裴昭上前一步,挤出笑。
“父亲作为长辈,观复哪是真的要父亲道歉,况且本也不是父亲的过错,但秦姨娘几次开口要我离开,确实伤了我的心,也寒了观复的心。”
秦姨娘听到裴昭这话,心里突突两下,愈发不安。
“那你想怎么办?”
裴昭笑意盈盈看向秦姨娘,说出的话差点没气死秦姨娘。
“秦姨娘事事以父亲为先,想来也愿意为了家宅安宁,花点银子宽慰我们夫妇二人。”
秦姨娘眼睛倏然瞪大,不可置信看着裴昭。
“你做梦!”
她现在想起那五千两还心痛,裴昭还想从她手里拿钱,绝不可能。
“父亲,秦姨娘连这点小钱都不愿给父亲花呢。”
裴昭说完,沈观复往前迈了半步,沈鹤眉心直跳,生了个冤家,娶了个讨债鬼。
冤家以前用前途威胁他,现在动不动把死字挂在嘴边,讨债鬼张口闭口就是钱。
沈鹤不想为了点小钱跟二人掰扯,有损他一家之主的威严。
而且花点银子维持家宅安宁,在沈鹤看来,十分值当,他可不想再因府中事被弹劾了。
他真的不想被贬出京城。
“给她一千两。”
秦姨娘懵了。
“老爷~”
沈鹤摆了摆手,制止秦姨娘撒娇。
“给她!”
回秋水阁时,裴昭手里多了一千两银票。
“分你一半。”
沈观复只拿了两张,将剩下三张银票推回裴昭手心。
“二百两足矣。”
裴昭轻笑出声,紧绷了一下午的情绪,总算放松下来。
不知为何,沈观复虽然冷冰冰,神色总是淡淡的,但裴昭跟他待在一块,会觉得自在。
“少夫人,水好了。”
夙玉撩开帘子走进来,扶着裴昭去耳房。
沈观复看着裴昭的背影,视线往下,落在她不自然的走路姿势。
“季同。”
季同应声走进来,附耳说出打听到的事。
“公子,武安侯府没一个好东西。”
“除了少夫人。”
季同气鼓鼓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
“宫里的事,属下查不到,但太后娘娘召见少夫人,估计跟盛玉成有关。”
盛玉成有个姑母在宫里,四皇子的生母丽妃。
沈观复手指蜷起轻轻敲了敲桌子。
“让那位明日去慈宁宫。”
季同心下了然,公子是想让那位上眼药。
啧,盛玉成也真是的,女子的事,他总掺和什么,没有一点君子风度。
呸,无耻!
无耻的盛玉成搂着哭得一颤一颤的裴纾筠。
“玉郎,我是不是又给你惹祸了?”
“府中的事,我真的不知情,你相信我吗?”
裴纾筠抬起头,眼睛比魏氏白日穿的衣裳还要红,脸上全是眼泪,满眼小心翼翼。
盛玉成握着裴纾筠的肩头,眸色渐浓,母亲被气晕了,阿茵气得骂他眼瞎。
相信二字,盛玉成突然有些说不出口,纾筠真是他以为的那般善良温柔吗?
“玉郎,你是不是在怨我?”
裴纾筠从盛玉成怀里挣脱出来,心里有些发慌,她如今能抓住的只有盛玉成的爱。
“玉郎,我现在就去找姐姐,我要跟她换回来,求她回到你身边。”
裴纾筠挣扎着起身,盛玉成一把将人捞回来。
“纾筠,娶你,我从未后悔,你当真要说这些来伤我?”
裴纾筠心里松了一口气,见好就收,哭哭啼啼窝进盛玉成的怀里。
“玉郎,我错了,我害怕你不要我,心慌之下才口不择言,但话说出口,我的心也在滴血。”
盛玉成抬手拭去裴纾筠脸上的泪,暗暗叹了一口气。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纾筠体贴知礼,不会做那样的事。
武安侯夫妇的嘴脸,他上辈子领教过,纾筠应当真的不知他们夫妇算计裴昭的事,至于府门口的那句话,应该是无心之失。
“不许多想,府门口的事,裴昭不会多说。”
他已经递信进宫,太后娘娘也召见了裴昭,有了太后娘娘的敲打,裴昭必然不敢多嘴。
裴纾筠闻言,止住了哭,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看着盛玉成,一脸欣赏和崇拜。
“玉郎,那弹劾的事呢?”
裴纾筠后知后觉,她也怕林大人真的写折子弹劾。
江氏本就对她不满,如果真被弹劾,江氏更恨不得扒她的皮。
而得罪了那些夫人小姐,以后她出门赴宴,她们哪里会给她好脸色。
“放心,她有分寸。”
太后为着周国公府,一定会逼着裴昭给林大人府上递话。
——
丑时的更声响起,武安侯府听松院。
裴端眉头紧锁,额上泛起厚厚的汗,神色痛苦,似乎做了噩梦。
梦里,裴端又回到了阮香楼。
迷迷糊糊醒来时身边躺在一个小倌崔竹,催竹衣衫半褪,身上布满暧昧青紫的痕迹。
裴端被吓坏了,赶忙穿衣就要离开,崔竹跪下抱住裴端的腿,哭着求着要裴端带他一块离开。
裴端自然不愿,抬脚将崔竹踹翻在地。
“滚,昨晚的事敢说出去半个字,本世子要你的小命。”
裴端刚开门,崔竹又追了出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世子,奴家清清白白的身子跟了你,你不能不要奴家啊。”
“如果没有世子,奴家活不下去的。”
崔竹声音十分嘹亮,阮香楼的其他客人通通被吵醒,纷纷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哟,裴世子采了花芯,不打算负责了?”
“裴世子,他哭得这么可怜,你大发慈悲将人带回去吧,反正武安侯府不差钱。”
嘲讽一句一句入耳,裴端招架不住,盛怒之下,一脚踹晕崔竹。
崔竹躺在地上,生死不明,裴端顾不得其他,拔腿跑回侯府。
不出一个时辰,满京城都知道他睡了小倌,打伤小倌的事。
百姓围住武安侯府,府门口都是臭鸡蛋和青菜叶子,府里的下人不敢出门。
父亲被弹劾,抽了他二十鞭子。
母亲娘家来人说她教不好儿子,连累外祖家一起丢脸。
纾筠哭哭啼啼跑回来,言语怨他不够谨慎,秦姨娘拿着这件事讥讽嘲笑她,逼得快活不下去了。
他躺在床上,心里又惊又怕。
他想不明白,为何醉酒醒来,身旁会躺着崔竹,他不喜欢男子,他不会做那样的事?
他不相信崔竹身上那些令人遐想的痕迹是他留下的,他不想一辈子都跟崔竹捆在一起。
他更怕圣上褫夺武安侯府的爵位,若真那样,他不仅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话,还会成为家族的罪人。
裴端觉得,他完了!
焦头烂额之际,裴昭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