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直到上了马车,才敢轻轻嘶了一声。
“少夫人,是不是膝盖疼?”
夙玉撩起裴昭的裙子,挖了一点膏药,轻轻涂抹在膝盖周围。
膏药冰冰凉凉的,涂抹之后,膝盖处的肿胀酸痛得到缓解。
夙玉放好膏药,眼眶红红的。
“少夫人,太后娘娘会帮周三姑娘吗?”
“不知道,但她会敲打魏氏。”
魏氏不敢逼太狠,她跟周芙瑶就有谋划的时间。
马车经过街道,喧闹声传进来,满街都在讨论裴端和武安侯府的丑事。
“我姑母儿媳的远房表哥的邻居的二叔昨晚就在阮香楼,他亲眼看到裴世子左边抱着一个小倌,右边抱着一个小倌,三人亲亲密密进了房间。”
“会不会裴世子喝醉了?”
“呀,你到底年轻,他喝醉怎么不抱阮香楼的小厮,偏挑了两个貌美的小倌。”
“我二大爷学过几年医,他说男子喝醉那方面是不行的,裴世子兴奋晕厥,肯定没醉啊。”
“武安侯府也不是个东西,竟还想把裴世子闹事的锅甩到大小姐的头上。”
“你们不知道吧,听说裴世子去望江楼是盛国公世子指使的。”
“盛世子想做什么啊?”
“见不得前未婚妻好呗!”
裴昭放下马车帘子,总会不一样的,周芙瑶和她都不会走上一世的老路。
主仆二人路过正厅,平阳伯和秦姨娘板着脸,一看就是特意等她。
裴昭扶着夙玉的手进了门。
“父亲。”
裴昭只看了秦姨娘一眼,并未打招呼。
秦姨娘气得鼻孔差点冒烟,小贱蹄子,事到临头,竟还敢看不起她。
“裴氏,你做的好事,惹恼了太后,你是想拖着整个平阳侯府一块去死?”
“平阳伯府留不得你,你若识趣,自请下堂,于你于平阳伯府都好。”
裴昭嗤笑一声,看向迫不及待想将她赶走的秦姨娘。
“父亲,秦姨娘想拖着平阳伯府上下去死。”
裴昭将秦姨娘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平阳伯,秦姨娘直接站起来,恶狠狠盯着裴昭。
“你胡说。”
“老爷,裴氏做了错事,她不但不知错,还想逼妾身去死。”
秦姨娘拉着平阳伯的手臂,一副被裴昭欺负的模样。
“裴氏···”
不等平阳伯说完,裴昭抢先开口。
“父亲,我跟观复是先帝赐婚,秦姨娘叫我自请下堂,不就是想抗旨吗?”
秦姨娘被噎了一下,她只想赶走裴昭,一时激动都忘了圣旨赐婚的事。
“秦姨娘年纪大了,活了这么些年,确实足够了,但二弟和三弟还年轻,秦姨娘舍得让他们去死?”
秦姨娘闻言,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父亲,你活够了吗?”
裴昭又补了一刀,平阳伯气得心梗,他怎么回?
他说没活够,岂不是叫小辈笑话他贪生怕死?
他若说活够了,裴昭真自请下堂,他就真的没得活了。
思及此,沈鹤狠狠瞪了秦姨娘一眼。
“不会说话,你就给我闭嘴。”
既骂了秦姨娘,也骂了裴昭。
秦姨娘咬着唇,到底不敢再说话,只轻轻扯了扯沈鹤的袖子。
“裴氏,淑柔说错话,我已经罚她,你做错了事,也当罚,你认不认?”
裴昭心里冷笑,不过是高声说了一句,这也算罚?
“说来也可笑,大少夫人娘家办宴,平阳伯府作为姻亲,不但没有宴帖,出了事,反倒要连累老爷。”
秦姨娘生怕裴昭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逮住机会便开口。
“大少夫人,老爷前段时间才被弹劾,若因着你被贬,平阳伯府就真成笑话了。”
沈观复中毒告假,明日弹劾的便只有沈鹤这个一家之主。
这点上,裴昭确实理亏。
“父亲···”
“父亲,连儿子也一并罚了吧。”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季同搀扶着沈观复走进来。
“咳咳咳!”
沈观复脸色苍白,掩嘴连着咳了好几声,走一步咳一声。
季同赶忙替沈观复拍背。
“大公子,大夫说少思少忧,病才好得快。”
“咳咳!无所谓,反正活不成了。”
“咳咳!”
沈观复站在裴昭身旁,侧目看了眼裴昭,才抬眸看向沈鹤。
“她是我妻,父亲连我一块罚了吧。”
沈观复的声音不高,甚至能听出几分虚弱,但他的语气很坚定。
他在护她!
不管沈观复是出自什么目的,裴昭心里都轻轻牵动了一下,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沈鹤听着沈观复的话,直皱眉头。
“大公子,你这是想逼迫你父亲?”
秦姨娘实在忍不住,好不容易得到机会惩治裴昭,她可不想放过。
而且她已经安排好,裴昭只要进了祠堂,必定要脱一层皮。
“咳咳,将死之人,毫无威慑力,何谈逼迫?”
秦姨娘嘴角抽了抽,沈观复就是滚刀肉,轻飘飘便将话还了回来。
沈鹤眉头都快打结了,罚什么罚,就这身子,可别把祖宗吓到。
“都回去吧。”
沈鹤挥了挥手,眼不见心不烦。
沈观复却没动,直直看着沈鹤。
“今日一事,父亲应该跟阿昭道谢。”
裴昭侧头看向沈观复,垂眸扯出一点弧度。
沈鹤额上青筋跳了又跳,他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说什么?”
“老爷,大公子要你跟大少夫人道谢。”
秦姨娘赶忙接过话,她心里直觉不好,沈观复这兔崽子,肯定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沈观复,你是不是疯了?”
“来人,将他们二人拖到祠堂。”
沈鹤脸色铁青,跪死算了,没有良心的东西。
季同和夙玉一左一右护着各自的主子,沈观复和裴昭却无半点害怕。
“秦姨娘不顾先帝赐婚旨意,一次次赶阿昭离开,如果阿昭当真抽身离去,父亲有几条命够折腾?”
秦姨娘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兔崽子果真是向着她来的。
“老爷,我也是担心你,我哪敢真赶大少夫人离开啊。”
沈鹤目光微沉,生气地瞥了眼裴昭,淑柔说得没错,裴氏就是惹祸精。
“我若是不道歉呢?”
裴昭抬手按住正要开口的沈观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