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一行人登上马车,起程前往后山归真观。
归真观坐落于温泉山庄后山,两地相距不过四里来路。
整片山林别院本就是北境达官贵人静养休憩之地,早年便修葺出平整宽阔的青石辇路,干净坦荡,可容车马直行,一路直通观前。
清晨山雾轻笼,袅袅薄烟漫过山腰。沿路青松苍郁,伫立在清冷冬色中。山间寒风穿林而过,传来一缕浅淡清冽的松香。
车厢宽敞安稳,皎皎坐在萧衡宴与陆朝辞中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落在陆朝辞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满眼纯粹懵懂的好奇。
陆朝辞望着她这副天真可爱的模样,不禁莞尔。
皎皎向来最黏萧衡宴,方才动身时。微澜几番哄劝想带她同车,小家伙半点不领情,就是赖着师父不肯撒手,最后也只能让她留在了这儿。
她轻声道:“皎皎是在看弟弟、妹妹吗?等他们出生,就天天陪皎皎一起玩好不好?”
皎皎晃着胖乎乎的小手,轻轻地覆在她肚子上,咿呀道:“玩!玩弟弟妹妹……”
萧衡宴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着逗她:“那等弟弟妹妹出来,皎皎就带着妹妹玩耍。等弟弟学好一身武艺,就让他保护皎皎和妹妹,好不好?”
陆朝辞含笑看向他,打趣:“看来弟弟的责任重大。”
萧衡宴垂眸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宠溺道:“我瞧着天天在你腹中闹腾不休的,肯定是儿子。至于闺女必定和皎皎一样乖巧懂事。”
“等这闹腾的臭小子出来后,一定要好好操练他,让他保护姐姐、妹妹。不过女儿也要学上一身本事,这样她既有家人的保护,也要有护身的本领……”
听着萧衡宴对还未出生儿女的规划,陆朝辞更加期盼起两个孩子的出生了。皎皎在一旁似懂非懂地拍着手,嘴里反复念叨着弟弟、妹妹,软糯的童音清脆悦耳。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马车已到归真观前。
萧衡宴先抱皎皎下车,随即侧身伸手,扶住陆朝辞护着她缓步踏下马车。
归真道观朱红山门肃穆古朴,青砖黛瓦隐于山林雾气间。一名灰袍道人静立门前,身姿挺拔清逸,像是早早等候在此了。
萧衡宴看清道人面容,眼底掠过一抹亮色,快步上前:“云叔,您怎会在此?莫非九师伯今日身在观中?”
云叔抬手轻拍他的肩头,目光细细端详他片刻,眉眼间满是欣慰:“一晃数年未见,少主已然长成独当一面的模样。”
“半月之前,门主推演卦象,卜定少主近日必会前来归真观寻他,便提前动身至此,静候少主大驾。”
萧衡宴浅笑着微微挑眉:“九师伯既能算出我有事相求,为何不直接前往朔临城寻我?倘若我今日不曾前来观中,岂不是白白等候一场?”
云叔抚着颔下短须悠然一笑:“门主神机妙算,既然卜出缘分已定,少主便必然会踏足此地,眼下这不就如约而至了?”
说话间,云叔余光瞥见身后缓步走来的陆朝辞,朝着她微微颔首:“想来这位便是少夫人,贫道有礼了。”
萧衡宴连忙侧身介绍:“朝朝,这位是云叔。”
陆朝辞屈膝回礼:“朝辞见过云叔。”
云叔抬手虚扶:“少夫人不必多礼,门主就在道观中等着你们呢,快随我进去吧。”
萧衡宴颔首应下,低头看着被陆朝辞牵着的皎皎,道:“先让阿姐她们在观中逛逛,我们带着皎皎一同过去见九师伯,正好请九师伯帮忙看一看她梦魇的情况。”
陆朝辞转头吩咐道:“汀兰,你去跟微澜她们说一声,让她们自行游玩,等我们拜见完九师伯,再去寻她们。”
汀兰躬身领命离去。
云叔见状抬手:“少主、少夫人,请随贫道这边移步。”
云叔领着他们穿过幽静回廊,停在一处紧闭的房门前。
“少主,门主就在屋内等候,你们快进去吧。”
萧衡宴牵着陆朝辞,缓缓推开房门。
屋内正坐着一人,白发如雪,松松挽成简单发髻,由一只素玉簪束发,面容俊秀出尘,气韵飘逸淡然,自带几分遗世独立的出尘感。
他们正要抬步迈入屋中,被陆朝辞牵着的皎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兴冲冲朝着屋内的人摇摆,脆生生地喊道:“漂亮哥哥!”
软糯童音打破满室安静。
萧衡宴迈步的动作一顿,好笑地望向屋内的人。
陆朝辞也一并望过去,她本以为萧衡宴的九师伯应当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没料到眼前的人虽然一头白发,面容却十分俊美年轻的青年,巨大的反差让她心底暗暗诧异。
端坐桌前的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悠悠地望向他们,高深道:“来了,坐吧!”
萧衡宴大步跨入屋内,熟稔地抬起胳膊搭在九师伯肩头,笑着打趣:“九师伯,您这又是在装什么世外高人呢?不用装,咱们又不是外人。”
九师伯慕清玄原本高深莫测的形象还没维持一瞬,便被这气人的师侄给一巴掌拍散功了。
他抬手直接拍开萧衡宴的胳膊,没好气地道:“滚开!老道今日头一回见侄媳妇,你少在这捣乱,给我留点面子。”
陆朝辞面含笑意,纵容地看着萧衡宴在师门长辈跟前胡闹。这些日子她在早看出来,外人面前的萧衡宴端着沉稳威严的模样,唯独面对师门长辈时,他才会露出这般松弛自在的样子。
她缓步上前,屈膝行礼:“朝辞见过九师伯。”
慕清玄瞬间收起方才和萧衡宴拌嘴的模样,温和亲切地抬手:“侄媳妇不必多礼,赶紧坐下歇息,你怀着身孕,可别累着了。”
慕清玄正与陆朝辞说着话,突然感觉腿上一阵温热,他低下头,就看见皎皎正抱着他的腿,溜烟爬到他腿上坐好,小胖手直接摸在他脸上,甜甜道:“神仙哥哥。”
陆朝辞和萧衡宴看着皎皎的行为,都忍俊不禁了起来。
今日他们出发前,才从微澜口中知道,这些日子她去成衣坊时,皎皎总要闹着跟出去。微澜便让侍女带着皎皎到隔壁的茶楼去听书,连着几日的听书,皎皎口中会的词就越来越多了。
看着他此刻黏在慕清玄身上的样子,看来皎皎小朋友还是个小颜控。
萧衡宴凑到陆朝辞耳边,轻声道:“九师伯在不系舟,上至八九十岁的老太太,下至牙牙学语的婴儿,都可喜欢他了。”
想是听到萧衡宴的嘀咕般,慕清玄一手将皎皎抱稳,抬头看向萧衡宴笑道:“阿宴啊!这胖丫头不愧是你的徒弟。小小年纪就得你真传,这攀人的功夫跟你小时候一样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