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为表示对周寂的器重,特意让内务省掌仪司的张内侍,跟着媒人一起前往姜家。
许多看热闹的人早早来到姜家大门外,看着媒人和张内侍进去,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但哪里能听到姜家里面的动静,围观的人站久了,寒气从脚底钻上来,他们跺着脚,说着闲话转移被冻着的难受。
“不得不说,周大人和长公主还是很有缘分的。”
“你被冻糊涂了吧,周大人和长公主如今各自婚配,哪里来的缘分?”
“你想想,今日周大人到姜家提亲,圣上也下旨,让长公主下嫁卢郎君,喜讯都是在同一日,这怎能不算是缘分呢?”
周围的人转念一想,“如此说来,也是啊!”
“只是这样的缘分,对长公主来说,怕是有些难过。”
“长公主难过,卢郎君怕是也不好受,谁不知道长公主对周大人有过情意。”
“是啊,以后卢郎君遇到周大人,不知作何感想。”
“还能作何感想,这可是圣上赐婚,卢郎君再不舒坦,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你想得太简单了,那可是世家卢氏!”
“卢氏从前朝就是名门望族,如今虽然不如以前了,但还是有势力的。”
“他们要是真要对长公主做什么,只怕圣上也不好干涉太多。”
“你这话说得在理,长公主又不是太后所出,隔着一层肚皮,要说有多疼爱,那都是虚的。”
“照你们这么说来,长公主以后的日子是不好过了?”
姜家突然有个小厮跑出来,神情慌乱。
围观的人立刻问道:“小哥,发生什么事了?”
那小厮是长庚,他快速向前跑,留下一句话:“我们主君气昏过去了,要去郎中。”
围观的人安静下来,齐齐望着姜家洞开的大门。
片刻后,有人悄悄问道:“姜祭酒都气昏过去了,这门亲事还能成吗?”
有人回道:“这是圣上定下的亲事,金口玉言,姜祭酒被气昏也没法子。”
长庚很快把郎中请来了,围观的人踮着脚尖,只恨自己不能跟着进去看热闹。
郎中进去没多久,媒人和张内侍出来。
围观的人不敢问张内侍,叫住媒人问道:“周大人和姜姑娘的亲事成了吗?”
媒人往后指着跟随的周家仆人,“你们没看见吗,纳采礼都留下了,这是圣上钦定的婚事,怎能不成?”
“那姜祭酒如何了?”有人问道。
媒人叹了口气,“但愿姜祭酒能早日放下对周大人的成见,毕竟周大人要做他的孙女婿了。”
张内侍回到宫里,去清思殿向圣上复命。
“奴和媒人到姜家后,姜祭酒说姜姑娘年纪还小,他还要再留两年,不急着成亲。”
“奴说这是圣上定下的喜事,圣上也是为了姜姑娘好,周大人知根知底,能照顾好姜姑娘。”
“姜祭酒脸色就变了,说不同意,起身要回屋。”
“但只走了两步,姜祭酒就倒下了。”
永兴帝猛然抬头,“倒下了?”
张内侍道:“是,姜祭酒昏厥过去,姜家的人去请来郎中。”
“郎中说,姜祭酒是大怒,血菀于上,是以昏厥。”
“郎中给姜祭酒施针后,姜祭酒才醒过来。”
“姜家的管家恳求我们先离开,不要再让姜祭酒看见我们。”
“奴和媒人把纳采礼留下,就回来了。”
永兴帝追问:“姜祭酒真的被此事气昏过去了?”
“是。”张内侍应道:“奴亲眼看着郎中给姜祭酒施针,应该假不了。”
永兴帝抬手往外挥,张内侍退下后,永兴帝嘴角勾起一丝讥笑。
被气昏又如何,这门亲事,姜祭酒再不情愿,也只能含恨忍受。
等到周寂和姜猗筠成亲,姜祭酒只怕更要气郁伤身了。
只不过,姜祭酒这副身子骨,还能承受多少气郁?
他往后靠着椅背,眸底晦暗。
昨日上元宫宴,太后第一次要他下旨,让嘉宁下嫁卢祺,他没有答应,而是找借口离开。
因为韩氏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外戚乱政的危害,他从史书上看到过,他不允许这样的危害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不顾皇后的反对,照常举办宫宴,也没理会太后的暗示。
但太后追上来,同他说是清流之首一事。
他们原计划,等姜祭酒死后,推出他们的心腹成为新的清流之首。
但西南有逆党作乱,粮草迟迟未能筹备好,永兴帝生出了无力感。
他看似坐拥天下,却处处受掣肘,前朝后宫,他都无法说一不二。
因此太后提出,让嘉宁嫁给卢祺,由嘉宁笼络好卢家,乃至其他世家大族。
到姜祭酒死的时候,他们再推出心腹,有世家大族的支持,清流之首就会是他们的人,他们就能掌控天下读书人。
永兴帝被太后说动了,所以再次回到重华殿,他就宣布了旨意。
他知道这桩婚事委屈了嘉宁,但他身为帝王,都要受委屈,嘉宁更不用提了。
门外的内侍监进来回禀:“圣上,尚书台的人来送奏疏了。”
永兴帝点了一下头。
徐易捧着一沓奏疏进来,放在书案上,“圣上,这是今日收到的奏疏。”
永兴帝拿起一份奏疏,还没打开就先问道:“姜祭酒近来身子如何了?”
徐易回道:“过年后,先生的身子比以前好了不少,能吃下一碗饭了。”
“那真是太好了。”永兴帝笑道:“今日长默让人去提亲,想来姜祭酒得知喜讯,身子会更强健了。”
徐易神情凝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圣上,臣过来,也是有事想求圣上。”
“臣能不能告半日的假?”
永兴帝眼帘抬起:“为何要告假?”
徐易犹豫着,吞吞吐吐道:“圣上给周大人和姜姑娘定下亲事,是极好的事。”
“只是,只是先生年迈,臣担心先生突然太过欢喜,身子会受不住。”
“所以,臣想告假回去看看先生。”
“你倒是有孝心。”永兴帝端着温和的笑,“朕若是不准,倒是显得朕苛刻了。”
“你回去吧,顺便帮朕给长默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