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女儿的话语,阮邛微微颔首,随即沉声应道。
“想来,那必定就是陈昱了。”
在得到了父亲这般斩钉截铁的确认之后,阮秀的眉宇间立刻涌出更深的焦急,忍不住连声催促起来。
“父亲!”
“那你为何还愣在此处,不快些赶过去!”
“万一陈昱哥哥那边出了什么岔子,或是受了伤……”
然而,阮秀那满含忧虑的话语尚未全部说完。
阮邛却是不急不缓地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嘴角反而浮起一抹从容的笑意,摇头否决道。
“倘若当真是那小子的话,我倒觉得,自己压根不必特意跑上这一趟了。”
“秀秀呀,你可千万莫要小瞧了陈昱腰间挂着的那柄飞刀。”
“那可是连至高无上的神性,都有极大可能一刀斩断的绝世神兵!”
“如今真正该提心吊胆的,恐怕是那头不知天高地厚的搬山猿才对!”
正是因为在铁匠铺那次,他曾近距离真切感受过陈昱那柄斩仙飞刀所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与锋锐气息。
阮邛才会这般胸有成竹,深信不疑。
一旦陈昱决定祭出那柄飞刀,便是搬山猿显化出巍峨如山的千丈真身,也绝对难逃被重创乃至斩杀的命运!
否则,那柄飞刀又怎能助他在日后,斩去阮秀体内纠缠不清的神性羁绊?
……
视线暂时离开阮家父女,转向骊珠洞天的另一处所在。
书院之内,雅致清净。
“嗡!!”
正端坐于书案后潜心感应天地气机的齐静春,忽然眉头一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陌生而凌厉的刀意骤然浮现。
那股刀意凛冽至极,仿佛能割裂虚空,令齐静春不由得心头一紧,连忙催动书院中布下的大阵,将感知之力朝着那股刀意爆发的方向仔细探去。
不过短短一息之后,齐静春便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与了然。
“陈昱!”
“竟然又是那个小子!”
书院静谧的厅堂内,齐静春在反复确认了那道气息之后,忍不住有些讶异地低语出声。
起初,齐静春暗自揣测,搬山猿之所以不惜破坏骊珠洞天的规矩,强行显化出庞大的真身,多半是为了抢夺某位幸运儿到手的大机缘。
可任他如何推演,都未曾料到——
搬山猿如此大动干戈,真身显露所要对付的目标,居然会是那个出身贫寒、却屡屡出人意料的陈昱!
一时间,饶是以齐静春的涵养,也禁不住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微微摇头。
“这小子,当真是走到哪里都不得安生。”
“仿佛天生便与麻烦有缘,去往何处,何处便会生出风波!”
不过与此同时,齐静春心中也涌起了浓厚的好奇,捻须沉吟道。
“如此说来,我似乎并不需要急着出手干预了?”
“倒不如趁此良机,静下心来仔细瞧一瞧。”
“他那柄飞刀,究竟藏着怎样的玄妙来历!”
其实早在铁匠铺那回,齐静春便已隐隐察觉到陈昱那柄飞刀绝非寻常俗物。
其材质、纹路乃至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威压,都远超小镇本土所能孕育出的器物。
如今,陈昱为了应对搬山猿的真身,终于将飞刀祭出,齐静春便决定按兵不动,只远远观望。
他倒要好好看看,那柄飞刀到底源自何方,又有何等惊天动地的威能!
……
再将目光转回陈昱所在的狭长巷弄之中。
“呼呼呼……”
搬山猿那如同小山般硕大的拳头,裹挟着呼啸不止的凛冽拳风,撕裂空气,径直朝着陈昱的头顶狠狠砸落。
这头巨猿显然心存忌惮,不愿给陈昱任何喘息之机,想要在变故彻底爆发之前,便将这个碍眼的少年轰成一团肉泥!
陈昱却只是面无表情地仰望那迅速逼近、遮天蔽日的巨大拳头,眼神冷漠如冰。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深处,精光急速流转,仿佛早已将对方的攻势看穿看透。
下一刻。
待得那巨拳的阴影完全笼罩下来,距离他的面门不过数丈之际,陈昱猛然张口,发出一声清越的低喝。
“斩!”
“咻!!”
这一个字刚刚吐出,他腰间的养剑葫芦表面顿时绽放出刺目的金色光华,璀璨夺目,宛若一轮骄阳升起。
紧接着,那一直在葫芦中温养蕴藏的斩仙飞刀,便应声而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疾射而去!
其速度之迅捷,简直匪夷所思,仿佛化作了一道划破长空的璀璨星光,又似一道从天而降的凌厉刀芒。
刀光一现,冲天而起,直上九霄!
刹那间,那纤细的飞刀已是与搬山猿那庞大到不成比例的巨拳正面相撞。
“哔!!”
就在斩仙飞刀的刀尖触及巨拳表层肌肤的那一瞬。
耀目的刀芒瞬间照亮了整片天空,将周围昏暗的巷弄映得如同白昼。
刀身之上,一股足以斩灭天地万物、荡涤一切生灵的恐怖气息悄然弥漫开来,深沉而磅礴。
旋即,斩仙飞刀便顺着陈昱心念的指引,毫不动摇,勇往直前!
“噗嗤!”
“啊!!”
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响彻云霄,震得附近的屋檐都在微微颤抖。
只见那斩仙飞刀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巨拳表面的坚韧血肉,如同利刃划过薄纸。
那足以崩裂山岳的巨拳之力,竟然无法阻挡飞刀哪怕一丁点的前进之势。
甚至,连令其速度稍稍减缓半分都完全做不到!
巨拳被生生剖开一道狰狞的血口,深可见骨,搬山猿剧痛之下,忍不住仰天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撕拉!!”
然而,这远远不是结束。
斩仙飞刀的速度丝毫不减,反而愈发凌厉,以一种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霸道姿态。
继续向上,沿着手臂的纵深狠狠斩去!
血肉、经络、筋脉,乃至坚硬如铁的骨骼。
在那飞刀恐怖的穿透力面前,统统如同朽木般一路崩碎、破裂开来!
短短不过数息的光景,那柄细小的飞刀已然洞穿了搬山猿的整条粗壮手臂,从手腕直到肩胛。
“噗嗤!!”
最终,飞刀再度贯穿另一侧的血肉,自其肩膀后侧破体而出,带起一蓬猩红的血雾。
旋即,便只见搬山猿那条巨大的手臂之上,从拳头的正中心开始,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刀口迅速浮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直至肩膀尽头,整条手臂几乎被彻底剖开。
“轰隆隆……”
下一刻,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划出一道笔直的血线。
那条手臂竟从中间一分为二,断裂成两截沉重的血肉之躯。
随之,两半断臂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之上,激起漫天尘土与碎石。
与此同时,搬山猿断臂处的伤口如同决堤的江河,鲜血如骤雨般倾泻而下,泼洒在青石板上!
显化真身之后,搬山猿的体型本就高达千丈,此刻断臂血溅,更是将整条巷弄的地面、墙壁乃至屋顶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
“啊!!”
再看那头巨猿,吃痛之下,连忙用仅剩的另一只巨掌死死捂住断臂的创口,却仍旧止不住汹涌的血流。
它仰面朝天,发出一声饱含痛苦与愤怒的长啸,声浪滚滚,传遍四野。
而在这条巷弄的其中一处隐蔽角落。
“猿爷爷!!”
一直躲在暗处屏息观望的陶紫,亲眼目睹了搬山猿被那柄斩仙飞刀轻松斩断一臂的全过程,终于忍不住失声惊呼出来。
此时此刻,陶紫那张俏丽的脸庞上,写满了深深的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万万没有料到,陈昱竟有能耐将搬山猿逼迫到显化真身的地步。
更令她震惊的是,即便搬山猿露出了真正的巨猿之躯,那股足以粉碎连绵山岳的无上蛮力。
竟然依旧无法阻挡陈昱的凌厉攻势。
仅仅凭借一记飞刀,便让搬山猿付出了一条手臂的惨痛代价!
“这个名叫陈昱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会有如此恐怖的手段?”
“还有那柄飞刀,究竟是何等品级的神兵,竟能厉害到这般田地?”
“连猿爷爷的真身,都像是纸糊的一般,被轻易贯穿?!”
陶紫绞尽脑汁,也想不通透。
一个出身贫民窟、自幼贫寒的泥腿子,怎么会拥有这般惊世骇俗的实力底蕴?
同时,她心里也涌起一阵强烈的悔意,后悔自己没能及时劝阻搬山猿,不要一时冲动坏了骊珠洞天的铁律。
就在这时,陶紫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异象,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忙扯开嗓子大声朝那边喊道。
“猿爷爷!”
“当心身后!!”
“……”
听到陶紫那急切的提醒声,搬山猿强忍着断臂处传来的钻心剧痛,艰难地扭转过硕大的头颅,朝后方望去。
这一望之下,它那双猩红的兽瞳顿时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浮现出浓郁的惊恐之色!
视线所及之处,那柄刚刚轻易洞穿了它整条真身手臂的斩仙飞刀,竟在向上飞出一段距离之后,陡然悬停在了半空中。
随即,刀身轻盈地调转方向,泛着森冷寒芒的刀尖,再一次遥遥对准了它的要害。
见此情形,搬山猿又急忙回头朝正前方看去。
果然,此刻陈昱正抬着一只手掌,五指微曲,摆出了一个向内勾回的召回手势。
显而易见,陈昱完全能够隔空操控这柄飞刀的轨迹与动向。
而被那斩仙飞刀重新锁定,搬山猿只觉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骤然笼罩了它的整个心神。
那种濒临绝境的恐惧,比断臂之痛更要令它胆寒!
感受到死亡步步逼近,搬山猿早已不复方才的嚣张与狂傲,而是仓皇地张开巨口,直接放声求饶道。
“住……住手!”
“我这就离开骊珠洞天,绝不逗留!”
“求求你,饶我一条性命!”
“……”
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坚实体魄,都在那柄飞刀之下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贯穿。
此刻的搬山猿心中再无半分侥幸,它丝毫不怀疑,一旦陈昱动了真正的杀意,它今日必死无疑!
闻言,陈昱只是神色淡漠地扫了它一眼,语气冷冽如霜。
“太迟了。”
话音未落,陈昱那只抬起的手掌便果断向下一挥。
“咻!!”
同一瞬间,悬停于高空中那柄斩仙飞刀再次爆发出骇人的极速,刀芒如流星坠地,一闪而逝,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噗嗤!!”
搬山猿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动作,那柄飞刀便已无情地贯穿了它硕大的头颅,从眉心直透后脑。
“猿爷爷!!”
眼见搬山猿被飞刀洞穿脑袋,躲在角落里的陶紫再一次撕心裂肺地大喊出声。
然而,搬山猿已经无法再给她任何回应了。
“轰隆!!”
随着生命力的飞速消散,搬山猿那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几下,它只能拼尽最后的力气,不甘地朝陶紫望了最后一眼。
然后,便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岳,轰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一双原本凶光毕露的兽瞳,此刻逐渐涣散,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而黯淡。
陶紫:“……”
眼睁睁看着搬山猿倒下,彻底失去了生机,陶紫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她原本以为,有搬山猿这位老祖在旁护持,自己定能在骊珠洞天这片宝地中顺利寻得几桩不错的机缘,带回正阳山交差。
哪里料到,如今非但机缘的影子都没摸到,就连镇山老祖搬山猿,都折损在了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巷弄里。
而随着搬山猿的气息完全断绝。
他那显化而出的千丈真身,也开始迅速缩小,如同泄了气的皮囊,片刻之间便恢复成了原本的寻常大小。
最终,那具冰冷的尸体就那样歪倒在殷红的血泊当中,再无半点动静。
“嘶……”
同样的,将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头到尾尽收眼底的宁姚、稚圭、陈平安等人。
无不倒吸一口寒气,胸腔之中掀起惊涛骇浪,震撼之情溢于言表!
众人谁也无法想象。
显化真身后足有千丈之巨、威势滔天的搬山老祖,竟会被陈昱以如此碾压式的凌厉手段当场斩杀,毫无还手之力!
“太可怕了……”
“陈昱的实力,简直是深不可测,太过强悍了!”
从震撼中稍稍回过神来的刘羡阳,忍不住发自肺腑地惊叹出声。
他原本以为,搬山猿显化真身之后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已经远远超出了常理所能揣度的范畴。
却不曾想,陈昱却独自一人,凭借手中的飞刀,便干脆利落地斩杀了这位正阳山的老祖级存在!
这给刘羡阳内心带来的冲击,实在无法用任何言语来描摹分毫!
反观一旁的陈平安,则是怔怔地凝视着。
那道始终屹立于漫天烟尘与血雾之中、从始至终未曾后退半步的少年身影。
“这就是……陈昱真正隐藏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