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看了看周予琛，见他冷眼没有反对，便从书桌上拿来了两份协议。


    “离婚协议，一式两份，你们都先看一下。”


    律师同纪彦明他们都是一帮的，也都是早早就认识沈棠。


    一路见证了周予琛和她的爱恨情仇。


    见他们真的走到了离婚的这一步，觉得唏嘘，也觉得理所应当。


    本来嘛，京北的二代子弟对待感情就是吊儿郎当。


    周予琛年纪轻轻就和沈棠步入婚姻典，成为老婆奴，让他们以为他是个特例。


    谁曾想，不过几年光景，他们也就如同其他人一样，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律师将协议书摆在他们两人面前，瞥了一眼沈棠。


    也不知沈棠是怎么想的，当年既然会因为钱的事选择出卖周予琛，那既然占着周太太的身份，离婚的时候是最有资格能够趴在他身上吸血的。


    随便吸点周予琛的血，也足够她破败的沈家吃一辈子了。


    这不比她冒着和周予琛离心的风险去出卖他公司的资料？


    律师想不通，也懒得去管别人家的事。


    “你们两人都说好了离婚不分财产，这样的离婚官司我没得赚。”律师耸了耸肩：“协议也没有特别的内容，不过也就是离婚后相互不诋毁对方这些基础条款而已。”


    离婚协议书五个硕大的字引入眼帘。


    沈棠捏紧了摆在膝上的双手。


    终于……


    走到了这一步。


    如今已经晚春，即将入夏。


    律师楼在3楼，从落地窗外看，刚好可以看见树枝上新冒的绿芽。


    沈棠看了过去。


    真好啊。


    无论这世界上有多少悲欢离合，有多少人来人往，冬天过去了，春天始终会来。


    新生会代替陈旧的过去。


    永远都有未来可以期望。


    她深吸一口气，敛目收回视线，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协议书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予琛坐在她的对面，那双漆黑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看着她签完名字，才嘲讽地笑了一声。


    “律师是我的人，你倒是很信任。”周予琛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那几张协议书，反复地看了几遍：“万一这里头藏了什么文字游戏，把你周太太卖了呢？”


    沈棠微微倾身，从他手里拿过另外一份协议，刷刷刷地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将两份协议都推给周予琛：“签完字你我就没关系了，要卖，也是卖了沈小姐。”


    周予琛冷笑了一声。


    他朝着律师伸手，口气不佳：“笔呢？”


    “不是在你手上吗？”律师也是发小，才懒得搭理他少爷脾气，翘着二郎腿说：“你怎么了？神经失调，还是大姨夫来了？”


    “要签就快点签，签完了待会我还有别的客户。”


    周予琛用力瞪了几眼好友，又抬起脚蹿倒了一旁的单人椅。


    “你干什么？”律师心疼地扶起自己的椅子：“这把椅子是我女朋友特意从意大利定制回来的，她一把我一把，代表我俩天生一对的爱情！你自己感情不顺，冲我的爱妃椅发什么脾气？”


    周予琛像是被人戳中内心事，脸色更加阴沉。


    他扭过头，什么话也没说，拿起笔也在两份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尘埃落地。


    沈棠知道协议书签了还要送去民政局，周予琛是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去的，沈棠也不放心交给别人，她拿起协议书，亲自拜托律师和她一起去趟民政局。


    怎料律师刚拿起车钥匙，眉眼凉凉的周予琛也站了起来：“我也一起。”


    沈棠抿了唇，到底没说什么。


    四月天里没有什么特殊的大日子，民政局里来离婚的比结婚的还要多。


    周予琛的钱财在这儿使不上力气，也得乖乖地取号排队。


    沈棠和他各自坐在一排，等着窗口叫号。


    等待的过程中，有一对前来离婚的夫妻谈着谈着，谈崩了。


    女方直接从搬起屁股下的圆凳，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老娘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家里，现在你有钱了，就嫌我是个黄脸婆，要把钱都拿给外面的年轻女人？”


    沈棠掀起眼皮看过去。


    “孩子你既然不要，一个月2000块钱的抚养费你也不肯出？你到底要不要脸！”


    女人显然是气疯了，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举着不锈钢的凳子往死里砸向男人。


    男人猝不及防被砸中鼻梁，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工作人员连忙喊来保安，奋力地将那两人拉开，扯到旁边去教育。


    周围人面面相觑。


    “请30号到2号窗口办理业务。”


    2号窗口就是刚才发生冲突的办理窗口，沈棠坐下来时，工作人员一看他们又是办理离婚的夫妻，脸色难绷。


    “没事，不用担心。”周予琛吊儿郎当地坐下，双脚交叠，昂贵地西装同简朴的柜台显得十分不搭。


    他嘲讽地瞥了一眼沈棠，冲工作人员说：“我这位前妻大方的很，离婚什么都不要，和平分手。”


    沈棠没搭理他，只将协议书从包里拿出来，递过去。


    工作人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予琛，见他们二人穿着打扮看着简单，但都透着矜贵的贵气，应当不会闹事。


    工作人员收下了他们的材料，问了他们几个问题，见两人不吵不闹，手续也都齐全，便让他们拿出证件进行登记。


    不一会儿，手续就办完了。


    工作人员将回执单拿给他们，一式两份，提醒着：“现在离婚有三十天的冷静期，到期后回来申领离婚证。在这过程中如果反悔了，可以提前过来取消离婚申请。如果时间到了没来领结婚证，这次的申请也就视为自动取消了。”


    沈棠小心地将自己的这份回执单收好，一扭头，看见周予琛散散地捏着起身，忍不住追上去提醒：“回执单收好，三十天后要凭着这个来领取的。”


    “字都签了，还想管我呢？”


    周予琛没停留，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司机已经停好车在等他。


    他拉开车门，半只脚踏进去，却停顿了几秒。


    “沈棠。”他隔空叫了一声。


    沈棠依旧站在台阶上，闻言抬起头，迎上那双幽邃乌黑的眼睛。


    男人站在对面，身影笔直欣长，又消沉。


    “沈棠。”周予琛又出声。


    却依旧没说什么。


    反而是沈棠，在他又一声的叫声中，猝不及防地滚下一滴温热的泪。


    她仓皇地转过身。


    不想让周予琛看到这莫名其妙的一幕。


    他一定会嗤笑，一定会不屑一顾的。


    沈棠手忙脚乱地擦着脸，背后倏地传来惊天雷：“沈棠。”


    沈棠吓得跳起来，还没回头，周予琛人高腿长，影子倾轧而下。


    地上的阴影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周予琛从背后拥住了她。


    沈棠不敢动，连呼吸都险些暂停。


    她感受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冷，还没反应，周予琛已经松开了她。


    “这只表少说几百万，赔给你了。”他走下楼梯，身影潇洒又矜贵：“别出去说我坏话。”


    说罢，头也不回坐进车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