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离婚后请止步》 第1章 夫妻小别再见，却要开口离婚 沈棠从所里出来时，日头正烈。 她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 三个礼拜多的封闭训练的疲惫尚未散尽，她整个人比进去前清瘦了一圈。 其他同事三三两两被家人接走，有人朝她挥手：“沈医生，一起走啊？我男朋友车大。” 沈棠温和地道谢，又说：“谢谢，我和我先生约好了，他会来接我。” “哦，对……”同事记起来：“沈医生，你已经结婚了。” 沈棠进研究院时，引起过一阵轰动。 极少有学医的女生愿意自行调剂到法医研究院，更别说，沈棠是个顶级大美女。 瘦高的身材，恰到好处的丰盈，就连手指都是白到仿佛在发光。 许多人慕名来一睹美女的风采，却发现美女面不改色解剖完一具大体老师后，优雅地起身，摘手套，洗手。 最后在左手的无名指上，戴上了一枚闪爆了的钻戒。 啊！ 原来美人名花有主了。 后来，大家才知道，沈棠不仅英年早婚。 嫁的，还是京北权贵周家。 “可是你都等了快两个小时了，你老公也太不靠谱了！整个研究院都没人了，你要不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 同事想起了网络上对她丈夫的评价，脸色有点难绷。 沈棠还没回答，同事的男友杵了杵她。 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入沈棠耳朵：“你别傻了，人手上的手表就几十万了，用得着你来同情？” 沈棠顺着对方的话，垂眸在腕表上一扫。 银色的表盘镶嵌着十二颗钻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块表是沈棠的丈夫送的，拿到的时候他们两人才狠狠吵过一架。 沈棠以为这是他的服软求和，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怎料一转头，就在她丈夫新欢的朋友圈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手表。 以及对方晒出的购买小票与电子证书。 像这样的高档奢侈品，同样的款式只会在国内售卖一对，对方晒出了包装与小票，是正品。 那自己手上这一个…… 沈棠不愿再细究，与同事道别后，继续站在原地等待。 又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就连门口的保安也到了换岗时间，那辆挂着豹子号车牌的车子依旧没有出现。 正午的太阳火辣，将沈棠的小脸烤成了红扑扑的绯色。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三分。 沈棠波澜不惊地脸上终于裂开了些许。 她伸手，进口袋拿出手机，朝着一个星空的头像发去信息。 沈棠：[不是说好来接？怎么还没到] 没过几秒，对方的信息跳了出来。 [路上] 沈棠抿着唇，快速又打了两个字：[尽快] 细长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许久，却迟迟没有点下发送。 她抿着唇盯着文字几秒，最后还是选择删掉。 重新输入：[好的，我等你。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当面和你说] 打完这些，沈棠收起手机，站在原地继续等待。 另一边，收到信息的男人眉头狠狠一皱，视线从手机上移到车窗外。 繁华的街道渐渐退去，前方就是研究院的小路。 这些年，随着两人关系变僵，沈棠极少会同他有交流。 现在她离家培训那么久，刚结束就说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说？ 周予琛摸出香烟，咬在嘴里几秒，又拿了下来，狠狠用指腹捻碎。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支起身子靠前，问司机：“你认为沈棠几个月不见我，却突然有话要说。会想要说什么？” 司机哪敢看向老板的手机，一板一眼地回答：“说爱您。” 说完，司机目不斜视拧开车载音响。 广播中播放的，刚好就是《说爱你》这首歌。 周予琛：…… 他气势汹汹地砸回椅子上，凉薄的语调里透着一丝看破：“不可能。” 沈棠算计他还不够，怎么可能会说爱他。 他转头看向窗外，视线刚好掠过路边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硕大的招牌上，清晰地写着事务所的业务范畴： 民间纠纷，起草文书，刑事案件，离婚诉讼。 …… 离婚诉讼。 周予琛眉头骤然一蹙，眼底闪过警惕，豁然大喊：“停车！” * 又过了二十分钟后，沈棠在研究院门口等到快要失去耐性了。 远处终于驶来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子停稳，黑衣白衫的司机下车，恭敬地替她拉开车门：“太太。” 沈棠蹙起眉，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走近一看，车后座果然空无一人。 “周予琛呢？”她问。 司机依旧是那副恭敬的脸，一板一眼回答：“周总临时有事，回了趟公司接待。他让我先接您回老宅。我先替您把行李放到后车厢吧？” 沈棠的指节微微收紧。 人没来，那她想要离婚的事，又说不成了。 可她已经不想再忍耐。 不想再被新闻媒体日日更新的周公子新欢数量给刺痛双眼。 沈棠摸出手机，想要质问周予琛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或者干脆就在电话里向他提出离婚。 怎料电话刚拨出去，一阵熟悉的铃音就从车内传来。 司机低垂着头，替沈棠打开车门：“太太，周总临走前将手机也落在车上了。反正今晚您也要回老宅，到时候麻烦您将他的手机带回去就行了。” 司机说完，又朝着旁边侧了侧身：“太太，外头太阳大，您先请上车吧。” 沈棠垂眼看向座椅上不断闪动的手机，心里浮起嘲意。 看来还真是临时‘有’事啊。 为了不让自己这位正房太太找到，连手机都不带了。 既然如此—— “好的，谢谢。”沈棠扭头谢过司机，优雅地上了车，坐定。 “阿耀，手机是贵重物品，既然他忙，那我就亲自去趟公司，替他送手机。” 第2章 从前我捧着真心送来，你却将它踩在脚下 从偏远的研究院，到市中心的周氏大楼，足足有四十分钟车程。 一路上，司机绞尽脑汁在想，到底该如何在不被太太发现的情况下通知自家老板。 很可惜，沈棠今日不知来了什么兴致，一路上坐直身体，一双杏目微弯，一动不动盯着前排的司机。 还要贴心提醒：“阿耀，小心开车，不要看手机。” 司机：…… 汗流浃背了。 车子顺利抵达周氏大楼。 周予琛的手机有nfc解锁功能。 他‘不小心’留下的手机，反而倒方便了沈棠——直接刷开了总裁办的电梯。 不多会儿，抵达了三十九层。 周予琛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沈棠刚出电梯，就听见一阵喧哗。 “琛哥，今天不是你家老太爷的百岁寿宴吗？你现在还在公司里，来得及吗？” 周予琛的低沉磁性的声音飘出来：“来得及。” “阿琛可是咱们这群人中的时间管理大师，你们呐，还是少操点心吧。” 沈棠听出了说话的几个人都是周予琛的狐朋狗友，平日里厮混在一起的公子哥。 她刚迈步要继续走，有人又说：“对了，不是说嫂子今天结束培训，她是不是也要与你一起回周家？你不用去接她吗？” 里头安静了一瞬，周予琛的发小大声嚷嚷：“那么开心的时候，提那个晦气的女人做什么？” “是是是，看我这张嘴，怎么能提起她呢？” 说错话的人赶紧自觉骟了自己一嘴巴：“当年要不是沈棠偷了琛哥公司的资料，转手卖给对家，直接毁了琛哥多年的心血与努力。琛哥现在哪还用得着看那些老头子的脸色啊！” “就是！如果不是当年的事，琛哥的公司早就上市，市值都翻了三倍，还用等到现在？” “白瞎了琛哥对她那么好，为了她在书房跪了三天三夜也要违逆娶她，结果就是最信任的人捅的刀子最深！” “够了！”周予琛原本就没有兴致的脸上露出更多烦躁：“周家大门就立在那里，是她没长脚，还是我多了一条腿？要专门去接？” 饶是知道他无情，但站在门外的沈棠亲耳听见嫌弃自己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心脏还是不小心痛了一下。 发小插科打诨：“你可不就是多长了一条腿？这才能够搂着漂亮妹妹们坐在这里。” “你们别乱说！”有个娇滴滴的女生冒了出来：“我们周公子也很忙的。” “他是挺忙的。” 沈棠干净清透的嗓音突然出现，将围坐在办公室休息区域里喝酒调笑的众人齐齐吓了一跳。 “沈、沈棠……”坐在周予琛身边的黄毛男先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坐车来的。” 沈棠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出现吓到了众人而愧疚，她视线在办公室内逡巡一阵，最终定格在稳坐c位的周予琛脸上。 “这就是你所谓的临时有事？” 忙着和这些男男女女厮混一起，抽烟喝酒玩女人？ 被老婆抓包，周予琛脸上丝毫没有惊慌。 “谁让你过来的？”他捻灭指尖夹着的烟，隔着缭绕的青色烟雾，眼神晦暗盯着沈棠。 倚在周予琛身边的女人听着，忍不住开口：“周总，这位姐姐不会是专门来查您的岗，来抓人的吧？” 沈棠往周予琛那看了一眼，没回答。 她只是一味的伸手，将周予琛的手机递上前。 周予琛压低眼眸，看着凭空伸过来的那截小臂，白晃晃的，好不刺眼。 “怎么？真是来抓我的？”他隔着桌子瞥了沈棠一眼，嗓音轻讽：“现在被别人说中，不敢回答了？” 沈棠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脸？ 既然被老婆抓到和别的女人在包厢里打情骂俏，就老实点做个隐形人就好。 这么多嘴，死后不怕下拔舌地狱吗？ 沈棠在心里化身判官，已经给周予琛判了罪，面上依旧四平八稳，顺着他的话说：“那么担心我查岗，是不是手机里有太多见不得人的照片，所以不能让我看了？” 沈棠滑动手指，手机屏幕跳转到‘输入密码’的界面。 她唇边的弧度僵了一瞬，很快又说：“你手机密码是多少？” 说完，沈棠移动手指，习惯性地准备输入自己的生日。 “够了。”周予琛像是厌烦了这样的闹剧。 他霍地起身，高大的身子压着沈棠而来，拿回自己的手机揣回兜里。 沈棠深吸口气，心想——这里头果然有见不得的东西。 她让自己尽可能忽略周予冰冷的视线，努力说回正事：“你比我更清楚今天要回老宅给太爷爷过寿。既然我们见了面，正好，一起走。我也有事要和你……” “家中有事？你也知道家中有事？”周予琛本来要走的，听见她这么说又猛地回身：“沈棠，你说离家就离家，这三个礼拜一点消息没有，你想过家中会不会有事了吗？” 沈棠被猛地一拽，重心不稳，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整个人压到了周予琛的身上。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侵入沈棠的鼻尖，令她微微陷入迷糊。 熟悉的，是周予琛身上木质的香水味。 陌生的，是混杂在其中浓烈的脂粉味。 曾经的沈棠被周予琛养得很娇。 水要喝四十五度刚好的；衣服要穿烘得软软的；就连周予琛身上，她也只喜欢一种牌子的木质香味。 只因为那味道是他们第一次接吻时，她在他身上闻到的。 为此，周予琛甚至动了念头，想要收购那家古龙水品牌，让沈棠喜欢的产品能够一直被生产下去。 后来，两人关系因为沈棠的‘背叛’，开始变差。 周予琛什么都变了，唯独因为习惯，一直没有更换过香水品牌。 可不纯粹的气味，沈棠只感到厌恶，下意识地推开了周予琛。 她的反应瞬间点燃了周予琛。 他霍地起身，宽大的手掌扣着她的下巴，粉白的肌肤上立刻浮出指印，“沈棠，曾经先背叛的人可是你，不是我。那么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又是想要以什么身份，来查我的岗？” “琛哥——” 周围有人看不下去，想打圆场，却被周予琛冷冰冰的眼神吓得又退了回去。 “周予琛，你松开我……”沈棠太疼了，她忍不住挣扎：“你从前不会这样对我……” “你也会说从前！”周予琛眼里彻底被厌恶填满。 他想起自己被背叛的那天。 想起沈棠站在了他的对立面，手中拿着的，是他全部心血的结晶。 他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自尊心强到令人发指，是一个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他人背叛的人。 可在那天，周予琛卑微地拦着她，祈求沈棠说她是有苦衷的，说她是迫不得已才窃走公司资料的。 只要她开口，周予琛一定会原谅她。 可她没有。 沈棠用力地掰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予琛用力地甩开她：“从前的我捧着真心到你面前，可你呢？你把它踩在脚下，你只认钱！” “沈棠，”他背过身，随手抽了张纸擦拭自己被她触摸过的手指，“如今的你，根本没有资格和我提从前。” 说完，他再也不管其他人，迈开大步离去。 沈棠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地上被他丢掷在地，还被踩了一脚的纸巾上。 她在他心里，大概就像这样吧。 第3章 暗恋我？问过正牌的周太太了吗？ 周予琛带走了手机，沈棠没能追上他，又没有他办公室的门禁卡，最后只能咬牙从消防通道走下去的。 到一楼时，连小腿肚都在打颤。 更可恨的是，原本载着她来的迈巴赫也已经开走了。 周予琛这个混蛋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打算等她。 沈棠一边揉着发胀的小腿，一边伸手打了部车，往周家老宅赶。 好在混账的男人还有理智，沈棠刚抵达，就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影。 平心而论，周予琛身高腿长，天生衣架子。 五官英俊，剪裁得体的西装外披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闲闲地倚在车门，指尖夹着香烟，活脱脱电影男主。 无论是少年时相爱，还是后来结了婚却离了心，沈棠是受了不少委屈与苦头，但吃得从来都挺好。 沈棠强压心底的情绪，下车后走向他：“去见爸爸妈妈之前，我有件事想要和你说……” “让开。”周予琛又是冷冰冰吐出两个字。 沈棠耐着性子：“既然你都在门口等我了，就给我十分钟，我只占用你十分钟……” “谁说我是在等你了？”周予琛捻灭了香烟，视线投向沈棠后背。 沈棠跟着转头，又一部车驶来。刚停下，车门就被打开，一个火红的身影从车上推门而下，朝着周予琛扑过去。 “予琛哥！” 周予琛被扑得倒退了两步，勉强站稳后，扯开怀中的人。 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瞥向一旁掐着手的沈棠。 “不会好好下车吗？”周予琛‘啪’的一声又点了一支烟：“偏要冲着人来。” “可我就是冲着你来的啊！”说话的女孩子都快把嗓子夹冒烟了。 女孩叫盛娇娇，盛家与周家是世交。 与沈棠也算认识，更是相互看不顺眼。 盛大小姐从小迷恋周予琛，尽人皆知。 可周公子当年一心要娶沈棠，甚至为了她能跪在周家书房三天三夜，逼得家族低头。 盛大小姐伤心得连夜出国疗伤。 后来，周予琛与沈棠关系变差，这让盛娇娇又看到了希望，火速回国，重新缠着周予琛。 沈棠侧目扫看，一眼就在盛娇娇的手腕上看到了那块与自己手上的那块手表一模一样的钻石表。 喉间像是被一块滚烫的石头堵住了，又疼又涩。 她快速偏过头，怕视线再多停留一秒，便会将所有委屈倾泻而出。 盛娇娇嘻嘻一笑，手十分自然地攀上了周予琛的小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一直都暗恋你呢！” 话音刚落，周予琛便带着人转到了沈棠的面前，像是生怕沈棠没能听见刚才那句话一样，存心想要气她，故意挑着眉发问：“暗恋我？问过正牌的周太太了吗？” 一看见沈棠的人，刚才还笑嘻嘻的盛娇娇立刻垮了脸。 “她怎么也在？阴魂不散的，也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脸面留在周家。” 周予琛没接话，只是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拨开盛娇娇攀上来的指尖，目光落在沈棠的侧脸上。 还没等沈棠开口，盛娇娇突然又‘呀’了一声，拔高了嗓子：“你这表是假的吧？” 沈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心里一沉。 盛娇娇扭头招呼跟着她一起来的姐妹团上前看笑话：“这种级别的奢侈品牌，同款的对表在国内只有一对。予琛哥买走了男表，而女表在我这里。” 沈棠躲闪不及，手腕被她掐着拖到了灯光下：“你看表盘里的字，正品是凸刻，你那个是平的。” 众人哄堂大笑，齐刷刷看向沈棠，都在等着看她笑话。 而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周予琛，扯了扯唇角。 一点也没有想要帮她解围的意思。 这是坐实了他送的是假表的事实了吗？ 沈棠站在原地，左手垂在身侧，隔着裤子的布料，感受到表盘的冰冷。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周予琛，今晚是太爷爷的寿宴，时间耽误得那么久，对你，对我，对周家都不好。” 她动手摘下了那只表，放进包里：“你确定我们现在还要为了一只表继续浪费时间吗？” 周予琛唇角的弧度僵了一瞬。 “如果你不介意，我就先进去了。” 沈棠没再理人，抬脚往门廊走。 经过周予琛身边时，他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棠。”他将烟狠狠地捻灭在墙上，眼神不悦地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扫看：“那只表……你难道，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还用问什么吗？”沈棠望着紧紧拽着自己的手背，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想问你的。但等你和你的好妹妹忙完以后，给我十分钟，我有话要和你说。” 说完，她不管周予琛嘴角上的弧度是不是彻底消失，径直转身就走。 沈棠刚进门，便被一阵大力拉到了角落。 她定睛一看，是周予琛的年轻继母。 “你怎么这一身打扮就来了？”雍容华贵的周夫人上下打量她：“你离家三个礼拜，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还穿着衬衫牛仔裤，活脱脱——” 周夫人是二婚嫁进周家的，四十出头的年龄，与周予琛的父亲也算是老少配。 她是想得开，自己这个年纪还能嫁进豪门已是不易。 好好的伺候老爷子就成，才不会想着人到中年了还要拼个儿子来争家产，所以对待周予琛也好，对待沈棠也罢，也称得上相敬如宾。 加上沈棠也算是外嫁进门的媳妇，周夫人有种拉拢阵营的感觉。 时不时会对沈棠说些体己话。 “我听说阿琛今早没有去接你，刚才你们回来，又在门口起了争执？” 沈棠点了点头：“也不算争执，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你别怪我多嘴，我也只是想提醒你。”周夫人压低了声音：“男人都是得哄着来的！你看你，当年做了那些事，他也没和你离婚。你就服个软，哄一哄，你们两人本就有感情在，指不定就和好了呀！” 沈棠扯了扯唇，还没开口，周予琛带着盛娇娇也进来了。 周夫人脸色一下就拉了下来，用力戳了沈棠的腰：“你看看！阿琛他要钱有钱，要颜有颜，你再不盯着点，外面多得是女人争先恐后地想要爬上去。” “你知道今晚盛娇娇为什么会来吗？” 第4章 宴会冲突 沈棠茫然地摇摇头。 见她这副模样道，周夫人怒其不争，忍不住跺脚：“盛娇娇还做着她的女明星梦呢，听说求着家里出面，让阿琛和她家一起，给她投资了部戏，演得是个女法医。剧组让她开拍前要先到专业机构学习，听说，指定的学习机构好像就是你们研究院。” 沈棠被这消息吓了一跳。 盛娇娇要去研究院里学习？ 那她以后岂不是天天都会看见她？ 她正想要找周夫人问清楚，周夫人却赶紧碰了碰她，示意她今晚的主角出现了。 做寿的周家老太爷坐在轮椅上被推了出来，身边站着的是沈棠的公公周正琨。 “爸爸。”沈棠将心思压下，跟着周夫人一起点头。 “阿琛呢？”周正琨见她独自一人站在妻子旁边，眉头皱了皱眉：“他不知道今天是太爷爷的寿宴，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沈棠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还没说呢，身后就传来周予琛的声音。 “原来刚才走那么快，是打算在父亲这里告我的状？” 沈棠偏过头，和步入正厅的周予琛对视一眼。 她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自己正常呼吸讲话，也能被他揪着不放。 周正琨和客人们都在，沈棠也不想徒增事端，更不可能在此时和周予琛争吵。 她开口解释：“你误会了，我只是……” “误会什么啊！你刚才不就在和周叔叔告状吗？哼，自己做过亏心事，所以看谁都有鬼吧？” 从进门起就一直黏在周予琛身上的盛娇娇打断她：“刚才扮得那么云淡风轻，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介意予琛哥和我一起呢。结果一转头，就来周叔叔这里告状了！” “娇娇。”站在周正琨身边的盛先生适时叫停自己的女儿：“今天是你周叔叔家的好日子，别那么不知礼数。” 盛娇娇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松开周予琛，眼珠子一转，心有不甘地又开了口：“对啊！今天可是周家的好日子，要给周老太爷庆祝生日的！可你们看，沈棠她穿的是什么衣服啊！” 沈棠皱起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正常的牛仔衬衣，是所里上班时穿的制服。 她今天从研究院出来时还没回家，是没来得及换宴会场合要穿的礼裙，但这一身打扮也不算失礼吧？ 盛娇娇看见大家的视线都定格在沈棠身上，更得意了。 她故意捂住鼻子，涂得艳红的手指猛地指向沈棠的左肩，嚷嚷道：“周家明明在办寿宴，沈棠竟然还穿着他们研究院的制服，一身臭味，晦气死了！” 盛娇娇故意拔高嗓门，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投望过来。 沈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掐着手指解释：“这是我工作上的制服，是干净的。” “谁知道呢？你不是法医吗？谁知道你去解剖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溅到了衣服上。” 盛娇娇带来的女伴跟着帮腔：“难怪我从进门开始就一直闻到一股臭味，不会就是她身上的吧？” 周围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周家的儿媳妇好好的医生不当，临时转行跑去当法医。 周家这样的门第，沈棠能够在家族破产以后还嫁进去，已是祖坟冒青烟。 大家都说她嫁进去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替周家开枝散叶，最好三年抱俩，稳住地位。 彼时周予琛与她新婚燕尔，两人关系还未恶化。 周予琛知道沈棠不是那个甘愿在家洗手做羹汤的女人，便替她扛住家族的压力，告诉她可以自由选择生不生育。 后来，沈棠没有原因地背刺了他，更是在没有通知周家任何人的情况下从医院辞职，转向了法医。 这件事也是周予琛心里的一根刺。 他站在一旁，眉目间已从刚才的不耐烦变成了嫌恶。 沈棠不想在这时候再起纷争。 她朝着周正琨抱歉地说：“抱歉，爸爸，这件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周夫人连忙出声打着圆场：“宴会也还没开始，你先上楼去换一身衣服吧。” 平日里沈棠与周予琛不住老宅，但这里依旧留有他们的房间，与一些简单的衣物。 沈棠与众人点点头，转身正要走。 盛娇娇突然举起一杯酒，‘哗’的一声朝着沈棠身上泼去。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她肩膀往下漏，浸湿了白衬衣。 “哎呀手滑了，不好意思！”盛娇娇假惺惺地道歉，转脸又朝着沈棠笑：“不过你身上那么臭，泼了红酒还能掩盖气味，我也算是在帮忙了，不用谢啊。” 沈棠僵在原地几秒。 冰冷的酒水浸透布料贴在皮肤上，露出了内衣的轮廓。 她抬头望着盛娇娇与她那群女伴恶毒的笑容，只觉得一股怒火和屈辱直冲头顶。 盛娇娇还在嚷嚷：“不过身上臭也是你沈家的传统了吧？听说当年你家药厂那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你父亲如今躺在医院治疗，是不是也跟你身上一样，臭得不行？” 父母出的事是沈棠心里最不能触及的伤痛。 她眸色一冷，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右手抬起，干净利落地扇了盛娇娇一个耳光。 “啪！” 巴掌声又脆又响，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盛娇娇被打偏了头，捂着脸还没回神，沈棠又转了个方向，朝着盛娇娇来了一个熊抱。 她个子高，即便穿着平底鞋也高出盛娇娇半个头，胸口上的酒渍全都擦到了盛娇娇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 盛娇娇口鼻全被酒水染脏，不仅是她，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呆住了。 沈棠又擦了几秒，觉得够了。 也够要她闭上嘴了。 她施施然后退，才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不好意思，我刚才被你的话吓得腿软，手忙脚乱的，不小心撞到了你身上，弄脏了你的脸。” “沈、棠！”盛娇娇失控大叫。 沈棠又从一旁扯下块桌布，也不管桌布干不干净，直接往盛娇娇脸上招呼。 “盛小姐别生气，我看你嘴里都是酒气，怕口臭熏到周家的客人，我替你擦干净。” 第5章 谁说只有你能脱衣服 经过她一通乱抹，盛娇娇假睫毛掉了两簇，眼影糊成一团，晕在眼部周围，配合着颊边刚浮起来的巴掌印，活像被人狠狠打了几拳。 沈棠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扯唇假笑：“这下干净了。” 她说完，将桌布拿开，轻巧地丢在了地上。 杀人诛心了。 盛娇娇哪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你这个疯女人！”她抓狂地尖叫。 “喊什么？”沈棠站得直，居高临下地看着盛娇娇。 制服衬衫的红酒还在往下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泼我酒的时候说是手滑，那我打你耳光也是手滑。你扯上我父母的时候嘴也没闲着，怎么轮到我说你口臭，盛小姐就这么大反应？” 沈棠这几年，因为沈家出事，自己与周予琛关系交恶后，便收起了从前的性子。 盛娇娇倒是忘了她从前口齿伶俐的模样。 她说不过沈棠，便气急败坏地招呼两旁的狗腿：“给我抓住这个疯女人，我要双倍打回来！” 盛娇娇的狗腿们迅速上前，一人一边抓住沈棠。 盛娇娇恶毒地伸出手，她常年做美甲，十指指甲又尖又长，犹如利器。 她是决心要让沈棠见血，最好能在她那张妖里妖气的脸上留下永不消褪的疤痕！ 眼看掌风袭来，沈棠奋力挣出一只手，想要伸手去拦，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周予琛沉着眉眼拦住了盛娇娇。 盛娇娇明显也是一愣，用力跺脚：“予琛哥，你拦我干什么？” 沈棠的呼吸跟着一紧，下意识抬头看向身侧男人。 刀刻板的下颌紧紧绷着，周予琛放开盛娇娇，转脸冷冷扫了一眼她的狗腿们。 狗腿们迅速松开沈棠，不敢再上前。 沈棠的小臂被周予琛扣着，微微胀痛。 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男人，脑袋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刚才……是在护着她吗？ 下一刻，周予琛用力扯着沈棠走到旁边，薄唇冷冰冰吐出几个字：“够了，沈棠，给娇娇道歉。” 无边的失望犹如一盆冷水，兜头而来。 沈棠唇边浮起嘲讽的笑容。 是。 自己怎么还会有奢想？ 以为周予琛是想护着她呢？ 她努力挺起脊背，好让浑身都脏兮兮的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落魄：“为什么？” “明明是盛娇娇先惹事的，要道歉，也是她先道。” 他们这里的动静闹得太大，就连远处的宾客也都张望过来。 “沈棠，”周予琛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道歉，是还想闹下去吗？”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可身为自己丈夫的周予琛，不顾青红皂白，仍旧选择偏帮不占理的盛娇娇。 他可真是无情啊。 沈棠的衣服被酒水浸湿，周身发凉打颤。 可比身体更凉的，是她的心。 明明是他说过，无论自己做过什么，也永远不会伤害她。 他永远都只会保护她。 高三那年，两人情窦初开，瞒着家长偷偷早恋。 有一回两人偷跑出去看午夜电影，沈棠在巷子口等周予琛时，遭到混混们的调戏。 千钧一发之际，周予琛赶了回来，一拳一肉地打退那些人。 那时候，沈棠满心满眼都是他挡在前面的英勇。 可这才过了几年，当初那个连别人碰她一下都要红了眼的人，如今却眉眼冷淡地亲手将她推入难堪的境地。 原来男人都是一样的。 爱你的时候，什么样的谎话都能脱口而出。 不爱的时候，再狠厉的手段也能做得出来。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沈棠犟着脾气不肯低头，而周予琛耐心也所剩无几。 站在一旁的周夫人急忙出面圆场：“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把现场布置好，才让沈棠绊倒的。” 望着脸色惨白的沈棠，周予琛似乎蜷了蜷手指，但很快收住。 他面色重归冷冽，语调淡漠地吩咐管家：“今日是太爷爷的寿宴，客人那么多，别再丢人了。把这里收拾干净。” “予琛哥——”盛娇娇刚要趁机再告一状：“你看沈棠她——” “好了，娇娇。”周予琛开口，压着声音，像在对她低语。 盛娇娇只能作罢。 反正予琛哥刚才也算护着自己，不管沈棠了吧？ 盛娇娇想到这里，心里又重新得意起来，恶狠狠地瞪了眼沈棠，跟着管家离开了。 今日到场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个个都有眼力见，闻言纷纷岔开话题，重新寒暄道喜。 周夫人反复叹气，最后交代沈棠：“赶紧上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再下来！” 沈棠没再多言，点点头离开。 * 老宅的整个二楼全被打通，用作周予琛与沈棠的房间。 她推门进去，径直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 她闭着眼，任由花洒肆意地从头浇下，冲掉身上黏腻的红酒渍，和眼底的酸涩。 出来的时候，沈棠用浴巾裹住了身体，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她站在镜子前，面无表情地擦着头发，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压得干干净净。 她随手扯了条毛巾擦干净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开口：“周予琛，你最好这辈子都保持这样。这样等我提出离——” “你提什么？”浴室门口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沈棠吓了一跳，险些摔倒。 她心有余悸地抓住洗脸池边缘，仰脸看向突然出现的周予琛，眉头轻蹙：“你怎么在这？” 沈棠颇不自然地扯了扯浴巾的边缘。 周予琛眼神晦暗不明，眼神扫过浴巾下还挂着水珠的两条长腿，喉间一滚：“这难道不是周家？不是我的房间？” 他越过沈棠，径直走入浴室，面无表情地抽了张酒精湿巾，擦拭着双手。 望着莫名其妙回房擦手的男人，沈棠警惕地站直身体，往后退：“你不会是想替盛娇娇报仇，所以进来继续找我麻烦吧？” 刚才推了她还不算，还想要替她出气？ 周予琛眉头一皱，眸里全是讥讽：“沈棠，有的时候我真想切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看清楚她脑袋里撞了什么，会让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选择背叛自己。 让他们两人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沈棠被他的话噎得无话可说，只想着想把人赶出去：“我不管你回房干嘛，但我要换衣服了，你出去。” 房间里的浴室连通的是衣帽间，沈棠想要推他出去，好在衣帽间里换衣服。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谁料想周予琛的脚步纹丝不动，像一堵墙似的拦在浴室门口。 “你——”沈棠皱起眉看他：“让一让。” 周予琛挑了挑眉。 下一刻，他侧过身举手，在沈棠错愕的目光中，‘砰’的一声，关上了衣帽间的门。 “你、你关门干嘛？” 周予琛不动声色地逼近一步，挺身脱下西服外套。 沈棠咕噜一声，咽了咽喉咙，慌不择路后退：“等、等等一下！停下，你要干什么？” 男人眉骨一挑，骨节修长的手指移到衬衣的纽扣上，一颗颗解开，宽厚的胸肌，优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这也是我的房间，谁说只有你一人，能在里面脱衣服？” 第6章 周予琛，我们离婚吧 沈棠还愣在他那句话中，眼前的男人已经抻直手臂，挺身脱下了衬衣。 周予琛一直有健身的习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此刻半裸着上身，后背肌肉结实发达，宽肩窄腰大长腿，尽显男模好身材。 沈棠咕嘟咽下口水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周予琛双手懒懒地插兜，挑了挑眉，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薄唇勾起嘲讽的笑。 “我让你看了吗？” 沈棠迅速移开眼，脸色微微发烫。 “那你换，我出去。” 沈棠提步要走，想先离开这令她感到微微窒息的衣帽间。 两人擦身的时候，周予琛不知想做什么，倏然转身，他的双臂刚好以一种诡异的圈禁姿态，拦住了沈棠的前后路。 “你做什么？”沈棠呼吸不自然地乱了几分。 她竭力克制，让自己看起来不受他的影响：“让开，我要出去。” “看够了就要走？你当我是什么啊？”周予琛眼神莫名地冷下来：“沈棠，我应该告诉过你，在周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你——”沈棠被他的手臂圈着，进退不了，也微微冒了火气，动手想要推开他：“你到底要干嘛？” 但男人的肌肉结实，她的推动在他面前犹如蚊子咬。 酥酥麻麻的。 让人心烦。 周予琛索性往前倾身，哐一声，用力将手掌直接压在她身后的墙上。 两人的距离再一次被拉近，沈棠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是我要问你，你到底想干嘛？”周予琛的身形高大，遮挡住了衣帽间本就昏暗的光线。 那双本就深不可测的黑眸，此刻更难读懂。 “招呼都不打一声，说离家就离家，三个礼拜无声无息。”周予琛盯着她紧抿的嘴唇，嗓音发冷：“回来后就当着这么多人面闹，你当我是什么？当周家是什么？” 沈棠三个礼拜前说走就走，直接失联了三个礼拜。 她抿了抿唇：“……研究院临时有工作……” “况且，”沈棠掀起眼皮，与周予琛对视着：“我们现在……你还会在乎我失不失联吗？” 周予琛冷笑一声：“你说呢？” 沈棠凝视着他。 闻着他身上的酒气，与陌生女人淡淡的香水味。 她心里冷不住自嘲的笑。 还用问吗？ 他如今与盛娇娇打得火热，就连身上的酒气，应当也是衬衣上沾上的红酒渍留下的。 想必追着盛娇娇好一顿哄的时候，不小心蹭上了，所以才要跟着回房换一件吧。 想到这里，沈棠的心也冷了七八分。连带着才刚浮起，对方才当着宾客面前闹的一处的愧疚之情，也全都散了。 “你到底换不换衣服？”沈棠更用力地推了推他的手臂。 “换，”周予琛依旧纹丝不动，“但你缠着我。” “我哪里缠着你了？” “现在。” 沈棠觉得和他说话简直像是对牛弹琴。 “好，既然你说我缠着你，是没错，我是有话想要和你说——” 沈棠话未说完，周予琛突然松开了她。 “你有话说，但——”他侧目扫了眼腕表，口气淡然：“我没时间陪你浪费。” “客人都在楼下等，不要打扰我换衣服，出去。”周予琛丢下沈棠，径直背过身。 又是这样。 从两人关系变差开始，他们总是没说上几句话后，周予琛就冷淡转身，终结了话题。 她有的时候甚至在想，若是周予琛多留几秒，多和她说两句话，就算是争吵也好，他们或许也不一定会真的走到离婚这步。 可念头刚起，又被立刻压下。 不会的。 周予琛从来都是大爱大恨之人。 从他笃定自己出卖他以后，就不肯再将那颗炙热的心交付给她了。 他只会恨她，折磨她，看她独自痛苦，煎熬。 才会令他那“被背叛过的心”好受。 沈棠望着不远处的背影，忽然开口：“周予琛。” 周予琛抬手系着领带，微偏过头瞥向她：“又怎么？” 沈棠没有马上接话，她同样望着他。 那双杏眼温和透亮，像极了从前他们还相爱时，她满心满眼眷恋着他的模样。 那是周予琛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模样。 周予琛像是也被回忆击中，微微发怔，连平日里不耐烦的态度也暂时放下。 他勾了勾唇，语调难得正常，不带嘲讽：“有什么话要说？” 沈棠咽了下喉咙，再抬起头，眼神依旧温润，润得有些潮湿。 “周予琛。” 她重复着他的名字。 “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沈棠已经在心里练过无数遍了。 所以现在说出来时，十分顺口，一点也不卡壳。 可为什么，心脏却还是在一阵阵的钝痛。 像是有人拿着一根木棍，一下又一下地，疯狂地敲击着她。 她敛下眨动的眼睫，还想再表个态，原本已经要转过身的周予琛身形突然定格在原地，连系着领带的动作也停下了。 只是片刻，他重新动起来。 但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像是突然浸入了冰冷的海水里，冒着丝丝寒气。 “周予琛。”沈棠见他迟迟没回答，又叫了一声：“我们的关系已经这样了，你心里也一直记恨着我，再互相拖着也没意思。不如干脆点，就离——” 她话没说完，周予琛倏地转身，还没系好的领带松垮地坠落，被他的皮鞋大步踩过。 沈棠被他重新推到墙上，周予琛扯了下唇，眼里是浓浓的嘲讽。 “离婚？你一早想说的，就是这个了吧？” 沈棠后背疼痛，却仍强撑着回答：“是，如果不是你言而无信，我们早上就该谈好了。” “谈好什么？谈好怎么分我身家啊？”周予琛唇边的冷笑一直挂着，嗓音像是挂着冰渣：“沈棠，婚内做错事的人好像是你吧？现在和我提离婚，你有什么脸呢？” 周予琛虎口大力地掐着沈棠的下巴：“被你背叛的人是我，就算是真的要离婚，也轮不到你来提这两个字。” 第7章 双喜临门 沈棠被掐得下巴泛红，生理的疼痛压过了心里的酸胀感。 她也冒了火气，发现自己用力挣扎也甩不开他的桎梏，一咬牙，直接抬脚猛踢。 周予琛闷哼一声，松开手，沈棠趁机朝外跑。 但她低估了周予琛的反应。 男人忍着痛，长臂一伸，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又将她猛地拽了回来。 “沈、棠！”周予琛的声音压得极低，面色因为疼痛而显得更加阴沉：“你是不是疯了？踢我？” “我没疯！疯的人是你！”沈棠怕他又掐着自己不放，更大力的挣扎，不一会热，手腕上已经浮现一圈红痕。 “周予琛，我不想再这样耗下去了。离了婚以后，你出轨也好，和盛娇娇打得火热也好，我都不在乎了。” 沈棠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仍在强撑：“你既然觉得我背叛了你，觉得我欠你的，那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周家的东西，你周予琛的东西，我一样都不拿。我只想结束我们的关系！” 周予琛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犹如深海中的狂风暴雨。 汹涌着，咆哮着拍打上岸。 最终化为一声冷笑。 “净身出户？”他松开沈棠，捡起落在地上的领带，慢条斯理地重新往颈间绕：“行啊，等我和律师谈了后再说。” 他提步朝衣帽间门口走，沈棠追了两步，说：“好，你通知律师，等寿宴结束后，我们谈清楚。” 周予琛没回头，掸了掸肩上不存在的灰，语调凉凉：“结束后再说。” * 一楼宴会厅里依旧衣香鬓影，仿佛方才的闹剧不复存在。 就连盛娇娇，也被盛先生严厉警告过，心有不甘地站在了远处。 沈棠与周予琛并肩下楼，今日的主人翁周老太爷坐在轮椅上，被佣人推到了人群中央。 周予琛的手自然地扶在沈棠的腰上，感受到她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唇边勾起嘲讽的笑，更加大力地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手指摩挲着她腰上的敏感点。 “周予琛——”沈棠忍不住挣扎：“我说了，我要和你离婚。” “别动，”周承宴薄唇贴在沈棠的耳廓出声：“离婚的事在没谈清楚前，你的身份就还是小周太太。演好你的身份。” 周家是名流，现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沈棠心里再不舒服，也只能任由那只手肆意游走，在众目睽睽之下扮演着恩爱夫妻的戏码。 周予琛带着沈棠走近，说吉利话：“太公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周太公一百岁了，耳朵与视力早就不行了。 他含糊地点头，勉强在医护人员的提醒下记起来眼前的一对男女是自家的子孙。 “好好，是你们两个好孩子。”老人含糊地说了两句话：“模样可真俊，祝你们早生贵子呐！” 沈棠与周予琛办婚宴时，周老太公精神头还行，全程参加了太孙的婚礼。 如今他错将今日的寿宴，又当成了当日的婚宴。 周承宴不会在这时候驳了老人家的话。 他嘴角含着笑，屈膝半跪在老人面前：“承您老人家吉言，今晚就能双喜临门。” 周围人宾客发出善意的笑声。 唯有沈棠皱了皱眉。 周承宴刚好回头，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缓缓起身，就是要追问：“怎么？是我说错话了？还是你有别的意见？” 沈棠的手臂被他用力拉了一下，有些疼。 她抽着气，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见的声音说：“我们既然要离婚了，你这样编个谎言骗太爷爷老人家，挺没意思的。” “确实，”周予琛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感情，“要我对着张口就提离婚的你继续扮演恩爱夫妻，确实挺没意思的。” 他说完，干脆利落地松开沈棠，伸手向人后的盛娇娇招手：“过来，你的新戏不是马上要开拍，所以得去研究院培训？来，我带你认识几个人。” 盛娇娇惊喜上前，也不管现场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熟稔地就挽住了周予琛的臂弯。 临走前，还要冲着沈棠得意扬扬的挑眉，跟着周予琛朝其他宾客走去。 沈棠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自觉捏紧了双手。 周夫人走上前，宽慰道：“你也别放在心里，盛娇娇家里投资了戏，打算接下来让她去你们研究院跟着学习。前面站着的不就是你们院里的领导吗？阿琛他——他可能也就是顺手帮忙搭个线介绍。” 顺手搭线？ 怕不是顺手揩油吧？ 周予琛可真有脸，揩完这个揩那个，反正就是不吃亏。 沈棠没有让自己陷入低落的情绪，她甚至觉得自己不该失望。 她已经提了离婚，很快就能自由了。 旁边几位和周夫人相熟的太太围了过来，关心着沈棠的脸色。 沈棠伸手摸了摸脸颊，糊弄过去：“或许培训的时候累着了。” “咱们女人啊，最重要的就是一张脸。工作真的太累就干脆辞了，周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能和周夫人玩一块地，都不是底子深蕴的老牌世家出生的女人。 她们能够安身立命的只有男人，钻研的也都是如何让自己变得更美，更动人，让男人欲罢不能。 “棠棠，改天让周夫人带你来我们店里。我是做美容的，脸蛋，私密都能给你调，保证周公子他同你在一起，日日离不开你。” 沈棠从来没遭过这种事，脸色微微涨红，赶紧转开话题，端起酒杯要敬酒：“多谢，有需要在联系您。” 说话的太太豪气地一口饮尽。 倒是沈棠，总觉得这股酒味像极了周予琛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令她忍不住反胃，就被举在手里也没喝，听着周夫人絮絮叨叨地说话。 “你别当我们说的话不中听。你现在和阿琛关系紧张，要是能怀上孩子，在家里的地位才能稳当！” 周夫人虽然没生孩子，但她自觉自己的情况与沈棠不同，忍不住说了些贴心体己的话。 “我看你端着酒不喝，会不会是……” 远处的盛娇娇刚好过来拿酒，闻言立刻止住脚步，眼神警觉地朝着沈棠的肚子扫看。 第8章 宴会厅里的混乱 沈棠觉得荒谬，干干地扯了扯唇，只否认：“我只是有些累了，您别多想。” 她不理盛娇娇的表情，深吸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面向周老太爷：“太爷爷，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您要保重身体，才能继续享福。” “乖，乖……”周老太爷含糊地笑出声：“好孩子，早日生个大胖小子。” 所有人都在听周老太爷说话，唯有盛娇娇眼神闪过几丝嫉恨。 周夫人方才的话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沈棠那么有心机，又足够不要脸，明明予琛哥都不爱她了，她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赖在周家。 那万一要是真的使手段怀孕了，那还得了？ 自己岂不是更没有机会了？ 眼看沈棠已经与周老太爷打完招呼，站起来要走，盛娇娇眼珠子一转，趁着无人注意，故意朝着路过的服务员伸出脚—— 服务员手上还端着盘子，猝不及防被这么一绊，空置的酒杯甩到空中，整个人直挺挺朝着前面的沈棠扑去。 “沈棠！”周夫人失声尖叫：“小心！老太爷在你身后！” 沈棠被服务员结结实实撞了一下，脚下的高跟鞋崴了，身体的失衡感在瞬间被放大。 周围人的惊声尖叫此起彼伏，她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太爷爷就在她的身后。 她不能往后倒，不能把他老人家带倒。 沈棠咬牙，硬生生用那只崴了的脚踝蹬了一下地面，剧痛令她后背瞬间冒出细汗。 她的身体借着这一蹬往旁边拧去，右肩狠狠砸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哐”的一声闷响，轮椅被撞得横移了两寸，但好歹稳住了。 周老太爷只惊得握紧了扶手，整个人没有歪倒。 空中的酒杯噼里啪啦地砸落，碎了满地。 现场安静一瞬，宾客们的尖叫声这才慌乱地响了起来。 “老爷子没事吧？”周正琨怒气冲冲地拨开众人，赶过来：“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啊，就看到予琛的媳妇儿摔倒了，还撞到了轮椅上。” 刚走不远，与人寒暄的周予琛也跨步折返。 他快速扫过现场，眼神从沈棠身上掠过，看向已经被一群人围起来的周老太爷。 “太爷爷，您怎么样？有撞伤吗？”周予琛单膝跪了下去，眉峰紧蹙，迅速确认老太爷的情况：“能看得见，听得见吗？” 从始至终，他没开口问过一句沈棠。 你有没有事。 太爷爷是周家的老祖宗，周予琛在紧张这位百岁老人，理所应当。 换做是她，也会先确认他老人家的安危。 沈棠知道的。 她全知道。 而且，受伤的人只是即将要和他离婚的前妻，周予琛又怎么会关心呢？ 沈棠蜷起了手指，将受伤的掌心藏了起来。 方才的场景让老太爷也吓得一激灵，原本瘦凹的脸颊都有些泛白。 但精神头反而更清醒了一些。 老人喉咙里缓慢地冒出音节：“还、还好，我老头子没事，倒是阿琛的媳妇儿，摔在地上好大一声，没事吧？” 众人听见他这么说，才将目光投到地上的沈棠身上。 来这样宴会打下手的服务员都是第三方的外包，大部分都是做日结的兼职大学生。 此刻年轻的服务员女孩同样摔在地上，脸色吓得煞白。 “……我也没事。”沈棠瞟了一眼微微有些发抖的服务生，转开了视线：“一场意外，好在没撞伤太爷爷。” 她的脚踝胀痛地厉害，应当是刚才崴了一下扭到了。 手掌也因为撑地，被地板的玻璃碎渣给扎破了，流了血。 她深吸口气，将掌心向内握住。 现场乱糟糟的，周正琨游走宾客中安抚，周予琛安排人手将受了惊吓的周老太爷送医。 盛娇娇跟着她父亲前来道别时，意外地没有落井下石，倒是脸色有些微微发白，甚至只是站在自己父亲身后，没有上前。 盛先生打完招呼后，盛娇娇更是头也不回，迅速钻进车里先走了。 沈棠举着受伤的手腕，微微眯眼看了片刻，直到盛家的车灯彻底消失，才准备扭头回屋。 身旁突然有个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冒了出来：“姐姐，对不起。” 是刚才撞倒她的服务生。 服务生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小脸煞白：“我、我刚才也是被绊倒了，才会失手撞倒您，害得您受伤，实在抱歉！也谢谢您刚才没有责骂我。” 服务生是兼职的大学生，没见过多少世面，眼泪哗哗流：“我看您也受伤了，我虽然没多少钱，但如果需要赔偿，我一定会负责，付清您的医药费的。” 沈棠从旁边的桌上抽了面巾纸递过去，让小姑娘不要内疚。 “只是皮外伤，太爷爷没事就不要紧，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可是——”服务生还是坚持想要负责沈棠的医药费。 沈棠视线在她胸前挂着的微型摄像头一扫—— 宴会承包方为了保证兼职的服务员能够按要求完成服务内容，提前让他们佩戴在身上的微型摄像头。 而在这摄像头中，应该刚好记录下了刚才的那阵混乱。 沈棠眯了眯眼。 刚才的事发生的太过蹊跷，服务员来工作前，都有受过第三方的培训，做事接待都会谨慎小心，怎么会好好地走在平路上也能被绊倒？ 直觉令沈棠相信，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出事的时候盛娇娇救站在自己与服务生的中间，她若想做手脚，是很容易的事。 刚才她迅速离开的态度也很出奇，就好像做贼心虚，怕被人发现端倪，赶紧逃离现场一样。 沈棠想到这里，脸色凝重了许多。 平日里盛娇娇明里暗里对她多有针对与讽刺，她都能忍。 但太爷爷年纪过百，身子骨虽然还算健康，但刚刚若是真的被撞得从轮椅上摔下，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刚才的一切如果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因为想要害她蓄意而为，沈棠绝不肯就这样轻轻放下。 她收回视线，打断小姑娘：“如果你真的想要道歉，医药费不重要，但倒是可以帮我一个忙。” 她伸手在服务生胸前点了点：“太爷爷这事和我有点关系，为了搞清楚怎么回事，能请你回去以后，帮我拷贝一份方才的记录吗？” 这本于理不合，但服务员对沈棠心里有愧，想了想也不是做不到，便一口答应下来。 留了联系方式给她，约定好拿到了拷贝记录就联系她。 沈棠又安慰了她几句，正要回屋，刚好被小跑出来的周夫人逮到。 “阿琛都要上车走了，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周夫人不由分说地拉着沈棠到后门，将她塞进周予琛的车里。 “阿琛，”周夫人隔着窗户“满脸担忧”：“我看沈棠的掌心也被划破了，那些玻璃渣不去清理干净可不行。你也要送老爷子去医院，顺带带着棠棠也去看看吧。” “没关系，我是医生，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沈棠紧握着自己的手，上面只是用几张纸巾随意地覆压伤口止血。 她挪着身子，作势要打开车门。 “喀哒”一声，宾利的车门被人锁上。 司机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子，打开雨刮在启动检查。 周予琛淡漠地瞥了一眼她举着的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驾驶座椅，交代司机：“开车，去医院。” 第9章 怕我破坏你的好事吗？ 最终，沈棠还是‘蹭’了周予琛的车，来到了医院。 周老太爷是这家私人医院的vip，人刚被送到，院长便亲自接诊，带着老太爷去做检查。 院长助理来请周予琛去vip区休息暂等。 他迈出几步，这才终于做了个人，眼神无波无澜地朝着落后两步的沈棠一扫，对着院长助理说：“劳驾，我太太的手也受了伤。” 离婚的事还没谈完，他现在对外称呼她为“太太”，也不算有错。 院长助理立刻反应过来，忙说：“周太太也受了伤？那我马上安排人接诊。” “不用那么麻烦了，”沈棠客气地拒绝：“我只是皮外伤，去简单挂个号，做个清创就好。” 说完，她不等周予琛反应，径直转身朝着急诊走。 “这，”院长助理表情有些尴尬，“周总，您看……” “没事，”周予琛漆黑深邃的眸子不知在想什么，盯着那个远处的背影：“随她。” 沈棠挂了个号，坐在候诊区等待。 她掌心划伤的地方倒不严重，按压了那么久，血也早就止住。 只是担心碎玻璃会嵌在伤口里没清出来，这才打算来趟医院仔细检查，求个安心。 反而是脚踝的扭伤还更严重。 沈棠轻轻踩了右脚，果然钻心的疼。 她叹了口气。 今晚真是倒霉。 好好的寿宴被搞砸，险些撞伤太爷爷不说，自己还弄了一身伤。 这么一闹，还不知道今晚几时能回去。 就算回去了，恐怕也没办法继续谈离婚的事了。 一想到这里，沈棠的心又沉了些。 “患者135号，请到3号诊室就诊。” 听见叫号机叫到了自己，沈棠收下混乱的思绪，走进诊室。 “什么情况？”坐诊的是个年轻的男医生，上夜班本来火气大，态度不好。 一抬头，看见走进来的是个大美女，口气立刻变了：“怎么啦？哪受伤了？来来来，先坐下我看看。” 沈棠客气地坐下，将掌心摊开：“我手心被划破了一些，想做个清创，再打个破伤风吧。” 沈棠在转科去法医研究院前，也在医院轮岗过，对急救的流程还算熟悉。 她甚至能准确说出药物的名字：“不做皮试，就开免疫球蛋白吧。” 男医生一听，更对她起了兴趣，边开单子边闲聊：“美女是同行啊？” 沈棠礼貌地笑了笑：“我以前读医科。” “我就看你像个知识分子！”男医生十分激动，病历都写得龙飞凤舞：“内科外科啊？” “临床外科。” “同行。”男医生停下笔，朝着沈棠伸出手：“美女一般都很聪明，京北大学的吧？” 沈棠掌心还没处理，她象征性地与他浅浅一握，默认了。 “果然是学妹！你现在在哪家医院高就啊？”美女就是美女，男医生被沈棠这么一握，人都软了，直接摘了口罩打听：“美女学妹，留个联系方式呗，我待会加你微信，以后可以做学术上的交流嘛。” 男医生嘴巴上说完，颇没有医德地点开系统里沈棠的资料，就要抄出她的手机号。 “不过，美女学妹，咱们外科的圈子统共就这么点大，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哪家医院有你这么一大美人呢？你是不是还没毕业呀？” “因为给她看的人，全都已经死了。” 突然，一声凉凉的嗓音从门口响起。 本来坐在休息室等老爷子检查结束的周予琛，竟也出现在门口。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冒出来的，但沈棠莫名地松了口气。 她忽略男医生其他的问题，只说：“我很早就从医科转向法医了，现在主要的工作是法医研究，没有再接触患者了。” 沈棠礼貌地将临时就诊卡推到男医生面前，说“麻烦你帮我开药，再开一些活血化淤的喷雾。我的脚也扭了。” 男医生听见“法医”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变。 就连方才被沈棠握过后心猿意马的手，此刻只觉得泛起了古怪的寒气。 他结结巴巴开口：“啊，美女学妹，你、你是法医啊？” “她不仅是法医，还是别人的老婆。”周予琛走了进来，站在沈棠的身后。 他身量极高，衬得本就狭窄的诊室更显逼仄。 “她刚才说的药，开了吗？”周予琛目光自上而下，莫名让人背脊发凉。 “开、开了……”男医生喉结滚过一遭，下意识看向沈棠：“……美女学妹，你，你已经结婚了？” 沈棠张了张口，还没回答，周予琛又倾身，沈棠头顶的阴影压得更大一片。 “既然开了，那还坐在这里干嘛？”他骨节袖长的指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难道是因为和我的太太那么有话题聊吗？” “你、你太太？！”男医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搭讪到别人老婆头上了。 院长助理急忙上前：“周总，可能是我们医院的急诊医生有好多新招的，还不认识您和周太太……” “出去。” 周予琛不想再听废话，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院长助理连忙拽起男医生，将他‘丢’了出去。 沈棠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 她掌心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脚踝的肿胀也越发明显，她也不太想在这种时候替任何人解围。 至于“老婆”这个身份，很快也就不是了。 见沈棠脸色确实不好，周予琛眉眼一压，难得一次没说什么，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出诊室。 沈棠要去清创，走了两步发现周予琛还跟着，她颇为意外地转头：“我要去做清创。” 周予琛步伐没停，挑着眉与她对视：“嗯。” “你……”沈棠有些不确认，她看了看前后走廊：“你是要跟我一起去？” 从前，沈棠娇气，有点磕了碰了，周予琛都能把人抱在怀里哄个半天，更别说去医院打针抽血了。 周予琛那都是得把沈棠当祖宗供着，生怕她多遭一点点疼。 可两人关系变差以后，周予琛几乎不再过问有关沈棠的任何事。 看见沈棠迟疑的眼神，周予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无明火。 他上下嘴唇一碰，冷冰冰的嘲讽：“怎么？不让我跟，是怕我坏了你被人搭讪的好事？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离婚的事可还没谈。” 第10章 你不会怀孕了吧？ 沈棠心口一噎，忍不住回怼：“我可不是你。” “我怎么了？” 沈棠望着医院走廊地面上被拉长的两个影子，抿了抿唇，说：“也不知道是谁整日和其他女人出现在八卦头条上的。” 身旁的男人单手插兜，清俊的眉眼间带着戏谑：“女人？你指的不会是盛娇娇吧？” 这明里暗里，就是在讽刺沈棠在衣帽间里提到的他与盛娇娇打得火热之事。 前方就是清创室，沈棠停了下脚步，抬头看他。 “不是吗？”她反问。 他也望着她：“你说呢?" 走廊的灯光将沈棠的脸色照得近乎透明。 她看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柔弱。 似乎随时随地就会消失。 周予琛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他张了张口：“……棠棠。” 沈棠呼吸一滞。 “棠棠”，曾经是周予琛对她最亲密的昵称。 可她有多久没有听见这样的称呼了？ 一年？ 还是两年？ 从他笃定自己背叛以后，他极少叫她的名字，更别说会脱口叫出“棠棠”二字。 而现在，在她终于提出离婚后，他却突然又这么叫了一句？ 他……是不是想说什么？ 突然，一阵铃声突兀地响起来，打断了他们之间古怪的气氛。 沈棠的眼睫快速眨动，重新抬头时，刚好看见被周予琛从西装口袋里拿出的手机屏幕上，闪动着“盛娇娇”三个大字。 像是故意要打沈棠的脸一般，周予琛看了一眼屏幕，又瞥了眼她，便利落地接听电话。 “怎么了，娇娇？”周予琛侧过身，眼神若有似无地往沈棠身上瞟：“嗯，还在医院……对，沈棠也在。” 巨大的荒谬感与嘲讽犹如一盆冷水，浇得沈棠浑身发冷湿透。 她甚至在唇边勾起了一抹冷笑。 是了。 当然是沈棠。 如今的周予琛连她的名字都觉得厌恶，能不叫就不叫，又怎么会对着她，脱口叫曾经两人之间的昵称？ 方才那瞬间，只是她太累了，一时恍惚错听罢了。 周予琛现在早已经有了新的“娇娇”了。 沈棠不想听见周予琛是如何在电话里与别的女人打情骂俏的，果断掉头走进清创室。 护士刷了她的就诊卡，替她的手掌做了简单的处理后，喊她来注射破伤风。 “破伤风的针打完后要留观三十分钟，今天最好别洗澡了。”护士一边配药，一边例行交代：“你的手也有伤，这段时间尽量少吃辛辣才好得快。” 护士拿起沾了酒精的棉签走近：“来，伸手。” 不知怎么的，酒精的味道刚飘过来，沈棠下意识干呕了一声，身体微颤。 护士吓了一跳，忙后退两步，生怕针管被污染。 “怎么了？是怕打针吗？” 沈棠也不好意思说害怕，抿着唇礼貌地笑笑，不做回答。 护士见她一副瓷娃娃的模样，倒也没责怪她，反而多说了两句：“对酒精味那么敏感，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沈棠愣怔几秒。 脑袋里有段记忆像是绷断的绳，两端被人掐着，重新连接起来。 三个礼拜前，沈棠临时决定去院里参加封闭式研讨会。 前一晚，她开了瓶酒等在客厅，想在离开前，与周予琛提出离婚的事。 谁知道周予琛回来得太迟，沈棠等着等着，竟喝完了一整瓶红酒。 等周予琛推开家门，看到的是一只醉醺醺的醉猫倚在沙发上，风情万种地同他打招呼。 后来的事，还是沈棠在第二天从周予琛嫌弃与冰冷的嘲讽中听来的。 据说自己那晚因为喝得烂醉，硬是拽着周予琛不让他走。 两人推搡时，不知道怎么的，就一起摔倒了沙发上。 酒劲上头已经不会思考的沈棠一爪子摸上了男人的胸，后来…… 就发生了些正常夫妻会做，但他们这对不正常夫妻已经不可能再做的事。 因为事发突然，该做的措施自然也没做。 沈棠在第二天十分后悔，心里更是对周予琛颇为不满—— 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明明都不爱，对她恨之入骨，却依旧对送上门的女人不拒绝。 但这件事本就是她做错在先，沈棠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急急忙忙去买了事后药。 再后来，她进了研究院与国外的专家学习，三个礼拜忙碌又疲惫，她一时也忘了那晚的事。 “女士？女士？”护士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棠连忙回神。 “没事，”她捂了捂胸口，将突如其来的恶心感强压下去，“可能是累了一天，又没吃东西，胃有些不舒服。” 她重新坐好：“不好意思，现在可以打了。” 护士换了根棉签，重新替沈棠手臂消毒。 细长的针管扎入肌肉，透明的药液缓缓注入，手臂三角肌瞬间被一股酸胀填满。 沈棠生理性惧怕，紧闭双眼，指尖掐着掌心微微发红。 “好了，打完了。待会要去外面留观三十分钟。”护士拔了针，让沈棠自己压着针眼：“那么怕打针，怎么还一个人来呢？” 沈棠无意接话，脸色不佳地站了起来，道了谢谢就走出去。 周予琛不知道去那儿接听电话了。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手机械地压着棉签，脑袋却在疯狂回想—— 上一次的月经是什么时候？ 是不是上个月11号？ 为了确认，她随便压了针眼几秒后就将棉签丢进垃圾桶，迅速翻开手机里的备忘录确认，上一次月经周期确实是11号。 而今天，已经是14号了。 迟了3天。 沈棠的月经一贯准时，从来没有提前或者推后。 为此，周予琛从前还将这件事当成是他的功劳，认为自己将她照顾得很好。 而现在却突然莫名迟了3天…… 不会真的是怀孕了吧？ 沈棠深呼吸几下，眼神无意识地望向导诊台。 怎么偏偏在她提出离婚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事？ 万一是真的，真的怀孕了，周予琛会怎么想？ 是不是会觉得这是她的欲擒故纵？ 那些什么净身出户都是她为了多要钱而打出的幌子？ 而且，周家会同意让她离婚吗？ 沈棠心里乱糟糟的，无法冷静的思考下一步。 还是直接抽个血化验一下就都知道了。 沈棠下意识提步，朝着导诊台走去。 “你好，我想再挂一个妇科的急诊。” 导诊护士伸手去接她的就诊卡：“哪里不舒服吗？” “我想查一下……” “沈棠。” 沈棠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周予琛的声音。 第11章 是不是给我戴绿帽子了？ 周予琛不知是什么时候打完的电话，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你怎么出来了？” 他看了眼沈棠被包扎了的手掌，不耐烦地压了压眉头：“好了不会在原地等着，到处跑什么？就那么爱给人添麻烦，是吗？” 沈棠被他的出现吓到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女士，您还要挂号吗？”他们身后还排着队，导诊护士出声提醒：“您刚才说要挂妇科？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没什么！”沈棠心跳加速，下意识将就诊卡从台面上收走，藏在背后：“我不看了。” 还没确定是不是怀孕前，她不想让周予琛知道太多。 周予琛对她的小动作不感兴趣，淡淡扫了一眼她，才说：“太爷爷的检查做完了，除了心率有些快，其他一切正常。但安全起见，这几天住院调养一下。” “这，这样啊——”她心里发虚，想也没想直接拽上了周予琛的衣袖，拉着他远离导诊台：“那我们还是尽快去病房，别让太爷爷久等。” 周予琛提步走时，多看了两眼那抓着自己衣袖，白得晃眼的手，到底没甩开。 vip病房在住院部的顶层。 院长助理刷开电梯请他们上去时，折腾了一晚上的太爷爷刚刚服了药，睡下了。 周予琛不想再打扰老人歇息，见他确实没有大碍，便交代院长与医生几句，见时候不早，便提出离开，第二天再来看他老人家。 司机将车开到急诊门口停稳，周予琛骨子里到底还留有贵公子的矜贵与体面。 无论他与沈棠的关系发展到多恶劣，再看到她惨白的脸色与手上的伤后，还是顶着那张淡漠的脸，主动拉开车门。 沈棠低声道了句“谢谢”，先上了车。 司机再次启动车子，开出去时，不动声色地替他们升起了车内的挡板。 周围静谧下来，街道的光影从车窗掠过，车厢内忽明忽暗。 沈棠掐着十指在无章法地乱想，忽然听见一旁的周予琛开口：“伤口都处理好了？” 人毕竟是跟着他出来的，两人之间闹得再不愉快，周予琛还是问了一嘴。 “嗯，处理好了。”沈棠抿了抿唇：“不是大事。” “既然不是大事，刚才怎么又要去取号？”他偏过头，漆黑的眸子带着丝丝怀疑。 沈棠手指不漏痕迹地捏紧，暗自调息几下才说：“那个啊，我想着反正都到医院了，顺便做个体检。” “做体检你挂妇科？还是大半夜？”周予琛面上全是浓浓的嘲讽：“沈棠，婚都还没离，你不会给我戴绿帽子了吧？” 沈棠胸口一噎。 知道周予琛狗。 但她真不知道他那么狗。 一张嘴里吐不出象牙，说出来的话都那么令人讨厌、难听。 “我说过了，我又不是你。”沈棠反唇相讥：“没恢复单身身份前，我不会做出有违道德的事的。” “你这么说，是在指我做了有违道德的事了？”周予琛皱眉，觉得她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你说说，我做过了什么？” 都能和盛娇娇带着情侣手表，再送自己这位正房太太假表了，周予琛居然还有脸来问他做过了什么？ 一想到手表，沈棠觉得自己的拳头都硬了。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明明那块表已经被她摘下来丢进包里了，可沈棠依旧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疼痛。 周予琛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不清楚，但回家的路还很长，你可以现在就说清楚。” 沈棠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抽痛了。 是不是一定要她亲口质问他究竟和几个女人上过床，又或者他与盛娇娇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才算说清楚？ 是不是要她撕下自己的伤口，血肉模糊地展现在他面前，这才是清楚？ 她的胸脯微微起伏，犟着不说话。 周予琛等了一会，没等到满意的答案。 他支着手臂摆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自嘲地轻哼一声：“罢了，小周太太惜字如金，问了也不会说。” 谁知他话音刚落，沈棠面无表情地就开了口：“三个礼拜前，我去所里培训那晚，你对我趁人之危。” 周予琛立刻扭头看她。 沈棠的语调依旧平稳：“我有印象的就有两次，其他的我记不清。但都没有做过措施。” 周予琛腮边紧了紧，他坐直身体，视线扫过沈棠发白的脸庞，一路往下移动—— 凭空中，沈棠突然伸出手掌，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如今常在外头乱搞，我只是例行检查，不希望在离婚后才发现自己染了不干不净的东西。”她在暗处早是将拳头握得发紧了，但面上依旧是那副嘲讽的模样：“如果真的有，我也只和你发生过关系，会得病也一定是被你传染的。那所谓的净身出户，就要打折扣了。” 周予琛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原来是这样。 在衣帽间里说的当场就要发毒誓，为了离婚净身出户什么都不带走都可以。 结果一转头，还是惦记着要分他的身家。 挺好。 挺聪明的。 不愧是“小周太太”，比他在生意场上还懂得算计。 周予琛不再打量沈棠的身体，他将整个后背砸进座椅，冷冰冰地说：“那晚到底谁趁人之危，我这儿还有录像，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拷贝几分，发给你回忆回忆。” 见沈棠被他的无耻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于不再开口回答。 周予琛是一点都没心疼，反而继续冷哼：“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少操无用的心。” 他磨着牙，冷着脸扭头，不再搭理沈棠。 两人不欢而散。 周予琛看起来气压很低。 沈棠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暗想：无论怎样，也总算是先把在医院的那件事糊弄过去了。 但后头还有许多麻烦，需要她一一确认，解决。 若真的怀孕了，那孩子是铁定不能留下的。 而且她必须在不惊动周家任何人的情况下，拿掉孩子。 不然，这一定会影响到她的计划。 可如果不留下，那样一个无辜的生命会从她的手中流失…… 沈棠麻木地望着窗外，她必须尽快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第12章 浴室里的动静 他们一路沉默地回到家，整个大厅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 周予琛还要与周正琨汇报太爷爷的情况，沈棠也不好在这时候拦下他。 离婚的事，也只能等有机会，再与他谈清楚了。 她在一楼与周予琛分开，径直回房。 沈棠有轻微的洁癖，既然去了趟医院，也不管是不是打了破伤风，还是决定再洗个澡。 她冲干净身体，又在浴缸里放了水，打算泡一泡洗净疲惫。 刚滑进浴缸，温热的水立刻将她紧紧包裹，沈棠越发困倦，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过了许久。 “……棠、沈棠。”有个声音响起，沈棠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人拍动。 她猛地惊醒，大动作时，将浴缸的水都泼出来不少。 周予琛动作迅速起身，但黑色的西裤上还是被溅湿了一片。 异于常人的部位轻易展现。 沈棠只看了一眼，脸就迅速爬红。 “你是不是有病啊？别人在洗澡，你进来做什么？”沈棠泡在浴缸里，身上没有衣物避体，恼羞成怒。 她已经最大程度展开双手，抱在胸前，又将两条腿蜷缩起来遮挡。 但水下风光依旧无限。 周予琛垂眼扫看自己被人泼湿的裤子，没好气地回答：“是，我就不该进来，就该让你泡在冷水里一整晚。” 他话刚说完，沈棠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她尴尬地吸了吸鼻子，这才发觉原本温热的水早已变得冰凉。 “我、我是不小心睡着了，但你可以敲门叫醒我啊！” 沈棠不服气，伸手去勾放在远处的浴巾：“而不是那么没有礼貌地在别人洗澡的时候闯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敲门？”周予琛本来都要走了，听见这句话后又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挑眉：“不知道是谁睡得跟猪一样死，敲了几次门跟没听见似的。” 沈棠说不过他，又自知理亏，只想先将他赶出去：“……你出去，我要起来穿衣服了！” 周予琛跟着冷呵一声，顺手将衣架上的浴巾扯了下来。 他原本还真没打算继续为难沈棠，只是想将浴巾递给她。 但沈棠却误会了他的动作，以为他的动作是要故意拿走自己的浴巾。 她恼羞成怒开口骂他：“周予琛，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你现在这样赖在这里，合适吗？” 周予琛的手在空中一顿，眼里瞬间被嘲讽填满。 他干脆利落地抬手，将浴巾丢得更远，步子却朝着浴缸前逼近。 沈棠双眼瞪大，手脚无措地在浴缸里挣扎，躲避，却无果。 浴缸里水花四溅，但周公子无所谓。 他直接压倒浴缸边缘，视线里一片春光。 沈棠两颊泛起恼怒的绯红：“周予琛，你怎么那么无耻？” 女人完美的酮体在水光下近乎透明，周予琛光明正大地欣赏着被造物主偏爱的身体，混不吝地吹了声口哨：“以前就没看过吗？有什么好躲的？” 两人如胶似漆那会儿，周予琛本就年轻旺盛，整日缠着沈棠开发不同的动作，刷新各种地点。 浴室只不过是小夫妻间最寻常的一处地点了。 他说着，倾身压得更低，连胸前领带都浸到水里。 男性的荷尔蒙在水汽中将沈棠完完全全笼罩，他单手扣住沈棠纤细发颤的脖颈，猛地将她拉进。 “别忘了，我们现在还没离婚，是正常夫妻关系。”周予琛的呼吸向下，喷在沈棠的唇侧：“既然是夫妻，我想，一起洗个澡，互相探索一下人体的结构行为，十分正常。” 沈棠感受着他的气息，又气又恼又害怕。 怕他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真的跳进浴缸里做些什么。 她伸手想去边缘乱抓，看抓到什么砸什么。 周予琛动作却更快，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依旧扣着她的颈上，维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沈棠浑身血液都在奔腾，脖颈上的脉搏跳动得极快。 她感受到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在摩挲着她的皮肤，令自己激起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你松开我，我说了要和你离婚。”沈棠急得骂出了脏话：“你别那么浑蛋，离我远点。也别用你那张亲过别人的脏嘴碰我！” 周予琛眉头深深拧起：“你倒是说说，我亲过谁？” 沈棠不想听见别的女人的名字，更加大力挣扎，但周予琛力气太大，她根本推不开他。 望着那张逼近的冷脸，沈棠心一横，直接低头张嘴，朝着他扣着自己脖子的手腕狠狠咬下去。 沈棠发了狠，也没控制力气，一口咬下去，口腔里立刻涌起淡淡的血腥味。 但周予琛皮糙肉厚的模样，被咬破了手也不松开。 眼看他直起身体就要踏进浴缸，沈棠一咬牙，抬起脚再次狠狠踢向他的下半身。 周予琛几小时前才被沈棠这样偷袭过，没想到几小时后又被她命中。 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生理上的剧痛令他不得不松开沈棠，皱着眉躬身。 “沈、棠！”周予琛怒火冲天：“周家要是断子绝孙，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沈棠不管他的谩骂，也不顾自己赤身裸体，手脚并用跐溜一声从浴缸里跑出来，浑身湿漉漉地跑回房间，将那“无能狂怒的丈夫”留在浴室。 她胸膛重重起伏，但又冷得浑身打颤，找不到浴巾，索性从衣柜里粗暴地扯下他的衬衣，把自己擦干。 反正周予琛矫情得要命，什么都要用好的，拿来擦身正好！ 沈棠将怒火泄愤在他那一件件高档的衣物上，也不管他的衣服一件是不是价值过万，随时擦完就丢在地上踩过去。 仿佛踩的不是衣服，而是周予琛。 混账，不要脸，流氓！ 她都提了离婚，周予琛还能精虫上脑，对着她起反应？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沈棠在衣帽间里发泄了好一通，毁了一大半衣物，这才觉得乳腺通畅许多。 她换好衣服出去时，周予琛已经不在浴室，也不在房间里，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他不在也好，沈棠心思本就混乱，两人刚才又是大闹一场，面对面碰上了，沈棠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折腾了一天，沈棠身心俱疲，连双脚都像是灌了铅似的，站也站不稳。 她果断地上了床钻进被子里，天大的事，都等第二天再说吧。 她闭上眼之前，在手机外卖的软件上预购了一支验孕棒。 有没有怀孕，明天验了就知道了。 第13章 你们昨晚是不是大do特do了 也许是昨晚真的太折腾，沈棠一觉睡到天亮。 睁开眼时，浑身的疲惫劲还没散尽。 她动了动手指，划开手机看了眼外卖订单。 昨晚下单的验孕棒已经随其他打掩护凑单的东西一起送到了她的嫡长闺——潘齐悦的家里。 沈棠迅速给潘齐悦发了条信息： 【悦悦，我下单了一些东西寄到你家，中午方便的话，能去找你拿吗？】 沈棠与潘齐悦是大学舍友，家族是倒腾古货起家，一夜暴富。 如今京北旧货市场的地下皇帝就是姓“潘”，黑白两道都有分量。 潘齐悦作为潘家的独生女，自然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刚好与沈棠娴静的性格互补。 她见证了沈棠与周予琛相爱的时光，做了她婚礼时的伴娘。 也陪伴沈棠渡过了‘背叛’周予琛那段黑暗的日子。 虽然不解明明深爱的他们为何会变成今天的模样，但作为嫡长闺的偏爱，沈棠做的任何事，潘齐悦都相信她有苦衷。 成年人各自留有边界感，沈棠对自己的做法三缄其口，潘齐悦也不会多问。 只在她需要自己的时候出现。 潘齐悦回得很快： 【没得问题，我早上出门就把你的东西带上，你忙完了随时呼我。】 好友的贴心温暖了沈棠冰冷的心，她默默地发了个两只小狗“贴贴”的表情包，起床洗漱。 刚下楼，周夫人无声无息地就出现了。 “沈棠！昨天我明明看见阿琛回了你们的房，怎么一大早他却从客房出来的？你们两人昨晚好不容易回了趟老宅，有没有趁着换了个地方，就大do特do了？” 沈棠险些被口水呛到。 她错愕地望着自己这位年轻的继婆婆，心想广电真该管控一下推送给中老年人的手机内容了啊。 周夫人不磕cp，但却无比希望沈棠的地位稳当。 毕竟她看起来性子虽然清冷，但为人也算谦和有礼，不难相处。 日后给周家生下下一代，地位更加稳固后，便是名正言顺的周太太了。 就算周正琨百年，自己老了，在沈棠手下过日子，也好比外头那些卯足了劲想要鸠占鹊巢嫁进来女人强。 周夫人天马行空在乱想时，脑海里自动匹配的可是盛娇娇的脸。 沈棠张了张口，刚想让她别乱想，还没出声，穿着休闲服的周予琛端着咖啡从餐厅绕了出来。 他明显也听见了周夫人方才的话，勾了勾唇：“我该去问问父亲，是不是他老人家心余力绌，没办法大do特do了，让他老婆整日闲得发慌，才会去问别人老婆房间里的事。” 周夫人面色讪讪，赶紧止了口。 周予琛目不斜视地擦过沈棠的肩膀，走去客厅处理公事。 沈棠顺着他背影看了两眼，收回视线，给周夫人找了个台阶下：“大清早发疯，别理他。” 她说完，眼珠子又转了转，压低声音说：“不管怎么样，您也是爸爸名正言顺娶回来的妻子，他下次再这么说，您就朝爸爸吹枕头风，说他的坏话。” 周予琛性格张扬，睥睨一切，唯独对周正琨这位父亲还算尊敬。 周夫人是个人精，当然知道沈棠这么说是为了缓解她的尴尬。 她笑了笑，又自嘲说：“算了吧，我哪敢啊。能顺利嫁进周家享福，不再过从前那样颠沛流离的生活，我就知足了。” 周夫人推着沈棠去餐厅：“我就指望着你和阿琛能够和好，安安稳稳地替他生个儿子，别让外头那些牛鬼蛇神钻了空子。说起来，昨天我那几个姐妹的提议是真不错，找时间我带你去体验体验。” 昨天那些做美业的太太们口中的可都是什么私密呵护，男女双修。 名字一听就很邪门，沈棠可不想轻易尝试。 再说了，她已经提出离婚，根本不用去体验。 不过离婚的事还没彻底谈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沈棠没有多说。 她和周夫人一起去了餐厅，周夫人会保养，日日早餐都要炖燕窝。 沈棠留宿老宅，自然也给她备了一份。 沈棠昨天没怎么吃东西，熬到现在肚子确实也饿了，温得刚好的燕窝送到手边，虽然有些腥重，但她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 又喝了点温水，客厅的周予琛刚好忙完了。 他回房换了身西服，看样子准备离开。 沈棠急忙放下水杯，打了招呼后拿上自己的背包，追着他身后出门。 司机眼尖瞧见了她，不动声色解了车锁。 沈棠一屁股坐进车内，周予琛凉凉的声音冒了出来：“你上来干嘛？下去。” “是爸爸交代我早上去趟医院看望太爷爷，怎么，你嫌麻烦，不想去吗？”沈棠搬出周正琨做挡箭牌，顺势伸手进包里掏手机：“要不你亲自和爸爸说一声？” 周予琛勾了勾唇，眼里没有一点温度：“拿我父亲压我啊？” “那要不要我顺带在电话里告诉她，昨天你是怎么打算让我周家断子绝孙的？” 这是还记恨昨天的“胯下之辱”呢。 沈棠自知理亏，也不与他争辩，自顾自地拉过安全带扣好，客气地通知司机：“阿耀，可以开车了，麻烦你先送我去医院看望太爷爷。”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自家老板，手起刀落，换挡开车。 周予琛轻哼了一声。 车子平稳行驶，周予琛解开西服外套，单手支着下巴，扭着头只看窗外。 “那个——”沈棠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予琛撑着下巴的手指微微捏紧。 刚才他就不想让她上车。 从两人关系变差开始，沈棠能避开的时候，都会避着他走。 现在一反常态会主动上他的车，一路跟着他，也不过是为了昨天口中提到的“离婚”吧？ 这么急不可耐地要走，是遇上了什么事？ 周予琛想起昨天有关于“绿帽子”的话题，脸色又阴了几分。 算起来，沈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离婚的打算的？ 是不是从她去参加了研讨会以后？ 难不成，她真的在那里遇见了什么人，所以才冒了离婚的念头？ 他不动声色滚了滚喉结，依旧没有回头。 “什么事？”只是一开口，嗓音莫名地发凉。 沈棠舔了舔唇，说：“你待会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有——” 周予琛倏地回头，眼神冰凉地盯着她：“我很忙，没有空闲的时间陪你找律师慢慢磨离婚条款。想谈可以，按照流程找我的秘书再约时间。” 周予琛一口气说完：“当然，我目前的日程已经排得很满了。” “那个，”沈棠被他的一顿输出砸得有点蒙，她茫然地抬眼：“我只是想问你，如果你有事，待会将我放在医院门口，我自己去看太爷爷就行了。我这两天休假，不用回所里报道。” 周予琛意识到自己出丑，脸色讪讪：“你不是要和我谈离婚？” 第14章 验孕结果出来了 “离婚当然也是要谈的。”沈棠抿了抿唇，又说。 周予琛的脸色本来就不好，闻言又压深了几分。 “听不懂人话吗？”他嗓音凉得吓人：“等你有预约了我们再谈。” 说完，像是不想再搭理她一样，径直放下两人座位间的扶手，大马金刀这么一架，把手肘加上去，划开手机。 沈棠愣怔几秒，看着面前的扶手：“你这是要工作？” 周宴臣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收声。” 沈棠：…… 听不懂人话的是他才对吧？ 也就因为自己要先确认怀孕之事的真假，才会忍下这口气。 不然只是谈个离婚，自己又已经愿意净身出户了，没有财产的分割，没有孩子的抚养权，两人一左一右签个字。 轻松搞定的。 还需要找律师？ 沈棠抿着唇重新坐好，也不知道究竟是被周予琛嘴给气的，还是被清早那顿鲜炖燕窝给腥到了，胃部开始翻滚着恶心。 她重新坐好，伸手抵在胃部，试图令自己能舒服一些。 可不能在车上吐了。 她无声地祷告。 车厢气氛一瞬安静下来，出奇地诡异。 司机默默擦了把莫名滴落的汗，拧大了音响。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我怀念的，是分开以后还是想要抱你的冲动……” 司机一个激灵，迅速换歌。 “感谢你特别邀请，来见证你的爱情……” 周宴臣一个抬头，幽深的眸子冷冷盯着后视镜：“换了。” “是是。”司机汗流浃背，这些歌单都是随机播放的，谁知道太太今天会坐在车上，播放器又刚好都是这些分手后的歌？ 司机手脚并用点开播放器。 马拉西亚女歌手清澈空灵的嗓音缓缓传出：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 “关了！”周予琛手机一砸，支起身子冲司机发怒：“放什么音乐？！” 司机连忙关掉音响。 车厢里先是沉默几秒，扶手旁的人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声。 周予琛以为沈棠这是在嘲笑他，咬了咬后槽牙，抬眼：“好笑吗？” 沈棠没应。 周予琛冷哼一声，偏过头正要嘲讽几句：“你就那么迫不及待提离婚，是在研讨会里找到了下家？你看我像是个冤大头——” 他视线一落到沈棠身上，便察觉不对，立刻住口。 沈棠的身子蜷成了虾公状，她表情痛苦地捂着嘴，伸手胡乱地想去拉车门：“耀哥，停、停车……” “你做什么？”周予琛眼疾手快扑过去，拦住了她：“高架上动什么车门！” “快停车，要不拿个塑料袋给我，我想吐……”沈棠快要忍不住了。 周予琛脸色一凛，见沈棠小白惨白，当机立断吩咐：“阿耀，超车，前面右拐下去，停车。” 他说完，挺身脱下昂贵的西装团成一圈递给她：“忍不住就吐出来。” 司机车技了得，早高峰的高架上也能见缝插针右拐下高架，将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沈棠几乎是同时拉开了车门，奔到路边对着地下水沟张嘴狂吐。 周予琛从车子的另一侧走下来，锃亮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手里拿着矿泉水与湿巾。 “你别过来。”沈棠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头也不回地抬手阻止他。 周予琛的脚步没停，走到她背后递过水和湿巾。 “……谢谢。”沈棠早上就吃了那一碗鲜炖燕窝，吐了一会也就吐空了。 “可能是早上的燕窝没炖好，又晕车，才会吐的。”沈棠抿了抿唇，牵强地说了一句。 她拿着矿泉水漱了漱口，头昏昏恹恹的。 但她的心却越发的往下沉。 作为一名医学生，她具备一定的妇科常识，若真的怀孕，算算日子，正好开始有孕反的反应了。 不仅是沈棠脸色煞白，一直伫在旁边的周予琛也阴着一张脸。 “沈棠，”漆黑的双眸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点亮，喉结一滚，深沉地嗓音溢出：“你是不是怀孕了？” “不是！”沈棠一秒反驳。 她的脸色吐之前更加的惨白，一双眼睛因为方才的呕吐蓄满了泪光，亮晶晶的，正倔强地与周予琛对视。 沈棠舔了舔唇，长睫颤动：“你、你别乱说，我是晕车了。” “你去研究院是三个礼拜前，不，应该是一个月前了。”周予琛撕开她的伪装，直截了当地点出重点：“那个晚上，我没做措施。” 周予琛的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你这个月……是不是也还没来？” 沈棠直起腰从地上站起来，她吐完后胃舒服了一下：“你没做措施，我有。” 沈棠不可能将还没定论的事告诉周予琛，特别是卡在已经与他提了离婚的这个节骨眼上。 若没有怀孕，那自是最好，等一切平息，她才不管周予琛愿不愿意，直接联络他的律师起草协议。 若怀孕…… 沈棠不再乱想，她只想应付完周予琛，尽快去医院验证结果。 “那次的第二天，我吃了事后药。”沈棠逐渐冷静，一字一句地说：“24小时内隔断，成功率高达98%，我为了保险，吃了两粒。” 沈棠自己是医生出生，明白有些药物吃一次就够了，后半句话，当然是用来唬周予琛用的。 果不其然，周予琛的脸更黑了。 像是被宾利车的车胎给碾过一样。 “而我这个月例假推迟，容易呕吐，也是因为药物的副作用。”沈棠摸出自己，在相册里翻找。 当时她在买事后药的时候还特意拍下来问了曾经的同事，确认这个牌子的事后药效果最好。 “看见了吗？”沈棠将手机在周予琛眼皮下一闪而过：“别乱猜，我不可能怀孕的。” 周予琛双手垂在身侧，眼神晦暗不明。 半晌，他冷冷抛下一句话：“最好是。” 转身就走。 沈棠重新走回车上时，周予琛还倚在另一侧抽烟。 看见她皱起了眉头，他冷笑一声，故意夹着烟坐进车里。 “怎么？”他慢腾腾地吞云吐雾：“又不可能怀孕，吸点二手烟怎么了？” “二手烟害人害己，但尼古丁更是血管收缩剂。那玩意儿能让你的关键部位供血不足。你现在抽的每一口，都是在给你未来的性福生活添堵。” 沈棠捂着口鼻，噎不死周予琛：“毕竟咱们也没孩子，离了婚，你可得加把劲了。” 周予琛手背青筋冒了冒，嗤笑正要出口，视线却在瞥见缩成一团的沈棠后一顿。 沈棠把半张脸埋在肘弯里，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口鼻，眼尾是方才狂吐后留下的薄红。 周予琛被她那张半死不活的样子惹得心烦，下一秒，将烟头狠狠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抬手烦躁地挥了挥面前的烟雾，不再说话。 抵达医院时，沈棠谢过司机，看也没看周予琛，拉开车门就走。 潘齐悦早就从隔壁的旧货市场来医院等她了：“宝，我在这。” 沈棠没心思寒暄，直入正题：“我的东西呢？” 潘齐悦将外卖的纸袋递给她：“你买药吗？那干啥寄我家去？” “……”沈棠没回答，径自撕开袋子，拿出验孕棒。 “这……”潘齐悦眼睛都瞪直了：“你用的？你怀孕了？周予琛他妈的种？” 沈棠捂住她的灵魂三拷问，拉着她跑向厕所。 “让我先测再说。” 卫生间里。 沈棠坐在隔间的马桶上，她买的是市面上最贵的品牌，电子屏幕，只需要30秒便可以读出结果。 “到底怎么样啊？”潘齐悦在外头急得抓耳挠腮。 沈棠深呼吸，心里倒数——22、23、24…… 突然，验孕棒屏幕一闪，30秒读秒检测结束，屏幕上赫然显示三个字 已怀孕。 第15章 不会留下孩子的 看见黑色的字样时，沈棠心里没有预想之中的崩溃，抓狂，与绝望。 像是头顶一直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 反而不怕了。 “棠棠？”外头的潘齐悦很担心，敲了敲门。 她深吸口气，又重重吐出。 随后用纸巾包好验孕棒，小心翼翼地将它丢弃在纸篓里后，拉开厕所隔间的门。 潘齐悦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眼神扫看她的手。 “别找了，我丢了。” 沈棠偏头示意：“确定了，就是怀孕了。” 潘齐悦愣了一瞬，随后低声咒骂：“该死的周予琛。” “你怎么知道要骂他？”毕竟知道了结果，再差也能想办法解决。 沈棠心里轻松了一些，竟还能逗一逗潘齐悦：“万一是我受不了周予琛的花心，在外头找了野男人怀上的呢？” “你有这个胆，我都不信周予琛能放你出去偷人。”潘齐悦冷哼一声：“他这个无耻小人，只许州官放火玩得最溜了。自己明星新欢满天飞，派人把你倒是盯得死死的，恨不得在你身上装了个监控。” 潘齐悦骂着骂着，上火了：“所以说，他妈的姓周的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看谁都像有鬼，所以把你盯得那么死？” 潘家算是地下城的土皇帝，潘齐悦从五岁开始就跟着家族里的叔叔伯伯各处去倒斗，一身的匪气。 脏话张口就来：“我恨不得你肚子里坏的是别人的种，最好是我的，我就养你一辈子。” 沈棠反而被她逗笑了，冲散了得知怀孕后的阴霾：“就算你有这心思，也没这功能啊。” 潘齐悦失望地看了看自己胸前二两肉。 她算是母胎solo，从未谈过恋爱。 自然也猜不透沈棠明明和周予琛那么深爱，年纪轻轻就愿意为了他踏入婚姻坟墓，可最后又变成了现在这样。 “棠棠，你现在确认怀孕，有什么打算？” 潘齐悦是唯一一个知道沈棠想要离婚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发问：“之前你同我说过什么，想要与周予琛提出离婚的事，是不是也要搁置了？” 沈棠抿了抿唇，摇头：“不，我没打算让周予琛知道。” 潘齐悦很快便猜到她想做什么，迟疑了片刻才说：“你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沈棠无意识地伸手摸上平坦的小腹，她学过医，明明很清楚，才四周大的胚胎甚至都还没长出手脚，但她就是觉得小腹里有阵阵触感。 似乎是那个小小的生命感受到了母亲的狠心，在用力地击打她。 可如果留下这个孩子，和周予琛的关系能不能快准狠地了断，她不清楚。 未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困难，她也不清楚。 甚至，就连这个孩子能不能健康顺利的来到这个世界上……她都无法保证！ 留下是深渊，放手是罪孽。 未来是迷雾，平安是奢望。 如果未来注定会是一场悲剧，不如将这出悲剧掐灭在襁褓之外。 沈棠深吸口气，坚定地回答：“我会尽快约医生做手术，希望可以趁早，减轻对我自己身体的损害。” 潘齐悦一贯对沈棠的做法无条件支持，加上她这么多年看着周予琛伤害沈棠，早就对他起了杀心，在心里屠了他满门。 沈棠想要离婚，潘齐悦举双手双脚支持。 更不想会有突如其来的孩子影响到好姐妹拔刀的速度。 “这家医院周家有股份，我另外帮你约个熟悉的医生，去别家做手术吧？” 沈棠在人脉上确实没有潘齐悦广，闻言感激地冲她笑笑：“悦悦，谢谢你。” 沈棠是借着来看周老太爷的理由，才来的医院，于情于理还是得去看望他老人家。 潘齐悦急着要给沈棠去摇人做手术，沈棠送她到大门口时，她直接跨上自己的山顶车，拍了拍前杠：“怎么样？我最近新入手的宝贝，老贵了呢，皮娜dogmaf，喜欢姐妹给你买。” 沈棠实话实说：“可别了，我那儿已经有一部了，我又不爱运动，丢在家里积灰尘。是周予琛之前买的，崔克x蝴蝶……” 一部10万的山地车vs一部50几万，还是美金为单位的山地车，难怪沈棠方才看见潘齐悦的车后，眼珠子都没动过。 潘齐悦呲着牙好一会，才恶狠狠地骂了句：“周予琛可真是个败家子，一天天阴沉着脸坐车进出，搞得自己跟吸血鬼一样，不见阳光，买了那么贵的自行车也是浪费。” 她骂爽了，才又问：“崔克蝴蝶是限量款的车子，周予琛哪儿来的门路买到的？” “他有个发小爱好这些，所以就凑一起买了吧。”沈棠看了看时间，催促她：“悦悦，我得去看太爷爷了。” 潘齐悦点了点头，“行，那你等我信吧，你自己小心点。” 她意有所指，交代完沈棠，抬脚一蹬，骑着车走了。 沈棠重新返回vip病房看望老人。 太爷爷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一些，手上挂着疏通血管的常规用药，由护工搀扶着坐起来倚靠在枕头上。 看见沈棠来了，浑浊的眼睛眯了眯，竟还能认出她：“是阿琛的媳妇儿吧？” 沈棠连忙上前握住老人的手。 医生同她汇报：“周太太，老爷子这把年纪就是经不得吓，心率过快，得养一养。” 沈棠望着太爷爷消瘦凹陷的脸颊，心里有愧。 “太爷爷，昨天害得您险些受伤，真是抱歉。”虽说始作俑者不是她，但沈棠还是主动道了歉。 周老太爷虽然糟了点罪，但输了液后头脑更清明。 他老人家安抚沈棠：“又不是故意的，你这丫头别放在心上。”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忽然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盛娇娇娇纵的嗓音飘了进来：“太爷爷就是住在这里？” 盛娇娇声音刚落，也不敲门，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径直推开门。 沈棠一扭头，整个人无语了。 平心而论，盛娇娇模样不错，也是主打浓颜系美女进的娱乐圈，就是她衣品……实在令人不解。 她鼻梁上架着墨镜，身上穿着火红抹胸短款上衣，下面配了条都快看到屁股的绿色条纹超短裙，脚蹬铆钉鞋，手上拎着链条包，整个人叮铃哐当的。 周予琛如今的口味换得可真够令人难以捉摸的。 盛娇娇身上像是喷了快有一斤的香水，人才走近了两步，整个病房里就充斥了浓稠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沈棠如今对气味敏感，早上才吐过一回更加警惕，一闻到味道，立刻皱起眉头，屏住了呼吸。 第16章 檀宫 盛娇娇自动将沈棠的反应当成了挑衅，立刻调整到战斗模式。 “怎么，没见过美女啊？”盛娇娇摘下墨镜，不屑地打量着一声素净的沈棠：“天天穿白色，披麻戴孝啊？” “你以为谁都像你啊？”沈棠捂着鼻子：“整天爱打扮成一颗行走的圣诞树。” 盛娇娇被怼得头顶冒烟，涂满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戳向沈棠的鼻尖：“你——” “你什么你，”沈棠忍着胃里的恶心，淡淡拨开盛娇娇的手：“这里是医院，不要吵着太爷爷休息。” 沈棠不想当着周太老爷的面与她争吵，难得端出了小周太太的派头，下逐客令：“出去。” 望着沈棠眼神里淡漠与轻嘲的态度，盛娇娇一时晃了神，竟让她有错觉以为瞧见了周予琛。 沈棠趁她发愣，直接拉开门，将前后来了还没五分钟的盛娇娇给“请”了出去。 盛娇娇后知后觉自己的气势被压了一头，在原地跺脚：“沈棠，你给我记着。” 沈棠脚步一顿，回头眼神犀利地盯着盛娇娇，意味不明地开口：“我确实记着。” 记着要搞清楚昨晚针对太爷爷的那场“意外”，究竟和盛娇娇有没有关系。 沈棠说完这句话，也不管盛娇娇听没听懂，径直点头走人。 盛娇娇在身后七窍生烟，眼神阴狠地盯着沈棠的背影。 一个家族破产，父母纵火险些烧死自己的女人，有什么得意的？ 不过是仗着长了一张销魂脸，趁着年轻硬是缠上了予琛哥不够，最后还要为了钱背叛他。 真是够不要脸的了。 占着茅坑不拉屎也就沈棠能做得出来，予琛哥恨她都恨成什么样了，随时随地都能踹了她，还真当自己是颗葱了，扮了一身清冷孤傲。 盛娇娇死死咬着嘴唇，昨晚险些害得周老太爷摔倒的内疚立刻烟消云散。 她顺手拦下刚好前来要替周老太爷量血压的护士：“喂，那个女人这两天都有来医院吗？” 护士并不清楚眼前气焰嚣张的女孩是谁，但本能地不想惹事，顺着她目光看了看，点头说：“老先生昨天住院后，小周太太就来了两次。” “小周太太……”盛娇娇冷哼一声，满脸嘲弄：“倒是懂得献殷勤，想借机向周家表忠心？我可不会让你如意。” 盛娇娇推开护士，恶毒的自言自语：“昨晚算你运气好，下一次可没那么走运了。” 盛娇娇私下算计时，沈棠也接到了昨天兼职的那位服务员的电话。 “姐，你现在有空吗？我拷好了昨天的视频。” 沈棠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等兼职的大学生过来。 服务员上前递给她菜单：“女士，我们店铺今天有一批新到的咖啡豆，香气浓郁，做美式或者拿铁都不错，您要不要试试？” 沈棠这些年睡眠都不好，晚上习惯性要吃褪黑素，白天就一天两杯咖啡的节奏压着困意。 她刚要应好，视线在一溜“咖啡”字样上扫过，又立刻改了主意：“算了，还是不喝了。” 她伸手在菜单上点了点：“要一杯西柚汁，不加糖。” “西柚汁会有点苦哦，女士。” “没关系。”沈棠将菜单换过去，西柚汁味苦，刚好能压一压孕反：“再来一杯卡布奇诺吧。” 不一会儿，昨天的女大学生便找来了。 “姐姐，”女大学生对着沈棠还抱有感激：“昨天你也摔倒了，应该没事吧？” 沈棠无意与陌生人言深，摇了摇头，带入话题：“你拷到了视频是吗？” 大学生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盘：“姐姐，我昨天拷贝视频的时候，替你将事发经过剪辑出来了。” 她有些不确定，讲起话来也唯唯诺诺：“姐姐，我这么说并不是想要为自己开脱，但我剪辑视频的时候发现，我明明走得好好的，好像是有个人故意抬脚，绊了我一下。” 沈棠抿了抿唇。 “……我反复看了一下，当时最有可能故意绊我的，是站在你身边的那位女生。” 大学生说完，快速地看了眼沈棠的表情：“姐姐，那天晚上我瞧着你们有些争吵，所以我猜测……” 大学生不敢讲得太多，因为她还发现了，伸出脚的女孩儿，好像还是网络上有点名气的小网红。 沈棠收起u盘，笑了笑：“谢谢，有这个就可以了，我自己回去会详细看看的。” 她谢过女大学生，象征性地又坐了一下便起身离开。 这几天不用返回单位，沈棠离开咖啡厅，直接打车回了檀宫。 檀宫是周予琛结婚时单独买的房子，处在二环内。 整个小区就两栋楼，一梯一户的设计，270平超大平层。 刚买下檀宫时，沈棠刚经历家庭的变故，一有点风吹草动便会紧张害怕。 周予琛便在装修上花了不少功夫，将原本就宽阔的大平层直接打通，只保留一间卧室，没有令沈棠会害怕的转角。 全屋刷成了令人安心的奶油色调，又在客厅摆了一张超大的云朵沙发。 夜幕降临时，周予琛最爱拉开窗帘，任由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客厅，拥着改着小毯子的沈棠倚在沙发上，陪她看她最喜欢的故事片。 沈棠从前是小女孩心性，初恋是周予琛，初吻也是他，最后更是为他披上了婚纱，修成正果。 她最喜欢看那些文艺片，热烈真挚地相信着男女主角一定会得到圆满的结局。 周予琛是男人，对这种情啊爱啊的电影不感冒，常常看到一半便会打起了哈欠。 一低头，怀里紧紧缩在他怀里的女孩儿却因为电影里的男女因为生离死别的分别而急得掉眼泪。 周予琛错愕地掰过她的头，语气佯做不满：“你老公我在这儿呢，还活着，轮不到你哭。” 沈棠一边抽泣着一边捶他的胸：“胡说什么，呸呸呸！我只是害怕男主角真的死了，留下女主角一个人。” 周予琛将她搂得更紧，闷声笑得胸膛震动：“这部电影我都陪你看过三四遍了，男主角最后不是没死吗？” “可我就是喜欢看，也就是会担心嘛。”沈棠吸了吸鼻子，抬头时，眼波潋滟：“你可不能抛下我先死了。” “前面还让我不能说不吉利的话，现在就咒我呢？” 周予琛望着鲜艳欲滴的红唇，喉结忍不住滚了滚：“放心，你老公我命硬着，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说完，他俯身深吻，电视里的情节依旧在播放，可沙发上相叠的人影，早已经没有观看的心思。 第17章 那些属于沈棠的勋章 能量是守恒的，事物也是。 沈棠与周予琛在檀宫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同样也有许多痛苦的记忆。 他们第一次的争吵以后，周予琛砸了客厅的茶几。 意大利进口多玻璃茶几就这样当着两人的面碎成两块，玻璃渣四溅，划伤了沈棠的脸颊。 沈棠没有伸手去擦，反而还是周予琛慌了神，疾步上前拉着她的手要带她去医院。 可第二次，第三次的争吵爆发后，他就变得越来越没有耐心。 甚至可以做到在砸了半个屋子的家具以后，面不改色的通知秘书，第二天从国外空运一套崭新的家具，重新装置上。 那些沙发、茶几、电视、餐桌。 家里所有的一切都与以前的没有两样。 可沈棠心里知道，这些东西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了。 就如同她与周予琛一样，永远回不去。 电梯“叮”的一声，拉回沈棠的思绪。 她迈开脚步走出电梯，拨了电话给潘齐悦。 “悦悦，医院的事你联系好了吗？” 潘齐悦办事效率很快，立刻说：“联系好了，我一姐儿们就在那家医院的妇科当医生，她说了随时过去抽个血，没问题就能做了。” 潘齐悦说完一顿：“棠棠，我那姐儿们说了，这种事就是宜早不宜迟，你现在月份小，用药物处理就行了，但如果处理得不干净，还是得手术。” 这种事一个人去到底好不好，医院也需要有陪护人员在旁才会同意做手术的。 沈棠心知自己在未来还有很多重要的是要办，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胡来。 “悦悦，正好我培训结束后有一周的假期，我再请个一周，就够术后修养了。” 手术做完得修养，檀宫也是周予琛的家，就算他平日回来的少，但万一在她手术做完后撞见了，那就不好解释。 沈棠抿了抿唇，径直做了决定：“我待会会收拾行李，手术做完，就搬到酒店去住两周。” “周扒皮不会过问？”潘齐悦问。 “……” 沈棠正好打开家门，偌大的屋子里空空荡荡。 她换好拖鞋，关上柜门时余光瞥见摆在角落里积灰的男士拖鞋，唇边无声地溢出自嘲。 “不会的。”沈棠说：“其实，我这也只是防范于未然。他这几年回来的时间也少，行踪很神秘，我都没在家里见过他几面。况且——” 拖鞋的声音走在家里显得额外寂寥。 “况且，他这段时间都挺忙的，应该都不会回家的。”沈棠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平平缓缓的，没有一点情绪。 潘齐悦在电话那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沈棠就是太体面，所以在狗男人惹了那么多花边新闻之后，心慢慢的死去，枯萎。 有的时候潘齐悦会心想，若沈棠不要那些体面，与周予琛大吵大闹，情绪有了发泄口，对她而言，会不会更好？ 沈棠又听潘齐悦絮絮叨叨交代了许多，再三保证会戴上各种保暖的衣物鞋袜，这才挂断电话。 她走进房间，拉出行李箱，本想着只是收拾去医院与酒店的衣服，带个几件就好。 谁知道收着收着，看着桌面上一些不常用的相册，装饰，竟然动了心思。 反正等离了婚后自己也是要从檀宫搬出来，既然都要收拾，不如趁着这趟机会先收一波，省得到时候忙忙碌碌。 沈棠给自己的先见之明打了十分满分中的十分。 她又拖出了储物间的几个收纳盒，开始打包。 “相册，学位证书，从业资格，还有各类书籍……” 当年，沈家破产清算，周予琛怕夜长梦多，在周正琨的书房跪了三天三夜。 早早地就将还在读书的沈棠给娶了回家。 也将沈棠这些年的所有行囊，书籍，包括从小到大参加的钢琴、舞蹈等各项奖状奖杯都给拿回周家摆放。 他买下檀宫，还专门辟出了一块地方，来摆放沈棠这些小玩意。 两人新婚燕尔，浓情蜜意时，他常常会在事后，将脱了力的沈棠裹在细腻的羊绒毯里。 抱着她走到那些属于沈棠的”勋章“前，一排排看过去。 他指着那些见证了沈棠少女到青年时代的勋章对她说：“棠棠，以后给我也生个像你这样多才多艺的女儿吧。” 沈棠会搂着他的脖子，笑着问他如何笃定自己一定生女儿。 周予琛自信满满地挑眉：“纪颜明说，像你老公我这样的，一看就只有生儿子的命。” “那你还说让我生个女儿？”沈棠不乐意了，将依旧红扑扑的小脸露出来，不满又担心地问：“纪少真那么说？” 那很糟糕了。 她喜欢的是姑娘。 周予琛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顺势捏了捏她的脸：“真的。” 周予琛看见怀里小猫似的老婆满脸失望，连忙又哄：“别担心，但纪颜明也说了，我们也可以选择先生他十个八个儿子，把奖池都积累满了，大保底自然而然就能生得到女儿了。” 他说得欠揍又自信，沈棠后知后觉反应自己又被他占了便宜，气得伸手去挠他。 “谁说要给你生十个八个了！别想！” 怀里的沈棠动来动去，从周予琛怀里作势要下来。 但她没注意身后那一排的奖杯因为两人幅度过大的动作，摇摇欲坠。 眼看就要连排砸落。 周予琛眼疾手快地沈棠拽进自己怀里，用身体整个后方去承受七零八落的冲击。 所有奖杯毫无归序地砸落，哐哐哐发出巨响。 周予琛硬是咬牙支撑，直到危险解除。 “阿琛？”沈棠慌忙伸手抚向他的后背，掌心赫然一片粘腻。 那些奖杯有的划伤了周予琛的后背，有的更是直接砸中了他的后脑。 周予琛本想让沈棠不用担心，让司机过来陪他去趟医院就好。 可一张口，天旋地转的晕眩朝他袭来，周予琛便晕过了。 后来，因为那次的砸伤，他在医院里住了很久。 沈棠那时候几乎天天都是红着眼出现在医院，周予琛一开口问她怎么了，她便只说自己对他感到愧疚。 后来周予琛几次想要出院，都会被沈棠以“砸中脑袋不是小事，还是多观察”而借口给拒绝了。 为了令他的小妻子心里能够好受点，明明身体已经彻底恢复的周公子硬生生将医院当成家，整整住了两个多月。 以至于出院时，以纪颜明为首的一旁狐朋狗友还特意拉了个横幅，组了场局。 热烈庆祝四九城里的周公子康复而归。 第18章 风格各异的良家男人们 不收拾不知道，原来这已经变得令沈棠陌生的檀宫家里，竟还有那么多回忆。 沈棠的手慢慢抚摸过那些奖杯、奖牌，相册。 还有那些被归类整理好的票根留念。 他们从前会把各种有纪念意义的票根过塑，摆在台面上。 第一次看电影。 第一次出游。 第一次亲吻。 第一次看比赛。 …… 无数的第一次中，有一张最为特别。 那是沈棠代替父母出席法院的宣判——同意将沈家的一切法拍，用于偿还那些债务。 签完字，浑浑噩噩走出法庭的沈棠还来不及感伤，就被周予琛拉上了车，驱车几百公里跑去内蒙跳伞。 千尺高空中，沈棠才知道周予琛私下偷偷考取了跳伞教练员。 他亲自背带着沈棠，从飞机上一跃而下。 沈棠所有的情绪在狂风的呼啸中得到了释放，她分不清自己的哭泣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解脱。 周予琛打开了降落伞，两人相拥着缓缓降落时，他示意沈棠看向远方。 其他的跳伞教练员在空中用人形拼成了marryme的字样。 “嫁给我，棠棠。”周予琛温柔坚定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让我保护你一辈子，让我爱你一辈子。让我们永远也不分离。” 沈棠哭得更加厉害。 周予琛替她戴上了那枚本该象征永远的戒指，在高空中将她吻得喘不上气。 无数个第一次汇成了今天的沈棠，令她得到了面对那些未知未来的勇气。 可这些美好的、令人怀念的回忆，也足以摧毁现在的沈棠。 她的手停留在架子的一侧，垂着头。 地上铺的是柔软的羊绒地板，偶尔一两滴晶莹的泪珠，很快没入了地毯的绒毛中。 消失不见。 沈棠缓了缓，将险些再度坠入深渊的情绪重新拉了回来。 不该再想这些的。 从他认定自己将他公司资料出卖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这些年周予琛恨她入骨，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女人，身子恐怕也早已经不干净了。 那这些微不足道的纯白誓言，自然也脏得彻底。 就不要再留了。 她深吸口气，利落地将这些承载了她所有回忆的东西统统收进了收纳箱。 早春的天气还没有变得炎热。 前一晚下了场雨，让温度又降了一些。 沈棠清点着自己的物品，一边搬动那些厚厚的医学书籍，额头沁出了汗。 将最后一本英文参考文献放进收纳盒，她累得瘫在沙发上休息。 “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有书籍最重要了，没想到看着不多，收起来却有那么多箱。” 沈棠瞟了一眼堆在角落的箱子，心知凭自己是肯定搬不动的，到时候还是得求救外援。 潘齐悦身边可是有好多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那些男人们平常倒腾的古玩少说几百上千重，搬几个箱子不是什么难事吧？ 沈棠擦了擦汗，摸索出手机又给潘齐悦打去电话。 “这个好说啊！”潘齐悦原本都快到檀宫楼下了，闻言又掉头回去：“我现在就摇几个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的男人去你家搬家。我再去换辆大一点的车，既然早晚要搬家，不如一次性搬完。” 潘齐悦快速切换成蓝牙模式，一边开车一边分神给沈棠的微信唰唰唰发了好几条信息。 沈棠点开一看，险些呛了口口水。 潘齐悦： 【185，一级运动员，薄肌，情绪价值拉满，巴掌脸】 【186，奶狗，双眼皮，有虎牙，笑起来好看】 【188，性格乖，酒品好，会照顾人，宽肩窄腰】 …… 往下翻，还有二十几条信息。 沈棠：【你确定这些是正经的、能帮我搬家的人？】 “当然，”潘齐悦直接回拨电话，“都是良家子，只挑你看得顺眼的就行。” “良家子”这话，听起来就不太正经。 沈棠哭笑不得，最终只能让潘齐悦自己安排。 她抓紧时间又进房间里收拾了一圈，门铃叮当响，潘齐悦将附近最快能赶来檀宫的“搬家工人”给摇来了。 沈棠刚一拉开门，饶是这些年在周予琛身上吃得不错的沈棠也被眼前风格各异的男人们给闪到了眼。 那些前来帮忙的男人有些是烫了卷毛的小奶狗，有些是梳着背头的双开门冰箱，有些是阴湿挂的病娇男，有些是笑起来很阳光的金毛男。 他们五光十色地站在门口，齐刷刷地冲着沈棠喊了声姐姐。 沈棠第一次与那些喜欢去商k的男人们共了情。 “大小姐还被堵在路上，这里就交给我们吧，姐姐。” 几个男人中为首的是那个双开门背头冰箱男。 沈棠偷偷打量他，心想还真别说，这背头男的侧脸看起来还与周予琛有几分相像。 颇有做霸总的气质。 双开门指挥着其他人一起脱下衣服准备，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肌与腹肌。 “别……这样好像……”沈棠慌忙想要阻止，告诉他们这样做不太合适。 双开门转过身来，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在落地窗的灯光下发着光。 “怎么了，姐姐？” 沈棠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没，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们，小心……小心照亮。” “没事，我们体热着呢！现在开空调都没事。”小奶狗也凑上来。 那么多精壮结实的男人涌进屋子里，将原本看起来显得阴冷空旷的屋子都暖热不少。 男人们干起活又快又准，沈棠想帮手也插不进去。 站在客厅的中央看着那些线条流畅的肌肉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沈棠觉得自己再不走，老天就该劈下一道雷了。 她慌不择路地抓了件衣服，冲着那群“搬家工人”说：“我、我下楼去买几瓶水，再顺便接一下悦悦。这里，这里交给你们，密码是568956。” 说完，也不管身后人阻止，飞一般地跑进了电梯。 与此同时，在沈棠躲在电梯里扇着通红脸颊时，周予琛黑色的宾利车正从拐角驶来。 载着他缓缓转入檀宫地库。 第19章 你也是被漂亮姐姐叫来的男人？ 司机停稳车子，替周予琛拉开车门时，连着叫了两声：“周总。” “听见了。”慵懒散漫的嗓音从喉间溢出，周予琛揉了揉眉心，睁开眼：“到家了？” “到了。”司机恭敬地退到旁边，让开道路。 周予琛下车，双脚踩在地上站了两秒。 像是想往前走，又在犹豫什么。 司机矗立在旁，看似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 实则在周予琛脚步停顿的瞬间不经意开口：“那天我载着太太的时候听她说，这个礼拜她休假，不上班。” 周予琛偏过头，满脸冷意：“然后呢？”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现在已经五点了。”司机指了指自己的表面：“如没意外，以太太的习惯，正好下班，买了菜回家做饭。” 司机是国际特种兵退役，跟了周予琛后，脱下了迷彩服，换上了黑西装。 但眼神里依旧充满肃杀之气。 浑身是血性的司机口中突然谈到烟火气，倒是让周予琛极不习惯。 他冷冷地收回脚，似乎正在考虑，自己出现在檀宫的做法是不是不对。 司机又说：“刚才我整理车子时，发现了太太的手表。或许是早上时她落下的。” 司机将那款名表拿出来，交给他。 周予琛指腹摩挲着表盘微凸的钻石装饰，眼神意味不明。 司机瞟了他一眼，再说：“这块表与您的表是一对，价值昂贵。我想，留在车上不好，还是您带回家吧？” “价值昂贵？”周予琛“呵”了一声，像是自嘲：“明明是她眼光那么差，笃定这是块假表，所以才会随手丢在车上也不在意吧。” “这不能怪太太吧？”司机颇会四两拨千斤：“盛小姐的朋友圈里高调晒过与您同款的女表，才会让太太误会盛小姐那块才是与您同款的真表。” 周予琛感受到了司机的阴阳怪气，眼皮一掀，正要发怒。 司机立刻为自己争取活路：“太太的眼光一点也不差，从她找您做伴侣就能看得出来。” “而且——太太早上看起来很不舒服，还吐了……事有蹊跷。” 周予琛磨着牙，扫了眼司机，将手表收握进掌心，迈开步子走向电梯。 檀宫的房子是电梯入户，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电梯。 司机站在周予琛身后半步距离，正在与他汇报公事，电梯忽然在一楼停顿，缓缓打开了金属门。 浓郁的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周予琛轻轻蹙眉看过去，电梯里走进来两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手里还拎着两个收纳箱。 同性互斥的原则下，其中一个梳着背头，身量体型都与周予琛差不多高大的男人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周予琛不喜欢被男人凝视，毫不犹豫地迎上去。 双开门身形的男人气势还是被压过一头，先移开了眼。 紧密的电梯箱体载着四个都不由自主挺起腰背的男人，缓缓上升。 周予琛的眼神却没再离开后面进来的人—— 檀宫是近几年来城里最高档的私人住宅，仅有两栋。 因为主打高端，私密，地产商在出售时还会对业主的财力与地位进行资产审核。 可以说入住檀宫的不是商业大佬，就是名人政客。 每个房主在京北上流圈子都是叫得出名号的。 可眼前这两个人眼生不说，明明是男人，身材看起来也是女人喜欢的健硕肌肉。 可一张脸却涂得油头粉面，连眼皮好像都化了细闪的眼影。 大男人化妆？ 周予琛不理解，但也不予置评。 或许是这栋里哪位大佬或是女明星开发了新趣向？ 但怎么会叫来檀宫？ 门庭的保安是怎么办事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也能放进来？ 很快，他又发现不对。 与身侧司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交换视线。 这两个男人从进电梯起，就没有按过楼层按钮。 电梯正一路往自己家所在的三十二层而去。 一梯一户的楼层，这两个男人不按楼层按钮，总不能是去他家的吧？ 想法一出，很快又被他自己推翻。 或许只是出于谨慎，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是去几层，才会不按电梯的吧？ 正想着，高速电梯很快抵达楼层。 周予琛没兴趣管别人闲事，迈出步子和司机前脚走出电梯，身后随即响起了脚步。 他停顿转身，四个男人以一种诡异的2v2姿态面对，眼神交互。 还没等周予琛先开口，双开门身材的男人已经径直擦过他的身旁：“哥们儿，让一让。” 周予琛：？ 司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周予琛猛地出手，抓住了双开门男人的手臂：“你说什么？” “我说你挡我道了，让一让。” 双开门男人虽然化了妆，但身形架势摆在这儿。 扬起手臂甩开他：“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周予琛望着男人身后唯一的大门，英俊的眉眼里积攒着寒气：“是我问你要干什么？你们要去哪？” 双开门的男人被周予琛的气势压了一头，有些不爽：“我回家我漂亮姐姐家，干你屁事。” “漂亮姐姐？”周予琛伸手拦住司机，淡漠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住这里的？” “当然！” “不可能。” 听见周予琛不带一丝犹豫地回答，另外一个男人迟疑了几秒，仰着脸扭头问：“漂亮姐姐不会叫了好几拨人来家里吧？” 双开门男人依旧与周予琛对峙着，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帅哥，你也按了三十二层，你也是到这一户找漂亮姐姐的吗？” 周予琛脸色黑得彻底，恨不得立刻找到沈棠质问她到底打算给自己戴几顶绿帽子。 “这是我老板的家。”司机知道自己老板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快速上前：“你们到底是谁？” “哟哟哟，还你家，那你知道门锁密码吗？”男人们明显不信。 司机自然是不知道老板家的密码，他扭头看向周予琛。 方才还一脸肃容的周予琛眉毛微抖。 他回家都是用指纹开锁，印象中这密码从装上大门随手设定了以后，就再也没用过。 双开门男人见他迟迟不语，得意地耸了耸肩：“糊弄谁呢？是你家的话，你会不知道密码？” “你知道？”周予琛咬了咬后槽牙。 “当然。”眼前的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看好了，我们才是漂亮姐姐请回家的，当然知道密码。” 说罢打着配合，一人挡住周予琛的视线，一人潇洒转身，哔哔哔快速在大门的密码锁上输入密码。 一阵音效声起，大门被打开了。 第20章 和男人上床 那两男人得意地朝他周予琛抖眉，正要关门。 司机上前用力拦住门框，朝外一拉，将大门重新拉开。 “你做什么？” 双开门的男人一吼，屋子里头原本忙着热火朝天的男人们全都涌了出来。 周予琛盯着屋子里一个两个三个赤裸上身的年轻男人，眉心跳了又跳。 “沈棠呢？”他低沉的嗓音像是一种危险的序号：“是她叫你们来的？” 双开门站在c位，仗着人多，双手环抱在胸前挡住入口：“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了。” 周予琛没想到自己回趟家，竟然还会被几个野男人拦在门口。 他正要发作，视线却在不经意间看见屋子里杂乱摆放的各类收纳箱。 漆黑的眸子倏然一缩，没耐心在绕圈子，沉声吩咐：“阿耀。” 司机猛地出手，一拳挥向离得最近的双开门。 双开门没想到他们竟会偷袭出手，鼻梁一阵酸痛，被打得倒退两步。 这群男人平常都是潘家养着的徒子徒孙，面上打扮得油头粉面，实则各个也是有点功夫在身上。 见状纷纷跳起，将司机团团围住。 只是司机从前可是从满是黄沙弹坑的中东厮杀下来的，1vs10搏斗都不在话下，立刻与他们缠斗起来。 论拳头硬，自然是司机略胜一筹。 但眼前的男人们都是潘家培养的倒斗好手。 格斗技能比不上司机，但胜在身子灵活，又懂得如何下黑手。 眼看硬碰硬碰不过司机，眼神快速交互，迅速分成两三路，缠住司机四肢。 趁着司机与他们僵持，周予琛已经跨步走近客厅。 整个客厅乱糟糟的，行李箱，收纳盒散得各处都有。 他沉着张脸，就近掀开一个收纳箱的盖子。 里面赫然摆放着沈棠日常会看的一些书籍。 周予琛又扭过头，将远处的行李袋拉开，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女士的衣服。 他翻了几下，有几件都是沈棠平日里穿习惯的。 周予琛整个人如同浸在了寒潭里，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他直起身体，大步走近卧室。 床上的四件套还整齐的铺着，沈棠从前习惯性抱着的萝卜玩偶依旧还摆在床头。 那是她的阿贝贝，是她无论去哪都会带上的玩偶。 这玩意还在…… 周予琛发紧的喉咙滚了滚，又去了浴室。 里面还有沈棠的毛巾，牙刷。 他胸膛鼓了鼓，胸前起伏的弧度才落下几寸，走出来时，视线突然定格在通往卧室通道上的置物墙上。 那里原本摆满了沈棠这些年所有赢得的奖杯奖牌，还有他们感情正好时的那些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此刻统统不在了。 置物架上空空荡荡。 周予琛的脸彻底阴了。 很好。 这就是沈棠。 是他曾经掏心掏肺，用满腔热血去爱过的女人。 出卖了他不说，现在离婚的事谈都没谈，就已经迫不急地喊那么多野男人回家收拾行李了？ 她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周予琛怒极反笑，抬脚踹翻了地上的置物箱。 “你干什么？”双开门男人从司机身边跑过来，用力拉拽周予琛：“谁让你动姐姐东西的？” 那一声“姐姐”将周予琛的无明火彻底点燃。 他径直转过身，一拳挥到双开门的脸上：“把你的嘴放干净点。” 双开门连着被打，也憋着一肚子气，直接朝着他扑了上来。 周予琛眼底寒芒乍现，侧身避过他的直拳，反手扣住对方腕骨猛地一拧。 双开门吃痛闷哼一声，膝盖却已经顶了上来，直冲周予琛小腹。 周予琛腰腹收紧硬扛了这一下，胸腔里翻涌着暴戾的怒意。 他不再手下留情，揪住男人的后领往下一掼，将他摔在地上。 一旁的家具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收纳箱翻了一地，里面的书籍杂物散落四处。 突然，入口处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的惊呼：“这是怎么了？” 沈棠和潘齐悦先后踏进客厅，望着眼前的混乱，整个人愣住：“周予琛？你怎么回来了？” 周予琛紧扣着男人衣领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阴鸷地转过头，便看见沈棠站在大门口，惊愕地盯着她。 呵。 是被他发现了要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害怕了吗？ 还是心疼她叫来家里的莺莺燕燕挨打了？ 沈棠身边站着的潘齐悦先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几秒后，她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周扒皮不是自诩京圈贵公子吗？现在怎么那么没形象地揪着别人的衣领打人了？” 潘齐悦迅速掏出手机，拉近镜头。 聚焦周予琛的脸一阵猛拍。 “悦悦，别。” 沈棠熟悉周予琛的性格，知道他刻在骨子里教养，令他极少会被情绪迁动而暴怒。 而此刻，他明显已经控制不住情绪。 沈棠不想让潘齐悦承受他的怒火。 双开门男人趁两边分神，猛地挣开钳制，踉跄着站起身，退到沈棠身旁。 嗓音又委屈地叫了声"姐姐"。 周予琛从地上站起来，整个人阴鸷骇人。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沈棠身上，从她清冷的面容一寸寸移到她身后那个双开门男人身上。 嘴角扯出一抹极冷极讥诮的弧度：“收拾得够干净的啊。” “奖杯撤了，纪念品扔了，现在连野男人都喊到家里来搬东西了——沈棠，你是有多迫不及待？” 周予琛一想到沈棠竟然连家里的密码都告诉了别人，胸口的怒火就蹭地又冒了出来。 沈棠张了张口：“没有通知就喊人来家里搬东西是我不对，但这些也是悦悦的朋友，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周予琛紧盯着沈棠：“是要等我撞见你和别的男人上床，才对是吗？” “你讲话怎么那么难听？”潘齐悦忍不住，推开沈棠指着周予琛：“棠棠都要和你离婚了，收拾自己的东西怎么了？” 周予琛一贯不喜欢咋咋呼呼的潘齐悦，冷声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她要离婚？” “难道不是吗？”潘齐悦立即反击：“你自己不清白，身边不是这个女人就是那个女人，怎么我们棠棠找几个可以给予心灵安慰的男人就不行了？” 周予琛刚要开口。 “好了，别吵了。”沈棠突然出声，嗓音里混杂了浓浓的倦怠与冷意。 “没提前通知你我要搬东西是我不对，但我拿的都是自己的东西，我想你也不会需要这些奖杯奖牌和照片，既然如此……” “谁说我不要的？”周予琛愤怒过后，一瞬间又冷静下来。 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发皱的西服：“是你自己说过，要净身出户的。既然婚也还没离成，这个家里就算是一只蚊子，我也不许你带走。” “你能不能讲讲道理，这些都是我的东西，你留着也没用……” “谁说我没用？”周予琛抬脚踢翻了落在脚下的一顶奖杯：“我的狗刚好缺了磨牙的玩具。既然想净身出户离婚，那这些东西你也别想着带走，留给我的狗刚好。” 他像是再也不想看见沈棠，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吩咐司机：“让这些不知所谓的人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一个不留。” 第21章 周伯程 沈棠辛辛苦苦收拾了那么久，累出了一身臭汗，结果除了自己的手包，一样东西都没带走。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周予琛已经赶她们出来了，沈棠也怕潘齐悦暴脾气真闹起来不好收场，硬是拖着她的手将人重新拖上车。 坐上车，身上黏黏糊糊的，她扭大了空调对着脸吹。 “你是怀孕的人，这样吹冷风行不行？”潘齐悦又给她关小了。 沈棠眼眸一淡，唇边勾起轻嘲：“没关系吧，反正……” 后头的话，她没说出口。 潘齐悦眼神闪了闪，赶紧转开话题。 “周扒皮是真的狗啊，狗东西！有几个臭钱了不起，眼睛都长在头顶了。檀宫说起来是你们婚后财产，也有你的一半，他凭什么赶人？” 潘齐悦一骂起来就没完：“不行，拼钱谁不会？看我不立刻摇人送钱过来砸死他。” 沈棠好笑又好气地摁住了她拨打电话的手。 “好了，这件事本来就是我没办好。”沈棠又怎么会不知道姐妹的心意，她顺着潘齐悦的话继续说：“周予琛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谁知道会在这个点突然回来。” “为什么？不就是盛娇娇有事呗！” 潘齐悦气在头上，径直划开手机：“盛娇娇够不要脸的，花钱自费去参加今天一个颁奖典礼，还买了全网通稿，说自己今天是艳压全场。” 她冷笑一声，将手机竖起来给沈棠看：“这不，周扒皮回家那个点正好是盛娇娇走红毯的时候，听说待会他们还会有个庆功会，指不定渣男就是特意回家换衣服，待会好在庆功会上做盛娇娇的绿叶。” 沈棠眼神盯着手机上盛娇娇的照片看了几眼。 她的手上，还戴着与周予琛一模一样的情侣对表。 沈棠嘲讽地扯了扯唇。 “我靠，这里怎么有条采访，是盛娇娇再去庆功宴前去了医院照顾周家老太爷的新闻？” 潘齐悦立刻点进新闻链接查看，才看了几行就摔了手机。 “盛娇娇在访问中将昨天周老太爷险些摔倒入院的过错全都推到你的头上，把自己反而塑造成了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解语花，替周予琛去看望老太爷。” 沈棠皱了皱眉，捡起手机划开新闻视频。 视频里，ai制成的动态漫画人物虽然不是真人，看只要熟悉沈棠的，一看就知道其中一个穿着黑衣服的恶女形象就是她。 而盛娇娇则是一朵白莲的形象，在宴会场上惊险地救下险些被沈棠推倒的周老太爷。 视频底下的评论要么是盛娇娇提前买好的水军，清一色捧高她，踩低沈棠。 要么就是她的粉丝，戾气十足的扒出沈棠的资料。 在粉丝眼里，沈棠就是阻止盛娇娇与周予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恶毒女配。 看着那些视频不断地跳转，酷似周予琛的动画形象突然出现。 她突然觉得有些生理性厌恶，迅速移开眼，将手机还给潘齐悦。 “盛娇娇欺人太甚，明明现实生活中在暗戳戳地松土，想要小三上位，微博上扮演着岁月静好的形象？” 潘齐悦突然大骂一句脏话：“好啊，被我猜中了！周扒皮那个死渣男真的去了盛娇娇的庆功宴。” 潘家的眼线遍布全城，潘齐悦轻松就收到盛娇娇庆功宴现场的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上，周予琛扎眼的迈巴赫赫然在列。 “他妈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句话叫他运用得如火纯青。” 潘齐悦刚才没找到机会怒怼周予琛，那口气迟迟咽不下。 她手起刀落，迅速放下手刹，猛踩油门：“棠棠，我陪你当面过去捉奸。” 沈棠下不了车，只好慌张扣起安全带。 潘齐悦驾着弹射起步时，她突然开口：“悦悦，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提前说一下……” * 沈棠被潘齐悦的车技晃得直想吐，根本没办法张开嘴阻止。 人明明坐在副座，却犹如坐在过山车上一样，颠得头晕眼花。 等车子停下来，她才能勉强抓着扶手睁开眼。 潘齐悦已经解开安全带，下车直奔人头攒动的庆功会入口了。 沈棠心知潘齐悦的个性，讲义气，最爱为朋友两肋插刀。 她觉得自己在周予琛那头受了委屈，又是被盛娇娇做成了恶女形象的动画投放到网络上，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沈棠怕她真的会惹出麻烦，顾不上胃里的难受，跟着解开安全带下车朝着她追过去。 庆功会的入口聚光灯云集，媒体、粉丝都堵在那侧，拿着相机疯狂拍摄。 盛娇娇身穿与今早不同的华服，全是亮片的香槟金礼裙闪闪发光，站在人群中异常耀眼。 她在人前要维护小白花的良好形象，举着手优雅得体的微笑。 而不远处，双手抄着兜的纪颜明吹了声口哨，冲周予琛挑眉：“好福气的啊，予琛哥。” 周予琛是刚刚才抵达的此处的。 一下车，便被盛娇娇的粉丝们认出来。 那些粉丝都看过网路上对于盛娇娇与周予琛的感情短片，巴不得周予琛能够与自己粉的正主能够修成正果。 一看见周予琛的来到，止不住尖叫。 还有人冲着周予琛大喊“姐夫”。 周予琛的好友纪颜明眼神意味不明地笑。 “姐夫都叫出来了，不知情的，以为你太太的改姓盛了呢。”纪颜明调侃起自己的兄弟毫不手软：“怎么都没通知兄弟我呢？” 周予琛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嘴那么闲？” 纪颜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地警告，立刻闭了嘴，笑嘻嘻地说：“兄弟我可是今天庆功宴的资方，是你的盛娇娇……” 他撇了眼浑身散发着寒气的好友，抽出手佯作打了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张嘴，说错了。” 他请周予琛往前走了两步：“兄弟我是今晚活动的资方，哪能偷闲？除了要应对盛娇娇那批明星，今晚最重要的，不得替你与周伯程做个和事佬嘛？” 周伯程是近几年突然在京北展露头角的青年才俊，个人资料透露的甚少。 只是知道他母亲是南方一代的富家小姐，随母姓。 周伯程年纪比周予琛这一帮二代子弟稍大，熟男做派。 做生意也很有头脑。 一连砸了好几个项目，玩转好几十个小目标。 因为两人都姓周，年纪又差不多，不少人爱将他们做比较。 周予琛投资ai科技研发公司，周伯程转手就对三家科技公司进行天使轮。 周予琛进行药品研发，周伯程便大规模入手药物原料企业股票，通过追高做空把控住了药品原料价格。 年初周予琛有意向为了盛娇娇单独做一家娱乐公司，周伯程今日便主动出席盛娇娇的这一场宴会。 第22章 老婆和心头好，二选一，你会帮哪个？ “年初你给电影学院捐钱捐楼，上个月周伯程就闻着味上前，给人家学校捐了个体育馆，挡在你捐的楼前面。如今开始建了，名头叫得也响亮——周氏楼。” 纪颜明话里话外带着看热闹的嘲笑：“不过没关系，他姓周，你也姓周，反正好多不知情的都以为你俩是失散多年的兄弟，那栋楼叫周氏楼，你就当是你捐的一样。” 周予琛拿眼斜睨他。 周伯程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特意将自己捐的体育馆选址，定在周予琛捐的楼面前。 周予琛得知后，嘴上不说什么，温和地与学校工作人员表示他并不介意。 背地里，却卡住了与周伯程互有交际的生意上的几条线。 让他半个月内损失了大几百万。 周伯程沉默了许久，今天终于忍不住。 打听到盛娇娇如今可是周予琛的心头好，便亲自前来捧一捧场，卖他“女人”的面子。 借着机会，与周予琛把“误会”说开。 “说起来，这姓周的……”纪颜明嘴里没个正经，刚说了个开头，便嘿嘿一笑，打了下自己的嘴巴。 “这周伯程也够诚心的了，为了能够和你碰个面，一早就托人求到我这儿来了。” 纪颜明才不会明说自己答应帮忙牵这一条线，是因为周伯程在生意上有意卖了他好处，他随口糊弄着：“你和他同在圈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上次半个月就坑了他几百万，也差不多该收手了。”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对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纪颜明这也是在给自己的兄弟递个台阶下。 “所以这就是你电话里，十万火急必须要我在十分钟内赶到的原因？”周予琛不买账，眉眼凉凉：“你是不是收钱了？” “天地良心，”纪颜明在霸总里是独树一帜的娃娃脸，他竖直手指对天发誓，“我这不是听见你电话里的口气不好，是不是和沈棠吵架了？想让你出来散散心。” “不过，今天这局主要是为了盛娇娇，她也在现场。这要是让沈棠知道了，岂不是……” 纪颜明话音未落，用力地杵了杵身旁的兄弟：“不是我眼花吧？那个是不是沈棠？你老婆真的来抓奸了？” 周予琛眉头一皱，抬眼看去。 远处白色衬衣的身影，正被一旁的潘齐悦拉着，看起来“气势汹汹”地往入口赶。 沈棠来了？ 周予琛还没反应，眼尖的潘齐悦已经瞧见他了。 “周予琛果然在这里！”潘齐悦大声喊着：“狗男人话说得冠冕堂皇，前脚将你赶出家门，一周头，一转头，衣服都不换就来给小三开庆祝party了？周予琛，你知不知道在古代，你这种行为就要被人绑住手脚浸猪笼的！” 潘齐悦在来的路上就练了好几遍《青藏高原》，嗓子早开了。 这么气沉丹田一吼，整个宴会入口处回荡着她的叫骂声。 周予琛黑了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沈棠，你来这里闹什么？又胡说什么？” 沈棠原本还在手忙脚乱地去捂潘齐悦的嘴，闻言动作一顿，脸上浮起讥笑，不再阻止潘齐悦。 “我说错了吗？你这不就是耗着棠棠不离婚，却跟小三卿卿我我吗？” 潘齐悦瞥见得到消息的盛娇娇赶过来，斗志更高昂了：“哟，大明星也出来了？你们这些大脑没有，小脑不发达的粉丝们都给我看看，是你们正主不要脸，勾搭有妇之夫的！别给我在网络上胡乱的造谣！” 盛娇娇脸色一变，看向沈棠的眼神充满了怨恨：“沈棠，你现在来这里闹，是想毁了我吗？” 她委屈地看向周予琛：“予琛哥——” 潘齐悦拳头都要硬了。 偏偏周予琛好似就吃盛娇娇这一套，闻言立刻看向沈棠：“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没有看过你。” 周予琛维护盛娇娇的话像是细碎的冰渣子，一下扎进了沈棠的心底。 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 沈棠垂下眼帘：“我来这里，不是想害任何人，但我也不乐意让人随便泼脏水。”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盛娇娇：“她的那些粉丝将昨天爷爷受伤的事发酵，已经不单单是对我个人的辱骂……” 沈棠僵视线往周予琛脸上转了一圈：“他们甚至已经开始辱骂我的父母，还在网络上公布了我父母住院的一切信息。” 在路上的时候，她接到了自己母亲的电话。 沈家人所有的信息在网上被开盒，盛娇娇的那些狂热粉丝不是发短信辱骂，就是用轰炸软件不断地骚扰沈母。 沈母这些年从吃喝不愁的富太太变成了一块钱要掰成两块用的人。 负债的压力、照顾瘫痪丈夫的劳累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上气，根本受不了刺激。 沈棠得知自己母亲因为怒极攻心，而在医院昏倒。 她便不可能再继续容忍因为盛娇娇而发酵的网络霸凌。 “粉丝的行为偶像买单，盛娇娇，你敢说你没有在账号上暗示你的粉丝来找我麻烦？”沈棠清丽的眸子里越说越气：“你敢说太爷爷昨日摔倒的是，与你无关？” 盛娇娇眼神闪烁。 周予琛和那些使她为纯白小白花的粉丝都还在，盛娇娇不能，也不可能承认自己究竟做过什么。 况且，昨天的事无凭无据。 就凭沈棠一张嘴，说破了肯定也没人信。 这么想着，盛娇娇又重新嚣张起来。 她趁机紧紧缠上周予琛的胳膊，委屈巴拉的模样：“予琛哥，昨天那么多只眼睛看着，都看见是沈棠差点撞倒太爷爷的。网络上的那些视频，也有可能是其他宾客上传的。这些事都无凭无据，沈棠凭什么往我身上泼脏水。” 盛娇娇还是有点演技在身上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似真的受了沈棠的污蔑，委屈得不行。 现场的粉丝看得更加怜爱她了，竟在人群中出声辱骂沈棠。 潘齐悦二话不说，往后撤了半步，拿手机飞快发了条消息出去。 不到半分钟，庆功宴门口那面用来轮播赞助商广告的led大屏“滋啦”一下，画面猛地切换。 清晰的监控录像投射在几十米宽的大屏幕上。 画面中，盛娇娇趁着无人注意时，故意伸脚绊人。 服务员脚下一绊，往前推了下沈棠，险些令悲剧发生。 视频循环播放了好几遍，现场慢慢从喧闹变得安静，最后彻底鸦雀无声。 盛娇娇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这不是真的……这视频是假的！是合成的！” 但监控画面右上角清清楚楚标着宴会厅的日期时间，以及画面中早就影到了周家众人。 纪颜明眯着眼，啧了一声，歪头看向身旁的同样出现在视频里的主角周予琛。 “哎，予琛哥，”纪颜明拿肩膀撞了他一下，“我场子被闹了没事，你家老太爷险些被你的娇娇给害得摔倒了，这怎么处理啊？老婆和心头好，你打算帮谁？” 周予琛没接话。 他的视线还盯在屏幕上，看着画面里那个穿着高跟鞋故意伸脚的身影，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纪颜明耸了耸肩，还是给好友一个面子，扭头吩咐助理把屏幕的总电源关闭。 周予琛掉头就走。 潘齐悦刚想去拦人，手臂却被沈棠抓住了。 “悦悦，别去了。” 沈棠今天也把胸口的浊气抒发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潘齐悦扭过头，看了眼脸色发僵的盛娇娇，哼了一声。 “行，今天就先收手了。但如果某些人还要继续纵容她的粉丝造谣网暴的话，我潘家在京北也不是吃素的！” 潘齐悦说完这句话，径直拉着沈棠，从气得要爆炸的盛娇娇身边，擦身而过。 第23章 狂热粉丝的跟踪 沈棠和潘齐悦走出媒体包围圈之后，两人同时长出一口气。 潘齐悦一拳头捶在沈棠肩膀上：“解气不解气！” 沈棠被她捶得趔趄一下，嘴角难得翘起：“解气。” “幸好你在车上提前告诉了我这件事，让我有机会提前将影片传给现场负责多媒体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再最恰当的时候播放了这段视频，活脱脱打了盛娇娇的脸！” 方才在路上，沈棠拿出昨晚宴会厅的那段视频后，潘齐悦就已经想到一系列的“报仇”方案。 潘齐悦浑身爽得没边了：“我去跟现场负责人说一声，那视频播完了就撤下来，不给他们留话柄。你先去开车，咱们撤。” 沈棠点点头，先朝着停车场走。 停车场灯光昏黄，她才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响起尖锐的叫骂声。 “就是她！” 是盛娇娇的那些狂热粉丝。 方才在入口处，盛娇娇最终哭着离开的，让粉丝心疼坏了。 “娇娇姐今天被人笑话都是因为她！你凭什么放那种视频？” 沈棠看着粉丝疯狂偏执的眼神，汗毛炸起：“你们想做什么？” “你让娇娇姐在媒体面前颜面全失，我们要替她报仇。” 那些粉丝是疯的，她们根本不管是非黑白，愚昧无知地认定盛娇娇受到了委屈，要为她报仇。 那些粉丝朝着沈棠快速地围过来，沈棠无处可跑，正要扭头尝试再和他们讲道理时，有人猛地从她身后推。 “去死吧！” 那些粉丝是下了死劲，沈棠根本无力反抗，整个人猛地面前的石墩摔下去，肚子被狠狠一撞。 “……” 剧痛令她连叫都叫不出来，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她怎么倒在地上不会动了？”粉丝都是年轻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未成年。 她们将沈棠推到后见她不动，也有些后怕。 “不会是死了吧？” “怎么可能，别瞎说！”有人强作镇定：“推一下又不会死人。” 突然，有人尖叫：“不对，她怎么好像流血了？” 沈棠蜷在地上，心一凉，撑起手指去触裤子的布料。 摸到一片黏腻的潮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裤子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染了一块小小的红色。 推她的那个粉丝，“啊”了一声，后退两步：“我只是轻轻推了你一下……是你自己摔倒的，和我无关。” 她说完，转身就跑。 沈棠躺在地上，挣扎着想坐起来。 可腹部一用力就是钻心的疼。 她无力地蜷在地上，整个人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些血，不会是…… 她脑中被无数可怕的事充斥着，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悦、悦悦……”沈棠小声地呼救，希望潘齐悦快点折返发现自己。 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周先生，前面就是停车场。今晚庆功宴闹得动静不小，您看要不要绕道？咦！那边怎么有个女人倒在地上？” 沈棠心中一震。 周先生? 是周予琛吗？ 如果周予琛现在走过来，看到她浑身是血地倒着，那么怀孕的事就瞒不住了。 她掀了掀眼皮，模糊的视线中，看见米色风衣的一角，有个男人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将她快速抱起。 “快，把车子开来，去医院。” …… 滴答，滴答。 沈棠是被监护仪器的声音给吵醒的。 她动了动手指，眼底引入房间灰白的天花板。 “棠棠！”潘齐悦猛地站起身：“你醒了？” 沈棠舔了舔嘴唇，手在第一时间抚上了自己的小腹：“悦悦，我……” 她的手掌不自觉收紧，连喉咙也哑得发紧。 潘齐悦不愧是好姐妹，立刻冲她摇了摇头：“没事，棠棠。没事。” 不知道为何，沈棠的心莫名的一松。 她顿了一下，给混沌的大脑缓冲的时间：“我在医院里？是你把我送医院的？” 潘齐悦像是被她的模样狠狠吓过，心有余悸地说：“你真的吓死我了！我不过离开一会，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你浑身是血地晕倒！还好遇上了周先生，我赶到的时候，他正将你抱上车，准备送来医院。” 周先生？ 潘齐悦可不会客客气气称呼周予琛为周先生。 沈棠这才抬起眼，看见站在病床末端，十分有边界感的男人。 是周伯程。 沈棠从未过问周予琛生意场上的事，平常也只是在偶然的财经新闻里听过这位与周予琛并驾齐驱的商界新锐的名头。 今天倒是第一次见。 若说周予琛是京北世家按照模板，培养出来的翩翩贵公子，举手投足都散发着矜贵的气质。 那么周伯程就像是半路出家的西装暴徒。 他不像是周予琛，纪颜明那样肤白薄肌，注重穿衣细节。 甚至看起来连发型都没有特别搭理，修得比寸头稍长。 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包裹在成品西服里，鼓鼓囊囊的，仿佛那浑身健硕的肌肉随时会从昂贵的布料里喷薄而出。 “沈小姐。”周伯程朝着沈棠点头，直接称呼她的姓氏。 “周先生，”沈棠也连忙点头，与他打了招呼，“方才真是多亏有你。” “确实该谢谢周先生，他是刚抵达庆功宴现场的，结果停车场都没走出去，又离开了。” 沈棠又赶紧道谢。 “不客气，也多亏了潘小姐及时赶到，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伯程眼神若有似无地在沈棠一直搭在小腹的手上一瞟，才说：“我原本是想打120的，是潘小姐阻止我，拜托我送你来医院的。” 潘齐悦快速坐到病床边缘，凑过脸与沈棠低声说：“放心，棠棠，刚才见医生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跟着。你是先兆流产，因为你还昏迷，我不能替你拿主意，只能让医生按照常规的处理方式，先给你用药止血了。” “至于周先生那里，我就只能说你凑巧来例假了。” 沈棠不会留下这个孩子，当然是希望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闻言点了点头说：“谢谢你悦悦。” 潘齐悦重新站起身子看向周伯程：“对了棠棠，在你还没醒来之前我问过周先生，他说他路过时，你已经晕在地上了？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棠将狂热粉丝的事说了一遍，潘齐悦一听跳起来，若不是沈棠还需要有人在医院照顾，她立刻就要冲去找盛娇娇算账。 沈棠不想当着周伯程的面说起这些私事，拉了拉潘齐悦的手，随后面对周伯程再三道谢。 周伯程听出了她的画外音，温和地起身，要沈棠好好休息，不要劳累，便提前离开了。 第24章 做流产手术的时候晕倒了 他走后，潘齐悦去关病房门。 “难怪大家都在传，京北这两位周先生不和，”潘齐悦八卦地说，“你看，不管周扒皮有多渣，但你好歹也是周太太。可是周伯程却一直叫你沈小姐哦。” “周太太，沈小姐，也都只是一声称呼罢了。”沈棠不以为然：“也许人家根本不在意我们。” 她看了眼手上的输液针：“而且，等我离婚了，我也就不再是周太太了。” “哎，那可不一定！”潘齐悦满嘴胡言乱语：“明明都姓周，我看周伯程就比周扒皮看起来正经靠谱了多。你看他方才救了你，可是一句不该问的话都没说过，给足了安全感。” 潘齐悦不自觉在心里将两个姓周的男人进行对比，得出结论：“不是说周扒皮和周伯程近几年在生意场上私下斗得厉害吗？周扒皮能够略显一筹也是因为他吃了家族红利，而周伯程是白手起家，后台没他硬的缘故。” 沈棠看见潘齐悦眼珠子乱转，就猜到她冒起了鬼点子。 果不其然，潘齐悦张口就胡说：“周伯程事事都被人压一头，如果你能大张旗鼓地抛弃周扒皮，转身就嫁给周伯程，那估计周扒皮的脸都要气绿了。” “你别乱说。”沈棠连忙阻止。 潘齐悦凑过去：“我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嘛，毕竟你现在还有一个定时炸弹要处理。” 沈棠替自己摁了护士铃，掀开被子坐起来：“是啊，所以我更要抓紧时间了。签了离婚协议，做完手术修养一段时间，离婚冷静期也满了。” “到时候你就自由了。”潘齐悦是希望沈棠离婚的，但又心疼沈棠白白要遭一次罪：“你考虑好什么时候手术了吗？” 护士刚好来了，听见沈棠要提前拔针，温馨提醒了她一下：“女士，这是稳定子宫收缩的药物，你有先兆流产的倾向，提前拔针的话，后果需自负。” 沈棠垂下眼眸，没有犹豫地点头：“是的，请帮我拔针。” * 潘齐悦感受到了沈棠的决心，立刻替她联系好了医生。 沈棠也怕夜长梦多，反正昨天也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不如趁早了断。 她约在第三天去做手术。 潘齐悦原本想要陪她一起去的，谁知前一天傍晚突然接到父母从湘西发来的求救。 潘齐悦坐在沈棠定的酒店里，拧着眉头冲视频里的父母发脾气：“什么叫你们在当地不小心挖了块地，又凑巧被路过的村民撞见，再不小心和他们起了冲突，最后被不讲理的村民扣下，要我带人带钱去救你们？” 电话那头的潘家父母也说不清楚，信号又不好，支支吾吾几句，电话就断了。 最终只是对着潘齐悦的微信发来一个定位，以及一个哭泣求救的表情包。 潘齐悦气得摔了手机。 沈棠一直都知道潘家做的事不怎么见得了光，听了个云里雾里后还是劝她：“悦悦，你爸爸妈妈的事听起来还是蛮严重的，你别管我这里，先去找他们吧。” “那可不行！你做手术是大事，也需要有人陪的！” 沈棠给了她一个没事的笑：“没关系，这本来也是小手术，而且不是说了吗？就是吃药等待，不会有太大的创伤。至于需要有家属陪，你就帮我随便安排一个陪护就好了。” 潘齐悦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棠一口劝下：“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我现在就替你买票，时间早的话，今天就能赶到湘西了。” 潘齐悦对父母的事还是担心的，既然拗不过沈棠，只能亲自替她把关物色了一名陪护人员。 千交代万交代后，才从酒店出来，直奔机场。 沈棠一个人坐在床上发了会呆，直到收到潘齐悦登机的信息手才回神。 她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给自己打气：“好了，既然都下定决心，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她下床去浴室洗澡，拧开花洒时，不知是不是淋浴设施出了故障，花洒喷下的水有些冰凉。 可沈棠觉得自己脸上粘腻得可怕，她越想快速地冲好澡，但脸上那湿漉漉的泪水就是止不住。 她硬生生地在淋浴房里冲了四十分钟，走出来时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白。 沈棠快速地擦干身体，将自己缩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手机响了三遍，沈棠才勉强用酸胀的手臂掀开被子，摁掉了闹钟。 她昨天洗完澡就睡了，也忘记了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整个枕头上全是洇出了水痕。 今早预约的是9点的手术，沈棠强迫自己别再想七想八，快速地收拾好自己，拎着包走出了家门。 潘齐悦约好的陪护已经等在医院里，她经验丰富，一看沈棠的样子就皱眉：“沈小姐，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沈棠的头一阵阵的晕眩，但她不想再夜长梦多，闻言否认：“可能是昨晚在酒店里睡不踏实，有点累而已，不碍事的。” 她直接走向护士台：“办手续吧。” * 与此同时，檀宫。 周予琛这两日都睡在家里。 可除了那天在宴会入口见过她以后，她可是一次都没再回家。 纪颜明得知后，忍不住调侃：“不会是你老婆终于忍不住，不做忍者神龟，也打算给你戴绿帽子了吧？” 周予琛烦躁地挂断电话。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未点燃的香烟。 而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早已堆积了许多的烟头。 脑海里像是有一根无形的弦在绷着，周予琛眯了眯眼，脑中无意识地开始回想。 沈棠最近真的很怪。 无缘无故消失了三个礼拜，也不说去干什么，只说研究院有研讨会。 可他明明去打听过，她们法医的研究院近期根本没有什么研讨会在开展，只有一个外派国外的学习机会。 沈棠是说了谎话，离开家里的。 而回来以后，她就提出了离婚。 从沈棠“背叛”自己开始，周予琛不是没有做过更过分的事。 他甚至可以在两人的纪念日里，公然带着女人出席不同的活动，用来刺激沈棠。 可她都忍。 而这次，为什么那么果断地就要离婚了？ 还有…… 那天早上无缘无故的呕吐，真的只是因为事后药的副作用吗？ 周予琛猛地睁开眼睛。 他对医学不算有常识，但也知道，任何药物的副作用，都只会在36小时内有反应。 而沈棠说她吃了事后药，都已经过去了快要一个月？ 还有副作用？ 骗鬼呢？ 他眉头狠狠地皱起来，视线瞟向沈棠前几天收拾好却没能带走的那些行李里。 其中，还有她那天早上落下的黑色包包…… 周予琛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拎起她的包包倒扣，哗啦一声，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地上。 口红，签字笔，护手霜，零零散散的小东西散落一地。 他蹲下身去，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拨了拨，突然在其中发现了被团成一团的收银单。 不知为什么，周予琛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他迅速捡起那团被揉得发皱的收银单，展开一看—— 那是一张外卖的收银单，上面的品目列了很长一串，有维生素，有感冒药，有棉签创可贴，还有一行，赫然写着： 可丽兰电子验孕棒。 验孕棒？ 谁用的？ 沈棠？ 周予琛猛地握紧收银单，还没等到有所反应，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个本地的固定电话。 周予琛狠狠挂断，视线刚一转，同样的号码又打了过来。 周予琛又挂断，可没过两秒，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还是同一个号码。 他本来就因为发现验孕棒的事心烦，被人撞到枪口上，直接接听电话开骂：“谁？” 电话那头的人比他口气还冲：“你是不是沈棠的家属啊？为什么打你几次电话都不接听了？沈棠在我们医院做流产手术的时候因为高烧晕倒了，现在需要你们家属马上赶来，听见没有！” 第25章 为了身体着想 司机只用了5分钟就抵达医院，周予琛没等车子停稳，就已经拉开车门往下走了。 这家医院他不熟悉，在门诊大厅转了一圈后，才问到妇科手术在六楼，神色阴沉地等待电梯。 “妈咪……”同样在等着电梯的一对母子排在他前面，小男孩紧张地握住母亲的手，偷看他：“这位叔叔看起来好凶。” 周予琛低眸扫了他一眼。 小男孩的妈妈立刻捂住了自己孩子的嘴。 公立医院人多电梯难等，周予琛看了眼手机时间，远处奔来的司机已快速上前向排队的人群逐一解释：“打扰了，我们有急事需要赶去手术室，这是耽误时间的补偿，能否请你等待下一班电梯？” 人群里本来还有质疑的声音，一看对方抽出五张粉红色，纷纷点头。 哪家的散财童子来了，多等一趟净赚五百，何乐不为。 电梯里，周予琛单手抓在扶手栏杆，看着缓缓远离的地面，突然开口：“你早知道？” 司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摇头：“我并不知道清楚太太她要来医院做手术，太太怀孕……我也不知情。” 周予琛侧过身，目光一寸寸打量着他的神色，判断真假。 司机感受到压力，不敢轻易乱动。 半晌，周予琛才移开眼：“我说过，沈棠的一切事都需要和我报备。” 沈棠在三年前“出卖”周予琛公司资料后，这已经是他与司机之间不成文的约定了。 司机知道自己做错，也不敢再找借口，低着头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周予琛没再说话。 电梯以正常速度上升，周予琛却还是觉得缓慢，手指不耐烦地点在横杆上。 等电梯叮一声开门，他快步走出去时，医院的院长也收到消息，带着最好的妇科医生赶过来。 “周总，我并不知道您太太在医院手术。”院长也很意外，像周家这样的情况竟会找一家普通的医院来做手术：“我接到您的电话就已经去了解情况了，您的太太没有做成手术。” 周予琛脚步一顿：“没做手术？” 院长侧开身子，让妇产科主任上前解释。 “周太太在手术前被查出来发烧，是不能进行下一步的。”主任被周予琛骇人的气息压着，擦着汗：“但是——” 周予琛最烦一句话不说完的。 他狠狠皱眉：“但是什么？” “周太太在自述时提到，她在之前就有点出血的迹象，刚才在医院里输液时，好像也出血了。我们护士已经按照流程，替周太太抽血送去化验数值了。” 院长替周予琛带路，在日间手术的vip病房前敲了敲，才推开门。 “周先生，周太太在里面。” 沈棠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右手上还打着留置针在输液。 见到周予琛时，苍白虚弱的脸上微微一颤。 周予琛的声音异常的平静，他从沈棠脸上移开视线，扭头将主任叫到面前：“你刚才说到送去化验，是化验什么数值。” “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主任医生舔了下嘴唇，看看他，又看看沈棠：“周太太因为发烧不能做手术，但她刚才自述有出血，我们就开了单子让她先查验数值。结果——” “结果是数值>10。”病床上的沈棠突然开口，打断主任的话：“在你们进来前，护士送来了检验单。” 沈棠向周予琛的方向递过一张纸：“让他们出去吧，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我和你说。” 周予琛盯着她没说话，上前接过了那张检验报告单。 上面只有一栏检验数值，确实显示hcg周予琛拧着眉头，视线在右侧的数值区间做对比，确认了这个>10的数据属于怀孕范畴。 “你怀孕了。”周予琛拿下检验单，没看沈棠，对着主任又问了一遍：“血值>5就是怀孕了？” “不是的……”沈棠刚开口想解释。 周予琛又打断她：“我没问你，我问的是医生。” “我读过医科，也是医生……” “法医。”周予琛的语调里没什么感情：“你的话不准。” 他像是一座雕像，居高临下地站着，紧盯沈棠：“我需要准确无误的信息，你到底有没有怀孕。” 不知道怎么的，沈棠突然又说了一句：“那么你……是希望我怀孕，还是没有怀孕？” “你说呢？”周予琛“嗤”了一声：“前几天和我提离婚，现在拿了报告单告诉我怀孕了？沈棠，你嘴里那句话是真的，那句是假的？” 站在一旁的院长和主任恨不得将自己变成隐形人，不要听见这些上流社会人家的八卦。 沈棠抿了抿唇。 两人如今闹到这种程度，夫妻关系有名无实，更提到了离婚。 或许周予琛会觉得自己这次的怀孕风波，是为了多要点谈判的筹码。 又或者是他如今和盛娇娇打得火热，担心自己怀孕与否会影响到他们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的心也冷了，不再开口。 周予琛看了眼主任。 主任清了清嗓，赶紧上前解释：“周太太这种情况，确实是怀孕了。但是胚胎发育不好，最终没能发育出胎心，自然生化了。” 周予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双黑眸辨不出阴晴。 “说清楚点。” “就是说，周太太之前确实怀孕过，但胚胎没能成功着床，自然流掉了。在生物学来说，这是胚胎的优胜劣汰，是自然选择的结果，很常见。” 主任看了看沈棠：“周太太自述她曾经有过流血，其实那应该不是先兆流产，而是正常胚胎生化。周太太既然是读医的，应该也知道这个生理现象。” 沈棠虽然不是妇科专业，但也知道这个名词。 生化妊娠，临床上很常见。 胚胎优胜劣汰，没有成功扎根母体发育，随着血液一起排除体外，与普通的例假没有两样。 也不会对母体造成伤害。 周予琛听完主任的解释，沉默了很久，才说：”我需要确认。“ “您说什么？”主任一开始没听懂。 周予琛语调低沉，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棠：“我不想留下麻烦，所以我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生化妊娠了。” 周予琛的声音太过冷静，冷静到让沈棠觉得冰冷。 他果然是担心自己真的怀孕，会影响到他与盛娇娇之间的关系。 喉咙里微微发涩，但这样的结果自己难道还会觉得有些意外吗？ 沈棠垂下眼睫，忍着胸口的酸胀，也说：“他说得对，为了我的身体着想，我也需要做个b超，再三确认清楚。” 第26章 如你所愿 护士很快推来了便携式b超，院长带着其他人出去，只留下妇科主任仔细地替沈棠检查。 冰凉的耦合剂挤在沈棠还在发烫的肌肤上，令她微微一颤。 “周太太，忍耐一下。”主任知道她还在发烧，有些抱歉。 沈棠摇了摇头。 探头顺着耦合剂的方向，在她小腹上游走。 屏幕上影像周予琛看不懂，他抿着薄唇，认真地听医生在说：“肌层回音不均，内膜也变得薄了，宫内没有孕囊或者卵黄囊，只有一些积液。” 主任笃定地说：“这种情况下，周太太确定是生化妊娠，胚胎随着这一次的例假周期已经排出体外了。” “所以她接下来也不需要再做手术？”周予琛突然问出声。 “不需要的。”主任收起机器：“周太太应该也清楚，除了这个月的例假可能会比往常痛一些，多休息就好，其他不用额外做些什么。周太太输的液也只是一些电解质，输完了就可以走了。” “好。” 主任离开时，周予琛跟着出去了一圈。 回来时，身上染了淡淡的烟味。 看见沈棠皱起了眉头，他抬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 “……”沈棠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又开口：“其实也没关系。” “什么？”这回换周予琛皱起眉头。 沈棠已经输完了液，退了烧，身体也有力气了一些。 她指了指周予琛身上：“我是说，现在有烟味也没事了。反正我也……” 她舔了舔唇，还是没将话说完。 周予琛反应过来，唇边立刻浮出冷笑：“周太太可诊室善解人意啊。早知如此，那天早上我就应该当着你的面把那支烟抽完，省得浪费。” 沈棠被他一噎，更说不出话了。 她不想和他超，扭头拿了桌面上的矿泉水，拧了半天，瓶盖还是纹丝不动。 周予琛就这么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眼看着。 沈棠又咬牙拧了几下，最终放弃，将水在空中递过去。 周予琛眼皮一掀，倒是真的伸手把水瓶接过来，轻轻一拧，拧开了。 沈棠刚要伸手去接，谁料到周予琛忽然抬高手臂，让她够了个空。 “你干什么？”沈棠瞪他。 周予琛人高马大的，将手臂举高，沈棠根本拿不到水。 “要别人帮忙，连续谢谢都不用说吗？” 沈棠可不想在亲戚降临的时候还要吃逍遥丸，硬是忍下这口气，硬邦邦地说了句：“谢谢。” 周予琛的手还是没降下来。 “还要说一句‘麻烦你了’。” “你有完没完？”沈棠怒了，觉得他是不是在可以刁难。 周予琛挑着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沈棠深吸口气。 早上到医院后，护士就发现沈棠的不对劲，一量体温都到38°了。 潘齐悦找来的陪护不靠谱，一见沈棠的情况不对，连陪护的钱也不要，就消失了。 没有人帮忙搭把手，沈棠连出血后的姨妈巾都是找护士借的。 更别说喝水了。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 “……麻烦你了。”她不情不愿地开口：“可以了吗？” 周予琛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舍得将手垂下，把水递给她，自己走到窗户边倚靠着。 沈棠小口小口润着嗓子，终于舒服了一些。 她重新拧好瓶盖，抬起头，视线正好与从窗边转过身的周予琛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男人倚靠地方没关窗，风一吹，将他的头发胡乱吹散。 有几缕已经垂到了眼睛上方。 周予琛从创办公司开始，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成熟一些，已经不再将头发放下，人前展现的形象几乎都是背头。 他今天竟然连发型都没有打理。 是接到了医院的消息急忙赶来？ 还是觉得要见的人是她，所以没有必要精心打扮了？ 沈棠看不懂。 就像她现在也读不懂周予琛眼底涌起的朦胧风浪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担心自己怀孕会给他们本就复杂的关系带来麻烦的吗？ 那现在的结果，自己生化妊娠，没有谁要为这个胚胎的流失承担责任。 也没有谁做坏人。 不是最好的结果？ 可他眼里的涌起的东西，又是什么？ 他明明不会心疼她的。 沈棠手里握着那瓶矿泉水，感受着瓶体的微凉。 她抿了抿唇，“麻烦你了。” 周予琛站直了身体：“你已经说过了。” 沈棠晃了晃手中的瓶子：“我不是指这个。” 像是话已经说出口，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沈棠一口气说完：“今天麻烦你过来了。” 周予琛眼里涌起的风浪霎时平息。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棠。 “这次怀孕……是意外，不怪你，也不怪我。”沈棠人是清醒的，但就是组织不了连贯的语言，颠三倒四的说着：“但还好，老天应该也是看在我们的关系已经这样了，所以用这种方式帮了我们。” 周予琛轻哼了一声：“不怪你？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喝了酒缠着我，会这样吗？” 沈棠捏了捏拳，矿泉水瓶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强迫自己不要被周予琛的话带走：“你放心，本来也不会再有下一次。” 周予琛看起来不太高兴，将手抄在兜里。 沈棠知道这次的生化妊娠，其实也可以当成一场普通的例假，不用为那个甚至都没发育出胎心的胚胎感到难过。 可是她是女人。 她胸口依旧会因为那个已经离开的胚胎发酸，双眼也会发胀。 可她依旧要把话说完。 “周予琛，今天麻烦你了，但以后不会了。”沈棠说：“你不用担心，我也不会拿这件事来和你谈离婚的条件，我愿意净身出户。如果你不介意，我就直接联系你的律师签字了。” 周予琛看着她许久，没有出声。 半晌，他迈开步子朝外走。 “好，”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留给沈棠一个淡漠的背影：“如你所愿。” 第27章 三年前，是我先背叛他的 周予琛人虽先走了，但意外地留下了司机。 沈棠也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由司机载着回了檀宫。 刚进门，便发现辛苦收拾的行李又被一一拿了出来。 司机板正地站在门口回答：“周总说家里太乱，便让阿姨收拾了一下。” 这哪是收拾了一下？ 沈棠望着被重新摆回原位的东西，她都怀疑周予琛是不是故意要整自己，就是想看她白忙活一场才乐意。 “他这两天都回家住了？” 见司机点头，沈棠脱口而出：“为什么？” 周予琛这几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沈棠一开始还会想要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有一次，她忍不住寻着朋友圈的蛛丝马迹去娱乐会所找他。 推开门，周予琛姿态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任由身旁穿着清凉的女人紧紧贴着他，替他点烟。 有人说周公子艳福不浅，有人问他就不怕家里的老婆生气吗？ 周予琛眯起眼睛，表情散漫又无情，“沈棠出卖过我，那么我出个轨，又能如何？” 众人哄堂大笑，纷纷起哄让周予琛今晚可要说话算话，付出实际行动啊。 那点烟的女人满脸期待的望着他，而他没有拒绝，只是望着女人的眼睛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周予琛真的没有回来 后来，沈棠心也死了，也不过问了。 她像是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在沙堆里。 不听不闻，也就不会再受伤了。 司机被她的问题问倒了。 半天才支吾的回答：“或、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周总的家？” 沈棠抿了抿唇，知道与司机讨论这些也没意义。 算了，只要能顺利把婚离了，大不了后面多收拾一次行李。 回家住的这几天，周予琛似乎都挺忙。 早出晚归的，沈棠竟也没见到他人影。 她忍不住，给他发了信息。 周予琛只回了两个字：【没空】 “王八蛋！” 沈棠看着信息，骂出了脏话。 那天在医院明明是他亲口说过，如自己所愿。 结果现在又想吊着她。 沈棠越想越气，干脆越过周予琛，直接与律师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再把这些信息统一发给周予琛。 潘齐悦是在三天后回来，才知道沈棠出的事。 她气得要去找陪护的人算账，被沈棠劝下。 两个人约在商场见面。 潘齐悦盯着她的脸看了看：“可怜啊，本来就没多少肉的脸又小了。” “你这样，真的不用坐月子吗？”潘齐悦比画着她的腰：“这里也没多少肉了。” 沈棠打掉她的手：“放心，周予琛问过医生的，让我不要有心理负担。就是一次普通的例假周期。” “周予琛问得医生？周扒皮还能那么好心？” 沈棠自动忽略了不好听的称呼，随意地翻动着眼前的衣服：“可能是良心发现，也可能马上就能离婚了，互相留个体面。” “那你们什么去民政局？” “我和他的律师约在后天见面，去签字离婚前，应该要先签一份协议。” 潘齐悦知道沈棠想要净身出户的打算，为她感到不甘心。 “棠棠，你明明什么错也没有，如今天天搞花边新闻，还和盛娇娇打得火热的人是他，凭什么要你净身出户。” 沈棠抿了抿唇，好半晌才低声说：“……我也不是真的什么错也没有的。” 她抬起眼，眼神无意识地看向远方：“悦悦，我当年确确实实，将周予琛公司里的机密资料发给别人过。” 沈棠一字一句地说着：“所以他恨我，是应该的。” 这件事潘齐悦也知道，但了解得不算清晰。 她本着好姐妹做任何事都一定是有苦衷的原则，从来没有主动问过沈棠，当年的她，明明那么深爱周予琛，为什么会选择出卖他？ 为什么会转手将他最重要的商业机密转手送给他的对家？ 沈棠的眼神闪烁一阵，像是在纠结什么。 “悦悦，你相信我吗？” 良久，沈棠才说：“我……不管是从前，将来，还是现在，我都有苦衷。可这个苦衷我不能说……至少现在，我不能说。” 沈棠闭了闭眼，似乎想要将眼底的痛苦掩盖下去。 可越是闭上眼，脑海中的画面就越清晰。 三年前，因为两人的玩闹，弄翻了置物架上的奖杯奖牌。 周予琛为了保护她被砸伤入院。 沈棠满脸内疚地陪在医院里，眼睛哭得发红，像只可怜兮兮的兔子。 周予琛笑话她不仅眼睛红得像兔子，连胆子也像兔子一样小。 为了让沈棠安心，周予琛便提议司机留下来守夜，让沈棠回去休息就行。 沈棠拗不过他，从病房里出来正要回家，却撞见风尘仆仆的周正琨从外赶来。 一瞧见她，周正琨神色凝重地让她跟着一起去医生办公室。 沈棠不解，以为是周正琨出了什么事，想去找周予琛。 周正琨猛地伸手阻止了她。 沈棠永远忘不掉那改变自己与周予琛关系的那天晚上的一切。 忘不掉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 忘不掉周正琨低沉沙哑的语气。 忘不掉浑身发抖的自己。 “棠棠？”潘齐悦见她久久没有反应，担心地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棠回神，唇边露出一抹苦笑：“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从前的许多事。” “都怪我，不该多嘴问你的。”潘齐悦连忙道歉。 沈棠摇了摇头：“不是的，当年确确实实是我亲手出卖了周予琛公司的机密，这件事我有错，净身出户是我自己要求的。” 她转过身，挽着潘齐悦的手臂，像是要靠着她才有力气支撑。 “而且，你知道吗？”沈棠的声音很低落：“周予琛他……他其实是一个很要面子的男人。” 潘齐悦“哼”了一声。 沈棠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只当没有听见。 她继续说：“曾经，我和他去看望过一个车祸的朋友。那人严重车祸后被截肢，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不说，连排泄也都无法自主，如同一个废人。” 沈棠话音一转，突然又发问：“悦悦，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和周予琛的性格有一定的相像。如果是你，我打个比方，如果是你成为了一个废人躺着病床上，下辈子一眼看到头。你会选择没有尊严地活下去，还是毅然决然的赴死？” 潘齐悦心里隐隐觉得奇怪，不明白沈棠前后说的两件事有什么区别。 但她还是马上接话：“如果成为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废物，那当然是一了百了来的痛快。” 沈棠挽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眼里像是笑了一下，又想堆积满了灰败的痛苦。 “你看，你们性子高傲，都是一样的选择。” 潘齐悦听得云里雾里，满脸疑惑：“所以棠棠，你是觉得自己之前做错了，所以愿意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他周予琛的？那你爸爸的医疗费……” 沈棠点点头：“这些没关系，我现在的工作刚好能够支撑这些开销。” “你看，我嫁给他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去，走的时候，自然也是什么都不带走，才对嘛。” 潘齐悦觉得自己要被沈棠的话说服了，可下一秒抬头，眼睛猛地一瞪。 “不对，这他妈的不对。” 潘齐悦咬牙切齿地盯着店铺外走来的人：“咱们在这里给男人互留体面，可周扒皮狗改不了吃屎，你才刚从医院出来，他就继续带着小三出来耀武扬威都！” 沈棠定睛一看，店门口赫然走近一男一女，正是周予琛和盛娇娇。 第28章 真表假表 原来他所谓的“没空”，是整日陪着盛娇娇出来逛街买衣服。 还是在知道周老太爷是被她害得险些摔倒之后，他依旧还是选择了原谅她。 看来是真爱了。 沈棠收紧了手指。 他们二人身边还围着一群黑衣服的保镖。 仿佛怕路人认不出眼前的人是明星一样，像一堵墙似的，手拉着手围着盛娇娇和周予琛走。 潘齐悦第一个炸毛，将沈棠一拽，直奔到门口。 “搞什么啊？这是怕小三过街人人喊打，所以雇了那么多演员陪你们两人演霸总和金丝雀的戏码啊？” 潘齐悦从小是混堂子的，跟着那些倒斗的兄弟们满口浑话。 此时上下打量着盛娇娇那一身华丽的打扮，冷哼道：“穿得五颜六色，今年冬天我看商场都不用花钱打扮圣诞树了。邀请你做代言人，天天往这里一站，也就行了。” 沈棠原本还被周予琛冷处理自己“离婚”要求的事生气呢，乍一听，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盛娇娇一次两次被她们两姐妹比喻成圣诞树，气得要炸了。 但前不久庆功宴上的负面舆论还没消散，经纪公司千交代万叮嘱，要她最近老实点，好挽回小白花形象。 毕竟接下来，她要出演的可是高智感的清冷女法医。 方才她大张旗鼓地同周予琛在商场里逛了一圈，已经有粉丝认出她，跟着上前拍照了。 如果轻易被潘齐悦的话带走发怒，反而适得其反。 盛娇娇立刻扮出委屈的嘴脸：“我只是拜托予琛哥帮我来挑选后天发布会上要穿的服饰，毕竟他到时候也会参加，我们的服装最好是同一个色系的。” 盛娇娇所在的公司是周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她要参加发布会，喊熟悉的老板来掌眼，倒也说得过去。 那些粉丝们有了“合理”的理由，纷纷声援盛娇娇。 沈棠没有理会那些粉丝们对自己故意的挑衅，她只是皱起了眉头看向从进门开始就没有讲话的周予琛。 “你后天要出席活动？” 周予琛单手抄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质问：“谁让你出门的？” 态度不算恶劣，但莫名带着丝丝责怪。 “不出门，我怎么看得到这样的事呢？”沈棠原本没想生气的，但视线在转过盛娇娇手上的一抹亮色后，讥笑道：“但我想友情提醒你一下，后天我已经约好了律师。” 律师？ 盛娇娇的眼睛转了转，立刻将后头的话咽了下去，专心致志地听他们说。 沈棠没有兴趣去猜测别人的做法，她只是划开 沈棠划开手机，将与律师约定好的地址与电话发到周予琛的微信上露给他。 “消息我前天就发给你了。”沈棠划动着手机：“别跟我说你没看到，这里显示出你已读了。” 周予琛瞥了一眼，眼神从沈棠平静地滑走，顺势伸手进西服的内兜，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同样点开聊天软件，找到沈棠账号的界面。 下一刻，干脆利落地将沈棠的账号拉黑。 做完这一切，周予琛潇洒地将手机重新收进口袋：“我都拉黑你了，没有收到信息。” 沈棠没有想到周予琛会那么无耻，一口老血哽在胸口。 “你——”本来就来着大姨妈，这个月又因为生化妊娠的原因，肚子的疼痛会比以往更强烈。 沈棠才拔高声音，小腹就有一股绞痛隐隐传来。 她忍不住皱起眉，下意识扶住了一旁的潘齐悦。 “怎么了？肚子疼吗？”潘齐悦是女人，当然明白痛经的痛苦。 加上沈棠这次生化妊娠，疼痛感肯定要比寻常的痛经更强烈。 潘齐悦虽然还想痛骂周予琛，但见沈棠疼得脸色发白，她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她用力撑住沈棠，就打算带着她离开。 盛娇娇期待的消息听了一半没听完，不甘心，她也顾不上粉丝们还在一旁，伸手拦下她们。 “沈棠，你刚才说的约律师是什么意思？” 盛娇娇心里头算好了小九九，根本压不住笑容：“你说清楚点！” 沈棠的肚子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店员见他们好几个人堵在门口争执，也想息事宁人，赶紧端了杯水递给沈棠，想打个圆场。 “沈小姐，看你脸色不好，要不然先到我们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沈棠勉强接过水，想顺势离开，可盛娇娇的手反复在她面前晃，就是要她把话说清楚。 那只嵌满钻石的表刺得她眼睛发疼，下意识抬起手想挥开—— 谁知这么一推一晃，那杯装了满满的水杯哗啦一声，直接泼到了盛娇娇的手表上。 “啊！”盛娇娇尖叫一声：“我的手表！沈棠，你知不知道这款手表全球才十二对，国内只有我和予琛哥的是一对！你是不是知道你的是假表，所以故意要弄坏我的手表的？” 盛娇娇刻意让粉丝们看到自己的手表：“还周太太呢！别闹了，明明是你一直赖在周家恶心人，予琛哥老早就厌烦了你！现在还因为嫉妒，故意想要弄我坏的？” “弄坏就弄坏了，你这只表值多少钱啊？”潘齐悦忍不住开炮：“弄坏了就弄坏了，我赔给你！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不管是上下五千年，埋在土堆里的指南针我都能烧它十个八个地给你。”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盛娇娇的粉丝也加入战争：“你说清楚点，你口中上下五千年的东西来路正不正？” 现场乱哄哄的。 沈棠也怕给潘齐悦惹麻烦，用力地捂住她的嘴巴。 “悦悦，别说了……你先走……” 沈棠脸上发热，肚子和心脏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攥紧着，她只想尽快解决此事。 一旁的周予琛皱着眉，嘴唇微动，像是刚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什么真表假表？周总，这是出什么事了？” 第29章 你的表才是假的 沈棠回头，看见周伯程从隔壁的表店里走出来。 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袖口露出一截干净的白衬衫。 左手拎着一个深棕色的纸袋，显然是刚从手表店里取完东西。 周伯程像是听见了刚才的对话，眼睛朝着她手腕上扫。 “刚好我对手表略有研究，是这位小姐的手表被水泼到了吗？可以让我看看吗？” 也许是白手起家的缘故，周伯程身上的穿着打扮都是高档货，但依旧挡不住周身的匪气。 他几步路之下走到盛娇娇的面前，嘴上说得客气，动作却毫不客气， 直接从盛娇娇手上拿走了被她拆下的手表，在手里掂了掂。 “哎你——”盛娇娇愣住，想拿回自己的手表：“这只表昂贵，国内只有我和予琛哥一对，你可别弄坏了！” 潘齐悦脸拉得老长。 这对手表的来历她同样很清楚。 那是在沈棠与周予琛爆发了一次争吵后，周予琛专门从国外定制带回来的。 当时沈棠还以为此，和潘齐悦说既然他还算有心，定制了这么昂贵的礼物，就不再生气。 结果转头，沈棠就在朋友圈看见盛娇娇朋友圈里，晒出了一模一样的款式手表。 沈棠笑容当时就僵在嘴角。 举着手机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一样，脸色羞红。 潘齐悦气得夺过手表反复看。 可她从小学的是看古董的真假，看这种昂贵奢侈品的本事是一点没练出来。 最终只能通过对比盛娇娇的朋友圈，看到了她晒出的小票包装来笃定，比起收到手表时，连个盒子都没有的沈棠，盛娇娇的恐怕才是正品。 事后，沈棠虽然表示无所谓，但潘齐悦看得出来，她其实很失落。 “还在网上说自己是富二代千金出道，弄坏了手表就弄坏了，有什么大不了。”潘齐悦哼了一声，恨不得周伯程这时候抖抖手，将那块表给摔了。 盛娇娇哪会轻易放过这次炫耀的机会，立刻就说：“我都说过了，我的这只表是真的，和沈棠那只假表可不同，价值连城，情谊更是无价！” 潘齐悦嘴巴一张，刚要骂出脏话。 一旁站着的周伯程却突然出声：“等一下，不太对。” 众人一愣，潘齐悦本能发问：“周先生，什么不太对。” 周予琛虚虚地抬了抬手指，点了点表盘边缘的刻度：“我觉得这里不太对。” 不仅是潘齐悦，连沈棠也忍着不适，抬头看了过去。 “我在港岛那边有些门路，认识几个做表的老行家。这些行家们做工很细，专门针对这些大品牌做出一样的款式，有些连专柜的店员不仔细看都容易被糊弄过去。” 潘齐悦从来没有反应那么快过，她眼前一亮，立刻就说：“周先生，你继续说。” 周伯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周予琛，他倒是神色如常，依旧站着。 只是他身边的盛娇娇，表情有些不自然起来。 周伯程低头笑了一下，继续说：“这位小姐刚才说，这只表和……周先生的是一对？而沈小姐也有一只？” 沈棠点了点头。 “有带在身边吗？” 寿宴那天，盛娇娇当着所有的人直指沈棠手上的表是假表后，她就摘下来塞进包里了。 后来好像就再也没看到过了。 “这……”她努力回想，是还在包里吗？ “哦，没带也没关系。”周伯程和气地冲她笑笑：“我也只是想拿两只手表对比看一看的。” 他看着周予琛，“周总，所以两位小姐的手表都是您送的？” 周予琛解开了西服的纽扣，随意地散在两侧。 姿态看来有股贵气的散漫。 他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听得认真的沈棠，说：“周先生不是想要鉴定手表吗？问其他的事做什么？” “对，是我跑题了。”被周予琛怼了一句后，周伯程依旧和气。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表：“我听那些行家说，他们最近确实流进来一批‘高仿走私货’，专门骗北方过来的……嗯，有钱又不太懂行的漂亮姑娘。” 周伯程顿了顿，笑容浮于浅表：“可你这款嘛……刻度这里就已经偏离了，虽然外人看不太懂，但行家一眼就能辨别真假。毕竟专门做这块的那些人也怕惹上麻烦，他们在做仿造的时候会尽量完全整块手表的外观，但一定会在细节方面做得不一样。” 周伯程将手表只在盛娇娇的眼底晃了一圈后，直接将表递到沈棠与潘齐悦的面前。 让她们两人看个仔细。 “表冠的玫瑰金镀层薄了，碎钻的切面也不够锐。我不是说它不好看，就是……不太值那个价。” 周伯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绒布的，看起来很精致。 打开一看，竟然又是一块一模一样的女表。 但仔细一看，表链上的编号又不一样。 周伯程体贴地解释：“说起来很凑巧，我与周总的品味看来挺一致，所以我在国外也定制了一对一模一样款式的手表。” 周伯程幽默一笑，像是男人之间不用言明的惺惺相惜。 周予琛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沈小姐，若你能找到你的手表，可以对比看看，这个品牌真的手表，在表盘内部的右上，是有一小块黑点。” 沈棠接过那只绒布盒里的表，指尖将表盘翻了个面，仔细看。 右上角那一小粒黑点并非瑕疵，在光线下泛着极幽微的紫金色泽。 “这个品牌在做这款对表时，用了一块来自外太空的陨石做装饰。” 周伯程像是一名手表行家，对这只手表的过往津津乐道：“那个矿坑发现于19世纪中期，陨石本体的镍铁结晶结构在人类已知陨石记录里是唯一的，它从猎户座旋臂某个碎裂的小行星带而来，穿越了至少两亿公里的空间才落到地球上。” “假表做不了这个，是因为当年那批陨石原料极少，只够做出不到一百个表盘，且每一块表盘上的纹路都独一无二。” 周伯程引导着沈棠去摩挲表盘：“每一只表盘里的黑点，其实是陨石内部的合金自然氧化形成的，品牌称之为“宇宙之痕”。在品牌收藏家的圈子里，有一句老话——拥有这块表的人，手腕上戴着的是两亿年的旅程，而不是几克拉的碎钻。” “正因为此，若这只表是真的，那么它表盘里的字一定是平面，而非凸面。” 沈棠的眼睛蓦然亮了亮。 寿宴那天，盛娇娇可是当着所有人面前指出她的手表之所以是假货，是因为字面是平面的。 第30章 真相都知道了，还要选择继续爱盛娇娇吗 她认真看了看周伯程的手表，果然，他拿出来的那只表与沈棠收到的那只表是一样的。 字面是平面的，而非盛娇娇口中“假货”才会有的凸面。 盛娇娇的脸色唰地白了。 “你胡说什么？”她猛地抽回手，声音尖厉起来，“这只表是我从专柜提的货，票都在我这儿！” “哟，也不知道是谁不要脸地在朋友圈发过，说什么有人送名表，我可记得，你那条炫耀的朋友圈还置顶了吧？”潘齐悦像是怕气不死盛娇娇，十分开心地补刀：“要不我们再点开朋友圈看看？这只表到底是你自己提的货，还是别人送的啊？” 盛娇娇张着嘴，啊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伯程语气还是那么和气：“不管是被送你的人骗了，还是……卖你手表都人骗了，但这块表不是正品的事实。” 像是觉得还是要卖个面子给周予琛，周伯程重新将视线投向盛娇娇，且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 “不过盛小姐你也别太放心上，港岛那边的走私贩子最擅长编故事骗人，他们专挑漂亮姑娘下手，觉得女孩子好说话、好糊弄。” 他笑了一下：“而你看起来就挺好说话，挺好……” 后面的话周伯程没说完，但盛娇娇也已经被讽刺得黑了脸。 她嘴唇抖了抖，像是想骂人又找不到词。 周围那几个举着手机的粉丝面面相觑，直播间里的弹幕风向也跟着变了。 有人开始刷“翻车了翻车了”，还有人问“假表姐是谁”。 潘齐悦瞧见了那个称呼，喜笑颜开地划开手机登录直播间，要为广大网友解惑。 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数一涨再涨。 周予琛不想让这件事继续发酵，吩咐盛娇娇的助理想把她带走，平息闹剧。 “盛娇娇在不甘心，能做的，也只有恶狠狠地瞪了沈棠一眼。 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冲出了品牌店。 几个助理慌慌张张地跟上去，那群粉丝也乌泱泱地散了。 闹剧终于平息。 但狗血抓马的事却依旧在继续。 周予琛与周伯程平日里算是王不见王，但真的遇上了，面子功夫总是要做。 何况，两人刚刚就手表之事进行了“深度”的探讨，还将周予琛的心头好给探讨走了。 于情于理，周伯程还是要主动一点。 他伸出手，客气地发问：“周总，看着盛小姐跑开，我不会是说错话了吧？” 两个男人手掌浅浅相握，客气的分开。 “不会。”周予琛也打了声招呼：“周先生也只是在做科普，也顺带让我了解了这只手表的由来。” “那就好。”周伯程笑容得体，转头看向扶着别人而站的沈棠：“我也只是顺路来拿东西，刚好听见了你们在说什么真表假表，既然略知一二，就献丑了。” 两人相视一笑，男人的荷尔蒙在四周碰撞。 周予琛原本没想久留，他只是想随便应付两声也跟着离开。 谁知道周伯程比他更快转开话题，直盯着沈棠：“沈小姐脸色还是那么差？前一次去医院，没有好好检查一番吗？” 周予琛准备移开的目光立刻寻了过来。 沈棠是身体不适，不是脑子丢失。 她当然察觉到了两个男人之间隐隐浮动的火药味。 周伯程看似随意，实则故意在周予琛面前提到上次的事，明显就是在挑衅。 沈棠背脊一阵阵冒冷汗。 “谢谢，只是刚好凑巧有点不舒服罢了。”沈棠勉强扯了扯唇。 周伯程耐人寻味地笑，视线在沈棠捂着的小腹上转了一圈，“沈小姐的身体是不是一直不太好？” 周予琛突然动了，拨开盛娇娇，往前走一步。 高大的身躯在沈棠面前压出阴影。 “周先生在对手表研究上熟门熟路，怎么，对待我的太太也很熟悉吗？” “凑巧见过一面。” 周予琛单手插兜，漫不经心的模样，声音却很冷：“听你的意思，你们关系好像很熟？但关系熟悉，怎么会不知道沈棠，是我的太太？” 不知是不是周予琛的释放出来的气场太强，还是他摆着一副正宫的姿态在质问。 周伯程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没接上话。 他耐人寻味地多看了几眼沈棠，仿佛两人之间像是真有点什么小秘密。 周予琛脸色更阴了。 不管是不是马上就能离婚了，但沈棠可不想让周予琛误会自己同他一样，在外头沾花惹草。 她忍着头大，赶紧插了一句：“我跟周总，在之前见过一面。” 沈棠知道他们不对付，不想让自己陷入两个男人的明争暗斗里，她收拢了手指，说：“就是之前纪少主办的那场活动上见过的，周总他帮了我。” 她转过头，对着周伯程又道了声谢谢。 周伯程嘴唇微动，刚想接话，凭空中被周予琛打断。 “哦，我记起来了。”周予琛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下，扭过头看沈棠：“就是你带着潘齐悦去大闹的那个晚上？” 沈棠手一缩，还没回答，一旁的潘齐悦已经跳起来。 “是啊，知道得那么清楚，很牛掰吗？那你又知不知道，那天棠棠为什么要谢谢这位周总啊？因为你那茶香四溢的红颜知己指挥着她的脑残粉丝，到停车场来围堵棠棠，把棠棠推倒地上了！” 潘齐悦双手双脚支持沈棠别留下孩子，但受到伤害的人是她，这口气，沈棠咽得下去，潘齐悦可咽不下。 人在气头上时，很容易失去理智。 潘齐悦直接将沈棠的话抛在脑后，径直冲着周予琛说出真相。 “盛娇娇的那些脑残粉粉丝，欺负棠棠一个人，将她推倒，肚子撞到地上的石墩，流了好多血，才会昏过去被周先生救下的！你懂个屁！” 周予琛猛地皱眉，目光死死地盯着潘齐悦：“你说什么？” “我说啊，棠棠这次会出事，说不定就是因为那天晚上被人推到地上导致的！” 潘齐悦疯起来，可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她猛地指着沈棠的肚子：“所以，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还会对着盛娇娇你侬我侬，爱来爱去吗？” 第31章 躯体化的情绪病，告诉他了 周予琛像是迟迟不能消化这些信息，半天没有回答。 沈棠见状，原本就不抱希望的心，彻底沉下去。 她无意再在人前与周予琛做无谓的拉扯，更不想在周伯程这样的陌生人面前露出自己难堪的一面。 沈棠用力拽了拽潘齐悦：“悦悦，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潘齐悦还在嚷嚷：“我就要告诉周予琛，你受得这些……” 潘齐悦话说到一半，倏地发现身边人的不对劲。 沈棠止不住的颤抖。 手、脚，甚至连她几乎都没有血色的嘴唇都在抖。 “棠棠？棠棠！你怎么了？”潘齐悦慌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你别吓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棠浑身抖得厉害，心跳也很快。 她努力张开嘴巴呼吸，想要出声说自己没事，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周予琛也没见过这样的沈棠，他眉心紧锁，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上我的车，先去医院。” “不、不用！”沈棠艰难的咬牙，吐出一句话：“不用……去、去医院。” 她用力地呼吸，吐气，双手握紧。 “悦、悦悦，我们先走……”沈棠竭力控制自己的双脚，可还没迈开，另一侧的手臂已经被周予琛狠狠握住。 “你现在这幅模样走出去，要是让人看见了，会丢我周家的脸。”周予琛拽着她：“跟我走。” “你别碰我！” 沈棠的手臂一被他碰到，整个人情绪更加崩溃。 她几乎是要将嘴咬破，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尖叫：“别用你碰过别人的手再来碰我！” 周予琛的手悬在半空中，双眼森寒。 “沈棠，”他的声音发冷，似乎要将她的脸上凿出个洞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妈的，你有什么脸面用这种口味来质问棠棠？”潘齐悦再也忍不住，她猛地上前一步，用力推开周予琛：“棠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就是你造成的吗？” 沈棠躯体症爆发，她想去拦，却拦不住潘齐悦。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自己的秘密的说出来。 “这些年里你出轨，找女人，冷暴力！你将棠棠捧到了天堂，又让她狠狠的摔倒了地上。” 潘齐悦眼睛都红了：“你周公子在外潇洒啊，媒体都在说你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都在笑话棠棠是忍者神龟！” 周予琛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潘齐悦。 “你到底算不算男人？”潘齐悦跨前一步，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你以为那些缠着你的女人算什么好东西啊？要不要给你看看这些年棠棠收到过的陌生短信有多令人恶心？啊？” 潘齐悦翻出手机，找出为了留下证据一直没删除的那些短信截图—— “你的那些女人为了上位，天天给棠棠发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就他妈的差直接发你和别人的上床照！” 周予琛黑着面一扫而过，薄唇抿得紧紧的。 他不是没有发觉过沈棠的不一样。 毕竟曾经深爱过，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来这几年沈棠的不同呢？ 曾经的沈棠会闹，会笑，会发脾气，会与他大吵。 但这几年，无论他在外头闹出了多少荒唐的事，沈棠的态度始终都是淡淡的。 周予琛以为，这或许是因为她早就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爱过他的沈棠。 没想到—— 竟然是她患上了情绪病？ 周予琛凝视着她。 他们曾经，明明那么相爱。 明明说过要永远陪着对方，永远不会伤害对方。 可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样子？ 互相猜忌，互相伤害，互相折磨？ 周予琛喉结滚动，他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到沈棠脸上。 垂在身侧的双手动了动，拉出了地上的阴影。 像是想去伸手拉她，却又不敢。 好半晌，他才开口：“沈棠，如果知道我们如今会变成这样，当年你还会选择出卖我，出卖我公司的资料吗？” 声音是虚浮暗哑的低沉。 “……” 沈棠沉默着，也像是在努力调节着自己的情绪，将躯体症强行压下。 她哽咽的吞咽喉咙，像是要将所有苦果，痛苦全都咽下去。 “周予琛，”沈棠的声音低低的，说，“别再折磨我了，好吗？” 现场一片寂静。 沈棠抬起头，对上那双浓稠到发黑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你我都做错了事，回不到过去的。” 片刻的对视，周予琛收回了伸出的双手。 商场的灯光透亮明朗，男人欣长的身影从地上延伸到了沈棠的脚下。 他们靠得那么近，又离得那么远。 沈棠仓皇的后退，避开脚下的人影，拉着潘齐悦转身：“后天，九点，我在律师楼等你。” * 那天见面后，周予琛没有回檀宫住。 沈棠也不过问，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没有出门。 饭照常吃，觉照常睡。 一切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潘齐悦在视频里见她这副模样，欲言又止。 沈棠却只是笑笑：“不是说为男人伤神只会影响女人拔刀的速度吗？为了不影响我拔刀的速度，所以我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尽快修养好身体，我才能够更快地返回研究院。” “工作，你们院到底有谁在啊？你天天喊着要回去？”潘齐悦虽然对沈棠这种工作狂的态度不赞同，但看到她能够恢复状态，还是为她开心的。 沈棠又和她聊了两句，看着时间不早，便说，“悦悦，我要去律师楼了，今天约好了过去签字。” 潘齐悦不确定地问：“你确定不需要我陪着你吗？” “不用了，签个字，很快的。”沈棠扯出了个笑容：“我搞定了，会给你发信息的。” 挂断了电话，沈棠便出了门。 周予琛有专门的法律顾问，也是他的发小之一。 沈棠抵达的时候，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周予琛已经到了。 他的面前摆了个烟灰缸，里面丢满了烟头，也不知道是他抽的，还是律师抽的。 沈棠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对不起，我迟到了。” 周予琛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了眼手表：“我的时间很宝贵，一分钟滚动几十万，从来没有人能让我等超过三分钟。” “那还好，”沈棠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伸手挥了挥半空中的烟雾，“我还有一分钟的时间，我们签字吧。” 第32章 字签了，手续办了，婚离了 律师看了看周予琛，见他冷眼没有反对，便从书桌上拿来了两份协议。 “离婚协议，一式两份，你们都先看一下。” 律师同纪彦明他们都是一帮的，也都是早早就认识沈棠。 一路见证了周予琛和她的爱恨情仇。 见他们真的走到了离婚的这一步，觉得唏嘘，也觉得理所应当。 本来嘛，京北的二代子弟对待感情就是吊儿郎当。 周予琛年纪轻轻就和沈棠步入婚姻典，成为老婆奴，让他们以为他是个特例。 谁曾想，不过几年光景，他们也就如同其他人一样，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律师将协议书摆在他们两人面前，瞥了一眼沈棠。 也不知沈棠是怎么想的，当年既然会因为钱的事选择出卖周予琛，那既然占着周太太的身份，离婚的时候是最有资格能够趴在他身上吸血的。 随便吸点周予琛的血，也足够她破败的沈家吃一辈子了。 这不比她冒着和周予琛离心的风险去出卖他公司的资料？ 律师想不通，也懒得去管别人家的事。 “你们两人都说好了离婚不分财产，这样的离婚官司我没得赚。”律师耸了耸肩：“协议也没有特别的内容，不过也就是离婚后相互不诋毁对方这些基础条款而已。” 离婚协议书五个硕大的字引入眼帘。 沈棠捏紧了摆在膝上的双手。 终于…… 走到了这一步。 如今已经晚春，即将入夏。 律师楼在3楼，从落地窗外看，刚好可以看见树枝上新冒的绿芽。 沈棠看了过去。 真好啊。 无论这世界上有多少悲欢离合，有多少人来人往，冬天过去了，春天始终会来。 新生会代替陈旧的过去。 永远都有未来可以期望。 她深吸一口气，敛目收回视线，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协议书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予琛坐在她的对面，那双漆黑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看着她签完名字，才嘲讽地笑了一声。 “律师是我的人，你倒是很信任。”周予琛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那几张协议书，反复地看了几遍：“万一这里头藏了什么文字游戏，把你周太太卖了呢？” 沈棠微微倾身，从他手里拿过另外一份协议，刷刷刷地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将两份协议都推给周予琛：“签完字你我就没关系了，要卖，也是卖了沈小姐。” 周予琛冷笑了一声。 他朝着律师伸手，口气不佳：“笔呢？” “不是在你手上吗？”律师也是发小，才懒得搭理他少爷脾气，翘着二郎腿说：“你怎么了？神经失调，还是大姨夫来了？” “要签就快点签，签完了待会我还有别的客户。” 周予琛用力瞪了几眼好友，又抬起脚蹿倒了一旁的单人椅。 “你干什么？”律师心疼地扶起自己的椅子：“这把椅子是我女朋友特意从意大利定制回来的，她一把我一把，代表我俩天生一对的爱情！你自己感情不顺，冲我的爱妃椅发什么脾气？” 周予琛像是被人戳中内心事，脸色更加阴沉。 他扭过头，什么话也没说，拿起笔也在两份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尘埃落地。 沈棠知道协议书签了还要送去民政局，周予琛是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去的，沈棠也不放心交给别人，她拿起协议书，亲自拜托律师和她一起去趟民政局。 怎料律师刚拿起车钥匙，眉眼凉凉的周予琛也站了起来：“我也一起。” 沈棠抿了唇，到底没说什么。 四月天里没有什么特殊的大日子，民政局里来离婚的比结婚的还要多。 周予琛的钱财在这儿使不上力气，也得乖乖地取号排队。 沈棠和他各自坐在一排，等着窗口叫号。 等待的过程中，有一对前来离婚的夫妻谈着谈着，谈崩了。 女方直接从搬起屁股下的圆凳，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老娘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家里，现在你有钱了，就嫌我是个黄脸婆，要把钱都拿给外面的年轻女人？” 沈棠掀起眼皮看过去。 “孩子你既然不要，一个月2000块钱的抚养费你也不肯出？你到底要不要脸！” 女人显然是气疯了，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举着不锈钢的凳子往死里砸向男人。 男人猝不及防被砸中鼻梁，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工作人员连忙喊来保安，奋力地将那两人拉开，扯到旁边去教育。 周围人面面相觑。 “请30号到2号窗口办理业务。” 2号窗口就是刚才发生冲突的办理窗口，沈棠坐下来时，工作人员一看他们又是办理离婚的夫妻，脸色难绷。 “没事，不用担心。”周予琛吊儿郎当地坐下，双脚交叠，昂贵地西装同简朴的柜台显得十分不搭。 他嘲讽地瞥了一眼沈棠，冲工作人员说：“我这位前妻大方的很，离婚什么都不要，和平分手。” 沈棠没搭理他，只将协议书从包里拿出来，递过去。 工作人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予琛，见他们二人穿着打扮看着简单，但都透着矜贵的贵气，应当不会闹事。 工作人员收下了他们的材料，问了他们几个问题，见两人不吵不闹，手续也都齐全，便让他们拿出证件进行登记。 不一会儿，手续就办完了。 工作人员将回执单拿给他们，一式两份，提醒着：“现在离婚有三十天的冷静期，到期后回来申领离婚证。在这过程中如果反悔了，可以提前过来取消离婚申请。如果时间到了没来领结婚证，这次的申请也就视为自动取消了。” 沈棠小心地将自己的这份回执单收好，一扭头，看见周予琛散散地捏着起身，忍不住追上去提醒：“回执单收好，三十天后要凭着这个来领取的。” “字都签了，还想管我呢？” 周予琛没停留，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司机已经停好车在等他。 他拉开车门，半只脚踏进去，却停顿了几秒。 “沈棠。”他隔空叫了一声。 沈棠依旧站在台阶上，闻言抬起头，迎上那双幽邃乌黑的眼睛。 男人站在对面，身影笔直欣长，又消沉。 “沈棠。”周予琛又出声。 却依旧没说什么。 反而是沈棠，在他又一声的叫声中，猝不及防地滚下一滴温热的泪。 她仓皇地转过身。 不想让周予琛看到这莫名其妙的一幕。 他一定会嗤笑，一定会不屑一顾的。 沈棠手忙脚乱地擦着脸，背后倏地传来惊天雷：“沈棠。” 沈棠吓得跳起来，还没回头，周予琛人高腿长，影子倾轧而下。 地上的阴影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周予琛从背后拥住了她。 沈棠不敢动，连呼吸都险些暂停。 她感受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冷，还没反应，周予琛已经松开了她。 “这只表少说几百万，赔给你了。”他走下楼梯，身影潇洒又矜贵：“别出去说我坏话。” 说罢，头也不回坐进车子离开。 第33章 沈棠上了别的男人的车 沈棠签完字就去找了房产中介，她想在假期结束之前，尽快找到合适的住所。 毕竟沈家在当年破产时，就已经被法院彻底清算。 当年多亏了有周予琛，替沈棠撑起了新的一个家。 而现在，万事只能靠她自己了。 沈棠翻开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 这些年在法医院的工作除了换来解剖的实际操作知识，更是为她换来了安身立命的基本。 除去每个月必须留下给爸爸的治疗费与生活费，沈棠算了算，这些费用足够支撑她支付半年的租金了。 沈棠摸了摸自己跳动的心脏。 安心了。 看来，当年从她一心想要攻读的医学，突然跳行转到大多数人都会有忌讳的法医，虽说动机不纯，是为了她心里最深最怕的那个原因才会转行。 但老天还是有眼的，令她拥有了不错的结果。 接下来，她要继续工作，继续研究她必须抓紧时间攻克的医学课题…… 生活，总不至于会因为与周予琛离婚了，就彻底沉寂。 沈棠定了个中介，是个年轻小伙子。 看起来像是刚刚上班，还没有活人微死的状态。 小伙子接了单，热情地骑着电驴载着沈棠直冲附近最高档的楼盘而去。 站在超级大平层的套内，沈棠哭笑不得。 她赶紧解释自己只是想找个距离工作地点与医院中间的单身公寓。 简单点，一室一厅一卫即可。 老旧没电梯也没关系，价格合适，房屋整洁就行。 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姐，是您的模样实在太亮眼，一看就像是朵富贵花……我还以为您是哪家的富太太，想找个工作室啥的。” 沈棠抿着唇笑了笑，重新跨上小伙子的车后座，也说：“富太太都是坐在宝马车上笑，而非像你我这样，骑着电驴来看房的。” “我也只是普通的牛马而已。”沈棠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就是抱歉了，做我这单生意，你的抽成就没那么高了。” 小伙子一踢掉脚蹬，十分豪气地回答：“别这么说姐，工作不分贵贱，抽成不分高低。今天我接了你的单子，你就是我亲姐，我一定给您找到一套满意的房子。” 说完，小伙子刚好瞥了一眼手机消息，眼前倏地一亮。 “姐，我在平台上看到一套超级好的房子，但是现在好几个中介同时都在抢房源，都在往哪儿赶！你抓紧我，我飞也要第一个飞过去！” 话音刚落，小伙子一脚踢开脚撑，油门一拧，车子已经飞驰出去。 电驴灵活，小伙子车技好，视交规如粪土。 带着沈棠直接穿梭在二环的高峰车流中。 沈棠紧紧地夹着脚遮着脸，生怕要么不小心要么被路上的汽车给挤了，要么被交警给拦了。 就这么一路闭着眼睛，祈求快点抵达目的地。 而此时，远在最外岛正准备超车右转弯的纪颜明猛打方向盘，硬是在一众喇叭声中重新拐回了主路。 “你他妈的有病啊？把车当成飞机，随便开啊？”那天见过沈棠的律师方博骂出脏话：“不会开车就滚下去，让你家司机来！” “嘀嘀嘀嘀嘀……” “嘀你个头啊！”方博忍不住拍了一把纪颜明的驾驶座位，扭过头冲一直沉默的周予琛说：“神奇了嘿，你们一个最近变成了哑巴，一个变成了喇叭，怎么了？搞cp名，禁忌之恋啊？” 要不是还开着车，纪颜明真相扭过头狠狠骟这口无遮拦的方博几下。 前两天听说就是这货出的手，亲自替周予琛拟定了离婚协议，让他成了离异男。 这些好了。 原本城里望着英年早婚叹断气的漂亮姑娘们收到消息，又重新燃起了新的希望。 纷纷不再接触其他圈子里的男人。 短短几天，纪公子就已经接到了第三个分手电话了。 这样的事，其他人能忍，他纪颜明第一个不能忍。 好在，周予琛身边如今还有个盛娇娇在虎视眈眈，才不至于让京北上流圈子里的好姑娘们都断供了。 “弟妹！我是要叫“弟妹”！你们看，前面被一个年轻男人载着的人，不是弟妹吗？” 纪颜明终于完成地说了一句话，身后一指。 原本沉默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周予琛猛然掀起眼皮。 他视力极佳，几秒内就已经在一众车流中锁定了那个坐在电驴上，抱着陌生男人的沈棠。 周予琛坐直身体，指节捏得咯咯响。 “弟妹的速度倒是挺快的，”纪颜明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降下车窗探出头来喊了“沈棠”两声，见声音传不到那么远，便也作罢：“你看，你因为离婚的事，连续喝了三天的酒，颓废得像只被主人抛弃的狗。弟妹就不同了，你看人家，精气神多旺盛。有奶狗，清风，暖阳作伴，比天天在新闻里看你周公子的花边新闻来得强。” 纪颜明鼓起了掌。 周予琛用冷冷的目光扫射纪颜明，腕骨上的表盘反射出冷厉的光。 纪颜明又怂了，耸了耸肩膀：“我又没说错。” 他重新转动方向，打着右转向灯：“刚才是看到弟妹的身影才会拐进来，现在还是出去吧。” “走啊，继续去下一摊。”纪颜明恶心完周予琛，按照原定计划将车子往商务会所开。 毕竟从周予琛离婚那天起，他们哥几个就一直厮混在各类的娱乐场所里。 “不去了。”周予琛的视线始终盯着车前挡风玻璃看。 阴鸷，狠厉。 好半晌，喜怒难辨的他抿了抿薄唇：“送我回檀宫。” 一旁的方博奇怪道：“回檀宫，你家？可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喝酒？连女人都已经叫好了，你不是也通知了盛娇娇吗？现在回檀宫，你不打算来了啊？” “你们聚。”周予琛的声音简洁而短促：“我要回家休息了。” 周予琛在圈子里向来是说一不二之人，加上他在这群人中能力出众，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将他送回檀宫。 第34章 周予琛车祸遇上凶杀案 那日签完字后，沈棠只给周予琛发过一次信息。 询问他自己何时方便去收行李。 周予琛迟迟没有回复。 沈棠不知道是不是他又要耍什么手段，担心之余却也拿他没有办法。 毕竟他们现在处在离婚冷静期，沈棠可不想在这个最重要的节骨眼上出幺蛾子。 算了，反正冷静期结束后也要在民政局碰面，等拿到离婚证后再顺路去檀宫收拾就好了。 所以她依旧还是住在檀宫的房子里，早出早归。 时间刚好和晚出晚归的周予琛错开了。 两人虽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好在没有碰面。 沈棠跟着小伙子头尾看了快十来天，才终于看中一套合适的单身公寓。 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在沈棠父亲所在的医院，与研究院的中间。 方便了她以后常去医院。 搬家那天，潘齐悦本来想给她搞个仪式，沈棠想起之前被周予琛撞见的闹剧，赶紧制止了。 她拜托小伙子帮忙联络了搬家师傅，师傅吭哧吭哧将行李从檀宫搬到沈棠小小的出租房里，抹了把汗感慨。 “美女，你怎么从方才的大豪宅换成了小破房子啊？这，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沈棠环顾一圈自己的房子，说：“会吗？我倒是觉得这里也挺好的。” 师傅们带着不解，领了工资离开了。 潘齐悦忙完以后也赶来过来。 沈棠虽然说什么好庆祝的，但潘齐悦情绪价值拉满，带来一大袋的火锅料和啤酒。 她站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恭喜沈棠：“棠棠，恭喜你，乔迁新居，喜获新生。” 沈棠十分欣喜，把东西拿进厨房忙活了好一阵，端着摆好的各类火锅涮菜出来了。 沈棠租的这套房子虽然是个单身公寓，但布局合理。 房间在最里侧，外面有一个五平米左右的小客厅。 沈棠将火锅摆在矮桌上，和潘齐悦一人坐在一个蒲团上边吃边碰杯。 “棠棠，恭喜你终于脱离苦海，以后就是永极乐了！” 潘齐悦打着酒嗝，讲话都已经不过大脑了，胡言乱语了。 反正沈棠也喝得小脸红扑扑的，又猛地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悦悦，我、我也希望我是真的脱离苦海了。” 她一边说，一边垂下头，被酒精熏红的脸腾着热气，连眼睛都红了。 “可是我、可是我还有很多事还没做完……” 潘齐悦没能理解沈棠话里的含义，她单纯地以为，沈棠只是在担心离婚冷静期后，周予琛会不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你放心吧，如果三十天后周予琛不去民政局，我就回我老家，将我爹妈私藏起来那些见不得光的法器通通拿出来，我neng死他和盛娇娇！” 沈棠还真从潘齐悦口中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法器是什么东西。 她喝得醉醺醺的，意识也有些飘远，夹着一片肥牛去堵她的嘴：“你可快别说了，你家那些东西随随便便都是五年起步的祖宗，小心隔墙有耳，帽子叔叔抓人了！” 潘齐悦刚嗤了一声，不屑地说：“怎么可能呢？” 伴随话音落下，沈棠的新家门铃突然响了。 屋内的两人同时一愣，沈棠手里的肥牛也夹掉了。 她机械地转动着脑袋，看向大门口：“不会……真的那么邪门吧？悦悦，你是不是被盯上了？” 沈棠刚说完，自己扑哧一声就笑了。 她站起身来，像是想要缓和气氛似的，故作轻松去开门。 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和潘齐悦调侃：“你说门外会不会是个惊喜的艳遇？比如帅气的邻居小哥哥？” 沈棠拉开门，潘齐悦也刚好站在她身后。 门口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看见沈棠后发问：“你是沈棠？” 沈棠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坏菜了！ 这帽子叔叔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真的听见潘齐悦的胡言乱语，来抓她的？ “不不不，同志，警察同志，我们、我们刚才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沈棠本来就喝得有些微醺，一着急，讲话都大舌头：“我们都是良好市民，每个月合法纳税！” 门外的警察对视一眼，露出疑惑的表情，打断她的话：“等一下女士，我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需要先确认，你是不是沈棠？” 沈棠咕嘟一声，点了点头。 “那我们找的人是你。” “我？”沈棠不解地眨了眨眼：“我只是离了个婚，更没做坏事吧？” 沈棠唯一能想到与法律扯上关系的，就是前段时间去民政局按照《婚姻法》签了个字而已。 警察看着眼神迷离，明显喝得有些上头的沈棠，加大了声音。 “沈棠，你先听我们说，我们过来找你，不是因为你犯了事。”他们将展示的证件收回来，摁动胸前的录像：“周予琛是不是你的丈夫？” 沈棠刚想点头，又想起他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处在冷静期内。 连忙否认：“不是，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们在系统里看到你们还没有领取离婚证，周予琛在公安系统里登记的第一联系人是你。” 那些警察没有与沈棠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周予琛在今晚八时左右，于城北立交上发生车祸，现在正在医院急救。” 沈棠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脱口追问：“他人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出事？” 一旁的潘齐悦也摒住了呼吸。 但她紧张的点和沈棠可不一样。 棠棠和周予琛还没走完离婚流程呢，如果周扒皮车祸嗝屁，那沈棠这位“遗孀”岂不是可以轻松坐拥他的资产了？ “我们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好像听说他手术做完，已经推出来了。但是因为他驾驶的车辆撞得很严重，我们在他的车上找不到身份证件，只有一份离婚协议书，上面写了你的名字与联系方式。” 警察通过沈棠的信息，终于查到了周予琛的名字。 这才知道他是名流周家的儿子。 “你放心，周予琛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潘齐悦满脸遮盖不住的失落，“切”了一声，退开来。 沈棠的呼吸频率有些急促，不知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还是因为紧张。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警察说没有生命危险，那应该人就还活着。 还好…… 还好！ “那我、稍等一下，那我去拿手机，将他家人的电话报给你们。” 沈棠觉得自己既然已经与周予琛签字离婚了，那他车祸的事，也就应该要通知周家人才对。 怎料沈棠刚转身，就被警察拦住了。 “沈小姐，是这么个情况，周予琛是因为车祸才进的医院没错。但据我们推测，他或许是因为目睹了一场凶杀案，才会导致惊吓失控，误踩油门撞上了栏杆。” 警察说出惊天雷：“他现在是案件的重要目击者，我们需要他的相关家人陪同在旁，辅助他接受调查。” 第35章 是撤回离婚，还是选择做我助理，你自己选 沈棠被警察带去医院的时候，原本就微醺的酒劲越发上头。 她脚步虚浮地走近急救留观室，被头顶刺眼的大排灯照得双眼发疼。 “周予琛，你家属来了。”警察对病床上的周予琛出声：“你现在感觉如何？” 病床上的周予琛看起来受了不小的冲撞，质地考究的西服全被毁了，被他脱了随意地丢一边。 后背到腰上的位置似乎是被汽车的金属框架砸伤了，包裹着纱布。 手臂也被吊了起来。 听警察说，似乎是骨裂了。 周予琛一抬头，和眼神依旧迷离的沈棠对上。 他皱起眉头开口：“你喝酒了？” 沈棠喉咙滚过一圈，讲话都小小声：“……悦悦今晚来我家，喝了一点。” “你家？”剧烈钻心的疼痛另周予琛说几句话，就要歇口气：“你什么时候搬家的？” 沈棠不知道他凭什么质问的。 他们已经签字离婚了，自己搬家走之前，出于礼貌也与周予琛发了信息说过了。 他回都不回。 现在，关他什么事了？ 但若是平常，沈棠不会因为他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而做过多的争吵。 但今天，有团小簇的火苗在她心里隐隐升起，令她忍不住开口：“今天，我不是给你发过信息了吗？在半个月我们就可以去领离婚证，我早点走，也能给你的莺莺燕燕腾位子。” 周予琛压着的眉眼又是一挑，斜斜地瞥了眼沈棠：“离婚证都还没拿到就那么大方？沈医生可真是女性楷模了。” “那是，多谢你的夸奖了。”沈棠脑子打结，听不出好赖话，听罢刻意挺起了胸脯，表情得意。 周予琛脸色一黑。 莫名又抬高胳膊，从病床护栏上拿来已经破损的西服外套，隔空丢向沈棠。 沈棠下意识伸手接了，“你做什么？” 周予琛没搭腔，冷冷的双眼往沈棠胸前一扫。 她愣怔片刻，往下低头。 警察来的时候她正和潘齐悦在家吃着火锅，晚春的夜晚还有凉意，但火锅一吃，又热了。 沈棠在家里不拘小节，脱了外套，只穿着单薄的吊带小衫。 赶来医院的时候也忘记穿上，此刻在明亮的灯光下，胸前水滴浑圆的形状一览无余。 沈棠拢了拢衣服：“……谢谢。” 周予琛轻扯嘴角，当没听见。 一旁带着沈棠来的警察没兴趣继续听他们两夫妻拌嘴，横空打断：“周予琛，你刚才说要家属陪同，我们才花了功夫找来你老婆。现在人来了，你自己感觉如何？可以录口供了吗？” 周家在京北算是名人，大部分市局里的领导也都认得周予琛，平常见面了，也会卖周正琨一个面子，称呼他为“周公子”。 这两个刑警一看就是下面所里派来做调查的，平常接触上层人少。 粗略看过周予琛的资料，只当他是个有点小钱的公司老板而已，直呼其名。 沈棠在路上就觉得奇怪了，周予琛是目睹了什么大案子，才会导致驾驶失控，撞上护栏车祸的？ 周予琛这会倒是配合了，点点头：“可以。” 他的车性能优越，撞车后立刻弹出安全气囊，但脑袋还是被撞得有些轻微震荡。 此刻模样不复平日精气神，声音也比平常要低沉许多。 沈棠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一问一答的说着，朦胧地知道了个大概。 市里头最近闹了起性质较为严重的案子，有人在公园里发现了一具女shi。 警察在调查的时候发现是尚未登记的外地流动人口，没有具体的个人信息。 这种无名尸一般会送去法医研究院进行解剖，由法医接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沈棠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袋，努力地想要集中精神。 近期她请了假不在所里，难怪不知道这件事。 “我们一开始是以为这是普通的案子，结果接连几天，都接到市民报案，说是又发现了新的受害者。” 虽然发现受害者的现场都不一样，受害者的年龄也都不同，但性别统一都是女性。 案子的发生也是有规律的，每隔三天就会有一个新的受害人。 警方已经将这个案子提升了级别，定性为连环凶案。 只是从定案开始，凶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好几天都没有在出手。 直到今晚—— 周予琛驾车从城北的高速路口上高架，因为抽烟所以打开了窗户，正巧听见桥下传来女人的厉声求救。 周予琛寻声看过去，一个穿着冲锋衣的黑衣，正在举刀刺向倒在地上的女人。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制止救人，谁知错将油门踩到底，撞上了护栏。” 周予琛将事情经过说完时，刑警刚好接到电话。 神情凝重地听完后，挂断电话对周予琛说：“周先生，多谢你的信心。你的车子上应该装有行车记录仪？我们想申请调用。” “车子上是有，但我的车头应该撞坏了，具体能不能看，得联系汽车公司。”周予琛朝着沈棠示意：“我衣服口袋里有名片。” 沈棠条件反射去翻口袋，拿了张他的对外名片出来后有又觉得古怪。 他们都没关系了，自己这幅跟在旁边陪他处理事故的做派是几个意思？ 但听了那么严重的案子，沈棠也不好在这时候找事，老老实实地将名片递过去。 “等一下，”周予琛又说，“这名片是我对外的，上面只有我秘书的联系方式。” 周予琛又十分顺口地指挥沈棠：“你去要根笔。” “……”沈棠咬了咬牙，还是老实地去找护士要了根笔，递给他。 周予琛唰唰唰地写下了一串号码，交给警察：“后续有需要，你们可以随时联系我。” 沈棠看了一眼，错愕地抬头：“这不是我的号码吗？” “对啊，”周予琛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 “是你撞见了案子的现场，警方后续肯定是会要找你问细节的，你留我的联系方式，合适吗？” 周予琛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摆正了身份：“任何牵扯到我的事，都会影响到公司的利益。公司也才刚上市，不管这个案子需不需要我配合，若是警方公布公布信息的时候提及到我，让股民惶恐，影响到公司股价，当然不行。” “我不可能会放任两件事同时出现在我头上，如果这件处理不好，那离婚的事，就暂时撤回。” 周予琛将错误全部推到沈棠头上：“是撤回离婚，还是替我处理这件事，你自己决定。” 第36章 别说话，抱我 沈棠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走到离婚这一步。 字签了，家也搬了。 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回头。 反正离拿离婚证也就只剩下半个月时间了，周予琛只是协助调查，按照他的说法，他也没有看见嫌疑人的样貌与现场情况。 最多只是在刑警要调取行车记录仪的时候帮忙联系一下汽车公司而已。 沈棠没得选择，硬着头皮答应了。 警察追问了一些细节。 沈棠听不懂，又不能轻易离开，被迫坐在一旁空置的平板床上。 急诊的空调大，她本来就喝了酒，被冷风一吹，彻底上头。 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发运的。 刑警问了好久才发现时候已经不早了。 周予琛又浑身是伤，这收起笔录本，伸出手与他交握。 “周先生，我们警方很感谢能有你这样的热心市民，在危难时机能够不顾自身安危出手相救。” 周予琛在字里行间中并没有夸大过自己，也反复说着自己因为没处理好，看到现场太过惊讶，才导致最终撞车。 他并不算见义勇为，也不算热心市民。 相反，他在开车时，眼神刚好扫到车行留下的离婚协议书，一时分了神。 这些天没怎么睡好，也令他迟钝了不少。 等发现桥下不对的时候，人已经反应不及。 想救人却变成了车祸，不仅帮不到别人，还害了自己。 但这些话，他不必言明。 周予琛的表情看不出情绪：“你们已经提到受害人了，是不是我看见的那个女人已经遭遇不测？” 刑警愤愤不平，要不是人在医院，早就摸出香烟狠狠抽起来了。 “是，那凶手真他娘的狠，杀了一个又一个，手段残忍又暴力。别让老子找到，找到了，一定狠狠收拾他！” 干刑侦的都是有血性的汉子们，粗口骂得也顺溜。 一旁因为酒精上头，已经止不住困意的沈棠突然嘀咕一声：“……不对……” “什么不对？”刑警们不解。 “我是说……你们男人都不对！”沈棠明显已经从微醺：“凶手不对，你说得也不对！” 沈棠抬起头，双眼都快要不能聚焦了。 她指着骂了脏话的刑警说：“凭什么骂人就要骂我们女人啊？为什么不能是他爹的啊？凶手该死，就骂他爹啊，干什么娘？” 刑警是个四十岁的汉子，看到沈棠醉醺醺的模样，也不和她计较。 扭过头看向周予琛：“周先生，你本来就受了伤，又协助我们调查了那么久，你太太这种情况，能不能好好地将你送回去？如有需要，我们可以再替你联络其他人过来。” 周予琛毕竟是现场的目击证人，警察需要保证他的安全。 周予琛还没开口，一旁的沈棠却已经从跳了起来。 “住嘴！”沈棠双手捏在一起：“我跟他已经签字离婚了，我不是他的太太了。” 周予琛伸手去拉动沈棠，客气又疏离地拒绝：“我方才说过，作为唯一的目击者，我会配合好警方做调查工作。但也因为我的身份特殊，我并不希望这件事会被社会过多讨论。” 都是人精，刑警当然知道这是周予琛要他们不要多管闲事。 既如此，刑警留下了联络方式便先离开。 沈棠方才说话的时候倒是中气十足，结果没撑两秒，就伸手捂着嘴巴，痛苦地干呕：“唔——我好恶心……” 周予琛眼疾手快地推开她，不愿意让他吐到自己身上。 好在沈棠并不算烂醉，方才的恶心也只是因为在急诊室里吹了空调有些发虚导致。 她努力来回吞咽，重重吐出一口气，移开手：“行、行了，不难受了。” “潘齐悦到底让你喝了多少？”周予琛受的大多都是皮外伤，在急诊里接受询问那么久，也缓过来了。 他从病床上起身，拧着眉头看沈棠：“你手术完她还特意发了十多条短信来轰炸我，怎么？换到自己身上，就拉着还没出月子的你喝酒了？” 他漆黑漂亮的眼珠子盯在沈棠身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跟你闺蜜玩得都挺溜。” 已经彻底醉了的沈棠根本没办法思考，她听不懂周予琛暗含嘲讽的话是什么意思。 歪着脑袋，一眨一眨地回望他：“医生说过，我那只是生化……生化流产，不伤身体，就是来月经。月经你懂吗？” 沈棠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像是已经无法站立着保持平衡。 像在风中被吹动的鸢尾花，飘飘荡荡。 周予琛轻啧一声，单手将人捞了回来。 大力地拦住她的腰，固定着她。 沈棠身上那股令他熟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酒气立刻入侵他的鼻尖。 有了依靠，沈棠便蹬鼻子上脸，立刻将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卸在周予琛的身上。 一贴上去，周予琛的身子便冷不丁绷直了。 太软了。 沈棠真他妈的太软了。 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就这样贴着他，令他心烦意躁。 周予琛十分后悔。 后悔自己方才在警察询问他可以联系哪位家属时，为什么会鬼使神差脱口说出沈棠的名字。 “沈棠。”周予琛动了动手。 为了另自己能够保持清醒，认清楚眼前的女人可是曾经出卖过他，甚至将他的真心踩在脚下的无情女人。 周予琛动手扯开她：“我叫你来，只是因为我与你已经没有感情了，但还绑着利益。” 周予琛解释着。 也不知道是解释给沈棠听，还是给他自己听的。 他让自己的身影尽量放得冰冷：“你不要自作多情，也不要想着使手段……” 话音未落，周予琛的身子更加紧绷。 被他呵斥的醉猫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沈棠总觉得自己身上被空调吹得很冷，方才一瞬间的暖意令她感到很舒服，而一瞬间被剥夺走，冷意再度袭来，令她忍不住抱怨。 “你好吵。”沈棠伸出手，本能地缠绕在周予琛的脖子上，紧紧贴着他。 “别说话，吵到我了。”沈棠将头埋进坚硬的胸膛里，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抱我。” 她内里只穿了单薄的吊带，周予琛身上也只有一件衬衣。 他的身体轻而易举就在这句话中，起了反应。 周予琛毫无意外地扫了一眼下身，又看了看醉得已经不省人事，彻底闭上眼睛睡着的女人，气笑了。 “沈棠，你可真对得起我。” “到底是谁车祸，谁来医院是照顾人的那个？” 方才对他施于急救的护士看到他们这里的情况，跑过来询问：“先生，你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你联络其他人。” 周予琛调整着沈棠，遮住自己的身体反应，对护士客气的拒绝：“不需要，这是我太太，年纪小，不懂事。可能是看到我的模样，吓坏晕倒了。” 说完，他压着身体里的反应，压着手臂身上的伤口，弯腰将沈棠抱了起来。 “我自会处理。” 第37章 抱着睡了一晚 沈棠第二天是被一阵电话铃给吵醒的。 她想要翻身，却觉得身上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样。 沉甸甸的，让她移动不了。 可宿醉将疲惫令她的双眼仿佛被胶水给粘住了，困得根本睁不开。 她伸手去震动的地方摸找手机，直接划开接听：“喂——” 刚醒的声音带着不自知的慵懒娇柔。 身上压着的重量似乎更沉了一些。 电话传来重重的呼吸，但迟迟没有回应。 几秒的停顿，只有电流滋滋的声音。 沈棠有些疑惑，以为是自己刚醒声音太小了，又说了一声：“我是沈棠，请问哪位？” 对面像是倒抽口气，几秒后，传来媲美尖叫鸡的吼声：“沈棠？这不是阿琛的电话吗？怎么会是你接？” 一句话，立刻令沈棠混沌的大脑猛然清醒。 她立刻睁开眼睛。 卧室的遮阳帘布料昂贵，质地上乘，将刺眼的光线隔绝在外。 即便如此，沈棠却依旧能够立刻辨别出这是檀宫的卧室。 “沈棠，你接了阿琛的电话，那他人呢？难怪阿琛昨天晚上一整晚都没回电话，你们不会睡在一起了吧？” 打来电话的人是纪颜明，他还在胡言乱语：“你们俩不是签了离婚协议书，已经分居？敢情这是逗我们呢？” 纪颜明骂骂咧咧：“那阿琛这小子天天拉着我们去商k喝酒喝得烂醉，我们不会是你们俩人y的一环吧？” 沈棠还在发怔，身上突然一松。 一直压在她身上的手臂移了开来，将她摆在耳边的手机夺走。 “有话快说。”与沈棠娇软的声线不同的嗓音冒了出来。 沈棠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正好看见极具男性特质的喉结在上下滚动。 “沈棠，你接的是我的电话。”周予琛睨着她，无声地对着她补了一句。 她双眼猛地瞪大。 周予琛有个富家子的坏习惯，每次手机出了新型号，一定会第一时间更换，也会替沈棠更换。 他的助理每次购机都是双倍的购买。 习惯成自然，就算后来周予琛与沈棠关系交恶，沈棠更换手机的速度依旧与周予琛保持一致。 只是沈棠在读书考试方面是优等生，对待电子产品方面就不太行。 她看不懂什么是新款机型，只是偶尔会感慨现在的手机质量可真好。 都用了那么久，操作系统依旧那么丝滑。 而正因为此，因为两人用的手机型号一致，铃声也相同，这才会令她误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纪颜明还在尖叫，周予琛干脆利落地挂断，将手机丢去了一旁。 沈棠拉过被子尽可能避开他，想要下床。 但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宿醉的原因，她刚动了身子，就感觉小腿一阵抽筋，身子没撑住，又倒了下去。 好死不死，砸到了周予琛的身上。 只是低头看了一瞬，沈棠脸就红了。 周予琛身上竟然什么都没穿，就这么袒胸露乳地同她睡了一晚？ “你是不是禽兽？”沈棠气急败坏地从他身上挣扎起身，顺手拿着枕头就砸向他：“就算不说我们已经离婚，我才刚刚经历了生化妊娠，你就那么无耻……” 周予琛冷不丁被枕头砸中，倒抽着气。 沈棠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砸中了他身上车祸未好伤口。 周予琛被砸痛了，狠狠将枕头从身上抓着丢开：“第一，医生明确同你我说过，当月生化妊娠不影响女性任何生理状态，甚至有不少夫妻可以在下月继续备孕。” 沈棠用力瞪向他。 却无法反驳。 周予琛只当没有看见。 他继续说：“第二，我们还处在离婚冷静期，只要三十天满我不去民政局，我们的离婚申请是自动撤销，无效的。” “你——”沈棠自动将他这句话认为是挑衅。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周予琛轻讽地笑：“最后，昨晚是你死活赖在我身上，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搂着我的脖子不放，硬要上我的床的。” “抱着我睡了一晚上，睡舒服了，现在要拔腿无情，还拿枕头砸我的伤口？你是不是想趁着我们还不算离婚，干脆弄死我，好继承我的遗产。” 沈棠心里发虚，但面上装得四平八稳的样子：“医学上证明，高浓度酒精会干扰海马体内的nmda受体，阻断长时程增强过程，使得记忆编码失败。所以，我不必为记忆编码失败的过程中做过的事情负责。” 说完，像是要肯定自己做法的，待抽筋好转，立刻下床：“今早过后，我们依旧桥归桥，路归路。” 她转身想去浴室，才走了几步，身后的铃声再度响起。 “电话。”周予琛叫了一声：“回来。” 有前车之鉴，沈棠才不可能会再接听他的电话。 “我不要，”她恼羞成怒地回头，“要接你自己接。” 周予琛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黑色丝质的被子横在腰间，有种别样的性感。 他举着歪头看，闲散又慵懒：“你确定要我接？” 这种居高临下的口吻令沈棠不满，她用力点头：“接不接电话是你的自由，你不用问我。” “好的。”周予琛果断地点开接听键，又点了扬声：“谁找沈棠？” 沈棠先是微怔，反应过来时，已为时已晚。 电话那头传来浑厚熟悉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这，这不是沈棠的电话吗？是个男人接？你是……” 这声音，分明是沈棠在研究院的顶头上司许科长。 “是沈棠的电话，只是她现在……”周予琛意义不明地扫了眼沈棠，根本就是故意想要捉弄她，说：“只是她现在不方便回电话。” 沈棠呼吸一顿，飞扑过去时，周予琛已经将手快速举高，就是不让她抢走电话。 电话那头的科长带着探究与迟疑，小心翼翼地发问：“你是……沈棠的丈夫吧？” “你说呢？”周予琛单手轻而易举地将沈棠双手制住，尽挑令人误会的话来说。 科长像是也彻底明白了，毕竟大清早能够接听沈棠电话的异性，除了她丈夫，应该也没别人了。 许科长语气重新放得轻松起来，与周予琛说明来电的原因：“我知道沈棠的休假还没到期，但市局里出了个大案子，法医这边需要她回来帮忙。请你帮忙转告沈棠，让她尽快给我回个电话。” 第38章 怎么又不想离婚了 周予琛挂断电话，将手机又丢在一旁。 沈棠盯着床单上一左一右两部手机，气得牙痒。 “我问过你了。”周予琛语气十分欠揍：“是你自己要我接的。” “如果你说了是我的电话响，而非你的，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接听！” 沈棠觉得自己现在这幅姿势，与周予琛讨论话题十分吃亏。 她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你放开我！” 周予琛深邃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了许久，这才松开一直抓着她的双手。 低头去检查自己身上因为沈棠挣扎时，再次弄伤的伤口。 沈棠看了眼有些渗红的纱布，抿了抿唇。 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抓着自己的手机，悉索地下了床。 “喂，许科长……”沈棠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抱歉，您刚才打给我？” 沈棠已婚的事院里人尽皆知，离婚的事倒是无人知晓。 许科长对大清早有个男人接她电话的事没有任何好奇，反而还道了歉：“小沈啊，要你提前结束休假是不好，但这段时间，聂医生带着团队去了国外进修，整个研究员李就属于你的解剖水平最高。” 许科长说起的是正是周予琛昨天接受警察询问的凶案。 当时的沈棠还没有醉得彻底，虽是只听了个大概，但结合许科长的话，立刻就将其串在一起。 “市局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已经争得受害者家属的同意，将受害者送来院里，要求我们解剖出具法医报告，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发现的地方，能够帮助侦破案子。” 许科长继续给沈棠戴高帽：“你进研究院的时候，大家都说你像极了聂医生年轻的样子。漂亮聪慧，专业技术过硬。你也是聂医生认可的徒弟了，你师傅这趟去国外半年回不来，你可得替她顶上，给咱们研究院这次长长脸，帮助市局处理好解剖证据这一块。” 聂医生是研究院里解剖行业中，资历最强的女法医。 港岛人，一心追求事业，不沾情爱。 快五十岁了，孑然一身，将自己所有的心血奉献于科研之中。 前段时间聂医生联合国外的法医做了个讨论人体基因体能否通过后天改变的横向论题。 此时带着自己的助手飞去了瑞士，可能会在那里呆上好长一段时间。 沈棠得知后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去，但最终还是被聂医生劝下。 这个课题才刚落地，前期还有很多的准备工作要做。 就算沈棠现在跟着聂医生一起出国了，也只是做些打下手的粗活。 聂医生虽不明白沈棠为什么会那么积极地想要参与改变基因体的研究，但她同样欢迎并且鼓励女性要努力向上攀登。 她应允沈棠，要她在国内先替自己顾好研究院内的本职工作，等到国外的课题一旦上了正规，就会以师傅的名义，让沈棠参与道课题研究中。 沈棠连连答应。 有这样的关系在，许科长一说，沈棠便马上回答：“科长，我今天就返回研究院。” 挂断电话，沈棠快速地洗漱了一番。 等将牙刷牙杯摆在洗面台上时，她微微停顿。 自己搬家走的时候已经收走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包括那些牙杯、牙刷，以及毛巾等各类私人物品。 毕竟她也知道，自己在周予琛心中十分不堪，她走了，他一定不会愿意看到属于她的东西还留在这里。 那为什么这里还会有一套崭新的？ 周予琛从卧室走来，手还捂在刚才二次受伤的地方，神情不悦。 “让开，我要洗漱。” 沈棠往旁边退开半步，却没有立刻夺门而出。 依旧怔怔地盯着被自己用过的牙刷牙杯。 “这个——”她伸手指了指。 沈棠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脑袋里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冒了出来： 周予琛不会是因为舍不得自己，所以又眼巴巴地买了一副一模一样的牙具，摆在家里吧？ 就像是他们的手机型号一样。 就像是他之前送的，令她误会的手表一样？ 这些一样的东西，就是他专门买下来，留给她的？ 这样的念头像是海底的藤曼，一旦长出，就疯狂的繁衍衍生。 沈棠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别去想这些虚妄的想法。 她混沌的大脑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劝她要保持清醒，不要忘记这些年她被周予琛伤得有多深，有多痛。 而另外一个小人则是在劝说她，周予琛还会花心思准备和她一样的东西。 他对自己并不是这些年表现出来的一样，那么痛恨自己？ 他们之间的裂缝似乎还有转圜的可能。 沈棠深吸一口气。 若真是这样。 若周予琛对她并全是恨意，是不是说明他还对她留有从前的感情？ 他们之间还有能沟通的可能？ 如果是，那她或许…… 或许可以堵上一把，将所有真相告诉他？ 沈棠的脑海里闹得不可开交。 周予琛却漫不经心地挤着牙膏，眼皮都没掀，说：“这家你不是早就搬出去了吗？管不着我准备这些东西是给哪些女人用的。” 他这一席话犹如一盆凉水，哗的一声泼湿了沈棠。 浑身的燥热在这盆凉水中顷刻消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脸颊上仿佛被人无形地打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是了。 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都已经搬出了檀宫，这里早已经不是她的家，随时可以迎来一位新的女主人。 女主人可以是姓盛，可以姓刘，姓林。 但永远不会再是她沈棠了。 她刚才那些可笑可叹的念头一定是因为昨晚的酒精还没代谢，令她大脑皮层受到损伤，才会冒出来的。 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好好地收拾自己。 与周予琛彻底划清界限，离开这里。 愤怒压过了酸涩，沈棠低着头侧过身，从周予琛的身后擦身而过。 “沈棠。”反而是周予琛停下动作，眼神晦暗不明地叫听她。 “你对我给谁准备牙具那么感兴趣，不会是睡了我一晚上，就反悔了，不想离婚了，要继续赖在檀宫了吧？” “不是。”沈棠的声音很轻：“我马上就走。另外，昨晚只是一场意外，不会影响到我们离婚的结果。还有一个多礼拜就到冷静期结束了，到时候民政局门口，别迟到。” 周予琛冷冷地从镜子里盯着沈棠看，仿佛要在她脸上看穿个洞。 半晌，才收回视线，冷言冷语：“滚。” 第39章 目击证人住一起 沈棠从檀宫离开后，去研究院前，还是先回了一趟刚搬进去的新家。 一开门，整个单身公寓弥漫着过夜火锅的味道。 潘齐悦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一旁还横七竖八地丢了不少空酒瓶。 沈棠昨晚跟着警察离开前，告诉潘齐悦不用担心，若是时间太晚了，可以在家里住下。 没想到潘大小姐竟然是以这种形式住下的。 “悦悦？”沈棠轻拍潘齐悦的脸：“我回来了。” 潘齐悦在沈棠走后，既担心又无聊。 竟把剩下的酒全给喝了。 此时被沈棠连着拍了好几下才悠悠转醒。 “棠棠，你怎么天亮才回来？”潘齐悦吸了吸鼻子：“你可吓死我了，我都想集合我潘门旗下的弟子，四处去捞看，把你带走的警察是真是假了。” “你看起来确实是担心我，担心的都要把所有的酒都喝了呢。”沈棠故意调侃。 潘齐悦抓了抓脸。 “好了，不闹了，昨天的警察确实是真的。” 沈棠不好直接说起案子的事，只是和潘齐悦说了一下最近市里出了事，周予琛刚好撞上。 所以昨晚才会被警察带走。 “真出事了？周予琛是死是活？还是缺胳膊断腿？” 望着潘齐悦兴致勃勃的诅咒周予琛，从檀宫那儿一路憋着的气又散了些。 沈棠终于暂时可以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转开话题：“刚好我们研究院也接到了要求辅助这件案子的工作，我今天早上回来换一下衣服，就要赶回去销假了。” “对哦，你昨天一夜未归，是陪周扒皮住医院里了？” 沈棠换衣服的动作一顿，有些心虚的含糊：“啊，差不多。” 潘齐悦打了电话，让熟悉的人过来打扫卫生。 自己推开窗户替客厅换气。 倚靠在客厅，等换衣服的沈棠时，她又特意交代：“虽然不知道你要配合的是什么案子，但这件事既然又牵扯到周予琛，你还是离远点好。免得又沾上狗屎，晦气。” 沈棠扣扣子的手一顿，回头莞尔一笑：“好，我会记住的。” 两姐妹并肩走出公寓，潘齐悦打了部车。 临分别时，潘齐悦象是一名苦口婆心的老母亲，反复叮嘱沈棠。 “还有啊，棠棠，如果你所提到的案子真的那么恐怖，那你自己也要小心点啊，要记住，你时法医，不时警察，不要冲在一线。” 沈棠笑着答应了。 * 返回研究院时，刚好是上班时分。 众人看到沈棠归队十分高兴，纷纷前来同她打招呼。 “沈医生，封闭式训练结束后就一直没见到你了，同事们都说你休假了。” 说话的正是结束训练那天，在院门口热情邀请沈棠上她男朋友车的同事。 沈棠和同事一起等电梯时，对方眼尖，又看见了她手上带着的手表。 “沈医生，上次你不是说这手表可能是……” 同事是个富养长大的女孩，说话做事都没心机，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沈棠了解她，对她的话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伸手摸了摸表盘，冰凉的触感令她有些恍惚。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会一直带着这只手表。 躯体症爆发那天，沈棠才从周伯程的口中得知，其实一直暗戳炫耀的盛娇娇手上才是假表。 而她的，才是和周予琛是真正的一对对表。 可他明明知道真相，却从来不肯对她言明。 仿佛是想要看自己笑话一样，冷漠淡然的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她伤心伤神。 民政局签字分别，周予琛最后从背后又用住了他。 就好比小说需要结局，电影需要片尾。 她与周予琛少年相识，一路走过风风雨雨，走到了互憎互恨，相互隐瞒真心的这一步。 也需要道别。 或许这只手表，就是周予琛的道别。 而自己，要时刻戴着它，提醒自己，她已经和周予琛没有任何关系了。 “真真假假其实并不是很重要。”沈棠垂下手，说得云里雾里，让人听不懂：“所有的物件，饰品都是服务于人的，我现在刚好需要一只手表来看时间，而它刚好出现，我就戴着了。” 沈棠和同事说着笑，走进电梯，按了办公室五楼。 电梯门一打开，沈棠愣在原地。 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众领导，就连院里的大boss院长也都出来迎接贵客。 而一身得体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的周予琛身姿挺拔地站着，矜贵含笑，同院里大佬们打招呼。 “欸，小沈也到了！”许科长眼尖，朝着沈棠伸手：“沈棠，你说说看，你怎么也不提前同我打声招呼，说周公子要来院里。害得我们都不知道，也没提前准备迎接。” 沈棠与周予琛结婚的消息早不算是新闻。 这些年，法医研究院的各类开支经费除了靠政府的拨款，其他最大的赞助商就来自周氏集团。 院领导猜到这或许是沈棠的原因，平常在单位里对她多有客气。 加上沈棠也确实能力出众，被院长定为终点培养苗子。 沈棠错愕地眨了眨眼。 不光是远看领导不知道，清早还跟他躺在一张床上的沈棠也不知道啊。 “也不怪她，”周予琛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磁性，“我也是临时接到警方的电话，他们说调查过天眼监控，发现在我撞见这起连环凶杀案后，离开时有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跟踪了我几百米，猜测是凶手怕我看见了他的样貌，所以想要杀人灭口。” 院领导对市局发来的这起案子也很重视，一早也仔细研究过。 此时听周予琛这么一说，不免赞同：“确有可能！这个案子必须得尽快破了，才能保障市民朋友，还有您的安危。” “您说得对。”人前，周予琛始终是谦和矜贵的周公子，说话一套一套的：“所以我和警方建议，既然法证现在由研究院负责，我又是案件唯一的目击证人，那不如这段时间让我加入你们，看看在你们查证的时候，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周予琛示意司机上前：“我也准备好了将办公室搬过来一段时间，直到案子查清。” 警方那边自然是希望周予琛能够主动配合，对他的意见十分赞同。 而研究院这里不敢得罪自己的金主爸爸，自然也不会有反对的声音。 院长甚至想要将自己的院长室让给周予琛使用。 所有人都在欢迎，唯有沈棠咬牙：“不好意思，我单独与周予……与周总聊一下。” 说完，一把扯过周予琛的胳膊，将他推进消防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