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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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破苍穹 > 驸马都尉杜荷,开局请太子赴死 > 第八十三章 暗箭

第八十三章 暗箭

    去找程咬金。


    不管他找谁,只要他因为李承乾的事去找了任何一个人,长孙无忌就能把“杜荷仍然在参与废太子相关活动”坐实。


    坐实的后果就是大理寺那份被魏征叫停的复核案可以重新打开。


    这次没有魏征来叫停了。


    魏征死了。


    杜荷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怀里。


    “那我不去东宫。我去县学。今天下午有我的代课。训导上周就说最近有几个孩子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去给他们上一堂‘货殖列传’。从末排走过去的时候,最后面坐的那个人会帮我传一句话。”


    “你要传什么话?”


    “一句狄仁杰听得懂的话。一个在数据的暗室里独自追踪了两年信息流动的人,不需要我说第二遍。”


    城阳看着他,嘴角那一丝弧度又出现了。


    跟她当年在太和殿外把那只小铜手炉放进他手里时一模一样。


    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信任。


    “你的课是申时开始。现在还不到午时。你可以在去之前先把斧子借给薛仁贵。”


    “他斧子就在手上。”


    “不是劈柴的斧子。”


    杜荷转过身看着薛仁贵。


    薛仁贵已经把那把宣花斧换成了一柄短斧,是平时劈小柴用的,比宣花斧轻得多,但刃口比宣花斧快多了。


    “先生要去县学,我去东宫外面。不是进去。是蹲着。蹲在东宫外面看谁从里面出来往大理寺方向走。”


    “蹲多久?”


    “跟上次一样。蹲到看出规律为止。”


    薛仁贵把短斧挂在腰间,披了一件半旧的灰布外套,把斧柄遮住。


    他往侧门走去。走了几步回过头看着杜荷。


    “先生,黔州来送信的那个人说有人在窗户外头站着。下次,我想去那个窗户外面站着。不是站那个孩子的窗户。是站那个监视者的背后。”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六月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长长的光带。


    城阳把杜荷手边那只空茶杯拿起来,给他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茶冒着的白汽在午后的光线里跟槐树的影子缠在一起。


    “你把公章交出去那天不是跟我说,你的事做完了吗?”


    “是。我以为做完了。”


    “那现在呢?”


    杜荷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茶还很烫,他的舌尖被烫得微微发麻。


    但他没等它凉。他又喝了一口。


    “现在我发现,我把该做的事做完了。但有人不让我做完。我接下来要做的是另外一件事。不是继续做完。是保护那些已经做完的事不被拆掉。这两件事的区别很大。做完需要的是能力。保护需要的是——”


    “是什么?”


    “狠心。我之前没有的东西。”


    城阳低下头继续缝那件小衣裳。


    针在布上穿过去又穿过来,一下一下的。


    她缝完了最后一道边,把线打了一个小疙瘩。


    然后用牙把线咬断了。


    咬断的声又脆又短。


    “你之前有。只是你用在了别人身上。没用给自己。”


    杜荷把信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李承乾信末尾的那句话——臣在黔州一切都好。


    活着。


    勿念。


    这句话他在两个多月前第一次读到的时候,觉得李承乾在告诉他自己活下来了。


    现在他重读这句话,忽然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活着的意思是:别来找我。别被他们钓到。


    李承乾不是在报平安。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杜荷挡钩子。


    他独自在黔州面对窗外的长安口音,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政治判断力告诉杜荷:别动。


    这个从八岁起就坐在东宫那把大椅子上的人,虽然跛了一条腿,虽然在太子之位上失败了,虽然被流放到两千里外的黔州,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失去过一样东西——对政治危险的嗅觉。


    他在给杜荷的信里堆了满篇的诸侯王典故,唯独在信的最末尾写了“活着勿念”这四个大白话。


    他知道这四个字比前面所有的诸侯王典故都重。


    都知道。


    两个人隔了两千里,谁都不用把话说明白。


    杜荷把信折好,放回怀里。


    他穿上外衣走出公主府。


    县学的课是申时。


    他有足够的时间在路上想清楚一件事——他在槐树下坐了两个月,长孙无忌没有动他。


    他一收到黔州的信,对方立刻有了动作。


    说明对方一直在等他动。


    那他就先不往黔州的方向动。


    他往县学的方向走。


    走一条长孙无忌看不懂的路。


    六月的长安城热哄哄的。


    朱雀大街上的石板被晒得发白。


    一群小孩在街头巷尾追逐一只黄狗。


    杜荷走过西市口的时候,看到一个胡商在卖瓜。


    瓜切开了,红瓤黑籽,在太阳下面冒着冷气。


    他停了一下,买了一片。


    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像是这个夏天要把所有好东西都集中在这片瓜里。


    然后他继续往县学的方向走。


    步伐不快。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就像他爹笔记里说的那样:知道自己往哪里走的人,不用跑。


    杜荷在县学讲堂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讲的是‘货殖列传’的最后一章。


    他不记得自己上次讲这一章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两年前,那时候县学的学生只有二十几个,狄仁杰坐在第一排最左边,膝盖上放着一本比脸还大的笔记本。


    现在第一排最左边坐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孩子。


    孩子膝盖上也放着一本笔记本,但比狄仁杰那本小多了。


    杜荷看了一眼那本笔记本的封面,上面用楷书写着四个字:度支学堂。


    这个孩子是度支学堂第三期的新生。


    还没毕业,但已经懂得来听杜荷的代课了。


    不是冲着‘货殖列传’来的。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就像当年狄仁杰冲着杜如晦的奏折去抄笔记一样。


    有些东西在代际之间是会传染的。


    不是通过血脉,是通过讲台上的那一壶热茶。


    杜荷把粉笔放下的时候,学堂里的沙沙声停了。


    三十几个学生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先生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下课。”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杜荷从讲台上走下来,沿着课桌中间那条窄窄的过道往后走。


    走到倒数第三排的时候,他在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少年旁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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