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11月后，王天的出场时间算是稳住了。
但也仅仅是稳住。
比分咬得紧，菲尔最后还是用哈珀、皮蓬他们。
要是比赛早早拉开，或者第二阵容需要有人把球带稳，王天才能多捞几分钟。
王天没觉得哪里不对。
公牛是奔着卫冕去的，又不是给新秀刷经验。真到了该赢球的时候，教练不用老将，难道把最后几分钟交给一个第58顺位？那才叫有病。
王天现在能做的，就是轮到自己上场时别掉链子。
这一个月，他在场边见了不少以前只在视频里研究过的人。
11月23日，客场打爵士，公牛赛季首败。
斯托克顿给王天的印象最深。
前世做视频，他拆过太多爵士的挡拆。斯托克顿借马龙掩护往里走，防守一收，球就能从最难受的角度送出去。
看视频，路线清清楚楚。
真坐到场边，完全两码事。
有一回王天刚判断弱侧该收，斯托克顿已经把球从两个人缝里送了过去。马龙接球，顺势杀进篮下。
王天下意识抬头看大屏幕回放。
同样的角度再看一遍，才发现斯托克顿出球前眼睛根本没往那边看。
真他妈阴。
下一回合还是挡拆。
王天刚盯住马龙，球已经去了底角。
这种球员最烦人的地方就在这。
他不用把你晃倒，也不用冲着你拿三十分。
等你反应过来，比赛已经被他一点点拖进爵士最舒服的节奏里。
那场最后几分钟，王天还是坐在板凳上。
菲尔用的还是老将。
他看得很认真。
有些东西训练里能练，有些东西只能先在场边看明白。
公牛最终100比105输球。
回芝加哥，第二天训练，王天照常到场。
乔丹脸色比平时更难看。
王天很识趣，一句废话都没多说。
偶尔轮换对上那些成名后卫，王天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只是大多数时候就一两个回合。
防住一个，替补席有人拍两下巴掌；下一次被人用经验骗开，回来照样挨乔丹骂。
这种零碎对位反而让王天越来越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在哪个档次。
普通轮换，他能打。
真碰上联盟最顶尖那批人，他能给对方添点麻烦，但远没到拿人家当背景板的程度。
丢人？不觉得。
十九岁，真要什么都会了，他也不用坐在这当新秀。
一个多月下来，变化最大的还是防守。
乔丹之前教的东西，他没忘。
比赛里该守位置先守位置，该把人往哪边赶，心里越来越有数。
当然，偶尔还是手痒。
毕竟那双手和臂展摆在那，有些球从眼前飞过去，不伸一下手实在难受。
赌对了，抢断到手，转身就是反击。
赌错了，第二天训练开始，乔丹把球扔过来。
“昨天第三节，你他妈是在抢球，还是给人掏钱包？”
王天接住：“差一点。”
乔丹看着他：“差一点摸到零钱？”
王天没吭声。
“人过去了，球也过去了，你倒挺忙。”
乔丹伸手把球要回来：“站好。”
王天压低重心。
乔丹已经开始运球。
一开始，还是菲尔把他往乔丹面前塞。
后来乔丹用顺手了，哪天训练结束还想多打几个，看见王天，直接喊人。
“王。”
听见这声音，王天就知道水可以晚点喝了。
合着天天挨打，最后还混成指定陪练了？
不过效果确实有。
以前乔丹想去自己舒服的位置，王天能逼他多绕一步。现在有时候，这一步还能再往外赶一点。
至于最后进不进···
那是另一回事。
乔丹该进还是进。
王天也懒得较劲。
真要被他天天防住，芝加哥才该着急。
比赛里，菲尔也越来越愿意让他去对位不同后卫。
碰上快的就追，喜欢借掩护的就挤。
偶尔换防到身体没那么壮的小前锋，也能先顶一两个回合。
时间还是不算多。
但至少菲尔转头看替补席时，王天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叫起来。
随着出场时间稳定，他的名字开始被大洋彼岸更多人提到。
华裔，公牛24号，第58顺位。
这些标签凑在一起，本身就够显眼。
央视转播公牛比赛的时候，只要王天被换上场，镜头总会多跟一会儿。
孙指导也渐渐不用再像赛季刚开始那样，每次都重新介绍一遍这个24号是谁。
有一次王天上场后连续送出两次助攻，张指导看完就说了一句：“这个年轻人打球还是挺有脑子的，不着急。你看他拿球以后先看防守，机会出来了再传。”
就这一句话。
第二天国内报纸上，“打球有脑子”几个字差点成了王天的新标签。
王天后来从家里电话里听说这事，半天没说话。
合着美国人说华裔打球聪明，他想骂人。
自己人说他打球有脑子，他还真不好反驳。
这一个多月，他隔几天往家里打一次电话。
曹晓曼关心的东西永远和技术统计没多大关系。
电视里看见王天摔一下，下一通电话准问疼不疼；芝加哥一降温，又开始念叨外套穿没穿。
王天解释过两次，后来干脆不解释了。
反正解释也没用。
王大勇话少一些，无非就是身体怎么样，吃饭没有，打完比赛早点休息。
夏瑜婉那边也会联系。
有时候说说学校里的事，有时候把费城最近发生的趣事讲给他听。哪家店换了招牌，谁又闹了笑话，都是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
王天跑客场跑得脑子都快分不清城市的时候，听这些反而舒服。
科比的电话也没断。
两个人聊得最多的还是训练和比赛，偶尔也扯点球队日常。
谁哪天多打了几分钟，另一边肯定知道；谁哪天投得离谱，也别想蒙混过去。
至于每天练几个小时、投多少球，他们反而很少细说。
认识这么多年，练不练还用问？
尤其是王天对科比的认识，不仅仅是4年。
等王天再翻赛程，12月17日已经到眼前。
芝加哥公牛，主场打洛杉矶湖人。
这场比赛从下午开始就比平时热闹。
联合中心场边比平时多了不少设备。
全美直播的转播席早早架好，工作人员不停测试耳麦和线路，摄像机从公牛热身一直扫到湖人那边。
乔丹在这边。
奥尼尔在那边。
光这两个名字，就够记者提前把联合中心场边堵满。
全美直播还没正式进入比赛，解说席已经拿两个人做起了文章。
“联盟最有统治力的外线，对上联盟最有统治力的内线之一。”
“芝加哥想赢，首先得想办法让那个大家伙离篮筐远一点。”
另一名解说员笑了：“祝他们好运。”
镜头正好给到奥尼尔。
这个祝福看起来确实挺有必要。
而在大洋彼岸，央视同样接入了这场比赛的直播信号。
国内时间并不友好，可守在电视机前的人还是不少。
乔丹本来就够吸引人。
现在公牛阵中又多了一个王天。
孙指导趁着双方热身介绍了一下比赛：“今天这场球很有意思，公牛对湖人。大家比较熟悉的乔丹肯定不用多说，湖人这边今年又来了奥尼尔，内线实力非常强。”
张指导接道：“奥尼尔这个冲击力不好防。公牛内线今天压力很大，朗利一个人肯定不够，罗德曼也得往里帮。”
孙指导笑了一声：“我们国内球迷比较关心的王天，今天应该也会得到上场机会。”
“得看比赛怎么打。”张指导说，“这种强强对话，菲尔用人肯定更谨慎。不过王天最近打得不错，真轮到他上去，就看能不能把自己的东西打出来。”
没往死里吹。
也没说什么“为国争光”。
就是单纯关心这个终于站上nba赛场的华裔年轻人。
这种声音，王天当然听不见。
他出来热身，第一眼看见的也是奥尼尔。
没办法，这家伙太显眼。
朗利已经是正经七尺中锋，站在奥尼尔旁边还是显得薄了一圈。
更麻烦的是，这时候的奥尼尔还不是后来那个越来越圆的大胖子。
二十四岁，能跑，能跳。
这么大一坨真加速往篮下砸，王天觉得自己最正确的选择就是让路。
反正罗德曼和朗利挣得比他多。
这种活交给他们比较合理。
奥尼尔旁边也不缺熟脸。
范埃克塞尔在弧顶练三分，埃迪·琼斯在另一侧接球。
湖人后场真正吃时间的就是他们两个。
王天今天要是被换上去，先碰到谁还不好说。
再往旁边一点。
8号。
王天只看了一眼。
这身紫金球衣，他早就看熟了。
真正不一样的是今天。
以前看科比打nba，王天在电视前。
现在他自己穿着公牛24号，科比站在对面。
一颗湖人的篮球突然滚过中线，正好停在王天脚边。
王天弯腰捡起来。
科比在那边伸了下手。
王天几乎没想，抬手就传。
啪！
球正好落到科比胸口。
科比接住后停了一下。
王天也反应过来。
高中四年，这种球传过太多次了。
科比抱着球走过来。
两人碰了下拳。
科比看了眼公牛替补席：“今天什么时候能上？”
王天也朝湖人那边看了一眼：“你先管好自己。”
科比没接这茬，只把球在手里转了一圈。
湖人那边已经有人喊他。
“回头聊。”
王天抬了下手。
科比转身回去。
就这么几句。
以前在劳尔梅里恩，两个人上场前还会商量今天谁先找对面最能打的那个。
现在不用了。
什么时候上，跟谁一起上，轮不到他们自己定。
两个人站在中线附近说话的画面，很快被场边摄像机逮个正着。
全美直播的镜头停了几秒。
“芝加哥的24号和湖人的8号。”
“这两个新秀以前在同一所高中打球。”
“今晚他们也许有机会在nba第一次成为对手。”
另一名解说员马上接道：“前提是教练愿意让两个新秀同时待在场上。”
一句话，把现实说得相当明白。
这不是高中比赛。
镜头给得再足，他们也只是两个刚进联盟的年轻人。
央视这边看到同一个画面，反应明显又是另一种味道。
孙指导说道：“大家看，王天现在正在跟湖人的8号科比说话。”
张指导接道：“他们俩以前是高中队友，关系非常好。”
“今天要是能同时上场，那就有意思了。”
“那肯定真防。”张指导笑道，“关系好归关系好，比赛是比赛。真上去了，谁也不会让谁。”
电视机前不少中国球迷这才第一次知道。
原来那个最近总在公牛替补席出现的24号，跟湖人那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新秀，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王天继续投篮。
场边镜头很懂该拍什么。
科比刚回湖人那边，就有摄像机追过去。
湖人替补席旁，拜伦·斯科特把科比叫住。
他往公牛那边看了一眼。
“真碰上23号，少招惹。”
科比拿起水瓶：“我又不跟他聊天。”
“最好。”
斯科特把毛巾搭到肩上：“他要是在你头上进了，说句好球都行，别去刺激他。”
科比转头：“你以前这么干过？”
“干过。”
“有用？”
斯科特拧上瓶盖：“省事。”
科比又往乔丹那边看了一眼。
“就一句话，能怎么样？”
斯科特也看过去：“你别试就行。”
科比喝完水，把瓶子放回去。
“知道了。”
斯科特没再说。
科比拿起球回到场上。
另一边，王天什么都没听见。
他正好看见奥尼尔在篮下起跳。
哐！
篮架跟着一晃。
罗德曼站在不远处，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奥尼尔落地，正好朝这边扫过来。
两个人隔着半块场地对上视线。
谁也没表示什么。
王天看了两秒就收回目光。
这两位今晚最好消停一点。
虽然听起来就不怎么靠谱。
很快，热身结束。
双方球员回到场边。
现场开始介绍首发。
奥尼尔的名字出来时，联合中心响起大片嘘声。
全美直播解说席笑了起来。
“芝加哥人显然非常欢迎沙克。”
“听得出来，他们爱死他了。”
奥尼尔站在湖人队列里咧了咧嘴。
轮到公牛，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皮蓬。
罗德曼。
朗利。
哈珀。
最后一个名字还没完全喊出来，整座联合中心已经开始沸腾。
迈克尔·乔丹。
全美直播的声音也跟着压过现场噪音。
“听听这里！”
“这就是芝加哥！”
镜头从乔丹身上扫过去，又很快切到湖人替补席。
科比站在那里。
他的视线一直跟着那个23号。
美国解说员很快注意到了。
“看看湖人替补席上的8号。”
“十八岁。”
“我敢保证，现在联盟里所有十八岁的孩子看到迈克尔，表情都差不多。”
另一人笑道：“区别是这个孩子今晚真有可能跟他站到同一块球场。”
央视的转播画面同样给到了科比。
孙指导说道：“镜头现在给的是湖人的8号科比，他今年只有十八岁，也是直接从高中进入nba。”
张指导：“年轻人嘛，碰上乔丹肯定想试试。你有这个机会，谁不想上去打一打？”
孙指导笑道：“不过先得等教练把他换上去。”
“对，他现在还得坐着。”
一句话，又把电视机前不少刚被气氛带起来的球迷逗乐了。
王天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这是科比第一次在nba碰上乔丹。
前世那些后来被球迷翻来覆去讲的故事，今晚终于走到眼前。
只是这一回，场边还多了一个本来不该出现的公牛24号。
首发介绍结束。
奥尼尔走向中圈。
朗利跟过去。
罗德曼活动着肩膀，从奥尼尔旁边经过时，两个人谁也没绕。
全美直播的镜头很快跟上。
“今晚篮下会很热闹。”
“丹尼斯从来不怕比自己大的人。”
“问题是这一次，大得有点多。”
央视这边，张指导也盯着篮下：“罗德曼今天这个任务很重。他不一定直接防奥尼尔，但是篮板一定得帮朗利，不然让湖人连续冲前场篮板，公牛很难受。”
孙指导：“奥尼尔这个体重，再加上他的弹跳，确实不好顶。”
“所以不能光跟他比力气。得提前卡位置，还得有人帮。”
王天坐回替补席最外侧，把毛巾搭到腿上。
另一边，科比也坐了下来。
裁判抱着球走进中圈。
双方站好位置。
全美直播的声音最后一次压进来。
“迈克尔·乔丹。”
“沙奎尔·奥尼尔。”
“芝加哥公牛，洛杉矶湖人。”
“这里是联合中心。”
大洋彼岸，孙指导的声音也同时响起：“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这里是nba常规赛1996-1997赛季芝加哥公牛队于洛杉矶湖人队的比赛转播。“
双方首发已经站好了。”
张指导接了一句：“这场球好看。”
孙指导笑道：“那我们就一起看比赛。”
联合中心已经吵得听不清人说话。
裁判把哨子含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