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默知道潘森浩在急什么。


    作为一名从事刑侦工作多年的老刑警，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报案后最初的四十八小时，是破案的黄金窗口期。


    在这段时间内，案发现场的证据最完整，相关人员的记忆最清晰，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最脆弱，办案人员的调查效率最高。


    超过这个时间段，案件的侦破难度就会大大提升。


    下午五点，三人终于赶到了‘王牌ktv’。


    在停车场停好车，三人走进大堂。


    潘森浩亮出证件，让前台把经理叫来。


    ‘王牌ktv’的经理名叫郭建邦，三十来岁，身材匀称，穿一身黑色西装，一路小跑到大堂。


    他点头哈腰，把三人请进五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圈沙发围着一个茶几，旁边一个办公桌，桌上有一台电脑显示器。


    四人在沙发上落座。


    “警官，警官，三位贵客，哪个部门的？”郭建邦满脸堆着笑，率先开口：


    “咱这……上个月不是刚来检查过嘛。”


    潘森浩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郭建邦咽了口唾沫，讪笑一声：“警官，咱这是正规的ktv，开了好多年了，一切手续都合法。”


    潘森浩还是没说话，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手往口袋里摸打火机。


    还没摸着，郭建邦已经抢先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殷勤地帮他点上。


    潘森浩吸了一口，斜眼看着他。


    郭建邦忙不迭转身从办公桌上捧来烟灰缸，双手放到茶几上。


    潘森浩在烟灰缸边沿上弹了弹烟灰：


    “你这正规不正规……”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


    郭建邦喉头上下滚动，紧张地盯着他，嘴角的笑容有些发颤。


    “我关心。”潘森浩吐出一口白烟：


    “我有别的事找你。”


    郭建邦长舒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连忙点头：


    “是是是，您说，您说。”


    “昨晚六号包厢的服务员是谁？”潘森浩缓缓开口：


    “你把她叫过来，我问几句话。”


    郭建邦抬头想了想，嘴里念叨：


    “昨晚……六号包厢……？”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纸，翻了翻，从中抽出一张，看了一会：


    “是胡丽珍，我这就去叫她。”


    说着，他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门一关上，潘森浩便压低声音对赵默和唐兴宏道：


    “这种人，你们以后小心点。别看他面上点头哈腰，客客气气，背过身去，心里早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在这种地方当头儿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两人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潘森浩这是把他们当自己人，在现场点拨他们。


    没过多久，郭建邦领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微胖女孩走了进来。


    潘森浩示意女孩在对面坐下，斜瞪了一眼郭建邦。


    郭建邦会意，对着潘森浩点头哈腰，转身出去前，朝女孩使了个眼色，声音不大却语气阴冷：


    “警官问话，好好说。”


    ‘好好’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嘱咐，更像是警告。


    胡丽珍低着头，没敢吱声。


    门关上后，潘森浩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


    女孩有些拘谨，十指交叉搁在膝盖间。


    潘森浩开门江山：


    “胡小姐，昨晚六号包厢是你负责的？”


    胡丽珍抬起头，一张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些许紧张，声音很轻：


    “是的，我一个人负责八个包厢，一号到八号包厢都是我。”


    “一个人忙得过来？”潘森浩随口问了一句。


    胡丽珍点点头：


    “手脚麻利点，还行。一般就站在过道上，递递酒水、送送果盘。”


    “那你说说昨晚六号包厢的情况。”潘森浩边说，边留意她脸上的微表情。


    “六号包厢啊！”胡丽珍重复了一遍，想了想，才道：


    “昨天六号包厢是王哥订的，他是我们这儿的老客户，常带人来喝酒唱歌。”


    “昨晚他和一个染了蓝头发的年轻人在包厢里，两人叫了不少洋酒。大概晚上十点半的时候，王哥扶着那个蓝头发出去了，后来一个人回来。”


    “回来以后，他跟我要了一条薄毯，说喝得有点多，想要睡一觉，让我别进去打扰他，有事他会叫我。”


    “王哥大概睡了有两个小时，凌晨十二点四十五分左右，王哥……叫了两个陪唱的，一直玩到凌晨两点多才走。”


    “十二点二十分之前，你确定王哥一直都在包厢里睡觉吗？”潘森浩追问。


    胡丽珍飞快地瞟了人一眼，脸上戴着一丝被质疑时的慌乱：


    “包厢门上有小窗，我有空就会往里看一眼。晚上我大概看了有四五次，王哥一直盖着毯子，脸朝小窗方向，坐靠在沙发上睡觉。”


    潘森浩与赵默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失望。


    这次谈话，没有找到什么有什么价值的线索。


    潘森浩让胡丽珍先回去，转头吩咐郭建邦把昨晚陪唱的那两个小姐叫过来。


    郭建邦讪笑着赔不是，说小姐还没上班，还得再等一会。


    潘森浩靠在沙发上，横了他一眼：


    “那带我们去看监控，我要看昨晚楼面、大堂、所有的监控，我都要。”


    郭建邦脸上笑一下就僵住了：


    “警官，小姐一会儿就来了，您们问问话不就行了，看监控做什么呀……”


    潘森浩一听这味就不对劲，侧过脸盯着他：


    “我们在查命案，不是在跟你商量。我要你昨晚所有的监控视频。”


    “啊！？”郭建邦支吾起来：


    “这……这……大堂监控有的，都在……。”


    “大堂？”潘森浩眼睛一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说的是全部。大堂、楼面、楼梯口，一个都不能少。”


    郭建邦坐在沙发上，身子不自觉扭动着，脸上硬挤出的笑容越来越难看：


    “警官，这……这不是为难我吗……”


    “我为难你？”潘森浩声音不大，语调却森冷起来：


    “哟，郭经理，你这是在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吧？”


    “不敢不敢，我这哪敢啊！”郭建邦连连摆手，额头已渗出汗来。


    “那你推三阻四的，到底干什么？”潘森浩往前探了探身，视线落在郭建邦脸上，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最后问你一遍。监控，给还是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