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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挽着女人逛西湖

    德语课上了不到两周,陆诚和林婉清就熟了。


    是那种互相知道对方几点起床、爱吃什么、怕什么东西的熟。


    陆诚久违的有一种放松身心的感觉。


    林婉清每天上午九点到,邓超开门,她换鞋,上楼,敲书房的门。陆诚在里面喊一声“进来”,她推门进去,把包放在桌上,拿出教材,翻到昨天的地方。


    这样的动作不断重复着。有时候林婉清还得上课。会提前和陆诚说一声。


    有那么两天连着不来。陆诚吃的饭也少了。


    忙完回到家的陆镇看到这,问邓超这是怎么了?


    邓超笑着答,该让老爷准备彩礼了。


    陆镇这才知道笑着说得给南昌家里去信了。


    林婉清上课的时候很认真,发音不准就纠正,语法错了就重讲,从不让步。


    好几次要和陆诚吵起来。但下了课就不一样了。她把教材合上,往椅背上一靠,问他:“陆团长,你读过外国文学吗?”


    陆诚想了想。后世那些东西不能算读过,但他听过。《战争与和平》《悲惨世界》《基督山伯爵》,书名知道,故事梗概知道,几个主角的名字也知道。


    他在黄埔的时候没时间看书,在部队的时候更没时间。


    但后世那个信息爆炸的年代,你想躲都躲不掉。朋友圈有人晒书,短视频有人讲书,连他看的历史书里都在引书。


    “读过一些。”他说。


    林婉清眼睛一亮。“哪一些?”


    陆诚把那些书名一个一个往外报。林婉清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这些书她读过,在大学的图书馆里一本一本啃下来的。但她认识的人里,没有谁读过。


    她那些同学,读德文原版是为了考试,考完了就忘了。她那些朋友,听她说托尔斯泰就犯困。


    陆诚不一样。他不但知道这些书,还能说出里面的情节、人物、甚至一些名句。他说得不对的地方,她就纠正。两个人一来一回,书就没合上过,课就没上成。


    “陆团长,你读的书可真多。”林婉清说。


    陆诚笑了笑。“瞎读的。”


    他没说瞎话。确实是瞎读的。在后世那个信息爆炸的年代,他什么书都没认真读过,但什么书都听过一耳朵。


    但在这个书房里,在林婉清面前,够用了。


    课越来越短了。原来的两个小时,变成了一个小时,变成了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两个人聊天。


    林婉清用德语给他讲德国,柏林、慕尼黑、法兰克福。说她姑姑在柏林住的那条街,街角有一家面包店,牛角包烤得特别香。


    说她暑假的时候一个人坐火车去慕尼黑,车厢里有个德国老头,知道她是中国人,非要给她讲中国历史。很多地方都不对,林婉清给他纠正了一些。那老头很高兴硬是要请她喝一杯。


    陆诚听着,偶尔插一句嘴。他问她柏林的房子长什么样,问她德国人吃什么,问她会说德语是不是因为从小就学,问她姑姑为什么嫁到德国去。


    他问得笨拙,但很努力的在讲德语。


    林婉清笑着回答,不急不躁的,像在给一个孩子讲故事。


    有一天,林婉清说:“陆团长,你今天有空吗?”


    陆诚看着她。“有。”


    “陪我去吃烤鸭吧。”


    陆诚愣了一下。他在北平待过,北平的烤鸭是天下第一。


    但是来自于南京烤鸭


    林婉清既然说了,他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从书房出来,下了楼。邓超在门口擦车,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团长,您出去?”


    “出去转转。你不用跟着。”


    邓超看了看陆诚,又看了看林婉清,没再问。他把抹布收起来,让开了路。


    陆诚和林婉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南京的冬天,光线照下来很舒服。算不上冷还有点暖意。


    林婉清边走边说。


    “南京的烤鸭和北平的不一样。北平的烤鸭是挂炉的,皮脆肉嫩。南京的是焖炉的,皮不脆,但肉香。你尝尝就知道了。”


    陆诚点了点头。他走在林婉清旁边,闻到她头发上的皂角味,淡淡的,让人很舒服。


    烤鸭店,门面不大,几张桌子,坐满了人。林婉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诚坐在她对面。


    老板上了茶,上了烤鸭。一只鸭子,斩成块,里面有料汁。


    陆诚夹了一块,不是北京烤鸭那种,南京烤鸭的料汁带了滋味很好吃。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好吃。”


    林婉清笑了。“没骗你吧。”


    两个人吃完了一只烤鸭。林婉清吃得很慢,她低头吃自己的,陆诚就看着她。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红扑扑的,分不清是晒的还是吃热了。


    来南京之前,陆诚的心里装着部队,装着弟兄们,装着北伐第一团几千号人,装着他哥,装着刘峙,装着常凯申。


    装得太满了,填得严严实实的,连喘气的空隙都没有。打仗的时候顾不上别的,能活着就不错了。


    撤下来的时候顾不上别的,能喘口气就不错了。


    到了南京,各方的拉扯开始了。一件事接一件事,喘气的空隙更小了。


    但在林婉清身边不一样。一切好像都与他无关了。


    陆诚走在南京的街头,想着这些事,忽然觉得那些东西没那么重了。


    过了几天,林婉清问他要不要去杭州。陆诚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火车去的。杭州的冬天也不算冷,至少比起陆诚长待的北平不算冷。西湖的水是绿的,山是灰的。


    他们沿着苏堤走,从南走到北,从北走到南。林婉清走在前面,步子轻快,陆诚走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她说着话,他听着。苏堤上一共六座桥。映波桥、锁澜桥、望山桥、压堤桥、东浦桥、跨虹桥。林婉清数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到了下一座桥就回头喊他。


    陆诚跟上去,她继续走。走完了苏堤,又走去孤山。孤山上有个西泠印社,门开着,没人。


    林婉清走进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说这里以前是刻印章的。陆诚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在一棵梅花树前停下来,折了一枝,拿在手里。白梅花,小小的,不香,但好看。


    日子一天一天过。陆诚和林婉清在一起的时候,不问从前,不想以后。她教他德语,他请她吃饭。她给他讲德国,他陪她逛南京。


    两个人都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但谁也不提。


    陆诚要走了。去德国,不知道去多久。林婉清没说送他,他也没说让她送。两个人就这么处着,不远不近。


    常凯申是在一个下午想起陆诚的。他坐在办公室里,批了一下午的文件,头昏脑涨。突然就想起了陆诚。


    然后喊了一声。


    蒋副官走进来。


    “总司令。”


    “陆诚的德语学得怎么样了?”


    蒋副官愣了一下。陆诚的德语课上了还不到一个月,他哪知道学得怎么样了。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想了想,磕磕巴巴地开口了。


    “陆团长他应该学的不错——他和林小姐——”


    常凯申看着他。“林小姐怎么了?”


    “他们——去杭州了。逛西湖。昨天走的。”


    常凯申盯着他看了两秒。蒋副官不敢抬头,等着常凯申骂人。


    但是常凯申忽然笑了。


    “娘希匹!当兵的不打仗,挽着女人逛西湖,该骂!”


    他笑骂道,但脸上是笑的,眼里也是笑的。他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


    蒋副官如释重负,转身就走。


    “等等。”常凯申又叫住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常凯申点了点头。“让他回来了来见我。”


    临行前,陆诚被送去受训。不是他一个人去的,还有几个要出国的军官,都在一块。


    地点在汤山,一个步兵训练基地,常凯申亲自抓。


    临行前,陆诚被送去受训。不是他一个人去的,还有几个要出国的军官,都在一块。地点在汤山,一个步兵训练基地,常凯申亲自抓。常凯申选的精兵强将来给他们上课。


    战术课在教室里上。一张长桌,铺着地图,标着红蓝箭头。教官姓方,保定军校毕业的。他的战术思路与其他教官不同,注重实战,不玩虚的。


    方教官站在地图前,用教鞭指着一个个标记。


    这些年打的仗,广东、武昌、南昌、、杭州、福州、徐州、龙潭,都在图上画着。


    方教官也不避讳,把胜仗的亮点和败仗的教训都讲了一遍。陆诚听得很认真,在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


    枪法课在靶场上。教官姓李,保定四期毕业的,枪法极准,人送外号“李一枪”。他站在靶位旁边,端着一把毛瑟步枪,瞄了不到三秒,扣了扳机。


    报靶的人喊:“十环。”他又打了一枪。“十环。”又打了一枪。“十环。”三枪打完,他放下枪,转过身,看着这些人。


    “枪法不是练出来的,是喂出来的。子弹喂够了,枪法自然就准了。


    这里不缺子弹,不要给我省。往死里打,打得越多越好。”


    一百发子弹,每人一组。陆诚趴在地上,端着枪,瞄着靶子,一枪一枪地打。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


    虽然打多了也有进步。但是李教官得了常凯申的指示。一定要狠练陆诚。


    于是乎陆诚常留下单练。


    相应的进步也快。


    体能课最苦。每天天不亮起床,跑五公里。训练方式简单粗暴——跑不动了也得跑,撑不起来了也得撑,蹲不下去了也得蹲。陆诚咬着牙练,总不能丢人丢到国外去。


    陆诚的训练结束了,也到了出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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