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叙听萧衡宴问起沈维,连忙解释道:“沈小弟是我们来北境的途中偶遇的,一路上聊起来发现我们志同道合,便结伴同行了。”
说罢他再度拱手:“王爷、王妃恕罪,沈小弟年纪尚轻,性子纯善,刚才冲撞了王爷与王妃,实乃无心之失,还请王爷宽宥。”
萧衡宴似笑非笑地看向沈维:“本王没放心上,不过你方才说你父亲沈刺史不是太子派系的人,还常年为北境民生劳心劳力,为何这一切,与本王抵达北境后获悉的实情截然不同?”
沈维茫然地看向萧衡宴,他以为荣王会斥责他方才的无礼,但没想到王爷会问他父亲的事,一时间卡壳了。
萧衡宴并未为难他,淡淡开口:“罢了,本王不逼你作答。你回去将本王的话转述给沈刺史,告诉他,本王在王府,静待他的答复。”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钱叙三人,道:“既然你们有心为北境的发展献一份力,这些日子切莫闭门苦读,困于书卷。多走访民间,体察北境真实民生百态。半月后,本王将在北境开设文武科考,盼你们能不负所学,榜上有名。”
钱叙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底瞬间迸发浓郁喜色,满心雀跃。
躬身齐齐道:“多谢王爷。”
萧衡宴点了点头,也不再多留,护着陆朝辞,沿着来时的林间小径缓步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钱叙看着沈维还愣神地看着荣王夫妇离去的背影,拍了拍他,“回神了,被吓到了?”
沈维摸了一把额头上虚汗:“没有,只是觉得荣王有点眼熟。”
他甩了甩脑子,转头:“恭喜钱兄、柳兄、刘兄,小弟祝愿你们在半月后的科考,大展宏图,得偿所愿。”
钱叙闻言微怔:“难道沈小弟你不打算参加,我记得你一路上对荣王可是推崇备至的。”
沈维轻叹一声:“方才王爷之言,恐怕与家父有什么误会,我心中所想,怕是难以如愿了。”
钱叙笑道:“你想多了,我观荣王刚才的神色没有动怒的样子,与其在此暗自发愁,不如归家问清沈伯父实情,一切自有分晓。”
沈维豁然开朗,抬手轻拍脑门:“是我钻牛角尖了!我这便归家问问家父原委。”
说罢他连忙催促:“走走,钱兄、柳兄、刘兄我们快进内城去吧。没了周延年纠缠,我们也不必在此磨蹭耽搁。”
刘沐笑着道:“你不想跟周延年同路,早跟我们说嘛!”
……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往山下走去。
与此同时,归真观内。
陆朝辞与萧衡宴回到归真观内后,正好碰到抱着睡醒后的皎皎来寻他们的沈微澜几人。
想起方才沈维的话,萧衡宴低声:“朝朝,回去之后你私下问问阿姐。若她在岭南真的受了周家的欺负,此事绝不能轻易作罢。”
陆朝辞浅笑道:“王爷放心,这件事我会私下问问微澜。”
“朝朝,王爷你们在说些什么呢?”沈微澜抱着皎皎走了过来。
微澜平日在外不会直接叫萧衡宴阿弟,毕竟他们的身世还不能公之于众。
陆朝辞笑着岔开话题:“没什么要紧事。我们是即刻回府,还是回温泉庄子再小住几日?”
沈微澜笑道:“今日便回去吧。顾锦骁这几日不在府中,皎皎多日不见爹爹,怕是快要不认识他了,我明日便带孩子去探望他。”
顾锦瑟打趣道:“哟,嫂嫂这是嘴硬心软,分明是你自己想念大哥了,偏要借皎皎的名头。”
沈微澜嗔道:“我才没有,是皎皎念父心切。”
一行人笑语盈盈,缓步走向道观山门。
看着微澜几人登上马车,萧衡宴回头走到道观门口,跟送他们出来的云叔道别。
“云叔,您跟九师伯真不跟我去王府住上一段时间。”
云叔笑着摆手推辞:“不了,今夜我便与门主一同返回不系舟。”
“这般仓促?”萧衡宴微讶。
“你也知道,门主冬日素来畏寒喜静,只愿守在不系舟,别处都住不惯。”
萧衡宴知晓九师伯看似好相处,实则孤僻恬淡,冬日更是不喜奔波,见云叔神色如常,便未再多疑,简单寒暄几句后,便转身登车离去。
看着他们的马车走远,云叔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快步转身折返道观深处。
他推门入内,只见慕清玄端坐案前。
“他们走了?”慕清玄看着他问道。
“走了。”云叔反手合上房门,快步走到慕清玄身侧。
他刚站定,慕清玄猛地咳了一声,一口血溅到桌上的罗盘上。
云叔脸色骤变,立刻俯下身扶住他:“门主!您这是怎么了?难道您……您又耗费元气推演了。盟主不是将您的罗盘收了,不让您推演了吗?”
慕清玄随意抬手,用衣袖拭去唇角血迹,面色虽惨白,眼底却透着欣喜,朗声笑道:“无妨,死不了!”
“老云,你可知晓?二十年前,我推演天机,算出天机阁将有一场覆灭浩劫,穷尽术数,始终寻不到破解之法。直至十四年前,大师兄将阿宴带回不系舟,我那常年死水一般的卦象,才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可此后多年,卦象始终沉寂,再无动静。直到三月前,阿宴命星之侧,骤然亮起一颗极致璀璨的伴星!自此之后,天机阁所有人命星上笼罩的晦暗雾气,尽数消散。我天机阁,终于有救了!我是真心欢喜!”
云叔无奈长叹一声:“您高兴,也别推演罗盘来庆祝啊。”
“不过您这一说,属下到是想起少主刚来不系舟时,当真是多灾多难。大到舟上不知发生了多少次天灾,小道少主走路绊到,喝水呛到。最严重的一次,是几位小主子带他出去爬野山,遇到了天雷,那惊雷竟只追着少主一人劈。万幸您及时赶至,以身替他挡下天雷,也是自那以后,少主的运道开始好了起来。”
“是啊。”慕清玄一手按着胸口,轻声慨叹,“自那以后,阿宴那颗常年灰蒙蒙的命星,彻底亮了,露出一身功德之光。”
片刻后,他忽而轻笑一声:“不过老云,被天雷劈中的滋味,当真是毕生难忘,半点不好受。往后,就让阿宴用他家小崽子来补偿我吧!”
此时,往山下走的马车上,萧衡宴也正在跟陆朝辞说起小时候的事。
陆朝辞猛地抬眼,面上是掩不住的震惊:“王爷小时候……差点被雷劈了?”
萧衡宴靠在车壁上笑道:“是啊,要不是九师伯赶到的及时,替我挡了下来,说不定你如今可就见不到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说起来,我小时候,刚到不系舟时的倒霉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