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玄浑身姿态松弛,身子悠然向后倚着椅背,漫不经心:“老道既然敢离开不系舟,专程赶来此处,那边的乱局自然已经稳住。”
萧衡宴微微扯了扯唇角。从小到大,他始终没法习惯九师伯顶着这副青年俊朗的容貌,却张口闭口以自称老道的模样。
他心底仍有顾虑,追问道:“当真一切顺遂,没有后续隐患?”
慕清玄颔首:“千真万确。此番风波虽不像你师父给你的书信中,写的那般轻描淡写。所幸没有酿成大范围死伤。如今门下众人正逐一清剿不系舟内部潜藏的叛徒,还要依照你此前给的法子,销毁那些渗透道不系舟内害人不浅的神药。”
“等这些琐事处理妥当,开春后,你师父会带人亲自前往北冥皇室,与他们了解清,此次他们与谢子奕勾结妄图覆灭不系舟的事。”
萧衡宴眉头微蹙,抬眼:“北冥皇室会这般轻易承认?”
慕清玄眼神中透着一股狂妄:“认与不认,由不得他们。不承认那就打到他们承认。”
“怎么,做了几年王爷,反倒变得这般迂腐?莫不是忘了咱们天机阁身为江湖之首的行事风格?”
萧衡宴闻言低笑一声,周身紧绷的神色随之散漫下来:“九师伯说笑了。我就算忘了万事,也绝不会忘记自己的根在哪里。”
“我还想着,等我安顿好北境百姓,让大靖兵强马壮后,就放下这一切,带着朝朝会天机阁久居。”
“比起这个王爷的位置,我更想回去做天机阁的少主。”
“放心,少主之位永远为你留着。只不过……”慕清玄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你确定到了那个时候,你还走得了。”
萧衡宴自信道:“自然可以。我本就无心贪恋权柄,离开并不难。”
他微微偏头看向慕清玄:“好了九师伯,不必刻意转移话题,你再同我细细说说,不系舟这段时日发生的所有经过。”
慕清玄无奈轻叹:“小小年纪操心这么多干什么,放宽心便是,有你师父坐镇天机阁,不系舟绝不会乱。”
萧衡宴却不愿就此含糊揭过:“师父的本事我自然深信不疑,只是九师伯,还请你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知于我,不然我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无法真正安心。”
慕清玄暗自叹气,心中暗道,就知道瞒不过这死精死精的臭小子。若不是几个孩子命中注定有一场劫难,他也不会亲自走这一趟。
也罢,盟主先前也吩咐过,实在瞒不住便不必再遮掩。
慕清玄重新向后倚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是你师父特意叮嘱,不让我将此事告知于你,唯恐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不让我为难?此话从何说起,莫非不系舟这场祸事,与大靖朝堂有所牵扯?”
见慕清玄沉默不语,萧衡宴心头骤然一紧,急声追问:“此事当真和大靖有关?究竟是谁暗中谋划?”
慕清玄沉声道出真相:“不系舟藏有金山的流言,是大靖先帝,你的祖父当年散播出去的。此事直接危及不系舟存亡,纵使先帝早已离世,你师父也必定会追根究底,但凡大靖皇室中参与过此事之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听闻幕后之人竟是先帝,萧衡宴心头紧绷的巨石反倒卸下大半,神色淡漠的开口:
“那便劳烦师父尽管彻查,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不必有半分顾忌。”
慕清玄微微一怔:“那可是你的祖父,血脉至亲。”
萧衡宴眼神清冷:“九师伯,您看错了。我的亲人在不系舟,是你们。还有先帝和当今算不得我的亲人,他们反而是害死我至亲的仇人。”
方才还神态散漫的慕清玄,听完这番话,一下子挺直了背脊。
萧衡宴并未察觉他的异动,自顾继续说道:“只不过您回去之后转告师父,不论查到什么内情,都务必同步一份消息给我。还有,千万不要牵连母后与我娘。”
慕清玄一时茫然:“你的母后与娘,难道不是同一人?”
他伸手拉住萧衡宴,眼中满是疑惑:“不对,你且同我讲清楚,你的身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另一边,陆朝辞牵着皎皎,很快就找到了在大殿中闲逛的沈微澜一行人。
沈微澜远远地就瞧见了她们,大步走了过来,担忧道:“朝朝,道长可曾帮皎皎看过?她夜夜梦魇,是不是被邪祟缠上了?”
陆朝辞笑道:“你这都是听谁胡乱说的,世间哪有什么鬼怪作祟。”
“你只管放宽心,九师伯方才已经说过,皎皎前世身负莫大功德,今生是来享清福的,往后一生都会顺遂平安。至于夜里梦魇哭闹的毛病,再过一段时日便会好转,只是……”
沈微澜紧张:“只是什么?”
陆朝辞柔声:“九师伯说皎皎会有一个小的劫难,小心为上,从今日起皎皎身边不能离开人,暗卫也要时刻盯着她。”
眼见沈微澜脸色惨白,陆朝辞连忙握住她的手:“微澜,别担心。九师伯说了,这场劫难伤不到皎皎分毫,只要安稳渡过去,往后皎皎再无灾厄,一生安稳无忧。”
沈微澜仍有些不安,再三确认:“道长当真这般说?”
“千真万确。”陆朝辞点头,“王爷方才也在场,听得一清二楚,你稍后可以再向他求证。”
沈微澜俯身,将懵懂无知的皎皎紧紧搂进怀中,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信你朝朝。这段日子,我定然寸步不离守着皎皎。”
陆朝辞柔声道:“放心,皎皎身边还有侍卫、暗卫护着,不会出事的。我将此事告知你,只是让你平日里多留心,不必为此寝食难安。”
一旁静静听完全程的林晚漪与顾锦瑟也缓步走了过来。
林晚漪垂眸望着怀中乖巧的皎皎,笑着打趣:“没想到我们小皎皎竟是身负大功德的有福之人,往后姨姨可要多沾沾你的福气,还请小皎皎多多护着姨姨。”
“还有姑姑我呢,皎皎可不许忘了姑姑。”顾锦瑟站在一旁,跟着附和笑道。
听着身旁好友接连打趣,沈微澜紧绷的心彻底放松,抱着皎皎将脸埋进她怀中道:“皎皎别忘了娘亲我啊。”
皎皎望着围在自己身边笑盈盈的姨姨与姑姑,只当众人是在同自己玩耍,也跟着咧开小嘴,咯咯地笑个不停。
知晓皎皎并无大碍,沈微澜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转头看向陆朝辞,开心道:
“对了朝朝,刚才听闻一件趣事,我们去亭子里坐下,慢慢说给你听。”
“对对,表姐我们有事跟你说。”
陆朝辞笑着应声:“好,不急,我们去亭中落座,慢慢细说。”
四人带着皎皎在亭中坐下来。
陆朝辞看着她们道:“方才你们几人不是在道观各处游览敬香吗?难不成观里发生了什么好玩的新鲜事?”
林晚漪轻轻摇头:“道观内没什么趣事,方才我们在前殿上香时,偶遇了几位相熟的夫人与小姐,听她们闲聊,今早登山时,在山脚下撞见了一桩热闹事。”
顾锦瑟在一旁顺势补充道:“说的是寄住在方家的庞簌簌的事。”
陆朝辞面露诧异:“庞簌簌不是已经被方家老夫人送回洛阳老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