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狂奔,断脖上融化的人皮,瓷白的肤掉成丝丝缕缕的黄褐色,差点将颧骨也全盘托出,而他躲开,变成鹤观云的样子怒斥:“妖魔鬼怪!敢过来我不怕再打你一次!”
梦醒,杨倜摸了摸枕下安放符包的位置。
接连几日,他身边开始诡事蝉绵,行车,不时有陌生孩童、老人拦路,与他搭话,问的永远是那句“你要去哪?”;洗漱时,管道渗出血水,镜中不见人,却幻听人啼,哭他心狠;夜半觉门敲,寅时惊醒,床边会伴有道难以忽略的凝视。
他不堪其扰,孔槐能用万事万物提醒他“我在找你”,本体却一直无法出现。唯一一次物理伤害,是某场重要酒席上,他与合作方谈笑间,头顶的水晶吊灯突然砸落,伤了路过的服务生,满堂俱惊。合作方长吁短叹:哎呀,好可怜,真倒霉呀,倒霉孩子。
是倒霉吗?
杨倜死死盯着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不敢言说。
他日日处于大厦将倾的恫吓里,人更加憔悴,在家时,林小柳都说他瘦太多,人不人鬼不鬼的,骨薄面无膏,该去补补。他说好。
林小柳围着他转了几圈,天真烂漫的眼中吐起信子,问,不对,你不对劲,你是不是中邪了?中了邪,必须告诉家里,她要亲自调养,绝不容半分差错,那他该补的,就得是天工法宝。杨倜说最近接连遇异事,他已私下找人看过,也是一方大师,那老头不显山露水,给的东西马马虎虎,还算管用,虽说险象丛生,却不伤他秋毫。林小柳一听,细眉一拧,说,你怎么不早说呢,为什么不和我商量,我会帮你。杨倜道,我不想你牵挂。林小柳抚墨他瘦削的脸,痛心道,怎么能不说呢,到时候邪祟缠身,败了家族气运,我会更心疼的。
见妻子这般,杨倜更是惭愧。他不敢赌,为逼他相见,孔槐还能做出什么事来,于是他又先后找了各路行家,加倍寻求灵器护身,顺便请精通堪舆者,给公司也重新理气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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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出工没几日,底下项目还是出了事。
公司正在拍摄的正剧《热土》,开机三个月,在一个天干物燥的阴天,摄影棚失火,取景地又在重点扶持山村,差点烧了山,火情直接造成不少人员伤亡,消息一出,直接发酵平台。舆论大多指责剧组管理混乱、难辞其咎,要坚决抵治;有人提出剧名玄学被应验了,有的说那影棚在村南侧,占了村子的离位,把原来的火位冲撞了,这才引火烧身;也有竞争对手带节奏,说甲木文华今年就是瘟,接二连三出事,翻出前不久旗下猝死个小艺人的旧账,越传越邪乎。
三年前杨倜从传统的文娱影视制作,开始扩大规模,发展整合,打造文化科技兼容的产业链,重心逐渐向主题乐园等实体项目上偏,《热土》作为今年唯一的重点头部大剧,改革变迁题材,班底殷实,投资了五个亿,本来是运作奖项洗前的种子选手,被寄予厚望,出师未捷身先死,未播就先闹出了失事丑闻,还牵涉了公司形象。
杨倜压力骤增,四处奔走,八方打点,每有停下喘夕的间隙,算这一屁股烂账: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迷信者,对账也对到玄学身上,恨不得将恶鬼凶祟抽巾拔骨。
深秋,雾霾天,雁过高楼,风雨欲来。
新换的司机泊车入库,轻声提醒,“老板,到了。”
杨倜阴气重,身体变差,下车发晕,路过和他打招呼的下属,也只是点头示意,疾步走到专梯,电梯门一关,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镜面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楼层上行,升速却极为缓慢,慢到岿然不动的金属门上,他的身形边缘出现了幢幢重影。
又来?
他想离开,匆匆按亮所有楼层按键,红色的数字连成一张网,电梯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电子屏上的楼层数字开始无规律地跳动:14,13,29,7,18……咣当。
咣当。咣当。咣当。
他默默把背紧贴着轿厢壁沿,心跳加速,做足了心理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