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半岛酒店,顶层世纪宴会厅。
全景落地窗外,黄浦江翻滚的泥沙与对岸陆家嘴的钢铁森林尽收眼底。室内恒温二十二度,空气中交织着顶级古巴雪茄的焦苦味与香槟的微甜。
赵轻寒站在落地窗前。
他的右手举着一杯麦卡伦威士忌,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就在刚刚,一阵低沉、狂暴的v12引擎轰鸣声,从百米下方的一楼露天广场直冲云霄。低频声波穿透了半岛酒店的防爆隔音玻璃,震得宴会厅长桌上的几百只水晶高脚杯嗡嗡作响。
“那是谁的车队?”
一名穿着定制西装的男同学凑到落地窗前,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轻寒低下头。视线穿透数十米的空气阻碍,落在一楼环形广场的红毯边缘。
五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以首尾相连的绝对战术防守阵型,稳稳停住。阳光打在车头纯银打造的“欢庆女神”立标上,折射出刺目的冷白光芒。
五辆幻影正中央,死死拱卫着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lm顶配御世版。
“半岛酒店今天还有别的顶级财阀办酒席?”一个戴着宝格丽项链的女同学探出头,声音发颤,“五辆幻影开道,这排场,把赵少刚才的车队都比下去了。”
赵轻寒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骨泛出青白色。
一楼广场上,前后两辆幻影的车门同时推开。
五名身穿纯黑色凯夫拉防弹西装的黑水女特卫,踏着战术皮鞋,跃下车厢。
她们的动作干练至极,迅速散开。两人护住车头,三人锁死红毯两侧所有的视线死角和监控盲区。右手隐蔽地贴在腰侧,左手按着耳廓里的透明骨传导通讯器。
其余三辆幻影内,走下十二名戴着白手套的黑衣保镖。这是瑞士百达管家在当地临时调配的外围安保,他们迅速在外围拉起第二道警戒线。
肃杀、铁血。
这种带有浓烈硝烟味的专业黑水安保,瞬间镇压了全场。酒店高高在上的门童和安保主管,吓得直接退到了旋转玻璃门后。
特卫队长“阿尔法一号”大步走到那辆雷克萨斯lm旁。
她单手拉开电动侧滑门,左臂横挡在车顶边缘。头颅微低。
一条笔直修长的腿跨出车厢。
苏晏之踩着纯手工定制的黑色皮鞋,踏上红毯。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萨维尔街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黑色衬衫的领口解开两粒纽扣。冷厉的肩线将西装撑起,深黑的眸子抬起,穿透刺目的阳光,直视顶层宴会厅的落地窗。
视线交汇。
赵轻寒手里的威士忌酒杯,猛地一晃。几滴酒液溅出,洒在他纯白色的燕尾服袖口上。
“苏晏之?!”
刚才那个探头的男同学尖叫出声。声音撕裂了宴会厅里的舒缓轻音乐。
“怎么可能是他?他不是失业吃低保吗?”女同学捂住嘴,眼珠子快要飞出眼眶。
楼下。
苏晏之转过身,向车厢内伸出宽大的手掌。
五个小女孩,依次牵着他的手,踏上红毯。
马里奥·罗西闭关四十八小时赶制的高定战袍,在这一刻,展露出了惊心动魄的艺术统治力。
微霜走在最前。月白色的重磅真丝长裙贴合着她温婉的气质,裙摆边缘用银线手工刺绣着繁复的常春藤暗纹。微风拂过,裙摆漾起一片流动的波光。
弄影穿着香槟金渐变的法国高密度网纱短裙。斜裁工艺彻底释放了她的双腿。她踩着一双红色的手工芭蕾舞鞋,下车的动作堪比一只骄傲的天鹅,轻盈落地。
知春的勃艮第红裙娇艳夺目。隐藏式的风琴褶收腰设计,让她看起来活像一个中世纪庄园里无忧无虑的小公爵。
晚晴推了推防蓝光眼镜。深海蓝丝绒的英伦皇家骑士剪裁,没有任何多余的蕾丝。极简、冷硬。她抱着那本厚重的物理原典,冷眼注视着周围的闪光灯。
初月被苏晏之单臂抱在怀里。冰岛羊绒混合纯手工蕾丝的珍珠白裙子,柔软得堪比一团云朵。小丫头靠在苏晏之宽阔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五位缪斯女神。
一楼大堂的几十家本地媒体记者,原本是赵轻寒花钱请来报道“世纪婚礼”的。此刻,所有的长枪短炮全部调转方向,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昼。
“走。”
苏晏之收回视线。
在五名黑水女特卫的贴身护卫、以及十二名外围保镖的开道下,大步踏入半岛酒店的旋转玻璃门。
顶层宴会厅内。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吹打在众人精美的礼服上,带来一阵透骨的寒意。
赵轻寒死死盯着电梯间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租的!绝对是租的!”
一个平时跟在赵轻寒屁股后面混的男同学,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大声打破了沉默。
“劳斯莱斯幻影一天的租金是一万五!五辆就是七万五!加上那些雇来的群演保镖。苏晏之这是把这辈子的卖命钱都砸进去了!”
男同学的话,瞬间给在场所有陷入恐慌的同学打了一剂强心针。
“没错!打肿脸充胖子!”女同学拍了拍胸口,“那五个拖油瓶的衣服看着光鲜,肯定是哪个婚纱影楼里租来的尾货。他想在咱们校友会上出风头,真是疯了!”
赵轻寒听着周围的附和声,僵硬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将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红木长桌上。
“装神弄鬼。”赵轻寒整理了一下白色的燕尾服领口,眼底闪过怨毒的凶光,“等他上来。我亲自撕了他的面具。我看他那点租车钱,够不够付今天的份子钱!”
“叮——”
顶层专属vip电梯发出清脆的到达提示音。
两扇黄铜雕花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宴会厅里的窃窃私语声,瞬间被一刀切断。所有人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死死锁定电梯口。
最先跨出电梯的,是四名黑水女特卫。队长守在苏晏之身侧。
战术皮鞋无声落地。她们迅速分列电梯大门两侧。冰冷、充满杀气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几百号人。
那些刚才还在大声嘲笑的同学,接触到女特卫视线的瞬间,头皮发麻,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苏晏之牵着微霜,大步跨出电梯。
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挺括冷厉。冷杉的味道,强势冲入宴会厅,将这里浑浊的香水味和酒精味彻底搅碎。
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退开。让出一条直通红木收礼台的宽阔通道。
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那种长年累月在血与火、金钱与权力中淬炼出来的上位者威压,让这些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普通人,连直视他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苏晏之走到收礼台前。停下脚步。
红木长桌上,铺着大红色的丝绒布。
左侧,堆满了同学们随礼的红包。厚薄不一,上面写着名字。大多数是两千、五千的数字。
右侧,一只黑色的真皮密码箱敞开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万现金。那是赵轻寒五分钟前,为了羞辱未到场的苏晏之,故意砸在桌上的“份子钱”。
赵轻寒站在收礼台后方。
他看着苏晏之,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扭曲的冷笑。
“苏大才子。排场搞得挺大啊。”
赵轻寒伸出手指,敲了敲面前的那三十万现金。纸币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劳斯莱斯车队,外加二十个保镖。一天的租金花了不少吧?怎么,把送外卖送快递攒的钱全砸进去了,就为了在同学们面前装个逼?”
赵轻寒的声音很大。三十家媒体记者的镜头,已经对准了收礼台。
“今天是班长结婚。大家都是同学,知根知底。我呢,随便意思了一下,随了三十万。”
赵轻寒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轻蔑地扫过苏晏之空空如也的双手。
“你带了五张嘴来白吃白喝。怎么连个红包都没准备?不会是租完车,连两百块的份子钱都掏不出来了吧?”
周围的几个男同学强压着心头的恐惧,跟着发出几声讨好的干笑。
“晏之,你要是真没钱,就跟赵少服个软。赵少大度,这顿饭算他请你们一家六口了。”
微霜握紧了苏晏之的手。
晚晴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冷地锁死赵轻寒的颈动脉。
弄影脚尖点地,已经在计算从这个角度起跳,一脚踢碎赵轻寒下巴的物理轨迹。
苏晏之没有理会周围的犬吠。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收礼台后方、满脸焦急和愧疚的新郎。班长李明远。
李明远穿着并不合身的西装,额头全是汗水。
“晏之,你别听他胡说。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什么钱不钱的。快带孩子们入座吧。”李明远想要绕过桌子去拉苏晏之。
赵轻寒伸手拦住李明远。
“班长。规矩就是规矩。没带份子钱,就只能去外面的走廊上吃盒饭。这是我赵轻寒包下的场子!”
苏晏之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向赵轻寒。
黑眸深处,翻涌着万丈深渊的死寂。
他松开微霜的手。左手探入西装内兜。
没有掏出红包。也没有掏出银行卡。
他抽出了一份对折的、盖着暗红色钢印的牛皮纸文件。
“刺啦。”
文件展开。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异常清晰。
苏晏之手腕微翻。
“啪。”
文件重重地拍在那三十万现金的上方。直接盖住了赵轻寒用来装逼的所有筹码。
“班长。听说嫂子怀孕了,你们还在外环租房。”
苏晏之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文件最下方那个鲜红的公章上。
“汤臣一品,a栋顶层复式。六百平米。全款付清。”
苏晏之直视李明远的眼睛。
“房产证上,写的是你未出世孩子的名字。”
“这是我给侄子的满月预备礼。新婚快乐。”
死寂。
整个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陷入了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绝对死寂。
赵轻寒的笑容僵死在脸上。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份房屋产权转移确认书。
汤臣一品。六百平顶层复式。
市场价值,两点五个亿。
三十万的现金被这份文件压在下面,变成了一堆可笑的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