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触手自四面八方绞杀而来,冰冷的侵蚀力像蛇一样贴紧虚空,把林野藏身的那块悬岩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个发现他的影墟大首领从暗处慢慢踱出来,身形时隐时现,一双灰濛濛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岩石方向。影墟一族天生对阴影敏感,林野虽已将气息压至极低,方才切换方位时那一丝人道灵光的微澜,还是被他捕到了。
"好胆色。"影墟大首领嘴角扯了扯,语调里带着一股猫捉老鼠的玩味,"一个人族,孤身闯进裂隙腹地。拿下你,正好给魔尊当个见面礼。"
话音未落,万千暗影触手猛然收紧。
与此同时,远处魔台上那尊庞大身躯赫然转过视线。太古魔尊的寂灭黑日般目光割开层层魔雾,径直钉在林野身上。当看清那缕熟悉至极的平衡道韵时,他整具躯体都震了一下,磅礴杀意轰然炸开。
"林野!"
一声怒喝震得裂隙深处魔气翻涌如沸。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屡次坏他大事的人族界主,竟敢只身摸到眼皮底下来。胸口旧伤被怒意牵动,又是一阵钻心的灼痛。
"三大魔将,合围!绝不能让他走脱!"
持斧、黑雾、御兽三将应声而动,三道魔光自魔台掠出,分三路包抄。前方有影墟大首领挡道,后方三大魔将迅速逼近,再远处,魔尊本人也已动身。四方皆敌,天罗地网已成。
林野蜷在岩石背侧,心跳压在嗓子眼,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打是打不过的。道种旧伤未愈,战力远不及巅峰,应付一个影墟大首领尚可周旋,一旦四大强者合拢,连逃的机会都不会有。
那就——不恋战,立刻走。
他不再压制气息,残存的人道本源猛然催动,三色平衡道域瞬间撑开,金、绿、赤红三道灵光裹住全身。暗影触手撞上来,发出沉闷的爆响,阴影大片大片消融,可后方的暗影还在源源不绝滋生,怎么都清不完。
"挣扎有用么?"影墟大首领双手翻动,整片区域虚空骤然凝滞,暗影如牢笼般合拢,四面八方的退路逐一封死。
囚笼即将闭合的瞬间,林野眼角余光扫到侧翼一片魔气紊乱的地带——那里正好是影墟军与魔兵营地的交界,两支势力刚会师不久,防区尚未磨合清楚,值守战士彼此面生,调度必定迟钝。
突破口,只有那里了。
"衡道·瞬衡。"
他咬牙催动一缕本源做燃料,身形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千里之外。他没有朝着隘口方向跑,反而一个猛子扎向裂隙更深处,故意做出要奔赴本源之源的架势。
"拦住他!他想碰本源之地!"太古魔尊果然中计,破灭魔潮铺天盖地推来,正面拦截。
魔尊对本源之源的执念极深,绝不容任何人抢先一步。
就是这一刹的停顿。
林野身形骤然折返,如同水面掠过的石子,猛地切向两大营地之间的缝隙!
"狡猾!"黑雾魔将率先识破意图,无边灰黑毒雾如海啸般倾泻,封锁去路,雾中裹着蚀骨消魂的剧毒。
林野手中灵光凝成一束短促枪影,朝前直刺。平衡道韵天然克制侵蚀类大道,枪尖过处,毒雾自动向两侧翻卷,硬生生撕开一道窄窄的通道。
他侧身挤过缝隙,一头扎进两支大军的交界地带。
影墟战士和域外魔兵乍见有人闯入,本能地同时出手。暗影之力与破灭魔功在空中撞在一起,彼此湮灭,炸出一片混乱的光爆。阵营之间原本就不太信任,这一下更是乱成一锅粥。
"住手!别乱打!那是目标!"影墟大首领急声喝止。
可晚了。两支军队互相掣肘,攻势彼此干扰,反而给林野腾出一线喘息之机。
"分头追!别让他冲出裂隙!"魔尊的怒喝从后方滚滚传来。三大魔将兵分三路,领着大批至尊和魔兵衔尾急追,魔道神通一道接一道轰来,擦着林野身侧炸开,虚空一路爆出连绵的震荡。
林野把道力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贴着裂隙壁面飞掠。身后追兵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体内本源正在飞速消耗,道种的裂痕被牵动,一阵阵钝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不能停。停了就没了。
他不断变换路线,专挑乱石嶙峋、魔气杂乱的荒芜空域穿行,靠着地形干扰追兵感知。那些规整的巡逻路线一条都不碰,走的全是缝隙和死角。
约莫半个时辰,裂隙出口的光亮终于在视野尽头出现。
可后方太古魔尊也已拉近了大半距离。破灭魔潮铺天盖地涌来,遮蔽了身后大片虚空,像一只漆黑的巨掌朝林野拍下。
"林野,停下。你跑不掉。"魔尊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野不回头,只把最后一点力气全压在双腿上,同时捏碎袖中一枚传讯玉符,向隘口发出紧急预警。
主峰道台上,桓岳、夜沧、青岚三人几乎同时收到讯号。
"界主暴露了!正被追击回撤!"
"开阵!全员接应!"
夜沧抄刀就走,逆流精锐紧随其后。人道大阵外围防御瞬间启动,三色圣光向外铺展,化作一道横贯隘口的巨幕,等待着那道归来的身影。
片刻后,一道淡光冲破裂隙出口的魔雾,疾射而出。紧跟在后的,是太古魔尊、三大魔将、影墟大首领,以及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追兵。
万千魔道攻势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就在即将落上林野后背的刹那,人道圣光屏障骤然暴涨。
轰——
魔功与圣光猛烈相撞,整座隘口都在颤抖。夜沧横刀立于屏障前方,刀锋直指域外群敌。
"魔尊,够了。再往前,先问过我手中这把刀。"
桓岳全力催动圣道之力稳固大阵,青岚调集修士火速支援。林野落在道台边沿,气息紊乱急促,嘴角一缕鲜血蜿蜒而下——连番激斗加上长途奔逃,道种伤势又重了一分。
他缓缓站稳,隔着圣光屏障与对面的太古魔尊对视。
此番潜入不算全无收获。兵力部署、影墟正式结盟,乃至本源之源深处的重兵把守格局,他都摸了个大概。可代价也摆在眼前:行踪彻底暴露,魔尊必定加强裂隙内防,再想摸进去,千难万难。
太古魔尊伫立在魔潮前端,寂灭目光穿透圣光,死死锁定林野。
"侥幸让你逃回去了。但下一次,不会再给你机会。三日后,本座大军合影墟全族之力,强攻断魔隘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这一回,你们守不住。"
魔尊转身,率军徐徐退回裂隙深处,暗紫雾气重新合拢,封死出口。
危机暂解,但隘口上的人谁都没松那口气。
三天。
三天之后,就是总攻。
援军依旧音讯全无,防线兵力捉襟见肘,林野伤势又重了几分。接下来,他要独自面对魔尊、三大魔将,还有那支数目庞大的影墟大军。
林野抬头,望向诸天腹地方向,目光穿过层层夜色,落在看不见的远方。
"但愿……信使能赶得及。"
如果援军到不了,三天后那一战,便是九死一生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