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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4章 浪客沈放

    他大喊一声,转身下意识就抓起桌上的佩刀,他不会用刀,但总比空着手强。


    话音未落,院墙上冒出了十几个人影。


    黑衣黑裤,黑布蒙面,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


    月光下,那些刀像一条条毒蛇,吐着信子。


    随从们被惊醒了,慌慌张张地抓起武器冲出来。


    六个人,对十几个人,而且对方是有备而来。


    一个黑衣人跳下院墙,朝程壑川冲过来。


    刀光一闪,程壑川侧身躲过,顺手一刀砍在那人肩膀上。


    刀法稀松平常,但力气不小,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随从们拼死抵挡,但寡不敌众,很快就有两个人倒在了地上,身上全是血。


    程壑川被三个黑衣人围住了。


    他握着刀,背靠着墙,脑子里飞速转动。


    这些人是冲他来的。


    不是普通山贼,山贼不会用这种训练有素的刀法。


    是杀手,职业杀手。


    “你们是谁派来的?”程壑川问。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程大人,您查了不该查的人,动了不该动的钱。有人花钱买您的命,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程壑川心里明白了。


    河南的贪官虽然倒了,但他们的同伙还在。


    这些人靠贪污的钱养着,贪官倒了,他们的财路就断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所以他们要杀他。


    这帮王八蛋。


    程壑川咬了咬牙,握紧了刀。


    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


    他砍倒了一个,但胳膊上挨了一刀,火辣辣地疼。


    又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冲过来,刀锋直奔他的脖子,躲不过去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白光从黑暗中飞来,精准地击中了那把刀。


    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那黑衣人的刀被震飞了,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屋顶上飘然落下。


    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他的脸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站在程壑川面前,背对着他,面对着十几个黑衣人,像一堵墙。


    “这么多人打一个,”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慵懒,“不太讲究吧?”


    领头的黑衣人脸色变了:“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


    那人笑了笑,拔出腰间的长剑。


    “在下不过是个云游四方的浪子,走到哪儿算哪儿。”他说,“今天正好路过此地,看到有人在欺负老实人,手痒了,想管管。”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剑光如匹练,在月光下舞成一片银色的网。


    那些黑衣人虽然人多,但在这柄剑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一个照面,就有三个人倒下了,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壑川看出来了,这人剑法凌厉,但每一剑都避开了要害。


    倒下的人只是伤了手或腿,没有致命的伤。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十几个黑衣人全躺在了地上,抱着伤口哀嚎。


    那人收剑入鞘,转过身,朝程壑川笑了笑。


    “这位大人,你没事吧?”


    程壑川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比起刚才差点被砍掉脑袋的惊险,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程壑川抱拳,“在下程壑川,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那人摆了摆手:“什么尊姓大名,就是个走江湖的。姓沈,单名一个放字。沈放。”


    沈放。


    程壑川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史书上没有这个名字。


    “沈壮士,”程壑川说,“你救了我的命,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沈放看了看他胳膊上的伤口,从怀里掏出一瓶金创药,扔给他。


    “先止血,别的等会儿再说。”


    程壑川接过药,敷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


    沈放看着他的样子,笑了。


    “程大人,你这身手,说实话,不太行。”


    程壑川苦笑:“我是文官,不是武将。”


    “看得出来,”沈放点了点头,看了看躺了一地的黑衣人,“这些人是谁派来的?怎么敢杀朝廷命官?”


    程壑川把河南赈灾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沈放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大人,你是个好官。敢查贪官、敢得罪人,这年头不多了。”


    程壑川摇了摇头:“好官谈不上,只是不想看着老百姓饿死。”


    沈放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程大人,”他说,“我沈放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当官的有两种,一种是为了升官发财,一种是为了做点实事。你是第二种。”


    “你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程壑川心里一热。


    随从们从地上爬起来,两个受了重伤,四个轻伤,但都还活着。


    程壑川让轻伤的照顾重伤的,自己则拉着沈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沈壮士,”程壑川说,“你刚才说自己云游四方,你是做什么的?”


    沈放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递给程壑川。


    程壑川接过来也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咳嗽了两声。


    沈放笑了,接过酒葫芦,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啊,以前是个镖师。走南闯北,押镖送银,走遍了大半个天下。后来镖局散了,我就一个人到处走。走到哪儿算哪儿,看到不平事就管管,没钱了就替人写写信、教教孩子,换几顿酒钱。”


    他说得很随意,但程壑川听得出来,这个人身上有故事。


    “沈壮士,”程壑川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找个正经事做?”


    沈放看了他一眼:“什么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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