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一过三门峡,便能够明显感受到关中跟河南道的区别了。
虽然黄河沿岸的乡镇县城比不得洛阳繁华,但是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名为生命力的东西正在勃发。
得益于数年间稳步推行匠政革新、工坊改制与百工精进之策。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关中区域的格局已经悄然改变,昔日依托农耕、百工粗简的格局被打破,新式工业体系悄然成型,以长安城为核心,辐射整个关中平原,催生出了大量的作坊。
大唐初年时,天下久经战乱,关中百废待兴。
当时的手工业多为家庭零散织造、小坊手工劳作,官营作坊规矩陈旧、效率低下,匠户世袭束缚严重,技艺保守,矿冶、纺织、陶瓷、造船各业进展缓慢。
民间器具粗陋、物资匮乏,关中粮产虽稳,却始终受限于手工产能不足、工艺落后,商贸流通受限,市井业态常年单调。
如今随着技术改革,最先焕发生机的便是手工业,渭水沿岸,各种新式工坊连片而起,彻底取代了昔日零散杂乱的小作坊。
冶铁工坊炉火昼夜不息,改良后的鼓风器械替代了传统人力鼓风,炉温恒定、冶炼精纯,再加上水利锻锤以及蒸汽机的发明,造出的铁器质地坚韧、形制规整。
无论是农耕所需的犁、锄、镰、锹,还是军械所用的刀枪甲胄、器械配件,产能以及质量较之从前翻倍提升,次品损耗大幅减少。
关中各地农户尽数换上新式精铁农具,耕作效率大幅提升,间接助推了关中粮产连年增收,让关中腹地愈发富庶安稳。
至于纺织与制瓷产业的革新,更是让长安商貌焕然一新。
贞观初年,大唐丝织多以传统绫罗为主,花色单一、织造缓慢。
随着新式织机的推广、棉花的大规模种植,挑花织造技艺也迅速得到改良后,长安织坊能织出数十种新式纹样布匹,纹路繁复精美、色泽鲜亮耐久,兼具轻盈与华贵,不仅供宫廷勋贵使用,更成了丝路商贸的核心热销货品。
邢窑白瓷、越窑青瓷的烧制工艺得到突破,搭配新式窑炉控温技法,成品规整细腻、釉色温润,初成雏形的唐三彩器物色彩绚丽、造型灵动,远销西域诸国。
长安东西两市之内,每年光是布匹绸缎、瓷器就能为大唐带来大批的收入。
而造纸工坊改良古法技艺,产出的宣纸、麻纸质地细腻、造价低廉,再搭配着朝廷大力扶持的教育改革,几乎是彻底的打破了过往世家门阀对于学识的垄断,只要家庭条件尚可,便可以让孩子读书识字。
可以说对于大唐百姓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时代。
“殿下,似乎是有心事?”
尉迟宝环骑着一匹红鬃马,在马车旁边开口询问道。
而坐在马车上的李承乾则是看着不远处的烟囱出神。
可以说进入渭北区域后,到处都是林立的烟囱,有朝廷官办的,有勋贵们的,更有民间商人兴办的作坊。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搞出了外包这种东西,甚至李承乾怀疑过不了几年,是不是大唐也会出现那种黑心工厂中介。
“哦,没什么,就是在想要不要过上几年,把长安附近的那些作坊迁的更远一些。”
李承乾回过神来,开口说道。
他可不想以后雾都的称号安在长安头上,更不想天天生活在烟雾弥漫的长安城内。
尉迟宝环自然不知道什么是环境污染,对于他来说虽然有些不理解太子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但家里的老头在他前往东宫当差的时候就教导过他,太子说的都是对的。
所以他也开口附和道:“嗯,殿下说的有道理,的确是该将长安附近的作坊迁的更远一些。”
听到尉迟宝环的话,李承乾当即就惊讶的看向他。
只不过看到尉迟宝环,那一副不懂装懂的样子,他顿时也明白,对方懂个屁的环境污染问题啊,只是单纯的附和罢了。
随着距离长安越近,道路上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
甚至还能够看到不少胡人驼队正往洛阳方向而去,在这些驼队内,李承乾还看到了不少身披轻纱的西域舞娘,歌姬正唱着胡人的歌谣。
“嚯,又是在长安混不下去的西域歌舞伎啊。”
看着驼队内的西域舞娘们,尉迟宝环颇为感慨的说道。
倒不是这些西域舞娘们不够漂亮,以他的眼光来看,要是放在贞观五六年的时候,就凭这些舞娘的姿色就能在长安过的不错。
可以说这几年,随着大唐彻底的掌控西域,大量的西域人开始前往大唐来讨生活,在这里你年轻漂亮,过段时间就有比你更年轻漂亮的,你舞跳的好,有人比你跳的更好。
其他行业还好说,像是她们这些行业那真是一两个月就要换上一批,更新换代的速度简直离谱。
不过大唐很大,哪怕是在长安混不下去,在大唐的其他城市也可以混的很好。
让李承乾没想到的是,他在刚过了渭南的时候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皇兄!”
十七岁的李丽质,此时已经彻底长开。
薄施粉黛,就已经是极为罕见的绝色。
而在一旁另外的几辆用美玉装饰,杜仲胶包边轮胎的四轮马车,汉白玉修饰装点的四轮马车上也是走下了数道身影。
苏婉抱着孩子带着高阳,兕子等妹妹也是走下了马车。
“长孙冲,见过太子殿下。”
一身劲装的长孙冲也是走了过来,向李承乾行礼道。
显然是众人早就收到了李承乾即将回来的消息,特意来此等候。
简单的寒暄了一番后,李承乾走上了苏婉所在的马车,接过孩子抱在怀里,逗弄了起来。
“殿下,在外面过的好么?”
马车缓缓地动了,不过很慢,显然掌车的御手,也知道现在并不赶时间。
“还好。”
李承乾笑着说道。
虽然李承乾说还好,但是看着李承乾明显晒黑了不少的皮肤,苏婉还是不由有些心疼。
虽然她没有去过南洋,但是也听过南洋环境不比关中,而且南洋土著不通教化,野蛮无比,这一趟南洋之行肯定没少吃苦。
死掉的婆利王以及被唐军单方面碾压的南洋土著:……
夫妻二人在马车上闲聊。
马车缓缓驶向长安城,虽然没有鸣锣开道,不过左右的车马行人,见了这支马车车队悬挂的旗帜,以及护卫在左右的玄甲侍卫,全都毕恭毕敬地让开道路,立于道路两边,恭敬行礼。
似乎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兕子半路上也是来到了李承乾所在的马车上,叽叽喳喳的开始询问李承乾南洋的见闻。
“皇兄,南洋好玩吗?”
“额,不好玩,那边的人不喜欢穿衣服。”
“咦~”
听到李承乾的话,兕子顿时一脸的嫌弃,她不明白怎么有人会不穿衣服,简直是有辱斯文。
很快马车就接近了了长安,周围也是越发的热闹起来。
掀开马车的窗帘向外看去,外郭城坊市如棋盘铺开,屋舍连绵,街巷如织,旌旗林立,车马人流如同蝼蚁往来。城外,渭水汤汤,漕船沿水道驶抵城郊,粮食、物资源源不断送入京师,支撑起百万人口的繁华帝都。
这便是天下第一的城池,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