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我的工业帝国》 第1章 大唐太子 贞观五年的最后一个月。 漫天的鹅毛大雪拥抱了整座长安城。 李承乾站在东宫的窗前,静静的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的宫殿楼阁,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壮观的大雪,美的仿佛是天公作画。 望着漫天大雪,李承乾一时间有些恍惚了。 前一刻,作为科研狗的他还在庐州科学岛上加班加点的为可控核聚变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结果就是因为打算站起来活动下手脚的时候,脑袋一晕眼前一黑,当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不但时间跟空间变了,就连他人都变了。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变成了李承乾。 要知道这位某种意义上来说跟他的老爹一样,也是位名传千古的主。 只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罢了。 李承乾就李承乾吧,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就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 至少日后九州沦陷,万民同悲的事情不能再出现在这片大地上了。 口中吐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散开。 现在他要去看看这煌煌盛唐了。 在身后宫女内侍们惊慌的目光下,李承乾这位大唐太子迈步走出了东宫大殿,就那么走入到了风雪当中。 见此情形,宫女内侍们也是纷纷追了上去,确保殿下在需要的时候,他们能够第一时间出现。 纥干承基身着唐军明光铠腰间悬着唐刀走在太子身侧落后殿下半步,他是东宫太子亲卫,但凡殿下不小心磕着,碰着,他都是万死难辞其咎。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纥干承基总觉得太子殿下似乎跟自己有了淡淡的疏离感。 李承乾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在漫天大雪下漫步于皇宫之中,忽然他停下了脚步,看向了不远处的高大的城门楼。 哪怕是此时漫天大雪,在城门之上依旧有士兵值守。 “那是何处?” 纥干承基闻言连忙道:“太子殿下那是玄武门。” 李承乾望着玄武门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当中。 说起来再过一两年,自己的处境应该就跟那位大伯很相似了。 同样的很早就被封为了太子,也在太子位上从没有做错过什么,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合格的帝国继承人。 只不过李渊是对李世民偏爱,而李世民则是对李泰偏爱。 在李承乾看来,李世民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为了证明谋反的是太子不是他! 贞观二年,年仅九岁的李泰便被改封越王,并受封为扬州大都督与越州都督,督常、海、润、楚、舒、庐、濠、寿、歙、苏、杭、宣、东睦、南和等十六州军事扬州刺史,又督越、婺、泉、建、台、括六州,不仅不之官,封地更是多达22州。 至于同时受封的皇子李恪,封地只有6州,其恩宠之盛可见一斑。 到了贞观五年,李泰在任扬州大都督的同时,又兼领了左武侯大将军一职,同样不之官。 之后更是在兼任左武侯大将军的同时又被授予了雍州牧之职。 而根据《旧唐书·地理志》的记载,雍州即指京兆府,也就是大唐王都所辖之地,自此李泰又兼任了长安的长官,换句话说就是李泰在名义上掌握了军事的同时也掌握了政务。 到了贞观十年,李泰徙封魏王,遥领相州都督,督相、卫、黎、魏、洺、邢、贝七州军事,余官如故,甚至李世民不但没有让李泰去封地,甚至还一度想要让李泰搬进武德殿居住。 而武德殿在东宫之西,地理位置倒是其次主要是其代表的含义。 让魏王入住武德殿,这是想做什么? 所以在李承乾看来李世民将李泰当成了当年的自己,而他则是当年的太子建成。 按照历史的轨迹,很快他就会被冷落,而李泰则是迅速的崛起,最终在各方的压力下,李承乾最终选择了谋反。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只不过唯一变了的是李承乾不再是那个李承乾了。 纥干承基望着殿下的背影,思绪一时间起伏不定,毕竟在大唐,玄武门一直是个比较禁忌的话题,尤其是对于李家人来说。 就在纥干承基思绪翻飞的时候,李承乾动了他抬起了一只脚,眼看就要朝着玄武门的方向迈去,而纥干承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可随后李承乾又停了下来并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 长安城,太极宫立政殿内。 温婉的长孙皇后看着龙行虎步进入殿内的李世民脸上不由的露出笑容。 只不过当看到李世民有些凝重的神色后,这位素有贤名的皇后脸上的笑容收敛,并稍稍挥手屏退了殿内的宫女跟内侍。 “二郎,发生何事了?” “唉,刚才仲谧来找我,表示他才疏学浅教导不了太子了。” 闻言长孙皇后忍不住眉头微蹙。 “这是为何?难道我儿高明不配得到他的教导吗?” 显然在长孙皇后看来教导太子不知道是多少大儒梦寐以求的事情,让他教导结果这于志宁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此事跟仲谧无关,都是那逆子!” 提到李承乾,李世民也是有些无奈。 “仲谧跟我说,自从太子风寒痊愈后,对于他竟然日渐疏远起来,不但平日里不认真听讲甚至连他留下的课业都不做了。” 听到李世民的话语,长孙皇后脸色不由露出异样。 作为母亲她可以说很了解李承乾,按照那孩子的性格断然不会做出如此有失体统的事情。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李世民冷笑一声。 “在仲谧离开后,我特意召见了东宫的内侍,而内侍所言跟仲谧所言相差无几!而且听东宫内侍的话语,那逆子似乎是打算著书立传。” 说到著书立传的时候,李世民的脸都快黑了。 著书立传那种事情就是一些大儒都不敢轻言,结果他一个黄口小儿竟然大言不惭的要著书立传?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而且作为太子,未来大唐的继承人,东宫代表的可是皇家的威严! “要不还是叫高明来问问吧。” 长孙皇后抿了抿唇,开口提议道。 “问什么问。” 李世民一脸不悦。 “来人!”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一直等候在门外的内侍迅速走了进来。 “传旨,太子承乾性格顽劣,罚抄《论语》百遍,禁足十日。” 看着离去的内侍,长孙皇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第2章 冬夜 很快内侍便带着李世民的旨意来到东宫。 “儿臣领命。” 听着李世民对自己的惩罚,李承乾的内心没有丝毫的波动。 打发走内侍后,李承乾重新坐回到了书桌前。 “含章,素执,漱玉,映葭你们各自抄写《论语》二十五遍,回头交给我。” “诺。” 在太子的话音落下后,一直默默立于一旁的四名侍女应声道。 而殿内的其他侍女闻言则是一脸羡慕的看向四人,要知道能被太子殿下委以如此重任的都是太子殿下十分信任的侍女,说不定那天太子殿下登上大宝之后,这些一起伺候太子殿下的同伴们就会摇身一变成为贵人。 将任务分配下去后,太子殿下随手从桌子上拿起《齐民要术》看了起来,东宫内的侍从都知道自从太子殿下醒后对于这类杂书可以说是爱不释手,甚至为此不惜连课业都荒废了。 《齐民要术》成书于北魏末年,是农学大家贾思勰系统地总结了六世纪以前黄河中下游地区劳动人民农牧业生产经验、食品的加工与贮藏、野生植物的利用,以及治荒的方法,详细介绍了季节、气候,和不同土壤与不同农作物的关系。 在李承乾看来这种书才是帝国延续的基础,但在其他人眼里太子殿下的这种行为就是不折不扣的不务正业。 入冬后的关中很冷,尤其是雪后。 如果说长江以南的冬天是魔法攻击,那么关中的冬天就是物理攻击。 所幸身为大唐帝国最尊贵的三人之一,太子殿下在自己的寝殿内并不需要担心寒冷的问题。 立在殿中的暖炉无时无刻不在朝着四周散发着热量,而在暖炉旁还有专门的内侍时时刻刻的关注着暖炉的温度,确保让房间中的温度处于最适宜的温度。 似乎是殿内有些过于温暖,李承乾放下了书卷来到了窗前,轻轻推开了窗户。 伴随着窗户被推开,殿外的冷空气顿时涌了进来,寒冷的气息让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不知道现在的皇帝,他的那位父亲此时正在想什么?正在做什么呢? 在这个君权大于一切的封建王朝,自己如果想要做些什么,横亘在自己面前最大的阻碍就是那位如日中天的大唐天子。 谋反是不可能的谋反的,只是在大唐尤其是李世民开了玄武门继承制后的大唐,太子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高危职业。 李承乾很认可后世的一个观点,那就是不管是何等的亲情,在权力面前都如同尘埃一般。 或许曾经的李世民跟李承乾是一对父子,但是当李世民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逐渐化为了权力的恶龙,而自己这个太子在他眼中就是唯一对其权力有威胁的竞争者。 虽然李承乾觉得做一个皇帝,有着数千年历史经验的他或许能够比自己的父亲更加的英明。 但是论起在权谋方面的争斗,自己跟其相比就如同壮汉与稚子的区别吧。 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殿下,您大病初愈,太医说过不宜过多的吹风。” 李承乾在窗户前只是站了片刻,一旁的老内侍便轻步上前小声的说道。 虽然对方的声音很是温和,甚至让人生不起丝毫的反感,但李承乾的眉头还是不由皱了一下,随后便舒缓了下来。 他实在不喜欢这种被人约束的感觉。 尽管李承乾眉头只是皱了一下眉,但是能在宫里生存几十年的老内侍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 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宫墙之中的人来说,察言观色可以说是赖以生存的本能了。 “奴婢失言了。” 老内侍立刻跪了下来,将头深深的抵在大殿内的地砖上。 周围的内侍们对于这一幕似乎完全熟视无睹,全都目不斜视的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看着跪在一旁的老内侍,李承乾忽然笑了笑。 看的出来这位老内侍对于跪姿的研究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了,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与骨骼彼此配合做出了最完美的跪姿。 “起来吧,王福。”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诺。” 得到命令的王福从地上起身,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是演练了无数次一般。 【不愧是父皇选中的人啊,简直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看着恭敬站在一旁的王福,李承乾的心中不由想到。 “太子殿下,黎阳县公求见。” 这时,殿外的内侍进来禀报道。 “不见。” 李承乾神色冷漠的说道。 殿内的内侍闻言顿时神色凛然,甚至连头都不自觉地微微低下,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字,但是他们却迅速的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太子殿下不喜自己的这位左庶子? 很快内侍就将太子的话转告给了等候的于志宁,而这位曾经的秦王府十八学士如今的散骑常侍,太子左庶子,黎阳县公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叹息一声随后便转身离开。 夜幕降临,整个东宫此时灯火通明 “殿下,该歇息了。” 王福来到李承乾身旁,轻声说道。 听到王福的声音,李承乾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晚上。 “知道了。” 李承乾淡淡的回了声,随后将桌上的纸张叠在一起整理了下放在了桌子的抽屉当中。 当李承乾在侍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来到床榻边的时候,含章已经恭敬的站在了床榻边。 看着面前的李承乾,她低声道:“奴婢已经给殿下暖好床铺了。” 说完她便等待着李承乾的吩咐。 从成为太子贴身侍女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已经与眼前的这位太子殿下绑定在一起了。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后翻身上榻躺进了温暖且带着淡淡香味的被褥当中。 含章则是还站在床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而除了含章之外,在寝殿的门口还有两名侍女。 三人之中含章可以说最为辛苦,作为太子的身边人,晚上她不能睡着,要用耳朵听太子睡觉安不安稳。包括出气是否均匀,是否咳嗽,要随时注意太子起夜等等。 如果太子的睡眠出现异常,她还要及时报告内务府和太医院。 “行了,你们也休息吧?” “嗯?” 听到太子殿下的话,含章有些诧异,整个人更是面露惶恐的跪了下来,似乎是她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看到含章这副样子,李承乾又道:“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要是连休息都休息不好,怎么做事?去吧,让她们把被子取来你们在一旁打地铺休息吧。” 说罢,李承乾翻身上榻便躺下了。 他也明白,让含章她们直接回去休息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皇宫之中最重视的就是规矩,他能做的只是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让这些奴婢活的更像人一点。 知道太子殿下主意已定的含章对着躺在床榻之上休息的太子殿下行礼道:“喏。” 第3章 太子杀手 翌日,李承乾又被不远处太极殿的上朝声吵醒,从床榻上醒来后,感觉到额头突突直跳,而且嗓子还有些干燥,这种被吵醒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被吵醒后,想要重新睡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于是李承乾直接从被子里出来坐在了床榻边。 这时他才发现含章等侍女早已经起床,此时正恭敬的站在一旁,随时等待着他的吩咐。 “倒杯水。” 闻言,一旁的含章快步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 一杯温水下肚后,李承乾才感觉好了一些。 将手里的瓷杯递给一旁的含章后,李承乾看了一眼一旁的侍女。 侍女们立刻会意,快步上前开始或是给太子殿下穿衣或是用铜盆盛水。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后,李承乾感觉早期的困乏疲惫一扫而空。 而含章等人也是端上了一碗红枣粥以及几碟小菜放在了餐桌上。 小菜虽然不多但十分精致,一碟小豆芽,一碟小葱拌豆腐,一份酱肉以及一颗煮鸡蛋。 “咦,豆芽发好了?” 看着桌子上的小豆芽,李承乾有些惊讶。 这是他前几天在看书时无意提到的,没想到含章她们这么快就将其制作了出来。 “是的殿下,奴婢等人根据殿下的办法不久前刚刚制作出了大豆芽跟小豆芽。” 含章在一旁恭敬的说道。 “你们觉得滋味如何?” 李承乾夹起一筷子豆芽送入嘴中,咀嚼一番咽下后开口问道。 “入口清脆甘甜,别有一番风味。” 含章轻笑着说道。 在这个时代,哪怕是贵人们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在食物方面也没有太多的选择,就更不用说她们这些下人了。 而豆芽的出现毫无疑问是为这个冬天的餐桌多添了一抹点缀。 “对了,父皇,母后那边送去了没?” 正在用餐的李承乾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自古以来孝道可谓是贯穿了这个民族,现在自己有好东西要是没有及时送去可是很容易落人口舌的。 “殿下,早上的时候素执姐姐就已经给陛下还有皇后的寝宫那边送过去了。” 正在剥鸡蛋的含章笑着说道。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有宫女快步走来,进入殿内后脚步放缓。 “殿下,李先生来了。” 闻言,李承乾短暂的思索了一番,随后便知晓了对方口中的李先生是谁。 “请李先生进来吧。” “喏。” 就在宫女得到答复转身离去时,李承乾的脑海中也是浮现出了李先生的资料。 李纲字文纪,隋唐名臣。 而真正让他为人熟知的则是他的另外一个称呼‘太子杀手’。 这位曾经是隋朝太子洗马,太子杨勇的老师后来杨勇死了。 接着到了唐朝,李渊任命李纲为礼部尚书兼太子詹事,教导太子李建成,李建成挂了。 现在李纲担任太子少师教导自己,虽然老头子只教导了自己不到一年,但如果按照流程走的话,自己这个太子也会挂掉。 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太子杀手了。 很快李纲便被宫女引入殿中,而李承乾也是起身相迎。 没办法,谁让老头是自己的老师,而且年纪也大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老头好像是挺不过这个冬天了,对于这种老人,李承乾的包容度还是很高的。 老头的身子明显有些佝偻,甚至脸上也出现了不少老人斑,头发更是全部花白,浑身散发着衰老的气息。 “臣闻殿下大病初愈,臣为天可汗贺,为大唐贺。” 李纲躬着身子,双手对着太极宫的方向行礼,苍老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老师还未用饭吧,含章添一双碗筷。” 李纲闻言躬身行礼,道:“谢殿下。” 很快碗筷送来,一老一少相对而坐。 老头对于豆腐跟豆芽显然十分喜爱,毕竟对于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肉食可以说是敬而远之,而豆芽以及豆腐这种菜肴反而是他们的最爱。 吃完饭后,一旁的侍女将碗碟撤走,两人一人端着一杯茶水细细品着。 “老臣听闻殿下跟于仲谧似乎有误会?” 忽然老头开口说道。 李承乾沉默半晌,放下手里的茶碗,开口道:“误会谈不上,只是理念不同罢了。” “理念不同?” 毕竟是上了年纪,思维难免迟钝,老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老师可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小老头有些好奇的看向了自己的这位学生。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承乾说完顿了顿,似乎是在给李纲消化的时间。 “的确,如果理念不同的话,有误会也就正常了。看来这不仅仅是殿下的问题了,于仲谧同样有问题。” 小老头的话倒是有些出乎李承乾的预料。 “怎么,以为老头子我今天过来是为了说教的啊?” 看到李承乾的反应,小老头笑眯眯的说道。 他今天过来本来是受了李二的委托,专门来教教李承乾什么叫尊师重道的。 但小老头已经到了万法不加身的年纪,自然是随心所欲。 李承乾闻言自然是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老头今天过来肯定是为了说教的,毕竟老头虽然没教导他多长时间,但也是他的老师。 而且年纪在这里摆着,教训他自然是名正言顺。 “哈哈哈哈,老头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喜欢说教的人吗?” 老头笑了笑说道。 “是。” 听到李承乾的回答,老头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 “原来老头子在殿下心里是这个样子啊?" “不止。” “哦,还有什么?” 李承乾的话,顿时引起了老头的好奇心,他真的想知道自己在这位殿下的眼里是什么样子。 “太子杀手。” 李承乾神色古井无波的说道。 闻言,原本眼中还透着玩味之色的老头,顿时正色。 一旁的含章以及王福等内侍眼神更是惶恐,甚至连额头都有冷汗沁出。 这是他们能听的事情吗?这话要是传到陛下耳中,殿下或许不会有什么事情,但是他们这些人肯定会倒霉,甚至就此消失也不是不可能。 老头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道:“不知道殿下何出此言?” 李承乾缓缓开口道:“很简单,老师教导过前朝太子杨勇,然后杨勇死了,老师教导过太子建成,然后太子建成也死了,老师不是太子杀手是什么?” 这番话直接把小老头给噎住了,虽然这些太子的死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他教导过对方的事情却是事实。 这让他想反驳都做不到。 “那殿下不怕吗?” 小老头直接反问道。 好既然你小子说我是太子杀手,那么现在小老头我教你了,而且你还是太子。 就问你小子怕不怕? “怕,怎么可能会不怕。” 李承乾直接开口承认。 “可你是太子,只要你不犯……” 老头说着就陷入到了沉默当中,毕竟上一个没犯错就死了的太子似乎就是这小子的师兄。 一旁的王福此时更是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这些话是他能听的吗? “唉,辛苦你了。” 小老头此时看向李承乾的目光已经满是怜悯了。 很多人羡慕太子,但是只有成为太子才明白压力会有多大。 “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老头子就不多说什么了,对了你的那个叫豆芽的回头给老夫府上送点。” 小老头放下茶杯,就打算起身离开了。 李承乾闻言也是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我送送先生。” “好。” 离开东宫后,小老头的背影渐行渐远。 李承乾则是站在大殿门口,远处吹来的寒风将他的发丝吹动。 第4章 好大儿与逆子 立政殿内。 长孙皇后面前摆放着东宫送来的豆芽满是笑意。 殿内的宫女们见到皇后脸上的笑容,自然也是知道皇后开心的原因。 “皇后,含章来了。” 就在长孙皇后浅尝了两口豆芽菜,并在心里感慨儿子长大了知道孝顺父母的时候,一名宫女从殿外走来。 长孙皇后闻言轻声道:“让她进来。” “喏。” 很快含章便在宫女的带领下,走进了殿内。 同时双手还奉上了几张纸页。 “皇后,这是殿下让奴婢送来的。” 闻言,长孙皇后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落在含章双手所奉的纸张上。 长孙皇后道:“承乾让你送来的?” 含章接着道:“是的,殿下叮嘱奴婢,务必亲手交到皇后手中。” 随着话音落下,一旁立刻有宫女上前从含章手中接过纸张,随后递到了长孙皇后面前。 “本宫知道了。” 接过纸张,长孙皇后将其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后看着含章问询道:“承乾的身体如何了?” “殿下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晚上入睡后也不咳了。” 含章恭敬的说道。 长孙皇后接着问道:“承乾跟于志宁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回皇后,殿下之所以跟于先生闹出矛盾是因为殿下觉得于先生布置的课业完全没有做的必要,而于先生则是觉得殿下过于顽劣,整日将精力放在一些无用之物上有玩物丧志之嫌。” “你可知太子到底在忙什么事情?” 皇后眉头微蹙,对于太子跟于志宁之间的矛盾她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是听到于志宁说太子玩物丧志她还是有些担忧的。 毕竟于志宁的才敢她是知道的,于志宁如此说道肯定有他的理由。 “奴婢不知。” 含章老实的说道。 “不知?” 长孙皇后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启禀皇后,殿下自从痊愈后每日都在写东西,而写的那些东西奴婢看不懂,奴婢只知道似乎是叫什么数学跟物理。” 含章也是有些委屈,她是真的看不懂太子殿下写的东西啊,那些东西全都是些奇怪的符号,她连认都不认识怎么可能看得懂。 长孙皇后点头,并没有难为这个小小的侍女。 作为从立政殿出去的侍女,她相信含章不会也不敢欺瞒她。 “对了,你可真承乾送来的这菜,为什么叫豆芽?” 听到长孙皇后提到豆芽,含章可一下子来了精神,毕竟豆芽的诞生,她可是也参与其中的。 “是殿下之前翻看《神农本草经》的时候发现的,当时殿下看到里面以黑豆为原料制作的大豆黄卷后,就突发奇想,既然黑豆可以那么其他的豆子呢? 于是殿下就让我们取来了大豆,豌豆,赤小豆还有绿豆按照殿下提供的方法制作,最后发现大豆跟绿豆所制作出来的大豆黄卷味道最美,大豆制作的大豆黄卷适合熟食,而绿豆制作的大豆黄卷适合生食。只不过殿下觉得大豆黄卷这个名字太拗口了,所以将其命名为大豆芽跟小豆芽。” 听到含章说着李承乾带着她们制作豆芽,长孙皇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对了,今日李纲先生去东宫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含章开口说道。 听到含章的话,长孙皇后自然明白这恐怕是李世民的意思,所以并没有多问。 “你先回去吧。” “喏。” 含章离开后,长孙皇后的目光看向了放在桌子的纸张上。 她很好奇,承乾到底送的到底是什么。 拿起纸张,长孙皇后看着上面的内容一脸的茫然。 原本她以为承乾送来的会是他最近写的一些什么东西,但是纸张上的却是画着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似乎是为了详细的介绍,在一些结构部件上还有着标注。 垂直纺锭,滚筒,粗纱滚筒,可移动张力杆,从这些标注上来看这似乎是一件跟纺纱有关的物件。 而且根据描述,比起过去一次只能纺出一根棉线的纺车比起来,这种机器一次可以纺出多根棉线,将纺纱的效率直接提升数倍乃至数十倍。 如果真如描述的这般,这台机器毫无疑问是利国利民的器物。 “翠果。” 秉承着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办的原则,长孙皇后直接招来了自己的侍女。 “去请工部尚书段纶过来。” “喏。” 在翠果离开后,长孙皇后继续拿起图纸研究了起来。 就在长孙皇后研究着好大儿送来的图纸时。 另一边。 砰! 伴随着碎裂声。 一只由官窑烧制的镶金雕花茶碗直接砸碎在了地砖上。 此时的大唐皇帝可以说是格外的愤怒。 似乎是为了宣泄自己的愤怒,他在殿内愤怒的走来走去。 一边走嘴里还不断的念叨着诸如孽障之类的话语。 而殿内的内侍此刻已经跪倒了一片,生怕这位皇帝的怒火烧到自己的身上。 一旁的地砖上,王福此刻正以头触地跪在那里,哪怕是刚才茶碗的碎片溅到了他的身上也依旧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要知道虽然他宰了自己的老哥逼着自己的老子退位,但是他觉得这都不是他的错,他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 而且他十分在意后人对他的评价,所以自登基以来在这个位置上他可以说是兢兢业业。 结果没想到自己却养出了这么一个不孝子,竟然敢说自己派给他的老师是太子杀手! 他是什么意思?! 他老师是太子杀手,他是大唐的太子,难道他觉得自己以后也会死掉吗? 而这个世界有能力杀死太子的人会是谁? 这几乎就是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李二今后可能会废太子? 他不就是对青雀有些宠爱了吗?不就是给越王修大宅子吗?不就是给了越王远超其他诸子的权力跟宠爱吗?不就是…… 李二越想心里越没底气。 甚至觉得自己对于李泰的宠爱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兴许是有些累了,李世民坐在了软榻上开始思索起来。 不过片刻后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李承乾太不懂事了,毕竟青雀再怎么说都是他的亲弟弟,难不成青雀还能跟他争夺皇位不成? 如果李承乾此时知道李世民心中所想,只会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你怎么当的皇帝你心里没点逼数? 有你这么个好爹搞出个玄武门继承制,你觉得受到你那么偏爱的青雀会没有一点想法?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字是个男人就没法拒绝。 第5章 给大唐一点小小的震撼 “皇后娘娘,不知这是何人所绘?” 时任工部尚书的段纶看着手里的图纸,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说起这位,从辈分上来说应该算是李承乾的姑丈了。 段纶年轻时就以侠气闻名,隋朝时任左亲卫。后来娶了李渊的女儿,李二的姐姐高密公主。等到李渊起兵之后,段纶在蓝田聚集了一万多兵马,迎接李渊这个老丈人,后来被授金紫光禄大夫。 等到唐高祖李渊正式登基后,授段纶驸马都尉,当时巴蜀还没有平定,再加上以当时大唐的实力平定巴蜀基本上跟白捡功劳一样,于是李渊拜段纶为益州总管,代替李袭誉去招抚平定巴蜀,因功封纪国公。 等到唐太宗李世民登基后,段纶迁右光禄大夫、秘书监。 从那以后段纶闭门修道,不再与人随意交往,开始孜孜不倦地搜集翻阅史书典籍。 当然在李承乾看来,段纶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担心被李二秋后算账,根据《唐太宗实录》记载,是李渊长子隐太子李建成将高密公主许配给段纶的,也就是说从严格意义上划分,段纶是他么李健成的人。 而段纶显然也知道这点,所以主动远离朝堂。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李二的亲姐夫,现在更是认怂表示自己对他没有威胁,难道李二还能追着杀啊? 只不过让段纶没想到的是,由于已经有了弑兄杀弟,囚父淫嫂等行为的李二急需为自己正名。 于是窝在终南山里整天闭门修道,翻阅历史典籍过着悠闲日子的段纶被李二盯上了,并让段纶升任工部尚书,以显示自己的大度。 “文才,你不用管这是何人所绘,你就告诉我这个东西是不是像其所说,一旦制作出来就能让织布的速度提升数倍?” 长孙皇后看着段纶,眼神中透露着几分期待。 作为一代贤后,对于纺织这种事情她自然不陌生,当年还在秦王府的时候,她就曾亲自织布,甚至承乾他们小时候的衣服都是由她亲自制作的。 正是因为亲身经历过,所以她才明白织布有多么辛苦。 如果真如承乾所说,这台机器能够让织布的速度提升数倍的话,那么天下的多少妇人会因此受益? “这个” 段纶听到长孙皇后带着几分期待的话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毕竟这东西说的再多也只有几张图纸,在没有实物前,他怎么可能敢拍胸脯做出保证。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看到段纶面露难色,长孙皇后脸上的喜悦缓缓散去,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启禀皇后,从图纸上来看这东西的结构并不复杂,只需要几名工匠配合就能做出来,只不过是否真如其所说能够数倍提升织布的速度,臣不敢保证。” 听到段纶的回答,长孙皇后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原本她还担心是因为这东西太复杂工部那边做不出来,没想到段纶担心的是工部做出来的东西达不到自己心里的预期。 不过就算达不到图纸上所说的能够提升数倍的织布速度,但是哪怕提升一倍,都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爱卿放心,只要能做出来就好。” “臣领命,臣会以最快的速度让工部的匠人们将其制作出来。” 说完,段纶便直接告退。 皇后亲自交代的事情由不得他不重视。 而工部当中,在段纶的命令下很快工部的几个大匠便被召集起来。 能够在工部当中成为大匠的基本上都代表了这个时代手工技艺的巅峰,更不用说还有现成的图纸。 所以在短短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一台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器出现在了大唐的工部内。 “段大人,这就是您要求打造的器物。” 在新制成的纺织机前,为首的匠人一脸恭敬的介绍道。 而段纶则是围着纺织机转了两圈,他实在难以想象就是这玩意可以把织布的速度提升数倍。 不过在送去立政殿前,还是需要好好检验一番,不然闹出了笑话可就问题大了。 手下很快就给段纶送来了他需要的原料,而一名擅长纺织的妇人在简单的了解了下这台纺织机的操作原理后便开始了第一次操作。 将丝线放进梭子做好引线后,妇人开始了操作。 伴随着机器的运转。 纺好的纱线很快缠绕在了纱锭上,看着飞速旋转纱线,周围包括段纶在内的人全都是目瞪口呆。 要知道这种效率简直是堪称恐怖,在很早之前这片土地上就已经有了纺车,只不过纺车的效率并不高,这也就导致了布匹的紧缺,甚至在市面当中布匹某种程度可以当作货币来使用,所谓金帛就是指代的黄金跟丝织品。 “对了,老王,另外一台机器呢?” 很快反应过来的段纶忽然想到,长孙皇后给自己的图纸上除了这台纺织机外,还有对织布机的改进,似乎是用一种叫做飞梭的东西来加快织布的速度。 “段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段纶的询问,一旁立刻有人禀报道。 “演示一下。” 段纶立刻命令道。 很快伴随着织布机的声音仅是片刻功夫一张长数米的布就被织了出来。 “来人!立刻带上这两台机器跟我进宫!对了还有你们也来!” 段纶说着看向了纺织的妇人以及王大匠。 …… “这……” 立政殿内,看着面前在纺织妇人手中飞速运转的器物,以及正在迅速成型的布匹,饶是长孙皇后也是不由的感到一阵震惊。 “去请陛下过来。” 在确定机器没问题后,长孙皇后立刻对着侍女吩咐道。 另一边,东宫内。 我们的太子殿下还不知道他的小小举动给这个时代的人们带来了多大的震惊,此时的他正看着面前的茶汤眉头直皱。 这由茶叶碾碎加了葱姜盐的东西一起煮沸了的东西叫茶? “这是茶?” 李承乾不自信的询问了一遍。 “是的,殿下。” 一旁侍候的素执回答道。 好吧,这的确是茶,只不过是唐朝的茶,而且已经在这片土地上风靡了几百年,可以说是文人墨客的最爱。 但是李承乾实在是享受不了,他还是喜欢后世的那种炒茶。 “呃,那就赏赐给你了。” 李承乾直接大手一挥,将面前的茶汤赐给了素执。 “谢殿下赏赐。” 素执施礼谢恩。 “王福!” 处理了眼前的茶汤后,李承乾立刻招来了王福。 第6章 太子的目光 “过年后,你派人去我所说的地方寻找茶树,记住一旦发现就立刻请当地官府配合,并用东宫的名义将其周围方圆十里的土地全都买下。” 李承乾拿出标记着西湖龙井以及武夷大红袍所在大概位置的地图对着王福开口说道。 对于龙井的产地,李承乾记得很清楚,而且龙井茶的产地也十分好找,就在杭州附近。 但是对武夷大红袍,李承乾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毕竟根据记载,大红袍出名是在明朝时期,但是自然界的茶树是用无性繁殖的,既然后世会有大红袍的存在,那么料想此时应该同样是有。 交代完王福后,李承乾便将纥干承基叫了进来。 “纥干承基,速速去兴善寺请波颇法师来东宫,就说孤有事找他。” “喏。” 纥干承基领命后便直奔兴善寺而去。 说起这位波颇法师,或许很多人并不太熟悉,但是提起另外一个跟波颇法师有关系的僧人那么大家一定耳熟能详,那就是玄奘法师。 根据记载,波颇是中天竺刹利王种出身的佛教高僧,于武德年间抵达长安,是最早向玄奘系统介绍天竺佛教的天竺僧人。 他向玄奘讲述了那烂陀寺以及戒贤大师讲授《瑜伽师地论》的情况,直接促成了玄奘西行求法的决心。 在长安期间他主持翻译了《宝星经》《般若灯大庄严论》等重要佛典,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高僧大德。 而李承乾找他并不是为了什么佛法,而是想要借助波颇法师这个跳板,将触手伸向那片南亚次大陆。 东宫内,太子跟老僧隔着一张小桌坐在软榻上。 “殿下大病初愈,此乃一大喜事,老僧为太子贺,为大唐贺。” 老僧躬着身子双手合十以苍老的声音开口说道。 “谢法师吉言。” 李承乾淡淡的开口说道。 而波颇看向李承乾,道:“不知太子召老僧前来有何事?” 这位天竺来的高僧汉话说的很标准,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来历,李承乾甚至怀疑眼前的波颇是土生土长的大唐人了。 李承乾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道:“孤听闻波颇法师自天竺而来,而前段时间孤恰好看到一本有关天竺的书籍,一时间对天竺很是好奇,所以想请波颇法师给孤好好介绍一下天竺的风土人情。” “天竺不过蕞尔小邦罢了,哪有什么风土人情。” 波颇开口说道,似乎并不愿意多言。 “哦,是吗?” 李承乾顿了顿后继续开口说道:“你说的蕞尔小邦是指在我们华夏,夏朝跟商朝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哈拉帕文明,并且在西周以及春秋战国时期出现了吠陀以及十六国还有摩揭陀国崛起以及孔雀王朝,后面的巽加王朝、甘婆王朝,贵霜帝国,萨塔瓦哈纳王朝,还有笈多帝国的地域吗?” 当听到李承乾说到哈拉帕的时候,波颇内心还能勉强平静,但是当李承乾说出摩揭陀国以及孔雀王朝后,他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了。 他深深的看了眼李承乾,知道这位大唐的太子殿下跟大唐的其他人完全不同。 当大唐人还将目光放在脚下的土地上时,这位殿下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高原还有喜马拉雅山脉投向了远处。 “殿下的博学让老僧自惭形秽。” 波颇法师说着双手合十再次行礼。 知晓无法糊弄眼前的太子殿下,于是波颇法师开始介绍起了天竺的风土人情。 “真是没想到大师的故乡原来有如此富饶的物产啊。” 说着李承乾停顿了下,看着波颇法师,道:“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法师能否答应。” 听到李承乾的话语,波颇法师的嘴角不由的微微抽动,他很想说你都已经知道是不情之请了还说出来干嘛? “太子殿下请讲。” 不过考虑到眼前之人是整个唐帝国的继承人,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人之一,并且还对于佛法的传播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所以波颇还是十分耐心的愿意聆听下这位太子殿下的要求。 “听到大师的描述后,对于那片土地我更加的好奇了,不知道大师可否请人将那片土地上的大唐所没有的植物以及它们的种子送到大唐来,我想看看那片富饶的土地上所孕育出的物种是何等奇妙的模样。” 李承乾看着波颇淡淡的开口说道。 而波颇也明白,眼前的这位太子殿下虽说是请求,但是面对这份请求他并没有拒绝的权力。 “殿下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这些植物的种子的话,老僧自然能够答应。只不过天竺距离大唐有万里之遥,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然而让波颇没想到的是在听到自己的话后,这位太子殿下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然后开口说道:“走海路呢?” 听到太子殿下说的海路,波颇不由一愣,随后苦笑着开口解释道:“太子殿下应该是听说了达摩渡海的故事吧。的确走海路所花费的时间会比走陆路节约很长的时间,但是海路的凶险远超陆路,一场来自大海深处的风暴就足以葬送掉整支船队。” 闻言李承乾也是陷入到了思索当中,这的确是他的问题。 从后世来看的话,海路无疑要比陆路方便许多,并且所需要的时间也更短。 就像是玄奘西行从出发到返回一共花费了十七年的时间,而达摩渡海则是花费了三年的时间。 但是他忽略了这个时代航海技术的问题。 “看来得加快大唐造船业的发展了。” 想到此处,李承乾在心底默默做出了决定。 大航海时代只能也只能由大唐来开启! “那就麻烦大师了,对了听说大兴善寺有不少胡商借助,待大师回去后可以放出消息,东宫会高价收购大量来自大唐以外的种子。” 既然已经决定进行农作物的引进了,那么丝绸之路李承乾自然不会放过。 “老僧知晓。” 就在李承乾跟波颇就大唐农作物引进问题进行会谈的时候,立政殿的内侍忽然前来打断了两人的会谈。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召您过去。” 内侍恭敬的开口说道。 闻言,李承乾不由的愣了下。 要知道之前因为跟于志宁的问题,他可是被李世民下令禁足了的。 长孙皇后应该知道此事的啊。 似乎是看出了李承乾内心的疑惑,内侍连忙开口解释道:“陛下此时也在立政殿,殿下您的禁足已经解除了。” “孤知道了。” 说完李承乾看向了波颇。 “波颇大师,孤还有事需要处理,就不久留大师了。” “岂敢岂敢,太子殿下的事情重要,那么老僧就先行告辞了,太子殿下交代的事情,老僧会尽快让人去办的。” 说完波颇便离开了东宫,而李承乾也是在内侍的带领下朝着立政殿走去。 第7章 天地至理 等快到立政殿的时候,李承乾就听到了殿内传来的嘈杂声音。 本以为作为皇帝居住的地方,立政殿会充满帝王家的威严,但是此刻的嘈杂声却毫无疑问打破了李承乾对于皇家的滤镜。 不过比起东宫来说,皇帝所居住的地方还是挺气派的,尤其是那些站在宫殿外身着铠甲手握大戟的卫士,更是为其增添了几分威严的色彩。 正想着一会该如何面对大唐帝国最尊贵的两人时,却见不远处的宫殿内忽然有一个穿着大红羽绉面白狐狸里的鹤氅,脚踩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怀里还捧着一个紫铜小暖炉的姑娘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皇兄!” 似乎是很高兴见到自己,小姑娘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 李承乾愣神片刻,随后便认出了这个姑娘正是自己的妹妹,大唐长乐公主李丽质,于是点头应了一声。 “外面天冷,丽质怎么不去母后殿里,反而待在外面?” 两人朝着立政殿走去,李承乾不由好奇的问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长乐公主先是看了一眼立政殿,随后小声的说道:“父皇还有舅舅他们都围着两台机器转,在殿里待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看着面前只有十来岁的妹妹,李承乾也明白对方不想待在立政殿内的原因了。 毕竟有哪个小孩愿意跟一群大人待在一起,说不定一不小心还要被说教。 就在李承乾想明白李丽质不愿意待在立政殿内的时候,一旁的李丽质忽然开口说道:“皇兄自从大病痊愈后,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哪里不一样了,丽质又说不出来。” 看着李丽质一副苦恼的模样,李承乾哈哈哈笑了两声。 他当然知道自己哪里不一样了,那个曾经的李承乾或许早就死在了那场大病当中,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来自与千年后的灵魂罢了。 不过作为体内流着一样鲜血的兄妹,李承乾对于这个妹妹还是很喜欢的。 不多时,远处又跑来了一群孩子。 李承乾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认清楚面前的这些弟弟妹妹。 这些皇子公主此时都是因为年纪未到而暂时被养在宫中。 等到他们到了年纪,便需要到自己的封地就封。 跟一帮弟弟妹妹们简单的聊了几句后,李承乾就选择了离开,毕竟跟一帮小屁孩有什么好说的。 甚至比起跟这群小屁孩聊天,他更愿意刷几套自己给自己出的数学或物理试卷。 而李丽质在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后,便快步追上了李承乾。 “皇兄平日里应该多来见见母后的,母后在我耳边已经唠叨了好几次了。” 李丽质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话语间颇有一种小大人的风范。 等到两人进入到立政殿内的时候,原本正在兴高采烈围着新式织机讨论的众人忽然停了下来, 李承乾跟李丽质向众人行礼。 “太子殿下。” 众人行完礼后,全都目光好奇的打量着这位皇子。 毕竟按照长孙皇后所言,眼前这两台能够将纺织速度提升数倍的器物就是眼前的太子所制作。 “高明来,让母后好好看看。” 似乎是听到了李承乾的到来,长孙皇后满目慈爱的说道。 李承乾本能的上前,一旁的宫女也是搬来了胡凳,好让太子殿下坐在皇后身旁。 “气色不错,看来真是好了。” “让母后担心了。” 李承乾缓缓低下头,低声道。 “以后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变得没那么活泼了,也瘦了。” 长孙皇后心疼的说道。 李承乾抬首道:“儿臣醒的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长孙皇后笑着说道:“来看看稚奴跟兕子,都已经会叫爹,娘了。” 随着长孙皇后的话语,李承乾的目光看向了长孙皇后的身旁,此时两个健妇正各自抱着一个婴儿,此时李丽质正在那逗着其中一个婴儿。 而那两名婴儿此时正好奇的看着他。 “承乾何在?” 就在李承乾打算跟长孙皇后多聊一会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雄厚的声音。 “去吧,你父皇叫你呢。” “儿臣告退。” 跟长孙皇后招呼了一声后,李承乾便来到了大殿当中。 这是李承乾第一次见皇帝,这位皇帝很符合李承乾对他的印象,身长七尺三寸,美须眉,大口,隆准,日角妥妥的天日之表龙凤之姿。 而在皇帝的身侧还站着一个看起来跟李承乾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小胖子,似乎是注意到了李承乾的目光,小胖子特意挺直了腰背。 如果没认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李承乾的那位手足兄弟,皇帝最喜欢的儿子青雀了。 “父皇。” 李承乾来到李世民面前,恭敬行礼。 “皇兄,听闻你跟于先生有矛盾了,难道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吗?” 一旁的李泰忽然说着语重心长的说道:“皇兄,这些终究只是奇淫巧计罢了,作为太子你切不可沉迷其中啊。” 听到李泰的话语,皇帝原本喜悦的心情瞬间消散,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你弟弟说的没错,作为太子你要给天下人做出表率。” “儿臣醒的了。” 李承乾不卑不亢的说道。 而看着父子三人,周围的大臣们全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虽然他们都知晓皇帝对于越王的宠爱,但是没想到会宠爱到如此地步。 要知道太子殿下献出的这新式织机不夸张的说,简直是对天下有利的事情,结果却连一句夸奖都得不到,皇帝到底怎么想的? “今日有新式织机问世,对于我大唐来说无疑是天降祥瑞,所以朕决定在太极殿设宴款待诸位爱卿,青雀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 李世民说着目光看向了李泰。 闻言,李泰顿时面露喜色。 “儿臣领命!” 众人观看了一会新式织机的操作后,便各自退下。 而李承乾也是跟长孙皇后简单的聊了一会后,便返回到了东宫当中。 东宫内。 “皇兄,父皇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李丽质气呼呼的坐在李承乾旁边的凳子上开口抱怨道。 在她看来,这新式织机明明是太子哥哥研究出来的,结果父皇不赏赐也就算了,还敲打太子哥哥。 “丽质,不可胡言乱语,父皇自有他的考量。” 正在埋头书写的李承乾抬首说道。 “哦。”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丽质也是应了一声,随后注意力便被李承乾所书写的公式所吸引。 “皇兄,你写的是什么啊?我怎么一点都看不懂?” 面对李丽质的询问,李承乾的嘴角微微翘起,随后语气里带着自豪说道:“我写的是天地至理!” 第8章 夜宴 入夜的太极殿此时是灯火通明。 当王福带着李承乾抵达的时候,站在太极殿门前的李泰便带着肥胖的身躯走了过来,一脸笑容道:“皇兄到了啊,丽质她们已经在等着了。” “嗯。” 李承乾看了眼面前的小胖子,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迈步进入到太极殿内。 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李承乾先是去见了太极殿内的群臣。 太极殿内,面对李承乾,群臣们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向这位未来的帝国主人行礼问好。 打完招呼后,在宫女的引导下,李承乾很快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的位置很靠前,只不过在他前面还有几个空位,那几个位置应该是给长孙无忌他们留的,只不过此时这些位置还空着,看样子这些大臣在宴会开始前还有事情要跟李世民商议。 在位置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忽然自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而殿内已经就坐的大臣们纷纷停止了交谈,目光全都看向了大殿门口。 自殿外有太监的声音响起:“陛下皇后到!太上皇到!” 随着太监的声音,殿内包括李承乾在内的所有大臣全部从座位上起身,而殿内的那些内侍更是全部恭敬的跪在地上。 很快在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高士廉等人的簇拥下,皇帝跟皇后来到了太极殿内。 而在李世民跟长孙皇后身旁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如果李承乾没有认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李渊了。 “众爱卿平身。” 李世民朗声道。 此时的李世民可以说是春风得意,去年由李靖领军直接平定了东突厥,更是俘虏了颉利可汗,不但洗刷了自己当年在渭水河畔斩白马盟誓的耻辱,更是让自己获得了天可汗的称呼。 再加上一众文臣武将鼎力相助之下,整个大唐在他的治理下正蒸蒸日上! 大有盛世之景! 入座后,李世民看着众人道:“诸位,饮胜!” 说罢,拿起酒樽。 而群臣也是端起面前的酒樽朗声附和道:“为大唐贺,为陛下贺!大唐万胜!” 说完众人便全都一饮而尽,而早已安排好的琴师乐人也开始了弹奏表演,一时间大殿内好不热闹。 而李承乾也是喝了一口,只能说此时大唐的酒水酿造技术并不算多么成熟,甚至喝起来还能够尝出淡淡的发酵酸味,也不知道众人是怎么喝的这么开心的。 “殿下,殿下。” 李承乾身后忽然传来了小声呼唤。 听到声音,李承乾侧目回首,发现是一名宦官。 “怎么了?” 宦官小声说道:“太上皇请您过去。” 闻言,李承乾的目光这才注意到坐在上方的李渊,正脸带笑意的看着自己。 原本李承乾是不打算过去的,毕竟自己的这位爷爷,虽然现在已经成为了太上皇甚至常年居住在大安宫。 在大安宫生活期间,李渊除了参加李世民举行的一些宴会外,几乎不曾离开过大安宫。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李世民对其的提防,毕竟现在朝堂之上像是裴寂、萧瑀、封德彝等人尚在。 现在要是跟李渊走的太近,难免会引起李世民的猜忌。 似乎是看出了李承乾的迟疑,坐在那里饮酒作乐的李渊忽然开口朗声道:“我的好高明,来让爷爷看看。”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的目光顿时落在了李承乾的身上,甚至就连原本跟大臣们说说笑笑的李世民也停下了动作看向了李承乾。 无奈之下,李承乾只能起身端着酒樽来到了李渊身旁坐下。 看到李承乾有些拘谨的样子,李渊低声道:“高明似乎有心事啊?” 还不等李承乾回答,李渊端着酒樽微微摇晃,目光却看向了不远处的李泰,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毕竟是做过皇帝的生物,哪怕现在被架空了权力,但身为政治生物的嗅觉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平静下所酝酿的暗涌。 “只是遇到了一些烦恼而已。” 李承乾盯着面前酒樽里的酒液,对于他来说这里的热闹是他们的,他只是觉得有些吵闹。 他最近的确有些烦恼,至于烦恼的原因也很简单,大唐的科技实在是太落后了,很多基础的材料都没有,也就是说他就算想要做一些东西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李渊显然是误会了,只是意味深长的看向了李世民。 “对了,爷爷,我最近做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回头给爷爷送去。” 李承乾笑着说道。 “那么我就等着高明的礼物了。” 说完两人便不再多言,静静的看着宴会上的表演。 片刻后,大殿中的乐妓一曲舞毕。 李泰忽然上前随后站在了大殿之中。 他一脸自信的开口道:“儿臣近日做了一首诗,愿献给父皇。” 言毕,李泰便开始念诵起来。 【天策府外春星沉,铁甲犹带玄武霜】 【曾将血雨研墨汁,写就九阙云雷章】 【案前谏疏堆飞雪,灯下犁痕叠晓窗】 【儿臣愿解河汉水,为洗君袍万顷苍】 “好!” 随着李泰念完诗,顿时引来一阵喝彩声! 而群臣的喝彩也让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李承乾也是配合的露出了笑容。 “我儿大才!” 李世民颔首道:“赐越王金百两。” “谢父皇!” 李泰面露喜色行礼道。 在李世民赏赐李泰的时候,李渊特意看了李承乾一眼,发现对方依旧只是礼貌微笑,似乎对此并不是太在意。 而除了李渊以外,大殿内的群臣也在同样的观察着太子。 跟高士廉距离颇近的长孙无忌忍不住低声询问道:“舅父,陛下如此偏爱越王,恐怕不妥。” 此时的李承乾还不是后来那个心性扭曲的太子,所以此时的长孙无忌依旧是站在太子身边的。 高士廉闻言则抚须道:“辅机啊,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幕跟当年很相似吗?” 闻言长孙无忌愣了下,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哪怕是以他的城府都不由的失神了片刻。 “陛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不怕……” 似乎担心失言,长孙无忌及时的止住了话语。 “呵呵呵。” 高士廉笑了笑,随后继续开口说道:“辅机啊,你要知道皇帝跟其他人是不同的,在他们看来无论什么事情都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的。而且皇家的事情跟我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参与过多,如此才是明哲保身之策。” “辅机受教。” 长孙无忌沉声说道。 显然他也知道事关储君之位,这种事情的凶险远比朝堂的斗争更加的凶险,一不小心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当年他之所以愿意追随李世民拼死一搏是因为他没得选,但现在他是大唐的齐国公,尚书右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大唐的皇后是他的妹妹,大唐的皇帝是他的妹夫,他的外甥未来注定会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主人。 可以说他是大唐最尊贵的人之一。 他已经没有了冒险的理由。 第9章 才气高九尺 李承乾虽然不太愿意卷入这种无趣的争斗,但是身为大唐太子,他却早已被卷入到了这场漩涡当中。 就在众人还为李泰所作之诗喝彩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韦挺忽然起身,对着李世民说道:“陛下,臣听闻太子与左庶子今日来似乎略有矛盾,不如借今日之机,将两人之间的矛盾化解。” 韦挺话音刚落,大殿当中便骤然一静,只余下乐师演奏的声音以及大殿内翩翩起舞的舞姬。 殿内大臣全都将目光游移于坐在上位的李世民,以及一脸憨厚站在李世民前的越王李泰,还有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笑容的太子身上。 听到韦挺的话语,皇帝陛下似乎也是有些恼怒,毕竟太子跟于志宁之间的矛盾本是家丑,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现在韦挺当众说出来是想做什么? 而群臣们的心思则是复杂的很多,甚至很多人都觉得韦挺有些太着急了,虽说如今陛下偏爱越王,但是太子依旧是太子,如此急着站队是想做什么? 不过只有韦挺明白,京兆韦氏到了现在其影响力已经远不如当年了,尤其是曾经韦氏与隐太子建成关系不错,在李世民上位之后已经不复隋朝时的风光,所以为了振兴韦氏,他选择了靠向李泰。 毕竟李泰圣恩之盛已经远超历代皇子。 “韦大夫怕是误会了,吾与太子并未有什么矛盾需要化解。” 而于志宁显然也不愿意卷入到越王跟太子的斗争当中。 “哦,我听说皇兄被世人称作丰姿岐嶷又有陆师,孔师,于师以及魏师教导,想必是学富五车,不如趁此机会皇兄指点下臣弟。” 李泰说着笑眯眯的看向了李承乾。 要知道他为了今日,可是特意请了王府中的幕僚集思广益做出了今日之诗,他不相信太子能够临时写出什么好的诗词。 果不其然,还不待李承乾开口,就听到李世民淡淡的说道:“既然青雀有心请教,你这个作为兄长的不如也作诗一首。” 李世民对于李泰的偏爱李承乾也是有所了解,只不过他没想到竟然会偏爱至此。 要知道他可是当朝太子,现在大殿内群臣皆在,要是他做出的诗不如李泰,那么必定会遭到议论。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嘲一笑,随后起身对着龙椅的方向一拜:“父皇,儿臣才疏学浅,哪敢在诸位大臣面前献丑。” 此言一出,群臣的目光皆是看向了李世民,显然太子此举已经算是低头了,接下来就看李世民给不给台阶下了。 而对于李承乾的举动,李世民也是十分满意。 毕竟之前太子跟于志宁之间的矛盾让他心里也是十分的火大,现在借此机会让太子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以后他对于学业上应该会多上一点心。 “既然如此,那” 但李泰显然不愿意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不待李世民说完,他便开口说道:“今日诸大臣都在,皇兄你就不要谦虚了。” 话语被打断李世民也不恼怒,只是现在李泰横插一脚,让他想要给太子台阶都难以做到了。 毕竟他之前已经说了让太子作诗一首了,现在想出尔反尔都没办法了。 “高明,不若你作诗一首,让大家品鉴一番,若是不佳,可是要罚酒的。” 长孙皇后微笑着说道,算是缓和了气氛。 事已至此,李承乾也是知道今天这诗是非做不可了。 于是坐下后,眉头紧锁。 众臣看到此景,还以为太子是在苦恼该做何诗。 而李承乾则是在苦恼该选记忆中的哪一首诗。 算了,就你了,李承乾眉头舒展,脸上带着微笑,从座位上起身,开始向着大殿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吟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当李承乾念到此处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大殿入口处,恰逢此时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月光下的李承乾仿佛谪仙人一般。 此情此景,满堂俱静。 然而还不等众人喝彩,就听李承乾继续吟道:“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裴回,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而当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己,江月年年望相似。这句一出,李泰脸上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了。 以他的才学自然知晓单凭此句就足以成为千古名句了。 只是让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是,李承乾为何能做出如此流芳千古的诗词啊! 而跟一群弟弟妹妹坐在一起的李丽质,一双好看的眼睛似乎都在发光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皇兄竟然有如此文采!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随着李承乾的最后一句落下,此时他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大殿之中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后群臣齐声喝彩:“好诗!好诗!” 甚至不少文臣此刻正在细细品味着李承乾诗中所描绘的意境。 “不错,这文采跟俺有的一比。” 武将那堆里,尉迟敬德摸着下巴的胡须大言不惭的说道,顿时引来身边同僚的一片白眼。 大家都是武将,你装个锤子的文化人啊。 要说大殿当中最惊喜的莫过于是长孙皇后了,原本她是为了给皇帝跟太子一个台阶下,结果没想到李承乾竟然能做出如此好诗,可以说狠狠帮她赚了一波面子。 毕竟对于一位母亲来说,还有什么比孩子的优秀更值得高兴的吗? 而李世民也是不由的多看了李承乾两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唯有于志宁在品味了一番后,有些落寞的看向了李承乾。 太子有如此才华,要是在学业上愿意努力的话,该有多好啊。 李世民望向韦挺,开口道:“不知韦大夫以为此诗如何。” 第10章 天下父母心 “这” 面对李世民的询问,韦挺一时间也是讷讷无言,毕竟李承乾所作之诗有目共睹,越王所写的诗跟完全没有可比性。 他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太子的诗没有越王的诗好吧。 他是御史大夫韦挺,不是中丞相赵高。 而面前之人也不是胡亥,而是从隋末乱世杀出来的一代雄主李世民。 在他面前搞颠倒黑白这种事情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无奈之下,他只能拱手说道:“太子才情之高属实出乎臣的预料,就今日之诗足以流传千古!” 随后韦挺看向李承乾的方向,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道太子所作之诗的名字是何?” 李承乾闻言淡淡的说道:“此诗为《春江花月夜》。” “既然太子做出如此好诗,那么理应当赏,赐太子金百两,东珠十颗,玉璧一对。” 李世民显然心情不错,直接大手一挥赐下了赏赐。 “儿臣多谢父皇。” 李承乾谢恩后,接下来的宴会重新变得轻松下来。 似乎是酒意上头,李世民与一帮大臣们忽然聊起了曾经一起征战沙场以及共事的事情,顿时让大殿内变得热闹了起来。 而李承乾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可以清楚的看到在大殿中是存在着一个个无形的圈子的。 曾经效力于李渊麾下的老臣是一个圈子,秦王府出身的众人是一个圈子,曾经追随过隐太子建成的是一个圈子,世家出身的大臣们是一个圈子,当然还有隐隐独立于这些圈子之外的人,就比如那位有着大唐军神之称的李靖,李药师。 光是听着秦琼,程咬金,尉迟恭,李道宗,房玄龄,长孙无忌这些人讲述过去的一桩桩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就觉得十分有意思。 而李世民也是来了兴致,颇有一副要跟这些老兄弟们彻夜畅聊的意思。 “时间不早了,老头子就先回去睡觉了。” 李渊打了声哈欠后,跟李世民打了声招呼就直接离开了。 “陛下,天色不早了,要不就到这里吧,有些老臣上了年纪,怕是熬不住。” 在送走李渊后,长孙皇后也是小声跟李世民说道。 闻言,李世民才反应过来,的确他们这些人正处在年富力强的时候,熬夜什么的不过是小事情罢了。 但对于那些上了年纪的大臣们而言,人老了本来就觉浅,要是这么熬夜说不定回头就得大病一场。 “那今天就到这里。”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一众大臣也是纷纷告退。 而李世民则是拦住了秦琼,程咬金,尉迟恭等人,看样子是打算要开第二场了。 走出太极殿后,喧闹的声音顿时变得安静下来,随着越走越远喧嚣声越发的朦胧。 宫女与太监提着灯笼走在前方,纥干承基带着侍卫将李承乾拱卫在中央。 漆黑夜色下的宫城,就仿佛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一般。 回到东宫的时候,东宫还是灯火通明,映葭此时正在殿内,见到太子归来,便笑着上前帮太子解下了身上的大氅,随后招呼侍女端上热水帮太子洗漱。 “殿下,热水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沐浴。” “嗯。” 李承乾应了一声,随后在侍女的伺候下完成了沐浴。 而映葭在看着太子睡下后,也是跟宫女们小心的将带来的被褥铺在太子寝宫内,准备休息。 相比于东宫,此时的太极殿内则是依旧热闹,大唐天子跟他们的心腹们从过去的金戈铁马聊到了今天的大唐,最后众人的话题自然是放在了如今对大唐有威胁的吐谷浑上以及河西走廊的问题上。 可以说河西走廊是大唐通往西域的重要通道,而土谷浑则是这条通道上的阻碍。 而无论是皇帝还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们,对于土谷浑早就已经磨刀霍霍了。 对皇帝来说,解决了土谷浑,这种开疆拓土的事情无疑是可以在帝王功绩上大书一笔。 对于武将来说,能够领兵主持这种堪比灭国的战争,也足以让自己名留千古。 对于文臣来说,河西走廊这个连通大唐与西域的重要通道一旦被打通,那么大唐必将迎来盛世,而他们作为这个盛世的缔造者也注定会与大唐一同青史留名。 所以对于大唐的皇帝以及文臣武将来说,土谷浑就是他们青史留名的一块重要拼图,必须要拿下。 只不过何时打,怎么打却是必须慎重的事情。 毕竟去年大唐跟东突厥一战虽然赢了,但大唐同样损失不小,毕竟打仗打的就是国力! 此时的大唐虽然依旧有实力对土谷浑发起战争,但难免会有穷兵黩武之嫌,所以对于跟土谷浑的战争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那就是打肯定是要打的,但是至少也得等到大唐休养两年,等到粮草充沛,兵强马壮的时候再打! 等到李世民回到立政殿内的时候,就看到长孙皇后正在缝着小孩的衣服。 接过内侍递来的温水一饮而尽后,李世民有些高兴的说道:“没想到承乾竟然能够做出那样的诗来,观音婢你是不知道今日宴会上魏征那老家伙的脸色,哈哈哈哈。” 对于李世民来说,他跟魏征实在是有些不对付,看到对方吃瘪,他就很高兴。 而长孙皇后闻言,先是低头咬断了针线,随后低声道:“二凤,你有没有发现,高明自从大病痊愈后,这孩子变了好多,变得有些沉默寡言起来了。” 作为母亲,她远比李世民更加的细心,所以李承乾的变化自然没有瞒过她的眼睛。 李世民闻言,满不在乎的说道:“这是好事啊,证明这孩子变得沉稳起来了。” 长孙皇后则是有些担忧的说道:“我感觉是因为你对于青雀的偏爱有些刺激到承乾了,毕竟那孩子从小就内心敏感。” “青雀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孙神医都说了,以青雀目前的身体情况,恐怕” 李世民说着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自己对于青雀的恩宠的确有些远超一般皇子的待遇,但是青雀的身体谁也不知道能够坚持多久,而且青雀又那么的懂事,他在青雀活着的时候不对其宠爱万分,难道要等青雀死后再后悔吗? 听到李世民的话,长孙皇后也是有些伤感起来。 青雀的身体情况她也知道,年纪轻轻身体就已经过于肥胖了,尤其是当年孙思邈曾经帮李泰看过,当时孙神医说道:“越王腰腹洪大,恐有英年早逝之忧。” “希望高明能够明白吧。” 长孙皇后说完就不再多言,显然这个话题有些伤感。 第11章 合格的皇兄 翌日,天才刚刚亮堂。 映葭早已经起床开始忙碌起来,当李承乾醒来穿好衣服来到殿前的时候,映葭正在对着殿内的一众宫女内侍安排着今日份的工作。 见到太子殿下,映葭快步上前道:“殿下,是否现在用饭?” “等一会吧。” 说完李承乾便迈步朝着殿外走去,昨夜在太极殿的时候,李世民已经解除了他的十日禁足令,所以他现在可以自由行动了。 冬日清晨的皇宫内很是安静,李承乾刚走出殿外,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就让他不由打了个哆嗦,呼出的气也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散开。 在大殿前的广场上找了一处空地,李承乾便摆出架势开始打起了太极。 在这个一场感冒就可能要人命的时代,没有一副强健的身体可不行。 十多分钟后,李承乾停下了动作。 见太子殿下结束了锻炼,映葭快步走上前来。 “太子殿下,长乐公主来了。” 当李承乾回到殿内的时候,就听到了嬉笑声。 只见李丽质正带着三个孩子正在打闹着。 看到李承乾出来,几人立刻停下了打闹,一本正经的对着李承乾行礼道:“皇兄好。” 李承乾看着几人笑道:“你们今天怎么有功夫来我这里了,不用去听老师讲课了吗?” 闻言,不待李丽质开口就听一旁的高阳兴奋的开口说道:“老师昨晚偶感风寒,所以今天给我们放假了。” “原来是这样啊。” 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几人:“你们吃早饭了没有?” 听到李承乾的话,几人的脑袋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王福,通知膳房多做点吃的。” 李承乾扭头对着一旁站着的王福开口吩咐道。 “喏。” 说完王福便朝着膳房快步走去。 随着王福离开,李承乾招呼几人坐下后,也是询问起了几人的学业问题。 原本还一脸兴奋的几人,听到李承乾的话后,除了李丽质外全都一脸的痛苦。 他们之所以来东宫,就是怕长孙皇后询问他们的课业,结果来东宫了还要被询问课业,他们这不是白来了吗? 不过正所谓长兄如父,更何况李承乾还是太子,未来注定会成为皇帝。 所以几人虽然不情愿,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李承乾的询问。 经过一番考校,李承乾才发现除了李丽质外,李恪,李祐还有高阳全都是学渣。 “太子殿下,可以用膳了。” 就在李恪愁眉苦脸的回答问题时,王福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般响起。 “那就先用膳吧。” 李承乾淡淡的开口道,闻言原本愁眉苦脸的三小只顿时面露喜色。 “皇兄,这个就是豆芽吗?吃起来脆脆的。” 饭桌上,高阳嘴里咀嚼着豆芽开口询问道。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道:“回头我想想办法,让冬天的餐桌上更丰盛一点。” 这年头,虽然说富贵人家的生活水平比普通百姓要高很多,但是在冬天,哪怕是皇家的餐桌上都有些单调,除了一些温汤旁可以种点蔬菜外,整个冬天几乎都见不到一点的绿色。 “真的吗?皇兄?” 听到吃的,原本正在猛猛干饭的李恪跟李祐也是不由的抬头一脸期待的看向了李承乾。 “当然,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连我大唐的普通百姓都能在冬天吃上绿菜。” 李承乾说完,就在李恪跟李祐的脸上看到了不相信的表情。 皇兄肯定在胡说,这几乎是李恪跟李祐的第一想法,毕竟连身为皇子的他们想要在冬日里吃上一口绿菜都很难做到,更不用说是普通百姓了。 “我倒是听说秦岭以南的地区天气跟关中不一样,越往南走气温越高,这时候岭南道那边应该还是跟春天一样。” 李丽质忍不住开口说道。 只不过提起岭南道,李丽质脸上完全没有后世人对于南方的向往。 毕竟这个时候的岭南区域还属于是蛮荒之地,瘴气密布,尤其是在医疗设施落后的情况下,去岭南几乎九死一生,因此岭南此时往往是用来贬谪以及流放之地。 李承乾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很多在后世习以为常的东西,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 吃完饭后,李承乾吩咐王福去找两个匠人并且拿着他的令牌去取三副象牙以及百两黄金。 半个时辰后,王福带着两名匠人出现在了东宫。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长乐公主,见过蜀王殿下,见过…” 两位匠人依次向皇子公主们行礼。 “行了,今天叫你们来是问问这东西你们能做吗?” 说着李承乾从桌子上取来一张纸。 只见纸上有着一个个长方形,在上面还写着一萬,二萬,三萬的字样。 “能做。” 两名工匠对视一眼后便点了点头,对于他们来说,将象牙雕刻成这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好,那你们尽快将东西做出来吧。” 吩咐完两名匠人后,李承乾又招来王福让他找来一些鸡毛跟绳子,帮长乐跟高阳一人做了一个鸡毛毽子,帮李恪跟李祐做了两个秋千。 长乐几个小孩在东宫简直是乐不思蜀,直到晚上立政殿那边来人,才不情不愿的离开了东宫。 第二天一早,李承乾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被吵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本应该在立政殿的妹妹们全都站在自己的床前,而大殿外还传来阵阵吵闹声。 “你们这是干什么?” 李承乾坐起身,打着哈欠看着一帮小屁孩。 听到李承乾的话,没人说话,而长乐也是有些心虚的不敢看李承乾。 “皇兄,我们也想要鸡毛毽子。” 比李丽质小两岁的新兴公主开口说道。 原来昨天回立政殿后,得到新玩具的城阳自然是忍不住在姐姐妹妹面前炫耀了一番,结果自然就变成了现在李承乾看到的这一幕。 显然鸡毛毽子的制作难度并不大,随便一个人只要扫一眼大致就能做出来。 但问题是要看是谁做的。 皇兄做的跟其他人做的能一样吗? “行,你们先去玩,等我起来再给你们做。” 李承乾看着一副他不答应就不走的妹妹们,只能无奈答应下来。 第12章 麻将 起床后,李承乾让人送来材料,给妹妹们一人做了一个鸡毛毽子后耳边才勉强清净下来。 随意的坐在东宫前的台阶上看着正在嬉戏玩闹的一帮小孩,李承乾不由的笑了。 或许给自己放个假也挺不错的。 到了中午的时候,王福带人捧着三个盒子走了过来。 “殿下,东西做好了。” 王福恭敬的双手捧着檀香木盒子对着李承乾说道。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后打开了木盒。 只见木盒当中,正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块块用象牙黄金制作而成的麻将。 拿起一张幺鸡,李承乾摸了摸,手感很是不错,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将手里的麻将重新放入盒子后,李承乾对着王福说道:“做的不错,去取两百两银子跟那两工匠分了吧。” “谢殿下赐。” 王福立刻低头谢恩。 一旁原本在练字的长乐有些好奇的问李承乾:“皇兄,这些小方块是干什么用的啊?” “这也是一种玩具,只不过是大人们的玩具。” 说完李承乾看向了长乐。 “我要去祖父那一趟,丽质去不去?” “去?”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的话,李丽质是肯定不愿意去见李渊的,毕竟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出来,祖父对于他们似乎并不是多么喜欢。 但是如果有皇兄陪着的话,那就没有关系了。 李世民虽然强迫让李渊把皇位让给了自己,但是为了名声,对于李渊除了权力外的要求他可以说全都会答应。 而李渊也明白,自己这辈子恐怕也无法重登大宝了,于是索性也开始摆烂,每天除了享受就是享受。 作为专门给李渊修建的宫殿,大安殿可以说是相当的富丽堂皇,甚至如果李世民敢把自己的宫殿修成这样,第二天就得被魏征喷。 大殿内,李渊正倚坐在由金丝楠木打造的靠椅上,手里端着酒杯,在身旁还有两个漂亮的妃子正帮他按摩。 此时的他早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壮硕的身躯,此时的他,头发花白,肌肉干瘪,筋骨松弛。 李承乾跟李丽质两人恭恭敬敬的给李渊请安。 看着站在下方的李承乾,李渊的眼中划过一抹羡慕,在李承乾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你们两个小家伙怎么有空来我这个老头子这里啊?” 李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后,开口问道。 “孙儿之前说有一些有趣的小玩意,今天送过来给祖父解解闷。" 原本以为当时李承乾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竟然真的给自己送来了。 不说东西到底有没有意思,但就是这份心思就足以让李渊欢喜。 “哈哈,你小子比你老子强,你老子就不是个东西。” 李渊哈哈大笑着说道,而这番话直接让站在李承乾身旁的长乐瞪大了眼睛,这话是她能听的吗? 而比起长乐的震惊,李承乾就要淡定许多了。 老子骂儿子管你是皇帝还是天可汗,而且站在李渊的视角上,李世民做的那些事情的确挺不是东西的。 “来,让老夫看看高明说的有趣的小玩意到底是什么?” 闻言李承乾身后的王福双手捧着装麻将的盒子上前,并招呼大安殿的内侍抬来了一张方桌。 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麻将被摊开在了桌子上。 看着这从未见过的玩意,李渊也是从靠椅上起身来到了桌子旁,当听完麻将的规则后,李渊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很快在李渊的招呼下,李渊,李承乾,崔嫔,杨嫔便凑了一桌。 开始李渊三人因为对于规则的不熟悉导致频频输牌,但是随着几轮下来,对于规则跟牌型也是愈发的熟悉。 “杠!” 看着李承乾打出的八筒,李渊顿时喜笑颜开。 随后从后面接起一张,李渊用手指努力的摸着牌,随着手指的摩擦,李渊的眼睛越瞪越大!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李渊直接将牌亮出,随后将自己的牌推倒。 “杠上开花!给钱!给钱!” 看着李渊亮出的麻将,又看了看自己手里三张一模一样的麻将,李承乾不由的挠了挠头。 这新手保护期属实有些离谱。 当看到李承乾的牌时,李渊乐的更是合不拢嘴了,最后一张绝头牌都能被自己摸出来,这种感觉简直是爽! “陛下,您的牌也太好了。” “妾身什么时候才能胡啊。” 一旁的崔嫔跟杨嫔也是对着李渊撒娇,直接给老头把情绪价值拉满了。 后面李渊的牌一直不错,而李承乾也是看明白了,杨嫔跟崔嫔两人对于麻将的规则早就熟悉了,只不过两人一直在给李渊喂牌。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大安殿的内侍总管来询问了李渊几次是否要吃饭,然而此时的李渊正在兴头上,而崔嫔跟杨嫔也没有吃饭的意思,无奈之下李承乾只能继续陪着三人打。 打到最后李渊更是直接一家赢三家。 “祖父,我没钱了。” 李承乾双手一摊,表示自己已经输光了。 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是李承乾已经输光了,牌局也不好继续进行下去了。 于是李渊招来内侍示意可以开饭了。 饭桌上,李渊心情明显不错,连饭都多吃了两碗。 “高明,小心你父皇还有青雀。” 看着面前的李承乾,李渊忽然开口说道。 “祖父为何这么说?” 李承乾闻言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呵呵,你是大唐的太子,是未来大唐的主人,但你父亲对于青雀的宠爱有些过了。祖父我是过来人,当年对你父亲我也是百般宠爱,封他做亲王,拜他为天策上将,甚至曾经动过将大唐一分为二,他跟太子共治大唐的想法,然而也是因为我的宠爱,让你大伯对你父亲产生了嫉妒,也让你父亲有了不该有的想法,至于最后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说到李建成跟李世民的时候,李渊眼中流露出了几分伤感。 毕竟自己的两个儿子互相残杀,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父亲身上都十分难过。 “我不是大伯。” 李承乾淡淡的开口说道。 他知道李泰想当李世民,但是他不是太子李建成。 “哦?” 李渊看着波澜不惊的李承乾,顿时有些好奇。 “祖父可知历史周期律。” 第13章 历史周期律 “祖父可知历史周期律。” 大安殿内,李承乾看着李渊说道。 “历史周期律?” 李渊闻言皱起了眉头,显然他从未听到过这种说法。 “愿闻其详。” 而李承乾则是继续说道:“祖父对于周朝的分封制与秦朝的郡县制怎么看?” “分封制源于西周,是周天子为了巩固统治而采取的制度,通过分封诸侯,将土地和百姓授予亲属以及功臣,以诸侯国来维护周天子的安全与稳定。而郡县制则是源于秦朝,秦始皇为了加强中央对于地方的孔子所采取的制度。这种小问题可难不倒你祖父我。” 李渊自得的说道。 “那祖父觉得分封制跟郡县制的利弊是什么?” 李承乾继续开口问道。 虽然不知道这跟李承乾所说的历史周期律有什么关系,但李渊只当是李承乾向自己请教,于是继续开口说道:“西周的分封制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巩固了西周的统治,扩大了其疆域跟影响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分封诸侯势力的壮大,周天子渐渐失去了对于诸侯国的控制,尤其是楚王问鼎之后更是削弱了周天子的权威,到了后期周王朝迅速衰微,到了春秋五霸时期,周天子基本上已经名存实亡。 甚至到了周襄王时期,周王室已经困顿到了没钱将周天子安葬的地步。” 李渊说完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说郡县制,则是加强了中央对于地方的控制,但郡县制容易滋养地方势力,甚至让地方沦为世家的后花园。” “不错,分封制的结果就是春秋战国的混乱以及司马家八王之乱导致生灵涂炭,而郡县制的结果就是东汉末年群雄并起。” 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说道。 李渊看着李承乾忍不住开口问道:“说了这么多,这跟你所说的历史周期律有什么关系?” “其实无论周朝还是秦汉魏晋这些王朝都是历史周期律最好的体现。我所说的历史周期律是指历史上王朝经历兴衰,循环往复所呈现出的周期性现象,一个王朝往往包括以下几个阶段。” 说着李承乾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 “首先第一个阶段我称之为兴起阶段,新王朝的建立,统治者往往会吸取前朝的教训,推行休养生息政策,轻徭薄赋,社会发展也会逐渐恢复稳定,这往往出现在王朝初期,就像是汉朝初期以及现在的大唐。” 李渊闻言面露凝重,因为李承乾说的完全没错,甚至在武德年间自己跟朝堂上的诸公也是这样做的。 “第二个阶段,我称之为繁荣阶段,那就是王朝随着前期的休养生息开始进入到了鼎盛时期,经济繁荣,文化昌盛,对内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对外军队强大,无可弑其锋芒者。 现在的大唐就处在第一阶段向第二阶段过渡的时期。” “那第三阶段呢?” 李渊忍不住开口问道。 “第三阶段则是衰落阶段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上层统治者因为缺乏来自外部的威胁会逐渐的腐化,对于土地的兼并会加剧,社会的贫富差距扩大,导致社会矛盾开始激化。至于第四阶段” 李承乾说着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就是灭亡阶段了,当矛盾积累到临界点,只需要一点点外力,就比如说外敌入侵或者说是一场天灾导致庄家欠收引发农民起义,接下来就不用说了,旧王朝覆灭,新王朝取而代之。所以一般王朝的寿命都不会超过三百年。” “所以你说大唐注定灭亡?” 李渊对于这个问题非常的在意,毕竟大唐是他一手建立的,结果他这个开国皇帝还没死呢,就从自己孙子嘴里听到自己的大唐注定灭亡的事情。 “秦始皇还想万世一统呢,结果秦不还是二世而亡。” 李承乾无所谓的说道。 “喂,你小子别忘了你可是大唐的太子,未来的大唐皇帝,别那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啊。” 看到李承乾的样子,李渊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祖父,看开点。更何况我当皇帝还不知道得多少年后呢,按照父皇现在的身体状况,说不定等我继位的时候,我都已经五六十岁了,就算当皇帝也当不了几天。” “根据我说的历史周期律以及父皇励精图治的样子,等我当皇帝的时候,大唐肯定是进入到了繁荣阶段,只要我不乱搞,怎么着也能混个明君当当的。” 看着李承乾一副摆烂的样子,李渊有些欲言又止。 “而且祖父你知道我之前顺位继承的太子是谁吗?” “谁?” 李渊有些被问懵了。 闻言,李承乾叹了一口气。 “我之前在大一统王朝里顺位继承的太子除去弱智司马衷外要追溯到东汉初的汉明帝了。” “呃,呃” 李渊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这踏马的让他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所以,我老老实实的当我的太子就行了,只要我不犯错无非就是被废而已。” 李承乾用的就是以退为进的法子,同样这番话不仅仅是对李渊说的,同样也是对李世民说的。 毕竟他可不信他老子会不在李渊这个太上皇的身边安插自己人。 在又跟李渊随意聊了一会后,李承乾便带着长乐离开了大安殿。 而在李承乾离开后不久,大安殿内李渊再次开始搓起了麻将。 毕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及时行乐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大唐的未来跟他这个没几年好活的老头子又有什么关系。 另一边,紫寰殿内。 李世民正眉头紧皱的坐在椅子上,在他面前则是跪着一个宦官。 如果李承乾此刻在这里的话,就会认出来眼前的宦官之前他在大安殿内的时候见过。 “原来这就是承乾性格变化的原因吗?朕对于越王的偏爱已经让他感到害怕了......” 李世民喃喃自语道。 “而且王朝周期律。” 比起太子的想法,李世民更加在意的是李承乾所说的王朝周期律。 毕竟作为一个皇帝谁不想自己的王朝千秋万代。 “三百年,朕的大唐怎么可能只有三百年!” 李世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而这更是让面前的宦官不由的汗如雨下,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听到什么不该听到东西了。 第14章 学前教育 随着李承乾随手做的小玩意越来越多,东宫里越来越热闹,尤其是那些弟弟妹妹们,几乎每次老夫子讲完课就全部一窝蜂的跑到了东宫,甚至连立政殿都不愿意回去了。 这天傍晚,东宫的内侍们正在收拾皇子公主们玩耍后留下的烂摊子,却有人忽然来到了东宫。 李世民穿着一件虎皮大氅跟着长孙皇后一起来到了东宫。 看到皇帝跟皇后的到来,内侍们立刻行礼问候。 “太子呢?” 李世民看着被内侍们收起来的沙包,木制滑板车,竹蜻蜓等物件不由的皱着眉头问道。 听到皇帝有些不悦的语气,东宫的内侍们不由噤若寒蝉。 见问不出什么,李世民便直接朝着东宫大殿走去,而东宫的内侍们不敢怠慢,立刻有人在前面带路,另有人去给太子通报。 李世民见到通报的下人并不是往太子所居住的寝殿走,而是去了一旁的膳房,不由叫住了那名内侍:“太子在膳房?” 那内侍闻言,嘴角抽了抽,但却还是恭敬的回道:“是。” 不待李世民开口,就听到站在他身旁的长孙皇后有些好奇的看向膳房,疑惑的问道:“太子在膳房做什么?” 那内侍见到皇帝跟皇后同时询问,知道瞒不过去了,慌忙跪下,以额头触地说道:“太子答应了给长乐公主他们做冰糖葫芦。” 那样子,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的悲惨下场了。 不怪内侍这么悲观,而是在这个时代,每个人的言行举止都受到了儒家的影响,一个人日常行为更是成了评判一个人的标准。 更不用说太子了,更是得给天下人做出表率。 要知道君子远庖厨这可是圣人说过的话,而在这个时代,这句话的解释也很简单,那就是身为君子就该离厨房那种地方远一点,一个进厨房的人称得上是君子吗? 在这个男人下厨都很没面子的时代,结果现在太子竟然跑到厨房还亲自动手,你们这些下人是干什么吃的! 果然,随着内侍的话说完,李二陛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把太子给我叫来!” 说着李二大袖一甩直接朝着东宫大殿走去。 “喏。” 那内侍苦着脸,连忙朝着膳房走去,同时也为自己的未来担忧起来。 来到大殿前,还没有进去,李世民跟长孙皇后便听到大殿内传来了一道声音,貌似很不满的说道:“李祐,你怎么这么笨啊,拼音表背不下来就算了,怎么连乘法口诀表都背不下来啊!” “这好像是长乐的声音。” 李世民跟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他们可爱的长乐似乎脾气没这么差吧? 两人随即放轻脚步,悄悄的来到大殿门口朝着大殿内看去。 只见大殿内的一角正摆放着一张张小桌子,而大唐长公主李丽质此时正站在李祐面前,而李祐则是低着头根本不敢与其对视。 “皇兄说过,这些东西都是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东西了,甚至过上一两年等到稚奴跟兕子能走路了他们也要学这些东西,你也不想连比你小的弟弟妹妹都不如吧。” 李丽质摆出姐姐的模样进行说教,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大殿门口多出了两道身影。 “父皇,母后。” 几乎是转瞬间,那个还在训斥弟弟的暴躁姐姐立刻变成了知书达理的恬静女子。 如果不是李世民刚才亲眼目睹,他都怀疑刚才看到的是他的幻觉了。 意识到被发现后,李世民跟长孙皇后也是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 “父皇,母后。” 其他的几个孩子也是连忙行礼。 “行了。” 李世民大手一挥示意不用多礼,随后目光看向了李丽质身后的木板:“长乐,这些是什么?”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长乐开口解释道:“这是皇兄做的,说是学前教育。而且皇兄说了只要学会了拼音,不管多么难写的字只要有拼音哪怕是小孩子都能认识。” 说到李承乾制作的拼音以及乘法表,李丽质显得很是自豪。 原本还以为又是太子胡闹的产物,但此刻听到自己的女儿这么说,作为一头政治生物,李世民迅速的意识到了其中所蕴含的巨大力量。 其实本质上皇帝们想做的事情都是一致的。 那就是把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自己手上。 李二跟隋朝的杨二都想要解决掉那些掌握了人力以及智力的门阀世族。 然而杨二的遭遇已经告诉了李二,蛮干是不行的。 所以李世民为了将大唐建设好能够以后在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千古一帝,他不是一般的能忍。 现在听到有可能打破世家对于智力的掌控,饶是以他的城府内心也是有些激动。 “长乐,你是说只要学会了这什么拼音,哪怕是小孩子都能认识复杂的文字?” 李世民强忍着激动开口问道。 虽然不知道父皇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激动,但是想到自己学会了拼音的确很多字都认识后,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此时的李世民已经忘记了要训斥太子的事情,满脑子都是朕要成了。 一旁的长孙皇后也是上前,轻声细语的问道:“长乐,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啊,不信你问高阳跟李祐。” 显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高阳跟李祐自然就成了最好的证明。 闻言,长孙皇后跟李世民全都看向了坐在小板凳上的高阳跟李祐,至于李恪则是直接被他们忽略了。 毕竟李恪在他们眼里属于聪明孩子那一批的。 面对来自父皇母后突如其来的目光,小屁孩李祐一时间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了,于是结结巴巴的说道:“皇姐说的没错。” “来人!” 李世民闻言立刻招来内侍。 “陛下。” 王福闻言立刻上前。 “立刻去拿一本书来。” 李世民开口吩咐道。 “喏。” 接到来自李二陛下的命令后,王福立刻去太子放书的地方拿来了一本《楚辞》。 “陛下,书来了。” 王福双手将书奉到李世民面前恭敬的说道。 李二陛下接过书手,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就是《楚辞》当中的《九歌》。 要知道《楚辞》当中可是有很多生僻字的,一些字如果不是专门学习过的话,很多人压根就不认识。 “李祐,你来读给我听?” 看着自己老子递给自己的书,李祐人都是懵的。 尤其是看着书里面的生僻字,他很想用手指着自己发出灵魂拷问,我?读给你听? 看到李祐半天没有动作,李世民的眉头不由皱了皱。 “怎么,有问题?” 听到李世民有些不悦的语气,李祐连忙说道:“父皇,我不认识啊!” 就在这时,一旁的长孙皇后发现了问题,小声的对着李世民说道:“二郎,这本书上没有长乐说的那些拼音,祐儿不认识也是情有可原。” 经过长孙皇后的提醒,李世民才发现了问题所在,于是看向了李丽质。 李丽质自然明白父皇的意思,于是拿过一张纸放在桌子上,一边抄写《九歌》一边将那些奇怪的符号标注到了文字上。 第15章 在大唐推广教育的阻力 当李承乾进到大殿后,看到的就是李丽质坐着小板凳上写着什么东西,在她身后李世民跟长孙皇后则是探着头瞧着,那副模样妥妥的一副家长盯着孩子写作业的既视感。 “父皇,母后。” 李承乾先是对两人打招呼。 而李二陛下此时心思显然不在李承乾身上,于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打扰他们。 见此,李承乾只好跟李恪,高阳他们站到一旁,静静等待着。 忽然,高阳悄悄的凑到了李承乾的身旁,小声的问道:“皇兄,你说的冰糖葫芦跟糖雪球呢?” 见高阳此时心里还惦记着吃的,李承乾也是感到有些好笑,于是也小声回道:“膳房那边我过来前已经叮嘱过了,回头就会送过来的。” “真的?” “真的,而且绝对好吃!” 不过不等高阳高兴,就听到李承乾继续说道:“不过你要是没有完成我布置的作业,可没得吃啊。” 高阳连忙点点头:“我跟李祐那个笨蛋不一样,我肯定能够背过的。” 一旁的李祐:??? “你们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不如也跟我说说?” 就在几人小声说话的时候,李二的声音忽然响起,顿时让几人闭上了嘴巴。 李承乾抬头看去,才发现长乐似乎已经写完了。 “没什么,只是跟弟弟妹妹们聊聊天。” 看着一副做错事的弟弟妹妹们,身为大哥的李承乾自然是要站出来了。 “祐儿,过来给父皇跟母后念念这篇文章。” 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长孙皇后慈爱的对着李祐说道。 而被点名的李祐瞪大眼睛一脸希冀的看向了姐姐哥哥们,结果得到的却是一张张不肯对视的面孔。 无奈之下他只能步履沉重的走到了长孙皇后身旁,接过了长乐刚写好的《九歌》。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 读到第二句的时候,李祐就卡壳了。 “qiu” 这时站在李祐身旁的长乐,用拼音提醒道。 “璆锵鸣兮琳琅……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随着最后一句念完,李祐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有些磕磕绊绊,甚至还有长乐在一旁提醒,但是终究是念完了。 而等了一会他没有听到任何来自父皇母后的评价,不由有些好奇的看向了两人。 结果看到了李二陛下跟长孙皇后此时的神情都有些恍惚。 “二郎,你听到了吗?” 长孙皇后有些感觉不真切的问道。 “听到了。” 李世民也是有些怀疑人生的点了点头。 这还是他们的儿子吗? 要知道李祐的性格在诸多皇子当中算是比较顽劣的,结果现在竟然能磕磕绊绊的读完《九歌》了。 可他根本就没学过啊。 也就是说只要学会拼音就算没有念过书的人也能读书认字。 至于说李祐是为了在他们面前表现这种事情,两人根本没想过。 毕竟李祐要是有这种小心机了,说不定夫妇二人还要高兴高兴。 “这拼音,竟然如此神奇?” 李二陛下不禁发自内心的感慨道。 随即他看向了李承乾,如果说对拼音的了解莫过于眼前拼音的创造者了。 “承乾,你来跟我好好的讲一讲这个拼音。” 李世民眼神热切的看着李承乾。 而面对李世民热切的目光,李承乾显得很是淡定。 “我将其称为汉语拼音,其主要有23个声母以及24个韵母组成,韵母我又根据其发音方式分为了单韵母,复韵母,前鼻韵母以及后鼻韵母。可以说只要是能读出来的文字,都能够根据声母加上韵母的组合对其进行标注。只要学会了拼音,哪怕是小孩子也能读懂复杂的文字。” 李承乾走到木板前指着上面的拼音表说道。 “也就是说只要将这汉语拼音推广到整个大唐,我大唐的子民便全都能够读书认字了?” 李世民连忙开口追问。 闻言李承乾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想要将其彻底推广恐怕会遇到相当大的阻力。” 这并不是李承乾的杞人忧天,而是在这个时代,知识只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就好比那些世家大族为何能够延续千年百年,不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知识吗? 不管这天下谁当皇帝,都需要他们帮忙进行治理。 而拼音的推广无疑会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所以他们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的。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也是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因为他知道李承乾说的没错,别的不说如果他想要将其彻底推广的话,恐怕就连支持他的关陇贵族们也不会愿意。 “对了,我刚听说你在膳房好像是在做什么东西?” 李世民不由岔开了话题。 如果说之前他知道李承乾进膳房亲自下厨的事情让他生气的话,那么在李承乾拿出汉语拼音后他已经完全生不起气来了。 毕竟这汉语拼音某种程度上也就比仓颉造字差一些,放在以前说不定也会成为传说。 “呃。” 李二陛下突然转移话题也让李承乾愣了下,不过随即开口回道:“在膳房做了点小零食。” “让人端上来,我也来尝尝你口中的小零食。” 听到李二陛下的话,最开心的莫过于高阳跟李祐了,两人一个背不过乘法表,一个两个都背不过,原本以为吃不到李承乾说的好吃的,结果没想到李世民开口了。 说不定他们两个也能沾沾光。 “王福。” 李承乾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王福。 而王福闻言立刻上前等候吩咐。 “去通知膳房把我做的东西端上来吧。” 李承乾开口吩咐道。 “喏。” 得了吩咐的王福立刻前往膳房。 而在等待的过程中,李二陛下也是踱步来到了李承乾的书房内,一边从书架上随意的拿起一本书一边开口说道:“承乾啊,你要知道你是太子,一言一行都有无数人看着呢,有道是君子远庖厨,以后像这样不符合君子行为的事情还是要少做啊。” “父皇,君子远庖厨是这样解释的吗?” 李承乾忍不住看向了李世民,继续说道:“君子远庖厨不应该是君子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听到李承乾反驳自己,李二陛下顿时有些尴尬,随后当看到手上书中密密麻麻的公式后,李二陛下更是人都有些麻了。 这什么东西啊?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心里正嘀咕呢,就听到外面传来了长乐她们雀跃的声音。 “走吧,去看看。” 说完就将李承乾写满了公式的书籍放在书架上,向外走去。 第16章 糖所带来的幸福感 当李承乾跟着李世民回到大殿内的时候,就看到长孙皇后,长乐,高阳她们全都围在了一张桌子前。 而在桌子上还摆着两个碟子。 在碟子中分别放着由通红饱满的山楂所制作而成的冰糖葫芦以及糖雪球。 看着被晶莹剔透的糖浆所包裹的山楂,高阳跟李祐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不过有着长乐的镇压,两人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这就是你说的小零食?” 李二陛下看着冰糖葫芦忍不住问道,末了还特意加了一句:“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吗?” “皇兄,我可以尝尝吗?” 高阳忍不住开口问道。 “想吃就吃,跟你皇兄客气什么。” 李承乾还没有说话,李二陛下就直接替他做主了。 “多谢父皇。” 闻言高阳先是拿了两串冰糖葫芦分别递给了长孙皇后还有李二陛下。 这举动顿时让两人忍不住有些感动,这才是小棉袄该有的样子啊。 再看看抓着一颗糖雪球往自己嘴里塞的李祐,李二陛下的额头一下子滑落了几条黑线,随后一脚踹在了李祐的屁股上。 “身为皇子,如此吃相,懂不懂礼数!” 被踹了一脚的李祐闻言一脸的委屈。 “这是糖?” 尝了一口冰糖葫芦后,李二陛下顿时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要知道在大唐的民生货物当中,除了粮食外,能跟盐,茶叶,生丝相提并论的也就是糖了。 只不过市面上的糖大多都是灰糖,也就是用甘蔗粗加工出来的糖。 另外的少部分则是西市当中由西域胡商从天竺带来的颜色依旧偏黄的白糖了,只不过哪怕是这种颜色偏黄的糖在西市上也要卖出数百文的高价,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消费的起的。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白糖出现还要再过上个几十年,几十年后滴漏法的出现会将粗糖变为土白糖,虽然依旧比不上后世的白糖,但是比起粗糖已经强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以说熬糖没有什么太高的技术含量,甚至白糖以及冰糖的制作也没什么难度。 前者只要有力气就行,至于后者只要掌握活性炭脱色法以及结晶方法就行了。 “准确的来说是白糖,王福。”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站在一旁的王福立刻端着一些散装白糖送到了李世民面前。 “色泽如白雪,白糖这个名字倒也名副其实。” 李世民伸手抓了一些白糖送入嘴中,感受着在口腔内弥漫开来的甜味,脸上也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不知是何人教你的?” 李世民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在他看来这白糖的制作显然是有人教给李承乾的,不然还能是李承乾自己琢磨出来的啊。 “回父皇,这是儿臣无意中发现的,只需要将烧好的竹炭与用粗糖融化的糖水搅拌之后再进行过滤就可得到白糖。” 李承乾直接用李世民能听懂的话回答,毕竟你总不能跟李世民讲什么活性炭吸附以及结晶这些物理上的东西吧。 “如此容易?” 闻言不仅仅是李世民愣了下,就连一旁的长孙皇后也是微微晃神。 在他们看来,如此珍贵之物的制作方法肯定是无比复杂的,结果就这? “若是父皇,母后不信的话,可以移步到东宫作坊内亲自观看。” 东宫作坊是李承乾专门在东宫划出来,用来将脑海中的知识转化为实物的一片区域。 “这我倒是要看一看了。” 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致。 随后在李承乾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作坊所在的位置。 在李承乾的指挥下,东宫的内侍们开始在众人面前展示制糖的过程。 当亲自观看完制作白糖的过程后,李世民也是不禁感慨道:“谁能想到只是通过添加了一道简单的步骤,就能将灰糖变成白糖啊。” “父皇,儿臣想要以东宫的名义售卖白糖。” 李承乾趁热打铁的说道。 “嗯?你说要以东宫的名义售卖白糖,承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世民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看着李承乾开口反问道。 “儿臣知道。” 对于李世民的意思,李承乾自然知晓,毕竟商贾历来都是低贱的身份,不然也不会有士农工商的说法。 在这个生产力水平低下的时代,农业是唯一可靠,稳定的经济基础,国家的税收,官吏的俸禄,以及军队的粮饷,几乎全都依赖农业,而商业在古人看来是通过低买高卖来赚取财富,并不创造价值,因此商人被看作是社会的寄生虫,剥削了农民跟工匠的劳动成果。 而且还有儒家思想的封锁,此时儒家思想作为主流的社会思想,所推行的是义高于利,追求义的人是君子,而追求利的则是小人,所以在道德上商人明显称不上君子,这也导致了商人虽然拥有巨大的财富,但是却并没有什么社会地位。 尤其是李承乾还是太子,虽然他说是以东宫的名义进行商业活动,但是在很多人看来这就是太子在从事商业活动,御史言官们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毕竟对于这帮人来说,他们要的就是名。 甚至为了名,他们连死都不怕。 而还有什么事情是比踩着太子跟皇帝更容易青史留名的吗? “既然知道,你还要这么做吗?” 说着李世民的目光牢牢的看向了李承乾。 面对李世民的目光,李承乾没有丝毫闪躲。 他面色平静的说道:“父皇,儿臣并不是想要从大唐的子民身上赚钱,而是打算通过西市,将白糖流向西域乃至更加遥远的地方从那些外邦人身上赚取财富,父皇应该也明白那些西域商人有多么富有。有了钱,儿臣才能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闻言,李世民陷入到了思索当中,对于西市那些西域商人的富有他自然清楚,毕竟西市的存在每年可是帮大唐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财富,甚至大唐能够在结束掉隋末乱世后经济迅速繁荣起来,也离不开丝绸之路,所以大唐朝堂之上才会一直想要解决掉吐谷浑这个威胁。 “另外,今后每年东宫会以您的名义拿出五万斤白糖以及十万贯,用来救济大唐六十岁以上的老人。” 最后,李承乾甩出了手里的王炸。 对于立志成为名留千古的帝王的李世民根本无法拒绝这种可以帮他获取民间声望的机会。 果然,在李承乾说出这番话后,李世民心动了,简单的思索后李世民开口说道。 “既然此事有利于民,那么就由东宫来负责此事吧。” 在确定白糖的售卖之事后,李世民跟长孙皇后又叮嘱了几句后,便离开了东宫。 “李祐,高阳!” 在长孙皇后跟李二陛下离开后,李承乾笑呵呵的看向了正吃着糖葫芦的高阳跟李祐二人。 看着李承乾笑呵呵的样子,两人顿时觉得手里的糖葫芦也没那么香了。 第17章 朝会 而在李承乾忙着组织东宫生产白糖的时候,大雪又开始下了起来,且一连下了数日。 面对着连日大雪,李世民已经连续两天召群臣在太极宫议事了。 随着大雪的到来,就连长安附近每天都有百姓冻死。 而且由于大雪的影响,从南方运来的粮食不能进入关中地区,随着关中内的粮食日益减少,一众朝臣基本上全都是焦头烂额。 因为他们知道人在饿极了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举动。 “渭水冰封,无法行船,现如今想要运送钱粮进入关中只有走陆路,但现在大雪大雪封道车马南行,想要打通道路至少需要十多日,而且就算雪停了,到时候道路泥泞也是车门南行。请陛下下旨督促各地克服困难,尽快将钱粮送入关中,若有畏难不前,贻误灾情者,严惩不贷!” 大殿内房玄龄从文臣队伍中侧步出列,对着李世民奏道。 可以说随着入冬,房玄龄一直忙着处理各种事务,体力早就有些撑不住了,现在忽然有大雪连绵要处理的事情更是一下子涌了过来,压力更是无比巨大。 看到房玄龄虚弱的状态,李世民立刻对着大殿旁的内侍喝道:“都眼瞎吗?看不到魏国公身体不适吗?!” ‘不是,你是皇帝啊,你不发话我们谁敢动,怕是前脚刚搬来凳子,回头就要去刑场等着砍头了。’ 闻言一旁的侍卫虽然心里有些腹诽,但还是迅速搬来了一把凳子送到了房玄龄身旁。 凳子搬来后,房玄龄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躬身对着李二陛下表示感谢,随后才颤颤巍巍的坐在了凳子上。 看着房玄龄疲惫的样子,李二陛下眼中也是有些担忧。 要知道从秦王府就追随自己的这群人里目前就房玄龄的身体最弱,其他像是程咬金,尉迟恭那些武将虽然常年征战身上也或多或少有些暗伤,但一个个身体都挺好,吃嘛嘛香,甚至还有精力给自己纳几房小妾。 而且杜如晦的死,更是让他对于自己现在剩下的这些班底无比爱惜。 毕竟这些人可都是真正的股肱之臣国之栋梁啊,折上一个自己都要心疼的要死。 李二陛下自认为是个念旧的人,当年这些老兄弟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他夺取天下,他可不想成为汉高祖那样的人,一登基就马上翻脸。 他不但要跟这些老兄弟们共患难还要同富贵,共同将大唐打造成一个盛世王朝! 甚至日后侯君集造反,按照一般的皇帝早就直接将其九族诛尽,就连家里的鸡蛋都要摇散了,但李世民最终也只杀了侯君集,他的儿子发配岭南就结束了。 而大殿内的众人都能够感受到李二陛下对于房玄龄的爱护,不由内心感慨。 得如此仁主,岂愁不能一展胸中抱负? 在房玄龄说完后,站在文臣之首的长孙无忌也是开口了:“魏国公所言甚是,虽然将钱粮送入关中有困难,但要不惜一切代价克服困难,除了敦促各地尽快将就在钱粮送入关中外,还要安抚民心,否则一旦民心不忿,恐怕会有大患。” “臣附议。” 又一名大臣开口说道。 李世民抬眼一看,发现说话的是岑文本。 “岑卿有何良策,不妨说来听听。” 只见岑文本双手拿着玉质笏板,说道:“天子重德,而万民敬服,若是陛下能够安抚天下,则民心稳矣。然陛下乃九五至尊,不可轻易犯险,何不遣使一位皇子,代表陛下巡抚关中诸县,视察民情,以安万民之心。”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大家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李世民的身上。 要知道这可是代皇帝巡视,其中所代表的含义可是很值得琢磨的,就比如说该派哪位皇子代替皇帝去巡视关中。 而且像是这种事情,可是获得民间声望的好机会。 声望这种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在某些时候,可是能够发挥出巨大作用的。 当年李二陛下带着八百人为什么能够在玄武门对掏中干掉李建成跟李元吉后,迅速稳定局势,靠的就是在建立大唐的过程中打出来的声望。 不然你换一个人来,你看看那些手里有兵的将领服不服你。 而且还有更主要的一点,那就是李世民的年纪,虽说现在已经册立了太子,但是太子之位,未尝没有变数。 甚至现在朝堂之上因为李世民对于越王的优待,已经渐渐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倘若有朝一日太子被废,那么谁会成为储君。 毫无疑问,太子的胞弟,被李世民无比宠爱的越王李泰,最有可能! 虽然岑文本没有说,但是已经有人想到了岑文本话里的皇子指的很可能是越王李泰! 大殿内,一些想的更远的人则是悄悄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武将那一班的李靖身上。 要知道,岑文本可是经由左仆射李靖推荐,才得授中书舍人的。 这后面有没有李靖的授意可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毕竟如果是李靖授意,那么恐怕就意味着越王得到了来自军队的支持。 此时大殿内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等待着李世民的定夺。 如果不允,那就证明陛下还没有易储的想法。 若是答允,那就证明了越王在陛下心里有着超乎寻常的地位,储君之位尚且存疑。 在可能决定大唐未来的关键时刻,谁敢多言? 坐在上位的李世民目光在一众大臣的身上扫过,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谁也不知道这位陛下此时在想什么。 半晌,李世民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岑文本的身上,开口问道:“那依爱卿所言,应该由哪位皇子代朕巡抚关中?” 这话一出,顿时让大殿内的群臣心神动荡。 不是,陛下您还真打算让越王代您巡视关中啊? 平时李世民对越王宠爱就算了,甚至就算是越王在待遇上有些逾制他们也最多说几句,大家也就当是皇帝任性一把。 但现在关乎到储君之位,尤其是玄武门才过去几年啊,说不好听点,这就是关乎国本的事情了。 哪怕是李世民也不能任性啊。 而岑文本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毕竟在前日越王李泰跟他碰面的时候已经说了,李世民私下已经同意了让他代天子巡视关中。 于是岑文本朗声开口道:“臣以为越王殿下德才兼备,且是陛下嫡子,由越王殿下代陛下巡视关中可安天下民心。” 第18章 臣请斩岑文本 而原本坐在凳子上的房玄龄在听到了岑文本的话后,立刻起身大声说道:“此等巡视天下之事,怎能由越王代天子巡视,要巡视也是太子代陛下巡视!岑文本,你到底想做什么,才出此乱国之策!” 对于房玄龄来说,谁今后继承李世民的位子做皇帝,他并不是多么在乎,毕竟等到对方成为皇帝的时候,说不定自己早就已经去找杜如晦他们了。 只不过对于现在的房玄龄来说,大唐好不容易才有了来之不易的好局面,尤其是去年三月,在李靖的领军下,大唐击溃了东突厥,颉利兵败被俘,东突厥灭亡。 唐朝在东突厥突利可汗故地设置顺、祐、化、长四州都督府,东突厥灭亡后,薛延陀的真珠可汗夷男接管了东突厥的故土并臣服于大唐。 帝国不但解决了来自北方的威胁,同时还扩大了版图。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房玄龄甚至很确定,不出十年,大唐就会成为一个万邦来朝的鼎盛帝国! 所以对房玄龄来说,目前大唐最主要的就是稳定! 结果现在太子李承乾还在呢,你竟然敢还是让李世民最宠爱的越王代替他巡视关中,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陛下有易储之心吗? 如此一来,人心浮动,在从龙之功的诱惑下,无论是天下各地还是朝堂之上都会暗流涌动。 这样天下不乱起来才怪! 所以房玄龄绝对不能接受! “魏国公此言差矣。” 面对房玄龄的指责,岑文本分毫不退的说道:“太子乃国本,同样不宜立于危墙之下,昔年那些反王的残党亡我大唐之心不死,巡视关中万一遇到那些乱臣贼子,太子的安危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来担!谁敢担!” 没错岑文本用的就是大义,他让越王李泰代天子巡视关中不是出于私心,而是为了大唐! “岑中书言之有理。” 不少大臣也对此表示赞同。 而不少武将顿时不乐意了,尤其是脾气暴躁的尉迟恭直接就开口骂道:“放你妈的屁,当年那些家伙早就被我们打的灰飞烟灭了,他们要是敢冒头,我让他们连鬼都做不了!” 开什么玩笑,在他们这些武将面前提那些反王残党。 他们不少人在跟随李世民前就是在这些反王手下做事的。 但当年他们可是跟着李世民一路上打过来的,现在说那些反王残党敢对太子不利,有实力对太子不利,还是在关中这个大唐的腹地,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当年他们做的不够干净,导致给今天留下了隐患? 还是说这些隐患是指他们。 “咳咳,敬德,脾气不要那么冲动。” 武将班列当中,一个身高九尺,面如淡金,鼻直口正,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轻咳了两声开口劝道。 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看着大殿内吵做一团的大臣们,一言不发,仿佛是置身事外。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一个鬓发微白,身姿挺拔的大臣出班奏道:“臣有一言,启奏陛下。” 众人一看,是尚书右丞魏征,顿时全都安静了下来。 毕竟这位可是连皇帝都敢喷的主,他们可不愿意得罪对方。 李二陛下见说话的是魏征,于是和颜悦色的说道:“卿有何事?但说无妨。” “臣闻大唐肇建,披荆斩棘,历万般之艰;今四海初定,国势渐兴,实属不易。古人云“打天下易,守天下难”,陛下当常怀居安思危之心。往昔战乱频仍,黎民流离,十室九空,田畴荒芜;今寰宇清宁,苍生久盼太平,正宜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使百姓安其业、食其力……” 魏征的话听的一众大臣有些懵。 我们这不是正在说越王代陛下巡抚关中的事情吗?你怎么忽然扯到了其他地方去了。 而魏征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继续开口说道:“臣见陛下今日励精图治,以社稷为根本,以苍生为念。对内广开言路,虚怀纳谏,集群臣之智;推行科举以揽贤才,厉行节约以轻民负,劝课农桑以安民生,终致休养生息、国泰民安之盛。对外则扬威寰宇,率军攻灭东突厥,声威震慑四方,使西北诸邦望风臣服,共尊陛下为“天可汗”,而今有小人欲毁此盛世,臣请斩岑文本!” 卧槽!Σ(っ°Д°;)っ 听到魏征的话,大殿内的大臣们直接都惊了。 原本他们以为魏征这个大喷子,最多就是去喷一喷越王巡抚关中这件事,结果没想到这位这么猛,上来就要直接请斩提出此事的岑文本了。 魏征说完,低着脑袋,跟没事儿人一样退回班列。 而一旁的岑文本此刻浑身都在轻轻颤抖,不是怕,而是气的。 你魏征一个三姓家奴,竟然敢这么说我! 然而这些话,岑文本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他知道以李二陛下对魏征的看重,他要是敢说出来,说不定真得准备后事了。 李世民此时也是脸都快黑了,他原本已经私下里答应了李泰,让他回头代替自己去巡抚关中,结果魏征这么一搅和,他还怎么下令。 自己怕是前脚下令,这老东西后脚就要喷自己了。 而这时,太子左庶子于志宁也是大声说道:“岑文本包藏祸心,臣请斩之!” 他是太子的老师之一,天然就是太子一系的人,虽然现在跟太子有些小矛盾,但是这不代表他会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夺走太子手中的权力。 今日越王能代陛下巡抚关中,那么日后倘若陛下不在长安,越王是否还要替陛下监国? 这是原则问题,一步都不能退! 于志宁说完就立刻有人跳了出来,反驳说他小题大做。 很显然这些人应该是打算借着从龙之功走捷径的,毕竟现在在朝堂之上的前辈们就是最好的榜样啊。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 而像是裴寂、陈叔达、萧瑀这些曾经效力于李渊的老臣,则是看热闹一般的看着争吵的众人。 看着乱作一团的大殿,李世民只感觉吵得自己脑仁疼,原本好好的处理灾情的朝会却变成了就谁代自己去巡抚关中的争吵。 然而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因为他对于越王李泰的过分宠爱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给出了一个‘信号’,这些大臣怎么敢在朝会上争吵? 砰! 忍无可忍的李世民直接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争吵的一众大臣顿时跪了下来,显然不愿意成为李世民发泄的对象。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还有没有一点臣子的样子!” “臣有罪!” 随着李世民的呵斥,大臣们纷纷开口请罪。 这一下反而把李世民架住了,他总不可能真的惩罚这些大臣吧。 就在李世民头疼的时候,有人站了出来。 第19章 求名 只见身为文臣之首的赵国公长孙无忌出列,手持笏板道:“臣有本奏!” 看到是自己的大舅哥,李世民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赵国公请讲。” 长孙无忌心里组织了下语言,随即朗声说道:“臣以为越王代陛下巡抚关中,的确不妥。不若将关中划分为数片区域,由各皇子分别巡抚,如此一来既能显现出陛下对于百姓的关爱,安定民心,也可让皇子们提前看到民生之艰难,避免其成为何不食肉糜之辈。” 长孙无忌的话音落下,大殿内的一众大臣也是明白了过来。 不愧是老狐狸啊,这一手和稀泥的功夫真是高啊。 既不会得罪太子也不会得罪越王,而且还能给陛下一个台阶下。 只能说人家能做到文臣之首,除了是皇帝的大舅哥外,这能力也是没得说啊。 原本在一旁瞧热闹的高士廉也是用手摸了摸胡须,微微点头道:“这方法真的高明啊!” 原本如果是越王李泰巡视关中的话,那么在朝堂之上肯定会引来巨大的争议,但现在如果将巡抚关中的事情落到所有皇子的身上。 那么不管是谁,都说不出否定的理由了。 而长孙无忌给出的处理办法,无疑让李世民很是满意。 这样既不会动摇太子的地位,自己答应青雀的事情也算做到了。 不过身为一个要名留千古的明君,他肯定是不会乾坤独断的。 于是李世民扭头看向了坐在胡凳上的房玄龄,语气亲切的询问道:“房爱卿如何看赵国公提出的建议?” 房玄龄在心中仔细的过了一遍后,确定这件事情没有问题,于是点头道:“臣无异议。” 听到房玄龄这么说,李世民朗声道:“那就按照赵国公所言,由皇子们代朕巡抚关中各地!至于巡抚区域划分,这件事就由赵国公来负责。” 解决完巡抚关中的事情后,李世民看着大殿内的大臣。 “诸爱卿可还有本奏?” “臣有本奏!” 太子中允孔颖达手持笏板出班奏道:“臣伏寻前敕,依礼部尚书卢宽、国子助教刘伯庄等议,以为‘从昆仑道上层祭天’。又寻后敕云:‘为左右阁道,登楼设祭。’臣检六艺群书百家诸史,皆名基上曰堂,楼上曰观,未闻重楼之上而有堂名……求之典诰,全无此理。臣非敢固执愚见,以求己长。伏以国之大典,不可不慎。乞以臣言下群臣详议。” 换句听的懂的话来说,就是孔颖达觉得礼部尚书卢宽跟国子助教刘伯庄所商议的祭祀礼仪有问题,希望能够再次进行商议。 听到孔颖达的话,李世民头都快大了,你让他处理一些军事政务上的事情他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你让他搞这些礼仪简直就是在折磨他。 但正所谓国之大事在在祀与戎,这种事不听还不行。 不过还好,这种事情自然有人会跟孔颖达对线。 果然孔颖达的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卢宽还没说话,魏征就率先出手了。 只不过最终双方吵了半天都没有吵出什么结果,最终只能暂时搁置。 散朝后,李世民特意将房玄龄单独留了下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给房玄龄放一天假。 随着朝会结束,朝会上的消息迅速的扩散开来。 越王府邸内。 书房里一件精美的瓷器已经四分五裂的散落在了地上,王府的内侍全都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似乎生怕越王李泰的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此时身体肥胖的李泰正坐在金丝楠木制成的椅子上不断的喘着粗气,显然以他的身体情况,哪怕只是简单的发泄下怒火都是不小的负担。 “魏征老狗!吾与你势不两立!” 李泰狠狠的骂了一声,显然已经愤怒的有些失去理智了。 闻言跪在一旁的下人们身体抖的更厉害了,这话是他们能听的。 一旦李泰的这番话传出去,李泰有没有事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绝对会死。 而李泰的愤怒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原本在王府谋士的出谋划策下,他已经顺利的说服了李世民,甚至让岑文本帮他上奏。 一旦事成,那么他就会代天子巡抚关中,某种意义上就意味着他有了跟太子平起平坐的资格,今后只要太子犯错,以父皇对他的宠爱,朝中重臣为他说话,储君之位有望! 结果被魏征这么一搞,虽然名义上还是代天子巡抚关中。 但是需要跟太子,李恪,李祐这些人一起,这性质还能一样吗? 李泰越想越生气,原本因为肥胖看起来有些和善的面孔在这一刻竟然也是多了一些狰狞。 就在李泰胸中怒火越发旺盛的时候,一个人的到来让他的情绪暂时平稳了下来。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走进了书房当中。 柴令武进入书房中后,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地面,以打趣的口吻说道:“我说青雀老弟,火气怎么这么大啊?” 如果是一般人在愤怒的越王面前自然不敢如此说话,但谁让他不是一般人呢? 身为唐高祖李渊外孙,驸马柴绍与平阳公主之子,柴令武也算是大唐二代中最尊贵的那一批人了。 尤其是其母平阳公主,更是在大唐帝国的建立过程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看到柴令武,李泰烦躁的挥了挥手,而一旁早已胆颤心惊的下人们顿时如蒙大赦,低着头退出了书房。 对于李泰如此愤怒的原因,柴令武也是知道的,要知道早上的朝会他也听说了,差一点点李泰就成功了,结果被魏征那个家伙给搅黄了。 只是对于越王的愤怒,柴令武却是不以为然。 毕竟你以为易储是什么小事吗? 如果太子自己不犯什么大错,除非皇帝脑子有问题才会易储。 毕竟这位陛下的上位本就有些得位不正,所以对于自己在民间风评很是看重。 像是这种大事,非是一日之功,需要进行长远的谋划,岂能在意一时的得失。 “你说,我是不是得罪魏征那老家伙了?” 在下人们离开后,李泰忽然开口问道。 “呵呵呵,殿下知道吗?” 柴令武笑着反问道。 “知道什么?” 李泰皱着眉头。 “有的人求财,有的人求权,而有的人则是求名。” 柴令武缓缓开口说道。 “求名?” 李泰嘴里喃喃自语。 而柴令武继续说道:“没错,求财跟求权的人只在乎活着的这一世,而求名的则是想要名留千古,而魏征就属于求名的。对于魏征来说哪怕陛下再宠爱你又如何,别忘了之前陛下赏赐你的时候,魏征可是坚决表示反对的。” “柴兄,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经过柴令武的解析,李泰也是琢磨出味来了。 魏征跟他并没有仇,只不过是魏征冲着青史留名去的,而他只是恰好成为了垫脚石罢了。 发完火,李泰开始琢磨起正事儿来。 “怎么办?当然是把事情做好了,不然你指望陛下改变做出的决定?” 李泰当然也知道,可知道归知道,就是心里多少有些不甘。 “对了,柴兄找我不知有什么事?” 李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还不知道柴令武突然找他有什么事情。 “这不是听说平康坊那里来了几个西域的美人嘛,想要邀请兄弟你一起去看看。”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第20章 大唐的农业发展 朝会的第二天,李纲来到了东宫。 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是作为太子的老师,他还是要尽到自己应该尽到的责任。 东宫内,李纲坐在椅子上讲着孔孟之道,而下方的李承乾则是拿着一根奇怪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看到这一幕,李纲放下了手里的书本,起身背着手来到了李承乾的背后。 而李承乾仿佛是完全没有在意一般依旧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李纲伸着脑袋看了看,发现李承乾在纸上正在画着一些奇怪的图形。 “这是耕犁?只不过老夫怎么未曾见过?” 李纲也算是学富五车了,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就看出了李承乾所画之物,只是他疑惑的是李承乾所画的耕犁跟大唐常见的耕犁完全不同。 “老师。” 听到李纲的话,李承乾也是停下了动作。 说实在的,跟这个老头相处起来还算不错,李纲在看出自己对于他所讲的东西没有丝毫的兴趣后,并没有训斥自己,甚至对于自己在他讲课时做自己的事情也从来不训斥,两人之间也算是达成了默契,那就是李纲讲自己的,李承乾听不听他并不在意。 “嗯,这是我改进之后的犁。” 李承乾开口说道。 “咦?这犁杖怎么是弯曲的呢……犁铧的形状也不同?” 李纲闻言仔细的看了起来并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而李承乾自然也知道李纲为何疑惑,毕竟曲辕犁出现几乎是在唐朝后期了,李纲当然没有见过了。 “犁杖弯曲是为了让力更好的作用,至于说犁铧的形状则是为了让其更方便深入田地当中。” 李承乾耐心的解释着。 “呃?听不懂,听不懂,看来老夫是真的老了啊。” 李纲闻言摇了摇脑袋,颇为感慨的说道。 “你要是能听懂就见鬼了。” 李承乾心里感慨了一句后,便开口说道:“根据我的判断,如果用此犁来进行耕种的话,大概可以将耕种效率提高数倍吧。” “可以提高数倍啊” 李纲在一旁点头说道,随后就猛然反应了过来。 一脸紧张的看着李承乾问道:“你说这玩意能让耕种效率提升数倍!” 由不得李纲不紧张,在农业社会耕种可是头等大事,正所谓民以食为天,要是能够让耕种速度提升数倍的话,那么不知道能让多少人活下来,说句圣人都不为过了。 “对啊,老师要是不信,我回头找人做出来不就知道了。” 李承乾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毕竟曲辕犁只是他这段时间搞出来的众多东西中的一件罢了。 “这还等什么,某这便去将作监找人让人将其制作出来。” 李纲说着课也不上了,转身就要去将作监找人。 看到老头的动作,李承乾连忙将其拉住。 “老师不用着急,我东宫就有合适的匠人。” 自从上次制作出了白糖后,李承乾特意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给他批了好几个匠人进入到了东宫作坊当中,作为大唐最杰出的一批手艺人,制作曲辕犁并不是一件多么复杂的事情。 “那还不快去。” 李纲连忙催促道。 无奈之下,李承乾只能让王福去叫人。 很快,一名工匠便被王福带到两人面前。 老木匠姓陈,人称陈木匠。 陈木匠今年已经四十有五,做木匠已经三十多年了,可以说大半辈子都在跟各种木头打交道,手艺没得说,否则也不会进入将作监内。 看着面前的陈木匠,李承客气的说道:“这位师傅……” 谁知道到李承乾话刚说完,陈木匠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声音惶恐的说道:“太子殿下,万万不敢这么说,臣承受不起。” 李承乾也是有些无语了,不过随即就反应过来了。 这跟后世可不一样,在这个尊卑分明的时代,自己师傅这个称呼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起的。 正所谓士农工商,工匠在这个时代地位可不高。 “行了,起来吧。” 李承乾无奈开口说道。 “喏。” 闻言,陈木匠才战战兢兢的从地上起来。 李承乾把自己画出来的图纸拿给陈木匠,问道:“这东西你能做出来吗?” 陈木匠闻言,恭恭敬敬的从李承乾手中接过图纸,仔细的观看了起来。 片刻后,陈木匠心中就有数了,虽然图纸上的东西他没见过,但还是一眼认出来这应该是耕犁,而且上面各个结构都很清楚以自己的能力做出来完全没问题。 心里有了底气后,陈木匠心中也没那么惶恐了。 “能,太子殿下,一天只要给在下一天时间就能做出来!” 陈木匠自信的说道。 “行,那就交给你了。” 说完李承乾便挥手示意陈木匠退下。 “看来要等到明天才能见到了啊。” 李纲颇为遗憾的说道。 而陈木匠在返回东宫作坊的时候,忽然被人拦住。 看着面前的王福,陈木匠连忙行礼问好。 王福笑着说道:“不用多礼。” 虽然王福是笑着说的,但是陈木匠却莫名的感到一阵胆颤。 而王福似乎没有察觉到陈木匠的反应一般,继续说道:“你可知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闻言陈木匠有些懵了,但还是老实的说道:“回大人,是太子殿下所绘图纸。” “你知道就好,此物乃是太子所创造而出,在得到太子的允许前,最好不要被旁人知晓,要是不小心流传出去,后果不用我多说了吧?” 陈木匠一听,顿时感觉脖颈凉飕飕的,于是连忙说道:“请大人放心,小人一定谨记。” 虽然李承乾不太在意此物,但是作为知晓李承乾创造出了新式织机以及白糖的王福,可很清楚眼前图纸上的物件绝对不简单,所以特意前来叮嘱。 紫寰殿内。 “你是说太子又制作了个小玩意?” 李世民倚靠在软榻之上,手中拿着书籍,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根据殿下所言,那东西名为曲辕犁,一旦投入使用,可以使得耕种效率翻上数倍。” 原本李世民还并不在意,但是当听到能够使得耕种效率翻上数倍后,猛然从床榻上坐起。 “此言当真?” “这……小人并不知道,只是那陈木匠已经保证,明天就可以将其做出来,到时候一切便可知晓。” “行了,下去吧。” 就在李世民挥手示意对方退下的时候,突然又叫住了对方。 “等等,太子东宫的作坊那边再增加点人手。” “喏。” 第21章 跟着太子混,一天吃九顿 不得不说这年头能在将作监混口饭吃的匠人手里都有两把刷子。 第二天一早,李承乾刚刚起床就得到了王福带来的消息,陈木匠已经按照他提供的图纸成功的将曲辕犁制作了出来。 闻言,李承乾并没有急着立刻去看,而是等待着李纲的到来。 毕竟昨天已经答应了老头,等到曲辕犁制作好后,要带他一起去看的。 本以为要多等李纲一点时间,谁知道李承乾刚准备吃早饭,就听到了李纲到来的消息,一同前来的还有太子左庶子于志宁。 虽然于志宁跟李世民说了他才疏学浅教导不了太子,但李世民毕竟没有发话,因此他依旧需要按时来东宫点卯,完成自己应尽的责任。 “老师来了啊,吃早饭了没?一起吃点,刚出锅的油条跟茶叶蛋。” 看着李纲跟于志宁,李承乾示意内侍再添了两双筷子。 “谢殿下。” 两人谢完后,坐了下来开始小口的吃了起来。 李纲还好,吃起来毫不客气简直是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而于志宁则是显得有些拘谨了,显然上下尊卑的观念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咦,这煮鸡蛋味道不错啊,这用茶叶煮出来的果然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李纲咬了一口茶叶蛋,顿时有些惊奇的说道。 “太子殿下,用茶叶来煮鸡蛋是否有些过于浪费了?” 一旁的于志宁忍不住开口劝道。 这年头茶叶的价格并不算太贵,但也要看是什么茶,东宫的茶叶显然不可能是便宜的货色。 身为太子左庶子,于志宁觉得自己有必要劝谏太子不要太过于的铺张浪费。 “左庶子,吃就吃,那那么多话啊。难道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吗?” 不等李承乾开口,李纲直接开口说道。 或许其他人要顾及于志宁的身份,但李纲是谁? 连续教导了三代太子,从隋朝一直到现在历经三朝的老人了,面对李纲,于志宁还真没太大的脾气。 “对了,殿下。昨天所说的曲辕犁不知道制作好了没?” 训斥完于志宁后,老头笑呵呵的看向了李承乾,显然对于曲辕犁很是上心。 “早上的时候,王福来报,陈木匠已经连夜制作好了曲辕犁,等吃完早饭就可以去看了。” 李承乾喝了一口豆浆,不紧不慢的说道。 “那还等什么?走啊。” 听到曲辕犁已经制作好了,李纲手里拿着剥好的茶叶蛋迫不及待的就要去看看。 而看着李纲如此有辱斯文的举动,于志宁不断的调整着自己的心态。 并且不断的在心里默念着‘不要跟老人计较,不要跟老人计较。’ “殿下,今天的课业还没开始呢。” 于志宁看着李承乾开口说道。 显然于志宁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今天我的课还没结束呢?你想去哪? “仲谧啊,你的课听不听就那么回事?不要耽误我跟殿下做大事。” 显然此时的李纲已经将自己划到了太子一边,至少在曲辕犁这件事情上,两人是统一战线的。 说完便不理于志宁,直接拉着太子殿下就要去看曲辕犁。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看到李纲的背影于志宁不由的连声说道,但最终还是朝着两人追去,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太子连圣贤书都不读了! 等来到东宫专门开辟的作坊区域时,就看到了两名侍卫正手扶腰间长刀,如同两个门神一样守在陈木匠的工作区域。 两名侍卫见到李承乾跟李纲到来,赶忙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点了点头,颔首说道:“不必多礼。” 当两人见到陈木匠的时候,就看到他顶着一双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憔悴。 一问之下才知道,陈木匠从太子那回来后就把自己关进了作坊内,甚至为了安全起见,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踏入房间半步。 这时候的工匠大多都是子承父业,老一辈的手艺往往是通过父子相传,就好比陈木匠是木匠,那么他的儿子也会是木匠,将来孙子依然是木匠。 “太子殿下,幸不辱命。” 看到太子殿下,陈木匠立刻精神了起来。 “快带我们去看看。” 李纲迫不及待的说道。 而陈木匠闻言也是侧着身子说道:“殿下,老大人,请随我来。” 说完就领着两人进入到了自己的作坊内。 “制作过程中可有困难之处?” 往作坊走的时候,李承乾开口问道。 提到曲辕犁,陈木匠立刻激动了起来:“没有,没有,虽然图纸看似部件比传统耕犁多一点,但制作起来也并不困难。一个合格的木匠在有徒弟配合的情况下,两天就能制作出一具。” “这么快?” 李承乾也是不由的感到有些惊讶。 “没错。” 陈木匠点头说道,显然对于木工活他很有发言权。 便在此时,作坊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知道太子殿下在这吗?何人竟然喧哗! 王福刚要发怒,就听到作坊外传来了一阵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听到是皇帝到了,原本还想发火的王福瞬间变了一副面孔。 李承乾刚一扭头,就看到了在一名身穿铠甲的将军陪同下,走进作坊的李世民。 “见过父皇。” “见过陛下!” 众人纷纷行礼,而陈木匠更是惶恐。 这先是被太子殿下召见,得到了制作曲辕犁的机会,现在更是见到了皇帝,他老陈家的祖坟莫不是真的冒青烟了。 等到清明的时候,得多给祖宗烧点纸钱了。 “起来吧。” 李世民大手一挥,众人纷纷起身。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李世民好奇的问道。 李承乾虽然知道对方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制作曲辕犁的前因后果。 “此物真有如此神奇?” 李世民连忙追问道。 “曲辕犁今天才打造成功,尚且还未进行实验。” 李承乾老实的说道。 “那还等什么!来人,带着曲辕犁去进行检验。”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哗啦一下子从外面进来几名壮汉,随后在陈木匠的指引下,抬着曲辕犁就往外走。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处空地前。 随着李世民的命令两头耕牛被牵了出来。 “哪来的牛?” 看着突然出现的牛,李纲深深的看了一眼李世民,显然这位三朝太子师的老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位陛下对于太子似乎并不放心啊。 在陈木匠的操作下,曲辕犁很快被套在了耕牛身上。 “嗯,只需要一头牛吗?” 看着只套上了一头耕牛,李世民疑惑的问道。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制造的曲辕犁只需要一头耕牛就够了。” 陈木匠老实的回道。 在陈木匠说完后,周围包括李世民在内的人全都陷入到了深思当中。 原本需要二牛抬耕才能完成耕作现在只需要一头耕牛就能完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耕牛数量不变的情况下,耕种的速度将会翻一倍! 只不过耕牛在大唐是极为珍贵的资源,哪怕是一些小地主都难以拥有耕牛,更不用说普通人了,那么耕种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很简单,使用人力耕种。 而从曲辕犁的耕种情况来看,只需要将牛换成人,虽然人力或许比不上耕牛,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无疑也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全天下都使用这种曲辕犁呢? 明年的粮食估计最少会增加四成! “传朕旨意,命令各州县迅速将曲辕犁的制作方法传播出去,争取在明年春耕前就能完成替换,另陈木匠造曲辕犁有功,封陈陈木匠为开国县男,赐金百两,布百匹。” 我的老天! 听到李世民的话,陈木匠整个人都全身颤抖了起来,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帮着打造了曲辕犁就得到了一个爵位,这已经不能说是祖坟冒青烟了,这是祖坟着了啊! 跟着殿下混真是吃香喝辣啊。 而李承乾看着全身颤抖,不知所措的陈木匠不由轻咳一声提醒道:“陈木匠,还不赶快谢恩。” 噗通! 反应过来的陈木匠连忙跪下,不断叩首,嘴里连连说道:“谢陛下,谢陛下!” 第22章 太子出宫 赏赐完陈木匠后,李世民扭头看向了李承乾。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他完全可以给对方丰厚的赏赐,但是李承乾是太子,已经是整个大唐最尊贵的人了,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沉吟了片刻,李世民开口问道:“承乾,你制作的曲辕犁于天下百姓有大好处,你想要什么赏赐?” 闻言,李承乾思索了片刻,随后开口说道:“儿臣希望今后东宫作坊可以跟将作监合作,必要时可以直接以东宫的名义从将作监抽调匠人。” “可以。” 原本李世民还以为李承乾会让他赏赐什么奇珍异宝,没想到李承乾只是向他借用将作监匠人的使用权。 以东宫的名义自然也可以调用将作监的匠人,但是李承乾向他正式申请的举动,让李世民很是满意,原本因为曲辕犁出现而喜悦的心情更加的高兴了。 李承乾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还有儿臣希望此次巡抚前往麟州。” “麟州?” 听到李承乾的请求,李世民面露不解。 要知道这次各皇子巡抚关中诸地,基本上都是想要去那些比较富裕的县,一来这些富裕的县中灾情较轻,二则是县中多大户,可以让他们出钱出力比较容易做出成绩。 而麟州有什么,那基本上都快出关中了,而且到处都是黄土塬,交通也不便利。 他不明白李承乾为什么要去麟州那种地方。 “儿臣以为只有深入灾情最严重的区域巡抚,才更能安抚民心,儿臣身为太子在百姓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就是要告诉他们,天灾无情人有情,大唐从未忘记他们!” 李承乾一脸认真的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语,李纲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对于自己的最后教导的弟子,他现在是越来越满意了,假以时日李承乾绝对会成为一个明君。 而一旁的于志宁则是陷入了自我怀疑,一直以来他一直认为太子是在不务正业,但是太子先是发明了新式织机,现在又发明了曲辕犁这种福泽天下的农耕神器。 是不是太子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 “难得你有这份心,朕准了。” 心情大好的李世民自然不会拒绝李承乾这小小的要求。 而太子的出行显然也是一件大事,随着确定太子巡抚麟州,整个东宫都忙碌了起来。 三日后,午时三刻。 重明门外东宫属臣全都再次聚集,左庶子于志宁先是版奏“请中严”,接着典谒引东宫诸宫臣就位。 在东宫的宫臣们全都做好准备后,侍卫官身着规定的官服、佩戴相应器物,于志宁捧着玺印前往阁门迎接李承乾;西阁外备好车驾或辇车,车头朝向南方,文官在东、武官在西,分两行北向排列。 李承乾在内侍的伺候下来到了车架前。 不得不说作为大唐太子的专属座驾,牌面简直拉满。 其赤质,金饰末,重较,箱画苣文鸟兽,黄屋,伏鹿轼,龙辀,金凤一,在轼前,设鄣尘,硃黄盖里,轮画硃牙。 左建旗九旒,右载闟戟,旗首金龙衔结绶及铃緌,入鸾二铃,金鍐方釳,树翟尾五焦,镂锡,鞶缨九就。 光是看着一股贵气便扑面而来。 “殿下,一切都准备好了。” 于志宁来到座驾前恭敬的说道。 “那就出发吧。” 李承乾的话音落下,于志宁版奏“外办”,接着李承乾登上了车驾,太子中允陆明德上奏道:“请殿下出发。” 随着陆明德的话音落下,李承乾的车驾缓缓前行,赞礼官在车架两侧引导前行,内率在车驾旁随行快步跟上。 等到出重明门后,陆明德再次上奏道:“请停车,侍臣上马。” 于志宁闻言缓步上前承接命令,退下后传呼:“令曰诺。” 等到侍臣全部骑马就绪,陆明德再次上奏:“请车右登车。”于志宁再次前承接命令,退下后传呼:“令曰诺。”内率登车完毕,陆明德再次上奏:“请出发。” 车驾启动,随行的侍从开始奏乐。 太师李纲乘车在前引导教诲,出延喜门后,王福在最前方开路,原本随行的人本应该还有太傅房玄龄,少傅高士廉,但因为两人都要要职在身,所以无法随行。 而作为太子出行的队伍规模也是相当庞大,清游队有举旗1面,旗手1人佩横刀,引导官、护卫官各2人,均佩弓箭与横刀,骑马随行。 接着的清道率府折冲都尉1人,率领30名骑兵,皆佩横刀,其中18人持槊、9人挟弓箭、3人持弩,各有2名骑兵随从。 随后是左右清道率、府率各1人,骑马佩横刀与弓箭,各领2名清道直荡官及检校清游队官,持槊骑马随从,外侧有24名清道直荡官,骑马佩弓箭、横刀,在道路两侧护卫。 6面龙旗,各由1名骑兵执掌,每面龙旗前后各有2名骑兵,分两层前引后护,;两侧设副竿2根,各由1名骑兵执掌;后续是6重细引队,均为骑兵,每重2人,从龙旗后连接至细仗队,槊与弓箭交替排列,每厢由1名果毅都尉统领。 千牛卫骑兵执细刀、弓箭护卫;左右卫率府每厢各有2队翊卫骑兵,压角队各30人全都是精兵良将,每队由1名郎将统领。 左右厢各10支马队,每队有主帅以下31人,皆骑马配甲腰挂横刀,每队执旗1面,旗手1人,引导官、护卫官各2人,均佩弓箭,16人持槊、7人佩弓箭、3人持弩。 后拒队执旗1面,旗手佩横刀,道路两侧各有2人引导护卫,均佩弓箭与横刀;清道率府果毅都尉1人,率领40名骑兵佩横刀,其中20人持槊、16人佩弓箭、4人持弩,骑马随从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 至于仪仗跟后续队列就更不说了。 整个队伍加起来足有数百人。 而坐在车架上的李承乾看着自己这个太子的出行队伍已经可以想象到皇帝的出行队伍又该是何等的气派了。 难怪在看到秦始皇出行的时候,项羽会说出‘彼可取而代也’,刘邦会说出‘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这样的话语了。 贞观五年,年末,太子李承乾巡抚麟州,车队出长安一路向北。 第23章 学儒救不了天下 太子一行人出了长安,便直接向着麟州方向而去。 虽然大雪已经停了,但是正所谓下雪不冷消雪冷,积雪消融的寒意搭配着凛冽寒风,让人只觉得面如刀割。 所幸作为皇太子出行的车队,所有人的装备都是最好的,除了脸跟耳朵有点冷外,其他的还好。 车架上,李承乾侧卧在车厢内,不得不说现在的匠人们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减震,但是作为皇家御用之物,他所乘坐的马车舒适性极高,就算在崎岖的路面上也感受不到多少颠簸。 只能说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 随着车队一路前行,身后长安的城墙也是渐渐模糊。 “王福,减慢速度。” 李承乾坐起身子掀起了马车的窗帘开口说道。 “喏!” 虽然不知道李承乾为什么忽然要车队减慢速度,但王福还是立刻骑着马在队伍中传递来自太子的命令。 随着车队的速度减慢,李承乾的目光望向了车外。 “太子殿下在看什么?” 车内身上穿着厚厚狐皮大氅的李纲注意到了李承乾的目光,不由好奇的开口询问道。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出门远行一趟简直就是在赌,运气不好说不定直接就会死在路上。 原本李二陛下都特意恩准他不用跟着,但老头还是毅然选择了跟着太子一同前往麟州。 李承乾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远处。 不远处的渭河两岸,可以看到一座座低矮的房屋。 这些房屋大多都是用黏土混合麦秸阴干成土砖垒起的,屋顶大多也是铺着厚厚的茅草,这些房屋零零散散的聚集在一起形成村镇,一眼看去乱七八糟没有丝毫的美感。 村子里偶尔有一两道身影出现,却很快重新消失不见,远远望去如同荒村一般。 “老师,你说长安附近天子脚下都是这幅景象,那么其他地方又该是何等模样?”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轻声说道。 闻言,李纲先是哈哈大笑了几声,随后顺着李承乾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村子开口说道:“殿下是觉得这些人很可怜对吧?” 虽然不知道李纲为何要这么问,但李承乾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他觉得这些普通百姓的确很可怜。 “那殿下可知现在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好了。” “好?” 李承乾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李纲,他怎么都无法将这种生活跟好联系到一起。 “殿下可知,在隋末的时候,这些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那时候说十室九空是有些夸张了,但是有时候一场大战下来,整个村子的男人死完不是没有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地方都有寡妇村的原因。 而且自陛下继位以来,每年冬天饿死冻死的人数较之以往也是削减了数成,说是一句盛世都不为过。” 李纲摸了摸胡子开口说道。 “盛世?饿死冻死的人少一点就叫盛世了吗?” 李承乾微微摇了摇头,显然经过后世生活的他实在无法苟同这样的观点。 “那在殿下看来盛世是什么样子。” 李纲好奇的看向了李承乾,想要知道李承乾的想法。 “很简单那就是对内政治清明,吏治清廉,政策开明,少有战乱与内耗,法律严明且执行公正。农业丰收、手工业发达、商业繁荣,人口稳步增长。治安良好,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教育普及,人人有书读,国力强盛,威震四夷,让百姓以自己大唐子民的身份而骄傲。” “殿下还真是有理想啊。” 李纲听到李承乾的话语,不由感慨的说道。 在他看来李承乾的想法是很好的,但是想要做到实在是太难了。 别的不说光是做到其中几项就足以称的上是明君了,更不用说全部做到,如果真的能够全部做到,那么他就是真正的活圣人! 就在两人闲谈之中,车队来到了泾阳县城外。 “殿下,到泾阳了。泾阳县令已经等候多时了。” 左庶子于志宁来到太子车驾前躬身禀报。 “知道了。” 说完后李承乾缓缓走出了马车。 当他下车后看到的是身穿官服的泾阳县令以及站在他身后的差役们。 只不过这些差役们看起来完全没有精气神。 “参见太子殿下。” 说完泾阳县令以及身后的差役们哗啦啦的跪下。 “免礼。”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泾阳县令等人才起身。 “殿下,舟车劳顿辛苦了,下官已经略备薄酒为殿下接风洗尘。” 泾阳县令谄笑着来到李承乾面前开口说道。 “前面带路吧。”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一群人进入到了县衙当中,其中李承乾,李纲于志宁等人被带到了县衙的后院,除了几名侍卫,其他仆从则是被带到了其他地方着招待。 “鲤鱼焙面,盐津做法。” 一名厨师端着一盘鲤鱼焙面放在桌子上,笑着说道。 看着桌子上八凉八热,李承乾忍不住开口说道:“大灾之年,过分了。” 闻言,泾阳县令立刻起身,惶恐的说道:“殿下恕罪!” “坐下说话。” 李承乾示意对方不用这么紧张,等到对方坐下后,他才说道。 “行了,这也不是你的错,我来的路上也听说了你在任这几年在泾阳县的所作所为,做的还算不错。” 吃完饭后,在泾阳县休整了一天后,队伍继续向北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泾阳县令送他们离开的时候,李承乾能够看出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也不怪泾阳县令,朝廷来人,尤其还是当朝太子,县令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做的好了还罢,做的差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尤其是太子队伍每日的人吃马嚼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太子少停留一日,他的压力就少一分。 就这样一行人走走停停十日后抵达麟州。 “于先生,这一路走来有何感想?” 来到麟州城前,看着城门前神色麻木的百姓,李承乾收回目光扭头看向了于志宁。 “哀鸿遍野,民生艰难。” 于志宁说完后,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一直在长安当中,他并不太清长安以外是什么情况,但当一路走来,他才发现大唐的百姓生活的太苦了。 “是啊,遍地哀鸿满地血啊,一场大雪不知道让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所以于先生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去读那些儒家典籍了吗?学儒救不了百姓,更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李承乾看着眼神麻木的百姓,目光中充满了坚定。 第24章 不过一念救苍生 “殿下慎言!儒家乃是百家之首,孔子更是天下公认的圣人,儒家以济世救民为己任,学儒怎么可能救不了天下!” 在李承乾说完后,于志宁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 “那现在呢?在这些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时候,儒家在哪?在天下饱受战火之苦的时候儒家又在哪?” 李承乾指着不远处躲在城墙下瑟瑟发抖的饥民们开口说道。 对于儒家,李承乾其实一直都是看不上的,尤其是那些张口就是仁义道德,行的却是衣冠禽兽之举的儒生更是唾弃。 或许孔子的本意是好的,但可惜他的理念并未被后来的儒生们继承。 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腐儒腐儒说的就是这些家伙。 “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乃天意也,人力岂能改变天意,至于说天下饱受战火不都是那些狼子野心之辈为了自己的欲望所掀起的,与儒家何干?!” “那我问你自秦以后历朝历代是不是都是儒家在帮助皇帝治理天下,那既然儒家那么优秀为何会多出那么多的贪官污吏,你不要说那些人读的不是圣贤书。”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这……这不一样。” 于志宁很想反驳,但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的确自从汉朝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儒家一直都是帮助皇帝治理天下的,按照李承乾的说法,天下饱受战火的确跟儒家有关,毕竟要是他们帮助皇帝把天下治理好了,哪来的那些野心家。 “就这样吧,该进城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随后就朝着麟州城走去。 而于志宁则是放缓脚步来到李纲的车架旁跟李纲并肩而行。 “李老,太子这思想出问题了啊,身为老师难道您要眼睁睁的看着吗?” 于志宁忍不住开口说道。 “太子的思想出问题了?我看是你们的思想出问题了吧。” 依靠在马车内的李纲瞥了一眼于志宁开口说道。 “李老何出此言。” 听到李纲也这么说,于志宁的面色不由变了变,不过还是一脸正色的问道。 “我问你,太子是什么身份?” 李纲开口反问道。 “太子就是太子啊。” 于志宁有些疑惑的说道,太子不是太子还能是什么? “太子现在是太子,今后可就是天子咯。” 说完李纲不再多言,让车夫跟上太子的脚步。 而于志宁闻言则是愣住了半晌。 等到车队渐渐远去后,才回过神来,连忙策马跟上了大部队。 在跟麟州的官吏们简单的碰面后,李承乾便带着几名侍卫在于志宁的陪伴下在麟州城内转悠了起来。 看着面前如同民国老照片内县城一般的麟州城,李承乾用脚踩了踩脚下的泥土路不由的叹了一口气,还是太落后了。 身为一州府城都是如此场景,那么大唐内的其他县镇又该是何等景象啊。 “太子为何叹息。” 于志宁听到李承乾的叹息不由开口询问。 “哈哈哈,咬他!对咬他!” 就在李承乾准备回答的时候,不远处的街道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下一刻,一个瘦小的男孩嘴里叼着馒头,胸前还塞的鼓鼓囊囊猛地从街道拐角窜出,朝着李承乾所在的位置夺路狂奔而来。 见此情况,李承乾身旁的侍卫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长横刀。 男孩见此情形也是吓了一跳,整个人直接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了李承乾面前,只不过哪怕摔倒,他嘴里咬着的馒头依旧没有松开。 于志宁见此也吓了一跳,要知道李承乾可是太子,要是被惊架了,他这个左庶子可是难逃其罪。 于是立马开口呵斥道:“你这小儿,不要命了吗!?” 李承乾抬起手,制止了于志宁的呵斥,随后目光看向了男孩跑出来的街道拐角。 “汪汪汪汪!” 一阵密集的狗叫声响起,只见数条恶犬从街道拐角狂吠着冲了出来,而在这些恶犬身后还跟着几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以及仆从。 为首的公子哥看到摔倒的男孩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跑啊,我说了只要你能跑过我这些小宠物,那些馒头就全归你了。” "厉二爷,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就在厉二爷打算上前继续羞辱的时候,身旁一名捧着红铜暖炉的男子轻声说道。 经过身旁同伴的提醒,历二爷才看到了李承乾一行人。 尤其是李承乾衣着气质明显不是普通人,而护卫在侧的那些手握横刀的侍卫看起来更不像是一般的随从。 只不过作为麟州城内厉家的二少爷,他自然不可能在外人明显露怯,尤其是身边还有这么多兄弟。 今天他要是露怯了,那么明天整个麟州城都会传遍,他厉二爷的面子往哪放。 “朋友,这件事不关你的事。” 厉二爷颇有江湖风范的对着李承乾拱手抱拳道。 “哦,不关我事?” 李承乾先是低头看了眼跌倒在自己面前目露恐惧的男孩,接着抬头看向了厉二爷。 “如果这件事我今天一定要管呢?” 李承乾面无表情的开口说道。 闻言厉二爷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看来你是给脸不要脸了。” 随着厉二爷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仆从们纷纷不怀好意的看向了李承乾。 虽然他们也知道李承乾一行人明显来历不凡,但厉家可是麟州城的坐地户,哪怕是知府都要礼让三分。 “大胆!” 看到这些人似乎打算对太子动手,于志宁当即出声喝道。 “我管你是谁,给脸不要脸!上!” 随着厉二爷发令,那些恶犬当即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朝着李承乾冲去,在那些恶犬身后,恶仆们也纷纷拿出了棍棒。 看到这一幕,于志宁只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反了,反了!” 面对冲来的恶犬跟恶仆王福一边尖声喊道一边挡在了李承乾的身前。 就在恶犬即将扑到李承乾面前的时候,一道魁梧身影忽然闪身到了恶犬与李承乾中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 冲的最快的一条恶犬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让众人也是不由感到一阵胆寒。 而纥干承基则是有些懊恼,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不过看着继续冲来的恶犬以及手持棍棒的恶仆,纥干承基跟周围的侍卫也是纷纷持刀冲了上去。 正所谓功高莫过救驾,现在就是他们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至于那些恶犬以及手持棍棒的恶仆还有被这一幕震的目瞪口呆的公子哥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为了功劳。 第25章 人不如狗 能够充当太子侍卫,这些人几乎各个武力值爆表,那些恶犬以及手持棍棒的恶仆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几乎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全被解决掉了。 将自己面前最后一个恶仆一刀砍翻后,纥干承基目光凶狠的看向了厉二爷。 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了。 而被纥干承基盯着,厉二爷只感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要知道此时的大唐建立不过十多年,士卒基本上都是从隋末乱世杀出来的,哪个人手上没有几条人命啊? 此时看到这些恶人竟然敢直接当街杀人,厉二爷那还不明白自己这恐怕是碰到铁板了。 而且看着对方在解决完那些仆人后,还提着滴血的刀朝着自己来时,厉二爷连忙慌张的大喊道:“误会,都是误会。” 对于厉二爷的求饶,纥干承基根本就没有理会,此时在场的人中能够命令他的只有太子殿下。 “等等。” 就在纥干承基打算宰掉这些敢冒犯太子的人时,李承乾的声音忽然响起,闻言纥干承基停下了脚步,不过手中的横刀并未曾收回,依旧被握在手中。 看到对方叫住了这些恶人,厉二爷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只要有的谈就好,现在是形势比人强,等到自己安全后再报复回来,让这些家伙知道麟州厉家可不是好惹的! “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谁曾想李承乾看都没看他而是扭头看向了身旁站着的于志宁开口问道。 闻言,于志宁简单的思索了片刻后,立刻开口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些人既然触犯了法律,自然要交给当地府衙进行审理,等确定了对方的罪行后,再明正典刑!” “行,就按你说的办吧。” 说完李承乾便来到了之前被恶犬所追的小孩身旁。 “你叫什么名字?” 李承乾开口问道。 “回贵人,我叫卫鹰。” 卫鹰见李承乾衣着华贵,而且敢直接让人杀了厉二爷养的恶犬还有仆人,想必身份肯定不简单,于是老实的回答道。 “他们为什么追你?” “厉二爷以前在酒楼门口说过,只要有人能够从他养的恶犬面前逃走,那么拿到的所有吃的就全归那人。” 卫鹰开口回答。 闻言李承乾不由皱了皱眉头。 “以前?” “嗯,算起来已经有十几次了,只不过没人成功而已。” 卫鹰神色麻木的说道,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他也不会拼死一搏。 要知道在过去十几次里,从来没有人从厉二爷养的恶犬面前顺利逃走,厉二爷对他的那些恶犬可是爱惜的紧,一个个养的身强体壮,毛光水滑的,而要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参加这种事情,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人怎么可能跑得过这些恶犬。 已经被纥干承基带人控制住的厉二爷闻言色厉内荏道:“小子不要胡说!” 经过卫鹰的讲述,李承乾此时已是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不由气得脸色发青,咬着牙说道:“我大唐百姓竟然活得人不如狗?” 这便是所谓的贞观盛世吗? 这便是四海来朝的大唐吗? 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也敢说是盛世? 此时的李承乾才意识到,他曾经无数次发表过愤青言论的那个时代,到底代表着什么! 那才是真正的盛世! 至于什么千古一帝,盛世明君都比不上让老百姓吃饱饭来的实在! “纥干承基!” 此时的李承乾已经是动了杀心,而听到李承乾的命令,纥干承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刀将厉二爷枭首。 而厉二爷到死眼里都带着不可置信,他不相信有人竟然敢在麟州城内杀他。 “太子!” 从李承乾下令到纥干承基动手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于志宁根本来不及阻止,等他出言的时候,纥干承基已经将厉二爷枭首了。 听到于志宁对李承乾的称呼,那些跟在厉二爷身旁的公子哥们人都已经傻了。 他们猜到李承乾的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是这么的不简单。 大脑短暂的空白后,一股寒意直接从他们的尾巴骨直冲天灵。 不少人已经反应了过来之前他们做了什么。 行刺太子! 虽然下令动手的是厉二爷,但是别忘了他们是跟厉二爷在一起的,就算不是主谋一个从犯是逃不脱的。 祸事了啊! 而且不光是他们,恐怕他们身后的家族也要面临滔天大祸了。 卫鹰看着被纥干承基直接枭首的厉二爷,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 李承乾对这个叫做卫鹰的小男孩很感兴趣,问道:“不知你家在何处?” “啊!” 卫鹰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我是陛下派来巡抚灾情的,既然是巡抚自然要亲眼看看我大唐子民的受灾情况了。” 李承乾语气温和的开口解释道。 闻言卫鹰带着李承乾朝着他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来李承乾见到了太多的灾民,这些灾民大多都是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麻木的神色,甚至在路边李承乾还看到了几具冻毙的尸体就那么随意的散落着,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四五岁,跟高阳她们差不多大,本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结果却早早离世。 不过对于这个小女孩来说,死亡反而是个解脱。 这一幕如同一块大石头一般压在李承乾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等到李承乾跟着卫鹰来到他家的时候,才发现他所谓的家不过是一个破窑洞,外面的院墙也早已倒塌,窑洞的窗户也早就已经摇摇欲坠,遮风挡雨都是问题。 推开摇摇晃晃的门板后,李承乾跟着卫鹰进入到了窑洞当中。 只见不大的一孔窑洞内,四道身影正挤在炕上取暖。 “娘!” 卫鹰一进来,立刻上前情绪激动的喊道。 随后将怀里从酒楼拿来的吃的开始往外面掏。 “娘,我带吃的回来了!” 卫鹰冲到了炕前对着躺在中间的妇人,将手里的馒头小心的塞进了妇人的嘴里。 二听到卫鹰的声音,躺在炕上的其他三道比他略小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薄衣服的身影也是激动的爬了起来。 “吃的!” “哥,你真的带回吃的了” 这时李承乾才看清妇人身边躺着的是两个小男孩跟一个小女孩。 然而任凭卫鹰如何呼唤,妇人都没有一点反应。 看到这一幕李承乾也是忍不住轻叹一声。 王福见此小心上前,用手背轻轻放在妇人的额头之上。 “殿下,是害寒热了,如果再不救治的话,恐命不久矣。” 王福将手收回摇了摇头说道。 “求求您救救我娘!” 听到王福的话,卫鹰连忙跪在了李承乾面前,而他的三个弟弟妹妹也是连忙有样学样跪了下来不断磕头,求李承乾救救他们的娘。 “既然见到了我自然不会不管,王福去请大夫来。” 李承乾对着王福吩咐道。 “喏。” 说完王福便转身去城里找大夫了。 第26章 某家苏烈 "把这里围起来!" 就在这时窑洞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嚣。 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李承乾的眉头不由皱了下。 “确定人在里面?” 外面有人开口问道。 “确定,我一直从城里跟过来的,他们现在就在那个窑洞里面。” “做的好,等替我弟弟报仇后,我厉家少不了你的好处!” 来人是厉家的大少爷,在听到自己的弟弟被杀后,立刻带着人赶来了。 “尔等何人!” 屋外响起了一阵喝问声。 “你又是谁?!” “某家苏烈,苏定方!” 原本正打算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李承乾站定了脚步。 整个大唐叫苏烈字定方的应该没第二个人了吧,没想到自己这次出来的护卫队伍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 看来李世民对自己这个太子的安危还是相当重视的啊。 如果真是苏定方的话,那么外面的情况他足以应付了。 说起来苏烈无论厮杀还是排兵布阵的话在大唐的一众名将内也是排的上号的。 但要说站队眼光的话,那苏烈就根本不够看了。 苏烈可以说是典型的年少成名,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冀州有名的豪侠了。 但凡有不长眼想去他老家搞事的反贼,几乎全部被苏烈跟他老爹苏邕埋在了脚下的土地里。 后来到了隋朝末年,苏烈跟其他年轻人一样都想去外面闯出一番天地,于是他投奔了窦建德还有刘黑闼的义军,因为能打所以屡建战功,后来窦建德遇到了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李世民跟他的一群小弟,被直接宰了。 而苏烈则是又继续跟着刘黑闼一条路走到黑。 能成为隋末跟窦建德一块做大事的人,刘黑闼本事自然也不小,在贝州起兵后不久刘黑闼率兵攻陷历亭,屯卫将军王行敏战死。 窦建德以前的小弟一看,我靠这么猛?再加上对方打出的旗号是为窦建德这个大哥报仇,于是纷纷响应起义杀死了不少唐朝官吏。 八月二十六日,深州人崔元逊杀其刺史裴晞,叛附于刘黑闼,唐兖州总管徐圆朗也起兵响应。可以说原本刚刚大唐平定的天下再次狼烟遍地。 到了九月,刘黑闼大败淮安王李神通、幽州总管罗艺联军。十月,刘黑闼攻陷瀛州,抓获刺史卢士睿,又攻陷观州。十一月,刘黑闼攻陷定州,杀死总管李玄通。十一月,杞州人周文举杀刺史王孝矩,投降刘黑闼。十二月,刘黑闼攻陷冀州,杀总管麹[qu]棱。十二月,刘黑闼在宋州击败左武候将军李世绩,生擒薛万均兄弟,兵势大盛。 突厥的颉利可汗一看这哥们这么能打,于是也派人马来援一时间刘黑闼风头势不可挡,唐廷震动。 李渊一看这不行啊于是十二月,派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征讨刘黑闼。 只不过此时的刘黑闼已经不是刚起义的时候了,现在的刘黑闼兵强马壮,在李世民刚出发后不久在,三天之内又接连攻陷邢州、魏州、莘州,杀魏州总管潘道毅。只用了半年便全部恢复了窦建德原先的地盘。 当时的苏烈也认为刘黑闼有天子之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刘黑闼碰上了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李世民,跟他的大哥一样,被李世民直接击败。 洺州之战,刘黑闼被李世民打的丢盔弃甲,最终只带着一千多人逃走。 当时苏烈一看这不对劲啊,于是果断离开了刘黑闼麾下,回到了老家开始开始思考自己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毕竟比起刘黑闼,李世民看起来更有天子之象啊。 不久后,刘黑闼从突厥借兵打算再来一票,还特意去招揽过苏烈,结果被苏烈果断拒绝。 显然他实在不看好刘黑闼。 果然刘黑闼没蹦跶多久,被太子李建成打的狼狈逃窜,最后更是被自己的部下阴了一手成为了对方投靠唐军的诚意,最终还是在洺州这个梦开始的地方被宰了。 等到刘黑闼死了后,他老老实实的在老家待了几年,等到李世民干掉了李建成成为皇帝后,他又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了,毕竟李世民这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啊,于是他坐不住了。 而李世民一看,这小子是人才啊,于是选择了启用苏烈,任匡道府折冲,后来灭突厥一战成名,带着二百骑兵追的劼利可汗狼狈而逃。 甚至后来有个叫卢纶写了一首《塞下曲》其中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原型就是苏烈。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才应该步步高升才对,但不知道他怎么就得罪了长孙无忌,结果好家伙二十年没有得到升迁,等到熬死了长孙无忌才得到了重用。 然后就是驰骋疆场,北击颉利,西灭突厥,东平百济,南镇吐蕃,纵横万里,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 可以说妥妥的猛人。 对这样的人,李承乾自然也是有收入麾下的想法。 而窑洞外,厉炜听到苏烈的话也是愣了下,随后脑海里迅速的过了一遍。 发现自己确实没听过这号人。 于是大声呵斥道:“我不管你是谁,敢杀我弟弟,我定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面对着准备动手的厉家众人,苏烈平静的说道:“某乃是左卫中郎将,你弟弟那厮死有余辜!” 虽然对方带来的人数比自己这方多,但苏烈完全没有将其放在眼中,毕竟说到底只是一群仗势欺人的家伙罢了,若是真的厮杀起来,他们这些侍卫只要摆出军阵,对方人数就算再多上数倍也不够他们宰的。 听到左卫中郎将,厉炜不由一惊,问道:“可是天子左卫?” “然!” 从苏烈那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厉炜心都凉了半截,同时恨不得把自己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掐死。 哦,他已经被眼前这些人宰了?那没事了。 于是厉炜这位厉家大少爷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不知道大人在此,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说完就带着手下灰溜溜的走了。 等到走远后,跟着厉炜的下人才上前有些不解的问道:“大爷,不帮二爷报仇了吗?” 听到这话,厉炜的嘴角不由抽了抽,报仇,报你妈! 没听到对方说是左卫的中郎将吗? 厉家拿什么跟别人碰啊,而且那人明显是护卫,正主在窑洞内呢,能让左卫中郎将当侍卫的,厉炜已经不敢多想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跟他老子好好商量下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现在的事情已经不是他们报不报仇的问题了,而是厉家怎么跟人家赔礼道歉让人家原谅他们的问题了。 “对了,那个报信的家伙处理掉他。” “没问题。” 第27章 什么叫我儿子被太子杀了 “对了,你对那个厉家有多少了解?” 在王福去找大夫的时候,李承乾跟卫鹰聊了起来。 听到李承乾的询问,正在啃馒头的卫鹰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了李承乾,思索了片刻后开口说道:“我只知道厉家是麟州城最厉害的,就连知府都不敢管他们,城里最大的米面铺子就是他们家开的,而且靠近城东的那条街都是他们家的,厉家老爷厉武被我们这的人叫做厉半城,听说他们的生意都做到大唐外去了。” 卫鹰话语间带着一丝敬畏,可以说在整个麟州很多人不知道知府是谁,但是一定知道厉家的厉武。 “哦,这么厉害吗?” 李承乾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然厉害了,厉家的田租从来没人敢拖欠,要是敢拖欠被打死都没人管。听说前几年厉老太爷死的时候,好几个厉家的佃户因为还不起欠厉家的钱,把女儿都送给了厉家。对了” 卫鹰顿了顿,左右看了看似乎是怕其他人听见。 确定四周无人的时候才小声说道:“厉家说那些姑娘是在他们府里当婢女,但是我知道,那些姑娘全都被送进去给厉老太爷陪葬了。” 听到卫鹰的话,李承乾顿时面色一变。 随即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原本他只想看看所谓的厉家到底有什么背景敢这么嚣张,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活人殉葬啊,厉家怎么敢的! 看到李承乾的气势忽然变了,卫鹰不由缩了缩脑袋,说道:“当时家里没吃的了,刚好厉老爷下葬摆了不少的祭品,我想着反正最后这些东西都要被其他人还有飞禽走兽吃掉,不如我拿来填填肚子,所以在厉老爷下葬的头天晚上我就摸到了他们厉家祖坟那边,结果在我拿点心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厉老爷坟里有女孩的哭声。” 说着卫鹰情绪低落了起来,显然他为自己没有救出那些女孩而感到愧疚。 但他却忘了,他当时也只是个小孩子,根本没有能力救出那些女孩。 就在这时,王福带着大夫匆匆赶了回来,见此,李承乾只说让大夫先给卫鹰他娘看病。 “贵人,病人这是长时间饥饿再加上天气严寒导致的寒热,我先给她开份方子,等到寒热消退再进行滋补。” 大夫一番诊治后,恭敬的开口说道。 显然这年头的医生都是有眼力的,王福到了药铺一开口他就知道对方来头不简单,毕竟能够使唤的动阉人的只有宫里的贵人了,所以他来的时候特意将药铺内的一株百年老人参也特意带上了。 只见几根参须送入嘴中,原本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妇人脸色竟然渐渐的红润了起来。 “娘……娘,你醒了?!” 听到卫鹰激动的声音,正在跟大夫说话的李承乾回头一看,却见那躺在床上的妇人正慢悠悠的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的看向了身旁。 当看到放在炕头的食物以及身着华贵的李承乾还有背着药箱的大夫时,那原本茫然的眼睛中突然迸发出了一抹光彩。 躺在炕上只着单衣的妇人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突然从炕上爬起来,不等李承乾阻止,就见妇人对着身旁的四个孩子说道:“跪下!” 说完强撑着身子对着李承乾跪下,语声微弱的说道:“贵人……民妇自知命不久矣,恳请您收留我这四个可怜的孩儿……不求他们大富大贵,只求您给他们一碗饭吃,让他们当牛做马都行,求求您行行好,收下他们吧……” 这妇人显然也明白,自己这孤儿寡母,自己现在还病患缠身就算病好了以他们家现在的情况也难以挺过这个漫长的冬天了。 而李承乾的出现完全是给了妇人黑暗中的一束光,所以她想给自己的孩子们谋一条活路。 妇人因为久病卧床,此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整个人不由气喘吁吁,黄豆大小的虚汗从额头不断沁出。 见此除了卫鹰外的三个孩子全都哭了起来,而卫鹰也是跪着来到李承乾面前,嘴角绒毛还未褪去的面孔写满了坚毅:“求求你救救我娘,只要您能救她,我做牛做马都可以,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求求您。” “我不是说了嘛,既然见到了我自然不会不管,你先起来吧。” 李承乾不由轻叹一声,卫鹰一家他碰上了自然能救一救,但这天下的卫鹰又何止一家啊。 所以大唐必须改革! 李承乾回头吩咐王福:“王福,将大夫送回去吧,之后每两天让大夫来一趟,直到痊愈。” 随后李承乾看向了卫鹰。 “既然你想跟着我就跟着吧,不过你现在身子骨太弱,帮不上我什么忙,回头我先帮你找个师傅练上几年,到时候再帮我做事。” 说完李承乾又从钱袋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 “这些钱你们先用着吧。” 他其实可以给更多,但是如果给的多了对于卫鹰一家来说就是祸患了。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卫鹰的母亲听到李承乾的话后,连忙拉着卫鹰的弟弟妹妹们再次给李承乾叩首。 麟州城,厉府。 占地数十亩的大宅内,堂屋两侧各摆放着一尊青铜碳炉,炉内的炭火此时燃烧的正旺。 在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将来自地面的寒气完全隔绝。 哪怕此时外面是寒冬腊月,但是室内依旧温暖如春。 此时厉家的家主厉武正头枕着一名二八佳人的腿上躺在软榻之上,在软榻前还有两个娇俏的侍女正跪坐在地毯上,小心的帮他捶着双腿。 “父亲,大事不好了!” 就在厉武的大手不老实的时候,厉炜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 听到厉炜的声音,厉武的眉头不由皱了皱。 显然厉炜的表现让他很是不满,毕竟在他以后厉炜就是厉家的掌舵人,三十多岁的人还是如此毛毛躁躁的让他怎么放心把厉家交到厉炜手中。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慌张?别忘了你是厉家下一任家主,忘了我教你的,无论什么时候,厉家的其他人都可以慌,但你不行!” 厉炜刚一进来,厉武立刻开口呵斥道。 如果是以往的话,厉武会立刻向自己的父亲认错,但是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 “父亲,二弟被太子殿下杀了!” 厉炜语气急促的说道。 而原本还打算给厉炜上一课的厉武听到自己儿子的话,整个人的大脑犹如被锤头抡了一下。 什么叫他的二儿子被太子杀了! 他那不学无术欺男霸女的二儿子跟太子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第28章 太子的威严 “爹,您说这事该怎么办啊?那可是太子啊,我们厉家根本得罪不起对方啊。” 看到自己的老子一直不说话,厉炜不由焦急的说道,一边说还一边看自己老爹的脸色。 毕竟这件事说到底估计还是老二那家伙搞出来的,老二现在死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但是他们这些厉家人就不得不担心了。 或许太子把老二杀了后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但是架不住有人想要用厉家来巴结太子啊。 厉武还没有从这个震惊的消息中缓过来时,就看到又有一人从屋外走了进来,看着乱了方寸的厉炜,不由开口训斥道:“炜儿,别忘了这里是麟州,不是长安!就算是太子又如何,在这麟州他能拿我们厉家怎么样?隋炀帝当年厉害吧?但还不是要靠我们厉家帮忙治理麟州,李渊当时还从我们厉家借过粮! 咱们厉家在麟州经营了上百年,就算是太子又如何,难道还能把我们厉家连根拔起?” 厉炜的二伯厉文一脸不以为然的说道。 厉文的长相跟他的名字一点都不像,整个人身材魁梧,说话时更是带着一股桀骜之气。 而厉武在厉文说完后,也是回过神来,坐起身来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你二伯说的有道理,就算是老二冲撞了太子,但他不也被太子杀了吗?正所谓人死账消,难不成太子还敢对我家动手?他们李家不过是侥幸得了这天下罢了。” 厉武说着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炜儿你回头准备上一些厚礼送给太子就当是赔礼了。” 听到自己大哥的处理,厉文原本还打算说些什么,但是看到自己大哥的眼神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似乎是看出了自己这个弟弟的不甘,厉武的眼睛瞪着厉文:“你是不是还以为现在是隋末那时候?别忘了现在是大唐的天下?我们厉家在麟州或许有些势力,但想要跟李唐皇室对抗根本是痴人说梦!” 厉武语气犀利的训斥道。 随后叹息一声,呢喃道:“白杨树下一池水,决之则是流(刘),不决则为沥(李)……这沥未必就不能是厉,只不过如今时机未到,我们厉家还需蛰伏。” 闻言厉文脸上露出了不甘,而厉炜则是激动的面色潮红起来。 毕竟要是厉武当了皇上,那么他岂不就是太子! 屋内的三名侍女此时已经吓得如同鹌鹑一般,簌簌发抖,毕竟这种主家秘事岂是她们这些下人能够听的。 过了一会,厉武才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话音刚落,便有站在屋外的家仆走了进来。 厉武的目光落在了三名婢女身上,语气淡漠的说道:“拉出去,埋到后院吧。” 那样子仿佛不是下令埋三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三件垃圾一般。 而仆役们对此似乎并没有一丝的意外,只是应了一声便准备上前架起这三名婢女送到后院。 三个侍女听到厉武的命令,人直接瘫软在地,其中厉武枕着的那名婢女更是涕泪横流的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但是对于婢女们的哀求,厉武完全不为所动。 只是有些不耐的挥了挥手。 随即仆役们粗暴的将三名侍女直接拖走。 父子三人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就像是处理掉了无用的垃圾,毫不在意。 就在仆役们前脚离开,后脚一道身影就慌张的闯了进来。 看着手下的人如此不懂规矩,厉炜直接一巴掌抽在了跑进来的管家脸上,嘴里还大骂道:“还有没有点规矩,跑这么快是赶着投胎么?” 管家被抽了一巴掌,但却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叫道:“大老爷、二老爷,不好了,有人带衙门的人把门堵了!” 听到管家的话,厉家三人一脸愕然。 厉炜一脸难以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大少爷,官府,官府的人把外面围了。” 管家再次重复了一遍。 而厉武则是冷静的多。 “带队的是谁?” 听到厉武的询问,管家先是愣了下,随后连忙回道:“不…不认识。” “不认识?” 厉武的眉头先是皱了下,随后大步朝外走去。 刚到外面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嘈杂声。 而厉府的人一看是厉武来了,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厉武上前先是拱了拱手,脸带笑容的问道:“这位大人不知道来我厉府有什么事?” 看着一脸讨好的厉武,于志宁的脸色一片冰冷:“你儿子做过什么事情,你不知道?” 听到于志宁的话,厉武那还能不明白,他们还没来得及去赔礼道歉服软,别人就先找上门来了。 “这位大人,这里面怕是有些误会吧。” 厉武还没说话,厉文就走了出来,先是打量了一下于志宁,随后一脸倨傲的说道。 “误会?哈哈哈,好一个误会!” 闻言于志宁冷笑了几声,袭击当朝太子想用一句误会糊弄过去? 厉文看到于志宁这副态度,顿时有些羞恼,要知道在麟州,哪怕是知府见了他都得礼遇三分,哪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于是当即伸手指着于志宁,大骂道:“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这里是麟州,不是长安! 下一刻,一道雪亮的刀光飞起。 “啊——” 伴随着厉文一声痛呼,于志宁只觉得脸颊上传来了一阵温热,而一道断臂如同被削断的秸秆一样飞了出去,随后落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有人竟然敢动手,还是直接砍断了厉家二老爷的一条胳膊。 厉武反应过来,顿时勃然色变。 厉武还没有说话,回过神的于志宁先是怒了:“纥干承基,你干什么?!” 要知道他是来捉拿厉家人的,他已经打听过了,厉家在麟州的根基很深,想要对付这样的家族,只能用正大光明的理由动手。 结果纥干承基二话不说直接动刀子了,这让他后面还怎么操作啊。 而对于于志宁的职责,纥干承基没有丝毫的恼怒,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于志宁:“左庶子,不要忘了,你是奉了太子的命令来处理这件事的,你代表的是太子的面子,明白吗?” 闻言于志宁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那就是自己不是以左庶子的身份来处理厉家的,他是奉了太子的命令,他代表着太子的威严。 先不说之前厉家二少爷在街道上袭击太子的事情了,现在厉家的人敢直接用手指他,这岂不是藐视太子的威严? 想明白后,于志宁擦去脸上已经逐渐变冷的鲜血,语气冰冷的说道:“厉家人当街行刺太子,罪大恶极!现奉旨将厉家人捉拿归案,胆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29章 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伴随着抽刀出鞘的声音,于志宁跟纥干承基带来的衙役们纷纷抽出了腰间刀鞘中的长刀。 看着那刀刃上散发的凛凛寒光,厉家的仆役们不少人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让他们平时欺负下那些老实巴交的百姓还行,让他们真刀真枪的跟官府对着干,他们真没这个胆子。 要知道要是一两个人动手那还能说是刁民,死也只死自己一个。 但踏马的厉家的仆役明显不可能只有一两个人,这要是动起手来,性质可就完全变了,一顶谋反的帽子是跑不了了,这可是要死全家的。 而有怕死的,自然也有不怕死的。 对于厉家的家生子而言,他们早就跟厉家捆绑到了一起,要是厉家倒了,他们也跑不掉。 “给老子宰了他们!” 厉文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肩膀的断臂伤口,双眼通红的嘶吼道。 听到厉文的话,那些不怕死的仆役顿时就握着手里的武器准备开打。 然而厉文忘记了他现在人还在纥干承基面前呢。 看到对方竟然这么不怕死,纥干承基自然也是给他一个面子,直接挥刀横斩。 散发着寒光的横刀顿时让暴怒中的厉文冷静下来,那双通红的双眼也是变得清澈起来。 然而纥干承基的刀可不会停下,厉文只感觉眼前刀光一闪,脖子上一片冰冷,内心哀叹一句‘吾命休矣’后,整个人直接重重的仰倒在了地上。 原本冲上来的厉家人全都吓傻了,带头的没了,他们现在该怎么办,甚至不少人将目光看向了厉武,等待着这位厉家家主的命令。 “纥干承基!” 于志宁咬牙切齿的说道,因为刚才纥干承基砍人的时候又没跟他打招呼,导致了他被溅了一身的鲜血。 纥干承基这一刀不但吓了厉家人一跳,也让麟州府的衙役们目瞪口呆。 这长安来的大人,脾气也太爆了! 这可是厉家的二老爷啊,说砍就给砍了? 厉家的二老爷脾气不好?长安来的大人脾气更不好! 厉家的二老爷霸道?长安来的大人比你更霸道! 你厉家在麟州城能称王称霸,但在人家长安来的贵人面前又算的上什么,说宰你就直接宰了。 至于说怕不怕厉家找麻烦? 开什么玩笑,人家是太子的人! 太子那可就是今后的皇帝了! 而厉家呢?家里连个有官身的人都没有,撑死也就是麟州城的土霸王。 自己的亲弟弟被当面看死,但厉文只能强压着胸中怒气,咬牙说道:“就算是太子也要讲道理!厉林冲撞了太子,那是他自己不长眼,太子何必咄咄逼人牵连厉家无辜的其他人,这件事情传出去恐怕会对太子的声誉不利!” 听到厉文语气当中隐隐透露出来的威胁之意,于志宁根本没有理会。 而看到于志宁油盐不进的样子,厉文的心也不由的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时间,众人全部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为首苏烈正骑在马上,在他身后还跟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府兵。 这些人在到了后,二话不说直接就动手了,厉家的人但凡敢有抵抗的,直接就是一刀。 一时间整个厉家大宅内到处都是哭嚎惨叫。 厉炜见此大怒,直接大步上前,大声喝骂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敢如此欺压良善,还有没有天理!啊!” 厉炜话刚说完,就被苏烈直接一刀砍翻在地。 看着在地上不断哀嚎的厉炜,苏烈冷冷的说道:“如果不是太子殿下有令留你们一条狗命的话,你早就死了。” 哪怕到了这时候,厉文依旧是想要挣扎一下,他涕泪横流的对着周围围观的百姓语气哽咽的说道:“我厉家一向是奉公守法,与人为善,没想到今日就因为小儿得罪太子而遭此横祸,悲乎哀哉!” 然而让厉文傻眼的是,周围那些以往被他视为猪狗不如的普通百姓,对于他的话根本没有反应,甚至眼神里完全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充满了厉家即将倒塌的喜悦。 很快在府兵们的镇压下,厉家的所有人全部被控制住了,厉文这个纵横麟州多年的地头蛇也是被直接反绑住双手,并且嘴里还被塞入了一块不知道从那拿来的破布,整个人此时眼神充满愤怒,但嘴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苏大人,太子殿下这是?" 等到将厉家的人都控制起来后,于志宁才上前询问道。 显然他不明白同样一件事,太子殿下为何要派两拨人来进行处理。 对于志宁这个左庶子,苏烈还是相当尊重的,于是开口解释道:“在于大人离开后不久,我们从那个孩子口中听到了厉家竟然敢用活人进行殉葬,再加上之前厉家人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于是太子殿下大怒,命我以太子的名义领兵控制厉家众人。” “岂有此理!” 于志宁闻言大怒,要知道现在的天子可是很重视德行的,除非是自愿殉葬否则的话活人殉葬是明令禁止的。 “于大人息怒,太子殿下说了,既然厉家人怕他们老子在地下孤单,那么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所以接下来末将还要带这些人去厉家祖坟,这里就交给于大人了。” 说完,就带着士兵将厉家众人押着往城外走。 看到苏烈押着厉家众人走远后,于志宁摆了摆手,吩咐手下的衙役:“给我搜!” 说着,摆了摆手,吩咐手下军卫:“将厉家人全部控制,若有反坑,格杀勿论!其余人等,给我搜!” 话音落下,衙役们如同恶狼一般涌入到了厉府当中,显然他们都知道抄家可是个油水很大的活,大头他们是指望不上了,但是大人们手里随便漏一点就足够他们过个肥年了。 很快伴随着从厉家所搜出来的财物,于志宁的嘴角不由抽搐起来。 他知道厉家可能会很富有,但没想到竟然富到了这种程度,光是现银就有三万两,黄金五千两,铜钱更是数不胜数,其他各种珠宝美玉更是数不胜数。 就在于志宁怀疑人生的时候,一名衙役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脸兴奋的向于志宁报道:“于大人,发现厉家藏有铠甲五副,弓弩十具,其他刀剑更是数不清。” 而于志宁也是愣了下,这厉家胆子也太大了吧。 然而还不等他消化,又有一名衙役跑来,激动的说道:“启禀大人,在厉家地下发现龙袍,印玺,还有各种违制品!” 由不得衙役这么激动,原本以为只是抄家能够捞到点小财,结果没想到直接破获了一桩谋逆大案,这可是大功劳啊。 至于说麟州知府那些官老爷会不会被牵连,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纥干承基!” 意识到事情大了的于志宁立刻开口喊道。 “在!” “将所有证物封存,派一队人严加看管,我去找殿下,在我跟殿下没回来前,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喏!” 吩咐完纥干承基后,于志宁匆匆骑上马前去寻找太子。 第30章 祸及家人 另一边,随着厉家被连根拔起的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百姓都来看热闹。 当苏烈押送着厉家众人来到厉家祖坟的时候,围观的百姓已经有上千人之多。 “太子殿下,人带来了。” 苏烈来到李承乾面前,单膝跪地禀报道。 “苏将军,辛苦了。” 李承乾笑着拍了拍苏烈的肩膀。 “职责所在,不敢说辛苦!” 此时的苏烈已经心潮澎湃了起来,要知道自从去年得罪长孙无忌后,他特意还登门拜访过李靖,结果对方对此也是无可奈何,毕竟长孙无忌不仅仅是大唐的文官之首,更是陛下的姐夫,得罪他仕途算是到头了。 但现在太子的出现无疑是让他看到了新的机遇。 李承乾并不知道苏烈此时的心中所想,他走到了被士卒反手压着的厉家大老爷厉文面前,道:“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自己恐怕在劫难逃,厉文不由冷笑一声,道:“不就是李世民那个杀兄,囚父,淫嫂的畜生所生的小畜生嘛!” “大胆!” 李承乾还没说话,站在李承乾身旁的王福可忍不了,直接一巴掌抽在了厉文的嘴上,力度之大甚至直接将厉文抽的一个踉跄。 而披头散发,嘴角血流如注的厉文脸上依旧挂着不屑的笑容。 “呸,怎么李二既然敢做还怕这悠悠众口吗?” “你…你…” 听到眼前这家伙竟然还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王福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厉文。 此时的厉文可以说十分的不甘,他没想到厉家百年基业竟然就这么断送在了自己的手上,自己到时候该如何去见厉家的列祖列宗啊! 李承乾并没有回答,而是扭头对着苏烈吩咐道:“把厉家人都带上来。” “喏!” 很快就见一名名厉家人被士卒押着跪在了厉家的祖坟前。 “饶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关我的事情啊。” “不要杀我啊!” 被带上来的厉家男女老少纷纷痛哭求饶。 然而李承乾根本不为所动。 “王福。” “在。” 听到李承乾叫他,王福连忙回道。 “让你找的人,找齐了没?” 李承乾淡淡的问道。 “启禀殿下,人已经到了,全都在那候着呢。” 王福说着伸手指向了不远处一群拿着锄头木锨的民夫。 “嗯,让他们动手吧。” 随着李承乾的下令,王福立刻招呼那些早就等候多时的民夫来到了厉家祖坟前。 看着这些民夫手里的工具,厉文那还不知道他的打算,整个人目眦欲裂。 他没想到李承乾竟然打算刨了他厉家的祖坟! 原本被两名士卒压着的厉文忽然拼命向着李承乾扑去,在他的计划中,他只要趁着两名士卒不注意的工夫冲到李承乾面前就有机会拉着对方一起死! 就算是太子又如何,还不是一样会死! 然而整日养尊处优的厉文完全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也低估了押着他的两名士卒的身体素质。 他刚一挣扎,两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就作用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原本正在看着民夫们挖坟掘墓的李承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疑惑的扭头查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在一群民夫的奋力挖掘下,厉文父亲的坟墓被率先挖开。 看到李承乾命令民夫们打开自己父亲的墓门时,被两个士卒按住的厉文猛地挣扎了起来,力度之大甚至让两名士卒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他。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石刻墓门被撞开。 在简单的等待,确定墓中浑浊的空气排干净后,李承乾下令将墓穴里的东西都搬出来。 当看到自己父亲的尸骨被人如同拖垃圾一般拖出来后,厉文的眼睛都红了,脖颈上更是青筋暴起。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你将那些小姑娘给你老子陪葬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啊?” 李承乾看着情绪激动的厉文,语气嘲讽的说道。 “她们能给我爹陪葬是她们的幸运!” 厉文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样啊,苏烈。” 李承乾摸了摸下巴,对着身旁的苏烈说道。 “臣在。” “把他砍了。” 李承乾说着目光看向了之前被砍了一刀奄奄一息的厉炜。 “得令!” 说完,苏烈就提着刀朝着厉炜走去。 看到提着刀的苏烈,厉炜顿时就怕了。 “爹,救我,救救我啊!” 下一刻,一道寒光闪过,厉炜的头颅直接摔落在地,囫囵滚了几圈后,停了下来,那双惊恐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厉文。 一众厉家人看到被斩首的厉炜,都愣了一下,随后哭喊求饶声更大了。 “爹爹,我要爹爹。” 一阵童声响起,顿时引起了李承乾的注意。 “苏烈,把他带过来。” 看着三四岁的小男孩,苏烈犹豫了一下,随后过去直接从一个少妇手中抢过了男孩带到了李承乾面前。 意识到李承乾打算做什么的厉文,铁青着脸,咬着牙说道:“你不怕报应吗?!” 闻言李承乾冷笑了一声:“怎么现在跟我提报应了?你们欺压那些普通百姓,拿别人的女儿殉葬的时候怎么不说报应?你不能只在不幸降临到你们身上的时候才会相信有报应。砍了。” “呃……” 身旁的王福连忙阻止了正要挥刀的苏烈,看着李承乾小声说道:“殿下,下令枉杀孩童的话,恐怕对殿下的名声不利啊。” 闻言苏烈也是有些迟疑,虽然挥刀的是他,但是下令的可是李承乾。 到时候别人一提此事,肯定是太子残暴,而不是他苏烈残暴。 “你觉得他是无辜的?他从小到大吃的可是厉家从普通百姓身上割下的肉,喝的是厉家从普通百姓身上榨出的血,吃香喝辣的时候不说无辜,要清算的时候说无辜?要怪就只怪他生在了厉家!苏烈,动手!” 随着李承乾的再次下令,苏烈挥刀斩下。 看着儿子孙子相继死在自己面前,厉文怨毒的瞪着李承乾,咬牙切齿恨声道:“老夫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李承乾闻言微微一笑,道:“呵呵,那你尽管来。” 随后在厉文的眼里厉家人一个个被当着他的面斩首在了厉家祖坟前。 到最后只剩厉文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等到于志宁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修罗场,厉家祖坟前是一具具尸首分离的尸体。 片刻之后,麟州府的不少官员也相继来到。 厉家这么多年在麟州一直经营着,可以说整个麟州府衙内没有收厉家好处的官员几乎屈指可数,此时他们赶来本是想划清跟厉家的关系的,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在场的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百年厉家完了啊…… 第31章 立功德碑 李承乾明显可以感觉到,当他杀了厉家这只鸡后,麟州的官吏们明显更加的老实了。 甚至当他提出希望官吏们可以带头捐款赈济灾民的时候,这些平日里只进不出的官员们竟然纷纷慷慨解囊。 麟州府衙,麟州知府专门为太子殿下准备的院子当中,李承乾跟李纲,于志宁还有纥干承基以及苏烈坐在桌子前,在桌子中央摆放着一个奇怪的炉子。 李纲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路子,只见此炉中间是一截圆桶,中间宽大并且还有大骨熬制的浓汤,在两侧还有两个拉环,底下则是一个镂空的底座,可以看到里面此时正燃烧着炭火,偶尔见到几丝火星从中空的炉腹窜出。 在铜锅四周还摆放着一叠叠菜肴,晒干的野山菌,泡发的黑木耳,切好的藕片,如白玉般的豆腐,鲜红的鸭血,脆嫩的牛百叶,还有那肥瘦相间的羊肉跟牛肉,尤其是那切好的牛肉跟羊肉,波如蝉翼,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振。 耕牛在大唐虽然被禁止宰杀,但是对太子来说,想要吃牛肉了,恰好一头牛失足摔死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这是暖锅?” 看着面前的铜火锅,李纲摸了摸胡子若有所思的问道。 “呃,算是吧,不过我更愿意称它为火锅。” 李承乾自然不知道李纲说的五熟釜是什么,不过料想应该是跟火锅类似的东西吧。 说起火锅,在这片大地之上也是历史悠久了,最早可以追溯到西汉时期,西汉海昏侯墓就出土了中国发现最早铜火锅,只能说海昏侯是个大好人,给中国的考古可是提供了相当多的资料。 到了三国时期则是演变成了所谓的“五熟釜”一只铜制的锅内分为五格,各有不同味道的汤料以涮煮不同的食物,与遍布大街小巷的鸳鸯火锅有异曲同工之妙。 到了现在则是变成了暖锅,所以并不存在什么李承乾拿出铜火锅,一帮人目瞪口呆不知道该怎么吃的情况。 “来来来,吃火锅怎么能没蘸料呢。” 说着李承乾拿起一旁的陶罐,将里面调好的酱料分给了几人。 说起来此时也只能吃铜火锅了,毕竟现在的辣椒还在南美洲的荒野里呢,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得要等到明朝的时候才能传入神州。 不过对李承乾来说过不了几年就能有辣椒吃了,他已经想好了,等自己搓出蒸汽机后直接就组建一支船队,将海外的好东西全部搜罗到大唐来。 说话间,火锅咕嘟嘟沸腾起来。 李承乾将切好的羊肉,牛肉倒进去一盘子,等到肉熟后,直接伸出筷子夹起一筷子羊肉,放在碗里的麻将里滚两下便送入口中。 嗯,不错…… 见到李承乾享受的样子,李纲也是伸筷子也夹了一片羊肉,有样学样的蘸了酱料,放进嘴里轻轻一咬…… 鲜美的羊肉跟浓香的酱料所形成的鲜美炸弹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李纲不由眼眸大亮,赞道:“果真美味!” 而纥干承基跟苏烈还有于志宁也是纷纷动筷,随后得出了跟李纲一样的结论。 好吃! 吃火锅没有酒怎么能行? “来,倒酒。” 一旁伺候的王福闻言,立刻拿起酒壶,给几人一人倒了一碗。 只不过这酒并不是什么绿蚁新醅酒那种浊酒,而是李承乾特意准备的果酒。 这时候的酒受限于酿造工艺,度数普遍不高。 吃上一口羊肉,再来上一口微甜的果酒,怎一个舒坦了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来上这么一顿真是不枉此生啊。” 李纲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后舒坦的打了一个酒嗝。 而于志宁则是有些多愁善感了,端起酒碗慢慢品了两口,有些惆怅的说道:“吾等此时在这饮酒作乐,却不知道天下此时还有多少百姓正处于冻饿当中啊。” 听到于志宁提起这茬,李承乾也是开口问道:“对了,仲谧。厉家查抄出的那些钱粮已经安排下去了吗?” 一提正事,于志宁立马来了精神。 “殿下,厉家查抄出的那些钱粮我已经尽数安排麟州府衙用来赈济灾民,只不过比起灾民的数量那些钱粮还是有些不够啊。” “不够?怎会不够?按照麟州府衙报上来的受灾情况,那些钱粮应该已经足以帮助灾民们度过这个冬天了啊?” 李承乾有些疑惑的看向于志宁,心想你这个看起来老实的家伙该不会一点都不老实吧。 似乎是看出了李承乾的怀疑,于志宁刚要开口就被李纲打断。 只见老头将手里的酒碗放下,不紧不慢的说道:“殿下有所不知,如果只是麟州府的灾民,那么从厉家查抄的钱粮自然是够的。但是随着麟州赈济灾民的消息传开,麟州周围州县的灾民闻言也是纷纷赶来,那么厉家查抄的那些钱粮自然是不够了。” 闻言李承乾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陷入思索。 而随着李承乾放下筷子,纥干承基跟苏烈也是默契的放下了筷子。 “麟州城的诸多富户捐款了没?” 李承乾思索了片刻后开口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纲跟于志宁互相对视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来劝,不你是他老师还是你来劝吧。” 无奈之下,李纲只能轻咳一声,说道:“太子殿下,此次陛下派您来巡抚麟州是为了稳定民情,不可多造杀孽啊。” 李承乾闻言有些无语,这是把他当什么人了,他是那种嗜杀的人吗? 随即看着纥干承基和苏烈跃跃欲试的眼神,他才反应了过来,感情这几位是以为他打算跟对付厉家一样再来几次抄家啊。 “你们啊,孤可不是滥杀之人。” 李承乾摇了摇头说道,听到李承乾的话,于志宁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而纥干承基跟苏烈两人眼神中则是划过一抹失望的神色。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让城中的富户捐款来救济灾民?” 李承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闻言于志宁不由苦笑道:“殿下,你知道城中那些富户,捐的最多的捐了多少钱吗?” 不等李承乾回答,于志宁便伸出了一根手指:“一百贯!” 这还是因为太子把厉家给拔了,那些富户怕波及到自己才捐款的,如果是平时,他们一个铜钱都不会捐! 李承乾一脸淡定:“我打算在麟州城的城隍庙前立功德碑,上面会写上这些富户捐款的具体数额。” 功德碑? 于志宁很想问问这麟州城内的大户们配吗? 第32章 逼捐,错!买声望,对! “哈哈哈,太子殿下果然聪慧啊。” 一旁的李纲听到了李承乾的话不由笑着摸了摸胡子,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对于李纲的夸赞,李承乾只是笑了笑接着继续涮起羊肉。 而这两人打哑谜的样子,让于志宁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似乎是看出了于志宁的疑惑,李纲也不想继续逗他了,于是干咳两声,说道:“仲谧啊,殿下此举并不是真的打算给他们立功德碑,而是给出了他们一个阳谋。” 于志宁虽然不知道李纲说的阳谋是什么意思,但看到李承乾成竹在胸的样子还是认真的听着。 “仲谧啊,你可知道对于这些地方士绅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纲看着于志宁好为人师的开口问道。 而于志宁思索了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钱跟权势?” 听到于志宁的回答,李纲脸上露出笑容,端起面前的果酒抿了一口,双眼微眯的说道:“错咯,对于这些地方士绅来说,钱跟权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声望!” “声望?” 于志宁愣了一下,随后好似反应过来什么一般,猛地扭头看向了李承乾。 见于志宁这副样子,李纲就知道他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于是继续说道:“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里面的关窍了啊,没错对于这些地方绅士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声望,只要声望还在,哪怕家产暂时败光,只要家中三代之内再出兴家之子,那么他们家族依旧可以在当地兴旺起来。 就如同当年的河北窦建德跟刘黑闼一般,为什么窦建德兵败之后,刘黑闼一打出给窦建德报仇的旗号,河北道云集响应者无数?就是因为窦建德的在河北道的声望!” 顿了顿后,李纲继续说道:“正是如此,殿下才要给他们立功德碑,而且立的越高越好,就立在麟州城的城隍庙前,记录他们在此次大灾中的贡献,让他们的事迹随着功德碑一直流传下去。” 闻言于志宁顿时一脸激动,抚掌大笑道:“高!果然是高!没错不但要给他们立碑,还要大张旗鼓让整个麟州的百姓都知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阴啊,这哪是什么功德碑啊。 对于这些当地士绅来说,要是不小心这可就成了耻辱柱了。 别说流芳百世了,说不定还得遗臭万年啊。 于志宁一时间有些心痒难耐,哪怕是鲜美的额羊肉一时间入口也觉得没什么滋味,于是当即起身,对着李承乾说道:“殿下,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安排章程,早一日筹得钱粮,百姓们也能少受点罪。” 说罢,便起身离席。 另一边,临州城内,李家大宅当中。 在麟州城李家跟厉家可以说是平分秋色的两家。 甚至在麟州城里还有李与厉各半城的说法。 从隋朝以来,这两家可以说在麟州城内一直都是屹立不倒。 李府。 李家老太爷李福此时正端坐在堂上,手指指节正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把手。 在他下方,李家的核心正都坐在堂下,只不过不少人此刻都有些心不在焉。 而一名四十岁左右一副精干模样的管家正立在堂中,对着李老太爷汇报着最新打探到的消息。 “老爷,根据打听到的最新消息,太子左庶子于志宁已经放出话来,太子殿下打算在城隍庙前立功德碑,以表彰麟州士绅在此次大灾中做出的贡献。” 听到管家的话,坐在堂上的李福敲打椅子的手指忽然间停了下来。 而李福的大儿子李咏则是皱着眉头。 “立功德碑,太子想做什么?” 听着李咏的话,李福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忍不住开口赞道:“高,真是高啊!” 高?什么高? 李咏连同其他的李家人不由面面相觑,不知道老爷子在那说什么呢。 不过毕竟是自己亲生的,而且以后李家也要交给他掌管,于是李福打算借此事给儿子再上一课。 “咏儿,你可知太子此举是何意啊?” 听到自己老子询问,李福从椅子上起身,恭敬的说道:“在儿看来,估计是此次受灾情况太过于严重,单凭从厉家查抄的钱粮以及朝廷的救济钱粮不足以解决,所以太子殿下这是打算借着立碑向我们麟州各大家族要钱?” 在李咏看来太子这是打算逼捐了,毕竟这招招数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像是什么给城隍爷修葺庙宇或者是给何处立牌坊,这些都是官府的老花样了了。 听到李咏的回答,李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点头是因为自己这个儿子还不算蠢,摇头则是因为他没有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于是李福开口解释道:“你说的对又不对,太子的确是打算借着立碑向我们麟州各大家族要钱,但实际上这钱我们不但要给,还要大给特给。” 看到儿子脸上的疑惑,李福继续说道:“我问你,这次我们李家捐了多少?” 李咏想了想,开口回道:“一百贯。” “是啊,一百贯。那我问你如果功德碑上写我李家在此次大灾当中为麟州百姓出了一百贯,你觉得麟州百姓会如何看待我李家?” 听到李福的询问,李咏有些不在意的说道:“那些泥腿子的看法我们李家有必要在意吗?那些家伙又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闻言李福有些忍不住了,怒道:“蠢货!你以为我李家走到今天,哪怕改朝换代仍能屹立不倒,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什么?” 李咏有些不解。 而李福则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靠的是声望!当年隋末天下大乱的时候,是你爷爷跟我组织着起乡壮,安定乡里!你知道那些世家为何尤其注重声望吗?因为声望就是他们最好的护身符! 但逢乱世,天下大乱,无数活不下去的百姓就会生出异心,而我李家只要振臂一呼,就有无数乡壮相应?还不是因为我们李家名声好,丰年不加粮,遇到荒年还会主动减少田租,甚至百姓遇到困难,能帮的我们也会帮上一手。所以百姓们也担心李家没了,他们遇到难事的时候去求谁? 至于说天下平定,天子远居长安,想要治理地方靠的就是官吏以及我们这些当地士绅!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我们在当地的声望吗?厉家势大吧?最强势的时候甚至连我李家也不能跟其正面抗衡,但现在厉家呢?” 李咏经过老爹李福一番提点,顿时想明白了,忍不住咋舌道:“这也太阴了吧!这是让我们李家主动花钱买声望?” 看到儿子想明白了,李福也很是欣慰,虽然这个儿子不算太聪慧,但是也不至于太蠢,只要多经历一些东西,守好李家的基业不成问题。 “没错,平时我们李家捐赠一百贯无所谓,但现在只要把我们李家捐一百贯往功德碑上一写,那些百姓会如何看待我们?要知道可是有不少百姓在这次大灾当中家破人亡的。 在百姓看来我李家家大业大,可是却只肯捐一百贯,他们会怎么想?这可是为富不仁啊!一旦李家落下为富不仁的名声,那么今后麟州百姓会怎么看待我们。 更何况这石碑乃是太子所立,只要大唐还在,那么那块碑就会一直立在那里谁都不敢动!到时候我李家的名声在麟州可就臭了,数代人积累下来的名声全都会毁于一旦。” 意识到问题严重的李咏连忙说道:“现在碑还没立,我们赶紧再捐点。爹,捐五千贯如何?” 听到李咏的话,李福不由叹了一口气。 还是有些小家子气了啊。 “我李家的名声就值五千贯吗?” 听到自己老子的反问,李咏不由咽了口唾沫,五千贯还不够吗? 李福直接大手一挥,淡然说道:“既然要做,就做大的,直接捐两万贯,另外传下去,李家名下的所有米粮铺子,全部以平价售卖粮食!我李家这次要刻在功德碑的最前面!” 李咏此时才明白父亲说的高是什么意思了。 啧啧,这是真的高啊,不但让你主动捐,还得抢着捐。 第33章 愤怒的越王 可以说随着太子要在城隍庙立功德碑的消息一出,整个麟州都是议论纷纷。 老百姓们对此并不在意,在他们看来,立不立功德碑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的名字又不会出现在上面。 甚至不少百姓都觉得太子殿下跟那些富户没什么区别,都是好大喜功之辈。 毕竟现在虽然还没到那种‘岁大饥,人相食’的程度,但是这一场大雪下来,多少百姓的房子被雪压塌,多少人冻死路边,多少人忍饥挨饿。 而那些老爷们呢?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在温暖的房子里享受着仆人们的服务,这些家伙要是有功德的话,那么天下就没有坏人了。 就这群家伙也配上功德碑? 不少麟州城内的百姓更是跑到了城隍庙前,那块刚立起来还没刻字的大石碑前瞧热闹。 而麟州的世家大族们,自然是看出了太子此举的用意。 按照大唐目前的情况来看,李二至少还能活几十年,再加上太子展现出的手段,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李唐江山至少还有百年寿命。 这也就意味着那块立在城隍庙前的功德碑至少要立百年,而百年时间都特么够四代人了。 要是钱捐的少了,逢年过节有庙会的时候,百姓们往石碑上一看。 嚯,某年某月,麟州大灾,那谁谁谁家就捐了几十贯? 这不是要让人骂上几辈子,甚至那时候自己估计早就成为冢中枯骨了。 想到死后还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甚至自己的后代子孙提到自己也是“那老东西也太不是东西了,平白让我们家背上为富不仁的名声。” 想到这里麟州各家的家主就感觉肺管子疼,在这样一个名声比性命更重要的时代,那可是天大的事情了,甚至仅次于抄家灭族。 可虽然心里纷纷骂娘,但还是一边抓紧时间让人给太子送钱送粮,一边去打探其他各家的捐款行动。 毕竟很多人的想法都跟李家老太爷李福的想法一样,那就是既然不得不捐,那么怎么样也得看到点回报。 怎么都不能钱花了,结果一点响都听不到啊。 捐就要捐出个名声来,独占鳌头是不用想了,厉家没了,那个位置肯定是李家的了,可第二还是能试一试的,到时候自家名字往功德碑上一刻,每当麟州百姓看到这块碑的时候,都得要叫一声好,说上一声‘某家仁义’。 于是,麟州府衙一时间摩肩擦踵。 原本看热闹的各家富户便让人赶着马车敲锣打鼓的送来了一箱箱铜钱还有一车车粮食,甚至彼此之间还攀比了起来,你家送两千贯,那我家就要送三千贯,你家送二十车粮食那我家就送三十车。 甚至不少富户更是让送钱粮的马车绕着麟州城走了一圈,要的就是让百姓们知道是谁给他们送的吃喝! 短短一日之内,麟州府衙内便堆满了城中富户们送来的钱粮,甚至还有没在麟州城内的富户们正在送钱粮来的路上。 这一幕看的于志宁都不由咋舌。 困扰他多日的难题,就这么被太子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而当他去问太子功德碑该怎么刻的时候,李承乾也是大手一挥,直接说大操大办。 毕竟人家已经给出了态度,那他自然也不可能丢了份。 所以很快太子殿下,麟州内的官员以及捐钱粮的各家代表们将会出席立碑仪式的消息便迅速的在麟州传播开来。 有了富户们的钱粮支持,一时间麟州的灾情就这么被解决掉了。 而随着救灾钱粮的发放,不少人也‘无意’中说出了太子立碑的真正用意。 这时麟州的百姓才恍然大悟,原来太子殿下立碑的真正用意是这样啊。 一时间太子贤良的名声传遍麟州! 而麟州的富户们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没什么办法,虽然最大的名声被太子拿走了,但是至少他们没有背上为富不仁的骂名。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麟州的百姓们开心了,那自然也就有人不开心了。 此时正在关中的越王李泰可以说非常的生气! 原本在李承乾说要巡抚麟州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偷着乐呢。 毕竟麟州环境艰苦,百姓受灾情况远比关中厉害,结果没想到太子在麟州不但没有摔个跟头,反而真的做成了事情,甚至还没有靡费朝廷多少钱粮。 可以想到朝堂之上此时一定是对太子称赞有加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嘭” 李泰一把将面前桌子上的笔墨纸砚直接扫到了地上。 巨大的动静顿时吓了越王府的几名谋士。 其中一人看着愤怒的李泰,只能苦着脸说道:“殿下息怒,这件事实在是太子太过于狡诈了,这立功德碑的阳谋一出,那些爱惜羽翼的富户们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啊。” 李泰闻言,怒视着几名谋士,怒喝道:“他能立,我也能力立?给我去把本地士绅富户们叫来!” “殿下不可!” 李泰刚说完,几名谋士立刻跪地劝道。 “不可!?” 李泰的怒火几乎已经溢于言表。 “殿下,关中跟麟州的情况不同啊。麟州那些富户说白了也不过是些土豪乡绅,但是关中此地不说扎根于此的世家大族,光是当年随着太上皇起兵以及当今朝中大臣就有不少人的家族在关中,这些世家的影响力根本不是麟州那些土豪乡绅能比的。 一旦殿下要立功德碑,恐怕会得罪那些世家豪强啊!” 随着手下谋士的劝谏,李泰也是冷静了下来,虽然他容易冲动,但是脑子绝对聪明,否则也不会深得李世民的宠爱。 难道他真的要为了区区一些平民百姓去得罪那些世家吗? 深深吸了口气,等到情绪稍稍平复,李泰才开口缓缓说道:“既然不能以立功德碑的方式让那些世家豪族们捐款赈济灾民,那就以我越王的名义去!总之,这次巡抚务必要做的漂漂亮亮,明白吗!” “喏!” 等到手下的谋士们离开后,李泰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当中。 原本他以为以李世民对他的宠爱,再加上自己那个大哥的不受宠,太子之位他不是没有机会坐上。 但是这段时间以来,自己那位大哥展现出的东西让他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如果对方一直不犯错,他怎么可能会有机会!? 毕竟哪怕是李世民也不能无缘无故废除太子啊! 想到这里,李泰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来人!” 随着李泰的话音落下,一名美婢走了进来。 而李泰看了一眼,便直接开口说道:“美人,来帮我泻泻火!” 一时间,原本的书房化作了战场。 第34章 父女谈话 笼罩长安的大雪终于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西伯利亚寒流带来的冷空气吹在脸上依旧是冰冷彻骨。 大唐的最高权力掌控者,李二陛下此时身披一件貂裘站在太极宫前,任凭寒风吹在脸上,定定的望着长安。 在天地的伟力面前,这位大唐的皇帝陛下才认识到了人在天地的渺小。 他的思绪不由有些茫然。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的轻响。 “陛下,麟州有消息传来了。” 太监的声音响起。 李世民收回思绪,随后轻声问道:“可是有关太子的消息。” “是。” 闻言,李二陛下转身走进了大殿内,在大殿内等候的奴婢立刻上前倒了一杯热茶端了上来。 “好好说说那个臭小子又做了什么吧。” 李世民坐下后,轻呷了一口热茶,等到身上的寒意彻底退去后,才淡淡的开口道。 “喏。” 随后太监就将从麟州送来的太子最新动向开始汇报给了皇帝。 就在太监刚准备汇报时,大殿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闻声,李世民不由抬头看向了大殿门口。 要知道这可是太极殿,一般人不经通报可是没资格直入此处的。 “父皇!” 当李世民看到大殿门口出现的少女时,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来人正是他的大女儿长乐公主。 今天的长乐公主穿着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哪怕此时还尚未长开,也已经可以看出今后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了。 她一入殿内,先是向李世民微微行了个万福,脆声说道:“孩儿拜见父皇。” “是朕的好长乐来了啊,来上前让父皇好好看看。”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钟灵毓秀的女儿,眼神中满是宠溺。 可以说长乐在所有女儿中最得他得宠爱,在长乐身上他甚至仿佛看到了长孙皇后小时候得样子。 长乐闻言脚步轻快,如同一个精灵一般,来到李二榻前。 握着长乐有些冰凉得小手,李世民不由心疼道:“外面这么冷,怎么还到处乱跑啊,当心受了风寒,让我跟你母后心疼。” “孩儿就是在殿里待得有些无聊,而且皇兄也不在,忽然有些想父皇了,就赶来看看。” 长乐公主微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 听到自己小棉袄得话,李二陛下顿时开怀大笑,心情也好了不少。 虽然长乐没说皇兄是谁,但李二陛下不用想也知道长乐说的是太子。 “可是有事来找父皇啊?” 李世民笑着询问,对于自己这女儿他可太了解了。 “就是弟弟妹妹们都想皇兄了,孩儿想来问问皇兄什么时候回来啊?” 长乐公主娇憨得回答道,自从皇兄离开东宫后,她感觉少了很多乐趣,几乎每一天都在等着皇兄回来,给她讲那些神奇得故事,还有制作神奇的玩具。 李二陛下好笑的摇摇头,说道:“就知道你啊,肯定不是为了来看朕的。刚好麟州那边传来太子的消息了,你也跟着一起听听吧。” 得到李世民的允许后,太监也是继续汇报起了太子在麟州的行动。 当听到厉家的二少爷竟然以恶狗食人为乐时,李世民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了起来。 要知道他可是要将大唐建立成一个繁盛的帝国的,而这种纵犬食人的行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繁盛王朝会出现的事情。 尤其是听到对方竟然还敢袭击太子时,李世民的怒火几乎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好一个厉家,麟州到底是我大唐的麟州,还是他厉家的麟州!麟州知府是谁!?”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太监就知道麟州知府怕是要倒霉了。 不过麟州知府倒霉跟他有什么关系,于是老实的汇报道:“麟州知府是刘宏,武德八年上任。” “传旨,押刘宏到长安问罪。” 李世民直接开口说道。 “喏。” 身旁另外一名太监立刻去拟旨。 接着太监又说起了太子殿下在城隍庙立碑,麟州各富户纷纷出钱粮救济灾民的事情,顿时让李世民龙颜大悦。 “承乾这办法还真是抓住了那些家伙的痛脚啊。” “皇兄不怕得罪那些麟州富户吗?” 比起李世民的高兴,长乐脸上不由露出了担忧。 似乎是看出了女儿心里的忧虑,李世民耐心开口解释道:“放心,你皇兄不会有事的,虽然此次让那些大户们狠狠的出了一把血,但是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他们不会做出不理智的行动的。别忘了,你皇兄可是大唐太子!” 说到大唐太子的时候,李世民的语气当中明显带上了一抹霸道。 可以说那些麟州富户最好祈求太子在麟州期间不要有任何事情,否则大唐的军队将会让他们知道为什么李唐能够从隋末乱世中夺取天下! 听到李世民这么说,长乐公主悬着的心也是放了下来。 看着李世民,长乐公主小声的说道:“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父皇能不能答应长乐。” 听到长乐公主的话,李世民脸上露出了笑容。 在他印象里,长乐从小到大基本都没有求过他什么,所以他已经决定了,只要不是长乐要星星跟月亮,他都会想办法满足。 “说出来让父皇听听,只要父皇能够做到,肯定答应长乐。” “父皇,我希望您不要过于宠爱青雀了,因为您对青雀的宠爱,感觉这几年皇兄的性格都没有以前开朗了。” 长乐也能清楚的感觉到李承乾跟李泰的关系明显变了,以前的时候,李泰会跟她们一样天天跟在李承乾的屁股后面玩,但是随着李世民对李泰的越发宠爱,李泰渐渐的跟李承乾疏远了,甚至连她们这些弟弟妹妹也疏远了。 每次李泰进宫,既不去东宫找李承乾也不找她们,每次都是围着父皇跟母后转。 听到长乐公主的话,大殿内的太监还有婢女恨不得把头埋在脚下。 甚至不少人已经在心里暗暗叫苦了,我的小祖宗,这种皇家秘闻也是我们这些下人能听的? 怕不是前脚听完,后脚就要被宫内禁军给处理了吧。 幸好,李世民似乎也不愿意让他们听到这些皇家内部的事情,挥手屏退了左右。 闻言,大殿内的内侍们如蒙大赦,低着头恭敬地退出了大殿。 等到大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的时候,李世民才轻轻一叹,眼神复杂的说道:“你可知诸多皇子当中,父皇为何独宠青雀?” “为何?” 长乐公主有些疑惑的问道。 第35章 太子的磨刀石 说真的,长乐也很好奇李世民为何会对李泰如此宠爱,就算李泰是嫡子之一,但这宠爱也是有些太过了。 要知道同样是皇子,李泰跟李恪两人在李世民这里的待遇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就像是李恪的封地安州,那是什么地方? 安州放在后世,那是湖北的安陆市,其辖境相当今湖北省安陆、云梦、应城、广水、孝感等市县地,可以说是妥妥的鱼米之乡,但是放在现在,那地方除了襄阳外,其他地方根本就没有多少人。 一个皇子说难听点那就是突然从繁华的大都市直接给丢到山沟沟去了,妥妥的唐朝版变形记。 而李泰呢? 虽然同样有封地,但是李世民直接就将其留在了长安。 要知道皇子成年后都要去往自己封地,不得留在长安,所以李世民对于李泰已经不能用宠爱来形容了。 这是为什么,很多人都不清楚,毕竟帝心难测! 李世民看着瞪大眼睛一脸好奇的长乐公主,不由笑了笑,随后神情严肃的说道:“那是因为青雀是我给承乾的磨刀石!” 说到磨刀石的时候,李世民身上所散发的气势让长乐不由心头一紧,因为她忽然发现在这一瞬间,父皇变得有些陌生了。 而且磨刀石一听就不是什么好的词啊,明明父皇对李泰那么宠爱,怎么会把他当作太子哥哥的磨刀石呢? 看着长乐眼中的茫然,李世民不由失笑,摇头说道:“算了,女孩子家家的不用知道那么多,你只要知道,我是为了承乾好就是了。” 对于此中缘由,李世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甚至就连长孙皇后都不清楚李世民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已经立了承乾为太子,却又对青雀宠溺,甚至不惜冒着被魏征指责的风险也要给青雀远超亲王的待遇。 可是李世民心里清楚,他之所以在诸多皇子当中选中青雀的原因很简单,除了青雀是他的嫡子并且很会讨好他外,还因为青雀的身体原因。 他曾经问过孙思邈,以青雀目前的身体情况,今后注定会早夭,所以他打算在青雀活着的时候,让他好好享受下荣华富贵,至于说给他的一系列超规格待遇,一是为了让青雀享受荣华,二则是为了磨练太子! 李世民很清楚,一个帝国想要传承下去,那么继承人就是重中之重! 当年的秦朝何其强大,最终不也是二世而亡! 他不想他的大唐也因为继承人的愚蠢而亡! 所以李泰就是他对太子的考验与磨刀石! 而李承乾的表现也让他颇为满意,对于他对青雀的过于宠爱,李承乾并没有直接表现出不满,甚至依旧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走。 颇有一种水不争而利万物莫能与之争的气势。 无论是新式织机还是曲辕犁,制糖法又或是汉语拼音的创造,一旦等到在全大唐普及开来,作为创造出这些东西的太子,声望将会在民间得到巨大的提升! 毕竟对于百姓们来说,皇帝那张位子上坐的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给他们带来好日子。 “对了,东宫最近有没有新的小玩意制作出来啊?” 李世民看着长乐好奇的问道,虽然他在东宫内有人,但是毕竟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 一听到李世民提起东宫制作的小玩意,长乐公主顿时来了兴致,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随后如同取宝贝一样的从里面取出了一只通体由黄金制作,两只眼睛更是由宝石点缀的青蛙,献宝似的拿给李世民:“父皇,你看。” “这是何物?” 看着长乐公主手上的黄金青蛙,李世民一时间有些疑惑,毕竟此物虽然精美,但也就这样了。 看到李世民脸上的表情,长乐公主顿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随后又从荷包里拿出了一根发条。 将发条塞进黄金青蛙转动了几圈后,长乐松开了手,随着长乐的松手,原本如同死物一般的黄金青蛙竟然在李世民面前的桌子上跳了起来。 “这是如何做到的?” 等到黄金青蛙停下后,李世民拿起黄金青蛙仔细研究了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明白此物是如何动起来的。 面对李世民的询问,长乐公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只能按照李承乾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呃,这个是把弹性势能转化成了动能。” “弹性势能转化成动能?” 李世民满头问号,这些字分开他都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他完全听不懂了。 “哎呀,父皇你问那么多干嘛?皇兄说了这是物理,不学物理的人根本听不懂的。” 长乐公主不由气鼓鼓的说道,因为之前皇兄给她们讲课的时候,她也听不太懂啊! 看到长乐有些气恼,李世民笑呵呵的说道:“好好好,父皇不问了,不问了。” 随后父女俩乐此不疲的给发条青蛙拧上发条,看着它在桌子上跳来跳去。 …… 就在大唐的皇帝陛下跟长公主在长安玩着发条青蛙的时候。 麟州城外。 随着一间间粥棚的搭建,城外的难民们也是欢天喜地起来。 “朝廷的赈灾粮真的下来了?” “那还有假,城门口贴着的告示不是说了吗?” “呃……俺不认字。” “上面写了,朝廷要统计受灾情况,根据各家各户的人数每天可以去粥棚那里定量领取粮食。” “每人都有吗?” “当然,太子殿下可真是仁厚啊!” “是啊!是啊!” “太子殿下来了!” 忽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顿时在粥棚排队的数千灾民,呼啦啦啦的跪了下来。 口中呼喊着“太子千岁”“太子仁厚”等赞美之言。 这些灾民也不是傻子,知道现在喝的粥还有临时搭建的住所是怎么来的,指望那些富户主动出钱出粮帮他们这些泥腿子根本不可能。 甚至他们巴不得太子殿下在麟州多待一段时间,毕竟他们也怕太子殿下前脚刚走,这些麟州官员以及富户们立刻对太子殿下做出的安排阴奉阳违。 所以灾民们此时的感激完全是发自肺腑。 而跟在太子身边的于志宁此刻看着面前高呼太子的灾民,心里也是不由的热血沸腾。 这才是他心目中太子的样子,只要一出现立刻就是万民敬仰。 第36章 黑色黄金 看着面前的灾民,李承乾内心不由的五味杂陈起来。 “仲谧,你可知现在木炭的价格是多少?” 一旁正在热血沸腾的于志宁听到李承乾的话,顿时愣住了。 他不知道啊,他一个东宫左庶子没事关心木炭的价格干什么? 可是太子询问,他这个左庶子说自己不知道算什么事情啊? 倒是一旁的李纲笑呵呵的说道:“殿下,据老臣所知,长安的木炭现在大概是一个半钱一斤,而麟州的话木炭则是两文钱一斤,不过因为现在天气寒冷,导致了木炭有价无市。” “是啊,一斤木炭就要一文到两文钱,一个冬天想要顺利度过至少需要数千斤木炭,这就是数千钱了,不说这些灾民了,就是普通百姓有几家舍得花费数千钱来买木炭。” 李承乾不由的叹息一声。 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这是中华民族流传了数千年的说法,从中也可以看出柴在普通百姓生活当中的重要性。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柴就是生活当中的核心刚需,古代可没有电器也没有燃气,想要做饭必须用柴生火,米、面等主食需要蒸煮才能食用,无没有柴的话,就算有米也没办法吃。 而米则是涵盖了各种作物的统称,没有这些食物,人根本无法生存,至于盐酱醋则是调味品无法单独满足饱腹需求,但在生活中又是不可缺少的。 同样的很多人会说,柴不是漫山遍野都是吗?只要肯出力,去山上砍柴不就行了吗? 但别忘记了这个时代只要是山川河流那都是有主之物,不是官府的就是世族大户的,普通人要是敢随意去砍伐,轻则被扭送官府罚钱,重则被那些巡山的直接暴打一顿,以目前时代的医疗能力,一场大病就可能丢了性命。 所以这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柴为什么排首位的原因。 至于木炭的价格高,则是因为木炭烧制不易,可以说这个时代能够烧木炭取暖的基本上都是富人,而普通人则是只能选择便宜的木柴,所以很多诗里的炊烟袅袅听起来很有田园风趣,但都是无奈之举,要是能够烧的起木炭,谁愿意烧柴啊。 “民生多艰啊。” 李纲听到太子的叹息也是不由的开口附和道。 而于志宁听到李纲跟太子的话,整个人都有些麻了,这怎么看起来就我像是局外人啊。 “仲谧啊。” 就在于志宁胡思乱想的时候,李承乾的话将他拉回了现实。 “臣在。” 于志宁赶忙应道。 “我之前让你派人寻找的东西有没有线索?” 李承乾收回远处灾民身上的目光看向了于志宁。 面对太子平静的目光,身为左庶子的于志宁一时间心跳不由加速。 在来麟州的路上,太子殿下就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那就是在麟州范围内,寻找一种黑色的石头。 来麟州后,于志宁自然也是派人去寻找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消息。 此时太子忽然问起,于志宁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毕竟上司交给你的任务,你没有完成,不管什么原因,那在上司的眼中就是能力不足的体现。 而眼前这位可不单单是上司,还是太子,大唐帝国未来的主人,在他心里落下能力不足的评价,基本上可以说仕途算是走到头了。 想到这里,哪怕此时天寒地冻于志宁的额头也是不由沁出了汗水。 对于志宁的心理活动,李承乾自然是不知晓的。 他这次之所以主动找李世民选择麟州的一个最主要原因就是为了煤炭。 想要让大唐迅速的发展起来,那么煤炭就是如何都绕不过去的。 只要有了足够的煤炭,李承乾有把握让大唐迅速的进入到蒸汽时代,而一旦迈入到蒸汽时代,那么整个大唐都会进入到飞速发展的阶段。 而且煤炭的开采不但可以满足工业的需求,同样的也可以满足民生的需求。 只要能够将麟州的煤炭开采,再加上棉花的种植普及,那么整个大唐的百姓都不用再为寒冬而担心了。 看到于志宁半晌没有说话,李承乾大概也明白了,看来是没有找到啊。 想到这里,李承乾不由再次叹息了一声。 而这一声叹息更是如同一把尖刀刺入到了于志宁的心中。 “殿下放心,臣一定会尽快找到殿下寻找的东西的!” 于志宁不由发狠说道。 “嗯,这件事很重要,钱不够找王福要,人不够就找麟州府衙借,纥干承基跟苏烈也会配合你,总之我要在离开麟州前见到东西。”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而听到李承乾的话,于志宁的嘴角都不由轻轻抽搐。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太子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同时他也明白,这件事他哪怕死都要完成,否则的话,他是真的无颜再待在东宫了。 对于能否找到煤炭这件事情,李承乾很有信心,毕竟麟州可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神木啊,在这地方要是找不到煤炭那就真是见鬼了。 在今后的今天里于志宁几乎整个人跟疯了一般,到处派人去找跟木炭颜色相近并且可以燃烧的黑色石头,甚至发出了悬赏,只要有人能够找到赏金千两!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再加上于志宁不计代价的情况下,三天后,终于有消息传来了。 当听到于志宁的汇报后,李承乾整个人都不由激动起来。 连忙追问道:“确定找到了?” 找到太子需要的东西后,于志宁也是不由的松了一口气,连忙让人将找到的东西抬了上来。 当看到箩筐里满满一筐黑色煤炭的时候,李承乾连忙问道:“在哪找到的?” “启禀殿下,是在麟州府西南的山里找到的。” 于志宁连忙汇报道。 “好!好!好!” 闻言李承乾连说三声好。 “苏烈,纥干承基!” “属下在!” 听到李承乾的呼唤,苏烈跟纥干承基立刻上前。 “备马!” 李承乾立刻吩咐道。 “是!” 看到太子殿下急切的样子,王福连忙问道:“殿下,您要去哪?” “当然是去发现煤炭的地方了!” 李承乾毫不犹豫的地道,随后便径直朝外走去。 很快一行数百骑便浩浩荡荡的向麟州府西南方向而去。 第37章 格物学 “殿下,我听发现那些煤炭的人说了,这些东西虽然能够燃烧,但是烧起来浓烟很大而且有刺鼻的异味,甚至不小心就会毒发身亡,为何殿下对此物还是如此重视?” 路上,于志宁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在有人送来煤炭后,于志宁还特意进行过询问。 根据那人所说,这些叫做煤炭的黑色石头的确是可以燃烧,但是一烧起来不但是浓烟滚滚而且烟中还有毒,不小心就会中毒身亡。 所以哪怕有人知道这些东西能够燃烧也不会想着去烧来取暖,而是宁愿去花钱买柴跟木炭。 毕竟烧柴跟烧炭虽然花钱但不会要命啊,烧煤是真的会死人的。 听到于志宁的话,李承乾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当然知道开采出来的煤炭除非是质量最好的天然无烟煤,否则的话一般的煤炭不经过处理就直接燃烧的话可是会产生大量有害气体的。 原煤之所以无法直接燃烧主要是因为其中含有大量的杂质,其中就含有有大量硫分、氮化物、灰分及挥发性有机物,如果直接燃烧,就会释放大量二氧化硫、氮氧化物、颗粒物和一氧化碳等有毒气体。这些污染物会刺激呼吸道、损伤心血管,长期接触会引发多种疾病。 至于说的中毒身亡,在李承乾看来很可能是因为烧原煤燃烧时会产生大量一氧化碳,而那些人所处的房间狭小密闭,空气不流通而导致的一氧化碳中毒。 别说现在了,就算是到了后世,一氧化碳中毒如果不能及时救治的话也是会死的。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掌握正确使用煤炭的方法。” 听到李承乾的话,于志宁发现自己跟太子殿下相处越久越看不透太子殿下了。 什么叫做他们没有掌握煤炭的正确使用方法,莫非这东西还有什么诀窍? 不过看到太子殿下那自信的笑容,于志宁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太子殿下莫不是掌握了去除煤炭燃烧时产生的毒烟的办法? 于是他迫不及待的追问,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莫非太子殿下掌握了安全使用煤炭取暖的方法?” 于志宁的话,让李承乾不由高看了他一眼,能够这么快就猜到,看来对方能成为左庶子也是有点东西的。 李承乾也没有继续瞒着的打算,直接开口说道:“没错,我的确掌握了如何安全使用煤炭的方法,仲谧啊,你说现在这天气天寒地冻有多少的百姓在寒冬里瑟瑟发抖,要是这些煤炭可以安全使用的话,你觉得我大唐百姓还会畏惧寒冬吗?” “这……”于志宁顿时兴奋了起来:“要是殿下真的能够做到让这些煤炭安全使用,那么对于天下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处,说一句万家生佛都不过分!” “而且不光如此,正所谓柴米油盐酱醋茶,柴可是百姓不可或缺之物,如果殿下真的可以用煤炭取代木炭的话,那么这里面蕴含的财富可就堪称恐怖了。要知道这些年来随着对木炭的需求越来越大,长安外的树木早就砍的差不多了,想要烧炭只能往长安更南边的秦岭去,一来一回烧炭的成本增加,让市面上木炭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而据那人所说,麟州西南山里的煤炭,几乎都是露天的,开采起来根本费不上什么功夫,其价格比木炭低廉不知道多少,一旦能够大量使用,是我大唐之福啊!” 于志宁说着说着整个人都兴奋不已,越发觉得煤炭开采大有可为。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露天煤矿所在的位置。 看着绵延数十里的矿脉李承乾不由的心潮澎湃,现在能源问题解决了,接下来的步子就可以迈大一些了。 李承乾之所以选择先开发麟州煤矿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是因为这里的煤矿是露天的,开采难度很低,虽然以现在的生产水平想要完成脱硫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完成水洗还是没问题的。 二则是这里比起山西的煤矿更靠近长安,在这个时代运输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就像是南方的粮食想要运到北方光是在路上的损耗就可能达到四成甚至五成,这也是隋朝时隋炀帝杨广为何要开大运河的缘故,说到底都是被逼的。 不过煤炭的运输比粮食的运输好的一点就在于运输过程中的损耗很小,依靠着麟州煤炭的供应,足够李承乾完成先期的工业化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李承乾可以说是一直在忙着煤矿的事情,他先是以东宫的名义从麟州府买到了煤矿所在周边二十里土地的所有权,接着又让纥干承基以太子的名义调兵到煤矿周围驻扎,然后又让于志宁以东宫的名义去麟州城招揽人手,并且在煤矿周围先设房屋。 其中招揽人手的工作进展最快,毕竟刚刚遭受了一场雪灾,麟州城外聚集了大量的灾民,这些灾民一听到去了不但管吃管住甚至还有钱拿,报名的热情不是一般的高。 “先把上层的煤屑跟草根捞出来再捞出来中层的煤炭,记住下层的那些煤矸石捞出来后统一堆放在一起。捞出来的煤屑跟湿煤炭分别集中起来进行晾晒都听明白了没!?” 一个管事打扮的人站在用木头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大声的说道。 “听明白了!” 下方的矿工们全都声音洪亮的回道。 “太子殿下,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确定下方的矿工们都听到后,管事打扮的人屁颠屁颠的一路小跑来到李承乾身边恭敬的问道。 “没什么补充的了,好好干!” 李承乾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鼓励。 顿时让对方激动的跪地叩首,嘴里还不断的说着什么‘太子的恩情还不完’‘愿为太子当牛做马’之类的话语。 加工后,第一批制作好的煤炭被送到了麟州府衙。 看着第一批煤炭,李承乾以及李纲等人很是高兴,而麟州知府刘宏则是苦着个脸。 因为就在今天,长安的命令来了。 “求太子殿下救救臣啊!” 刘宏一见到李承乾俯首就拜,显然他明白此时能救他的或许只有眼前的太子了。 “行了,事情我知道了,这次去长安,你带着这些煤炭一起去吧。” 对于刘宏,李承乾还算比较满意的,在麟州的这段时间,对方无论是在赈济灾民还是煤矿的前期准备上做的还算是尽心尽力,平日里也未曾欺压百姓,换句话来说那就是此人能力还是有的,因此李承乾不介意拉他一手。 虽然不明白太子此举的用意,但刘宏还是叩拜谢恩。 送走刘宏后,李承乾便叫人将送来的煤炭放入到了炉中点燃,看着燃烧的煤炭,李纲还有于志宁纷纷围在了周围观看。 “太子殿下,这还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李纲不由啧啧称奇,谁能想到只是简单的通过水洗,这有毒的煤炭就变成了在寒冬里可以救命的取暖之物了。 “比起化腐朽为神奇,我更愿将其称之为格物学。” 李承乾笑着说道。 “格物学?” 一旁的于志宁闻言不由愣了。 曾经他因为太子不愿学儒学还曾与太子产生了矛盾,但是没想到太子当时是真的打算开宗立派啊。 别的不说光是煤炭还有之前太子殿下制作出的那些东西,的确已经可以称为独成一派了。 这放在过去甚至是足以跟儒家孔子,墨家墨子那些开宗立派之人并立的壮举啊! 第38章 长安的冬日 门下省坐落在长安城皇宫里的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里。 虽然占地不大,但这里却是整个天下的中枢。 每天都有来自大唐各地的奏本送到这里,给大臣们进行票拟之后并给出建议后才会送到皇帝面前。 而票拟也就是建议,就是大臣们在看到某地送来的奏本后,会先根据自己的经验写下自己的建言,然后送到皇帝面前,这样皇帝会先看奏本上的内容,再看大臣们给出的建议,最终做出决策。 而出于对大臣们的信任,一般情况下大臣们的建言往往都会被采纳。 三省首长定期在门下省的政事堂议事,自武德年间开始,中书、门下集议于政事堂,政事堂设于门下省。 《通典》中也有记载:“旧制,宰相常于门下省议事,谓之政事堂。”。 此时政事堂内,大唐的核心大臣们正忧心忡忡。 房玄龄放下了手里的奏本,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呷了口热茶,放下了茶盏,叹了口气才道:“自贞观元年以来,我大唐几乎每年都会遭受灾害,贞观元年夏季山东诸州遭遇大旱,秋季关中地区因连绵降雨引发涝灾,农作物被严重毁坏,百姓生活困顿,甚至出现卖儿卖女求生的情况。八月,关东、河南以及陇右沿边的诸多州县遭遇霜灾,刚处于生长或收获阶段的秋稼受损严重。 贞观二年三月关内地区出现蝗虫;到了六月,京畿一带的蝗虫大肆啃食庄稼,连皇宫内苑都受到蝗害侵袭,粮食欠收。八月河南、河北地区遭遇严重霜害,气温骤降导致农作物冻伤,当地百姓因粮食减产陷入饥荒。” 到了三年秋季贝、谯、郓、泗、沂、徐、濠、苏、陇等9州爆发大水,灾情严重,大量百姓被迫离开家乡逃亡求生。同年秋,德、戴、廓三州出现蝗灾。 到了去年,观、兖、辽等州又出现蝗灾。连续三年蝗灾,可以说天灾不断,这几年陛下虽励精图治,但百姓们的生活并没有好多少,今年关中又有雪灾,唉,诸位若是年年如此,吾等该如何是好啊?” 王珪闻言也是不由叹了一口气,茶也没心思喝了:“现在民间已经有流言出现,说是陛下有失德之处,此乃上天降灾以示惩戒?” “咳咳……”一旁的长孙无忌正在喝茶,听到王珪的话,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简单的擦了擦后,长孙无忌连忙说道:“叔玠慎言!此乃流言!”、 王珪闻言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或许民间百姓们不知道玄武门的具体情况,但是他们可都是很清楚的。 一时间整个政事堂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没办法啊,这连年的天灾的确是很容易让人多想啊。 就在这时,外面有小太监弯着腰恭敬的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长孙无忌眼皮微抬,露出威严之色:“有什么事?” 来人是个小宦官,进到政事堂后,露出笑脸谄媚的道:“见过长孙大人,房大人,王大人。麟州知府刘宏被押进长安了,随同而来的还有一批炭,陛下挂念诸位,特让我送些过来。” 听到小宦官的话,三人也是没有丝毫的意外,毕竟以他们对于这位陛下的了解,那是真的可以共患难同富贵的,否则当时也不会在只有八百人的情况下就敢去夺皇位。 长孙无忌脸上露出了笑容:“行,我们知道了,对了转告陛下,臣等拜谢陛下恩赐。” 而小宦官闻言并没有离开,而是依旧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容道:“陛下说了,要让小人亲自给诸位大人添了炭后再走。” 虽然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但长孙无忌显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便抬手说道:“那就添完再走吧。” “喏。” 说完小宦官便立刻让人将带来的煤炭送了进来,随后用铁钳子夹起煤炭准备送入到了火炉当中。 “且慢!” 就在小宦官要将煤炭送入火炉的时候,王珪突然开口,听到王珪的话,小太监的手也是停在了空中。 只见王珪忽然上前,眼睛盯着送来的煤炭,皱起眉头问道:“这不是木炭吧?” “回王大人,这是太子殿下在麟州新开采的煤炭。” 小宦官恭敬的回答道。 !!! 随着小宦官的话音落下,政事堂内的三人全都变了脸色。 显然作为饱读诗书之辈,他们当然知道这煤炭跟木炭完全是两种东西。 煤炭要是烧起来,一不小心可是会死人的啊! 长孙无忌一时间也是有些狐疑,陛下难道不知道这东西烧起来会要命吗? 可如果知道,又为什么要送来? 其中还是房玄龄最为沉稳,看着长孙无忌以及王珪开口说道:“两位,陛下不会无故害我等的。既然陛下让人送此物前来,那就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说完就让小宦官将煤炭送入的火炉当中。 “玄龄!” 不等长孙无忌阻止,煤炭已经送入到了火炉当中。 随着炉火的燃烧,三人的心也是渐渐放下。 而且这煤炭烧起来并没有滚滚浓烟以及刺鼻的气味,只有淡淡的白烟冒出。 嗯?这跟他们脑海里的不一样啊。 王珪更是眯着眼,不由道:“此物,定是极为昂贵吧?” 要知道宫中使用的银骨炭可是价格高昂,所以在王珪看来这小宦官送来的炭肯定也不便宜。 “不贵,不贵。”小宦官笑道:“这炭一筐也才二十文钱。” 此言一出,房玄龄突然激动起来…… “你是说一筐二十文钱?” 房玄龄压着声音里的激动追问起来。 要知道小宦官送来的那一筐看起来最少五十斤,这折合下来也就是一文钱两斤? 说起来比市面上的木炭还要便宜一半! 而且看起来似乎要比木炭更加的耐烧。 若是这样的话! 房玄龄,长孙无忌,王珪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此物产量如何?” 长孙无忌连忙追问道。 “呃,这小的不知。” 小宦官有些语塞的说道,这种事情他一个小宦官怎么可能知道啊,他就是个奉旨送炭的。 看到对方不知道后,房玄龄也不再追问,而是看着炭盆当中的炭燃烧,大半天过去随着炭火熄灭。 “魏国公,王大人我有事要去找陛下,就先告辞了。” 房玄龄说完立刻起身就要去找李世民。 而长孙无忌跟王珪也是说道:“同去,同去!” 第39章 祥瑞 “观音婢,朕真的没有想到承乾又给了我很大的惊喜啊。” 立政殿内,李世民一手抱着兕子站在暖炉边看着炉中燃烧的煤炭,似乎是因为温度太高,烤的兕子小脸通红,让她忍不住将头埋进了李世民的胸口当中。 而长孙皇后正在拿着针线做着女工,可以说哪怕已经成为皇后,她依旧坚持着每年给自己的孩子们做点衣服。 听到李世民的话,长孙皇后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自从关中大雪以来李世民心中的压力,但是作为体己人,她可是很明白丈夫的压力到底有多大的,自从当上皇帝后,整个天下就没有一年是风调雨顺的。 虽然天下人不知道当时的玄武门李世民如果不拼死一搏的话,死的就是秦王府的所有人,但她知道,所以她一直都在默默的支持着自己的丈夫。 直到昨日,远在麟州的李承乾送来煤炭,并且经过亲自验证后,李世民的压力才轻了一些。 按照太子信中的话来说,只要能够将煤矿正式运作起来,等到明年冬天,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廉价煤炭进入市场,到时天下的百姓将不会再受到寒冬的威胁。 “观音婢,你说朕该如何赏赐承乾啊。” 似乎察觉到女儿不愿意待在暖炉旁,李世民抱着兕子来到了长孙皇后身旁坐下后,一边逗着怀里的女儿,一边扭头询问长孙皇后的意见。 说真的,太子送来的煤炭可以说帮他解决了很大的问题,否则的话连年有灾害降临大唐,如果不是去年打的突厥败逃,生擒了劼利可汗的话,他这个大唐皇帝说不定已经要写罪己诏了。 但他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赏太子些什么东西好了。 “不如在渭水边赏承乾一些地吧,我听说东宫的作坊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长孙皇后想了想后,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长孙皇后想了想后,开口说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回头我让人在渭水边找一块好地方赏给承乾。” 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李世民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尤其是听到怀里小兕子那咯咯咯的笑声,整个人脸上更是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 “启禀陛下,娘娘,魏国公,梁国公,王侍中求见。” 就在这时,忽然有内侍疾步进入到殿内,恭敬的禀报道。 “哦,是无忌跟玄龄来了啊,观音婢我去看看。” 说完李世民便将怀里的兕子交给了长孙皇后,随后朝着殿外走去。 “让诸位久等了啊。” 太极殿内,在大殿内的三人尚未见到人影就听到一阵豪迈的声音传来,随后就看到李世民在几名内侍的簇拥下走进了殿内。 随手将身上的大氅解开交给身旁的宦官后,李世民来到了三人旁的椅子上径直坐下。 “吾等也是刚到不久。” 长孙无忌闻言也是笑着说道。 “辅机,怎么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大事吗?” 李世民开口问道。 听到李世民的话,长孙无忌也是开口道:“陛下,臣等之所以如此匆忙来找您,主要还是因为您送来的那几筐煤炭。”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李世民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了笑容,他就知道对方在看到煤炭的作用后,肯定会来找他的,毕竟他都能看出来的东西,这些国之栋梁又怎么可能瞧不出来其中代表着什么。 “陛下,太子殿下研究出的这煤炭,不知道产量几何?而且我们之前问过送炭的小宦官,此物据说一筐也仅售价二十文,不知道此事是否确切?” 长孙无忌的话音刚落,房玄龄便立刻开口说道,对于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确定煤炭的产量到底如何,这可是关乎民生大计的事情。 听到房玄龄的话,李世民思索了片刻,便唤来宦官,让他将太子送来的信取了过来。 “这是?” 望着李世民递过来厚厚的足有数十页的纸页,房玄龄有些不解。 “这是承乾送回来的,你要的答案都在里面。” 听到李世民的话,房玄龄立刻接过了纸页开始翻阅了起来,只是片刻房玄龄便已经彻底的沉迷其中。 见此李世民也不催促,而是跟长孙无忌以及王珪闲聊了起来。 一刻钟后,房玄龄才放下了手里的纸页,迫不及待的询问道:“陛下,太子殿下在信中说一年麟州煤矿能为大唐提供五千吨煤炭,不知道这吨是什么意思?” 显然五千这个数字房玄龄自然能够看懂,但是吨这个计量单位应该是第一次出现在唐朝,所以房玄龄十分关心,因为这关乎到麟州煤矿每年的煤炭产出。 听到房玄龄的询问,李世民开口道:“吨这个计量单位是承乾发明的,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是问了长乐才知晓其中的含义的,按照长乐的说法,一吨就是两千斤。” 在场的几人都不是简单的角色,几乎是瞬间就得出了结论,五千吨也就是一千万斤! 房玄龄跟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震惊。 要知道因为隋末战乱,到现在大唐人口也不过两百余万户,算上老弱妇孺也不过是千万人口,如果李承乾说的是真的话,那么光是麟州煤矿一年的产出就足以供应大唐大部分百姓的取暖了。 而且大唐疆域广阔,冬季需要取暖的只是北方以及长江附近的的居民,如此说来大唐每年冬天因为天寒而冻死的百姓将会大大减少。 毕竟一文钱两斤的价格,就算是普通百姓也能消费的起! “陛下,这是祥瑞啊!” 长孙无忌立刻开口说道。 作为李世民的大舅哥,长孙无忌对于李世民的了解显然比房玄龄要多。 否则也不会成为贞观第一功臣,要知道当年在秦王府起兵的时候,某个张姓大帅哥可是掏出了两个龟甲想要依靠多年占卜的精湛手艺给李世民占卜出大吉的,结果被长孙无忌直接一脚踹走了首功不说,还被对方喊出八百就八百的口号,让李世民龙颜大悦。 果然,听到长孙无忌说出祥瑞二字后,李二陛下的脸上果然露出了笑容。 你们不是都说大唐连年来的天灾都是天子无德的后果吗? 那现在呢? 朕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不但灭掉了突厥,现在更是让大唐百姓不用担心冬日寒冬的问题了。 来!看着朕的眼睛再说一遍! 第40章 急召太子回宫! “对了,陛下,太子殿下在信中除了煤炭外,还提到了棉花,此物我知道可以保暖,但是产量却实在太少,根本不是普通百姓可以使用的起的。” 房玄龄继续开口问道,在看到太子的书信后,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询问了。 “此事,我也不太清楚。” 说到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时候,李世民心里明显有些发虚。 要知道这可是有利于大唐千万百姓的好事,他对此却是一问三不知。 对于棉花,房玄龄也是知道的,随着丝绸之路棉花以及棉织品也是传入到了长安,现在长安的市场上就有白叠布在出售。 等到唐文宗时,左拾遗夏侯孜曾穿着桂管布上朝,甚至引得皇帝效仿,满朝官员为了跟风一度致使桂管布在长安供不应求、价格暴涨。 不过哪怕是到了唐文宗时期,内地的棉花也是种植极少。 农书《四时纂要》虽记载了“种木棉法”,但仅能说明有种植技术传入,并没有形成规模化种植,而且在封建王朝,可以耕作的土地是相当珍贵的,自然不会用来种植棉花。 这也就导致了棉布虽然价格不及丝绸但同样价格高昂,细緤、次緤等优质棉布价格堪比绫罗等高档丝绸,只有贵族官员等阶层能享用,普通百姓根本无力负担。 看到皇帝的表情,房玄龄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事情了。 于是换了个话题。 “臣觉得太子殿下所说的应急预案颇有见解,一旦实行下去,我大唐的抗风险能力肯定会大大增强,这对于天下万民来说也是福祉。” 对于棉花,李世民不太了解,但是这应急预案他懂啊。 从太子送信来后,他几乎一直都在研究,越看越觉得这东西了不得。 “不错,承乾在信里所说的应急预案对于天下万民来说的确是福祉。” 李世民也是点头赞同道。 而一旁的长孙无忌跟王珪听着两人的对话,一时间有些懵圈,太子殿下的书信他们两个可没看啊,而且什么应急预案能跟天下万民扯上关系。 “陛下,玄龄,你们说的应急预案是怎么回事?” 长孙无忌还能沉住性子,但是王珪却沉不住性子,于是开口询问道。 听到王珪的询问,房玄龄才反应过来,太子殿下的书信一直在自己手上,长孙无忌跟王珪还未看过,自然不知道信中所写的内容。 于是房玄龄将书信递给了长孙无忌:“魏国公看看吧。” 将书信递给长孙无忌后,房玄龄才对着王珪说道:“王侍中,一直以来每当地方发生灾害,就好比蝗灾,水灾,旱灾等,一旦发生百姓们几乎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而地方官府也没有能力对灾民及时进行救援,需要向朝廷求援,而朝廷在接到地方受灾的情况后,也不能第一时间拿出行之有效的方案,这一来二去之下,也就导致了灾民泛滥。” 王珪闻言也是点了点头,这点他是深有感触,从百姓受灾到朝廷赈济灾民,这其中花费的时间何止数日,而对于受灾的灾民来说,每一天都会有人死去。 于是房玄龄继续开口说道:“所以太子殿下在书信中提出了应急预案,也就是面对不同的天灾提前制定不同的应对方案,等到天灾发生的时候,大大减少了救援灾民需要花费的时间。” 王珪闻言皱了皱眉头:“这天灾何时发生只有老天爷知道,我们如何能够做到提前知晓?” 面对王珪的疑惑,房玄龄开口解释道:“按照太子殿下的方法,就是将灾害进行等级划分,按照县州道来划分灾祸程度,就好比危及一县的灾祸可以划分为丙,这一级的灾害可以划分为丁级预警,而危及数县的灾祸则是划分为丙级预警,以此类推,危及一州甚至数州的灾祸则是乙级预警,至于危及一道的灾祸则是甲级预警,而甲级预警也就是最高警戒,是一不小心就会动摇国本的灾祸!” 说着房玄龄顿了顿,给王珪消化的时间,等王珪消化的差不多后,他继续开口说道:“像是丙级跟丁级灾祸,完全可以由下面的各州以及各道按照提前制定好的应急方案进行处理。 像是乙级跟甲级的预警则是需要朝廷亲自处理的灾害,就像是贞观二年的蝗灾,完全可以将其划分到甲级预警当中,这种灾祸已经不是一州一道能够处理的了,需要举全国之力才能解决。” “玄龄,这应急预案虽然很好,但是需要的花费的钱粮可是很多啊,这对于大唐的负担有些太重了。” 在房玄龄给王珪解释的时候,长孙无忌也是看完了太子的书信。 不得不说太子提出的应急预案的确很好,但是那代表着朝廷需要拿出大量的钱粮放在那里,等到灾祸发生的时候才能及时应对。 但问题是一个县准备应急需要的钱粮是不多,但倘若是十个县一百个县呢? 而且根据每个等级的灾祸不同,所需要的钱粮也是不一样的,就像是最高等级的甲级预案所需要准备的钱粮,饶是长孙无忌看了都觉得咂舌。 闻言房玄龄也是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以大唐的国力目前想要完成太子书信中的各级应急预案困难重重。 但是一想到每次因为灾害天下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时他就心有不忍啊。 长孙无忌也是继续开口说道:“大灾之年最要紧的无非就是粮食,但问题是大唐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就像是贞观二年的大蝗灾,关中遭遇大旱,且各州蝗灾肆虐,粮食颗粒无收。又哪里来的粮食来救援百姓?甚至如果不是南边的粮食及时送达恐怕关中早就饿殍遍野了!” 长孙无忌说完后,李世民也是陷入到了沉默当中,要知道关中二年那场蝗灾甚至让他下达了开城门放百姓出城逃荒的旨意,可以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时面对蝗灾的无力感。 也就在这时,房玄龄开口说道:“魏国公,太子殿下也说了以大唐的国力想要做到他所说的应急预案是很难的,所以太子殿下还给出了应急预警,在灾害发生前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来提前有所准备,就像是贞观二年的蝗灾其实在发生前就有预兆。当时长安一带先遭遇大旱,随后蝗灾爆发。正所谓大旱之后必有蝗灾,只是当时我们都大意了啊。” “呃,两位,我们既然对太子殿下给出的应急预案颇有分歧,为何不问问太子殿下的意见?”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王珪忽然开口说道。 李世民闻言也是恍然大悟,对啊,既然不明白为什么不问问太子啊。 “来人,传朕旨意,急召太子回宫!” 第41章 你说你要参谁? “卖煤取暖?” 太极殿的大殿内,大臣们已经闹成了一锅粥。 可以说自从端坐在皇位上的陛下宣布这件事后,大殿内的争吵声就没有停下过。 武将们还好,眼观鼻鼻观心对此并不在意,甚至像尉迟恭这样的已经闭上眼睛站着打起盹来,毕竟大清早就起来上朝,实在是有些困啊。 而文臣们就不同了,虽然平日里作为读圣贤书的贵人,对于柴米油盐这些生活中的琐事漠不关心,但是对于皇上说太子要卖煤给百姓取暖这件事还是很在意的。 “胡闹,煤虽然能够燃烧,但是其毒性巨大,这要是卖给百姓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没错!此举断不可行。” “太子殿下卖煤这成何体统,要知道商人乃是贱籍,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怎可行此商贾之举!” 文臣们争吵的核心并不是煤到底能不能取暖,对于他们来说普通百姓离他们太远,再说他们平时用的都是上好的木炭根本不在意煤炭。 他们争吵的核心是太子卖煤! 在这些读书人看来,商贾无疑是下等人才会做的,甚至地位连农民都不如,堂堂大唐太子竟然卖煤这传出去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陛下,臣不赞同太子殿下卖煤!此举不光是有辱斯文,而且太子殿下身份高贵怎能行如此贱事?而且传出去也有与民争利之嫌,恐对太子的名声不好啊,请陛下三思!” 说话的大臣可以说是字字泣血,在他看来太子殿下八成是被人蒙蔽了,要知道那些煤炭虽然可以燃烧,但是却有剧毒,卖这样的煤炭给百姓不是救人而是害人啊! 有人带头,自然就有人跟团,又有一名大臣站出来声泪俱下的说道:“太子怎可如此行事!寒冬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本就是一道难关,太子殿下不体恤百姓也就算了,怎么还能以太子的名义卖煤,到时候这些百姓要是因为相信太子把无用的煤炭买回去,他们可怎么办啊?!国之不幸啊!” 李二陛下闻言,心中不由大怒。 你们都还没有看到太子殿下要售卖给百姓的煤是何物,就如此笃定太子为了敛财不惜祸害百姓,好好好,真是好的很啊! 而早已知晓此事的长孙无忌,房玄龄以及王珪则是手持笏板,站在文臣堆里对那些大臣们递来的目光并不理会。 因为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这跳出来反对的几名大臣似乎都投靠了越王。 如此以来他们的反对也就顺理成章了,毕竟太子要做的就是越王反对的。 甚至连王珪都不由的摇了摇头,这些家伙真的是有些太着急了啊。 储君之争还没有正式开始,就急着下注,是真的不怕把自己玩死啊。 要是放在朝堂那些老狐狸的身上,在局势没有明显或者是利益足够大的时候,他们宁愿按兵不动也不会贸然行事。 不过王珪也是理解,毕竟利益动人心啊。 如果他日越王李泰登上大宝,那么这些早早下注之人就是从龙功臣,甚至整个家族都会腾飞。 只不过自从亲眼见到无害的煤炭后,王珪就知道今日这场朝会与其说是陛下在询问大臣们的意见,不如说是陛下在通知他们。 “陛下!”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大殿内响起。 虽然声音并不大,但是却充满了威严,甚至连原本正在争吵的大臣们也安静了下来,武将一堆里几名打盹的将军也是摇了摇脑袋清醒了过来。 当然尉迟恭依旧是我行我素的打着盹,对此靠近尉迟恭的几位将领早就习以为常了,毕竟人家是真的有底气在大殿里打盹的啊!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说话之人。 只见文臣最前方的长孙无忌手持笏板站了出来。 作为贞观一朝的文臣首脑,皇帝的大舅子,长孙无忌的一言一举都会牵动着文臣们的心。 就连原本坐在皇位上,没有太多表情的李世民,也是声音温和的说道:“齐国公,有什么话要说?” 长孙无忌手持笏板,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道:“臣以为,太子售卖煤炭,对于天下百姓而言的确是一件好事!” “……” 太极殿内,气氛顿时一静,那几名之前哭诉的大臣们更是目光惊疑不定的看向了长孙无忌。 怎么回事?长孙无忌为何会为太子站台? 要知道之前哪怕是陛下赐给越王各种逾制赏赐的时候,齐国公都不曾出言阻止。 现在太子卖煤这件事明显不符合规矩,为什么长孙无忌会站出来支持? 甚至有几名心思敏捷的大臣已经意识到了,太子卖煤这件事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武将一堆中像是李绩也是微微皱眉,不明白长孙无忌为何忽然开口支持太子。 一时间,太极殿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臣也赞同齐国公的话。” 这一次,站出来的却是房玄龄。 “臣附议。” 在长孙无忌跟房玄龄站出来后,王珪也是站出来说道。 随着文臣当中三位大佬的站队,让太极殿内更加的安静了。 甚至不少大臣已经开始迅速的眼神交流了起来,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猜测太子卖煤这件事的背后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那么现在随着三位大佬的开口,他们已经笃定这件事绝不简单。 可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 坐在皇位上的李世民开口了:“诸卿,可知此时太极殿的暖炉中烧的正是太子所卖之煤?” 皇帝的话音刚落,顿时让太极殿内炸开了锅。 什么?! 太极殿内此时烧的不是木炭,而是有毒的煤炭! 不少大臣甚至已经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毒了。 而武将当中的李靖只是瞥了眼暖炉就收回了目光,至于程知节还特意嗅动鼻子闻了闻。 忽然文臣中有一人手持笏板徐徐而出,他神色倒显得泰然,只是说出的话让太极殿内的所有人心中一惊! “臣要参太子与民争利!” 只见魏征手持笏板,一脸大义凛然的说道。 听到魏征的话,李世民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你说你要参谁?” 李世民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于是再问了一遍。 “臣要参太子售卖煤炭与民争利!” 这一下,李世民都愣住了。 随后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继续问道:“朕再问你一遍,你说你要参谁!?” 哪怕是殿内的大臣此时都能感觉到李世民那压抑的愤怒,一个个全都地下了头生怕皇帝的怒火波及到自己。 而魏征则是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帝王的怒火一般,一字一句的说道:“臣说,臣要参太子殿下售卖卖炭,与民争利!” 第42章 魏公何不食肉糜? 在魏征说完后,李世民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的盯着魏征。 而面对李世民的目光,魏征没有丝毫的退让,甚至高昂着头与其对视。 此时的李世民可以说是相当愤怒的,当时他之所以留下魏征,就是让他亲眼看看在自己的带领下大唐会发展的越来越好,甚至平日里魏征动不动就对他谏言,他也全都接受。 毕竟他要做千古明君,魏征这样的存在可以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要犯错。 如果魏征是劝谏自己,那么自己或许会生气,但如果是自己做错了,事后甚至会主动向魏征道歉。 但是现在魏征竟然盯上了太子,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魏大人,过了。”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房玄龄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如果是别人的话,魏征肯定不在意,但是谁让说话的人是房玄龄。 作为从秦王府就跟随李世民的人,房玄龄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可是很高的,而且房玄龄的能力也是让魏征十分钦佩,至少把他放在房玄龄的位置上,他做不到比对方做的更好。 此时房玄龄开口,魏征面色平静的道:“梁国公,此言何意?” 而看着魏征,房玄龄语气淡然的说道:“我的意思是,魏大人说太子与民争利过了!” 魏征闻言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正色道:“诸位可知,今年关中的这场大雪让木炭的价格一涨再涨,寻常百姓,没有薪柴取暖,冻毙者无数,民生本就艰难,然太子既然可以让煤炭用来取暖,却要售卖给百姓,此举不是盘剥百姓是什么?” 李世民闻言依旧一言不发。 而不等魏征继续说道,就被房玄龄打断。 “魏大人,房某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梁国公请问。” 魏征看着房玄龄说道。 房玄龄开口询问道:“梁大人可知太子殿下对于煤炭的定价?” 面对房玄龄的询问,魏征直接理直气壮的开口道:“不知。” 看到魏征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房玄龄强压着心头怒火说道:“太子殿下对煤炭的定价是一文钱两斤!这个价格远比市面上的木炭还要便宜,哪怕是普通百姓家都能用的起!如此价格你竟然说太子殿下与民争利!魏玄成!房某倒是想问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说完不理会魏征的脸色,房玄龄继续说道:“正所谓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柴对于百姓来说一直都是重中之重,现在有了更廉价的可以用来取暖做饭的煤炭,你竟然说太子与民争利,你居心何在!你知不知道光是麟州一地的煤炭,明年冬日,我大唐会有多少百姓不必在忍受寒冬之苦!” 说到最后,房玄龄几乎是咆哮出来了。 对于李世民跟魏征平时演的君臣之戏他房玄龄并不在意。 毕竟他也清楚,李世民想要成为千古明君证明给世人,他李世民比李建成更强,而魏征也想要通过谏言来让自己名留千古。 他知道魏征的想法,但是魏征千不该万不该拿太子做踏脚石! 尤其还是为大唐百姓找到了新的冬日取暖之物的太子! 闻言魏征不由愣住。 甚至就连李世民以及大殿内的其他臣子也全都愣住了,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房玄龄。 哪怕是武将当中正在打盹的尉迟恭被房玄龄吵醒,也是小心翼翼的看了房玄龄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才放下心来。 而作为秦王府老人的长孙无忌自然也是明白房玄龄为何会如此激动了。 毕竟对房玄龄而言,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济世安民! 而魏征则是有些狐疑道:“煤炭当真可以替代木炭?” “可以!” 这一次说话的是长孙无忌。 只见长孙无忌道:“若是魏大人不信的话,太子殿下自麟州送来的煤炭政事堂还有一些,等到朝会散去,魏大人自可取一些去验证。” 面对长孙无忌以及房玄龄的接连出言,魏征一时间也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了宦官的声音:“太子殿下到!” 随着话音落下,殿内诸多大臣的目光全部看向了大殿入口。 片刻后,一个身穿大氅,风尘仆仆的身影走进了大殿当中。 “儿臣见过父皇。” 走进大殿后,李承乾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李世民面前行礼道。 “我儿不必多礼。” 看着面前风尘仆仆的李承乾,李世民甚至主动从座位上起身,扶起了对方。 "瘦了啊,但身子骨更结实了。" 李世民说着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可以说自己这个太子这次可是给自己大大的涨了一波脸啊,可以想到等到明年煤炭大规模供应时,天下将会对自己这位天子何等感恩。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心里有些懵? 这不过不到一月没见,怎么看出来他瘦了的啊。 “不知父皇急召我回宫,是有什么事情?” 李承乾忍不住开口问道。 要知道他正在麟州主持着煤矿前期的开发呢,结果李世民直接一封圣旨急召他回宫,最主要的是还没说什么事情。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暂时放下手上的工作,让于志宁先在麟州盯着,他则是带着纥干承基还有苏烈先行返回长安。 李世民闻言瞥了眼魏征,随后开口道:“急召你回宫是因为魏大人参你与民争利,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 听到李世民的话,不光李承乾有些懵了,就连魏征都懵了。 这不对吧,他不是刚参的太子与民争利吗? 而从圣旨到麟州,再到太子从麟州返回,这最起码都是数天前的事情了。 合着你数天前就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而李承乾也是看向魏征,随后疑惑的说道:“孤与民争利?不知魏大人何出此言?” 魏征知道这是李世民要给他难堪,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臣听闻太子能将煤炭变做无害,现我大唐百姓皆受寒冬困扰,关中各地更是饱受寒灾,太子殿下为何还要独揽煤炭生意?” 在知道太子给煤炭的定价是一文钱两斤,远低于木炭的价格后,魏征直接偷换了概念。 我不说你与民争利,我说你趁着天寒地冻,不顾百姓独揽煤炭生意行了吧。 听到魏征的话,李承乾半天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魏公何不食肉糜?” 第43章 诤臣最在意的东西 “魏公何不食肉糜?”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而魏征的脸瞬间就先是红了起来,显然他有些破防了。 作为读书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何不食肉糜的典故,李承乾这骂的有些太脏了吧? 何不食肉糜该典故出自《晋书?惠帝纪》,晋惠帝司马衷因为本身智力低下,常年居于深宫,对宫外百姓们的生活根本没有丝毫的了解。 他在位期间,天下曾爆发严重饥荒,百姓们因没有食物可吃,只能挖草根、啃树皮度日,很多人都活活饿死,当时有大臣把这一惨状禀报给晋惠帝后,他却十分困惑地抛出了“何不食肉糜”的疑问。 这个典故一直流传了下来,用于指代那些身处优渥环境、与底层脱节的人。 比如有人不了解他人的艰难处境,随口提出不切实际的建议,就可以说他“何不食肉糜”用来嘲讽。 “殿下,慎言!慎言!” 房玄龄连忙开口说道,看魏征那样子,房玄龄都担心他会不会突然在帝前呕血三升然后昏死过去。 “太子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魏征红着眼睛看向李承乾,显然李承乾的话如同一根尖刺直接扎在了他的心里。 要知道他魏征的底子本就不干净。 他早年参加瓦岗起义,先是跟随魏公李密,但不得重用。武德元年,归降唐朝,之后说服李密旧部李勣献地归唐,到了九月,夏王窦建德率军攻打相州,李神通抵挡不住,转驻黎阳,又被窦建德击败。魏徵、李神通、李勣等人都被窦建德俘虏。 窦建德起用魏徵为起居舍人,之后一直到了武德四年,李世民击败窦建德跟王世充后,魏征再次降唐,之后得到太子李建成赏识后授太子冼马,辅佐太子李建成,献策平定刘黑闼。 玄武门之变后,才归于李世民麾下。 从李密到李渊再到窦建德再到太子李建成,最后到李世民。 魏征这经历简直是比吕布还要精彩,吕布说一句三姓家奴,那魏征就是五姓家奴了。 在到李世民的麾下后,魏征也明白他不可能成为李世民核心文官,也做不到长孙无忌跟房玄龄的位置,所以魏征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在李世民集团中的定位,那就是诤臣跟谏臣。 可以想象一旦今日太子的话流传出去,对于魏征的影响会有多大。 所以今天哪怕冒着得罪李世民跟太子,他也要找太子要个说法。 看着魏征的样子,李承乾依旧表情淡然:“既然微大人想要问我什么意思,那我就告诉你,的确煤炭的出现不知可以救活多少人,但是魏大人可知一斤煤炭从挖掘到上市中间需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 不等魏征回答,李承乾便继续说道:“以目前的技术,一个青壮年男子一天差不多可以差不多可以开采出大约两千斤煤,这还是基于麟州煤矿大部分是露天煤矿便于开采的原因,如果是地下的煤矿想要开采的话,根据我的估算,以人力完成掘进的话,一个人工单班采煤掘进仅1.5米,一天三个班总掘进量约4.5米,这还要算上加工,运输缓解,这些环节那个不要钱?而且煤矿的规模扩张,采煤工具也需要更新迭代这些都要钱。 那么魏大人,这些钱从哪里来?难道单纯靠朝廷拨款吗?慨他人之慨来成全你魏大人的清名,你魏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而且魏大人知不知道光是一个麟州煤矿所延伸出的产业就足以覆盖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生计!我不卖煤,这数万甚至数十万人你魏大人来养啊!” 李承乾说着猛然朝魏征所在的方向一步踏出。 而心神被李承乾所言震慑的魏征竟然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 看着朝堂上将魏征逼退的李承乾,大殿内不少大臣的眼中都露出了异样的神色,而之前早已押注李泰的那些官员更是心神发紧,这样的太子殿下,越王真的能够取而代之吗? 还有这样的太子殿下,陛下舍得易储吗? 甚至不少人已经有些懊恼。 妈的,下注下早了啊。 很快魏征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沉声说道:“事关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的生计,太子殿下怕不是说笑吧。” 显然在他的认知当中,一座煤矿怎么可能事关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的生计,除非是煤矿的规模扩大到制盐还有铁矿那样的范围才行。 听到魏征的话,李承乾懒得解释,要知道在后世一座资源型城市就是建立在一座座巨大的矿产之上,随着矿业的兴盛而兴盛,随着矿业的衰落而衰落。 对于魏征这样的人来说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而李承乾懒得解释的样子,更是让魏征的内心有些刺痛。 只不过不等他询问,房玄龄就已经开口了:“太子殿下所言是真的?麟州煤矿事关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的生计?” 对房玄龄跟对魏征的态度,李承乾自然是不同的,于是他开口说道:“房大人,在我离开麟州前,麟州煤矿目前已经招聘了大约两千名青壮进行煤矿的开采,这些青壮大多是流民,给这些流民一份工作以工代赈远比让他们等着朝廷的救济更好,而这两千名青壮背后就是两千户家庭,一户家庭算上老弱妇孺就按五口人来算,这就已经是一万人了,更不用说未来麟州煤矿扩大生产会继续招人。 除了煤矿开采以外,运输以及售卖也会印象到大量的家庭,再加上煤矿周围衍生而出的副业。对了我在回长安前,煤矿周围已经出现了一些小贩售卖商品,房大人应该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房玄龄是聪明人,李承乾只是一说,他就意识到了随着麟州煤矿的开采至少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会围绕麟州煤矿生活。 而李世民听完,也是大喜过望,要知道历朝历代灾民的问题是最让人头疼的了。 因为各种灾祸,这些流民的庄稼都无法耕种,而这些流民到的地方官府也没有足够的田地进行安置。 所以这些流民最后的下场往往是要么卖身给大户沦为奴仆,要么就是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可以说每一场大灾背后都是累累白骨。 而太子此举可以说是完美的解决了麟州的灾民安置问题,单此一项就不知道超出其他皇子多少,更不用说煤炭的事情了。 “我儿一路奔波辛苦了,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散朝。玄龄,辅机你们两留一下。”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也是宣告着今日的朝会结束。 看着下朝的百官都若有若无的跟自己保持着距离,魏征也是不由有些心里发苦。 第44章 军队与百姓 太极殿偏殿内,李世民脸上带着喜色。 毫无疑问他对太子今天的表现简直是满意极了,尤其是能让魏征那个老帮菜吃瘪,简直就像是寒冬里喝了一口热酒一样畅快! “玄龄,你觉得太子殿下怎么样?” 李世民像是老友闲聊一般对着房玄龄问道。 “唉,要是我儿子像太子一样,我睡觉都能笑醒啊。” 房玄龄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不由的摇了摇头,房遗直整天只知道死读书,而房遗爱整天游手好闲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几分纨绔子弟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百年以后,这两个儿子怎么撑得起房家。 “玄龄,话不能这么说,遗直跟遗爱那两孩子还是很不错的。” 李世民似乎看出了房玄龄心中的失落,也没有了炫耀自己儿子的心思,而是开口安慰了起来。 “陛下,太子殿下所说的应急预案,我回去之后想了又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在我大唐境内实行。” 房玄龄看着李世民认真的说道。 在那日回去后,他就一直再想这个问题,越想越觉得太子殿下给出的建议简直可以说是国策。 "可是玄龄啊,大唐的情况你我都清楚,想要落实太子殿下给出的提议,实在是困难重重啊,非是我等不愿,而是大唐的国力不允许啊。" 一旁的长孙无忌闻言也是开口说道。 他当然知道太子的应急预案对于大唐来说很不错,但是大唐的国力实在难以支撑那么庞大的计划。 房玄龄听罢,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大唐的国力难以支撑那么大的计划。 “我想了想,既然太子殿下给出的应急预案难以实行,那么我们可否根据大唐的国力来制定符合大唐国力的应急预案,不求能够完美的应对的突发的各种天灾,只要能够减少百姓的伤亡,哪怕只是减少一点都值得我们去做。” 房玄龄认真的开口说道。 李世民听完,思索了片刻,随后沉声说道:“玄龄说的没错,我们不求能够完美的应对各种发生的灾害,至少要想办法减少百姓的伤亡。” “既然太子殿下已经回来了,不如我们问问太子的意见?” 长孙无忌在旁提议道。 “对啊,承乾回来了,问问他不就行了。” 李世民拍了下大腿,恍然道。 “呃,太子殿下舟车劳动,还是让他先歇一歇吧,这件事情不急,不急。” 房玄龄说完后,三人又聊起了家常。 …… 漱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身着大红嫁衣等待着郎君掀开她头顶的盖头,当盖头掀开时,她看到了太子殿下…… 然后,她就醒了。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纸照了进来,冬日清晨的太阳虽然并不能带来温暖,但是温和的阳光依旧让人心里暖暖的。 忽然漱玉看到了那双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尤其是自己身后传来的火热坚硬更是让她不由浑身发软。 “醒了?” 身旁忽然传来了太子的声音。 “嗯……” 漱玉红着脸如蚊子一般嗯了一声,一动也不敢动。 “再睡儿吧,不急着起……” 李承乾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声,随后腰间的大手换了个地方,轻轻握了握,手感不错,让人爱不释手。 而漱玉感受到李承乾的动作不由‘嘤咛’一声,浑身都变得滚烫起来。 在漱玉的期待紧张中,李承乾并没有后续,就如同昨晚一般,似乎太子殿下说睡觉真的只是单纯的睡觉。 不过很快,李承乾就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了。 因为李世民找他了。 在漱玉等宫女的伺候下,李承乾穿好衣服,随后带着几名内侍朝着政事堂的方向走去。 从通训门出了东宫,经过宫礼门进入到了门下省,在宦官的带领下,李承乾进入到了政事堂内。 在政事堂内,李二陛下此时已经就坐。 在他面前,大唐有数的人物都坐在椅子上。 有文臣有武将。 房玄龄的眼袋很深,看起来就像是一整晚都没有睡觉。 事实上他也的确一整晚都没睡觉了。 为了今天的这场会议,他昨晚忙了一晚上。 “太子殿下到!” 随着宦官的通传声,李承乾进入到了政事堂内。 而政事堂内众人的目光也是纷纷看向了太子。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淡淡的说道:“来人,赐座。” 很快便有宦官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了李世民身旁。 等到李承乾坐下后,李世民才开口道:“今日召诸爱卿前来,是有一件事需要大家一起讨论下,玄龄。” 说完李世民看向了房玄龄,而房玄龄闻言就是起身,结果李世民伸手虚按,示意对方坐着就好。 “谢陛下。” 房玄龄先是对李世民行了一礼,随后开口说道:“前些日子,太子殿下送回的书信当中提出了应急预案,我跟陛下看了看都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今天想要看看大家的意见。” 说着房玄龄便将这几日自己整理出来的关于应急预案的见解说了出来。 说完后,房玄龄看了看李承乾。 “不知道太子殿下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听到房玄龄的话,李承乾也是起身道:“房大人说的很好,之前的那份应急预案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没考虑到大唐的实际国情。” 李承乾诚恳的说道,听到房玄龄的话,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确忽略了时代的局限性,哪怕是后世科技发达的时代世界上依旧有很多国家连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更不用说现在的大唐了,应急预案说到底需要大量的物资,而以大唐目前的情况这是很难实现的。 “对于应急预案除了房大人说的,我的确还有一点补充的。” 听到李承乾的话,房玄龄顿时坐直了身子。 “我提议将军队也纳入到应急预案当中。” 闻言原本觉得事不关己的军方大佬们也是纷纷坐直了身子。 “当然我说的军队并不包括边军,毕竟边军不能轻动,我说的军队是指驻守在我大唐境内的军队,一旦某地受灾,我们可以出动军队去救灾!” 听到李承乾的话,文官们脸上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正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派军队去救灾确定不是踏马的祸害灾民? “没错就是派军队去救灾,军队是我大唐的军队,百姓是我大唐的百姓,派大唐的兵去救大唐的百姓有问题吗?而且诸位应该听过一句话吧。” 李承乾顿了顿继续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只有让百姓们发自内心的认可我大唐,那么我大唐才能千秋万代!” “咳咳,殿下对于军队恐怕不太了解吧。” 房玄龄有些委婉的说道。 “房大人的意思我知道,对此我的建议是以军纪来约束军队!为此我总结出了《三大纪律八大注意》,其中《三大纪律》分别为: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八项注意》则分别为: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不打人骂人、不损坏庄稼、不调戏妇女、不虐待俘虏。 当然最后一条不虐待俘虏有待商榷,我相信如果能够做到这几点,我大唐军队将会成为战无不胜的军队!” 第45章 凡日照之处,皆是我大唐领土 “爱卿以为太子所言如何?” 李世民看向了坐在那里一直没有开口的李靖开口询问道。 作为曾经的天策上将,李世民自然是明白太子说的方案是有可行性的,但他也了解自古以来都是骄兵悍将,那些当兵的只要平时军饷管够,你让他们提着刀在战场上砍人没问题,但是想要让他们救人就有些难了。 那些杀才要是灾年放出去,那可比土匪还要可怕。 毕竟土匪只是要你的钱,那些兵可是会要你的命的! 还有一点就是他李世民现在可不是带着三千玄甲冲数万的秦王,而是大唐至高无上的皇帝,西域诸多部落共尊的天可汗! 这些兵家上的事情,自然要询问李靖这位目前的大唐第一人。 “陛下,臣以为太子所言有理。” 被李世民点名的李靖先是开口肯定了太子,随后说道:“但是想要让那些只知道战场厮杀的杀才放下刀去救灾民恐怕有些难。” 作为带着军队把劼利可汗这个草原小霸王给平了,甚至连人都给抓回长安,让劼利在每次的大唐庆典上载歌载舞的猛人,李靖还是有相当发言权的。 “卫国公说的没错,所以我才会提出三项纪律,八大注意用以约束军队,当然仅仅是这样还是不够的,我还打算对每次在救灾中表现突出的军队进行嘉奖,当然这嘉奖就要父皇来亲自嘉奖了,除此以外,我觉得有必要加强我大唐健儿们的待遇!” 李承乾认真的说道。 毕竟全小将已经给他做出了榜样,只要给手底下的人足够的待遇,那么你得到的只会是忠诚! 至于反面例子也不是没有,那就是明末时期的明军,开玩笑爷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帮你们朱家守天下,结果你们老朱家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开什么玩笑? 而一旁坐着的户部尚书戴胄一下子坐不住了。 大唐现在的国力,他这个户部尚书是最有发言权的。 不说去年打草原的劼利可汗了,那一战虽然赢了,但是花费的军费可以说是几乎掏空了自贞观以来朝廷的积蓄,今年关中又造了灾,赈济灾民又是一笔支出,现在太子说要涨军费,可这军费是那么好涨的吗? 每年的军费朝廷几乎都是固定的,今年涨了那么明年涨不涨? 涨上去了再想降下来,不说朝廷负不负担的起,就是那些当兵的手里的刀都不会答应。 “太子殿下,莫开玩笑了,要是涨军费的话,国库可就负担不起了啊。” 戴胄这小老头都快哭出来了,到处都是伸手要钱的,六部尚书中就户部跟个缝补匠一样,到处想方设法的糊着大唐这座大屋子。 李世民也知道戴胄的难处,于是摇摇头说道:“此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我们能等,但是百姓们可等不起!” 李承乾直接开口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当即不乐意了。 “你以为你老子我愿意等啊,那都是我大唐子民,看着大唐百姓们忍饥挨饿,我也心痛啊!但我有什么办法?大唐每年的粮食产出就那么多,我一向节俭,甚至包括你母亲,宫里的吃穿用度比前隋不知道少了多少!” 甚至因为着急反驳,李世民一时间都不用朕来自称了,而是直接张嘴就是我。 “前隋?父皇的目标仅仅是我大唐仅仅跟前隋比较吗?” 李承乾皱着眉反问道。 被李承乾这么一说,李世民不由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要知道在杨坚时期,隋朝可是很强盛的,开皇盛世甚至强盛到杨广那昏君继位后败了好些年才将前隋的底蕴败光,让他们李家有了上位的机会。 “你说的倒是容易,但又有什么办法,大唐建立数十载,民力才逐渐恢复,目前百姓连自己的温饱都还尚未解决,大唐又哪里来的粮食,难道你能让粮食从地里凭空长出来吗?” 李世民说着也是有些上火,是他不想让大唐百姓过的更好吗? 实在没办法啊,他是大唐的皇帝可以号令天下,但是地里的粮食又不听他的。 看着对上的父子俩,政事堂内的大臣们一时间不敢出声,就在长孙无忌打算开口缓和气氛的时候。 就听到李承乾说道:“既然大唐内的粮食不够!那么就从大唐外找粮食!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大唐今后再也不用为粮食问题担忧了。”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李世民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大唐不用再为粮食的问题担忧,承乾,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李世民其实从心里是不太相信的,毕竟李承乾此言实在是太过于离谱了,不用为粮食担忧,开什么玩笑。 哪怕是文帝景帝在世也不敢说今后的大汉子民不用为粮食担忧了。 恐怕连李世民都没有察觉到,他语气中其实是带着一抹期待的。 毕竟民以食为天,如果大唐的子民再也不用为了食物担忧,那么他可以说功盖三皇,德过五帝了。 他的那些黑历史在这份天大的功德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甚至今后百姓们提起玄武门也只会说,这一切都是邪恶的太子建成的错。 我们伟大的大唐皇帝陛下岂容尔等如此玷污? “陛下,大唐内没有粮食不代表大唐外没有粮食。” 李承乾沉声说道。 “我大唐版图万里,物产富饶,有什么东西是我大唐没有的?如果我大唐没有那么大唐之外也肯定没有。” 一直安静的岑文本忽然开口说道。 而岑文本的话也是让不少大臣点头,显然对于岑文本的话他们很是认可。 对于这帮沉浸在大唐荣光中的大臣李承乾并没有跟他们争辩,而是看着李世民说道:“陛下可知水稻?” “当然知道。” “那陛下可知,北方的水稻是一年一熟,且多当作是小麦以及粟的补充,而南方的水稻虽然也是一年一熟,但部分地区可以做到一年两熟,即早稻跟晚稻,但是在交趾以及更南的区域水稻全都是一年两熟。而像是香料在我大唐境内稀少,甚至香料可以当作货币进行交易,但是在南边那里的香料随处可见。” 李承乾说着话锋一转,“所以我大唐为何不将目光放在海外,那里有无数的宝物等着我们攫取,就像是棉花,虽然在大唐境内不太适宜种植,但西域却可大规模进行种植,一旦将西域拿下不但可以扩张我大唐版图,还可以为我大唐百姓谋福利,诸位不如想想倘若有一天,我大唐太阳从东边升起时,我大唐西边是黑夜,而当我大唐东边是黑夜的时候,太阳照耀着我大唐西边。” “在我大唐的领土上,太阳永不落下!” 当听到“在我大唐的领土上,太阳永不落下!”时,李世民承认他心动了! 要是真的能够做到让太阳在大唐的领土上永不落下,那么他就算直接驾崩也心甘情愿。 第46章 组建皇家海军 “咳咳,太子殿下,我大唐不久前才跟突厥一战,虽然胜了,但是国库空虚且百姓需要休养生息,不宜再轻启战端啊。” 就在李二陛下畅想着成为超越秦皇汉武成为华夏历史上的千古一帝时,长孙无忌轻咳了两声,将李世民拉回到了现实当中。 战争不是一件小事,拼的不仅仅是军事力量,同样拼的也是国力。 李承乾点了点头:“魏国公说的有道理,所以我的建议是在大唐组建海军,举大唐之国力打造一支强大的舰队,依托着这支海军开发江南以及南海!” 李世民闻言,喃喃说道:“这,这却是谈何容易?” 要知道组建一支军队还是海军,其中从人员选择到船只制造每一项都是巨大的支出,以大唐目前的国力确实有些艰难,而且很容易背上穷兵黩武的恶名。 “嗯,儿臣也知道这对大唐来说很难,但海军的发展是势在必行啊!陛下可知倭国?”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还有大唐的众人说道。 “自然知晓。” 倭国一直跟华夏有着联系,虽然在隋末这份联系曾经断绝,但在唐朝建立后就再次恢复,贞观四年倭国的舒明天皇派遣了犬上三田耜为大使、药师惠日为副使,率团赴唐,当时李世民还曾亲自接见过对方。 但是在了解过倭国后,李世民也只是把对方当作了跟南洋诸邦一样的弹丸小国。 “那陛下可知像倭国那样的岛屿在大海上有多少?在那些未曾被人发现的岛屿说不定就有解决我大唐粮食问题的作物!” 李承乾并不指望立刻就能组建一支可以横跨大洋的舰队,然后去把土豆跟玉米带回来,但他需要给大唐的心中种下一颗海外好东西多的种子。 之后只要等待种子慢慢开花发芽就好。 而他也的确没有说谎,无论是玉米还是土豆又或者是红薯都是可以当作粮食来充饥的,而且这三样作物如果储存的好是可以储存数年的,也就是说只要将这三样作物找到,虽然产量肯定无法跟后世经过培养育种后的相比,但至少可以顺利的帮助百姓撑到第二年粮食收获! 而且土豆跟红薯的种植不像小麦水稻那样,土豆跟红薯种起来很简单,就是比较损耗地力,但是却可以救命! “太子殿下,还是那个问题,无论是组建海军还是打下西域都需要钱粮,但钱粮哪里来?” 户部尚书戴胄颇为光棍的说道,海军跟打西域这两件事情一听就很费钱,户部每年的钱款都是有规划的,要是贸然多了两张大口,去哪里找钱粮来填? 总之就是两个字,没钱! “戴大人放心,这两件事情虽然需要户部帮忙,但是不需要户部出大头。” 随着李承乾的开口,戴胄的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只要不是开口问他要钱,那么什么事都有的谈。 而出乎李承乾预料的是,他本以为当他提议组建海军的时候,那些将领会感兴趣,但似乎海军对这些将领的吸引力并不是太大。 这也不怪李承乾,毕竟这些将领们根本就没有接触过海军,而大唐的敌人大多也只是在陆地上,比起海军他们更多的是对军队还有骑兵感兴趣。 至于海军在他们看来很可能跟大唐水师一样更多的像是个摆设,平时最多就是清理下水上的水匪确保航道畅通罢了。 “不用户部出钱?殿下打算从何处筹钱啊?” 房玄龄颇为关切的问道,随着太子接二连三的拿出好东西,房玄龄对于太子的好感可以说是蹭蹭的往上涨。 如果放在旮旯给牡里,李承乾已经可以开房玄龄这条线了。 “我打算建立大唐煤业,今后大唐煤业一半的收入用来建设大唐海军。” 李承乾直接开口说道。 “如此这般倒也不是不行。” 房玄龄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而戴胄闻言则是有些不自在的在凳子上挪动了下身子。 毕竟他在知晓了太子可以让煤炭充当取暖之物后,简单算了算每年依靠售卖煤炭所能得到金钱,其数目让他都不由有些咋舌。 原本这些钱户部是能分到一部分的,但是现在太子这么一说,户部还怎么从煤炭上要银子啊。 按照戴胄的观念,不赚就是亏,这算起来可不是血亏吗? 李世民看到戴胄的样子,不由关切的问道:“戴卿身子不适吗?” 对于李世民而言,戴胄的年纪实在不小了,他是真的怕这小老头嘎嘣一下死在自己面前。 “多谢陛下关心,臣……身子无碍。” 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戴胄就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在滴血。 确定戴胄的身子的确没问题后,李世民脸色也是和煦的说道:“这气温越发低了,爱卿们要多注意身体啊。” “多谢陛下关心。” 闻言一众大臣们纷纷表示感谢。 在确定了海军的组建之后,李承乾也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听着一众大臣讨论国家大事。 很快大臣们的话题就扯到了静州。 “陛下,根据静州送来的奏报,最近山里的那些山獠们开始频繁沟通起来,静州那边认为山獠很可能会有所行动。” 有大臣汇报道,虽然说是只是有所行动,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那就是静州的山獠估计要反了。 “静州那边对于山獠的政策一直都是安抚为主,镇压为辅,为何静州山獠会忽然准备反了?” 李世民皱着眉头开口询问道。 显然他不明白朝廷对于静州的山獠们已经够优待了,对方为什么还要反对大唐? “儿臣以为,静州山獠之所以有反心,很可能是他们察觉到了不久后的天象变化。” 就在一众大臣们思索着静州山獠为何会反的时候,李承乾淡淡的开口说道。 “天象变化?” 大臣们闻言都懵了,这什么跟什么啊? 而李承乾则是不急不缓的说道:“前几日我看了几本古籍,根据古籍上的记载,我推算出大概到了贞观六年正月乙卯那段时间,将会出现日蚀。静州獠民未得教化,对于天象最为相信,再加上有心煽动,反了自然是可以预料的。” 第47章 大名鼎鼎李淳风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说静州獠民之所以会反是因为他们中有人也跟太子殿下一样知道在贞观六年正月乙卯的时候会有日食出现,所以他们打算顺应天意起兵反唐?” 程知节沉声问道。 对了说到程知节恐怕很少有人知道,但是提到他的另外一个名字程咬金的话,那很多人就知道了。 要知道历史上的程咬金跟演义当中的程咬金根本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历史上的程咬金可以说出身名门,其祖先程昱乃是三国时期的魏国名臣,后封为安乡侯。 当然程昱出名的并不是他的智谋而是他娘的拿人肉做军粮,甚至后来还有人在网上就贾诩,程昱,李儒三人到底谁才是三国第一毒士而激烈争论。 而他后来被安乡候也是有些讽刺,因为当年程昱用来做军粮的原材料正是他的老乡。 在《魏晋世语》中有一段记载:“初,曹操乏食,昱略其本县,供三日粮,颇杂以人脯,由是失朝望,故位不至公。” 文中指出在早期曹操军队曾经严重缺粮,程昱于是在自己的县城里(东阿县)强夺粮食,为曹军供应三日的粮食,这些粮食当中更有不少人肉。 也因此程昱失去在朝廷的威望,所以不能位列三公,当然还不等当上三公,程昱就已经去世了,而且去世时已经八十岁了,放在三国那个时期妥妥的高寿。 这也侧面印证了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的说法。 而程咬金的曾祖父程兴是北齐兖州司马,祖父程哲是北齐晋州司马,父亲程娄也有说叫程玉,隋济州大都督,后追赠使持节瀛州诸军事、瀛州刺史。 光是出身,程咬金就不知道甩了演义当中的程咬金几条街。 而且历史上的程咬金骁勇善战,善用马槊。 隋朝末年,加入瓦岗军,担任内军骠骑,兵败投顺王世充。后武德初年,归降大唐,跟随秦王李世民,破宋金刚、擒窦建德、降王世充,屡立战功,册封宿国公,参与玄武门之变。 唐太宗继位后,历任泸州都督、左领军大将军、原州都督、蒋王府长史、幽州都督、左屯卫大将军,检校镇军大将军,世袭普州刺史,改封卢国公,图形于凌烟阁,可以说是大唐妥妥的大佬之一。 随着程咬金的开口,政事堂内的众人也是纷纷看向了李承乾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承乾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没错,不过以静州獠民的文化水平来看,他们应该是根据他们代代口头相传知晓日食的,估计他们只知道日食是在明年出现,而不知道具体时间会在乙卯。” “太子殿下,此事事关重大,可否有确切证据?” 李绩想了想后,开口问道。 “我说这要什么证据,只要静州山獠敢反,镇压他们就完事了。陛下,给臣三千兵马,臣保证把静州獠杀的片甲不留!” 武将当中有一猛男直接站起来对着李世民请命。 “咳咳,敬德,此事不急,不急。” 李世民开口说道。 而李承乾也是借此打量了眼尉迟恭这位猛人,不得不说单凭尉迟恭在李世民身边做的事情,足以让李世民对其无比信任。 虽然在凌烟阁中排名第七,但是前六都是文臣,武将行列尉迟恭可是排第一的! 就连公认的大唐军神李靖都排在了尉迟恭的身后。 甚至能够让李世民说出那句豪言。 “吾执弓矢,公执槊相随,虽百万众若我何!” “想要知道静州獠会不会反很简单,太史局负责观测天象、编制历法、推算节气,孤听闻太史局内李淳风在天文、地理方面大名鼎鼎,只要召来一问便知。” 李承乾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李世民以及一众大臣也是点了点头,的确论起对于天文地理的研究恐怕没有人比太史局那帮人更有发言权了。 而对于李承乾所说的李淳风,李世民也是有点印象,好像就是在贞观元年的时候,就是李淳风上书,对道士员外散骑郎傅仁均所著的《戊寅元历》提出18条意见,当时还引起不少人的重视。 李世民也是采纳他的7条意见,授他将仕郎,入太史局供职,之后他建议改制浑天仪,李世民一看这也花不了几个钱于是就准了,也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进展。 “传朕旨意,召太史局李淳风觐见!”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顿时有一个宦官步履匆匆的朝着太史局方向而去。 太史局内,三十岁的李淳风此时正站在一个青铜事物前不住的挠头,这浑天仪他已经研究了数年,眼看着就要完成,结果偏偏就卡住了。 这几日来他可以说茶饭不思,整日对着浑天仪思索。 就在这时,只见太史令带着一个宦官走了进来。 “这位就是李淳风对吧?” 宦官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问道。 对于宦官透露的善意,李淳风并不是太过于在意,毕竟已经为官多年的他可是很明白,这些宫里人脸变的比狗快,心更是狠的像蛇蝎。 于是不卑不亢的说道:“正是在下。” 对于李淳风的态度,宦官并不是太在意,他们这等阉人,早就习惯了他人的冷眼。 倒是听东宫的那些小宦官们说,太子殿下看他们从来都是一视同仁,可惜没有办法在太子麾下效力。 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莫名冒出的念头甩开后,宦官换上了一副威严的面孔。 “李大人接旨!” 随着宦官的话音落下,李淳风连同太史令连忙跪下。 等到两人都跪下后,宦官才开口说道:“大唐天子令,召太史局李淳风到政事堂觐见!” “臣遵旨。” 宣读完旨意后,宦官重新换上了和善的笑容对着李淳风说道:“李大人快快随我走,陛下,太子殿下还有一众大臣正在政事堂候着呢。” 闻言,李淳风心中不由一惊。 他一个小小的太史局官员,何至于引得如此多大佬的注意啊。 不过心里虽然疑惑,但是李淳风还是迅速的跟着宦官往政事堂的方向而去。 毕竟他可不能让那些大人物久候。 “这位公公可知陛下召我有何事?” 快到政事堂的时候,李淳风小声的询问道。 面对李淳风的询问,宦官只是笑了笑道:“李大人莫要打趣我了,陛下的心思岂是我等下人能够揣摩的。” 考虑到之前在政事堂听到的那些话,再加上李世民召李淳风去也只是询问天象,说不定李淳风因此就能入了陛下跟太子的眼,于是宦官左右瞧瞧,确定无人在意后,才悄悄的说道:“李大人,陛下召你应该是询问天象的事情。大人不要多想。” “多谢公公。” 听到是询问有关天象方面的事情,李淳风心里悬着的石头才安稳落地。 如果是询问他其他的事情,他恐怕还有些担心,但是天象? 他李淳风敢说自己是大唐天象第二人,就没人敢称第一! 第48章 李淳风:啊? “太史院李淳风到!” 政事堂内众人正闲聊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了宦官的通禀声。 “让他进来吧。” 李世民淡淡的说道。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立刻有宦官传声道:“宣太史院李淳风觐见!” “臣李淳风见过陛下,太子还有诸位大人。” 走进政事堂后,看到大唐高层齐聚一堂,李淳风先是心中一惊,随后连忙行礼。 “爱卿不必多礼,今日召你来是有一事相询。” 看着站在那里的李淳风,李世民坐在座位上开口询问。(可以看看马跃老师般李世民的坐姿)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淳风神色一正先是行了一礼,随后恭声道:“殿下请问,臣定当知无不言。” “嗯。” 李世民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后才开口道:“太子之前说在贞观六年正月乙卯日有食之,不知爱卿以为如何?”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淳风先是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没有听错。 但问题是现在是贞观五年啊,而且日有食之他也知晓,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天象,往往会被视为上天示警的重大天象,象征君主失德、朝政有失或灾祸将至,是需要朝廷严肃应对的大事件。 但问题是李世民说太子预测到了在贞观六年正月乙卯,也就是明年的的一二月份还具体了日子说是会出现日有食之的天象,这就有些离谱了吧? “这……” 李淳风下意识的看向了太子。 而李承乾同样也是看向了李淳风。 面对太子的目光李淳风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李承乾说道:“李大人但说无妨。” “喏。” 得到太子的准许后,李淳风才开口道:“陛下日有食之,乃是天象也。自周朝至今有记载的日有食之现象有数百次,其中周朝因历史久远的缘故,只在《诗经?小雅?十月之交》记载了1次疑似发生于周幽王时期的日食,这也是目前所见西周唯一明确的日食相关记载。 到了春秋战国,因为史料保存较多,可以知晓在春秋时发生过多次日有食之,其中《春秋》一书系统记载了三十七次日有食之,涵盖鲁隐公三年至鲁哀公十四年的240余年间。而战国时期因诸侯割据、史料分散,仅有零散的记载。 秦朝因为二世而亡,导致其存在时间不长,且因为《史记》等对日有食之的记载较为简略,也仅能找到数次零星记载。而到了汉朝,根据《汉书?纪》与《汉书?五行志》记载不一的情况推算,在西汉时期有记载的约五十多次;东汉史料中虽无明确汇总数字,但结合《后汉书》的帝纪、五行志等内容推算,记载次数与西汉相近。 到了三国时期有明确统计,各类史料中共记载日有食之十九次,其中包含以此太阳完全消失。到了南北朝时期的记录进一步细化,南朝和北朝因政权分立分别留下记载,总计共计七十余次。 而前隋有记载的日有食之大概有五次,分别发生在开皇五年正月戊午,开皇七年五月乙亥,开皇十一年二月辛巳,仁寿元年二月乙卯,大业十二年五月丙戌。” 说起自己的专业知识,李淳风显然来了自信,说到最后更是将日食发生的精确日期说了出来。 而随着李淳风的出言,政事堂内的众人才回过神来,原来从周朝到现在的大唐,日有食之的天象竟然出现了数百次! 其中李世民的眼中更是放出光芒,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看着李淳风问出了一句让政事堂内大臣们都感到心惊的话语:“不知文帝景帝时期可有日有食之的天象发生!”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李淳风先是一愣,随后立即意识到了这位帝王的心思。 毕竟从贞观元年到贞观五年,也就只有今年未曾发生日食,也难怪这位陛下如此在意。 于是迅速的从脑海中找到了相关记载。 “启禀陛下,根据记载文帝二年十一月,文帝三年十月丁酉,文帝后四年四月丙寅,景帝中三年九月戊戌,景帝后元年七月乙巳晦,景帝三年二月壬午皆有日有食之发生。” 随着李淳风的话音落下,政事堂内顿时陷入了寂静当中。 要知道日有食之,在历朝历代看来都是天子德行有失,上天降下的示警。 但问题是连文帝跟景帝这样的帝王都道德有失吗? “咳咳。” 就在众人思索的时候,一声轻咳声顿时将众人的思绪拉回。 看到出声的是李承乾,众人的目光纷纷望了过去。 面对众人的目光李承乾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语气平淡的说道:“文帝后四年四月丙寅是误记,根据我的推测并没有发生日食。” 李世民:??? 众大臣:??? 李淳风:??? 如果不是两人身份上的差距过大,刚刚三十岁的李淳风真的很想问一句“这都是有记载的,你是说你一个距离汉朝不知道多少年的人,比当的汉朝人还了解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宫中有相关图表,文帝后四年四月丙寅的日食是不存在的。这件事回头李大人可以去东宫看看,现在我们讨论的是明年正月乙卯到底有没有日食。” 听到李承乾的话众人才反应过来,他们讨论的不是明年正月乙卯到底有没有日食,这关乎到静州山獠到底会不会反的大事。 “呃,臣不确定,需要回去仔细研究研究。” 李淳风有些迟疑的说道。 “行了,朕知道了,下去吧。” 看到李淳风打不出来,李世民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而李淳风闻言躬身行礼后,退出了政事堂。 “太子,你真的确定吗?” 李世民有些头痛的看着李承乾问道。 “关于日食我宫中有图表,并且我已经进行过总结,明年正月乙卯会有日食出现,只不过不确定是日全食,日环食还是日偏食。” 李承乾一脸淡定的说道。 而李世民跟大臣们依旧是一脸的茫然。 李世民:听不懂啊,怎么办? “咳咳,那个,那个谁,你去把李淳风叫回来。” 无奈之下,李世民只能对着政事堂门旁的一名内侍指了指,趁着李淳风人还没走远,赶紧把人叫回来。 恐怕现在大唐也就李淳风能够跟李承乾在天文上交流了。 当走到半道的李淳风听到李世民叫他回去的时候,只用了一个字就表现出了他此时的心情。 “啊?” 第49章 愚民 当李淳风重新回到政事堂内的时候,李世民只是让他站在那里并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 而李世民的这副态度也是让李淳风内心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毕竟大领导叫你来但是却又不说叫你来有什么事情,旁边坐着的还全都是单位里的领导,这种感觉可太折磨人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淳风的不安,李承乾看着他脸上带着微笑点了点头。 看到太子殿下所释放的善意,李淳风原本不安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至少不用突然担心有侍卫忽然冲出来直接把他拿下,然后送去砍脑袋了。 “陛下,殿下所说的图表拿过来了。”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双手捧着厚厚的一沓纸张恭敬的走了进来。 李淳风悄然发现随着宦官进入政事堂,堂内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宦官双手所捧纸张之上。 见此情形李淳风已经猜到了李世民之所以又把他重新叫了回来应该就是因为这些纸张。 随着宦官来到近前,李世民也是随手拿过纸张阅览了起来,结果发现上面是一张古怪的表格,其中记载了自周朝以来历朝历代关于日食的记载。 “来,辅机,玄龄,你们也看看吧。” 发现自己看不明白其中到底有何意义,于是李世民笑着将纸传给了坐在不远处的长孙无忌跟房玄龄。 闻言长孙无忌与房玄龄起身小心翼翼的接过纸张看了起来,接过两人也是一头雾水,看不出其中到底有何玄妙。 “真是老咯老咯,陛下不如让太子殿下给微臣讲讲其中的奥妙吧。” 长孙无忌笑呵呵的说道。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里,李承乾也是顺势起身,随后来到长孙无忌跟房玄龄面前拿过图表,从中取出了一张,向着众人展示,道:“诸位请看,这是我前段时间闲着无事翻看史书时制作出来的,然后孤发现从图表上来看,历朝历代的日食其实是有规律可言的。 其中就有必发生于朔日的核心规律,在春秋时期,前人就通过长期观测确认了日食的核心发生时间规律——日食必定出现在朔日(农历每月初一)。 而根据孤的研究日食的形成很大程度是跟月亮的运行规律有关,日食的形成需要月亮运行至太阳跟地球之间,对了地球也就是我们脚下的土地,而 朔日正是月球和太阳处于“合”的状态,此时三者才有可能近似排成一条直线。 这往往是“朔”,这也是我说为什么文帝后四年四月丙寅是误记,至于出现误记的原因很可能是因当时历法误差或史官疏漏出现日期偏差。” 李承乾已经尽可能的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来举例了,但是奈何贞观时期你让这些大臣们谈经论道还行,但是让他们想要理解天体运行属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不过也不是在场的人都听不懂,至少李淳风听懂了。 而李淳风眼睛也是越听越亮,甚至开始将自己脑海中关于日食的记载开始跟李承乾所说的印证了起来。 “竟然是这样!?” 李淳风忽然开口,随后他才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跪下请罪。 而李世民对于李淳风的失礼并没有太过在意,而是摆了摆手,大度的说道:“爱卿不必在意,不知道太子的话让你想到了什么,竟然如此激动?” “启奏陛下,太子殿下的话一语将臣点醒,纵观历朝历代的日食记载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刚才臣在脑海中将太子所说的贞观六年正月乙卯朔所发生的日食跟此前听说过的日食两相对比发现,在明年出现的日食应该与隋大业十年,还有隋开皇十六年所发生的日食是一样的。” 李淳风越说越激动,似发现了什么真理一般。 而听到李淳风的话,房玄龄不由皱了皱眉头,道:“可你之前所说的隋朝关于日食的记载并没有包括隋大业十年以及隋开皇十六年?” “不对,隋大业十年的确出现过日食,只不过当时因为隋末战乱而且日食只是出现了片刻,所以并没有记载,至于隋开皇十六年,倒是听后岭南区域有日食出现,只不过当时的关中并没有出现,所以并未被记载。” 随着长孙无忌的开口佐证,众人明显意识到了太子所说的日食规律的确是存在的,也就是说明年正月乙卯的确会有日食出现,也就是说静州山獠肯定会反。 “行了,朕知道了,退下吧。” 李世民虽然没说让谁退下,但是李淳风知道是让自己退下的。 于是拱手行了一礼,临走时目光看着李承乾手中的纸页一脸不舍。 似是看出了李淳风的想法,李承乾淡淡的说道:“李大人,这图表你拿去好好研究下吧。”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淳风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连忙快步上前,从李承乾手中接过纸页,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般。 “臣谨记。” “对了,若是平时有空可以常来东宫走动走动,跟孤一同探讨下天文还有天象。” 李承乾似是无意的说道。 “……” 李淳风下意识的看向了李世民。 而面对李淳风的目光,李世民也是哑然失笑,随后说道:“行了,太子让你去就去。” “臣遵旨。” 在李淳风欢天喜地的走后,政事堂的大臣们开始就静州山獠的问题讨论了起来。 当然比起日食,静州山獠的反叛对于这些大佬们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 在简单的讨论后,便决定将这份功劳送给了右武卫李子和。 毕竟对于能够进入政事堂的军部大佬们来说实在是看不上平定静州山獠叛乱的那点功劳。 想要让这些大佬亲自出动,那都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就像是镇国重器轻易不会妄动。 而且静州那地方现在属实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不但山路难走,而且还闷热潮湿,去了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所以大佬们都是兴趣缺缺。 “陛下,臣建议倘若确定明年正月乙卯朔会出现日食,不如朝廷提前昭告天下,以安民心?” 王珪开口提议道。 “此事不妥。” 不待李世民回答,长孙无忌便开口说道。 “王大人,此事若是真的发生,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倘若六年正月乙卯并未出现日食又该如何解释呢?” “这,这……” 长孙无忌的话直接让王珪哑然。 的确如果日食真的发生了那么自然是好的,不但可以稳定民心,还可以将历代帝王都头痛的日食现象跟虚无缥缈的上天降罪分开。 但倘若没有发生呢? 这无疑是对朝廷威严的一次巨大打击,甚至可能成为民间贩夫走卒们的笑料。 “此事倒也不用大张旗鼓,完全可以找人散播消息,就说朝廷说明年正月乙卯会有日食出现,这种事情传入民间也只会被当作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但是倘若真的有日食出现,到时候朝廷在出言说这是朝廷早有预料的结果就好了。 正所谓愚民,愚民,对于这种捕风捉影的消息他们反而会更加相信。”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这种事情他后世不知道都在新闻上看到了多少了,甚至今天跟明天完全同一件事报道出来完全不一样的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好,就按太子说的办!诏令太史局尽快进行核对确定日食到底是否会发生,另外传朕旨意令右武卫将将军李子和即刻启程前往静州,以做好镇压山獠叛乱的准备。” 随着李世民的命令下达,政事堂的众人也纷纷散去,开始忙碌起来。 第50章 父皇母后为何要害长乐!? 随着李承乾返回东宫,原本有些安静的东宫也重新变得热闹了起来。 此时李承乾正听着长乐讲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长安还有宫里发生的各种事情。 像是李祐那个笨蛋荡秋千的时候摔了一跤,直接哭着找他母妃去的事情,还有高阳因为不会数学而偷偷抄李恪的作业,还有小兕子现在会叫姐姐了,长乐还说她已经在教小兕子叫哥哥了,只不过小兕子的发音不准总是把哥哥叫成果果。 虽然自己这个妹妹说起这些有趣的事情时很是开朗活泼,但是李承乾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眼底藏着心事。 不过长乐不愿意说,他自然也不会追问对方。 只不过想到李丽质说话的神情,她是个看起来很开朗活泼的姑娘,可眼底里藏着心事。 就在此时,王福手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脚步匆匆而来,来到李承乾跟长乐面前后,王福恭敬的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长乐公主。” 行完礼后,王福才将盒子呈上,道:“殿下,这是通过您所说的方法,由东宫匠人们制作出来的玻璃。” “嗯。” 李承乾闻言点了点头,随手拿过檀木盒子。 一旁的李丽质也是好奇的看向李承乾手中的檀木盒子,想要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下一刻,李承乾打开了盒子,顿时一颗颗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子映入眼帘。 看着这些好看的透明珠子,李丽质不由瞪大了眼睛。 “皇兄,这是?” 李承乾随手拿起一颗玻璃珠子,放在手里看了看,还算不错,至少透明度挺高。 听到长乐的询问后,李承乾随手将手里的玻璃珠子递给她,笑着说道:“这叫玻璃弹珠,小玩意罢了。既然长乐喜欢就送给你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李承乾又特意叮嘱道:“这些东西记得不要让兕子跟稚奴他们玩,小孩子要是不小心吃进去问题可就大了。” “嗯,长乐知道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丽质连连点头保证不会让兕子跟稚奴碰这些玻璃弹珠。 “行了,去找高阳她们玩吧。” 打发走李丽质后,李承乾才看向了面前的王福:“我看丽质好像有心事,说说吧,在我不在长安的这段日子里,发生了什么?” 听到李承乾这么一说,王福顿时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他只在李世民身上见过。 于是他丝毫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据说是陛下跟赵国公定了婚事,要将长乐公主嫁给赵国公长子长孙冲。” 当听到王福的话后,李承乾的脸色瞬间阴郁了下来。 而察觉到太子的神色变化,王福更是连忙低下头颅,生怕看到太子阴郁的神色。 “你是说父皇要将长乐嫁给长孙冲?母后呢?为什么不阻止!?” 说到皇后不阻止的时候,王福已经察觉到太子心中的怒火了。 王福闻言低着头说道:“小的是听到这么说的,而且这件事情多半已经定下了,至于皇后长孙冲毕竟要叫皇后一声姑母,而且陛下跟赵国公关系莫逆,此举多半也是为了亲上加亲。” “可长乐才十一岁!” 李承乾低声说道:“她才十一岁。” 这种在后世无法相信的事情,在大唐却是司空见惯的。 “孤乏了,你退下吧。” 李承乾用手指捏了捏额头,语气漠然的说道。 “喏。” 如蒙大赦的王福连忙告退。 东宫午饭过后,李承乾将李丽质单独叫到了书房。 本以为皇兄叫自己是想考校自己最近的功课,结果没想到一进书房,李承乾便直接开口问道:“丽质,皇兄有话问你。” “皇兄要问什么?” 李丽质好奇的看着李承乾,她不知道为何今日的皇兄看起来如此的严肃。 “听说父皇跟母后跟赵国公已经商量好了你的婚事?” “嗯,不瞒皇兄,婚事大概就在明年或者后年吧。” 李丽质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喜悲。 “你想嫁吗?” “丽质不知道,我只知道听从父皇跟母后的安排就好了。” 李丽质先是摇了摇头,随后笑着说道。 而看着妹妹的那张笑脸,李承乾只觉得心里堵的慌。 后世像丽质这么大的女孩好像还在上小学吧? 妈的,这个该死的世道,还有该死的儒学糟粕! “呼!” 长出了一口气后,李承乾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看着长乐道:“丽质你没有为自己想过吗?” 听到李承乾的询问,李丽质沉默了片刻,随后眼中闪烁着泪花。 “皇,皇兄,我不知道,我不想离开父皇跟母后,还有皇兄跟弟弟妹妹们。” 终究只是个孩子,在李承乾的询问下她终于将自己的委屈说了出来。 对于她而言,她的全世界都在宫里,她不知道皇宫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对于婚事她没有丝毫的期待,所拥有的只是恐惧。 “好!只要你不想嫁出去,没有人能强迫你,哪怕是父皇跟母后都不行!相信皇兄!” “嗯!” 李丽质重重的点了点头,她相信皇兄的话,因为皇兄从来没有骗过她。 等到李丽质离开书房后,李承乾召来了王福。 “王福,摆驾立政殿!以太子的仪仗!” “殿下?” 听到李承乾的话,王福愣了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还要孤说第二遍吗!?” 感受到李承乾话语中的不悦,王福连忙去准备太子仪仗。 很快太子仪仗前往立政殿的事情迅速的在皇宫内传开。 立政殿内,李世民正在捧着一本书翻阅,而长孙皇后则是做着女工,在其身后的凤榻上,两个小孩子正在呼呼大睡。 “陛下,你说丽质那孩子真的会同意这门婚事吗?” 长孙皇后一边做着女工一边看向了坐在那里的李世民。 闻言,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开口道:“冲儿那孩子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无论是品行相貌都很不错,而且以我们跟你哥哥家的关系,根本不用担心丽质在长孙家受欺负。” “这倒也是,只不过一想到丽质才那么大就要离开我们,我这心里总觉得堵的慌。” 想到李丽质的懂事,长孙皇后的心情不由有些失落,连手里的女工都放下了。 “唉,朕也舍不得,可是女儿总是要出嫁的啊。” 李世民也是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有内侍匆匆从殿外进来禀报:“启禀陛下,皇后,太子来了。” “哦,承乾来了?让他进来。” 想到近日来太子多次给他在大臣面前涨脸,李世民也是心情不错的说道。 而李承乾进来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把李世民跟长孙皇后硬控了。 “父皇,母后为何要害长乐!?” 第51章 帝大怒,踹太子!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而一旁的长孙皇后则是一脸震惊的看着李承乾。 她不明白。 为何一向稳重的李承乾为何会突然口出狂言! “你说什么!?” 意识到并不是自己出现幻听后,李世民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一字一句的再次问道。 他打算给太子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而面对李世民的询问,李承乾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 再次语气严肃的重复了刚才的话。 “儿臣说,父皇,母后为何要害长乐!?” “孽障!” 李承乾的话音刚落,李世民手中的书直接就砸了过来。 面对着朝着自己径直砸过来的书籍,李承乾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只是伸出手稳稳的接住了书籍,并毫不退让的跟李世民对峙道。 他知道他只要不犯任何错,李世民就无法剥夺他太子的身份,等到李世民归天后,他就是大唐至高无上的天子。 但是他能等,长乐不能等!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小女孩因为李世民的愚昧而早早去世! 看到李承乾竟然敢挡,李世民的怒火噌的一下就冒上来了。 显然在他看来李承乾此时的行为完全就是无君无父! “陛下,承乾!” 看着随时要动手的李世民还有倔强的不肯有丝毫退让的李承乾,长孙皇后连忙开口。 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自己的儿子,长孙皇后可以说是相当的了解这两人的性格,要是不把话说清楚的话,恐怕皇家内有惨剧就要发生了。 听到长孙皇后的话语,哪怕是李世民都强压住了心头的怒火,而李承乾的态度也是稍微有些缓和。 殿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了几分,不过大唐皇帝跟大唐太子所散发出的威严,依旧是让殿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翠果。” 长孙皇后转头看向了跟鹌鹑一样立在一旁的翠果开口道。 “奴婢在。” 闻言翠果连忙上前等候吩咐。 “让她们退下吧。” 长孙皇后有些无奈的挥了挥手,毕竟这是皇家内部的事情,总不能让下面的人看了笑话。 “喏。” 得到吩咐后,翠果立刻将殿内的侍女宦官全部带出了大殿,并且关上了殿门。 等到大殿内只剩下李世民,李承乾,长孙皇后还有两个正在凤榻上呼呼大睡的兕子跟稚奴后,长孙皇后才看向了李承乾。 “承乾,跪下!” 面对长孙皇后严厉的语气,李承乾也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径直跪下。 在李承乾跪下后,李世民的怒火也是稍稍平息,但是内心依旧十分的愤怒。 长孙皇后瞥了眼李世民,确定他的情绪稍稍平复后才看着李承乾问道。 “承乾,你为何要说我跟你父皇要害丽质?要知道丽质可是我跟你父皇的心头肉,我们疼爱都来不及又如何会害她?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听到长孙皇后的话,李世民也反应了过来。 按照以往太子的性格,他断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举止。 所以肯定是有人说了什么,才让他做出今日的举动。 想到有人竟然敢挑拨他跟太子之间的关系,李世民的脸迅速的阴郁了下来,并且在脑海里迅速的掠过一张张面孔,试图找出幕后之人。 “的确是有人跟孤说了些事情。” 李承乾直接坦然承认。 随着李承乾的开口,不光是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就连长孙皇后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何人?” 李世民声音低沉的说道,就仿佛是一头巨龙在凝视着。 同时长孙皇后也看向了李承乾,等待着李承乾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可以想象到,一旦得到那个名字,这人注定会要承受来自帝王与帝后的滔天怒火,甚至可能直接要跟自己的九族说再见了。 “是丽质告诉孤的。” 然而让李世民跟长孙皇后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李承乾口中说出来的名字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李丽质。 李世民:紧急撤回一条九族消消乐。 “丽质?” 李世民跟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不解。 “孤今日在东宫时看丽质似乎有心事,询问之下才得知父皇跟母后竟然要将她嫁给长孙冲!” 李承乾开口道,语气里依然充斥着怒火。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丽质那孩子懂什么?而且长孙冲是我跟你母后看着长大的,那孩子的品行跟才华都不错,我跟你母后岂会害丽质?是丽质自己不愿意?” 李世民沉声问道? “父皇也知道丽质还是个孩子啊!?” 李承乾愤愤说道。 “胡闹!丽质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李承乾的态度让李世民的火气再次上来了。 “我看不懂事的是父皇吧!”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天可汗李二陛下再也忍不了了。 直接来到李承乾身旁,一脚将李承乾踹倒,力度之大甚至连李承乾头上戴着的束发都给踹歪了。 “陛下!” 反应过来的长孙皇后直接将手里的女工扔下,冲过来从身后抱住了李世民,以免他再次动手,接着又对李承乾说道:“承乾,还不赶紧给你父皇道歉!” “道歉,我没错为何要道歉!?如果母后跟父皇不信,可以去让天下各州将未满十五岁前便嫁人生育的女子信息进行搜罗,看看这些女子有几个活过三十岁的!要知道就算是平康坊的老鸨都知道不能让手下的姑娘早早接客!” 李承乾的话如同钢刀一般直接插在了长孙皇后跟李世民的胸口上。 深呼吸了两口气后,长孙皇后才开口问道:“你是说长乐如果现在嫁给长孙冲会早夭?” 比起此时愤怒的李世民,长孙皇后明显要冷静一些,毕竟身为母亲,她不需要像李世民那般考虑笼络朝臣,所以她很快便抓住了李承乾话中的重点。 “不错!母后也是女子应该明白生产对于女子而言无异于是在鬼门关上走一圈,而未满十八的女子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尚未成熟,一旦过早生产九死一生!” 李承乾认真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不反对丽质嫁人,只是反对丽质这么早嫁人?” 李世民盯着李承乾问道。 “没错,孤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就那么往火坑里跳!如果父皇还是不信可以召孙思邈询问。” 随着话说开,殿内的气氛没有了之前的紧张。 “这件事情朕自会调查,来人!” 李世民看了眼李承乾随后对着殿外高声道。 伴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殿门被推开,一众内侍恭敬进入。 “传朕旨意,让天下各州将其境内未满十五岁便嫁人生育的女子情况全都进行搜罗后送入长安,但又瞒报者,斩!另传旨百骑,让其搜寻孙思邈之下落,找到后将人给朕请到宫里来。”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一批批骑士自长安出,向着大唐各地而去。 处理完事情后,李世民才看向了李承乾,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件事情朕会查清楚的,但在此之前,你给我回东宫好好闭门思过!” “儿臣遵旨。” 随后李承乾便重新返回了东宫之中。 第52章 偷的浮生半日闲 清晨,当李承乾正在享用早餐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妹妹李丽质跑了进来。 “皇兄。” 一进大殿李丽质就跑上前扑进了李承乾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怎么还哭鼻子了啊?” 李承乾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笑着打趣道。 如果是往常的话,李承乾要是敢这么揉乱李丽质的头发,绝对会让小姑娘发脾气。 但是今天李丽质却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许是哭累了,又或是想起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李丽质抬头看向了李承乾,眼里含着泪光问道:“皇兄何必为了我跟父皇母后吵架啊。” 昨天皇兄说自己有办法解决她的婚事,她本以为皇兄是会向父皇跟母后求情,结果没想到皇兄的确是去找了父皇跟母后,不过不是求情而是大吵了一架。 听人说,在皇兄离开后,父皇连他最爱的那件玉如意都直接摔了个粉碎。 听到李丽质的话,李承乾伸手用大拇指擦拭去了李丽质脸上的泪水,无所谓的说道:“你别管皇兄做了什么,你就说这件事解决没解决吧?” “可…没什么可是的,丽质只要开开心心长大就好了,其他事情有皇兄在呢。对了还没吃早饭吧,一起用饭?” “嗯!” 李丽质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用李承乾吩咐,在一旁伺候的宫女立刻帮李丽质拿来了她的专属碗筷。 “对了,丽质回头孤送你件礼物。” 吃饭的时候,李承乾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正小口吃饭的李丽质说道。 “礼物?” 李丽质有些疑惑。 “嗯,过几天不就是你的生日了嘛,就当是皇兄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将嘴里的鸡蛋吃下后,李承乾用绣帕擦了擦嘴角,笑着说道。 “谢谢皇兄。” 虽然不知道皇兄说的生日礼物是什么,但是只要是皇兄送的她都喜欢。 吃完饭后,李承乾带着几位侍女还有李丽质来到了东宫外。 李丽质站在东宫的大殿前眼中带着三分疑惑七分好奇看向了不远处的李承乾,只见李承乾手中正拿着一根黑黑的碳棒,并且还不时的将其竖起对着自己的方向比划着什么。 “殿下这是要作画?” 侍女当中的含章性子最为活泼,同样也是四位贴身侍女当中画功最好的。 此时她看着李承乾面前立着的画纸还有手中的炭笔,有些好奇的问道:“奴婢孤陋寡闻,不知道此物如何作画。” 听到这话,李承乾没有回头目光一直看着站在那里的李丽质,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容,道:“等会你们就知道了。” 说起来这手素描还是当时他刚上大学的时候特意学的,为的就是能够跟学姐还有学妹们能够探讨下艺术,谁知道当时的专业完全就是和尚专业,几年求学生涯下来,虽然没机会跟学姐学妹们探讨艺术,但是却练就了一手不俗的素描技艺。 “不错,就是这个角度。” 似乎是找到了李丽质跟光影最好的融合,李承乾手中的炭笔落下了第一笔。 笔锋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勾的身旁四位侍女心里直痒痒,而李承乾则是神情专注,那一道道炭线在纸上开始逐渐勾勒出了李丽质的样貌,随着 笔锋游走的沙沙声,身旁的四名侍女的眼睛渐渐瞪大,神色间充满了难以置信。 李承乾屏气凝神,似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画纸上,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他长出了一口气。 神色也是放松了下来,显然这幅画费了他不少心神。 不过看着画纸上栩栩如生的人儿,他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丽质!来,瞧瞧满不满意!” 李承乾对着远处的李丽质出声招呼道。 李丽质此时早已按捺不住好奇,此时也顾不得形象,提着裙角一路小跑就来到了李承乾的身旁,好奇的凑近了些想要看看皇兄给自己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当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落在纸上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只见那雪白的画纸之上,一个活泼美丽的小姑娘跃然纸上! 碳线勾勒涂抹出的轮廓流畅饱满,将李丽质的每一个细节全部都勾勒了出来,碳色浓转淡,构建出了独特的光影流转,碳韵生动,让画中的人儿呼之欲出! “啊!” 李丽质倒吸一口凉气,一双眼睛睁得溜圆,红唇微张,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这…这画的是我?怎么,怎么比铜镜照出来的还要逼真啊!?” 而一旁的含章,素执,漱玉,映葭更是移不开目光,要知道能够成为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女,四人都是精通琴棋书画,虽然也曾看过不少名画,但何曾见过这等极致的写实之笔? 画上的小姑娘巧笑嫣然,光影交错间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活泼开朗,说是把人封在了画里估计都有人相信! “怎么样?这份礼物喜不喜欢?” 看着眼睛都不舍得移开的李丽质,李承乾笑着开口。 “喜欢!” 对于李丽质而言,这幅画她可喜欢到骨子里了! 而一旁的含章等人看着画中的人儿,眼神中更是露出了一抹羡慕。 要是自己也能有这么一幅画,等到将来年老色衰的时候拿出来看看缅怀下那个年轻漂亮充满活力的自己该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旁四位侍女的心事,李承乾意味深长的说道:“哎呀,画了这么长时间,口怎么有点干啊,手跟肩膀也有点酸了” 话音未落,含章,漱玉四人便连忙用纤纤玉手帮李承乾按起了肩膀手臂,映葭更是端来了茶盏给李承乾解渴。 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后,李承乾这才慢悠悠的说道:“偷得浮生半日闲,所性今天就帮你们也画一幅吧。你们四个去那站好吧。” 听到太子的话,四人顿时喜形于色,随后连忙找了个位置站好。 而李丽质则是像捧着宝贝一样捧着自己的素描站在一旁看着李承乾用手中那不起眼的炭笔将四位侍女在画纸上勾勒出来。 “皇兄最好了。” 看着一脸专注的李承乾,李丽质在心里默默的想到。 第53章 家人 “姐姐,好姐姐,你就给我再看看吧。” 公主院,千秋殿内。 高阳公主正拉着李丽质的手臂不断的撒着娇。 除了已经下嫁给萧瑀长子萧锐的襄城公主外,其他如汝南公主,南平公主,遂安公主,城阳公主等皇女全都围着李丽质的身旁,眼神好奇的打量着被李丽质抱在怀里的画。 “那说好了,只能看一眼哦。” 拗不过自己的这个妹妹,李丽质只能无奈的说道。 听到李丽质同意,高阳公主立刻开心起来,其他的公主们也是纷纷让出了空间,好让李丽质更好的展示自己的那幅宝贝画。 当画纸上那栩栩如生的李丽质再次出现的时候,一众公主纷纷赞叹不已。 不管再看几次,都让人忍不住惊讶。 “诶,不能上手摸啊!” 看到高阳竟然打算上手摸自己的宝贝画,李丽质顿时轻拍了一下高阳公主伸出的手,警告道。 对于她来说其他东西她可以跟自己的姐姐妹妹们分享,但这幅画不行,这是她的宝贝。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我也让皇兄帮我画一幅!” 虽然嘴里说着知道,但是高阳公主的眼神依旧盯着画不忍移开。 “我也要让皇兄给我画一幅!” 一旁的城阳也是连忙说道,要知道李承乾可是她的亲哥哥,自己提的要求他肯定会答应的。 而听到高阳跟城阳两个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年纪大一点的汝南公主还有遂安公主眼神里则是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要知道跟她们不同,她们虽然也是大唐的公主,但是并不是嫡出,在李世民那里得到的宠爱自然也是比不上城阳公主这个嫡出的,而高阳公主虽然也不是长孙皇后所生,但是因为其性格活泼,颇受李世民宠爱。 “姐姐们,不如明天我们一起去找皇兄,让他帮我们这群姐姐妹妹们一人画一幅?” 看到姐姐们有些羡慕的眼神,李丽质忽然开口说道。 “可以吗?” 豫章公主有些怯生生的说道。 因为其生母为下嫔,并且其母因难产去世后,她就由长孙皇后抚养,虽然长孙皇后待她如同亲生之女,但是面对这么多姐姐妹妹时,豫章公主还是有些自卑的。 “当然可以了!皇兄人很好的,他肯定同意。” 李丽质认真的点了点头。 “谢谢皇姐。” 听到李丽质的话,豫章公主顿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好了,睡觉吧,明天以最好的状态去让皇兄帮我们画画!” 随着李丽质的话音落下,一群公主纷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就在一群公主打扮的漂漂亮亮打算去东宫的时候,来自立政殿的一道旨意改变了她们的计划。 “公主殿下,陛下跟皇后请您去一趟立政殿。” “长乐知道了。” …… 立政殿内。 李世民跟长孙皇后正面色凝重的看着手下送来的东西。 一旁的翠果正恭敬的站在一旁。 片刻后,李世民叹息一声将手中由长安各坊送上来的资料放在了桌子上。 而长孙皇后则是抿了抿嘴唇。 因为手中这些送上来的资料简直是触目惊心。 “陛下,从长安各坊送来的资料来看,承乾那孩子说的是对的。” 长孙皇后此时也是一阵后怕,要是真的将长乐嫁给了长孙冲,她们夫妻俩岂不是真的等于是亲手害了长乐? “哼!就算他是对的,他也不该给他老子还有老娘发脾气!昨天他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干什么!” 虽然话语间很是不满,但是语气当中的欣慰却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 要知道他李世民的兄弟关系就十分不和,此时看到自己的儿子为了维护自己的妹妹竟然敢跟自己扎刺,他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 “哪婚事?” 长孙皇后有些迟疑的看向了李世民。 毕竟李丽质跟长孙冲的婚事,他们夫妻俩已经答应了长孙无忌,此时要是反悔的话恐怕会让两家心生罅隙。 “婚事?长乐又没说不嫁!只是年纪太小还不合适,等过两年再说。这件事我到时候跟辅机去说。” 听到自己丈夫的话,长孙皇后也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对了,丽质刚好快过生日了,陛下不知道要送丽质什么礼物?” 长孙皇后笑着看向了李世民。 一提起礼物,李世民也是不由的感到有些头痛。 他实在是还没有想好送自己女儿什么礼物。 “一会等丽质来了,问问她想要什么吧。” “长乐公主到!”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了宦官的声音。 李世民不由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片刻后,李丽质走进了殿内,看到李世民跟长孙皇后后,李丽质屈膝报福:“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来,上前让父皇跟母后好好瞧瞧。” 长孙皇后上前牵着李丽质的手坐下后,一家三口开始聊了起来。 “丽质啊,过两天就是你的生辰,不知道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李世民看着懂事的女儿,心生怜爱的问道。 “全凭父皇做主,无论父皇送儿臣什么,儿臣都很开心。” 听到女儿的话,李世民心情更好了。 “对了前几日从靺鞨送来了一批东珠,回头你去挑上些。” “谢父皇赏赐。” 闻言,李丽质连忙谢恩。 “丽质啊,母后想了想,你年纪尚小,此时谈婚论嫁的确早了些,这样吧,等过两年再说。” 听到长孙皇后的话,又想到了昨日皇兄为了自己顶撞了父皇跟母后,李丽质顿时有些伤心,委屈的泪水在眼里不断的打着转。 “唉呀,怎么还哭鼻子了啊。” 看到女儿哭了,长孙皇后一遍用手轻轻擦拭李丽质脸上的泪水一边出言安慰道。 “不是,只是丽质恳请父皇跟母后不要怪皇兄。” 说话间,李丽质看着李世民跟长孙皇后小声的恳求道。 “都是一家人,而且承乾也是好心,母后跟你父皇怎么会怪他呢?” 说完长孙皇后瞥了一眼李世民。 而得到长孙皇后示意的李世民也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道:“放心,朕还不至于只有那么点心胸。” 听到长孙皇后跟李世民的许诺,李丽质的心也是不由放松了下来。 就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候,殿外再次传来了宦官的声音:“越王殿下到!” 第54章 躺枪的李泰 “越王殿下到!” 听到殿外宦官的话语,李世民脸上原本僵硬的笑容瞬间消失。 按照正常的情况,此时的李泰应该还在关中的蓝田县进行巡抚而不是出现在长安! “宣越王觐见。”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宦官立刻高声向着殿外道:“宣越王觐见。” 殿外。 李泰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相当的激动。 从收到消息后,他就连夜赶回了长安。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那位好皇兄简直就是昏招频出。 他怎么敢公然顶撞父皇跟母后的! 所以今天他来了! 他要用自己的懂事跟乖巧让父皇跟母后知道谁才是他们最好的儿子。 “宣越王觐见!” 随着宦官的声音响起,李泰那肥硕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只不过这笑容迅速被他收敛起来。 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确定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后,他像一只骄傲的胖孔雀一般朝着立政殿内走去。 一进殿内,看到正坐在那里的李世民跟长孙皇后后,李泰直接跪下行了个大礼。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说完后头一直埋下等待着李世民的出声。 片刻后,就在李泰心中有些发虚的时候,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青雀。” 闻言李泰连忙恭声道:“儿臣在!” “可以告诉朕,你不在蓝田巡抚百姓,为什么忽然回长安吗?”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李泰心中大定,对于李世民的询问在回长安的路上他就已经仔细想过该如何应对了。 只见他用手抹了下眼睛,随后便泪流满面的说道:“儿臣自从离了长安,日日牵挂父皇母后的身体,这不是蓝田那边的灾民安置妥当后,儿臣就星夜兼程的赶回长安来见父皇母后。” 情到深处,李泰的声音也变得哽咽了起来。 看到李泰这副样子,李世民原本想要训斥的话却是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罢了,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起来吧。”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后,颇为无奈的说道。 “谢父皇!” 起身后,李泰来到长孙皇后身旁,跪在地上半依偎在长孙皇后身上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对了,儿臣听说皇兄为了反对丽质的婚事竟然敢顶撞父皇母后,他怎么能这样呢?” 说着说着李泰将话扯到了李承乾的身上,话语里满是对李承乾不懂事的埋怨。 “行了,行了,你皇兄也是关心丽质,一片好心而已。”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用手摸了摸颇为无奈的说道。 “不管是不是好心,顶撞父皇跟母后总是不对的,而且古语有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大人的事情,皇兄莫名插手是何道理?” 而李泰今天来显然是带着目的来的,如果不能达到目的,他那星夜赶路的苦不是白吃了嘛。 “皇兄才不是故意惹父皇母后生气的。” 一旁的李丽质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而她也成功引起了李泰的注意。 “还有你,丽质。父皇跟母后怎么可能害你呢?长孙冲表哥跟我们一起长大,而且小时候你也不是很喜欢跟表哥一起玩的吗?说起来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而且舅舅还是父皇的左膀右臂,只要你跟长孙冲结为连理,对于我李家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兄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够了!” 突然李世民的一声低吼打断了李泰的话语。 因为李泰的话语让他想到了之前李承乾说过的话语,结合着长安各坊送上来的资料毫无疑问的显示李丽质这件事是他们夫妻做错了。 而李泰的话毫无疑问的是再次打他的脸! 同时李承乾为了妹妹敢跟自己对着干,而李泰为了讨好自己完全不顾妹妹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泰一脸茫然的看着李世民,道:“父皇,是儿臣说错了什么吗?” “你没错,是朕的错!” “啊?”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泰更加懵了。 事情的发展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不是自己给太子上眼药后,父皇会不满太子的所作所为,怎么忽然变成了李世民自己认错了。 “父皇,母后,儿臣身体不舒服就先告退了。” 李丽质起身行了一礼后,转身就朝着立政殿外走去,有李泰在这里,她心里也不太舒服,与其待在这里不如去东宫找皇兄。 “朕乏了,退下吧。” 在李丽质走后,李世民也是对着李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对于这个从小宠爱的儿子似乎了解的并不够。 “父皇保重身体,儿臣先告退了。” 情深意切的让李世民保重身体后,李泰才缓缓退出了立政殿。 等到李泰离开后,李世民不由的叹了一口气,而看到这一幕长孙皇后也是屏退了左右,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这些内侍们能听的。 “观音婢,你知道吗?如果今日青雀是跟承乾一样来为丽质说话的话,我会很高兴,但是他偏偏不是。他以为我不知道在太子离开立政殿后立刻就有人快马前往蓝田给他报信了吗?” 说到最后李世民陷入了沉默当中,他的确是想要让青雀给太子当磨刀石,但又不希望他真的为了那个位置不择手段,甚至连亲情都不顾。 “我知道,我知道。” 长孙皇后抱住了李世民轻声说道。 …… 太史院内,李淳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经过几日的测算,他终于确定了太子殿下说的没错,贞观六年正月乙卯会有日食出现。 “淳风,算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名看起来比李淳风大十几岁的人来到李淳风身旁笑着问道。 “算出来了,太子殿下真乃奇人啊。” 李淳风不由的感慨道,能从历朝历代那么多日食记录当中发现规律的人不是奇人是什么。 “嗯,我们这位殿下不光是奇人还是个妙人啊。” 袁天罡笑着说道。 “哦?”李淳风扭头道:“不知袁兄何出此言?” “哈哈哈。”袁天罡先是笑了一声,随后说道:“你也知晓,我最擅长的是相面。曾经我见过太子一面,太子的面相显示其有储君之贵相,却难承天命。” 听到袁天罡的话,李淳风先是紧张的左瞧右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小声说道:“袁兄慎言,慎言呐。” 而袁天罡则是满不在乎的说道:“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不必惧之。” 接着袁天罡又继续说道:“但前段时间,我在宫里无意间又见到了太子,你猜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什么?” 李淳风也是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 “贵,贵不可言,甚至比当今陛下还要尊贵!” 袁天罡想到自己之前通过相面得出的结论,现在还有些咂舌。 如果说李世民的面向已经是千古明君的话,那么李承乾的面向完全是奔着圣人去的啊! 第55章 大唐与吐蕃 “大唐皇帝令,太子承乾前往鸿胪寺接见各邦使者。” 东宫内,宣读完圣旨的宦官笑着看向李承乾,道:“太子接旨吧。” 接过圣旨,送走宦官后,李承乾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自己能够清闲一段时间,没想到转头就有差事落在身上了啊。 对于鸿胪寺的各邦使者,李承乾也是明白,这些人都是来觐见伟大的天可汗的。 当然每一次来觐见天可汗他们也总是能够满载而归。 这些使者之所以早早就抵达长安,完全是因为他们的国家距离大唐太原了,甚至有的使者七八月就要从自己所属的国家出发跨过千山万水来到长安。 当得知李承乾奉旨前来鸿胪寺的时候,鸿胪寺卿刘善因带着鸿胪寺少卿杜楚客早早就在鸿胪寺外等候。 而太子的到来显然也惊动了鸿胪寺内的各邦使者。 其中来自西域的有高昌国,焉耆、龟兹、于阗、疏勒,康国、安国、石国,吐火罗(今阿富汗一带)波斯萨珊王朝,东方及东南亚诸国 有高句丽、百济、新罗(朝鲜半岛),倭国,林邑,真腊,堕和罗,南及青藏高原地区来的则是吐蕃跟吐谷浑的使臣。 此时哪怕长安已经是数九寒冬,但这些各邦国使者依旧是身着自己国家的特色服饰立于刘善因跟杜楚客身后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唐太子。 站在鸿胪寺门前,噶尔·东赞此时正举目眺望着街道尽头,此次他奉命出使唐朝,为的就是看看此时的大唐比起前隋到底如何。 他此次在大唐的所见所闻将会决定吐蕃如何来处理与大唐的关系。 很快街道尽头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随后数十名人马皆着甲的骑士率先出现,随后是充满了华贵威严气息的仪仗队,更后面的则是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华贵马车。 当见到马车出现的瞬间,为首的鸿胪寺卿刘善因率先行礼。 反应过来的各邦使臣也纷纷用自己国家的礼仪表示最虔诚的敬意。 李承乾从马车上下来后,先是跟刘善因打了个招呼,随后又亲切的问候了一番各邦使臣便在刘善因跟杜楚客的陪同下走进了鸿胪寺内。 一路上,刘善因向李承乾介绍了各邦的使臣,以及他们在来大唐后的动向,并向李承乾询问了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对此李承乾并不是多么在意,只是让其看着安排就好。 当在鸿胪寺内安排的房间内刚刚住下后,李承乾就收到了一封奇怪的拜帖。 “吐蕃使臣想要见孤?” 李承乾手拿拜帖好奇的看向了杜楚客。 “是的,殿下。这是吐蕃使臣噶尔·东赞特意托臣送来的,如果殿下不愿意见,那么臣帮殿下回绝他?” 杜楚客立于一旁恭敬的说道。 李承乾打量着手里的拜帖,大气的说道:“见为什么不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唐太子不愿意见人呢?更何况这些使臣舟车劳顿不远万里而言,我们自然也是要尽尽地主之宜的。对了要是之后还有使臣想要见孤,你将他们直接带来就好了。” “喏。” 片刻后,杜楚客带着一身藏服打扮的噶尔·东赞走了进来。 李承乾上下打量了一眼,好奇道:“你就是噶尔·东赞?” “外臣是噶尔·东赞,当然殿下也可以叫臣薛禄东赞。” 薛禄东赞谦逊的向李承乾行礼。 “行了,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谢殿下。” 禄东赞道声谢后,坐了下来。 “听杜少卿说你想见我,不知有何事?” 李承乾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嗯。” 禄东赞稍稍点头,道:“在来大唐之前,赞普曾经说过大唐地大物博,无论是军事还是文化都远胜吐蕃,此次前来吐蕃除了朝贺天可汗以外,赞普还希望外臣能够将大唐所有而吐蕃没有的东西带回吐蕃。 外臣来长安数日,听说太子殿下有可以让粗糖变的比雪还白,让一个织娘能够一天完成数十人工作的技术,所以外臣希望能够太子殿下将这些技术允许外臣带回吐蕃,让吐蕃沐浴在天可汗的光辉之下。” 听完禄东赞的话,李承乾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想空手套白狼? 这还真是符合他对这些外邦使臣的刻板印象啊。 “哈哈哈哈。” 李承乾忍不住笑出声来。 禄东赞看到李承乾突然发笑,不由皱了皱眉头,随后不解的道:“不知殿下何故发笑?” “啊?不是你给孤讲了一个笑话吗?” 李承乾故作吃惊的看向了禄东赞。 “殿下以为外臣在开玩笑?” 禄东赞沉声说道,要知道他此时代表的可是吐蕃,是高原上最强大的国家! “啊?你不是在跟孤开玩笑吗?” “殿下莫非以为我吐蕃兵甲不利!?” 禄东赞一脸认真的看着李承乾说道。 “尔等措尔小国莫非也想看看我大唐雄师的威严?一句话就想将我大唐最先进的技术带走,你一个吐蕃使臣好大的脸啊,让你们的赞普来还差不多!” 李承乾的脸色也是阴沉了下去。 在李承乾看来这些臭外地的来大唐就是要饭的,指望着送上一点不足轻重的礼物就想着从大唐带着丰厚的回礼回去? “殿下可知若是没有我吐蕃牵制吐谷浑,大唐的边关危矣。” 禄东赞出声提醒道,在他看来如果不是顾忌吐蕃,吐谷浑早就对大唐开战了。 “其实你们应该感谢突厥。” 李承乾忽然开口说道。 闻言,禄东赞神色一振,一脸认真:“请太子赐教。” “知道吗?当时父皇刚刚登基,劼利可汗携兵二十万进逼长安,你们知道劼利可汗为什么最后退兵了吗?” 李承乾看着禄东赞反问道。 “不是天可汗与劼利可汗缔结了渭水之盟吗?” 此时的禄东赞还不曾成为吐蕃大相,所以自然看不透渭水之盟的背后。 “当然不是,劼利可汗之所以退兵是因为我大唐各地的兵马已到,劼利可汗不退的话就要与我大唐正面开战,换句话来说就是他怕了!当然怕也没用,自渭水之盟后,贞观三年,我唐军与突厥军在白道展开大战,突厥被打败,屯营于碛口。 贞观四年,李靖将军进攻定襄,大破突厥,俘获杨政道及炀帝萧后,将其送于长安,突厥颉利可汗孤身逃走。随后李靖将军又指挥唐军击败突厥,斩首万余级,俘获十多万突厥人。 李勣将军则率领另一支唐军屯于碛口,俘获五万多突厥人。突厥颉利可汗骑千里马想要逃到吐谷浑,唐朝西道行军总管张宝相生擒了突厥颉利可汗,现在曾经不可一世的劼利可汗就在长安,当然过段时间说不定你们在朝贺时还能欣赏下劼利可汗的舞姿。” “所以现在吐蕃,吐谷浑之所以能够存在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们没有招惹到大唐。” 听到李承乾的话,禄东赞想要反驳,但是他却发现他的反驳有些苍白无力,因为现在劼利可汗的确是在长安跳舞,而且此时的唐军锋芒正胜,全面开战,尚未统一高原的吐蕃恐怕并非大唐的对手。 或许大唐对吐蕃,正如眼前的这位殿下所说。 大唐从未将吐蕃放在眼里。 第56章 生活中的物理小常识 李承乾在送走禄东赞后,又见了其他几个邦国的使臣,这些使臣比起禄东赞就要识趣的多了,上来对着李承乾就是一顿马屁。 而在送走了这些使臣后,李承乾的东宫之中也是多了两头大象,三只鹦鹉还有一匹汗血宝马。 “看看,这才是求人的态度嘛,你看那个吐蕃的禄东赞张口就是要大唐给他们最先进的技术,也不看看他哪有那么大的脸啊。” 李承乾摇了摇头,随后扭头对着身旁的王福吩咐到:“对了,送礼的那几个使臣你都记下了吧?” “回殿下,记下了。” 王福连忙恭敬的回答道。 “嗯,回头他们离开的时候一人送两千斤白糖。” “喏。” “行了,我今天乏了,就先休息了。” 说完李承乾就打发王福出去。 入夜,立政殿内。 李世民正在听着手下的汇报,汇报的内容也不复杂,就是太子今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当听到李承乾见了吐蕃的使臣禄东赞并且拒绝了禄东赞的要求后,李世民不由皱了皱眉头。 对于他而言那些技术显然是比不上来自吐蕃对自己的赞扬的。 而太子已经明确拒绝了吐蕃使者的要求,要是回头吐蕃使者向自己请求的话,自己要不要答应? 不答应的话显得自己这个大唐皇帝没有气量,但答应的话等于是否认了太子说的那番话,或者说是大唐的确畏惧吐蕃的威胁? 一时间李世民有些纠结。 而此时高阳公主正闷闷不乐的逗弄着小兕子。 听到小兕子咯咯咯咯的笑声,李世民也是不由的扭头看去,结果就看到了原本活泼开朗跟开心果一样的高阳公主整个人看起来闷闷不乐。 这状态简直跟前段时间的丽质一样,甚至李世民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给高阳安排了婚事? 只不过转念一想,我也没安排啊? 于是给了长孙皇后一个眼神,这种女儿家的心事他一个当父亲的不好询问,但是长孙皇后这个母亲自然是没问题的。 夫妻俩也算是心意相通,得到李世民眼神示意后,长孙皇后脸上带着笑容问道:“高阳,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说出来母后看看能不能帮你。” 听到长孙皇后的询问,高阳收回了逗弄小兕子的手指,撅着嘴说道:“还不是怪父皇。” 面对高阳的话,李世民人都懵了,他实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女儿啊? “哦,怪父皇?不知道父皇又是哪里得罪你了?说出来,母后帮你出气。” 长孙皇后开玩笑似的说道。 “父皇不光得罪了我,还得罪了姐姐妹妹们。” 高阳有些不开心的说道。 而这下不光是李世民有些懵,就连长孙皇后都有些好奇了。 “那你说说你父皇哪里得罪你们了?” “本来今天我们打算去找皇兄的,结果父皇直接把皇兄派出去做事了。” 听到这里李世民跟长孙皇后才明白原来是跟太子有关啊。 “嗯?你们找太子有什么事?” 李世民皱眉问道。 高阳闻言回道:“皇兄昨日给丽质姐姐画了一幅画,那简直跟真人一样,本来今天都说好了一起去东宫让皇兄给我们一人画一幅的。” 想到长乐在画中那栩栩如生的样子,高阳就有些委屈。 本来她也能有的,都怪父皇! “嗯?” 听到高阳的画,李世民有些不解,于是开口大气道:“不就是一幅画嘛?回头我让阎立本给你们一人画十幅,不一百幅!” “不要,阎立本画的跟皇兄画的不一样。” 高阳一脸认真的说道。 “不都是画嘛,哪里不一样?” 李世民有些不解的道。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作为大唐的公主,高阳自然也是看过阎立本的画,跟李承乾画的画完全就是不一样。 似乎是怕李世民跟长孙皇后不信,高阳还特意补充道:“要是父皇,母后不信,可以看看丽质姐姐的那幅画!我敢说父皇母后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画!” “好好好,你这么一说父皇倒是想要看看了。” 说完李世民伸手招来了内侍。 “去公主院把长乐公主叫来,就说朕和皇后想她了,对了顺便让公主那幅太子画的画也带来。” “喏。” 等到内侍离开后,李世民看着高阳道:“高阳,在东宫都学到了什么啊?” 听到学习,高阳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不过还是老实回答道:“学了数学跟物理。” “物理?” 李世民听到后来了兴趣。 “什么是物理?” 高阳思量了片刻道:“皇兄说物理是研究物质基本结构、相互作用和运动规律的基础科学,核心是用简洁的规律解释从微观粒子到宏观宇宙的各类自然现象,是理解世界的底层逻辑。。” “呵呵,好大的口气?” 李世民不由冷哼一声,显然是觉得其有些夸大其词了。 “算了,跟父皇说不清楚。” 高阳赌气似的说道。 而李世民也不再理会,拿起一旁的书籍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对于高阳的话又有些好奇了起来,毕竟自己的这位太子已经给了自己多次的惊喜了。 心里的好奇甚至让他连书籍都看不进去了,于是他放下书对着高阳说道:“来跟朕讲讲你说的那个什么” “物理。” “对,就是物理!” 随后高阳将自己在东宫学到的物理知识开始讲述给李世民,为了方便教学,李承乾给高阳他们讲述的大多都是一些科普性质的物理小常识,所以李世民理解起来也并不是多么的困难。 “所以你是说是先有闪电然后再有雷声是因为光的速度比声音快?” “没错,皇兄说了光的传播速度大概是三十万千米每秒,而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大概是三百四十米每秒,所以在生活当中我们往往都是先看到闪电再听到雷声的。 还有上山比下山累的原因是因为在上山时运动方向跟重力相反,需要更多的力量来抬起腿向上运动,而下山则是顺着重力的方向运动,腿部主要承担的时支撑跟缓冲,所以下山比上山更轻松。 另外皇兄也说了,我大唐军士之所以在高原上的作战能力比不过吐蕃,是因为高原跟大唐的海拔不同导致了氧气含量不同,我大唐的军士因为长期生活在平原上不适宜高原气候,所以在高原上会缺氧一身实力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皇兄将其称之为高原反应。 而那些吐蕃人因为适应了高原上的氧气稀薄,所以来到平原后会醉氧,会出现疲倦无力,嗜睡,胸闷头昏甚至是腹泻。 而且根据皇兄判断不出二十年吐蕃必定会成为大唐最大的敌人!” 高阳兴致冲冲的跟李世民分享着自己学到的知识。 面对自己的父皇,她终于感受到了知识的快乐。 “等等,你说我大唐士卒在高原上无法跟吐蕃对抗的原因是因为那劳什子高原反应?而且吐蕃会成为我大唐最大的敌人?” 原本只当是打发时间闲谈的李世民敏锐的抓住了高阳话语里的关键。 “我也不知道,反正皇兄是这么说的。” 高阳也不明白为什么李世民的反应会这么大,只能老实说道。 而李世民站起身来在原地踱步了几圈后,立刻对着身旁的侍从说道:“来人,召太子” 话刚出口李世民便立刻改口:“算了,朕亲自去找太子。” 第57章 父子夜谈 咚咚咚! 正在睡梦中的李承乾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听着门外的敲门声,李承乾的眉头不由皱了皱。 显然这不仅仅是因为美梦被打搅,更主要的是有超出自己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毕竟身为大唐太子,有谁敢在晚上来惊扰他,而且最主要的是无论是鸿胪寺的官员还是自己屋外守卫的侍卫都没有发出预警。 几乎短短片刻,李承乾就猜到了屋外敲门的人是谁了。 “稍等。”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敲门声果然停了下来。 片刻后,李承乾穿好衣服打开房门。 果然站在外面的是李世民,除了李世民外,还有几名提着灯笼的宦官以及身着玄甲腰佩长单的侍卫。 “怎么这么久?” 李世民抱怨了一句后,就径直进入到了屋子当中。 当屋子内的暖炉重新点燃后,李世民便挥手示意房间内的其他人出去,很快房间内就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不知父皇这么晚前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李承乾从桌子上拿起茶壶帮李世民倒了一杯热茶后,有些疑惑的问道。 “还不是你小子闹的,今天跟高阳聊天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你对吐蕃的看法,承乾,你老实的告诉父皇,吐蕃真的会成为大唐今后最大的敌人吗?” 接过热茶,感受着茶盏传递而来的热量,李世民神情严肃的看向了李承乾。 面对李世民的突然询问,李承乾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一脸认真的道:“吐蕃日后不仅仅会是大唐最大的敌人,同时还会成为能够跟大唐分庭抗礼的宿敌!” “你不是在开玩笑?” 闻言李世民皱眉问道。 在他看来吐蕃此时的确强大,但是比起大唐来说尚远远不如,最多也就是跟吐谷浑一个层次的对手。 但是李承乾却笃定吐蕃会成为大唐最大的敌人甚至宿敌这就由不得他不重视了。 毕竟他无法坐视在大唐的身旁有一个足以威胁大唐的敌人存在。 “儿臣并没有开玩笑。” 李承乾一脸认真,对于吐蕃他前世也是从网络上看到过一些资料的。 吐蕃简直就像是上天为大唐量身定做的宿敌,吐蕃的兴起颇有天时地利人和的感觉。 可以说吐蕃的崛起几乎就是在大唐建立之后开始的,而吐蕃的兴衰也跟大唐的兴衰所绑定,吐蕃在842年开始崩溃而大唐则是亡于907年,可以说大唐把吐蕃虽然耗垮了,但是大唐最终也是灭亡了。 而在大唐灭亡之后,在高原上再也没有出现过能与吐蕃相提并论的强权。 如果要做个对比的话,那就是巅峰时期的吐蕃在军事实力上相当于十个准噶尔甚至更多,而准噶尔当时面对的对手是谁? 在封建王朝当中能够排进前三的清朝。 当时的清朝是封建王朝的“集大成者”,在疆域、人口、制度稳定性上达到巅峰,若论“巅峰期综合实力”,清朝仅次于唐朝。 即便是这样,清军跟准噶尔也是打了近百年才搞定准噶尔。 而吐蕃呢? 巅峰时期的吐蕃几乎可以说是全民皆兵,动不动就能拉出一支几十万人的大军。 这几十万人不是那种虚数,而是实打实的可战之兵! 到了唐中期的时候吐蕃的实力跟势力可以说达到了巅峰。 其尽据羊同,党项及诸羌之地,东接凉,松,茂等州,南临天竺,西陷龟兹,疏勒等四镇,背抵突厥,地方万里,诸胡之盛莫与为比! 不仅西北地区原属于大唐版图的河西陇右诸州全部并入了吐蕃帝国,西南地区原本受到大唐册封的南诏也被纳入了吐蕃的势力范围,与大唐形成了东西对峙的局面。 吐蕃当时最强的时候边境更是直抵凤翔。而凤翔在哪?今陕西宝鸡市凤翔区,离长安仅仅176公里。 而且这176公里几乎是无险可守! 甚至如果吐蕃的对手不是巅峰大唐而是其他的诸如南宋之类的政权,说不定真的可以完成改朝换代擒龙之举! “父皇可知如今的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是个雄主,他不久后定然会在高原有所行动,而且因为气候变化的原因,此时的高原跟秦汉魏晋时期不同!此时的高原上气候较为温暖湿润,十分有利于农业跟畜牧业的发展,而大量的作物跟马匹为吐蕃提供了足够的后勤保证以及大量的兵员,如果父皇不相信的话可以派人悄悄进入吐蕃调查下吐蕃近年来的作物产量以及人口增长。 根据我的估算,如果继续下去的话,吐蕃在几十年后人口会达到数百万! 而一个全民皆兵且军队以骑兵为主有着数百万人口的国家意味着什么,父皇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就在李世民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就听到李承乾继续说道:“高阳应该跟您说过高原跟平原的气候差距了吧?在高原上我大唐士卒因为缺氧问题,其行动会受到巨大的掣肘,在高原跟吐蕃作战我大唐士卒不会是吐蕃骑兵的对手。 而吐蕃骑兵虽然在平原会出现醉氧,但是对其实力的削弱不会太大,这也就意味着在战争当中,我大唐永远是被动的一方。 吐蕃想进攻我大唐只需自高原而下,而我大唐想要进攻不但要克服高原环境还要解决长途跋涉的困难。而我大唐就算在平原可以对抗甚至是击败吐蕃,但对方只要退回高原那我大唐对其就将束手无策!长此以往只会消耗大唐国力。” 原本李世民还觉得太子此言有些夸大其词,但是随着李承乾一一举例,李世民发现如果继续让吐蕃发展下去的话,在未来恐怕真的会成为大唐的威胁。 “可有办法遏制吐蕃的崛起?” 李世民皱眉问道,此刻的大唐对于吐蕃内部的了解毕竟还是太少了,在此之前大唐的假想敌一直都是来自北方的突厥,因此想要一时间找到个对吐蕃了如指掌的人反倒是个问题了。 “也不是说没有办法,在儿臣看来,大唐对吐蕃的崛起进行遏制,那么就要谨遵三大核心,即‘以地缘制衡为基、经济文化分化为翼、军事防御为盾’,三项并举,吐蕃的崛起之势将会被死死扼住!” 李承乾伸出三根手指,面色平静的说出了针对吐蕃的三大方针。 第58章 对吐蕃策 “来,给朕详细说说你口中的三大核心。” 谈到这种军国大事,李世民的兴致明显高了起来。 “其实三大核心都是围绕着一个目的,那就是结合我大唐跟吐蕃的地缘格局,以及双方之间的短板进行三步走策略,既可以避免因吐蕃而过度消耗我大唐国力,又能长期遏制吐蕃的发展以及对外扩张!” 李承乾说着顿了顿后继续开口:“在儿臣看来,想要解决吐蕃问题,非是一时半刻之功,需要的时间可能长达数年乃至数十年。” ”三步走的第一步儿臣将其命名为前期,大概需要三到五年时间用来强化河西-陇右军事防御体系,增设“军镇-烽燧-屯田”三位一体的防御节点,迁移关中流民与军户屯田,实现“兵粮自给”,避免长途运粮损耗。 培养熟悉吐蕃战法的将领,组建以“轻骑+弩兵”为主的混合部队,针对性应对吐蕃骑兵优势。 同时暗中协助吐蕃在高原上的对手羊同及诸部落,大唐可以为其提供盐铁兵器给予物资支持用来牵制吐蕃,只要吐蕃一日没有彻底统治高原,那么其定然不敢贸然扩张。” “等等。” 听到李承乾说要给羊同等部提供物资支持,李世民不由出言打断了他。 “难道你不怕吐蕃知道后对我大唐表示抗议吗?” 李世民此时显然身上还没有摆脱天可汗的包袱,在他看来如果吐蕃以大唐拉偏架为由向大唐抗议的话,有损大唐威严。 而听到李世民的担心,李承乾的脸上则是露出了笑容:“抗议?只有弱者才会不断的抗议,如果抗议有用的话,就不会有改朝换代存在了,而且我大唐跟羊同及诸部落只是正常的贸易往来,关他吐蕃什么事?” 对此,李世民摆了摆手,道:“你继续说。” “接下来等到前期工作完成后,要做的就是对吐蕃进行经济文化分化,瓦解吐蕃内部的凝聚力。” “在加强河西-陇右军事防御体系并扶持羊同等部落的同时,对吐蕃及逆行经济封锁与贸易牵制。 想办法切断吐蕃与西域还有中亚的联系。加强对丝绸之路南道(于阗、莎车一线)的控制,扶持西域诸国如龟兹、疏勒等组建联军,阻止吐蕃通过丝绸之路以及从西域获取铁器、丝绸,食盐茶叶等战略物资的途径。 并在大唐颁布诏令禁止向吐蕃出口铁器、茶叶、丝绸等关键物资,仅开放少量劣质商品的边境互市,抬高吐蕃的采购成本。 扶持吐蕃周边部族如党项、白兰羌,使其形成对唐的经济依赖,同时严禁这些部族向吐蕃出售战略物资,从侧翼切断吐蕃补给链。” 都说军事是男人最好的情绪催化剂,这一刻了,李承乾仿佛回到了曾经上学时跟舍友们在宿舍熄灯临睡前谈古论今的时候。 “除了经济封锁之外,还要进行文化的渗透与内部分化!对吐蕃内部贵族推行‘汉化教育’甚至可以开放太学吸引吐蕃子弟前来,培养亲唐势力,同时向吐蕃传播佛教,暗中支持佛教与吐蕃本土苯教的矛盾,引发其内部宗教冲突。要知道对于一些信奉宗教的国家来说,宗教战争比国家战争还要可怕! 那些人杀起自己人来可是比外人还要狠! 同时利用吐蕃内部的贵族联盟制度,挑拨吐蕃赞普跟地方贵族之间的权力斗争,对势力较为弱小以及不满赞普集权的地方贵族给予秘密支持,削弱吐蕃的凝聚力! 如此以来,吐蕃将会陷入长时间的内耗当中,根本无力对外扩张!” 谈到对吐蕃经济封锁以及文化渗透的时候,李承乾心里也是相当的爽,要知道在前世的时候,可从来都是别人经济封锁他们的,没想到他在大唐也有经济封锁别人的时候。 说了一大段话,李承乾也是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正准备给自己倒杯水润润嗓子的时候,却发现一旁的李世民已经将自己的茶盏送了过来。 “……” 其实李世民也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毕竟李承乾此时正说道关键地方,他也想赶紧听听后续,毕竟之前李承乾可是说了对吐蕃要进行三步走的,现在这才是第二步,还有最关键的第三步。 喝完感觉嗓子不那么干后,李承乾继续开口说道:“最后一步则是地缘分割,彻底瓦解吐蕃的扩张根基。大唐应该早就想对吐谷浑动手了吧,毕竟对于大唐而言吐谷浑就是大唐丝绸之路上的最不稳定因素。 因此我建议在击溃吐谷浑后,可以直接将吐谷浑纳入到大唐的版图当中,并且派重兵驻守,除此以外也可以趁着吐蕃内部不稳的时候,出兵逐步蚕食高原,并扶持高原上的贵族建立“羁縻邦国”,形成吐蕃与大唐的缓冲带。 除此以外还要阻止吐蕃向南诏扩张,彻底的将吐蕃锁死在高原之上!” 根据气候变化,只要高原上的气候稍稍出现变化,那么此时富饶的高原就会迅速变为贫瘠之地!吐蕃的威胁不攻自破! 李承乾的这套策略核心就是“不与吐蕃硬碰硬”,利用唐朝的经济、文化、地缘优势,精准打击吐蕃“人口少、资源缺、内部凝聚力弱”的短板,长期消耗其崛起势能,最终将其遏制在高原内部,无法对唐朝核心疆域构成实质威胁。 “你还真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听完李承乾针对吐蕃的计划,李世民的眼神中露出了欣赏与喜悦,要知道大唐在解决了突厥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放在了位于大唐西边的吐谷浑身上,只不过这种事情只是在他心中有了一点想法,就连朝中的大臣们也仅仅只是有所猜测。 但没想到李承乾竟然仅凭着一些蛛丝马迹就分析出了大唐可能会对吐谷浑动手。 对于一个马上皇帝来说,还有什么比继承人拥有如此战略眼光更值得让他开心的。 “对你说的吐蕃情况,我会尽快让人潜入吐蕃搜集相关的情报,另外你也抓紧时间将你说的这些东西整理出来,回头我要跟梁国公他们好好的讨论一下,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李世民便带着内侍跟侍卫离开了鸿胪寺。 李世民来的快去的也快,而被从睡梦中的李承乾此时也是睡不着了。 既然睡不着了,那么就重温下钱老的《工程控制论》吧。 第59章 谦逊的倭国人 在李承乾来到鸿胪寺的第二天,各邦的使臣他几乎都已经见过了,而也就在今天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他今日的计划。 长孙冲则是披着一件狐裘大衣,头戴黑色的纱罗幞头,再加一副好皮囊,看起来就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王福见到长孙冲的到来,连忙向其问好。 毕竟这位的身份在大唐也是尊贵无比,皇帝的亲外甥,太子的表哥,赵国公嫡子,未来长乐公主的夫婿,这些身份单独拿出一个都十分尊贵更不用说全部集中在一人身上了。 长孙冲看到了王福,便大声开口问道:“太子在不在?” 闻言,王福连忙陪笑道:“太子殿下昨夜休息的较晚,不知道这会醒了没有,要不小人帮您去通禀下?” 长孙冲听到太子此时可能还没醒,眉头不由皱了皱,随后神色温和的说道:“既然太子殿下还没醒,就让他多睡会吧,我先去见过刘大人跟杜大人等到太子醒了记得通知某。” 既然太子没醒,长孙冲自然也不会为难王福这个下人,对于长孙冲这样的世家公子而言,从小受到的教养就让他做到了待人接物必须有礼。 至于像是他的那些弟弟们因为知晓没有机会继承长孙家的基业,所以整日里都是游手好闲,只要不是太过,长孙无忌也懒得管他们,当然要是能自己创出一番名头更好,这也是大多数家族内庶子的普遍情况。 摆了摆手后,长孙冲便在鸿胪寺官员的带领下去拜访李善因跟杜楚客了。 等到李承乾醒来后,才从王福口中得知了长孙冲来访的事情。 简单的洗漱一番后,李承乾在王福的带领下见到了长孙冲。 看到李承乾到来,原本正坐在鸿胪寺客房当中跟杜楚客闲聊的长孙冲连忙起身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嗯,你我表兄弟之间不用如此客气。” 李承乾先是点了点头,随后有些好奇道:“不知道表哥今日来找我是有何事?” 长孙冲闻言看了眼身旁的杜楚客,面露难言之色。 而能够做到鸿胪寺少卿的杜楚客自然也是善于察言观色,在意识到长孙冲跟太子之间有不方便他听的话后,便起身告辞离去。 在杜楚客离开后,长孙冲有些无奈道:“今日前来,的确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殿下帮忙。” “哦,刚好我也有些事想要跟表哥说,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可以。” 说完两人便结伴在鸿胪寺内闲逛了起来。 “其实为兄今天过来,是想问问殿下,您是不是对长孙家有什么误会啊?” 长孙冲看着李承乾,神色有些不自在的说道。 他今日之所以来找李承乾,主要是长孙无忌在从宫里回来后,忽然跟他说和长乐公主的婚事暂时推迟,但推迟多久暂且未知。 而一番打听之下他才得知了,陛下跟长孙皇后之所以要将婚事推迟似乎是因为太子殿下的反对。 “哦,你是说长乐的事情啊?” 听到长孙冲这么一说,李承乾也是反应了过来。 随后耐心的解释道:“孤对长孙家并没有什么误会,而且表哥无论是长相还是品行都可称良人,至于说孤为何反对长乐这么早出嫁,完全是因为长乐年纪太小了,等过几年长乐长大一些,再谈这些事情。” 说完李承乾便不再多言,他知道长孙家必须考虑他对于此事的态度,因为他是大唐未来的储君! 闻言长孙冲也是不再多言什么,只要太子不是明言反对他跟长乐公主的婚事就好,至于说晚几年就晚几年吧,以长孙家跟陛下的关系,陛下应该也不会悔婚。 正事说完了,两人接下来的谈话自然更多的闲聊,聊的也都是一些小时候的趣事。 就在两人闲逛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无法言说的气味。 嗅着空气中的怪味,长孙冲面露不悦之色。 而李承乾则是好奇的朝着味道传来的方向走去,见此虽然心有不愿,但长孙冲还是跟上了李承乾的步伐。 当李承乾绕过一堵墙后,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逗乐了。 只见一个留着武士发髻的男人正光着赤脚手中拿着木铲对着一堆粪便不断的修整着,那副专注认真的模样要是放在后世妥妥的得被称上一句大粪仙人。 “这人谁呀?” 李承乾招来不远处的鸿胪寺官吏,随口问了一句。 “此人是倭国的遣唐使,犬上御田锹。” 听到太子的询问,官吏恭声说道。 “他这是在干嘛?” 李承乾来了兴致,好奇的开口问道。 “这人不知道从哪看到了关于沤肥的资料,非要自己试试。” 官吏也是有些无奈的说道,可以说这个倭国来的遣唐使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自从来到鸿胪寺住下后,整天都在研究各种东西。 “哦,叫他过来,孤有事问他。” 听到李承乾的吩咐,鸿胪寺的官吏立刻一路小跑到犬上御田锹的身旁对他说了什么。 很快犬上御田锹便放下了手里的活,来到了李承乾跟长孙冲面前,对两人恭敬的行了一礼。 长孙冲闻着空气中的气味,嘴角不由的微微抽动,但碍于太子都没说话,他也不好开口。 而李承乾上下打量了犬上御田锹一番,问道:“会说汉话吗?” “外臣曾经担任第五次遣隋使,在洛阳期间曾特意学过汉话。” 犬上御田锹的发音虽然有些生硬,但是吐字还算是清晰。 听到犬上御田锹的话,李承乾不由问道:“你还担任过遣隋使?那你说前隋跟我大唐哪个在你心中更好?” 对于李承乾的询问,犬上御田锹一脸诚恳的说道:“无论是前隋还是大唐在外臣眼中都犹如大日一般,外臣肉眼凡胎不敢直视太阳的光辉。” 听到犬上御田锹的回答李承乾并未在意,而是继续问道:“孤看你在那似乎是在试着沤肥?” “是的,天皇派遣我们来到天朝就是为了促进两国的交流,希望我们可以将天朝的先进知识带回,让外臣的同胞们可以感受到天朝的强大,维护我们两国永世长存的友谊!” “呵呵……” 听到这话,李承乾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些倭国人骨子里就欠揍,当你强大的时候,他们会对你低眉垂首,阿谀奉承,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是当你稍稍显露出衰弱的时候,他们就会露出獠牙,扑上来狠狠的撕咬。 所以对于这个外表看起来谦逊但内里狡诈凶残的民族,李承乾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第60章 你想当天皇吗? “你想当天皇吗?” 当李承乾随口说出这句话后,犬上御田锹整个人都不由为之一愣。 他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位尊贵的贵人竟然会问他想不想当天皇? 要知道根据倭国的神话,天皇是太阳神天照大神的后裔,是具有“万世一系”的神性色彩的。 在他心中天皇那是不可亵渎的存在。 此人竟然当着他的面亵渎天皇,这让犬上御田锹不由的涨红了脸。 当然他之所以这般,也是不想让对方看出他的确心动了。 毕竟只要成为了天皇,那么就相当于成为了倭国最尊贵的人,就像是大唐的天子一般。 只要想到自己执掌倭国的样子,犬上御田锹就感觉到头皮发麻。 “这位贵人,不要开玩笑了,天皇陛下是天照大神的后裔,如果你继续冒犯天皇威严的话,我将会向大唐的皇帝陛下表达抗议!” 犬上御田锹不复之前那副恭敬的态度,一副李承乾要是不给个说法的话,就要闹到大唐皇帝面前的样子。 而看到他这副样子,一旁的长孙冲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来刚才那位鸿胪寺的官吏并未将太子的身份告诉眼前这个倭人啊。 “你笑什么?” 听到长孙冲的笑声,犬上御田锹忍不住质问道。 显然李承乾跟长孙冲的态度让他有些羞恼。 要知道来到大唐后,因为有着番邦使臣的光环几乎见到他的人对他都算是恭敬有,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在鸿胪寺内有自己的地盘还能进行沤肥。 而今天李承乾跟长孙冲这二人无疑是把他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我笑你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长孙冲不屑的说道。 “你可知你眼前这位就是大唐的太子殿下!” 听到长孙冲的话,犬上御田锹的脑袋不由嗡的一声。 他上次见太子还是几年前身为遣唐使第一次朝见大唐天子的时候见的,几年时间过去,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李承乾这位大唐太子。 “请太子殿下恕罪,外臣眼拙,未能第一眼认出太子殿下。” 说着犬上御田锹便跪下连连叩首。 叩首的同时他的思绪也是不由的扩散开来。 刚才那位太子殿下是不是问他想不想当倭国的天皇? 如果是其他人跟他犬上御田锹这么说,他一定会认为对方脑袋里进水了,但是现在说这话的是大唐太子! 想到大唐的强大,倘若他真的能够得到太子的支持,那么在倭国他犬上御田锹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业。 要知道他犬上御田锹光是从姓名上来看就知道他在倭国的地位其实并不高。 “犬上”这个姓氏并非随意取之,它来倭国的一个重要的官职——犬上君。 这个官职隶属于倭国朝廷的“犬养部”。 犬养部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为朝廷饲养、训练和管理猎犬的部门。 而犬上君这个管制也就是犬养部的管理者。 他犬上御田锹成为倭国出使大唐的遣唐使或许就是他犬上家成就最高的人了。 因此犬上御田锹不得不考虑,这是不是他此生仅有的改变犬上家命运的机会。 “起来吧。” 就在犬上御田锹胡思乱想的时候,李承乾的话语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当中。 “是!” 闻言犬上御田锹这才从地上起身,态度更是比之前恭敬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承乾看了看犬上御田锹,问道:“你想不想当天皇?” 犬上御田锹沉默了一下,恭声说道:“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后代,是万事一系。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天皇在倭国的统治地位。” 听到犬上御田锹的回答,李承乾脸上露出了笑容,没有拒绝,那就是想了。 果然这些倭国人最喜欢的就是下克上了。 “呵呵,天照大神的后代。” 李承乾不屑的笑了笑,随后开口道:“不知道天照大神的后代能抵几万兵马啊?” 而一旁的长孙冲听到李承乾跟犬上御田锹的对话,不由眯起眼睛思考起来。 虽然他看不起倭国人,但是从太子殿下的态度来看,他似乎对倭国颇感兴趣? 而倭国能让太子感兴趣的地方在哪里呢? 长孙冲开始迅速的在脑海中思索起了关于倭国的资料。 “太子殿下为什么要选择我呢?” 犬上御田锹可不认为自己的名气已经大到被大唐太子所知。 他知道如果大唐太子想要在倭国扶植势力的话,有的是倭国贵族找上门,毕竟只要抱上了大唐的大腿,那么在倭国称王称霸指日可待。 而李承乾也懒得废话,坦诚直言道:“很简单,因为这是我刚想到的,而我目前见过的倭国人只有你一个,更何况就算你在倭国失败了对于我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损失,但要是你能成功这可就是一笔回报超过千倍的投资,所以告诉我你的答案?” 闻言,犬上御田锹顿时陷入了天人交战当中。 他也明白双方的地位完全是不对等的,他拿不出像大唐太子那样的筹码,他能拿出来的只有他以及他家族的性命。 “犬上御田锹愿做太子在倭国的马前卒。” 终于犬上御田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要让犬上家族成为倭国的人上人! “我接受你的效忠,从今以后,你犬上家将可以得到跟大唐进行贸易的机会。” 闻言,犬上御田锹顿时无比激动。 要知道现在唐朝跟倭国双方的贸易并不发达,双方只有朝廷的官方贸易,而每年的贸易金额不过数万贯而已。 而他一旦能够得到跟大唐贸易的机会,那么就意味这大唐的瓷器,丝绸以及各种物品可以进入到倭国当中,这其中所蕴含的利润哪怕是天皇都要为之心动! 有了充足的金钱,他就可以招揽武士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 振兴犬上家,他犬上御田锹义不容辞! 看到他这副样子,李承乾继续说道:“除此以外,我还会跟工部沟通,让他们将甲胄出售给你。” 犬上御田锹霍然抬头,双眼猛然瞪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甲胄!? 他可是知道甲胄的珍贵的,在倭国一副甲胄都足以让那些大名争抢,而太子既然会做出许诺,那么就肯定不会是一副两副那么简单! 若是有一百铁甲军他就能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要是有一千铁甲军,他就敢跟天皇掰一掰手腕了。 毕竟此时的天皇说是统治者但朝政却是由苏我氏把控,甚至舒明天皇的即位本身就是在苏我虾夷的支持下实现的。 而苏我家族麾下的带甲之士也不过区区千人而已! 李承乾要做的很简单,那就是让倭国人脑子打出狗脑子,犬上御田锹是他扶持的第一个倭国人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等到倭国打成一片,内耗的差不多的时候,就是大唐天军登场的时刻! 而一旁的长孙冲听到两人的交谈,眼神中已经露出惊恐的神色了。 你一个太子要甲胄想要干什么? 你说你要卖给倭国人,谁踏马信啊! 此时的长孙冲只希望自己今天没来找李承乾。 第61章 勋贵们的行动 房府。 由于今日休沐,所以房玄龄并没有上朝。 而因为房玄龄今日在家,导致整个房府内的气压都有些低。 下人们全都低着头忙碌着自己手中的事情,没办法,虽然房玄龄这位老爷比起其他大家族的老爷们对待下人还是不错的,不会动辄因为一些小事就把下人打死埋到后院。 但房玄龄那身居高位所养的一身气势还是让下人们面对他时有些战战兢兢。 而房府内除了下人们,大公子房遗直跟二少爷房遗爱此时就更加的紧张了。 房遗直还好,平日里虽然性格有些怯懦,但是熟读四书五经面对房玄龄的考校,一般也能回答的上来。 而房遗爱就惨了,因为整日里游手好闲的缘故可以说是文不成武不就,每一次房玄龄在家的时候对于房遗爱来说都是一场折磨。 果然在房遗直跟房遗爱进入书房后不久,书房里就传来了房玄龄有些破防的声音。 听到房玄龄的声音,下人们更是脚步匆匆根本不敢在书房前停留。 “你说你能不能长点脑子!?这么久了连四书五经都不能通读?你平日里都干什么去了!?” 面对房玄龄的训斥,房遗爱只是跪在书房中低头不语。 显然经过这么多年,他已经摸清了自家老子的脾性,这时候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老老实实的受着,等到父亲的脾气过去,那就没什么事情了。 要是不知好歹开口,不管是反驳还是认错,八成都会挨上一顿家法。 “父亲,弟弟其实并不愚钝,只是对于读书不太感兴趣罢了。” 看着跪在书房里的房遗爱,站在一旁的 房遗直忍不住开口说道。 听到房遗直的话,房遗爱顿时心中暗道一声要遭。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了房玄龄有些气愤的声音:“你也给我跪下!都说长兄如父,为父平时忙于处理政事,没有时间好好管教你们,你这个当大哥的就要承担起责任,现在你弟弟这不学无术的样子不光是他的问题,还是我还有你这个当兄长的错!” 闻言,房遗直也是跪了下来,并承认了自己的错。 看着身旁的老哥,房遗爱的心里不断地祈求着老娘赶紧过来救一救啊。 似乎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随后卢氏便径直的走进了书房当中,看着突然闯进书房的卢氏,房玄龄刚准备说话。 结果还不等他开口就看到卢氏直接跪在了房遗直跟房遗爱的前面。 见此房玄龄连忙上前想要将卢氏搀扶起来。 说起来朝中大臣都只知道他房玄龄惧内,但却不知道当年在他房玄龄尚未发迹的时候,出身范阳卢氏的妻子就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了他。 甚至在他尚未显贵的时候,得过一场重病,当时为了不让妻子一直守寡,他直接对妻子说:“吾病革,君年少,不可寡居,善事后人。” 翻译过来就是我的病恐怕是没救了,但你还年轻不能为了我守寡,好好善待以后得丈夫。 结果卢氏听了他的话,转身离开了房子,当再次回来的时候,她就只剩下了一只眼睛,通过这种堪称恐怖的行为向房玄龄表达了自己的心迹。 而房玄龄后来病愈,对于卢氏他一直都是十分敬重的,这也是为什么朝中大臣多有三妻四妾,而他房玄龄只有结发妻子卢氏一人的缘故。 “夫人何必如此啊。” 将卢氏扶起来后,房玄龄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房玄龄你整天忙的脚不沾地,儿子从小到大你亲自教导过多长时间?现在对儿子不满意了?以前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卢氏一开口顿时就让房玄龄有些招架不住了,说话都有些支支吾吾的。 “哼,慈母多败儿!你就宠着你儿子吧,以后迟早会惹出天大的乱子来!” 最终房玄龄只能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说道。 “房玄龄,你什么意思?” 听到房玄龄的话,卢氏顿时忍不了了,直接看着房玄龄,道:“哪有当父亲的不盼着孩子好的,莫不是你看上了外面的娘们,打算针对我们娘三?” 看着气冲冲的妻子,房玄龄的脸气的通红,他不明白过去那么贤惠的妻子为何只不过是数十年就变成了这副悍妇的样子? 这哪里还有一点范阳卢氏的风范,完全就是市井街头的泼妇啊。 而如果李承乾在此的话,就会告诉房玄龄‘房大人,你老婆到更年期了啊!你有的受了。’ 其实卢氏之所以这样一是因为进入到了更年期,二则是因为对自己容貌的焦虑,毕竟跟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子比起来,她一个年老色衰的独眼婆拿什么比? 当母亲的最大的依靠既不是娘家也不是丈夫,而是自己的孩子! 房玄龄看着妻子,而卢氏眼神也不闪躲跟房玄龄对视。 片刻后,房玄龄有些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叹了一口气。 “唉。” “为父也不想对你们如此严厉,但是谁让你们是我房玄龄的儿子!你们可知君子之泽三世而斩,我房家不比那些五姓七望,在贞观一朝凭借为父为大唐所作出的贡献,尔等或许能享一世富贵,但是吾等后人呢?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但是如果可以谁不想让自己的让家族绵延不衰啊?” “父亲,您为大唐兢兢业业,难道我房家不能与国同休吗?” 房遗直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呵呵,与国同休?” 房玄龄看向了自己的儿子,随后开口说道:“当年跟汉高祖刘邦一起推翻秦朝建立了大汉的那些功臣有几个落得了好下场?不过陛下不是汉高祖,我等也不是韩信,萧何。没错以陛下的性格,我房家在贞观一朝的确可以兴盛,但是今后呢? 我房家在贞观一朝能够兴盛是因为我房玄龄,但是等我百年以后呢?今后的帝王凭什么优待尔等?一旦尔等稍微行将踏错,对我房家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遗爱。” 房玄龄忽然开口。 “儿在。” 房遗爱立马躬身应道。 “如果是以往的话,吾也不愿你们掺和他们李家的事情,但近日吾观太子有雄主之象,所以过几日为父会想办法帮你在东宫谋一份差事。记住为父的话,到了东宫多看多学,少说话!” 房玄龄开口叮嘱道。 房遗爱则是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父亲竟然打算把他送到太子身边做事。 而类似的场景还在朝中不少大臣的家中上演,显然不少人为了家族也打算进行下注了,当然这些被送到东宫的大多是家族的庶子。 显然能够进入大唐权力核心的这些人中龙凤都明白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第62章 大唐的大航海时代 鸿胪寺内,在简单的叮嘱了犬上御田锹几句,并约定过几日详谈后,李承乾就打发犬上御田锹离开。 在犬上御田锹离开后,李承乾就看到了长孙冲有些复杂的表情。 而在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长孙冲也是看着李承乾来了一句。 “太子不要自误啊!” 李承乾:??? “何出此言?” 李承乾皱着眉头问道。 听到李承乾的询问,长孙冲人都有些麻了,你一个太子竟然敢对甲胄有想法? 知不知道太子跟甲胄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代表着什么啊?! 这几乎是历代帝王最为忌讳的事情。 毕竟太子加甲胄就等于宫变啊! “殿下,甲胄的事情还请慎重啊。” 长孙冲小声的说道,同时他也已经决定了,要是劝不住太子,他回头就要主动向长孙无忌坦白。 不然他怕事发的时候,他长孙冲也得死,毕竟一旦跟宫变这种事情牵扯上,皇帝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外甥! 别说外甥了,就算是亲儿子都得死! 看到长孙冲紧张的样子,李承乾就知道长孙冲恐怕是误会了。 于是开口解释道:“我还不至于自己找死,我的确是打算扶持犬上御田锹成为我大唐在倭国的一枚棋子,但这件事情我并不打算亲自插手,回头我会向父皇上奏此事的。” 听到李承乾的话,长孙冲原本悬着的心也是放了下来。 “不过为何要如此做?要知道倭国位于海外,且其国内并不富饶,我大唐就算控制了倭国又能有什么好处?” 长孙冲有些疑惑的问道。 “小了,格局小了啊。” 李承乾伸出食指笑着点了点长孙冲,随后一脸严肃的说到:“的确,倭国比起我大唐来说不过是弹丸小国,但是正所谓哪怕是一根厕筹都有它本身的用处。别的不说一旦拿下倭国,从我大唐到倭国中间庞大的海洋都将成为我大唐的领土,而且倭国与高句丽隔海相望,日后若是我大唐打算对高句丽下手,那么倭国就可以成为我大唐的桥头堡以及后勤基地!” “除此以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我大唐不仅仅要成为陆地上的霸主,同样也要成为海洋霸主!倭国以及南洋诸国只是我大唐迈向海洋的第一步!我要开启大唐的大航海时代!” 李承乾充满雄心壮志的说道。 至于如何开启唐人对于海洋的向往,那自然是靠利益了。 而李承乾打算用倭国来打开唐人对海洋的野心。 石见银山! 这就是李承乾打算拿出来的诱饵。 石见银山是位于倭国根县大田市大森地区的银矿山遗址,16世纪至17世纪上半期因采用“吹灰法”精炼技术实现白银规模化生产,石见银矿从16世纪初后的约90年间,平均每年向中国出口白银38吨(约百万两),最鼎盛时期白银产量占全球三分之一! 可以说如此财富足以让任何人动心! 而在利益的驱动下,李承乾相信会有源源不断的人选择出海! 在大航海时代的推动下,大唐的影响力将触及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而李承乾不知道的是,在他计划着开启大唐的大航海时代时,也有人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翌日,随着天气愈发的寒冷,阎府院子当中的梅花却是越加的绽放,一朵朵绽放的梅花,给原本充满了寂寥的冬日点缀上了几抹别样的色彩。 闺房内阎婉依靠在窗前,出神的看着窗外正在绽放的梅花。 自从父亲昨日询问自己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婿时,阎婉就一直都心不在焉。 自己的夫婿会是什么样子呢? 正所谓怀春少女,每一个少女都曾幻想过自己的夫婿或是谦谦君子,或是盖世英雄。 想到自己曾经对于夫婿的幻想,阎婉不由轻咬着红唇,俏脸上也是不由飞起朵朵红霞。 就在阎婉害羞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她的贴身小丫鬟芍药步履轻盈的走进来,一脸喜色说道:“小姐,夫人让我过来通知你一声,换上最新做的衣服,待会儿咱们去兴善寺进香!” “兴善寺?” 阎婉楞了一下,点头应下,然后咬了一下嘴唇,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突然要去兴善寺?” 芍药闻言道:“当然是因为快要过年了啊,这次去兴善寺,夫人就是为了给老爷还有小姐祈福。” “婉儿,收拾好了没有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母亲的声音,闻言阎婉连忙说道:“母亲稍等,我马上就好。” 说罢,便开始准备起了外出的衣物。 虽然冬日的衣物略显臃肿,但是哪怕在层层衣服的遮掩下,也依旧可以看到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那三千青丝被一支镂空龙凤白玉簪在头顶束起,眉间所点的那抹朱红更是将那双明亮若秋水的眼眸衬托的犹如珍宝一般。 看着铜镜中的阎婉,芍药不由说道:“小姐可真是漂亮,就是不知道哪家的公子有福气能够娶我家小姐。” 阎婉闻言原本璀璨的眼眸不由有些黯淡,像她这样的官宦小姐,自身的婚姻大事怎么可能是自己做主,她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见到阎婉完成了梳妆,芍药便娇笑道:“咱们快出去,估计夫人要等急了!” 说完两人便一同出了厢房。 此时阎府外一辆套好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马车旁则是站着几名护院以及婢女。 当阎婉出来的时候,坐在马车上的阎夫人轻轻掀开马车的帘子,笑道:“我儿来了啊,快上来。” 阎婉闻言,在芍药的搀扶下进入了马车当中。 等到阎婉上车,车夫也是轻轻甩动马鞭,随后车队缓缓向着兴善寺的方向驶去。 兴善寺位于长安城东靖善坊内,曾在《长安志》载:寺建成后,其正殿崇广为京城之最,制度与太庙同。 其中在《辩证论》中更是记载着:“大启灵塔,广置天宫。像设赁虚,梅梁架迥,璧当曜彩,玉额含辉,画拱承云,丹栌捧日,风和宝铎,雨润珠幡,林开七觉之花,池漾八功之水。召六大德及四海名僧,常有三百许人,四时供养。” 由此可见作为兴善寺的繁华。 “婉儿,今日听闻越王会在慈恩寺为长孙皇后祈福,你可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啊。” 马车内阎夫人语重心长的说道。 显然对于阎家来说,如果能够让阎婉成为越王妃,那么对于整个阎家来说无疑可以向上迈一大步,甚至以陛下对越王的宠爱,说不定自己的夫君也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毕竟再怎么说自己的夫君也算是秦王府的老人之一了。 “女儿醒的了。” 阎婉抿了抿嘴唇,懂事的点了点头。 第63章 寺庙偶遇 兴善寺内,犬上御田锹此时正在一间寺院内来回踱步。 显然之前李承乾的那一番话,对于犬上御田锹来说刺激实在是太大了,而且他也知晓如果单凭他一己之力就算有着李承乾的支持,想要在倭国建立庞大的势力也是非常苦难的,所以他迫切的需要为自己找到一位盟友。 而对于犬上御田锹而言他将目光放在了跟随自己一同从倭国来到大唐的留学僧药师惠日的身上。 要知道在倭国官方派遣遣唐使之前,药师惠日就已经作为留学僧来到了神州,当时还是隋朝。 并且他在此居住了相当长的时间,学习了大量的医学、佛法以及典章制度,而这段经历也使他成为倭国内罕见的“华夏通”,所以在舒明天皇决定派遣使者前往大唐的时候,他自然也就成了当之无愧的人选。 而且因为其在华夏学习了先进的医学知识,并将其带回倭国,对倭国古代医学也就是汉方医学的发展做出了直接贡献,并且因为其僧人的身份此时药师惠日在倭国的声望还是相当高的。 要知道倭国的寺庙里可豢养着大量的僧兵的,这些僧兵的战斗力比起一些小蕃领主麾下的武士还要强。 一旦能够得到药事惠日的支持,那么大事可成! 而当药师惠日听到犬上御田锹的来意后,药师惠日陷入了沉思当中。 犬上御田锹见状并没有打扰对方,毕竟这件事情不是一件小事,对方如此深思也是很正常的。 “那位太子真是跟你如此说的?” 药师惠日在沉默了片刻后,皱着眉头看向了犬上御田锹。 “没错。” 犬上御田锹点了点头。 “唉,麻烦了啊。” 药师惠日叹了口气,有些颇为头疼。 作为一个华夏通,他很明白华夏中的权力斗争有多么的残酷,可以说哪怕是大唐境内的一个小小县令放在倭国以他的政治智慧也足以将倭国大部分大名耍的团团转。 而此时大唐帝国的太子殿下将他的目光落在了倭国,哪怕只是他的一时兴起,对于倭国而言也是一场巨大的浩劫。 要知道从春秋战国开始华夏这片土地上的战争可从来不是小打小闹,动辄几万甚至几十万人的战争,放在倭国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比起华夏的战争,倭国那些大名间彼此的攻伐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过家家。 现在大唐的太子殿下选择了犬上御田锹作为他在倭国的代言,甚至不需要大唐的支持,光是这位太子殿下的支持,就足以让犬上御田锹在倭国搅风搅雨了。 “法师,你说此事我该如何是好啊?” 犬上御田锹闻言,不由开口发问道。 显然犬上御田锹明白,比起自己药师惠日这个华夏通显然要更加的有智慧。 “如何是好?被那位太子殿下选中,你以为你还有拒绝的权利?你就算将此事向天皇陛下和盘托出,你信不信天皇陛下也会选择将你杀死,用来证明对大唐的友谊。” 说着药事惠日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我可被你害惨了啊。” 药师惠日说完不由面露苦涩。 他来大唐只是为了学习先进的医药知识以及佛学,结果却被卷入到了这种漩涡当中,如果犬上御田锹没有来找自己那还好说,但当犬上御田锹出现在兴善寺的那一刻起,药师惠日就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 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僧侣,没有资格拒绝大唐太子殿下。 “此事尚需从长计议,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跟那位太子殿下亲自见一面。” 药师惠日一脸正色的说道。 而听到药师惠日如此说,犬上御田锹的内心不由一阵狂喜,他知道这件事情成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让李承乾跟药事惠日见上一面。 “法师放心,此事交给我了。” 犬上御田锹一脸认真,随后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后,犬上御田锹便起身告辞,他要尽快促成两人的见面。 兴善寺外。 当阎府的马车刚刚停稳,阎婉便跟随着母亲下车。 与此同时,犬上御田锹也是从兴善寺内走出,看着衣着打扮跟唐人无异,但发型奇怪的犬上御田锹,阎婉不由的好奇多瞧了两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阎婉的目光,犬上御田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在犬上御田锹看来,对方从马车上下来,而且看装扮明显不是一般人家出身,就算不能交好,也绝对不能得罪对方。 看到犬上御田锹的动作,阎婉不由心底嘀咕:这人好奇怪啊? “婉儿,看什么呢?” 身后阎夫人的话音响起,让阎婉回过神来。 “没什么。” “走吧。” 阎夫人拉起她的手,向着已经等在寺门处的僧弥走去。 大户人家一向都是寺庙的优质客户,所以对于像是阎家这样的信众,兴善寺还是很重视的。 在僧弥的带领下,阎婉跟着母亲进入到了兴善寺内。 作为占地近百亩的寺庙,兴善寺可以说是殿宇连绵, 兴善寺殿宇连绵、僧舍如鳞,一踏入寺庙便闻得檀香阵阵听的梵音颂唱,好一派佛家圣地。 一行人穿过一片天王殿,便到了大雄宝殿前。 大殿重檐歇山顶,屋顶的瓦当在阳光下金灿灿一片,中间的宝顶鎏金璀璨,殿身由数十根合抱粗的楠木立柱支撑,柱身雕刻着缠枝莲纹,纹理繁复而精美,一眼望去端是金碧辉煌。 其上悬挂的“大雄宝殿”四字匾额更是历代名家所书,笔力遒劲、鎏金闪烁。 “善信,这边请。” 随着沙弥的伸手示意,阎婉跟着母亲走进了大雄宝殿之内,大殿内檀香缭绕,几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低眉顺目,一股高僧大德的气息扑面而来。 阎夫人跪在佛像前,阎婉跟芍药则是跪在阎夫人身侧。 大殿内的其余香客则是恭敬的立在一旁,显然阎夫人跟阎婉的妆容还有沙弥引路都证明了家世不凡,普通人家自然不敢跟这些贵人一块,安静的等待着对方先拜完再说。 阎婉跪在阎夫人身边的蒲团上,恭恭敬敬的对着佛像磕了三个头。 在拜完佛后,阎夫人招手示意身旁的侍从端来白银百两作为功德钱,并表示希望能在寺庙内静养几日。 闻言,一名身披袈裟的高僧不着痕迹的示意手下僧弥接过白银。 “善!” 在兴善寺住下后,阎婉带着侍女芍药也是在寺庙内闲逛起来。 当两人来到一处院落的时候,忽然发现不远处走来了一行人,这些人几乎全都腰间佩刀,面容冷峻,属于那种一看手里就背着好几条人命。 “小姐,我们还是走吧。” 被这些人的气势所慑,芍药有些害怕的对阎婉说道。 而就在阎婉打算离去的时候,忽然看到那群人当中的一道身影。 上身穿着藏青色的锦袍,脚下是一双乌皮六合靴,行走之间颇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这简直就是自己的梦中情婿啊! 阎婉轻咬着唇,偷偷的打量,心底嘀咕:这是谁家的少年郎? 恰在此时,李承乾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下意识的扭头,阎婉来不及闪躲,两道眼神在空中彼此交汇。 却正好跟李承乾望过来的眼神对视,阎婉避之不及,两道眼神彼此交汇。 见到是个小姑娘,李承乾带着微笑点了点头,随后朝着寺院内走去。 而看着李承乾等人消失的背影,阎婉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乱跳,同时想到李承乾之前望来的目光,心底里不由泛起淡淡的羞意。 “小姐?小姐?” 芍药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家小姐,不知道小姐好端端的发什么呆,而且还脸红了? “咳咳,我们回去吧。” 阎婉平复了下心情,淡淡的说道。 第64章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在犬上御田锹的带领下,李承乾也是见到了药师惠日。 “见过太子殿下。” 药师惠日对着李承乾先是行了一礼,随后目光看向了李承乾身侧的侍卫身上。 显然在药师惠日看来,接下来他们的交谈属于机密,像是这些侍卫根本不够资格在一侧旁听。 然而面对药师惠日的举动,侍卫们仿佛是压根没有看到一般。 对于他们而言,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全,至于眼前的倭国人是谁是什么身份,他们并不在意。 终于,药师惠日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太子殿下,吾等所谈之事事关重大,不知可否屏退闲杂人等?” “大胆!” 李承乾尚未开口,王福率先跳了出来,只见他用手指着药师惠日斥责道:“你说谁是闲杂人等?知不知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要是太子殿下宝体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就算用你们倭国所有人来陪葬都不够!” 在王福看来,这些劳什子倭国人可比不上太子殿下的一根头发丝,让太子殿下跟两个倭国人同处一室当中这种事情,别说太子了,就算是他王福都不会答应。 “王福,不得无礼。” 就在王福跟药师惠日中间的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李承乾的声音忽然响起。 “喏。” 面对太子殿下的训斥,王福恭敬的应了一声,随后站在了李承乾的身后。 在斥责完王福后,李承乾看向了药师惠日脸上露出了歉意。 “抱歉,孤的安危牵连众多,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对于李承乾来说,他也不会放心这些倭国人,而且还有一点很是重要,那就是他知道自己身边的侍卫有他那位父皇安排在他身边的人。 他需要通过身边的人将所看到听到的一切传入到李世民的耳中,比起欺瞒这种光明正大的举动,无疑可以让多疑的帝王稍微的放心一些。 “太子殿下不必如此,吾等理解。” 药师惠日知晓想跟李承乾单独交谈的可能是不存在了,于是行了一礼说道。 “太子殿下,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对我倭国感兴趣?要知道比起大唐的繁荣,倭国简直就像是荒郊野地。” 坐下后,药师惠日颇为疑惑的试探道。 “尔等可知东突厥?” 李承乾并未回答,而是开口反问道。 “自然知晓,东突厥劼利可汗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冒犯大唐威严,落得如此下场也是理所当然。”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但每每想起大唐对东突厥的战争,药师惠日还是感到有些心惊。 要知道突厥分为西突厥汗国跟东突厥汗国,两者以金山(阿尔泰山脉)为界,东突厥分布在南部,铁勒诸部则在北方。 东突厥最为强盛时势力范围囊括阿尔泰山到大兴安岭之间的整个蒙古高原及贝加尔湖地区,控弦之士百万! 这种领土规模跟实力不知道超过倭国多少倍的庞然大物面对唐朝坚持了多久? “曾经属于突厥的牧场如今成为我大唐的牧场,为我大唐提供源源不断的战马!而孤之所以对倭国感兴趣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父皇已经作出了榜样,那么身为大唐太子的我自然也要作出一些功绩,陆地上大唐周边的那些像是西域诸国还有吐谷浑之类的国家我是不用想了,在父皇有生之年应该会将其都纳入到大唐的疆域当中。 所以我将目光放在了海洋上,大洋广袤,将汪洋也纳入我大唐疆域便是我的目标! 陆地上的那些国家父皇会去征服!而汪洋将有我来征服!” 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说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般。 然而这却在房间内众人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没想到太子殿下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药师惠日跟犬上御田锹更是彼此对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显然这位太子殿下已经打定了主意打算对倭国下手了,而且其野心勃勃打算将倭国也纳入到大唐的版图之中。 此时两人都陷入了沉思当中,要知道他们原本以为这位大唐太子最多只是打算在倭国增加大唐的影响力。 就算扶持他们掌控了倭国,但是从理论上来说倭国依旧是倭国人的倭国。 但倘若这位大唐太子殿下是打算将倭国纳入到大唐帝国的版图当中,那么是不是就代表着倭国亡在了他们两人手里? 想到这里两人顿时有些不寒而栗。 “太子殿下,倭国不是那么容易征服的,光是广阔的海洋就是横在倭国与大唐之间的一道天堑。” 药师惠日双手合十,开口说道。 虽然大唐很强大,但是倭国也不是没有优势,环绕着倭国的海洋就是他们最好的保护。 要知道此时的造船业并不发达,而且大海中的气候波云诡谲,上一刻可能还是晴空万里,但下一刻就可能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哪怕是经验最老道的渔民都不敢说自己敢深入大海。 在汪洋大海上航行每一次都是在用生命进行赌博。 “大唐的造船业之所以没有发展,是因为大唐未将目光放在汪洋之上,但是现在我的目光落在了汪洋大海上,你觉得我倘若动用我手上的权利与资源,大唐多久就可以打造出一支可以轻易跨过汪洋抵达倭国的舰队?” 面对李承乾的话语,药师惠日陷入了沉默当中。 对普通人而言,汪洋大海的确充满危险,但是倘若是以国家的名义进行,那么大唐跟倭国之间的汪洋的确不足以阻挡大唐的步伐。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 李承乾看着药师惠日开口问道。 “愿凭太子殿下差遣。” 在经过一番沉思后,药师惠日双手合十向着李承乾弯腰恭敬行礼。 “好,既然法师这么说了,那么今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东宫寻找王福。” 李承乾笑着说道。 他之所以让药师惠日跟犬上御田锹有事不直接找自己而是找王福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程序上的合法。 毕竟像这种事情肯定不能说是太子殿下在幕后操纵的,暗中扶持势力祸乱他国的骂名还得是王福来背。 “多谢太子殿下。” 药师惠日跟犬上御田锹两人连忙表示感谢。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有些慌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越王殿下,请自重!” 李承乾微微一愣,越王? 李泰那家伙怎么也在这? 第65章 李泰:怎么感觉头绿绿的 当李承乾从院中走出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的一群人。 这些人各个锦帽貂裘,此时正嬉皮笑脸的站在一排堵住了道路。 最中间的一人因为腰腹洪大,所以格外的显眼。 而李承乾也是通过吨位一眼就认出了这胖子,不正是整天脑子里想取自己而代之的好兄弟越王李泰吗? 似乎是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李承乾,只见李泰手中握着折扇,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对着面前的主仆二人拱了拱手,说道:“姑娘别误会,在下只是想跟姑娘认识下而已……” 闻听此言,站在阎婉身旁的婢女芍药却是如同护崽的母鸡一般,咤道:“认识一下?你把这叫认识一下?信不信我们去报官说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然调戏良家!” 虽然这些浪荡的公子哥衣着华贵看起来就出身不俗,但阎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而且此地又是天子脚下,芍药打算用报官来吓唬住这些公子哥。 听到对方说要报官,一群公子哥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李泰也是不由的有些无奈,他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要知道他今天之所以来兴善寺是因为有人说阎立本托人给他递话,说是阎家有女初长成,希望越王殿下看看阎家女能否入的了越王的眼。 可以说敢觊觎太子之位的李泰很懂得审时度势。 原本近段时间来,太子的表现就已经让他很有危机感了。 尤其是长乐跟长孙冲的婚事一事更是让李泰意识到了父皇对自己还有李承乾的态度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只不过对自己的态度变化,是从原本的百般宠爱变成了疼爱。 要知道如果放在过去像是李承乾敢反对父皇作出的决定,那么肯定会被父皇所训斥。 但是结果呢,父皇的确是训斥了李承乾,但是前脚训斥完后脚就派李承乾前往鸿胪寺去接见前来朝贺的各邦使臣。 在李泰看来这无疑是让太子之位更加的稳固。 所以当阎立本托人给自己带话后,李泰当即就应了下来,他需要为自己拉拢更多的盟友增强自己的势力。 阎立本除了担任刑部侍郎外同样还担任将作少监之职位,并且因为其精湛的画工,很是得到父皇的欣赏。 再加上阎立本在武德年间还在秦王府担任库直,可以说是妥妥的秦王府老人了,只要自己娶了阎立本的女儿,那么自己这位岳父肯定会想办法支持自己,到时候借助着阎立本与朝中大臣的关系,李泰有把握让更多的大臣支持自己。 本来今天应该是自己跟阎立本女儿彼此认识的好日子,结果恰好被柴令武等一群人给撞见了,这几个人不知道自己跟阎家女的事情,口出轻佻之言,顿时惹来阎家婢女的怒斥。 结果就成了现在这副尴尬的场面。 看到不远处阎婉微蹙的秀眉,李泰心中越发满意,不得不说阎立本生了个好女儿啊,虽然还没有彻底长开,但是从其身上已经明显看出美人的样子了。 对此李泰已经决定了,回去就向父皇请求让父皇给自己赐婚! 阎婉被芍药护在身后,目光落在了李泰身上。 之前母亲给自己说有意让她跟越王结为连理的时候,她的确有些心动,毕竟哪怕是处在深闺当中她也知晓当今陛下对于越王殿下的宠爱,如果能够被李泰相中,进入越王府,那么对于阎家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这几乎是大部分豪门贵女的宿命,享受了家族带来的优渥生活那么就要回报家族! 而且她也听说李泰聪敏绝伦,结果今日一见,对于越王李泰的滤镜直接狠狠破碎了。 这不就是个死胖子吗? 就在阎婉有些失神的时候,便听到耳边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青雀,你在那干嘛呢!?” 一群人的反应完全不同。 “青雀?” 阎婉一时间有些懵,毕竟李泰的小名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换句话来说就是阎婉还没资格知晓。 而柴令武等人则是闻言大怒,当即就要回头怒骂。 然而当看到缓步走来的李承乾时,原本愤怒的表情先是僵了一下,随后迅速的切换成了笑脸。 而李泰的嘴角也是不由的微微抽搐,同时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 “见过太子殿下。” 在李泰的带领下,一群大唐二代们恭敬的向李承乾行礼。 不管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李承乾走到李泰面前看着李泰,片刻后才幽幽说道:“青雀,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皇兄……”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泰的面皮不由抖了抖。 不过李泰并不想跟李承乾撕破脸,于是开口说道:“皇兄,还是不要开玩笑了。” “嗯,既然你还认我是你皇兄,就把刚才调戏这位姑娘的罪魁祸首交出来吧,让我看看是哪位豪杰敢带着我的兄弟作出此等事情?” 李承乾看着柴令武等一众二代,淡淡的说道。 闻言,李泰的脸顿时有些通红,开什么玩笑,交人? 虽然知道这恐怕是针对自己,但是要是真的把人交出去了,那以后谁还敢跟着自己混? 至于自己担下来? 开什么玩笑,要知道自己塑造的形象可是一个聪敏绝伦,文质彬彬的皇子,这要是传出去被人知道了,自己的形象可就完了。 所以一时间李泰有些被架住了。 不远处的阎婉看着李承乾眼波流转。 显然在她眼里,像是李承乾这样的人才是成为她夫君的最好人选! 一时间阎婉芳心悸动。 而莫名的正在思索着该如何应对李承乾刁难的李泰忽然感觉自己的头顶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 下意识的抬头望去,结果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的时候,有人站了出来。 李泰身旁的柴令武,脸上带着笑容道:“太子,大家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这样吧?” 李承乾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柴令武,自己人?” 柴令武自然不是太蠢的人,从李承乾的话语里听出了更深的意思。 的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柴令武跟李承乾可算不上自己人。 毕竟几乎只要是地位到了一定程度的人都知晓太子跟李泰之间的事情,而柴令武跟李泰混在一起的举动,无疑表明了其已经选择了站队李泰。 这可就称不上什么自己人了。 李承乾看着柴令武,随后声音默然的道:“王福?” “奴婢在。” 王福听到李承乾的吩咐立刻上前,等待着吩咐。 “你去给他两巴掌就当是孤替姑母教训下他。” “诺。” 王福闻言二话不说直接来到柴令武面前抬手就是两巴掌。 回过神来的柴令武感受着脸上的疼痛,以及周围人的目光,顿时感受到了羞辱,整个人神色狰狞的喝骂道:“你个阉人,竟然打我!?” 说完就直接抬手一拳砸在了王福的面门上。 第66章 画道 王福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柴令武这一拳实实在在的打中,只听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径直倒在了地上,鼻血也是瞬间喷涌而出,看起来十分可怖。 要说柴令武再怎么说也是从小就打熬过筋骨的,刀枪棍棒也算是耍的有模有样,只不过这些年来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否则就刚才那一拳很可能就将王福直接砸死了。 而看着暴起的柴令武,李泰心里没有丝毫的畅快,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柴令武这王八蛋害惨他了啊。 要知道之前的事情最多算是失言,但现在动手了打的还是李承乾这位殿下身边的宦官,只怕事情要麻烦了。 果然看到王福被一拳打倒在地,李承乾神色顿时变得阴沉了起来。 “来人,拿下他!”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身边的侍卫中顿时分出了四人朝着柴令武冲去。 而看着朝自己冲来的侍卫,柴令武原本心中原本因为羞恼而燃起的怒火瞬间变得更加旺盛,毕竟他可不会忘记让王福动手的人是谁?! 否则王福区区一个阉人安敢对他动手? “喝啊!” 但见柴令武大吼一声,不退反进径直朝着四名侍卫冲去,大有不破不回的气势。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就算柴令武抱着破釜沉舟之心,但是面对实力跟人数的差距,几乎是一个照面柴令武就被径直拿下。 甚至如果不是顾及到柴令武的身份,无法动用兵器,这些侍卫有把握在柴令武冲到身前的时候就解决掉他。 而一旁的李泰看到这一幕也是不由的感到一阵心惊。 身为越王他身边自然也有侍卫,但是侍卫跟侍卫之间亦有差距。 甚至他在这些侍卫的身上看到了一丝父皇身边那些侍卫的影子。 所以父皇把他的侍卫安排给了李承乾!? 想到这里,李泰的心里不由感到一阵艳羡。 看着被侍卫们控制的柴令武,李承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对方,虽说对方打了王福,但是二者之间的地位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索性便直接让人把柴令武押入宫中让柴令武的舅舅跟舅妈也就是当今陛下跟长孙皇后去头疼吧。 立政殿内,看着被太子侍卫送来的柴令武,尤其是听说了发生在兴善寺内的事情,李世民跟长孙皇后也是不由有些头疼。 “先去外面跪着!” 李世民不由挥了挥手,算是做出了处罚。 闻言,柴令武耷拉着脑袋在侍卫的带领下来到了立政殿外跪下。 “这些兔崽子还真是一点都不让朕省心啊。” 在柴令武被带出去后,李世民也是叹息了一声。 可以说放眼大唐的这些二代,李世民没从任何一人身上看出超越他们父辈的可能,想想柴绍跟平阳公主是何等人物,结果他们的儿子就是这样? 这让李世民不由的忧虑起大唐的未来。 “陛下何必担忧,这些孩子只是没有经过磨炼,只要好好打磨一番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 长孙皇后看到李世民愁眉,不由出言安慰。 “唉!” 李世民叹息了一声后,随即看向了长孙皇后,道:“对了,我听冲突的原因是因为一个女子?”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道:“嗯,是刑部侍郎阎文本的女儿,本来对方随母亲去兴善寺祈福,不知道怎么遇到了青雀他们,双方之间发生了点误会,恰好被在兴善寺拜访倭国留学僧的承乾撞到,才有了这回事。” 听到长孙皇后的话,李世民的脸色当即变得阴沉了下来。 作为一个出色的政治生物,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里面的问题。 那就是太子为何会跟越王同时出现在兴善寺内? “来人!召刑部侍郎阎立本觐见!” 很快正在将作监作画的阎立本便见到了传旨的宦官。 “大唐天子令!召刑部侍郎阎立本入宫觐见!” “臣领旨!” 在阎立本接完圣旨后,传旨的宦官笑着说道:“阎大人,请吧。” 很快在宦官的带领下阎立本来到了立政殿内,见到了李世民。 “臣,阎立本见过陛下,见过皇后。” 进入立政殿后,阎立本先是对着李世民跟长孙皇后行了一礼。 “阎卿来了啊。” 看到阎立本,李世民脸上露出了笑容,对着阎立本招呼道:“阎卿快来,朕近日偶得一幅画作,还望阎卿一同鉴赏。” 对于李世民说的书画鉴赏阎立本早已习惯,毕竟他的主要工作就是画画,当时李世民得到东晋书圣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时,他就曾陪同进行过鉴赏。 在阎立本看来,估计是李世民又得到了什么名家画作。 只不过当他上前,看到李世民要他鉴赏的画作时,眼珠骤然瞪大,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骤然瞪得滚圆,眼珠子烧得通红,死死钉在那纸上,嘴巴半张着,半晌合不拢! 只见纸上所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女童。 画中女童巧笑嫣然,一双大眼睛仿佛是会说话一般。 女童身后的景象,阎立本只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正是东宫,画中的东宫就像是被人直接封进了画中一般,甚至连东宫的岁月感都在黑白交错间凸显了出来! 而女童赫然就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长乐公主。 画作中只有黑白二色,没有其他颜色,而且如果仔细观看就会发现上面的人物还有建筑不是水墨画出,而是用无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线条勾勒而出,光影交错间仿佛是有人从时光中截取了这段片段送入了画纸当中,整幅画透着一股令人无法言说的真实感! “这,这……” 阎立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阎卿怎么看?” 李世民看到阎立本的这副模样不由开口询问道,要知道为了将长乐的这幅宝贝画借过来,他可是费了不少的口舌。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阎立本努力的组织了下语言后,开口道:“陛下,臣从未见过如此画作,此人的作画明显跟主流的绘画技巧完全不同,正常的作画主要是用丹青来进行绘画,而此人却偏偏剑走偏锋,用墨色单一的线条来层层覆盖勾勒出了如此真实的画作! 而且其中线条的黑与画纸的白恰好如同光影一般勾勒出了时光,给人一众无比真实的感觉!” 沉默了片刻后,阎立本开口道:“此人或许是开创了一种新的画道!” 第67章 阎立本:坏了,冲我来的 听到阎立本的话,李世民没什么太大的感触,画画就算画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一旁的长孙皇后脸上则是露出了慈爱的笑,毕竟阎立本对于此画如此不吝赞赏,甚至说是开创了新的画道,她这个新的画道开创者的母亲自然也是与荣有焉。 “不过” 阎立本看着面前的素描忽然开口。 而在阎立本说出不过后,长孙皇后的笑容忽然收敛了一些,正所谓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就像是不过二字,不管之前说的有多好,只要有不过二字出现,那么就意味着后面要说的才是重点。 “此画虽然精妙,但匠人气息太浓,导致其没有丝毫的意境,可以这么说,虽然此画的真实感远超其他画作,但是其有形无意!凡夫俗子初见或许会惊为天人,但是在名家眼里,此画犹如死物一般。” 阎立本一边点评一边看向画中,全然没有注意到随着他的话语,一旁的长孙皇后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阎爱卿果然不愧是丹青妙手,竟能一语道破其中关窍,回头我非得好好说说承乾,让他不要沾沾自喜。” 李世民听到阎立本的点评后,笑着说道。 而正在看画的阎立本闻言整个人都愣了下,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有问题了。 刚刚陛下说的什么? 太子? 莫非这画是太子所作? 忽然阎立本感觉到了一股寒意,感知着寒意的源头,阎立本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长孙皇后,这寒意的源头绝对是长孙皇后,想到自己刚才的点评,阎立本不由的喉头涌动吞咽了下口水,额头也有汗沁出。 “陛下,其实臣觉得画中还有神妙,只不过需要臣仔细看看。” 阎立本脑海中迅速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都说了请爱卿来是一同鉴赏的,爱卿何必如此拘谨,爱卿请自便。” 李世民笑着说道。 得到李世民的准允后,阎立本于是上前开始仔细的观摩起了长乐公主的素描,神情也是变得无比认真起来。 看着画中无比真实的图案,他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去触摸,去感受。 “咳咳!” 看到阎立本的动作,站在一旁的李世民不由的轻咳了两声。 要知道这幅画他可跟长乐再三保证过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的,要是被阎立本碰坏了,他怎么跟长乐交代。 李世民的咳嗽声也是让阎立本回过神来,他自然也是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于是收回了手一边看一边低声道:“真是不可思议,这种光影,这种写实感真是巧夺天工啊。” 要知道他也擅长人物画,注重的是以形写神,每次作画注重的是画作水墨泼洒间气韵流动,将人物自身的气质跃然于画纸纸上! 在人物画方面,他阎立本大可以说上一句,贞观一朝在人物画上无人可出其右。 但是现在他不敢拍胸脯说他是贞观人物画第一人了。 眼前这幅画的路数也跟他走的完全不是一路子。 如果说他走的是写神,那么眼前的话就是写实。 用那一道道黑色的线条在画纸上硬生生的勾勒出了如同现实一般的画面。 而且这些线条看似排布散乱,但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其如同匠人在绘制图纸时一般,有着独特的规律! 与其说眼前这画是画出来的,不如说是用功夫磨出来的。 作画之人在绘制此画时似乎没有掺杂丝毫的情感,就像是一个耐心的工匠,在按部就班的雕琢着自己的作品, 用炭笔一层一层,将那光影虚实印刻在画纸之上。 而且其说画人物跟他所信奉的画道完全是南辕北辙。 同时他也明白,如果说要画人物画的画,世人恐怕会大多会选择这种用黑白勾勒出的真实感而不是他所采用的以形写神。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气直冲天灵。 毫无疑问这种画法如果传播开来,绝对会动摇他的丹青地位。 如果是一般人,他或许还能够用自己的地位跟资历打压对方,但掌握这种技巧的不是一般人啊。 既然打压不得,那就加入,以太子殿下的身份必然不会过于沉溺此道。 而他阎立本靠的就是手中的画工吃饭,只要能够学会这种绘画技巧,他阎立本依旧是大唐人物画第一人! “神乎其技!真乃神乎其技!想不到我阎立本痴迷绘画一生竟然有眼无珠,无法看出这其中的道理!真是枉活数十载啊!呜呼哀哉!” 阎立本的眼角竟然有泪水滴落,似乎是为自己感到悲哀。 而一旁的长孙皇后则是出神的看着画中的长乐。 忽然脑海中也是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让承乾也把她此时的容貌描画下来,那么多年以后就算岁月流逝她容颜衰老,但她年轻时的容颜却可以永永远远的定格在此时! 这念头一生,便如那蔓延的藤蔓一般迅速生根发芽。 …… “呼!” 看着面前的立政殿,李泰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在做好了心理建设后,便迈步向着立政殿走去。 当来到立政殿前的时候,李泰就看到了跪在立政殿走廊上的柴令武。 而原本正在跪着的柴令武也是看到了李泰,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错,柴令武明显有些错愕。 下一刻,只见李泰朝着他缓步走来,当来到近前后李泰将身上穿着的大氅解下披在了柴令武的身上。 见此柴令武不由心生感动,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李泰伸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泰情深意切的说到:“你我之间不必多言。” 说完就朝着立政殿内走去。 而柴令武看着李泰的背影,心中更加感动,显然在他看来李泰此时前来肯定是为他来求情的啊! 当李泰进入立政殿后,就看到了李世民,长孙皇后,阎立本正围在桌子前讨论着什么。 看到阎立本时,李泰眼睛顿时一亮,要知道他今天来立政殿某种程度就是跟阎立本有关。 “见过父皇,母后还有阎大人。” 李泰缓步上前,向着三人恭敬问候。 “见过越王殿下。” 阎立本闻言连忙行礼。 “青雀来了啊。” 看到李泰到来,李世民先是露出笑容,只不过当看到李泰身上的衣服时不由皱起眉头。 “这么冷的天,你就穿这些?” “回禀父皇,儿臣穿了大氅,只不过在殿外看到柴令武跪在那里衣着单薄,儿臣心有不忍便将大氅给他了。” 李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 “越王殿下真是宅心仁厚啊。” 阎立本开口称赞道。 闻言,李泰脸上的笑容更加浓烈了,随后就听他说:“阎大人,之前我在兴善寺与阎小姐一见如故,不知阎小姐芳龄几何啊?” 听到李泰提起自己的女儿,阎立本的心中顿时一喜,看来事情是成了一半啊。 至于另外的一半则是需要得到李世民的同意,毕竟皇子的婚姻大事从来都需要皇帝的同意。 想到这里阎立本不由看向了李世民。 结果迎上的是一双冰冷的眼眸,同时在殿内烛火摇曳下,李世民龙相尽显! 第68章 太子良媛 立政殿内在暖炉的熊熊火焰中仿若暖春,然而此时的阎立本却忽然遍体生寒。 如果说之前李世民只是想要借画敲打他的话,那么现在随着李泰的开口阎立本就能清晰的感受到李世民的杀意! 阎立本此时完全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毕竟自己的打算只是让女儿跟越王结为连理,从而好更加的壮大阎家,让阎家更好的延续下去。 但在李世民看来,阎立本此举明显有些过了! 知道你想要攀上越王的高枝,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卷入到储君这种事情当中。 要知道随着太子一次次的优秀表现,让李世民已经越发庆幸自己的磨刀之举了,因为在青雀的刺激之下,承乾已经变得越来越优秀了,无论是曲辕犁等物件的创造还是对吐蕃策以及大唐局势的分析,李承乾的表现都可以说让他很是满意。 如果说是越王李泰主动找到阎立本想要借助着跟阎家女结为连理来获得阎家的支持的话,那么李世民会很高兴。 因为随着太子的表现,李泰这块磨刀石明显已经有些不够格了。 所以在李世民看来,李泰自己去拉拢大臣,能拉拢到是李泰的本事! 但是大臣不能主动投靠李泰,因为这是对他这个帝王的不忠诚! 他这个皇帝还没死呢?你们这些当朝大臣就打算投靠朕的儿子想做什么? 莫不是打算效仿自己,再来一次玄武门? 同时感知到帝王杀意的阎立本开始迅速的思索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因为事关身家性命,所以此时的阎立本的大脑几乎达到了此生最快的思考。 很快,阎立本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是越王! 就是在越王进入到立政殿后,向自己询问自家女儿的情况后,李世民才散发出了杀意。 但是这是为什么呢? 要知道自己只是想让阎婉嫁给越王—— 忽然阎立本反应了过来,越王!李世民!太子李承乾! 作为经历过前隋,武德两朝的人,阎立本忽然反应了过来,此时太子李承乾!越王李泰!皇帝李世民!这三人的情况几乎跟武德年间的太子建成,秦王李世民,皇帝李渊这父子三人的情况相似。 或许唯一不同的就是越王李泰在势力实力还有声望上完全不比当年的秦王! 是了! 阎立本几乎瞬间就想通了一切,自己想要让阎婉跟李泰结为连理的举动在李世民眼里已经成为了威胁! 虽然自己现在看起来只是专门为皇家服务的工匠技师,但阎家也算家世显赫了,祖父阎庆是北周上柱国,父亲是石保县公阎毗,母亲是北周武帝宇文邕之女清都公主,也算是关陇贵族的成员之一。 而自己想要攀附越王的举动,无疑是向李世民释放出了一个危险的信号,那就是关陇贵族想要插手储君之位,这是一个帝王绝对不能忍受的! 在想通了一切后,阎立本语气中带着疏远道:“越王殿下,小女年纪尚小,暂不考虑嫁娶之事。” 果然随着话音落下,阎立本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不复存在了。 闻言李泰顿时愣了下,他有些不明白阎立本这家伙怎么如此的不识趣,不过考虑到是在立政殿当中,他露出了一个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殿外有宦官禀告:“启禀陛下,谯国公请求觐见!” 李世民闻言对着宦官说道:“去请谯国公进来吧。” “喏。” 宦官领命而去。 很快在宦官的带领下,谯国公柴绍进入到了立政殿当中。 一进殿内,柴绍便立刻跪了下来向李世民请罪道:“臣教子无方,恳请陛下责罚!” “嗣昌何必如此!都是孩子们的胡闹罢了。” 李世民快步上前将跪在地上的柴绍扶起。 随后李世民扭头又对着站在那里怀疑人生的李泰说道:“青雀,滚出去跪着!” “啊?” 听到李世民忽然让自己出去跪着,李泰人都傻了。 所以父皇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啊什么啊?朕让你出去跪着!” 看到李泰没有反应,李世民不由沉声再说了一遍。 看着李世民认真的神色,李泰知道自己就算这时候讨好也没有用,于是耷拉着脑袋朝着立政殿外走去。 “陛下……” 看着李泰的背影,柴绍刚想开口,就直接被李世民打断。 “爱卿不必多言,你我有些日子没见了吧?” 李世民说着就拉着柴绍坐了下来。 立政殿外,当跪在走廊上的柴令武看到李泰来到自己身旁也跪下后,整个人都激动的热泪盈眶。 显然在他看来越王殿下肯定是为了给自己向陛下求情而被迁怒的。 “咳咳,那个” 一阵寒风吹过,李泰不由哆嗦了一下,随后看向了柴令武身上披着的大氅欲言又止。 “外面天寒地冻,殿下还请加件衣服。” 柴令武将身上披着的大氅解下重新还给了李泰。 “柴兄!” “李兄!” “柴兄!” “李兄!” 就在柴令武跟李泰上演兄弟情深的时候,为了帮自己的二儿子谋份差事的房玄龄也来到了立政殿前。 看着跪在那里热泪盈眶拥抱在一起的李泰跟柴令武,房玄龄可以说是满头问号。 显然他有些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了。 “房相,这边请。” 看到房玄龄停下脚步,带路的宦官不由弯着腰伸出手恭敬的说道。 “走吧。” 在宦官的带领下,房玄龄也是走进了立政殿当中。 当进入立政殿后,房玄龄自然也是看到了阎立本以及柴绍。 “玄龄来了啊,快过来!” 看到房玄龄李世民笑着招了招手。 见此房玄龄也是上前坐在了李世民身旁。 几人在一起回忆着当年在秦王府的点点滴滴,忽然李世民看向了阎立本。 “阎爱卿,听说你女儿蕙质兰心,不如今天朕来点个鸳鸯谱如何?”、 李世民虽是笑着说道,但声音里却是蕴含着一股不容拒绝。 正所谓形势比人强,虽然阎立本心中不太愿意,但他也知道自己拒绝不掉。 只能笑着说道:“能够让陛下介绍,那么肯定是年轻俊杰,小女可别配不上人家啊。” “哈哈哈,阎少监,你阎家女不知道长安城多少人家都等着呢?要说配不上也只能是别人配不上你阎家女啊。” 房玄龄笑着说道。 “不知陛下打算给阎家女介绍哪家的啊?别到时候真成了乱点鸳鸯谱。” 柴绍也在一旁打趣道。 “放心,朕是那样的人吗?” 说着李世民看向了阎立本,开口道:“阎卿,朕欲让阎家女成为太子良媛,不知卿意下如何?” 随着李世民的开口,立政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而阎立本的脑海中满是‘朕欲让阎家女成为太子良媛,太子良媛……’ 第69章 摆烂的李渊 阎立本迅速反应过来,随后便是行礼道:“太子丰姿岐嶷,聪敏仁善,能够成为太子良媛乃是小女的福气,臣在此拜谢!” 说着阎立本便对着李世民行了一个大礼。 而李世民对于阎立本所行大礼,也是坦然受之。 毕竟将阎家女册封为太子良媛某种程度上而言对阎家是天大的赏赐了。 毕竟自隋朝以来,阎家在关陇贵族中的影响力也是越发弱了,甚至像阎立德跟阎立本两兄弟在朝堂之中担任的全都是些不足轻重的官职,而一旦阎家女成为了太子良媛,只要今后能够为太子诞下一子二女,今后至少可保阎家两代富贵! “阿嚏!” 正跪在立政殿外跟柴令武闲聊的李泰忽然打了个喷嚏。 见状,柴令武有些担忧的问道:“李兄,没事吧?” 要知道此时外面寒风不时吹过,以李泰的身子骨要是被冻出个好歹来,他柴令武回家八成得挨上两顿家法了。 至于为什么是两顿? 很简单,在兴善寺一顿,跟李泰跪在立政殿外导致李泰生病就是第二顿。 至于李泰生病跟跟他挨揍有什么直接关系? 反正在柴绍看来,要不是你李泰会去立政殿?李泰不去立政殿就不会被李世民安排陪你跪在立政殿外,李泰不跪在立政殿外的话就不会因为天气寒冷生病。 闻言,李泰伸手擦了擦鼻涕,无所谓的开口说道:“没事,能够跟柴兄一起别说是区区寒风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李泰都不带怕的。” 一番话下来,让柴令武更是感动。 看到柴令武感动的样子,李泰心中也是不由暗喜。 小样,还不是被爷死死拿捏。 “阎卿,回头朕会让太子将此等绘画技巧传授于你,你可要把握机会啊。” 立政殿内,李世民沉声说道。 “多谢陛下!” 听到李世民说让太子把这画真人儿的技巧传授给他的时候,阎立本连忙谢道。 显然他知道一旦这画传开,那么必定会在大唐风靡开来,毕竟对于那些豪门贵族还有贵妇人们而言,这种如同将真人拓印在画纸之上的技巧对于他们可是吸引力极大的。 谁不想自己的风姿被后人所瞻仰啊! 而学会了这种绘画技巧的他也定会成为长安各家的座上宾。 一天之内两件喜事,让阎立本不由有了一种春风得意的感觉。 “阎卿若无事的话,就退下吧。” 李世民开口示意阎立本可以走了。 而阎立本自然也明白接下来李世民跟房玄龄还有柴绍恐怕有话要说,于是行礼后说了一句臣告退便离开了立政殿。 “阎大人要走了?” 看到阎立本出来,跪在地上的李泰顿时笑着打招呼道。 “嗯。” 说完阎立本左右看了看,发现一旁的禁军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于是上前小声的说道:“越王殿下,陛下的心情似乎不错,估计越王殿下很快就可以进去了。” “多谢阎大人提醒。” 李泰自然也明白阎立本的意思,李世民的心情不错,也就意味着自己跪不了多久了,要知道他可是李世民最疼爱的崽啊。 长安,许国公府邸。 高士廉看着眼前桌子上倒扣的麻将,伸出手将一张麻将抓在手里,随后眼睛微闭用食指跟中指摸着麻将上的纹路。 “高祥啊,你猜这张是什么牌?” 片刻后,高士廉睁开了眼睛笑着对释放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仆笑着问道。 老仆弯腰,有些苍老的脸上带着笑道:“老爷,我觉得是筒子。” “猜对咯!” 高士廉说着将麻将翻开,果然是一张六筒。 可以说麻将的出现最大的受益人群就是他们这些闲赋在家的老家伙了,平时叫上几个快要入土的老伙计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麻将简直就是一大乐事。 “对了,高祥,蜀中那边现在如何了?” “自从老爷教导后,蜀地民俗轻薄已经有所改善,至少现在的百姓面对病情危重的父母,已经不会出现用棍棒挑着食物远远递着吃了。老爷附故渠,厮引旁出,于故渠外别更疏决引岷江水惠及彭,益二洲,现在当地的百姓还感念老爷做出的功绩。” 高祥仔细的汇报着蜀中送来的消息。 闻言,高士廉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他来说蜀中百姓的感激就是对他治理蜀中最好的肯定。 就在这时,门房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启禀老爷,宫里来人了,请老爷前往大安宫。” 听到门房子说大安宫,高士廉就知道这是李渊找他了。 于是对着高祥吩咐道:“去准备车马吧,老夫要进宫一趟。” “喏。” 当高士廉抵达大安宫的时候,发现一同到来的还有虞世南跟李纲二人。 看到两人,高士廉上前打招呼道:“两位好久不见啊。” “士廉,说起来从贞观元年到现在我们应该有五年没见了吧?” 小老头虞世南也是摸了摸胡子笑着说道。 “估计是见不了几面了,现在我们这些老家伙见一面少一面,说不定哪天见面就是在坟头上了。” 李纲在一旁也是打趣的说道。 对于死亡他们并不害怕,毕竟都是从隋末走过来的老家伙,而且以他们的年纪来说早就活够本了。 聊了几句后,高士廉低声道:“不知道太上皇找我们何事,要知道我们三个都是朝中的老人了,难道太上皇不怕陛下猜忌吗?” 闻言,李纲忍不住笑了出来。 “士廉啊,你还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如果是贞观元年的话,太上皇找我们进宫,我们那位陛下可能还会担心,但是现在” 说着李纲摇了摇头:“你觉得我们的陛下会畏惧几个连上厕所都需要人扶着的老家伙吗?” 虞世南在一旁没有说话。 可以说能够在朝堂上活到这个年纪的都是人精,对于帝王的心思更是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莫谈国事,莫谈国事,走吧。” 看到李纲这家伙要乱说话,高士廉连忙打断了他,拉着两人就朝着大安宫内走去。 夜深了,但大安宫内此刻正灯火通明。 不时有喧闹声从中传出。 “哈哈哈!老夫又赢了!” 殿内传出了李渊的大笑声。 …… 丑时二刻,立政殿内。 “陛下,内侍说太上皇此时还在跟李纲,虞世南,高士廉三人在大安宫打麻将。” 长孙皇后有些无奈的看着李世民说道。 自从成为太上皇后,李渊可以说彻底的放飞自我了。 不但老当益壮开始不断的给李世民增加弟弟妹妹,还整日在大安宫内玩乐,尤其是自从李承乾送去了麻将之后,打麻将几乎成了大安宫内每天晚上的必玩项目。 闻言,正在看书的李世民笑道:“父皇毕竟年纪那么大了,老人家开心就好了。” 可以说只要李渊不搞什么幺蛾子,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不就是多几个弟弟妹妹嘛,他李世民兜得住,大唐也兜得住! 牌局一直到了清晨,四个加起来岁数快要三百多岁的老头眼睛全都带着血丝。 最终还是李纲率先撑不住了,牌局才散场,而李渊也是直接让三人在大安宫内住下。 对此三人也是欣然应允。 尤其是李纲,老头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强撑着说道:“等吾休息好了,再与尔等大战三百回合!” “手下败将,安敢狂吠?” 第70章 举倭国之力成我大唐之基业 紫寰殿内,此时安静的空气中只能听到纸叶摩擦的声音。 看完最后一张后,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错,回头我会让玄龄还有李靖他们也看看,争取在明年拿出切实可行的计划。” “父皇圣明。” 李承乾神色平静的回道。 “孙思邈送来消息了,你说的没错,女子的确不适宜结婚太早,按照孙思邈的说法,女子生产的最好年纪是在桃李年华,此事朕也跟你舅舅说了,他也同意推迟李丽质跟长孙冲的婚事。” 李承乾闻言点了点头,他其实很想告诉李世民,他其实并不同意这门婚事。 毕竟从医学角度上来说,李丽质跟长孙冲属于是近亲结婚了,但是想要给李世民解释近亲结婚可能出现的后果实在是有些难,毕竟在医学极为不发达的封建朝代,近亲结婚所诞生的出现缺陷的孩子,他们也往往不会太在意,只会认为是偶然事件。 能够让李丽质晚上几年嫁出去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另外,你年纪不小了,我跟你母亲商量了下,打算让阎婉入东宫成为太子良媛,你觉得怎么样?” 李世民说着看向了李承乾,话语里似乎是想听听李承乾的看法。 闻言,李承乾不由的皱了皱眉头,按照自己的年纪来推断,李世民所说的阎婉岂不是跟长乐差不多还是个小女孩? 自己可不是什么怪叔叔,对小女孩没兴趣。 于是李承乾摇了摇头打算婉拒掉。 “父皇,儿臣尚且年幼,此事不急于一时。” “放心,我跟你母后并不打算强迫你,而且良媛跟太子妃不同,其职责多围绕太子的日常起居展开,比如陪伴太子起居生活,同时会协助处理太子宫中的一些内务琐事,朕知道你对这些内务琐事不感兴趣,虽然有王福可以帮忙处理,但王福毕竟是个阉人,多少需要个体己人帮你打理东宫。” 听到李世民这么说,李承乾就知道这件事情他拒绝不了,于是只能开口说道:“全凭父皇母后做主。” 看到李承乾这么懂事,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回头朕就会下旨给阎立本。” 等等?阎立本?阎婉? 这不是李泰的魏王妃吗?怎么成自己的良媛了? 李承乾想到这里顿时面露古怪,所以他绿了李泰。 啊呸,李泰现在又没有跟阎婉成婚,哪有什么绿不绿的。 而李世民自然是没有注意到李承乾的表情,于是继续开口说道:“朕还听闻吐蕃使臣在见完你后,又去见了青雀?” “儿臣不知。” 李承乾老实的说道,他又不是吐蕃使臣薛禄东赞他爹,怎么知道薛禄东赞去见了谁。 见此,李世民也不再多问,只是似是无意的说道:“朕听说你在鸿胪寺特意见了犬上御田锹并且还专门去兴善寺见了药师惠日?” 李承乾闻言知道重头戏来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道:“不错,儿臣打算在倭国扶持我大唐的力量。” “难道倭国在未来也会跟吐蕃一样成为我大唐的心腹大患?” 李世民不由皱了皱眉头、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摇了摇头,如果是数千年后,倭国的确会成为中华民族的心腹大患,甚至对中华民族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但是现在的倭国面对大唐其威胁根本不值一提。 “不,倭国对我大唐来说谈不上威胁,儿臣之所以如此做是打算将倭国打造成我大唐将来对高句丽动手以及我大唐朝着海外探索的桥头堡。” 说起高句丽,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 毕竟高句丽可是让隋朝吃了一个大亏,甚至隋朝的灭亡也跟当年杨广远征高句丽失败有着巨大的关系。 所以在李世民眼里高句丽也早就已经被他记在了小名单上,属于早晚要打的存在。 毕竟前隋在高句丽身上吃了那么大的亏,他大唐要是能够征服高句丽岂不是证明了唐强于隋! “桥头堡,说说你的想法?” “儿臣研究过隋朝征高句丽,其实隋朝的失败早有端倪。首先便是战略跟战术上的根本失误,隋炀帝首次征高句丽时,根据(《隋书?炀帝纪》记载隋炀帝首次征高句丽的时候,“总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号二百万”,兵分二十四军从涿郡出发,绵延千里。 这种“人海战术”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是也导致了军令传递迟缓,再加上前线将领缺乏临机决断权,必须“皆受节度”,无法应对高句丽的游击战术如坚壁清野、诈降诱敌。 此外目标模糊与战术单一,当时隋朝喊出的口号是“收复辽东故地”,但在实际作战中既想攻克平壤,又想征服整个高句丽。同时过度依赖正面攻坚,面对高句丽加固的辽东城以及平壤城等据点,久攻不下导致隋军士气低落。” 李承乾说完顿了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后勤补给的崩溃也是隋朝失败的重要原因。要知道百万人的规模化行动,其所需要的粮草数目惊人,为了支撑这百万大军的后勤,隋朝征调大量民夫负责粮草运输,甚至在《隋书·食货志》中有记载“丁男不供,始役妇人”。 从涿郡到辽东的运输线长达千里,而且在春夏之季,冬天被冻结实的泥土开始解冻,民夫需穿越泥泞的辽西走廊,粮食损耗率极高,十成粮食能有四成运达前线就不错了,粮草的运输艰难也导致了隋军前线频繁出现断粮。 在隋朝首次征伐高句丽时,来护儿率领的水军在平壤附近作战时,因粮草耗尽被迫撤退,陆军也因缺粮无法持久作战,最终“资储器械,扫地俱尽”。 而这些隋军的兵器铠甲以及各种辎重最后反倒是帮高句丽增加了实力。 甚至直到今日,高句丽的军队当中装备的很多铠甲器械都还是隋朝时期隋军使用的。 而也因为隋炀帝征战高句丽横征暴敛,滥用民力,最终引发了民变导致隋朝后方出现了叛乱。 当然高句丽在面对隋军时也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韧性,可以说面对隋朝大军压境,整个高句丽举国同心,甚至在像辽东城以及平壤城这些关键城池四周进行了坚壁清野,并且采用“全民皆兵”的策略,加固城池、储备粮草,避免与隋军正面决战。 同时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进行小股作战,骚扰隋军补给线,消耗隋军有生力量,最终耗垮了隋朝。” “所以你打算用倭国作为我大唐征伐高句丽的后勤保证?” “不错,儿臣就是打算将倭国作为我大唐的资粮,必要时甚至可以征召倭国人作为耗材去消耗高句丽的力量!” 李承乾冷酷的说道,仿佛倭人在他眼里只是耗材而已。 第71章 《大唐赤脚医生手册》 “你觉得大唐与吐谷浑这一仗胜算如何?” 李世民思索了片刻后开口询问道。 高句丽要打,但不是现在打,现在大唐的主要目标是吐谷浑! 无论是勾连大唐与西域各国的丝绸之路还是实行对吐蕃的围堵封锁,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大唐需要拿下吐谷浑! “当大唐决定对吐谷浑开战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大唐会胜!” 李承乾一脸笃定的说道。 无论是从国力还是兵力来说,大唐都远胜吐谷浑! 最主要的是吐谷浑跟大唐的距离,这也就意味着大唐的后勤压力将会大减,所以李承乾才如此的确定,大唐跟吐谷浑的战争,大唐一定会胜。 “朕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世民颔首道:“对于骁勇善战的大唐将士来说,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的铁骑!” 父子俩又简单的聊了几句后,李承乾便起身离开了紫寰殿。 他东宫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而在李承乾返回东宫的时候,延兴门。 一位骑着一头驴子背着行囊的老人,正不紧不慢的进入长安。 随着进入繁华的长安,老人座下的驴子也是变得不安起来。 见此情景,老人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驴子。 “乖驴儿,安静点。” 在老人的安抚下,这头驴子也是变得慢慢安静下来。 就在老人骑着驴子走在朱雀大街上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随后就看到数十骑朝着老人所在的方向直奔而来。 当来到老人面前的时候,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恭敬的说道:“孙神医,陛下已经久候多时了。” 没错,这位老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孙思邈。 “嗯,劳烦将军带路了。” 孙思邈笑着说道。 “不敢,不敢。” 闻言,为首的将领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位的医术可是大唐上下公认的,说不定哪天就要求到这位神医身上了。 随后在数十骑的护送下,孙思邈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孙思邈望着两侧的街道,抚须道:“唔,有段时间没来长安了,没想到长安的街道竟然变得如此整洁了。” 以往的长安虽然同样有人打扫街道,但是因为人流量过大的缘故,有些地方往往都是污水横流,垃圾随处可见。 但这次进入长安,以往的那些污秽景象全都不见了。 听到孙思邈的话,在前方为孙思邈牵着驴子的将领笑着解释道:“这都是太子殿下的功劳,太子殿下说过污秽的环境很容易滋养细菌,如果人长期生活中细菌活跃的区域很容易生病,所以太子以东宫的名义让拨款给长安,万年两县专门的资金用来改善市容市貌。 除此之外东宫不时还会对外公布一些生活方面的常识,就比如说饭前便后要洗手,不要喝冷水,贴身衣物(汗衫、中衣)需勤换洗等等。” “哦?那么效果如何?” 孙思邈闻言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毕竟他曾经也提出过很多类似的生活技巧,但可惜并未得到太多的重视。 “孙神医也明白,对于普通的黔首来说,皇宫里的东西都是好的,既然太子都这么说了,所以肯定要道理,所以效仿者很多,至少现在长安城内的大多数居民都会选择每日取暖时顺便烧些热水以供饮用。” 为首的将领恭敬的回道。 闻言,孙思邈也是笑着说了一句:“善!” 显然作为医者,他知道这些日常生活中看似不起眼的举动,不知道可以让多少人免受疾病的侵扰。 同时孙思邈对这位大唐太子也更加的好奇了。 闲聊之下,一行人也是到了皇宫前,挥手拒绝了身旁将领的搀扶,孙思邈从驴背上下来。 看着面前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巍峨皇宫,孙思邈也是神色复杂。 说真的他并不想进宫,在他看来这偌大的皇宫甚至长安城对于他来说就是囚笼,在外面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公子弟他都能一视同仁,但是一入长安那么注定他今后打交道的人大多都是那些王公贵族,一般的黔首恐怕连见他的机会都不太会有。 接到旨意的宦官早已在宫门口等候多时,看到孙思邈出现,连忙上前热情的说道:“孙神医,您可算来了。” 孙思邈闻言摇了摇头道:“贫道可当不起神医二字。” “您太谦虚了,这天下除了您,还有谁能当得起神医的称号。” 如果换做别的大夫,宦官可不会这么热情。 但孙神医可不同,那是从北周到贞观被历代帝王都想招揽的神医啊。 在跟李世民简单的客套了几句后,孙思邈便提出想要去东宫见见太子的想法,对此李世民自然是应允。 东宫内,映葭快步来到书房内禀报道:“殿下,孙神医来了。” “哦,快请,算了还是孤亲自去吧。” 说完李承乾起身走出书房相迎,当孙思邈见到这位大唐太子的时候,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件宝贝。 “孙神医,孤可算是盼到你了。” 李承乾上前一把握住孙思邈的手激动的说道。 对于李承乾热情的态度,孙思邈也是有些惊讶。 随后在李承乾的带领下,两人进入到了崇文殿内。 一进殿内,还不等孙思邈仔细打量殿内布局,就看到李承乾从一旁的书架上拿来了一沓厚厚的纸张。 “孙神仙,这是我近段时间委托太医署特意整理出来的一些东西还请孙神医斧正。” 闻言看着面前摆放的纸张,孙思邈不由愣了下。 不过听到太子说这是跟医药有关的东西,孙思邈虽然不知道太子想要做什么,但还是拿起面前的纸张看了起来。 《大唐赤脚医生手册》? 莫非太子殿下是想要出一本跟行医有关的书籍。 “把医疗卫生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积极预防和医治大唐百姓的疾病,推广大唐百姓的医药卫生事业!——李承乾” 看着最前面的序言,孙思邈不由出声念了出来。 随后又看到了一页如同目录的东西第一章主要是关于饮水卫生,粪便管理,除害,灭蚊,灭蝇,灭鼠,杀虱,还有诸如简单的预防疾病的生活小常识,第二章则是普及中医如何看病,第四章则是介绍针灸以及推拿,第五章则是介绍生活中常见的中草药以及其作用…… “太子殿下这是?” 孙思邈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孙神医,作为医者想必您应该也知道喝生水对身体不好吧?” 李承乾没有回答,而是开口询问道。 “没错,根据我多年行医的经验,人们时常闹肚子或有腹疾,大多都是因为常年喝生水所引起的,就比如说当年汉朝大名鼎鼎的大司马骠骑将军很可能就是因为在征战途中饮用了不干净的生水导致病亡。” 闻言,孙思邈也是点了点头,对于饮用生水对身体不利的观点他很是赞同。 李承乾思量片刻,道:“喝生水明明对身体不好,为什么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喝生水呢?其实道理很简单就是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们,所以孤想要将这些生活中的医学常识以及一些简单的治疗生活中常见疾病的方法著称册子然后发放给我大唐百姓,让我大唐百姓可以减少疾病的折磨。而孤对于医药并不了解,所以还望孙神医能够帮帮孤。” “太子此举乃是天下百姓的福音,孙思邈定当全力相助!” 闻言,孙思邈沉默良久,一脸郑重的说道。 第72章 对照试验 “殿下,工坊那边传来消息,酒精蒸馏出来了。” 就在李承乾跟孙思邈二人商议该如何让《大唐赤脚医生手册》变得更通俗易懂的时候,一名小宦官面带喜色的跑进大殿当中,开口说道。 “哦,这么快吗?” 李承乾也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要知道他在工坊那边可是开了很多个项目的,没想到今天就有收获了。 “孙神医要一同去看看吗?” 李承乾看向孙思邈开口邀请道。 “既然是太子相邀,老朽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孙思邈笑呵呵的起身跟着李承乾一同朝着工坊的方向走去,显然跟李承乾相处他很是愉快。 因为李承乾不像那些帝王只想着让他的医术为权贵们服务,而是真的想要让天下的普通百姓也能减轻负担。 很快在李承乾的带领下,孙思邈来到了酿酒工坊当中,只见工坊当中垒着一个土灶,在土灶上还架着一个铜制的大桶,在桶的顶端还嵌着一根中空的铜管,并且铜管上包裹着浸泡了冷水的麻布。 在铜管的另外一端则是摆放着一个透亮的玻璃瓶,在经过了铜管外包裹着的浸泡了冷水的麻布降温后,一滴滴晶莹剔透的酒液落入了陶坛当中。 “都注意点,酒头是太子殿下点名要的,不要出差错!” 站在陶坛旁的匠人仔细的盯着陶坛,并不时的伸出手指从滴出酒液的铜管处蘸取酒液品尝。 当又一次将手指送入嘴里砸吧了下后,陶坛旁的匠人立刻移开陶坛,并从一旁取来木桶放在陶坛原本的位置上。 “殿下,这是今日的第二批酒精。” 匠人捧着陶坛来到李承乾身旁恭敬的说道。 李承乾将鼻子探到陶坛前嗅了嗅,气味有些刺鼻。 “这东西没人偷偷喝吧?” 李承乾说着扭头看向了酒坊的工匠,说实话他并不怕酒坊的匠人偷酒喝,主要是酒精这玩意一不小心真的是会喝死人的。 “殿下放心,这东西的味道根本没人顶得住,更何况别说这头茬的酒精了,就算是二茬的烈酒,那滋味酒坊里也没几个人有福气消受。” 酒坊的负责人笑着说道,在当时酒刚蒸出来的时候,因为酒香扑鼻,工坊里的匠人忍不住喝了两口,结果两口下去,那人直接就给醉死了。 听到酒坊负责人的话,李承乾也是笑了笑。 现在大唐的酒大多都是自然发酵,酒的度数不过七八度,说是酒不如说更像是饮料罢了,而这蒸馏后的酒度数可是轻易就能达到五六十度,平时喝惯了七八度的酒骤然喝五六十度的酒这些人自然顶不住。 就像李白斗酒诗百篇,要是换成这五六十度的蒸馏酒,别说一斗了,要是李白能吹三瓶,都可以说是大唐酒量数一数二的了。 “这是酒?” 孙思邈好奇的问道。 “准确的来说这是低纯度酒精,若想得到高纯度酒精还需要继续蒸馏提纯,而酒精可以用来消毒避免伤口发炎感染。” 李承乾将陶坛递给了孙思邈说道。 对于他来说酒只是他制作酒精得到的副产品罢了。 “消毒?” “不错,孙神医应该知道一般身中刀伤的病患最棘手的地方就在于感染导致的难以愈合,而如果有了酒精的话,在缝合伤口时及时进行消毒可以有效的避免感染增加伤者的存活率。” 李承乾开口解释道。 伤口发炎本身不致命,但古代缺乏“无菌处理、抗生素、急救支持”三大核心手段,导致在受到创伤后虽然会进行缝合,但是却无法避免感染,从而导致感染从局部扩散到全身,引发败血症、感染性休克、多器官衰竭等致命并发症,因此伤口发炎成为仅次于战争、饥荒的主要致死原因之一。 “哦,果真?” 听到跟这酒精跟治病救人有关,孙思邈顿时来了兴趣。 “真假与否,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着李承乾扭头对着王福说道:“王福让你准备的实验体准备的如何了?” “禀太子,已经准备好了。” 王福恭敬的说道。 “那么还请孙神医移步。” 当孙思邈跟李承乾离开东宫,来到了位于长安县的牢房前后,孙思邈也是明白了太子之前所说的实验体是什么了。 “太子殿下,您要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长安县令恭敬的说道。 很快在长安县令的引领下,一行人进入到了地牢当中。 当来到地牢最里面的时候,孙思邈才发现这里似乎跟自己印象中的牢房完全不同,这里整洁的简直就不像牢房,甚至在孙思邈看来这里的干净程度甚至跟皇宫差不多。 而此时在牢房正中还摆放着两张床,两个只穿着单衣的人正被牢牢的捆在床上。 “殿下,这是否有伤天和?” 孙思邈看着床上的两人有些迟疑的说道。 “孙神医放心,这些可不是无辜之人,左边那人在长安县下属村镇里杀了一家六口,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有放过,至于说右边那个同样也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让他们为我大唐医学事业做贡献,算是他们积德了。” 李承乾目光平静的说道。 闻言孙思邈也不再多言。 很快跟随李承乾而来的太医署官员便带着两名医师以及长安县的仵作走进了房间当中。 当看到仵作拿出小刀,太医署官员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箱后,被捆绑着的两名恶徒顿时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放心,我的刀很快的,你们不会太受罪。” 说着仵作解开了两名恶徒身上的衣服,露出了皮肤。 而其中一名太医署医师则是拿出盛放着酒精的陶坛开始蘸取酒精在其中一名恶徒的身上涂抹,并且倒出了部分酒精用来浸泡缝合所用的针线。 至于另外一名恶徒则是完全没有进行任何的准备工作。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孙思邈看着两名恶徒完全不同的待遇,不由好奇的问道。 “孤将其称之为对照试验,用两名恶徒来进行对照以此来看酒精在治疗上的用处。” 李承乾开口解释道。 “对照试验。” 孙思邈咀嚼着这四个字,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在李承乾点头后,试验很快开始,两名仵作拿着小刀分别在两名恶徒身上相同的地位下刀,片刻功夫后,两名恶徒身上相同的部位便多出了几道刀伤。 “我们的工作完成了,看两位的了。” 按照事先计划制造出伤口后,两名仵作对着身旁的太医署医师点头示意道。 而两名太医署的医师则是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针线开始进行缝合,不得不说太医署的医师的确有两把刷子,很快便将两名恶徒身上的伤口缝合,并用纱布包好。 “接下来呢?”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了。” 说完李承乾便打算带着孙思邈离开,结果却被孙思邈直接开口拒绝,他要在这里亲自盯着两人。 对此李承乾也没有强求,只是吩咐长安县的人照看好孙神医。 三天后,当李承乾再次见到孙思邈的时候,老人虽然看起来有些憔悴,但是一双眼睛却亮的发光。 一见李承乾,还不等李承乾说话,孙思邈便一把拉住了李承乾。 “来跟老夫好好说说那个感染还有消毒。” 孙思邈的眼睛紧紧盯着李承乾,语气里充满了渴求。 第73章 大唐医学院 “佛家有云‘佛观一碗水,四万八千虫。’这些我们肉眼凡胎无法看到的东西就是细菌也就是感染的源头,这些细菌在伤口上导致伤口发炎无法愈合。 而当身体出现炎症的时候,身体就会触发保护机制,来进行杀菌,这就是伤口为什么会红肿,发热,疼痛甚至流脓,所谓的脓液就是身体跟细菌对抗所产生的事物。 就像是两军交战后双方产生的尸体一样,在这一过程当中,如果细菌的数量过多,毒性过强,身体内的免疫能力就会敌不过对方,从而导致细菌侵入到身体当中。 这些细菌会顺着人体的血液迅速的蔓延到全身上下,此时身体也就会进入到背水一战,所以很多伤患在治疗后,忽然出现高烧,身体忽冷忽热,心跳加快,意识模糊,呼吸急促,就是人体内自身的免疫能力再跟侵入体内的细菌决战。 这时候就算人体内的免疫能力成功歼灭了入侵的细菌,伤患想要痊愈的可能也很低了,正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歼灭了入侵体内细菌的同时,双方的交战也对人体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 伤口严重感染时,身体会因为要对抗入侵体内的细菌进入“高代谢状态”,这一过程会消耗大量能量和营养,而古代伤员往往因伤口疼痛、昏厥无法进食,导致营养不良、自身免疫力进一步下降,形成“感染→消耗→免疫力低下→感染加重”的恶性循环。 像是类似的例子,行伍之中几乎是数不胜数,像是很多的士卒被涂抹了粪水的弓箭射中或者是被沸腾的金汁烫伤后,基本就宣告死亡一样。 这就是因为即便这些人身体内的免疫细胞战胜了入侵体内的细菌,但是人体已经被摧残殆尽,除了少数幸运儿可以运气不错的活下来,其他人都只有死路一条的缘故。” 李承乾对着孙思邈开口解释起了细菌感染的原理。 而孙思邈也是迅速的举一反三。 “所以说消毒就相当于是在人体自身免疫能力跟外来细菌进行交战的时候,我们通过消毒的手段来削弱细菌一方的实力,从而增加人体免疫能力的胜算。” “没错。” 李承乾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说道:“在过去的战场上,很多人都忽视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细菌的存在,而在处理伤口时使用的布条,草药,针线,剪刀往往也携带着大量细菌,所以很多时候随行的医师或许是想要救人,但是却增加了细菌的力量,反倒是害了那些伤患。” 听完李承乾的话,孙思邈不由也是叹息了一声。 谁能想到让很多医师束手无策的刀箭伤原因竟然是小小的细菌。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孙思邈相信只要能够将太子殿下的这些理论整理出来,并且普及开来,还是能够挽救很多生命的。 “殿下仁慈。” 心中的疑问被解开,孙思邈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他从怀中拿出了几张纸张,纸张上面详细的注明了那两个对照试验体在三天里的情况变化。 经过消毒治疗的实验体状态明显要好一些,三天过去那些伤口已经逐渐开始生长愈合,而那名没有经过消毒治疗的实验体,在昨晚试验的当天晚上就陷入到了发烧昏厥当中。 “殿下,不知道那名实验体的感染是否可以治疗?” 孙思邈好奇的问道,这倒不是孙思邈同情对方,而是想要通过这名感染的实验体来更加深入的研究从而找到更加可靠的可以预防伤口感染的方法。 闻言李承乾,先是给孙思邈倒上了一杯热水,随后开口说道:“可以。” 听到李承乾说可以,孙思邈连忙追问道:“不知是何办法?” “其实很简单,孙神医应该也知道黄连还有金银花某种程度上可以微弱的抑制伤口的细菌,那么在孤看来肯定还有某些未被发现的植物可以有效的进行杀菌作用,而根据孤从某本书籍上看到的,似乎大蒜有着很不错的杀菌效果,孙神医可以回头试试。 总而言之想要避免伤口发炎导致死亡,最好的办法就是,清创消毒(阻断细菌入侵)→抗生素(杀灭细菌)→补液升压(维持器官功能给身体提供能量)。您觉得如何?” “殿下所言的清创消毒,跟抗生素我能够理解,但是补液升压又是什么?” “补液升压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在伤患无法进食的情况下,可以想办法通过流食来给伤患提供身体所需要的能量,因为伤患身体虚弱,所以需要少量多次,避免一次性大量饮用引发呕吐。 至于升压是因为细菌毒素在进入血液后,会损伤血管内皮,导致血管扩张、通透性增加,血液中的液体和营养物质会大量渗出,造成体内血压急剧下降。而血压的降低会导致人体出现供血不足,这就会导致人陷入昏迷,心脏跳动骤停,还有肝肾等器官无法正常运作。 当然该如何升压还要靠孙神医自己摸索了。” 李承乾诚恳的说道。 他的医疗理念经过后世的信息化时代或许比孙思邈要先进很多,但是让他去从中药里搞出可以升压的药材,他真不擅长。 当然让他搞定静脉注射还是没问题的。 “今日听太子殿下一席话,简直胜读十年书。” 说罢,孙思邈神色郑重的对着李承乾说道:“老夫会尽快想办法找出可以帮助升压的方法的。当然《大唐赤脚医生》手册老夫也会邀请杏林高手共同编撰,争取能够让我大唐百姓都能看懂!” “那就拜托孙神医了。” 李承乾也是一脸真诚的说道。 可以说《大唐赤脚医生手册》将会福泽千万大唐百姓,这是功德无量的事情。 “定不负太子所托!” 孙思邈也是郑重的说道。 “对了,孙神医。孤还有个不情之请。”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李承乾看着孙思邈开口道。 “殿下请说。” “孤打算成立大唐医学院,来促进我大唐的医学研究,而这第一任院长,我希望能够由孙神医担任。” “君所愿也,不敢辞也!” 随着两人交谈,各种现代的医疗理念让孙思邈大开眼界,同时也让孙思邈产生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就在这时,王福忽然来到两人面前,说道:“殿下,阎少监来了。” 听到阎立本来了,李承乾笑着对孙思邈说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孙老,《大唐赤脚医生手册》的插图人选这不就来了。” “哈哈哈!” 孙思邈闻言也是笑着抚了抚胡须。 刚走到殿外的孙思邈停下脚步,“殿下还有何吩咐。” 第74章 妹妹们的请求 东宫外,阎立本此时正在等候着太子的召见,而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姑娘,只不过比起阎立本的处变不惊,小姑娘此时看起来明显有些忐忑不安。 毕竟对于这些豪门贵女而言,对于深宫内的一些勾心斗角也是有所耳闻的。 虽然东宫不是深宫大内,但是太子殿下迟早会成为大唐的主人,她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该如何在皇宫内生活。 她怕自己也变成了那些整日里都在勾心斗角的深宫怨妇。 她不甘心,不服气,可她没得选,所以此时站在东宫前,站在着她今后要生活的地方,她心里充满了忐忑。 同时在听到皇帝将自己封为太子良媛的时候,她的内心多少也是有些窃喜的。 但是她内心又隐隐有些不甘。 毕竟太子良媛显然不如太子妃。 “大唐太子教,传阎立本觐见!” 随着宦官的话音落下,在宦官的带领下,阎立本还有阎婉朝着东宫内走去。 在进入东宫后,阎婉好奇的用眼睛打量着周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东宫的氛围似乎有些跟皇宫内不同。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东宫似乎给人更有人情味一些的感觉。 当进入大殿后,阎立本发现除了李承乾外,孙思邈竟然也在。 见到李承乾,阎立本连忙行礼道:“见过殿下,见过孙神医。” 对此李承乾不由的多看了阎婉两眼,随后对着阎立本说道:“阎少监不必如此客气。” 阎立本闻言对着李承乾介绍道:“这位是小女阎婉。” 身旁的阎婉也是对着李承乾行了一个万福,声音糯糯的说道:“见过太子殿下。” 几人很快落座,阎立本也是表明了来意。 “太子殿下,陛下派我来跟太子学习绘画技巧,还望太子殿下不吝赐教啊。” 李承乾闻言,脸上露出笑容道:“赐教可不敢当,谁不知道阎少监在丹青之道上我大唐无有出其右者,就当是交流吧。” 听到李承乾这么说,阎立本也是感觉浑身舒坦。 阎立本摆了摆手道:“殿下,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太子在素描一道上走的远比臣远。”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吧,还请劳烦阎姑娘帮忙。” 李承乾笑着看向了阎婉,而偷偷打量着李承乾的阎婉脸颊顿时泛起红霞,害羞的点了点头。 显然阎婉对于李承乾很是满意,毕竟之前在兴善寺的时候,在阎婉眼里李承乾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郎。 大殿内,阎婉安静的站在那里岁月静好,而李承乾则是拿着炭笔在画纸上刷刷的画着。 不时还对着一旁的阎立本讲解着素描的技巧。 而阎立本不时也会出言请教。 只有站在那里充当模特的阎婉有些难受,心里好奇李承乾到底画的如何,但又不敢动。 “阎姑娘,好了。” 就在阎婉感觉小腿都有些抽筋的时候,李承乾宛如天籁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呼!” 阎婉长出了一口气,随后保持着仪态来到了李承乾身旁。 当她的目光落在画纸上的时候,整个人都不由的瞪大了眼睛,更是用小手捂住了嘴巴,避免失态。 没办法,画里的人儿实在是太真实了。 简直跟她一模一样。 阎婉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李承乾欲言又止。 而李承乾似乎也看出了阎婉的想法,于是笑着说道:“既然这幅画画的是阎姑娘,那就送给阎婉吧。” 闻言,阎婉顿时惊喜的看向了李承乾。 “谢谢太子殿下。” 阎立本看着画上的女儿也是不由赞叹道:“真是神乎其技啊,只是简单的炭笔竟然能够绘出如此画作。” 阎立本:学到了!学到了! 将手里的炭笔放下,在王福端过来的铜盆里将手洗了洗擦干后,李承乾看着阎立本说道:“阎少监,孤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阎立本闻言神色一正道:“殿下请讲。” “孤跟孙神医打算编撰一部《大唐赤脚医生手册》其中一些草药还有针灸的穴位图需要相应的绘图,不知道阎少监可否担任这部分的画师。”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听到李承乾只是让自己帮忙画一些东西,阎立本原本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如果是别的事情他或许还要担心自己做不好,但是画画,这个他擅长啊。 而且太子跟孙神医联手编纂的东西肯定不简单,说不定他也可以一同青史留名! “臣定当倾力而为!” "皇兄!皇兄!" 就在此时大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随后高阳公主一马当先的跑了进来。 当看到李承乾身边的孙思邈还有阎立本时,一群公主皇子全都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样子,向着两人恭敬的问好。 "皇兄。" 也就在这时,跟在几人身后的长乐公主才姗姗来迟。 "殿下,时候不早了,老夫就先告辞了。" 孙思邈看着来找李承乾的长乐公主等人笑着说道。 "臣也该告辞了。" 阎立本也是知道这些皇子公主找太子恐怕有事,说不定还会牵扯到皇家内部的一些秘闻。 像这种事情听到的越少越好。 见状李承乾也不再挽留,让映葭,含章等人陪着弟弟妹妹,他起身将孙思邈,阎立本还有阎婉三人送出了东宫。 太子的真诚无论是阎立本还是孙思邈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两人齐齐向太子行礼后,在宦官的带领下朝着宫外走去。 而李承乾就这么看着两大一小三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后,才转身朝着东宫内走去。 当回到大殿内后,一群皇子公主正在嬉戏打闹,旁边的侍女跟宦官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生怕这些小祖宗磕到碰到。 "皇兄!我也要跟长乐姐姐一样的画!" 看到李承前回来,高阳公主立刻跑了过来,而长乐身旁的公主们也是纷纷看了过来。 其眼神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明,那就是她们也要! 看着加起来至少十几号的妹妹们,哦,还有姑姑们,李承乾就感到一阵头疼。 这要一人一幅画,他得画多久啊! 于是只能无奈的说道:"素描的技巧我已经教给阎少监了,要不回头让阎少监帮你们画?" "不要!" 李承乾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高阳直接开口拒绝。 "阎少监画的跟太子哥哥画的怎么能一样呢?如果不是太子哥哥画的,我宁愿不要!" 高阳一脸认真的说道。 而其他几个妹妹们也是一副我也只要太子哥哥画的表情。 对于妹妹的要求,李承乾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答应了啊。 第75章 科学的萌芽 第二天,孙神医又来了。 老人昨天晚上回到住所后,可以说几乎一晚上没睡,一整晚都在写信,但凡是他认识的杏林圣手以及医学世家几乎都写了信邀请他们来长安共谋大事。 而且为了让其更有说服力,孙思邈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写好的信件来东宫找太子了。 毕竟他或许不求名不求利,但天下人不同,尤其是一些医学世家更是对其手中的祖传方子很是看重,想要让他们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那么要么给名要么就是给利,而这两样东西他都给不了,能给这两样东西的只有太子或者大唐皇帝! 只不过当孙思邈来到东宫的时候,发现有人比他来的更早。 “孙神医来了啊。” 正在跟李淳风聊着天的李承乾打着哈欠跟孙思邈打招呼。 没办法昨天为了给那些妹妹们画画,他可以说是根本就没睡好。 而李淳风之所以来找李承乾,完全是因为李承乾所给出的那些奇怪的计算公式,以往复杂繁琐的计算,在带入到公式当中后,李淳风发现迅速的计算出结果,这些公式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是却又一种大道至简的感觉。 那些公式他越研究越觉得深奥,在将那些公式理解并吃透后,李淳风便迫不及待的来到东宫,想要看看太子手中是否还有类似神奇的东西。 在孙思邈到来之前,李淳风已经跟李承乾讨论了相当一段时间,而越是讨论李淳风越是感到心惊。 因为李承乾虽然看起来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但是他所说的东西却全都充满了奥妙,而且在知道了李淳风已经研究透了那些公式后,他也是从书架里拿出了一本写有《高中数学》的书籍递给了李淳风,让他自己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他。 李淳风接过书是越看越惊讶,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这些数字跟符号看起来很是简单,但是当其组合在一起后,则是玄妙非常。 如果没有之前的学习,普通人看到这些东西说是一句看天书都不为过,而这些东西却全都出自面前这位太子殿下之手。 更让李淳风在意的是,从开始的那些公式再到现在手中的这本《高中数学》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些东西完全是循序渐进的。 所以他询问太子是否还有后续的时候,李承乾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并告诉他等什么时候,他将这本《高中数学》全部吃透后,才算是勉强入门有资格学习后面的东西了。 听到李承乾承认,李淳风人都麻了。 这些普通人连看都看不懂的天书都才只是基础,那么后面的东西还是人能学的吗? 对此李承乾只想说一句,没学《高中数学》前你看我如坐井观天,你学会《高中数学》后如蚍蜉见青天。 数学这东西真是分人的,学不会你就是学不会。 如果说其他学科是坑,大家拼下命说不定还能往坑外爬爬挣扎下,但数学就是个悬崖没有底,只有几个神仙在天上飞。 甚至为了让李淳风知道他还特意用泰勒展开举了例子。 月球运行轨迹可近似为椭圆函数r(θ)=a(1?e2)/1+ecosθ,a为长半轴,e为偏心率); 用二项式近似(泰勒展开的一种)简化:1/1+ecosθ≈1?ecosθ+e2cos2θ(e≈0.055,二阶项误差极小);代入后得到r(θ)≈a(1?e2)?ae2(1?e)cosθ+ae2(1?e2)cos2θ 当听到李承乾嘴里冒出来的数学名词后,李淳风人都傻了,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看着坐在那里打着哈欠的太子以及嘴里不停嘀咕看起来有些魔怔的李淳风,孙思邈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可没忘记自己今天来找太子的正事。 于是孙思邈拿出自己连夜写好的书信递给了李承乾。 “殿下,这是老夫仔细斟酌考虑后拟定出的名单,希望太子殿下能够以东宫的名义邀请他们来长安,相信有他们协助的话,《大唐赤脚医生手册》的成书时间应该可以加快不少。” 孙思邈一脸认真的说道。 在太子殿下表明《大唐赤脚医生手册》的用途后,孙思邈就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让这能够惠及天下百姓的书册问世! “孙神医,靠你跟太医署的那些医官都不足以完成这件事吗?” 李承乾接过书信有些好奇的问道。 要知道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药王孙思邈啊,是可以立庙享受万家香火的存在啊。 在他看来药王孙思邈出手加上太医署的那些医官打下手,共同编纂一本《大唐赤脚医生手册》的难度应该不大啊? 闻言孙思邈开口解释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老夫所擅长的是药物学跟内科,其他学科老夫只是稍有涉猎罢了,想要编纂出适合我大唐百姓的医书,那么就要集天下之力。” “是孤疏忽了。”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后,看着孙思邈说道:“孙神医,既然如此,那么索性就做个大的。孙神医回头我回去找父皇还有母后,以大唐皇帝,大唐皇后还有大唐太子的名义邀请这些医学大家来长安,除了编写《大唐赤脚医生手册》外,孤会说服父皇下令编纂一部《大唐医典》以供天下有志学医者学习。” “太子殿下仁慈。” 孙思邈轻抚胡须笑着说道。 要知道以太子的名义虽好,但是想要让那些医学大家拿出看家本事还是有些难的,但是倘若再加上大唐皇帝以及皇后的名义那就不一样了。 正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可不是一句空谈。 就在李承乾跟孙思邈相谈甚欢的时候,一直坐在那里研究着李承乾所讲的李淳风忽然站了起来。 “悟了,我悟了!” 李淳风激动的手舞足蹈起来。 作为精通算术十经的人,只是稍加点拨就明白了李承乾所讲。 而这种如同悟道般的感觉简直让他是难以自拔。 “哦,懂了?” 李承乾笑着看向了李淳风,说真的对于李淳风他还是有意培养的,毕竟目前就整个大唐而言,或许也就李淳风能够勉强跟上他的思维,因此他也更加期待学会了高等数学后的李淳风会带给他带给大唐怎样的惊喜了。 “只是粗通皮毛罢了。” 李淳风摆了摆手,这倒不是他自谦,而是在李承乾面前他的确不敢说自己精通。 “既然是这样,那么东宫暖房就交给你来负责了。” 李承乾笑着说道,对于暖房的构想他早就已经有了,毕竟靠温泉热量种的那点绿菜够谁吃啊,而且因为温泉土壤不适合作物生长,种出来的菜也是看起来营养不良一样。 现在既然玻璃已经烧制出来了,那么暖房的建造自然也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76章 大唐的御史们 次日卯正,伴随着旭日东升,长安晨鼓响动,沉寂了一夜的长安城也重新恢复了活力。 权府内,权万纪站起身来,吩咐手下的管家去准备出行所需的物件。 此时他的神色十分的严肃,眼神中闪烁着一抹阴毒,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又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这次的他要出手的对象比之前的那些对象都要位高权重。 至于这次冤枉的对象是房玄龄,但那又如何? 只要陛下还需要他来当这把刀,那么他就敢动手! 权万纪虽然只是治书侍御史官职也只是正七品上,但是他身处御史台,有掌监察百官、弹劾不法之权,哪怕是朝中的那些大人物都要惧他三分。 但是随着他‘直言’的次数多了,渐渐有些不好的消息流传出来。 据说因他与李仁发的缘故,朝中大臣每奏事,皆战战兢兢,恐被谗害,甚至不敢正常议事。 作为一头政治生物,权万纪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 以他多年的政治斗争经验来看,如果继续下去的话,恐怕他的死期已经不远,所以他必须给自己谋一条活路! 太极殿前,此时已经有不少前来上朝的官员等候于此。 随着权万纪的到来,一群大臣只是冷眼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再理睬。 在他们看来这种靠“诬告邀宠”的监察官员不配与他们为伍。 对于这些大臣们的鄙夷,权万纪并没有在意,毕竟当他开始以‘直言’获得陛下信任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与这些大臣不会成为一路人。 因此权万纪径直找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闭目养神起来。 “权兄。” 就在权万纪思索着今日上朝该如何上奏的时候,一道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当中。 “是李兄啊。” 见到来人,权万纪的脸上也是出现了笑意。 李仁发时任侍御史从七品下,与他同属御史台,并且同他一起弹劾百官、揭发隐私。 “权兄,不知道今日?” 李仁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朝中大臣,随后小声的询问道。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权万纪也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在直言的时候,都是以他为主,李仁发从旁辅助,所以在朝中大臣眼中,两人自然也就是朋党了。 而这次权万纪并未明说,而是让李仁发伸出手掌。 闻言李仁发悄悄在权万纪面前摊开手掌。 而权万纪也是竖起食指在李仁发的掌心写下了一个房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李仁发顿时目露惊悚之色。 他实在是没想到权万纪竟然胆大至此。 要知道以往他们不是没有谋划过大人物,但是今天这位的来头属实是有些太大了。 去对付这位,怕不是找死!? “权兄,这,这,这” 因为心中过于震惊,李仁发甚至颤抖的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怎么?怕了?” 权万纪斜眼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而李仁发先是警惕的左瞧右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后,才低声说道:“你疯了,弹劾房玄龄!你难道不知道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吗?” 要知道房玄龄从隋末大乱时就投奔了李世民,先后担任秦王府记室、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 更是屡次跟随秦王李世民出征,参谋划策,掌管书记,为秦王府网罗人才,与谋臣猛将密相交结,使其各尽死力。 武德九年,更是参与策划了玄武门之变,与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诸人并功第一。唐太宗李世民即位后,任命房玄龄为中书令,封爵梁国公,进位司空,在杜如晦病亡后,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更是拔高,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讲房玄龄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不亚于长孙无忌,甚至还可能更重! 弹劾这样的人物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对于李仁发的惊恐,权万纪丝毫不感到惊讶,就是因为房玄龄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他才选择对方作为目标。 “李兄,汝欲活耶?” 权万纪语气平静的说道。 听到权万纪的话,李仁发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不明白权万纪为什么会这么说。 而权万纪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李兄,你觉得陛下难道不知道我们弹劾的人当中有冤屈的吗?陛下之所以没有计较,是因为陛下还需要我们这把刀,用我们来警告群臣,但李兄可知历朝历代像我们这样的人最后的结果都是什么吗?” 被权万纪这么一说,李仁发的冷汗顿时流了下来。 的确,现在的二人看起来风光无比,哪怕是朝中重臣面对两人都要畏惧三分,但这一切都是皇帝给的。 但皇帝不可能错,也不会错,所以日后他们二人注定会被抛弃。 而到了那时候,他们必定会被清算。 倘若陛下念着两人的好还罢,说不定只会清算两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正所谓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所以权兄弹劾房玄龄是为了死中求活?” 李仁发也不是蠢货,迅速洞悉了权万纪的打算。 要知道陛下此时对于敢于谏言的人是很大度的,就算他们弹劾房玄龄最多也就是被罢官,不至于身死。 “不错,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权万纪沉声说道。 “仁发愿唯权兄马首是瞻。” 李仁发一脸正色的说道。 “有李兄这句话就好!” 两人话音刚落,便有宦官开始引领众大臣入殿。 闻言一众官员按品级、部门列队于太极殿丹墀之下,文官居东、武官居西,以北为尊,三省长官站在最前列;而像是权万纪还有李仁发这样的谏官、史官则站在殿内两侧,负责记录言行、监察礼仪。 到了卯时初刻,伴随着一声“陛下到!”的声音,内侍省宦官鸣鞭三声,提醒百官。 随着李世民坐在龙椅之上,殿内的百官纷纷行拱手礼。 一切就绪后,伴随着鸿胪寺卿刘善因高喊“百官就位”,朝会正式开始。 随着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官员依次上奏后,朝会也是步入到了尾声。 而到了谏官进言的环节时,朝中大臣的目光纷纷看向了权万纪以及落于他身后一位的李仁发身上。 第77章 玄龄,岂不如万纪耶? 对于一众大臣们的目光,权万纪并没有理会。 而是整理下朝服手持笏板径直出列道:“臣有本奏!” “哦,爱卿请讲。” 听到权万纪的话,坐在御座上的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致。 要知道对于他而言每次朝会上来自御史们的谏言可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但跟李世民的感兴趣不同,朝堂上的不少人全都不由的心头一紧,不知道权万纪这家伙又打算攀咬诬告谁了。 只听身为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上奏道:“臣闻宣州刺史饶阳公李凤、滁州刺史襄城公李神符,皆陛下之弟,所任州府,政事多废,请付有司推按。” 当李凤跟李神符两个名字从权万纪的口中说出时,朝堂上不少人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因为权万纪弹劾宗室之人不是一次两次了,毕竟这些宗室远在封地,就算想要辩解也是鞭长莫及,也正是因为多次的“直谏”让他跟李仁发在李世民那里获取到了相当的信任。 听到权万纪要弹劾的是宣州刺史饶阳公李凤以及滁州刺史襄城公李神符,李世民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朕素来听闻李凤兄弟的所作所为,也知晓他们各自在封地对上不亲自履行自己的职责,对下不体恤百姓。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朕才没有重用他们。权爱卿你身为御史,职责在于弹劾违法乱纪之人,这二人只是能力不足,并未触犯朝廷法度,爱卿你不应当弹劾这两人啊。” 显然对于李世民而言,他很好的区分了“失职”与“违法”这二者, 李凤两兄弟是能力跟态度有问题也就是失职,而非触犯了大唐律令、危害到朝政,而且御史台的职责是弹劾百官奸邪、纠举朝政得失,而权万纪弹劾失职宗室完全是属于“越权”行为。 如果不是考虑到权万纪敢于直谏他说什么也要敲打下对方的,宗室的事情也是你一个御史该管的吗? 今天就敢插手宗室的事情,明天是不是就敢对朕指手画脚了? 你以为你是魏征啊! 李世民心里想着,目光不由的瞥了眼魏征,还好今天魏大喷子似乎心情不错,没有跟自己唱反调的意思。 面对李世民的说法,权万纪沉默了一会后,再次开口道:“臣还有本奏!” 听到权万纪的话,不光是其他大臣,就连李世民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了。 “准奏!” 李世民声音有些漠然的说道。 但权万纪仿佛是没有听出李世民话语中的疏离感,上奏道:“房玄龄,事陛下最久,知陛下意,亦不敢违,然处事多违众心,愿陛下察之。” 这时权万纪的副手李仁发也是出列道:“愿陛下查之!” 而当朝中的大臣们看到权万纪跟李仁发弹劾的人竟然是房玄龄的时候,脑海中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权万纪跟李仁发这两人踏马的是疯了吧? 他们两人平时为了讨好李世民攀诬下其他的朝臣也就罢了,因为李世民“求谏心切”基本上都没有受到追责,但是今天竟然敢对朝堂上的大佬出手,怕不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什么?” 李世民听到权万纪跟李仁发弹劾房玄龄,一时间都怀疑是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而权万纪今天仿佛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硬刚,于是继续上奏道:“房玄龄,事陛下最久,知陛下意,亦不敢违,然处事多违众心,愿陛下察之。” 闻言房玄龄的手下温彦博忍不了了,当着我的面搞我大佬,想做什么? 于是直接手持笏板直接出列道:“尔等小人攀诬朝廷大臣,意欲何为!?陛下臣请斩权万纪!” 可以说自从上次魏征说了请斩岑文本后,朝中的不少大臣都学会了这一招。 此时文彦博出手就是大招! 听到文彦博的话,李世民稍稍抬了抬手,示意文彦博先别急。 他则是看向了权万纪,语气冰冷的说道:“玄龄,岂不如万纪邪?” “臣惶恐!” 听到李世民的话语,权万纪当即认怂,直接跪下。 而身旁的李仁发看到自己的大哥都跪了,也立刻跟着跪了下来。 看到权万纪跟李仁发跪下,李世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压抑着怒火说道:“退朝!” 说完径直离开了太极殿。 在李世民离开后,大殿内的一众大臣也是纷纷朝着殿外走去,当路过依旧跪着的权万纪跟李仁发二人时,皆是微微摇头。 自作孽不可活啊。 退朝之后,两仪殿内,李世民将东宫送来的玻璃杯径直砸在了地上,而殿内的一众内侍纷纷战战兢兢的低着头,生怕被李世民的怒火所牵连。 而就在李世民的怒火不知道往何处宣泄的时候,李承乾带着孙思邈所写书信,以及自己整理的一些想法思路来到了两仪殿内。 “父皇为何如此生气?” 步入两仪殿内,看着胆颤心惊的内侍们,李承乾一边开口询问一边示意内侍去把地上的玻璃碎渣收拾了。 “权万纪那家伙竟然敢诬告房玄龄,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李世民压抑着怒火说道。 而李承乾闻言则是笑了笑。 “你笑什么?!” 李世民没好气的说道。 “儿臣笑的是那权万纪看来是个聪明人啊。” “聪明人?” 李世民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 “看来父皇是当局者迷了啊,权万纪此举估计是以进为退。儿臣在东宫时就听闻,权万纪此人为了迎合父皇求谏心切多次攀诬过朝中大臣,但最终都不了了之,甚至导致“百官不自安”,父皇觉得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到时候清算的时候他跑得了吗? 所以在权万纪看来与其等到后面清算,不如现在就直接自爆,说不定还能保全自身。”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也是不由的回过味来了。 以自己的性格知道权万纪的直谏有问题会如何处理? 杀死权万纪? 不可能,所以恐怕真如太子所言,权万纪时怕了,所以此刻想要以进为退,通过弹劾房玄龄自己的这个左膀右臂激怒自己,然后保全自身。 “权万纪这混蛋!” 想到自己之前还想要用权万纪的存在来警示朝臣,没想到反手就被对方算计,而且还让太子点了出来,他这个当皇帝还有当爹的很没有面子啊! 就在这时,忽然有宦官来报:“陛下,魏征求见!” 听到宦官的话,李世民便知道对方此来估计是为了朝会上发生之事,于是直接传召魏征入内。 第78章 一出好戏 魏征一进门便直接开口说道:“陛下,权万纪、李仁发此乃诬告!此风断不可长!” “朕知道!” 李世民沉声说道。 “万纪等小人,不识大体,以讦为直,以谗为忠。朕非不知其无堪,盖取其无所避忌,欲以警策群臣耳。” 魏征闻言面色严肃的说道:“陛下纵未能举善以厉俗,奈何昵奸以自损乎!” 听到魏征的话,李世民顿时陷入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 听到李世民服软,魏征继续说道:“万纪等小人,不识大体,陛下所以用之者,恐群臣畏惮,不敢尽言。然万纪等挟私弹劾,实乱朝政,陛下纵未能斥之,奈何宠之乎!” “朕知道了,不过权万纪,李仁发,是朕所以畜之者,欲其直也。然人孰无过,苟能改过,朕亦不责。若其终不改,朕亦有以处之。既如此,来人!”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一旁的宦官立刻上前。 “传朕旨意权万纪贬为连州司马,免去李仁发御史之职,贬为庶民。” “喏!” 等到宦官带着李世民的旨意离去后,魏征也是向李世民告辞离开了两仪殿。 在魏征离开后,李世民挥手屏退了左右,大殿内只留下了李承乾一人。 父子二人沉默许久后,李世民才缓缓的开口道:“承乾看出什么了吗?” 思索了片刻后,李承乾才开口说出了四个字。 “一出好戏!” 听到李承乾一出好戏四个字,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同时也起了考校的意思。 “哦,说说看?” “如果儿臣没猜错的话,父皇原本是打算将权万纪培养成类似魏征那样的谏臣,并且比起不可控的魏征,由父皇一手提上来的权万纪明显更加好控制,而且权万纪也明白他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随着不断的谏言,他几乎会得罪大部分的朝臣,成为孤臣,他所能依靠的只有父皇。 只不过父皇应该没有想到权万纪不甘心沦为父皇手中的刀,或者说是他害怕了,害怕如果继续下去,在未来为了平息朝臣们的愤怒,父皇会将他丢出去给朝臣们泄愤。 所以他才会在今日选择冒险弹劾房公,至于为什么弹劾房公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风险最小,毕竟在权万纪看来自己的小心思房公应该知晓,而且以房公的气度是不会跟他这个只想求一条活路的人计较的,而其他像是长孙无忌这样的大臣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不由的点了点头,他没想到李承乾已经看出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不错,这很不错! “而且” 李承乾说着顿了顿。 “而且什么?” 听到还有后续,李世民也是笑着问道。 “而且这一出好戏精彩的地方在于之后的魏征前来两仪殿寻找父皇。显然权万纪之事让魏征感到了自己在朝堂当中的生态位受到了威胁,所以他才会在下朝后立刻前来寻找父皇,看起来是为了谏言,但实际上更多的是为了来打消父皇再次培养谏臣的想法。” “哈哈哈哈哈!” 听完李承乾的话,李世民之前在朝堂上的愤怒顿时消去了大半,他没想到李承乾竟然真的看穿了这一切。 “不错,朕的确是打算培养权万纪成为能够取代魏征的谏臣,但奈何权万纪此人属实是不堪大用啊。” 对于魏征,李世民其实心里也挺后悔的,当初为了树立自己的人设,留了魏征一命,结果没想到反而被魏征借此跟他捆绑到了一起。 只要自己想要在百年之后,在史书上留下明君的评价,那么魏征就杀不得! 而魏征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在朝堂上才会屡屡发出冒犯他的谏言。 甚至在魏征看来,李世民同样是他青史留名的关键。 “对了,你刚说的生态位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忽然开口问道,显然对于李承乾之前说的权万纪威胁到了魏征的生态位让他很感兴趣。 “很简单,在朝堂上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位置,就像是李靖那就是大唐最强的统帅是武将的代表,而长孙无忌跟房玄龄则是文臣的代表在,至于其他的大臣都扮演着自己的位置,这些位置就是他们的生态位,像是李靖还有房玄龄,长孙无忌这些人在朝堂上的位置难以动摇,而像是魏征文不成武不就,他的定位就是直臣跟诤臣,这种位置并非是不可取代的。” 李承乾淡淡的开口说道。 “挺有意思的说法,对了你来找朕是有什么事吗?” 李世民咂摸了一会,才忽然想起太子找自己似乎是有事情商议,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魏征就来了。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李承乾才将自己准备建立大唐皇家医学院并聘请孙思邈为第一任院长,以及以大唐皇帝,皇后,太子三者名义邀请天下名义齐聚长安编纂《大唐医典》以及《大唐赤脚医生手册》说了出来。 “哦,孙神医竟然答应了?” 听到李承乾竟然成功的招揽了孙思邈,李世民顿时有些惊讶。 要知道他当初也不是没有想过招揽孙思邈,在他即位后,就曾召孙思邈入京师长安,见到他70多岁的人竟能容貌气色、身形步态皆如同少年一般,十分感叹,便道:“所以说,有道之人真是值得人尊敬呀!” 并打算授予孙思邈爵位,结果被对方拒绝了,仍回到乡间为民医病。 但没想到自己这个老子都没做到的事情,被自己的儿子做到了。 “可能是在孙老看来父皇跟儿臣的出发点不同吧。在孙老看来接受了父皇赐予的爵位那么就意味着他今后只能为长安城中的权贵服务了,这明显是违背了孙老的本心,但加入大唐皇家医学院就不同了,他可以用自己的医术跟经验帮助更多的大唐百姓。”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愣了下,随后脸上才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行了,朕这就下一封旨意召天下名医来长安共同编纂《大唐医典》,回头你记得把旨意拿到你母后那里让她也盖上皇后玺。” 对于这种能够造福大唐百姓的事情,李世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而且这件事情一旦完成,可以说是功德无量。 “儿臣明白。” 第79章 美食带来的幸福感 “殿下不可啊!” “这要是被陛下知道了,不是要我们命吗?” “是啊,殿下,以您的身份怎能亲自下厨啊!” 东宫膳房内,一群厨子跟王福全都跪在了李承乾面前,阻挡他进入到厨房当中。 要知道李承乾未来可是注定会成为大唐的太阳,这样的人物怎么可以来厨房这种下贱的地方做低贱的事情呢? 甚至就连跟在李承乾身后的李丽质,李恪等人也不同意李承乾这样做。 见此李承乾颇为无奈的说道:“好了好了,怕了你们了,这样吧,我不亲自动手只是在一旁指导总行了吧?” 说着李承乾就直接朝着膳房内走去,这一下把负责膳房的两个典膳郎直接给吓的腿软了,立刻不断的叩首道:“殿下!殿下!不可啊,这种地方您这种贵人怎么能进去呢?” 看着两个典膳郎的样子,李承乾就感到心里莫名有股怒火,身份尊卑怎么踏马的什么时代都有,甚至他想起了后世在单位吃饭时发生的一些不好的事情。 明明什么都不会的老东西却非要摆资格讲资历,甚至在单位里也搞那些论资排辈,要不是想着为国做贡献,他也早就跟那些师兄弟一样直接润了。 于是李承乾直接一脚将两人分别踹了一个屁股墩,失去了两位典膳郎的阻拦,李承乾也是顺利的进入到了膳房当中,而身后的李丽质等弟弟妹妹们也跟上了李承乾进入到了膳房当中。 看着进入膳房当中的太子还有皇子公主们,两名典膳郎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而看到厨房内的厨子们依旧还跪在地上,李承乾不由皱眉而后对他们喊道:“都给我站起来,今天孤心情好,打算给弟弟妹妹做点好吃的,你们都好好跟我学着点儿!说不定也能多学会点手艺!” 这倒不是李承乾自夸,毕竟华夏美食说起来巅峰是在宋朝时期,而唐朝的美食虽然也有,但是距离宋朝差了不知道多远,更不用说是跟后世比了。 而后世在经过各种短视频的洗礼后,李承乾也算是一个地道的老吃家了,至少指导下膳房里的这些厨子还是没问题的。 李恪闻言也是卷起袖子:“皇兄,臣弟帮你打下手!” 对于李恪而言,他很早就从杨妃那里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跟那御座早已无缘,甚至在平时生活当中要谨慎再谨慎,否则恐有性命之危! 所以平日里面对李世民还有其他皇子时,李恪总是很拘谨的,甚至就连自己的封地是诸多皇子中最差的,也从未对此表现过不满。 但自从皇兄大病初愈后,李恪可以明显的感觉到皇兄不一样了,跟皇兄相处变得很舒服,至少不用时时刻刻的伪装自己了,而且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对李恪来说,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追随李承乾的步伐。 听到李恪的话,李承乾也是不由有些无奈,像李恪这样从小连菜都没洗过的人,你让他吃没问题,但是你让他做那简直是一场厨房灾难,不过看到李恪认真的眼神,李承乾也不好意思打击他。 只好让他去把手洗干净安排他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而李承乾今天打算做的吃的也不复杂,就是烤羊肉,牛排还有——鸡! 至于说为什么没有猪肉,完全是因为大唐的猪肉基本都没有阉割过,这导致猪肉里总是有一股骚味跟腥膻味,根本就难以下咽。 虽然李承乾已经安排王福在长安郊外属于自己的农庄内饲养了一批经过阉割的小猪,但这些小猪想要达到食用标准至少也得等到明年了,到时候就可以杀年猪了。 所以在李承乾的指挥下,大唐版牛排还有炸鸡诞生了! 李承乾先是把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厨子喊了过来,开始安排他们动手,首先是选了两只童子鸡,宰杀后直接去毛、去内脏、洗净,将鸡腿跟鸡脯还有鸡翅进行保留,其他的则放到一旁,接着将这些鸡肉放入陶盆,加入姜片、蒜末、少许盐、1勺酒糟,搅拌均匀,进行腌制半个时辰; 随后则是制作裹粉,也正是想要在大唐制作炸鸡最难的一个步骤,毕竟在缺少了现代淀粉的情况下,想要给炸鸡挂糊还是有点难度的。 所幸能够进入到东宫膳房的厨子都是有两把刷子的,在李承乾简单的提了要求后,他们便用小麦粉加鸡蛋以及食盐,花椒粉将裹粉制作了出来,甚至为了口感更佳酥脆他们还在里面加入了少量磨碎的干豆粉。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后,大唐版炸鸡就开始了最后一道制作工艺。 随着挂好糊的炸鸡进入油锅,美拉德反应迅速出现。 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在厨房当中爆发! 那味道,好香啊! 甚至让李丽质跟高阳不由的鼻尖抽动。 一边炸李承乾一边在旁边给厨子们讲在炸鸡时该注意的点。 一群厨子在旁边就像是一群小学生一样认真听着,恨不得把李承乾说的全都塞进脑袋里。 毕竟一道菜式可是厨子安身立命的本事。 第一锅炸鸡出锅后,等到稍微凉了点,李承乾先是给弟弟妹妹们一人一块,随后让厨子们也尝了尝味道,顿时得到了一致好评! 随后李承乾让膳房用食盒将炸鸡打包了两份让王福分别送去了紫寰殿跟立政殿后,便继续制作起了牛排跟烤羊肉,这两样做起来也不算太难。 当然牛排是不会给李世民送的,毕竟在大唐牛可是珍贵的生产资源,说不定送过去还要被训斥两句。 这种吃力不太好的事情,李承乾懒得去做。 在厨子们的忙碌下,很快食物便被制作好了,甚至李承乾还特意让膳房的厨师制作了一份蛋糕。 当看到蛋清在筷子的搅动下,出现硬性发泡的时候,厨子们的眼神中不由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显然都是有着几十年厨师生涯的老庖厨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蛋清竟然还能变成这样! 烤炉中炭火噼啪作响,放置在模具中的蛋糕慢慢膨胀,香气混合着蜂蜜、桂花红枣的甜香,飘满整个膳房,顿时引发了一阵轻呼! 在蛋糕出炉后,看着面前蛋糕,李丽质还有高阳以及其他公主的眼睛里都快出现小星星了,毕竟女孩子对于蛋糕这种精致的食物总是难以拒绝的。 “尝尝?” 李承乾拿着银勺递给了几位妹妹笑着说道。 而李丽质跟高阳也没有跟李承乾客气,直接拿起银勺舀了一块,入口松软,随后感受着蛋糕的香味在味蕾上绽放,顿时眯起了眼睛。 “皇兄,这是什么啊?” 高阳忍不住开口问道。 “此物名为蛋糕,回头你也可以让膳房帮你制作。” “嗯!” 此时美食带来的幸福感难以言说。 第80章 暖房与新年 在送走了弟弟妹妹们后,李承乾也打算在闲暇之余多为大唐的餐桌多增添几道食物。 毕竟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 “对了,酱油是怎么做来着?我记得好像看过。” 就在李承乾在脑海里检索着酱油的制作方法时,王福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殿下,太史院李淳风求见。” “李淳风?” 李承乾愣了下,随后就反应了过来,自己之前好像交给了李淳风设计一座暖房,对方这是设计出来了? 人才啊,这是! “传李淳风!” 李承乾怀着期待对着王福说道。 “喏!” 片刻后,在王福的带领下李淳风走进了大殿当中。 “李先生来了啊,坐。” 李承乾看着李淳风笑着说道。 而李淳风顶着一双一看就熬了夜的眼睛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放在了李承乾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放松的说道:“幸不辱命!” “李先生辛苦了。” 说着李承乾便接过图纸看了起来,只不过看着看着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如果是一个平常的孩子皱起眉头,李淳风只会觉得装。 但李承乾的眉头皱起却是让李淳风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 莫非是自己的图纸有问题? 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李淳风不由开口问道:“殿下,可有不妥之处?” “图纸设计的不错,只不过其中有些许小问题?” 李承乾淡淡的开口说道。 “请殿下指教。” 李淳风真诚的说道。 “虽然暖房的设计看起来没问题,但是不知道你是否考虑到了天气因素?” “天气?”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淳风脑海中顿时划过一道闪电。 他终于知道自己当时漏掉了什么。 没错就是天气的影响,要知道关中地区几乎每年冬季都会有降雪的存在。 而暖房如果不考虑降雪的话的确没什么问题,但是一旦降雪那么在大雪的重量影响下,暖房恐怕难以支撑而随之垮塌。 “还好有殿下提醒,否则恐怕就要铸成大错了啊。” 李淳风心有余悸的说道,当即就要起身回太史院重新绘制图纸。 结果还不等他起身,便被李承乾拦住。 “不过是一些小问题,就不用李先生回去了。” 说着李承乾扭头扭头对着王福说道:“王福,取纸笔来。” 很快王福就带着纸笔来到了李承乾面前。 而李淳风则是看着李承乾在纸上列出了一道道公式并将所得到的结果一一进行标注。 只是片刻的功夫,困扰了他数日的工作便被李承乾解决掉了。 “这下应该可以了,李先生要是没事的话,不妨跟孤一同去将作监一趟,刚好可以让将作监派人来开始搭建暖房?” 李承乾看着李淳风开口邀请道。 当李承乾抵达将作监的时候,也意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将作监的工匠们居然成功制作出了平板玻璃。 看着面前这些凹凸不平的平板玻璃,李承乾的心情很是不错。 显然只要再经过一段时间的技术更迭,烧制出后世的那种平板玻璃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或许暖房的建设可以在过年前就完成了。 这些玻璃或许不能当成窗户玻璃来使用,但是如果只是用来修建暖房却是足够了! 这也就意味着大唐的冬日里或许会多上几抹翠绿! 而一听说李承乾打算用玻璃来修建暖房,将作监大监阎立德当即苦着脸劝道:“太子殿下,宫里也有专用的暖棚了,没必要再修建暖房了吧?而且这玻璃太过金贵了,要是用来修建暖房,岂不是浪费啊?” 显然再玻璃烧制出来的时候,阎立德就已经意识到了其中所蕴含的价值,毕竟玻璃这种东西一看就很值钱,用来忽悠西域还有其他国家的那些冤大头岂不是妙哉? 李承乾听到阎立德的话,一脸玩味的说道:“阎大监莫不是忘了玻璃的烧制工艺是从哪传出来的,这话你忽悠下那些外人就算了,忽悠我?这些东西金贵个毛线啊?说白了不就是拿沙子烧出来的吗?而且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东西不值钱,值钱的是技术,只要有技术想烧多少烧不出来?把心思用在技术的推陈出新上才是正道,明白吗?” 听到李承乾的话,阎立德也是无话可说,最终只能答应李承乾会派出将作监里最优秀的匠人来修建东宫的暖房。 当然这里面除了有讨好李承乾的意思外,阎立德心里也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可以说只要东宫的暖房成功修建,那么想必朝中的大臣也会跟风,到时候自己这个将作监大监的地位岂不是也水涨船高。 所以既然要给太子修建暖房,那就要按最好的来。 一是不能丢了将作监的脸,二则是给后续那些想要修建暖房的权贵们打个样。 当下,阎立德就叫来了将作监的几名大匠研究起了该如何给东宫修暖房的事情。 在几名大匠的共同讨论下,很快便根据李承乾所提供的图纸,制定了修建流程。 寒冬腊月,寒风刺骨。 东宫内却是热火朝天。 大量的竹子被送入到东宫当中由工人们搭建成脚手架,源源不断的土石也被送入东宫。 其动静之大甚至引起了朝臣们的注意,其中魏征更是在一次朝会上直接上奏表示太子此举劳民伤财,希望李世民能够让太子不要大兴土木。 结果直接被李世民一句,此乃东宫内部的事情,且太子修建暖房所有财资皆是由东宫所出,并未动用国库分毫给直接怼了回去。 而李承乾听到这件事也只是笑了笑。 这种事情魏征不弹劾才奇怪呢。 毕竟这么好的彰显自己存在的机会,魏大喷子是肯定不会放过的。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暖房的雏形已经渐渐出来。 而整个大唐上下也是逐渐热闹起来,长安城内也是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不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新年快要到了。 对于大人们来说,劳作了一年,新年是为数不多能够放松的几天,可以跟家人们团聚在一起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而对于小孩们来说新年则是代表着可以吃到平时吃不到的好吃的,穿上新衣服,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拿到压岁钱。 第81章 善歌善舞的劼利 入夜,整个长安街头灯火通明。 而在太极宫内灯火辉煌、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以及丝竹之音。 可以说在元旦跟上元节的日子里整个长安都会取消掉宵禁,而禁宫之中也会彻夜灯火辉煌并且不会关闭宫门。 此时在太极殿内,宾客如云,来自番邦的使臣以及各国的质子们与大唐臣子们全部聚在一起,向着大唐皇帝恭贺着新春佳节的到来。 席间,看着身着各种服饰的使臣们轮番向着自己敬酒并表示对大唐的臣服,这让李世民的心情很是不错,甚至手里的酒就没有停过。 不过想想也是,这种事情在武德年间可是没怎么出现过,只有隋朝最鼎盛的时候才有此万邦来贺的场景! 看着在大殿内载歌载舞的番邦使臣,大唐的文臣们还好,只是端着酒杯欣赏着异域舞姿以及音乐,而武将们则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那些载歌载舞的番邦使臣,目光落在西域各国以及吐谷浑还有吐蕃使臣身上上,更是露出了冷笑的神色。 显然作为大唐的打手,他们很清楚御座之上的那位不会满足于当前的大唐版图,等到大唐腾出手来,这些人中说不定就会出现一个倒霉蛋要挨打了。 而对于这个挨打的倒霉蛋,大唐的武将几乎都猜测会是吐谷浑。 正在跟这旁边西域高昌国使臣谈笑的吐谷浑使臣莫名的感到背后一凉,随后左看右看发现没有异常后,只以为是大殿外的冷风刚刚吹了进来。 酒至酣处,李世民有些醉眼惺忪,看着正在殿内翩翩起舞的宫女们不由威威皱了皱眉头,随后带着酒气喝道:“退下!如此柔弱的靡靡之音岂能展现我大唐雄风!” 而能够在太极殿内当值的宦官哪个不是聪明人,李恪就有人将大殿内的舞妓们带下,随后不过片刻功夫一群披甲执锐的将士便走进了大殿之中! 看到这些身上散发着杀气的将士,原本还有些醉意的使臣们瞬间酒醒,虽然心里知道大唐陛下还不至于发疯在大殿上将他们这些前来恭贺的使臣们屠戮一空,但是面对危险,本能还是让他们小心戒备起来! 伴随着一阵激昂的鼓声响起,顿时大殿之内的气氛明显热烈了起来,闻者莫不感到热血沸腾! 大唐的文臣们纷纷击箸而歌。 而武将当中,早已退居二线的秦琼也是在心绪激荡间直接起身,随后拿出双锏在大殿内舞了起来! “叔宝既然有此兴致,那我程知节岂有不陪之礼!取槊来!” 随着一旁的将士将长槊递来,程知节也是持槊跃入中央开始与秦琼演武! 在128名身着甲胄、手持长戟的将士配合下,舞阵左圆右方,前仿战车、后列队伍,队形会变化出四门阵、雁行阵等十二种战阵。 舞者往来击刺、进退有节,动作“发扬蹈厉”,仿佛是还原了战场拼杀的场景,观之令人凛然。 看到这一幕,李世民似乎也是受到了感染,直接从御座上起身,来到了敲鼓的将士旁接过鼓槌开始敲打起来! 原本如此有失帝王形象的举动,魏征肯定是要仗义执言的,但是看到朝臣们热烈的景象,他也只是摇了摇头,随后默默的喝起了酒。 此时的李世民可以说已经有些上头了,这时候要是刺激他说不定真的得被拉出去砍了啊。 锣鼓震天,殿内的气氛被推至顶点! 而李承乾则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的看着这大唐盛世。 “呼!” 随着最后一个鼓点落下,李世民也是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一曲《秦王破阵乐》下来,李世民甚至感觉身上的酒气都散了不少。 “劼利何在!” 回到御座上的李世民睥睨扫视着下方的各邦使臣,目光尤其在吐谷浑以及吐蕃使臣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罪臣在!” 闻言一直坐在殿内的劼利闻言连忙躬身上前。 “朕听闻草原人一直善歌善舞,今日值此欢庆时刻,不如请劼利可汗来表演一番如何?” 李世民眼中带着笑意看着下方的劼利可汗说道。 虽然说是请,但是语气当中却充斥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 而劼利闻言心中也是不由一阵诽腹,他倒是想拒绝,但是有拒绝的权力吗? 对方把他带到长安一直留着他,不就是打着每到这种时候,把他这个曾经的草原霸主拉出来给那些番邦使臣们看看的吗? 可以说在这位大唐皇帝的眼中,那些使臣是猴子,而他劼利就是那只鸡! 别以为他劼利不知道宫里养着的那些擅长草原歌曲的乐师是干什么的?! 那是专门给他劼利配的! 当看到曾经麾下控弦百万的草原霸主如今却在面前跳着舞蹈,殿内的大唐众臣们脸上纷纷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而像是一些小国的使臣在劼利跳到精彩处也是纷纷鼓掌喝彩。 唯有像是高句丽,吐蕃,吐谷浑这些实力强大且盘踞在大唐周围的国家使臣们一脸的严肃。 因为他们也清楚,如果他们对大唐有丝毫的松懈,那么未来劼利身边的伴舞说不定就会是他们的君主了。 随着月上中天,盛会也渐渐结束,带着满身酒气的大臣们纷纷走出了皇宫。 而李世民也是带着酒气回到了紫寰殿当中。 就在李世民沐浴更衣准备睡个好觉的时候,忽然有内侍从殿外走进,随后小声的在李世民身边低语了几句。 顿时李世民的动作不由一顿,随后整张脸都变得有些难看起来,眼神中更是弥漫着怒火! “岂有此理!” 李世民咬牙切齿的说道,看到李世民发怒,殿内的众人全都连忙跪下。 而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后,压制住自己的怒火看着眼前的宦官,一字一句的说道:“给我把诗再念一遍!” “喏!” 宦官强忍着恐惧,将自己听到的诗念了出来:“昔日南山烟火稠,翁驱寒夜斫薪休。十指皴裂沾霜雪,一车黑炭换糟粥。忽然窑火起平川,乌金万斛出深壋。千夫掘地惊雷动,百里青烟蔽日悬。官船漕运如流水,市价一跌如尘泥。翁抱枯柴倚古树,眼见炭堆化为齑。夜来风雪覆茅屋,稚子啼饥声断续。欲向城中赊斗米,市门已闭冷踟蹰。谁道炭能暖人世,炭多偏教卖炭卒。南山老树今犹在,不见当年烧炭窟……” 第82章 贞观大案 “砰!” 当宦官念完后,李世民直接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随后眼神冰冷的看向宦官道:“查出来此诗是从何处流出的了吗?” 宦官闻言恭恭敬敬的道:“启禀陛下,在听到此诗后,老奴便立刻让武侯卫以及长安万年两县去查了,根据送回的情报来看,这首诗是在今夜忽然出现在长安大街小巷之内,并且由大批稚童传唱,从那些稚童口中得知是有人给了他们十文钱让他们到处传唱,而且从时间上来分析,幕后之人绝非一人,几乎是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内,便让长安城大街小巷内的稚童全部传唱此诗!” 李世民闻言闭上了眼睛,他显然也知晓能够做到此事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他现在无法确定的是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而且这诗明显是冲着麟州煤炭而来的,毕竟麟州煤炭的问世,对于烧炭行业来说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或许不仅仅是冲着煤炭而来,还是冲着太子而来的!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更是充满了怒火! 显然此人心思歹毒,是打算彻底败坏掉太子的名声,这诗的传唱度越高,太子的名声就越臭! 如果是别的事情,李世民或许还不会如此愤怒,但对方偏偏是冲着太子来的! 要知道太子近来的表现可是让他无比满意的,甚至在李世民看来等到自己百年之后,大唐在李承乾手中可以继续辉煌下去,两代明君足以给大唐打下无比坚实的基础了! 现如这诗一出世,显然是打算直接奔着毁掉太子的名声去的。 如此一个与民争利甚至逼死了百姓的太子,如何能够继承大统? 李世民正怒火中烧的时候,忽闻殿外来报,越王李泰求见。 青雀? 李世民不由一愣,随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了。 最好不要是你啊,青雀! 李世民沉声道:“让越王进来!” 宦官闻言微微一愣,陛下对越王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对劲? 毕竟作为宫里人,察言观色的本事那可相当于是吃饭的本事,所以宦官仅仅只是从李世民的表情,语气里就判断出来,陛下对于越王似乎有些不满。 不过这种事情不是他该操心的,于是小心翼翼的退出殿外,将越王李泰引入殿内。 李泰进入殿内,先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儿臣见过父皇,前几日间儿臣无意从西市得到了一匹来自西域的汗血宝马,今日特来献于父皇……” 要知道为了这匹汗血宝马他可是花费了好一番功夫,就是为了让李世民开心开心,毕竟李世民爱马的事可以说是满朝皆知。 说着说着,李泰似乎也是意识到了气氛有些不对,一般这个时候父皇不应该都是十分喜悦的吗? 然后按照流程开始夸赞自己,最后赏赐自己的吗? 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想到这里,李泰不由悄悄的看了李世民一眼。 结果目光直接跟李世民的目光在空中交错。 只是这一眼就让李泰有些傻了,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世民。 大唐的天子就那么坐在御座之上,眼神中不带丝毫感情的注视着他。 “青雀,你最近可曾听闻过一首诗?” 李世民看着面前的李泰,语气平静的说道。 “诗?” 李泰闻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看着面色平静的李世民,明白这诗恐怕牵连着大麻烦,于是连忙摇头道:“儿臣这段时间一直在府内练习书法,不曾听闻过什么诗。” 朕今日倒是听闻了一首很有意思的诗。 说着李世民念了起来。 “昔日南山烟火稠,翁驱寒夜斫薪休。十指皴裂沾霜雪,一车黑炭换糟粥。忽然窑火起平川,乌金万斛出深壋。千夫掘地惊雷动,百里青烟蔽日悬。官船漕运如流水,市价一跌如尘泥。翁抱枯柴倚古树,眼见炭堆化为齑。夜来风雪覆茅屋,稚子啼饥声断续。欲向城中赊斗米,市门已闭冷踟蹰。谁道炭能暖人世,炭多偏教卖炭卒。南山老树今犹在,不见当年烧炭窟……” 刚开始的时候李泰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觉得这诗写的还不错,写出了那些伐树烧炭的卖炭翁的困苦生活,但是当李世民念到后面的时候,李泰额头的冷汗瞬间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作为一头处于幼年的政治生物,他的政治嗅觉可以说是相当敏锐的。 甚至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谁他娘的要害他啊! 要知道他虽然也想坐李世民现在的那个位子,但问题是现在李世民正值壮年,他最多也只是在李世民这边多刷刷好感度,好为以后做打算。 但现在这诗要是落在了他的头上,那不是表明了他打算跟太子开干了吗? 而作为当年带队速刷宣武门副本的李世民对于这种事情一直都是深恶痛绝的。 “父皇,这,这谁如此大胆啊!” 李泰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而李世民则是沉默的看着李泰,这目光看的李泰心里发毛。 片刻后,才听到李世民幽幽的说道:“青雀,此事真与你无关?” “父皇明鉴,儿臣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李泰连忙开口说道。 “行了,朕相信你,你先回去吧!” 李世民似乎有些乏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李泰退下。 闻言李泰如蒙大赦,在说了一句告退后,匆匆离开了紫寰殿。 等到离开皇宫后,坐在马车内的李泰顿时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另一边,在李泰离开后,李世民也是开始思索起来。 李泰说此事跟他无关,他信但不全信。 同时他也在脑海里思索着一个个可能的目标。 不过他思索了良久却始终没有找到目标,毕竟做此事的势力有些太多了。 “来人!”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殿内候着的宦官连忙上前,等待着李世民的吩咐。 “传窦诞觐见!传房玄龄觐见!传右武侯大将军尉迟敬德觐见!” “喏!” 随着一匹匹快马从宫中冲出,一时间长安各处皆是投来惊疑的目光,尤其是随着大理寺窦诞,梁国公房玄龄,右武侯大将军尉迟敬德连夜入宫后,更是让长安不少人失眠了。 第83章 杨妃 第二天清晨,李承乾伸着懒腰从床榻上起身。 而早已等候多时的王福则是小跑着来到了李承乾身旁,在李承乾耳边低声耳语。 李承乾闻言不由一愣,随后对着王福说道:“让他进来吧。” “喏!” 王福应声朝着殿外走去。 片刻后,一名宦官低着头紧跟着王福走进了大殿当中。 宫中礼仪众多,尤其是这里还是太子殿下的住处,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或是听到不该听的,那可就小命不保了。 “你说,杨妃想要见孤?” 李承乾大马金刀的坐在床榻边缘,看着面前的宦官开口问道。 “是的,杨妃娘娘说蜀王殿下想太子殿下了,希望您能到宫中一聚。” 宦官恭敬的开口说道。 “孤知道了。”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而宦官也没有问李承乾什么时候去,只是恭敬的行了一礼,随后退出了大殿。 在宦官走后,李承乾也是陷入了思索当中,他当然不信杨妃所说的是因为李恪想念自己了,毕竟东宫距离杨妃所在宫苑并不远,若是李恪真的想见自己大可以直接来东宫。 “王福,跟孤去见见那位弟弟。” 李承乾说着便让人帮自己沐浴更衣,随后带着王福以及素执朝着杨妃所在的宫苑内走去。 一路走来,凡是沿途所见之人,全都恭敬的对李承乾行礼,而李承乾也基本都是笑着点头回应,这顿时让众人内心一暖。 毕竟在这偌大的皇宫之内,对他们这些内侍们而言,最宝贵的东西莫过于尊重了。 很快李承乾便来到了杨妃所在的宫苑前,在宫苑内侍禀报之后,便见到杨妃带着李恪亲自来到宫门前迎接。 “见过太子殿下。” 杨妃恭敬的向李承乾欠身示意。 “杨妃娘娘不用客气。” 两人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后,李承乾便跟随着杨妃走入了宫苑当中。 进入殿内后,顿时一股夹杂着淡淡香味的热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由感到全身一暖。 随手将身上的大氅解下,递给一旁的内侍后,李承乾跟杨妃相对而坐。 而杨妃也是吩咐手下的宫女端来了热茶以及糕点。 不得不说杨妃保养的确实不错,虽然已经生了李恪还有李愔,但却没有丝毫影响她的气质,反而是为她增添了几分岁月所带来的雍容华贵。 恍若陈年美酒,韵味悠长。 难怪当年能够让自己那个老子念念不忘。 而杨妃看着面前的李承乾,心中也是有些讶然,她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李承乾,但是此时再见,才发现李承乾的气质跟之前简直有如天差地别。 如果说曾经的李承乾像是一个使劲让自己看起来成熟,像是个装大人的孩子。 那么此时她面前的李承乾就像是一个有着孩子面孔的大人。 而且对于李承乾近来的一些传言,她可是听宫里的人说了不少,此时一见才知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似乎是看出了李承乾有些拘谨,杨妃不由莞尔一笑,轻声说道:“殿下不必拘谨,我跟长孙姐姐亲如姊妹!到这里就当是回家好了。” 李承乾闻言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没办法,毕竟是自己老子的女人,自己不拘谨点不行啊。 毕竟人言可畏啊。 同时他心里也是有些无语,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就直说,这种客套他实在有些不太习惯,有这时间在东宫多搞点研究不好吗? “恪儿每次从东宫回来都很开心,对于殿下也甚是崇拜推崇,所以本宫便想着替恪儿谢谢太子殿下。” 说到李恪的时候,杨妃端庄美丽的脸上露出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要知道她虽然在宫里 都是演员啊……贵为四妃之一的淑妃,但是因为其父隋炀帝的缘故,她在后宫当中的地位也是相当的特殊,这也导致了李恪在宫内并不太受宠,平时玩伴也不多。 但自从去了东宫之后,杨妃能够明显感觉到李恪的性格开朗了不少,并且还与其他皇子公主的关系好了不少。 李承乾闻言说道:“岂敢当得娘娘如此之说?真是折煞孤了。身为皇兄照顾年纪比我小的弟弟本来就是孤的责任。” 听到这话,杨妃脸上的笑容更深,语气也不由温柔起来:“你这孩子啊,难怪恪儿对你如此推崇。” 原本杨妃只是打算找李承乾来看看,但是此时她却是下定了决心。 “殿下,今日请您来此,除了向您对恪儿的照顾表示感谢外,本宫还有一个不请之请。” 李承乾闻言不由一阵无奈,既然自己都知道是不情之请,那最好别说啊。 不过这种话他当然不可能直接当着杨妃的面说出来。 于是只好有些迟疑道:“娘娘请说,倘若孤能帮上忙的话,定当竭力而为。” 李承乾话里的意思也很简单,那就是你说了我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听到李承乾的话,杨妃脸上的笑容消失,随后叹声道:“殿下,您应该也知道本宫身为前朝隋炀帝之女在后宫之中比较特殊,幸亏当今陛下宽宏大量。 但恪儿他的身体里毕竟有着一半的前隋皇室血液,所以本宫想摆脱太子殿下,倘若本宫百年之后,还望太子殿下念着恪儿叫您一声皇兄的份上,留恪儿一命。” 杨妃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看着杨妃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李承乾内心毫无半点波动。 开玩笑能在后宫当中坐稳自己位子的有几个简单的? “娘娘放心,李恪是孤的弟弟,孤怎会那么做?莫非杨妃以为孤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吗?” 面对李承乾的反问,杨妃正准备说话,却见殿外忽然有东宫宦官,面色焦急步履匆匆的自殿外而入。 “殿下,少师李纲薨逝了。” 听到宦官的话,李承乾顿时内心一紧。 虽然跟李纲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对于这个小老头,李承乾还是挺有好感的。 没想到小老头终究是没有挺过这个寒冬,没能吃上新麦。 “娘娘,孤的师傅李纲薨了,孤就不在此久留了。” 李承乾起身就要告辞离去。 而杨妃也是唤来李恪,让他跟着李承乾一同去李纲府上。 用杨妃的话来说,李纲虽然不是李恪的师傅,但是在东宫时,李恪也曾在李纲坐下听讲,也算是半个弟子了。 如今老师薨逝,弟子焉有不去之礼? 对此,李承乾自然没有拒绝,带着李恪匆匆赶往了李纲府上。 第84章 李纲遗愿 长安街头,一队骑士迎着寒风呼啸而来,碗口大的马蹄踩踏在石板铺成的路面上发出阵阵雷鸣。 在骑士的后方一架马车正缓缓而来。 眨眼之间,骑士便来到了李纲府邸前,马上的骑士纷纷勒住马缰,伴随着“希律律”的一阵长嘶,所有马匹整齐划一的停下,在李府门前踱着步子,不时的打着响鼻,从鼻孔中喷出一道道白气。 李府门前的管家早已注意到了这队骑士,连忙唤来下人让其去请主家出来,而自己则是上前对着为首的骑士询问:“不知马车里是哪位贵人?” 为首的骑士并未回答,而在马车旁的一位身着宫内宦官服饰的宦官上前说道:“此乃太子殿下,前来吊唁太子少师李纲,还不赶紧让你家主人出来!?” 李府的管家今日虽然也见了不少长安城内的各家,但这些人大多都是各家派出来慰问的,真正的大人物得等到李纲出殡那天才会出现,而太子毫无疑问是今日前来李府的最尊贵之人。 于是连忙喊来门房让他赶紧去通知李安静。 此时正在府邸当中的李安静一听是太子来了,立刻带着家眷出门迎接。 “拜见太子殿下!” 领着一众家眷出来的李安静连忙叩拜。 “李兄,节哀。” 而从车架内下来的李承乾也是上前将对方扶起。 此时的李府内,随着李纲的薨逝,可以说是人心惶惶,丫鬟下人不断的进进出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准备着发丧的事物。 李家虽然在长安城内不算是大家族,但是出了个李纲教过三朝太子,也算是名门了,更何况李纲平时也是与人为善,在长安城内的风评也是不错,因此长安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派人前来慰问,李府内一时倒也人满为患。 随着李安静带着太子进入中堂,众人纷纷向太子行礼问好。 而李承乾也是上前看着此时躺在棺材当中的李纲,眼神中带着丝丝悲伤。 毕竟李纲应该是自己来到大唐之后,第一个逝去的熟人。 看过了李纲的遗容后,李承乾来到堂前,接过一旁王福递来的香,借着灵堂前的烛火点燃后,双手持香拜了三拜后,将香插入到了灵前的香炉当中。 见到这一幕,李纲的孙子李安静也是跪在一旁的垫子上双目含泪的磕头还礼。 灵前的一众亲眷更是有人发出了低泣声。 一时间整个灵堂内充满了悲伤的气氛。 上完香后,李承乾来到李安静身旁,开口询问道:“不知道李兄打算将李师葬在何处?是否需要太史院帮助李师择一吉穴?” 闻言,李安静顿时有些犹豫。 要知道目前李家的家主并不是他,而是他在恒州任刺史的兄长李安仁。 在李纲弥留之际,他就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将消息告知给兄长李安仁了,算算日子,大概就在这两三日,李安仁应该就能赶回长安。 而且按照李纲生前的意愿是想要回渤海老家安葬在祖坟的,但现在是太子询问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安静的为难李承乾自然也是看了出来。 于是开口道:“李师生前可有安排?” 见太子询问,李安静于是将李纲生前的嘱咐尽数告知。 对于李纲想要回到渤海安葬的想法,李承乾也能理解。 毕竟对于汉人来说,落叶归根可以说是一种执念了。 如果不是要出任太子少师,为李家再多遮风挡雨几年的话,李纲说不定早就回渤海的蓨县老家颐养天年了。 “既然是李师生前遗愿,那自当遵从。不过李师既然要回渤海安葬,承乾无法亲自相送,就以手书一篇以寄哀思。” 说完李承乾便让李安静将其带到书房当中,开始书写起来: 贞观五年岁次辛卯,冬十月朔,太子少师、上柱国、新昌公李公讳纲,字文纪,薨于长安邸第,享年八十五。上震悼辍朝,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贞。公本观州蓚人,厥先系出陇西,世为著姓。承乾以师徒之谊,感教诲之深恩,谨勒石表墓,以志不朽。 公生逢周隋之际,少怀经世之志。年弱冠,举明经,仕北周为齐王记室,以直谏显名。入隋,擢太子洗马,辅杨勇东宫,犯颜数谏,指陈得失,虽不见纳,其节不挠。及隋室土崩,公避乱河东,守道不仕。 皇唐肇建,高祖闻公名,征为礼部尚书,兼太子詹事,辅隐太子建成。时宫府多故,公屡谏不听,乃谢病乞骸骨,高祖嘉其忠直,许之。 贞观初,上以承乾为皇太子,思得端士以辅之,乃召公为太子少师,加散骑常侍。公受命之日,以老病之身,慨然就职。每入东宫,必正衣冠,陈礼法,教以君臣父子之道、治国平天下之术。承乾性颇刚躁,公常以《论语》“克己复礼”谆谆教诲,遇过则厉色规谏,无所容贷。尝谓承乾曰:“太子,国之本也。本正则天下定,本倾则天下危。汝当戒骄奢,亲贤才,远佞幸,以承宗庙之重。”其言切切,犹在耳畔。 公之为人,刚直不阿,进退有节。历事三朝,皆以忠谏立身,虽屡遭困厄,终不改其志。在隋谏杨勇,在唐谏建成,及辅承乾,犹秉此心。上尝谓侍臣曰:“李纲善教,动以礼义,真社稷之臣也。”公居官清廉,家无余财,衣不重锦,食不兼味,而于经史典籍,未尝释卷。 所著《隋书》若干卷、《文集》十卷,皆明体达用,可为世法。 承乾自为太子,得公为师,凡四载。公虽年高,每讲论至夜分不倦;承乾有过,公虽老病,必扶舆入谏。忆昔公教以问安侍膳之礼,导以宽仁驭下之术,承乾虽不敏,敢不铭记?今公溘然长逝,承乾失所依怙,中心如割。念公之德,如嵩岳之高,如江河之长;感公之恩,如春日之温,如雨露之润。 公薨之后,上赐葬于故里观州蓚县,礼也。承乾谨遣官护丧,卜吉安葬。乃作铭曰: 维公之生,秉直含章。三朝辅弼,一志忠良。 教我储贰,德音孔彰。规过劝善,身正名扬。 寿终厥命,朝野感伤。魂归故里,松柏苍苍。 勒石为铭,永志不忘。千载之下,其名弥光。 弟子承乾书。 第85章 心腹 一直在李府待到了傍晚时分。 李承乾才回到东宫,在书房里一个人安静的待了一会,内心才逐渐平复下来。 傍晚的东宫安静了下来,安静的让李承乾不由微微皱皱了眉头。 李承乾让内侍将东宫作坊用黄花梨打造的太师椅搬到了大殿入口处,就那么放松的坐在椅子上,开着殿门,看着外面的满天星辰。 冬日的寒风虽冷,但是在殿内暖炉的燃烧下,当这股刺骨寒风来到李承乾面前时,只剩下了淡淡的凉意,让李承乾变得更加清醒。 王福站在李承乾的身旁,虽然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在干什么? 但身为东宫的头号宦官,他依旧需要陪在太子身边,等待着太子随时吩咐。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只见太子良媛阎婉此时正端着一碗热汤,来到李承乾身旁,将热汤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后,阎婉柔声说道:“殿下,天气寒冷,奴特地让膳房炖了点冰糖雪梨汤给殿下暖暖身子。” 李承乾闻言拍了拍身旁的椅子,道:“婉儿,你也来坐会吧,这次工坊造的椅子还是很不错的,回头让人给阎公也送一套。” “多谢殿下。” 阎婉先是微微欠身谢过,随后才有些拘谨的坐在了另外一张椅子上。 在阎婉坐下后,李承乾并没有说话,而是先端起一旁桌子上的冰糖雪梨汤喝了一口。 不得不说在冬日里喝上这么一口热汤,全身上下都感觉有些暖暖的。 “王福。” 将碗放下后,李承乾忽然开口。 而站在一旁的王福也是连忙弯腰,“臣在。” “冬夜漫长,你让膳房那边多做点汤回头给宫里值夜的都送去,让他们也暖暖身子。” “喏!” 说完,王福便动身前往膳房,完成太子的吩咐。 而在王福走后,大殿内只剩下了阎婉跟李承乾,以及不远处的内侍们。 阎婉不由有些好奇的看向李承乾,开口道:“殿下,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吗?” 李承乾缓缓道:“只是因为李师过世,有些心绪难安罢了,毕竟熟悉的人突然要变成大地上不能言语的土丘,难免有些感慨。人吃土一生,土吃人一回,在浩渺宇宙间,人终究是太渺小了啊。” “殿下” 阎婉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面前的殿下情绪有些低落,想要开口安慰,却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似乎看出了阎婉的想法,李承乾忽然一笑。 “婉儿不必安慰孤,孤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对于孤来说逝去的终究已经逝去,活着的还要好好活着。好了陪孤好好看看这片璀璨星空吧,说不定日后想看都看不到了。” “嗯。” 阎婉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看着天上的星河。 片刻后,王福回来了,并告诉李承乾,膳房那边已经安排下去了,今后在入夜前都会提前准备好驱寒的汤。 李承乾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又看了一会,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阵打哈欠的声音,李承乾才看到身旁坐着的阎婉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于是吩咐王福让人将阎婉送了回去,而他则是起身走入到了书房当中。 在书房的书桌上,摆放着一本本厚厚的书籍,似乎是担心光线太暗,内侍特意又拿来了几盏烛台点燃,一瞬间书房的亮度虽然比不上白日,但也是灯火通明。 在点燃这些烛台后,内侍们并未离去,而是小心的站在烛台旁看守。 毕竟他们也知道太子殿下对于书房里的这些书籍有多么看重,一旦失火,那么可就是滔天的大罪! 因此东宫内侍们都清楚,太子殿下的书房无论如何不能出现丝毫差池。 李承乾拿起笔开始认真的写了起来,这是他专门为编写的教材。 这份教材跟普通的教材不同,普通教材是用来普及教育的,而这专门编写的教材则是用来选拔人才的。 只有将他专门编写的这份教材融汇贯通的才有资格跟上他的脚步,去探索世界的真理。 当李承乾将手里的笔放下后,窗外已经是晨光熹微。 活动了下有些微酸的手腕后,李承乾起身走出书房,在大殿内活动了下身体。 而书房里的内侍们也是纷纷强撑着精神将书房内的灯盏熄灭撤走,王福则是连忙通知膳房那边为太子殿下准备早饭。 就在李承乾用饭的时候,王福步履匆匆的来到李承乾身旁,禀报道:“殿下,左庶子还有左卫中郎将他们回来了,此时正在宫门外等候。” “仲谧跟定方回来了?” 李承乾闻言连饭都顾不上吃了,连忙开口问道。 “是的。” 王福看到李承乾这副激动的样子可以说是一点都不吃惊,在他看来太子殿下明显是想将于志宁跟苏定方培养成自己的班底。 虽说此时的东宫有诸如房玄龄,长孙无忌这样的班底,但是这些人说到底还是陛下的人,不可能全心全意为太子效力。 “随孤前去迎接!” 说完李承乾便匆匆朝着殿外走去。 见此王福以及内侍们也是连忙跟上李承乾朝着殿外而去。 东宫外,此时于志宁跟苏烈正在闲谈。 按照于志宁的身份他自然可以随意的进出东宫,但是苏烈不行。 作为左卫中郎将,苏烈想要进入东宫的话是需要通禀的,所以于志宁是打算先陪着苏烈,稍后一同去见太子。 “定方兄,相信我,多年以后,你绝对会为今日所作的决定而感到庆幸。” 于志宁笑着对苏定方说道。 可以说在麟州跟苏定方相处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了苏定方身上的才能,假以时日对方未必不能成长为李靖那样的高度。 到时候文臣有他,武将有苏定方,太子殿下何愁大事不成! 对此苏定方也只是笑了笑。 当于志宁找到他的时候,他也也心存疑虑,但是想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而朝堂之上将星云集,李靖,尉迟敬德,程知节,李道宗这些从隋末厮杀出来的名将正值当打之年,他想要出头太难了。 而在两人身旁,年轻的卫鹰正好奇的四处打量着周围恢弘的建筑。 可以说自从跟着苏定方离开麟州后,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是他未曾见过的,尤其是初到长安的时候,恢弘的长安城更是震撼了他幼小的心灵。 同时他心里也是牢牢记住了师父苏定方跟母亲的叮嘱。 “卫鹰,知道吗?认识太子殿下,就意味着你的起点已经比很多人高了,至于日后能够走多远,就看你的造化了。” “鹰儿,殿下是我家的恩人,你要记得卫家从来都是有恩必报!不要丢先祖的脸面,知道吗?” 就在卫鹰走神的时候,忽然听到身旁苏定方低声道:“殿下来了,精神点。” 闻言卫鹰立刻抬首挺胸,而他也看到了从远处疾步而来的太子殿下。 第86章 静州来信 “仲谧,定方辛苦了。” 李承乾看到两人笑着说道。 而于志宁跟苏定方则是朝着太子殿下躬身行礼道:“为殿下办事怎谈辛苦。” 果然听到两人的话,李承乾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可以说从此刻起,两人就已经是东宫一系的人了! “卫鹰,好久不见,身体变壮了啊,以后好好跟着苏将军,将来光宗耀祖!” 李承乾说着用手拍了拍卫鹰的肩膀勉励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卫鹰也是不由心神激荡,一脸激动的说道:“卫鹰定当不负太子所望!” “好好好!” 李承乾连说了三声好。 随后对着三人说道:“外面冷,随孤到殿中吧。” “喏!” 随后在李承乾的带领下,三人进入到了大殿之中。 殿内,看着苏定方跟卫鹰在餐桌上有些拘谨的样子,李承乾笑着道:“都是自己人,不用拘谨。” 说着还亲自起身给三人一人盛了一碗红枣粥。 这顿时让三人不由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而看到太子殿下如此,三人自然也不好在拘谨下去,一时间餐桌上的氛围变得轻松了许多。 一旁负责太子安全的纥干承基看到这一幕也是不由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纥干承基!” 忽然李承乾的声音在纥干承基耳边响起,他立刻下意识的回道:“臣在!” “站着干嘛,过来一同用饭,这么多早饭孤一人也吃不完,还有王福一起来。” 说着李承乾对着站在一旁的王福喊道。 “老奴不敢。” 闻言,王福连忙跪下,表示不敢逾越。 纥干承基或许可以跟太子同桌用餐,但是他不行,他的身份跟太子殿下的身份注定了不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否则的话那就是对太子的羞辱了。 “孤让你过来你过来就行了,婆婆妈妈的干嘛,大家都是朋友,而且作为孤的头号总管,这是你应得的。怎么,难道你不认为你是东宫的人?” “臣” 面对李承乾的询问,王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 作为宫里的老人,他也算是看遍了人心,所以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李承乾并不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礼贤下士才邀请自己的。 而是李承乾发自内心的把他当成了东宫的自己人。 “诶,别矫情了,你这么矫情孤今后要是有了儿女还怎么放心把他们交给你带啊。” 李承乾笑骂道。 而李承乾的这句孤今后有了儿女要交给他王福带更是直接把王福整破防了。 要知道从入宫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王福这辈子都要伺候李家了,而李承乾显然也是没有把王福当作外人,这让本就因身体残缺而有些自卑的王福更是无比感动,甚至这一刻王福已经决定要将自己这条老命彻底交给面前的太子了。 “喏!” 王福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坐在了餐桌的下方,而当接过李承乾亲自递过来的红枣粥时,手都是微微颤抖的。 而在餐桌上于志宁也是向李承乾汇报了麟州煤矿开采的工作。 “殿下,麟州煤矿在臣离开的时候已经步入了正轨,根据臣以及煤矿负责人的预估,等到明年的时候,煤矿产能应该能提高三到五倍,并且随着大量人力物力的投入,产能应该会逐步增长,另外朝廷跟麟州方面也已经同意了修建煤矿通往外界的道路,等到明年春耕结束就会雇佣民夫进行修路。 除此以外,按照殿下之前的叮嘱,臣已经安排人去麟州各地以及旁边的河东道继续对煤矿进行勘探。在离开麟州前,在距离麟州煤矿不远的地方又发现了两处小型煤矿,目前已经安排人准备进行开采。” “嗯,做的不错。” 李承乾闻言点了点头,可以说此时后世的那些丰富矿产资源尚未得到全面开发,而随着自己的推动,这些资源的开发将会提前数千年。 而这些资源最终都会化为推动大唐这头巨兽前进的动力,任何敢挡在这头巨兽面前的阻碍,无论是吐谷浑还是吐蕃又或是高句丽都注定会被碾碎! 就在李承乾跟于志宁,苏定方等人闲聊的时候,殿外忽然有宦官走了进来。 “殿下,太史院李淳风求见!” “哦,请李先生进来。” 听到李淳风前来,李承乾也是有些惊讶,按照他的预计,李淳风应该得明天或者后天才会来找他才对,没想到对方今天就来了。 很快在宦官的带领下,李淳风便进入到了大殿当中。 当看到跟李承乾一同用餐的于志宁,苏定方还有卫鹰时,他虽然感到有些惊讶,但却并不意外。 直到看到王福的时候,他不由为之一愣,随后便迅速的恢复了常色。 “臣,见过太子殿下。” “李先生来了?应该还没吃早饭吧?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妨一起吃点?” 李承乾向李淳风发出了喝粥邀请。 “谢殿下。” 面对李承乾的邀请,李淳风自然无法拒绝,在道谢后也坐了下来,并且也得到了一碗来自李承乾亲手所盛的红枣粥。 李承乾一边喝粥一边询问道:“不知道李先生这么急着找孤所为何事?” 听到李承乾的询问,李淳风才想起了自己来找李承乾是有正事的。 于是连忙放下手里的红枣粥,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了李承乾。 “殿下,静州来信了!” 听到李淳风的话,李承乾就知道了不出意外的话,静州那边在正月乙卯朔的时候,应该观测到日食了。 “哦,消息竟然传递的这么快吗?据我所知静州距离长安可不止千里啊?” 李承乾接过书信,一边拆开信封一边开口问道。 “殿下有所不知,自从去岁推测出静州会有日食后,无论是朝廷还是太史院都密切关注静州天象,所以在静州观测到日食的第一时间,静州本地官员就已经八百里加急将消息送往长安。如果臣没有猜错的话,此时静州送来的消息陛下还有朝堂上的大人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李淳风一脸感慨的说道。 “看来孤还是知道的晚的了啊。” 李承乾笑着打趣道。 就在于志宁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大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随后就见紫寰殿的大宦官进入道殿内朗声道:“大唐皇帝令,召太子李承乾即刻前往政事堂!” 当宣读完李世民的旨意后,大宦官脸上带着笑容对李承乾说道:“殿下,请吧。陛下跟诸位大人已经在政事堂等着了。” “带路吧。” “喏。” 在宦官的带领下,李承乾朝着政事堂的方向迈步走去。 第87章 战地观摩团 走到政事堂门口,朝中的一班大臣都已在政事堂内等候多时。 随着李承乾的出现,政事堂内的嘈杂声顿时小了下来,一众大臣的目光也是纷纷看向了李承乾。 对于大臣们们的目光李承乾依旧神色淡定,缓步迈入到政事堂中,从一众文武大臣前走过,来到了李世民身旁的座位前。 座位前,李承乾并未落座,而是转身对着众人。 政事堂内的群臣们皆是向李承乾躬身行礼,而李承乾在微微点头后才坐了下来。 今日能够进政事堂的人并不多,除了朝中大佬以及六部代表外,普通的朝臣并没有资格进入这里。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开始吧,玄龄。” 坐在御座上的李世民看了房玄龄一眼后,开口说道。 此时的房玄龄可以说是大唐实际意义上的宰相,所以朝中的很多事情都是由房玄龄安排,而李世民只负责最后的拍板工作。 闻言房玄龄先是起身向李世民躬身行礼,随后看着众人说道:“静州那边的情报诸位应该已经看到了吧,根据消息静州附近如之前预测的那样出现了日食,静州山獠也有所异动,对此兵部先拿出个章程来。” 被点名的兵部尚书侯君集,他站起来先是朝着众臣点了点头随后道:“自去岁知晓静州可能出现山獠叛乱后右武卫李子和已动身前往静州,静州附近各州从去岁开始就已经准备好了粮草兵员随时可以镇压山獠叛乱。只不过静州等地贫瘠,为了保险起见仍需调动粮草作为后勤补给,避免山獠利用地势拉长战争时间。” 可以说从去岁开始,李子和就已经在静州磨刀霍霍了,就等着山獠们叛乱,然后用山獠们的脑袋来立功了。 闻言,房玄龄看向了政事堂内的另外一人,而戴胄也是站出来道:“今年冬日因关中寒灾,关中各仓存粮不足,但随着南方各州的粮草运入关中,可以先行抽调部分送往静州,支持李将军平定山獠还是可以的。” 说着戴胄对着侯君集点头示意后,便重新坐了下来。 他户部的职责就是确保后勤,剩下打仗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 就在这时礼部尚书陈叔达站了起来,对着李世民说道:“陛下,如今各国使臣都已经抵达长安,关于静州战事是否可以往后稍微拖延,等到各国使臣离去后再行兵事?” 听到陈叔达的话,政事堂内的不少人都微微皱了皱眉头,就连李世民都有些面露不悦。 “此事再议。” 闻言陈叔达无奈的摇了摇头,坐了下来,虽然李世民说是再议,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别的事情李世民或许可以妥协商议,但是一旦牵扯到战争,别说他了就算魏征都不一定能说服李世民,或许也就房玄龄跟长孙无忌能够劝劝李世民了。 而在陈叔达坐下后,一直旁听的李承乾忽然站了起来。 看到李承乾的举动,政事堂内的大臣甚至包括李世民全都向其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毕竟对于这位太子的性格他们也算有所了解了,像是这种事情除非是李世民开口询问,否则的话太子都只会安静的坐在那里旁听。 “承乾,你有什么事情吗?” 李世民开口询问道。 而李承乾先是向李世民鞠躬行礼随后又对着一众大臣微微拱手。 “父皇,儿臣觉得既然各国使臣皆在,不如趁着此次机会组建战地观摩团,以镇压静州山獠之役向各国使臣展示下我大唐的肌肉。”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李世民还有一众大臣顿时陷入了思索当中。 作为能够步入大唐权力核心的这一群人,自然明白李承乾的意思,甚至李世民也已经思索起来此事的可行性。 而陈叔达是第一个坐不住的,只见他起身语气急促的说道:“此事不可!” 声音之急切让李承乾都有些懵了。 “我大唐乃是礼仪之邦,那些大臣来我大唐乃是朝贺,我大唐如何能让那些使臣前往战场?” 显然在陈叔达看来,李承乾的建议很不好,人家是来给你道贺的,结果你反手把人家扔到战场上,让人家看血流成河这算是什么事情啊? “陈尚书是认为孤提议的让那些使臣组成战地观摩团前往静州之举有失我大唐大国风范?” 李承乾看着陈叔达开口反问道。 虽然陈叔达能够听出太子殿下语气当中的不满,但是作为礼部尚书的职责还是让他站出来回答道:“不错!” 闻言李承乾叹息着摇了摇头。 果然这片土地上的人在没有经历过沉重的教训前,还是喜欢安逸啊。 “礼仪之邦?是不是过上几年就要以天朝上国自居了,那些蛮夷恭维几句难不成陈尚书还真当真了?” 李承乾的话顿时让陈叔达的脸色难看起来,甚至连李世民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起来。 “陈大人,你觉得倘若是我大唐初建的时候,那些人会尊我大唐为天朝上国吗?如果我大唐没有将强大且不可一世的突厥覆灭,陈尚书觉得西域诸国以及那些部落会称呼父皇为天可汗吗?要知道天可汗这个称呼不是他们真的尊敬我大唐皇帝,而是他们害怕!用一句不痛不痒的天可汗就可以换来大唐的友谊,甚至某些时候还能获得大唐的庇佑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而且你去跟吐蕃去跟吐谷浑的铁骑说我大唐是礼仪之邦,你们不能侵犯我大唐疆域,不能掠夺我大唐子民,你觉得他们会听吗? 要知道蛮夷畏威而不畏德!维护我大唐地位的从来不是什么礼仪之邦,而是我大唐战无不胜的将士!真理只在我大唐铁骑的马蹄之下!” 李承乾的一番话直接让陈叔达的脸色变得铁青,就在他准备反驳的时候,大唐军方大佬之一的尉迟敬德直接站起来说道:“没错,谁敢不服就打到他服!伏允那老东西我早就看他不顺眼,迟早有一天我大唐铁骑非要马踏伏俟城,将伏允老儿抓来跟劼利那家伙作伴!” “嗯,这一天早晚会到的。” 李承乾点头赞同道,这顿时让尉迟敬德对李承乾的好感涨了不少。 “玄龄,此事你怎么看?” 李世民并没有立刻同意,而是询问起了房玄龄的意见。 闻言,房玄龄思索了片刻,随后开口道:“臣觉得太子言之有理,我大唐虽是礼仪之邦,但是光有礼仪还不行,必须还有力量,只有如此才会让那些蛮夷不敢轻举妄动。” “那就依太子所言,组建各国战地观摩团前往静州,侯君集!” “臣在!” 侯君集闻言立刻单膝跪地对李世民抱拳行礼等待着李世民的吩咐。 “此事由兵部负责,务必确保各国使臣安全,另外告诉李子和此战必须胜,而且必须胜的漂亮!” “喏!” 第88章 你小子真会安慰人 看到李世民都拍板了,陈叔达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拱手行了一礼随后坐下。 在陈叔达坐下后,李世民看向了李承乾。 “不知太子还有什么建议?” 闻言李承乾也是没有丝毫迟疑:“左武侯中郎将苏烈其人勇武多智,儿臣愿举荐其前往静州参与平定山獠叛乱!”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政事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甚至暗中观察着李世民的神色,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他们并未从李世民的脸上看出什么东西。 而长孙无忌的眉头则是微微皱起。 太子向皇帝要权,要的还是兵权,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于是他当即出列道:“陛下,苏烈此人性情桀骜,在灭东突厥之战中纵兵掠夺,此次静州平定山獠之战有各国使臣前往观摩,要是苏烈重现当日突厥之举恐对我大唐声誉不利。” 长孙无忌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不能派苏烈去。 看着站在那里的太子还有隐隐跟太子相对而立的长孙无忌李世民陷入了沉思当中。 “苏烈,朕听说过他,当初灭突厥的时候似乎就是他带领二百骑兵突袭劼利牙帐,将劼利追的狼狈而逃吧。此人的确是一员良将,那么就按太子的提议,让苏烈前往静州辅助李子和吧。” “陛下三思啊!” 听到李世民竟然真的同意了,长孙无忌不由语气急促的说道。 “辅机,此事朕心意已定,不用劝朕了。” 李世民大手一挥,表示这件事情就这么办了。 而李世民之所以同意李承乾的提议,完全是因为李承乾最近的表现让他很是满意,而且区区一个苏烈而已,还不足以让他感到威胁。 毕竟他可是大唐的天策上将! “谢父皇。” 李承乾对着李世民行礼后,重新坐下。 而敲定了大致方向后,接下来要商讨的基本上都是一些细枝末节。 李承乾就那么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听着房玄龄这位千古名相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类事务。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将一切都安排好的房玄龄看向了御座上的李世民,开口道:“陛下,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一直神游天外的李世民这才回神道:“玄龄安排的很好,不愧是朕的左膀右臂。” 说完,李世民才看向了一众大臣。 “诸位都辛苦了。” 众人纷纷一笑,正事说完了,众人闲谈了几句后,便纷纷散去。 李承乾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被李世民叫住。 “父皇有何吩咐?” 李世民看着面前的李承乾,道:“你爷爷这两日心情不好,你要是有空就去大安宫多陪陪他。” “儿臣知道了,儿臣一会就去一趟。” “嗯。” 李世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大安宫离政事堂的距离并不算太原,李承乾离开政事堂后,便直接前往了大安宫。 李承乾刚到大安宫就听到殿内传来了李渊的贺骂声。 “怎么,朕的话是不是不管用了!” 听到殿内的声音,站在殿外的宦官脸上便露出了愁容。 可以说这几日太上皇的脾气可以说是相当的火爆,他们这些下人几乎稍不留神就会被一顿呵斥。 “爷爷?” “作甚!” 听到有人说话李渊一声怒喝,随后意识到是自己的大孙子来了,才收敛了怒火,语气缓和一些道:“承乾,你怎么来了?” “孙儿听说爷爷最近脾气不好,所以特地来看看爷爷。” 李承乾说着走进了大殿之中,并挥手屏退了殿内左右,一时间大殿之中只剩下了李渊与李承乾二人。 看到被摆在一旁的麻将,李承乾开口道:“既然爷爷心情不好,不如孙儿陪爷爷来打几轮?” 李渊看了眼不远处的牌桌,语气不爽的说道:“没兴趣。” “爷爷可是因为李师傅的事而心情不佳?” 李承乾忽然开口询问道,据他所知,之前李纲可是自己这位爷爷的牌搭子之一,现在李纲死了,李渊物伤其类也是正常的。 毕竟这些年下来当年的武德老臣,基本上都死的差不多了。 而李渊又上了年纪,如果是一般的老人对于死亡可能不会那么恐惧,但李渊是谁,那是大唐帝国的上一任主人,当享受过世间的权利与繁华后,对于死亡可是很恐惧的。 所以在听到李纲的死讯时,李渊想到了自己,此时的他已经不再年轻,尤其是当他在生活中感受到自身的力不从心后,更加深了对于死亡的恐惧。 “没错。” 李渊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他这几日心情不佳正是因为李纲之死。 “故人好似风中落叶,日渐凋零,这种等待着死亡到来的感觉,你这小孩子是不会懂的。” 似乎是被人说穿了心事,李渊也不装了直接大大咧咧的说道。 “孙儿的确不懂,但人终有一死,哪怕是当年的秦皇汉武不也同样逃不过死亡吗?” 李承乾来到了李渊身旁坐下后,开口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渊不由自嘲一笑,“我这个被自己儿子推翻的皇帝也配跟秦皇汉武相提并论啊,说不定等到百年之后,你爷爷我啊,就会成为史书上的笑料了。” “哈哈哈哈。” 听到李渊的话,李承乾也是不由的笑出了声。 “爷爷,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孙儿可要跟你比比惨了啊。” 说完不等李渊回答,李承乾便继续说道:“爷爷你最起码还当过皇帝,孙儿我呢?明明是大唐的太子,未来注定要成为大唐的皇帝,但孙儿现在呢?每天都得过的如履薄冰,生怕父皇那天起了易储的心思,毕竟孤的那位好弟弟的可是天天都在越王府里盼着孤这位好皇兄犯错,他好上位呢。 爷爷,历史上太上皇可以善终,但爷爷可曾听闻被废的太子有几人可以善终的?” “啊……”李渊后知后觉,尴尬一笑道:“那看起来的确是孙儿比爷爷我惨。” “所以啊,爷爷还有什么不满的,该吃吃该喝喝,男人这一生的梦想权力,金钱,美女,爷爷几乎都体验过了,哪怕是爷爷今天就死了,这辈子也值了啊。”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渊顿时开怀大笑起来。 “你小子还真是会安慰人啊。” 第89章 东宫学会 跟李渊又闲聊了一会后,李承乾便返回了东宫。 回到东宫之后,李承乾便招来王福,让王福去找苏烈,让他做好准备前往静州的准备。 而他则是跟李淳风还有孙思邈在东宫内开始彼此交流学识,并不时的对两人的研究方向给出新的思路。 “所以沸水也可消毒,在高温状态下大部分的细菌都会被杀死,从而降低感染的情况。” 孙思邈一边说着一边在手中的书籍上认真的记载着,可以说或许这本书里的一条微不起眼的注意事项就可以挽救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 “对了,我已经让工坊那边想办法将水晶打磨出来,如果成功的话或许孙神医就可以借助显微镜看到那些我们肉眼看不到的细菌了。” 李承乾笑着对孙思邈说道。 “果真!?” 闻言孙思邈一脸激动的看向了李承乾,要知道他们的细菌理念都是从病人的情况中推断出来的,并未曾亲眼看到过细菌,所以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这些都是他们的猜测,但是倘若真的可以观测到细菌的话,那么就会为细菌理念佐以铁证。 “没错,不过想要打磨出能够使用的显微镜片需要一点运气。” 想要在这时候制作出可以勉强使用的显微镜首先需要高纯度的玻璃,然后将其吹制成玻璃球,接着再将其切割成薄片,之后通过手工将其研磨成不同曲率的凸透镜,即前端物镜曲率大,后端目镜曲率小。 至于说镜筒跟支架的制作反而要简单一些。 可以说东宫手最稳的匠人这段时间几乎一直都在忙这件事,废弃的玻璃都能堆满好几个箱子了。 “那显微镜能够看到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是否意味着也可以用来观测星空?” 一旁的李淳风听到后,连忙开口问道。 要知道对于一个研究星象的人来说如果可以清晰的观察到星空,那所代表的意义可就大了。 “呃,应该不行,不过回头可以让工坊那边试着制作天文望远镜。” 李承乾想了想后说道,如果工坊的匠人们可以制作出符合显微镜使用的凸透镜的话,那么手工搓出来可以使用的凹面镜问题应该也不大。 更何况就算是质量不足以满足天文望远镜的话,用来制作望远镜也是绰绰有余了。 “显微镜跟天文望远镜,不知这二者的区别在哪?” 李淳风不由开口问道,显然自从接触到李承乾所说的格物学后,他已经知晓这小小的一件器物背后所蕴含的东西恐怕是很复杂的。 “显微镜和天文望远镜虽同属光学放大仪器,但因观测目标、场景的差异,在光学原理、结构设计、使用方式上有本质区别。首先就是两者的放大逻辑不同,显微镜是“近距离二次放大”是目标近在咫尺,靠短焦距物镜先造实像,目镜再放大。 天文望远镜是“远距离聚光放大”目标远在天边,靠长焦距物镜汇聚微弱光线,目镜放大成像,口径是核心性能指标。 显微镜追求的是更高的分辨率可以尽可能的看清微小的细节,而天文望远镜则是对稳定性和指向精度要求高。 两者的共同点则是他们都是均由物镜和目镜组成,遵循几何光学折射,反射定律; 放大倍数计算公式类似:放大倍数=物镜焦距÷目镜焦距。” 一旁的李淳风立刻跟之前的孙思邈一样拿起笔刷刷的在纸上开始记了起来,就像是听到老师讲到知识点的学生一般。 “殿下,这光学是格物学新的分支吗?” 将李承乾所讲尽数记下后,李淳风才好奇的问道。 “不错,光学乃是格物学的一大分支。” 李承乾点头承认,随后继续说道:“就好比光的直线传播,其中影子的形成,以及小孔成像就是这样的现象,而可以通过小孔成像来解释日食跟月食的成因。像是圭表、日晷也是利用光的直线传播来计时。” “还有像是生活中的水面倒影跟铜镜成像则是光的反射现象。至于说光的折射现象更好解释了。” 说着李承乾让殿内的侍女端来一个盛满水的铜盆跟筷子,然后随手拿起筷子插入到了水中。 “你们看这筷子在水中是不是看起来有些弯折,这就是光的折射。” 孙思邈跟李淳风顺着李承乾所说望去,果然看到筷子在入水的位置有些弯折。 “谁能想到生活当中无比常见的的现象,竟然蕴含着如此道理啊。” 说着孙思邈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可以说来长安算是他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了,甚至他感觉到了用不了多久他的医术又有进步了。 看到两人的样子,李承乾也是决定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光是什么样子。 “纥干承基!” 李承乾对着殿外喊道。 “臣在!” 伴随着一阵沉稳的男声响起,纥干承基从殿外走了进来。 “去把我的三棱镜取来。” “喏!” 与此同时,立政殿内,长孙皇后此时正一边做着女红一边看着长乐等人趴在桌子上进行着考试。 此时此刻,李丽质同学正飞快的在纸上做着演算,而她旁边的高阳看着面前的二元一次方程只觉得眼花缭乱,这些东西她简直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不由的瞥向了坐在一旁的姐姐。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旁的目光,李丽质直接一个侧身将自己面前的答案死死挡住。 见此高阳不由腮帮一鼓,生起了闷气。 “翠果。” 正在做着女红的长孙皇后估计了下时间,唤了声翠果。 “奴婢在。” “距离结束还有多长时间?” 长孙皇后开口问道。 “太子殿下说是需要一个时辰,此时距离结束大概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翠果恭敬的答道。 听到还剩下一刻钟了,正在做题的几人笔尖顿时一顿,随后又迅速刷刷的写了起来,哪怕是高阳也是不由的抓紧时间开始找自己会做的做了起来。 毕竟在此之前,李承乾可是说了,要是考试成绩不理想的话,不但他们的寒假取消,还要写寒假作业。 当然了。 要是考的好的话,也是有奖励的。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结束,就在李丽质收起弟弟妹妹的卷子打算送去东宫的时候,长孙皇后也提出了一同前往。 毕竟有段时间没去东宫了,她也想看看东宫如今如何了。 当长孙皇后一行人来到东宫的时候,发现东宫大殿外原本应该站岗的侍卫们全都在殿门口好奇的探着脑袋看向殿内。 这顿时让长孙皇后有些好奇,她伸手制止了本想呵斥的翠果,带着长乐等人悄悄的朝殿内走去。 刚到大殿门口,她就看到了此时在大殿内有一团巨大且清晰的 七色光! 第90章 人造祥瑞 大殿外,随着长孙皇后的到来,东宫的侍卫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 结果刚一扭头就看到了出现在身后的长孙皇后,这顿时让他们吓了一跳,急匆匆的就要行礼。 要知道今天是他们当值,而他们却擅离职守,这往大了说可是大罪啊。 不过长孙皇后此时并没有处置他们的心思,她此时的注意力全被大殿内那七彩光所吸引。 “那是什么?” “啊?” 为首的侍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长孙皇后似乎并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于是连忙说道:“那是太子殿下搞出来的。” 至于怎么搞出来的,他一个侍卫怎么知道啊。 见问不出什么后,长孙皇后迈步走进了大殿当中,而见到长孙皇后到来,李承乾,孙思邈等人也是纷纷行礼。 “承乾,这是你搞出来的吗?” 长孙皇后站在这七彩光前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母后您说这个七色光啊,这只是一种色散现象。” 李承乾开口说道。 “色散现象?” 闻言,长孙皇后皱了皱眉头,她听不懂。 而一旁的高阳则是好奇的伸手试图去触摸着七彩光,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摸不到了。 李承乾也没在意,对着长孙皇后开口解释道:“儿臣发现在雨过天晴后,天空有时会出现彩虹,而在平时的生活中,湖面上偶尔也会有色彩斑斓出现,前人很多都认为这是祥瑞,但儿臣觉得这里面肯定另有玄机,恰好不久前东宫制作出了玻璃,儿臣发现当这些玻璃在某些特定的角度下就会有五颜六色的光出现后,儿臣就隐隐抓住了一点思绪。” 一般情况下,想要出现色散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就是镜子,另外一种就是三棱镜了。 “之后儿臣让工匠制作出了三棱镜,儿臣发现太阳光在通过三棱镜的折射后,会分散成红、橙、黄、绿、蓝、靛、紫等七种主要颜色的彩色光,便把这种情况称之为色散现象。” 李承乾此话一出,长孙皇后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露出了震惊! 要知道在很长的时间里,人们对光的认知都是很模糊的,甚至认为光的颜色就是单纯的白色。 这种七彩光放在平时往往会被称为祥瑞,但现在太子说他可以用手段人造这种祥瑞? 随后只见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对李承乾道:“承乾你跟母后好好讲讲这个色” 说着长孙皇后忽然忘了李承乾是怎么称呼这种现象的了,毕竟七彩光的出现带给她的惊讶太大了。 “色散现象。” 而一旁的长乐公主及时开口补充道。 “对,色散现象。” 于是李承乾仔细的思索了一番,说道:“根据儿臣的猜测太阳光之所以会出现色散现象,主要原因可能是每种颜色的光本身的特质不同。这就像是还未提炼的金矿一般,要知道在没有提炼之前,黄金就隐藏在矿石当中,但如果我们用手段去提炼的话,就可以分出黄金还有其他的物质。光的色散现象也是如此。” 或许他们就跟黄金一样隐藏在太阳光当中,只不过经过某种手段也就是玻璃或者三棱镜后,就会显现出七彩的光芒?” “甚至儿臣推测之所以彩虹只在雨过天晴后出现,就是因为空气中蕴含的水汽恰好满足了这个条件,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水汽跟玻璃的效果类似都能够让光产生折射。” 虽然李承乾已经尽可能的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举例了,但长孙皇后还有长乐等人还是听的云里雾里。 反而是李淳风似乎是若有所思,在沉吟了一会后,开口道:“殿下,我好像有些明白了。如果说太阳光可以被色散成七束彩色光芒,那么是不是意味这七色光是不同的光呢?就像是从金矿中提炼黄金一样,除了黄金还有其他的物质?而且既然太阳光可以变成这七彩光,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满足一定的条件,这七彩光同样可以变成太阳光?” 对于李淳风的举一反三李承乾很是满意,毕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推动大唐的科学进步啊。 于是他开口说道:“没错,只要条件合适,七彩光便可以重新聚合成一束白光。而这就要用到眼前的三棱镜了。” 说着,李承乾来到了三棱镜前,并且拿出了一块黑木板放在了三棱镜的后方,接着拿起一张中间被剪出了一个圆形的黑色纸张放到了三棱镜的前面也就是光源射来的方向。 阳光透过圆形的空隙照了进来,然后在后方的黑色木板上形成了一道长条光谱。 见此情形,李淳风不由轻“咦”了一声。 在他看来阳光穿过圆形孔洞后,在后面的黑色模板上应该出现的是圆形或椭圆形的光斑,可结果在色散现象发生后,形成的却是七彩的长条形光谱。 这不科学! “看来李先生发现了啊。” 李承乾说着再次拿来一张纸在上面剪出了一个更小的空洞,随后放在了三棱镜后方,下一刻那七彩的长条光谱变得更加清晰了。 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不同的色彩依次排列。 “根据实验可以得知不同色光的折射率不同而且保持恒定,赤色光偏得最少,走在最外;紫色光偏得最多,落在最里而且这些七色光的性质是不同的。由此可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太阳光并不是单纯的白光,它是由不同的光构成的。” 当长孙皇后回到立政殿的时候,人还有些恍惚,她此时都还没从李承乾的人造祥瑞当中走出来。 直到李恪的声音响起,才让长孙皇后逐渐回过神来。 “该我玩了,皇姐!” 立政殿内,长乐,李恪,高阳,襄城,汝南等孩子正围在三棱镜前乐此不疲的玩闹着。 想到当时李承乾将这能召唤出七彩光的器物随意的就送给几位弟弟妹妹的时候,长孙皇后不由露出了笑脸。 而当李世民刚进立政殿的时候,那张英武的脸庞满是震惊之色,微微张开嘴巴,显示出他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只见立政殿中一道缤纷绚丽的七色虹霓,从高阳手中的器物上照射而出,落在了立政殿内的墙壁之上。 七彩缤纷,无比绚丽! 这简直是神迹啊! 第91章 拍卖 好半天,李世民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看向了李丽质,开口问道:“丽质,此物从何而来?莫不是哪国使臣送来的?” 显然此等宝物,在李世民看来只可能是那些使臣们送来的贡品了,毕竟因为地域关系,有些宝物是大唐没有的。 就像是他紫寰殿内的那株一人高的血玉珊瑚还有平日里他喜欢把玩的东珠都是那些使臣送上的。 这东西太子哥哥说是用沙子烧出来的……李丽质心想。 不过看父皇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李丽质还是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毕竟父皇的面子她这个女儿总是要维护的。 于是她只好开口说道:“此物是太子哥哥的东宫作坊里的匠人制作出来的。” “人工制作出来的?” 听到李丽质的话,李世民稍微有些愣神。 这种堪称珍宝的东西怎么能是人工制作出来的啊!? “是啊,太子哥哥说了,这东西想要多少东宫作坊就能制作出多少,而且太子哥哥还说了打算让王福拿几件扔到外面换点钱花。” 一旁的高阳也是出声附和道。 “啥?” 李世民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能够映射出七彩之光的神器,这种东西不但能够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还要拿出去换钱? “对啊,太子哥哥说了最好是卖给西域来的那些商人,他们那边很信教的,这些东西说不定他们买到后,包装一下就能成为宗教圣物了。” 这时候李恪也是开口了。 而听到自己的儿子女儿这么说,李世民心里原本对眼前这仿若神器的三棱镜的占有欲也是荡然无存了。 数日后,长安一处豪华庭院。 庭院外正停了几十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引得不少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毕竟长安虽大,但一次能见到这么多豪华马车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是放到现代那就是大都市里繁华的街道上一次出现了几十辆限量款跑车一样。 而之所以今日有如此多富豪勋贵聚集于此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据说有一件宝物要进行拍卖,而且邀请人还是将作少监,如今跟皇家结亲的阎立本。 所以无论是不是为了宝物,阎立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就算是被邀请人有事暂时脱不开身,也会派遣手下心腹前去赴会捧场。 “蜀王到!” 随着门口下人的高呼,庭院内的众人顿时纷纷停下了交谈,看向了庭院入口的方向。 蜀王李恪之所以今日前来,完全是听从太子的吩咐,来帮阎立本撑场子的。 而不少人此时心里已经开始思索了起来,李恪前来的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阎立本这家伙真的得到了一件宝物,甚至连李恪这位皇子都惊动了? 当李恪进到庭院当中时,有人上前恭敬问好,有人在一旁连连陪笑,当然也有人敬而远之甚至避之不及。 李恪的身份高贵,自然不可能跟这些人在一起长久寒暄,简单的打完招呼后,便朝着阎立本所在的房间走去。 就在李恪打算去找阎立本的时候,门外忽然又来了一队人马,其侍卫所簇拥的马车论华贵程度甚至还要超出李恪这位皇子数倍。 当马车来到庭院门口后,随行的侍从立刻高声道:“越王殿下到!” 听到时越王到了,李恪也停下了脚步,等待着李泰到来。 很快一阵开朗的笑声自外而来,随同出现的则是被身边仆人搀扶着的李泰。 当看到李恪时,李泰脸上的笑容更盛,在仆人的搀扶下来到李恪面前。 “没想到三哥也在啊,看来阎立本确实得到了一件宝贝啊。” 因为腰腹洪大的原因李泰笑起来倒是有几分憨态可掬的模样。 “四弟这不是也来了?” 李恪淡淡的笑着回答道。 可以说诸位皇子当中,李泰与众人的关系较为疏远,除了父皇的偏爱以外,还有就是李泰似乎不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面对李恪不软不硬的态度,李泰在心里也是不由的暗骂一声。 要知道他可是很嫉妒李恪还有李承乾的相貌的,一家人当中除过他之外男的相貌英俊,女的貌美。 而到了他不但腰腹洪大行动不便,样貌也因为肥胖看起来十分的油腻。 这总是让他想到了他的那位四伯,毕竟父皇兄弟几人当中也就他那个四伯长得实在不堪入目! 所以每每想到这里,李泰心中就格外的恼火。 “对了,既然三哥也在,不如你我兄弟二人同去看看阎少监到底得了什么宝贝?” 李泰开口邀请道。 对于其他人而言想要看看阎立本所得宝贝自然要征求阎立本的同意,但对于李泰跟李恪而言,两人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他们不需要跟那些人一样。 “那就同往。” 说罢两人就打算一同去找阎立本。 而不等两人去找阎立本,听闻两位皇子到来的阎立本已经来到了前厅。 “见过蜀王,越王。” 阎立本先是向两人弯腰行礼。 “严少监不必多礼。” 向二人行完礼后,阎立本也是看向了众人,高声道:“鄙人此次邀请诸位前来,乃是因为鄙人无意中得到了一件宝物,不过因为鄙人有些囊中羞涩,所以只能忍痛割爱,来人,将宝物请上来!” 随着阎立本的话音落下,只见两名仆人抬着一个由紫檀木为胎,通体髹以多层大漆,绘满缠枝莲纹与鸾鸟衔绶图案的木箱上来。 两人将木箱轻轻放在阎立本身旁的桌子上后,便退了下去。 同时前厅四周的窗户上也落下了黑色的布帛,霎时间整个前厅的光线猛然一暗。 只余下从大厅门口照射进来的阳光,而这阳光刚好照在了阎立本以及他身旁的桌子上。 看到一切都布置好后,阎立本小心翼翼的打开木匣,然后一层层的揭开包裹着宝物的丝绸。 当最后一层丝绸被揭开后,木匣当中的宝物被阎立本捧了出来。 当看到阎立本手中之物后,大厅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阎立本手中的宝物大概有一尺长,杯盏般粗细,整体呈三棱形,通体晶莹而且其上隐隐有光华流转,一看就非凡物! 要知道在场的无一不是权贵富商,可以说是见多识广之辈,奇珍异宝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却从没有见过眼前这般晶莹通透之物! “这是水晶?” 有人不由开口问道。 “不对,水晶虽然跟其类似,但如果细观,两者并不相同?” 有人开口反驳。 “难不成是西域的琉璃?不,也不对,西域琉璃没有如此晶莹剔透。” “阎兄,此物到底是什么?” 有人忍不住直接开口询问阎立本,毕竟作为宝物的所有者,对面前的宝物肯定比较了解。 看到众人的样子,阎立本脸上带着笑容。 “诸位还请稍等,如果单凭此物通透无暇还不值得在下将诸位邀请而来,诸位请看此物真正的神奇之处!” 说罢,阎立本将手里的三棱镜微微调整,让阳光恰好穿过。 下一刻,奇景忽现! 只见阳光在穿过眼前宝物之后,竟然在其后方形成了一道缤纷绚丽的七彩霓虹! 第92章 你什么身份啊? “这,这是何物啊!?” 有人看着面前的七彩光芒,不由的发出惊呼。 甚至有人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眼底深处泛起了深深的贪婪,此等宝物可做传家之物! 而即便是深受李世民宠爱,见过无数珍宝的李泰也被眼前的异象给惊的目瞪口呆。 要知道这七彩光芒他们只在雨后初晴的天空见过,那就是虹桥,但虹桥乃是上天之物,但眼前宝物竟然能将虹桥复现出来。 得到它,我要得到它! 李泰心中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回荡着。 他相信只要将这件宝物献给父皇,那么父皇一定会很开心! “阎兄,此物你打算作价几何?” 有人想起阎立本今日邀众人前来的目的,不由的开口问道。 而听到此话,不少人纷纷将目光看向了阎立本。 可以说在宝物显露出神异之前,它最多就是一块看起来比较珍贵的水晶,但是在它展示出能够召唤出七彩光芒后,此物可称无价之宝! “对对对,阎兄,开个价!” “阎兄,你我兄弟二人相识多年,要是卖的话可要优先考虑在下啊。” 众人纷纷开口,都想要将这宝物收入囊中。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阎立本看着嘈杂的众人,不由开口说道。 而随着阎立本的话音落下,大厅内嘈杂的声音也是渐渐平息。 等到大厅内安静下来后,阎立本才看着众人说道:“某既然邀请诸位前来,自然是打算将宝物出手的,而想要获得此宝也很简单,那就是价高者得!” “鄙人罗会,出价两千贯!” 阎立本的话音刚落,就立刻有人喊道。 众人闻言不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那人笑着起身朝着众人拱手,看起来似乎跟众人关系不错。 “裴兄,那人你认识?” “我不认识啊,你认识?” “我也不认识。” 坐的比较近的一些人纷纷交流起了此人的身份,结果却发现好像都不认识这出价的人。 “我好像认识他,他是罗会,长安中有名的除粪夫。” 忽然有人似乎认出了罗会的身份,忽然开口说道。 而听到罗会的身份是除粪夫,大厅内的不少人顿时一愣。 开什么玩笑! 他们是什么身份,一个除粪夫竟然敢跟他们待在同一个大厅中。 甚至不少人已经用手捏住了口鼻,似乎就连大厅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味道。 而在罗会身旁的人则是纷纷嫌弃的远离他,生怕自己沾染上那古怪的味道。 看到众人的举动,罗会的表情不由的有些一僵。 虽然在来之前他特意让家里的仆人拿出了自己最华贵的衣服,甚至还特意买来了西域胡商所售卖的香油并特意进行了沐浴,就是为了确保自己身上不会散发味道。 结果没想到这些富豪勋贵还是打心底看不起自己。 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罗会脸上不由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你的邀请函从何处而来,某家未曾记得给你发过邀请函啊?” 阎立本也是不由皱眉问道。 要知道他今日所邀请的无不是世家大族以及豪商巨贾,罗会或许在长安算是有点钱,但那点钱加上他的身份可没有资格进入这里,跟这些豪门勋贵同处一厅。 听到阎立本的话,罗会脸上也是出现了一丝慌乱,随后连忙解释道。 “这邀请函是我高价从外散骑侍郎杨政道手中购买而来的。” 听到这话,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杨政道乃是是隋炀帝次子杨暕的遗腹子,隋亡后,被其祖母萧皇后带着他流亡突厥,被处罗可汗立为“隋王”,名义上是统领突厥境内的隋朝遗民,但实则只是傀儡。 到了武德年间,他远在塞外,与中原隔绝,既无封地,也无实权,只能仰人鼻息。直到贞观四年突厥灭亡,才随萧皇后归唐,被封为员外散骑侍郎,勉强跻身唐朝官僚体系底层。 他能得到邀请函想必也是因为那隋炀帝之孙的身份。 想到这里不少人的目光看向了李恪,毕竟这位的体内也流淌着隋朝皇室的血脉。 只不过两人虽然都留着隋朝皇室血脉,但是在身份待遇上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杨政道之所以将邀请函出售除了生活窘迫之外,估计也是知晓今日李恪会到,他这位‘隋王’显然是不想跟李恪这位皇子扯上关系。 而李恪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目光一般,依旧泰然自若。 “区区操持贱业之人,有何资格与吾等同处。” 有人起身呵斥道。 而作为京兆韦氏之人,他也的确有资格这么说。 “不错!” “吾等耻于同此人同堂而坐!” 众人也是纷纷出口附和。 听到众人的话,罗会的脸色霎时间变得煞白起来。 他今日来就是想要融入众人,甚至打算耗费家资购得宝物并赠予蜀王,从而摆脱贱业的身份,结果没想到这些氏族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来人,将此人请出去,免得打扰本王的兴致。” 就在这时,越王李泰的话彻底将罗会打入了地狱当中。 而随着李泰的出言,立刻就有两名健硕的仆役来到了罗会的面前。 “请吧。” 两名仆役虽然嘴上说着请,但罗会清楚如果自己不离开的话,这请恐怕就会变成行动上的请。 羞愤交加之下,罗会只能掩面而逃。 而在罗会离开后,大厅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气氛,仿佛刚才发生之事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裴氏出价三千贯!” “阴氏出价四千贯!” “曲阜孔家出价六千贯!” 当听到孔家直接一次加价两千贯后,大厅内不少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不是这孔家这么有钱? 不是说读书人视金钱如粪土吗? 孔家这种圣人之后要这么多粪土干什么? 虽然有些鄙夷,但是众人对于眼前的宝物皆是势在必得,很快价格就来到了七千贯。 看着众人对此物竟然出价如此之高,李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出价了。 毕竟太子让他来是为了哄抬价格,但现在这价格好像不用自己抬高了啊。 “七千五百贯!” 就在这时,只听一直未曾出价的李泰直接喊出了七千五百贯的价格, 听到这个价格,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迟疑,不是他们出不起价格了,而是出价的人是越王李泰,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儿子。 他们需要衡量下为了一件宝物得罪李泰是否划算。 而在出价后,看到没人继续出价,李泰那张胖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哼!跟本王争! 也不看看你们什么身份,本王又是什么身份! “八千贯!” 就在此时,安静的大厅内忽然响起了一阵慢悠悠的声音。 话音落下,大厅内顿时一阵寂静。 第93章 接着奏乐 在李泰开口后,大厅内的不少人基本上已经生起了放弃的念头。 毕竟李泰跟罗会的身份可不一样。 此时李泰已经开口了,作为李世民最宠爱的儿子,在场的人虽然谈不上怕李泰,但也不愿意为了一件宝物得罪李泰。 结果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开口跟李泰抢东西。 只不过当看到开口的人是李恪时,他们也就不意外了。 毕竟在李世民的几个儿子中,要说不对付的话,那么肯定有李泰跟李恪这哥俩。 一个是李世民最宠爱的皇子,一个是不太受李世民待见的,两人互相顶上也很正常。 甚至不少人已经生出了看热闹的想法。 只是让人有些疑惑的是李恪乃是杨妃所出,身上流淌着的是前隋皇室血液,而且在平时李恪这位皇子也一直不怎么爱出风头,按照正常情况下他怎么也不应该在今日如此多长安权贵面前跟李世民目前最宠爱的李泰对上啊。 他哪里来的底气? 这不得不让人多想几分,甚至有人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前隋遗臣的支持,毕竟在朝堂上,这些前隋遗臣基本被排挤出了核心,在政治中处于边缘地位,他们迫切的想要有人站出来帮他们改善在朝堂上的境遇。 而在李恪出价后,李泰的脸色也是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要知道李恪这一下相当于是把他架了起来。 而且最主要的是,在他看来,李恪这是不给他面子。 他本来是打算将这件宝物献给李世民的,以李世民的性格肯定是不会让他吃亏的,不提来自李世民的那些赏赐了,光是能够让李世民开心就足够了。 毕竟他也清楚,他在一众皇子之中之所以能够与众不同,靠的就是李世民的宠爱! 李恪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开口跟他争夺此物,应该也是抱有同样的想法,毕竟此物的确神奇,一旦送给父皇,定能讨得父皇的喜爱! 不行,绝对不能让李恪得逞,此物他势在必得! 就在李泰打算继续开口出价的时候,忽然听到身旁有人高声道:“京兆韦氏出价一万贯!” 嘶! 听到京兆韦氏出价一万贯,大厅里顿时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要知道去岁朝廷的赋税收入不过百万贯,结果京兆韦氏竟然开口就是一万贯,这几乎是拿出了大唐赋税的百分之一来购买此物了。 而这也让众人意识到,京兆韦杜,去天尺五的含金量了。 李泰回头看去,发现是御史大夫韦挺之子韦待价后,顿时心中一喜。 要知道韦挺可是他的政治盟友啊,只要韦待价拿到此宝,最后还是会到他的手上并由他送给父皇。 大厅。 李恪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因为一万贯的价格明显是超出了他的预期,此时他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加价。 毕竟按照此时的物价一斗米的价格不过三四钱,而一贯就是一千钱,就算一斗米按四钱算,一贯就就可以买二百五十斗米了。 而一万贯可买二百五十万斗米,而一石米大概就是十斗。 也就是说一万贯可以买二十五万石米,这得够多少人吃啊! 不过想到李承乾的话,他还是开口说道“一万零一贯。” 当听到李恪的开口,大厅内的众人能够明显感觉到大厅内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双方的竞价还算有些克制,但现在这只加一贯多少有点侮辱人了啊。 见此韦待价也是将目光看向了李泰,毕竟他韦家虽然跟李泰结盟了,但这不代表他们韦家要彻底得罪另外一个皇子,除非李泰示意。 面对韦待价的目光,李泰并说什么,而是直接开口道:“一万五千贯!”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了李恪。 “三哥,弟弟我就能拿出这么多了,要是你出价还能比这个高,那么宝物就归你了。” 听到李泰的话,李恪内心也是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加了。 要是他继续往上喊价的话,李泰不跟了那不是东西砸在他手上了。 而且一万五千贯应该也够了,于是他开口道:“既然四弟喜欢,那我怎么忍心夺人所爱呢,恭喜四弟了。” 果然,听到李恪退让,李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就知道对方不会是他的对手,一万贯就是对方能拿出的极限了。 而阎立本此时都已经傻眼了,原本女儿拜托他帮忙将宝物卖出去,他撑死也就觉得这宝物值个两三千贯就不得了了,结果没想到竟然价值一万五千贯! 这些钱要是拿箱子装得装几个箱子啊? “恭喜越王,此宝从今往后就是越王的了。” 虽然心里惊讶,但是阎立本还是开口恭贺道。 宝物到手后,李泰也是婉拒了聚会的邀请,他要带着宝物前往宫中进献给李世民! 比起讨得李世民的开心,跟这些权贵们互相交流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至于说这一万五千贯,自然有人会为其买单。 长安,韦家。 韦挺正坐在一处湖心亭中,轻松惬意的翻看着古籍,在一旁还有一名茶师在煮茶,阵阵茶香随风飘散。 “大人,大人……” 就在这时一阵呼喊声破坏了这份意境,让韦挺的脸上有了几分怒意. “何事如此慌张,昔日对你们的教导你们都忘了吗!?” 如果不是眼前之人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家生子,是韦氏最可信之人,换成一般的下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失礼,早被他命人打死了事。 “家主,大公子来信让家里送一万五千贯去阎府?” 下人来到韦挺面前,连忙跪下匆忙开口。 “嗯?” 闻言韦挺不由皱了皱眉头,他皱眉不是因为一万五千贯。 毕竟这笔钱对于其他人而言是一笔巨款,但是对于韦家而言也就那样,他好奇的是韦待价为何会要一万五千贯。 “信呢?” 韦挺开口问道。 闻言,下人连忙从怀里取出盖了韦待价印章的书信恭敬的递给了韦挺。 接过信拆开后,韦挺只是简单的看了一遍后,便开口吩咐道:“拿我的印章去账房那边提一万五千贯派人送到阎府去。” “喏。” 得到吩咐的下人,没有多问恭敬的退下。 在下人走后,韦挺对着乐师说道:“接着奏乐!” 仿佛刚才不是花出了一万五千贯,而只是花了一两文一般。 很快悠扬的琴声再次在湖心亭中回荡起来。 第94章 交换 李世民在政事堂跟房玄龄等大臣简单的商议了一番在新一年里,大唐的大致发展方向后,便回到了紫寰殿当中。 可以说他今天十分的不开心。 显然在立政殿的时候,自己儿子女儿那副他没见过世面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李世民。 他可是大唐皇帝啊,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什么宝贝没见过? 结果却在自己的儿子女儿面前丢脸了,早知道当时看到那七彩光芒时就不该那么惊讶。 没错,李世民已经决定了今后无论看到什么他都会一脸淡定。 “来人,去把户部送来的各地赋税册拿过来。” 坐下后,李世民开口吩咐道。 “喏。” 片刻后,一名宦官手捧着一本册子来到了李世民面前。 “陛下,这是户部送来的去岁各地赋税。” 接过册子,李世民翻看了起来。 可以说租庸调制以及地税,这两类构成了贞观一朝财政的核心收入。 看着册子上的粟(粮食)800万石,绢约250万匹,布约542万端,李世民的心情不由好了一些,要知道去岁开始朝廷就开始推行“轻徭薄赋”政策,租庸调的实际征收力度贴合民生,此时全国户数正逐步回升,课丁数量稳步增加,每年的赋税不降反升,都说明了大唐在他的治理之下正在蒸蒸日上。 这簿子上的收入都是他李世民的功绩! 随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拿起笔在后面添上了一笔。 东宫糖业,岁入十万贯。 之所以只有十万贯,完全是因为以东宫名义生产白糖的时间太短,不过那些西域胡商在见到白糖后,早已经提前预付了部分货款,这十万贯中的大头就是那些胡商的预付款,可以预料到等到明年东宫糖业的岁收只会更加多。 而除了糖以外,还有麟州煤矿,这么一算下来的话,东宫光是靠着这两个产业每年的收入都堪称恐怖。 “商业税吗?” 意识到商业所带来的巨大利润,李世民脑海里不由又想起了李承乾曾经给出得提议。 “不急,不急。” 只是瞬间李世民便压下了这个念头,毕竟商业税跟学前教育一样,都是触及那些世家大族根基得东西,或许未来会推行,但绝不是现在。 “陛下,今晚不知要选哪位娘娘侍寝?” 就在这时,有宦官来到李世民面前开口询问道。 闻言,李世民顿了顿,脑海里依次划过数张娇艳得面孔,最终定格在了一位充满了人妻感得面孔上,随即开口道:“就选韦贵妃侍寝吧。” “喏。” 很快,在宦官的陪同下,韦贵妃来到了紫寰殿当中。 来到殿内,看到李世民正批阅着各地的奏章,不时用手轻捏额头后,韦贵妃便来到李世民的身后,用自己的柔荑轻轻的帮李世民舒缓着额头。 作为宫里的妃嫔,她自然知晓在宫里最不能得罪的是长孙皇后,而最要讨好的便是当今陛下。 “数日不见,韦妃的手法又有进步了啊,朕感觉好多了。” 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后,李世民开口说道。 “奴可是特意向太医署那些医官们请教过的,就是为了能够舒缓陛下的疲劳。” 韦贵妃温柔浅笑,含情脉脉的看着李世民说道,要知道她可是比李世民大几岁的,而且在成为李世民的女人前,还曾经嫁给隋民部尚书李子雄之子李珉,并生下一女也就是现在的定襄县主,她知道李世民喜欢的是这种大姐姐带来的温柔,所以她一直都维持着这种温柔体贴的风格。 而听到韦珪的话,李世民只是嗯了一声,便继续享受了起来。 片刻后,他才开口道:“让韦家那边把人交出来吧,朕不希望你夹在中间难做。” 听到李世民的话,韦珪不由得愣了一下,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陛下,韦家是做了什么惹怒陛下的事情吗” 回过神的韦珪不由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世民脸上则是带着几分讥笑道:“韦挺他们想要跟青雀搅在一起,朕不关心,也不在意,但他们不该对太子出手的,朕还没到行将就木的年纪呢?他们就急着对太子动手,他韦挺想做什么?韦氏想做什么?” 在那首讥讽太子与民争利的诗传出后,他便立刻派人去查,虽然没有切实的抓到韦家的把柄,但是调查到的一切全都指向了韦家。 “奴不知道啊,他,他们竟然敢如此!” 说着韦珪的眼圈顿时红了,那一双桃花眼让人看了不由我见犹怜。 李世民又叹了口气。 “朕知道,这种事情他们怎会让你知晓呢。所以去告诉他们吧,朕要一个交代,如果这个交代朕不满意的话,那么朕不介意让敬德亲自去韦氏一趟。” “谢陛下。” 听到李世民的话,韦珪连忙谢恩。 随后就听到李世民喃喃自语道:“太上皇如今所居大安宫,而大安宫如今年久失修,朕身为人子,每每念及于此便觉得羞愧难当。” “陛下莫非要为太上皇营造新宫?” 韦珪自然明白李世民的意思,于是顺着李世民的话问着,同时浑身散发出只有大姐姐才有的温柔。 李世民感慨道:“对,朕早有此念,太上皇对朕有养育之恩,莫说修建一座新宫,就算是十座百座,也无法报答太上皇啊。” “既然陛下有此孝心,不妨命人为太上皇修建新宫就好,何必如此忧愁?” “可这营造新宫,花费巨大,且不说户部的钱粮够不够,光朕在朝堂之上提出此想法,只怕朝中的御史们就会坚决反对啊,说不定魏征那老儿也要指着朕的鼻子骂朕穷奢极欲了。” 韦珪听罢,不由暗暗蹙眉。 显然陛下不仅仅是要韦氏出钱帮助太上皇营造新宫,还需要让韦挺以御史大夫的身份还有韦氏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帮陛下挡住来自朝臣们的不满。 不过想到韦氏做的那些事情,韦珪还是幽幽说道:“陛下对太上皇的孝心感天动地,韦氏愿出资帮助陛下营造新宫。” 这也就意味着李世民的要求,韦珪代替韦氏同意了。 李世民闻言,也是用手轻轻抚摸着面前韦贵妃的脸,深情说道:“珪儿,委屈你了。” 闻言韦珪脸上露出了几分娇羞,带着少妇别有的魅惑感,一时间让竟然让李世民的至尊骨与之产生了共鸣。 就在李世民打算屏退左右,跟韦贵妃好好讨论下人体奥秘的时候。 殿外忽然传来了宦官的声音。 “越王殿下求见。” 随着宦官的声音,旖旎的气氛被打破。 “咳咳……”李世民尴尬的咳嗽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火气道:“宣越王觐见。” 第95章 青雀献宝 紫寰殿内,李世民坐在榻上,惬意的喝着茶,一旁的韦贵妃正在煎茶。 淡淡的茶香伴随着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沁人心脾,再加上美人在侧,李世民感觉自己的身心都得到了净化。 李世民端起茶杯,轻轻的呷了一口热茶,感受着各种香料以及茶叶本身的清香在味蕾上绽放,让他不由眯起眼睛细细回味。 要知道煎茶可不是一件简单得事情,其中步骤之繁复,佐料之多样,组合出了不同得味道,而且在煎茶得过程中,煎茶用得水、水的温度、煎茶得火候、甚至泡茶的茶壶、饮茶的茶杯,每一道工序、每一件器具,都极为讲究,否则沏出的茶水喝起来就会感觉不同。 李世民一边喝茶,一边思索着李泰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大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父皇。” 随着一声父皇,李泰那肥胖的身影也是进入到了偏殿当中。 看到李泰到来,李世民的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青雀来了啊,来一起喝茶。” 闻言李泰也是来到了李世民的榻前,一副孺慕的模样。 不过他并没有上前,而是倚跪在李世民的身旁,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道:“谢父皇赐茶,刚好儿臣一路赶来也有些渴了。” “哦?” 听到李泰的话,李世民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好奇。 要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因为天生肥胖的缘故,平时不怎么爱动,甚至为了体恤李泰,还特意恩准他可以在皇宫中乘坐轿子,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让自己的好大儿急匆匆的来找自己? “父皇,儿臣今日得到了一件宝物,所以急着来献给父皇。” 想到那宝物在阳光下可以洒落七彩光芒的景象,李泰的语气当中都带上了几分喜悦。 要知道他之所以如此着急来见李世民,就是因为此时天色尚早,刚好可以将此宝的神异展现出来。 听到李泰得到了宝物第一时间想着献给自己的时候,李世民的心里是很开心的。 李泰之所以能够得到自己的宠爱,除了他懂事之外还因为他很亲近自己。 不像其他的儿子,见了他就跟猫见了老鼠一般。 除非是没办法,否则的话基本上没一个人愿意来看看自己。 他也是个当父亲的,既然其他的儿子不亲近他,那么他索性将自己的父爱全部给李泰一人。 “不知青雀得到了什么宝物,要献给父皇啊?” 李世民打趣的说道。 “陛下,既然越王殿下都说是宝物了,那肯定是稀世珍宝,说不定臣妾今天也能跟陛下沾沾光见识到稀世珍宝了。” 韦贵妃一边将煎好的茶递给李泰,一边笑着说道。 “谢贵妃。” 李泰说着接过了煎好的茶一饮而尽,随后一脸自豪的说道:“我敢打赌父皇绝对没有见过此等宝贝。要知道当时儿臣看到的时候,可是吓了一大跳。” “哈哈哈哈,能让青雀都吓一大跳的,那肯定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了,来人,将宝物呈上来。” 在殿内候着的宦官闻言快步来到了殿外,将越王所带来的宝物取了过来。 看着宦官手里捧着的精美木匣,李世民笑着开口道:“来,将宝物取出来,让朕好好看看。” “等等!” 就在宦官打算打开木匣的时候,李泰连忙开口阻止。 开什么玩笑此时大殿内一片亮堂,在这样的环境下可显示不出宝物的神异。 “父皇,想要此宝显现神异,需要提前布置一番。” 说着李泰就对着大殿内的宦官说道:“去把殿内的帘子放下来。” 听到李泰的话,殿内的宦官并没有动,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只听李世民一人的命令。 看到殿内的宦官没有动作,李世民语气威严的说道:“你们的耳朵都聋了吗?没听到越王的话吗?将殿内的帘子都拉下来。”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殿内的宦官们立刻动了起来,很快殿内的光线便暗了下来。 而李泰则是从宦官手中接过木匣,缓缓走到了阳光照射进来的地方。 看着李泰的动作,李世民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父皇,此宝可是十分神异,在白日当中可以召唤出七彩霞光!” 李泰说着从匣子当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三棱镜。 当看到李泰手中的三棱镜的时候,李世民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玩意不就是他在立政殿内的时候看到的东西吗? “青雀啊,这件宝物花费几何啊?” 李世民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平静的说道。 “为了得到此宝献给父皇,儿臣可是花了一万五千贯!” 李泰脸上带着笑容的说道。 一万五千贯的价格,绝对可以体现出自己的孝心了。 “多少!?你说多少!?” 李世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一万五千贯啊,这要是换成粮食能换多少? 结果自己的好儿子用一万五千贯就换了这么个玩意回来。 他可是听高阳说过的,这玩意就是拿沙子烧制而成的。 对了,之前高阳说太子打算让王福拿几件扔到外面换点钱花。 所以自己这个傻儿子掉进了他好哥哥挖的坑里。 对李泰来说,李世民的这副表情很正常。 毕竟在没有看到此宝的神异之前,任谁都难以接受花一万五千贯买一件宝物。 “父皇请看!” 李泰手持着三棱镜在阳光的映射下,顿时在殿内出现了七彩光芒。 “真是神异啊。” 看到殿内忽然出现的七色光芒,韦贵妃惊讶的用手捂住了嘴巴。 显然这种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陛下,这是祥瑞啊。” 韦贵妃忍不住开口说道。 而听到韦贵妃的话,又看了眼李泰脸上那骄傲的笑容,随后想到了自己当时第一次见到此景的画面,李世民忽然释怀的笑了。 “祥瑞个屁啊。” “呃……”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泰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连身旁的韦贵妃都有些错愕。 如此异象不是祥瑞是什么。 李世民并没有开口解释,而是看向李泰开口问道:“青雀啊,你有多久没有去过东宫了?” 虽然不知道李世民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李泰还是老实的说道:“自从上次皇兄大病一场时,儿臣去东宫探望过后,因为忙于读书所以没有时间去东宫探望皇兄。” 当然读书只是李泰的借口罢了,毕竟在他展现出对太子之位的觊觎后,兄弟二人虽然谈不上翻脸,但基本上没什么往来了。 “那你可知,你手中之物,乃是出自东宫?”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泰顿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第96章 你不拿,他不拿,孤怎么拿? 他的脑海里全都回荡着四个字,出自东宫,出自东宫。 也就是说他花了一万五千贯买了一块东宫不要的东西? 这让李泰的脸顿时变得一片通红。 “要不,青雀你去东宫让你皇兄把钱退给你吧,毕竟一万五千贯这不是笔小数目。” 看着逐渐红温的李泰,李世民开口建议道。 “不行!”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泰想也不想便直接开口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满长安都知道他李泰豪掷一万五千贯钱购买了一件宝物,虽然这一万五千贯不是自己出的,但是现在要是自己去东宫让太子退钱,不说长安的人会怎么想?韦家的人又会怎么想? 人家会不会觉得这是他跟东宫串通起来坑韦家啊。 所以这钱绝对不能要回来! “父皇,儿臣身体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说完李泰便神不守舍的离开了紫寰殿朝着宫外走去。 显然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些太大了。 东宫。 李承乾正在书房当中奋笔疾书时,素执忽然走进书房来到李承乾身旁,对着李承乾小声说道:“殿下,王福说蜀王殿下带着好几箱钱来了。” “看来东西是卖出去了啊,就不知道是那个冤大头买回去了?” 李承乾也是放下笔,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那个冤大头买的,奴婢不知道,但肯定是个有钱的冤大头。” 素执在一旁笑着说道,作为李承乾身边的侍女,对于李承乾让东宫作坊生产的东西,她们自然也是熟悉的。 而花一万五千贯来买一堆原料是沙子的东西的人不是冤大头是什么。 “让王福带着孤的大功臣进来吧。” “喏。” 应了一声后,素执迈着小碎步便去通知了王福。 而当王福带着李恪押送着几个大箱子进入东宫的时候,恰好碰上了阎婉。 看着被几名侍卫抬着的大箱子,阎婉不由好奇得问道:“这是何物?” 听到阎婉得询问,王福恭敬得回道:“禀阎良媛,此乃阎少监送来的三棱镜所售得到的财物。” 对于太子委托阎立本帮忙出售三棱镜的事情,阎婉也知道一些。 原本在她看来三棱镜虽然神奇,但是撑死也就卖个几百贯就不得了了,但是面前的这几个大箱子显然不是几百贯这么简单。 “卖了多少?” 阎婉下意识的问道。 不待王福回答,李恪便在一旁答道:“嫂嫂,一共卖了一万五千贯钱。” “一……一万五千贯?!” 听到李恪口中给出的数字,阎婉目瞪口呆,若不是眼前之人是李恪,她都怀疑是不是此事的真假了。 那个东宫作坊里熟练的工匠随便可以做出来的东西,能卖一万五千贯! 谁家的冤大头啊,这是把钱不当钱啊。 似乎怕阎婉不信,李恪特意开口解释道:“此物乃是阎少监帮忙进行拍卖的,最后由越王购得,当然这钱最后是韦氏出得。” 越王买的东西,韦氏出的钱? 阎婉有些懵,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韦氏跟李泰的关系恐怕不简单,而李泰跟东宫的关系她在东宫的这段时间也是有所耳闻。 四舍五入之下,坑了韦氏一万五千贯,那等于是打击了对方啊。 当几大箱子装满了铜钱的箱子在大殿内打开时,李承乾的内心没有丝毫的波动。 对于这些钱他已经有了安排了。 “恪弟,一会你带一千贯回去。” “皇兄,不可。” 李恪听到李承乾开口就是两千贯连忙开口拒绝,要知道他在这件事里的作用只是说了几句话,几句话就换一千贯他这可真成金口了。 “让你拿你就拿,你不拿其他人怎么拿,其他人不拿,孤怎么拿?” 说着李承乾顿了顿,继续说道:“孤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李承乾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恪也不好再继续拒绝。 而分好了李恪的那份后,李承乾继续说道:“另外取五百贯给阎少监送去,说是他的辛苦费。作坊那边也拿五百贯给那些匠人们分下去,东宫的话……婉儿。” “殿下,妾身在。” 听到李承乾叫自己,阎婉微微侧身行了一福。 “你拿一千贯给东宫上下分了吧。” “喏。” 阎婉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太子殿下将赏赐属下的事情交给她,无疑是对她的信任。 “至于剩下的那些,王福拿出五千贯派人送去立政殿,另外拿两千贯划入东宫医学院名下,至于剩下的就入东宫内库吧。” “喏。” 说完,王福看向了李承乾,有些迟疑的说道:“殿下,陛下那边?” 显然在王福看来,皇后那边都送了,陛下那边岂有不送的道理? “父皇那边就算了,反正父皇不缺那些。” 听到李承乾这么说,王福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既然太子殿下已经决定了,他一个内侍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随着一笔笔奖金发放下去,李承乾在东宫作坊还有东宫内的威望无限拔高。 “竖子!竖子啊!” 紫寰殿内,当听到太子给立政殿送了五千贯却没给自己送后,李世民顿时气的不轻。 尤其是太子那句父皇不缺,他其实很想说他很缺啊! 正所谓不当皇帝,不知道皇帝难,每年从各道州收上来的税赋看起来很多,但是大唐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多啊! 他这个皇帝手上也没有多余的钱啊。 但让他开口跟太子开口要钱,他又拉不下这个脸。 要知道东宫糖业还有麟州煤矿他的内库都是有股份的,每年光是这两项收入都至少能给他带来数万贯的收益。 现在要是还问太子开口,他的觉得有些脸红了。 而比起李世民,长孙皇后的心情则是要好上很多了。 尤其是当那五千贯送到立政殿后,长孙皇后的小金库也是一下子富裕了起来。 越王府内,李泰正坐在书房里面看着摆在书桌上的三棱镜发呆,从书房窗户上洒落的阳光穿过三棱镜在书房里投射出一片七彩光芒,放在过去李泰会对此异象充满兴趣。 但是想到这成本不过几贯的玩意,他花了一万五千贯,他就感觉到心痛的有些无法呼吸。 “我真傻,真的……” 第97章 大朝会 天色才刚刚泛白,整个长安城便热闹了起来,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喜庆佳节。 就连东宫上下都忙碌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显然对于这些内侍们而言,高兴的不仅仅是因为不久前由阎良媛发下的奖励,同样还因为在东宫中做事很开心,不用像其他宫苑里的内侍们那样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不小心冲撞了贵人。 长安城内的街头巷尾,大人们在准备着过年的食物,而小孩则是穿着新做的衣服,三五成群的在街头巷尾嬉戏打闹。 自从改元贞观之后,当今陛下即位可以说是励精图治,虽然在前几年天灾不断,但是好在朝廷体恤民生,并未横征暴敛,甚至开仓济民,大唐的将领们带着强大的府兵们东征西讨,威震四海! 而且从去年开始,当今陛下决定轻徭薄赋后,百姓们对于今后的日子更加有盼头了。 一时间,盛世之兆已然来临。 对于百姓们而言,他们不在意皇位上坐着的人是谁,也不在意你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他们在意的是坐在皇位上的人会不会影响到他们吃饱饭。 能让百姓吃饱饭,那你就是明君,让百姓吃不饱饭,你就是昏君。 不管你做出怎样的丰功伟绩,哪怕是统一六国,修了大运河那也改变不了在老百姓心中你暴君的形象。 民以食为天,谁让百姓吃不饱饭,那百姓就造谁的反! 而李世民的轻徭薄赋政策一出可以说是直接就让他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迅速拔高。 此时的太极宫前三省六部的官员全部出动,其中鸿胪寺的官员们最为忙碌,因为他们要负责组织来自各国的使臣等待着进入大殿觐见大唐皇帝。 整个大朝会的流程是固定的。 如果放在现代的话,那么第一波进入大殿的肯定就是来自各个番邦的使臣了,毕竟对于国际友人我们总是很重视的。 但实际上第一波进入太极殿内觐见的,是各地的封疆大吏,然后地方做出杰出政绩的官员,最后才是来自各国的使臣。 此时的太极殿内也跟往日不同。 大殿内十二旒冕悬挂于御座上方,殿阶两侧,当值的侍卫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殿外宫架奏响《太和乐》,在钟鼓齐鸣间,李世民身着十二章纹冕服,由内侍搀扶登上帝座。 而李承乾也穿着着明黄的太子衮服,站在太极殿内,在他的后方站着的则是李恪,李泰等皇子。 李承乾也看到了文成武将班列当中出现了很多较为陌生的面孔,想来应该都是大唐的封疆大吏。 “静鞭三下!” 随着李世民高居御座之上,司仪官也是高声唱喏,在三记清脆的鞭声后,百官齐齐躬身对着御座上的人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官东列,武将西列,众人按照品级依次行礼。 随后则是李承乾率诸王宗亲出列,在御座前躬身行礼:“儿臣率宗亲,恭贺父皇新年安康,大唐国泰民安!” 看着殿内众人的身影,李世民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声音沉稳有力:“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伴随着众臣起身,大朝会也正式开始。 接下来的环节自然就是各地的封疆大吏出列依次汇报去过去一年的情况。 在一众封疆大吏汇报结束后,只见国子司业孔颖德手持笏板出列上奏道:“陛下,自改元贞观以来,天下太平,去岁更是平定突厥,年谷屡登,陛下文治武功,故臣请封泰山!” 听到孔颖达的话,李承乾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不愧是读书人的代表啊,这睁眼说瞎话的实力真是恐怖。 自贞观以来那年是五谷丰登啊,不说别的光是今年关中寒灾就跟五谷丰登扯不上,说起来孔颖达的话里也就平定突厥是对的。 而随着孔颖达的话音落下,位于自己身后的李泰也是出班奏请道:“孔大人言之有理,父皇文治武功可比尧舜,唯有封禅泰山,才足以彰显其功,儿臣请封泰山!”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在李泰的话音落下后,又有数十名大臣出列奏请封禅泰山。 不过李世民显然也对自己的功绩心里有数,于是开口说道:“议者以封禅为大典。如朕本心,但使天下太平,家给人足,虽阙封禅之礼,亦可比德尧、舜;若百姓不足,夷狄内侵,纵修封禅之仪,亦何异于桀、纣?昔秦始皇自谓德洽天心,自称皇帝,登封岱宗,奢侈自矜。汉文帝竟不登封,而躬行俭约,刑措不用。今皆称始皇为暴虐之主,汉文为有德之君。以此而言,无假封禅。礼云,‘至敬不坛’,扫地而祭,足表至诚,何必远登高山,封数尺之土也!” 看到李世民有自知之明,侍中王珪出班对曰:“陛下发德音,明封禅本末,非愚臣之所及。” 而原本打算开喷的魏征也是开口道:“隋末大乱,黎民遇陛下,始有生望。养之则至仁,劳之则未可。升中之礼,须备千乘万骑,供帐之费,动役数州。户口萧条,何以能给?” 一旁站在神游天外的李承乾听到了魏征的发言后,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 没想到你魏征这个浓眉大眼得家伙也会拍马屁啊。 魏征得话意思很简单,就是隋末天下大乱,百姓们遇到陛下,才终于有了活下去的指望。安抚体恤他们,便是最大的仁德;倘若使他们劳苦不堪,那可就万万不可了。 封禅祭天的大典,必须配备成千上万辆车马、上万名随从,沿途的营帐供给等耗费,动辄要征调数个州的人力物力。如今民间户口凋零、民生凋敝,拿什么去供给这些开销呢? 总结下来就是大唐得子民遇到陛下就是他们得福分!所以为了让他们更加得感恩陛下,就不要劳民伤财搞什么封禅了。 而且朝廷也没多余得钱,不怕百姓骂你你就去搞封禅。 魏征的话,让李世民心里美滋滋的。 而此时能够站在殿内的大臣都是人精,自然也能看出李世民心底到底还是想要封禅的,毕竟封禅泰山的含金量在那摆着呢。 于是纷纷上奏希望李世民能够封禅,至于说封禅期间的靡费,再苦一苦百姓就好了。 不过李世民也知道此时不是封禅的时机,不过他还是询问了礼官两汉封禅泰山的礼仪流程,最后又派中书侍郎杜正伦去勘察泰山上历代七十二位帝王的祭坛遗迹,来为日后封禅泰山做准备。 在结束了封禅这个话题后,一众大臣又讨论了下大唐的未来发展,之后自然就到了让大唐百姓感受皇恩的时候了。 中书令房玄龄出列,拿出诏书,高声宣读:“大唐皇帝令,今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罪;关中、河南诸州,今年赋税减免三成;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等功臣,各加食邑千户……” 待宣读完毕,百官再次跪拜谢恩。 李世民看着下方的臣子们,高声道:“愿众卿戮力同心,共守此盛世!愿我大唐永世不衰!” “大唐永世不衰!” 第98章 大朝会二 正事既然谈完了,那接下来自然是到了接见那些使臣的时候了。 而当宦官传来诏令的时候,这些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得使臣们也是连忙整理起了自己的仪容。 对于这种待遇,这些使臣们也没有觉得有丝毫的不妥。 毕竟他们也明白面对强大的唐帝国,他们没有抗议的权力。 甚至他们前来大唐也不是大唐邀请他们来的,而是他们主动前来的! 很快新罗、高昌、吐蕃等国使节依次献贡新罗的人参整齐码放在玉盒中,高昌的葡萄酿成的美酒装在琉璃瓶里,吐蕃的氆氇色彩艳丽,安南的奇珍异兽…… 对于这些使臣们送上的贺礼,李世民一一颔首,随后命光禄寺收纳,并对其进行赏赐,而赏赐之物的价值也是远超这些贺礼本身的价值。 “尊敬的大唐皇帝,我代表吐蕃赞布希望能恳请大唐将先进的技术赐予吐蕃,让高原上的吐蕃人也能感受到天可汗的光辉照耀。” 吐蕃使臣薛·禄东赞行了一个吐蕃礼后,用一口流利的汉话开口说道。 闻言李承乾看了过去,而面对李承乾的目光,薛·禄东赞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可以隐隐察觉到这位大唐帝国的继承人对吐蕃似乎带有敌意。 所以他今日的主要目的就是让大唐皇帝将尽可能多的大唐技术赐予吐蕃。 毕竟继承人终究只是继承人,此时的大唐帝国做主的依旧是高坐在御座之上的那位天可汗。 而在来大唐前,他就曾经仔细的研究过这位天可汗的脾气,他清楚的知道这位天可汗是一位好大喜功的人,只要他稍作出臣服的姿态,那么自己的计划就有很高的成功可能。 只不过薛·禄东赞忽视了一点。 那就是这些‘外国人’在大唐眼中的地位。 可以说唐朝的外国人在大唐的地位并不高,甚至大唐就曾颁布过诏令“回纥诸胡在京师者,各服其服,不得效华人”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凡留居在京城的回纥等外族胡人,各自穿戴本民族的服饰,不得效仿汉人的装束。 而且有了之前李承乾的吐蕃威胁论,李世民自然也不会做出资敌的行为。 就在李世民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看向了李承乾。 当李承乾的目光跟李世民的目光在空中交错的时候,他明显看到了李世民眼中的笑意。 下一刻,李世民的声音果然响起。 “太子,此事你觉得该如何?” 闻言,禄东赞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也看向了李承乾。 “儿臣觉得此事不妥。” 李承乾直接开口说道。 “太子殿下,让天可汗的光辉照耀吐蕃,不知此举有何不妥?” 禄东赞向李承乾行了一礼后,开口问道。 “因为倘若今日大唐答应了吐蕃的要求,那么日后倘若两国战乱一起,那么我大唐今日援助吐蕃的技术就将成为刺向我大唐男儿的刀剑,我大唐不知有多少大好男儿要牺牲在战场上!” “不,不,殿下,吐蕃与大唐世代交好,你我两国绝不会轻启战端。而且在我吐蕃看来,我们跟西域诸国一样都愿意尊伟大的大唐皇帝为天可汗。” 禄东赞开口很是诚恳的说道。 禄东赞知道,吐蕃现在距离强大所差的就是底蕴,而这底蕴可以从大唐得到。 为了让吐蕃伟大,短暂的低头并不羞耻。 “哦,真的吗?” 李承乾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当然!” 禄东赞信誓旦旦的说道。 “既然吐蕃愿尊我大唐皇帝为天可汗,那么倘若我大唐皇帝要吐蕃废除武备,由大唐来为吐蕃提供庇护,今后犯吐蕃者我大唐定击之!不知使臣以为如何?” 李承乾看向了禄东赞步步紧逼道。 “殿下这是在混淆概念。” 禄东赞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说道。 “拔野古部使臣!” 李承乾忽然开口大声道。 “拔野古部使臣在!” 在听到李承乾叫自己后,拔野古部使臣立刻出列回应道。 “倘若我大唐皇帝要你部除保留必要力量外,余者尽皆废去,今后由大唐庇护你部,你可愿意?” “下臣愿意!” 拔野古部使臣几乎没有犹豫便立刻答应了下来。 显然对方也明白,现在在草原上真正说了算的是大唐,毕竟曾经强大的突厥可汗此时就在强大的唐帝国都城之中,甚至不久前他还亲眼看过曾经高高在上的劼利可汗在他面前载歌载舞。 而且草原人上马就是最好的骑兵,就算答应大唐太子的要求,也不过换个名号罢了。 对于拔野古部的力量并未有什么影响。 李世民闻言也是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现在毫无疑问压力来到了禄东赞的身上。 他吐蕃跟拔野古部可不同,拔野古部不过是小部落罢了,而他吐蕃呢? 控弦数十万,要是真答应了的话,回到吐蕃就等着被撕碎吧。 “所以使臣也不要装了,你的心思孤知道。而且孤要告诉你,倘若有一天你们吐蕃骑兵敢下高原,那么我大唐兵锋不介意马踏匹播城!”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禄东赞的脸色不由一冷。 “这莫非就是大唐的待客之道!?” 禄东赞冷声说道。 果然随着禄东赞的话音落下,大殿内文臣那一班内顿时响起了嘈杂声。 “陛下!臣有本奏!” 就在这时,文官当中有人站出来了。 身着浅色绯袍的孔颖达一出班就直接开口呵斥道:“陛下,太子殿下在朝堂上妄言无度,竟然开口威胁吐蕃使臣,我大唐乃是以仁孝立国,今日殿下说出这般话让大唐周边之国当如何看待大唐?让他们以为我大唐是穷兵黩武之国?然后终日惴惴不安,要知道人被逼急了是会造反的?!” 可以说在朝堂当中,孔颖达的地位很特殊,孔子后人的身份,让任何皇帝都不太敢动他,其中就包括此时御座上的那位。 可以说朝堂之上类似孔颖达这样的老儒很多,他们或许爵位不高,官职不高,但是地位非常崇高,在大唐这个读书人稀少的时代,这些人相当受尊敬,就是皇帝也不敢轻易斥责他们,当然主要是他们也不会给皇帝斥责他们的理由。 因为每一次他们都会选择将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随着孔颖达开团,立刻就有人跟团。 “臣附议,我大唐乃是礼仪之邦,太子殿下之举让诸国使臣如何看我大唐,让天下人如何看我大唐!” “如何看我大唐?陛下仁爱,秉承着华夷一家的理念,这种理念我也赞同,只要愿意归附我大唐的那就是自己人,我大唐也愿意不遗余力的对其庇护甚至帮助其发展!但是诸卿觉得吐蕃会归附我大唐吗? 倘若孔老夫子还有诸位能够说服吐蕃赞布,将吐蕃并入我大唐疆域,那么承乾愿亲自登门赔礼道歉!” 李承乾的话音刚落,孔颖达跟那些跟团的大臣立刻偃旗息鼓,开玩笑让吐蕃臣服,靠什么?靠他们的嘴皮子吗? 要知道就算孔圣再世恐怕都做不到。 第99章 好战的太子,武将的狂欢 “诸位为何不语啊?” 看着沉默的众人,李承乾开口问道。 “太子殿下为何对我吐蕃抱有如此大的敌意啊。” 薛·禄东赞开口对着李承乾行了一礼,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似乎不知道吐蕃做错了什么才让李承乾对于吐蕃有如此大的敌意。 而他的话音也是引起了其他使臣们的目光,毕竟他们也想知道为何太子对吐蕃的意见如此之大,甚至毫不遮掩。 “敌意?” 李承乾听到禄东赞的话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抱歉,对于现在的吐蕃我并未有敌意,我的敌意是针对未来可能对大唐造成威胁的吐蕃。” 还有其他对华夏造成伤害的异族,李承乾在心里默默的补充道。 “殿下此言让人闻之发笑啊。” 禄东赞忽然发出了笑声。 “不知使臣何故发笑?” 李承乾看着禄东赞开口问道。 “我想问问太子,你李氏与鲜卑等胡族贵族世代通婚可还能够成为纯正的华夏衣冠吗?” “大胆!” “狂徒!” 随着禄东赞的话音落下,朝中大臣的尽皆变色,孔颖达更是须发皆张开口呵斥道。 要知道李氏皇族的血统一直以来都算是一个禁忌,没想到今日竟被禄东赞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 “不错,我李氏在过去与鲜卑等胡族贵族通婚,但我李氏却从始至终都未曾忘记自己汉人的身份!我李氏直到今日可曾穿胡服、说胡语、行胡族婚丧礼仪?正因为跟胡族世代接触,所以更加了解胡族的性格!” “我大唐可以包容那些愿意融入大唐的胡族,但是绝对不能容许那些对我大唐虎视眈眈的胡族!” “过去周王朝便被犬戎族一度逼到了亡国之境,西京陷落,平王迁都洛阳,这才勉强度过危机,这放在史书里或许只是一句话,但是现实里有多少华夏儿女沦为猪狗一般的牲畜被犬戎肆意杀戮! 春秋战国,诸国混战,匈奴趁势而起,一度侵入华夏内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直到秦朝建立,遣蒙恬率军三十万,大破匈奴于河西走廊,本欲一举突入漠北,彻底解决匈奴之患。 然国内不安,陈胜吴广起义,刘邦项羽紧随其后,匈奴得了喘息之机,之后大汉朝建国之初数十年匈奴一度压制汉朝,汉高祖在白登之围中被匈奴围困七天七夜,险些被匈奴完成擒龙之举! 自此之后汉朝选宗室女封为公主,远嫁匈奴单于,并每年向匈奴赠送丝绸、粮食、酒等物资,双方约定“约为兄弟”,以长城为界,互不侵扰。 但所谓的约为兄弟,在匈奴看来不过是弱者的摇尾乞怜。 汉文帝十四年,匈奴老上单于率14万骑兵南下,攻破雁门郡,匈奴沿途南下,所到之处,鸡犬不留!尸积成山!血流成河!兵锋直抵彭阳,甚至派骑兵焚烧汉朝回中宫,汉朝紧急调兵10万驻守长安附近防御,匈奴劫掠月余后才撤军。 到了武帝时期依靠着文景二帝积累下的底蕴,得卫霍二人举全国之力大破匈奴,漠北决战才将匈奴之患解决! 而代价就是天下疲敝,户口减半,大汉两代帝王积攒下得国力消耗一空,匈奴之患得平定是无数汉家儿郎用血肉换来得! 魏晋之时八王之乱,华夏人口不及二千万,汉家元气损耗殆尽,而异族却得以内迁如关中山东河北,开始迅速崛起,五胡人口甚至超过汉人数量! 魏晋对胡人之优待远超历朝,然后呢?八王之乱后五胡乱华!江北汉人近乎死绝,无数汉人被迫衣冠南渡,才保留下了汉人火种,神州半数国土沦丧,直到隋文帝统一全国才结束这种局面。 孔夫子,当胡人的屠刀悬于颈上的时候,你跟他们讲仁德,你觉得他们认吗? 我大唐之所以有今日诸国来朝的局面,靠的不是仁义道德,而是无数大唐男儿手中的刀! 胡人畏威而不畏德! 想要融入我大唐的胡人我们双手欢迎,对我大唐虎视眈眈的胡人等待他们的将是我们大唐的铁骑!”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孔颖达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因为自西晋“永嘉之乱”后,匈奴、羯族相继入主中原,曲阜所在的兖州地区沦为战场,大量汉族士族南下避乱也就是衣冠南渡。 但孔氏作为“天下文宗”,宗族根基在曲阜孔庙、孔林,无法轻易迁徙,只能留守北方。 而这也导致了不少人对孔氏“依附胡族政权”的做法产生争议。 有人认为孔氏为保全宗族而放弃“华夷之辨”,是对蛮夷的“妥协”。 也有人认为,在中原文化岌岌可危的乱世,孔氏以“圣裔”身份周旋于各方势力,才让儒学火种得以留存,是“务实的文化坚守”。 但不可否认的一点就是孔氏在五胡乱华时期的确接受过很多胡族政权的册封。 文臣们全都沉默不语,而武将们则是全都红了眼睛,握紧了拳头,一股无比肃杀的气息自这些百战老将身上散发而出。 不少较为胆小的使臣面对这股恐怖的压力已是双腿颤抖。 “圣人曾言,以德报怨,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孔颖达叹息一声,开口说道。 “那孔老夫子既然说是圣人言,那不知孔老夫子还说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当然那些蛮夷并不懂圣人教诲,我大唐以仁孝治天下,但在蛮夷当中呢?在他们看来上了年纪的人就是拖累,每逢灾祸来临,蛮族死的永远都是老弱,他们连自己的亲人尚且可以如此对待,那么你觉得他们会知晓感恩吗?” “唉。” 魏征闻言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在这种汉家大义面前,他都不敢随意开口,更不用说孔颖达这个老儒生了。 “陛下,臣感身体不适,恳请陛下准许老臣先行离开。” 孔颖达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开口说道。 对此李世民自然没有不允得道理。 “朕允了,来人送孔先生回府。” 孔颖达再次拜谢,随后由两名内侍护送着他离开了大殿。 李世民看着孔颖达有些落寞得背影,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可以说他对于朝中这些整天摆弄着老资格的家伙早就有些不满了,不过碍于身份与大义不好处理而已。 贞观四年,他决定对突厥动武的时候,就有以孔颖达为首的文官跳出来阻止。 当时贞观三年冬,东突厥遭遇罕见暴雪,牲畜大量冻死,部众饥寒交迫,朝堂上有人认为此时出兵有“趁人之危”之嫌,不符合大唐“天朝上国”的体面;有人认为大唐刚从隋末战乱中恢复,民生尚未完全安定,担忧大规模征伐会加重百姓徭役负担,动摇国本。 倘若不是李靖、李世勣等一众武将以及以房玄龄,杜如晦为代表的文官都力主出兵决战的话。 此时的大唐恐怕还要面临突厥的威胁! 第100章 三步成诗 “这也是陛下的回答吗?” 禄东赞看向了高居于御座之上的李世民,躬身行了一礼道。 “不错,这也是朕的态度,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但朕独爱之如一,虽然朕愿意一视同仁,但也要看你们值不值得让朕一视同仁!正如太子所说,倘若朕对你们这些对我大唐虎视眈眈之人一视同仁,岂不是寒了我大唐将士的心?” “看来大唐不欢迎我吐蕃啊,还请恕下臣离开这不欢迎我吐蕃的大唐。” 说完禄东赞行了一礼,随后就朝着大殿外走去。 见状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开口。 而随着与吐蕃使臣的不欢而散,大朝会也是匆匆结束。 入夜,太极宫承天门下,早已搭起百尺彩楼,楼前广场遍悬花灯,或为龙凤呈祥之形,或作鱼跃莲开之态,琉璃映月,纱笼摇风,流光溢彩竟将星月之光也压下几分。 戌时三刻,伴随着宦官的声音,鼓乐声起。 李世民携长孙皇后在一群内侍的簇拥下来到了承天门观凤台,左右文武百官、宗室亲贵皆是行礼,在李世民与长孙皇后落座后,才纷纷按照品阶列坐两侧,西域诸国使节、归附的突厥酋长亦受邀列席,胡汉衣冠交错,显出一派盛世气象。 而在阶下广场上,百戏开场,百戏艺人登台,吞刀吐火、走索缘竿,更是引得观席上的女眷们惊呼连连,教坊伶人奏《秦王破阵乐》,鼓声如雷,声震长安;各色舞姬身着彩衣,翩跹旋舞,霓裳羽衣,宛如天宫画卷引得一众使臣目不转睛。 席间桌案之上,摆满了尚食局早早备下的各色珍馐,来自西域的葡萄美酒装在玻璃杯内犹如绯红的宝石,草原上送来的羊肉炙烤的色泽金黄,辽东的人参炖飞龙色香俱全,还有猩唇,象拔,鱼翅等更是嗅之让人不由为之食指大动。 酒至酣处,李世民命身边内侍取来御酒更是亲赐群臣。 而这时候身为人镜的魏征自然要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了。 面对李世民的亲自斟酒,魏征先是拜了一礼,随后执杯进言道:“望陛下,丰年勿忘饥馑,盛世当思危殆。” 李世民闻言伸出手指点了点魏征,笑曰:“好你个魏玄成,大好的日子还要给朕上课,放心吧,朕可不是炀帝那样的昏聩之君,不过你今日之言朕当铭之,当然也希望在座的诸位也当铭记之!”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群臣皆起,共同举杯,声彻云霄。 而在皇宫之外,宵禁取消,百姓们也是结伴而行,稚童追逐嬉闹,笑声混着爆竹之声,回荡在大街小巷之上,街道两旁商贩们也是叫喊兜售着自己的商品,引得行人连连驻足,酒肆里胡姬跳着柘枝舞,羯鼓敲得热烈,引得文人雅士阵阵叫好。 太极宫的宴会上,不少人的话题都聚焦在了当今太子李承乾的身上,除了白日在大殿之上的那番言论外,众人更多的是讨论太子曾经所作的春江花月夜。 “没想到太子才华竟然如此之高?” “若是我能写出那等诗词,就算立刻死掉也值得了。” “不过听说比起诗词太子殿下更加注重格物学,东宫内甚至特意修建了一片作坊用来研究格物。” “唉,太子殿下好战且不将心思放在如何治理国家而是沉迷格物,也不知道我大唐的未来会如何?比起太子殿下,越王殿下倒是” “慎言,慎言。” 当话题扯到太子跟越王身上后,立刻就有人出言打断,开玩笑这种事情要是被人听到麻烦可就大了。 宴会上,朝中的二代们自然也是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 当李承乾端着酒杯来到众人面前时,众人也是纷纷起身举杯共饮。 “太子殿下一身才学,当日一首春江花月夜可以说是惊艳四座。可惜未能亲眼一见,今日上元佳节,殿下何不再留下一首大作,也让我等日后说起今日,也有所谈资啊。” 柴令武端起酒杯看着李承乾说道。 闻言,李承乾瞥了一眼柴令武。 这家伙肯定没憋好屁。 “没错,皇兄不若再留一传世大作,让我等共赏啊。” 就在这时,李泰也端着酒杯来到了一旁,笑眯眯的看着李承乾开口说道。 没错,在他看来当日李承乾所作的春江花月夜定是找人代笔,就跟他一样,以李承乾的真实水准想要做出那等千古名篇根本不可能。 今天他就要借此机会拆穿对方,从而打击李承乾的声望。 闻言,李承乾微微皱眉:“改日吧,毕竟为兄今日没什么灵感。” 对于李泰的想法他大致也能猜出来一些,对于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他实在懒得参与。 “殿下,此言差矣,今日之盛景要是不来一篇佳作的话,可太遗憾了啊。” 房玄龄之子房遗直看着李承乾一脸诚恳的说道。 他不知道太子跟越王之间的事情,作为一个读书人,他是真的想一睹太子殿下的文采。 要知道那首春江花月夜他可是特意找书法大家书写装裱起来挂在书房里日日鉴赏。 每一次看都有不同的体会。 面对房遗直的助攻,李泰笑的更开心了。 “皇兄,那首春江花月夜,足以证明皇兄大才,今日聚会上,大家提起你无不是真心仰慕,赞口不绝。然而外界也有人说皇兄你沽名钓誉,甚至有人说春江花月夜并非皇兄所作。 要知道臣弟对此是一点不信的,但正所谓众口烁金,长此以往难免有损皇兄声名!臣弟也知好诗词绝非随意就能得来,但皇兄不妨试着找找灵感,不一定要春江花月夜那等绝妙诗篇。只要有一首,下次臣弟遇到有人敢说皇兄,臣弟绝对会用绝对大耳瓜子抽他!” 李泰说着整个人都有些激动了起来。 而李承乾看着他表演,却也是笑了出来。 这时也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殿下,既然大家都这样说,你便不要推辞了,如何?” 李承乾回过头去,只见韦挺如同长辈一般,一脸和煦。 看来今天是没那么容易推辞了,毕竟只要他拒绝,那么他相信,明天整个长安城里都会流传出太子殿下所作春江花月夜乃是找人代笔的流言。 恰在这时,大殿外不远处的夜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朵朵璀璨的焰火。 随后,只见李承乾一转身,便朝着不远处走去,三步后恰好居高临下可以可以看到远处长安的夜空。 “来人,笔墨伺候!” 在李承乾的话音落下后,一旁的房遗直立刻取来了笔墨,而附近众人也是连忙清理出了一张桌子。 李承乾挥毫泼墨,而房遗直也是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 第101章 长安纸贵 片刻后,随着李承乾笔走龙蛇,房遗直也在一旁不由得轻声念道。 “青玉案·元夕” 嗯?这是什么? 随着下意识念出李承乾所写得词牌,房遗直整个人都不由愣了下。 要知道词牌名出现于盛唐到中唐,当时燕乐兴起,教坊采入民间与西域乐曲,形成一批可填词的曲调名(如《菩萨蛮》《雨霖铃》《浣溪沙》《浪淘沙》),文人开始倚声填词,这是词牌的雏形。 而现在是初唐自然没有词牌名出现。 不过房遗直并未愣神太久,因为李承乾的笔锋并未停下。 在他愣神的时候,李承乾已经写完了第一句。 见此房遗直一脸正色的读了出来。 “东风夜放花千树” 随着房遗直的话语,柴令武,李泰瞬间变了脸色。 恰在此时大殿外焰火再次炸开,将夜空照的一片璀璨,而不远处的百戏艺人当中,有来自晋地左权的打铁花艺人正在表演,伴随着打花艺人用下棒猛击盛有铁汁的上棒,铁汁冲向高空,刹那间铁花飞溅,呈现出了火树银花的景象。 可以说只这第一句便将众人的心神牢牢抓住,纷纷等待着下文。 而李承乾并未受到丝毫的影响,在旁边的案桌上,依旧刷刷刷的举笔疾书,对于他而言这并不需要费什么脑子,将脑海里的东西直接默写出来就好了。 在周围的这些人当中,对于韦挺来说,他不否认李承乾有点才华,不过可惜他支持的是越王,这就代表着他跟太子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而且在韦挺看来,细数历朝历代有几名太子能够顺利继承大统? 要知道皇帝跟太子之间的年龄差距实在是太小了,而权力这东西一旦品尝到后就会如同中毒一般让人欲罢不能,等到太子到了壮年注定会跟皇帝发生不可避免的冲突,所以这才是为何李泰在朝中拥护者众多的原因,在他们眼中李泰未来登基的可能比太子要大太多了。 说起来曾经的太子在他们这些人眼中其实也就那样,真正让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的太子大病一场之后,在那之后太子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而李世民对于太子态度的变化,更是让他意识到了太子对于越王的巨大威胁。 李承乾平时在东宫当中,不太与人往来,想要对其发难,那几乎也是完全不可能。 但今晚这下确实是个好机会,他一直留意着太子的动向,当看到越王等人要太子再作诗一首的时候,他只是想了想,立刻便做了决定,那就是捧杀。 只不过李承乾的态度让他有些意外,对于他的捧杀对方似乎根本不在意,只是简单的走了三步后便直接干脆的动笔,这不仅是让李泰心中咯噔一下,同样也让他心中有些不安,因为他意识到了太子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太子太从容了,这只能证明太子绝对有把握在这方面不会有问题。 但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这可是临时起意,难不成太子对此早有准备? 如果是太子真的早有准备的话,那就说明太子的心机简直深得可怕! 就在韦挺胡思乱想的时候,李承乾的笔锋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一夜——鱼龙舞——” 上阕写完,李承乾的笔锋顿了顿,而周围的的人则全是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不说其他的,光是这上阕摆在这里,太子的才名就不会被撼动分毫了。 房遗直看着纸张上的文字,整个人更是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就连程处默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后闭上了眼睛就着酒不断的回味着。 谁说武将不懂欣赏,知不知道什么叫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仅此一阙,便已将整个上元夜景描写得淋漓尽致,仿佛将这热闹直接展现在众人眼前。 而另一边,李泰微微张着嘴,表情茫然。 片刻后,房遗直看向李承乾,想要催促他却又怕打扰到李承乾的灵感。 “苏姐姐那边在做什么呢?” 大殿内的一处角落里,一群贵女叽叽喳喳的小声交谈着,对于她们来说这样的场合可以说是十分难得的。 因为这不仅是热闹,同时也是让他们跟各家的适龄男子彼此有个眼熟,说不定她们未来的夫君此时就在大殿当中。 而不远处太子,越王还有大唐一群二代聚集在一起的景象自然是引起了这些贵女们的注意。 闻言,苏玫也是好奇的看了过去。 恰在这时李承乾的目光也望了过来,一时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 见此苏玫连忙侧过脸避开了李承乾的目光,当她再次看去时,却发现李承乾已经收回了目光。 随着李承乾的再次动笔,周围围观的人心神被再次牵动。 “蛾儿雪柳黄金缕” 房遗直低喃道。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她千百度。”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房遗直叹息一声,他是真的服了,这种东西就算给他十年百年他也写不出来啊。 就在众人还在咀嚼着这下阕的意境时,李承乾已经搁下了笔,对着众人说了句失陪后,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毕竟他之前已经答应要带长乐她们去放焰火了,此时在这里已经耽搁的有些久了。 房遗直闻言自然是不敢阻拦,于是将纸小心地拿起来晃了晃,让上面的墨迹干的更快一点,仔细看了一遍方有些不舍的递给旁边的杜怀恭。 而韦挺在脑海里回味着这首词的意境后,也是沉默不语。 这首词光是上阕那对上元盛况极致繁华的描绘就足以名传千古,更不用说下阙了,尤其是那句“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不知要是被那些女儿家听到会是何等心神荡漾。 “这首词要是传出,怕不是要长安纸贵了啊。” 有人忍不住开口说道。 第102章 女儿心思 “苏家妹妹瞧什么呢?莫不是看上哪家的公子了?” 就在苏玫再次看向李承乾等人所在的方向时,坐在苏玫旁边的房遗珠笑着打趣道。 听到房遗珠的打趣,苏玫害羞的笑笑,并没有反驳。 “说起来,妹妹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不知道苏公打算将妹妹许配给哪家的公子啊?” 房遗珠有些好奇的询问道,要知道对于她们来说,嫁的好不好可是关乎一生幸福的事情。 而以武功苏氏的地位,苏玫要嫁的人家也不会简单。 要知道苏玫的的曾祖父苏威是隋朝尚书左仆射,他和宇文述、裴矩、裴蕴、虞世基共同辅佐朝政,时人号称“五贵”。 祖父苏夔,隋朝通议大夫,鸿胪卿。 伯父苏勖迎娶唐高祖李渊的女儿南昌公主,同时也是“秦王府十八学士”,参与编纂《括地志》。 父亲苏亶是秘书丞,历任台、岐二州刺史,可以说是妥妥的名门望族。 “父亲并未跟我言说。” 苏玫闻言摇了摇头,其实想要求娶她的人家并不少,但是苏亶却一直没有中意的,毕竟在苏亶看来他苏家女要嫁也是嫁给各家嫡子,但问题是李世民不按照常理出牌啊,早早的就跟各家提前预定了婚事。 “妹妹啊,像我们这样的大户之女嫁人可是从来不由自己的,想要嫁给自己心仪之人可是一件难事啊。” 房遗珠说着不由叹了一口气,要知道她的婚事不久前才敲定至于夫君则是潞州刺史,徐王李元嘉。 可是哪怕是到了现在她都没有见过对方,对对方的了解也仅仅是知道他生母乃是宇文昭仪,深受太上皇喜爱。 除此以外就是知道众人皆说李元嘉少聪俊,可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口诵经史,目数群羊,兼成四十字诗,一时而就,足书五言一绝,六事齐举。代号“神仙童子”,并且好学问,藏书万卷,搜集古代碑文,爱好解析古文字异同。 说起来倒也算是个良人。 但估计她跟对方见面要等到大婚之时了。 “既然享受了家族给予的一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总不能既要又要,你说对吧房姐姐?” 闻言房遗珠点点头,对于她们这些豪门贵女来说既然享受了家族给予的富贵荣华,那么自然就要回报家族了。 对于这种事情两人似乎并不想太过深入,于是房遗珠则是开口转移了话题:“不知道妹妹可曾听过太子所作的春江花月夜?” “当然听过,只能说太子的才学远远超出玫儿的想象了,那样的才华怕不是可以直追当年的曹子建?” 苏玫说到这里语气里充满了仰慕。 “是啊,那首春江花月夜真好啊,可惜我听人说却不是太子自己所写……” 房遗珠闻言不由叹息着说道。 听到房遗珠的话,苏玫不由开口轻声道:“房家姐姐,你如何知道那不是太子所写,若真是其他人所写,估计那人早就跳出来了。” 可以说一首春江花月夜对于求名的人而言是有着致命的诱惑的,别的不说单凭这一首春江花月夜说是可名传千古都不为过。 “那位可是太子啊,谁敢跳出来?” 闻言苏玫也是抿着嘴笑:“这倒也是。” 就在两人说笑间,不远处忽然有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却是房遗珠的弟弟房遗直,只见房遗直的神情有些激动,看到房遗珠后立刻说道:“阿姐阿姐,好诗啊,好诗啊,这次的宴会没白来,一点都没白来!” 看着房遗直冒冒失失的样子,房遗珠不由有些头疼,要知道房遗直可是房家长子啊,在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房家,此时这冒失的样子让其他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忘了父亲往日的教导了吗?!” 听到房遗珠的话,房遗直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恢复了下形象。 “说吧,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大惊小怪?” 等到房遗直重新恢复了君子风范后,房遗珠才开口问道。 “太子殿下那边又有新的诗作了,而且这次可是三步成诗啊!” 说到太子三步成诗的时候,房遗直眼中充满了羡慕。 “三步成诗?” 房遗珠闻言一脸疑惑,显然并不是太相信房遗直的话语。 看到房遗珠似乎不相信,房遗直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张笺纸,这是他刚刚抄录下来的,至于那原本的墨宝自然是被送到了陛下面前。 房遗珠半信半疑的接过了房遗直递过来的笺纸,旁边的苏玫也是好奇的探头,想要看看太子殿下究竟写出了什么,能让房府的大公子露出如此姿态。 而当目光落在那笺纸上的词作后,苏玫的耳畔已经听不到大殿宴会上的那些杂音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当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苏玫心中莫名的浮现了之前她跟李承乾目光交错时的画面,莫非这是他写给我的? 想到这里,苏玫的内心不由一阵恍惚。 月色渐深,太极殿内的热闹也是逐渐散去,伴随着东方既白,朝中大臣以及各国使臣纷纷离开,李世民凭栏远眺,看见长安城内街巷尾人影攒动,一派歌舞升平之景,不由感叹道:“自朕登基以来,唯愿天下太平,今上元之夜,胡汉同欢,总算不负初心矣。” 一旁的长孙皇后也是颔首道:“陛下宵衣旰食,方得此太平盛世。愿此后岁岁上元,长安永夜,灯火长明。对了承乾今晚所作的《青玉案·元夕》陛下觉得如何?” “好一个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就是不知道那个她是谁?” 李世民笑着说道。 闻言长孙皇后也是不由笑了起来。 “陛下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去着手调查了,今夜来太极殿参加宴会的贵女就那么多,迟早会找到那个她的,就是不知道承乾到时候知道了会不会怪我们多管闲事?” “他敢!” “好了陛下,时间不早了,该去休息了。” 说完长孙皇后便携手李世民朝着太极殿的偏殿而去。 第103章 祭祀与春耕 春雨惊春清谷天,过了惊蛰,便是春分。 伴随着滚滚雷声万物开始复苏,然而今年的老天爷似乎因为去岁天降大雪的缘故,今年并不愿意在春耕到来前,降下一场贵如油的春雨。 这可急坏了李二陛下,对于生产能力低下的唐朝而言,耕种可以说是看天吃饭,哪怕是到了后世,气候对于粮食的产量影响也是很大的。 一场干旱或者洪涝就可能导致一年的辛苦付诸东流。 在经过太史局上下的研究后,一致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今年上半年少雨。 当听到这个消息后,李世民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正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要是春耕出问题了,岂不是意味着今年很可能又是灾年? 这年年都要出点问题,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他年号起的不好了。 他平日里也算是励精图治,而且朝中大臣也是为了大唐鞠躬尽瘁了,现在距离盛世就差一点天时了。 只要风调雨顺那么几年,让本不富裕的老百姓多积攒下一点家底,那么大唐将迎来户户有余粮,家家丰衣足食的盛世! 可是这最关键的天时,却一直未到。 再想到李承乾曾经说过的吐蕃因为高原气候变化而开始崛起,他就感觉自己胸口有些闷的慌。 凭什么那些蛮子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让原本苦寒的高原变成沃野千里的肥沃之地? 而他的大唐子民却年年都要遭受灾害? 想到这里李世民就有些坐不住了,他立刻安排人要去亲祭先农,躬御耒耜,祈求先祖的庇佑。 说起来贞观的春祭也跟过去不同。 贞观三年的时候,他曾经就春祭的事情还跟孔颖达那个老学究辩论过。 当时秘书郎岑文本还献上《藉田颂》来进行赞扬。 初,议藉田方面所在,给事中孔颖达曰:“礼,天子藉田于南郊,诸侯于东郊。晋武帝犹于东南。今于城东置坛,不合古礼。”而他的回答则是:“礼缘人情,亦何常之有。且《虞书》云‘平秩东作’,则是尧、舜敬授人时,已在东矣。 又乘青辂、推黛耜者,所以顺于春气,故知合在东方。且朕见居少阳之地,田于东郊,盖其宜矣”于是遂定。自后每岁常令有司行事。 祭祀了一番后,心里算是勉强有点安慰了,毕竟他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就看老祖宗给不给力了。 而眼看着春祭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老天爷依旧没有下雨的意思,李世民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甚至连公务都无心处理。 于是在房玄龄的建议下,李世民决定微服出访看看关中大地的春耕工作进行的如何。 此次出行乃是为了农事,而不是为了游乐,因此,李世民出宫的行为并没有受到魏征的诘责阻拦,在确定让太子留守长安后,李世民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长安。 当车队离开长安之后,李世民撩开车帘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官路两侧,不由有些感慨,在长安时或许还不觉得,但是出了长安才能意识到长安的繁华只是属于长安的,而不是属于大唐的,大唐的百姓大部分甚至连温饱都还未曾解决。 “若某没有记错,此时乡间四野应该正忙于耕种,但此时四下田地当中并未见人耕作,人如今都去了哪?” 要知道春耕可是很重要的,哪怕是今年春季可能少雨,但是春耕这种大事可不能有丝毫的耽搁啊。这要是耽搁了春耕不是要命的事情吗? 随行的宦官闻言立刻派人去找附近的村民询问,很快一名老者颤颤巍巍的来到了李世民的御驾之前。 “小老儿,见过陛下。” 老者说着就要给李世民行大礼, 见状李世民连忙扶起对方,“老先生不用行此大礼,我找老先生来是想问问,此时明明该是耕种的关键时候,为何四野的田地当中不见耕者啊?” 老者闻言向着四周张望一下,开口回道:“据小老儿所知,我们这里的春耕已经结束了,现在村子里的青壮都响应太子殿下的号召去兴修水库以及整理沟渠来应对可能出现的旱情,对了,太子殿下派人在渭河边实验新式的灌溉器具,招了不少人去帮忙做工。” 听到老者的话,李世民不禁愣了下。 春耕结束了? 好家伙,自己这是听到了什么? 按照往年的情况,现在不应该正是春耕的紧要时候吗? “春耕结束了?” 李世民讶然道。 似乎是看出了这位陛下的疑惑,老者开口解释道:“朝廷去岁下令让打造的贞观犁可是个好东西,耕种速度远超过去的耕犁,家里青壮多的早早就完成了春耕。” 听到这话李世民才反应了过来,老者所说的贞观犁应该就是太子去岁创造出的曲辕犁,没想到此物竟然作用如此之大,帮助百姓早早就完成了春耕。 “多谢老先生解惑。” 辞别了老者后,李世民便带着人前往了渭河边上。 有了曲辕犁在前,他想要看看太子还能带给他什么惊喜。 在春耕这块大石落地后,李世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甚至连依旧带着几分寒意的春风也不觉得寒冷了。 当靠近渭河后,四野之上开始逐渐出现了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只见一名名青壮正手握着铁锨锄头开挖着沟渠。 见此场景李世民也是主动走下车驾,手指向正在忙碌的众人说道:“随朕一同前去看看。” 很快李世民便来到了热火朝天的工地上,看的出来这里开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且能够明显看到当地的小吏正在指挥着众人施工。 “尔等可知此事?” 李世民说着扭头看向了身旁的百骑统领问道。 听到陛下的询问,百骑统领连忙跪下请罪:“还请陛下赐罪!” “赐什么罪,此事本就不在百骑的监管范围之内,起来吧。” “谢陛下。” 看着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李世民觉得是不是应该将“百骑”的规模扩大一些,起码要遍及整个关中。 而李世民的到来自然是引起了工地负责监工的小吏的注意,毕竟在大唐出行能够有如此大排场的绝对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只不过当来到李世民面前,看到李世民的时候,小吏还是不由瞠目结舌,尽管他已经尽可能的往大猜了,但这大人物还是有些太大了。 第104章 不劳者不得食 “见……见过陛下。” 小吏颤颤巍巍的跪在李世民面前对着李世民叩首。 “起来吧。” 李世民的目光并未在小吏身上过多的停留,他的目光更多的是放在了远处正在忙碌的人群身上。 他可以清晰的从那些正在劳作的青壮身上感受到一股朝气蓬勃的气息,似乎他们此举并未受到任何的强制,而是自发起来的。 这不由的让他想到了当年他还是秦王带领手下的将领们四处征战的时候。 当时他带领的军队将一处欺压百姓的流寇覆灭在那些被欺压的百姓身上就曾感受到这种气息,那是名为对生活的希望。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有如此多的青壮在这里劳作?莫不是东宫的人在欺压百姓?” 虽然心里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李世民还是要问一问,免得真出现这种情况。 听到李世民的话,小吏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这种事情是他一个小小得吏员能够置喙的吗? 不过面对面前的大唐皇帝,他还是老实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启禀陛下,此事并非是太子殿下强制,这些青壮都来自周边的村镇,是他们在听说太子殿下有意兴修水利并且管一日三餐还有工钱拿后主动前来的。” 对于大唐的百姓来说,冬天其实没有太多的事情去做,与其待在家里无所事事,不如找点活计来做,一来工地管饭可以帮助家里节约粮食,二来还有工钱拿,可以补贴家用,三来听东宫来的贵人说了,这水利修好后,对于他们也大有好处,碰到干旱少雨的时节,可以引渭水灌溉,免得庄稼因为干旱少雨而减产甚至是颗粒无收。 “哦,原来如此吗?” 李世民心里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别的不说,光是他入目所及之处,就至少有数千青壮正在忙碌,算起来至少数千个家庭与此产生关联。 “带朕去看看吧。” “喏。” 闻言,小吏便带着李世民在工地上转了起来。 此时不远处正有一支三十人左右的队伍正在忙碌,这些人有的手拿铁锨锄头正在地上沿着地上插着的竹竿不断的挖掘着,在一旁还有岁数较大的人不时出言进行调整施工的方向。 当这些人看到李世民一行人的时候全都愣了一下,能够让官老爷带路,明显不是一般人。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李世民对着队伍当中带头的人招了招手,示意他来面前。 看到带队的人还在走神,小吏不由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大了几分。 “赵队长,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听到小吏的叫喊,被称作赵队长的人才反应了过来,连忙一路小跑的来到了李世民面前。 “这位贵人,不知道找额有撒事?” 赵队长看着面前衣着华贵并且身边还有带刀侍卫,一看就身份高贵的李世民脸上不由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不用紧张,叫你过来只是想要跟你聊聊。” 面对眼前憨厚的中年汉子,李世民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可以说这位大唐皇帝在面对自己的大唐子民时,还是很好说话的。 “对了,他们为什么叫你赵队长啊?” 李世民没有丝毫架子,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聊一般开口问道。 面对李世民的询问,赵队长挠了挠头说道:“因为额叫赵二牛,人也老实本分在乡党里也算有点名气,所以大家在选队长的时候,就都选了额。” 听到赵二牛有些朴实的回答,李世民也不由笑了笑。 “我听说这是东宫召集你们来这里服徭役的?” “这话可不敢乱说哦,太子殿下沃可是大大滴好人。而且谁家服徭役还要管饭给钱的啊。” 听到李世民说这是服徭役,赵二牛直接开口反驳道。 “哦,还管饭还给钱啊?” 李世民故作惊讶的询问道。 “对啊,额给你说,这吃的比沃屋里还好,不但管饱还顿顿有肉吃,而且一天下来还有十个大钱拿。最主要的是,那些大人都说了,这渠修好后,到时候天旱的时候庄稼就不会渴死了,而且太子殿下厉害着尼,我给你说哦,渭河边那水车额看了,我贼,那十几米高,要是搭起来,浇地绝对莫麻达。” 说起渭河边的水车时,赵二牛的语气里充满了震惊,显然十几米高的水车在关中地区来说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巨大。 而李世民对于赵二牛的话也是有些吃惊,毕竟这年头肉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属实是稀罕物,平常百姓家里也就逢年过节才舍得割点肉给家人解解馋,而一天十个大钱对于这些以耕种为主要收入手段的农民来说也妥妥算是高收入,难怪赵二牛的话语里对太子如此推崇。 毕竟对此时的大唐百姓而言,谁让他们吃饱谁就是大好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吃饭啊,说不定我今天也要沾沾光了啊。” 李世民笑着跟赵二牛说道。 “额。” 听到李世民的话,赵二牛不由有些迟疑。 “怎么,有什么难处吗?” 李世民闻声询问道。 而一旁的小吏生怕赵二牛说错话,得罪了陛下,于是不断的给他使着眼色。 只不过在李世民不经意的一瞥后,小吏立刻如同鹌鹑一般低下了头。 “太子殿下说了不劳者不得食,而且每天每人都要凭借身份牌才能吃饭。” 说完赵二牛似乎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从自己的腰间摸出了一个铁牌。 “贵人要是实在想去吃饭的话,就拿我的牌子吧。” 李世民接过赵二牛手里的铁牌,看着上面的甲七字样不由开口问道:“不知这上面的甲七是何意?” “这甲七的意思是我是第七队的队长,第七队下面的队员都是乙开头依次排列。” 赵二牛出声解释道。 “原来如此。”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将牌子还给了赵二牛。 似乎怕赵二牛误会,李世民还特意解释道:“你都说了不劳者不得食,而且我要是吃了你的那份,你吃什么?好好干!大唐不会亏待你们的。” 说完李世民拍了拍赵二牛的肩膀,便转身离开。 而在走远后,李世民便直接对着带路的小吏说道:“带朕去工地的食堂看看吧。” 闻言,明明天气严寒,但小吏额头还是不由有汗水沁出。 此时的他只能祈祷,负责食堂工作的家伙不要出什么岔子。 第105章 太子的养猪大业 而李世民到来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很快就有人迅速的找到了东宫在这里的负责人陈福。 开始看到来报信的人神色紧张的时候,陈福还有些疑惑,还以为是工程哪里出现了问题。 要知道为了讨到这个差事,他可是没少讨好干爹,就指着这个差事办好了能让太子殿下记住自己。 可以说谁敢在这里乱搞,就是跟他对着干! 只不过当听到是陛下来了的时候,陈福的头发都快吓得竖起来了。 怎么回事?陛下怎么在这? 而且自己竟然还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想到这里陈福开始迅速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来到这里后办的每一件事,在确定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纰漏后,原本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不过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立刻带着人去拜见陛下。 远远的看到站在工地食堂前的李世民以及身边的百骑后,陈福立刻一路小跑,来到李世民面前,躬身见礼:“见过陛下,未能恭迎圣驾,还望陛下恕罪。” “起来吧,说起来朕今天打算来这里蹭饭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啊?” 闻着食堂内飘出的饭菜香气,李世民淡淡的说道。 听到这话,陈福的额头直接就有冷汗滴落。 让陛下跟这些民夫吃一样的饭菜,这不是开玩笑吗? “陛下,您龙体金贵,怎可吃这些粗鄙之物……” 只不过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李世民那平静的眼神,让陈福将接下来的话直接咽了回去。 “怎么百姓吃得,朕就吃不得了。” 说罢李世民就直接朝着工地临时搭建得食堂内走去。 可以说他今天得到来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甚至出现在这里也只是临时起意,料想这些家伙也做不出糊弄他得事情,他今天倒是要看看这工地食堂提供得饭菜是否如同赵二牛所说的那般。 当李世民进入工地食堂的时候,正逢工地班组换班吃饭的时间,偌大的食堂内人头攒动,吵闹的厉害。 此时不少妇人正帮着工地的民夫们打饭。 “够不够?够不够?再来一勺?” “够了,够了,再装就要盛不下了。” 端着木制食盘的民夫看着面前满满的饭菜连忙开口说道。 “对了,今天食堂里煮了鸡汤,一会自己去那边打啊,还有别他娘的把鸡给捞走了,明天还要继续熬汤呢。” 打饭的妇人一边打饭一边说道。 即便是在皇宫内早就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李世民,面对此时食堂内的景象也不由得胃口大开。 尤其是看到那油汪汪的红烧肉,那裹着酱汁拳头大小的肉丸子还有白米饭后,更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工地的食堂每天都是今天这样吗?” 李世民扭头看向陈福开口询问道。 “回陛下,食堂每日都有食谱,每天确定是两荤两素,早餐的话就是馒头,胡饼搭配煮鸡蛋还有羊汤,殿下说了,这些民夫干的都是体力活,要确保这些民夫每天都能吃饱吃好。” 陈福连忙回应道。 “嗯。” 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后对着身旁的侍卫示意,很快侍卫便从旁边取来了一个木制食盘。 端着食盘李世民来到了打饭的妇人面前。 结果等了半天都没看到妇人有所动作。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后妇人才伸出手说道:“牌子呢?” 听到妇人的话,李世民才想起来之前赵二牛似乎说过想要在工地食堂吃饭是需要身份牌的。 “你不认识我?” “我就一个打饭的管你是谁,食堂明文规定了一牌一人,没有牌子就算谁来了都不行。” 妇人一脸认真的说道。 可以说工地食堂打饭的活可是一个好活,不但有钱拿,每天工地食堂里剩下的饭菜还能带回家给家里人改善改善伙食。 所以每个人都不想因为违反规定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就在李世民有些尴尬的时候,一旁的陈福连忙取出了自己的牌子递了上去。 核对完牌子确定没问题后,妇人才开始打饭。 很快李世民手里的食盘便被装的满满的。 “吃完了,要是不够的话可以继续来打,不过最好不要浪费,要是被食堂巡视员抓到的话可是要被处罚的。” 似乎是瞧李世民的面孔有些陌生,打饭的妇人还特意的叮嘱了两句。 一旁的陈福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有些惊慌,生怕陛下发怒直接把这无理的妇人拉出去砍了。 “哈哈哈,朕的胃口可是大的很呢,以前一顿怕不是要吃掉半只羊。” 说罢李世民不管妇人有些错愕的神情端着食盘来到了一张空置的桌子上坐下。 陈福则是恭敬的站在一旁随时等待着李世民的问话。 而李世民则是用筷子率先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了嘴里。 肉一入嘴,李世民的眉头不由微微皱了皱,虽然这肉用各种调料已经调过味道了,但还是能吃出淡淡的腥臊味道。 不过看到周围民夫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流油的样子,他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的确,对于他来说这肉里那腥臊的味道或许很明显,但是对于这些民夫来说有肉吃就不错了,那点味道完全可以忽略不记。 似乎是看出了李世民心中所想,陈福连忙开口说道。 “陛下,这些猪肉都是从周边百姓家中收来的,因为这些猪都未曾阉割过,所以其肉带有一点腥臊味道,不过殿下已经派人专门在长安城外修建了一处养猪场所,那里面的猪都是从小阉割过的,等到其出栏后其肉质绝对没有腥臊的味道。” “哦,太子殿下派人专门修建了一处养猪的场所?” 李世民忍不住开口问道。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说了,百姓之所以不愿意对公猪进行阉割,完全是因为百姓都想让公猪配对,从而得到更多的小猪,这种猪作为种猪没有问题,但是作为食用猪就不行了,因此太子殿下专门派人将阉割好的小猪进行养殖,甚至还可以由百姓代为养殖。” “代为养殖?” 这个词让李世民不由的来了兴致。 “没错,太子殿下将那些阉割的小猪交由百姓代为养殖,百姓只需要在开春的时候领取一到两头,快到年关的时候会有专人进行回收,百姓们也会按照猪的体重得到不同的报酬。甚至为了刺激百姓的积极性,太子殿下还特意在每个村镇设立了奖励。 太子殿下说了,他暂时还改变不了天下,但是他会尽可能的先让长安周围的百姓们餐桌上多上一些肉食。” “来,好好跟朕讲讲。” 李世民一边用红烧肉就着米饭,一边听着陈福讲解着太子的养猪大业。 第106章 水车 等到将嘴里的肉咀嚼咽下后,李世民出口打断了陈福的话。 “你的意思是在未来太子还打算养鸭子?” “是啊,殿下说了鸭子可是个好东西,不但可以用来吃,鸭绒还可以用来做衣服,鸭绒被,听说保暖效果比棉衣棉被还要好。” 陈福也没不知道鸭绒服跟鸭绒被是什么,但是他觉得只要太子殿下说可以那就肯定可以。 李世民奇怪道:“那为何不养鸡呢?要知道鸡肉可比鸭子肉好吃。” “因为鸭子比鸡好养活啊,鸭子的食性广泛,只要有水的地方就可以自己找食物,只要偶尔喂点饲料,小半年时间就可以端上餐桌了,鸡就不行了,不但饲养的时间长,还浪费粮食。现在百姓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要是拿粮食去喂鸡的话太浪费了。” 听完陈福的解释,李世民也是点了点头。 “嗯,是这个道理。人吃的都还不够呢,哪轮得到那些家禽。” “对了,陛下,听说东宫的作坊正在研究怎么给羊毛脱硫呢?听说一旦研制出来,那么羊毛就能跟蚕丝一样被利用起来,到时候我大唐百姓的冬天穿的就能更暖和了。” 似乎是说到了自己熟悉的东西,陈福也没有了刚开始见李世民时的紧张感了。 “羊毛?此物可以用来制成衣物保暖?” 李世民闻言不由一惊,要知道以前不是没有人想过用羊毛来取暖,但是那东西有一股刺鼻的臭味,尤其是遇水或受热时,那味道更是难闻的要命,一来二去也就没人对其感兴趣了。 但现在听王福话里的意思是,东宫似乎正在解决这个问题,要是能够解决掉羊毛的臭味并让其能够跟蚕丝一样纺纱织布的话,那么其中代表的含义还有利润可就大了。 要知道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羊毛了,要是此事真成了的话,不但可以帮助大唐更好的控制草原,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让草原各部对大唐形成贸易依赖。 这其中所带来的政治意义可非同一般。 “听太子的意思是这样的,羊毛之所以有臭味是因为其内蕴含着一种特殊的物质,就是这种物质让羊毛硬脆易断:纺纱时容易断头、起毛,无法形成连续的纱线并且还带有臭味。只要通过特殊的方法把羊毛中的这种物质剔除掉,那么羊毛就可以制成衣物用来取暖。” 就在李世民还打算询问的时候,忽然从食堂外匆匆走进来一名官吏。 当看到李世民的时候,他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陈大人,河边准备立水车了,李大人让我来请您过去。” “陛下在此,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看到这官吏这么冒失的样子,陈福连忙开口呵斥道,说是呵斥但话语里更多的是袒护。 闻言,这官吏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请罪。 “行了,不必如此多礼。” 李世民大手一挥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毕竟他堂堂天可汗的心眼还没有那么小。 “你刚说的水车是否就是取水之物?” 听到官吏的话,李世民才想起了之前赵二牛说过的十几米高的水车。 “回陛下,此水车正是此次水利工程的关键之物,只要将水车立起,那么便可引渭水流入到挖好的沟渠之中,从而源源不断的流入到乡间地头当中。” 陈福开口回道。 “哦,带路。” 李世民来了兴致,随后在陈福的带领下一行人朝着渭水边走去。 当来到渭水边的时候,李世民不由被眼前的场景震了一下。 此时在渭水边,正聚集了数百名青壮,而除了这些青壮外,在渭水边还多了很多的木架。 很快李世民便在一群人中看到了一道身影。 这人身穿一身道袍,看起来很是仙风道骨,只不过此时他的道袍已经沾满了泥水污渍,正不断的穿梭在青壮间叮嘱着注意事项,而此时在渭水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台子,在台子旁正放着一个足有数丈高的巨大圆形物件。 “那是太史院李淳风?”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陈福连忙开口回道:“正是李大人,太子殿下说了,工地上的一应施工全都由李大人负责。” “走,过去看看。” 说罢李世民便率先朝着渭水边走去。 当李世民来到河边,抬手制止了李淳风的动作,李世民开口问道。 “这就是那个什么水车?” “回陛下,正是。” 李淳风拱手说道。 “行了,不用这么拘谨,朕就是过来看看,你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太在意朕。” 李世民示意李淳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只是来看看罢了。 而李淳风闻言行了一礼后,便朝着工地走去,随着一次次的对照图纸以及确定位置,李淳风开始下令将水车搭建起来,随着一声声号子声响起,数百名青壮从不同方向拽着麻绳,卯足了力气开始拉动,伴随着绳子通过滑轮所施加的力量,庞大的水车被成功安放到架子上。 在水车立起来后,立刻有另外三伙人上前不断的对其进行加固,确定水车不会倒下,并开始按部就班的开始对其进行改造。 忙碌了半个时辰后,巨大的水车终于屹立在了渭水之上。 而接下来就是最为关键的环节了,那就是调试。 调试的成功与否将决定此次水车安置是否成功。 站在水车木台旁的李世民看着李淳风指挥着青壮用巨大的链条将水车与木台上的古怪的装置连接起来,随后伴随着李淳风的下令,数十名青壮开始推动巨大的转盘。 伴随着转盘的转动,链条开始转动并带动了巨大的水车开始转动。 当渭水被从车桶内引入事先铺设好的水道内时,在场的众人全都爆发出了欢呼声。 看着有些浑浊的渭水从面前流过的时候,李世民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嗓子更是有些发干。 要知道他这次出来就是因为忧愁今年春季少雨才出来散心的,结果现在春季少雨的问题似乎是得到了解决? 李世民上前伸手从水道中捧起一捧渭水,颇为感慨的说道。 “水车好啊,水车得建啊。” “陛下,太子殿下说了,不仅仅要修沟渠,还要建水库,只不过修建水库所需要的人力物力,不是东宫能够调动的。” 李淳风趁机开口说道。 第107章 金刚泥 “水库?” 听到李淳风口中冒出的新鲜词,李世民不禁来了兴趣。 可以说随着东宫带来的一次次惊喜,他对于这些新鲜词的敏锐程度远远超过了大唐的任何人。 而李淳风也是没有丝毫的不耐开始给李世民讲解起了水库的作用。 对李淳风而言自从在太子那里接触到了更高深的数算之后,他现在看很多人都像是看猴子一般,毕竟人怎可能连那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呢? 不过这些人里并不包括李世民,毕竟他也明白想要改变大唐那么就离不开这位帝王的支持。 “陛下,水库其实跟陂、塘、堰的作用差不多,都是通过各种工程来实现对水资源进行人工调控,只不过水库的功能要更加全面一些。至于水库的优点大致可分为以下几类:首先是水库的核心基础功能,那就是防洪减灾,这可以说是水库最为关键的功能之一。 汛期时,水库可以通过拦蓄上游洪水,来削减洪峰流量,避免下游河道水位暴涨而引发洪涝灾害毁堤淹田,在洪水过后,可以再逐步下泄存水,腾出库容迎接下次洪水。 并且水库还可以用储存的水来为庄稼提供灌溉供水,保障在干旱季节的农业用水,同时还可以为水库周边的城镇,乡村提供生活用水。 因为水库的存在抬高了河道水位,减缓了水流速度,可以发展航运。当然以大唐目前的施工水准目前也只能在一些稍微小的河流上游兴修水库。不过未来说不定我大唐也可以在黄河,长江之上修筑起数十丈高的大坝!” 听到李淳风的话,李世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听天书,在长江跟黄河上筑起数十丈高的大坝开什么玩笑,那是人力所能够做到的吗? 不说别的,光是黄河水流湍急处,数万斤的巨石扔下去,转眼就会被汹涌的黄河水所吞噬,在这等天险上修筑数十丈高的堤坝,开什么玩笑。 不过想到东宫不断产出的各种新鲜事物,李世民又不由的陷入了沉默当中,万一呢? 想到将来有朝一日大唐黄河长江两岸百姓将不再受水患的影响,李世民就觉得一阵心潮澎湃。 “陛下,是否觉得此事是微臣的异想天开?” 似乎看出来李世民的不信,李淳风之恶开口询问道。 “非是朕不信爱卿,而是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啊。” 李世民沉声说道。 “据臣所知,东宫的匠人已经根据太子给出的方向制造出了一种,金刚泥此泥非寻常灰浆,乃煅石成粉,合水而凝,干后如金刚之固,造桥建塔,赖此以坚。” “干后如金刚之固?” 闻言李世民感到有些诡异,将石头锻成石粉然后合水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谈啊,毕竟将石头变成石粉他可以理解,但是将石粉重新变成坚硬的石头他不明白。 “陛下若是不信可随臣前往不远处一观,正好前几日有完工的沟渠已经用金刚泥涂抹,而且日后水车周围也会用金刚泥进行加固。并且按照太子的说法,这金刚泥今后还可用来架桥修路,太子本计划向陛下请奏在渭水之上用金刚泥修建大桥,待到大桥完工,桥上可容数十匹马并行,并且就算是重逾期数十万斤的货物在其上通过也不会有坍塌的危险,可惜目前的生产工序有些复杂,产量极少。若是等到可以量产之后,以之建筑城墙,则吾大唐所有的城池,都将固若金汤!” “哦,还请李卿速速带路。” 很快在李淳风的带领下李世民来到了一处已经修好的沟渠前,这段沟渠前几日已经完工,涂抹的金刚泥也已干。 看着面前已经干掉的金刚泥,李世民不由伸手触摸,果然触之冰冷坚硬犹如坚石一般。 想到李淳风所言,李世民挥手招来身后的百骑精锐,吩咐道:“砸碎它!” 闻言,这名虎背熊腰的百骑精锐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抽出腰间的横刀,高高举起,随后奋力劈下! “咣!” 伴随着一声巨响,这名百骑精锐的手臂不由感到一阵发麻,低头看去那被金刚泥所覆盖的沟渠出现了一个小坑,想到此物的坚硬,这名百骑连忙看向了自己手中的横刀。 只见原本锋利无比的横刀刀锋竟然被崩碎了一小块,这顿时让他心疼不已。 同时这也让李世民瞪大了眼睛。 不待这名百骑精锐继续心疼自己的武器,便听到李世民的声音传来:“继续!” “喏!” 虽然心疼自己的武器,但是陛下的命令不能违背,于是这名百骑精锐手持横刀再次卯足了吃奶的劲朝着面前的金刚泥劈去。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巨响,刀锋与金刚泥碰撞的地方竟然出现了火星。 而原本锐利的刀锋此时也变得坑坑洼洼起来。 只不过陛下没有让停下,这名百骑也不敢停下挥刀的动作,随着接连不断的劈砍,金刚泥涂抹的沟渠也终于出现了龟裂,露出了下面铺设的砖块。 “停!”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这名百骑精锐停了下来,他怀疑要是再不停下的话,他的虎口都要被震裂了。 当看到百骑手中刀刃坑坑洼洼的横刀时,李世民瞬间不淡定了,连忙从百骑手中取过横刀仔细观看了起来。 要知道百骑作为他身边的精锐其所使用的武器都可以说品质相当之高。 但现在却奈何不了面前之物。 如此材质如果真的能够拿来修筑城墙,那么必定可以固若金汤! “此物若想量产,难点在何处?” 李世民已经决定只要难度不是太过于离谱,那么说什么都要将此物量产! 要知道现在大唐边关很多地方的烽燧堡还是以土石为主体修建而成,要是有了此物,那么大唐边关的那一个个烽燧堡将犹如一颗颗钉子一般嵌在各处! 李淳风没事就去东宫跟李承乾探讨学问,对金刚泥自然也是有所了解,于是开口解释道:“此物的原材料简单,复杂的是其制作工艺,将青石锻成石粉,混入粘土还有石膏混入窑中煅烧。经过多层工艺后可以加工完成,而且据太子所说,如果继续改进工艺的话,还可以得到更加坚固的金刚泥。” “什么还有更好的?” 李世民听完鼻息都粗重了几分。 搞,必须搞! 工艺复杂怕什么,大不了加大人手就是了! 同时在李世民心中太子以及东宫的重要程度也是再次得到了提高。 第108章 育婴院 对于李承乾来说,在短时间拿出这一系列的发明,其实不是一件什么太过困难的事情。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些东西从严格意义上并没有什么太高的技术含量,而且这些东西在后世也早就已经存在了,要知道他不过是把这些东西直接拿出来用而已。 甚至他脑海里还有很多更好的东西,只不过因为受限于时代的局限性,这些拿出来的东西是目前以大唐的技术水平可以制造出来的罢了。 并且大唐也如同一个懵懂的婴儿一般去吸收消化并适应这些新出现的事物。 大唐医学院现在就处在被适应的过程中。 随着孙思邈的加入,已经有大量想要在医道一途有所建树的年轻人纷纷加入。 不过这些年轻人说是年轻人实际上不过是一群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屁孩罢了。 毕竟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师徒传承。 一名合格的医师想要出师,要遵循“拜师—学艺—考核—出师”这一流程。 首先是拜师入门,古代学医重师承,想要学医学徒需经人引荐,向自己想要跟随的师傅行正式拜师礼(备束脩、礼品),甚至还有部分需要签订契约明确学艺年限、权责,如“学艺期间生死自负”“不得半途而废”“学成后不得诋毁师门”等。 入门先学“杂役”与医德学徒初期并非直接学医,而是承担药房杂务抓药、捣药、晒药、清洗器械,熟悉药材性状;同时学习医德规范,背诵“医者仁心”训诫,违规者甚至会被直接逐出师门。 而这一过程就要数年,可以说这数年当中,所谓的学徒做的其实跟杂役没有太大的差别,区别就在于杂役有钱拿,而学徒没有,甚至逢年过节还需要给师傅备上礼品。 干了几年杂役后,若是师傅觉得你的品行尚可才能正式的开始学习。 首先要做的就是理论学习,这一阶段的核心任务就是需要熟记《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脉经》等基础典籍,还要背熟三百味药名、药性。 并且师傅还会定期讲解经典、分析病案,学徒需做笔记也就是“师门医案”,算是师门独家的武功秘籍,不得轻易外传。 同时这时候也会开始跟随师傅或者药房的药工开始识药辨药,识别药材真伪、炮制方法如炒、炙、煅、蒸,掌握配伍禁忌“十八反”“十九畏”,这时候的学徒就可以进阶成为高级杂役。 等到一到三年后,学徒将上述的理论以及识药辨药全都掌握后,才能开始正式进行学习。 这时候他们的日常工作也就变成了侍诊抄方,也就是师傅坐诊时,学徒在旁记录病情、药方,学习辨证思路(望闻问切),观察师傅如何诊脉、开方。 在初期时只能看,不能插话,更不能上手。 等到熟练后,师傅会让学徒为轻症病人试诊如感冒、积食这些平时常见的小病,写下诊断和药方,再由师傅批改,指出错误(如脉诊不准、用药不当),到了后期可独立诊治常见病症如跌打损伤、咳嗽,药方需经师傅签字才能生效,若出错师傅也需承担责任。 可以说这时候学徒跟师傅才算正式确定了师徒关系。 而想要正式出师的话,则是需要数年甚至是十多年。 也只有师傅点头认可,才算“出师”,部分师傅会赠予“师门信物”(如药箱、印章),允许学徒使用师门名号行医。 这一过程中又会有无数人被淘汰掉,最终能够顺利出师的寥寥无几。 古代重视师徒传承,这就导致了大唐医学院想要发展壮大,只能自己培养人才。 不过对此,李承乾跟孙思邈都并未觉得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大唐医学院跟大唐的传统医学其实并不太相同,这些十二三岁的孩子的可塑性或许会更高。 而今日,李承乾亲自来到东宫的大唐医学院当中要与孙思邈商议一件大事。 不过让李承乾遗憾的是今日孙思邈并未在医学院当中,向人询问后才知晓这段时间,孙思邈一直都在长安县的牢狱当中忙碌。 当李承乾来到长安县的县衙当中时,时任长安县县令的杨纂已经带着县衙的官吏迎接李承乾的到来。 “见过太子殿下。” 杨篡对着李承乾躬身行礼。 “杨县不用多礼,不知孙院长此时可在县衙当中?” “回殿下,此时孙神医正在长安牢狱当中。” 说到孙思邈的时候,这位长安县的县令神情明显有些不自在。 见此李承乾心里大概也知道这位长安县令的神情为何如此古怪了,毕竟孙思邈在自己的影响下,现在对医术的研究多少会对这些人产生一点冲击了。 “烦请杨县带路。” “喏。” 在杨篡的带领下,李承乾很快就进入到了长安县的牢狱当中,依旧还是当初实验消毒理论的那间地牢。 只不过此时的地牢内多出了好几道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 “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虽然已经及时进行了消毒清创处理,但是因为人体是一个大循环,这就导致了其他伤口所滋养的病菌依旧会通过血液进入到人体内部,从而导致病体出现了高热,昏厥,神志不清的现象,这说明此时病人体内自身的抵抗系统正在跟外来的病菌对抗。 而这时候如果想要让病人自身的抵抗系统战胜外来的病菌,就需要外物的协助了。” 说着孙思邈先是将盛满盐水的猪脬取出,随后通过羊肠连接的针头刺入了躺在台上那人已经被酒精涂抹消毒过的胳膊上。 随着盐水缓缓流进伤者的身体,伤者的气息也渐渐变得平稳起来,而其它人看孙思邈的眼神也越来越敬畏。 “孙神医,太子殿下来了。” 看到孙思邈忙完后,杨篡才上前站在用层层纱布隔着的房间外,对着孙思邈恭敬的说道。 “哦,殿下来了。” 孙思邈说着对身旁的学生们叮嘱了一句。 “尔等好好观察,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回头我要考校。” 说完孙思邈摘下了头上戴着的帽子,口罩以及手套走了出来。 “不知殿下今日找老夫有什么事啊?” 孙思邈很乐意跟李承乾相处,因为李承乾的很多理念,往往会让他茅塞顿开,至少在四肢的恶折治疗方面他已经有了一些思路了,甚至已经开始在兔子身上开始实验了。 说起来殿下提出的用动物来进行实验属实不错,至少让那些后辈有了上手的机会。 “今日来找孙院长,是想跟孙院长商议在东宫医学院下设置育婴院的事情。” “育婴院?” 孙思邈闻言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不错,孙院长应该也知道民间多好男婴而厌弃女婴,虽然大唐律法规定弃婴者会遭受责罚,但也因此导致了很多人为逃避责罚,在女婴在刚出生时就被直接溺死。因此孤打算设立育婴堂来收养那些被遗弃的女婴。” 李承乾淡淡的开口说道。 随着李承乾的开口杨篡跟孙思邈的神情也是不由得有些沉重。 二者一是悬壶济世得医者一是当地的父母官对于这种情况自然是知晓的。 民间很多无力抚养者,心思恶毒者会将刚出生的女婴直接溺死或者弃置于路边任其自生自灭。 “二位,此处不是议事的地方,不如到府衙当中详谈?” 杨篡也知道设立育婴院这件事算的上功德无量,自然也有心出力。 于是一行人移步到长安县衙当中详谈此事。 第109章 知情同意书 “设立育婴院此举功德无量,老夫自然是举双手赞成。若是太子有需要用到老夫的地方,但说无妨。” 不愧是后世被人尊敬的老神仙,只是简单听了李承乾的想法后,孙思邈便立刻答应了下来。 “此事孤希望在育婴院开设之后,等到这些女子岁数大一点后,由大唐医学院派人向她们进行授课,讲述关于消毒以及医护方面的知识,待她们成年后可进入医学院在大唐各处下属机构当中任职。” “善。” 孙思邈也是笑着摸了摸胡子,显然对于李承乾的提议很是赞同。 “不知下官可有能帮上什么忙的?在下也想尽尽绵薄之力。” 长安县令杨篡拱手说道。 “说起来的确是有需要杨县帮忙的地方。” 李承乾笑了笑。 “殿下请讲。” 杨篡闻言神色一正开口说道。 虽然太子殿下此时年幼,但杨篡心中却不敢有丝毫的小觑之意。 更不用说此事还有孙神医参与,可以说这就是把政绩直接送到了他的嘴边了。 “设立育婴院此事事关重大,所以孤打算在长安县先行进行试点工作,同时希望杨县以长安县的名义去辖区内的村镇张贴布告,以官府的信誉对此事进行背书。” 李承乾温声说道,在他看来育婴院的对象主要是来自与乡村,毕竟村民愚昧,而且这年头娱乐稀少,对于村民来说晚上的乐趣也就床头那些点事情了,而且此时虽然已经出现了避孕的观点,但是对于农村来讲尚未出现这种念头,对于很多人来说怀孕了那就生下来,反正就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情。 再加上此时的医疗设施落后,婴孩的夭折率也是高的可怕,就连皇家尚且不能保证子嗣安稳长大,更不用说各方面条件更加落后的乡下了。 闻言,杨篡不由有些迟疑。 毫无疑问如果以长安县衙的信誉对此进行背书的话相当于是赌上了自己的仕途,不过想到太子跟孙神医才是此事的主导,杨篡内心的只是犹豫了片刻,便下定了决心。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听到杨篡的回答,李承乾笑了笑。 他自然知道杨篡的心思,不过他不在乎,只要对方能够完成他的计划,那么他不介意送给对方一些政治资本。 “放心,此事不会只让杨县承担的,我跟孙院长也会共同再布告上盖章的,除此之外东宫也会进行专项拨款。” 说到拨款时,李承乾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孤对于贪腐之人一向痛恨,所以这专项拨款希望杨县能够多上点心,免得被下边人糊弄,除此之外倘若有人真的敢在此事上伸爪子,杨县倘若不好处理可以去东宫寻孤,孤自会处理。” 杨篡闻言不由心头一阵发寒,显然太子不是开玩笑的。 “臣定当尽心尽力,绝不会让这笔钱出任何问题。” “那孤就放心了,前期的话就先出一千贯吧,还烦请杨县在长安县中寻一合适的地点用作育婴院的修建。” “喏。” 就在三人谈论间,县衙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闻言,杨篡不由皱了皱眉头。 太子殿下在此,手下人却如此慌乱,岂不是显的他这个主官有些驭下无方啊。 就在这时忽见一名捕快服饰的人匆匆走了进来,当看到孙思邈的时候,整个人直接跪下:“还请孙神医救救我家捕头。” 原来今天长安县的捕头带着属下外出公干的时候,不小心摔落山崖,此时已经是危在旦夕。 “带路。” 听到捕快的话,孙思邈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起身让其带路。 这名长安县的捕头很惨,因为山崖较高的缘故,浑身被碎石划破,而且其右腿小腿更是直接呈现九十度弯曲,甚至森白的骨茬都显露出来,此时因为疼痛以及失血的缘故,整个人已经陷入到了昏迷当中。 看到自己属下伤的如此之重,杨篡也是不由有些心慌,这种伤势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无力回天了。 “还望孙神医救救我家捕头!” 显然这名捕头在差役中的声望很高,看到孙思邈到来,一众捕快纷纷跪地恳求。 “孙神医,您看?” 杨篡也是忍不住看向了孙思邈,或许只有这位神仙才能救回这捕头的性命了。 而孙思邈没有回答,只是蹲下仔细的检查了一番,随后心头便已经有了主意。 “放心,人还有救,来几个人帮我把人抬到地牢里去。” 闻言,一众捕快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将重伤的捕头抬到了地牢当中那间专属于大唐医学院的牢房当中。 一进入自己的领域当中,孙思邈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有条不紊的开始指挥起了自己手下的学生。 “都看好了,今后遇到这种外伤都可以这样处理。” 说话间孙思邈先用镊子夹起泡在酒精当中炮制过的药棉清洗伤口,等到完成消毒之后,取出缝合针线开始进行缝合。 “缝合所用的线最优的当是羊肠线,这样可以有利于伤口愈合,当然若是没有羊肠线的话也可用普通丝线代替,但是要记住一定要仔细进行消毒!” 在将伤口缝合完敷药用纱布缠绕后,便让人取来盛有盐水的猪脬对其进行输液。 而随着伤口的缝合以及盐水的输入后,这名捕快也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当看到身处陌生的环境时,这名捕头还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但仔细看了看后才发现自己此时应该是在长安县衙内那间传说中的牢房内。 “醒了就别说话,还没结束呢。” 说罢,孙思邈便看向了这名捕头的断腿处,可以说这伤势是相当的严重了,骨茬刺破皮肉可以看出断口明显不规则,如果是以前,就算是他估计也要束手无策了,但是现在对于这种伤势他已经有了一定的把握。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要询问下对方的意见的。 “现在对你腿部的伤势有两种处理方法,一种是直接截肢,此法虽然会让你失去一条腿,但是存活率却高,第二种则是由老夫出手将你的断骨续接起来,此法虽然可以保住你的腿,但是风险极大,你要选何种?” 听到孙思邈的话,这名捕头立刻虚弱的说道:“第二种,第二种” 如果是其他人问他,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第一种,毕竟比起一条腿来显然是小命更重要。 但现在询问他的可是孙神医啊,虽然孙神医说风险极大,但是在捕头看来,孙神医肯定有把握的。 “好,既然如此,那就签术前知情同意书吧。” 说完孙思邈便让人取来一份契约,帮着捕头在上面按下了手印。 第110章 大唐的外科手术 签完知情同意书后,孙思邈便来到了牢房外。 看到孙思邈出来,站在外面等候的杨篡忍不住开口问道:“孙神医,赵捕头情况如何?” “赵捕头目前情况还算稳定,不过赵捕头选择了接骨方案,接下来可能存在一些风险,不过老夫会全力治疗赵捕头。” 孙思邈神情认真的说道,说起来他只是在兔子身上尝试过这种程度的接骨,在人身上还是第一次,所以他也不敢说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一切全都拜托孙神医了。” 闻言杨篡对着孙思邈深深一拜。 “太子殿下,接下来的手术可能花费的时间会很长,不如太子先行回去,待老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亲自前往东宫与殿下再行商议育婴院的具体章程?” 孙思邈看向李承乾开口建议道。 “孙院长不必在意孤,更何况孤也想亲眼看看这划时代的手术,倘若如此断骨都能续接,那么今日可谓是我大唐医学的重大时刻,孤怎能在这时候离开呢?” 对于李承乾来说,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了。 要知道这可是开放性骨折,放在后世这也就是个小手术,但是放在大唐这可就是堪称划时代的大手术了。 “那就劳烦殿下在外等候了。” 说完孙思邈扭头看向了长安县的一众衙役。 “一会的手术过程中可能需要用血,而且还可能要大量的人血,你们谁愿意献出自己的血来救他?” 闻言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众长安县的衙役们纷纷面面相觑,都面露踌躇之色。 毕竟以血救人这种说法他们从未听过,而且都是衙门里当差的,也都知晓倘若大量失血人就会死的道理,而且自己还有父母老婆孩子要养,要拿自己的命去救赵捕头的命,一时间众人都有些犹豫起来。 过了一会,有人咬牙站了出来:“孙神医,用我的!没有赵哥就没有我今天!而且当年如果不是赵哥的话,我早就死在贼人的刀下了,大不了就当还赵哥一命了!” 看着站出来之人,李承乾的眼中不由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要知道在这些人眼里献出自己的血还是大量的血是会死的,他们并不知道只要控制抽血的量是不会死人的。 这种明知道可能会死,但却还是站出来的勇气无疑是人身上最闪耀的点。 “好汉子!不愧是我长安县的好儿郎!” 杨篡也是不由喝了一声彩,显然手下之人如此重情重义让他也十分的有脸面。 “孙神医,不知道这血是不是只要是人的就可以?” 杨篡拱手向孙思邈询问道。 “可以。” 得到孙思邈的肯定后,杨篡立刻让手下的衙役去地牢当中去提人。 很快七名被五花大绑的囚犯就被押了过来。 只见孙思邈吩咐手下的医者取来了装着血液标有甲乙的透明瓶子还有几片透明的琉璃后,便用银针先是扎在了赵捕头的中指上取了一滴血液,随后又从瓶中小心取出血液与其相容放在两片透明琉璃当中轻轻滑动,并对那七名囚犯也重复了相同的操作。 片刻后,似乎是有了结果,孙思邈直接点了点七名囚犯当中的三人,显然这三人被选中了。 随后孙思邈让人先带这三人去洗了个澡,将身上的污垢先行洗去。 自己则是开始准备起了一会手术所需要的东西。 “不知杨县可愿一观?” 等到众人忙碌起来后,李承乾对着身边的杨篡开口说道。 “自然愿意。” 杨篡本就对此十分好奇,听到李承乾的话后,也是答应了下来。 随后两人简单的洗漱消毒后,穿上了消过毒的衣服以及口罩,手套,帽子进入到了孙思邈所在的牢房当中。 此时的赵捕头已经被喂下了麻沸散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而孙思邈正在准备着各种器械,当看到那由黄铜打造的古怪物件时,杨篡心中也是不由啧啧称奇,对于接下来的手术也更加期待了。 “大人,人带到了。” 很快三名被洗的干干净净的囚犯便被衙役带到。 看着躺在床上昏睡过去的赵捕头还有那充斥着鼻腔的酒精味以及看似刑具的手术器械,这三人不由挣扎了起来。 不过此时的他们早已被牢牢捆绑根本无力抵抗,吩咐衙役先将其中所犯罪行最为恶劣的家伙送进去固定住后,孙思邈取来两端系着针头的羊肠,先用酒精棉涂抹对方的胳膊,随后找准血管后直接扎了进去,另一端则是如法炮制扎入到了赵捕头的身体当中。 当看着自己的血液顺着羊肠流入到对方的体内时,这名穷凶极恶的犯人不由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显然这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血液流入他人体内的做法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恐怖。 而随着输血开始,孙思邈也是开始操作了起来。 他首先是拿镊子夹着药棉仔细的清理了赵捕头腿上的伤口,随后拿出一把小刀沿着腿部的肌肉划开,露出了里面的骨骼。 至于接下来的操作更是让杨篡看的咋舌,只见孙思邈先是将赵捕头的断掉的小腿骨合并在一起,随后拿出工具开始在上面打孔,再完成打孔后将早已准备好的黄铜物件嵌入其中后再用铜丝进行了固定。 这一过程看起来不怎么困难,但从耗费的时间以及孙神医额头的汗水来看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将骨头接好好,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只需要将切开的地方重新缝合起来就好了,当最后一针落下后,赵捕头那原本看起来恐怖的伤口已经只剩下了一道如同蜈蚣一般的缝合口,在让手下的医师用固定器械将赵捕头的腿包扎固定之后,孙思邈也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恭喜孙院长手术成功。” 随着其他人开始收尾工作,李承乾也是笑着开口祝贺道。 可以说从今日起,大唐的外科手术迈出了一大步,同样也距离现代医学更进了一步。 “此时高兴为时尚早,手术很成功,但赵捕头能否活下来从现在开始起的二十四个时辰才是最关键的。” 孙思邈认真的说道。 “孙神医辛苦了,杨县。” 李承乾说着看向了杨篡。 “臣在。” “给孙院长安排一间客房,让孙院长好好休息。” 要知道孙思邈现在可是关乎大唐医学进步的宝贝,李承乾可不想对方有丝毫差池。 “喏!” 杨篡经过此事后对孙思邈更加的尊敬了,就算没有太子的吩咐他也会好好的招待这位老神仙的,毕竟说不定今后就有求到孙老神仙的时候。 而孙思邈也没有拒绝,这么一台手术下来对他的体力心力也是消耗不少,而且在手术过程中他也有了很多新的感悟,需要静静思考。 安顿好孙思邈后,李承乾便迈着步子带着手下离开了长安县衙。 他同样有很多事情要忙。 第111章 游长安 “殿下是要回宫吗?” 身旁的王福看着站在长安府衙门口一动不动的太子,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而看着面前的街道,李承乾思索了片刻后道:“先不回宫了,孤今日想在长安城走走。” “喏!” 王福闻言便立刻开始着手安排起来,而一旁负责护卫的纥干承基自然也是明白了太子的意思,于是让人返回长安县衙找到杨篡要了几身衣服给自己还有侍卫们换上。 很快一行人便朝着长安城内走去,纥干承基以及其他侍卫虽然卸下了身上的铠甲,但是其一身护卫打扮加上腰间配着的横刀还有那不断在周围扫视的眼神,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有贵人微服出行了。 所以一路走来倒也没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上来. 长安县位于长安西侧,在这边居住者的阶层比东侧的要低、但是却更加的多元化。 同时胡商、胡人工匠占比约1/5,是长安最具异域风情的居住区之一也是最能体现大唐国际化的区域。 走在西市的街头,李承乾看到了来自西域各地的胡人贩卖着各种带有西域特色的商品,而且街头更是充斥着小贩的叫卖声。 走了没多远,李承乾的手上便多了不少的小吃,甚至连带着身边的王福以及侍卫手中也提了不少的零嘴。 这些都是要带回宫里给长乐她们还有阎婉,映葭她们。 “葫芦鸡!葫芦鸡!新鲜出炉的葫芦鸡!” 不远处传来的叫卖声顿时吸引了李承乾的注意力。 前行两步后,一股肉香气顿时萦绕在鼻腔。 可以说葫芦鸡的做法称得上是中式炸鸡,通常选用长安城南三爻村的“倭倭鸡”作为原材料,经过清煮、蒸笼、油炸三道工序方能出炉。 先将嫩母鸡去脚爪、嘴尖、内脏,漂洗干净后用细麻绳捆扎成“葫芦”状,放入沸水中煮30分钟,捞出后装入蒸盆,加入桂皮、花椒、草果等调料和鸡汤,上笼蒸约2小时取出,沥干水分,取掉麻绳,再放入八成热的菜籽油中炸至金黄色。 做好后的鸡因其形似葫芦而得名。 其色泽金黄,具有筷触骨离、皮酥肉嫩、香醇可口、回味长久。 闻着味道李承乾不由有些馋了,吩咐王福一口气买了十几只,几乎是将小贩的摊位一扫而空。 他自己吃一只,王福一只,纥干承基还有侍卫们也是一人一只,至于剩下的则是自然带回宫中的。 李承乾一边走一边啃着葫芦鸡看起来没有一点大唐太子的样子,不过对此王福跟纥干承基都保持了安静,毕竟太子难得像孩子一次,他们自然也不会搅了太子殿下的兴致。 长安西市十分热闹,不但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还有很多表演可以看。 此时的李承乾正站在一间胡人开的酒肆前,欣赏着来自龟兹舞娘的表演。 不得不说能来长安讨生活的胡人都有两把刷子,至少除了王福外的其他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身披轻纱舞姿曼妙的龟兹舞娘。 看了会表演后李承乾便转身离开了。 在西市还看到了卖羊杂的西域人,只不过看着那堆积起来的羊杂还有胡人那指甲缝里黑乎乎的泥垢后,李承乾便没有了丝毫尝一尝的兴致了。 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物美价廉还管饱的羊杂汤就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了,铺子旁边摆放的桌凳可以说是坐满了食客。 前脚有人吃完离开后脚立马就有人补位。 不远处还有人在卖鱼,一柄锋利至极的小刀在顷刻之间就把一条河鱼便片成蝉翼一般的薄片,当鱼肉被摆在盘子上的时候,鱼头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对于这些吃鱼脍的人李承乾只能说是佩服,虽说这时候的水质比后世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寄生虫也不算太过于泛滥,但是一旦中招那可就惨了。 虽说鱼脍不能吃,但是街头上的甑糕还是可以尝一尝的,作为关中的特色美食,甑糕可以说是一众老少皆宜的小吃。 浸泡了一到两个时辰的江米将米香味完全浸泡出来,还有那晒干的红枣,一层江米一层红枣,如此反复,共铺三层米四层枣,最后加上锅盖即可焖蒸,蒸焖时,先用大火猛烧半刻,随后向米上洒温水,反复烧开并添加三次温水,同时从放气口向大口锅加凉水,使锅内产生热气冲入甑内,将米香跟枣香牢牢锁住,再改用文火焖蒸三个时辰即成。 做好后的甑糕白里透红,米枣交融,色泽鲜润,入口绵、粘、甜,枣香浓郁,食之香甜如蜜,沁人肺腑,回味无穷。 一路走来,李承乾的嘴可以说基本上没停过,不过大多都只是尝个新鲜,至于剩下的也不会浪费,对于王福跟纥干承基来说,能够吃太子赐下的食物是一种殊荣。 走着走着,身后的热闹与喧哗随着脚步远离,甚至可以看到许多破败的房屋,这些屋主在战乱年代或是亡故或是远走他乡下落不明,最终被官府收回。 而官府也一直都未曾对此进行过修缮,导致现在都还是一副荒凉破败的样子,甚至不少房屋因为长时间无人居住已经倒塌了一半。 看着面前的景象,李承乾不由得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长安很是繁华,但这是从未见过真正繁华之人眼中的繁华。 对于有着后世眼光的李承乾而言,长安的繁华还远远不够。 看着站在原地的李承乾,王福上前轻声说道:“殿下,还是不要再往前走了?” 而纥干承基以及一众侍卫已经将手放在了刀柄之上,以防突然出现危险。 李承乾望着这荒凉破败的区域,开口道:“是因为不安全吗?” “是,殿下。此处人烟稀少,难保不会有心怀不轨之人藏匿其中,殿下乃是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 李承乾闻言微微颔首,他是个听劝的人,既然这里可能存在危险,那么他自然不会以身涉险。 “走吧,回去吧。” “喏!” 闻言无论是王福还是纥干承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毕竟太子若是要继续往前走,他们也不能强行阻拦。 而太子就算没有遇到歹人,万一不小心被惊到吓到,他们也是罪该万死。 “长安县衙不管这里吗?” 李承乾一边往回走,一边开口对着身旁的王福询问道。 “殿下,长安县衙就算有心想要修整这里,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如此大规模的修缮工作所需要的银钱可不是一点半点,若是投入少的话根本不值得。” 李承乾颔首道:“孤知晓了。” 他已经决定了在十年内让大唐的长安成为全世界的中心! 第112章 混乱的吐蕃才是好吐蕃 关中这段时间出现了倒春寒,虽然没有下雪,但是明显能感到气温变得更低了,就连头顶的阳光都难以给人带来丝毫的温暖。 但这一切仿佛跟李承乾没有关系,他依旧有条不紊的保持着自己的生活节奏。 随着东宫暖房的搭建完成,李承乾也开始在暖房内试着开始种植各种从西域胡商那里购来的种子。 其中最让他惊喜的莫过于从一位西域胡商那里购买的胡萝卜,菠菜以及西瓜种子了。 为了让这些作物能够茁壮成长,李承乾甚至专门让人每天伺候这些种子,并且详细记录这些作物的生长情况。 同时就在这两天也有高原上的消息送入到了长安当中,吐蕃跟高原上的另外一个国家羊同开战了。 上一任赞普囊日松赞为了打压本部的吐蕃贵族,于是对新征服的贵族大加赏赐并且加以重用。 但是这一举动无疑是触及到了吐蕃旧贵族的核心利益,最终被吐蕃旧贵族联手谋杀。 而年仅十二岁的松赞干布继位后吐蕃开启了长达数年的内乱,而去年在长达数年的内乱后,松赞干布几乎平定了大部分的叛乱贵族。 这也是他为何让禄东赞前往大唐的原因,松赞干布知晓吐蕃的底蕴不足,而且长达数年的内乱也是消耗了吐蕃大量的力量,此时的吐蕃迫切需要休养生息。 但没想到本应顺利的事情因为李承乾的参与,导致吐蕃的谋划破产,而大唐隐隐对吐蕃展露出的敌意也让松赞干布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毕竟此时的大唐实在太强大了,而且此时的大唐因为刚刚解决了强大突厥,此时正是士气正盛之时,一旦决定对高原用兵的话,恐怕吐蕃危矣。 这也让松赞干布意识到必须尽快彻底将吐蕃整合。 所以松赞干布立刻集结了亲信部族,打算迅速镇压工布、达波地区贵族叛乱,恢复对雅隆河谷至拉萨河谷的交通控制。 然而让其没想到的是他没等来大唐的天兵,反而是高原上的另外一方势力羊同趁火打劫。 只不过羊同似乎也不想与吐蕃全面开战,只是派兵袭扰吐蕃西部边境,劫掠吐蕃牧民。 在确定消息的准确后,李承乾将手里的水壶放下,便准备前往紫寰殿去找李世民。 紫寰殿内,此时的李世民正一边翻看着奏章一边听着长孙无忌讲述着吐蕃目前的情况。 “辅机,你觉得此时吐蕃内乱,我大唐应该如何?” 李世民将手中的奏章合上,看向了长孙无忌。 “臣以为此乃吐蕃内部之事,与我大唐并无太大的干系。” 长孙无忌朗声回道。 “哦,如果此时我大唐趁着吐蕃内乱对高原用兵,你觉得胜算几何?” 自从听完太子所说的吐蕃威胁论后,李世民对于吐蕃一直都十分关注,而且根据得到的消息来看,吐蕃的情况的确如同太子所言那般,此时的高原上水草丰茂牛羊遍野,沃土千里,可以说只要给吐蕃休养生息的时间,吐蕃的实力将会迎来迅猛的爆发。 听到李世民有对吐蕃用兵的想法,长孙无忌顿时坐不住了,起身躬身行礼后连忙开口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为何?” 李世民面露疑惑之色的看向长孙无忌,想要知道他为何如此反对大唐向吐蕃用兵。 “陛下,我大唐自贞观四年与突厥开战之后,钱粮耗费巨大,甚至部分州县的府库都出现了亏空,此时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若是贸然与吐蕃开战,恐怕会引得民怨沸腾啊。” 长孙无忌言辞恳切的说道。 而听闻长孙无忌的话,李世民心中原本打算对吐蕃用兵的想法也渐渐熄灭。 毕竟长孙无忌说的都是实话,虽然大唐一战平定吐蕃看起来十分的强大,但是这消耗的是自武德以来数十年的积累,此时的大唐根本无力再次对吐蕃发起一场国与国级别的战争了。 就在这时,殿外的内侍忽然进来禀报道:“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李世民闻言目中精光一闪道:“速召太子觐见。” “喏!” 当李承乾走进紫寰殿看到长孙无忌的时候明显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开口道:“承乾见过父皇,见过舅舅。” 随着李承乾的开口,基本上对于今天的会谈也是定下了基调,那就是今天谈的不是国事,而是家人间的闲谈。 “承乾,数日不见越发的英姿勃发了啊。” 长孙无忌闻言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简单的交谈了一会后,李承乾神色一正开口道:“父皇,儿臣听闻羊同与吐蕃开战,不知道此事父皇是怎么想的?” 闻言一旁的长孙无忌不由眉头皱了皱,他没想到太子今日前来竟然是因为吐蕃之事。 坐在御座上的李世民没有回答,而是目光看向了李承乾开口道:“承乾,对于吐蕃跟羊同的战争,你是怎么看的?” “儿臣以为机不可失!” “哦,好好说说。” 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致。 “儿臣以为,此时的羊同与吐蕃开战对我大唐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倘若错过恐怕今后再难有如此良机。” “等等!” 李承乾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长孙无忌出言打断。 长孙无忌现在算是听明白了,太子前来也是为了对吐蕃动手,这老李家的人就不能让人安心点吗?怎么一个个都跟战争贩子一样。 你们不知道现在的大唐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要休养生息啊!混蛋! “太子莫不是也想对吐蕃用兵?” 长孙无忌皱着眉头开口问道。 也?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李承乾不由看向了李世民,父子目光交错间李承乾便明白了。 “舅舅误会了,我并不打算对吐蕃用兵,毕竟与突厥一战我大唐现在要做的是休养生息,不过” 李承乾说着话锋一转。 而原本还在为太子殿下能够以大结局为重而欣慰的长孙无忌听到这话,心顿时提了起来。 “此时的吐蕃想要平定内部叛乱完成统一,这种事情是我们大唐不愿意看到的,毕竟对大唐来说混乱的吐蕃才是好吐蕃。” “好!说的好!对我大唐来说混乱的吐蕃才是好吐蕃!” 显然李承乾的这番话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去了。 第113章 辞行 似乎是为了解答长孙无忌的不解,李承乾继续开口说道:“舅舅,您觉得倘若今后大唐想要经略西域那么再解决掉吐谷浑后,最大的麻烦会来自何方?” “吐蕃?” 长孙无忌愣了愣,随后迅速的得到了答案。 “没错,正是吐蕃,吐蕃位于高原之上居高临下其影响力足以辐射到西域,如果任由吐蕃发展下去,那么将来注定会尾大不掉。” “可如果我大唐贸然出兵吐蕃,不说胜负,光是所耗钱粮就不是我大唐此时能承担起的啊,而且殿下也说了吐蕃居高临下,我大唐士卒缺乏高原作战经验,倘若主动攻伐吐蕃,那么先天就失去了地利优势!” 长孙无忌沉声说道,不说吐蕃了,就说目前与大唐屡有摩擦的吐谷浑,因其地理原因,大唐在与其交锋过程中双方也是互有胜负。 而面对比吐谷浑还要强大的吐蕃,大唐并无必胜的把握。 更何况倘若大唐真与吐蕃开战,那么一旦吐蕃与吐谷浑结盟对于大唐来说不亚于一场灾难。 闻言李承乾摇了摇头:“舅舅,孤何曾说过我大唐要与吐蕃开战?” “嗯?” 长孙无忌不由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只见李承乾面色严肃的说道:“有时候让吐蕃变得混乱,并不需要我大唐亲自出兵,吐蕃士卒擅长高原作战,那么就让擅长高原作战的敌人跟他们战斗!” “殿下的意思是,挑动吐蕃与高原上其他部落的战争?” 长孙无忌也是有些明白太子的想法了。 “不错,此时吐蕃内有工布、达波地区的旧吐蕃贵族叛乱,外有羊同吐谷浑等外部势力虎视眈眈,我大唐何必亲自下场?松赞干布不是想统一吐蕃吗?那么我们就派人联系工布,达波地区的吐蕃旧贵族势力,向他们出售铠甲弓箭兵器甚至是床驽!东宫作坊前段时间不是研究出了金刚泥吗?我们也可以提供给他们帮助他们修建堡垒城池!将工布达波这两个地区变成嵌入吐蕃内部的钉子,不断的给吐蕃放血!” “至于外部,我们可以遣精兵数百伪装,劫掠吐蕃时,他们是羊同人,吐谷浑人甚至是党项人以及西域人,劫掠羊同,吐谷浑时,他们又可以是吐蕃人,总之就是让高原彻底的乱起来。” 李承乾与其平淡的说道。 而太子的这一番话,听的长孙无忌是冷汗直冒,他甚至已经看到了高原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场景了。 长孙无忌不由担忧的看向李承乾:“殿下,此举是否有伤天和啊?” “舅舅,当他们挥舞着武器肆意屠戮我大唐子民的时候,可不会想会不会有伤天和啊。” 闻言长孙无忌神色一正,向太子躬身行礼道:“臣受教!” “舅舅不必如此,我们还是研究下怎么让吐蕃陷入混乱吧。” …… 当李承乾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入夜。 就在他打算洗漱的时候,王福忽然走了进来,小声说道:“殿下,蜀王殿下前来拜访。” 李承乾一听,接过毛巾简单的擦了下脸,便走出了寝室。 同样他也有些好奇,李恪这时候来找他是有什么事情。 当李承乾来到大殿的时候,李恪已经在此等候。 见到李承乾到来,李恪连忙起身施礼,说道:“拜见皇兄。” 李承乾抬手阻止他的行礼,俊秀的面容泛起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是什么让你我兄弟二人如此见外啊?” 闻言李恪不由一阵脸红,被李承乾揶揄得有些窘迫,便岔开话题,问道:“皇兄,我这次来是向你辞行的。” “辞行?” 李承乾闻言不由一愣,要知道虽然李恪已经封王甚至拜为都督领秦成渭武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但是并不用去赴任啊,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要跟自己辞行了? 一旁的王福似乎看出了太子的疑惑,于是开口说道:“殿下有所不知,前日陛下已经决定由蜀王殿下陪同各国使臣组成的战地观摩团前往静州观摩。” 听到王福的话,李承乾才点点头:“原来如此。” 静州距离长安千里,这一来一回需要的时间可不短,算是远行了,难怪李恪要来找自己辞行。 “此去静州千里,还望一路保重。” 说完李承乾还叮嘱了一些李恪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说预防蚊虫蛇蚁,喝水绝对不能喝生水,必须煮好后才能饮用…… 对于自己的这个弟弟,李承乾还是很同情的。 为啥? 因为历史上自己这位弟弟可真是惨啊,甚至比起自己都是不遑多让。 要知道在自己的十四个兄弟当中,李恪可以说是相当出色的。 不仅精于骑射,还颇通文史,说白了,就是文武双全妥妥李世民年轻版。 面对这样一个如此像自己的儿子,李世民怎么能够不欣赏不喜爱? 甚至他曾经不止一次当着众大臣的面赞扬李恪“英果类我”。 不过后来因齐王李佑谋反案犯纥干承基的反咬,揪出了太子李承乾谋反,导致太子李承乾被废黜。太宗口头许诺魏王李泰为太子,但司空长孙无忌坚持请立晋王李治为太子。太宗亲自审问李承乾,李承乾指控李泰谋储。太宗幽禁李泰于将作监,册立晋王李治为太子。 然而在立李治为太子后,因为李治一直以来的表现,让李世民不由怀疑李治仁弱,便对长孙无忌说:“你劝我立稚奴(李治)为太子,然而稚奴懦弱,恐怕不能守住国家,怎么办?吴王李恪英武果敢很像我,我想立他为太子,怎么样?” 而长孙无忌对此坚持抗争,认为不可以。 李世民甚至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你是因为吴王不是你的外甥,所以才反对吗?” 但长孙无忌对此的解释则是太子仁慈厚道,是可以守成的君主;太子的位置这么重要,怎么能随便改变?希望陛下深思熟虑。 经过长孙无忌的一番劝谏,李世民这才打消了立李恪为太子的念头。 同年十二月,太宗对李恪说:“父与子虽然是最亲近的,但是如果儿子有罪,国家的法度也是不能以徇私的。汉武帝已经确立汉昭帝,燕王刘旦不服气,私下图谋不法的事情,霍光凭借诏书就可以将他诛杀。你做为人臣,不可以不以之为诫。” 虽然李世民或许从未想过杀死李恪,但是从李世民有立李恪为太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他的命运。 毕竟没有一个皇帝会容许有威胁到自己皇位的人存在。 而且李恪死的也确实是冤? 永徽四年年初,因高阳公主告房遗直对自己无理,从而引发了初唐时期最大的一桩政治冤案。房遗爱为活命想效法纥干承基,遂长孙无忌心意而诬告李恪谋反,致其遇害,根据李恪墓志记载:永徽四年二月初二,李恪在长安宫禁之内被缢杀,年约三十四岁。 在李恪辞行的第二天,孙思邈也来辞行了至于目的地同样是静州。 用孙思邈的话来说就是,战场可以更好的帮助医学院的那些学生精进外科技术。 对此李承乾自然是十分支持,甚至亲自写了一封信请孙思邈交给此时身在静州的苏烈让他对孙思邈等人多多照顾。 第114章 送行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道旁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大唐此时施行的是府兵制,也就是闲时为农,农闲时进行训练,到了战时即为兵。 原本讨静州山獠是不需要集结府兵的,但因为此时由各国使臣组成的战地观摩团前往静州需要护送,因此李世民直接下令在长安周边的泾阳,三原各县共募集了一千府兵用作护送。 虽说此次平定静州山獠在朝堂上下看来不过是一件小事,但只要是战争就没有不死人的,谁知道自己的儿子,丈夫会不会成为死掉的倒霉鬼。 因此每一次出征,都相当是一场生离死别。 长安城外,不少的父母正在叮嘱自己的儿子,妻子也一边帮丈夫整理着行囊一边说着体己话,基本上他们不求这些出征的士卒建功立业,只求能够完完整整的回来,而不是到头来只得到了阵亡通知。 李恪虽然贵为皇子身份高贵,但是这种随大军集结出征的事情还从未经历过,因此一时间也是有些慌乱。 不过所幸此行有程处嗣陪同,作为程家长子,程处嗣可以说从小就学习兵事,因此倒也没有出现什么大乱子。 因为李恪是第一次远行,所以不仅仅是李承乾还有杨妃前来送行,长乐等一群弟弟妹妹们也来为李恪送行。 杨妃看着面前的儿子不由泪眼婆娑,她曾经数次想要劝李世民收回成命,但想到李恪不可能在她的庇佑下生活一辈子,最终只能作罢。 “恪儿,记住到了静州一切都听你程家哥哥的,不要逞一时之勇,在外饮食也要注意,你这第一次离娘这么远,娘心里总是有些担心,这是娘去寺庙里帮你求的平安符,你贴身带好。”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此时李恪去的还是静州,这让杨妃如何不担忧? 而长乐等一众兄弟姐妹在东宫一起生活的日子关系早就十分亲近,此时也是不由得眼圈儿泛红。 高阳更是将大包小包的吃食塞到李恪得手里,不停的叮嘱:“皇兄,这些都是我舍不得吃得,你带着路上吃,不过到时候回来要还我的啊。” 看着手里的包裹,李恪也不由心中一暖。 “放心,皇兄到时候回来给你带些长安没有的东西。” 而李愔则是来到李恪面前小声的跟李恪说道:“哥,到了战场上你多长点心眼,真要打起来了,就躲后面,要是打不过的话,你就跑!大不了当逃兵。” 听到自己弟弟的话,李恪嘴角不由微微抽搐,这小兔崽子是真敢说啊。 幸亏父皇不在,要是被父皇听到这小子的话,估计一顿打是跑不了的。 “我这次去不知道要多久,在宫里你给我老实点,别给母亲惹祸,还有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去东宫找皇兄商量,知不知道!要是等我回来听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小心我揍你!” 听到李恪的话,李愔不由一脸的委屈。 不远处,李承乾正在跟孙思邈交谈。 “孙先生,此去山高路远,万望珍重!” “殿下放心,大唐医典还有大唐赤脚医生手册还未编纂完成,老夫可还舍不得死。” 孙思邈笑着说道,如果说过去的他只想着用自己的医术救更多人的话,那么自从跟李承乾结识,看到了医术更多的可能后,他的目标已经发生了改变。 他一人的力量面对大唐的千万子民还远远不够,所以他要培养更多的医学人才,只有这样才能拯救更多的生命。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铠甲手持长槊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来将在来到李承乾面前的时候,手持长槊单膝跪拜。 “程处嗣见过殿下!” 来人正是程咬金的长子,程处嗣,也是此次南下队伍名义上的二把手,至于一把手自然就是李恪了。 只不过大家都知晓,李恪这位皇子只不过是挂名的,路上一切相应事务还是要听程处嗣安排。 “程兄请起。” 李承乾上前将程处嗣扶起,随后开口道:“程兄,此次南下孙院长将会带领一批医者前往,希望程兄一路上能够多多照应。” 听到太子如此认真的嘱咐,程处嗣也是不由神色一正。 “殿下放心,此次我们虽说是要前往静州,但是李将军跟苏将军已经先行一步,静州那边也早已集结兵力,区区山獠不足以成什么气候,到时候我会跟李将军说明情况让孙神医他们跟蜀王殿下还有使者团待在后方。” 显然程处嗣也知道这一趟他可以说是去镀金的,毕竟此次战事大唐从去年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区区静州山獠,反手可灭。 “嗯,那就拜托程兄了。待程兄自静州归来,承乾亲自在东宫设宴为程兄接风洗尘。” 李承乾笑着说道。 而听到李承乾的话,程处嗣不由得心头一跳。 要知道在家里的时候,自己的老子程咬金就时常教导他不要跟诸位皇子走的太近,尤其是太子跟越王二人。 当时的程处嗣还有些不明白,于是开口询问自己的老子,结果程咬金只说了一句话。 “当今陛下是如何登上大宝的?你不知道?你小子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军中磨练几年,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情就好,你效忠的是陛下!” 现在李承乾忽然向自己示好,这让程处嗣有些慌了。 “殿下,时候不早了,臣该出发了。” “大军开拔重要,孤就不多说什么了。” 说着李承乾对着面前的程处嗣以及其亲兵说道:“孤静候诸君凯旋之音!大唐,万胜!” “万胜!万胜!” “万胜!” 听着如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程处嗣深深吸了口气,随后翻身上马朗声道:“出发!” 伴随着大军开拔,数千人的队伍如长龙一般朝着远处而去。 “该回去了。” 等到大军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后,李承乾对着身旁的弟弟妹妹们说道,随后转身朝着长安城而去。 第115章 殿下三思啊 在送别了孙思邈之后,东宫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轨之上。 李承乾每天都将脑海中出现的想法写在纸上,然后交给王福,之后由王福送往东宫作坊,由大唐最杰出的匠人们想办法将纸上的想法复刻出来。 而李淳风在修建渭水边的沟渠的同时,每天也会来到东宫跟太子殿下探讨交流。 随着李淳风对数学研究的越发深入,对李承乾越是敬畏。 就在今日,当李淳风来到东宫的时候,却并未找到太子,一番询问之后才知道太子去了曲江。 当李淳风按照指引来到曲江的一处庄园时,才发现太子殿下正指挥着一群东宫匠人对着一座造型奇怪的高炉不断的忙碌着。 “殿下。” 当看到李承乾后,李淳风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李先生来了啊。” 看到是李淳风来了,李承乾脸上也是不由露出了笑容。 对于李淳风他还是挺喜欢的,毕竟这么好用的牛马可不常见啊。 “殿下这是?” 看着不远处正在拿着铁锤不断的将铁矿石捶打成颗粒状的工匠,李淳风不由好奇的询问道。 “高炉炼铁啊。” 李承乾随意的说道。 对于他而言,现在高炉炼铁的难度并不高,而且高炉炼铁中的高炉建造并不复杂,复杂的是耐火砖以及炼焦。 而随着麟州煤矿的开发,焦炭的问题自然也被解决,而耐火砖的烧制也在他的指导下被东宫的匠人完成。 “高炉炼铁?” 李淳风不由愣了下,随后看向了面前这座大唐历史上的第一座高炉。 面前的炉体内径1.5-2米,炉高4-5米,炉腹角85°-90°,炉身角75°-80°。 可以说面前的炼铁炉比大唐所用的炼铁炉要大了很多,而且李淳风也是很快就看出了这座高炉的结构,上面明显是投入炼铁材料的,下方两侧的是进风口毕竟在那里明显可以看到分别放着一台巨大的木制风箱并且这些木制风箱能够明显看到跟不远处的水车用传动装置连接了起来,至于最下面的应该就是出铁口了。 除此以外,在这高炉的炉身外还用木头专门搭建了平台,用以检修。顶部还用滑槽,滑车,滑轮搭建了上料系统。 “殿下,一切都准备好了。” 就在李淳风跟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的于志宁跑过来开口汇报道。 “哦,准备好了?通知各部门准备,大唐钢铁集团第一炉准备点火!”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高炉旁的匠人们纷纷来到自己的岗位之上。 李承乾接过点燃的火把,来到了高炉底部的出铁口前。 “点火!” 随着话音落下,李承乾将手中的火把扔进了高炉当中。 伴随着火焰开始燃烧,出铁口的活门被关闭。 李承乾看向了风箱两侧的匠人。 “鼓风!” 闻言,水车旁的匠人也是抽走了水车的固定插销,随着水流的冲击,水车开始转动起来,并通过传动将水车的旋转运动变成了风箱活塞的往复运动,伴随着风箱拉杆的不断推动,大量的空气从风道中被吹进高炉内。 伴随着大量氧气的进入,高炉内的焦炭开始与空气中的氧气发生反应生成了二氧化碳,而因为炉内温度过高,这些二氧化碳继续与焦炭发生反应生成了一氧化碳,之后这些一氧化碳与铁矿石当中的主要成分氧化铁反应生成铁与二氧化碳。 随着炉内的高温反应,原本填入炉中的焦炭与铁矿石开始迅速减少,见此情况,高炉旁的工人们李恪拉动绳索,将焦炭与捶打后的铁矿石还有石灰石颗粒源源不断的倒入高炉内。 并且预热池内的煤炭也在被源源不断的补充,进入高炉内的空气经过预热后,在高炉内更是加剧了燃烧反应,火焰甚至冲出了炉顶。 燃烧所带来的高温,更是让高炉周围的匠人们开始出汗。 而这高温反而是让周围的工匠们全都内心激动起来了。 毕竟炼铁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高温! 现在炉内的温度这么高,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将铁矿石融化成铁水,而且这温度比过去的炼铁温度不知道高了多少,这也就代表着炼铁速度也会远超过去! 一切都步入正轨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就在李承乾跟李淳风还有于志宁坐在一旁喝茶的时候,只见一名匠人匆匆跑了过来,激动的说道:“殿下,出铁了,出铁了。” 李承乾尚未有所动作,于志宁就已经忽然起身,追问道:“真的?!” “真的!” “仲谧,李先生,一同去看看吧。” 这时李承乾起身对着两人说道。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高炉前。 而随着李承乾的到来,负责出铁的匠人已经拿着长长的铁钳等候在出铁口旁,只等太子下令就会打开出铁口。 “开吧。” “喏!”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匠人们立刻拿着铁钳将高炉下方的出铁口的活门打开,在活门被打开后,带着高温的橘红色的铁水从出铁口内缓缓流出。 此时的这些铁水并不纯,还只是生铁,生铁需要再次加工后才能够使用。 “神了,真是神了啊!” 对于于志宁而言,他并不知道这些生铁还需要加工才能使用,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炉子的确炼出了铁,而且还一次炼出了很多的铁! 这些铁水沿出铁沟流入预热后的模具当中,迅速的变成了一个个生铁锭。 当面前的铁水装满二十个模具的时候,于志宁脸上露出了笑容,当铁水装满了四十个模具的时候,于志宁陷入了思索,当铁水装满了六十个模具的时候,于志宁的瞪大了双眼,当铁水装满八十个模具的时候,于志宁内心开始变得不安。 当最后一点铁水流入模具,看着摆放在面前的一百二十个生铁锭的时候,于志宁内心只剩下了惶恐。 要知道这些模具的制作过程他是全程参与了的,根据工匠所说每个模具所铸铁锭为十斤,面前一百二十个铁锭加起来就有一千二百斤! 这还是一炉的产量,倘若多几个炉子呢? 一天可产万斤铁,而这些铁要是打造成铠甲兵器—— 想到这里于志宁的冷汗不由流了下来。 惶恐的跪在李承乾面前,声音颤抖的说道:“殿下三思啊!” 第116章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仲谧何出此言?” 看着于志宁突如其来的举动,李承乾人都有些懵了。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跪下了,还来上一句请我三思。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造反呢。 想到造反,李承乾顿时反应过来了。 显然时眼前这高炉的产量让于志宁有些应激了。 自古以来想要成大业者,那么有钱有人还不够,手里还必须掌握足够的武器。 毕竟在乱世有钱不是万能的,而光有人也不行,君不见当年东汉末年黄巾之乱时,张角聚集数十万信徒,分三十六方统筹席卷青、徐、幽等八州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当这些人碰上正规军的时候,完全就是不堪一击。 甚至就连刘备的第一个官职安喜尉,也是跟随校尉邹靖讨伐黄巾军,因战功而获封。 所以盐铁自古以来都是重点把控的物资。 现在仅凭几个高炉就能一天产铁上万斤,这要是打算干大事,差的就剩下人了。 而比起武器,人可以说是最好找的东西了。 “仲谧误会了,是你多想了。” 说完李承乾扭头看向了王福。 “王福。” “在。” 闻言站在一旁跟于志宁一样心神惶惶的王福连忙应声上前。 “去通知父皇,就说东宫研制出了日可产铁数万斤的高炉,请父皇前来观摩。” “喏!” 得到李承乾的命令后,王福匆匆往皇宫方向而去。 而于志宁闻言也是不由松了一口气,既然殿下没有瞒着陛下的意思,那就说明自己是真的多想了。 在王福离开后不久,那些浇铸出来的铁锭也已经开始冷却,等到温度没有那么高了之后,李承乾上前望着这些铁锭微微皱了皱眉头。 通过此种方法炼出来的是是含碳量高且杂质多的生铁,虽然已经可以用来满足简单的需求,但距离李承乾心里的预期还差很多,他需要的是能够锻造铠甲的熟铁甚至是钢铁! 只有钢铁的诞生才能支持后续很多科技树的点亮。 不过倒是可以用来铸造一些诸如海船铁锚之类的东西,只要在出铁口铺设一条沟槽,在需要的时候直接将铁水从炉内通过沟槽注入模具当中,就可以直接将大型器具一体浇铸而成。 “太子殿下,炒铁炉已经预热完成,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一旁有匠人前来恭敬的说道。 没错,在距离高炉旁的不远处,李承乾在修建高炉的时候,同时还修建了一座炒铁炉,为的就是将高炉炼出的铁直接变成熟铁甚至是钢铁。 炒钢法就是将生铁投入炒钢炉当中不断的进行搅拌,使得生铁当中残余的碳元素再次得到燃烧去除,使其含碳量达到熟铁的要求。 至于说钢材就完全需要看运气以及炒铁匠人的经验了,而想要能够稳定的输出钢材就需要对炼制流程不断的记录并总结,直到找到一条最优的炼制流程。 如果是以往的话,这种不断实验并总结经验的情况几乎是不存在的,往往都是匠人们根据自己数十年的从业经验来判断的。 而李承乾要做的就是将其模式化,让哪怕没有经验的人按照步骤操作也能炼制出钢材。 按照李承乾的要求,很快高炉的第二炉生铁开始炼制。 当王福带着李世民前来的时候,恰逢高炉冶炼的第二炉铁水出炉。 看着暗红色的铁水顺着预先铺设的沟槽流入到炒铁炉当中,尤其是听说这已经是第二炉的时候,李世民不由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当王福说太子殿下搞出了可以让炼铁速度增加数倍的高炉时,正在思索着该怎么继续让吐蕃变得更加混乱的李世民直接坐不住了。 连忙让王福带路来到了曲江。 “儿臣见过父皇。” 看到李世民的到来,李承乾躬身行礼。 而此时的李世民心思已经全都在这不断流淌而出的铁水当中,直接挥手道:“你我父子二人不必如此多礼。” 说完就打算靠近点仔细查看。 不过还不等身边的侍卫阻止,李世民就被高炉附近的工匠们拦下来了。 “陛下不可,水火无情,更何况是这铁水,还请陛下站在安全线外。” 面对工匠的阻拦,李世民也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很是满意,因为从工匠的话里他感受到了规矩的存在。 在他看来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虽然自己是皇帝,但是在冶铁方面他可远远不如这些人。 在铁水流入到炒铁炉后,一旁的匠人也是拿出了一个麻布袋子开始往铁水里面倒入白色的粉末。 “那是什么?” 李世民好奇的问道。 “脱碳助剂。” 李承乾开口回答道。 “哦,原来是脱碳助剂啊。”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专注的看着炒铁炉当中的铁水,一副知道脱碳助剂的样子。 李承乾:? 不是你真的听懂了吗? 而随着脱碳助剂的加入,位于炒铁炉上方的的搅拌装置也开始启动,硕大的铁棍开始不断的搅动着铁水,让其中的碳元素加速氧化。 经过不断的加热搅拌,以及生石灰粉的吸附,在铁水表面开始浮现出炉渣。 而站在炒铁炉边的两名工匠正拿着搅拌钩不断的勾出表面浮渣,避免影响脱碳效果。 虽然过程看起来有些枯燥乏味,但是李世民还有李承乾等人却是看的津津有味。 当负责的匠人再次用取样勺舀出少量粘稠铁水,倒入冷水冷却之后,并用用铁锤轻敲后,并没有脆裂、而且轻微弯曲后立刻示意此时炒铁工序已经合格。 而得到指令的各部门立刻行动起来。 鼓风的强度开始变弱,工匠用搅拌钩引导粘稠铁水倒入预制的熟铁锭模当中,并且迅速的将其转运到了锻打区。 锻打区内,工匠们拿起铁锤开始不断的对其进行敲打。 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铁锭当中的碳元素被不断的挤压出来跟内部的细小渣滓、以及表面的氧化铁碎屑一起,在空气中化作了点点火星。 “殿下,出镔铁了!” 忽然锻打区响起了一阵惊呼,随后一名工匠急匆匆的来向李承乾汇报。 “嗯?” 闻言李承乾也是不由面露惊喜,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竟然出钢了。 没错,在李承乾看来工匠所说的镔铁应该就是钢了。 一般来说生铁的含碳量较高,而熟铁的含碳量要远低于熟铁,至于钢则的含碳量则是介于生铁与熟铁之间。 如果用现代钢铁业来说的话,那就是含碳量小于0.02%的称熟铁,质地非常柔软而含碳量在0.02%-2.11%的叫做钢,含碳量在2.11%以上的国内称作生铁。 以目前的技术还无法准确的控制炒铁过程中的含碳量,所以钢的出现往往需要很大的运气成分。 “这就出镔铁了?” 李世民此时有些茫然了,要知道他的佩剑就是由镔铁打造,所以他知道镔铁代表着什么。 一块拳头大小的镔铁就价比黄金了,但眼前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这么大一块? 第117章 科技的力量 李世民亲自过去,看着锻台上的那块镔铁眼中充满了激动。 “陛下,这是天赐啊!” 看着李世民,周围的匠人们纷纷开口说道。 显然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在一生当中都难以碰到一块镔铁,结果没想到无数冶铁工匠梦寐以求的镔铁就这么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对于众人的激动,李承乾表现的很是淡然:“镔铁的出现不过是概率问题罢了,只要能够熟练的掌控炉温以及把控好其中的含碳量,那么想要多少镔铁就能有多少镔铁。所以孤才让你们将每一炉铁水从出炉到炒制的过程时间全部详细记录,只要找到了其中的规律,掌握了其中的关键技术那么就算是一名最普通的学徒也可以炼出镔铁!” 李世民闻言不由一愣,随后猛然醒悟,看向李承乾激动的说道:“承乾,你的意思是只要掌握了技术就能批量的生产镔铁!” “理论是是这样的。” 李承乾点了点头。 要知道后世的钢铁那可直接是流水线生产的,以大唐目前的技术水平虽然不可能每一炉都生产出钢铁,但是只要掌握了生产流程,保证钢铁产量还是没有问题的。 得到李承乾确切的回答后,李世民的眼睛都红了! 要知道以前的冶炼都是先将铁矿石冶炼成生铁,随后通过炼铁锻造将其变成熟铁,一次的产量十分有限。 而李承乾所搞出来的这个高炉炼铁一炉可冶炼出生铁数千斤,而且搭配上炒铁炉一日下来可产出熟铁近万斤,就算不能保证每一次都出现镔铁,但是质量不够可以通过数量来凑,只要建起足够的高炉跟相应的炒铁炉,那岂不是想要多少镔铁就有多少镔铁。 一时间限制镔铁产量的反而是原材料的数量了。 但对于大唐来说这恰恰也不是问题,只要增加铁矿的开采人数,那就足以满足冶铁所需的铁矿石原料! 一想到未来大唐的将士将会全面装配镔铁打造的武器装备,李世民就激动得不能自已。 如此雄师,天下何人敢挡!何人能挡!? 激动过后李世民迅速的冷静了下来,随后看向了周围的工匠,神色一正说道:“此乃我大唐的核心机密,尔等有幸参与其中乃是莫大的荣耀,富贵朕不会少了你们的,但若是有人将其泄露出去,别怪朕不讲情面!” 众人闻言齐齐变色,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技术代表着什么。 不说其能够稳定的产出大量熟铁,光是其能够稳定产出镔铁,就足以让无数人眼红了。 而且按照这位陛下的性格,要是真的泄露了出去,那很可能真的会九族消消乐的。 于是众人纷纷开始表态,表示绝对不会将其泄露分毫。 见此李世民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决定回去后就让百骑的人对这些匠人密切监视,他要确保这些技术绝对不会外流。 “承乾,来跟父皇好好说说这里面的门道。” 在警告完这些工匠后,李世民看向了李承乾想要对这炼铁的工艺更加深入了解。 闻言,李承乾也是对着李世民开始讲解了起来。 “此炉所用的砖并非我们平时所见之砖,而是东宫匠人所制作出的耐火砖。” 李承乾示意王福从不远处拿来一块用来搭建高炉的砖块,对着李世民开口说道。 而李世民接过砖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耐火砖跟平时修建房屋所用的砖头有什么区别。 “不用这耐火砖,用普通的砖头不行吗?” 李世民皱着眉头询问道。 “当然不行,要知道想要用高炉来炼铁就要保证其炉内温度超过一千三百度,为了满足这个温度需要先将煤炭进行炼焦,之后搭配相应的鼓风系统才能做到,若是用普通的砖块来修筑炉体,会直接把炉体烧塌,而且父皇请看。” 李承乾说着指向了高炉进气道的位置。 “这下面有火池,在空气进入炉内前,就已经被进行了预热,可不要小瞧这不起眼的一步,对空气进行预热可以使得炉内温度直接上升两三百度!” 虽然李世民听不懂什么一千三百度,但是他却听出了李承乾的意思。 其他人想要复刻出高炉炼铁,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耐火砖以及那个什么煤炭炼焦。 只有解决了这两个问题才能开始着手进行炼铁。 “而且儿臣打算回头让李淳风对水车进行升级,毕竟现在的水车大部分都是木制构件,这些用来灌溉是足够了,但是想要用来为冶铁提供动力的话,就有些不足了。所以第一批钢材儿臣打算用来对水车进行升级,来提升其工作效率。” “此事的确是重中之重,回头我会命工部配合。”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儿臣还希望水部可以将长安城周边水域的情况详细汇总,来挑选一处地方修建水力锻锤。” 可以说水力锻锤的出现对于此时的大唐而言拥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只要搞出了这玩意,那么就可以突破人力瓶颈,提升锻打产能与效率。 要知道此事的铁工坊依旧是采用传统锻打依赖工匠人力挥锤,存在“单人出力有限、连续作业能力弱、产能不稳定”三大痛点。 而水力锻锤通过齿轮组、曲柄等机械结构,可以将水流势能转化为持续的锻打动能,单台设备可实现“昼夜不停歇”作业,锻打频率更是远超人力锻打数倍乃至数十倍。 一台中型水力锻锤的日锻打量几乎相当于30-40名熟练工匠的人力总和,. 而水力锻锤更是在陌刀、明光铠等军需装备的量产中,使得其加工周期缩短40%以上,为唐军军备扩充提供了产能保障。 除了可以增加效率外,水力锻锤的出现还可以优化锻件品质,推动工艺标准化发展。 手工锻打的质量以往都是要依赖工匠的经验,而且很容易出现锻打力度不均、金属组织致密性不足等问题,导致铁器韧性差、易断裂。 但水力锻锤通过调节水流速度可精准控制锻打力度,实现“均匀、持续、稳定”的锻打效果,能更充分地去除金属坯料中的杂质与气孔,提升锻件致密度与韧性。 就拿熟铁锻打为例,由水力锻锤加工的熟铁坯料,后续制作的曲辕犁、铁锄等农具,其使用寿命将会是手工锻打产品的2-3倍。 而在镔铁也就是钢铁炼制的反复锻打环节,水力锻锤的标准化作业更是保证了钢料花纹均匀、含碳量稳定。 以往难得一见的百炼刀在水力锻锤出现后,不说立马成为大路货吧,但至少在原料供应充足的情况下做到唐军士卒人手一把问题还是不大的。 除此之外,未来还可以在水力锻锤的基础上进行更多的开发,为今后的水力铸炮打下基础! 高炉炼铁,炒铁炉,水力锻锤可以说将炼铁行业彻底颠覆。 总之李承乾就是要潜移默化的告诉李世民,科技的力量到底有多么的强大! 想到未来剽悍的大唐士卒披甲执锐驰骋疆场大杀四方的画面无人能挡的画面,李世民就不由无比的激动。 而李承乾想到未来大唐士卒炮轰四方的画面也是不由豪情万丈。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第118章 李世民的纠结 清晨天还未亮,东宫的灯火便已经亮了起来。 在侍女们的帮助下,李承乾开始沐浴更衣。 “婉儿,不用起这么早的。” 看着帮自己整理衣服的阎婉,李承乾有些无奈的说道。 “殿下都起的这么早,让妾身如何还能安睡。” 阎婉笑了笑,将李承乾的衣领整好。 “殿下,时辰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王福在一旁躬身恭敬的说道。 “走吧。” 说罢,李承乾便出了东宫朝着东宫旁的太极殿而去。 李承乾到的时候,几乎长安有资格上朝的官员们已经全都候在太极宫外了。 这些大臣几乎都是早早起床,洗漱整理趁着夜色就出门了,有些住的比较远的更是丑时左右就出门了。 此时这些官员们都是扎堆等候着上朝,一些比较相熟的官员们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思量着陛下突然把大家伙全部叫到一起,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当李承乾到来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只不过这些人并没有往他面前凑,毕竟彼此之间的差距在那摆着呢。 真正能够跟太子说上话的大佬此时都在政事堂里坐着,等待着朝会快开始的时候才会到来。 就在李承乾正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来早了的时候,便听到了不远处有人呼唤自己:“承乾,来这边。” 声音听起来虽然苍老但是中气十足,李承乾循声望去,却是自己的外公,许国公高士廉在对他招手,见状李承乾连忙走了过去。 此时高士廉周围站了不少的官员,其中就有此时的民部尚书戴胄还有其他各部的官员。 “见过太子殿下。” 见到李承乾过来,这些官员纷纷见礼。 “见过诸位大人。” 李承乾也是笑着回礼,随后看向了高士廉。 “舅爷。” 听到李承乾叫他舅爷而不是称呼他的职务,这让高士廉很是高兴。 “承乾啊,我们刚还在讨论你呢,渭水边的沟渠修建的很不错,老夫特意去看了看光是凭借这些沟渠,就足以让渭水边的数万亩良田今后不必再担心灌溉,功德无量啊。” 想到在渭水边看到的那些沟渠,高士廉很是高兴,他过去在蜀地的时候就没少兴修水利,对于水利方面自然是有独特的见解的。 “应该的。” 李承乾对此只是淡然一笑,丝毫没有居功的意思。 “殿下,臣听说近段时间来,各地的世家豪族也已经开始纷纷寻找煤矿,对于此事殿下怎么看?” 戴胄先是看了看四周,随后低声说道。 可以说随着麟州煤矿的开采,各地的世家大族都看到了煤矿所带来的巨额利润,因此纷纷在自己所掌控的区域内部开始寻找起了煤矿,其中情况最为严峻的莫过于晋地,听说已经有不少地方豪强为了争夺煤矿开采暗中已经较量过多次。 “很简单,朝廷只要抓住煤矿开采授权就可以了,凡是未得到朝廷授权的煤矿一律被打为黑煤窑,凡是查到该抓的抓该罚的罚!那些世家跟地方豪强想要开采也行,向朝廷购买开采权就好了。”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对于这种私自开采的行为他也知道是难以杜绝的,毕竟其中的利润实在是太高了,只要找到煤矿然后找人开采接下来等着数钱就好了。 所以与其任由那些人私自开采,不如将煤矿的开采权授予给那些世家大族,到时候不用朝廷出马,那些世家大族都不会放任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有人私自开采,毕竟这跟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钱有什么区别! 至于说为什么要授权那些世家大族开采煤矿也很简单,那就是以目前朝廷的力量还不足以彻底的开挖大唐内部的所有煤炭。 而可以预料到的是,未来大唐的煤炭需求会逐年增长,这就需要那些世家豪族来开采煤矿填补这方面的不足。 双方更多程度上的是规模互补,像是大型煤矿就是由大唐煤业进行规模化开采,至于那些中小型煤矿则是由世家豪族来开采。 形成“大矿保供应、小矿补缺口”的格局。 在皇权至上的情况下,以朝廷为主的大唐煤业随时可以对整个行业的资源分配进行系统性调整。 而且那些世家豪族想要拿下煤矿的开采,就需要拿出真金白银,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让大唐的府库变得更加充盈起来,增强大唐的经济流动性。 毕竟此时大唐的财富分配结构也符合二八定律,那就是百分之二十的人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财富,李承乾要做的就是让财富流通起来。 就在戴胄还想仔细询问的时候,太极殿的内侍自殿内走出,高声唱班,戴胄只能暂时将心中的疑问放下,跟随群臣按照顺序一一入内。 李承乾随着众臣进入殿中后,没过一会,就看到李世民身着五爪团龙袍,头戴通天冠,走进来端坐御座之上! 李世民落座后,众臣齐齐行礼,口呼:“见过陛下。” 目光从众臣身上扫过,李世民面相庄严,沉声道:“众爱卿免礼,平身!” 大臣们这才起身,跪坐在事先准备好的垫子之上。 “此次召众爱卿前来,乃是为了吐蕃一事,自吐蕃上任赞普囊日松赞被吐蕃内部贵族谋害后,吐蕃内部一直处于动荡分裂,然新赞普松赞干布,英明神武自其继任赞普之后,吐蕃内乱已被逐渐平息,目前吐蕃内部仅余工布、达波地区的旧吐蕃贵族苦苦支撑,一旦工布,达波地区的吐蕃旧贵族被清理,那么吐蕃将再次统一! 此次廷议,便是与众卿家商讨,如何让吐蕃内乱继续?” 闻言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嘈杂声,大唐公开支持吐蕃内乱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了很容易造成深远影响,一个不小心不单单是会对李世民的声望造成影响,更是会动摇大唐周边国家对大唐的看法。 毕竟李世民可是喊出过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口号的。 要是此时大唐干涉了吐蕃内部,让其他民族怎么看? 他们会不会担心未来有一天,大唐也会干涉他们内部? 在一片嘈杂声中,魏征出班手持笏板奏道:“陛下,吐蕃赞普与旧族构隙,是其国中私事也。大唐居天朝之尊,岂宜越俎干渉?今若我朝妄扰蕃内之政,则四夷诸国、归化诸部,必生异心,其何以观我大唐?愿陛下熟思而慎处之。” 李世民闻言面露思索,这也是他担忧的地方。 一方面是担忧自己此举对于自己的声望不利,另一方面则是又担心如果任由吐蕃壮大,吐蕃真有一天会威胁到大唐。 所以哪怕已经跟李承乾还有长孙无忌商议过如何对付吐蕃,但此事他依旧没有下定决心。 第119章 此乃国之奸佞也 魏征的话音落下,顿时引起了不少文臣的共鸣。 要知道大唐的脸面不但是皇帝的脸面,也同样是他们的脸面。 要是真的赞同大唐干涉吐蕃内部事务,甚至是挑起吐蕃内乱,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那么他们毫无疑问会留下巨大的污点。 史书上不会记载是李世民想要让吐蕃内乱,只会写他们这些大臣没有起到辅佐帝王的责任,让李世民做出了此等不齿之事。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站了出来,只见褚遂良手持笏板说道:“魏大人言之有理!” 顿了顿后,就听到褚遂良继续说道:“贞观四年,温大人曾言:「王者之于万物,天覆地载,靡有所遗。今突厥穷来归我,奈何弃之而不受乎!孔子曰:『有教无类。』若救其死亡,授以生业,教之礼义,数年之后,悉为吾民。选其酋长,使入宿卫,畏威怀德,何后患之有!」当年迁突厥入内地,到了今日突厥皆感念陛下恩德。 他日之吐蕃,未必不能成为今日之突厥!” 听到褚遂良的话,魏征的脸色不由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当时对于突厥问题朝堂上分为怀柔安置派以及强硬迁徙派,而时当时魏征正是强硬迁徙派。 现在褚遂良再次提起,无疑是打他的脸。 可他却不能反驳,因为对突厥的问题,的确是怀柔安置派赢了,而突厥部众也的确如同怀柔安置派所言畏威怀德,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也是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听到这话,李世民的脸上也是不由露出了笑容,很显然怀柔安置便是他的主张。 对此李承乾只是微微撇撇嘴。 的确这些归附突厥在贞观一朝忠于大唐,甚至到了后期也有异族将领为了维护大唐而在浴血奋战。 但更多的却是大唐的祸乱之源。 在李世民活着的时候他的确可以压制诸胡,但是他不看看老李家后面的继承人行不行。 李世民的厉害之处是他能用胡、能制胡、能化胡,在他活着的时候胡人是大唐的臣子、将士、藩属,永远在大唐的制度和皇权掌控之内,但到了中后期的帝王,是能用胡、不能制胡、反被胡制,异族势力脱离皇权掌控,成了反噬大唐的利刃,这是贞观和晚唐最核心的差距,也是大唐兴衰的关键。 就拿安史之乱来说,这是大唐混乱的起点,也是最致命的一击,这场叛乱,从头到尾都是「异族武将+异族兵源」的叛乱,没有异族,就没有安史之乱,这是正史的绝对定论。 安禄山是营州柳城胡人,父是粟特人,母是突厥女巫,通六蕃语,本身就是异族,而且他的官职是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手握大唐最精锐的边军,这三镇是大唐防御契丹、奚族的前线,军队里九成是胡人。 史思明和安禄山同乡,突厥杂胡,也是异族出身,安禄山的副手,叛乱的二号人物。 当时叛军的核心主力是蕃汉杂糅,胡人为主,在安禄山起兵时,麾下共15万大军,其中契丹、奚族、突厥、粟特胡人占12万,汉人仅3万,这些胡人都是常年跟随安禄山征战的边军,骁勇善战。 当时大唐的中央禁军久疏战阵,根本抵挡不住,叛军一路南下,半年就攻破长安,玄宗仓皇出逃,杨贵妃缢死马嵬坡,盛唐就此落幕。 贞观、开元年间,大唐一直有「用胡将、募胡兵」的传统李世民用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李隆基用安禄山、哥舒翰,都是「以胡制胡」,让异族将领统领胡人边军,防守边疆。 不过最大的区别就是李世民能够将一切维持在可控范围内,甚至李世民当时在那些异族当中的威望某种程度上而言比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还要高。 而李隆基呢?早期还行,到了晚年别说是在异族当中的声望了,甚至在大唐边军当中的声望都不如异族将领。 不过对于褚遂良而言,大唐插不插手吐蕃的内部事务,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自己是否能够得到李世民的欣赏,从而获得更多的政治筹码。 说白了,他就是在政治投机。 而他的话,也的确是说到了李世民的心坎当中。 原本李承乾所说的吐蕃威胁论也被他放在了脑后,毕竟在他看来他的大唐无比强盛,吐蕃若是敢跳,那就打,就跟打突厥一样打到吐蕃服! 看着有些动摇的李世民,李承乾站了出来。 看到太子忽然站出来顿时大殿上众人的目光全都望了过来。 而李承乾对于众人的目光毫不在意,而是直接伸出手指指向了褚遂良道:“此乃国之奸佞也!” 褚遂良一脸懵逼,大殿上的众人也愣住了。 一时间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然而李承乾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什么,继续开口说道:“褚侍书,你知不知道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那些突厥人之所以内迁后愿意遵奉我大唐是因为我大唐此时兵强马壮,迁入内地后,他们可以由牧转耕,比以前在草原上的生活不知道要好上多少而且最主要的一点那就是他们是败者,是被我大唐所征服的。 而孤只想问一句,吐蕃被我大唐征服了吗?你凭什么觉得未来吐蕃会变得跟这些归附我大唐的突厥人一样?!你是读书读傻了吗? 倘若你能像莒国公一般敢前往吐蕃游说,那我还算佩服你。” 听到太子突然提到自己,唐俭猛一抬头,便见到众人的目光向他这边扫视过来。 尤其是看到李靖的目光后,死去的记忆再次开始攻击唐俭,他毫不退让的直接瞪了回去,见此李靖微微侧头不与其对视。 要知道当年就冲李靖没有告诉他直接马踏突厥大营,他就能记一辈子! 而褚遂良也是被李承乾说得面色通红! 魏征闻言也是不由微微皱眉,他虽然瞧不上褚遂良,但是太子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责骂褚遂良,有些过了。 “谁说吾不敢!” 褚遂良当即大声说道。 “好!” 褚遂良话音刚落,就听到李承乾叫了一声好。 随后就见李承乾对着御座上的李世民一拜。 “父皇,褚侍书既然有此决心,不如派遣褚侍书前往吐蕃作为我大唐与工布,达波地区吐蕃旧贵族联络,表示我大唐愿意支持他们反抗来自松赞干布的压迫。” 而此时朝中的大臣也是回过味来了。 太子这是铁了心想要搞吐蕃啊。 上次太子当着朝臣的面怼孔颖达那个老儒生就已经展现出了其好战的性格。 现在又对吐蕃问题采用如此强硬的态度。 房玄龄看向太子,目露担忧,太子好战不知对大唐是福是祸。 而武将们则是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袖手旁观了。 毕竟以他们在朝堂上的经验来看,太子马上就要面对来自文臣集团的压力了。 “臣以为,太子言之有理!” 出乎意料的是,首先站出来帮太子站台的竟然是李靖。 第120章 孤读《春秋》的! “蛮夷畏威而不畏德,突厥之所以愿意归附我大唐是因为他们知道继续跟我大唐打下去,他们只会亡族灭种!更何况陛下仁慈准允他们东自幽州,西至灵州;分突利故所统之地,置顺、祐、化、长四州都督府;又分颉利之地为六州,左置定襄都督府,右置云中都督府,以统其众。 后更以以阿史那苏尼失为怀德郡王,阿史那思摩为怀化郡王,五月丁丑以右武卫大将军史大奈为丰州都督,其馀酋长至者,皆拜将军、中郎将,布列朝廷,五品已上百馀人,殆与朝士相半,因而入居长安者近万家。 如此恩宠突厥余部岂有怨言?而吐蕃不同,自我大唐立国以来,并未与吐蕃建立往来,吐蕃更是未曾向我大唐称臣,且正如太子所言,吐蕃并为被我大唐打痛! 比吐蕃弱小的吐谷浑尚敢屡屡犯我大唐边境,更不用说比吐谷浑体量更大的吐蕃了! 与其在吐蕃成为我大唐巨大的威胁之前,臣赞同太子的提议,不断的削弱吐蕃的力量,使其无力犯我大唐!” 以李靖的眼光自然能够看出吐蕃对于大唐的威胁的,跟突厥不同,突厥位于草原之上追逐水草而居,只要能够找到突厥的聚集地那么突厥便不会是大唐的对手! 但吐蕃不同,吐蕃位于高原之上地形上天然处于优势,易守难攻。 且吐蕃现任赞普松赞干布雄才大略哪怕是他都有所耳闻,其麾下的谋士将领更是不断涌现,只要是有点远见的人都能看到吐蕃必然会在松赞干布手下发展壮大! 而一旦吐蕃消化完了高原,那么其目光必定会从高原之上转向西域以及大唐! 到时战端一起,不知道又要有多少将士战死沙场,多少家庭妻离子散! “代国公所言不错,我大唐之所以能够战胜突厥除了我大唐上下一心以外,也因为颉利不惧而修德,暴虐滋甚,骨肉相攻,诛害良善,部属怨恨久矣,因此突厥而亡。但吐蕃不同,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十二继位,继位之后其更是大力发展农牧业生产,推广灌溉,命人制定文字,颁行治理吐蕃之“大法令”,在军事上在其继承赞普之位后,短短数年间就已经将叛乱的吐蕃旧贵族镇压,倘若没有大唐插手,工布、达波地区的旧吐蕃贵族被平定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诸位大人,如此的松赞干布可称得上是一代明君?” 面对李承乾的反问,大殿上的一众文臣纷纷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倘若这样的人都不能称之为贤明的话,那就没人可以称得上是贤明了。 而意识到机会难得的岑文本不由站出来奏道:“殿下口口声声蛮夷、凶残、灭绝人性,岂有半点君子‘忠恕’之道?不说吐蕃未来会如何,但此时的吐蕃并未挑衅我大唐,甚至吐蕃上次派遣薛路东赞入长安也有对我大唐示好的意思! 而今日太子殿下意图挑动吐蕃内部叛乱,此事若是传入吐蕃,让吐蕃人怎么想我大唐!?让天下人怎么想我大唐!?蛮夷不懂教化,那就我大唐来教化他们,如此方为王道!倘若我大唐真如太子所言,主动挑衅吐蕃,那于蛮夷何异!?” 岑文本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是你太子破坏了我大唐与吐蕃之间的友好关系。 也就是此事李泰没有在这里,要是李泰听到岑文本的此番言论,恐怕已经对岑文本的此番言论拍手叫好了。 毕竟德行有失对于一个储君来说这帽子可太大了。 “岑文本,若是某弄死你儿子,祸祸你媳妇儿,宰了你老父老母,你是否能对某也用你的忠恕之道啊?” 尉迟恭那混不吝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顿时引得武将群体一阵大笑。 显然对于武将们来说,他们不太懂什么君子,但他们懂蛮夷啊。 能够有资格站在大殿上的武将你手里要是没几万条人命都不好意站在这里。 对太子的看法,他们其实挺赞同的,那些蛮夷就都是贱骨头。 面对他们你只要稍微显露出软弱,那他们就会如同恶狼一般扑上来撕咬。 但是倘若你向他们亮出钢刀与弓箭,那么他们就会像狗一样的温顺。 “尉迟老匹夫,尔安敢如此!” 岑文本听到尉迟恭那揶揄的话语,整个人都不由得有些暴跳如雷。 而褚遂良也是伸手指着尉迟敬德,怒道:“大殿之上,焉敢在陛下面前如此侮辱大臣?” “欸,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可没有侮辱他,我只是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已,谁知道他要这么急啊。君子的忠恕之道呢?” 尉迟恭说着脸上不由带上了讥讽的笑容。 这些家伙平日里都是懂不懂得拿圣人之言来教训其他人,结果到了自己的头上就开始急得跳脚了。 “咳咳,敬德,少说两句。” 在尉迟恭一旁的秦琼咳嗽了两声后,轻声说道。 听到秦琼的话,尉迟恭看向对面的岑文本跟褚遂良撇了撇嘴角,不再多言。 而李世民看着一言不合大有在大殿上直接火并的文臣跟武将,不由气的额头直突突。 但是他必须承认的是,尉迟恭那斯说的的确是有些道理的。 想要教化蛮夷首先就要让他们知道谁是儿子谁是爹! 而且蛮夷生活困苦,他们更加的信奉强者那一套,谁强他们就服谁,所以只有先打服他们,才能谈教化问题。 “尉迟恭殿前失仪,臣请陛下惩之!” 孔颖达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对着李世民朗声道。 对于孔颖达而言,他不在乎什么突厥也不在乎什么吐蕃,他在乎的是儒家的话语权。 倘若今日不能够好好给尉迟恭这匹夫一个教训,那么今后儒家的权威如何维系! “臣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文臣当中顿时站起来一片。 看到这一幕,房玄龄以及秦琼不由叹了一口气。 而李世民也是不由眉头微皱,这些人是打算联手施压? 就在这时只见李承乾继续说道:“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宴安鸩毒,不可怀也。《诗》云:『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齐人救邢。 诸君莫非亲蛮夷而轻唐人?” 听到这话,孔颖达等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毕竟太子不是胡说八道,是有理有据啊! 李承乾:孤读《春秋》的! 第121章 潜移默化的种子 见孔颖达等人沉默后,李承乾继续开口说道:“就拿归附的突厥来说,贞观四年至今突厥归附我大唐何止百万众,但是诸位有没有想过在过去突厥肆虐的时候,我大唐每年有多少的百姓被突厥所杀,有多少汉家儿郎被对方如同驱赶猪狗般驱赶到草原为奴!? 北周到北齐时期突厥初代可汗伊利可汗统一突厥各部,其子继位后,突厥疆域更是东至辽海,西至里海,南至长城,北至贝加尔湖,成为草原霸主。 而此时中原是北周、北齐对峙格局,面对强大的突厥,两国都怕突厥南下,争相向突厥称臣、纳贡、嫁公主。 而突厥则坐收渔利,动辄出兵帮一方打另一方,还定期南下掳掠,中原百姓被突厥掳走者数以十万计,北齐、北周为了讨好突厥,每年向突厥进贡的金银、丝绸、粮食不计其数。 突厥可汗甚至扬言:「我在南有两儿,何忧贫也!」 隋文帝杨坚篡周建隋后,停止向突厥纳贡,因此导致突厥沙钵略可汗大怒,联合契丹、奚族,率40万突厥铁骑分三路南下,攻破长城,一路烧杀掳掠,直逼长安城外的泾阳、武功,长安城闭门死守。 隋文帝杨坚下《讨突厥诏》,倾尽全国兵力抵抗,才勉强击退突厥,但关中、河东、河北三地区被突厥洗劫一空,人口损失超百万,良田尽数荒芜。 此战之后,隋朝深知突厥的威胁,开始「远交近攻、离间突厥」,这才让突厥分裂为东突厥、西突厥,暂时缓解了边患,但东突厥仍盘踞与漠南,虎视中原。 到了隋末中原四分五裂,各路反王为了争夺地盘,全部向突厥称臣、拜始毕可汗为义父,突厥则册封这些反王为可汗,给他们兵马粮草,让他们互相攻伐,突厥坐收渔利。 始毕可汗曾率突厥铁骑,数次南下攻入中原腹地,甚至攻破雁门关、围困隋炀帝杨广,洗劫太原、晋阳、幽州,掳走中原百姓超200万,贩卖到漠北为奴,河北、山西、陕西的州县被突厥焚毁殆尽,千里无烟,人迹断绝,中原北方的经济、民生彻底崩溃。 由突厥扶持的刘武周、梁师都更是占据山西、陕北,直接威胁关中,让突厥随时可以深入到中原腹地。 甚至太上皇起兵时,也不得不向突厥称臣纳贡的核心原因! 而自太祖收复中原创建大唐后,突厥颉利可汗更是认为我大唐软弱可欺,每年秋冬必率铁骑南下掳掠,武德年间的突厥,是中原王朝有史以来面临的最严重的边患,没有之一! 武德二年:颉利可汗率突厥铁骑攻破并州、汾州,掳走百姓5万余人,牛羊百万头,并州城被焚毁,之后突厥见唐军主力到,才撤军北返,沿途又洗劫了忻州、代州两州之地。 武德四年:颉利可汗联合刘武周残部,再次南下,攻破朔州、云州,兵锋直逼黄河,大唐的北疆防线全线崩溃,河北、山西的百姓纷纷逃亡关中,中原人口锐减。 武德七年:颉利可汗+突利可汗率10万铁骑,攻破长城,一路南下,直逼长安城外的渭水北岸,长安城兵力空虚,逼迫到我大唐一度吓商议迁都襄州(今湖北襄阳),想彻底放弃关中,是父皇拼死劝谏,才打消了太上皇迁都的念头。 武德八年到九年:突厥连年南下,洗劫灵州、泾州、原州,大唐边防军屡战屡败,每年被突厥掳走的人口超10万,损失的粮草、财富不计其数,大唐开国之初,我大唐国力本就空虚,经突厥连年劫掠,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关中百姓甚至到了吃草根树皮的地步! 怎么尔等衮衮诸公居于庙堂之高,难道不见百姓之疾苦? 此时不趁着吐蕃尚未崛起,将其崛起的势头打断,莫非是想要重演武德旧事!?” 李承乾的声音都不由得大了几分。 而一众大臣面对面前少年的逼问却全都陷入了沉默。 毕竟李承乾说的话已经给他们留了面子了,毕竟在贞观元年的渭水之盟,同样是无比的耻辱。 虽然最终大唐用东突厥的覆灭洗刷了这份耻辱,但耻辱就是耻辱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大唐化中国以信,驭夷狄以权!开创万世不朽之帝国基业!靠的不是什么圣人之言!靠的是我大唐战无不胜的铁骑!以及无数在疆场上抛头颅库洒热血的将士!吾中华百姓,乃天下之根本,四夷各部,犹似枝叶。根深才能叶茂本固方可枝荣! 诸公都有治世之才,不若好好考虑怎么教化我大唐百姓!至于对外,诸公的那套恐怕行不通! 行的通的只有铁与火!” 大殿上再一次肃静。 大家都有些惊奇的看着李承乾,似乎想要重新认识这位太子。 “殿下,吐蕃事关重大,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这时房玄龄站了出来,试图打圆场。 “房公言之有理,吐蕃之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而且其背后需要调动的资源也不是一点半点,孤理解。” 李承乾笑着点了点头。 他没有指望大殿上的大臣们立刻就同意针对吐蕃。 他要做的是潜移默化改变大唐众人的想法,让众人意识到那些蛮夷的威胁。 “辅机,你对太子所说的事情怎么看?” 忽然坐在御座上的李世民的开口说道。 而被点名的长孙无忌也是出班。 听着长孙无忌对吐蕃的看法,以及拿出的一些这对吐蕃的策略,房玄龄也是不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恐怕陛下跟长孙无忌早就已经商议过了。 至于一旁的李承乾则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长孙无忌。 原本在他看来,知晓此事的长孙无忌在今日的朝堂之上应该会主动开口,甚至是支持他的想法。 但现在看来他是有些天真了。 对方不愧是老狐狸啊,在没有确定情况前根本不会选择下场。 果然所谓的亲情在这些家伙眼里算不上什么。 也难怪后来的长孙家会被李治登基后彻底清算。 要是李治真的性格懦弱的话,恐怕还真被长孙无忌成功了。 说白了对于这些政治生物而言,在权力面前,亲情并不是最重要的。 长孙无忌说完后,朝臣们纷纷陷入到了议论当中。 最终也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而李世民也决定此事下次再议。 “诸卿,可还有事要奏?” 李世民看着朝中的大臣开口询问道。 监察御史马周忽然出班奏道:“臣有本奏。” 第122章 马周 “哦,宾王请说。” 李世民看着下方的马周,顿时来了一些兴趣。 对于自己发掘出来的这个人才,李世民还是相当满意的,而一直以来的马周也并没有让他失望。 自从担任监察御史之后,曾多次对自己提出了有用的谏言。 得到李世民的准许后,马周开口道:“微臣每次研读经史典籍,看到前代圣贤的忠孝事迹,臣虽身份低微,心中却暗自向往圣贤大道,每每合上书卷,久久沉思,总想效仿他们的言行。臣生来命运坎坷,早年丧父丧母,为人子女该尽的奉养之责,再也没有机会践行;余生能做之事,便只有恪守忠义二字罢了。 因此臣跋涉二千里,主动来归附于陛下,幸得陛下不嫌臣愚笨浅陋。自此臣暗自思量,此情无以为报,只能以微薄之躯与满腔赤诚,任凭陛下差遣。” 马周一开口就是洋洋洒洒的一大段,直接把李世民给听懵了。 原本他以为马周要上奏的事情估计是些不重要的事情,但现在看来,自己显然是低估对方了,就冲这开场一下子把主题就给拔高了。 原本李承乾也是对此听的云里雾里,不是你要上奏事情就上奏事情,上来就整这么一出这是要干什么啊? 只不过当李承乾的目光看向尉迟恭的时候,差点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因为此时的这位正一脸茫然的看着马周,不知道这人在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 而一旁得褚遂良听到马周的话,更是不由咬紧了牙齿。 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马周会成为他的劲敌! 毕竟在朝堂之上能够能够拍陛下马屁的只有他! 而房玄龄则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马周,便没有再过多的理会了。 年轻人想上进,正常,正常。 似乎是做好了铺垫,并且酝酿好了情绪,马周继续开口道:“微臣前几日路过大安宫时看到大安宫的宫墙殿宇的规制,比起皇宫内的紫微正殿,还是显得低矮狭小。因此臣又想到,太子殿下的东宫居所,尚且在皇城之内,而大安宫是太上皇的居所,反倒建在皇城之外。 纵然太上皇一心修心养性,志在清净俭朴,而陛下也不愿违背太上皇的心意,爱惜民力不愿大兴土木,但四方的藩夷使者入朝觐见、天下的百姓都会看在眼里,都会觉得此事有所不妥。 因此微臣恳请陛下为大安宫修筑城垛、重建宫门楼阙,务必让宫室高大显敞,以此契合天下万民的期望,如此一来,陛下的大孝之心,便会被天下人所看到。” 说完马周拱手行礼深深一拜。 听完马周的话,李世民脸上不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愧是我发掘出的人才啊,真是懂我。 对于很在乎自己名声的李世民而言,他其实一直都想要给李渊修建更好的宫殿以全孝名。 但是每次只要一说,魏征就会跳出来说此举劳民伤财,我大唐此时需要休养生息不宜大兴土木。 而且问戴胄也是一问支不支持修宫殿,支持! 一问能不能拿钱,没有! 坐在御座上的李世民目光不由看向了文臣行列当中的韦挺。 韦挺的目光与李世民的目光在空中交错,随后立刻读懂了李世民眼神中的意思。 于是韦挺手持笏板出班奏道:“臣附议,太上皇的大安宫毕竟已经修建多年,且其地理位置也颇为偏僻,不若为太上皇修建新宫以显陛下孝道!” 闻言,魏征顿时咳了一声整理了下语言就打算出言劝谏。 毕竟这是自己的工作。 然而还不等魏征开口,就听到韦挺继续开口说道:“臣感念陛下孝心,因此愿意出资协助陛下为太上皇修建宫殿!” 随着韦挺的话音落下,原本打算起身的魏征重新跪坐了下去。 毕竟他劝谏的前提是李世民要动用的是国库里的钱,但现在韦挺站出来说他愿意出钱,以京兆韦氏的财力再加上陛下的内库,为太上皇修建一座宫殿似乎并不算多么困难。 “好,那就按韦卿说的办,这件事情就由韦卿与户部还有工部共同负责。” 李世民朗声说道。 李世民交代的事情办完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该为自己了。 于是下方的马周则是继续开口说道:“臣之前看到陛下的诏书,陛下下令让宗室子弟与有功的贤臣镇守藩镇州郡,并打算将这份职位传给他们的子孙后代,世代承袭执掌政事,若无重大过失,便不得罢免。 臣仔细的思索后觉得陛下如此栽培他们,确实是爱惜器重这些人,想让他们的后代承袭职守,与国家共存长久。但臣认为,若要践行这份恩宠,陛下应当只让他们安享富贵、保全宗族即可,何必让其子孙世代承袭官职呢? 要知即便是尧、舜这样的圣君之父,尚且有丹朱、商均这样不成器的儿子。 倘若这些宗室子弟以及贤臣的后代不成器的话,那么身居高位的他们对于百姓的危害将无比巨大,国家也会因此蒙受损失。 日后若要罢免这些贤臣后代,但念其父辈昔日的功绩还在,陛下可能于心不忍;可若要留用他们,其自身的恶行已经昭彰,于民有害且会有损他们曾有功于国的父辈声名。与其让在世的百姓遭受荼毒,不如对已故的功臣稍割恩情。 故臣建议,陛下可以赐给他们封地、封赏食邑,让其后代安享富贵,与国同休,若其子孙后代确有才干品行,再根据其能力授予相应官职。 如此一来,既可以体现陛下对他们的爱惜,也能避免百姓免遭祸患。 且昔日汉光武帝刘秀,不让功臣担任具体的政务官职,却能让功臣们世代保全福禄,正是因为用对了方法。 愿陛下深思其事,使夫得奉大恩而子孙终其福禄也。” 听到马周的话,李世民原本因为可以为太上皇修建宫殿而有些不错的心情也瞬间消散。 要知道他之所将诸子分封就是不想大唐未来像隋朝一般,隋亡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宗室凋零,皇帝孤立无援,杨广登基后杀光宗室,导致天下大乱时根本没有有实力的宗室藩屏,所以李世民想靠宗室分封“固本枝、安天下”。 除此以外李世民也是有用宗室牵制功臣集团、地方门阀,巩固皇权的打算。 “此事” 李世民沉吟了一会,似乎觉得直接拒绝不妥,于是开口说道:“容朕再想想。” 随后李世民看着殿中的众人开口道:“诸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臣还有奏!” 闻言马周再次说道。 第123章 傲慢与偏见 “臣又听闻,圣人之化天下,莫不以孝为基。故古训有言: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圣人曾言吾不预祭如不祭。由此可见圣人对祭祀的重视到了这般地步。因此臣想到陛下自登基以来,宗庙的祭祀大典,从未亲自前往主持。虽然陛下是因为担心御驾一出,耗费民力物力过多,因此强忍孝心,为百姓着想。 可这样一来,我贞观一朝的史书当中,便不会记载皇帝亲赴宗庙祭祀的事迹,陛下又拿什么为后世子孙留下典范、定下规矩呢?臣知大孝诚不在俎豆之间,然圣人之训人,固有屈己以从时,愿圣慈顾省愚款。 除此之外,致化之道,在于求贤审官;为政之基,在于扬清激浊。孔子曰:“唯名与器,不以假人。”是言慎举之为重也。 臣伏见王长通、白明达本自乐工舆皁杂类,韦槃提、斛斯正则更无他材,独解调马。 纵使术逾侪辈,伎能有取,乍可厚赐钱帛,以富其家;岂得列预士流,超授高爵?遂使朝会之位,万国来庭,驺子倡人,鸣玉曳履,与夫朝贤君子,比肩而立,同坐而食,臣窃耻之。然朝命既往,纵不可追,谓宜不使在朝班,预于士伍。” 说完马周再次躬身行礼。 而听完马周的话,李承乾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如果说前面马周劝李世民亲自去宗庙祭祀他还不太在意的话,那么马周接下来的话无疑是让李承乾有些忍不了了。 毕竟他好不容易才让李世民重视起了匠人,结果现在马周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认为那些人不配跟他们这些读书人同处一处? 这是何等的傲慢啊! “朕” 李世民正准备采纳马周的建议,毕竟马周的这些建议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无非是亲自去宗庙祭祀,以及为了自己的贤名将王长通,白明达之流疏远而已。 “陛下!儿臣有话要问马御史!” 突然被人打断自己的话,李世民心里不由有些生气,不过当看到打断自己说话的人是李承乾后,他心里的火气也是不由一散。 “太子殿下请问。” 马周对着李承乾行了一礼,态度恭敬。 “莫不是马御史打算再次效仿董仲舒来一次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李承乾盯着马周开口问道。 “殿下何出此言?” 马周疑惑的看向李承乾不明白他是何意,毕竟自从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数百年来,其他诸子百家基本已经销声匿迹哪用得着他继续罢黜? “既然马御史不打算罢黜百家,那为何要打压王长通、白明达等人?” 李承乾看着马周开口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马周不由愣住了。 打压王长通,白明达等人?他们也配自己打压? “臣并无打压王长通,白明达等人的意思。只不过此等幸进之人,岂能与吾等同席?有辱斯文。” 马周淡淡的说道,而马周周围的文臣们也是纷纷颔首赞同。 在他们看来像是王长通这些低贱之人也配跟他们同席?要是这些人都能跟他们平起平坐,他们的书不是白读了? “古语云君子重“德”,以德立身,心怀仁礼。君子重“学”,好学深思,知行合一。君子重“行”,处世有度,坦荡磊落。君子重“志”坚守道义,不动摇。马御史君子之道你做到了吗? 而且马御史说王长通、白明达本自乐工舆皁杂类,韦槃提、斛斯正则更无他材,独解调马,那么孤想问问,马御史在乐工舆皁杂类上是否比的上王长通白明达,在调马之道上是否比韦槃提、斛斯正更加优秀?” 李承乾继续开口追问。 “臣不如矣。” 马周摇了摇头,这些东西他的确比不过他们。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既然马御史在这些方面比不上王长通,白明达之流,为何马御史没有丝毫向他们谦虚学习的想法,反而是认为他们不配与朝堂诸公同席?” “殿下,这不一样。” 马周淡淡的说道。 “朝堂诸公都是有功与社稷,而王长通之流,对社稷有何功劳?” 说到底在这些儒家人的眼中,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那马御史觉得孙神医可否有资格与诸君同席?” 李承乾再次开口问道。 “孙神医济世救民,自然有资格与吾等同席而坐。” “那为何马御史觉得王长通,韦槃提、斛斯正不配?” “这不一样。” 马周摇了摇头说道,在他看来太子殿下的思想出问题了啊。 “那马御史可知,王长通,白明达的音律之道让那些他国使臣赞不绝口,证明了我大唐文化之盛!而韦槃提、斛斯正精于养马、驯马,斛斯正对良马育种之道甚有研究,二人归唐后,陛下命他们在陇右培育良马,并对战马加以驯养,短短两月时间,牧场就已经初具规模,到了今日韦槃提、斛斯正两人的良马育种之道对我大唐的战马培养依旧是有着巨大的帮助!其每年更是为我大唐军队培育出大量优质战马! 马御史倘若这样的人都不配与诸君同席,那么还有谁配?!” 李承乾的话掷地有声,军方大佬们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毕竟作为行伍之人,他们也知道骑兵有多么重要,而想要组建骑兵离不开良马。 一匹良马在军队中的地位甚至比普通士卒还要重要。 而文臣们则是紧紧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马周的看法也基本上是他们的看法,他们是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些操持贱业的人的。 跟这样的人坐在一起简直是有辱斯文。 “殿下,吾等并不否认他们的技艺高超,但其乃舆皂乐工、厮圉之技,可厚赐金帛以赏其能,但不可超授高爵、令预朝会,否则会导致“士品混杂、名器紊乱”。” 魏征作为文官团体的既得利益者,自然也要维护其所在官僚体系的严肃性与公信力。 否则今日若是韦槃提、斛斯正之流可以与他们并列朝堂,那么今后是不是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可以当官? 看着大殿内太子与文臣要起争执,李世民不由有些恼怒。 “够了!退朝!” 说完李世民便直接起身离开。 而殿中的大臣们在李世民离开后,也是纷纷起身离开了大殿。 当李承乾也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一名宦官来到李承乾身旁,表示陛下召见。 第124章 读书人与匠人 当李承乾进入到紫寰殿书房的瞬间,李承乾便便直接向李世民请罪道:“儿臣有罪!还请父皇恕罪!” “你有什么罪?你无罪。” 原本坐在座位上的李世民听到了李承乾的话,先是愣了下,他没想到李承乾进来就会对他认错,于是在愣神过后,淡淡的说了一句。 虽然话里说自己没罪,但是李承乾还是听出来了李世民此时的心情肯定不好,而且中式父子关系一直都是一种很别扭的关系,尤其是双方一者是皇帝一者是太子的时候,那么这份关系会更加的别扭。 此时的李世民心中肯定是有些生气的,如果李承乾不想办法将这件事情解决的话,那么双方之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 “父皇,大殿上的确是儿臣欠缺考虑,不应该直接跟大臣起冲突的。” 李承乾选择了先低头一手。 而听到李承乾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且丝毫没有狡辩的意思,李世民也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承乾,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太过于冲动了啊。” 李世民摇了摇头,显然在他看来,李承乾身为太子就算跟大臣不和,也不应该亲自下场,这不是一个合格政治生物应该犯得错误。 而李承乾自然也明白李世民得意思,但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头政治生物,他得身份地位权力只不过是他为了更好实现目的的保障罢了。 “儿臣晓得了。” 正所谓中式父子间当有矛盾发生的时候,身为父亲的角色此时就是一个容易爆炸的炸药桶,需要顺着对方的意思,哪怕对方是错误的也不要直接跟其发生冲突,因为在其看来你一旦忤逆了他的意思,那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在自然界当中族群内部最强大的雄性都不会允许族群内的其他雄性挑战自己的地位,就更不用说是人了。 因此李承乾这副态度反而是让李世民不好发作了。 于是李世民的态度再次缓和了一点。 “行了,坐吧。” 李世民抬了抬头,示意李承乾别傻站了,去找地方坐下来。 待到李承乾坐下后,李世民开始了自己的说教。 “承乾,你可知你错在了哪里?” 李世民淡淡的开口说道。 “儿臣不应该在大殿上跟马御史直接发生冲突。” 李承乾老实的说道。 “错了。” 闻言,李世民微微的摇了摇头,随后继续开口说道:“你错的地方不是跟马周在大殿上发生冲突,而是你忽视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太子,是大唐身份最尊贵的人,而马周呢?不过是普通人出身,你不应该以太子的身份跟其发生冲突,这对你没有丝毫的好处,反而会让朝中的那些大臣抓住你的身份来做文章。” 在李世民看来李承乾此举无疑是有损太子的形象,他甚至已经可以想到之后那些朝中的大臣如何以此事来做文章了。 “儿臣知道了,只不过当时儿臣实在是忍不了啊。父皇。” 李承乾开口说道。 “嗯?”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不由皱了皱眉头。 而李承乾则是继续说道:“父皇,自从汉武帝时期,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儒家思想的确有利于帝王统治天下,但是儒家的势力却在不断的扩大,就像其所提出的天人感应学说,虽然巩固了帝王的身份,但是却也对帝王设下了掣肘。 就像是每每天下有灾害发生的时候,儒家便会说是帝王失德,但实际上他们此举却是将自己的失职甩在了帝王身上,毕竟皇帝赋予他们权力让他们帮助治理国家,结果遇到灾害,他们不说是自己的治理有问题,而是将问题甩给了上天还有皇帝。 父皇,正如同贞观以来的数次大灾实际上都是有迹可循的,就好比洪涝跟旱灾发生前,降水都会出现异常。这些信息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够注意到,哪怕是不能够改变灾害的到来,但至少也可以提前做出预警,减少灾害造成的影响。 就像是儿臣对父皇建议的在大唐境内建立应急预案一般。 但他们是怎么做的?他们只知道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天下事。当然儿臣也不是说所有的读书人都是如此,至少我大唐还有像是房公,杜公这样以天下百姓为己任的读书人。但是这样的读书人又有多少呢? 读书人应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但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 他们读书不是为了帮助天下百姓,而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 “读书人应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李世民嘴里不由的仔细咀嚼着这几句话,越品眼睛越亮。 不得不说这四句话对于读书人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这话要是他想出来的该多好。 “所以你因此而对马周这些文臣心里带有敌意?”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开口反问道。 “敌意?” 李承乾闻言摇了摇头,开口道:“谈不上敌意,只是看不惯他们为了利益而打压其他人的做法。父皇觉得韦槃提、斛斯正对我大唐的贡献大吗?” 李世民闻言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大,自从韦槃提、斛斯正归附我大唐后,我大唐的战马品质明显有所提升。” “那么父皇觉得,新式织机,制糖,煤炭,水车,贞观犁(曲辕犁),金刚泥还有新式冶铁法的出现对我大唐的兴盛作用大吗?” 李承乾再次开口问道。 “大。” 李世民再次答道。 别的不说光是水车跟贞观犁的出现对于大唐的农耕可以说意义重大,还有就是金刚泥以及新式冶铁法的出现,对于大唐的军事也是意义非凡。 “这些东西虽然是儿臣发明出来的,但制造者都是那些匠人,儿臣之所以跟马御史发生冲突就是希望改变天下人的看法!马御史说韦槃提、斛斯正这样对大唐做出巨大贡献的人没有治理天下的才能,儿臣认可,但是马御史说不配跟他们同列朝班,儿臣感觉恶心。 倘若今日韦槃提、斛斯正因为读书人的打压而不得志,那么今后我大唐将会失去多少可能惠及百姓的发明?” “所以父皇,关于韦槃提、斛斯正的事情还望父皇能够慎重考虑。” 李承乾说着起身对着李世民躬身深深行了一礼。 “让朕再好好想想吧,你先回去吧。” “儿臣告退。” 说完李承乾转身离开了书房。 第125章 李家血脉多样性 走在皇宫里,李承乾也是开始思索起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毕竟儒家对于中原王朝的影响太深了,想要改变这种情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所以还得抓紧时间搞出更多的东西,让李世民深切的意识到科学的进步将会对大唐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才行。 “你这个混蛋!竟然敢冒犯本王!”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喊叫声,这让李承乾不由有些疑惑,毕竟能够在皇宫当中自称本王的也就自己的那些兄弟了。 顺着声音李承乾走了过去,随后就看到一个熊孩子此时正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正骂骂咧咧的,而在他一旁还有几名内侍正一脸的惊慌失措跑到熊孩子身旁将其扶了起来,并且眼神不善的看着罪魁祸首。 此时被这些内侍盯着的罪魁祸首,正在瑟瑟发抖,显然她也知道自己似乎犯了大错了。 “殿下,您没事吧。” 熊孩子身旁的一个老内侍一脸心疼的询问着熊孩子。 “屁股,屁股” 熊孩子呲牙咧嘴的用手捂着屁股,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殿下,屁股怎么了?” 而这可是急坏了身旁的老内侍,毕竟熊孩子身份尊贵,要是真摔出了问题,他们麻烦可就大了。 “屁股疼。” 似乎是缓过来了,熊孩子终于完整的将话说了出来。 大概是确定了熊孩子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老内侍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随后目光不善的看着罪魁祸首,尤其是看到了罪魁祸首身上穿着的只是普通宫女的服饰后,这个老内侍眼神阴狠的看向了宫女,伸出兰花指指着对方就说道:“竟然敢冲撞梁王殿下,来人给我狠狠的打她!” 听到老太监的话,宫女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啊。” 宫女心里也是十分的委屈,她本来好好的走着路,结果这熊孩子直接从拐角跑了出来撞到了她,结果把自己给撞到了。 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错,而且老太监说的狠狠的打,显然不仅仅是教训,而是真打算活活打死她啊,这让她心里怎能不害怕。 而不远处的李承乾则是站在那里,见众人没有发现自己,也就暂时没有开口的意思,他想看看自己的这位弟弟会怎么做。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对宫女的道歉,熊孩子并没有丝毫原谅的意思,而是一脸恼怒的伸出手指指向了宫女。 “给我把她的屁股也打成八瓣!” 闻言宫女顿时面露恐惧甚至直接瘫倒在地,或许眼前的熊孩子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但是身边的手下显然不会那么认为,他们会重视的执行对方的命令。 “放心吧,殿下,老奴肯定让人把她的屁股也打成八瓣给殿下出气。” 老内侍笑呵呵的对着熊孩子说道,随后给了身旁的内侍们一个阴狠的眼神。 而心领神会的内侍们也是朝着瘫倒在地上宫女走去。 这时,李承乾也认出了熊孩子的身份,一个被李世民大骂为禽兽不如的人—李愔。 “禽兽调伏,可以驯扰于人;铁石镌炼,可为方圆之器。至如愔者,曾不如禽兽铁石乎!” 这是李世民对于李愔所做所为,在大怒之下所说的话,能被自己的老子这样说,也就足以看得出来这家伙是有多么的禽兽不如了。 这也充分的印证了老李家的血脉多样性。 甚至看着面前的熊孩子,李承乾有些理解李世民当年看李元吉的心情了。 要知道跟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李恪,能够被李世民赞许为“英果类我”的英才,而他却是得到了李世民认证的“禽兽不如”。 要知道现在这小屁孩才几岁啊,动辄就要打死人。 所以说荀子的“人性本恶”还真没说错。 “住手!” 看到那些内侍就要上前将宫女带走打死,李承乾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 听到有人竟然敢这时候站出来阻拦,李愔顿时勃然大怒,扭头就要骂。 只不过当看到出现的人是李承乾的时候,整个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对李承乾这位兄长他也是有些怕的。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原本最怕的是李恪,但李恪却又是跟在李承乾屁股后面混的。 这也就是说李承乾比李恪更厉害。 “太子殿下。” 李愔身边的内侍们见到李承乾匆忙跪下行礼。 李承乾直接忽视了这些内侍,来到了李愔的面前,低头面无表情的看向了李愔。 “怎么回事?” 李承乾语气平静的问道。 而这让李愔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这一刻他仿佛自己是站在了李世民的面前。 “启禀太子殿下,是这贱婢冒犯了梁王殿下。” 一旁的老内侍脸面开口说道。 “嗯?” 听到老内侍的话,李承乾扭头看向了跪在那里的老内侍。 “孤问你了吗?掌嘴。”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一直安静站在李承乾身后的纥干承基立刻上前,身旁的两名侍卫也是一同将老内侍控制住。 随后纥干承基直接上前拿起刀鞘对着老内侍的嘴就抽了过去。 刹那间皮开肉绽,甚至连牙齿都飞出去了几颗。 “啊!” 老内侍顿时发出惨叫,凄惨的叫声格外瘆人。 这一幕顿时吓得李愔身体颤抖着,脸色苍白,眼神也透露出恐惧。 虽然他知道李承乾不会对他怎么样,但是他就是怕啊。 而另外的几个内侍也是被吓得低着头闭着眼睛浑身发抖,动也不敢动,看也不敢看,生怕引起这位太子的注意。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李承乾的再次询问,李愔的身体不由颤抖了一下,随后下意识的看向李承乾。 当对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神时,内心更是一颤。 “是她撞到我的。” 李愔连忙开口说道。 “是这样吗?” 李承乾扭头看向了那名一脸惊魂未定的宫女。 “太子殿下,不是的。是梁王殿下从拐角跑出来,撞到了奴婢。” 听到李承乾的询问,宫女知道这是自己活命的机会,于是如实回答道。 闻言李愔不由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宫女,顿时让宫女不由打了个激灵。 李承乾慢慢的走近了李愔,李愔身子不住的往后挪动,显然是怕李承乾真的揍他。 第126章 对付熊孩子的方法 看着李愔的样子,李承乾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直接上前抬起脚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李承乾明显是带着点情绪的,直接将李愔踹翻在地。 “你是那年进宫的?” 李承乾看着宫女开口问道,因为他觉得面前的宫女有些眼熟。 “奴婢是贞观元年进宫的。” 宫女老实的回答道。 “贞观元年?” 李承乾陷入了思索。 “是,奴婢本是关中农户家的孩子,后来我大唐跟王世充,窦建德开战,父亲便接受征召进入军中,后来在虎牢关一战当中战死了。” 说到父亲的时候,宫女的神色明显有些失落,毕竟那时候她年纪尚幼,对父亲也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记忆了。 “幸好父亲在军中的时候曾经立下过一些功劳,后来皇后慰问的时候,病重的家母便请求皇后能将我收下给条活路,皇后答应了家母的请求,在家母去世后,我就进入秦王府,皇后是个好人,奴婢刚进入王府的时候笨手笨脚,但皇后从未苛责过奴婢,后来陛下登基,奴婢便跟着从秦王府一起进入到了宫里。” 听到宫女的话,李承乾才明白过来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当年长孙皇后还在秦王府的时候,的确收养过一大群的女孩,他小时候应该也见过对方,只是印象不深而已。 随后他扭头看向了那名被侍卫控制住的老内侍以及跪在地上的其他几名李愔内侍。 面对着李承乾的目光,几名内侍顿时感到一阵胆寒。 “尔等几人,身为梁王殿下的身边人,明知梁王殿下的行为不妥,却不阻止,反而助纣为虐!” “纥干承继。” 李承乾对着纥干承继说道。 “属下在。” 作为跟随太子有些日子的人,纥干承继自然知晓太子恐怕是真的动怒了。 “拖下去,当众杖毙!以儆效尤!” “喏!” 纥干承继抱拳领命。 顿时,这几名李愔身边的内侍面色惨白,瘫倒在了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而纥干承继也是挥手示意,随后立刻就有侍卫上前把几人拖走了。 听到李承乾直接将自己身边的的人杖毙,李愔此时也是有些慌乱,这几名内侍他都挺喜欢的,但是此时却不敢开口为其求情。 在纥干承继将人带走后,李承乾的目光看向了李愔。 “你兄长在离开长安前,曾特意拜托孤照顾你,但没想到你年纪虽幼,心思却如此歹毒,孤觉得子不教父之过,所以起来!跟孤去见见父皇,看看父皇怎么处置你吧。” 李承乾看着李愔开口说道。 而听到李承乾要带他去见李世民,李愔整个人都有些应激了。 要说李愔最怕的人是谁,第一绝对是李世民,就连李恪都要排在后面,至于母亲杨妃,李愔根本不带怕的。 虽然李世民平日里没有太多的时间管他,但是血脉上却有着天然的压制效果。 对付这种熊孩子就得让他最害怕的人来! “不,我不去!” 李愔说着就要爬起来逃跑。 结果还不等爬起来,就被李承乾抬脚踹在了屁股上,整个人顿时趴在了地上。 “去不去,由不了你!来人,将梁王殿下扶着!” 李承乾的话音落下,顿时就有两名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李愔的胳膊,任由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既然被熊孩子欺负了,自然是要找家长的,你也跟孤去一趟吧。放心,孤会帮你做主的。” 李承乾温声说道。 “喏。” 当李承乾再次来到李世民书房的时候,李世民正在书桌前挥毫泼墨。 看着李世民已经写好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并且还盖上了印章的几句话,李承乾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李世民则是有些尴尬。 “承乾,有何事?” 李世民目光瞥了一眼李愔开口问道。 随后李承乾将事情的经过如数告知。 “李愔!” 听到李世民直接叫自己的名字,李愔身体都不由开始颤抖。 虽然他年纪小,但是他知道一旦李世民直接称呼了自己的名字,那就代表着这件事情要上纲上线了。 “你好大的胆子!” 随着李世民有些愠怒的声音响起,李愔直接光速滑跪。 “李愔啊,李愔,你当真是让朕开了眼界了,以往朕只觉得你只是因为年幼性格顽劣,只需要名师引导待到稍微年长就会懂事!故每一次你犯错,朕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没想到啊!朕的宽容,却成了你放肆的理由! 现在就敢打死人?以后你是不是还想坐皇位啊!”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一高,顿时吓得李愔一个激灵。 随后李承乾忽然闻到了一股腥臊的气味,目光不由得看向了李愔。 果然李愔的身体下方出现了一滩水渍。 李世民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顿时心中更加气恼了。 想他李世民威风一世,怎么生了个这样的东西啊!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李世民直接来到了李愔面前,一脚踹在了李愔的身上直接将李愔踹倒在了地上。 似乎是还感觉不解气,李世民又是几脚踢了上去,将李愔踢的蜷缩在了地上。 “愔儿!” 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焦急的声音。 随后就看到杨妃从外面跑了进来,直接扑在了李愔的身上。 看着将李愔护住的杨妃,李世民一时间也没法再动手了。 “娘!” 看到杨妃到来,李愔压抑在心中的委屈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看到儿子这副样子,杨妃直接就心疼坏了。 “陛下,愔儿虽然顽劣,但他毕竟是陛下的亲生骨肉啊,陛下怎能下如此狠手啊!?” 杨妃眼含泪光,字字泣血的说道。 “顽劣?” 听到杨妃的话,李世民不由冷笑了一声。 “你好好问问他,他到底做了什么!?” 听到李世民的话,杨妃也是意识到了李愔恐怕是犯了大错了,于是说道:“陛下,没有教导好愔儿是臣妾的错,陛下要罚就罚臣妾吧。” 看着面前的杨妃还有在那大哭的李愔,李世民不由感到一阵心烦,直接挥手道:“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带回去吧。” “谢陛下。” 看到李世民不打算继续追究,杨妃连忙谢恩,随后就带着李愔离开了书房。 而见到事情被解决,承乾也打算离开。 结果就听到李世民说道:“承乾,朕平时没有时间教导愔儿,杨妃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什么,今后愔儿就由你这个当兄长的来教导。”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本能的想要拒绝,毕竟对于熊孩子他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但看到李世民态度坚决的样子,李承乾只能无奈的说道:“儿臣晓得了。” 第127章 告诉安系利,孤想种棉花了 “你怎么这么笨,连这么简单的算术都不会!?” “你是猪吗?套公式!套公式!你要我说几遍!” “不许哭!你再哭的话我就去找皇兄,让皇兄来亲自教你!让皇兄把你吊起抽!” 听到长乐的话,李愔抽了抽鼻子一边哽咽一边掰着手指算着面前的题目。 他知道长乐并不是在吓唬他,而是真的会去找李承乾告状的,而李承乾也是真的会把他吊起来抽的! 之前李世民说让李承乾教导他的时候,他直接就没去东宫,而是躲到了杨妃的寝宫当中,在李愔看来就算是李承乾也没办法把他从杨妃的寝宫中带走。 结果没想到李承乾直接带着两名健妇冲到了杨妃寝宫将他像抓小鸡崽子一样抓到了东宫,并且在长乐等人的见证下,把他吊在东宫的书上用竹条抽了一顿。 等他离开东宫后,立刻就去找杨妃告状,而杨妃在确定只是一点皮外伤后,并没有丝毫的生气,甚至还表示如果他在东宫不好好学习的话,回来也要被抽。 在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杨妃这个靠山之后,李愔也算是认命了。 毕竟对于其他人来说他是高高在上的梁王殿下,但是能够进入东宫学习的谁还不是个殿下,公主了,甚至像是长乐,高阳这些比他在李世民面前还要得宠。 听到书房外长乐的暴躁声音,在一旁帮李承乾研墨的阎婉不由有些担忧。 “殿下,这样对梁王殿下真的没关系吗?” 对此李承乾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对李愔的教导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只要这小子别跟原本的历史上一样恣意任性,不如禽兽铁石就行了。 就在这时,王福从书房外低着头走了进来。 “殿下,纥干承基求见。” 听到王福的话,李承乾停下了笔。 “带他进来吧。” “喏。” 片刻后,纥干承基走进了书房。 “见过殿下,见过良媛。” “行了,不用多礼。不知你找孤是有何事?” 李承乾看着纥干承基开口询问道。 而纥干承基则是恭敬的开口道:“殿下,不是属下有事找殿下,而是有人通过属下想要求见殿下。” “嗯?” 李承乾闻言愣了下,是其他人通过纥干承基想见自己。 “何人想见孤?” “启禀殿下,是安菩,安大郎想要拜见殿下。” “安菩?” 李承乾听到纥干承基所说的人,不由思索了片刻,随后发现对这个安大郎他没有丝毫的印象。 而纥干承基似乎也看出了李承乾的疑惑于是开口解释道:“殿下,这安菩是定远将军安系利的长子。” “哦,这样啊。” 提到安系利,李承乾顿时有了印象。 毕竟在大唐将突厥车翻后,西域很多部落都来认大唐这个新大哥。 其中安系利就率安国粟特部众归唐,为了显示自己的胸怀,李世民直接授其定远将军,家族入唐任职。 也算是大唐胡人圈子里的一号人物了。 “他人呢?” 李承乾也有些好奇这安菩找自己有什么事。 “他正在宫外候着。” “行了,叫他进来吧。” “喏!” 听到李承乾同意见安菩一面,纥干承基也不由心中一喜。 要知道安菩为了见太子殿下一面,可是没少给他送礼。 现在事情办好了,那礼自然也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很快在纥干承基的带领下,一个有着明显西域胡人相貌的青年被带到了李承乾面前。 “安菩拜见太子殿下。” 一见面安菩就对李承乾行了一个标准的唐礼。 “行了,纥干承基说你想找我,不知有何事啊?”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安菩开口询问道。 “殿下,近日我得到了一匹汗血宝马特意来进献给殿下。” 安菩的汉话明显带着一些口音,不过比起其他的胡人来说,他的汉话已经是佼佼者了。 “汗血宝马?” 李承乾闻言也是不由来了兴趣。 要知道汗血宝马可相当于马中法拉利了,当初为了这马,西汉跟西域的大宛国可是爆发过两次战争的。 “走,看看。” 说完李承乾就起身带着安菩朝着宫外走去。 而安菩也是悄无声息的落后李承乾半个身位。 看到对方的小动作,李承乾也是不由笑了笑,果然西域的胡人不是不懂礼仪,只是不懂对弱者的礼仪。 就说安菩这动作这谈吐,跟那些五姓七望出来的子弟有什么区别。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宫门外,而安菩也是对着不远处招了招手,很快便有人牵着一匹枣红马来到了李承乾面前。 这马体态匀称,头窄颈高,体形高大优美,神态威严,威武彪悍一看就是一匹好马。 “好马!” 李承乾不由开口赞道,这样的马对于汉武帝那样爱马的人是有着致命诱惑力的,难怪在求马不成后直接翻脸动武。 “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要是事情太难办的话,你这马我可没法收下啊。” 对于这马李承乾的确挺喜欢的,但要是安菩要求自己办的事情太难的话,自己也只能婉拒了。 “殿下放心,这件事情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但对殿下来说只要一句话就行。” “哦?说说。” 听到安菩的话,李承乾不由有些好奇。 “殿下,在下希望可以得到殿下的准允,贩卖白糖。” 似乎担心李承乾误会,安菩还特意解释道:“殿下放心,安菩所得白糖绝对不会再大唐境内贩卖,绝对不会影响大唐糖业的生意。” “原来是这样啊。” 李承乾听完不由笑了,看来白糖的利润的确高啊。 “行,这件事我答应你了,回头你拿着我的条子可以去糖业作坊那里认购五万斤。” “多谢殿下!” 闻言安菩不由一愣,随后连忙拜谢。 要知道这可是五万斤白糖啊,一旦倒手卖到西域,不知道要赚多少。 “对了,你安家应该在西域的影响力应该挺大的吧?刚好我有一件事要找人去办,你愿不愿意接下这份差事?” 李承乾看向安菩开口问道。 “但凭太子殿下吩咐,安菩万死不辞!” 安菩抱拳躬身,一脸郑重说道。 “别那么紧张,回去告诉定远将军,孤想要在安国种棉花。” 第128章 代理人 “在安国种,种棉花?” 当安菩听到太子要让自己做的事情是在他们安国原本的领土上种棉花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原本他还以为太子要让他做的是什么事情呢? 甚至他已经做好了付出巨大代价的准备了,结果就这? 种棉花?这简单啊。 比起白糖所带来的利润,这简直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错,孤希望你可以在安国原本的地方种棉花,甚至将种植范围扩展到整个昭武九姓。” 李承乾看着安菩开口说道。 “陛下放心,其他国家我不敢保证,但是安国绝对没问题。” 安菩拍着胸脯说道,虽然他们安氏家族已经归附大唐,但是对于原本所在的安国影响力一直都在。 “别急,孤可不仅仅是种棉花。” 李承乾的开口顿时让安菩原本激动的心情迅速的平复下来。 “不知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安菩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除了种棉花之外,孤还希望你能成为昭武九姓的无冕之王。” 看着面前的安菩,李承乾目光平静的说道,似乎此时在说的不是昭武九姓的未来,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听到李承乾的话,安菩整个人的呼吸不由一滞。 昭武九姓的无冕之王? 要知道虽然昭武九姓都是一些小国,但是将其如果全部统一起来的话在西域也算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了。 “殿下,此事恐怕不容易,要知道昭武九姓内部的国家很多都彼此敌对,想要将他们收服恐怕难度巨大啊,安菩怕辜负了殿下的期望。” 虽然安菩心里也想成为昭武九姓的无冕之王,但是作为安国人出身的他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的困难。 甚至如果不是顾及李承乾的身份,他直接就会开口说对方是异想天开了。 要知道昭武九姓距离大唐足有千里之遥。 虽然现在很多昭武九姓都在明面上臣服大唐,但是安菩知道对于昭武九姓来说谁强大他们就臣服谁,这可以说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了。 就像是曾经在南北朝时恹哒强大,那么昭武九姓就隶属恹哒,到了隋朝时西突厥做大,他们又隶属西突厥,后来唐朝平定突厥后,看到唐朝的强大后,他们中又有国家选归附唐朝,同时也有部分选择了归附影响力能够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大食。 “孤知道此事不易,所以才要交给你去办。” 为了让安菩安心,李承乾继续许诺道:“放心,孤会尽最大的可能为你提供帮助的,安国所种植的棉花,孤会以东宫的名义尽数收购,并且想办法帮你从父皇那里取得支持,包括但不限于,武器,粮食,军事援助等。” 听到李承乾的话,安菩拒绝的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了。 倘若能得到来自大唐帝国的支持,成为昭武九姓的无冕之王似乎也并不是没有希望。 毕竟昭武九姓当中,哪怕是最强大的康国、石国也不会是得到了大唐帝国支持的安国的对手。 干了! 安菩简单的衡量了一下其中的风险跟收益,心中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要知道安系利虽然此时身为定远将军,虽然在归附大唐的胡人圈子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但是跟阿史那思摩,执失思力,阿史那苏尼失这些归附的突厥将领比起来就是天差地别了。 说白了就是双方之间影响力的不同,毕竟阿史那思摩,执失思力,阿史那苏尼失这三人全都是曾经突厥举足轻重的人物。 虽然安系利也是粟特人的首领,但是双方的体量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倘若当时安系利带着的是昭武九姓前来归附,地位身份绝对跟今日不同! “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安菩说完直接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向李承乾表示效忠。 “不必多礼,此事尚需从长计议,不如随我入内详谈。” 说完李承乾便带着安菩进入到了东宫当中。 …… “1000减去7等于几?” “993。” “993减去7等于几?” “等于887…皇姐别打了,我错了,等于886。” “重新来,1000减去7等于几?” 刚来到东宫大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李愔的哭喊声,听到李愔一边哭一边做着算术,李承乾的脸色不由一黑,而安菩也是嘴角微微抽搐,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 “皇兄。” 看到李承乾走进大殿,手中握着教鞭的长乐连忙将手里的教鞭藏在了身后,看向了李承乾。 “嗯,你们不用管我,继续。” 说完李承乾便带着安菩还有纥干承基进入到了书房当中。 “说说拿下昭武九姓最麻烦的地方在于何处吧?” 进入书房坐下后,李承乾便直接开口问道。 而安菩闻言,也是思索了片刻后答道:“若是想要控制昭武九姓其中最大的阻碍就是康国跟石国,康国势力最大可以说是诸粟特城邦之首,而石国人最为凶悍,武力值可以说相当高,在粟特诸城邦当中实力仅次于康国,至于其他则不足为虑。” 听到安菩的话,李承乾不由笑了,这不就是希腊城邦的缩影嘛。 只不过昭武九姓不是雅典诸城邦,而他大唐也不是波斯帝国。 “那就将他们放在最后面。” “殿下,昭武九姓毕竟在西域已经扎根已久,若是我们贸然行动,引发了他们对大唐的不满该怎么办?” 李承乾冷笑一声:“不满?他们为何不满?” “这个,毕竟是我们贸然发动战争的。” “他们有证据证明是我大唐动的手吗?难道我大唐派军队攻打他们了吗?” “这倒是没有。” “这不就行了,安国虽然选择了归附大唐,但是安国依旧有独立自主的权力。” 虽然安菩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却又说不出来。 “等你回到安国之后,先推广棉花种植,回头我会让人去进行收购,除此之外,为了确保安国的安全,回头你去泥婆罗以安国首领之子的身份向泥婆罗王请求雇佣泥婆罗武士作为佣兵。总之就是一句话,我要将安国打造成大唐西进的桥头堡。” 李承乾 “啊?” 安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向泥婆罗王雇佣武士?我们安国有士卒啊?” “靠安国那点士兵什么时候才能拿下昭武九姓啊?而且雇佣泥婆罗武士可以让安国士兵少死多少啊,要知道这些安国士兵可都是你未来的班底,要是死太多了你不心疼吗?” “说的也是。” 安菩点了点头。 不过殿下,倘若那些泥婆罗佣兵到时候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该怎么办?” 李承乾拍了拍安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安大郎啊,这样不是更好,要是泥婆罗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你不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向大唐求援了嘛。” 听到李承乾的话,安菩心里不由默默的感慨:太子殿下聪敏(心真脏)啊。 没错,李承乾要做的就是将安国作为大唐在西域的代理人,然后通过代理人战争来控制西域! 第129章 可持续再生资源 “安菩啊,棉花此事干系重大,可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啊,尤其是陛下,要是被陛下知道了,这可就没我们的份了啊。” “……” 一旁的纥干承基闻言不由脸色一黑,就连坐在一旁的安菩也差点一个不稳从凳子上摔下去。 对安菩这样归附唐朝的胡人来说,大唐的月亮就是要比西域的圆,甚至连长安的空气都是香甜的,而天可汗陛下毫无疑问是最伟大的人。 但是现在,太子殿下竟然敢欺君罔上,这简直是胆大包天啊! “殿下,瞒着陛下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纥干承基有些迟疑的说道。 他跟安菩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可不同,作为追随天可汗陛下很久并接受了汉文化熏陶的胡人,他可是知道这太子跟皇帝之间的斗争可是很危险的,要是不小心卷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像是汉朝时候出现的巫蛊之乱,当时死的人说是一句尸山血海都不为过。 当时对付太子的李广利,刘屈髦,江冲等人被汉武帝直接清算,帮着太子对抗他的人也都被杀,保持中立不愿意插手皇家争斗的任安在汉武帝看来,也是见出现战乱之事,想坐观成败,看谁取胜就归附谁,对朝廷怀有二心,因此将任安与放走太子的田仁一同腰斩。 “谁说我们要瞒着陛下了,此事当然要如实告诉陛下,你们要牢牢记住了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李承乾看着两人一脸严肃的说道。 “臣受教了。” “当然” 李承乾话音一转继续说道:“不过陛下日理万机,棉花这种事情就没必要告诉陛下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纥干承基还有安菩一脸的便秘,他们很想告诉李承乾棉花不是重点啊! 重点是殿下打算在昭武九姓做的事情啊。 “对了,还有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李承乾看向了安菩说道。 “不知殿下还有何事要交给在下去办?” “去帮孤把长安城最大的大食商人找来。” “大食商人?” 安菩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不过纥干承基倒是眼睛一亮:“殿下,可是要借助大食人的力量?” 此时的大食人在中亚地区的影响辐射范围还是比较大的。 “想什么呢,孤找大食商人是有一笔大生意要跟他们谈。” 李承乾颇为无语的说道,借助大食人的力量开什么玩笑呢。 要是借助大食人来控制昭武九姓那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到时候昭武九姓是大唐的代理,还是大食的代理? “孤要找他们购买大量的昆仑奴去种棉花。” “昆仑奴?” 对于昆仑奴,安菩自然是不陌生。 在大唐昆仑奴与新罗婢并称为贵族标配,如果手底下没有几个昆仑奴,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贵族。 而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大唐军神了,红拂女-堂下虎-昆仑奴可以说是李靖的标配。 “不错,这些昆仑奴体格健壮、性情温顺可以说是最好的劳力了。只需要数百昆仑奴就能够负责数百亩的棉花地。” 可以说昆仑奴可是宝贵的可再生资源。 在李承乾看来大唐那些人用昆仑奴的方法都太粗糙了,根本没有将其价值完全发挥出来。 现在还没有打通往非洲的航线,等到路线打通,这生意就要大唐来做了。 这些昆仑奴将为大唐的发展贡献出他们的力量。 “殿下放心,在下会尽快将大食在长安最大的商人找来的。” 安菩一脸认真的说道。 而为了靠上太子这艘大船,安菩也确实卖力。 第二天就带着大食在长安最大的商人来到了李承乾面前。 至于为什么如此顺利,很简单。 不说太子殿下了,就是安菩定远将军之子的身份对于大食商人来说都是不能得罪的。 毕竟能够在长安做大的大食商人,都知道在长安有些人他们不能得罪。 而安菩带来的这名大食商人名叫阿胡拉。 可以说阿胡拉的眼光相当之好,他几乎是在大唐建立后,第一个带着商队前来大唐的波斯商人,并且精通突厥话,汉话,鲜卑语等多民族语言,这也是他能够一路从大食顺利来到大唐的原因。 见到李承乾后,阿胡拉没有丝毫长安最大的大食商人的架子,整个人恭敬而谦卑。 “尊贵的大唐太子殿下,阿胡拉向您问好。” 看到对方的样子,然后李承乾就笑了,他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 毕竟聪明人不会自作聪明做出一些蠢事来影响到他的计划。 “鄙人听安大郎说殿下想要购买一些昆仑奴?如果殿下愿意给鄙人一个机会的话,鄙人愿意将最好的昆仑奴献给殿下。” 阿胡拉恭敬的说道。 在他看来比起能够跟眼前这位大唐太子搭上关系,一些昆仑奴根本不是问题。 甚至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怕操之过急引起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的反感,他甚至想要献上大量的金银财宝来显示自己的诚意。 “孤要的昆仑奴可不少啊。”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阿胡拉笑着说道。 “哦,不知殿下要多少昆仑奴?” 阿胡拉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李承乾。 而李承乾则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看到李承乾伸出的手指,阿胡拉试探着问道:“殿下要一百名昆仑奴?” 面对阿胡拉的询问,李承乾微微摇了摇手指,表示对方猜错了。 而阿胡拉则是有些惊讶,不是一百那就是一千了? 至于说十个昆仑奴这种事情,阿胡拉根本想都没想过,毕竟以大唐太子的气量,要是只购买十个昆仑奴根本不用说他要的昆仑奴不少。 “一千?” 阿胡拉试探着说道。 李承乾依旧是摇了摇手指。 这一下,阿胡拉瞪大了眼睛。 “孤要一万名昆仑奴,而这只是前期,后面孤要的还会更多。” 李承乾语气平静的说道。 而阿胡拉听到李承乾要一万名昆仑奴的时候,内心已经翻江倒海起来。 毕竟一万名昆仑奴可不是一万头猪啊,太子殿下要这么多昆仑奴干什么? “殿下,小人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阿胡拉试探着问道。 “但说无妨。” “好,那小人就问了。” 阿胡拉咽了咽口水思看着李承乾小心的问道:“这个,殿下要这么多昆仑奴不知打算做什么?” “送到西域种棉花。” 阿胡拉当然不信,别人买几个昆仑奴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你一个大唐太子买那么多昆仑奴说是种棉花谁信啊。 见他不信,李承乾也懒得解释。 只是说道:“你就说能不能办到吧,到时候把人直接送到西域交给安菩就行了,对了这些昆仑奴别阉割啊,后面最好再多准备点女昆仑奴。” 闻言阿胡拉眼珠一转,毫无疑问这是真正的大生意了,毕竟昆仑奴的生意可以说是无本买卖,只要带些当地没有的东西去,那些当地部落的大首领就会让部落里的人去抓敌对部落或者小部落的昆仑奴发卖给他。 在巨大利益的驱动下,这买卖他阿胡拉做了! 第130章 公谨病危 “太子最近在做什么?” 立政殿内,将手里的奏章批阅后,李世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后,看着恭敬立在一旁的内侍开口询问道。 可以说现在没事问问太子在做什么已经成为他日常的习惯了。 “回禀陛下,太子殿下前两日见了定远将军安系利之子安菩,按照奴才得到的消息,似乎是太子殿下打算在安国种植棉花,除此之外殿下跟安菩似乎还在谋划昭武九姓。” 正在品茶的李世民听到李承乾正在谋划昭武九姓的时候,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随后就将此事放在了脑后。 对于他而言太子的谋划只是小孩子的玩闹罢了。 昭武九姓的体量虽然远不如西域高昌等国,但毕竟也是一个国家,哪有那么容易谋划的。 “对了,李愔那小兔崽子最近表现得如何?” “回禀陛下,梁王殿下最近在学业上颇为上进。” 李世民听到内侍得话,顿时也愣住了,皱眉道:“梁王颇为上进?” 在他看来李愔那小兔崽子只要不惹祸就行了,上进这两个字怎么都跟李愔挂不上钩啊。 内侍见此连忙开口呢解释道:“梁王殿下之所以如此上进,是因为倘若不认真得话,会被长乐公主还有高阳公主她们吊起来抽。” “吊起来,抽?” 李世民直接就惊了。 “陛下,听东宫得人说,之前梁王殿中在东宫的时候,因为散漫就是被太子殿下吊起来抽的,用太子的话来说就是,梁王殿下以前的老师因为梁王殿下身份高贵不敢动手教训,这才导致了梁王殿下嚣张跋扈,但他不在乎梁王殿下的身份,而且后来杨妃娘娘听说此事后,不但没有生气,甚至还准备了礼物送去了东宫表示感谢。” 听完内侍的话,李世民也不由想到了这段时间见到长乐跟高阳的时候,两人看起来心情总是不错的样子。 原来是因为揍了李愔那小子啊。 对此,李世民并没有纠正的想法,在他看来哥哥姐姐打弟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而且还可以改变李愔那小子嚣张跋扈的性子,这是好事啊。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内侍急匆匆的从殿外走进来。 “陛下!陛下!襄州急报!” 听到内侍的话,李世民的神情也是不由变得严肃了起来。 “速速呈上来!” 闻言内侍将襄州送来的急报送与李世民阅览。 开始的时候,李世民还以为是襄州出事了,但是当看完手中的急报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因为这份急报上所写的并不是襄州出事了,而是襄州都督张公谨病危的消息。 …… 在襄州都督张公谨病危的消息送入长安的同时,东宫内的李承乾也是感到一阵头大。 毕竟任何人在面对尉迟恭的时候都会感到头大。 尤其还是发酒疯的尉迟恭。 尉迟恭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东宫有烈酒的消息,于是就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批,在府邸当中开起了宴会。 开始的时候还好,这酒虽然比较烈一些,但是比起平时喝的酒比起来倒也算是别有一番不同的滋味。 结果不知道席间谁说了句自己酒量好,引得其他人不满,于是几个家伙就开始拼酒了。 四个人整整干了三坛子高度酒,直接就喝断片了。 如果是像平时喝的三勒浆这种低度酒的话两三斤完全没问题,但问题是这是保底六十度的烈酒啊。 上头之后,几个大男人在院子里又唱又跳,还有两个家伙甚至因为一言不合就要拿刀子开片。 尉迟恭的儿子尉迟宝琳原本还想着上去劝劝,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尉迟恭喝大了,竟然把尉迟宝琳认成了隐太子李建成。 嘴里喊着“你活着的时候,老夫便敢杀你,就算你变成厉鬼,老夫亦能再杀你一次!” 说着就提着自己的长槊要宰了尉迟宝琳。 这一幕可把尉迟恭府上的人给吓坏了。 于是赶紧派人进宫去请陛下,毕竟这时候估计也就只有李世民能够阻止发疯的尉迟恭了。 在请陛下的时候,顺便也去东宫请太子了,毕竟这酒是从东宫流出来的,太子说不定有办法帮忙醒酒。 而李承乾在知道消息的时候,头都有些大了。 他是生怕尉迟恭把自己喝死了。 于是让人从东宫医学院叫来两名老医师就打算去尉迟恭府上帮忙醒酒。 等李承乾抵达尉迟恭府邸的时候,李世民也到了。 当看到李世民的时候,原本正在手提长槊追杀尉迟宝琳的尉迟恭顿时停下了步伐,整个人顿时老泪纵横。 拉着李世民坐下后,尉迟恭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了两人曾经在战场上的日子,情到深处还直接脱下了衣服露出身上的伤疤开始说起了每一道伤疤的来历。 看到尉迟恭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疤,李世民原本想要训斥的话语也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敬德,朕知道,朕都知道。” 李世民拍着尉迟恭的肩膀不断的安慰着对方。 过了片刻似乎是酒劲上来了,尉迟恭竟然就这么靠着李世民的肩膀沉沉睡了过去。 “陛下。” 看到尉迟恭睡去,有些狼狈的尉迟宝琳来到李世民的身旁见礼后,就打算把尉迟恭带下去,让其好好休息休息。 对此李世民只是挥了挥手,拒绝了对方。 见李世民拒绝尉迟宝琳也不再多言,只是让府里的下人搬来火炉在周围燃起。 到了下午,尉迟恭醒了。 此时的他只感觉自己头痛欲裂,口干舌燥。 “水……水。” 这时身旁有一杯水被递了过来,接过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后,尉迟恭才感觉好受了不少。 “敬德,好点了吗?” 耳旁熟悉的声音让尉迟恭不由一愣,随后扭头才发现自己身旁的人竟然是李世民,尤其是看到李世民肩膀上的口水渍后,人顿时都有些傻了。 “陛…陛下。” 尉迟恭匆忙就要向李世民请罪。 然而还不等他跪下,就被李世民一把扶住了。 “敬德,你我之间不用如此多礼。” “故人好似风中落叶,日渐凋零,敬德你要保重身体啊,朕还等着跟你一同亲眼目睹我大唐盛世!” 李世民颇为感伤的说道,显然张公谨病危的消息对他的打击有些大,先是杜如晦现在又是张公谨,一个个熟悉的人渐渐离自己而去这种感觉属实不好。 随后李世民将张公谨病危的消息直接告诉了尉迟恭等人。 听到张公谨不行的消息,尉迟恭当即就惊了。 “什么,张公谨那神棍快不行了?” 第131章 快去请孙神医! “张公谨那厮虽然身体不及吾等健硕,但是也比那些瘦弱的文臣要强啊,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呢?” 尉迟恭实在有些不解。 “朕也不清楚,去岁时,朕见弘慎时他还好好的,结果没想到,唉。” 说着李世民不由叹了一口气。 可以说张公谨是他麾下的一员得力干将,当初决定对突厥动武就是因为张公谨上书的六条理由。 “陛下,臣听说此时的东宫医学院汇聚了天下名医,要不让人将张公谨带回长安?” 尉迟恭出声提议道。 而李世民顿时也反应了过来。 对啊,之前为了编纂《大唐医典》跟《大唐赤脚医生手册》太子跟孙神医可是将天下名医都叫到了长安。 “没错,此时大唐名医云集,肯定有办法救弘慎的。来人,传朕旨意召襄州都督张公谨入长安。” 李世民说着就要下旨召张公谨入长安。 “陛下,此事不妥!” 李世民的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李承乾便直接开口反对。 “有何不妥?” 李世民看着出言反对的太子皱眉问道。 “陛下,襄州距离长安千里,而邹国公此时病重,恐难以经受舟车劳顿啊。” 李承乾出言解释道。 开什么玩笑,张公谨都快挂了,要是让他从襄州来长安说不定直接路上就挂了,到时候这就不是救人了,而是谋杀了。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经过李承乾的解释,李世民也反应过来,自己的想的有些简单了。 “儿臣建议不若从东宫医学院当中抽调精干医师,由他们前往襄州,之后由他们一路护送着邹国公回长安,除此之外召回大唐医学院的院长孙思邈,若是有孙神医在的话,说不定可以救治邹国公。” 李承乾温声说道。 “为何不让孙神医直接前往襄州?” 李世民皱眉问道,在他看来直接让孙思邈前往襄州都督府不是更好,也可以避免一路上舟车劳顿。 “陛下,静州跟襄州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倘若孙神医前往襄州的话,耽误的时间就太久了。而且襄州不比长安很多的东西可能都没有,若是孙神医到了襄州发现没有他需要的药材怎么办?” 说清楚利害后,李世民也不再纠结。 “好,就按你说的办。” 随着李世民的命令,百骑连夜护送着数名大唐医学院的医师前往襄州都督府,同时派出骑士八百里加急,连夜出发前往静州,将此时身处静州的孙思邈召回长安。 此时的襄州都督府也因为张公谨的病重一片鸡飞狗跳。 “大夫怎么说?” 张大素此时脸色难看,语气也是越发地不善。 要知道张公谨可以说是张家的顶梁柱,要是他倒下的话,张家毫无疑问会遭受到重大的打击。 “邹国公此时已经睡着了,但大夫表示这种情况他医术不精,无能为力,只能开些安神助眠的药物,剩下的就是听天由命了。” 身边张公谨的侍卫也是一脸担忧的说道。 “废物!都是废物!这群庸医有何用?!安神助眠的药物?我要的是能够让父亲痊愈的药!” 张大素来回的在房间内不断的踱步,随后有些颓然的坐了下来,大夫都没有办法,他又能如何? “二郎,属下听说此时孙神医在东宫任职,若是能够将孙神医请来,说不定可以救都督?” 听到侍卫的话,张大素也是突然反应了过来。 对啊,襄州的庸医治不好,不代表其他的大夫治不好啊。 更不用说孙神医了,要是孙神医都束手无策的话,那么也就是父亲命中该有此一劫了。 “快去请孙神医!” “喏!” 随后都督府内立刻派出骑士昼夜不停赶往长安。 在襄州都督府内的骑士出发后不久,来自长安的队伍也赶到了襄州都督府。 当听闻这支队伍来自长安并且是专门为了张公谨后,张大素立刻带着他们去看了张公谨。 此时的张公谨已经昏迷不醒了,连吃饭都做不到了,每天都只能喝点粥。 见到情况紧急,一帮大夫也是对张公谨进行了系统性的会诊。 “大夫,怎么样?” 在大夫检查完后,张大素连忙开口问道。 “邹国公这腹痛难忍恐怕是体内出了大问题,少腹肿痞、按之剧痛、发热都符合《金匮要略》对肠痈的症状,对了之前有没有用过大黄牡丹皮汤来进行治疗?” 为首的大夫摸着胡须给出了诊断,并开口询问道。 “用过了,只是效果甚微,在下无奈之下只能开了些安神助眠的药物让邹国公少受点病痛折磨。” 一旁之前为张公谨诊治的大夫连忙回答道。 显然他也知道要是邹国公真的不幸离世的话,他说不定会受到迁怒。 “唔,那恐怕这肠痈已经到了极为危险的地步,一不小心邹国公恐怕性命不保啊。” 医学院的老医师也是皱了皱眉头,对于这恶化的肠痈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听到从长安来的大夫都没有办法,张大素顿时更慌了。 “别急,我说的是我没有办法,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办法,大唐医学院之前也对肠痈进行过研究,最终在孙神医的指导下,对肠痈的治疗也有了相应的方法,只要通过手术切除掉病灶部分,病人就可痊愈,只是” 说着老医师也是顿了顿。 当时第一次听到这种匪夷所思的治疗方法时,他跟其他的医师也是一脸的震惊,毕竟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但是当他们看到赵捕头后,并又亲眼见证了一台类似的手术后,才明白孙神医的手段到底有多么厉害。 “只是什么?” 听到自己的父亲还有救,张大素连忙开口追问。 “只是目前只有长安有条件进行这种手术治疗。” “那还等什么,快去长安吧。” 说完张大素立刻着手安排人手护送张公谨以及这些医师们前往长安。 当一行人抵达长安的时候,孙思邈也已经抵达长安。 于是孙思邈刚到长安便被请去了长安的邹国公府内。 李世民原本对此也不抱希望了,毕竟在张公谨抵达长安的时候,他也看过了,人都已经昏迷不醒,更是水米不进。 这种情况说是药石无医也不为过了。 结果孙思邈在检查了一番后,开口说道:“幸好,在来长安的路上稍微控制了病情的恶化,否则一旦肠痈破裂,秽物污染了腹腔,老夫也没有办法了。” 听到这话,李世民顿时大喜过望,让孙神医赶紧治疗。 “孙神医,只要能治好弘慎,朕重重有赏!” 听到李世民的话,孙思邈内心毫无波澜,对他来说,钱财早已是身外之物了,他感兴趣的是医术上的新进步。 “陛下,赏赐什么的还是等治好邹国公再说吧。” 说完孙思邈扭头看向了太子。 “殿下,若是想要进行手术的话,长安府衙的地牢恐怕并不合适,需要借用医学院在东宫的手术间了。” “没问题,孤早就已经让人安排好了。” “那就好。” 随后一行人便匆匆带着张公谨前往东宫。 第132章 触目惊心 “好了,闲杂人等出去,不要耽误了手术。” 手术间外,原本李世民还打算进去看看孙思邈是如何妙手回春的,结果却直接被一名身穿白衣白帽戴着口罩的女医护给赶了出去。 “额。” 李世民闻言不由有些尴尬,但随即便轻咳了一声来掩饰这份尴尬。 只不过此时一群人的心思都放在了手术间内,并没有多少人发现李世民的这份尴尬。 一个时辰后,手术间的门被从内打开。 孙思邈走了出来。 看到孙思邈出来,李世民连忙上前急忙问道:“孙神医,弘慎如何了?” “幸不辱命,手术很成功。” 孙思邈淡淡的说道,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好哈!” 李世民闻言顿时大喜,而尉迟恭等人也是面露喜色。 原本以为张公谨那小白脸这次怕是要遭,没想到竟然真活下来了。 而这时之前的那名女医护也是端着一个银质的托盘走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托盘上的事物吸引。 只见托盘上的物体明显肿胀,并且表面还覆盖了大量脓性渗出物,内部腔内充满脓液。 “此物就是导致了弘慎险些丢掉性命的罪魁祸首?” 李世民伸手指着托盘上被切下的阑尾开口问道。 “不错,正是此物,幸亏一路上甄医师的照料,才让邹国公体内此物没有继续恶化,若是此物在邹国公体内破裂,脓液秽物污染了腹腔的话,恐怕回天乏术啊。” 孙思邈语气里也是不由有些唏嘘,可以说邹国公这次能活下来完全是运气不错。 “孙神医才是华佗再世啊,希望今后可以跟孙神医多多探讨新医术。” 一旁的甄立言也是颇为感慨的说道,作为亲眼目睹了孙思邈手术过程的他才是最震惊的,他没想到医术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尤其是当他看到孙思邈开腹取病灶的时候,跟孙思邈讨论了下东汉末年华佗治疗曹操方案的可行性时,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用孙思邈的话来说,那就是华佗的治疗方案没有问题,但是就算取出了曹操的风涎,曹操也会因为术后的感染而死。 总之就是当时华佗的理论没问题,但是实际操作条件却很难满足。 “都有功,都有功!朕要好好的赏赐你们!” 自己的神棍小老弟张公谨被救活,李世民的心情显然很是不错,直接大手一挥就要赏赐这次的有功之臣。 “父皇,您看今年大唐医学院的拨款是不是?” 看到李世民心情不错,一旁的李承乾也是顺势开口。 “拨,回头我就让戴胄把钱拨过去。” 经过张公谨此事,李世民也是意识到了大唐医学院的价值,要知道肠痈尤其是像张公谨这样的情况基本上已经可以准备后事了,结果没想到被孙神医硬生生的给救下来了。 而闻讯赶来的房玄龄等人自然也是一致同意,毕竟大家都是人,说不定哪天自己或者家里人也遇上这种事情,一个医疗能力强大的大唐医学院说不定就是那根救命稻草了。 “孙神医,朕可否去看看弘慎?” 李世民看向孙思邈开口询问道。 “陛下,此时手术刚结束,为了避免感染,陛下还是不要进去了,等到过两天邹国公的情况稳定些后再进行看望。” “好,都听孙神医的。” 李世民不是那种刚愎自用的人,因此还是比较能听得进别人的话的。 看到朝中的骨干都在,李世民也是开口说道:“趁着大家都在,针对之前太子提出的对吐蕃的行动也该做出决定了。” 说完众人便移步政事堂。 “陛下,这件事情太过重要,事关重大,要去办成这件事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因此臣觉得应该从长计议。” 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开口说道,作为李世民的大舅子他对于这位陛下可以说非常了解,他知道李世民打算采纳对吐蕃行动的提案了。 只不过经过几天的思索,他还是觉得贸然对吐蕃行动对大唐的整体局势不利。 毕竟一旦这件事情被吐蕃知晓,很可能会导致大唐跟吐蕃的关系恶化。 要知道此时大唐跟西边的吐谷浑关系就已经很差了,双方在边境更是屡有摩擦,这时候若是跟吐蕃再起冲突,那么大唐很可能要同时面对吐谷浑跟吐蕃的夹击,而且西突厥也在虎视眈眈,可以说一步踏错,整个西域的局势都可能会糜烂。 而这不仅仅是长孙无忌的担忧,也是朝中大部分大臣的担忧。 毕竟现在大唐的局势大好,平定了来自东突厥的威胁后,大唐需要时间来休养生息以及消化东突厥,此时并不适合继续树敌。 “所以这件事情一定要抓紧时间,现在不趁着吐蕃内部出问题的时候实施,难道要等到吐蕃解决完内部问题,统一了高原之后再实施吗?到时候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是现在的千倍百倍!与其等到吐蕃兵强马壮的时候,不如现在就打断吐蕃的崛起!” 对于长孙无忌的顾忌,李承乾也能理解,毕竟对方跟自己不同。 自己是知道未来的吐蕃会对大唐造成多么巨大的威胁的,但是长孙无忌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看来吐蕃就算统一了高原又如何,难道能威胁到强大的大唐吗? 李承乾的话也让李世民坚定了几分信心,他伸手召来不远处的内侍,让其将他殿内的几份奏报取来。 “都看看吧,这是朕这段时间让人搜集到的吐蕃情报,太子说的没错,倘若我大唐对吐蕃坐视不理,那么吐蕃在未来一定会成为大唐的心腹大患,甚至其威胁程度比曾经的突厥还要高!” 说着李世民示意内侍将奏报送到了长孙无忌等人面前。 听到李世民的话,长孙无忌等人的神情也是变得严肃起来,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大臣的眉头也是越皱越深。 “陛下,这……” 房玄龄手中拿着奏报有些迟疑的看着李世民,如果奏报上说的都是实话的话,那么吐蕃对大唐的威胁可就太大了。 因为从奏报上来看,吐蕃无论是钱粮还是兵力都让他触目惊心。 第133章 纵横 “陛下,这是否有些夸大其词了啊。” 长孙无忌也是有些迟疑。 “朕可以确定上面的每一条消息都属实。” 李世民神情严肃的点头。 “那此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较了。” 房玄龄沉思了片刻后开口说道。 看到众人的表现,李承乾暗自高兴,然后开口说道:“诸位大人也看到了针对吐蕃刻不容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我们不能把吐蕃这个问题留给后人去解决!” 闻言李世民不由的抖了抖眉头,他总觉得李承乾是在点他。 不过对于李承乾的话他还是很欣赏的。 “承乾说得有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我们不能把吐蕃留给后人去解决!” “玄龄,此事就由你来全面负责。” 听到李世民的话,房玄龄也知道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 “谢陛下信任,臣一定竭尽所能尽可能的压制吐蕃崛起,使其绝对不能成为大唐的心腹大患!” 李世民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李承乾:“承乾此事时你提出的,该如何执行你应该早有腹稿,所以这件事情你来做玄龄的副手,此事事关重大,朕决定在朝堂内新设一个部门,若是需要协助可直接找六部接洽。” “儿臣遵旨。” 对李承乾来说,他早就有这方面的打算,毕竟大唐对外的情报机构实在是太拉跨了,要知道在后世,情报对于一场战争的胜负至关重要。 只要掌握了足够的情报,那么在战争中就相当于开了全图模式。 对于情报战运用最出色的莫过于老美了,在老美的战争史上通过情报来迅速达成战略目标的例子数不胜数。 最近的受害人就是老马了,前脚还在信誓旦旦的让对方放马过来,结果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直接被老美从自己的老巢当中带走了。 所以李承乾的目标是大唐的情报机构不说跟老美一样遍布全球,至少要在亚洲大陆上无孔不入! 当然这个机构在李承乾的设想当中只会是对外机构,至于对内李承乾根本想都没想过,毕竟对内这种事情可以说是李世民最敏感的地方了,他没必要搅进来。 在李世民拍板,朝中大佬一致同意下,专门应对吐蕃以及吐谷浑的特殊部门成立,隶属皇帝直辖,主要负责人为中书令、尚书左仆射、梁国公房玄龄,次要负责人为太子李承乾,消息一传出,顿时在朝堂之上掀起了一阵动荡,毕竟一个新部门尤其还是级别如此高的部门对朝堂的影响巨大。 新部门的所在地被安排在了皇城内的一处大殿当中。 于是在贞观六年,未来大名鼎鼎的大唐专属对外情报机构——纵横诞生了。 而对于这个新部门的名字除了寥寥数人之外,其他人根本一无所知,甚至很多朝中的大臣都不清楚这个部门的具体职能,只知道这个部门的权力很大。 这也让朝堂当中不少人开始有些不安,毕竟对于未知人总是不安的。 不少人不是没有试探过,但派去试探的棋子全部如同石沉大海,甚至有好几名大臣都受到了牵连。 而纵横成立之后,也并未对外招募成员。 一时间,让这个部门笼罩上了厚厚的神秘色彩。 纵横内部,李承乾跟房玄龄也没有闲着,一道道隐秘的调令从皇城之中发往四面八方。 一时间大唐各地都有人接到了调令,其中不乏行伍之人,只不过当他们怀着疑惑询问上官的时候,得到的答复都是‘不要多问,执行命令’。 当来自于各地的人员抵达后,李承乾跟房玄龄也是将要求告诉了这些人。 那就是一旦进入纵横,那么就意味着一辈子都不能脱离纵横,他们可以将一辈子背负着纵横成员的身份,并且绝不能将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 如果不愿意签订一份保密协议后也可以离开,不过却不能对此泄露分毫,否则的话等待他们的将是来自纵横一生的追杀。 当然,年老之后他们也可以进入大唐的行政部门,只不过同样不能暴露自己纵横的身份。 在跟房玄龄商量这些的时候,房玄龄可以说是大为震惊。 对于纵横的成立,朝中大臣不是没有人反对,但是李世民的态度非常坚决,那就是这件事朕办定了,孔圣来了都不行! 而李世民态度的坚决,也让这些反对者不敢继续下去,毕竟要是真把这位皇帝逼急了,他真敢杀了你。 因此这些人退而求其次想要知晓纵横到底是什么性质的部门,结果也被李世民拒绝。 这就让他们很郁闷了。 而有一群人则是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群人自然就是儒家之人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五姓七望坐不住了,他们纷纷动身前往范阳卢氏,至于选择清河崔氏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房玄龄的夫人乃是范阳卢氏出身,想要打探清楚纵横的内部情况,莫过于从房玄龄的身边人下手最为快速。 “今日大家聚在一起,想必也都明白是为了何事,那么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大家都说说对于这个新部门的看法吧,毕竟从我们这位陛下成立这个新部门后,各家还没有一个子弟进入其中。” 范阳卢氏的家主看着堂内众人开口说道。 话音落下,各家代表的脸色也是不由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毕竟在千年以来,五姓七望的触须早就深深扎入了脚下的大地之中,甚至历朝历代的皇帝都需要他们协助治理天下。 但现在忽然出现了一个新部门,并且他们的触须还无法探入这个部门,这让他们不由得有些不安起来。 “卢公,梁国夫人出身卢氏,不知道卢氏有什么消息?” 清河崔氏得代表看向了坐在主位上得卢公开口询问道。 闻言,大厅内众人得目光纷纷看向了卢公。 卢公的年纪很大,所以说起话儿来也没什么顾忌。 “这个事情,我卢家也没有丝毫的消息,也不瞒你们在那位陛下设立这个部门后,我们就曾发信询问过,但梁国夫人的回答是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朝堂大事她又如何知道。” 听到卢公的话,众人也是知道了那位梁国夫人的态度了,显然对方并不愿意卷进这种事情当中。 第134章 五姓聚会 “诸位都说说各自的看法吧。” 荥阳郑氏的代表看着众人开口说道。 “我的主张是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各家的子弟安插进那个新部门,毕竟到了现在我们只知道新部门的名字叫做纵横,其主要职能是什么?内部结构是什么一概不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那位陛下在防着我们呢。” “可是我们该如何安插人手呢?要知道这个部门是那位陛下直接管理的,人员的任命也是由房玄龄跟太子直接拟定,我们在吏部的影响力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太原王氏的代表皱着眉头说道。 显然作为当世影响力最大的五姓七望对朝堂的影响力十分巨大,朝堂之上的各个部门当中都有着他们的人,但面对这个新部门他们却有些头痛。 “是啊,不过我们也不能对其坐视不理,而且不知道诸位有没有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博陵崔氏的代表忽然开口。 “什么问题?” 荥阳郑氏的代表有些不解的开口询问道。 “当朝太子不喜儒家。” 博陵崔氏的代表神情阴婺的说道。 闻言大堂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太子不喜儒家这件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是一件秘密,不过没想到今日会被直接提起。 说着,博陵崔氏的代表继续开口说道:“别的不说了,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太子李承乾现在基本上已经不再学习儒家典籍了,甚至连每日的课业也不怎么理睬,而且从各方面的蛛丝马迹来看,太子已经可以确定站在了墨家那一边。” 显然在博陵崔氏看来,李承乾所拿出来的那些新东西都是墨家的,其背后很可能有墨家残党在推波助澜,试图诈尸。 “呵,也不知道该说他是不知者无畏还是说愚蠢至极,一个毛头小子居然如此大胆,他不知道这样做会给他带来什么后果吗?还没有继位就敢挑衅我们,要是他登基了岂不是要翻天了?!” “怪只能怪我们没有能够提早发现,你们想想如果当时在他跟于志宁之间出现矛盾的时候,我们出手的话肯定能够轻而易举的打压他,但是在他先后拿出了那么多奇淫巧计之后,在陛下那里的重视程度明显拔高了很多。 不过现在打压他也为时不晚,毕竟陛下对于越王殿下也是荣宠有加,若是越王殿下能够得到我们的支持,未必不能将他拉下马。” 听完博陵崔氏代表的话,大堂内的众人并没有丝毫的诧异。 对于其他人来说将当朝太子废掉恐怕是痴心妄想,毕竟废除太子这种事情只有当今天子才有权决定,但是对五姓七望来说,这种事情虽然有些难度但也并非不可能。 人言可畏,尤其是他们这些掌握着话语权的世家来说想要污名化太子实在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要知道天下无论是寒门子弟还是世家子弟,学的都是圣人之言,读的都是儒家经典,只要他们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太子又能如之奈何? 至于说那些黔首百姓,一群没有自我思想的工具人罢了,不足为虑。 “崔兄言之有理,就算太子又如何?难道他李家还能堵得住这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不错,他李世民只要不想成为像是秦始皇,隋炀帝那样的暴君,就不敢过分的得罪我们!” 卢氏的卢公听到博陵崔氏的代表觉得有些好笑。 “诸位觉得陛下为什么对于儒家开始有所防备了?以至于到了现在朝堂之上的各家力量被不断的削弱?诸位那位皇帝陛下的体内有胡人血统,胡人天生就刻薄寡恩,狼子野心,诸位看看朝堂之上的关键位置哪个不是由那位陛下的心腹掌握?曾经在太上皇时期,我各家是何等风光?” 卢公顿了顿后,继续说道:“只能说,我们的教化还不够,还远远没能达到西汉时期董仲舒的地步,诸位别忘了静州山獠的事情,那位陛下可是有推翻天人感应的想法,我最担心的就是皇帝一旦从里面尝到了甜头,从此之后就不再抵触诸子百家了,要是百家争鸣的局面重新出现的话,那么吾等可全都是儒家的罪人了啊! 而且不仅仅是那位陛下,还有这天下人,如果让天下人看到了百家的复兴,并且让他们获得好处的话,那么他们就一定会动摇儒家在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地位,这才是最可怕的!” 而听到卢公的说法,太原王氏的代表皱了皱眉头说道:“卢公有些危言耸听了吧,无论如何,诸子百家已然被罢黜,在我们面前他们是失败者,自西汉以来,百家传人在我们打击下几乎已经完全断绝,就算李承乾有意恢复百家争鸣,但没有传承,只有他一人,也终究无法成事。 纵然因为他是太子我们无法效仿圣人诛少正卯,但是也可以废掉他的太子之位,扶持立场偏向我们的越王!” 博陵崔氏代表的话也引起了其他人的赞同,但是卢公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他没想到士族门阀数千年的荣光已经让这些人如此的没有危机感了。 要知道诸子百家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面对儒家的围剿的确是节节败退,甚至不少已经消失不见。 但是也依旧有像是兵家,道家等过去强大的学派苟延残喘了下来。 这些家伙都在暗中蛰伏,等待着死灰复燃的那一刻。 “既然如此,那就行动吧,无论是打击太子还是阻止诸子百家的死灰复燃都是目前紧要的事情。” “我回去就安排人与越王接触。” “我会想办法让人散布太子的黑料。” “在下会动用家族力量打听出新部门到底是何情况。” “我会暗中联系孔颖达,作为孔圣后人,在关键时刻他的态度很重要。” 在众人纷纷表态后,卢公也是开口看着众人神情凝重的说道:“诸位,此事事关儒家千年大计,希望诸位一定要慎重,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切记不要心急。” “吾等谨遵卢公教诲。” 可以说随着五姓七望达成一致,一团围绕着李承乾的漩涡正在迅速的生成。 …… 第135章 训练与集体荣誉感 李承乾此时并不知道五姓七望的代表们因为他的动作而对他产生了忌惮,甚至做出了一个对他很不利的决定。 此时他的任务是短时间内将纵横的框架搭建起来。 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也不算太在意。 说实话他对于儒学并不算厌恶,他厌恶的是那些把原本为了天下人的思想变成了维持自己特权与利益工具的腐儒与既得利益者。 别的不说,倘若这些人真的能够做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么谁会反感他们? 结果这些人靠着被他们扭曲的儒家思想祸害了中原大地数千年,并且还无比嚣张的不断打压其他思想,最终自食恶果,甚至还连累了孔圣被列为了孔老二,而真正导致这一切的董仲舒反而没人在意。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确是他娘的聪明,在罢黜百家当中淡化自己的影响,让孔子来背锅。 半月后,来自大唐各地的人才全都汇聚到了长安,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异族之人。 显然在李承乾看来若是想要打入敌人内部,一张汉人的面孔多少有些违和,而且随着纵横的发展,迟早有一天它会被世人所熟知,到时候其他国家对于出现在自己权力内部的汉族面孔会更加的忌惮排挤。 在这些人抵达长安后纵横第一次招募,就在距离长安不远的左卫大营开始了,同时这也将预示着大唐对外政策将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既然纵横的定位是一个间谍组织,那么纪律性与保密性就是其中的重中之重了。 如果没有纪律那么就将不堪一击,如果没有保密性那么纵横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所以在选拔成员的时候,纪律跟保密就成了很重要的考核部分了。 纵横内部除了管理的主官外,主要成员分为三类。 一类是执行部成员,这些人的定位是武力担当,负责一些不能见光的行动。 另一类则是情报部成员,这些人需要做的就是足够的机智灵活能够周旋在各方势力当中。 至于最后一类则是后勤人员了,这类人的存在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却是维系一个机构能够正常运转的关键所在。 所以在选拔成员的时候,李承乾的要求可以说是十分的严格。 不但将他们的祖宗三代查了个清清楚楚,甚至连他们的人际关系以及性格都要查清楚。 至于选拔的方式也很简单。 最开始的初次选拔自然也就是服从性测试了。 而服从性测试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军训。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当李世民前来视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只见一群穿着统一服装的士卒正绕着巨大的空地跑步。 其中纥干承基就跑在队列的最前面,此时正不断的张大嘴巴拼命呼吸。 虽然身上没有穿着铁甲,但是十几里跑下来,哪怕是他也有些顶不住了,此时双腿就像是灌铅了一样,脚步越来越沉,而且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都能感觉胸腔里如同火烧一般。 “调整呼吸节奏!让你的步伐跟着你的呼吸节奏!” 不远处的高台上传来太子大声的嘶吼! 看到这一幕李世民不由皱了皱眉头,哪有这么操练士兵的方法啊。 伸手制止了打算去通知太子的内侍后,李世民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一处阴影当中观察着一切。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似乎终于结束了。 只见身着劲装的太子立在高台上对着场地上的众人喊道:“全体集合!” 随着太子的话音落下,只见那些士卒拖着沉重的脚步迅速的在高台前的空地前列队站立。 “你们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是失望。” 李承乾的目光扫视过下方的一张张面孔。 虽然太子年纪尚小,但是当他的目光扫视过众人的时候却无人敢与他对视。 “纥干承基!” “到!” 随着李承乾的点名,纥干承基从队列当中走出。 “告诉我,你对自己今天的表现满意吗?” 李承乾来到纥干承基面前大声的开口质问道。 “不满意!” 纥干承基开口回应道。 “声音这么小跟娘们一样!大声回答我,你对今天的表现满意吗!?” 李承乾再次开口问道。 而这一次纥干承基可以说是卯足了力气:“不满意。” 见状李承乾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们当中的很多人或许心里很疑惑,明明自己已经完成了规定的圈数,我为何还会如此生气对吧?” 李承乾说着目光看向了众人,而不少人虽然没出声,但倔强的眼神却出卖了他们。 “很简单!你们在自己完成自己的任务后,有没有注意到你们身后的袍泽!?记住我们的口号,不抛弃不放弃!忠于陛下忠于大唐!” “还有你们!” 说着李承乾看向了此次最后的几名士卒。 “你们是要成为大唐军人的骄傲的!而不是来拖队友后腿的!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他们能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训练量,而你们不行?!所有没有完成训练量的队员的队长出列!”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顿时有四名身材匀称健硕的身影走了出来。 “你们每人加跑五圈,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开饭!明白吗!?” “明白!” 虽然李世民不知道李承乾让这些人跑步的意义是什么,但是作为征战多年的马上皇帝,他还是能够明显感受到面前这些人身上所散发的气势跟自己麾下的精锐玄甲军一般无二。 随着四人跑完,李承乾开口道:“所有人,稍息!立正!向左走!目标食堂!跑步走!” 在李承乾的话音落下后,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食堂一路小跑而去。 随着队伍远去,李世民也是不再隐藏,朝着李承乾的方向走去。 “见过父皇。” 看到李世民到来,李承乾也是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了,承乾,你能告诉朕你为何要这么操练士卒?” 看着远处队形统一的士卒,李世民不由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儿臣此举除了锻炼他们的纪律性以及身体素质外,还是为了在他们心中树立起集体荣誉感。” “集体荣誉感?” 李世民听到这个词语顿时来了兴趣。 第136章 什么叫今天有五头牛自杀了 “不错,集体荣誉感。” 李承乾看着众人逐渐远去的身影,继续开口说道:“父皇纵横沙场多年,应该明白信念对于一支部队的重要性,在战场上,当一支部队投入战场的初期时他们会士气全满,斗志昂扬投入进攻。但是当战损超过五分之一的时候,能够保持有效战斗的人就已经不到一半了,这是因为身边同僚的死亡将会激发他们本身对死亡的恐惧感。 当伤亡超过三分之一的时候,剩下的那些人将会全部失去作战能力,此时如果强迫他们战斗甚至会引发兵变。 可以说父皇当年依靠三千玄甲军对窦建德的十万兵马就是因为父皇短时间内对窦建德的部队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这导致了窦建德麾下的其他士卒出现了恐惧的情绪,而这份恐惧在短时间内迅速的蔓延到了全军当中,再加上战场的混乱导致了命令根本无法及时下发,由此导致了对方的溃败。 而现在儿臣要做的就是要用集体荣誉感来压制他们内心对死亡的那份恐惧,父皇可以想象一下,倘若有一支部队能够在战损超过一半的情况下依力战不退,这样的队伍会是何等的强大。”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也是思索了起来,当年倘若窦建德的十万夏军真的选择跟他的三千玄甲军死磕的话,那次战斗的胜负还真的难以预料。 “但这可能吗?” 李世民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父皇可曾听过一句话。” 李承乾看着远处的夕阳开口道。 “什么话?”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但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在李承乾看来打仗他不行,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所掌握的知识来武装大唐的军队,并尽可能的为这支军队注入灵魂。 他现在所采用的训练方法基本上都是从电视或者电影上看来的,这些方法虽然简单但却都是通过了无数考验的,甚至曾经世界陆军的巅峰就是通过这些方法打造出来的。 所以李承乾对于打造一支远超这个时代的情报部队,信心十足。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但勇气是人类的赞歌这句话说的真好。” 李世民发现他总是能从李承乾这里听到一些很有哲理的句子,的确如果真如李承乾所说,那么这支部队的未来值得期待。 “行,走吧,陪朕看看你寄予厚望的这支部队。” 说着李世民率先朝着伙房的位置走去。 伙房位于营房的西北角,此时数百名士卒正在按照顺序排队打饭。 此时在伙房门前正摆着十几个巨大的铁桶。 王福正站在铁桶旁指挥着伙夫打饭。 李世民见此不由上前,恰好看到了厨师正站在一口大锅面前用铁勺不断的搅拌着。 并不时从旁边的食盐罐子里舀起一些雪白如雪的食盐放入到锅中。 李世民不由上前疑惑的问道:“这难不成是一会要给士卒们饮用的?” “?” 正搅得起劲儿的厨师闻言一愣,抬头就看到了李世民还有站在其身旁的太子,于是连忙行礼。 随后恭声说道:“没错,按照今天的食谱汤类是蛋花汤。” “难不成每天的食谱都不同?” 李世民有些好奇的问道。 在他看来士卒的食物每天都是固定的,但是在这里似乎有所不同。 “父皇,这是根据士卒每天的训练量制定的食谱,其中还特意询问过孙神医,确保士卒每天都能补充足够的营养。您要不要尝一尝?” 李承乾开口提议道。 而李世民看了看锅里的蛋花汤以及一旁铁桶中的各种食物还有不远处正在用餐的众人,哪怕已经是吃过饭了也不由感到想要吃点。 “可以。” 随着李世民的点头,一旁立刻有人递来了食盘,而李世民也跟士卒一样依次打饭。 当看到厨师从锅里舀起的满满一勺蛋花汤时,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没办法勺子里的蛋花实在太多了,而且看旁边铁桶里那满满的各种肉类,这一天光是食物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钱啊。 在打完饭后,李世民也是找到了一处空位坐了下来,而一旁坐着的则是同样面前摆放着食盘的李承乾。 “父皇觉得味道怎么样?” 看着正在用餐的李世民,李承乾不由开口询问道。 “味道不错。” 对此李世民神色平静的说道。 “承乾,你这每天伙食要消耗多少钱?” 李世民一边剥着手里的鸡蛋,一边装作不经意的询问道。 “回禀父皇,根据定下的伙食标准,每个人每天的伙食标准是三十钱。” “多少!?三十钱?” 听到这伙食标准李世民都惊了。 要知道按照大唐禁军的伙食标准才是每日二到三钱,结果到了李承乾这里每天的伙食标准竟然直接翻了快十几倍? 想到这里李世民觉得这饭也没有那么香了,毕竟这都是钱啊。 “此事玄龄也答应了?” 李世民生怕这是太子的主意,于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不错,这伙食标准是儿臣跟房公共同商议定下的,原本儿臣的计划是没人每日四十钱的伙食标准,但房公觉得有些过于铺张了,所以削减到了每日三十钱。” 李承乾老实的说道。 在他看来只有给这些人吃好喝好了,那么面对高强度的训练方式他们才会接受。 不然每天给士卒吃糠咽菜还搞这么高的训练量,不说士卒们心里会怎么想,光是身体都顶不住。 正所谓要想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哪有那样的好事啊。 “玄龄呢?” 听到这是李承乾跟房玄龄商议的结果,李世民虽然不理解但尊重,但是他还是想找房玄龄好好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竟这伙食标准多少有点离谱了啊。 想他身为皇帝都是以身作则的倡导节俭啊,他们这么造考虑过他这个皇帝的感受吗? “房公此时正忙着完善对士卒们的思政教育手册,父皇要是想找房公,儿臣这就派人去请。” “算了,还是朕亲自过去吧。” 原本李世民也打算等房玄龄过来,但是想了想,人家正在忙正事呢,自己要是叫对方过来,不是耽误事情嘛。 反正自己也没事,正好可以过去瞧瞧,顺便消消食。 当李世民来到房玄龄的房间外后,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房玄龄骂骂咧咧的声音。 “不是你们采购部能不能上点心,什么叫今天有五头牛自杀了,你们就不能说是失足坠崖吗?” 李世民:??? 第137章 演练 作为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耕牛在李世民这里的重要性可是很重要的。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什么叫他妈的五头牛自杀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是一点都忍不了了,直接推门阴沉着脸走了进去。 而原本正在训斥着手下的房玄龄看到忽然走进来的李世民,也是不由一愣。 反应过来后连忙起身行礼道:“见过陛下。” 如果是平常,李世民肯定会面带笑意的上前示意对方,他们君臣之间不用如此多礼。 但是现在死了五头牛后,李世民的怒火淹没了他的理智。 “玄龄,朕刚在外面听到有五头牛自杀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世民看着房玄龄开口问道。 看着李世民面无表情的样子,房玄龄一脸坦然的回答道:“回禀陛下,这五头耕牛皆是已经无法耕种的老牛,是臣和太子殿下共同决定购买来犒劳士卒这段时间的辛苦操练的。” 当听到是无法耕种的老牛时,李世民的神色不由有些缓和。 而李承乾则是有些惊讶的看了房玄龄一眼,因为采买五头老牛的决定是他下的,但是此时房玄龄这么一说就变成了是他跟房玄龄共同决定的了。 “玄龄,不是朕说你啊,你们是不是对这些人好的有些过分了啊。不但每日每人有三十钱的伙食标准,现在竟然还有牛肉吃,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了其他的士卒们会怎么想啊。” 李世民语重心长的看着房玄龄说道。 面对李世民的点拨,房玄龄则是淡定的回答道:“陛下,这些士卒的定位跟普通士卒的定位不同,这些人未来要前往的都是异国他乡,如果没有丰厚待遇的话,他们会愿意为我大唐卖命吗?而且经过臣这段时间的观察,这每一笔支出都花的很值。” 听到房玄龄的话,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后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李承乾。 显然在他看来肯定是李承乾这家伙给房玄龄灌了什么迷药了。 “额,父皇,儿臣觉得房公说的没错,这些士卒当兵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填饱肚子吗?而且儿臣相信现在的投资在未来绝对能够收回。” 想了想后,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于是李承乾继续说道:“若是父皇不信的话,可以让这些士卒进行一次演练。” 望着太子一脸的淡定,李世民也是来了兴趣。 “很好,就让朕看看纵横的士卒到底有何不同!” 很快要进行一场军事演习的消息就迅速的在纵横营地内传开。 而为了激起众人的积极性,李承乾也是特意的进行了一次动员。 “我想尔等应该都听说了,没错!我们要进行一次军事演习,至于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陛下觉得你们的表现跟待遇不符合!” 随着话音落下,看着面前方队依旧没有丝毫的嘈杂声,李承乾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这段时间以来的纪律性培养已经有效果了。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训练,我想你们应该已经勉强可以称为是一名合格的军人! 你们要知道如果这次对抗演习当中,你们要是输了,那你们今后的待遇会直接被大砍一刀!你们还想要回到过去那种十天半个月都吃不上一顿肉的生活吗!?我想你们应该是不愿意的。所以” “你们要向陛下,向我证明你们配得上现在的待遇!” “纵横不要废物,也不要蠢货!我们要的是精英当中的精英,而你们是我,李承乾千挑万选出来的!所以不要丢我的脸!” “大声告诉我你们有没有必胜的决心!” “有!” 听到李承乾的话,众人纷纷大声的喊道。 显然他们也清楚跟现在的日子比起来,过去的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 所以就算太子不说,他们也不愿意回到过去那种日子了。 虽然在纵横的日子里,每天的训练累是真的累,但是待遇是真的没得说啊。 “好,那就用你们的表现来证明!现在!由房公来宣布这次对抗演练的具体内容!” 随着李承乾让出位置,房玄龄也是上前简单的讲述了这次对抗的的流程。 流程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纵横的人需要在二十四个时辰内完成百公里渗透,抵达左卫大营完成潜入,并将大营内的具体布防情况摸清,期间会有左卫派出的士兵对他们进行围追堵截,只有拿到布防图并成功抵达预定地点才算成功。 在李世民的要求下,一切很快安排完成。 正式开始的这天,不但李世民来了,朝堂当中的军方大佬也纷纷到场,甚至就连长时间待在家中的秦琼也亲临现场。 显然他们对于这次的演练也是十分的感兴趣。 在确定所有的一切就绪后,李世民也是接过身旁内侍递来的火把,直接将面前的狼烟点燃,随着狼烟升起,也就预示着此次演习正式开始。 “父皇,还有诸位将军,此次考核需要二十四个时辰,不如我们移步到左卫大营?” 李承乾开口提议道。 对此众人自然应允,毕竟二十四个时辰的确是有些长,而且他们也想看看纵横的人是如何在戒备森严的左卫大营中完成潜入并携带着左卫布防图成功撤离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众人在左卫大营中不断收到消息。 有不少纵横的成员都被左卫派出的斥候小队成功抓住,每一次士卒来报,左卫大将军段志玄脸上都带着笑容。 随着逐渐到达演练结束的时间。 左卫大将军段志玄脸上的笑容越发少了,反而是眉头越皱越深了。 因为被抓住的人数比起纵横此次参加的人数还差的远。 终于随着最后一刻的到来,此次演习宣布结束。 而位于预定地点的李靖跟房玄龄也是迅速的送来了消息。 当李世民看到房玄龄送来的消息时,先是漫不经心,随后眉头越皱越深,甚至还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段志玄。 这让段志玄不由有些摸不到头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朕的段大将军好好看一看吧。” 说着李世民将手里写有消息的信件递给了段志玄。 当段志玄接过信件看完后,整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 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就觉得这不可能,但随即他就将这个想法甩出了脑海,毕竟他知道以李靖跟房玄龄的为人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捏造。 但一百三十二人成功,这消息属实有些离谱了。 也就是说在这二十四个时辰中,有一百三十二人成功的潜入到了他的大营当中,并带走了布防情况。 他左卫大营什么时候成筛子了? 第138章 凯旋 对于李世民以及程咬金这些带兵打仗的人而言,今天纵横的表现的确让他们有些意外,但要是大吃一惊,倒吸一口冷气倒也不至于。 毕竟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离谱的事情没见过啊。 而比起其他人,段志玄德心情就不那么好了。 毕竟这一次自己的左卫可是让他在陛下跟同僚面前好好的露了一把脸啊。 他已经下定决心,等到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的操练下左卫的这帮兔崽子。 真是长时间不打仗了真他娘的成少爷兵了,都被人摸到家里了还没察觉到。 甚至换个思路想想,这一百多号人能直接摸进大营甚至全身而退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有能力对大营中的帅帐发起一次突袭? 想到这里,段志玄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而比起段志玄德不爽,李承乾此时德心情很是不错。 至少通过这次演练证明了纵横的士卒配的上他们所享受的待遇,以及自己的那些训练计划没有问题。 “太子殿下,臣有些好奇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的潜入到左卫大营中的啊?” 程咬金摸着下巴有些疑惑的问道。 对于左卫大营他也是知道的,那可以说是大唐精锐中的精锐了,但现在却能被如同筛子一般渗透。 “这就涉及到纵横当中的练习科目了,首先是基础通识训练,所有纵横人员的必修科目,这一阶段的目标是统一情报价值观、掌握通用技能,淘汰基础不达标的人员。核心内容是情报收集/分析/传递的流程。其重点是强化保密意识,学习如何规避情报泄露风险,包括反监听、反跟踪的基础逻辑。 还有就是心理评估与抗压训练,通过高强度心理测试,像是情景压力测试、模拟审讯对抗、孤立环境生存训练。基础生存技能训练,其中核心内容包含了野外生存、急救、基础格斗,确保可以其可以适应各种复杂环境,以及在敌后或孤立场景下自保。 当然还有岗位专项训练,不过因为时间问题,这些专项训练还未深入进行学习。” 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说道。 “咳咳,也就是说这些纵横的成员还未彻底的完成学习?” 一旁的秦琼闻言有些惊讶的说道。 此时尚未完成学习的纵横人员就已经有了如此出色的表现,要是其彻底的完成学习,其又能做到何种程度? 就在秦琼还打算仔细询问的时候,营帐外忽然有侍卫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躬身道:“陛下,代国公跟梁国公到了。” “请他们进来。” 李世民闻言出声道。 “喏!” 片刻后,李靖跟房玄龄走进了营帐当中。 “拜见陛下,太子殿下。” 进入营帐后,李靖跟房玄龄先后对着李世民跟李承乾行礼。 “爱卿不必多礼,药师跟朕说说那些纵横的士卒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显然李世民很是关心那些纵横的成员到底是如何潜入左卫的。 “纵横的士卒们在演练开始后便迅速的完成了组队工作,队伍中的每个人都承担着不同的职责,严格意义上来说潜入到左卫大营当中的人并没有一百三十二人。” 听到李靖的话,一旁段志玄紧皱的眉头才微微松开,他就说嘛,他的左卫大营怎么可能跟筛子一样被如此渗透。 紧接着他便反应了过来,这不对啊,按照规定来说这次演练纵横的人要潜入到他的左卫大营内才算成功,如果按照李靖所说,不是有很多人根本就没有进入左卫大营吗? “这是否违反了演练规定啊?” 段志玄忍不住开口说道。 “段将军,演练过程中并未规定不能组队。按照预先定下的规则只要能够携带左卫大营布防情况顺利抵达预定地点就算完成任务。” 一旁的房玄龄忍不住开口说道。 开玩笑要是没有团队配合,单凭一人怎么可能潜入到戒备森严的左卫大营内摸清左卫大营内的所有布防情况。 不过很快房玄龄的面色不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这次的确有人单枪匹马的完成了任务,只不过任务完过程有那么一点得不干净。 毕竟谁家好人能够在厕所蹲上好几个时辰,愣是靠着跟人闲聊摸清楚了左卫大营的布防情况啊。 李世民闻言也是开口道:“玄龄言之有理,只要能够完成任务,任务的过程并不重要。” 说完李世民看向了房玄龄跟李承乾,说道:“通过这次演练,纵横的确向朕证明了他们对得起那份待遇,希望尔等能够再接再励,在未来为我大唐好好效力!” “对了,承乾。静州那边传来消息了,李子和已经平定了静州山獠,不日就要班师回朝了,到时候就由你去迎接吧。” 李世民淡淡的开口吩咐道。 对于他来说,平定区区山獠还不值得他这个九五至尊亲自迎接。 想要他亲自迎接,至少也得像是李靖平定突厥那种等级的胜利! “儿臣领命。” 数日后,右武卫将军李子和班师回朝了,随行的还有数千名关中府兵。 因为是平定叛乱的缘故,所以需要接受兵部的检阅,在核对完战功后这些府兵才能各自返回。 只不过由于大军返回时,时间已晚,长安已经进入宵禁。 所以大军只能暂时驻扎在城外。 临时的驻地自然谈不上什么条件,而且让李子和有些愤怒的是,在他们抵达长安后,没有看到丝毫的粮草供应。 要知道按照计划抵达长安后,应该由长安负责他们的粮草问题。 于是他直接找到了负责交接的兵部侍郎,问道:“大人,为何此时仍不见有粮草供应?要知道将士们为了赶在今日抵达长安已经快一日水米未尽了!” 而被询问的兵部侍郎也是无奈的说道:“某家接到的命令是跟将军进行交接,并于明日带将军入城检阅,至于粮草之事应是户部的职责,某家也无能为力啊。” 李子和皱眉道:“那该如何是好?” 兵部侍郎不在意的说道:“李将军,那些士卒饿上一晚也没关系,等到明日大军进城检阅完毕就好了。” 李子和想到跟随自己在静州忍受毒瘴还有蛇虫叮咬的士卒们,不由强忍下心中的怒火。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导致这些儿郎们本应得到的奖赏被削减,毕竟这是他们拿命换来的。 而兵部侍郎此时并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是此次平静州山獠所缴获的战利品。 “李将军,此次平定静州山獠不知有何缴获,回头挑出一批精品,吾等也好献给陛下啊。” 听到兵部侍郎的话,李子和也是一阵无语,静州山獠跟野人有什么区别,指望能从他们那里缴获什么战利品? “怕是要让侍郎失望了,山獠跟野人无异,皮毛散发甚至武器都是竹矛木刀,指望他们能有什么战利品。” “这……” 听到李子和的话,兵部侍郎也是有些失望。 没有什么宝贝,恐怕难以搏得陛下龙颜大悦了。 第139章 劳军 看到眼前兵部侍郎这副样子,李子和也是不由有些失望。 不过他却不能跟对方翻脸,除了对方兵部侍郎的身份外,对方还是五姓七望中的卢氏子弟。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不远处的长安城中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于是他连忙走出营帐看向了长安的方向,而站在他身旁的兵部侍郎也是跟了出来,正同样一脸疑惑的看向城门方向,要知道此时早已过了宵禁。 何人如此胆大妄为敢在夜间走动。 而就在两人疑惑的时候,城门被从内部打开了。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队伍,这支队伍的旁边还有甲士手执火把护卫在两侧,远远望去如同一条火龙一般。 只不过这些甲士所护卫的并不是什么贵人,而是长安当中的商贩们。 见此李子和不由疑惑的问道:“侍郎大人,这是?” 而兵部侍郎此时也是一脸懵。 “某不知道啊,兵部没安排啊。” 就在这时只见队伍当中有一骑飞驰而来。 片刻后便表明身份来到了李子和面前。 “李将军,太子殿下按照陛下命令特来慰劳大军。” 全身披甲的骑士来到李子和面前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恭声道。 “太子殿下呢?” 李子和开口问道。 “殿下此时正在赶来的路上。李将军,时候不早了,还是让士卒们先开宴吧,殿下随后就到。”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既然有人送来吃的,李子和自然也不会拒绝,于是大手一挥传令下去,让府兵们忙生火,搬运各种食材。 随着商贩以及厨师们的动作,很快饭菜的香味就萦绕在了营地上方。 当李承乾抵达的时候,营地内已经摆起了一张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关中特有的饭菜以及出自东宫酿造的白酒以及从各酒坊收购的米酒。 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些士卒全都安静的坐在那里,眼神里虽然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但却没有丝毫动筷子的想法。 李承乾刚刚走下车架,就看到李子和,苏烈还有兵部侍郎匆匆赶来。 “见过太子殿下!” 李子和带领着一众将领单膝跪地抱拳向李承乾行礼。 “李将军不用客气。” 示意众人起来后,李承乾扭头看了看周围没有动筷的将士们,有些疑惑的问道:“李将军,孤不是说了嘛,不用等孤让将士们先吃饭吗?” “殿下未到,吾等不敢动筷。” 李子和不卑不亢的说道。 闻言,李承乾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李将军,你啊。” “不过此事的确是孤的问题,孤前几日从恪弟那里听闻了大军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结果没想到将军提前回来了,这是孤的疏忽,孤向将军还有诸位将士道歉。” 李承乾说着向李子和还有周围的将士们躬身行礼。 说起来这的确是他的问题,因为静州山獠已经平定,再加上各国使臣也已经到了返程的时间,所以便由李恪带着战地观摩团的一众使臣率先返回了长安。 而李承乾从李恪那里听闻后,也已经着手准备了劳军事宜,结果没想到这些关中汉子思乡心切竟然提前到达,也就导致了这样的场景出现。 “殿下不可!” 这一下,可把李子和吓得不轻,连忙上前表示不必如此。 “李将军还有诸位大唐的将士们,孤要告诉你们,大唐没有忘记你们,陛下也没有忘记你们!”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子和还有一些靠的较近的府兵们顿时忍不住红了眼睛。 他们不怕死也不怕疼,他们怕的是自己为大唐做出的一切被忘记。 但还好,大唐没忘记他们,陛下没忘记他们,太子也没忘记他们。 “大唐太子李承乾恭迎大军凯旋!大唐万胜” 李承乾高举起右臂大声的吼道。 李子和本想说话,但他刚要开口就听到了营地内那些来劳军的唐人声音响起,虽然不整齐,但是却充满了气势。 “恭迎大军凯旋归来!” “大唐万胜!” “壮哉我大唐,猛哉我大唐儿郎!” 闻言李子和沉默了片刻,右手握拳捶打胸口:“万胜!” 而李子和的声音也引起了营地当中无数将士们的呼应。 “万胜!” “万胜!” 等到声音渐渐平息后,李承乾才对着李子和说道:“李将军,开宴吧。” “对对对,开宴!” 随着李子和的命令下达,营地当中早已心潮澎湃的将士们顿时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长安,皇城内的立政殿中。 正搂着长孙皇后躺在床上的李世民听到远处传来的山呼海啸的声音顿时从床上坐起身来。 “陛下,怎么了?” 长孙皇后有些疑惑的看着身旁的枕边人,不知道他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 “观音婢,你听外面是不是在喊什么?” 闻言长孙皇后也是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万胜’之音。 “好像的确有什么声音。” 长孙皇后秀眉微蹙的说道。 “来人!” 作为曾经玄武门之变的领导者,李世民的警惕性显然很高,在确定了不是自己的幻听后,立刻开口呼唤道。 听到陛下的声音,站在门外随时等待着传唤的内侍立刻连滚带爬的进入了殿内。 “外面发生何事了?” 李世民沉声问道。 “启禀陛下,听声音的方向应该是在春明门外,估计是太子殿下在劳军。” 听到内侍的话,李世民才反应了过来,似乎太子之前跟他报备过此事。 想到这里李世民挥了挥手示意内侍退下。 待内侍退下后,李世民才重新躺下。 春明门外的营地内,此时气氛格外的热烈。 “娃,够不够?不够跟大娘说。我关中娃子回家了,可不能让娃饿着。” “够了,够了。” “怎么样,好不好吃,这可是前段时间从东宫流传出的做法,叫肉夹馍。你是不是也奇怪,我当时也觉得奇怪明明是肉夹在馍里,叫也该叫馍夹肉,后来听我家读书的小子说是因为肉夹之于馍内所以才叫肉夹馍才知道的,我给你说为了卤出这锅肉可是放了不少的香料的。 怎么样?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 “来,尝尝这地道的水盆羊肉。静州那地可吃不到,估计你们也想的紧。” “呜呜……” “殿下,臣敬你一杯。” 面对李子和敬酒,李承乾也是端起面前的米酒与其碰杯。 喝完杯里的酒后,李承乾看着李子和说道:“还望李将军莫忘了今日我大唐百姓劳军的一幕啊。” “属下誓死不忘!” 第140章 河间郡王李孝恭 翌日,天还未完全亮堂,东宫内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太子的寝殿之中,阎婉正帮太子整理着衣服,她一边整理一边低声道:“殿下,妾身昨夜在宫里都听到了春明门外的动静了,今日早朝恐怕有人会借题发挥。” 李承乾任由阎婉给自己穿着衣裳,对着面前的镜子看了看后,才柔声说道:“婉儿放心,孤知晓了。” 看到李承乾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原本有些担心的阎婉也是不由松了一口气。 既然太子殿下说没有事,那就肯定没有事。 简单的吃了一碗厨师做的馄饨对付了几口后,李承乾便带着内侍通过东宫旁的侧门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随着上朝的次数增加,李承乾渐渐也是会卡点到了,当他来到太极殿前的时候,看到了不少大佬同样不紧不慢的朝着大殿内走去。 李承乾简单跟几人打了招呼后,也是跟着一同进入到了太极殿,这座整个皇宫当中最宏伟的大殿当中。 可以说这里面的每一个决策都将影响大唐这个庞大巨人的走向。 “皇兄!” 就在李承乾刚刚走进大殿内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叫他。 随后便看到李恪从一旁快步走来,看了看周围基本已经到了的大臣,李恪不由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皇兄怎么才来?” 对此李承乾不以为然,道:“孤来迟了吗?” 闻言李恪一愣,随后摇了摇头。 “没有。” “那不就行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恪不由眼神示意了下不远处。 顺着李恪的目光看去,李承乾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几名御史。 李恪小声道:“皇兄有所不知,虽然皇兄没有迟到,但是这些御史都是疯狗,只要抓到我们一点漏洞就会追着咬,而父皇的性格皇兄应该也知道的,所以能不落人话柄还是不要落人话柄。” 要知道为了今日的朝会,李恪昨天晚上几乎就没睡,更是一大早就早早收拾好了来到大殿前等候了。 知道李恪是为了他着想,李承乾也是笑了笑道:“所以呢?恪弟朝会不是比谁来的早的,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谁都挑不出我的毛病。” 在李承乾看来,要是什么事情都要顾忌那些御史言官的话,那他这个太子不是白当了吗? “咳咳。” 就在李承乾跟李恪闲聊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李承乾扭头看去,就见到两人身旁不知道何时站了一个中年大汉。 “原来是皇叔来了啊?皇叔身体是不舒服吗?” 听到李承乾的话,河间郡王李孝公的神色不由有些尴尬。 李孝恭闻言挠了挠下巴的胡渣,欲言又止。 “皇叔是有什么事情想说吗?” 李承乾有些好奇的问道,不明白这位大唐李氏皇族中战功赫赫的皇叔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情。 “唉……” 李孝恭重重一声叹息后说道:“说来话长啊。” “额,要是不方便的话皇叔就不用讲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孝恭不由被噎了一下。 随后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皮了啊。” 闻言李承乾也是笑着道:“不是皇叔先端着的吗?你我叔侄二人有什么不能直说的啊?” “如此说来倒是老夫错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孝恭不但没有丝毫的生气,脸上反而是露出了笑容。 李承乾的一句话直接将两人的关系拉近,此时他们对话的关系不再是河间郡王跟大唐太子,而是叔叔跟侄子。 在宗室诸王中,李孝恭可以说是最好说话,也是活得最通透的一个。 自晋阳起兵,李氏当中的李道玄,李神通,李孝恭,李道宗就是李渊的左膀右臂,但到了今日当年的宗室四将也只剩下了李孝恭跟李道宗。 只不过比起一直活跃在朝堂之上的李道宗,李孝恭则是早早的远离了朝堂,提前进入了养老状态。 “好侄儿,也好叫你知道,叔叔我呢也没别的什么爱好,平时就是奢侈豪爽,喜欢美女美酒,光是家中的歌姬舞女有一百余人。但养着这么多人的花销也不小啊,叔叔听说承乾你生财有道,所以想要问问好侄儿有没有什么发财的路子指点指点叔叔我啊。” 李孝恭丝毫没有将自己的窘迫在小辈面前展露出来的不好意思,有的只有对发财的渴望。 要知道在他看来早年间他大大小小也没少打仗,现在老了享受享受怎么了。 虽然皇帝对他不错,他的待遇在宗室当中也没几个比的上他的。 但是你指望皇帝都整天被魏征那孙子死死的盯着,就算给他的待遇再好,又能好到哪里? 或许那些待遇对普通人来说是传说中的神仙日子,但是对于他来说就有些不够了。 别的不说高昌的美酒,新罗的女婢,波斯的昆仑奴,平时赏玩的各种物件,还有邀请三五好友大开宴会,这些哪样不要钱啊。 而李承乾就不用多说了,无论是煤矿还是制糖以及制作精盐这些那个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只要李承乾愿意给他漏点,就足够维持他奢侈的生活了。 闻言李承乾也是明白了这位叔叔的意思。 于是思索了片刻道:“叔叔,这件事容我想想,肯定会给叔叔提供一条没有后患的生财之道的。”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孝恭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不急,不急,慢慢想。” 叔侄二人正说着话,就见不远处的李泰似乎是跟人说完话了,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来到近前,李泰笑着对着三人行礼道:“青雀见过皇叔,见过两位皇兄。” 李孝恭见状,摆了摆手道:“都是自家人,不用如此多礼。” 而面对李孝恭的话,李泰神色一正道:“皇叔此言差矣,正所谓礼不可废,更何况这还是在大殿之上。” 听到李泰的话,李孝恭顿时觉得面前的这个小胖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可爱了。 而李承乾则是笑着道:“青雀所言不错,你能这么懂事,孤很欣慰。” 闻言,李泰躬身道:“让皇兄见笑了。” 就在李泰还想再说几句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几声响亮的鞭声,随后就听到一阵高喝声:“陛下驾到!” 听到李世民来了,大殿内原本还在低声说着话的大臣们纷纷端正姿态,李承乾几人也是迅速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第141章 寇可往,吾亦可往 片刻后,身穿天子袍服,头戴天子冕旒的李世民,大步走入太极殿来到御座前转身一挥衣袖坐在了御座之上。 随着李世民落座,大殿内的群臣全都躬身低头手执笏板行礼。 “见过陛下!” “众卿免礼!” 李世民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殿内的群臣这才重新站直身体。 兵部尚书侯君集率先手持笏板走出队列,开始向李世民汇报了这一次征讨静州山獠的具体事项。 对于平定静州山獠这种小事,殿内的朝臣们显然不是多么感兴趣,毕竟静州山獠起事属局部零星反抗,并不是大规模战争,这也是李子和能够得到这份差事的原因,毕竟军功太小,大佬们都看不上所以才打发给了下面的人。 听完侯君集的汇报后,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后一旁的内侍立刻上前开始宣读早已准备好的圣旨。 只见内侍声音洪亮的说道:“大唐皇帝令,右武卫将军李子和,忠勇夙著,临事果决,受任讨贼,星夜引军,号令严明,将士用命,未及旬月,即平叛乱,复安边鄙,功不可没。 兹论功行赏,以彰忠勋: 其一,右武卫将军李子和,筹画周详,躬亲督战,首平叛乱,特加授金紫光禄大夫,赐绢三百匹,实封加五十户,仍兼领右武卫将军事,勉尽职责,镇抚边疆。 其二,诸参战将士,咸能奋勇争先,协力破贼,各依勋级进阶: 副将及中郎将以上,赐绢百匹,授上轻车都尉,可荫一子入仕; 校尉、队正等基层将官,赐绢五十匹,授骑都尉,优先迁补要职; 普通士卒,赐绢十匹,阵亡者追赠勋官两级,厚恤其家,伤者由官署医治,免除三年赋役。 夫边事之安,系于将士之效命;社稷之固,赖于君臣之同心。今叛乱既平,边尘已靖,望李子和及诸将士益加勤勉,恪守臣节,卫我疆土,以副朕倚重之意。其各钦承朕命,勿负恩荣。” “谢陛下!” 李子和与苏烈随着内侍念完旨意,叩首谢恩。 赏赐完诸将士后,接下来说的事情自然就是国家大事了。 没错,吐谷浑又开始搞事情了。 根据边关传来的最新消息,三月,庚午,吐谷浑寇兰州,州兵击走之。 虽然这次成功击退了来犯的吐谷浑,但是朝中的诸公都知晓事情的真相可能并不像是奏报上说的那般。 吐谷浑的确是退走了,但是到底是被兰州州兵击退的还是对方完成劫掠目标从容退走就很值得考量了。 毕竟当年的突厥就是每到秋冬两季的时候,就会南下劫掠。 至于原因,一是“秋马肥”,经过夏季水草丰美季节的饲养,突厥战马体力充沛,为长途奔袭和作战提供了关键保障;二是中原秋收结束,粮食、布帛等物资集中,劫掠收益最高;三是趁中原农忙结束、边军尚未完成冬季布防的间隙发动突袭。 每一次完成劫掠,或者是碰到大唐大唐调集军队的时候,突厥就会选择退走。 所以在朝中大臣们看来,吐谷浑退走的原因很可能是后者,那就是对方完成了劫掠目标从容退走。 说起吐谷浑就不得不说前朝的隋朝了。 隋朝时,吐谷浑游牧范围“自西平临羌城(今青海湟源县东南)以西,且末(治新疆今县)以东,祁连(今祁连山)以南,雪山(今昆仑山和巴颜喀拉山、阿尼玛卿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都城伏俟城在青海湖西45里。 在开皇年间,吐谷浑数次进扰隋的边境。不久之后,夸吕杀太子,立少子诃,而“诃复惧其父诛之”,图谋率领部落15000人户内迁,但遭到隋朝拒绝。名王拓跋木弥率千余家要求归化,也未被接纳。 到了大业四年,隋朝进攻吐谷浑,击败了吐谷浑伏允,隋炀帝设西海、河源等郡,但是除了极短暂的控制最东边最小的河源郡以外,其他几个郡并未被隋朝控制,后来隋炀帝派慕容顺去管理余众,才到西平,就不能前进,不得不返回了。 几年之后,吐谷浑伏允不仅收复全部失地,还攻打隋朝河右。 可以说隋炀帝跟吐谷浑就是打了个寂寞,钱,粮,人没少往里填,结果到头来屁都没落到,甚至还被对方反推了一波。 “诸位如何看此次吐谷浑犯我大唐的事情啊?” 李世民的目光在大殿群臣的身上一一扫过。 武将行列中的牛进达手持笏板,出班朗声道:“陛下,末将愿请五千兵马为陛下扫平吐谷浑!” 听到牛进达出班请战,文臣行列当中的魏征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对于这些杀才来说,平定静州山獠得那些小功他们瞧不上,但吐谷浑不一样啊,那至少也是一个国家了。 面对一战灭国之功,大殿上的那些武夫怎么可能忍得住诱惑。 而一切果然不出魏征所料,牛进达的话音刚落,就见武将班子里又站出来一人。 薛万均手持笏板,高声道:“陛下,末将不用五千兵马,对付区区吐谷浑三千兵马足矣!” 听到薛万均的话语,牛进达顿时瞪着一双眼睛怒视对方。 老子说五千人马,你小子就要说三千人马,怎么滴你小子意思是不是我打仗不如你啊。 而面对牛进达的怒视,薛万均没有丝毫的畏惧,眼神仿佛是在说,没错,怎么滴。 想到这里,牛进达忍不了了,于是再次开口大声说道:“陛下,五百!只要给末将五百人,末将定能将吐谷浑伏允捉到长安,让其为陛下献上舞蹈!” “五百!?” 听到这里不等薛万均开口,房玄龄先忍不了了。 你踏马的不吹牛逼会死啊! 五百人要是就能打下吐谷浑,活捉伏允的话,吐谷浑敢在大唐眼皮子底下这么跳吗? “牛将军,你当这是儿戏吗?” 面对房玄龄的斥责,牛进达振振有词的说道:“五百人足矣!” “够了!” 看到大殿上就要吵起来了,李世民终于忍不住开口呵斥。 随着李世民开口,大殿内顿时一静,牛进达也老实的站在那里不再说话。 这时,魏征站了出来,只见他手持笏板朗声道:“陛下,此时我大唐正需要休养生息,吐谷浑跟静州山獠不同,若是开战,所需钱粮甚多,不若等到我大唐民力恢复之后再对其进行清算?” 而魏征的话也是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打的就是国力。 反正吐谷浑就在那里,不如等到府库粮草充沛之后再动手不迟。 “魏卿言之有理。不过吐谷浑寇我大唐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诏令陇右道凉州,鄯州,沙洲,秦州,岷州各出一千骑兵合兵于兰州,由左卫大将军李大亮带领劫掠吐谷浑!” “陛下不可!” 听到李世民到底要对吐谷浑动手,魏征忍不住出言劝阻。 “陛下英明!” 而不等他开口,就听到李承乾开口。 “魏卿不必多言,正所谓寇可往,吾亦可往!我大唐从来都不是光挨打不还手的,这次就先收点利息!” 知道李世民主意已定,魏征只是无奈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第142章 五姓七望的试探 “末将领旨!” 李大亮出班单膝跪地领命。 在处理完吐谷浑的事情后,大殿内的大臣们又是按部就班的将自己负责的事情向李世民依次汇报。 等到最后的大臣们汇报完后,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了。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李世民揉了揉额头,看着大臣们说道。 显然这么长时间的朝会对他来说负担也是也是有些大的。 本以为此时应该没有人会站出来了。 但没想到在大殿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当中,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佝偻着身子站了出来。 这老人先是整理了下自己的衣冠确定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后,才手持笏板躬身道:“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看着这站出来的人,李世民的眉头不由皱了皱。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问道:“范老有何事要奏?” 范温古闻言,再次躬身道:“陛下可知,臣范温古谨奏,臣闻:太子者,国之储贰,系社稷安危,兆民福祉。圣王立储,必教以正学,导以仁孝,使明君臣之义,知稼穑之艰,方能承宗庙之重,固磐石之基。 今观皇太子承乾,天资敏慧,本为朝野所期。然近日常耽于杂学,疏于正务:或废《礼》《乐》讲习之期,穷究百工技巧之术;或弃《诗》《书》经筵之会,沉迷异域之俗、博弈之戏。 臣闻东宫之内,时有奇器巧构之具陈列,伶人杂伎之乐喧阗。东宫僚属欲进谏,辄被婉拒;师傅欲劝学,多遭推诿。 夫杂学虽有可观,非储君之所宜专也。储君之要务,在修德进业,亲贤臣,远佞幸,明辨是非,涵养君德。若终日沉湎于雕虫小技、末流之学,则必荒疏治国之大道,懈怠立身之根本。昔者,周成王幼承圣训,不离周公左右,故能成“成康之治”;汉昭帝早慧,精研《尚书》《论语》,故能诛霍光之奸,安汉室之基。此皆储君务正学之明鉴也。 今国家承平未久,四夷虽服,然边疆犹有烽烟之警,民生尚需休养之功。陛下宵衣旰食,躬亲庶政,为天下倡。 太子当体陛下之心,以社稷为念,屏弃杂学之好,重拾经史之业。择方正之士为友,以忠直之臣为师,日习治道,夜思民艰,如此方能不负陛下之托,不负苍生之望。 臣忝居朝堂,食君之禄,忧君之忧。敢冒斧钺之诛,昧死上言。伏望陛下圣鉴,诫勉太子,回归正途。臣无任惶恐,顿首百拜。” 说完范温古深深德弯下了腰,等待着李世民的回答。 而原本大殿上的群臣还有些心不在焉,毕竟大家都知道这时候基本上就已经是垃圾时间了。 结果没想到范温古这老东西平时看起来蔫不拉几的,这时候直接给整出了一个大活。 此时的大殿之上 房玄龄看了眼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的李世民,连忙开口道:“范老慎言!” 而对于房玄龄的话,范温古跟本没有理睬的意思,依旧弯着腰继续道:“请陛下诫勉太子,回归正途!” 范温古的话音再次落下,此时的太极殿内鸦雀无声,大殿之内的气氛竟然一时间有些凝滞。 这时殿中侍御史卢承庆也是出班,手持笏板,面色凝重的躬身奏道:“陛下,臣以为范公此疏所言,切中要害。太子乃国之储君,身负宗庙社稷之重,当以《诗》《书》礼义为立身之本,以经世济民为务。今耽于杂学,荒废正业,确需陛下严加训诫,使其迷途知返。” 他声音沉厚,一语既出,殿内不少大臣也是纷纷颔首附和。 看到朝中大臣们的反应,站在大殿内的李泰对着不远处的岑文本微微眼神示意。 而得到李泰示意的岑文本跨步而出,眉头紧锁,语气恳切:“臣附议!昔年贾谊曾言‘太子善则天下幸’,储君之教,关乎国运兴衰。杂学虽能增见闻,却不可本末倒置。东宫之中,当多置经史,少陈奇技,使太子日与正人君子相处,方能涵养君德。若任由其沉迷其中,恐日后难担大任!” 面对这么多人攻击太子,李恪忍不了了,只见他直接站出来说道:“诸位大臣皆言皇兄,沉迷杂学,荒废经史,但东宫之中所出之物哪一样不是于民有利,于我大唐有利!别的不说,但是水车一项就让我关中多地百姓受益,至于说煤炭更是让我大唐百姓不用再担心冻毙于寒冬深夜。尔等整日高高在上莫非真不知民间疾苦了吗!?” 李恪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虽然李恪只是想要针对范温古,卢承庆等人,但是这最后一句明显是有地图炮的嫌疑了啊。 原本打算同样上奏劝太子不必沉迷杂学的魏征听到李恪的话后,微微皱了皱眉头,因为他发现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毫无疑问,太子沉迷杂学而荒废经史的确不对,但是也没有范温古说的那么严重。 而且李恪说的也没错,东宫目前所出的东西对于天下百姓的确有利。 之前的煤炭是因为他本以为太子是想要与民争利,但后来煤炭的定价出来后,他才知道是他误会了,他也坦然承认了是自己错了。 但现在这样子,似乎是五姓七望对太子——不满? 就在魏征思索着五姓七望跟太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却见东宫左庶子于志宁没有丝毫迟疑,亦是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范温古所言固然有理,然太子天资聪颖,偶涉杂学,未必全然是弊。譬如算术、格物之学,于丈量田亩、营造河渠亦有裨益。” 于志宁甚至直呼范温古的姓名可见他此时的愤怒。 而范温古闻言则是继续开口道:“臣闻,古之圣人立教,皆以正学为基,以大道为本。仲尼有言“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又云“君子不器”。所谓正学,非《诗》《书》《礼》《乐》无以明人伦,非《春秋》《周易》无以知治乱;所谓大道,非仁孝无以立身,非德义无以治国。此乃圣人垂训万世之旨,为帝王储贰必修之业也。 太子乃国之储副,天下瞩目。今日所习,关乎他日所治。若终日沉湎于杂学,荒废正业,则何以明君臣之义?何以知民生之艰?何以承宗庙之托?此非臣一人之忧,实乃朝野上下之所虑也。” “放你娘的屁!” 殿内,忽然传来一声大喝,众人寻声看去,那找到了讲话之人,正是河间郡王李孝恭。 “粗鄙!” 范温古不屑的看着李孝恭,随后说道:“河间郡王殿前失仪,请陛下降旨处之。” “老匹夫,你说什么!?” 李孝恭怒目而视。 “够了!” 看着又要吵起来的众人,李世民终于开口了。 “你们一个个都是国之栋梁,此时如同市井泼妇一般成何体统!?” “臣(末将)知罪” 闻言大殿内的众臣纷纷躬身请罪。 “散朝!” 说罢李世民直接起身离开,不再理睬大殿内的众人。 见此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三三两两的离开了大殿。 第143章 李孝恭:这佛我拜定了! “殿下等等老夫。” 李承乾刚走出大殿准备返回东宫,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李孝恭的声音。 “皇叔不回去吗?” 李承乾有些疑惑的看向李孝恭,开口问道。 “这不是到饭点了吗?不知道能不能去东宫蹭一顿饭啊?” 李孝恭笑着说道。 “自无不可。” 叔侄俩说着就朝东宫的方向的走去,而不远处的李恪看到李承乾跟李孝恭之后,也是一路小跑了过来,表示也要去东宫蹭饭。 “你不用陪杨妃娘娘吗?” 看着身旁的李恪,李承乾有些好奇的问道。 要知道这次李恪前往静州可是有一段日子了,现在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是要好好陪陪自己的母亲的。 李恪听到后,也是颇为无奈的说道:“皇兄有所不知,李愔那小子回来被我揍怕了,娘亲心疼他,所以让我这两天就别去她那了,免得我跟李愔那小子又打起来。” 听到李恪的话,李承乾笑了笑。 说是兄弟俩打起来,但估计是李恪单方面暴打李愔吧。 等到远离大殿之后,李孝恭才小声开口道:“殿下要小心了,估计那些世家又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显然李孝恭虽然已经交出了兵权,并且远离朝堂,但是其政治嗅觉还是相当敏锐的,从今日朝堂上范温古的上奏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闻言李承乾揣着手沉默不语。 而李恪则是有些不忿的说道:“要我说就是父皇对这些家伙太仁慈了,让那些家伙蹬鼻子上脸了。” 在李恪看来,范温古那些人明显是没事找事,别的不说太子殿下东宫搞出的那些东西惠及了多少大唐百姓,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李承乾闻言瞥了一眼,低声道:“慎言。”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要知道这大唐姓李!还轮不到那些家伙对我大唐太子指手画脚!” 闻言,李孝恭不由叹了一口气,道:“蜀王殿下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要知道世家门阀相互联姻,相互结盟,他们把持地方官吏,就连朝中也有他们的人,面对这些世家的力量,哪怕是陛下在很多事情上也要妥协,也就是我大唐刚刚立国,他们还不敢造次,要知道在隋末的时候,他们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 世家大族绵延数百年乃至千年,树大根深,早已经扎根在了这片大地之上。 大唐虽然已经立国十多年,但是整个王朝对于地方的控制力还不够,很多时候都需要这些世家门阀来协助。 对外可以依靠强大的兵力,但对内却不是这样玩的。 这也是那些世家为何会那么豪横的原因,毕竟是皇帝需要他们,而不是他们需要皇帝。 李承乾也是知道这一点,只不过对世家的清算需要时间,至少此时的大唐不能这么做。 “来日方长,不急一时,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李承乾回头看了看远处正在朝着皇城外走去的大臣们,淡淡的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孝恭也是一脸的欣慰。 这两日,东宫的午食是拉面,至于原因则是因为阎婉跟李丽质两人要学着做饭,而两人最先学会的就是拉面了。 很快热气腾腾的拉面就被端了上来。 刚端上桌的拉面,香气立刻涌入了鼻腔,骨汤熬得乳白醇厚,浮着细碎的金黄油花,一缕缕鲜香混着葱花的清爽直钻心口。 面条根根匀称,只是一看就知道劲道十足,碗底卧着几片薄切的叉烧,肥瘦相间,炖得酥烂入味,齿尖碾过带着微微的弹牙感,汤汁顺着面条的缝隙渗进肌理,一口下去满口都是面香与肉香的交融。 “吸溜,吸溜,吸溜……” 都是熟人自然也没有客气的必要,李孝恭直接拿起筷子挑起拉面送入嘴中。 只是几大口一碗拉面便全部进到了肚里,甚至连拉面汤都喝了个精光。 “再来一碗!” 李孝恭大声的说道。 闻言早已在一旁等候的王福连忙接过碗,片刻后又是一碗拉面送了过来。 片刻后,李孝恭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摞起来六个空碗。 随着最后一口拉面汤送入嘴中,李孝恭也是满意的打了一个饱嗝。 “舒坦!” “皇叔吃好了吗?” 一旁的李承乾开口问道,毕竟李孝恭是来东宫做客的,要是让客人没吃好,可就是他这个主人的不对了。 “吃好了,吃好了。” 李孝恭接过一旁侍女递过来的牙签,学着李承乾的样子剔着牙缝。 就在这时,王福忽然来到李承乾身旁,低声道:“殿下,犬上御田锹差人送来消息,想要见殿下一面。” 闻言李承乾顿时意识到,看来对方是忍不住了。 于是他淡淡的说道:“行,你告诉他,明天孤会抽时间陪同阎良媛前往兴善寺礼佛。” 想了想后,他又看向了一旁正靠在椅子上剔着牙缝的李孝恭,道:“皇叔明天要一同去吗?” “这是你们俩的事,我跟着去不合适吧?” 李孝恭有些迟疑的说道。 “皇叔发财的路子或许就在明日的会面上了。” “去,我回去就让人推了明天的事情。这佛我李孝恭拜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皇宫,紫寰殿内,李世民此时正坐在大殿内用着饭食。 一旁的内侍小声的禀报道:“陛下,下朝时分太子是一个人离开太极殿的,但后来河间郡王跟蜀王殿下找上了太子殿下,三人一同前往了东宫。” 李世民颔首道:“越王呢?” 内侍又道:“越王殿今日上朝时提前到的,来了后也跟往常一样跟相熟的大臣们一起聊天,下了朝后也是跟一群大臣离开。” 李世民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又拿起一旁的酒杯喝了一杯米酒,道:“越王这是打算收买人心啊。” 听到这话,内侍低着头,额头直接沁出了冷汗,这话李世民敢说,他也不敢听啊。 所幸就在这时,殿外又有内侍走了进来,道:“陛下,人都到了。” 闻言李世民放下酒杯,起身整了整衣襟后开口道:“宣他们进来吧。” “喏。” 片刻后,长孙无忌,房玄龄,尉迟恭,段志玄,程咬金,李道宗,李大亮等武将走进了大殿当中。 第144章 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第二天一早,李孝恭便早早的来到的东宫,甚至一直惦记着太子给他的生财之道,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当李承乾见到他时,这位河间郡王正顶着大大的眼袋打着哈欠。 “皇叔,这是昨晚没睡好?” 李承乾一边喝着膳房煮好的豆浆一边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李孝恭开口问道。 “哈——” 李孝恭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将手里已经空了的碗放在桌子上,道:“这不是想着我的好侄儿到底会给你皇叔我指点一条怎样的生财之道,整晚都抓心挠肺的睡不着嘛。承乾,我们什么时候去兴善寺?” “既然皇叔这么迫不及待,那吃完早饭就出发吧。” 李承乾颇为无奈的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匆匆吃完早饭,在李孝恭的催促下,李承乾也是吩咐王福准备出行。 因为这次是以礼佛的名义去兴善寺的,所以出行的队伍,除了两辆马车外就只带了十几名东宫的侍卫。 当李承乾来到上次跟药师惠日见面的小院时,犬上御田锹与药师惠日早已等候多时。 “见过太子殿下。” 当看到李承乾出现的时候,犬上御田锹与药师惠日纷纷恭敬行礼。 面对这位尊贵的大唐太子,他们献上了自己最真诚的敬意。 不过当看到李承乾身旁的李孝恭时,无论是犬上御田锹还是药师惠日都有些惊讶。 作为在大唐讨生活的倭国人,他们自然也是认识李孝恭这位大唐的河间郡王的。 不单单是因为其身为当今大唐天子的堂兄弟,更是因为对方在大唐的身份。 不过在李承乾没开口前,两人跟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都默契的没有开口。 “这位想必你们应该也认识,正是孤的皇叔,大唐河间郡王李孝恭。皇叔这两位分别是来自倭国的遣唐使,犬上御田锹与药师惠日。” 等到落座后,李承乾向着双方介绍起来。 闻言,犬上御田锹以及药师惠日也是纷纷起身行礼道:“见过郡王。” “嗯。” 李孝恭面色平静的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毕竟如果不是太子在的话,以两人的身份还没有资格跟他对话。 “不知犬上特使这次前往静州有何感受?” 李承乾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轻呷一口后笑着问道。 听到李承乾的询问,犬上御田锹不由想起了之前在静州以战地观摩团的身份,亲眼目睹大唐军队作战的一幕。 说是作战,不如说是对静州山獠的单方面碾压。 “当时下臣看到的景象实在是太震撼了,殿下您知道吗?大唐士卒实在是太强了,在平地上的时候,那玄甲骑兵简直就如同一道洪流一般,那些山獠所组成的防线几乎是瞬间便被破开,那马蹄所过之处,全都是山獠尸体,唯有进入到山林当中,山獠才勉强能够招架大唐天军的进攻。 但是面对着精锐的大唐天军,哪怕是依靠着山林,山獠依旧是节节败退,这不能说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更像是一场不对等的碾压!” 在犬上御田锹看来,静州山獠反叛的力量已经不弱于倭国内一些势力中等的国了,但就是这样的力量在面对大唐的时候依旧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也就是说只要他跟药师惠日能够得到太子的支持,那么他们也能在倭国成就一番事业,这也是他为何迫不及待想要见李承乾的原因。 毕竟按照时间,一两个月后就该是他返回倭国的时候了。 而一旦返回倭国,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大唐,就算是有机会恐怕也是数年之后了。 因此他不愿意错过这次可能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那么不知犬上特使这次打算采买多少副甲胄?” 李承乾看着犬上御田锹笑着问道。 他之所以提出由各国使臣组成战地观摩团的原因,某种程度上就是要让犬上御田锹看看大唐的军器,可以说就是为了这碟醋才包的饺子。 “太子殿下,如果可以的话,我这次想要采买甲胄五百副。” “噗!” 当听到李承乾跟犬上御田锹的对话时,原本正在喝茶的李孝恭直接一下没忍住茶水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不是太子也没跟他说发财的路子是这个啊,要是太子跟他说发财的路子是卖军器的话,他今天打死都不会来了。 要知道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结果好家伙这两人一开口就是五百副。 当年玄武门的时候,当今陛下手下都凑不够五百副甲胄,你这五百副甲胄一但出现在长安,估计皇帝晚上就得失眠了。 “皇叔,你这是怎么了?” 李承乾有些疑惑的问道。 而李孝恭则是看着李承乾面露苦涩的说道:“承乾,皇叔自认为对你不薄吧,你为何要害皇叔我啊。” 李孝恭此时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全家老小被押到刑场排队砍头的景象了。 “皇叔何出此言?” 李承乾不解的看向了李孝恭。 “不是,我的好侄儿啊,你难道不知道甲胄意味着什么吗?而且你的身份又那么敏感,一旦牵扯到甲胄更是容易成为那些文官们口诛笔伐的对象啊。” 李孝恭苦口婆心的劝道,可以说他此刻是恨不得将面前的犬上御田锹跟药师惠日直接给宰了。 这样一来可以在事情泄露前保密。 反应过来的李承乾也是笑了笑。 “皇叔,你多心了,孤没有任何不臣之心,至于说甲胄之事,也只是犬上特使跟我大唐之间的事情,孤做的只是帮忙牵线搭桥而已,而且这件事情孤曾经跟父皇提过两句,此事父皇也是知晓的。”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孝恭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 只是他依旧有些不放心的问道:“果真如此。” “真是如此,孤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怎么会分不清事情的轻重,倘若皇叔不信,可以问问犬上特使。” 李承乾也是一脸认真的说道。 “郡王,太子殿下说的没错,这件事情的确是在下请太子殿下帮忙牵线搭桥,在下在倭国也算是有点势力,但您恐怕有所不知,自从皇室与苏我氏等贵族势力博弈激烈,倭国内很多人都惶惶不安,所以下臣想要以犬上家的名义向大唐采购一批甲胄,用来保护犬上家的领地与财产。” 说着盘膝而坐的犬上御田锹直接双手撑着膝盖,猛然朝着李孝恭弯腰。 “为了以示诚意,我愿意以每副甲胄六百贯的价格向大唐朝廷采购。” 似乎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犬上御田锹还特意开口补充道。 听到这话,李孝恭霍然抬头,两眼圆瞪,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多少!?你说多少!?” 要知道大唐一副普通明光铠的价格大概在八十贯,就算是精锐顶配的明光铠价格大概也就在一百五十到两百贯。 也就是说一副甲胄卖给这些倭国人直接翻了整整十几倍! 一副甲胄六百贯,也就是说五百副甲胄的话就是三十万贯! 而犬上御田锹还以为是自己出的价格低了,于是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 “郡王大人,这已经是我所能出到的最高价格了。” “这件事交给我了,回头我就会向陛下上奏。” “多谢郡王!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话间,药师惠日从一旁取出一个箱子放到了李孝恭面前。 当箱子打开后,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黄金。 第145章 航海来钱快花钱更快 “殿下,这些倭国人可信吗?” 离开兴善寺后,李孝恭特意将李承乾叫到了自己的马车内,神色严肃的开口问道。 “皇叔,不知道听过一句话吗?非我族类者,其心必异。这些倭国人当然信不过。” 李承乾看着马车外正站在寺庙门口目送自己一行人的药师惠日跟犬上御田锹淡淡的说道。 “既然不可信,你还卖给他们甲胄。” 李孝恭有些不解的问道。 “可他们出三十万贯啊。” “……”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孝恭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没办法三十万贯确实太多了,别说太子了,恐怕就算是皇帝听了也会卖的。 “对了,那一箱金子我回头让府里的人送一半去东宫。” 李孝恭忽然开口说道。 “皇叔莫不是以为孤说的发财路子就是这一箱金子吧。” 李承乾看着李孝恭笑着说道。 “???” 李孝恭扭头瞪大了眼睛,难道太子说的发财路子不是让他帮忙牵线搭桥的报酬吗? “皇叔,孤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吗?跟孤说的发财路子比起来,这箱金子不过是小钱罢了。” 李承乾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那么小气。 “这” 李孝恭伸手指了指放在一旁装着金子的箱子,忍不住开口道:“小钱?” “嗯,小钱。” 李承乾点了点头。 “皇叔,想那犬上御天锹不过是为倭国皇室养猎犬之辈,就已经能够拿出三十万贯,那那些倭国世代传承的贵族又该是何等的富有?”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孝恭也是不由反应了过来。 对啊,一个养狗的都能这么富了,那倭国的贵族呢? 而且他也听过倭国的贵族好像都是那种世代相传的,这么多代传下来该踏马的多有钱啊? “难道承乾所说的发财路子就是抢倭国的贵族?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李孝恭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虽然他心底里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他的钱’从倭国贵族的家里搬回来。 但他的道德底线告诉他,他一个堂堂大唐郡王竟然觊觎番邦小国贵族的财产多少有失体面。 “这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他们那么多钱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我们帮他花花,再说了我们也不是白拿啊,我们可以跟他们进行贸易啊。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了,准备以东宫的名义组建一支船队进行海外贸易,因为东宫的财力不足以支撑,所以才想着拉上皇叔。”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孝恭人都有些懵了。 不是说好给他找一个来钱的路子吗? 怎么忽然变成要他掏钱了。 “船队?” “不错,我的想法是将船队的股份先分为十份,每份股份价值十万贯,按照出资多少来认领股份,其中因为造船技术出自东宫并且东宫是发起人,所以东宫连同技术入股出资二十万贯,占百分之五十的份额。” 李承乾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李孝恭打断。 “殿下,这不对吧,什么技术只三十万贯啊?而且按照你的计划,要花一百万贯组建船队?” 甚至因为消息太过于震惊之下直接用上了尊称。 而李承乾则是点头道:“没错,因为是海外贸易,对于船只的要求要高很多,所以需要花费的钱财较多。” 李孝恭也不是一般人,作为能从隋末乱世一直混到现在的,他也算是聪明人,于是开口道:“既然造船如此耗费钱财,为何不直接收购旧船,而且海船即便造价比河船贵,也贵不上这么多吧?” 甚至李孝恭都怀疑眼前的太子殿下是不是对钱没有概念,一百万贯啊,要知道大唐一年的赋税才多少? 李承乾则是开口解释道:“海船跟河船完全是两回事,河船根本不足以面对恶劣的海上情况,所以必须得建造新海船。而东宫所要建造的新海船跟目前已有的海船完全不同。东宫新研制的海船将会以风帆作为动力,无论东西南北风,甚至是逆风都可以快速前进!” 听到李承乾说东宫新研制的海船逆风都可以前进,李孝恭是一脸的不信。 开什么玩笑,船顶着逆风怎么可能走的动,还快速前进。 “逆风也能前进?这不是天方夜谈吗?” 李承乾自然不会跟李孝恭解释什么叫做“伯努利效应”,毕竟说了李孝恭也听不懂。 于是他直接开口道:“皇叔若是不信,可以等到东宫第一艘海船下海后,亲眼看一看,不过到时候恐怕想要入股的就不止一家了。我这是看在咱们是自家人的份上,才提前跟皇叔说的。” 没错,李承乾打算造的海船正是16—17世纪才会出现的盖伦大帆船。 盖伦帆船最早诞生于16世纪初的西班牙,最初是为了应对大西洋的恶劣海况、运输美洲殖民地的金银与货物而设计。 早期的海船主要是克拉克帆船跟卡拉维尔帆船,但克拉克帆船体积大但机动性差,卡拉维尔帆船灵活但载重有限。 而盖伦帆船取二者之长,优化了船体结构与帆装设计。 到了16世纪中期后,英国、荷兰等国纷纷仿制并改良盖伦帆船,使其成为欧洲各国海军的主力战舰与远洋商船,巅峰时期的盖伦帆船主导了欧洲的海上霸权争夺。 盖伦帆船所采用的混合帆装,即主桅杆挂方形帆(提供强大的驱动力,适合顺风航行),前桅杆与后桅杆挂三角帆(即拉丁帆,提升逆风航行时的机动性)。 这种组合让盖伦帆船既能顺风高速航行,也能通过调整帆角实现逆风“抢风航行”。 桅杆数量多为3—4根,帆面积大,动力充沛,载重数百吨的盖伦帆船能以8—10节的速度持续航行。 而且民用盖伦帆船的货舱空间大,一次可装载数百吨货物(如金银、香料、布匹)。 至于军用盖伦帆船则在货舱基础上加装多层炮甲板,等到火炮被点出来,直接在船上配备20—50门火炮,摇身一变就可成为攻守兼备的“海上堡垒”。 而像是一艘盖伦大帆船的造价几乎等同于一个中等州一年的赋税了,以东宫的财力根本无法组建船队,所以李承乾才会选择拉李孝恭以及其他的家族加入。 当然人选李承乾也是仔细考虑过的,至少五姓七望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这让我好好想想。” 李孝恭并未立刻答应下来,毕竟这动辄数十万贯的生意,哪怕是他一次拿出来都得伤筋动骨。 对此李承乾也是表示理解,在没有看见实物前,谁敢把那么多钱投进去啊。 第146章 咱读书人,要脸! 跟李孝恭分开后,李承乾并未返回东宫,而是前往了位于渭水边的一处工坊当中。 当阎婉跟李承乾经过重重守卫进入工坊后,才发现工坊里面此时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而在工坊的一处空地上此时正晾晒着一张张白色的纸张。 “这是纸?” 阎婉看着工人从作坊内将一张张刚制作好的纸抬出来后,有些惊讶的说道。 “不错,这是东宫名下的造纸工坊。” 李承乾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说造纸其实并不难,难得是造出质量好得纸张。 贞观年间的主流纸张是麻纸与楮皮纸,楮皮纸虽然便宜但是质量较差,而麻纸虽然质量不错,但是产量却不高,基本上除了一些文人墨客以及世家大族会用外,一般的小地主根本用不起。 在贞观年间,竹简木牍,依然是寒门士子的首选,即便如此也得从州县内的大户家中才能借阅。 至于说最高档的莫过于由青藤、黄藤,以浙江剡溪一带的野生藤条为最佳原材料的纸张,尤其是用剡溪一带藤纤维制成的剡藤纸薄如蝉翼、色泽莹润,是贞观朝的“纸中珍品”,仅限皇室贵胄、顶级文人用于书写重要诗文、绘画,产量稀少,价值高昂。 纸张的稀缺某种程度上也是导致了五姓七望这些门阀世家垄断学术的手段。 所以估计在历朝历代不是没有人想要降低纸张成本,只不过还不等其问世,就会被掐灭于萌芽之中。 而李承乾所采用的则是已经成熟的造纸技术。 通过用水力锻锤直接将植物纤维捶打加工,效率比人工捶打不知道要高了多少倍。 最主要的是水力加工根本就不用停,只要水流不停,机器就不停,在机械力的作用下,就算是原木都能给你锤打成合适加工的原材料。 所以在有了基础工业的情况下,造纸忽然就变得十分的简单了。 而听到李承乾来了,造纸工坊的负责人也是匆匆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赶来。 “参见太子殿下,阎良媛。” 造纸工坊的负责人对着两人恭敬的行礼。 “行了,起来吧。” “谢殿下。” 等到工坊的负责人起来后,李承乾目光扫视了一眼工坊内的情况开口问道:“目前产量如何?” 闻言,工坊的负责人连忙说道:“启禀殿下,目前工坊大概可日产纸张三千斤,主要是纸张需要自然风干,否则的话,产量还能再提一提。”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对于这个速度还算比较满意。 “行了,一会让人给我装一车工坊产的纸张,我有用处。” “喏。” 听到李承乾的吩咐,工坊的负责人立刻招来工坊的伙计,让其从工坊的仓库内搬来纸张装车。 “殿下,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不像臣妾什么都不会。” 阎婉看着满满一车纸张,小手不停的揉捏着手里的丝帕。 “孤会的多还不好吗?婉儿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好了。” 李承乾笑着打趣道。 而听到李承乾的话,阎婉的脸顿时红了,随后整个人害羞的回到了马车当中。 在纸张装车完毕后,李承乾又叮嘱了工坊负责人几句注意生产安全的话后,就带着人朝着长安城中走去。 “你说这是你造出来的?” 国子监内,孔颖达看着手中的纸张,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孔老先生不是看到了吗?外面那一车都是。” 李承乾喝着茶淡淡的开口说道。 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一车纸,孔颖达额头就不由直突突。 作为一名大儒,他对于纸的了解程度显然很高,他很确定李承乾送来的纸张质量比起市面上最常见的纸张来说质量要好上很多。 虽然比不上剡藤纸,但是也比麻纸要好上很多了。 “太子殿下何时学会的造纸?” 哪怕亲眼所见,孔颖达依旧有些不信,他宁愿外面那一车纸都是李承乾高价收购来的,也不愿意相信这是东宫麾下作坊生产出来的。 “造纸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只要知晓其中的原理,不就能轻易造出来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孔颖达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说的简单,造纸哪有那么简单。 “说吧,找老夫有何事?” 在孔颖达看来,李承乾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找自己肯定是有用得上自己的事情了。 “孔先生,这纸明明是您发明出来的,您忘了?” 李承乾故作惊讶的说道。 “老夫岂是那欺世盗名之辈!太子殿下休要折辱老夫!” 孔颖达忍不了了,他读书人,要脸! “孔先生身为圣人之后,难道担不起这份对天下读书人来说的大功德吗?” 李承乾反问道。 “嗯?” 孔颖达眉头一皱不知道李承乾此言何意。 “正所谓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等廉价好用的纸张一经问世,对于天下读书人而言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哪怕是乡野村夫都能够消费的起,村间稚童也能有书读,聆听圣人之言,这难道不是为往圣继绝学的最好体现吗?” 李承乾一脸认真的说道。 而孔颖达则是根本没听进去李承乾所说的后半段,因为他一直都在思索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到底是哪位圣人说的,简直是完美的符合的读书人的风骨啊。 然而任凭他苦思冥想却始终愣是没有找到这四句话的出处。 要是李承乾知道他的想法,八成会笑出来,毕竟说这话的人还没出生呢,距离现在还差着几百年呢。 “你这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四句话是从哪听来的?” 孔颖达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额,这不是孔圣人说过的吗?难道您没听说过?” 李承乾有些‘错愕’的反问道。 “圣人说过吗?” 孔颖达自己都被李承乾说的有些不自信了,毕竟孔圣人是自家老祖宗,自己要是不知道的话多少有些丢人了。 “圣人说的啊,昨天晚上做梦的时候圣人就是这么说的。” 李承乾一本正经的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孔颖达突然有些想要骂人了。 他很确定圣人绝对没有说过四句话,不然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四句话绝对是李承乾这小子自己想的。 不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说的太好了,他决定了回头就写下来然后装裱起来放在自己的书房当中。 “那或许的确是圣人说的。” 孔颖达点了点头,抚须说道。 事关孔圣脸面,他的脸压根不重要! 看到计划奏效,李承乾又继续说道:“还有一桩小事,也须孔先生帮忙。” “何事?” 孔颖达知道正事来了,神情也是不由一正。 “这不是五姓七望打算搞事情嘛,希望到时候孔先生不要插手,免得落人话柄,对圣人的名声不利啊。” 言外之意就是,老子打算跟五姓七望打擂台了,你给面子的话,就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你!” 孔颖达刚想发怒,就听到李承乾继续说道:“若是孔先生愿意,那么孤愿意向父皇上奏,孔先生献新造纸术有功。孔先生难道您不想像先祖一样被天下读书人铭记吗?您想想若干年后当人们翻开书本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是您让天下人都能够读到书?” “……” 听到李承乾的话,孔颖达承认他心动了。 闭目思索良久后,孔颖达无奈的挥了挥手,显然是妥协了。 而李承乾也是拱了拱手,道:“孤这就进宫上奏父皇,并借此文教盛世求父皇为孔圣封王。” 第147章 不是,这么黑啊? 立政殿内,李承乾跟李世民相对而坐。 “那就封文宣王吧。” 李世民语气淡漠的说道,似乎是对为圣人封王这件事并不太在乎。 “父皇,不知孔颖达孔祭酒所献纸张该如何命名较好?” 李承乾没有忘记答应孔颖达的事情,于是开口问道。 “既是孔圣人被封为文宣王,而圣人又有教化之意,那么就叫‘宣纸’吧。” 宣纸? 李承乾觉得有点离谱,他前脚把几百年后的横渠四句搬出来,结果没想到李世民反手就把宣纸给搬出来了,按照正常的轨迹,宣纸的出现应该是到开元之后了,这贞观跟开元可是隔着快一百多年啊。 虽然吐槽归吐槽,但李承乾还是老实谢恩。 “谢父皇赐名。” “对了,你怎么得罪了五姓七望那帮人了?” 李世民忽然开口问道。 显然之前的朝会上,李世民也不是傻子,自然也能看出来五姓七望跟太子之间的冲突,只是他想不通双方到底是如何起冲突的。 他之前召见自己的心腹马仔就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麻烦。 “可能是儿臣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吧。” 李承乾淡淡的开口说道。 在他看来五姓七望突然针对的他的理由正如之前范温古所言,就是自己的举动在那些五姓七望看来是想要复兴诸子百家,毕竟无论是纵横的成立还是自己东宫内出产的那些东西,都像是纵横家跟墨家的。 儒家好不容易花费了数百年快千年的时光才让儒家成为正统,要是诸子百家忽然诈尸,无疑会对他们的话语权造成冲击,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利益?” 李世民毕竟是聪明人,仅仅只是从李承乾的只言片语中便立刻明白了过来。 随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在他看来东宫所出得那些东西都是对大唐有利的,而五姓七望竟然只是因为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就要打压,甚至是针对太子,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把大唐百姓当什么了,他们把他这个大唐皇帝当什么了。 “既然要为圣人封王了,那不妨再为圣人修建一座庙宇吧,文宣王庙就不错。” 李世民目光望向大殿外忽然开口说道。 “之前,你在麟州那件事情就办的不错,那么文宣王庙的事情也交给你了,有没有问题?” 李世民回过头看向李承乾说道。 而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也是反应了过来,皇帝这是也看五姓七望不爽了,打算给五姓七望为首的世家门阀放放血了? “没问题,儿臣保证为圣人盖一座气派的庙宇。” 李承乾神色郑重的说道。 只不过想到李承乾此时年龄尚小,对上五姓七望那些老狐狸恐怕不小心就会吃亏,这让李世民一时间竟然有些犹豫。 “先说说你的计划吧。” 闻言李承乾也是意识到,这是李世民对自己的考验,于是简单思索后便开口道:“文宣王庙建立,乃是文教盛会,内帑肯定要出部分的,不过大头还是要那些世家门阀来出,毕竟圣人仁爱,不愿意用百姓的血汗来为自己塑像立庙,所以这钱国库肯定是不能出的,至于朝廷内的官员,当以身作则按照自身能力来捐款建庙。 至于文宣王庙的建造费用,儿臣初步定为一百万贯!” 你特么逗我! 李世民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建庙还是建宫殿啊? 一百万贯,你也是真敢开口啊。 “没办法啊,给圣人盖庙总不能随随便便吧,而且最主要的是既然建庙肯定是要建在长安城中的,而长安城内寸土寸金,光是地皮购买就是一大笔支出了,更不用说材料费跟人工费了,总不能跟人家工匠说这是给孔圣人盖庙,你不要工钱行不行。 再说了这可是给圣人盖庙,要是盖的不够气派,五姓七望那些人估计也不会同意的。 不过儿臣估计到时候也不一定会花费那么多,只不过捐都捐了也不可能退回去,到时候剩下的钱就交由陛下保管设立专门的款项用来修缮圣人庙宇。” 李承乾说着悄悄看了眼李世民。 “那依你看,到时候能剩多少?” 李世民开口问道。 “额,儿臣估计一百万贯等到修完文宣王庙,大概还能剩下个八九十万贯吧。” 李承乾有些心虚的说道。 毕竟一百万贯的工程,落到最后竟然只有十万贯的预算。 这种操作放在后世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就像是某景区的水幕电影项目,项目的预计花费是4000万,结果经过层层转包最后的项目预算只有十万。 但是这种事情对于大唐人来说还是冲击太大了。 “……” 李世民听完李承乾的话,整个人都有些沉默了。 “要不剩七八十万贯?” 李承乾还以为是自己下手太狠了,让李世民有些无法接受于是试探着问道。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李世民闻言神色严肃的说道:“孔圣乃是儒家先师,修建庙宇这等大事不容马虎,朕刚想了想,一百万贯恐怕不够,两百万贯吧。要修就要修气派点,承乾此事你要多上点心啊。” 当听到李世民的话后,李承乾觉得自己还不够黑心。 眼前这位帝王才是真的黑啊。 “儿臣明白。” 既然已经跟五姓七望站在了对立面,那么李承乾自然不会替他们说话。 而且修建文宣王庙只是让他们出出血,后面的扫盲行动才是割他们的肉。 李承乾连要打破世家大族对教育垄断权,毕竟若是想要发展工业,工人的文化水平必须提上去。 不然指望那些世家大族的老爷们去干那些活吗? 至于说五姓七望不愿意出钱,那根本不可能的。 毕竟今后文宣王庙建起来了,天下人在参观的时候,问上一句,当初给圣人建庙的时候都哪家出力了? 别人一说谁谁谁,然后大家就会纳闷了,五姓七望竟然没出钱出力? 他们是不是不尊重圣人? 你都不尊重圣人了,你说你对圣人之言的理解是正确的,这踏马谁信啊? 这今后还怎么搞话语权垄断? 所以说,不管是出于名望还是实际需要,五姓七望都会捏鼻子出钱,甚至会彼此之间互相暗暗较劲,生怕自己落后于人。 第148章 帝王的多发病 至于李承乾为何敢说可以将文宣王庙修建起来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因为水泥已经被他点出来了。 修建文宣王庙只需要扩大水泥的产量即可。 而这也可以为今后的大建设打下基础。 用那些世家的钱来办自己的事这还不好? 至于说水泥烧制之后粉碎所需要的球磨机问题也很容易解决,毕竟球磨机以目前的高炉炼铁可以提前制作磨具制造部件,至于拼接部分用人工打磨加工部件就行了。 动力的话直接就用水力来驱动,当然水力驱动也存在一定的危险,毕竟一不小心巨大的滚筒就会变成车轮滚滚,那么庞大的东西滚起来碾人跟碾肉饼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过这种安全隐患问题也好解决。 无论是波斯商人阿胡拉还是西域小霸王安菩都可以解决,至于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让昆仑奴还有那些异族奴隶来解决。 好吧,李承乾不得不承认他的想法的确有些反人类了,但是死一些昆仑奴还有异族奴隶总比死大唐自己人好吧。 这年头可没有人什么人权组织敢跳出来说什么违反人权。 毕竟封建主义的铁拳了解下? 敢跳? 就去跟奴隶们一块给老子造水泥去。 在李承乾看来文宣王庙宇的建立八成是充满了昆仑奴与异族奴隶的血汗了。 至于说文宣王庙的总设计师自然是由李承乾担任了,而具体施工负责人,李承乾也是早有人选,自然是由李淳风这个上好牛马来担任了。 下面的小负责人更简单了直接去将作监选人就行了,在这年头有本事的工匠基本全都集中在皇家手里了。 只要预算管够,保证给你修建的富丽堂皇。 而文宣王庙施工所需要的人力资源也好找,直接招工就行,毕竟在忙完了春耕之后,关中大地上的青壮年劳力正不知道该忙些什么呢。 只要管饭给工钱,这些人全都争着来。 甚至嘴里还要喊着陛下仁慈。 毕竟本来征发劳役就能解决的问题,陛下不但给管吃管喝还给钱,这他妈不是仁慈是什么? 在初步敲定了文宣王庙以及对五姓七望还有大唐那些世家豪族的敲诈问题后,李承乾也是顺嘴提了一句关于向犬上御田锹出售一批甲胄的事情。 听到甲胄,而且还是五百副的时候,李二陛下原本因为小金库可以大发一笔财的兴奋劲立马没了。 转而一脸严肃的看向了李承乾。 “承乾,你知不知道甲胄代表着什么?” 听到李世民严肃的话语,李承乾神色平静的回道:“知道。民间有句话说的好,一甲顶三弩弓三甲下地府,由此可见甲胄的重要性。” “既然知道,你为何还要参与进来?” 李世民的话语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斥责之意。 原本他对于李承乾的表现已经越来越满意了,结果没想到李承乾关键时刻竟然给他整了这么一出活。 而他之所以现在还能如此克制自己脾气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件事情李承乾告诉他了,没有想着瞒着他。 否则的话他真怀疑这太子是不是不安分了。 “父皇,话不可以乱说啊!”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也是急了。 开玩笑,别人不知道李二多疑、猜忌和对权力的极度掌控的性格,他踏马的还能不知道吗? 就举几个例子来说吧。 贞观年间,不知道民间什么时候开始流传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的谶语,这直接让李世民心里深感不安,对所有姓武的人、或与“武”字沾边的人都产生了怀疑。 而此次事件最大的受害者左武卫将军李君羡因为乳名就遭到了猜忌,而且关键是这哥们不光是乳名五娘子的五通武,而且他的官职还是左武卫将军、封号是武连县公、属县是武安县,甚至踏马连上班的地方,玄武门都带有“武”字。 直接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为了防患于未然,李二陛下直接找借口将李君羡贬官,随后又将其处死。 而这还没完,虽然李君羡噶了,但是其明显也对武字有些应激了。 当时的武才人也就是武则天当然她后来也改名叫武曌,至于原名早就没人知道了,虽然长得漂亮且容止美让李世民直接小头控制了大头一波,直接将其召入宫内,封为五品才人。 但睡完之后进入贤者模式后,李世民也是开始咂摸起来了,这武才人也姓武而且还是女的,不是完美契合女主武王代有天下的谶语嘛,再加上后来的狮子骢事件,于是直接翻脸不认人,让其做了十二年的才人,地位始终没有得到提高。 甚至到了万年,李二陛下还没忘了这件事情,把当时已经成为大唐第一神棍的李淳风秘密叫到身边,询问:“谶语中所指的人,我现在把疑似的人都杀掉,怎么样?”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淳风都快吓尿了,妈的这要是按照李世民的意思来做。 天下姓武的不是要被杀完了,这到时候得踏马死多少人啊。 于是李淳风拼了老命,最后甚至是搬出了李世民最在意得名声,才打消了李世民得这个危险的想法。 到了贞观后期就更不用说了,随着李世民的身体状况变差,对权力的焦虑感加剧,处理“谋反”案件时往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别的不说就说张亮,当然这哥们也是自己作死,本身是郧国又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老老实实一辈子荣华富贵肯定没问题,结果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开始学人收义子,而且一收还是五百个义子。 后来有人直接告发说他私养五百义子,意图不轨。 闻言李世民也是一寻思,好家伙老子当年带着秦王府旧部八百人就敢起事,怎么着你也想带着你的五百义子起事吗? 于是二话不说直接将其给噶了。 后世也有同样不吸取张亮教训的人,也是大收义子甚至比张亮还嚣张敢做出攻打自家城池的壮举,结果也是直接被噶了。 甚至曾经让李二陛下说出‘吾执弓矢,公执槊相随,虽百万众若我何!’与‘公之素心,郁如山岳。’的尉迟敬德都没逃过被猜忌的风波。 硬生生的把尉迟敬德吓得直接闭门谢客,十六年不与外人交往,整天专心炼丹求仙给自己炼重金属丸子吃。 可以说猜忌与多疑从来都是帝王的多发病。 第149章 大唐军火雏形 “哦,那你倒是说说,朕听着呢。” 李世民的目光看着李承乾,想要听听李承乾准备怎么说。 “父皇,此事儿臣主要是帮倭国遣唐使犬上御田锹牵线搭桥而已。” 李承乾直接将自己从这件事情上摘了出来。 “牵线搭桥?” 对于李承乾的话,李世民显然是不太相信的。 毕竟你一个太子,好端端的帮倭国人牵哪门子线搭哪门子桥啊? “不错,儿臣观那犬上御田锹对倭国皇帝似有异心,倘若能够让犬上御田锹得到一批甲胄返回倭国,那么其必然能够成为我大唐在倭国的一颗钉子,而且倭国历来与高句丽不和,两国之间时有摩擦,未来若是我大唐要对高句丽动武,未尝不能让倭国人为王前驱,减少我大唐男儿的伤亡。 更何况对方虽为蕞尔小国,但未来也可纳入我大唐版图当中。 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是对方给的太多了啊,儿臣实在不好拒绝。” 李承乾在最后补充道。 “嗯?” 原本听到犬上御田锹卖甲胄是打算干倭国皇帝的时候,李世民的内心还很平静,当听到未来若是大唐攻打高句丽时,倭国说不定可以提供一些助力,这让他不由来了一些兴趣。 当听到未来可将倭国纳入大唐版图,让自己天可汗的光芒照耀倭国时,李世民内心稍起波澜。 但当听到李承乾说道对方给的太多了的时候,李世民承认自己的儿子成功引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多?朕想听听能让你这个大唐太子说太多的是多少?” 李世民颇为玩味的说道,他想看看对方到底出了多少,能让自己的太子为其牵线搭桥。 甚至他在心底其实对李承乾有些失望的,毕竟你身为朕的儿子!身为大唐的太子!区区一点蝇头小利就能打动你,还真是没有气量啊。 “三十万贯。” 李承乾将犬上御田锹的报价直接给了出来,没有丝毫瞒报的意思。 对于他来说,这点钱他还真看不上,他看重的是一旦促成这件事后,之后每年能够为大唐带来的收入。 毕竟无论在什么时候军火都是一门暴利行业。 “多少?” 李世民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倭国使臣犬上御田锹打算以犬上家的名义用三十万贯的价格向我大唐采购唐军制式甲胄五百副。” 李承乾再次开口说道。 而李世民毕竟是敢带着八百人就起事的帝王,短暂的惊讶过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随即只见他眉头紧锁,看向李承乾问道:“这人莫不是疯了?难道他不知道一副甲胄的成本几何?六百贯一副甲胄他也买啊?” 显然李世民的确是有些搞不懂这倭国使臣的脑回路了。 这价格一听就有些离谱,关键是他竟然还真的要买? “父皇有所不知,倭国毕竟是海外小国,其国内的冶炼技术远不能跟我大唐相比,在倭国甚至只要麾下有十几名带甲武士就可称霸一方,不少地方领主的传家宝就是一副甲胄罢了。 像是我大唐的精制横刀在倭国就可称之为宝刀,而且我听犬上御田锹所言,倭国的军队主要武器之所以是长枪,就是因为其国内冶炼技术较为落后,在我大唐之前,倭国的刀剑技术相对落后,主要使用的是“直刀”,工艺较为粗糙。” 在前朝与我朝时期,倭国之所以派的遣隋使,遣唐使来我华夏不仅仅是为了学习政治制度,同时也是为了深入学习我华夏的各种技术。 目前倭国通过从我华夏获得的钢铁冶炼技术和制刀工艺“覆土烧刃”来制作刀具。 但甲胄的制作在我大唐都是机密,对于倭国来说自然难以有大批量的甲胄出现,所以对倭国来说一甲难求,这也是为什么犬上御田锹愿意出如此高价的原因。” 李承乾的这番话就是想要告诉李世民技术的重要性。 对大唐来说很简单的技术,对于那些大唐以外的国家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珍宝。 “嗯,既然对方如此有诚意,那我大唐也不能小气,这样吧,朕写个条子,你回头带他去少府监提五百副甲胄,除此之外再送他一百把刀算作添头吧。” “喏。” 说完后,等了一会,发现李承乾还没走,李世民有些疑惑道:“还有何事?”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李承乾也是继续开口道:“启禀父皇,儿臣猜测到时候犬上御田锹回倭国后,可能会有其他倭国人来我大唐采购甲胄,不知道到时可否继续交易?另外关于吐蕃问题儿臣觉得,是否将援助改为售卖?毕竟我大唐的物资也不是从天而降的。” 李承乾正色说道。 “那些吐蕃贵族有钱吗?” 李世民有些疑惑的问道,在李世民的认知里,吐蕃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的人能有什么钱。 “有,而且不但有钱,还非常富有!” 李承乾十分笃定的说道。 要知道吐蕃那地方穷人是真的穷,甚至连猪狗都不如,但是贵族是真他妈有钱,在后面到了清朝的时期,那些高原贵族的财富让英国佬看了都眼馋,甚至有拉萨的贵族家庭经常通过印度购买欧洲的钟表、布料和日用品。 “况且那些贵族还有领土,实在不行可以让他们用领土来抵押,反正对于他们来说如果被松赞干布击败,那些领土分文不值,不如交给我大唐,甚至到时候若是松赞干布不承认,我大唐也能师出有名!” 李承乾的话无疑是让李世民动心。 毕竟在大唐,如果贸然对吐蕃用兵那些老儒肯定会搬出什么礼义道德来反对他。 但倘若是对方主动冒犯大唐呢? 那些老儒还能说什么? “好,就按你说的办!” 李世民当即拍板决定。 当离开紫寰殿的时候,李承乾的心情显然很是不错,至少他在李世民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大唐军火贸易也已经开始有了雏形,接下来要做的的就是等朝中大臣们看到军火贸易所带来的恐怖收益了。 翌日上午,少府监负责人少府监屈突通带着甲弩坊的负责人早早来到少府监衙门。 因为在昨天他们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今日太子殿下将会带着一位客人来少府监来提取一批军器。 第150章 殿下,我想要这个 “屈大人。” 正在衙门口等候的屈突通忽然听到身旁的甲弩坊负责人叫自己。 “怎么了?” 屈突通扭头看向了甲弩坊的负责人,想知道他叫自己是有何事。。 而甲弩坊的负责人则是扭头左顾右盼,确定两侧的侍卫没有注意这边后,才小声的对着屈突通说道:“屈大人,您说这好端端的太子殿下来我们这里做什么?而且还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甲弩坊的负责人说话间,脸上闪过了浓浓的忧虑之色。 没办法,可以说他们少府监在平时或许地位不怎么高,但是有些关键时候,那可是十分紧要的位置的。 毕竟少府监内可以说是能源源不断产出大量甲胄武器的。 现在太子忽然来到少府监,这让这位甲弩坊的负责人担心万一不小心跟太子产生牵扯,那说不定会有大麻烦。 “钱坊监,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猜测的,你只要记住我们的职责就可以了,懂?” 屈突通淡淡的开口说道。 屈突通的额话意思也很简单,你一个甲弩坊负责人在这些大人物面前算个屁啊,想那么多干什么,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人来了。” 就在甲弩坊负责人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屈突通的目光忽然看向了不远处的道路。 此时在道路上正有一队人马朝着少府监衙门的方向走来。 屈突通已经想好了,一切按规矩办事。 没过多久,太子便来了,身后的队伍里还跟着两辆马车,在马车的车厢上,正整齐的摆放着几个大箱子。 “见过太子殿下。” 见到李承乾出现,屈突通带着甲弩坊负责人连忙上前向李承乾问好。 “屈大人不必如此多礼。” 说着李承乾便向屈突通介绍起了身旁的犬上御田锹。 “屈大人,这位就是来自倭国的犬上御田锹,同样此次的甲胄也是他采买的,另外陛下答应除了五百副甲胄外,还额外赠送一百柄长刀,这是陛下开的条子。至于后面那两辆车上所拉,则是对方支付的预付款,待到他们返回倭国后则会将后续钱款支付。” 李承乾说着从怀中取出了由李世民亲手书写,并且还盖着李世民印章的条子递给了屈突通。 屈突通闻言小心接过条子,仔细察看确定无误后,才将条子小心收了起来。 对于他来说这是要留档的,免得日后若是追究起来他没有证据。 “太子殿下请,犬上先生请。” 既然确定了皇帝的确是打算售卖给倭国人军器了,那么自然是要带人验验货的。 就这样一行人进入到了少府监内。 “屈大人,不知道送来的那些铁锭质量如何?” 在前往府库的路上,李承乾一边看着正忙碌的热火朝天的匠人,一边随口询问道。 他想知道随着炼铁工艺的改进,对于大唐的影响如何。 听到李承乾提到那些送来的铁锭,屈突通的脸上明显露出了笑容。 “呵呵,殿下,臣虽然不是匠人,但是担任少府监也有几年了,眼光自然是有的。那些送来的铁锭质量明显是远超少府监之前所采购的铁锭,而且其质量就连少府监里的那些老师傅都赞不绝口。断言我大唐未来的甲兵绝对会雄视天下!” 显然对于屈突通来说,既然他担任了少府监这个位子,那么少府监的功劳自然也就是他的功劳了。 而作为少府监,下面的匠人自然也不会欺瞒于他,已经可以想到在今年的年终总结会上,他屈突通绝对会出风头。 “那就好。” 李承乾笑了笑,背着手踱着步子继续向前走。 不过没走几步他就停下了步伐,因为他被不远处的一把武器吸引了。 刀身长直,刀面宽平,刀镡小而方正,刀尖或折或弧,没有切线,带着一股霸道之意。 可以说陌刀代表了此时大唐铸刀工艺的巅峰! 唐六典中有记载:“刀之式有四:一曰仪刀、二曰障刀、三曰横刀、四曰陌刀。陌刀,长刀也,步兵所持,盖古之斩马,刀重十五斤,又名砍刀,长七尺,刃长三尺,柄长四尺,下用铁钻。马步水路咸可用。力士持之,以腰力旋斩挡者皆为齑粉。” 当然最让陌刀为后世所熟知的莫过于香积寺一战当中的那句“嗣业乃脱衣徒搏,执长刀立于阵前大呼,当嗣业刀者,人马俱碎,杀十数人,阵容方驻。前军之士尽执长刀而出,如墙而进。” 陌刀,可以说是大唐府兵对阵铁骑最重要的兵器! 当在战场上陌刀成阵,刀锋如墙般推进时,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 可以说陌刀的存在,让步兵一改面对骑兵时的劣势。 然而陌刀的锻造实在是太难了。 陌刀的刀身狭而长,这也就导致了对锻刀的材质有极高的要求,过硬,容易折断,过软,则容易弯曲。 所以大唐的每一柄陌刀都十分珍贵,甚至每一柄陌刀都会详细登记在册,哪怕是持刀人死了,刀也得拿回来! 甚至朝廷律例规定,马槊与陌刀,不允许陪葬! 只不过马槊作为那些大家族才能使用的私有兵器,人家愿意陪葬,朝廷也不好太过分的阻止。 因此马槊在唐朝陪葬是禁不住的,后世也能看到不少马槊的出土实物,但是陌刀就不同了,作为朝廷严格管理的兵器,有专职的工部铸造、储存、管理。 民间绝对没有机会接触到其制造工艺,这就使得陌刀的产量并不高。 而且陌刀的所有权归属朝廷,军人只有使用权。 “那是我大唐陌刀?” 李承乾扭头看向屈突通询问道。 “不错!放眼寰宇,也就只有我大唐掌握着陌刀的锻造工艺!” 提到陌刀,屈突通也是一脸的傲然。 毕竟陌刀的存在几乎是冷兵器锻造的巅峰。 “太子殿下也是来的巧了,今日刚好是陌刀开锋,殿下可愿一观?” 屈突通开口说道。 李承乾自然是点了点头道:“当然!” “来人!” 随着屈突通的吩咐,少府监的人很快便准备好了测试工作,只见一名力士手持陌刀,而他面前则是一匹被拴在原地的老马。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马儿正不安的打着响鼻,不断的用前蹄刨着地面。 只不过当它被牵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它的命运。 “喝!” 伴随着力士的一声大喝,手中陌刀化为一道寒光在众人面前闪过,下一刻,那庞大的马二竟然被直接劈断! 滚烫的马血瞬间洒了力士一身,让其看起来仿若魔神一般。 看到这一幕犬上御田锹整个人都傻掉了,目光显然有些呆滞,痴痴说道:“这……这就就是大唐陌刀!?” 此时此刻,犬上御田锹很想对身旁的李承乾说上一句。 殿下,我想要这个! 但是他显然也知道陌刀对于大唐的意义,这玩意不可能卖的。 而比起犬上御田锹,李承乾的目光在陌刀与力士身上停留了片刻后,就放在了此时已经渐渐失去生命气息的马儿身上。 第151章 真正的铁骑 “屈大人,这马?” 李承乾看向了屈突通。 “殿下,这马已经废了,所以才会拿来做陌刀的试刀工具。” 似乎是怕李承乾误会自己拿良马来测试陌刀,屈突通连忙开口说道。 而李承乾闻言则是朝着场地中央走去。 这一幕不光是把屈突通吓的汗毛倒竖,就连身旁的侍卫们也是纷纷将手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没办法,场上还有个手持陌刀刚刚才活劈了一匹马的力士呢,这时候要是对方想对太子不利,直接给太子一刀那可真就完犊子了。 “把刀丢下!我让你把刀丢下!” 屈突通甚至因为紧张,声音都有些走调了。 而场中的力士虽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少府监大人那副样子还是老实的将手里珍贵的陌刀丢在了一旁的地上。 见此情形,李承乾身边的护卫立刻上前将陌刀收了起来,甚至是将力士控制住。 看到这一幕,李承乾的眉头皱了皱。 随后看着控制住力士的两名侍卫开口道:“何必如此惊慌,我大唐的好男儿,难道会伤害我吗?松开,给人道歉!” “喏。” 屈突通悬着的心放下后,来到了李承乾身旁,看着李承乾还在看着马尸,于是开口道:“殿下,这马的马蹄已经废了,活着也没用了。” “屈大人,我大唐军中的战马难道都没有打马蹄铁吗?” 看着马尸的四蹄上并没有马蹄铁,李承乾不由皱眉开口问道。 “马蹄铁,那是何物?” 屈突通闻言不由疑惑的问道。 “就是给马蹄子上钉上马蹄铁,减少马蹄的磨损,延长战马的使用寿命。” 李承乾想了想,将马蹄铁说了出来。 “殿下说的可是马蹄木涩?” 屈突通想了想后开口回道。 “马蹄木涩?那是什么?” 李承乾有些疑惑?他没听过啊。 “就是用木涩四窍,马蹄亦凿四窍而缀之,据说西域那边用这种方式来减少马蹄磨损,只不过此法并不适用于战马,毕竟战马需要长途奔袭,木头根本无法长时间使用。” 屈突通开口解释道。 “那将木头换成铁呢?” 李承乾看了屈突通一眼,忽然说道。 闻言,屈突通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对啊,木头不耐磨,那铁呢? 要知道铁虽然珍贵,但是想要培养一匹合格的战马花费更多。 而马蹄磨损不但会造成大量靡费,更造成战机的误失,一旦能够解决马蹄磨损问题,大大延长战马的使用寿命,那大唐的骑兵力量无疑会得到增强! “太子殿下,真有办法减少马蹄的磨损?” 屈突通不由再次开口确认道。 “此事我有必要骗屈大人吗?人为了保护脚掌可以穿上鞋子,那么马为什么不行呢?而且马蹄铁的制作工艺说起来并不复杂,若是屈大人不信,现在就可以让少府监的匠人来制作。” “等等!” 听到李承乾的话,屈突通连忙出声打断,随后就见他看向了站在那里的犬上御田锹,脸上面无表情的说道:“犬上先生,吾与太子有机密要谈,还请先生暂时移步堂内,稍作休息。” 闻言犬上御田锹也是反应了过来。 连忙鞠躬道歉道:“是我唐突了。” 毕竟这种可以延长骑兵战马使用时间的技术可太珍贵了,屈突通有意提防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来人,带犬上先生先去大堂休息。” 随着屈突通的吩咐,很快就有少府监的人恭敬的带着犬上御田锹先行离开。 而在犬上御田锹离开后,屈突通立刻让人将少府监内技术最好的几名老匠人找来。 在简单的听完了李承乾对马蹄铁的描述后,屈突通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诸位,可能制作出来?” “太子殿下所描绘之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技术难度,可以做出来。” 几名老匠人自信满满的说道。 “那就麻烦诸位了,倘若真的制作出来,赏赐少不了你们的。” 屈突通的话顿时让几位老匠人连道不敢。 少府监内有着相应的工具,大概半刻钟后,四个造型奇怪的铁片便出现在了屈突通的面前。 在李承乾的讲解下,很快便有人将马蹄铁钉在了新牵来的马匹之上。 开始的时候,马儿还有些不习惯脚掌上多出的东西,但没过多久马儿便已经习惯了马蹄铁的存在。 哒!哒!哒! 看着在道路上飞速奔跑,甚至因为铁蹄与地面碰撞而出现的火花时,屈突通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四个不起眼的半环形铁条,就这么解决了战马蹄子磨损的问题,而且听李承乾的意思时,马蹄铁一旦磨损换就完事了。 如此一来每年光是在马匹上就可以不知道省下多少钱! “殿下,此事事关重大,我要立刻进宫一趟。还请殿下一同前去。” 屈突通对着李承乾认真的说道。 “呃,要不先把倭国的交易完成?” 李承乾开口道,在他看来跟倭国的贸易显然比较重要一点,毕竟这关乎着大唐军火帝国的建立。 “那就依殿下所言。” 似乎是着急去见李世民,屈突通的动作可以说是相当的迅速,直接从府库当中提取了甲胄与长刀,甚至为了表达歉意,还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送了犬上御田锹一批矛头,这顿时让犬上御田锹乐开了花。 表示今后一定会加强跟大唐的合作。 再将甲胄装箱贴上封条交给随行的军卒后,李承乾也是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事情就跟他没关系了。 而这些甲胄将会在军队的护送下跟随犬上御田锹一同乘上返回倭国的船只。 在送走了犬上御田锹后,屈突通立刻拉着李承乾还有那匹钉上马蹄铁的战马飞速前往皇宫当中。 当听到有办法可以降低战马的蹄甲磨损时,李世民直接坐不住了。 连忙召李靖等军方大佬以及房玄龄火速进宫。 当看着钉上马蹄铁的马儿在铺满了各种碎石的道路上飞奔的时候,一众大臣皆是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得知马蹄铁的制作并不复杂后,房玄龄更是忍不住感叹道:“谁能想到,这区区四个不起眼的铁条,就这么解决了困扰无数人多年的问题。” “自此以后,我大唐的骑兵将会成为真正的铁骑!” 看着飞奔的战马,李世民豪迈的笑着说道。 “恭贺陛下!” 一众大臣也是纷纷发出祝贺。 第152章 暖房里的茶话会 豪迈过后,李世民就不由想到了历年来因为蹄甲磨损而无奈放弃的战马,整个人顿时觉得有些不快乐了。 于是转头就看向了李承乾,一脸不快的说道:“既然你知道马蹄铁可以解决战马蹄甲磨损的问题,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知不知道你老子每年看着那些战马因为蹄甲磨损被放弃的时候有多心疼吗?!” “我也没想到你们不知道啊。再说了,你也没问过我啊。” 李承乾一脸无语的说道,这种事情能怪他吗? 谁能想到大唐宁愿报废战马也没想过解决战马蹄甲磨损的问题。。 不过换句话来说,大唐战马还是充足,否则早就想方设法的解决这个问题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看他的面色顿时也是不善起来。 如果是只有父子二人的时候,李世民估计早就一巴掌抽在李承乾后脑勺上了。 不过此时这么多人在场,李世民也不好意思动手了,毕竟太子的威严他这个当老子总是要维护一二的。 “下不为例,要是有什么好东西就直接拿出来。” “儿臣知道了。” 对于不讲理的李世民,李承乾还能说什么,只能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一旁的房玄龄则是思索了一会开口问道:“殿下,不知今后遇到类似的问题,臣可否前往东宫寻求帮助?” 在房玄龄看来,随着东宫产出的东西越发的多后,对于大唐的影响也越来越大了。 或许很多困扰了他们的问题,说不定就可以在东宫得到解答。 “当然没问题,房公今后若是有类似问题尽可来东宫,孤一定知无不答。” 李承乾对此自然也十分乐意,毕竟这意味着科学正对大唐产生着潜移默化的影响,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到了朝中的大佬们。 “那臣在此就先谢过殿下了。” 房玄龄说完后,就看向了李世民。 只见他神色一正说道:“陛下,还望今后对太子所提事物多加重视,对太子殿下提出的要求也要多加考量。” 闻言李世民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玄龄说的,朕知道了。今后东宫送来的奏章以及东宫作坊朕会多多关注的。” 而等到房玄龄跟李世民说完后,李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殿下,马蹄铁对于骑兵的意义非同一般,臣建议尽快对我大唐骑兵进行装备。” “药师说的对,此事事关重大,就由玄龄你来负责,另外屈突通你尽快让少府监赶制一批马蹄铁出来,率先给长安附近的骑兵战马装配。” “微臣领命!” “臣遵旨!”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跟李承乾关系不大,简单跟众人聊了几句后,李世民便让他先行离开了。 而李承乾对此也是求之不得,直接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此时东宫内,阎婉正悠然自得的在东宫的暖房内转悠,在她后面还跟着映葭与几名侍女。 虽说外面此时还有些冷,但是暖房当中却十分的温暖,仿佛已经到了暖春。 而让人感到温暖的不光是温度,还有此时暖房当中的那一抹抹翠绿。 翠绿欲滴的菠菜,嫩黄的韭黄,挺拔的莴苣,不远处的架子上,黄瓜藤上正开着黄色的小花。。 更远处还有着用一个个花盆装起来的花卉,此刻正在绽放。 如果不是知晓此时身处暖房之中,还真以为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阎婉蹲在一片西瓜苗前目不转睛的看着,按照太子殿下的话来说,等到五六月份的时候这些西瓜就能成熟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些西瓜是她跟太子一同种下的,这些日子她总是幻想着过些日子这里长满西瓜的样子。 暖房可以说是东宫为数不多几个对那些皇子公主们不开放的地方了,毕竟那些小屁孩此时正是猫嫌狗不爱的年纪,一旦放他们进来说不定用不了一下午的功夫,暖房里的东西全都得给你祸祸光了。 毕竟又不是每个孩子都像是长乐那么乖巧懂事。 在暖房里还有一个区域,那片区域并没有什么花卉蔬菜,只是种着十几棵树,听太子说是打算用那些树来搞什么嫁接。 阎婉不懂什么叫嫁接,只知道太子对那些树也十分看重,因此平日里她也格外的重视,每天都要来暖房内看看。 “小福子,去让人把窗户打开,殿下说了平日里要给暖房通通风的。” 阎婉一边浇着花,一边对着身边的内侍开口说道。 “喏。” 说完小福子便指挥着几名内侍将暖房朝阳方向的窗户打开,此时已经是中午了,所以阳光照在身上也是暖暖的。 就在阎婉思索着要不要让人搬来太子殿下吩咐匠人打造的躺椅,躺在椅子上闻着花香小憩一会的时候,忽然有内侍从暖房外匆匆走来:“阎良媛,皇后娘娘来了。” 听到是长孙皇后来了,阎婉匆匆将水壶递给一旁的映葭就准备出去迎接。 不过还不等她走动,就听到暖房里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随后就看到长孙皇后跟杨妃两人一同进入到了暖房当中,而在一旁还有长乐公主作陪。 “长孙姐姐,我前段日子就听恪儿说了,殿下的暖房很不一般,今日一见果真是所言非虚啊,这是牡丹吧,按照正常情况估计要到四五月份才会开花,没想到这里的牡丹已经开了。” 杨妃看着那一盆盆此时绽放的花卉,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讶。 “妹妹若是喜欢,回头让东宫送几盆到妹妹的宫中就好了。” 长孙皇后笑着说道,显然儿子有本事,当娘的脸上也有光。 “真的可以吗?” 杨妃有些惊喜的问道,虽然对于她来说牡丹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等到牡丹开花的时节,她想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三月多的牡丹外边可寻不到,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此时的这几盆盛开的牡丹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当然,几盆牡丹罢了,阎良媛你说对吧。” 长孙皇后笑着看向了阎婉。 “皇后说的没错,若是太子殿下知道这是送给杨妃娘娘的肯定也会十分乐意的。” 阎婉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所以当李承乾回到东宫的时候,就看到一群大大小小的女人正在自己的暖房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聊着天,一旁的桌子上还摆放着干果点心,看起来好不惬意。 在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后,李承乾便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当中开始筹备文宣王庙的设计建造工作。 第153章 如果能重来,别去玄武门 而在李承乾绘制文宣王庙的施工设计图时,有一群人却十分的郁闷。 这些郁闷的人自然就是五姓七望以及大唐各地的那些世家大族了。 至于他们郁闷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他娘的李世民要给孔圣人修庙了,关键是你修庙就修庙吧,你自己出钱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结果这修庙的钱却是要让他们来出。 这不是典型的拿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嘛。 于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五姓七望的代表们不得不在此聚集在了一起,想要商量下对策。 “今日大家聚在这里的原因就不用多说了,大家还是来讨论一下,这件事情咱们到底该怎么应对,你们且说一说!” 清河崔氏这次派来的是一名族老,在五姓七望中也算是比较有威望的了,所以由他开口询问,众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范阳卢氏的代表闻言看了看其他人,当先开口道:“这个事情,我是主张是绝不能妥协的,也不瞒你们,建造文宣王庙的情况我也是有所耳闻了,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这次陛下打算筹集两百万贯,这笔钱就算由众家分摊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反正我卢氏是不想出的。” 闻言,荣阳郑氏的代表也开口说道:“没错,今日敢让我们各家一起出两百万贯,若是我们如此轻易妥协,那么日后皇帝要是再次开口呢?难不成我各家要变成他李家的钱袋子?” 听到荥阳郑氏代表的话,各家代表也是纷纷点头,荥阳郑氏代表的话可以说是直接说中了他们的想法。 今日这事若是他们让步的话,那么那位皇帝今后会不会更加的得寸进尺? “咳咳。” 就在此时,大堂内忽然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这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当众人目光顺着声音望去的时候,发现发出咳嗽声的正是渤海高氏的代表。 面对众人的目光,高氏的代表一脸平静的说道:“诸位,这次的钱我渤海高氏肯定是要出的,毕竟家祖可是长孙皇后的舅舅,这件事情我高氏要是不出的话,说不过去啊。” 听到渤海高氏代表的话,众人的眉头也是不由的皱了起来。 的确这件事情他们可以不出钱,但渤海高氏是不可能不出的,毕竟高士廉可是那位皇后的舅舅,若是高氏不站出来支持的话,恐怕等于是跟那位皇帝翻脸了。 “高氏的难处我们明白,我们不奢望高氏跟我们站在一起反对这件事,只求高氏在这件事有结果前,保持沉默如何?” 范阳卢氏的代表沉声说道。 听到这话,高氏代表思考了一下说道:“此事我高氏同意了。” 虽然因为高士廉跟长孙皇后的关系,渤海高氏在这次修建文宣王庙的筹款当中是逃不脱的,但若是能够不出钱那自然是极好的了。 就在高氏代表说完后,众人的目光也是看向了赵郡李氏的代表。 “诸位看我干嘛,我赵郡李氏跟他陇郡李氏虽然都姓李,但是可没有什么关系,反正这次我赵郡李氏不会出钱。” 赵郡李氏的代表直接开口表态。 “呵呵。” 就在众人打算继续的时候,忽然听到大堂内响起了一阵不屑的笑声。 顿时各家代表的脸色不由变得难看起来,显然这种失礼的行为毫无疑问是不给他们面子。 只不过当看到发出笑声的身影时,各家代表原本斥责的话语却不由停在了口边。 “王兄可是有何高见?” “高见倒是谈不上,只是觉得你们这一大帮人,在这商量的事情实在是有些无趣啊,而且这件事情其实没必要叫上我们王氏的,毕竟太原可是李家的龙兴之地,我怕我们王家要是跟着你们一块跳,那位陛下说不定就要把我们王氏当作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 无怪乎太原王氏的代表阴阳怪气。 毕竟跟其他各家不同,太原可是大唐的龙兴之地,李家对于太原的重视程度可非同一般,尤其是对王氏这样的地方豪族那更是严防死守。 当时李渊起兵太原的时候,副留守王威(太原王氏旁支)因猜忌李渊而被以“通突厥”罪名诛杀,家族部分成员受牵连,当时家族核心支系如王珪等是持观望态度,并未直接参与晋阳起兵,与关陇集团形成对比,导致开国初期政治边缘化。 等到李渊对山东士族采取抑制策略后,太原王氏更是在武德年间没有人进入过大唐权力核心。 可以说自从李渊登基之后,太原王氏的日子可一直不好过。 甚至到了现在,太原王氏也只有王珪一人在朝中苦苦支撑。 要是这次他们太原王氏还敢跳的话,那么说不定真会被李世民当那只鸡给宰了! 听到王氏代表的话,其他各家也是纷纷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片刻后,荥阳郑氏的代表才开口说道:“王兄言之有理,说到底都是我们小看了那位陛下啊,若是当初没有玄武门之变的话,我各家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他们这些人在当初的时候就已经下注了李建成,只要李建成顺利登基,那么他们就可以跟曾经的先辈们一样站在大唐的权力顶点。 但谁能想到李世民这家伙不按常理出牌,导致了他们十几年的心血一朝付诸东流。 如果能够重来,他们哪怕拼死也不会让李建成在那天去玄武门的。 但可惜没有如果,现在的皇帝是李世民而不是他们支持的李建成。 “此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不过我等无论如何都不能妥协,否则一旦退让以那位陛下的野心,对我各家恐怕十分不利啊。” “不错,此事绝不能退让!我等需发动朝中的力量尤其是御史言官来阻止此事!” 在简单的商议后,众人便已经决定双管齐下,一是全力发动各家的力量,让御史言官上奏阻止,如果可以尽量说动魏征出面,毕竟这位可以说是谏官代表,若是他能出言相助,此事可成矣。 二则是想办法说动孔颖达,毕竟对方身为圣人后裔,在此事上也是有着相当的话语权的。 只不过,这些世家豪族代表们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在他们商议之前,孔颖达已经投了。 孔颖达: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啊。 第154章 早熟的大唐人 “殿下,该歇息了。” 就在李承乾绘制图纸的时候,王福悄悄来到李承乾身旁,小心翼翼的说道。 虽然太子殿下的脾气很好,但是几乎所有东宫的人都知道,那就是在殿下写东西的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殿下。 闻言,李承乾停下了手中的笔,扭头看向了窗外。 只见此时外面已经天黑,大殿内也已经点起了一盏盏灯火。 “哦,什么时辰了?” 李承乾随口询问道。 “回殿下,已经戌时三刻了。” 听到王福的话,李承乾不由愣了下。 “已经这么晚了?” “殿下可是要用膳?” 王福忍不住开口询问道,要知道之前到了用膳时间,他特意来请过李承乾,只不过被李承乾挥手拒绝,现在李承乾忙完了也该用膳了。 “嗯。” 听到王福这么一说,李承乾也是感觉有些饿了,于是点了点头。 得到李承乾的准允后,王福立刻招来内侍让其去通知膳房。 作为东宫专门为太子服务的机构,可以说膳房几乎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值守。 用完膳后,李承乾站起身子,对着王福说道:“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孤先去休息了。” 说完就朝着殿内走去。 刚走进殿内,在素执,漱玉上前帮他更衣的时候,李承乾不由愣住了。 因为此时在他的床榻之上,多了一个人。 似乎是因为有素执跟漱玉两人在场,所以阎婉显得有些害羞,整个脑袋都快埋到被子当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的打量着李承乾。 看到一旁衣架上挂着的衣服,李承乾倒也没有说出让对方离开的话语。 等到外衣脱去后,李承乾挥手屏退了两名侍女后,走到床榻边坐下。 闻着空气中的幽幽香气,李承乾的心跳也是不由快了几分。 没了旁人在场,阎婉似乎也没有那么腼腆了,从被子当中探出头,温声说道:“殿下,该就寝了。”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只不过没一会儿,刚刚闭上眼睛的李承乾就感觉被子里有一只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殿下……妾身好想你啊。” 听到阎婉的话,李承乾也是伸手将阎婉搂在怀里,随后轻声说道。 “陪孤说会话吧。” “嗯。” 阎婉把小脑袋贴在李承乾的胸口,时不时的蹭一下李承乾,双手更是紧紧地抱着李承乾让两人的身子贴的更近一些。 虽然此时仍是初春,天气还稍微有些寒冷,但是李承乾所在的大殿却是花费了大心思打造,可以说是冬暖夏凉,再加上厚厚的被子,两人抱在一块儿可以说非常舒服。 李承乾也非常享受这种感觉,只见他把下巴贴在阎婉的小脑袋上,用手轻轻抚摸着阎婉的头发,温声说道:“婉儿,你的心思孤都知道,但很抱歉,现在还不是时候。” 听到李承乾的话,阎婉的脑袋不由抬起来,一双眼睛疑惑的看着李承乾,道:“殿下是不喜欢婉儿吗?” 在成为太子良媛前,她还特意被嬷嬷教导了很多知识,只不过这么长时间以来,太子都没有碰她,开始她还以为是太子平日里公务繁忙,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太子虽然很疼爱她,但却并没有跟她同房的意思。 想到嬷嬷的教导,所以才有了今日阎婉主动投怀送抱。 她就不信以她的姿色,太子还能坐怀不乱。 李承乾自然不是什么柳下惠,只不过他明白无论是他还是阎婉的身体都尚未发育完全,若是现在就偷尝禁果,对两人的身体都不好。 于是李承乾的手一边不安分,一边凑到阎婉耳旁说道:“真是出乎孤的意料啊。” 听到李承乾的话,以及感受到胸口作怪的那只手,阎婉顿时小脸通红,但还是颤声说道:“还望殿下怜惜。” 李承乾闻言面色不由有些古怪,虽然已经来到大唐,但是到底是受到过现代教育的。 而且不说违不违法吧,他心里这关首先过不去啊。 明面上男子及冠方可成亲,女子及笄方可嫁人,但是实际上遵守的人并不太多,基本上女子只要来了初潮那就代表着可以生育了,至于男子就更不用提了。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李二陛下十三岁成亲,算是给李承乾打了一个样。 而普通黔首一看那些大老爷们都结婚那么早,自然也是纷纷跟上。 就像如果按照原本的时间,此时李承乾估计都已经当爹了。 虽然此时李承乾承认面对秀色可餐的阎婉他的确是有反应了。 但问题是人总不能太禽兽吧。 只不过这年头对于子孙后代还是很重视的,要是成婚后女子肚子一直都没有动静的话,那流言蜚语可就要出来了。 所以李承乾只好给阎婉普及了一些简单的生理知识。 当听到两人正式同房要等几年后的时候,阎婉整个人都不由小声抽泣了起来,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让李承乾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说这些是不是嫌弃婉儿啊。” 听到阎婉的话,李承乾顿时有些蛋疼。 显然在阎婉看来李承乾说的这些都是借口,八成是不喜欢自己才这样说的。 “孤怎么可能不喜欢婉儿啊,只不过过早同房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孤都不好啊,对了丽质的事情你知道吧,原本父皇跟母后打算将她嫁给长孙冲的,后来就是孤出面阻止的,而且这件事情你要是不信明天可以让小福她们陪你一起去医学院找孙神医,孤的话你不信,孙神医的话你总该相信吧。” 听到李承乾搬出孙神医后,阎婉才勉强相信了李承乾的话。 “可殿下,若是我们这几年没有子嗣的话,陛下还有皇后那边。” 说到孩子,阎婉的声音不由变得低落起来。 “放心,有孤在呢。” 李承乾也是知道怀中的人儿自然是愿意为自己生个孩子的,哪怕是明知道会有生命危险,但是阎婉可以不懂事,但是他不能不懂事。 听到李承乾的话,阎婉的心也是不由安定了下来。 看着怀中的小美人,李承乾低头在阎婉耳边轻轻说道:“虽然不能生孩子,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可以的。” 说完,便抓过被子将两人罩在了被子当中。 第155章 兄弟再委屈几年吧 窗台上的牡丹已经盛放,正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阎婉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随后落在了一旁的李承乾身上。 此时的李承乾正在熟睡,面容安然。 大殿内放着着一座暖炉,此时炭火正旺,哪怕只是身着单衣也是感受不到丝毫的寒冷。 而李承乾此时下身只穿着一条长裈,上半身则是赤裸着的。 阎婉侧身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承乾,只觉得一股奇怪的味道钻进了她的鼻腔当中,惹得她心跳加快,就连粉腮都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愈发显得明艳动人。 阎婉不由轻咬嘴唇,细细的端详起了枕边人的面容。 那平时如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眸,此时正闭着,睫毛随着每次呼吸有节奏的微微颤动,鼻子挺拔,嘴唇棱角分明,看起来阳刚多于俊秀。 而且,如此温柔的殿下……想起昨夜的荒唐,阎婉顿时羞红了脸颊。 她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会懂那么多,昨夜两人虽未有鱼水之欢,但是却让她很是愉悦。 想到自己昨晚的表现,她的脸更红了,一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娇艳欲滴。 忽然,身旁的人翻了个身子,将阎婉的思绪拉回现实。 而那双桃花眼也是不自觉的看向了李承乾。 要不摸一摸? 此时天色未亮,负责伺候的内侍也是在殿外等候,此间只有她和太子两人。 只不过万一被太子发现的话,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知羞耻啊。 虽然她的教养告诉她这么做不对,但是想到昨晚,她的脑海里不由跳出了一个小人,不断的怂恿着她:“只是看一看,摸一摸而已,没关系的。” 阎婉芳心纠结不已,皓齿差点把嘴唇都咬破了。 终究,还是好奇心战胜了羞耻感,她轻咬着嘴唇,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 随后阎婉整个人都微微一颤。 好烫。 而就在她大脑有些空白的时候,李承乾也是被那手指带来的冰凉感惊动,睁开了眼睛。 察觉到李承乾醒来,阎婉吓得心都漏跳了一拍,整个人顿在那里,一动不动。 四目相对,李承乾不由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道:“怎么醒的这么早啊,而且这是要验验货吗?” 听到李承乾的调侃,阎婉顿时感到一阵尴尬,羞涩,“嘤咛”一声,迅速的收回手,随后将头埋在了李承乾的胸口上,不敢抬头看对方。 而感受到怀里的软玉温香,还有鼻端传来的淡淡香气,原本就因为清晨而朝气满满的小承乾,变得更加有活力了…… 唉,李承乾哀叹一声,还要委屈兄弟你几年啊。 直到李承乾沐浴更衣准备上朝时,阎婉都害羞的不敢跟其对视。 当李承乾来到太极殿外的时候,殿外的广场上已经静静的肃立着很多人。 清一色都是紫袍绯袍,五品以下除了监察御史(八品)、员外郎(从六品)、太常博士(从七品)等特殊职务外都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而这些人就是大唐王朝的实际掌控者,也是维系这个帝国运转的关键。 此时这些高官显贵全都无声肃立,这种庄严肃穆的气氛,让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不由感到一阵压抑,更是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不小心触怒了哪位大佬。 李承乾目不斜视,默默来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定。 也就在这时,李孝恭忽然凑到了李承乾身旁小声的说道:“今日朝会的时候,少说话。”、 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看着李孝恭背手离去的样子,李承乾一脸懵圈。 而就在李承乾懵圈中,大殿的门也是开了,朝臣们鱼贯而入进到了大殿当中。 依旧是跟往常没什么区别的开场,听的李承乾是昏昏欲睡。 “陛下,自魏晋以来,礼崩乐坏,儒道不彰,前隋炀帝更是缺少教化,致使前隋二世而亡,今我大唐初立,理应重视教化,故臣斗胆情陛下重修孔子庙宇,四时致祭,尊圣崇儒,以正风化!” 马周手持笏板神色肃穆的说道。 听到马周的话,坐在御座之上的李世民指尖轻叩案牍,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朗声道:““诸卿,自永嘉之乱,中原板荡,礼义沦丧,圣道湮没。朕登极以来,虽偃武修文,广开庠序,然天下学子,竟不知先师之尊;闾阎之间,罕闻弦歌之声。此非社稷之福,亦非朕之所愿。” 话音未落,便见马周再次奏道:“陛下欲崇儒兴教,实乃万世之功。然先师孔子,历代封号或为‘文宣公’,或为‘褒成侯’,若要尊显,当有殊典。” 李世民颔首:“卿所言极是。孔子删《诗》《书》,定《礼》《乐》,垂宪万世,其德可比天地,其功堪配社稷。朕意已决——追谥孔子为‘文宣王’,遣官以太牢祀于阙里!”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魏征眉头微动,刚欲出列,却见李世民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另,诏命在长安城内择地营建文宣王庙,规制仿太庙侧殿,四时致祭。凡国子博士、太学诸生,每月朔望,必入庙行礼,研读经义。” “陛下!” 魏征终是迈步出列,躬身谏道,“臣以为,追谥王爵,于礼逾制。孔子生为鲁臣,历代尊为‘公’,已是极显。今晋位为王,恐使后世混淆君臣名分。且五姓士族,家传儒道,若独尊官庙,民间私学恐遭冷落……且此时府库不盈,若是要修建庙宇,恐劳民伤财,望陛下三思啊!” “魏大人此言差矣。” 就在这时马周出言打断,只见马周语气平和却带着笃定道:“君臣名分,在庙堂之礼,更在民心所向。孔子之道,治世之纲,尊其为王,非为僭越,乃为昭示天下——我大唐乃以儒治国,以礼安邦!” 话音方落,中书令崔敦礼出列,躬身奏道:“陛下仁心,臣深佩之。然重修孔庙,需征调民夫、耗费府库,今大唐初定,百废待兴,关东州县尚有余粮未缴,河朔之地复垦未竟,若骤兴土木,恐扰民生。” 看到崔敦礼开团,身后荥阳郑氏的郑元璹也是立马出班跟团。 “崔中书所言极是。且孔圣之道,存于经籍,存于人心,非庙宇之奢简所能彰显。昔年汉高帝过鲁,以太牢祀孔子,未尝修庙,而儒风大兴。今陛下若欲崇儒,不如广开经馆,召天下名儒讲经,其效远胜于土木之功。” 阶下左侧,岑文本也是缓步出列。 “陛下,臣另有一说。五姓望族,世代传儒,家藏孔孟之书,门育明经之士,若独尊官修孔庙,恐使天下学子皆趋国子监,而民间私学凋零。且臣闻,越王泰近日于府中广收儒士,校订《括地志》,正欲彰崇文之风。若陛下此时修庙,朝野或谓厚此薄彼,于越王声名亦有不妥。” 此言一出,崔墩礼跟郑元璹对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众人皆知,越王李泰雅好文学,广纳贤才,深得圣眷,岑文本此言,既点出五姓士族对私学传承的执念,又暗将修庙之事与越王声名挂钩。 以李世民对李泰的宠爱,恐怕也会在此事上纠结。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挑,目光落在岑文本身上:“岑卿此言,是说朕为孔圣修建庙宇,会碍私学、碍越王?” “臣不敢。”岑文本立刻俯身叩首,不给李世民丝毫出招机会。 “臣但念,五姓士族与国同休,世代奉儒,若陛下欲崇圣道,不若诏命崔、卢、郑、王、李五姓,各于其郡建孔氏支祠,官民共祭,如此既不费国库,又能使儒风遍于州县,亦合越王广纳贤才、教化四方之心。” 话音未落,范阳卢氏的卢承庆亦出列:“臣附议!若独修京师庙宇,未免有偏颇之嫌,不若遍立郡祠,使天下皆知陛下尊儒之心,而非独宠京畿。” 李世民默然良久,指尖轻叩案牍,目光一一扫过下方的诸位大臣。 崔敦礼、郑元璹,皆藏着五姓士族对文化话语权的固守,而岑文本明显是代表着越王的态度,就是不知道越王何时跟五姓七望走到了一起。 至于魏征,应该只是单纯的觉得修建庙宇劳民伤财吧。 他忽然轻笑一声,抬手示意群臣归列:“诸卿所言,各有其理。然封王修庙之事,朕意已决。” 第156章 孔兄啊!孔兄! 李世民的话音刚落,就见文臣班列当中有一人越众而出,正是国子博士孔颖达。 只见他他躬身叩拜,声音朗朗道:“陛下圣明!先师之道,昭如日月,今蒙陛下敕封王爵,建庙崇祀,实乃儒门之幸,天下之幸!” 听到孔颖达的话,大殿中的众人纷纷侧目,尤其是五姓七望所属更是格外关注,要知孔颖达乃是孔子后裔,世代传习儒经,此番表态,分量非同一般。 一旦他出言的话,哪怕是李世民都要慎重考虑一二,毕竟你当皇帝的要给人家的祖宗修建庙宇,总要问问人家后人的意见吧。 随后就听到孔颖达继续说道:“臣愿以孔氏嫡脉之名,愿捐出钱五万贯、良田五十顷,助修文宣王庙。且臣愿领命,集国子监诸生校订《五经》,誊抄刻版,藏于庙中,使先师之言,传之后世,永为圭臬!” 听到孔颖达的话李世民脸上露出了笑容。 “博士有此心,朕心甚慰!有卿这般儒林表率,何愁圣道不兴?这校订《五经》之事,便交予卿主持。庙成之后,朕当亲书匾额,与卿同祭先师!” “谢陛下隆恩。” 孔颖达躬身谢恩。 殿中崔敦礼,卢承庆等人相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不是孔兄,你这就投了? 要知道对于孔氏而言五万贯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就这么给了? 可以说随着孔颖达的开口,直接将局势推向了对五姓七望相当不利的地步。 毕竟这件事情陛下同意了,孔圣后裔也同意了,甚至还愿意以身作则捐出钱粮为孔圣修建庙宇。 那五姓七望呢? 五姓七望可是号称世代传儒,家藏孔孟之书,门育明经之士。 你们既然读的是圣贤书,尊孔圣为先师,怎么现在说到给孔圣出钱修庙的时候,一个个的装哑巴了? “殿下,虽然俺是个粗人,但也很尊敬孔子他老人家,臣愿意捐五千贯帮孔子他老人家修建庙宇。” 这时,武将班列当中忽然有一人出声说道,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出声之人的身上。 而面对着众人的目光,尉迟恭直接虎目一瞪,高声说道:“怎么?俺尉迟敬德难道就不能尊敬孔子他老人家吗?要是俺当时读书,说不定今日也是一方大儒,弘扬孔圣之道。” 听到尉迟恭如此不要脸的发言,文臣当中的的王珪不由嘴角微微抽动。 要是至圣先师知道你这种货色也妄图学儒学的话,恐怕早忍不住清理门户了。 不过随着尉迟恭的开口,等于是直接将一众文臣架在火上烤了,毕竟你们可都是以儒生自居,现在一个武夫都表示要为孔圣贡献自己的力量了,你们要是还不表态的话,岂不是说你们还没有一个武夫尊敬孔圣? 五姓七望的代表们自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王珪率先出列道:“陛下,太原王氏世传儒道,愿意捐钱十万贯,另愿献上美玉一方,以作孔子圣像之冕旒,以彰显圣德之尊。” 看到王珪抢先一步,崔敦礼不由心中暗骂一句,随后也是出列躬身朗声道:“此等文教盛世,我崔氏怎能落于人后,崔氏愿捐钱粮十五万贯,并献上良工百名,以尽崔氏尊儒之心!” 既然已经打算捐了,那就多捐一些,毕竟既然此事不能改变,那就多出一点让崔氏在天下儒生之中的名声更大一些! 在崔敦礼话音刚落,范阳卢氏出身的卢承庆亦跨步而出,沉声道:“卢氏藏书万卷,多为孔孟注疏、先儒论著,愿悉数献于庙中,建藏书阁以藏之,供天下学子借阅研读!同时我卢氏也愿捐钱十五万贯!” 看到崔敦礼跟卢承庆纷纷出言表态,郑元璹的脸色也是变得难看起来。 原本大家一起保持沉默不好吗? 结果一个两个看风向不对全都改口,这让他怎么办?总不能让他荥阳郑氏单独硬抗李世民吧? 既然你们投了,那我也投了,于是郑元璹紧随其后,拱手奏道:“臣郑氏愿捐钱十五万贯以为至圣先师修建庙宇,除此以外郑氏还愿捐出洛阳良田百顷,其租税专供文宣王庙四时祭祀之需,使庙中香火永续,不匮于用!” 就连素来在朝中低调的赵郡李氏代表,也出列附和道:“臣李氏也愿捐出十五万贯,另捐河北庄园一处,其岁入充作国子监诸生膏火之费,与文宣王庙相辅相成,共兴教化!” 而看到五姓七望的代表们纷纷表态,朝中的其他文臣一时间也是紧跟其后。 捐银献地、赠书献匠,总而言之就是有钱的捐钱,没钱的想办法也要捐钱。 短短片刻功夫竟然就已经筹集到了一百多万贯。 看着大殿中的景象,李承乾也是不由叹了一口气。 果然对于这些人来说,只要其中出现了一个叛徒,那么其他人也会纷纷跟随,也难怪随着历史的变化,所谓的文人气节到最后会成为笑话。 不过也对,对于这些人人来说投降并不算丢脸,毕竟只要是今后还有人要当皇帝,那么就离不开他们的辅佐。 只不过他们大概不会想到的是,按照原本的时间,在不久后的未来山东会出现一个私盐贩子出身的人,因为士族对于官场的垄断,直接选择了掀桌子。 一句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写出了当时这些氏族的下场。 其中这些氏族引以为傲的族谱,更是让黄巢成为了历史上对族谱应用最充分的人。 黄巢:族谱这玩意谁发明的,也忒好用了吧! 不过现在他既然来了,那应该就不会有黄巢出现了吧。 只不过比起黄巢的武力消灭,李承乾更愿意用潜移默化来改变这些氏族对大唐的影响。 而李世民坐于御座之上,听着阶下文武百官的声音,脸上笑意更浓,扬声赞道:“好!诸卿同心,何惧大业不成!文宣王庙之建,上承先师之德,下启万代之蒙,有孔氏嫡脉引领,五姓望族襄助,朕料定不出一载,国子监侧必有巍峨庙堂矗立,儒风浩荡,遍拂大唐!” 听到李世民的话语,大殿之中的文武百官也是纷纷恭声道:“陛下圣明!” 甚至连大喷子魏征都不再多言,毕竟这修建庙宇又没动用国库,只要有人愿意买单,李世民爱踏马健什么就建什么! 随着文宣王庙修建的事情确定,李世民也是直接选择了散朝。 毕竟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早朝结束了,众臣躬身行礼目送着父皇离开太极殿后也是纷纷散去。 而孔颖达自然也是碰到了王珪,崔敦礼等人。 “孔兄啊,孔兄,你叫我该如何说你是好啊。” 崔敦礼叹息一声后,直接转身离开。 就因为孔颖达一句话,他崔氏可是大出血了一波啊。 而看着离去的崔敦礼等人,孔颖达不屑的笑了笑。 等到文宣王庙建成的那天,全天下都会听到我孔颖达的名字! 想到自己到时候将宣纸拿出来的时候,孔颖达的脸上就不由的露出了笑意。 他,孔颖达在文教历史上也可以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第157章 大唐速度 随着朝堂之上一致通过,很快关于文宣王庙的筹建便进入到了高速发展阶段。 首先是劳力,在听到消息后,阿胡拉几乎是立刻找到了李承乾,表示自己可以提供大量的昆仑奴跟奴隶。 对此李承乾自然也是无不同意,虽然这些昆仑奴的价格比普通奴隶要贵一些,但是比起大唐人的性命,这点钱算不上什么。 而对于李承乾打算用奴隶来修建庙宇的事情,李世民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毕竟对于李世民来说他此时正忙着清点收获,而且既然修建庙宇的事情已经交给了太子,他自然也不打算过多的插手。 所以很快在文宣王庙宇的工地上就出现了一副景象,一位位手握皮鞭的监工不断的挥舞皮鞭,督促着昆仑奴们搬运各种建筑材料。 而面对着这些昆仑奴,监工们也是十分的和蔼:“你们谁要是不听话,敢偷懒,可别怪我将你们送到金刚泥作坊去啊。” 不得不承认,金刚泥作坊对于这些昆仑奴而言简直是比地狱还要恐怖的地方,毕竟在他们看来,凡是进到里面的同伴,从来没有人能够活着出来。 所以为了不进入那恐怖的魔窟作坊,几乎没有人敢偷懒。 而为了加快施工进度,李承乾也是特意让人修建了一条通往龙首塬的道路,在工程开始的初期,李承乾就让人在龙首塬上设计了数十个不同的砖窑用来烧砖,其中最大的一个砖窑,每日可出砖六万。 虽然速度远远比不上后世机械化的砖厂,但是也够用了。 甚至为了加快运输的速度,李承乾还特意铺设了一条从龙首塬直通长安的板轨。 每一次通过板轨都可运输大量的砖块抵达施工现场。 只不过板轨的承重能力终究有限,几乎每一天都需要对板轨进行维修更换。 而炼铁工坊那边也是在尝试着冶炼铁轨,只要铁轨就位,运输的速度还会再次加快,而且将来这些铁轨也可进行二次利用。 当看到数十匹挽马拉动数十节车厢的时候,李世民的表情很是丰富,他没想到只是铺设了简单的木板,就可以将运输速度翻上数倍。 而看到数万匹红砖用金刚泥搅拌泥沙就能牢牢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他更是确信了李承乾的确有能力用十几万贯办到上百万贯才能办到的事情。 因为关乎自己的钱包,所以李世民几乎三天两头就要跑到文宣王庙的施工现场,然后他就看到了用铸铁扣件搭建起来的脚手架,以及用滑轮组轻松吊起数万斤石板的场景。 时间进入到四月下旬,看着已经建了一半的文宣王庙以及用从秦岭运来的高数丈正在由工匠雕刻的孔圣像,李世民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了。 甚至他开始思索王珪那老家伙献出的美玉够给眼前这孔子圣像做冕旒吗? 毕竟那方美玉他也见过,怕是远远不够的。 到了五月初,做完手术的张公谨终于彻底痊愈了,为了庆祝,李世民还特意在宫中设宴。 宴席上,当看到木盒当中用石灰炮制过的阑尾时,张公谨突然表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损之,说完就要将那块已经风干的阑尾就着酒席吃下的时候,李承乾看的是身躯一震。 不是哥们那玩意你是哪来的勇气要吃下去的啊? 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吗? 啊对,梁静茹还没出生呢? 那踏马是谁给你的勇气啊。 而且你一个美男子要拿着用石灰炮制过的阑尾下酒,这是想要当唐朝老八吗? 最后还是在孙神医的劝阻下,才让张公谨放弃了将那坨不明物体吃下的想法。 “殿下,陛下来了。” 就在李淳风跟李承乾讨论关于文宣王庙的施工问题时,忽然有一名内侍匆匆跑来汇报。 “陛下怎么又来了?” 李淳风正讨论到兴起,听到李世民又来了,也是不由皱了皱眉头。 可以说李淳风最近的人生很是丰富多彩。 尤其是当李承乾用大数据解释了关于相面的问题后,李淳风更是不由惊为天人。 而各种公式更是让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尤其是发现这些公式可以套进施工过程当中后,李淳风更是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数学真好玩,我要学数学。 所以沉迷数学的李淳风自然也是有些瞧不上对于数学一无所知的李世民了。 “咳咳,注意分寸。” 李承乾皱眉看着李淳风,不由开口提醒道。 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发掘的数学天才被李世民一怒之下给砍了。 “多谢殿下提醒。” 经过李承乾的提醒,李淳风也是反应了过来,李二这可是大唐的主人,他砍人可不需要什么理由。 “走吧,跟我去迎接父皇。” 说着李承乾便朝着工地外走去,而李淳风见状也是连忙跟上。 当来到工地前的时候,李承乾才看到这次来的不仅仅是李世民一人,身旁还有房玄龄,王珪,郑元璹,崔敦礼,卢承庆等一批人。 看到这副阵容李承乾顿时反应了过来。 得,这是甲方组团来视察工程了啊。 而王珪等人看着已经初具雏形高达近十丈高得建筑直接目瞪口呆。 “承乾,带他们参观下工地吧。” 说着李世民就要朝工地内走去。 “父皇等等!” 李承乾说罢,拿起一旁用柳纸编造得安全帽递给李世民:“说了多少次了,工地上,安全第一!安全帽不戴不准进工地。” 说着也让一旁的人拿来柳枝安全帽递给了房玄龄等人。 虽然有些不情愿戴上这柳枝编造得安全帽,但看到李世民都老实戴上后,也纷纷戴上。 “殿下,这可是金刚泥?” 一进入施工现场,房玄龄就看着脚下的水泥地面说道。 “嗯,为了这些金刚泥可是死了不少奴隶还有昆仑奴啊。” 李承乾开口说道,试图告诉王珪他们,他们的每一分钱都花的物有所值。 而当看到由数十台滑轮组组合而成的起重机,以及那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后,哪怕是郑元璹都忍不住赞叹道。 “蔚为壮观,真是神乎其技啊!” “郑大人谬赞了,不过小技罢了。” 而在不远处的高处还悬挂着两条由孔颖达亲手写下的横幅。 高高兴兴上工,平平安安回家。 虽然从施工到目前为止已经死了数百号外籍劳工,但他们也为大唐的发展都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第158章 小弟来投 在简单的视察了一番后,双方对于文宣王庙的建设进度都十分的满意。 而随着文宣王庙的主体逐渐完工,每日前来观看的长安民众也是络绎不绝,甚至在工地旁已经出现了大量商贩自发组成的集市,一时间也是热闹非凡。 就在长安人民感慨着文宣王庙的修建速度时,李承乾又在渭水边修建了一个小作坊,为了让文宣王庙看起来更加的高大上,李承乾提前烧制了大量的玻璃,然后将其直接敲碎,塞到了球磨机当中磨成了粉末。 而在球磨机数十米外,李承乾跟李淳风二人正一人捧着一杯冰镇醪糟一边喝着一边观看着工人们将一筐筐的玻璃碎渣倒入球磨机当中。 “殿下,为何要将这些玻璃重新砸成粉末啊?” 李淳风有些疑惑的看着在锻锤下不断破碎的玻璃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为了降低加工难度,如果直接烧制的话,对于温度的要求太高,而且烧制过程也不好控制,但只要将那些玻璃重新粉碎的话,那么就会大大降低玻璃的加工难度。” 这一次文宣王庙要用的玻璃跟一般的玻璃不同,无论是大小还是材质都要远超之前烧制出的玻璃。 而李承乾打算直接把欧洲中世纪才会出现的教堂玻璃彩色花窗用到文宣王庙上。 这些花窗在建筑中兼具透光与墙体支撑功能,而且还可以将孔圣人的故事以及传说进行传播并利用并利用光线反差营造神秘氛围,夜间从建筑内部放射出的彩光也呈现气象万千的景象。 可以说欧洲那些神棍搞这一套确实有点东西。 到了六月,先是金州刺史酆悼王元亨薨,紧接着就是江王嚣薨。 二者一个是李渊的儿子,一个是李世民的儿子,两人先后离世,对于这大唐的两位帝王打击还是相当大的。 或许是因为都死了儿子,所以两人之间的父子关系也是有所缓和,甚至李世民还主动前往大安宫看望了李渊。 只不过从李承乾听到的小道消息来看,两人之间的这次碰面似乎又是不欢而散。 到了七月,紫寰殿中李世民正在处理着奏章,内侍轻步趋至殿门,躬身禀报:“陛下,焉耆使者曼苏尔,携贡品于殿外候旨。” 御案后,李世民抬眸,放下手中的奏章,道:“哦,焉耆使者到了吗?宣其觐见。” 对于焉耆使者到来的消息早已通过驿站传递到了李世民这里,因此李世民早就做好了召见对方的准备。 片刻后,一身胡服的曼苏尔捧着节杖,躬身踏入偏殿。 而在他的身后,随从们则是捧着琳琅满目的贡品——洁白的玉石、织金的锦缎、盛满葡萄酿的皮囊,还有数名来自焉耆的美女依次排开。 曼苏尔在丹墀下恭敬叩首:“焉耆使者曼苏尔,奉我王突骑支之命,前来拜见天可汗,恭请大唐皇帝圣安!愿大唐国运昌隆,陛下万寿无疆!” 听到曼苏尔的话,李世民面带笑意的颔首,显然对于对方所展露的姿态很是满意。 而且每次从这些他国使臣的口中听到天可汗三个字,李世民都不由的感到浑身一阵舒坦。 心情不错的李世民声音温和却带着威仪道:“平身,突骑支近来可好?” 曼苏尔闻言起身,恭敬的回道:“托陛下洪福,我王安康,焉耆百姓亦感念大唐庇护。只是……” 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恳切,“只是焉耆与大唐往来之路,却让我王与百姓常怀忧思。” 听到曼苏尔的话,李世民不由皱了皱眉头。 “哦,为何?”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曼苏尔连忙躬身,声音中也是带了几分悲愤。 “陛下明鉴!下臣幼时曾听父辈说起,隋时焉耆入贡,走的是碛路。自焉耆王城出发,穿戈壁,越沙碛,直抵玉门关,虽路途艰险,却坦荡无阻,不消月余便能抵达长安。可隋末天下大乱,烽烟四起,碛路上的驿站尽毁,盗匪横行,那条路便彻底断了。” “自此,焉耆人想要入唐,只能借道高昌。可高昌王麹文泰素来骄横,视焉耆为附庸。我使团每过其境,必被强征大半贡品;商队往来,更是横征暴敛,稍有不从,便扣人扣货,百般刁难。这般苦楚,臣与焉耆百姓,已经受高昌之苦数十余年啊! 此次前来大唐,下臣更是九死一生,一路走来,我使团成员减半,甚至连原本我王精挑细选献给陛下的西域美人都被麹文泰掳走数人。还请陛下为我焉耆做主啊!” 说到悲愤处,曼苏尔更是涕泪四流。 随着曼苏尔的话音落下,大殿中瞬间一静。 李世民脸上原本的笑容也是不由消失。 他自然知晓高昌在西域的跋扈行径,麹文泰不仅刁难焉耆,更是屡屡截留西域诸国贡使,暗中勾结突厥,妄图垄断西域商路。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抢到他的头上了。 他不信对方不知道这支焉耆使团是来向他朝贡的。 只不过高昌距离大唐太原,再加上还有吐谷浑与吐蕃在一旁虎视眈眈,所以他一直没功夫理会跳来跳去的高昌。 曼苏尔见李世民忽然不语,心头不由一紧,于是连忙又道:“我王突骑支日夜盼着能重开碛路,特命臣向陛下请命!若碛路复通,焉耆不仅能岁岁朝贡,畅通无阻,更愿为大唐镇守西路,驱逐盗匪,保商路安宁!这是我王命下臣带来的国书。” 一旁的内侍捧着曼苏尔呈上的奏疏,缓步送至御案前。 李世民翻开奏疏,只见上面字迹工整,字字句句皆是焉耆复开碛路的恳切之请。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突骑支有心了。” 闻言曼苏尔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他知道以焉耆的实力根本无法与高昌对抗,而且两者虽然都长期受制于西突厥,但在二者的矛盾问题上西突厥却并没有出面调解的打算。 毕竟对西突厥来说,你没我拳头大,受我驱使跟压榨是正常的。 正因如此,焉耆王突骑支才将目光投向了东方。 毕竟比起不靠谱的西突厥,刚刚将东突厥车翻的大唐明显实力要更加强大。 所以焉耆高层一寻思,要不换个大哥吧,这才有了曼苏尔出使唐朝的事情。 第159章 打脸 “焉耆与大唐,本是一家。隋末乱世,路断情有可原。如今大唐四海升平,西域安宁,复开碛路,既便两国往来,亦利天下商旅,朕,准了!” 面对主动来投靠的小弟,李世民自然不可能将对方拒之门外。 更何况就冲对方称他为天可汗,他也不能寒了对方的心啊。 “陛下圣明!” 听到李世民的话,曼苏尔顿时激动得浑身发颤,猛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下臣代我王突骑支,代焉耆十万百姓,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抬手示意他起身,转头对身旁的内侍道:“传朕旨意,命西州都护府,协同焉耆军民,修缮碛路驿站;再令玉门关守将,增设戍堡,清剿沿途盗匪,务必让焉耆到我大唐这条商路,早日畅通!” “喏!” 一旁的内侍连忙躬身领命。 “使臣一路走来辛苦了,接下来好好休息吧,刚好也可以好好体验下我大唐的风土人情。” 听到李世民的话语,曼苏尔虽然也想在繁华的长安好好游览一番,但是想到自身的使命,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 “启禀陛下,我王以及焉耆百姓还等着下臣将好消息带回去呢。等到焉耆与大唐的商路重新畅通后,下臣定当好好前来大唐游览长安!” 曼苏尔叩首恭敬的说道。 “既然使臣归心似箭,朕也就不多挽留了,待到使臣下次前来,朕定当让人好好招待。” 送走焉耆使臣后,李世民心情也是相当不错,到了辛未,更是宴三品以上大臣于丹霄殿。 宴会上众大臣自然是明白了焉耆有心投靠大唐,因此狠狠的拍了一波李世民的彩虹屁。 听到众臣的赞美直言,李世民虽然心里乐开了花,但还是谦虚的说道:“中外又安,皆公卿之力。然隋炀帝威加夷、夏,颉利跨有北荒,统叶护雄据西域,今皆覆亡,此乃朕与公等所亲见,勿矜强盛以自满也!” “陛下英明!” 只不过李二陛下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宴会结束后不久,西州都护府送来了新的情报。 处月、处密与高昌共攻拔焉耆五城,掠男女一千五百人,焚其庐舍而去,并且出使大唐的焉耆使臣更是被截杀于大漠之中,甚至尸体也被作为路标立在了道路两旁。 当李承乾来到紫寰殿外的时候,可以感到紫寰殿内此时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来之前,李承乾自然已经把情况简单的了解了一遍,自然知道李二陛下如此愤怒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高昌一个男女加在一块不足五万人的一个小国竟然敢直接攻打自己的小弟,要知道自己前脚才说要罩着焉耆,结果后脚高昌就带着人袭击了焉耆,还直接掳走了对方一千五百人,而这一千五百人显然不可能是什么老弱病残。 对于焉耆这种小国而言失去了一千五百青壮年男女已经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了。 而高昌的举动更是让他这个天可汗丢尽了脸面。 这几乎已经不能说是丢脸了,完全是朝他的脸上唾了一口老痰。 当李承乾看到李世民的时候,李世民手里正捏着那份来自西州都护府的急报,甚至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整个人更是阴沉的可怕。 殿内此时的气氛格外的压抑,连一旁的内侍也都低着头身子微微发颤,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如此愤怒的李世民他们已经很久未曾见过了,生怕自己引起这位陷入愤怒的帝王的注意而遭受牵连。 “好一个麹文泰!” 似乎是终于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李世民猛地将手中的奏报掼在御案上,御案上摆放的物件被震得哐当作响,到处散落。 “朕念其僻处西域,屡加优渥,许其通市互易,不曾薄待分毫!焉耆求复碛路,本是顺天应人,利国利民之事。朕准了,是念着西域商旅往来之苦,念着诸国归附之诚!他麹文泰倒好,竟敢以此为仇,出兵劫掠!他这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面对李世民的怒火,殿内的内侍们纷纷慌忙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前番截留贡使,苛征商旅,朕还道他是一时糊涂,遣使谕旨,令其改过。如今看来,这厮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想起之前在大殿上对焉耆使臣说过的话语,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怒火更是在胸中熊熊燃烧。 “高昌弹丸之地,竟敢螳臂当车!” 李世民冷笑一声,声线锐利如刀,“垄断商路,勾结西突厥,如今又擅动刀兵,劫掠藩属——他是真以为,朕的大唐铁骑,到不了交河城吗?” “传朕旨意!” “召李靖,尉迟恭,李绩,程知节,侯君集、薛万均,房玄龄,长孙无忌入宫议事!”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决绝,“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这高昌王的骨头硬还是我大唐的刀硬!” 可以说这次李世民真的有些恼羞成怒了,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大唐前脚刚刚把拥兵数十万的东突厥给灭了,现在一个小小的高昌都敢撩大唐的虎须,这让他这个天可汗的面子往哪里放? 尤其是不久前的宴会上,他才刚当着大臣们的面说完“中外又安,皆公卿之力。然隋炀帝威加夷、夏,颉利跨有北荒,统叶护雄据西域,今皆覆亡,此乃朕与公等所亲见,勿矜强盛以自满也!” 后脚就直接被高昌王麹文泰给打脸了。 这搁哪位帝王身上都受不了啊,尤其还是好面子的李世民。 殿内李世民发怒的时候,站在大殿门外的内侍也瞧见了李承乾,于是走到了李承乾的面前,小声问道:“殿下怎么来了?陛下正在发怒呢,若是无事可就快走吧,若是有事,也别在这个时候说什么不对的话啊!” 李承乾刚准备说话,就听到殿内传来了李世民的吼声:“逆子,站在外面干什么!还不进来!” 李承乾闻言无奈得耸了耸肩膀,得,这是被波及了啊。 而刚才开口得内侍也是低着头,生怕被李世民注意到。 深吸了一口气后,李承乾老老实实走了进去,然后直接就是一个大礼:“儿臣拜见父皇!” 看到李承乾得动作,原本想要发火得李世民也找不到发火得理由,只能不耐烦得挥一挥手:“免礼,你小子这时候来做什么?” 第160章 他要找死,那就满足他 “文宣王庙的工程已经步入收尾工作,儿臣前来是想询问父皇何日举行落成典礼。”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也是顿了顿,随后思索了片刻,道:“既然是为孔圣修建的庙宇,那么就定为农历八月二十七吧,刚好也是圣日诞辰。至于具体流程,回头让礼部看着安排吧。” 原本对于文宣王庙落成本应开心的李世民此时因为高昌的事情完全没有丝毫的心情,就连语气都有些敷衍了。 “儿臣明白。” 李承乾点了点头,就打算离开。 “等等。” 就在李承乾打算离开的时候,李世民忽然叫住了他。 闻言,李承乾停下了脚步,有些不解的看向了李世民。 “一会我要跟朝中的大臣们讨论下征讨高昌的事情,你留在一旁旁听吧。” 李世民说完就让内侍拿来地图,作为一个马上皇帝,他也是很能打的! 看到李世民开始研究出兵路线,李承乾只是瞥了一眼就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毕竟大唐的地图跟后世的地图完全不一样,他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既然不能提供帮助,那也就不添乱了,于是他直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很快房玄龄等一众大佬便赶到了太极殿。 “玄龄,你们来了。来人,赐座!” 李世民看了众人一眼,对着大殿内的内侍吩咐道。 “陛下,不知道这么急着召吾等前来是有何事啊?” 长孙无忌坐下后,开口问道。 毕竟此时大殿内的阵容有些吓人,李靖,尉迟恭,李绩,程知节,侯君集、薛万均,房玄龄可以说大唐此时在长安能带兵的几乎全被李世民叫来了。 这阵容甚至比当时征东突厥的阵容还要豪华。 “诸位看看吧。” 说完李世民便让内侍将西州都护府送来的消息依次传递给了大殿内的众人。 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待众人全部看完西州都护府送来的消息后,李世民端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殿内众臣,话语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道:“诸卿,如何看此事?” 李世民话音刚落,就听到侯君集开口道:“陛下,高昌蕞尔小国,仗西突厥之势猖獗已久!此前更是多次扣押西域来我大唐朝贡的使团以及阻挠波斯使团入唐,如今突支骑又刚上表臣服我大唐,高昌明知焉耆已归附我大唐却依旧敢率兵劫掠,实乃视大唐天威如无物!臣以为,当即刻兴兵讨伐,踏平高昌,打通西域商路,震慑诸国!” 侯君集话音刚落,长孙无忌便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此时征讨高昌有些不妥,要知道高昌远在西域,距长安万里之遥,沿途多戈壁沙碛,粮草转运艰难,大军出征耗费甚巨。且西突厥与高昌结盟,若我军伐高昌,西突厥恐出兵驰援,而且还有吐蕃与吐谷浑在一旁虎视眈眈,届时倘若吐蕃与吐谷浑出兵的话,我大唐恐腹背受敌,胜负难料啊!” “右仆射此言差矣!” 闻言李绩开口说道:“西突厥虽与高昌勾结,却各怀鬼胎。乙毗咄陆可汗刚吞并败部,内部不稳,未必敢倾力援救高昌。且高昌军民不过三万余,胜兵仅万人,我大唐若派精兵数万,速战速决,必能一举破之! 至于吐蕃跟吐谷浑,据我所知随着工布、达波地区的旧吐蕃贵族得到我大唐的暗中支持后,已经抵挡住了松赞干布的攻击,短时间内松赞干布根本无心他顾,至于吐谷浑,自从赏赐陛下诏令陇右道凉州,鄯州,沙洲,秦州,岷州各出一千骑兵合兵于兰州,由左卫大将军李大亮带领劫掠吐谷浑后,吐谷浑短时间内根本不敢犯我大唐。 毕竟伏允没有与我大唐全面开战的勇气,而且比起我大唐,吐谷浑更担心的是来自高原的吐蕃,毕竟松赞干布已经展露了自己的野心,在吞并羊同等部后,他的下一个目标必定是吐谷浑!” “可这都只是猜测罢了,就说西突厥毕竟从距离来看高昌几乎与西突厥接壤,一旦西突厥驰援,那么这场战斗必定会陷入到拉锯战当中,到时候我大唐想要抽身的话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房玄龄有些担忧的说道,对高昌动武,胜则还罢,但若短时间内拿不下高昌的话,那么不说需要耗费的钱粮兵员了,对大唐的声名也会造成影响。 因此殿内顿时分成两派,主战者力主伐高昌以扬国威、通商路,主和者则担忧粮草不济、西突厥驰援,争论不休。 李世民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落在御案上的西域舆图,眼神深邃。 可以说房玄龄所言也正是他所担忧的,而且马上也快到秋收的时候了,可以说秋收事关重大,绝对不能出任何的问题。 就在殿内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李靖开口了:“陛下,臣有一言。高昌地处西域咽喉,且高昌王麹文泰反复无常,若不除之,必成大唐经略西域之患。此前我军北击突厥、以速战速决取胜,此次伐高昌,亦可效仿。臣愿举荐侯君集为行军大总管,率精锐步骑,借道西州,直指高昌都城交河。” 李靖说着顿了顿,又道:“至于粮草问题,可令西州都护府提前筹备,再令沿途驿站修缮道路,转运粮草;西突厥方面,则可派使者安抚,若其敢出兵,臣愿率军侧翼牵制。如此一来,高昌必破,西域可安!” 听到李靖的话,侯君集不由眼睛一亮,显然对于他们这些武人来说,灭国乃是莫高的荣耀。 而李世民闻言,则是在心中下定了决心,他起身来到了舆图前,指着高昌的位置,朗声道:“药师所言,正合朕意!麹文泰自恃偏远,屡犯大唐底线,若再纵容,西域诸国必以为大唐软弱可欺,朝贡之路永无宁日!” 他转头看向侯君集,沉声道:“侯君集,朕命你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李道宗为副帅,契苾何力为先锋,率步骑五万,择日出征高昌!务必严明军纪,安抚百姓,破城之后,善待降众,不得滥杀无辜,可能做到!?” 侯君集闻言立刻叩首领命,声音铿锵:“臣定不辱使命,踏平高昌,献捷于长安!” 李世民又看向中书令房玄龄:“房卿,令中书省草拟诏书,昭告天下高昌罪状;户部即刻协调粮草,工部修缮西域驿道,务必为大军出征扫清障碍。” “臣遵旨!”房玄龄与众人齐声应和,跪地叩首。 “儿臣以为不妥。” 就在殿内众人打算领旨分头行动的时候,一道有些突兀的声音忽然插入了进来。 “嗯?” 闻言李世民以及殿中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了开口的李承乾。 “父皇,儿臣有一浅见。父皇既受西域诸部拥戴为‘天可汗’,今伐高昌逆贼,正可遣使征召诸部出兵相助。”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不由对视一眼。 第161章 外籍兵团 李承乾则是继续说道。 “其一,诸部族久居西域,熟稔戈壁沙碛地形与气候,可充向导引路,助我军避开险地、节省行军时日;其二,召部族共讨逆贼,正是彰显父皇天可汗之威——让西域诸国皆知,依附大唐者必蒙庇护,忤逆大唐者必遭群起而攻;其三,部族之兵自备粮草器械,可大幅减轻我朝长途转运之耗,且能分兵侧翼布防,牵制西突厥援兵,令其不敢贸然驰援高昌。” 闻言,李世民顿时陷入了思索当中。 对啊,他没当天可汗之前,这些部族不听他的命令也就算了,他都当天可汗了,这些部族要还是不听他的命令,那他这个天可汗不就白当了? “殿下,这恐怕有些困难啊。” 长孙无忌开口说道。 “哦,有何困难?” 李承乾面露不解的询问道。 “众所周知,那些部族之所以愿意臣服我大唐,一是因为陛下的威望,二则是为了得到我大唐的庇佑,让他们臣服纳贡可以,但是想让他们出兵帮我大唐去攻打高昌可能很难。” 长孙无忌的意思也表达的很清楚,对于那些部族来说,叫你天可汗没问题,毕竟叫一声天可汗又少不了什么,平时逢年过节送点什么牛羊之类的贡品说不定还能换回更多的东西。 但是打仗可是要死人的,这种买卖谁愿意做啊。 “所以右仆射的意思是那些部族并不是真心臣服于我大唐,甚至天可汗的称呼也是他们逗陛下的?” 听到李承乾的话,长孙无忌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这倒霉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虽然大家心里都知道,但没必要在陛下面前说出来啊。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不由悄悄打量了一眼李世民。 果然,此时的李世民神色已经完全阴沉了下来,显然心里十分的不痛快。 “这当然不是,他们是发自心底的尊敬陛下,所以才会尊陛下为天可汗。” 长孙无忌拼命找补,生怕李世民发怒。 “那既然他们认为父皇是他们的天可汗,那么天可汗现在要对外发动战争,他们是不是也要响应?就像是之前的突厥一般,劼利可汗一声令下,突厥各部云集响应?” “呃,这不一样。” 长孙无忌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有何不一样?如果父皇以天可汗的名义要求那些部落出兵,而他们选择拒绝响应的话,那么也就说明了他们其实并不是发自内心的将父皇当作天可汗。既然如此那么这些部落就是欺君罔上!” “父皇,不若借此机会来看看到底那些部落是真心向着我大唐,而那些部落是心怀鬼胎。真正心向我大唐的部落,今后我大唐自然会给予其优厚的回报,毕竟他们也算自己人,而那些心怀鬼胎的部落今后我大唐也必将一一清算。” 李承乾说着向李世民躬身道。 “陛下不可,人心经不起试探啊,倘若真按太子所说,恐怕会让各部落跟我大唐离心离德啊。” 听到李承乾的话,长孙无忌连忙开口道。 大殿中,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投向西域舆图,看着上面那一个个部落,他心底其实也很想知道,哪些部落是真正忠诚于他的,而哪些部落又是虚情假意的。 “太子言之有理,我大唐不需要那些不忠诚的部落!” 在他心里,大唐迟早要将西域纳入到大唐的版图之中,而这个版图当中不需要那些不忠诚的部落! “朕既为天可汗,便当以威德镇服西域,让诸部族共沐大唐恩泽,亦共担讨逆之责!” 说完他转头看向侯君集,语气笃定:“侯君集,朕命你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李道宗为副帅,契苾何力为先锋,率步骑两万,再令契苾何力持朕的敕令,征召西域各部,出征高昌!” 听到李世民并没有换帅的打算,侯君集当即领命。 “陛下三思啊!” 长孙无忌再次劝道。 只可惜除了长孙无忌外,其他大臣都觉得李承乾说的有道理。 对于武将们来说有仗打就行了,而对于房玄龄来说,征召西域各部,可以很大程度上的减轻大唐的后勤压力,这也是减轻了百姓的负担,所以他自然支持。 房玄龄也是站了出来起身表态道:“陛下,臣以为,正如太子殿下所说,此战一方面可以验证诸部族是否真的对我大唐忠诚,一方面也可以减轻我大唐的负担,且一旦此次征讨高昌成功,那么在今后我大唐经略西域之时,便可以驱使这些部族。” 看着大殿内众人的态度,长孙无忌也明白自己恐怕是改变不了李世民的主意了,只能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 而这个时候,李承乾再次开口道:“父皇,既然此次是以天可汗的名义征兆各部,为了让各部知晓此次事情的重要性,儿臣愿随军前往高昌!” 这话一出口,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程咬金一脸惊讶的看着李承乾,直接就开口了:“殿下,这可不是过家家啊,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伤者磕着这可怎么办?” "是啊,殿下!" 侯君集闻言也是连忙说道,开什么玩笑,要是太子在战场上出现了什么差池,估计李世民要把他直接砍了! 李承乾说道:“两位多虑了,孤并不会以身涉险,只不过此次征伐高昌毕竟是以天可汗的名义,父皇不便御驾亲征,那么孤如果也不去的话,这让那些部落怎么想?” 李世民沉默不语,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 随后沉声道:“你可知西行之路,风沙肆虐,粮草转运艰辛,且军阵之中,刀箭无眼?” 李承乾闻言看向李世民道:“儿臣知晓。然儿臣身为大唐储君,当为父皇分忧,为社稷担责。若因路途艰险便退缩,日后何以承继大统,守护这万里河山?儿臣愿以太子之尊,亲赴西州,晓谕诸部大唐天威,必不辱使命!” “好!”李世民慨然一笑。 “不愧是朕的儿子,果然有担当!” 李世民随即吩咐:“李承乾听旨!朕命你为抚军监国大使,携天子节钺,前往西州督阵。沿途可节制各州府兵马粮草,犒赏诸部联军。切记,你此行之责,在于抚而非战,一切征伐事宜,皆由侯君集调度,不可擅作主张。” “儿臣遵旨!” 李承乾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李世民颔首,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最后落在御案上的西域舆图,语气庄重:“传朕旨意,三日后,太子与侯大总管率部启程!朕在长安,静候西征大捷!” “臣等遵旨!” 第162章 太子出征 回到东宫的时候,李承乾并未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 一来是圣旨还未正式下达,二来,若是让身边的人早早就知道了,难免会让她们偷偷抹眼泪,而对于他来说很多事情他都可以想办法解决,但是唯独对女人的眼泪没有办法,毕竟女人这种生物感性起来的话,可不管你那么多。 而李承乾也是让人将孙思邈找了过来。 可以说在东宫的日子是孙思邈这么多年最舒服的日子了,不但每天可以跟来自大唐各地的名医彼此交流心得探讨医术,还可以在太子的建议下不断探索医学的可能性。。 大唐医学院的各项设施也是已经配套完善,人员也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已经开始逐渐步入正轨了,他这个院长也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李承乾找孙思邈来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这一场大战将会是医疗兵第一次正式在战场上登场,所以一定要拿出成绩来,只有拿出亮眼的成绩来,才会更好的推动医学在大唐的发展。 听到李承乾的话,孙思邈本来是打算亲自前往的,但是被李承乾劝了下来,毕竟此去高昌路途遥远,他可不想孙思邈这个大唐医学的定海神针有丝毫的闪失。 到了中午饭点,李承乾给阎婉夹了一块肉后,平静的说道:“西域高昌王麹文泰这次跳的有点厉害了,陛下决定对高昌用兵,我要随军出征了。” 我要随军出征了……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阎婉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有些茫然的看向了李承乾。 “出,出征?你不会是骗我吧,你可是太子啊,太子出哪门子的征?” 阎婉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抹苍白,脸上露出了勉强的笑容。 在她看来,李承乾贵为大唐太子,要出征就算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啊。 看到阎婉这副样子,李承乾将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下,随后开口解释道:“这次跟以往不同,这一次是父皇以天可汗的名义召集诸部共同讨伐高昌,我大唐必须派一位地位足够的人前去表示大唐对于此事的重视。” 似乎是为了宽慰对方,李承乾继续说道:“而且此次出征,侯君集为帅,李道宗为副帅,契苾何力为先锋,侧翼更有我大唐的军神代国公李靖照应,肯定是万无一失的,况且我大唐自乱世中重整旧山河,孤身为太子将来若是不懂兵事,如何治理好这偌大的大唐?” 听到李承乾的话,阎婉也知道此次太子出征估计是无法更改的事情了。 于是只能看着李承乾认真的说道:“还望殿下保重身体,若是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妾身也绝不苟活于世。” “好了,放心吧,婉儿等我回来。” 随着李世民旨意的下达,不但东宫开始忙碌了起来,大唐这台战争机器也是开始迅速的运转起来。 当李承乾带着纥干承基来到帅帐的时候,纥干承基已经率先跳下马背,对着侯君集的亲卫道:“抚军监国大使,太子殿下到!” 见到李承乾,那帅帐亲兵自然是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道:“大帅有令,太子殿下一到,无须通报,可立即入内!” 李承乾闻言直接撩开帐门的布帘,抬腿入内。 当李承乾刚进入帅帐,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道雄浑的声音:“某愿为大军先锋,踏破高昌!” 此人中气十足,嗓音浑厚,震得李承乾耳鼓嗡嗡作响。 而就在这时众人也是发现了进入帅帐当中的李承乾,于是纷纷起身拜见。 “见过太子殿下。” “诸位不用多礼。” 李承乾摆了摆手,在帅帐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随后对着侯君集说道:“侯将军,你们继续,孤在一旁听听就好了。” 在李承乾的话音落下侯,侯君集也不再多言,而是看着契苾何力说道:“契苾将军勇猛无双,且久居瓜州,对西域的熟悉程度军中难有出其右者,此次西征,本帅对将军寄予厚望!稍后,契苾将军先行启程赶回瓜州,统合各部联军,待大军一到,即刻兵发高昌。” 叮嘱完契苾何力后,侯君集环视帐内诸将一眼,沉声说道:“高昌王麴文泰屡次无视陛下之天威!正所谓主辱臣死,吾等身为臣子,自当粉身以报皇恩!此次西征,不但要胜,还要胜的漂亮,以雷霆万钧之势覆灭高昌国的同时,亦要震慑群蛮,让西域那些蕞尔小国见识到大唐赫赫军威,再不敢生出异心!所以,本帅在这里重申一遍,陛下的意志高于一切,望诸君共勉!” “喏!” 帅帐内诸将皆是起身,轰然应喏。 待到侯君集说完后,李承乾看向了契苾何力。 “将军,孤有一言,还望将军牢记。” 就在契苾何力领命之时,李承乾的声音忽然响起。 闻言,契苾何力不敢有丝毫大意,恭敬说道:“殿下请讲。” “此次征讨高昌,是父皇第一次以天可汗的名义征召各部落作战,而将军也了解那些部落的情况,让他们打顺风仗可以,一旦战况稍有不利,恐怕那些部落会有异心,所以此中分寸还望将军把握。还有诸位将军,待到大军凯旋回朝,届时,孤定亲自向陛下为尔等请功!” “喏!” 待到从帅帐中出来后,李承乾也是回到了自己的军帐当中。 不久后,苏烈也是到了,进到帐篷看到李承乾后,立刻躬身行礼。 “将军不用多礼,孤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的如何了?” 听到李承乾询问,苏烈立刻回道:“启禀殿下,一应物资已经准备完毕,且除此之外,军中工匠也已经在侯帅的命令下尽数归派殿下差遣。” “好。” 听到苏烈的话,李承乾的心才算是彻底的放了下来。 这次他要好好的用高昌这只鸡来体现下何为大唐天威! 看了看天色,李承乾便让身边的亲兵伺候着脱去了身上的甲胄,不得不说,这甲胄看着挺帅,穿在身上是真的累啊。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后,李承乾便直接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不过这一觉并没有睡的多么安稳,第二日清晨,李承乾便被军营中嘈杂的声音吵醒。 打了个哈欠,李承乾看着军帐的顶端才回过神来,他现在不在东宫当中了啊。 而听到李承乾醒了,纥干承基也是将早饭端了进来。 虽然是在军营当中,但他的待遇还是不错的,甚至比起东宫来说也不差分毫。 就在李承乾刚用完饭,打算再眯一会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鼓声。 “殿下,侯帅有令,大军三刻后开拔。” 第163章 府兵与正规军的区别 虽然李承乾被安排了跟侯君集的帅帐一同行动,并不用慌乱,但李承乾还是想要看看大唐的军队是如何行军的,于是让人帮他穿好甲胄,走出了营帐。 走出营帐,便见到苏烈此时正身着铠甲骑着马,指挥着周遭的一队队士卒收拾东西准备开拔,看起来整个人都有些激动不已。 似乎是看到了李承乾,苏烈策马而来,在距离李承乾还有数十步的位置,便翻身下马。 “拜见殿下。” “看起来你心情很不错啊?” 看着面前的苏烈,李承乾笑着说道。 对于太子殿下的的话,苏烈也是颇为感慨道:“对于吾辈武夫来说,最幸运的事情莫过于生逢其时,此时我大唐兵多将广,正式开疆拓土时,吾辈武将能有机会封狼居胥,实乃人生乐事啊!” 听到苏烈的话,李承乾看向了面前的众人,看着明显有些慌乱的众人,李承乾不由摇了摇头。 看来他从各种影视中看到的威武雄壮的大唐府兵都是经过美化的。 那毫无组织可言的队列,手忙脚乱的集合,散漫的军容,甚至彼此在打包行囊时交头接耳的样子也能叫强军? 也难怪侯君集要提前三刻下令开拔了,这要是不给充足的时间,大军怎么可能集结完毕。 苏烈自然是能够感受到李承乾对面前这些士卒的不屑。 于是好奇道:“殿下是看不上这些关中兵。” 李承乾闻言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谁说我看不上这些关中儿郎了,只是觉得他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罢了。” 在此时的大唐,关中府兵的战斗力那绝对是一等一的。 大唐能够跟吐谷浑以及吐蕃那些高原兵抗衡的唯有陇西兵,关中府兵与塞北燕兵,只不过北地燕兵需要提防草原以及高句丽等外族,轻易不会调动。 所以大唐应对西域威胁的重任只好压在陇西兵与关中府兵身上了。 至于大唐的其他地区,江南等地就不用多说了,那些地方的军队维持地方治安可以,拉出来跟蛮族厮杀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蜀地兵倒是凶悍,但是规模太小且他们主要擅长的是丛林作战,像是大规模的骑兵碰撞是他们的短板。 所以自古以来大部分的王朝统一都是自北向南,而南兵北上作战完成统一的细数华夏数千年历史也唯有朱元璋一人! 所以在大唐时期,提到天下第一等强军,那就是关中兵! “进步空间?” 苏烈人都有些懵了,不明白太子此言何意。 在他看来眼前的士卒已经可以说是精兵了,结果似乎太子还不太满意。 “你觉得这些府兵跟左右武卫的精兵比起来如何?” 李承乾开口问道。 “自然是左右武卫的兵卒更胜一筹!” 苏烈自然不会睁眼说瞎话。 李承乾又问:“你觉得他们跟左右武卫兵卒的差距在哪里?” “这个”苏烈只是简单的思索了一番,道:“自然是在战力上。” “不错,这些府兵闲时为农,战时为兵,虽然平时也进行操练,但是终究是比不上经过专业训练的左右武卫的。” 李承乾开口说道,在他看来府兵制其意义不仅在“养兵”,更在强干弱枝、兵农合一、低成本控边、稳定皇权,是贞观之治、盛唐开疆的军事根基。 但府兵制下的士卒整体军事素质其实并不高。 大唐府兵制之所以能够让大唐在初期让大唐纵横四方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它的勋转制度! 这点倒是跟秦朝军功类似,有了军功就可以免除赋税,对于那些以耕种为生的农民来说诱惑何其之大! 而这些,全都是建立在吏治清明的基础上,没见到了唐中的时候,在那位唐明皇的带领下,朝政吏治被搞得乌烟瘴气之后,府兵制度便轰然崩塌? 跟此相似的还有大明的卫所制度。 说白了无论是府兵制还是卫所制保持战斗力的关键都是需要吏治清明。 而且府兵制极度依赖均田制,当均田制瓦解也就是土地兼并后,府兵失去土地与经济基础,导致兵源枯竭、逃亡严重。并且府兵制不适应长期戍边与大规模战争,府兵“兵农合一”,长期在外会耽误农时,开元后边疆战事频繁、戍期延长,府兵不堪重负,甚至到了开元时期,折冲府军官克扣、役使府兵,府兵地位下降,甚至“耻为府兵”。 所以在大唐初期时,就算打下了西域也无法完全掌控的原因就是因为兵源不足。 “定方啊,所以你要明白军队的终极形态就是军人职业化,只有军人职业化才能保持军队的战斗力。” 李承乾看着苏烈开口说道。 闻言苏烈不由皱起了眉头:“殿下,军人职业化的确能够提高军队的战斗力,但是需要的消耗的钱粮恐怕不是一般的大,要知道这些府兵在战时需要自备武器跟口粮,朝廷只需要准备一部分粮食就好。但倘若将军人职业化的话,那么在不打仗的时候朝廷也要供应吃穿用度,每月需要的军饷恐怕骇人听闻,若举国如此,根本行不通!” 苏烈自幼熟读兵书战策,自然也知晓朝廷根本没有这么多钱粮来供养全国军队? 若是非要如此,那么必然要增加税赋,而对于大唐百姓来说增加赋税恐怕会让民生更加艰难,甚至天下民不聊生! 想到这里,他不由有些忧虑的说道:“殿下,此事还望殿下三思啊,否则不说陛下那里了,恐怕朝中文武百官都不会同意。” “小了,格局小了。” 李承乾闻言摇了摇头。 他又不傻,自然明白此时的府兵制才是适合大唐的制度,想要改革也得等到工商业发展起来。 到时候从工商业收取的赋税足以满足军队职业化的花费。 正所谓泥腿子能有几个钱? 从那些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嘴里扣吃的事情,他李承乾还做不出来。 而且今后大唐想要对外扩张的话,那么军人职业化也是必不可少的,毕竟府兵可以作为后备军队,但作为真正的正规军还是不够的。 “行了,你去准备下开拔吧,别误了时辰。” 李承乾拍了拍苏烈的肩膀说道。 "喏!" 第164章 征途漫漫 随着一队队的士卒拔营,无数大唐男儿怀着建功立业的梦想开赴西域。 然而行军过程总是枯燥无味的,长途跋涉带来的身体与心灵上的痛苦,在短短数天后就将这份喜悦冲淡。 而对于关中的百姓来说,除了在开始的时候还会在茶余饭后谈论这次出征外,很快除了家中有人参军的还记得外,其他人迅速的将其抛到了脑后。 毕竟对于大唐来说,这次征讨的目标实在是太不显眼了,或许高昌在西域算是一方霸主,但是对于大唐而言,他实在是太过于弱小了,甚至弱小到不堪一击。 所有大唐百姓都相信,只要唐军一到,小小高昌国必然如土鸡瓦狗一般灰飞湮灭! 而大军的行军速度并不快,自长安出发过陇右入瓜州,抵达敦煌的时候,已经是一月之后了。 长时间的行军让李承乾也是不由的有些郁闷,毕竟习惯了后世便捷的交通,现在这种速度让他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一个月的行军过程,让原本身上还带有些耕作气息的府兵们,已经将身上的那些还属于耕农的部分抛弃了,任谁来看都会说这是一支军纪严明,沉默寡言的善战之师。 大军抵达敦煌之后,并没有继续前进。 而是在敦煌城外开始安营扎寨,就地修整。 太子大帐内,李承乾此时正毫无形象的解开甲胄,只穿着一件单衣躺在座椅之上,而在营帐中间的木桶当中则是摆放着满满一桶的冰块,一旁还有一台用木头拼接而成的风扇正不断的转动,虽然是用骡马以齿轮带动转速不高,但是搭配着冰块也是让军帐内的气温十分凉爽舒适。 苏烈,纥干承基以及将作监大匠姜行本还有战地医院负责人甄怀,先锋副将尉迟宝琳,侧翼副将程处默,辎重营校尉秦怀道也全都毫无形象的围坐在军帐当中,享受着冰块带来的凉爽气息。 对于李承乾来说,这次征讨高昌,他几乎是把长安城内的硝石带走了七成,用硝石来制作一些冰块,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自从知道李承乾这里有冰块后,这些人几乎一有时间就往李承乾这里钻,毕竟太子这里总有些超出他们预料的东西。 就好比你敢信,在这种天气行军打仗的时候,太子这里竟然能拿出冰块? 也不知是如何制作的。 如果说别人只是好奇的话,那么将作大匠姜行本对于李承乾就可以用五体投地来佩服了,作为随行的工程总管,他的任务就是在大军攻城时,带领匠人为大军打造抛石车、巢车、撞车、云梯等攻城器械。 而太子殿下在不久之前抛给他的一张抛石车的图纸可以说是让他惊为天人。 趁着大军驻扎的工夫,他也是让手下的匠人加班加点的将图纸上的部件打造出来。 “你们说按照咱们这行进速度,到达高昌还得不猴年马月啊?” 甄怀忍不住开口抱怨道,要知道他从小就是甄家的培养对象,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啊,而且可以预料随着时间推移,天气会越来越酷暑难耐,而且越往西走,水源也就越少,气温也越高。 想想到了三伏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而要是拖到冬天,那可就更痛苦了。 要知道西域的冬天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可能一个不留神就冻死在野外了。 听到甄怀的抱怨,程处默不由开口说道:“甄兄非是军伍中人,恐怕有所不知。出了敦煌之后,继续往西的话,难有大军补给的地点,若是不再敦煌做好准备的话,贸然西进,一旦出现粮草问题,恐怕未等开战,士卒就要折损大半。 如果是以往的话,前往高昌路途上的砂砾碎石,不仅让人行困难,稍有不慎便受伤,马匹更是寸步难行,所幸随着马蹄铁的推广,这些沙砾碎石已经不再是问题,等到大军修整完毕,大概月余功夫便可抵达高昌。” 可以说马蹄铁的出现对于这些行伍众人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在马蹄铁出现后,以往战马难以通行被高昌视为天险的碛口在大唐的铁骑面前也是如履平地。 秦怀道作为秦琼之子,自然也是熟悉军中事物,于是也附和道:“不错,如果不是照顾步卒以及粮草辎重,在装备了马蹄铁的骑兵奔袭下,数日便可直抵高昌城下。” 闻言李承乾也是点了点头。 可以说正是马蹄铁的出现,将骑兵的机动能力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毕竟在不用担心马蹄磨损的情况下,只要战马的体能允许,完全可以做到长时间奔袭。 就在这时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并伴随着阵阵喧哗。 李承乾不由皱了皱眉头,在这种酷热的天气下,嘈杂的声音总是能让人心烦意乱。 一旁的纥干承基立刻起身前去查看。 不久后,纥干承基重新回到了营帐,在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匠人。 “姜大匠,你的人找你。” 闻言,姜行本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要知道这营帐里的人不是当朝太子,就是朝中各个实权大佬的后代,未来也肯定会继承他们父辈的位置成为大唐的中流砥柱,整座营帐中可以说他的地位属于是最低的了,结果没想到手下还这么不给他长脸。 一时间他的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善起来:“尔等可知此乃太子行辕,不怕惊扰了殿下吗?!” “大人,成了,我们成了!” 而工匠们则是一脸激动的说道。 “成了?什么成了?” 姜行本皱着眉头问道。 “姜大人,就是之前你给我们的那张图纸啊,我们制作出来了,刚才兄弟们测试了一下,只要数人操作,一次抛石百斤能打快一百丈!” “多少!?” 听到这个距离,原本还打算瞧热闹的尉迟宝琳等人纷纷坐不住了。 开什么玩笑,只要数人就能操作,而且一次能抛石百斤且能打一百丈的抛石车,什么鬼啊。 闻言,姜行本也是面色肃容,对着众人一拱手,道:“诸位,事关重大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李承乾也是起身道:“哦,既然如此,那不如一同前去看看?” 随后一行人朝着工匠营地的方向走去。 第165章 配重式投石机 当李承乾等人来到工匠营地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随后伴随着一声如雷般的闷响,一块硕大的石头从工匠营地当中飞出,径直砸向了远处的荒地。 数秒过后伴随着一声轰鸣,石头径直砸在了荒地之上。 “我靠!” 看到这一幕李承乾直接爆出了粗口,要知道工匠营地距离帅帐还有他的营帐可不远,要是这些工匠中有人脑抽搞反了方向,问题可就大了。 “谁让他们乱扔的啊?” 李承乾语气严肃的询问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姜行本身旁的工匠也是匆匆跑了过去,片刻后带着一群三十多岁的工匠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一来就跪在李承乾面前连连叩首:“吾等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行了!” 看着一帮比自己年纪大,甚至其中还有跟自己爷爷一辈的人在自己面前连连叩首,李承乾心中也是有些腻歪。 “都起来吧。” 听到李承乾的话,众人这才如蒙大赦的站了起来。 “交给你们的操作守则你们是不是根本没看?知不知道这种危险的实验要远离人群!你们看看周围,这特么要是一个不小心砸到营地当中,你们谁负的起责任?” “纥干承基!” 李承乾头也不回的喊道。 一旁的纥干承基立马就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只等太子殿下一声令下,他就立刻将这些工匠全部砍了。 过了半晌发现没有动静的李承乾不由扭头望去,结果就看到了身后一群人随时打算砍人的样子。 “我说的是望远镜,望远镜!” 反应过来的纥干承基连忙将随身携带的由东宫作坊生产的单筒望远镜递给了李承乾。 接过望远镜,李承乾便带着众人进入到了工匠营地,简单的查看了一番,确定眼前的配重式投石机没有太大问题后,便让人将其移到了距离营帐外数百米的距离后,浇上火油再次实验起来。 伴随着投石机的抛射,燃烧的石块呼啸着朝远处的山坡飞去。 而李承乾也是拿起望远镜,观看起了远处石块落点的情况。 轰! 伴随着一声轰鸣,沾染着火油的碎石朝着四周飞溅开来,山坡上顿时出现一片方圆数米的着火区域。 不得不说威力的确可以,至少在李承乾看来,如果砸在人身上,这一下子估计就起不来了。 而一旁的尉迟宝琳等人也是目瞪口呆,这速度,这威力,哪怕是再猛的人也顶不住啊。 “淡定!这才哪到哪啊,将来我们还能拿出比这更厉害的东西。” 看着众人一脸吃惊的样子,李承乾一脸平静的说道。 而众人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在他们看来眼前的配重式投石车已经够厉害了,不多只要有三四十台,高昌城转瞬可破! 毕竟西域小国的城墙能有多高?能有多厚? “来,再来几发,收集下具体的实验数据。” 原本侯君集在听到动静的时候,还招来过亲兵询问,在得知是工匠营地那边实验新型投石车后,就不再关注。 但是随着工匠营地那边的实验不断继续,侯君集也淡定不了了。 毕竟接二连三那如同天雷一般的声音响起,傻子都知道不对劲。 而且投石车作为统军一方的将军他自然也了解,那种动辄需要几十人才能操作的器械发射频率哪有这么高。 听着外面那接连不断的轰鸣声,侯君集也没有心思继续翻阅各处送上来的奏报了。 起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而随着实验的不断进行,尉迟宝琳等人也越来越不淡定了。 因为他们发现,随着太子对那些工匠的不断指导,投石车的精度越来愈高,甚至刚才连续两发都几乎砸到了同一处位置。 要知道过去的投石车完全都是你只要砸出去,剩下的就全部交给运气。 而像是这样指哪打哪的投石车就有些恐怖了啊。 但李承乾给他们带来的震惊还不止于此,在李承乾的示意下,有工匠搬来了一个陶罐,随着陶罐的引线被点燃,下一刻投石车直接将陶罐朝着远处的山坡砸了出去。 然后“砰”的一声,碎裂的陶罐瞬间化作了一片火海,将方圆数丈的范围全部笼罩了进去。 看着远处山坡上还在燃烧着的火焰,尉迟宝琳跟程处默不由对视一眼。 这玩意的战略意义可是非同一般啊。 要知道在战争当中最难的莫过于就是攻城战了。 几乎每一次攻城都是拿尸体堆下来的。 但是现在,有了这新式投石机还有这动辄能燃烧数丈范围的陶罐,在遇到难啃的坚城时,只要用投石机将这陶罐投入敌方城内,不说可以造成的有效伤害了,光是对守城士兵的士气打击就绝对是致命的。 毕竟这种无法拦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焰到处燃烧的感觉绝对堪称恐怖。 甚至只要陶罐充足,完全可以将一座难以攻克的城池烧成灰烬。 当然如果不是没办法,应该没人愿意这么搞,毕竟将一城人全部烧成灰烬这有点过于残忍了。 “来人,将营地周围封锁,严禁任何人出入,违令者,斩!” 几乎是在发现投石机跟陶罐配合的第一时间,尉迟宝琳便立刻对着周围士兵下达了命令。 此等战场杀器,只能掌握在大唐手中! 就在这时,一行人马来到了工匠营地。 “好小子,你们搞出来的动静还真是大啊!” 侯君集人未到,那响亮的声音就已经到了。 “末将参见侯将军。” 尉迟宝琳,秦怀道等人见到侯君集到来纷纷行礼。 “侯帅来了啊。” 李承乾也是笑着打招呼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语,侯君集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有追求的武夫都想当统领千军万马的元帅,侯将军虽然也不错,但到底不如侯帅好听啊。 侯君集看了看尉迟宝琳等人,眼神里几乎都在说,瞧瞧人家太子,再瞧瞧你们。 “这不是被吵的静不下心来,所以前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 侯君集笑呵呵的说道。 当听完新式投石机跟传统投石机的差别后,侯君集当即来了兴趣,立刻让人演示一遍。 在看到新式投石机只需要数人操纵,并且威力强大后,侯君集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有此神器,区区高昌还不是手到擒来!” 随后便下令让随军工匠全力打造新式投石车,并严格要求保密,确保此等杀器不会外泄。 第166章 大唐的猛兽要吃人了 当大唐的军队集结在敦煌的时候,高昌王鞠文泰依旧十分的淡定。 在他看来这仗打不起来的,大唐之所以集结兵力很大程度上是对他进行示威。 毕竟焉耆前脚刚向大唐认了大哥,自己后脚就揍了对方,这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打是打不起来的,西域距离大唐太远了,跟高昌开战大唐付出的代价要远远大于收获,那位聪明的大唐皇帝不可能做这种不划算的买卖。 只不过鞠文泰不知道的是,对于李世民而言面子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高昌这种小国的国王无法理解的事情。 为了面子,这位天可汗完全会不惜代价发动一场战争! 而鞠文泰对于大唐的应对也很简单,那就是派出了使臣前往大唐虚心认错,并且表明高昌绝对没有冒犯大唐的意思。 反正动动嘴又不用付出什么代价,说不定还能从大唐得到丰厚的赏赐。 然而他似乎没搞清楚状况,高昌虽然距离大唐有千里之遥,但是对于皇帝这种生物,只要他的目光所及,距离并不是问题。 很快,高昌派出的使者便在敦煌大营当中见到了李承乾。 一名身着华贵锦袍的使臣在士兵的带领下躬身进入营帐内,其神色虽强作镇定,但面对着营帐内的众人,额间却已渗出细汗。 当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李承乾后,来人伏地跪拜,颤声道:“高昌使臣鞠元朗、奉我王之命,拜见大唐太子殿下。愿殿下圣体康泰,大唐国运昌隆。” 李承乾闻言目光扫过对方,久久没有说话。 而营帐内压抑的气氛,让鞠元朗的内心更是慌乱起来。 就在鞠元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李承乾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高昌王鞠文泰阻挡西域各国朝贡我大唐之路,劫掠诸国商队,甚至勾结西突厥,今日我大唐大军压境,你前来莫非是为高昌求降?” 麴元朗闻言,连忙叩首道:“殿下明鉴!这次是误会啊,高昌并不知晓焉耆已经臣服于大唐,并且吾王一直都很尊敬东方的那位天可汗。” 说着鞠元朗顿了顿,随后继续开口道:“我王愿献上黄金百斤、白银千两、良马百匹,及葡萄酿、美玉等,恳请殿下奏明天可汗,罢兵休战,此后高昌愿开放商道,助大唐联络西域诸部,绝不再与西突厥往来。” 听到鞠元朗的话,李承乾伸出手指指着鞠元朗扭头对着侯君集笑着说道:“侯帅,听到没,黄金百斤,白银千两,还有葡糖酿跟美玉哇,他是不是以为我是乡下来的啊?” 侯君集闻言,不由厉声对着高昌使臣斥道:“你们是在侮辱我大唐吗?此前陛下屡遣使问责,麴文泰非但不听,反而狂言唐军不能越莫贺延碛。今大兵压境,才假意求和,岂有诚意?” 面对侯君集这个战场上杀出来的猛人,麴元朗顿时脸色一白,急忙辩解:“将军息怒!我王此次确是真心归附,绝非虚言。若大唐肯罢兵,高昌愿遣王子入质长安,永为藩属,受天可汗号令!” 李承乾抬手,制止了正准备开口的侯君集,目光锐利地看向麴元朗,缓缓开口:“尔等所言,看似恳切,实则心存侥幸。” 说着他语气也是愈发严厉:“麴文泰此前视天可汗诏命如无物,今大军压境;鞠文泰不思即刻自缚请罪,反而遣尔等携薄礼周旋,妄图拖延时日,等待西突厥援兵?莫非觉得背靠西突厥尔等就有资格跟我大唐虚与委蛇吗?!” 麴元朗闻言浑身不由一颤,同时心中疯狂思索到底是哪里走漏了消息。 要知道高昌向西突厥求援的消息哪怕是在高昌都只有一小部分人知晓,眼前的大唐太子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李承乾继续开口道:“孤给高昌最后一条路,回去告诉鞠文泰即刻自缚出城投降,献上高昌地图,全境归附大唐。如此,可保高昌百姓安宁,麴氏宗族性命无虞。倘若继续执迷不悟,待唐军攻破都城,悔之晚矣!” 听到李承乾得威胁,鞠元朗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殿下,开城投降事关重大,吾等不敢擅作主张,还望殿下宽限几日,容吾等回报我王,再作答复。” “既然不愿意投降,那么就退下吧。” 说完李承乾有些不耐得挥了挥手。 “殿下,此战真的没有丝毫避免的可能吗?” 高昌使者不死心的开口问道。 “大军已至,焉有不战而返之理?” 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说道。 而当高昌使臣心事重重的离开唐军大营数十里后,就看到远处烟尘四起,随后一支人数足有数千人的骑兵从烟尘当中出现。 这些骑兵自高昌使臣身旁疾驰而过,没有丝毫停留之意,径直往唐军大营而去。 “这是突利可汗部!” 看着那支骑兵的装扮以及旗帜,高昌使臣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支骑兵的来历。 这让他心中不由有些忧虑起来,这一次大唐似乎打算来真的了。 想到这里,鞠元朗不由加快了脚步,他要尽快将消息送回国内,早做准备。 “突利可汗部阿史那托雷奉可汗令、率一千五百骑,前来听候调遣!” 伴随着一阵高喝声,阿史那托雷走进了营帐之中,随后直接单膝跪地向着李承乾跟侯君集行礼。 侯君集目光扫过阿史那拖累,声音沉稳而威严:“诸位一路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待其余各部到齐,便发兵高昌!” “喏。” 在突利可汗部到来后,于阗国尉迟孤射也带着五百骑兵赶到,甚至就连早已返回西域种棉花的安菩也是带着数百安国武士前来。 在安菩到来后,陆陆续续又有数十部落到来。 只不过比起突利可汗部以及于阗国的规模,这后续到来的部落都是只有数千人的小部落,带来的骑兵也是几十到上百不等。 诸部人马到齐,李承乾作为大唐太子自然要出面慰问。 入夜,宴会之上,李承乾举起手中装满葡萄酿的酒杯,开口:“诸部远来,一路辛苦,粮草军械,大唐已为诸部备妥,今日且在营中休整,明日便随侯大总管,共伐高昌。 大唐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待到高昌城破,一应财货全都论功分配!” 诸部代表闻言皆举杯高呼:“谢太子殿下!谢大唐天恩!愿随太子,共破高昌!” 显然对于他们来说此次派兵前来,本意是交好大唐,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一时间众人气势高涨。 侯君集立于李承乾身侧,低声道:“殿下,此举是否要告知陛下一声?” “侯帅,想要驱策这些部落,除了武力还要有利益,否则如何让他们愿意为我大唐赴汤蹈火呢?难道真的凭一个天可汗的名头吗?”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侯君集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毕竟这话要是被那些御史文官听到麻烦可就大了。 在他眼里看来,李世民的天可汗其实多少有些名不副实。 别的不说了,到目前为止,也就东突厥降部,铁勒部落当中的契苾部以及焉耆国,于阗国愿意真的尊重他这位天可汗。 至于其他的诸如回纥,昭武九姓,西突厥,薛延陀,吐蕃,吐谷浑以及西域大部分的国家部落根本鸟都不鸟他。 此次征伐高昌就是向天下宣告,大唐这头猛兽要开始吃人了! 第167章 可愿做孤之卫霍? 高昌国的历史可以从西汉说起,当时宣帝在位时,曾派士卒携家属往车师前部屯田,且耕且守。 到了汉元帝时,在其地建筑军事壁垒,因“地势高敞,人庶昌盛”,称为高昌壁,又称高昌垒。同时,设戊己校尉,治于高昌,主管屯田和军事。 西晋至十六国初期,高昌社会经济发展,开始具备置郡的条件,这一时期,鄯善郡、高昌壁隶属凉州敦煌郡。 东晋前凉建兴年间,戊己校尉赵贞谋叛,张骏遣西域长史李柏击擒之,在其地置高昌郡及高昌、田地等县。张骏又将敦煌、晋昌、高昌三郡和西域都护、戊己校尉、玉门大护军三营合并,称作沙州,以杨宣为沙州刺史,治所依然设在敦煌。十六国时期,此郡先后隶属前凉、前秦、后凉、西凉、北凉五国。 直到南朝宋时期,柔然国势比较强盛,处罗可汗决定帮助阚氏复国。阚氏高昌建立,而也是从阚氏高昌开始,高昌对外彻底断绝与中原王朝的官方关系,等到阚首归被高车王阿伏至罗所杀后,阚氏高昌灭亡。 之后高昌人拥立张孟明为王,只不过数年后高昌国人便将高昌王张孟明杀害。 在将张孟明杀死后,高昌国人又拥立了马儒为高昌王,巩顾礼为左长史,麴嘉为右长史。 当时的马儒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张孟明,于是派人前往了北魏朝贡,并且向孝文帝请求将高昌国举国迁往内地。 北魏孝文帝接受了马儒的请求,只不够高昌本地人不愿东迁,于是相勾结杀死马儒而立鞠嘉为王。 而鞠嘉也就是鞠氏高昌的第一代国王。 上位后鞠嘉吸取了自己前面两代国王的教训,上位之后就直接将兵权牢牢的抓在了手里,甚至还效仿了中原封建王朝的政治制度。 设立吏部、祠部、库部、仓部、主客、礼部、民部、兵部等许多行政部门,城门由禁卫军把守,各郡、县也分别由司马领兵守卫,主打一个提防那些刁民搞事情。 到了隋朝时,高昌王鞠伯雅一看隋朝势大,立刻屁颠颠的靠了上去,甚至在隋朝征高句丽时也出兵援助。 而借助着隋朝的支持,以及丝绸之路,高昌也是迅速崛起,成为当时西北地区通向国外的窗口,成为西部最繁华的城市和商品贸易地。经济上的繁荣富庶使高昌一度成为我国西北地区政治、文化的中心。 其势力更是在西域也算数一数二。 只不过鞠文泰明显不如其父鞠伯雅,竟然敢捋李二的虎须。 此时,高昌城中仍是一片繁华,似乎并未因即将到来的唐军而有丝毫的慌乱。 高昌王鞠文泰此时正在宫中宴饮,胡乐绕梁,舞姬翩跹,身旁的美人不时将用美玉雕刻而成的酒杯送到鞠文泰嘴边供他品尝,好不逍遥。 就在鞠文泰心情大好的时候,派出去的使臣匆匆跌撞入大殿,伏地颤声:“大王!唐军要攻过来了!” 听到使臣的话,鞠文泰满不在乎的说道:“慌什么!莫贺延碛八百里乱石戈壁,地无水草,寒风如刀,热风如烧,安能致大军乎!往吾入朝,见秦、陇之北,城邑萧条,非复有隋之比。今来伐我,发兵多则粮运不给;三万已下,吾力能制之。当以逸待劳,坐收其弊。若顿兵城下,不过二十日,食尽必走,然后从而虏之。何足忧也!” “大王,这次不一样啊,臣在回来时看到了突利可汗部携数千骑兵与大唐汇合于敦煌,而且瓜州也传来消息,契苾何力此时正在召集麾下部族!这一战恐怕无法避免了。” 随着使臣的话音落下,大殿内的胡乐也是戛然而止,鞠文泰面露惊惶。 鞠文泰怕大唐吗? 说实话,他还是有点怕的。 毕竟君不见那么能打的东突厥,直接被大唐吊起来捶了一顿。 他高昌虽然在西域算是一方小霸王,但是体量根本无法与大唐相提并论啊。 想到大唐兵锋不日将到,鞠文泰声音发颤道:“速速去西突厥请肆叶护可汗发兵来援!” “定方,孤考考你,你觉得此战西突厥会参与进来吗?” 营帐当中,李承乾与苏烈围坐在炉火旁一边取暖一边开口问道。 听到李承乾的询问,苏烈陷入了思索当中。 而李承乾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着。 片刻后,似乎经过深思熟虑,苏烈开口说道:“末将以为此战西突厥会参与进来,但参与进来的力量应该不多。” “哦,何以见得?” 李承乾笑着继续问道。 “很简单,自贞观二年起,肆叶护也就是阿史那咥力特勤其父被伯父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杀害后,弩矢毕部首领阿史那泥孰莫贺设将其迎立为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 肆叶护在登位后与莫贺咄可汗展开长达数年的内战,双方得势力与实力皆不分上下,期间双方曾均向我大唐请求和亲,但被陛下以"汝国扰乱,君臣未定"为由拒绝,并勒令双方停战,只不过陛下的命令显然无法命令肆叶护跟莫贺咄,双方持续的内战导致西域诸国及铁勒各部脱离西突厥控制。 此时西突厥内部都自顾不暇,那有多余的力量来支援高昌。不过高昌毕竟算是西突厥的盟友之一,倘若西突厥不出兵救援的话,恐怕会让其他心向西突厥的部落离心离德,所以西突厥会出兵,但所出之兵绝不会多,据末将估计以西突厥目前的情况,出兵千骑就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若是再多,恐怕莫贺咄会趁势发难。” “不错。” 李承乾用手里的木棍轻轻的拨了拨炉火,继续开口说道:“那依你看,此次攻破高昌后,我大唐该如何做才能将西域纳入我大唐的版图之中?” 听到李承乾的话,苏烈的眼中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根据他知道的情况,此次大唐的主要目的就是灭亡高昌,灭掉高昌后按照正常的情况自然是大军班师回朝。 但是现在太子这么说显然是不打算止步于灭亡高昌,太子图谋的是整个西域! “臣以为,若是想要将西域纳入我大唐的版图之中,那么此战就绝对不能止步于灭亡高昌。否则就算高昌灭亡,只要我军退走,那么一切就跟过去没有丝毫的区别,就算是我大唐扶持新的高昌王,但正所谓鞭长莫及,高昌距离大唐七千里,短时间内其新任国王可能还会畏惧我大唐天威,但随着时间推移,难免会有二心,再加上其侧有西突厥,吐谷浑对西域也是虎视眈眈。 倘若想要掌控西域,那么就必须设州置县、驻军屯田、移民实边、推行汉化,加强我大唐对西域的控制。” “不错,那定方可愿做孤之卫霍?” 第168章 臣有一计 “可愿做孤之卫霍?” 当李承乾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苏烈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后就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涌向全身。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句话,那苏烈可能只当作是玩笑,但是说这话的可是当朝太子,未来大唐帝国的主人啊! 而卫霍那也是无数武将心中的偶像啊,试想谁不想封狼居胥,名留千古啊! “末将愿为殿下效死!” 苏烈当即单膝跪地躬身说道。 “好,希望苏将军莫要辜负了孤的期待啊。” 另一边,当斥候将唐朝大军开始大举西进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鞠文泰整个人都慌了,甚至心里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泄一时之愤,去劫掠焉耆啊。 现在好了,祸事来了。 鞠文泰可不认为高昌能够抵挡的了大唐的大军。 而坏消息也是接踵而至,在大唐军队西进的消息传来后没多久,斥候又前来报天山南麓、契苾何力带领的五千精骑,昼伏夜行、皮囊储水,已经穿过了800里莫贺延碛,抵达田地城外,随时可能会发起进攻。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鞠文泰胆子都快吓破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大殿内,鞠文泰来回踱步,却想不出该如何化解即将到来的危机。 “阿史那将军,肆叶护可汗的援兵何时能到?” 如今大唐军队已经兵临城下,此时鞠文泰唯一的希望就是西突厥援兵了,只有西突厥出兵,高昌才有可能抵御住唐军的进攻。 而身形高大,一身铠甲的阿史那矩闻言,沉声道:“王上放心,大汗既然答应过会庇佑高昌,那么就一定会派出援兵来帮助王上抵御大唐的进攻,大唐兵锋虽盛,但我突厥男儿纵横草原大漠,那个不是以一挡百的勇士?只要援兵一到,定叫那些唐人见识下我突厥男儿的骑射!” 听到阿史那矩的话,鞠文泰也是不由松了口气,要知道作为高昌跟西突厥的联络人,阿史那矩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只要有西突厥的援兵,那么鞠文泰就有信心跟唐军好好的碰一碰! 他只要挡住了唐军的前期攻势,那么时间拖得越久对于高昌越是有利。 毕竟唐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皆是问题,时间拖得越久,唐军就会越发后继无力。 到时他带领兵马反攻甚至将这支大唐军队留在八百里莫贺延碛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说此次大唐的太子也随军而来,到时候他将其俘虏看看那位天可汗是什么表情。 想到那位天可汗到时的表情,鞠文泰脸上不由露出了笑意。 “王上,我们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肆叶护可汗的援兵上。” 就在这时高昌长史鞠雍开口说道。 或许别人不清楚西突厥此时的情况,但是作为高昌长史的鞠雍可是很清楚的。 此时的肆叶护正忙着跟莫贺咄争斗呢,哪有多余的援兵来支援高昌啊。 就算有,人数估计也不会太多。 高昌若是想要抵挡住唐军,估计还得看高昌自己。 只不过哪怕是鞠雍都没有料到,肆叶护比他想的还要怂,在得到了大唐真的打算对高昌动武后,这位西突厥可汗提前跑路了,甚至一口气向西跑了一千多里。 在肆叶护看来,大唐此次那是为了讨伐高昌而来,完全是踏马冲着他来的。 毕竟区区一个高昌,哪里值得大唐如此大动干戈。 那么问题来了,大唐不是为了高昌,那还能是为了谁呢? 毫无疑问,在肆叶护可汗看来大唐就是冲着他来的,毕竟不久前大唐才刚刚灭掉了东突厥,甚至连劼利可汗那老小子都被绑到长安去给那位大唐皇帝跳舞去了。 那位大唐皇帝八成是打算也把他这个西突厥可汗捉到长安去跳舞了。 所以他怂了。 “嗯,长史有何良策?” 鞠文泰不由看向了鞠雍开口询问道。 “王上,我高昌若是想要抵御大唐军队,唯一的方法就是出奇制胜。” 鞠雍沉声说道。 “哦,细细说来。” 听到鞠雍似乎有对付大唐军队的好办法,鞠文泰也是不由来了兴趣。 “王上,此次唐军步骑两万加上其他部落的武士人数足有三万,这么多人每天的人吃马嚼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粮草,只要能够将唐军的粮草全部损毁,那么唐军将不攻自退。” 鞠雍一脸认真的说道。 “吾等知晓粮草的重要,那么唐军也一定知晓,必定会派人严加看守,我们如何能够破坏对方的粮草?” 鞠文泰自然也知道鞠雍说的有道理,没了粮草唐军自然无法继续进攻高昌,但问题是该如何切断唐军的粮草补给。 “王上请看。” 鞠雍说着上前来到了地图前,伸手指向了莫贺延碛的位置。 “莫贺延碛?” “不错,就是莫贺延碛!” 鞠雍沉声道:“八百里莫贺延碛车马难行,到时候唐军的队伍定然会拉的很长,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只需要派出数千骑兵,以最快的速度发动突袭将粮草烧毁后迅速撤离,以吾等对于地形的了解,唐军就算是想追也追不上,而失去了粮草的唐军别说抵达高昌了,如何平安穿越莫贺延碛都是问题。” “妙妙妙啊。” 鞠雍的话让鞠文泰不由拍手叫绝。 “好,此事就由你来负责了,务必让唐军后悔来犯!” 在安排好一切后,鞠文泰也是屏退了众人。 而在离开大殿后,鞠雍也并未急着离去,而是叫住了打算离去的阿史那矩。 “不知鞠长史有何事啊?” 阿史那矩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叫住自己的鞠雍。 而鞠雍则是左右看了看后,对着阿史那矩小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阿史那将军随我来吧。” 说着鞠雍就带着阿史那矩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阿史那将军,你给我交个底,这一次大汗到底能派多少援兵?” 鞠雍神色认真的看着阿史那矩。 面对鞠雍的目光注视,阿史那矩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被老兄看出来了啊。” 说着阿史那矩的神色也是变得凝重起来。 “此次大汗的援兵估计是指望不上了,毕竟此时可汗要全力应对莫贺咄可汗,根本无暇顾及高昌。” “你就说能有多少援军吧?” 鞠雍直接打断了阿史那矩。 闻言阿史那矩伸出了一根手指。 鞠雍皱了皱眉头,自语道:“一万人吗?虽然不足以击退唐军,但守住高昌城应该是没问题的。” 随后他就看到了阿史那矩脸上那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这让他的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不是一万?” 鞠雍不确定的问了句。 “那是一千?” 鞠雍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一千人够干嘛。 只不过当他说完后,阿史那矩的神色变得更加尴尬了。 看着阿史那矩,一股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鞠雍心头。 他一脸不敢相信的说道:“一百?!” 阿史那矩尴尬的点了点头。 鞠雍闻言只感觉眼前一黑。 不是?肆叶护他有病吧。 面对数万唐军,他派一百人来干嘛? 莫非真以为他突厥武士都是霸王在世不成? 第169章 各自的算计 “鞠长史,没事吧?” 看到鞠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阿史那矩连忙上前扶住了鞠雍。 “没,没事,让我缓缓。” 鞠雍抬起手示意自己问题不大,只是需要缓缓。 毕竟阿史那矩的消息对他的冲击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一百名援军?肆叶护那家伙是怎么好意思的啊。 要知道那可是数万精锐唐军,而不是数万头猪啊。 何况就算是数万头猪,一百人也抓不完啊。 “呃,不知鞠兄有何打算?” 阿史那矩的意思显然也很简单,那就是高昌明显守不住了,哥们打算怎么办啊? 冷静下来的鞠雍沉声说道:“此事不急。” 听到鞠雍的话,阿史那矩顿时急了。 在他看来鞠雍算是高昌少数的几个聪明人了,结果没想到也如此的看不清形势。 要知道那可是大唐啊,连强大的东突厥都抵挡不住对方,小小高昌拿什么来抵挡? “鞠兄,怎么能不急啊,要知道唐军不日便可兵临城下,到了那时大军围城再想谋求后路恐怕难如登天啊。” 阿史那矩言辞恳切的说道。 以他对于大唐军队的了解,在战争开始前那还有的谈,但如果战争一旦爆发那就绝对没得谈。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阿史那矩兄弟,你先想办法把王上身边的人全都换成我们的人。我想试试看能否袭击唐军粮草成功,倘若成功那么一切照旧,倘若失败,那么就让王上向大唐谢罪吧。” 鞠雍一脸冷漠的说道。 听到鞠雍的话,阿史那矩的眼神也是不由一亮。 要知道对于大唐来说他们并不在乎高昌王鞠文泰的性命,只要鞠文泰一死,那么罪魁祸首也就没了。 他们只要向大唐乞降,那么以那位天可汗的性格想必也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而倘若大唐想要控制高昌,就离不开他们这些人的辅助。 也就是说无论输赢,他们都不亏。 “好,我这就去安排。” 阿史那矩说完就匆匆离开。 而鞠雍也没有闲着,此事若是想成,还需要拉拢到一个最关键的人物,高昌王子鞠智盛。 随着唐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传开,整个高昌皇宫已经乱成一团。 大唐军队所带来的压迫感,让早已习惯了在西域呼风唤雨的王族妃嫔全都心惊胆颤,自古以来一旦战败,战败方的女眷有几个能落一个好下场。 怕不是要被那些粗鲁的武夫百般凌辱然后随意赏赐给手下的兵卒,最终含恨而终。 八百里莫贺延碛中,唐军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 李承乾坐在马车当中,纵使有冰鉴降温也依旧感觉有些闷热,外面的温度可想而知。 就在李承乾打算叫纥干承基过来问问还有多久才能出这莫贺延碛的时候,就见苏烈一名骑兵飞速而来。 骑兵送来的消息也很简单:高昌有一千多骑秘密出城! 李承乾皱了皱眉,对于消息的来源他没有丝毫的怀疑,毕竟送消息来的是纵横秘密潜伏在高昌内的成员送出的。 他不解的是,高昌此举是打算做什么? 难不成是打算趁此机会对他们发动突袭? 不过不管高昌打算做什么,此事都需要尽快通知侯君集。 很快中军大营内,此次出征的高层全都聚集起来。 “怎么回事?” 侯君集沉声问道。 李承乾闻言说道:“根据可靠情报,高昌内有一支人数过千的骑兵秘密出动,目标疑似我军辎重营以及随军医疗人员。” 听到李承乾的话,侯君集凝眉沉思,他没有问李承乾的消息来源,但他不想赌,倘若高昌真的是冲着唐军的辎重而来,一旦被高昌得手,那还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而且此事的可能性极大,高昌不敢跟大军正面硬撼,搞这种偷袭是完全可能的。 毕竟一旦没有了后勤补给,这数万唐军根本无力继续征讨高昌。 想到这里,侯君集立刻开始布置:“我做出如下部署调整,尉迟宝琳!” “末将在!” “你带领先锋营前往辎重营后方,随时准备支援辎重营。” “末将得令!” “程处默!” “末将在!” “你带领五百精锐骑兵混入辎重营当中,随时准备应对袭击!” “末将明白。” “秦怀道!” “末将在。” “此次对方的目标很可能是你辎重营,通知下去,让辎重营上下提高警惕,做好预防措施,避免敌人焚毁粮草。” “末将明白!” 侯君集说完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对着营帐内的诸将说道:“把斥候都给我撒出去,我要辎重营方圆十里内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喏!” 很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在侯君集的命令下,大军也开始原地扎营。 而在距离唐军数十里外的一处山峦背面,一千高昌骑兵此时正安静的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高昌五将军中的建武将军,威远将军此时正骑着马,在山峦上远远眺望着远处唐军大营的方向。 建武将军望着远处的唐军大营,不由豪情万丈:“你我兄弟二人扬名立万就在今日!” 闻言威远将军脸上也是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只要今晚的奇袭成功,那么他们二人将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随着夕阳彻底没入地平线下,黑暗开始吞噬大地。 而建武将军与威远将军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眼神中更是寒光弥漫,那注视着远处唐军营地的眼神如同野兽注视着猎物一般。 在两人身后,一千多名高昌精骑已经做好准备,只等他们一声令下便可马踏唐军大营! 很快,一名副将策马来到两人身旁,恭敬的询问道:“将军,吾等已经做好准备,不知何时发动进攻?” “不急,此时唐军虽然在安营扎寨,但是从对方的布置来看,此时唐军的警惕性很高!此次吾等肩负我高昌未来,必须确保成功,待到月上中天,唐军最为困乏之时,就是吾等出击之时!”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月上中天。 而建武将军与威远将军也是来到了一众高昌骑兵面前。 “儿郎们,上马!随我出击!”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众高昌骑兵纷纷上马。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背面,一道身影正悄然没入到黑暗当中。 第170章 夜袭 白天烈日烤的烫脚的砂砾,到了夜间却迅速的将热量吸收,并散发着冷意,就连远处吹来的风,都带着丝丝凉意。 辎重营中此时除了负责警戒的士卒外,其他所有士兵全都进到了帐篷当中。 一切看起来都跟平日扎营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倘若是进到帐篷内,就会发现本应熟睡的士卒此刻全都甲胄在身,全神贯注的等待着什么。 从白日的时候,上面就下达了命令,今晚上恐有敌军来袭,所有人不卸甲! 对此命令虽然有人颇有怨言,但还是老实的执行了命令。 毕竟军中无戏言,尤其是大战在即,没有人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违抗军令。 毕竟一晚上不睡最多就是明天会有些困乏,但违抗军令的话,那估计这辈子都不用纠结一晚上不能睡觉的事情了。 营地最中间的一处帐篷内,秦怀道此时身着甲胄端坐在椅子上,在他旁边摆放的就是一杆马槊,而在营帐外,曾经跟随秦琼征战沙场的亲兵也已经随时准备跟随秦怀道上阵杀敌! 根据情报,在今夜将会有起码上千高昌骑兵来袭。 就在秦怀道闭目养神的时候,远方忽然传来了闷雷一般的响声,甚至就连脚下的大地似乎都在颤抖。 来了! 秦怀道猛然睁开眼睛,随后一把握住了马槊。 “诸位,随我杀敌!” “喏!” 高昌的建武,威远二将带领着千余骑朝着营地疾驰而来,甚至随着距离逐渐接近,两人已经能够看到唐军营地当中慌乱的景象。 “杀光他们!” 伴随着一声咆哮,身后的高昌骑兵们也是纷纷发出各种呼嚎怪叫,显然在战场上这种行为可以最大程度的给敌人施加心理压力。 可以说建武,威远二将选择发起袭击的位置很有讲究,他们选择从唐军北面的沙丘之上发动袭击。 那高大的沙丘不但可以完美遮掩大批骑兵的行动,在冲锋的时候,借助地势更是可以将战马的速度在短时间内提起来,此时数千骑兵一同发起袭击,马蹄声如同雨点一般密集,宛如滚滚雷鸣一般。 一马当先的建武将军抽出了腰间由西域匠人精心打造的宝刀,夜间的寒风吹在他的脸上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寒意,反而是让他热血沸腾了起来! 而在他身后的高昌骑兵们也是一脸兴奋。 在他们看来此战大局已定! 毕竟自古以来,骑兵对步兵那就是碾压,尤其是当速度提起来的骑兵那更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在战场上骑兵就是睥睨四方的王者! 更不用说此时还是最有利于骑兵发挥的野外,只要一轮冲锋,那些疏于防备的唐军绝对会被直接冲散。 而被冲散阵型后,面对着机动性超高的骑兵,等待着那些唐军的就只有被屠戮的命运了。 在战场上面对冲锋的骑兵,步兵能做的就是结成方阵来抵挡住骑兵的第一轮冲击,只要能够挡住骑兵的第一轮冲击,那么就还有反抗的机会。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面对骑兵,步兵往往会结成方阵依靠密集的阵型以及长矛来限制骑兵的冲击。 当然这种也只是对身着皮甲或轻甲的骑兵。 要是面对着全身披甲的重骑兵,这种方阵依旧无法抵挡。 可以说在半自动武器出现前,步兵面对骑兵天然就处于劣势地位,直到自动武器出现之后,骑兵才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在距离唐军数里之外的一处沙丘上,李承乾此时正站在沙丘之上用手里的单筒望远镜看着高昌骑兵的冲锋。 不得不说,当上千马速提起的骑兵冲锋时,场面是相当震撼的。 那源源不断的骑兵就仿佛是黑色的洪流一般不断的从沙丘上倾泻而下。 那伴随着冲锋而响起的马蹄声更是如同天雷一般,让人心跳不由为之加速! 尤其是让李承乾叹为观止的是,这些高昌骑兵在冲锋的时候,身体就好像是长在了马背上一般,在高速奔跑的战马之上,这些骑兵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十公分,冲锋过程中更是没有丝毫的混乱。 其精锐程度可见一斑。 如果真是没有丝毫提防的话,恐怕还真的会让对方得手啊。 毕竟此时正值深夜,光是那如滚滚雷鸣一般的马蹄声就足以让唐军陷入到混乱之中。 不过在知晓了对方会今夜发起突袭后,所有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此时虽然依旧紧张,但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下一刻,在李承乾的视线当中,自唐军营地当中忽的飞出了数十发火球。 火球带着破空的呼啸径直朝着高昌骑兵的方向砸去。 在配重投石机与重力的加持下,这些数百斤重的石块化作了一颗颗火流星,落入到了高昌骑兵的阵型当中! 为了追求速度,高昌骑兵可以说全都穿着皮甲,就算是将领也只能穿覆盖了重要部分的甲胄,不过面对着数百斤高速砸来的巨石,就算是重甲也难以抵挡。 砰!砰!砰!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闷响声,高昌骑兵的阵型当中瞬间出现了数十个空缺。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不少高昌骑兵都不由愣了一下。 随后就是一阵哗然。 毕竟这也太踏马吓人了吧。 想一想原本你跟好兄弟骑着战马,拿着刀打算去砍人。 结果一扭头,好兄弟之间连人带马不见了,地上光剩下一滩碎肉,这谁看了都有心理阴影啊。 而且最主要的是,那些燃烧着飞来的石块,杀伤力可不仅仅只有这么点,一些倒霉蛋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但是却不小心被波及到,连人带马都直接摔倒在地。 在高速冲刺的骑兵中摔倒的下场可想而知,直接连碎片都找不到了。 而在唐军营地当中,在第一批火石被发射出去后,负责的将领手臂再次扬起:“准备!” 随着话音落下,投石车周围的士卒再次开始准备下一次的发射。 “放!” 伴随着投石车的声响,高昌骑兵顿时又是一片慌乱,谁也不敢保证,被砸中的会不会是自己。 砰!砰!砰…… 两轮过后,高昌骑兵终于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唐军营地。 第171章 这特么是后勤? 看着近在咫尺的唐军营地,高昌骑兵原本被投石车带来的恐惧迅速消散。 投石车虽然威力巨大,但是只要被骑兵冲到面前,那就是有一堆没用的物件! 然而让高昌骑兵没想到的是,从唐军大营当中忽然出现了大量士兵,这些士兵迅速的摆好了阵型。 前两排的士兵将手中的盾牌牢牢的立在地上,形成了一堵盾墙,而身后的士兵则是从盾牌上方将长矛末端顶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抓住长矛,将丈许长矛斜着支起,构成了一片枪林。 面对高昌骑兵的冲锋,这些大唐士卒宛如磐石一般巍然不动! 而在其后方数丈远的地方还有大批弓箭手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弓弩手,预备!” 哗啦! 随着命令,弓弩手纷纷弯弓搭箭,随后将箭斜指三十五度,动作整齐划一。 虽然面对着如洪流而来的高昌骑兵,每一个士兵都内心忐忑,但是却没有人露出丝毫的恐惧。 毕竟之前的投石车攻击,除了打击高昌骑兵以外,最大的用处就是提升士气。 而且最主要的是,前面的盾兵,还有长矛兵给予了他们无限的勇气。 毕竟就算是真的要死,他们也绝对不是最先死的。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就是袍泽! 他们可以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的战友! 而且在他们身后,那个骑在马上,手握马槊的身影,也给予了他们无限的勇气! 眨眼之间,敌骑已经距离不足百步! 而冲在最前的高昌骑兵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踩进了陷马坑内,刹那间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看到此景,负责弓弩的将领大吼道:“放!” 随着话音落下,弓弩手们纷纷松开弓弦,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扑向了高昌骑兵。 噗!噗!噗…… 随着一阵箭矢插入血肉发出的沉闷声响,高昌骑兵顿时又倒下了一片,而侥幸中箭未死者也是纷纷发出惨叫。 “准备!” “放!” “准备!” “放!” 三轮过后,地上多出了数百具高昌骑兵的尸体。 而在丢下了大量的尸体后,高昌骑兵也是终于冲至唐军阵前! 随着一匹匹战马撞在长矛盾牌上,喷溅出大量的雪花! 巨大的力量将盾牌撞开,而长矛则是刺穿了马匹跟高昌武士,只不过被刺穿的战马依靠惯性依旧是撞在了盾兵跟长矛手的身上。 砰! 战马的体重加上惯性带来的冲击瞬间将盾牌手撞得骨断筋折,口喷鲜血,甚至不少人直接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之下被活生生被撞死! 当双方碰撞到一起的时候,理智早已消失不见,双方就如同两只杀红眼的猛兽一般都想要将对方咬死。 当高昌骑兵终于在盾墙枪林中撕开一个缺口时,他们忽然看到了原本应该是弓箭手所在的位置出现了——陌刀队! 当确定不是自己眼花的时候,这些高昌骑兵完全傻眼了。 不是说这踏马的是负责押送辎重的唐军吗? 为何会有陌刀队在此?! 然而没有人会解答他们的疑惑,最前方的骑兵已然因为惯性,直接撞向了陌刀队! 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陌刀如同切热刀切蜡烛一般,瞬间人马俱碎! 陌刀队的出现无疑是让高昌骑兵陷入到了绝望当中。 要知道骑兵对步兵之所以天然处于优势,依靠的就是骑兵高速机动所带来的冲击力,而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速度后,面对着大唐军中的精锐陌刀队,骑兵完全就是被虐杀的对象。 伴随着身旁战友的不断死亡,哪怕是最迟钝的高昌武士也明白,他们这是掉进了唐军的陷阱当中了啊。 “唐军来了!” 伴随着一声大喊,不少高昌骑兵看到不远处两支骑兵正从不同方向朝着他们包围而来。 这一发现加上同伴的不断死亡,顿时让高昌骑兵的士气降至最低点。 而一支彻底失去战斗意志的队伍,下场也早就已经注定了。 当程处默跟尉迟宝琳带领大唐铁骑赶到的时候,战斗也进入到了收尾阶段。 随着最后一名高昌武士被程处默一枪刺死,仅存的高昌威远将军茫然四顾,发现入目皆是唐军之后,颓然的松开了手中的长刀。 而周围的一群唐军也是直接扑上去将威远将军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大战过后,此时的军营已经是一片狼藉。 空气当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战马临死前的喘息声,高昌骑兵的哀嚎,受伤唐军的呻吟,以及那随处可见的残肢断臂与尸体,无不向李承乾诉说着这一战的惨烈。 “殿下,这里危险,还请殿下移步到安全的地方。” 纥干承基护卫在李承乾的身旁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开口劝道。 “危险?在我大唐虎贲的护卫下,孤能有何危险?” 李承乾说着就朝营地内走去。 而随着大战的结束,唐军也是开始打扫战场。 打扫战场的流程也十分的简单,碰到那些重伤未死的高昌士兵,直接上去补上一刀,随后就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军营之外,而随军而来的战地有医院此时也是进入到了全力运转当中,每时每刻都有伤员被抬入临时搭建的营帐当中,也有重伤不治的士卒被抬出来。 而这些死亡的士卒也是专门划出了一片区域进行安放,之后会统一进行火化成骨灰被带回大唐。 “拜见殿下!” 浑身是血的秦怀道在亲卫的簇拥下来到了李承乾面前,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而周围的亲卫们也是纷纷跪倒。 看着面前的秦怀道,李承乾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说道:“很好,没有丢你父亲的脸,孤希望你假以时日可以超越秦将军!” 听到李承乾的话,秦怀道无比激动,可以说对于这些在父辈光辉笼罩下成长起来的大唐二代们而言,最重要的不就是他人的认可吗? “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望!” “行了,快下去处理下伤口吧。” “喏!” 当威远将军被唐军押进营帐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李承乾。 虽然威远将军不知道李承乾是谁,但是看那些唐军将领们恭敬的样子就知晓这位恐怕是大唐的重要人物。 “小人愿意归降大唐,还请给小人一个机会。” 威远将军连忙叩首说道。 “你不是真的想投降,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随后李承乾挥了挥手,示意将人带下去。 “尉迟将军,把他的脑袋放在京观的最上面,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得罪我大唐的下场。” “喏!” 听到李承乾跟尉迟宝琳对话的瞬间,直接双腿一软。 而押着他的两名士卒则是直接将其拖了下去。 第172章 鞠文泰之死 随着威远,建武二将带领的千余高昌精锐被唐军全部消灭的消息传回高昌。 昔日里热闹喧哗,无比奢华的高昌王宫此时陷入了一片的萧索当中。 王宫当中的侍女们全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引来那位王的注意,惹来血光之灾。 要知道当建武,威远二将战败的消息传回高昌的时候,鞠文泰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惊惧惶恐的状态,而那些近身服侍他的侍女则是成了最好的发泄对象,只有享受那种可以肆意剥夺他人性命的权力时,才可以让鞠文泰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恐惧。 而在死亡的压力下,已经有不少人已经暗中不断的联系着来自其他国家的商队,试图在高昌被唐军破城之前逃离高昌城。 “诸位,唐军已经抵达碛口,不日就将兵临城下,诸位以为如何是好啊?” 鞠文泰颓然的坐在王座之上,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闻言,跪在下方的高昌文武大臣彼此对视一眼全都低下了头。 而高昌王子鞠智盛也是小心翼翼的低着头,生怕自己不小心触怒了鞠文泰。 在高昌即将灭亡的时候,谁也不知道鞠文泰会做出如何疯狂的举动。 看着下方文武大臣沉默不语的样子,鞠文泰顿时感到一阵怒火攻心,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此时明明已经是迈入了夏天,但整个大殿内却散发着寒意。 “王上,此时唐军即将兵临城下,当务之急是加强城防啊。” 就在此时鞠雍沉声说道。 而听到鞠雍的话,鞠文泰也是成功的找到了发泄愤怒的方向。 只见鞠文泰直接拿起桌上由美玉雕成的酒盏直接朝着鞠雍砸了过去。 只不过长久以来的养尊处优以及酒色早就让鞠文泰失去了年轻时的勇武,此时的他甚至连砸中鞠雍都做不到。 精美的酒盏就那么砸在了鞠雍的面前,看着面前碎裂的酒盏,鞠雍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都是你,倘若不是本王听信了你的谗言,何至于让事情落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在鞠文泰看来,这一切都是鞠雍的错,倘若他没有听从鞠雍的话派出高昌骑兵袭击唐军的话,那么一切说不定都有的谈。 现在是高昌派兵袭击唐军在前,以唐军那骄纵的性格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这是想谈都没法谈了啊! “父王息怒。” 看着愤怒的鞠文泰,鞠智盛忍不住出言劝道。 而鞠智盛的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不但没有成功让鞠文泰平息愤怒,反而是成功将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祖宗基业马上就要化为飞灰,你让我今后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我鞠氏列祖列宗!?” 骂着骂着鞠文泰的声音渐渐的小了下来,并且目光死死的盯着下方的鞠智盛。 因为他似乎想到了一个平息唐军愤怒的方法了。 “来人,王子鞠智盛私自调兵袭击唐军,罪大恶极!今我鞠文泰大义灭亲愿将罪魁祸首鞠智盛交予大唐处置,望高昌与大唐可重归于好!” 随着鞠文泰的话音落下,大殿当中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鞠智盛更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鞠文泰。 他实在没有想到鞠文泰竟然会如此狠心,拿自己的儿子来当替罪羊。 随着鞠文泰的话音落下,只见原本立于殿外的武士立刻冲进殿内,将鞠智盛控制。 “父王,你不能这样啊!我可是你亲儿子啊!” 意识到鞠文泰是真的打算用他来平息大唐的愤怒后,鞠智盛忍不住挣扎道。 然而面对他的哀求,鞠文泰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顿时让鞠智盛的心不由沉了下去。 “鞠文泰,你踏马的真不是人啊,难道你以为你能瞒过唐军吗?你觉得唐军会相信我一个王子能够调动威远,建武二将以及数千高昌精锐吗!?” 意识到自己这次恐怕在劫难逃,鞠智盛也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直接开口骂道。 在他看来自己都快要死了,还是被自己老子亲自送给唐军泄愤,那还有什么顾忌的。 既然他当爹的不仁,那就休怪他这个当儿子的不义了。 “鞠长史,你之前说的事情我答应了!” 鞠智盛对着鞠雍所在的方向大声的喊道。 而这让王座上的鞠文泰顿时面色大变。 鞠智盛跟鞠雍这两个狗东西达成什么了? 在鞠智盛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只见鞠雍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鞠雍,你要做什么!?莫不是打算谋反?” 鞠文泰厉声呵斥道。 而听到鞠文泰的话,鞠雍脸色平静的说道:“王上,非是鞠雍要反,而是王上此举逼的鞠雍不得不反啊。” “来人!来人!把这两个逆臣贼子给本王抓住!” 听到鞠雍毫不掩饰的话语,鞠文泰顿时高声喝道。 只不过在他说完后,大殿内的侍卫全都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放了王子殿下吧。” 随着鞠雍的话音落下,两名原本押着鞠智盛的高昌武士也是松开了鞠智盛,安静的立于一旁。 到了此时,鞠文泰哪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本王要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鞠文泰有些歇斯底里,甚至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径直朝着鞠雍走去,而面对着暴怒的鞠文泰,鞠雍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惧怕。 就在他打算一剑劈死鞠雍的时候,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死死的抓住了他持剑的手臂,并且随着大手力量的不断加大,鞠文泰手中的宝剑也是掉落在了地上。 “阿史那矩,你!” 鞠文泰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抓住自己手臂的阿史那矩。 他没想到短短不到片刻,他鞠文泰就成了孤家寡人。 “时候不早了,王上该歇歇了。” 鞠雍淡淡的说道。 随着鞠雍的话音落下,就见阿史那矩另一只手猛地掐住了鞠文泰的脖颈,随着手臂发力,鞠文泰拼命的挣扎了起来。 只不过面对年富力强的阿史那矩,他的挣扎看起来十分可笑。 数十秒后,鞠文泰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确定鞠文泰彻底死后,阿史那矩才松开了手,任由鞠文泰的尸体掉落在地上。 在鞠文泰死后,鞠雍转身看向一众高昌大臣,缓缓开口道:“王上听闻唐朝大军即将兵临城下,忧惧不知所为,发疾卒!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主,臣恳请王子殿下继位。” 鞠雍说着朝着鞠智盛深深的鞠了一躬。 “臣恭请王子殿下继位!” 阿史那矩也是开口说道。 “臣恭请王子殿下继位!” 随着鞠雍与阿史那矩的开口,高昌大臣们也是纷纷开口附和。 看到这一幕,鞠智盛都快哭了。 如果是唐朝还未出兵高昌前继位,那么他会开心死。 但现在继位,这不是把他鞠智盛当焉耆人整嘛。 于是鞠智盛苦着脸说道:“长史,智盛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啊,还请长史跟各位大人另请贤名吧。” “王子殿下说笑了,您身为王子,除了您还有谁能担任国王之位?还请王子殿下不要推辞。” 鞠雍沉声说道。 而鞠智盛看着站在一旁手已经放在刀柄上的武士,连忙说道:“既然如此,那智盛也就不推辞了,还望长史以及诸位能随智盛共同度过难关。” “理应如此。” 鞠雍笑着说道。 第173章 投降输一半行不行 随着鞠文泰驾崩并且新任国王鞠智盛有意与大唐和谈的消息传出,整个高昌王宫内的众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此次大唐之所以征伐高昌,就是因为鞠文泰听了突厥人的怂恿,不但背弃了与大唐的盟约,更是扰乱西域上路,攻伐已经臣服大唐的焉耆,得罪了那位天可汗。 现在罪魁祸首鞠文泰已经死了,想必那位天可汗应该也不会为难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了。 当唐军抵达柳谷的时候,斥候来报说高昌国王鞠文泰死了。 听说还是因为知晓唐朝大军即将抵达高昌惊惧而亡。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侯君集人都懵了,不过随即就是大喜。 毕竟在他的带领下,大军还没有开始进攻,高昌王鞠文泰就惊惧而亡,这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闻言帐下的一众将领纷纷请求趁着高昌王鞠文泰死,高昌国此时时局混乱趁机发动袭击。 对于帐下将领的请求侯君集在简单的思索了一番后就直接选择了拒绝。 对于侯君集而言,此次征伐高昌毫无疑问会是他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可不愿意后世提起此次高昌之战时,说他侯君集是趁人之危。 “不行!陛下此次是因为高昌无礼,才派吾等来讨伐它。如今在人家举行丧葬的时候发起袭击,这可不是问罪之师该做的事。传令下去,大军擂鼓进军,让高昌知道我们大唐来了!” “喏!” 虽然众将士对于侯君集不趁机发动袭击的决定有些不满,但还是老实的遵守了军令。 很快大军便抵达了田地城前。 面对此次征讨高昌的第一座城池,侯君集选择了派人劝降,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守军完全没有丝毫投降的意思。 恼怒之下,侯君集直接选择了大军强攻,在绝对的兵力差距以及新式投石车的帮助下,田地城半日破城! 共俘虏男女七千多人。 随后侯君集任命中郎将辛獠儿为前锋,连夜奔袭高昌都城,大军随后。 当面对辛獠儿所带领的唐军时,高昌殿中将军带领数百高昌武士迎击,全部战死。 在殿中将军所带领的高昌武士被击败后,唐军主力也是随后赶到,直抵高昌城下。 当初升的朝阳洒落在高昌城中,大量的秃鹫在高昌城上空盘旋时,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唐军由地平线上缓缓出现。 新任的高昌王鞠智盛站在高昌城头,胆颤心惊的看着远处连绵不绝而来的唐军,整个人都不由微微颤抖,如果不是扶着城垛恐怕就要摔倒在地。 能赢吗? 包赢不了的啊。 入目所及,旌旗招展,密密麻麻的唐军迈着整齐的步调缓缓向前推进,沉闷的脚步声宛如天边滚滚的闷雷,一声一声捶打在鞠智盛的心头,震得他头皮发麻! 但要是连抵抗都不做,也不行。 于是他派人送了一封书信给侯君集,表示“得罪于天子者,先王也,天罚所加,身已物故。智盛袭位未几,惟尚书怜察。” 这份书信的意思也很简单,那就是得罪你们大唐皇帝的人是鞠文泰,现在鞠文泰遭到报应已经死了,我刚继位没多长时间,没必要把这账算到我头上吧。 要不你们退兵吧,我保证今后不跳了。 看到鞠智盛的书信,侯君集直接将其撕碎。 开什么玩笑,唐军为了这一次征讨高昌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哪能就这么轻易退去? 于是他也修书一封,表示如果真有诚意,那么就老老实实的出城投降。 看到侯君集的书信,鞠智盛犹豫了,毕竟侯君集只说让他出城投降,没说杀不杀他啊。 要是他出城投降了,侯君集要拿他的人头祭旗怎么办? 毕竟鞠智盛虽然读书不多,但是也知道斩杀一国国主对于武将的诱惑有多么大。 而鞠智盛的迟疑,也是让侯君集有些不耐烦了。 于是侯君集直接下令进攻,唐军士卒填堑攻城,投石车也是朝着高昌城中疯狂抛射,石如雨下,城中百姓都躲进房屋里不敢出来。 随后唐军又造了高十丈的巢车,来观察高昌城中的动静,只要是看到有士卒行动,巢车上的士兵立刻就会大声报出位置,随后就是投石车的轰炸。 面对唐军的进攻鞠智盛走投无路,癸酉日时,他选择投了。 毕竟打不过不投降能怎么办? 此时投降说不定还有活路,但等唐军攻破城池,他连投降的资格也没有了。 “速速打开城门,切不可让唐军误会,使我高昌无辜百姓遭到屠戮。” 而守城士兵见到此等阵势早就已经没有了战意,听到鞠智盛的话语,纷纷跑下城头打开城门。 城门打开后不久,就看到数道身影从城中走出。 为首之人衣着华贵,其余几人也是衣着不凡,一看就在高昌城中地位不低。 “那是何人?” 站在战车之上的李承乾看着为首之人,扭头询问道。 “启禀殿下,此人应是鞠文泰之子鞠智盛。” 而鞠智盛行至大军前不到数丈的时候,方才停住脚步,膝跪于地,大呼道:“高昌国王鞠智盛,冒然触犯大唐天威,自知罪孽深重,现率领全民,降于大唐。望大将军怜惜百姓之不易,勿牵连甚广,所有罪责,自有某鞠智盛一人当之!” 身后的鞠雍,阿史那矩等人也是纷纷跪伏于地,大声道:“吾等愿降!” 面对高昌君臣的投降,侯君集策马缓步来到鞠智盛等人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 而鞠智盛等人纷纷连大气都不敢喘,静静的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只不过预想当中的审判并未到来,侯君集只是在马背上朝着高昌城的方向挥动马鞭,随后自唐军中便冲出数百骑兵径直往高昌城中而去。 待到骑兵进入高昌城后,侯君集才开口说道:“尔等随吾前来,拜见殿下。” 听到侯君集的话,鞠智盛心中的那根紧绷的弦也才松开,整个人瘫倒在地。 不过想到还要去见大唐太子,他还是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侯君集这里是第一关,能不能活还要看那位大唐太子。 当鞠文泰在侯君集的带领下见到李承乾时,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 “鞠文泰已经归天,如今高昌国王乃是罪臣,罪臣深感鞠文泰此前错误,悔之莫及,是以愿投诚于大唐,还望大唐陛下饶恕高昌国冒犯之罪行。自此以后,高昌王一脉,愿世代为大唐之藩属。” 说完鞠智盛以额头触地,等待着李承乾的发落。 第174章 入城三日,不封刀! 看着跪在地上的鞠智盛,李承乾就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 而他身旁的纥干承基也是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个鞠智盛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说出这种话。 难道他不知道他老子鞠文泰曾经也对大唐说过类似的话嘛? 贞观四年的时候,鞠文泰跟着他的老妈宇文玉波也就是前隋的华容公主前往唐朝觐见李世民,当时受到了李世民厚待,甚至同意了宇文玉波请求加入宗室籍属,诏赐李氏,更改封号为常乐公主。后与西突厥通,凡西域朝贡途经其国,皆被阻掠。 结果呢? 鞠文泰转头就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抛到了脑后。 之后更是通西突厥,阻断西域前往大唐的商路,甚至是劫掠西域朝贡大唐的使团。 从这种二五仔口中说出高昌王一脉,愿意世代成为大唐之忠臣,高昌愿永为大唐之藩篱简直就是笑话。 而且大唐劳师远征,眼看打不过了,你说投降就投降啊。 而且投降之后还想着继续当国王。 这多少有些太无耻了。 只不过鞠智盛已经选择了投降,而且他投降的消息绝对已经传遍了西域,此人杀是不可能杀的了。 要是杀了不利于大唐在西域的布局。 于是收起笑容后,李承乾才摇了摇头说道:“鞠文泰背信弃义在先,高昌国征伐盟国在后,你让孤如何相信你做出的保证?况且我大唐军队不远万里前来征伐,你一句投降难道就像将此事揭过吗?” 听到李承乾的话,麴智盛浑身一颤,连连叩首,甚至额头都渗出血迹:“殿下明鉴!先父乃一时糊涂,误听西突厥谗言,罪在不赦。然高昌数万百姓实乃无辜,况且高昌百姓汉、胡杂居,久慕天朝教化。 罪臣愿以高昌全境二十二城、户籍田册、府库珍宝,尽献大唐;更愿献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良马五千匹、葡萄酿千斛、美玉百车,作为赎罪之资!”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李承乾,眼中满是哀求:“罪臣还愿遣王子麴义隆入长安为质,终身侍奉天可汗;高昌全境,愿遵大唐律令,行均田制、租庸调制,岁岁朝贡,永为藩臣,绝不再与西突厥往来!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麴氏宗族尽灭!” 帐侧苏烈按剑上前,厉声喝道:“汝等反复无常,此前天可汗屡遣使切责,汝父皆置若罔闻。今献土纳贡,莫非是缓兵之计,待西突厥援兵?” 听到苏烈提到西突厥,鞠智盛也是忍不住说道:“将军有所不知!西突厥可汗阿史那咥力特勤听闻唐朝大军到来,早已西逃千里!罪臣所言,句句属实,愿以宗族性命担保!” 李承乾闻言抬手示意苏烈退下,随后目光落在麴智盛身上,皱着眉头道:“你是说肆叶护跑了?” “回殿下,在听到大唐即将攻伐高昌之时,肆叶护就已经带着麾下向西逃窜,目前西突厥境内只有可汗浮屠城内有百余突厥狼骑驻守。” 鞠智盛连忙回道。 “好,倘若你的消息属实,那么孤便做主可以免你一死。天可汗以仁治天下,不忍百姓涂炭。汝既诚心归降,献土纳贡,孤便奏明天可汗,准高昌归降。然麴氏父子之罪,需至长安听候天可汗发落;高昌全境,即刻移交唐军接管,不得有误!” 麴智盛闻言,如蒙大赦,伏地叩拜:“谢殿下!谢天可汗隆恩!罪臣即刻献上国玺、户籍、地图,尽出府库珍宝,听凭唐军处置!” 待到鞠智盛离开后,李承乾立刻让人招来了尉迟宝琳,程处默二人。 “拜见殿下。” 一进营帐,两人立刻向李承乾抱拳行礼。 “孤听闻西突厥可汗已经西逃千里,此时西突厥境内的可汗浮屠城只有百余突厥狼骑驻守,苏烈,尉迟宝琳,程处默!” “末将在!” “现令你三人各率五百骑兵奔袭可汗浮屠城,倘若城中真的只有百余突厥狼骑,那就拿下可汗浮屠城!” “遵令!” 三人抱拳后,便转身走出营帐开始聚拢部将,随后兵分三路朝着可汗浮屠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苏烈三人离去后,李承乾也是开始思索起应该如何处置高昌。 他此时并不是不想进城,而是城中此时情况尚且不明,只有确定唐军彻底控制高昌城后,他才会进城。 在秦怀道的陪同下,鞠智盛回到了高昌城中,当将高昌国玺拿在手上的时候,鞠智盛心中五味杂陈——高昌麴氏百年基业,今日而终。 不过能够在唐朝大军下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了。 随着大唐士卒入城,高昌城中也是陷入到了混乱当中,毕竟对生活在西域的人来说,城破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而在这混乱当中,也不缺乏敢于反抗唐军的铁头娃。 当听到属下说,有数百高昌人袭击了入城唐军后,侯君集当时就怒了。 直接就是下令所有士卒,入城三日可不封刀! 若遇敢反抗者!杀! 闻听此令,所有唐军欢呼震天,争先恐后奔向城中各处。 显然他们也知晓这个命令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他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而姜行本在听到此消息后,连忙找到了侯君集,道:“大帅,此事万万不可!” 侯君集闻言,转头盯着姜行本,冷笑道:“怎么,你对我的命令有意见?” 随后不等姜行本开口,侯君集继续说道:“大军跋涉几千里远征西域,期间艰辛你亦知晓。你觉得大家图的是什么?功勋!结果谁知道他娘的高昌却不战而降。 没有仗打,自然就无功勋可捞。既然没有功勋,那本帅就得给大家捞点别的好处!否则如何让这些儿郎心甘情愿的跟着本帅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四处征战?” 侯君集一脸不屑的看着姜行本。 显然在他看来,姜行本一看就不懂的带兵打仗。 要知道你要是不给手下人好处谁愿意跟着你? 姜行本闻言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这些士卒跋涉千里为的不就是功勋吗? 结果功勋没有捞到,要是连钱财都没有捞到的话,那么这苦不是白吃了吗? 不对! 他之前跟太子殿下曾经聊过,他知晓殿下对于高昌的重视。 现在侯君集的命令明显是破坏了太子殿下的计划。 “大帅,某自知劝不了你,某去找太子!” “你愿意去就去,本帅绝不拦着你。” 说完,侯君集就朝着高昌王宫的方向而去,要知道整个高昌的财富都集中在那里。 看着侯君集的背影,姜行本咬了咬牙径直往城外大营而去。 第175章 畜生! 李木实今年快五十多岁了,自大业八年隋炀帝将华容公主嫁给高昌王鞠伯雅的时候,他作为下人一同来到了高昌。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也从高昌王宫内退了下来。 二十个年头了,在高昌这个汉胡混杂的地方,他已经生活了二十年了。 虽然如今已经在高昌扎下了根,但李木实却无时无刻不想回到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片土地。 不仅仅是因为思乡之情,更是因为随着在高昌生活的时间越久,李木实越发能感觉到这片土地对自己的排斥。 毕竟从汉朝开始,汉人就跟居住在西域的这些部族开始打,这么多年下来双方之间的仇恨早就已经无法化解了。 汉人强盛的时候,他们这些在西域的汉人处境还能好一点,一旦汉人王朝衰落,那么他们这些居住在西域的汉人就是被欺负的对象。 居住在高昌城中的汉人还能好一些,而居住在高昌城外的汉人那可就倒了大霉了,这么多年下来,在西域辽阔的土地上他已经很久不曾听闻有汉人村落存在了。 不久前当听到大唐将要派兵攻打高昌的时候,李木实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因为这意味着汉人王朝再次强大起来了,这也就代表着他们这些今后居住在高昌的汉人今后的处境能够好一些。 如果大唐能够彻底的占据高昌,那么这里今后说不定就会是汉人的地盘,以往欺负他们的那些胡人再也不敢上门闹事了。 所以在听闻大军进城后,李木实特意让家里人将舍不得吃的羊肉牛肉还有美酒拿了出来,为的就是能够让这些远道而来的老乡吃上一口热饭。 看着在自家院子里忙碌的儿子,儿媳,还有望着锅里牛羊肉流口水的小孙子,李木实不由笑了笑。 就在李木实期待着王师到来的时候,忽然听到街道外面传来了一阵混乱的嘈杂声。 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一阵惨叫。 不是说新国王已经投降了吗?怎么还有战斗? 刘大成心中不由一愣,不等他出门查看,大门便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紧接着数名手握长刀的唐军便闯了进来,而这些唐军手中的长刀上还有血迹残留。 一进门,为首的队正便看到了搭在院子里的灶台,当看到里面正在烹煮的牛羊肉时,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兄弟们运气不错啊,有口福了啊。” 说着就拿起手中长刀扎起一块牛肉送进了嘴里。 而其他唐军闻言也是纷纷涌到了灶台前,也顾不上烫直接用刀挑起煮好的肉就送进了嘴里。 “各位军爷,慢点,慢点,这是小老儿特意为各位军爷准备的,还准备了美酒,军爷们坐下来吃。” 李木实看到这些唐军狼吞虎咽的样子,连忙上前笑着说道。 “还有酒呢?” 听到李木实的话,一众唐军的眼睛都亮了。 “没错,地道的高昌葡萄酿。” 李木实陪笑道。 “那还不赶紧拿上来。” 队正毫不客气的说道。 听到这番话,李木实脸上的笑容不由有些僵硬,但还是对着屋子里招呼道:“是,是,是,翠儿,把家里的那几坛酒给军爷搬过来。” 很快李木实的儿媳妇就抱着一坛葡萄酿从屋子里走了过来。 看着这队唐军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李木实的儿媳妇翠儿心里不由有些疑惑:“这就是爹说的大唐王师?怎么看起来跟那些野蛮的西域人没有什么区别?” 正在吃肉的队正看到翠儿的时候,眼睛不由一亮。 随后便色眯眯的打量着翠儿。 似乎是受不了对方那毫不遮掩的目光,翠儿当即慌乱的就要回到屋子。 只不过她刚刚转身,就被身后的男人直接一把搂住了腰,并顺势拉进了怀里。 “哟,怎么这么急着走啊?” 队正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开始在翠儿的身上不安分的游走起来。 “啊!” 这顿时吓得翠儿花容失色,挣扎着大叫道:“爹!” 而李木实此时也是慌了,连忙跪在了队正面前,哀求道:“军爷,放过她吧。” 一旁正在吃肉的一个士卒自然知道自家队正是看上了这娘们,说不定队正吃完肉他们也能跟着喝口汤,于是直接一脚将跪在地上的李木实踹倒。 力度之大甚至直接把李木实踹的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李木实的儿子眼睛顿时就红了,拿起手中的菜刀就冲了上来。 只不过还不等他的菜刀劈下,就看到一名唐军士卒直接一刀捅了过来。 当李木实缓过气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名唐军士卒将手中长刀从自己儿子胸膛抽出,而自己的儿子也是直接摔在了地上,而自己的儿媳妇此时正被那名唐军首领抱着朝屋子内走去,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李木实不用想都知道了。 “你们这些畜生!” 看到李木实竟然还有力气骂他们,这些唐军顿时狞笑着上前,将手中的长刀砍了下去。 “这还有一个怎么办?” 等到李木实倒在血泊中后,一名唐军扭头看向了已经被吓傻的李木实孙子,开口询问道。 “怎么办?当然是宰了啊。然后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等到队正爽完了,就该咱哥几个了。” 说话的士卒,说着直接上前一刀上前将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李木实孙子枭首。 做完一切后,几人仿佛没事人一般兴高采烈的开始冲进屋子翻箱倒柜起来。 甚至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听着女人的哀嚎说起了荤段子。 当李承乾带人进入高昌城的时候,整个高昌城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当中。 随处可见唐军士卒到处烧杀抢掠。 看到这一幕,李承乾差点气疯了。 侯君集这狗东西就是这么治理手下的? “全军听令,把作奸犯科者统统给我拿下!若遇反抗者,格杀勿论!纥干承基把聚将鼓给孤敲起来!” 李承乾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喏!” 在高昌城外驻守的士兵早就对能够进城的同僚们不爽了,此时有了太子的命令,那叫一个兴奋。 纷纷成群结队的去抓那些作乱的士卒。 “队正!队正!” 此时正在屋子里的队正忽然听到屋子外传来的呼声,一脸不爽的说道:“老子还没舒服完呢,你们几个兔崽子外面等着!” “不是,队正好像敲聚将鼓了。” 听着在混乱中响起的低沉鼓声,唐军士卒连忙说道。 “嗯?” 闻言队正顿时停下了动作,侧着头仔细倾听了起来,果然听到了不远处有鼓声传来。 第176章 手腕 随着越发深入城内,李承乾的怒火也是越来越旺盛。 当李承乾走过一个巷子的时候,忽然看到几个唐军士卒从一户人家中出来,为首的那名唐军正边走边系着裤腰带。 看到这里,李承乾哪能还不明白,这几个败类八成是祸害了人家女眷。 “你们给老子过来!” 愤怒之下,甚至让李承乾直接爆起了粗口。 而那几名唐军听到声音不由下意识的朝着巷口看去,当发现是李承乾后,连忙一路小跑了过来,抱拳行礼。 “下官见过殿下!” 李承乾扫视了一眼几人,当看到几人甲胄上的鲜血后,不由沉声说道:“你们在做什么?” 为首的唐军队正,恭声禀报道:“啊,侯元帅下令大军入城可三日不封刀,我这是带几个兄弟去搞点钱花花。” 听到队正的话,又看了看太子殿下那阴沉的面孔,身后的几名唐军士卒吓的脸色煞白。 甚至在心里已经暗骂起了自家队正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没看到太子殿下此时心情不好吗? 而对此,李承乾则是皱了皱眉头,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于是对着身后的几名士卒吩咐道:“你们几个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喏!” 几名被点到的士卒应了一声,便朝着之前这几人出来的人家跑去。 片刻后,几人回来复命。 “启禀殿下,院中一家四口,尽皆被杀,其中还有一个几岁的孩童!看衣着外貌,乃是汉人。” 作为常年跟随在李承乾身边的侍卫,或多或少也知晓这位殿下有些民族主义。 如果说死的是异族人,那估计这几人最多是被惩戒一番。 但现在问题死的是汉人,还满门被灭,这几个家伙估计完了。 果然当听到死的是汉人后,李承乾直接就怒了,拿起马鞭直接就是一鞭抽了过去。 “带孤去看看,还有抓住他们!” “喏!” 随后在侍卫的带领下,李承乾阴沉着脸走进了院子。 一进门率先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中的老人跟中年,随后在不远处李承乾看到了尸首分离的孩童。 而在以院中的灶台上还烹煮着一些剩下的牛羊肉。 当李承乾打算进入里屋的时候,却被侍卫拦住。 “殿下,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 “孤要不要进去是由你决定的吗?” 李承乾语气不善的说道,他要看看这些畜生还做了什么。 当李承乾进入里屋后,就看到了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躺在床上,身上露出的部分布满了淤青以及咬痕,而在腹部还有一个狰狞的伤口。 李承乾已经可以想到,原本这家人在看到唐军到来是打算热情招待的,但是没想到这些畜生看上了家里的女眷,随后全家惨遭毒手。 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把那几个畜给孤带过来!” 李承乾几乎是咬着牙发出命令。 很快那队唐军士卒便被压了过来,看到院子里的尸体,还有李承乾那充满杀意的眼神,队正连忙开口说道:“殿下,是侯元帅说的三人不封刀,吾等也只是遵从军令罢了。” 显然在他看来,李承乾压根就是没事找事。 大军破城,让麾下将士尽情劫掠基本上都是常态了。 也就只有李承乾这种什么都不懂的,才会因此而生气。 听到他的狡辩,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你们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啊,拉下去砍了。” “喏!” 就在侍卫打算将几人斩首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喝:“刀下留人!” 李承乾抬头看去,发现来的却是侯君集以及李道宗还有契苾何力,辛獠儿等人,出言制止的正是侯君集。 “殿下,这是做什么?!” 侯君集压抑着心中怒火,开口质问道。 要知道原本他正在高昌王宫当中挑选美人,结果没想到手下亲兵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入城了,还敲响了聚将鼓。 所以他只能抛下美人来见李承乾,结果没想到一来就看到李承乾打算下令处死他麾下的士卒。 李承乾看了侯君集一眼,心中更加恼怒。 “怎么侯将军是在质问孤吗!?” 听到李承乾的话,侯君集连忙抱拳道:“末将不敢!” “殿下息怒,侯将军也不是有意的。” 李道宗看到气氛不对,连忙出言缓和气氛。 “孤为什么要处死他们,侯将军自己看看吧。” 闻言,侯君集皱着眉头进入到了院中。 当看清楚院中的景象侯,他面色平静的问道:“殿下莫不是为了几条人命便要杀死忠于我大唐的士卒吗?” “侯君集,你踏马真是个蠢货,你给孤看看,这是几条人命的事情吗?这踏马是汉人!这几个畜生杀死的是他们的同胞!” “殿下,息怒,息怒。” 看到李承乾明显是发火了,一旁的李道宗连忙开口劝道。 “侯将军,还不赶紧给殿下道歉。” 说着,李道宗给了侯君集一个眼神。 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侯君集还是开口道:“殿下,是末将错了。” 似乎是看出了侯君集口服心不服,李承乾强压着怒火说道:“侯将军,此事非是孤要难为你,而是这件事情必须拿出一个处置。如果不能处置好这件事情,我大唐就算拿下了高昌,也难以让众人归心!” “他们要是敢不服,就把他们全杀了?” 侯君集语气森冷的说道。 “杀,杀!杀个屁,西域这么多人,你候大将军是能全都杀光?用用脑子行不行!” “那殿下说该怎么办?” 面对眼前的李承乾侯君集是真没有什么办法,如果是其他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早就被他拉下去砍了,但李承乾不一样啊,这可是大唐太子,他要是有点闪失,那位陛下可不会放过自己。 “很简单,立刻下令,停止劫掠。然后把高昌城内的人集中起来,杀一批,打压一批,拉拢一批。” 李承乾的话让侯君集不由一愣。 不是怎么你下令杀就可以,老子下令杀人就是错的? “殿下,这杀一批,打压一批,拉拢一批是个什么说法?” 一旁的李道宗替侯君集问出了他内心的疑惑。 “杀的自然就是高昌以往的那些贵族了,这些人深耕高昌数百年,触手早已遍布高昌各处,留着他们不但没有什么用,还可能会有些麻烦,所以杀了比较好,至于说打压一批跟拉拢一批是一起的,在高昌城中打压那些内心不愿投靠我大唐的,扶持亲近我大唐的。 如此一来就可将高昌牢牢控制在我大唐手中。” “此计甚妙,末将这就去办。” 李道宗闻言立刻应道。 而似乎为了缓和跟侯君集之间的关系,李承乾也是开口说道:“侯将军体恤下属的想法,孤也知道,不过事情做的有些太粗糙了,想要犒赏士兵,直接挑选高昌城中的高门大户就好,像是普通人家里能有多少油水? 纵兵劫掠,反而容易造成民怨沸腾。这样吧,待到将高昌王室与高门大户的财富尽皆缴获后,孤亲自来犒赏三军。” 听到李承乾的话,侯君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没办法谁让对方有个好老子呢。 第177章 赏与罚 看到侯君集转身离开,那一队唐军顿时就急了。 “大帅!大帅!” 然而任凭他们怎么呼喊,侯君集都没有丝毫停下脚步的意思。 待到侯君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不远处,几人的内心顿时陷入到了绝望之中。 “殿下,饶过吾等这次吧。” 而回应他们的只有李承乾冰冷的声音。 “杀!” 押着几人的士卒顿时手起刀落,几颗大好头颅随即滚落在地。 看着这一幕不少不饿押解起来的唐军士卒顿时感觉脖子一凉,看向李承乾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畏惧。 “好叫尔等知晓,这几人之所以该杀,是因为他们竟然敢对自己的同胞下手,念在尔等只是劫掠财货并未沾染同胞鲜血,孤这次就既往不咎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众人顿时如蒙大赦,纷纷叩首谢恩。 “让人将他们好生收殓,毕竟是我大唐男儿不可让他们曝尸荒野。” 说完李承乾便转身离去。 而很快高昌城中的百姓就听闻大唐太子下令让原本肆意劫掠的唐军士兵全都停止行动,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原本因为唐军士兵烧杀抢掠而陷入混乱的高昌城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虽然不少人对于李承乾的命令有些不满,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表达出来,没办法,人家的身份在哪里摆着呢,哪个嫌自家老小活够了敢去招惹啊? 高昌王宫内,李承乾此时正坐在高昌王的王位之上,而堂下则是一众将领,今日主要商讨的是接下来该如何。 讨论的无非是谁先走,谁殿后,谁留守高昌收拾残局。 这些事情自然是由侯君集来进行安排。 他环视殿内一圈,沉声下令道:“李道宗你担任大军先锋,沿途务必警戒小心,以防吐谷浑人跟突厥人埋伏突袭,等到抵达敦煌附近,自由大军接应。” “诺!” 李道宗起身领命。 至于契苾何力,因为对于西域比较了解,自然是成为了留在高昌收拾残局的最佳人选,至于说殿后的人选其实并不重要,毕竟此战唐军主力根本没有丝毫的损失,而且还有李靖带领大军随时准备接应只有脑子有坑的人才会对唐军发起袭击。 而且此时军中将士离家也已有数月,估计也都已经思乡心切了。 所以让契苾何力留守高昌算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侯君集目光停留在契苾何力身上,笑道:“契苾将军,你曾在西域多年,论对西域的了解军中诸将恐怕难有比肩者,就有将军留守高昌,待到大唐后续官员到来如何?” “末将领命!” 契苾何力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跟其他人不同, 契苾何力虽是降将,但是对于李世民可是忠心耿耿,而李世民对他也是相当的信任,不仅将宗室之女临洮县主嫁于其为妻,更令其统帅族部铁勒精兵,镇守瓜州。 说上一句简在帝心也不为过! “既然正事说完了,那么就该论功行赏了。”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脸上全都露出了笑容。 高昌大营校场之上,唐军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无数唐军士卒列阵于此。 李承乾身着甲胄,腰悬长剑,立于校场高台之上,一旁还有纥干承基手持天子节钺,身后侍立侯君集、薛万均、契苾何力诸将,阶下数万将士肃然无声。 随着李承乾的示意,数十辆马车缓缓走进校场当中,其上锦缎、美玉、珠宝,金银财货堆叠如山。 看着马车上的财货,鞠智盛以及鞠雍等人全都心在滴血。 这些财货是高昌国多年以来积攒下来的,除此以外还有高昌那些王公贵族,高门大户的私藏。 可以说这一次唐军是将他们的积蓄彻底清扫一空。 站在台上的李承乾目光扫过阶下将士,声音传遍校场:“诸位将士!陛下命我等西讨高昌,尔等越莫贺延碛,历风沙之苦,拔田地、破都城,逼降麴氏,复丝路通途,扬大唐天威! 今日高昌平定,府库财货,皆为尔等血战所得——孤在此将财货尽数分赐,有功者重赏,凡参战者皆有份,绝不亏待一人!” “大唐万胜!” “大唐万盛!” 话音刚刚落下,校场之上的士卒们纷纷高呼。 李承乾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后,李道宗手捧军功册上前高声开始唱名:“交河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总领全军,运筹帷幄,赐黄金千两、玉璧一对、锦缎千匹!” 随着李道宗话音落下,侯君集也是跨步出列,抱拳躬身:“臣谢太子殿下,谢陛下隆恩!” 侯君集退下后,李道宗则是继续照着军功册念道:“先锋契苾何力,辅战有功,攻城破阵,赐黄金五百两、良马十匹,锦缎八百匹!” 契苾何力抚胸行礼,声震四方:“末将愿为天可汗、太子殿下效死!” “前锋中郎将辛獠儿,先登破城,夜逼高昌都城,功居首列,升游击将军,赐黄金二百两、白银五百两、赏田百亩!” 辛獠儿跪地叩首,额触地面:“末将谢太子殿下,谢天可汗赏赐!” 自诸将而下,校尉、旅帅、队正各依军功受赏,或赐金帛,或赏良马,或晋官阶。待将官赏毕,李承乾朗声道:“凡随征军士,无论步骑、蕃汉,每人赏银十两、锦缎二匹!伤残将士,另加赐医药钱、赏田五十亩;阵亡将士,厚葬立祠,家眷赐银百两、免徭役十年!” 此言一出,校场之上终于爆发出震天欢呼,将士们振臂高呼:“太子殿下圣明!天可汗万岁!” 看着兴奋的大唐士卒,鞠智盛都快要哭出来,这些本来都是他的啊。 只不过此时心里纵然有太多的委屈,他也不敢显露出分毫。 毕竟此时他的性命依旧还没有得到保证,之前李承乾下令杀了一批高昌贵族的时候,他可是全程观看了的。 所以比起自己的性命,些许黄白之物又算的上什么。 在念完赏赐后,李道宗将军功册归还李承乾。 李承乾微微颔首接过,随后目光望向校场上的将士,沉声道:“诸将士血战,为的是大唐疆土,为的是西域归心。今日分财货,是陛下念尔等劳苦;他日西陲若有战事,仍需尔等披甲执锐,扬我大唐天威!” “愿随太子殿下出征!愿为陛下效死!” 数万将士齐声应和,声浪撼天。 李承乾抬手压下呼声,朗声道:“传我太子令,今日犒赏三军,尽饮高昌酿,畅庆大捷!” “喏!” 第178章 泥孰:爷不玩了 数日后,尉迟宝琳差人送回消息,可汗浮屠城的西突厥守军,听说高昌被唐军占领,又听闻唐朝大军在进攻高昌时所展露出的强大力量后,纷纷选择了投降,此时他跟程处默已经控制住了可汗浮屠城。 除此以外,还有意外的消息送来,那就是西突厥可汗肆叶护西逃除了躲避唐军之外,还为了迷惑薛延陀,在唐军对高昌发动进攻的同时,肆叶护也带领着麾下精锐对薛延陀发起了进攻。 不用想这肯定是那位肆叶护可汗的主意,毕竟在贞观四年东突厥被大唐覆灭之后,漠北与西域出现权力真空,薛延陀与西突厥开始直接争夺草原与西域的影响力,双方之间早已是积怨已久。 而在西突厥内部,肆叶护虽然是名义上的西突厥可汗,但是其中的不少部落却对其并不认可,这也导致了西突厥内部一直都陷入混乱之中。 肆叶护此时决定进攻薛延陀,应该就是为了保证保证他在西突厥的地位和话语权。 毕竟此时无论是薛延陀还是莫贺咄肯定都被唐军吸引了注意力,而且在听闻他西遁千里之后,也肯定会对他的防范有所降低。 此时只要出奇制胜,击溃薛延陀,那么肆叶护在西突厥内的声望必将会迎来一个飞跃,甚至可能借此声望,真正的成为西突厥实际意义上的掌控者! 只不过,肆叶护多少有些愚蠢跟自大了,这种消息连他都能知道,可想而知薛延陀那边也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 估计等到肆叶护带着他麾下大军进攻薛延陀的时候,等待着他的将是夷男带领的薛延陀大军。 而这也让李承乾看到了解决西域问题的机会。 可以说肆叶护跟夷男一战,无论胜负实力都会遭受重创,这样好可以解决西突厥的机会,大唐怎么能错过? 要知道一直以来西突厥都把控着西域,自汉朝之后,中原王朝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于西域的控制权。 说起来如今大唐裹挟着灭东突厥的威势看起来强大无比,但是实际上大唐此时的疆域领土其实跟秦朝时控制的疆域差不多,虽然北部东突厥被灭,但是北方那辽阔的东突厥领土哪怕到现在大唐都没有完成消化,在东突厥原有的领土之上,薛延陀,回纥,斛薛等部势力依旧强大。 唐朝在阿史那思摩等突厥降将的协助下在漠南设立羁縻州府,以其首领为都督、刺史,统辖部众,勉强控制住了漠南区域。 所以在李承乾看来,想要让大唐迅速的强大起来,那么打通西域商道那就是必须的。 想要牢牢控制住河西走廊,西域到中亚这条道路,西突厥的问题是无论如何都要解决的。 而且在李承乾看来,李世民对于打通丝绸之路也是十分在意的。 毕竟在隋朝时,隋炀帝就派遣臣子跟隋朝军队打通了这条上路,让隋朝凭借这条上路获得了大量的财富,以及来自西域还有更为遥远的中亚各国的朝拜. 这对李世民的刺激可太大了,在他看来他是要做一位伟大的皇帝的,但倘若隋炀帝曾经都做到的事情,他都做不到的话,那岂不是说他这位大唐皇帝连隋炀帝都不如? 所以收复西域,征讨高句丽对于李世民来说都具有非凡的意义。 而且只要将西域控制住,那么自玉门关以外,对大唐唯一有威胁的敌人就只剩下吐蕃了,一旦大唐再将吐蕃击败,那么唐朝的疆域将会迎来一次 史无前例的扩张,其疆域版图将会直追甚至超越西汉! 这对于李世民的诱惑可太大了。 而对于李承乾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兵马问题了。 虽然此次征伐高昌足有数万大军,加上其他各部的援军,兵力直逼五万,但是单靠这些人想要彻底的解决西突厥明显还是不够的。 所以还是需要李世民下令让李靖带兵西进。 在李承乾行动的时候,肆叶护也在行动。 对于此战他是志在必得的,如果不能借此机会击败薛延陀,那么在突厥势力内他就没有办法树立起自己的威望了。 突厥说到底是由数个强大部落组建起来的,当你的威望与势力足够的时候,那么你就是统率控弦之士数十万的突厥可汗。 当你势力弱小的时候,你就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下面的部落根本没有人在意你的命令。 所以肆叶护迫切的想要击败薛延陀这个强大的部落来树立自己在突厥中的声望! 而此次肆叶护决定对薛延陀开战,最为无奈的则是阿史那泥孰了。 对于他而言,他实在不愿意在此时跟薛延陀开战,但是没有办法,当年的弩失毕部共同推举泥孰莫贺设为可汗,但是他不肯就位,迎立了统叶护可汗子咥力特勤,也就是肆叶护。 在宣誓对肆叶护效忠之后,他倘若不遵从肆叶护的命令,那么对于他在各部中的声望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且他也理解肆叶护想要攻打薛延陀的想法,毕竟只要击败薛延陀,那么就足以让他稳定住自己在西突厥内的地位,只有这样,才能重现当初统叶护可汗时代大突厥的荣光。 只是在他看来肆叶护明显不如他的父亲统叶护可汗,他没有继承统叶护的优点,却将统叶护的缺点全部继承,还有发扬光大的趋势,在成为可汗前他还知道收敛,但是当继位可汗后,他的本性就暴露了出来——猜忌、多疑、暴躁! 他杀功臣乙利小可汗,并诛灭其宗族,引起部下人人自危。 而现在又有传言他要对自己动手,阿史那泥孰原本是不愿相信的。 毕竟是自己一手将他推上可汗之位,甚至在平时自己也是对他十分忠诚。 但现在事实已经摆在了自己的眼前,此次对薛延陀出兵,肆叶护要求他带领着自己的部族作为先锋对薛延陀发动进攻。 可以想到无论胜败,自己都没有好下场。 击败薛延陀或者被薛延陀击败,他麾下的部族都将会伤亡惨重,而在西突厥内一直都是弱肉强食,自己麾下的部族就是自己最强大的底气! 但倘若麾下部族损失惨重,那么他就是一头待宰的羔羊,肆叶护以及其他部族会如同恶狼一般,将他还有他的部族瓜分殆尽。 想到肆叶护一次次的派人催促,阿史那泥孰就不由心中发狠。 既然你不仁,那我也不义了。 老子不玩了,我去投靠我的好兄弟了。 既然下定了决心,阿史那泥孰当即招来手下亲信,写下两封亲笔信交由亲信,分别送往长安以及高昌。 第179章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不撤军?” 高昌王宫内,侯君集一脸惊讶的看向了李承乾,不知道李承乾这又是搞哪一出? 要知道李世民给他们的命令就是征讨高昌,现在高昌已经被占领了下来,要是不撤军的话不就是违抗圣旨了吗? “不错,大军暂时驻扎高昌,另外父皇那边孤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去了书信,想必不日就会有消息从长安送来。” 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说道。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大殿内的诸将不由窃窃私语了起来。 “殿下,可否告知吾等,大军不班师还朝的原因?” 李道宗眉头微皱的看向了李承乾。 在他看来,李承乾应该不是无缘无故要求大军延缓班师还朝。 “说起来事情也不复杂,按照尉迟将军送来的消息,西突厥的肆叶护要跟薛延陀的夷男开战了,算算时间肆叶护的军队应该已经快要抵达薛延陀的势力范围了。” 当李承乾说完后,包括李道宗在内的诸将全都是一脸的问号。 肆叶护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他难道不知道此时有大批唐军精锐驻扎高昌吗? 肆叶护就不怕在跟夷男火拼的时候,被大唐坐收渔翁之利吗? “根据可靠消息,此次西突厥出兵七万骑,其中先锋为阿史那泥孰所率领的咄陆部,以及且莫贺设部,按照时间来算的话,再有三天左右,双方将会阿尔泰山—金山一线开战。” 李承乾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公开了出来。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场众人全都陷入了沉思当中。 “殿下,莫不是打算趁着肆叶护跟夷男开战的机会出兵?” 侯君集皱着眉头问道。 在他心里显然是不愿意贸然开战的,毕竟李世民让他只是征讨高昌,现在高昌已经平定,他的灭国功劳已经稳稳的拿到手了。 要是再参与进西突厥跟薛延陀之间的战争中,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毕竟这两方都不是简单的角色,西突厥就不用说了,盘踞在西域多年,甚至可以说是西域的无冕之王,虽然经过数年的内部混乱,实力有所衰减,但是其体量依旧庞大。 而薛延陀自不必多言,作为铁勒最强大的部落,在夷男继位之后,更是统领铁勒诸部,控弦之士数万。 大唐对付任何一方都需要好好筹谋,更不用说现在同时对两方动手了。 而且万一其中有诈,那么他们到时候可能面对的就是西突厥跟薛延陀双方的联手了。 以此时大唐在西域的兵力,完全不可能是西突厥跟铁勒联手的对手。 “不错,孤的确是有这个打算。” 李承乾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殿下,万万不可啊。” 侯君集沉声说道,显然在他看来李承乾简直是太天真了,他只看到了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却没想到这很可能是西突厥跟薛延陀给他们设计的陷阱。 “不错,此时还望殿下三思,西突厥盘踞西域良久,其力量绝不可小觑,而夷男此人能够统领铁勒诸部,也是一方豪雄。贸然与双方开战恐对大唐不利啊。” 李道宗也在一旁劝道。 “谁说我要跟西突厥还有薛延陀同时开战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侯君集跟李道宗不用着急。 “孤只打算对西突厥动手。” 在他的记忆里,这次肆叶护进攻薛延陀可以说是拉了一坨大的。 不但被薛延陀夷男打的损失惨重,更是在西突厥内部威望尽失,之后更是因为其曾经的操作,让设卑达官与弩失毕二部联手攻之,最终肆叶护轻骑逃奔康居而死。 所以李承乾的目标就是战败的西突厥。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大唐可不是恶狼而是猛虎,只要大唐愿意吃下西突厥还是没问题的! 李承乾微微一笑:“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能够趁着肆叶护元气大伤,将西突厥的隐患彻底清楚,诸位想想吾等会得到多大的好处?诸位难道不想像代国公那般吗? 代国公率兵覆灭东突厥注定会在我大唐历史上写下种种的一笔,而倘若诸位能够覆灭西突厥的话,那么在今后人们但凡提起我大唐的对外战争就绝不会忽略覆灭西突厥的诸位!” 侯君集闻言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他承认李承乾画的大饼让他心动了。 他知道在秦王府诸将当中,其他人其实并不怎么看的起他,毕竟早年他人比较浮夸,学弓箭学不会,还号称自己有勇武,所以在尉迟敬德,程咬金等人看来他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幽州混混罢了。 但是倘若此次能够主导西突厥的覆灭,那么他就可以狠狠的扬眉吐气一波了。 “娘的,干了!” …… 两日后。 “你说你是阿史那泥孰派来的?” 李承乾看着面前风尘仆仆的突厥信使,神色古怪的开口询问道。 “启禀殿下,正是泥孰统领派我来的,这是泥孰统领让我亲手交予殿下手中的书信。” 突厥信使说着从怀里郑重的掏出了一封书信递向了李承乾。 纥干承基接过书信确定没有丝毫问题后,才转交给了李承乾。 从书信上还带着的温度来看,这一路上这封书信都是被贴身保管的。 撕开信封,取出书信后,李承乾看着看着面色不由变得古怪了起来。 信中的内容并不复杂,就是阿史那泥孰觉得肆叶护这人不靠谱,打算重新换个大哥了,而这个新大哥自然就是远在长安的李世民了。 而且阿史那泥孰还表示,他愿意带领麾下的咄陆部以及莫贺设部众归附大唐。 这些可以说是瞌睡有人送枕头来了,倘若有阿史那泥孰在西突厥内部策应的话,那么彻底解决西突厥问题的把握瞬间就从七成提高到了九成。 “除了孤这里,泥孰统领可还给长安送去书信了吗?” 李承乾开口询问道。 倘若泥孰光是给他送书信的话,那么他还需要派人去将书信送往长安。 “回殿下,泥孰统领已经派人前往长安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继续道:“孤这里有一些话,必须要告诉泥孰统领。” “殿下请讲。” 李承乾说道:“你回去告诉泥孰统领,就说孤想问问泥孰统领,想不想做西突厥的可汗?” 听到李承乾的话,突厥信使心中巨震。 要知道作为阿史那泥孰的亲信,他们对于肆叶护早就不满了。 在他们看来肆叶护根本不配做西突厥的可汗。 而在突厥信使消化李承乾所透露的信息时,就听到李承乾继续说道:“如果他想,那么孤代表大唐愿意给他提供足够的帮助。当然孤要他绝对忠诚于大唐,毕竟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突厥信使在短短的震惊之后,就回过神来,平复了一下心情,方才一脸严肃的说道:“我一定将殿下的话一字不差的带给泥孰统领!” 第180章 长安在行动 长安此时已然进入到了盛夏。 紫寰殿内,李世民正大马金刀的端坐于御座之上,在一旁还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西域舆图。 此时他望着舆图正看的入神,在舆图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唐军的行动轨迹,当看到舆图上的西突厥,吐蕃,吐谷浑,薛延陀等势力时,两条剑眉不由微微的蹙起。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坐在一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右仆射长孙无忌则是坐在房玄龄对面,此时他正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 中书舍人马周正襟危坐,随时等待着李世民的吩咐。 魏征,岑文本等人则是一脸正色。 良久,李世民的目光才从舆图上移开,看向了堂中的几人。 “对于高昌的战事已经没什么多说的了,朕打算将高昌划为大唐州县,不知诸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房玄龄便开口道:“陛下,臣以为,高昌既平,我大唐可仿突厥旧例,立麴氏子弟为羁縻可汗,仍统其地,岁纳朝贡,既省朝廷兵粮之耗,又能安抚西域诸国之心。” 话音刚落,马周便开口附和道:“房相所言极是。高昌地处西域腹地,与中原相隔千里,沙漠戈壁纵横,若设州县,需遣官驻兵,并迁移百姓,其中耗费甚巨。且西域诸国向来认部族、认可汗,立麴氏为藩,方能安稳无虞。” 听到房玄龄跟马周的话,李世民并未立刻下决定,而是望向了坐在那里的一副老神在上的李绩。 “懋功,此事你怎么看?” 李绩闻言,声如洪钟:“陛下,臣以为不可立麴氏!高昌自麴文泰以来,屡逆天威,阻断西域商道,勾结西突厥为乱,反复无常。若再立其子弟,不过是养虎为患,他日必再叛我大唐。今日我大唐克其地,正应顺势将其划入大唐版图,设州县、置官吏、驻兵马,方能永绝后患!” “李尚书所言差矣!” 李绩话音刚落,马周连忙出列反驳:“我大唐近年来先是征伐突厥、再平高昌,府库钱粮耗费无数。若在高昌设州县,每年需转运粮草、供养驻军,必加重百姓赋役,恐引民怨啊!” 面对马周的反驳,李绩并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意见他给了,听不听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对于高昌问题,文臣多主张羁縻,而武将则力主设州县。 毕竟对于文臣而言若是设置州县的话,那么毫无疑问需要耗费大量钱粮,属于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羁縻的话,不但可以名义上统治高昌旧地,每年还可获得朝贡,属于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而对于武将而言,只要设置州县,那么高昌就是大唐的一份子了,而在西域那地方有突厥,有吐蕃,还有吐谷浑与薛延陀,肯定要派一个能打的坐镇,而在西域那地方军功可以说是最好得到的了。 这代表的可是武将一方的晋升渠道,他们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听着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的争论。 李世民的目光不由看向了坐在那里一直没有发言的魏征。 “魏卿,你素来直言,对于高昌此事你是如何看的?” 被李世民点名的魏征爷不好继续沉默,于是沉声道:“陛下初即位时,麴文泰夫妇最先前来朝见,虽然后来他变得骄横傲慢,因此陛下才命大军予以讨伐。 但罪责只应当追究到麴文泰一人就可以了,如今我大唐要做的应当是宜抚其百姓,存其社稷,复立其子,则威德被于遐荒,四夷皆悦服矣。 如若是贪图高昌的土地,将其设为大唐的州县,那么就必须常年派遣一千多人驻守,每隔几年就要轮换一次,往来途中死去的士兵可能会占到十分之三四。还要为他们置办衣物物资,让他们远离亲人,十年之后,陇右地区就会因此空虚损耗。 陛下最终也得不到高昌的一粒粮食、一尺布帛来资助中原,这就是所谓的耗费有用的民力财力,去做这样没有益处的事情。 臣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行之处。” 听到魏征的话,李世民的神色平静。 实际上,当魏征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世民内心对于魏征是有些失望的。 在他看来这怎么可能是没有益处的事情? 要知道高昌可是扼守西域商道的关键所在,而丝绸之路每年能够为大唐带来多少财富? 而且将高昌纳入到大唐的版图之中,可以将大唐的实际影响力辐射到西域,为将来经略西域建立桥头堡。 说到桥头堡,李世民就不由的想到了李承乾。 若是此刻李承乾在的话,绝对会同意将高昌划为大唐州县的。 而且作为一个马上皇帝,李世民明白西域那些部落信奉弱肉强食,你拳头大的时候,他们自然会臣服,但是这不代表着他们的臣服是发自内心的。 就好比是高昌鞠文泰,虽然明面上臣服大唐,但是却始终心怀异心,对他这位大唐皇帝的命令阳奉阴违。 甚至因为得到了西突厥的支持,竟然敢不将大唐放在眼里。 如果不是鞠文泰突然死亡,其子鞠智盛投降的话,李世民绝对会灭其国,亡其宗庙! “你们这些读书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作为李世民的头号心腹以及打手,尉迟敬德自然能够看出李世民对于魏征的回答不太满意。 那么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剩下的正确答案也就只有一个了。 而听到尉迟恭无差别的地图炮,长孙无忌坐不住了。 “尉迟敬德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这些读书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你们难道不明白西域那些异族到底是些什么人吗?如果按照你们说的去办,用不了十几年,那高昌国王就会成为下一个鞠文泰!” “敬德,不得无礼。” 就在这时李世民开口了。 随着他的开口,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望向李世民,只见他目光威严,沉声说道:“高昌之地,自汉以来便是中原疆土,只不过后来沦于胡尘。麴文泰狂妄自大,视朕的诏命如无物,阻断西域朝贡,劫掠商使,勾结西突厥对抗大唐,此等逆臣,岂能再留其后?”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朕意已决,将高昌旧地划为大唐州县!置西州,治所在高昌都城,设刺史一员,统辖全境;再置安西都护府于西州,重兵驻守,节制西域诸国。推行均田制、租庸调制,让高昌百姓与中原百姓一样,沐浴大唐教化,永享太平!” 房玄龄见李世民心意已决,连忙躬身道:“陛下圣明,臣等遵旨!”其余官员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应和:“臣等遵旨!” 第181章 西域的来信 李世民目光再次扫过舆图:“传朕旨意,令太子李承乾安抚高昌百姓,清点府库,登记户籍,尽快完成州县设置;令吏部选拔贤能官吏,前往西州任职;令鸿胪寺遣使前往西域诸国,宣示朕的旨意,告知高昌已入大唐版图,凡愿归附大唐者,皆受朕的庇护!” “遵旨!” 知道李世民对于此事已经拿定了主意,房玄龄等人也只好领命。 而看着西域舆图,李世民的内心也是不由豪情万丈。 自此刻起,大唐疆域东极于海,西至焉耆,南尽林邑,北抵大漠,皆为州县,凡东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一万九百一十八里。 “好了现在正事说完了,该谈谈其他的事情了,对于高昌那边送来的奏报诸位怎么看?” 虽然李世民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是在座的都明白李世民说的是侯君集的事情。 闻言,马周开口道:“陛下侯君集纵兵劫掠高昌都城,恐惹起西域诸国对我大唐怨言惊惧,于吾大唐今后在西域极为不利,故臣以为,当交由大理寺审理,以正视听。” 在马周看来,李世民很可能是想要敲打下侯君集。 而马周说完后,中书侍郎岑文本立即起身道:“陛下,高昌王鞠文泰嚣张跋扈,不尊皇命,陛下命君集等讨而克之,然高昌刚刚平定,陛下就要处罚侯君集。臣担心天下之人会认为陛下只追究他们的过错,却遗忘了他们的功勋。 臣听说,任命将领出兵征战,根本目的在于战胜敌人。如果能够战胜敌人,即使将领贪婪,也应当予以赏赐;如果作战失败,即使将领清廉,也应当予以惩处。 因此,汉代的李广利、陈汤,晋代的王浚,隋代的韩擒虎,这些人都曾犯下罪过、受到谴责,但君主因为他们建有大功,都对他们进行了封赏。 由此看来,担任将帅的臣子,清廉谨慎的少,贪婪追求名利的多。 故黄石公《军势》中说:“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急趋其利,愚者不计其死。 所以臣斗胆请陛下记取他们微小的功劳,宽恕他们重大的过失,让侯君集能够心甘情愿的为陛下所驱使。 侯君集虽不是清廉贞正的臣子,却仍可算是一名可供驱使的、有贪功之心的将领。如此一来,陛下虽然略微放宽了法律,但仁德会更加彰显;侯君集等人虽然蒙受宽恕,他们的过错也会更加为人所知,足以起到警示作用。” 听完岑文本的话,李世民也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虽然侯君集纵兵劫掠影响不好,但幸亏太子及时制止,才没有酿成大祸。 否则的话想要在高昌设置州县恐怕难度要增加不少。 “那就按你说的办,传朕旨意” 就在李世民准备下旨的时候,外面忽然有内侍带着一封书信脚步匆匆的走进了大殿之内。 “陛下,太子殿下自高昌送来八百里加急!” 听到内侍的话,大殿内的众人不由一阵愕然。 高昌不是已经平定了吗? 怎么会有八百里加急,莫不是西突厥出兵了? “呈上来!” 李世民的语气也是不由有些焦急。 要知道一旦真是西突厥出兵,那么事情可就变得很麻烦了。 接过八百里加急,李世民一目十行的扫视了一遍,原本悬着的心也终于是放下了。 而殿内的大臣则全部看着李世民,想要知道西域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能让太子送来八百里加急。 “西突厥出兵了。” 李世民的话,瞬间让大殿内的众人心全都沉了下去。 “还请陛下下令,让屯军敦煌的李靖出兵支援!太子乃我大唐储君,一定不能出事!” 房玄龄语气急促的说道。 “房卿勿急,西突厥出兵了,但不是冲着太子他们去的。” 说着李世民顿了顿。 “根据太子送来的消息,肆叶护要跟夷男开战了。” 听到李世民的话,房玄龄不由有些愕然。 原本他以为西突厥出兵是直奔高昌去的,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奔着薛延陀去的。 愕然过后就是疑惑了。 这时候肆叶护出兵打薛延陀干嘛? “太子的意思是趁着肆叶护跟夷男可汗两败俱伤之时,我大唐趁着西突厥虚弱,出兵直接攻打西突厥,以解西域之局。” 李世民一边示意身边内侍将太子送来的书信递给房玄龄,一边开口说道。 "跟西突厥开战?" 刚接过书信还没来得及看的房玄龄一脸错愕。 不是,这刚打完高昌,又要跟西突厥开战? 太子殿下在想什么? 难道他不知道一场战争要消耗掉多少钱粮吗? 更何况是跟西突厥开战,要知道作为西域霸主,西突厥的体量可不是高昌能够媲美的,一旦大唐跟西突厥的战事陷入糜烂,那么对于大唐内部的影响将会是十分巨大的。 “不错,我觉得太子说的很有道理,倘若不借此机会解决掉西突厥的话,那么等到西突厥从与薛延陀的战争中恢复过来,那么我大唐再想解决西突厥所付出的代价将会是现在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李世民神色严肃的说道。 他自然知晓跟一个元气大伤的突厥开战远比跟一个休养生息恢复元气的突厥开战更加有利。 “陛下,虽然机会难得,但是我大唐已经不足以再支撑起一场大战了啊,倘若强行开战,只能增加徭役税收,但如此一来恐引得民怨沸腾啊!” 作为大唐的账房先生,对于大唐此刻的情况可以说是相当了解。 大唐此时若是真的跟西突厥开战,实在是有些太过勉强了。 “臣也赞同房大人的看法,一旦大唐与西突厥开战,吐谷浑跟吐蕃是否会趁机攻打我大唐,这些都是需要仔细考虑的。” 长孙无忌此时也站出来支持房玄龄。 “哪有那么多顾虑,给老夫一万兵马,老夫亲自去盯着吐谷浑还有吐蕃!” 程咬金直接开口说道。 就大唐与不与西突厥开战的问题,李世民以及大唐等一众重臣进行了详细的讨论。 然而就在双方谁都无法说服谁时,一封来自西域的书信改变了僵持的局势。 第182章 重铸突厥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西突厥大军营地内,肆叶护可汗正坐在自己的王位上,左手拿着酒杯,右手抱着美女,在他面前一个男人恭敬的向他行礼,随后递上了一份羊皮卷:“可汗,泥孰那里有消息回来了,阿史那泥孰已经率军抵达了目的地,估计很快就会被薛延陀部的斥候发现。” 肆叶护可汗闻言放下手里的酒杯接过羊皮卷,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后,脸上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 而男人闻言则是有些迟疑的说道:“可汗,以阿史那泥孰还有他麾下的咄陆部,以及莫贺设部为诱饵真的没问题吗?” 听到男人的疑问,肆叶护脸上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虽然以阿史那泥孰还有咄陆部为诱饵的确有些奢侈,但不抛出如此诱饵,夷男那家伙又怎么会轻易上当?只要能够借此机会击败薛延陀,那么阿史那泥孰还有咄陆部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显然肆叶护虽然性格跋扈,嫉妒贤能,但是他也不是没脑子的,他自然不会给人落下话柄。 难道他能直白的说,他就是打算借此机会清理掉对他产生了威胁的阿史那泥孰吗? 在肆叶护看来此次跟薛延陀开战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清理掉在西突厥内部对自己有威胁的阿史那泥孰,二则是击败薛延陀来拔高自己在西突厥诸部当中的声望。 “可汗,唐朝那边会不会?” 男人依旧有些担忧,毕竟此时在高昌正有数万唐朝大军囤积,这数万唐军的存在无疑是为这次的计划增添了很多的不可控因素。 听到男人提到唐军,肆叶护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同时心里也是忍不住的骂起来鞠文泰废物。 原本在肆叶护的计划当中,高昌就算抵挡不住唐军的进攻,至少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等到自己腾出手来,自然会派援军支援高昌。 结果鞠文泰那个废物听说唐朝大军兵临城下,竟然被活活吓死了,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关键是鞠文泰死就死吧,偏偏给自己的计划增添了如此大的变数。 “唐军那边的确是个问题,派人给我盯死高昌的唐军!” “末将明白。” 男人点头应下。 肆叶护可汗点点头:“好,重铸突厥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在男人离开后,肆叶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的目光变得充满了坚定。 “阿史那泥孰,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在突厥内太得人心了,你不死我心不安啊。不过放心,等你死后,我会很快将你的家人全部送下去陪你的,有着家人还有咄陆部的勇士,想必你去见腾格里的路上也不会孤单。” 可汗浮屠城。 “什么?你确定这是殿下的命令?” 当听到苏定方送来的消息,尉迟宝琳不由瞪大了眼睛,在苏烈将李承乾打算派他们带领麾下的一千五百精锐骑兵截断西突厥的撤退路线时,尉迟宝琳表示自己的心脏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这样大的事情,殿下难道绝对靠他们这区区一千五百人就能完成? 要知道那可是称霸西域的西突厥可汗啊。 就算跟薛延陀的战争失败,肆叶护麾下的兵力也绝对不会少于一万人。 要知道那可不是一万步卒,而是一万骁勇善战的突厥狼骑啊。 如果是一万步卒的话,那么凭借着一千五百精锐骑兵,他绝对有把握留住对方,毕竟在战场上骑兵就是天克步卒,尤其还是一支没有结成军阵的步卒。 但是以一千五百骑对抗万骑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程处默也被震住了,作为程家未来的继承人,程处默可以说从小接受的就是程咬金的亲自教导,对于军中之事自然不会陌生。 在短暂的思索之后,他得出的结论跟尉迟宝琳一样,那就是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比起两人,苏烈则是想的更多。 “尉迟将军,程将军,这件事情并非不可能,殿下的来信中并未让我们击败肆叶护带领的西突厥大军,而是拖住他们撤退。在我看来此次对付西突厥的主力不会是我们,而是高昌的那数万大军,甚至殿下在信中也特意提了,他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去往长安,请求陛下让代国公出兵西进。” 当听到苏烈提到李靖的时候,尉迟宝琳还有程处默顿时冷静了下来。 没办法人的名树的影,如果说目前大唐最能打的武将是谁或许会有争论,但要说最会统兵的人是李靖,几乎没有人会反对。 这位要是挥师西进的话,西突厥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麻烦了。 毕竟比西突厥还要强大的东突厥就是这位亲自领兵覆灭的。 “两位,这是我们绝佳的机遇,一旦事成,对于吾等而言可是有天大的好处!” 苏烈压抑着激动的语气说道。 尉迟宝琳闻言面色变幻不定,犹豫再三还是咬咬牙:“好!干了!” 显然对于他们这些军二代而言,他们虽然秉承着父辈的荣耀在外人眼中光鲜亮丽,但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身上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 现在有机会证明自己,此时不搏何时搏,下一次想要等到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不了就是一死!他娘的老子可不想以后被人说是沾了父辈的余荫,让天下人知道老子是程处默,而不是程咬金他儿子!” 程处默也毫不犹豫的说道。 看到这两人都做出了决定,于是苏烈点了点头:“那么我们立刻准备!马上出发!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苏将军,那那些突厥降卒该怎么处置?” 随着程处默的话音落下,一旁的尉迟宝琳也是看向了苏烈。 显然经过短时间的相处,两人也都知道苏烈是太子的人。 所以苏烈的立场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太子的历程。 听到程处默的询问,苏烈看了两人一眼随后竖起手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既是太子的意思,也是苏烈的意思。 毕竟他们人手本就不足,倘若分出人手看守这些突厥降卒的话,那人就更加不够了。 入夜,一千五百精锐骑兵呼啸着自可汗浮屠城而出,一路朝着肆叶护可能撤退的方向而去。 而在可汗浮屠城外的一处山沟中,则多出了一个刚刚被填平的大坑。 第183章 肆叶护的末日 敦煌城内,李靖看着手里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以及面前风尘仆仆的送信士兵,沉声问道:“你是说陛下要我率大军西进,趁着西突厥与薛延陀开战的时候,对西突厥发起进攻?” “并且西突厥内部的阿史那泥孰已经决定率领咄陆部以及莫贺设部打算反了肆叶护?” 面对李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送信士兵咽了咽口水,点头道:“不错!” 李靖闭目思索了片刻,,睁开眼道:“传令下去,大军酉时造饭,戍时拔营!” 就在肆叶护将注意力放在咄陆部与高昌城的时候,他不知道是有一支数万规模的骑兵正趁着夜色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奔袭而来。 当肆叶护正搂着美人在营帐内休息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喊杀声。 睡梦中的肆叶护猛然惊醒,衣衫不整的抓起一旁的宝刀走出了营帐。 入目所及到处都是火光与喊杀声。 见此情景,他一把抓住了一名慌张逃窜的突厥士兵,大声的喝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大王,薛延陀打过来了!” 从士兵的话中,肆叶护得知了就在今夜,薛延陀的夷男可汗趁着夜色带领着数万精锐袭击了他们。 因为事发突然,西突厥的军队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直接就被打懵了,不少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直接被薛延陀的士兵杀死。 而当西突厥的将领反应过来想要组织人手反击的时候,却发现整个军营一片混乱,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怎么可能?夷男那家伙怎么敢的!? 不管他此时有多么的难以相信,但眼前的景象都不会骗人,夷男那家伙竟然真的打过来了! 就在这时,肆叶护的亲卫们也是赶到了肆叶护的身边:“可汗,可汗,快走,敌人马上就要杀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啊!” 听到身边亲卫的话,肆叶护顿时有些恼怒:“我是西突厥的王!现在敌人来了,我就要逃走,我成什么了!给我组织人手,反击!反击!” “大王!现在的局势根本已经是无力回天了啊,可汗还是快走吧,回到我们的领地,重新调集军队再跟夷男算……啊!” 一名亲卫话还没有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惨叫,肆叶护定睛望去,才看到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弩箭直接扎穿了面前亲卫的脖子。 看着亲卫眼睛里的神采慢慢消失,肆叶护顿时感到一阵惊恐。 敌人已经近在咫尺了。 不行,跑!必须得跑了! 反应过来的肆叶护立刻翻身上马,随后在数十位亲卫的簇拥下朝着与敌人进攻相反的方向逃去。 “咥力特勤!哪里走!” 身后策马而来的夷男在马上直接张弓搭箭瞄准了准备逃跑的肆叶护可汗,随着一声破空声,箭矢正中肆叶护可汗的背部。 “啊!” 肆叶护不由痛呼一声,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死死的抓住了马背。 就在夷男打算继续追击的时候,忽然从侧面杀出了一队突厥狼骑挡住了他的追击。 “可汗快走!” 为首的突厥将领大喝一声后,便带着数十骑朝着夷男杀了过去。 当天亮之后,整个突厥营地已经化为了废墟,大量薛延陀士兵正在一座座废弃的营帐间穿梭,当看到还有活着的突厥士兵时,直接就是一刀将其了结。 “首领,肆叶护那边不用派人去追吗?” 夷男身旁的薛延陀将领扫视了一眼残破的营地后看着夷男开口询问道。 “不必追了,这一战肆叶护已经元气大伤,而且就算我们不杀他,也会有人要他的性命的。况且儿郎们已经厮杀一夜了,也该是时候享受战利品了。” 听到夷男的话,一众薛延陀将领对视一眼,纷纷目光火热。 肆叶护败了,就说明西突厥此时已经元气大伤,他们可以尽情的在西突厥的势力范围内劫掠了! 而逃亡了一夜的肆叶护在确定身后没有薛延陀的追兵后,终于松了口气。 看着身边仅剩的数百突厥骑兵,整个人都欲哭无泪。 可以说这一次他彻底的完了。 在失去了部下后,他这个突厥可汗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可汗,我们现在去哪?” 身边的亲卫看着肆叶护开口询问道。 而听到部下的话,肆叶护也陷入了迷茫当中。 是啊,现在他能去哪? 回去是肯定不能回去的了,以他目前的实力,设卑达干与弩失毕部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回去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可汗,不如我们去咄陆部找泥孰首领吧?” 一名亲卫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提议道。 “是啊,哲也说的没错,我们去找咄陆部吧。” 身边的亲卫们也是纷纷附和道。 当年阿史那泥孰没有选择自己成为可汗而是选择了拥立肆叶护成为可汗就已经证明了忠诚。 倘若他们能够得到阿史那泥孰以及咄陆部的支持,那么肆叶护就依然是突厥可汗。 听到身边亲卫们的话,肆叶护也是有些无奈。 去找阿史那泥孰怎么可能? 从他杀死乙利小可汗,并诛灭其宗族后,就已经引得突厥内部人人自危了,他不信阿史那泥孰不知道他下令对方带领咄陆部还有莫贺设部担任征讨薛延陀的先锋是什么想法。 现在去找阿史那泥孰那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就在肆叶护思索着今后该何去何从的时候,不远处的丘陵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个黑点。 随后这些黑点自丘陵上迅速的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冲来。 当肆叶护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跟身边的数百突厥狼骑已经被对方包围。 看着对面骑士身上的铠甲装扮后,肆叶护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唐军! 于此同时一名唐军将领缓缓策马上前来到了肆叶护的面前。 “这不是肆叶护可汗吗?怎么看起来如此之狼狈啊?” 苏烈手持长槊在马上看着一脸狼狈模样的肆叶护可汗,脸上带着嘲讽。 而肆叶护则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苏烈,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显然肆叶护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如此大股的唐军忽然出现在西突厥境内,要知道他可是一直派人盯着高昌的唐军的。 如此大规模的士兵调动,他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这就没必要解释了,西突厥可汗阿史那咥力特勤,今日死!” 随着话音落下,苏烈,以及尉迟宝琳还有程处默带领着麾下士卒径直杀向了这股突厥士兵。 一马当先的苏烈手持长槊随着战马加速,长槊直接刺入了肆叶护可汗的胸口,力度之大甚至直接将肆叶护从马上带飞了出去。 被苏烈挑在长槊上的肆叶护可汗挣扎了几下,随后就不动弹了,不过一双眼睛仍然睁的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没想到,身为突厥可汗的他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而随着肆叶护的死亡,剩下的突厥骑兵在双方的绝对实力差距下,也是被绞杀殆尽。 第184章 即将到来的会晤 西突厥可汗肆叶护就那么死了,死在了荒无人烟的荒郊野外,没有盛大的葬礼,也没有盛大的落幕。 他的尸体被一张马皮包裹着送到了李承乾面前。 当肆叶护的尸体出现在高昌的时候,侯君集,李道宗等将领全都十分的激动。 在他们面前肆叶护的尸体并不是已经散发出淡淡恶臭的尸体,而是赫赫军功! 对此李承乾的内心却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在他看来肆叶护的死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比起肆叶护的死亡,他更在意的是接下来跟泥孰的见面。 没错,阿史那泥孰要来了。 当阿史那泥孰知道肆叶护已经被唐军杀死的时候,他的内心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是出现了一丝淡淡的悲哀。 因为肆叶护之死不仅仅代表着西突厥失去了一位可汗,更是代表着西突厥辉煌的落幕。 而在前往高昌面见李承乾的时候,阿史那泥孰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咄陆部营帐内,咄陆部与莫贺设部的高层全部汇聚于此。 坐在主位置上的阿史那泥孰目光一一从这些人脸上扫过,随后才缓缓开口道。 “诸位,相信诸位也都知道,肆叶护暴虐无道,为人多疑狠毒,统叶护大可汗开拓的基业被其毁去大半,导致我突厥汗国江河日下,早也没有了昔日的强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当初不该固执己见,执意要扶持其为可汗。” 说到自己错了的时候,阿史那泥孰几乎是发自肺腑。 在他看来倘若不是他执意要扶持肆叶护的话,西突厥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首领不必如此,这一切都是肆叶护那个小人的错。” “不错,肆叶护为人多疑狠毒,形式更是荒唐,甚至做出诛杀功臣乙利小可汗,并诛灭其宗族的荒唐举动!他不配成为突厥的可汗,若是泥孰首领愿意推翻肆叶护的统治,我咄陆部的男儿定当追随!” “我莫贺设部的男儿也愿追随!” 随着阿史那泥孰的话音落下,营帐内的高层们纷纷高声说道。 显然在他们看来,首领阿史那泥孰终于醒悟过来了。 要知道当初在统叶护可汗死后,他们就愿意拥立阿史那泥孰为突厥可汗,甚至除了他们突厥十支箭的其他各部也敬佩阿史那泥孰的为人,愿意尊他为西突厥可汗。 结果谁能想到阿史那泥孰非要迎立肆叶护。 现在首领能够幡然悔悟,他们很是高兴啊。 毕竟只要阿史那泥孰能够成为突厥汗国的大可汗,那么今后突厥势力范围内最富饶的草场都将是他们咄陆部与莫贺设部的了。 看着手下高兴的样子,阿史那泥孰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已经收到消息,肆叶护已经被唐军诛杀了。” 当听到肆叶护被唐军杀了后,营帐内顿时一静。 这些咄陆部跟莫贺设的高层们顿时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茫然。 西突厥的可汗就这么死了? “现在我突厥汗国已经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所以我决定,与中土大唐王朝结盟,请求大唐之协助,并请大唐册封以确保我西突厥的安危。” 随着阿史那泥孰一脸认真的说出这句话,营帐内的高层们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毕竟他们是想让阿史那泥孰成为可汗,可没想着让他跟大唐结盟啊。 而且请求大唐册封是什么鬼? 这岂不是变相的说他们向大唐臣服了吗? 要知道突厥男儿可是草原上的恶狼,他们怎么能够向他人臣服呢? “首领,有必要向大唐臣服吗?只要您成为可汗振臂一呼,绝对会有大部分部族响应的,到时候只要我们上下一心,绝对能够让突厥在此伟大,让其他势力在我突厥狼骑的铁骑下瑟瑟发抖。” 有人站起来大声的说道,想要让阿史那泥孰改变想法。 毕竟一旦阿史那泥孰向大唐臣服,那么突厥内部的其他部落绝对不会愿意尊他为可汗的。 毕竟西突厥只有战死的可汗,没有向敌人卑躬屈膝的可汗! 阿史那泥孰自然也是明白这些人的想法跟抵触的原因。 毕竟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沉浸在过去的荣光当中,无法自拔。 在他们看来那些汉人就是一群孱弱的家伙,让他们臣服那些羔羊一般软弱的汉人简直就是羞辱! “首领,我是个没文化的,我只知道我突厥内部的事情轮不到汉人来插手!肆叶护那家伙虽然废物,但是至少他没有让汉人插手我突厥内部的事情!” “而且肆叶护刚被唐军杀死,我们就要向大唐请求册封,这让其他的部族怎么看待我们?” “不错,首领这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随着有人带头,在座的众人纷纷出声表示绝对不能向大唐臣服。 “各位,说完了没有?” 阿史那泥孰语气平淡的开口,看着阿史那泥孰那一脸平静的神色,虽然心里不忿,但是众人还是安静了下来。 “诸位,除了肆叶护我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诸位。” 阿史那泥孰看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根据可靠消息,李靖已经带着数十万大唐精锐直奔薛延陀而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夷男也完了。” 当听到阿史那泥孰抛出的重磅消息后,帐内众人全都懵了。 不少人甚至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巴。 李靖这个名字在突厥内部可实在是太如雷贯耳了啊。 虽然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都没见过李靖,但也知道这位一战直接将东突厥从历史上抹除,并且将东突厥可汗劼利押往长安给那位大唐皇帝跳舞的猛人。 这样的猛人带着数十万大唐精锐去进攻薛延陀,薛延陀抵挡的住吗? 不少人只是想了想,就对薛延陀有些不看好。 而因为这个消息,也让不少人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首领,你说要跟大唐结盟那没关系,但是让大唐皇帝册封咱们突厥的可汗,甚至还要向大唐称臣纳贡,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一个岁数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突厥男子皱着眉头说道。 “唉……” 阿史那泥孰叹了一口气,随后语气沉重的说道:“诸位,我也不想这么做啊,但不这么做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的大唐如日中天,而我突厥呢?我们拿什么对抗大唐?一旦李靖平定薛延陀,数十万大军携带着大胜之势朝我们而来,我们拿什么抵挡,难道让我突厥的好儿郎白白送命吗?” “我们可以往西走!去到大唐势力触及不到的地方。” 有人开口说道。 “往西走?我们又能够走到哪里去呢?我意已决,三日后我将前往高昌与大唐太子亲自商谈,所有骂名就由我阿史那泥孰一人担之。” 第185章 泥孰做可汗 三日后,阿史那泥孰带领着数百突厥狼骑出现在了高昌城外。 而李承乾则是带领着侯君集,李道宗等人在高昌城门前迎接。 在简单的问候了一番后,双方就西突厥与大唐问题在高昌王宫内进行了友好交谈,而前高昌王鞠智盛则是在一旁作陪。 阿史那泥孰先是向远在长安的大唐皇帝表示了最真诚的问候后,便看向了李承乾。 “尊贵的太子殿下,想必您应该已经知晓了我们的来意,坦诚相告,目前我突厥的处境很不好,需要大唐的帮助,对于大唐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只是希望在我突厥臣服大唐之后,大唐可以跟突厥开启互市。” 此言一出,李承乾不由微微点头。 显然他也知晓跟突厥开启互市对双方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突厥可以获得来自大唐的各种西域跟草原上没有或者稀缺,比如茶叶,油,糖等,而大唐则是可以从西突厥获得大量的牛羊以及战马。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我可以做主答应下来,当然互市的具体方案还需要朝中大臣商讨一番才行。” “感谢您的慷慨,愿腾格里庇佑着您。” 阿史那泥孰笑着说道。 随后双方又进行了一番友好交流。 当正式会谈结束后,那么接下来就是双方私下的会谈了。 “殿下,以目前我的力量根本无法完全掌控西突厥啊,尤其是在我向大唐表示臣服之后,恐怕突厥内部很多部落的首领都会反对我。” 一间小房间内,阿史那泥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李承乾沉声说道。 这倒不是阿史那泥孰妄自菲薄,虽然他有咄陆部以及莫贺设部,但是想要仅凭这两部的人马控制整个西突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西突厥内部的部落何其之多,不说那些小部落了,就是号称突厥十支箭的部落当中就有数支部落其势力跟实力都要强于他。 倘若不能得到他们的支持,自己终究会成为跟肆叶护一样的存在。 而在肆叶护期间,突厥已经内耗的很严重了,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如果突厥继续内耗下去,在大唐面前谈判的筹码只会变得越来越少。 “此事其实也不困难,你在西突厥内部的声望还算不错,你可以先以咄陆部首领的身份向大唐表示臣服,等到其他部落看到咄陆部在臣服大唐后得到的好处之后,自然也就不会再反对你。 而你要做的就是抗住前期其他部落的压力,不过不用担心,大唐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那些部落就会朝拜你,拥护你。 而且大唐不会过多的干涉你的决定,我们要的只是你的臣服,以及西域的稳定,比起西突厥我们更加看重的是西域商路畅通所能带来的财富,当连接东西的丝绸之路变得畅通无阻时,这条商路就是一条黄金之路。 所以我们需要你来保护这条上路。 当然,作为支持,大唐将会以高昌为中心,留下一支人数超过一万的精锐,这支精锐会帮你震慑突厥内部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稳固自己在突厥内的地位。 当然如果一万人不够的话,你还可以向远在长安的天可汗也就是我的父皇请求援兵,大唐会派出最精锐的士卒帮你扫平你的敌人。” 说着李承乾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润了润嗓子后,继续说道:“之前所说的大唐会与突厥开通互市就是你增强力量的最快途径,我知道你对此抱有怀疑态度,但是时间会证明你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 对于李承乾的提议,阿史那泥孰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而且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他跟那位天可汗有很好的关系,双方之间甚至以兄弟相称。 如果自己带领西突厥臣服大唐,想必对方应该也是乐见其成。 很快阿史那泥孰便带着李承乾的承诺返回了他忠实的咄陆部,并且宣布了自己将会以咄陆部首领的身份向大唐表示臣服。 而这自然也是引起了西突厥内部不少部落的不满。 甚至有不少人叫嚣着要杀死阿史那泥孰这个突厥叛徒。 然而有反对的自然也有支持的,在肆叶护死后,西突厥内部几乎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不少小部落的首领纷纷选择了向阿史那泥孰表示了臣服。 毕竟此时的阿史那泥孰在突厥内部已经算是一方强大的势力,更不用说对方还投靠了强大的唐朝。 对于这些小部落而言,谁成为西突厥可汗都没有关系,他们只想保护自己的羊群以及牧场。 眼见阿史那泥孰的势力不断增大,还有高昌数万唐军的支持。 西突厥内部的部落首领们在简单的商议之后,决定召开大会。 在收到邀请后,阿史那泥孰也带着麾下五万精锐前往了王庭。 在前往王庭的路上,阿史那泥孰甚至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毕竟以他手下的五万精锐,再加上高昌的数万唐军,他有把握跟其他部落直接硬碰硬。 然而当阿史那泥孰抵达突厥王庭后才发现,情况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阿史那泥孰目前的势力在突厥内部也已经属于首屈一指,还有大唐的支持。 不久前突厥已经收到了消息,由李靖带领的数十万唐军精锐在草原跟薛延陀发生了大战,夷男大败目前已经带领着残部逃向了草原深处。 不少人开始考虑起来,在击败了薛延陀后,李靖的数十万大军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他们? 而且肆叶护可汗时期,突厥内部的内斗已经让不少突厥贵族有些心累了,此时阿史那泥孰虽然投靠了唐朝,但是他在突厥的声望还是很高的,至少他不会做出肆叶护可汗诛杀功臣的事情。 所以这也是突厥各部态度突然转变的原因。 而将阿史那泥孰迎做可汗,也非常符合他们的利益。 毕竟我们可汗都特么臣服你们大唐了,四舍五入之下我们这些部落也算臣服你们大唐了,你们总不能打我们了吧? 所以让李承乾都有些意外的是,突厥内部以十大部落为首的各部落不但没有对抗阿史那泥孰,反而是主动拥立阿史那泥孰为突厥可汗。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阿史那泥孰自己都有些意外,但事实就是如此,阿史那泥孰成为了突厥新任可汗。 在成为可汗后,阿史那泥孰也是第一时间向大唐发去了书信。 这是他跟李承乾商议的结果。 那就是在今后突厥每一任可汗在继位后都需要向外界那些交好的国家发出公告,然后双方互相承认其正统性,当然最主要的是得到大唐的承认。 对此阿史那泥孰自然是乐意的,作为一个聪明人,他自然可以看出这其中对他的好处。 第186章 捷报!捷报来了! 长安,紫寰殿内。 内侍张阿难急匆匆的跑进了殿内,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陛下,捷报,捷报来了!” 原本正在殿中处理事务的李世民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不由皱起眉头,但当听到外面传来的捷报声时,整个人激动的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随后就看到了张阿难一个滑跪来到了自己面前,双手将手中捷报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是李大总管派人送来的捷报,根据送捷报来的骑士说,与薛延陀一战,我军大捷啊,现在夷男可汗正带领着部分属下朝着草原深处逃窜而去。” 听到张阿难的话,李世民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随后接过捷报,打开后开始仔细阅览起来。 捷报的内容也很简单,那就是李靖带领着数十万精锐在漠北跟夷男带领的准备劫掠西突厥的薛延陀部发生了战斗,因为薛延陀部没有防备,战争在一开始的时候几乎就是一边倒的局势,期间夷男数次想要将散布开来的薛延陀各部召集起来集中力量与唐军决战,但却被李靖巧妙化解,成功将夷男与薛延陀各部分割开来,最终此战斩首薛延陀部三万,俘虏一万。 目前大军正在原地休整,等待李世民的命令。 “好!好!好!” 当看完捷报后,李世民开怀大笑,连说了三个好。 可以说随着夷男远走大漠,大唐北方的威胁基本上已经被彻底清除! 而不等李世民高兴多久,又有人从殿外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殿下,太子殿下送来八百里加急!” 当听到八百里加急的时候,李世民的好心情瞬间消失。 毕竟在常识当中,八百里加急意味着情况十分危急,否则一般不会有人动用。 然而当李世民打开李承乾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后,才发现情况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信中,李承乾表示此次西突厥阿史那泥孰已经顺利成为突厥可汗,并且已经与他达成了简单的约定,不日阿史那泥孰将亲自与他一同返回大唐拜见李世民并愿请大唐册封其为突厥可汗,与大唐结盟,互为通商,互市。 李承乾希望李世民可以让长安提前做好准备,并且请李世民在西域留下一万驻军,来确保商道安全。 并且李承乾认为大唐可于条约之中做出约束,从而通过商人控制西域以及对外贸易,进一步掌控西域商道,从而对西域各国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此事事关西域长久的稳定,李承乾恳切希望李世民与朝中的诸公尽快商议,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了。 并且希望能够提前以朝廷的名义组织起一支商队,到时候随阿史那泥孰一同返回西域,让西突厥的各部看到跟大唐合作的好处。 李世民仔细的看完了奏报后,脸上不由重新露出了笑容:“哈哈哈哈,真是天佑我大唐啊!好小子,好小子!” 一旁的张阿难看着李世民激动的样子,虽然心中十分疑惑,但又不敢开口询问,毕竟对于内侍而言这几乎就是死罪。 就在他内心思索太子到底送来了什么消息的时候,就听到李世民对他说道:“张阿难,速速招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孝恭,魏征……等人入宫,我有要事相商!” 张阿难闻言躬身一礼:“老奴遵旨。” 而此时河间郡王府内,李孝恭正一脸愁容的坐在椅子上,虽然人在长安,但是他的心思早就已经飞到了倭国。 在上一次与李承乾交谈过后,他便出重金组织了一支商队随着犬上御田锹一同前往了倭国,结果这一走就是几个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 甚至让李孝公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跟秦始皇一样被坑了。 就在李孝公郁闷的时候,却忽然看到家将前来通报:“郡王,陛下身边的赵内侍前来求见,说是陛下请郡王入宫,有要事相商。” 听到手下的话,李孝恭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他想不通李世民找他干嘛,要知道他现在说白了就是一个闲散王爷。 “陛下找我?快去请赵内侍进来!” 片刻后,就看到手下带着张阿难走了进来,李孝恭站起身子,脸上露出笑容:“赵内侍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虽然张阿难只是一个内侍,但李孝恭可是知道,这位在宫中的话语权可是很大的,毕竟当年陛下还是秦王的时候,能够知晓宫中的消息,靠的可全是眼前这人。 张阿难闻言笑道:“郡王老奴只是来替陛下传话儿,陛下请大王前往宫中有事相商。” “赵内侍可知是何事?” 李孝公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朝政大事,老奴一介内侍哪里敢打听啊,不过瞅着陛下很高兴,肯定不会是坏事,郡王还是快点吧,老奴还要去请房大人跟长孙大人呢!” 李孝恭心中一两块大石落地。 既然长孙无忌跟房玄龄也跟他一块入宫,那么估计问题不大。 当李孝恭来到紫寰殿前的时候,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等人已经到了。 看到李世民,大步迈进殿内,躬身一礼道:“臣李孝恭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抬头一看是李孝恭来了,脸上也是露出笑容:“孝恭何须多礼,来人,赐座。” 待到李孝恭入座后,李世民才看向了众人开口道:“诸位,可知朕为何要急各位等入宫吗?” 房玄龄跟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于是拱手说道:“臣不知。” 听到房玄龄的话,李世民取来李绩跟李承乾分别送来的奏报递给了房玄龄:“玄龄看看吧,一看便知。” 带着疑惑房玄龄接过了奏报。 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是当两份奏报全部看完后,他的脸上已经是充满了惊讶。 在长孙无忌等人疑惑的目光中,就见房玄龄站起身来,笑着对李世民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我大唐自今日起已有万世之根基。” 听到房玄龄的话,一旁的马周不由一愣。 心想没想到你房玄龄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会阿谀奉承了? 而一旁的魏征更是差点触发被动。 如果说话的人不是房玄龄,那他魏征绝对要正义直言一波。 第187章 羊毛贸易 似乎是看出了众人的疑惑,房玄龄开口解释道:“诸位西域跟漠北平定了!我大唐要迎来盛世了!” 听到房玄龄的话,长孙无忌也顾不上矜持了,从房玄龄手上接过奏报仔细的看了起来。 像魏征,马周等人也是等不及长孙无忌看完再传给他们,直接围在长孙无忌身旁一同看了起来。 看着大殿内众人的表现,李世民简直是笑的合不拢嘴了。 要知道这一次李承乾可是帮他大大的露了一次脸。 而且李承乾在西域的安排也很好。 竟然趁着西突厥跟薛延陀开战的机会,直接派苏烈他们斩了肆叶护,并且将心向大唐的阿史那泥孰扶上了可汗的位置,并且还说服对方与大唐结为同盟,并且不单单只是简单的结盟,还要驻军高昌城。 驻军高昌城的意思,李世民自然也是明白,不单单是为了保护西域商路的畅通无阻,还有警告阿史那泥孰的意思在哪里。 当阿史那泥孰倒向大唐的时候,那么这些驻军就是帮助他统治突厥的有力外援,但一旦他有不该有的心思,那么这一万驻军就将会成为刺向他的一把利剑。 毕竟一万人的精锐就算发生了什么意外,也足以坚持到大唐援军的到来,并且依托着高昌也将会不断的辐射大唐在西域的影响力。 只不过这一万驻军的具体细节,他还不太清楚,按照李承乾在信里的意思,他似乎是不打算用府兵作为留守的兵马。 反正不管如何,李世民现在的心情非常的好,因为在他的手中,大唐的疆域再次得到了扩张。 而他现在正处在人生最巅峰的状态,可以预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大唐的疆域还会不断的扩张,他要让大唐的疆域超过曾经所有的王朝疆域! 另一边,长孙无忌等人也终于看完了两封奏报,也明白了李世民开心的原因。 “陛下,臣觉得太子殿下所说的与西突厥互市的事情必须马上去办,按照时间来算如果现在就开始准备,否则在阿史那泥孰抵达长安的时候,我大唐各地的商户根本来不及组织商队赶到长安,毕竟货物的运输需要时间。” 长孙无忌沉声说道。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李世民也点了点头。 他自然也清楚从大唐各地赶到长安需要时间。 “无忌,此事就交给你来办了,优先想办法组织长安以及周围的商户,必须在阿史那泥孰抵达长安的时候组织起一支足够规模的商队,另外传令各地让想要前往西突厥以及西域各国商户做好准备。” “臣领旨。” 长孙无忌躬身一礼。 “还有刘善因,你身为鸿胪寺卿,到时候接待阿史那泥孰以及随行而来的西突厥各部首领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绝对不能出丝毫的纰漏,知道吗!?” 李世民对着刘善因开口交待道。 “陛下放心,臣一定做好接待工作。” "另外还有跟西突厥的盟约问题,就由玄龄你来负责,尽快拿出一个章程来。" “喏。” “李道宗,现在任你为大唐使节,前往西域恭贺阿史那泥孰成为突厥可汗。” “臣领旨。” 在迅速的分配好任务后,李世民也是亲笔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给李承乾送去。 而在整个大唐高层为了接下来的结盟忙碌的时候,李承乾与阿史那泥孰也带着人马踏上了前往长安的旅途。 “殿下,你说我们突厥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跟大唐一样富饶啊?” 吃饭的时候,阿史那泥孰忍不住开口询问起来。 作为曾经去过长安的人,他自然也是明白哪怕是突厥最大部落的那些首领,生活水平也完全无法跟长安城中的那些权贵们相提并论。 李承乾用小刀从面前烤的金黄的羊腿上片下一片肉送入嘴中,一番咀嚼咽下后才开口说道。 “恐怕很难,因为双方所处的地理环境不同,导致了突厥人跟唐人完全迥异的生活方式。想要让突厥变得跟大唐一样富饶,那么突厥就必须有一座像长安一样的核心城市并在除了畜牧业以外发展出新的产业。” “新的产业?” 阿史那泥孰一脸的茫然。 李承乾看着阿史那泥孰茫然的表情,笑了笑继续说道:“修建一座城池是十分有必要的,毕竟随着西域商路的重新畅通,将会有源源不断的货物从这条商路上流通,如果可以在商路的关键节点有一座城池的话,无论是对于突厥还是来往的商旅都是十分有帮助的。” 阿史那泥孰闻言,有些勉强的笑了笑。 让突厥人去修建城池开什么玩笑啊,他们从祖上开始就没有点这方面的技能树啊。 而且还是修建像长安那样的城池,这怎么可能啊? “可汗不必太过于担忧,若是可汗愿意修建的话,那么我大唐可以帮助可汗修建城池。” 阿史那泥孰听到李承乾的话,不由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 开什么玩笑要是真让唐朝人在西突厥修建一座跟长安一般的大城,那他还能睡着吗? “呃,修城池的事情以后再说,以后再说。还是说说新产业的事情吧。” 阿史那泥孰打了个哈哈,将修建城池的事情翻了过去。 而对于李承乾来说,在西域修建城池的确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只有在西域修建一座足以容纳数十万甚至百万人口的大城,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控制了西域。 毕竟这种规模的大城一旦修建好了,就意味着今后西域大部分人的衣食住行都将跟这座城池绑定在一起。 只不过此事不能太过于着急,毕竟现大唐内部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新产业其实说起来也不复杂,你们的羊毛不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吗?” 李承乾看着阿史那泥孰淡淡的开口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阿史那泥孰有些懵了,羊毛那东西他知道,除了制作毛褐,毡衣外还有什么用? 而且羊毛本身就有一股味道,这种东西除了牧民还会有人要吗? “孤掌握着可以将羊毛变成跟丝麻一样的技术,只要通过这种技术,原本草原上没有太大用处的羊毛就可以摇身一变,成为炙手可热的纺织品。” 听到李承乾的话,阿史那泥孰的眼睛顿时亮了。 第188章 大唐万世 羊毛的使用历史很久,很早以前突厥人就知道薅羊毛保暖,但哪怕是已经过去了数千年,羊毛的利用方式,依旧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 不,也不能说没有变化,至少在粟特人就用羊毛制作出了粟特毛毯,模样很是漂亮,但是价格也同样昂贵,而且因为这些毛毯全都是用手工搓制的毛线编制而成的,这就导致了羊毛软硬程度不一致,粗细不均匀,就是看着好看但不实用。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些看起来精美的粟特毛毯没有脱脂,臊味还是很重。 也就只有那些有钱的豪商会采购用来展示自己的财力,但凡有点地位的贵人都不会使用这种东西。 李承乾要做的不多,就是通过阿史那泥孰从西突厥收购大量的羊毛然后运回大唐,加工之后在重新卖到西域,草原还有更远的西方。 而目前脱脂技术东宫已经有了,至于说并线也不是问题,这种技术要求并不高,只要是个正常人能够盯着机器不出问题就好。 至于说纺纱机,李承乾只需要简单的改造一番就可以直接在围绕着长安的八水之上安装水利纱机。 此时的八水绕长安跟后世可不同,无论是流量还是流速都可以满足需求。 后世的长安,李承乾也去过,曾经的八水绕长安,已经没有丝毫当年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灞沪,出入泾渭。酆镐潦潏,纡馀委蛇,经营乎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的壮阔景象。 之所以加工棉花不用水力纱机完全是因为棉花跟羊毛不同。 棉花的需要精细加工,而羊毛则是不需要,羊毛关键的是二次加工,所以初加工对机器的要求并不高。 李承乾已经可以想到一旦羊毛加工做起来,又可以给大唐的妇女们提供一个新的工作岗位了。 想到这里,李承乾觉得他完全可以称的上一句大唐妇女之友。 而阿史那泥孰并不关心羊毛如何加工成纺织品,他更加在意的是羊毛对突厥带来的实际效益。 “殿下,不知羊毛作价几何?” 阿史那泥孰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听到阿史那泥孰的询问,李承乾简单的思索了一下,便给出了自己的价格。 “羊毛的话一斤我可以给你二十文的收购价格。” 看到李承乾伸出的两根手指,阿史那泥孰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不由加快了。 要知道一只羊一年剪一次羊毛,母羊一次可以至少剪两斤羊毛,公羊的话比母羊羊毛产量高,可以剪三斤羊毛。 也就是说一只羊一年光是靠羊毛就可以多出至少四十文的额外收入。 而二十文是李承乾给他的收购价,他阿史那泥孰完全可以对下面以更低的价格收购嘛。 他阿史那泥孰毕竟是个有良心的人,一斤羊毛他按十文收不过分吧。 一斤羊毛他可以赚十文,而西突厥有多少只羊?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这得多少钱? 想到今后自己每年得到的财富,阿史那泥孰恨不得现在就让手下回去开始收羊毛。 到了八月下旬的时候,李承乾,阿史那泥孰在敦煌跟李靖会合了。 可以说这一次李靖不光是把夷男打的应激了,就连阿史那泥孰也有些应激。 甚至在跟李靖说话的时候,李承乾都能感觉到阿史那泥孰的不自然。 不过这也没办法,人的名树的影。 对于阿史那泥孰来说,将东突厥直接打的销号,将夷男打的朝草原深处逃窜的李靖简直就跟魔王一样。 甚至李承乾怀疑,后来打吐谷浑的时候,当伏允听到带兵的是李靖的时候,人都快麻了。 面对着这位大唐军神,哪怕是骁勇的吐谷浑人一身勇武也发挥不出多少。 而大唐一方,在知道带兵的是李靖后,那士气自然不用多说了。 在此消彼长之下,吐谷浑能够打赢如日中天的大唐就见鬼了。 当无意中听到李承乾说的毛衣毛裤的保暖效果后,李靖也是不由虎躯一震,一双眼睛中散发出奇特的光芒。 要知道冬日作战一直都是困扰着这些将领的难题。 毕竟到了冬天,气候严寒,无论人马都扛不住。 这也是为什么大战通常都是发生在秋收之后,寒冬来临之前的原因。 但是倘若有了毛衣毛裤再加上李承乾之前所说的棉衣棉裤,那大唐士兵不能在冬季作战的劣势立刻就会被弥补。 到时候这也就意味着,在冬天的时候面对敌人,打还是不打全都由唐军说了算! 为了羊毛的事情,李靖还专门写了份奏报,让李承乾跟着署名送往了长安。 “你说我突厥种棉花有没有搞头?” 城内,正在烤炉前烤着牛羊肉串的阿史那泥孰扭头看着不远处正喝着冰镇葡萄酿的李承乾开口问道。 原本按照大唐律令,是不准杀牛的,但奈何阿史那泥孰不是大唐人啊,大唐的律法又管不到他突厥人,更何况他一个突厥可汗杀一头自己买的牛吃吃怎么了? 而阿史那泥孰之所以这么问,完全是之前李承乾给他说的羊毛贸易让阿史那泥孰意识到了或许在突厥没用的东西,经过特殊的处理就可以变成财富。 谁会嫌自己钱多呢? 喝着葡萄酿的李承乾,听到阿史那泥孰的话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不怕阿史那泥孰提出需求,就怕他什么都不提。 只要让突厥突厥不断的依赖大唐,那么迟早有一天,突厥会彻底离不开大唐。 而突厥也将跟后世那些民族一样成为华夏的一份子。 想到这里,李承乾就不由的想到了后世那些伟人的做法,你就算住在山沟沟里我路给你修到家门口,电跟自来水我也给你入户,就连网络我也给你覆盖到,各种扶持计划也层出不穷。 普通人虽然没什么宏观叙事,但是也知道谁对他们更好。 日子好了谁特么愿意跟你没事找事啊,别说你是突厥可汗了,就算你是亲爹来了也不一定好使。 李承乾相信,只要大唐真的在未来能够做到后世那样,那么大唐万世真不是一句空话了。 第189章 和平演变 最终阿史那泥孰还是打消了在突厥种棉花的想法。 因为李承乾说的很清楚,想要大规模的种植棉花,不但需要大量的人力,还需要固定的定居地点。 这对于以放牧为生的突厥人来说可太难了。 就算阿史那泥孰想要改变这无数年来突厥人养成的生活习惯都不可能。 随着时间进入九月。 西征大军也距离长安不远了。 对于这些凯旋而归的勇士以及远道而来的阿史那泥孰,李世民充分展示了自己的重视。 不但带着文武大臣们出城十里迎接,还杀鸡宰羊来犒赏三军。 对于李世民的做法,李承乾十分的支持。 毕竟大军劳师远征,更是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要是班师回朝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这难免有些让人心凉。 而一场盛大的迎接,尤其是其中可能还有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时,更是让这些在沙场征战的大唐男儿明白,他们不仅仅是在为大唐而战,同样还是为了自己的父母妻儿而战。 如果说装备是一支军队的骨架,那么信仰就是这支军队的灵魂。 装备再好没有信仰的军队完全就是行尸走肉罢了。 就像是大宋,大宋的国力强不强? 在历代王朝中,大宋的国力都可以说是名列前茅,但是在重文抑武的策略下,让当兵成为了耻辱,那么被灭也是活该。 繁琐的仪式结束之后李承乾也不管后续的事情了,毕竟回到长安,很多事情自然就有人处理。 而那些府兵在校场接受完检阅后,大家也是带着各种战利品以及战功各回各家。 东宫也是早已收到了李承乾回来的消息,整个东宫都是洋溢着喜悦的气氛,简直跟过年一样。 当李承乾的身影出现在东宫门前的时候,愕然发现整个东宫内的人都已经在两侧列好了队伍,而在队伍的最前面则是阎婉以及含章,漱玉等亲近的人儿。 “恭迎殿下回宫。” 随着阎婉对着李承乾行礼,身后的众人也是纷纷一边高喊着恭迎殿下回宫一边行礼。 挥手赏赐了众人,让众人散去后,李承乾也是回到了自己殿内。 房间里阎婉看着李承乾,眼泪直往下流,这几个月来他可以说是每天都提心吊胆,要知道战场上刀枪无眼,要是李承乾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可怎么活啊? 在这几个月里,她几乎是日日夜夜都在为李承乾祈福。 “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李承乾伸手轻轻擦去阎婉脸上的泪水,温声说道。 等到阎婉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后,他对着门口站着的侍女们吩咐道:“去帮孤准备热水,孤要沐浴。” 泡在浴桶内,感受着恰到好处的水温,李承乾全身都不由放松了下来。 如果不是还要去给长孙皇后请安,李承乾真的很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当李承乾带着阎婉到了立政殿的时候,李承乾先是跟长孙皇后一起吃了顿饭,吃完饭后李承乾本来是打算回东宫休息的,但是李丽质和高阳一人抱住他一条胳膊,非要他讲西域发生的故事。 无奈之下,李承乾只能重点说了高昌还有西突厥的事情。 故事讲完,两人还意犹未尽,最终还是长孙皇后开口,才让李承乾成功脱身。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美美吃了一顿膳房精心准备的午饭后,李承乾心情大好,这才是生活啊。 不过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在李承乾打算让东宫作坊给自己制作一副象棋,好好的丰富下自己的娱乐生活时,李二陛下派人来叫他了。 当李承乾来到紫寰殿的时候,发现房玄龄,长孙无忌此时也在。 “拜见父皇。” 李承乾对李世民行了一礼后,又转身对着房玄龄跟长孙无忌行了一礼。 “长孙大人,房大人。” 见状,长孙无忌跟房玄龄也是连忙起身还礼。 “好了都是自己人,就不用那么客套了,承乾此次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关于我大唐跟突厥签订盟约的一些事情。”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李承乾不用如此多礼。 “跟突厥的盟约?”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不由一愣,这些不应该是朝中大臣们该考虑的事情吗? 一旁坐着的房玄龄笑道:“殿下不用多想,是臣请求陛下请殿下过来了。” 李承乾想了一下,开口道:“对于跟突厥的盟约,孤的确是也有一些想法,但这些想法可能有些不成熟,希望房大人,长孙大人还有父皇能够体谅。” “但说无妨。” 李世民大气的说道。 “首先,西突厥并非我大唐的手下败将,所以在条约上可以适当的温和一些,当然前提是必须确保我大唐的利益。父皇可知此前儿臣为何会请求父皇在西域留下一支万人军队?” 此前李承乾要求留下一支军队驻守高昌的时候,朝中也是有一番激烈的争论的,毕竟这些府兵都是关中人,要是驻扎西域的话,那么不说粮草供应了,光是轮换驻守都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儿臣之所以在高昌要驻扎一支万人军队,不单单是为了保护西域的商道以及大唐的商人,同样也是为了让我大唐在西域拥有自己的力量。否则的话,就算是将西域纳入到了我大唐的版图,但没有足够的兵力驻守的话,这块领土就不能说是我大唐的领土! 有了军队在这里,后续就可以逐渐移民,逐渐将西域变成我大唐的西域。” “所以你之所以说在跟突厥签订契约时要温和一点,并且跟突厥互市就是为了避免双方之间可能存在误会,从而导致西域产生动乱?” 李世民皱着眉头问道。 “不错,对于西域的本地人来说,我们大唐属于是外来的,而无论在哪里本地人都是比较排斥外地人的。所以我们大唐想要让西域的那些人接纳我们,就必须让他们意识到跟我大唐混,有肉吃! 而西突厥就是第一个吃到肉的,只要西域各国看到突厥人在跟我们大唐混后日子越来越好,他们自然也会想,既然突厥都可以跟大唐混,那我们也可以啊。” 李世民闻言陷入了思索当中,而李承乾也没有继续开口,留出时间给李世民思考。 片刻后,李世民看着李承乾说道:“接着说。” 李承乾则是继续开口接着说道:“西突厥的大部分部落都是以放牧为生,他们属于自给自足的生活状态,所以他们对我大唐的依赖并不强,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改变他们的生活习惯,让他们从以物易物的状态,变成习惯使用我大唐官方铸造的铜钱!” “太子殿下,这是何故?” 终于,长孙无忌忍不住发问了。 “当然是为了和平演变突厥人了。可以想想一下,当突厥人习惯了穿我们的衣服,用我们的器具,除了放牧跟过去一样,其他跟我们还有区别吗?当他们的衣食住行再也离不开大唐,离不开大唐的商人的时候,大唐一旦选择停止与他们进行贸易,那么为了维持更好的生活他们会不会向大唐妥协? 当底层的突厥人不想在战斗的时候,西突厥那些可汗首领想与我们开战的时候拿什么打?” 对于经济战争的威力,这个时代的人一无所知。 第190章 十万就十万 似乎是看几人还有些不明白,于是李承乾继续开口道。 “举个例子来说吧,就像我大唐与西突厥的羊毛贸易就属于是经济战的一部分。” “就是你之前说的从西突厥收购羊毛,然后由我大唐生产加工纺织成毛布的事情?” 李世民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 “这其中到底有何玄机速速道来。” “虽然现在的羊毛,毛质差了些,但只要衬以麻布,做成夹层,就不用担心羊毛扎的难受。而且为了更好的保暖,可以制作双层毛布的款式,这对瀚海一带的那些部族来说,比皮子轻,而且还要更加保暖他们肯定愿意购买。 而西突厥需要我们收购羊毛,这样他们才能将羊毛变废为宝换成钱来购买其他的商品,像是瀚海那些部族则是需要购买用羊毛纺织的成品来御寒保暖,一来二去等于我大唐只是付出了简单的劳动力却可以得到大量的利润,并且让突厥跟瀚海一带的部落更加的依靠我大唐。 其实我更愿意将其称之为经济战。”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 “经济战?” “不错,在我看来经济战的主要内容有两个方面,一是削弱对方的经济基础,迟滞其经济发展,打击其经济补给。二是保护己方的经济,加速动员和发展本国经济,保障军队的物资供应。其根本目的是给敌方造成经济恐慌,动摇其进行战争的物质基础,使敌人的经济陷于崩溃,以便战而胜之。” “当西突厥离不开我们的时候,一旦对方想要挑衅我大唐,那么我们就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对西突厥实行经济封锁,比如对西突厥禁运各种战略物资,断绝同敌方的贸易、以及其他经济来往,并尽可能断绝西突厥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经济联系。 这样一来对方的经济命脉就相当于是捏在我大唐的手中了,诸位可以想一下,倘若是西突厥的那些牧民已经习惯了跟我大唐贸易所带来的收入以及各种生活物资,甚至让他们的生活都出现问题,这样一来不用他们跟我大唐开战,他们内部就要率先陷入到混乱当中了。 “殿下,不知道这羊毛贸易,利润几何?” 房玄龄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作为大唐的管家,他实在是穷怕了啊。 “没个准数。” 李承乾随意的说道。 “没个准数是多少钱?” 正在思考着经济战的李世民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地盯着他:“你怕什么?!难道朝廷会来巧取豪夺吗?”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不由的点了点头。 “……” 李世民闻言不由深吸一口气。 随后沉声道:“你老子我坐拥四海,什么东西没有?还用惦记你那点小钱?” “吐蕃,高句丽跟吐谷浑还不服你。” 李世民:…… “西突厥可汗阿史那泥孰已经决定跟大唐结盟,不日就将由朕亲自册封其为西突厥可汗。” “吐蕃,高句丽跟吐谷浑还不服你。” “今日我大唐能够将夷男赶的狼狈而逃,让西突厥低头,那么今后定能将吐蕃,高句丽,吐谷浑征服!” “吐蕃,高句丽跟吐谷浑现在还不服你。” 李世民:气抖冷,这小兔崽子会不会说话!? 看李世民快要气爆炸了,李承乾也是及时的收手。 他之所以刺激李世民,就是为了让李世民知道现在的大唐还不够! 大唐需要吸收大唐之外的资源不断的让大唐更加强大! “利润初期一年有个几十万贯吧?等到规模上去了的话一年应该可以稳定收入百万贯。” 听到李承乾的话,房玄龄顿时眼睛亮了。 要知道这每年多出百万贯对于大唐可太关键了啊。 “当真?” 长孙无忌听到每年光靠羊毛就能赚取百万贯着实是震惊了一把。 “嗯,三匹大概能换一头羊,十匹就能换一头牛,而羊毛的收购价我给阿史那泥孰开的是二十文一斤的收购价,至于他给手下的那些牧民开多少收购价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 长孙无忌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十匹最下等的毛布,就能换一头犍牛。” 李承乾在此说了一遍。 闻言长孙无忌瞪圆了眼珠,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话,一旁的李世民也有些恍惚。 而房玄龄则是已经在心里盘算了起来,如果按照太子殿下所说,这一年百万贯的收入还是有些太保守了啊。 十匹最下等的毛布,能换一头犍牛,但是付出的成本才多少? 有一贯没? 这里面的利润也太大了吧? “这账对不上啊?” 房玄龄忽然开口说道。 听到房玄龄的话,李承乾,李世民还有长孙无忌同时看向了房玄龄。 面对李世民等人的目光,房玄龄开口说道:“以突厥跟草原上的牧民数量一年的羊毛产量不可能只有这些啊。” 随着房玄龄的话音落下,李世民扭头看向了李承乾。 “这是每年的财政收入啊,还有支出呢,总不能只进不出吧。” 李承乾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难道东宫的产业每年的收入还不够你的吗?” 李世民沉声说道。 要知道现在的东宫可以说是富得流油,每年光是白糖,煤炭,冶铁等收入就让他都有几分眼红了。 如果不是其中有长孙皇后的那一份,他早就找借口把李承乾的那份都收入自己的内库了。 “肯定不够啊,我们跟突厥现在是盟友,想要他们领地内的矿产资源自然是需要出钱购买了,光凭大唐煤业想要将突厥境内的煤矿尽数收入囊中肯定是不够的。” 李承乾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可以说想要发展那就离不开资源。 不等李世民继续说话,长孙无忌就已经开始眼睛放光了。 不过身为长辈还有朝中大臣的身份还是让他保持了几分矜持。 他看向李承乾说道:“殿下缺钱?” “当然缺。” 对于长孙无忌的想法,李承乾大概也能猜到几分,无非就是想让长孙家也分一杯羹罢了。 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他的确是缺钱,别的不说了光是想要造那些能够远洋的船舶就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承乾啊,缺钱跟舅舅说啊,这样舅舅先给你拿十万贯如何?” 长孙无忌一脸和善的说道。 “可以啊,不过十万贯可能有点少,不如二十万贯吧。” 听到李承乾的话长孙无忌的眼角不由抽了抽,要知道他长孙家跟那些五姓七望可没法比啊。 十万贯几乎是长孙家大部分的财产了,二十万贯的话恐怕他就要变卖一些产业了。 “十万就十万吧,多少也能有点用。” 李承乾的话,让长孙无忌松了口气。 “父皇,说起来儿臣也有一件事情想要让父皇帮忙。” 第191章 打破教育垄断 听到李承乾说有事请他帮忙,李世民的内心莫名的还有几分小激动。 没办法自从去年李承乾大病一场之后,这孩子就变得十分懂事,甚至开口求他帮忙似乎还是第一次。 “咳咳。” 李世民轻咳了两声,随后沉声说道:“什么事?” 李承乾闻言开口道:“儿臣想要效仿弘文馆国子监此等文人学堂,开办属于军中人的武人学堂。此次出征,儿臣收获良多,一方面是征战的经验,另一方面儿臣也意识到了我大唐军中的不足,就好比一般大战的虽然宏观方面上是看双方统帅的领军能力,但是实际上决定战争胜负的往往是那些领兵校尉的能力。” 李世民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作为曾经的将领他对此感触颇深,统帅往往是要统筹全局,而落到战场厮杀上,则是要看将士们的了。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开办专属于武人的学堂?” 李承乾答道:“不错,武人学堂的目的就是为了培养出一群有较高的战场素养的基层军官,这些基层军官在战争中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他们的能力会影响到麾下士卒的战斗力。 就像是一名能力不够的基层军官,他手下的士卒战斗力说是绝对无法跟一名能力足够的基层军官手下的士卒战斗力相提并论的。 而且以武人学堂的模式可以源源不断的向大唐军中输送合格的军官。今后大唐的领土注定是会不断扩大的,所以军队的战斗力必须不断加强。 至于武人学堂的讲师,完全可以让军中的将领们担任,让这些老将将自己的战场经验传授给武人学堂的学员们,这样等到他们顺利结业,那么只要放出去磨练几年就能够成为合格的统兵将领。 而且最主要的是可以通过招生的方式将天下名将尽数收入麾下,或许在未来这些学员当中将会涌现出无数像是代国公那样的军神。 若是父皇同意设立武人学堂,那么儿臣希望可以由父皇作为第一任校长,如此一来父皇也就等于是武人学堂所有学员的老师,而那些从武人学堂里头出来的将士,都会是父皇的学生。” 听到李承乾的讲述,李世民的眼睛都亮了,要知道他可是一直想要将天下英豪收入囊中的,而李承乾的武人学堂毫无疑问是对他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文人他还要面对五姓七望的阻挠,但是武人呢? 难道那些五姓七望还能干涉? 而且武人学堂说白了就是将整个军方牢牢的控制在皇家的手中,由皇帝来担任武人学堂的校长,那么未来从武人学堂毕业的学员都算的上是天子门生了。 这一下子天地君亲师就占了两个,未来这些将领的忠诚度自然也就不用多言了。 至于说他有没有能力担任校长,这不是开玩笑吗? 身为天策上将,他本身就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他的统兵之术和战阵心得并不比现在朝中的那些将领差,甚至很多人还不如他,以他的能力给那些年轻的学员们上课,绰绰有余了。 而且自己以大唐皇帝的身份亲自给他们讲课,这些恩德那些学员们不得记一辈子? 况且如果武人学堂真的设立的话,那么今后大唐的军官肯定都是要从武人学堂毕业才可以担任职位的,那也就是说,今后全大唐的基层军官跟高层将,都会是他的学生! 皇帝的权威和形象将会直接深入军队,那些军队将会无比的忠诚于皇帝,而非将领。 到时候,皇帝一句话,就能剥夺那些将军的权力,因为军中都是他的学生! 察觉到这一点后,李世民已经决定,这个武人学堂一定要办! 这个校长他当定了,孔子来了都没用! “好,这件事朕同意了,你回头写一份详细的奏章,等到大朝会的时候提出来,如果没问题的话那就通过。” “儿臣知道了。” 在又闲谈了一会后,长孙无忌跟房玄龄也是起身告退,身为朝中大臣,他们的事情也是蛮多的。 等到两人离开后,李世民又挥手屏退了左右,大殿内一时间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李世民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才笑着说道:“这次西征,你做的很不错。” “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李承乾诚恳的说道。 “好了,就不绕圈子了,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下来吗?”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不由摇了摇头,他的确不知道李世民单独留下他是有什么事情。 看到李承乾的样子,李世民无奈的伸出手指点了点:“你知不知道自从你去西域之后,那些人可是巴不得你出差错,而且这段时间青雀身边也是出现了不少人才啊。”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才反应了过来,李承乾说的那些人是什么人了。 “是那些虫豸啊。” 李承乾语气中带着几分鄙夷的说道。 “你啊你,还是太年轻了,要知道那些人如果联合起来,我都没有把握与其对抗。” “如今天下姓李,不姓王也不姓崔更不姓郑。” 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不错!这天下如今姓李!” 说完,李世民顿了顿继续开口道:“那些人,你准备怎么处理?” 闻言,李承乾不由一愣,他没想到李世民这么快就想对五姓七望下手了吗?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李承乾还是开口说道:“造纸术和印刷术已经很成熟了,如果想要动手的话,现在就可以。五姓七望的影响力之所以那么大,就是因为他们对于知识的垄断,倘若他们无法垄断知识,那么所谓的五姓七望也就只是一些有文化的儒子罢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道:“说起来当年隋炀帝就想通过科举的方式来打破那些世家贵族对于朝政的把控,但可惜的是民间的可用之才太少,所谓的科举反倒是成了世家进一步加深对于朝中职位把控的手段了。” “隋炀帝的科举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他忽视了世家对于知识的把控,在民间没有足够的人才时,推出科举只会便宜世家。但现在不同,随着造纸术跟印刷术的成熟,我大唐不说可以做到人人有书念的程度,至少可以完全打破那些世家对于知识的垄断。 而且此事比起武人学堂的设立,肯定是会困难重重的,那些世家一定会想法设法阻挠此事的推动,所以儿臣打算在未来设立国,道,州,县四级学堂。” “哦,国道州县?” “不错,县一级的学堂是启蒙,州一级学堂的话就是各县最优秀的人才才能就读,道一级的学堂则是各州最优秀的人才,而最后的国则是设立大学,聚集各道最为优秀的人才!如此一来全大唐的人才最终都会集中到大学当中。” 第192章 秦皇汉武,错了!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 “这不就是变相的科举吗?” 李承乾点了点头:“不从,不过此方法跟科举的不同点在于,它可以打断世家对于知识的垄断,父皇我大唐不缺人,缺的是获得教育的途径,或许历代帝王,就算是秦皇汉武也怕民众开智,从而不利于王朝统治。 所以才有了商鞅的《商君书》,其中“民壹则农,农则朴,朴则安居而恶出。”让百姓只能种田或打仗,不许经商、不许游学、不许做手艺,而这毫无疑问让百姓失去了自我,他们不知道他们为谁而战,所以父皇每当王朝末年,那些世家门阀之所以能够逐鹿天下动辄迅速将麾下兵马膨胀到数万乃至数十万都是裹挟了百姓。 而且商鞅的“民弱国强,国强民弱,故有道之国,务在弱民。”的理论在儿臣看来乃是狗屁不通。 倘若民不富连饭都吃不起了的话,国家又怎么会强盛? ““治国之举,贵令贫者富,富者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恶心生。”商鞅弱民、贫民、疲民、辱民,使秦并六国,然秦二世而亡。何也? 商鞅以力服人,不以德服人。民虽愚,怨则深;国虽强,心则离。秦以暴兴,亦以暴亡。 而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是同理。” “你的意思是秦皇汉武都做错了?”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开口问道。 面对李世民的目光,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说道:“从结果上来看无论是嬴政还是刘彻的确错了,否则现在的天下不是我大唐的天下,而应该还是秦或汉。 既然他们已经证明了那些路走不通,那我大唐为何不走一条新的路呢? 父皇,若想我大唐万世,那么就必须要开启民智,只有百姓能够明辨是非,大唐才能够避免重蹈历史之覆辙。” “难道你不担心倘若民智开启,那些百姓会推翻我大唐的统治?” 李世民沉声说道。 “那只能说明我们做的还不够好!倘若我大唐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屋住,那么谁会想着推翻大唐?” 面对李承乾的反问,李世民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的确倘若大唐真的能够做到李承乾所说的那样,脑子坏掉了才会想着造反。 要知道古往朝代覆灭往往都是因为民不聊生,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活不下去了才会造反。 “所以这就是你不断的搞那些发明以及想要开办学堂的原因?” 此刻李世民才明白了李承乾并不是一时起意,而是早已开始付诸行动。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 “科技的进步可以弥补生产力的不足,而学堂的建立则可以为我大唐源源不断的输送人才,父皇我大唐若是想要强大,那么就需要海量的人才,将来大唐的疆域会不断的扩大,但这么大的疆域想要治理那么就需要大量的人才,如果说我大唐是一艘航行的船只,那么父皇跟朝中的诸公就是决定船只航向的船长,但船只想要顺利的航行,就离不开划船的人。 而那些我大唐各州县的县令以及小吏就是穿上的水手以及船桨。 我们需要很多很多能办事肯办事的人,而不是整天捧着一部圣贤书,却连五谷跟杂草都分不清的世家读书人。” “而学堂的设立会源源不断的为大唐提供足够的官吏,这些官吏来自于民间,来自于寒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到时就不用再向那些世家门阀妥协,让他们帮助我们治理天下。 大唐不会缺他们那点人才,没有了这样的依仗,他们能如何?父皇您说呢?” “你先回去吧,此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李世民用手揉了揉额头,如果说武人学堂他可以想都不想便支持设立,那么大唐国,道,州,县四级学堂的设立就可以说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了。 毕竟这是在刨那些世家的根基,谁知道逼急了那些家伙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儿臣告退。” 李承乾也不再多劝,行礼后转身离开,留时间给李世民思考。 在他看来,李世民迟早会无法容忍那些世家门阀的,一切交给时间就好。 “陛下该休息了。” 就在李世民伏案处理政务的时候,一旁的张阿难来到一旁,小声的说道。 闻言,李世民抬头看了看窗外,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而张阿难则是给了一旁的小宦官一个眼神,随后对方转身离开,片刻后小宦官托着一个盘子低着头来到了李世民的面前。 看着托盘上的牌子,李世民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显然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翻牌子,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对于他而言,后宫里的那些妃嫔都只是有点新鲜感罢了,如果是平时不那么累的话,或者想换换口味他倒是不介意临幸一二。 但当他疲惫的时候,他只想到长孙皇后那里好好的睡上一觉。 这么多年的夫妻,李世民的心里头长孙皇后还是最让他安心的,所以一个月当中他基本上有大半时间都是在立政殿过夜的。 刚一走到立政殿,还没进去,李世民就闻到了里面传来的食物香味,也不用侍女通禀,李世民直接走进了殿内,果然进入房间里头,就看到长孙皇后正在煮粥。 看到是李世民进来,长孙皇后温柔一笑:“陛下来了啊,粥还要煮一会,稍等一下就可以吃了。” 长孙皇后的话让李世民心里不由暖暖的,走到长孙皇后身旁拉住了她的手,温声道:“还是观音婢懂我,不像其他人,我一去就恨不得把我往榻上带,也不看看我累不累。唉,也就只有在你这里可以安心的歇一歇了。” 听到李世民的话,长孙皇后白了他一眼。 “怎么,嫌弃我人老珠黄,对我没有兴趣了啊?” “我哪敢啊,只是觉得在你这里才能真正的放松下来。” 李世民说着伸手从后面抱住长孙皇后,将下巴放在长孙皇后的肩膀上轻轻的说道。 “哎呀,有人看着呢。” 李世民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反而让长孙皇后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到又如何,朕不信他们谁敢多嘴。” 李世民瞥了一眼内侍们,淡淡的说道。 听到李世民的话,殿内的内侍们纷纷的低下头不敢直视。 他们知道李世民并不是在开玩笑,今天的事情但凡外面有一丝的传言,那么今天殿内的内侍们一个都别想活。 第193章 后继有人 “好了,别吓他们了,粥熬好了,该喝粥了。” 说着长孙皇后拉着李世民坐到了餐桌旁,随后亲手盛了一碗粥递给李世民,然后站在李世民身旁用手轻轻的为李世民捏着肩膀。 “陛下之前的话可不敢让妹妹们听到,皇帝总是要多子多福才好,谁不盼着孩子多一些呢?民间是这样,皇家也是这样,她们这样做也是为了陛下。” 李世民闻言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入口中,感受着舌尖上传来的粥香味,满意地点了点头。 “哦,观音婢如此通情达理,那么朕不如再给观音婢添几个妹妹如何?” 李世民开玩笑似的说道。 忽然李世民感觉到肩膀上的手停了下来,随后疑惑的扭头看去,结果却看到长孙皇后的眼睛微红。 “陛下愿意怎么做是陛下的事情,妾身怎么敢干涉陛下的决定。” 看到长孙皇后这副样子,李世民顿时有些慌了,粥也顾不上喝了,伸手一把把长孙皇后拉着坐在他的腿上,说道:“哎呀呀,你看你这么禁不起逗啊,我跟你开玩笑呢。 “讨厌。” “说起来你的手艺比以前好多了,记得第一次喝你熬的粥时,里面都煮糊了。” “那还不是怪你,谁让你叫我去放风筝害的我忘了还熬着粥呢?当时明知道煮糊了,你还全部喝完,是不是傻啊。” “我可不傻,别人熬糊的粥,我肯定不会喝,但谁让是你亲手熬的呢?” “唉,一眨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啊。” “谁说不是呢?” 两人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孩子们,这不说还好,一说李世民就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长孙皇后低着头说道:“观音婢,你说承乾那孩子到底随了谁啊?军事上虽然稚嫩,但是如果磨练几年足以成为一代名将,政务上也是处理的井井有条甚至玄龄还跟朕夸奖过他,至于那些稀奇古怪的发明就更不用说了,每一件都可以说是巧夺天工啊。 对外更是有一代雄主的风范,甚至能够悄无声色的对西突厥发起经济战,不但没让对方察觉到丝毫的不妥,甚至还要感谢他。” 长孙皇后闻言略微有些惊讶:“承乾当然是随了陛下了,陛下文治武功承乾都继承的很好。不过对西突厥的经济战那是什么?” 面对长孙皇后的疑惑,李世民也将李承乾给他所说的经济战概念转述给了长孙皇后 当听完李世民的描述后,长孙皇后也是不由愣了下。 她实在有些不理解,怎么不通过战场上的厮杀就轻而易举的捏住一个国家的命脉。 “而且承乾还跟朕讲了如何通过设立武人学堂以及在大唐设立国道州县四级文人学堂选拔人才来对抗世家,这是帝王之术啊。承乾才多大,他就已经开始悟出来了,这份天资今后大唐恐怕在他的手里会超过朕啊。” 李世民颇为感慨的说道。 正所谓窥一斑而见全貌,从李承乾的描述当中他就已经知道,那些世家不会是李承乾的对手。 长孙皇后闻言又愣住了:“武人学堂?文人学堂?” 李世民又是一番解释,而长孙皇后越听越是赞叹,最后一脸笑容的说道:“陛下后继有人啊。文人学堂打破世家对吏治的垄断,武人学堂将军权牢牢掌握在皇家手中,这手腕还真是厉害。” 李世民闻言笑着看着长孙皇后问道:“那么观音婢以为承乾的计划可行?” “妾身认为可行!” 而就在李世民跟长孙皇后谈论李承乾的时候,李承乾此时正在东宫里写着奏章。 如果李承乾听到李世民跟长孙皇后的谈话,他一定会说这都是后人的智慧。 并且为了让人能够更加理解武人学堂,李承乾直接将其命名为讲武堂。 而在李承乾写完后,站在李承乾身旁的阎婉则是轻轻读了起来。 “臣承乾,顿首上言,昧死以闻。伏惟陛下应天顺人,抚有四海,平突厥、收高昌,声威振于遐荒,功德著于竹帛。今贞观承平,万方归服,然西域未宁,吐蕃窥伺西域,吐谷浑虎视眈眈,边尘虽息,烽燧未绝。夫天下之安,忘战必危;邦国之固,强军为要。 臣忝居储副,躬承圣训,每念边疆将士戍守之苦,思及大唐长治久安之策,夜不能寐,谨昧死上陈,请于长安设讲武堂,以训将才、固邦本,仰副陛下圣怀。 臣闻:“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今我大唐,东起辽海,西至安西,北抵漠南,南达岭表,疆域辽阔,边镇众多。然诸镇将领,或起于行伍,勇则勇矣,而不明兵法韬略,临阵多凭血气;或出于勋贵,贵则贵矣,而不习疆场实务,驭军难服众心。昔年肆叶护可汗北征薛延陀,因将无谋、军无纪而惨败,致西突厥内乱;高昌之平,虽赖陛下天威与侯君集等将领奋勇,然边军调度、攻防配合,仍有可精进之处。若能设讲武堂,聚天下勇武之士、军中精锐之将,授以兵法、练以攻防、教以驭军,则诸将皆可明进退之节、知虚实之变,临阵指挥,必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今拟设讲武堂,选址于长安近郊灞上,此地逼近灞河,地势开阔,便于演武操练,亦距京城甚近,便于朝臣巡察、诸将入堂受教。 其规制如下:其一,择师任教,聘军中宿将如李靖、李勣、侯君集等,轮流入堂讲授兵法战策、疆场实务、安边之策;再请文臣中之通边事者,如房玄龄、长孙无忌等,讲解边镇赋税、民情安抚、羁縻之术,使诸将文武兼修,既善征战,亦善安边。 其二,选徒入学,从诸卫府、边镇军中,选拔勇武过人、谨守军纪、有培养之资者,不拘出身,凡六品以下校尉、郎将及有功士卒,皆可举荐入堂,员额以二百人为限,三年一期,期满考核,优者擢升,劣者遣回原职。 其三,置备器械,堂中设演武场、射圃、沙盘室,备齐弓矢、甲胄、刀枪、旌旗之属,使诸生每日习射、练阵,结合兵法推演,知行合一。 其四,定立章程,每月一小考,每季一大考,考核内容兼及兵法默写、沙盘推演、实地操练、策论安边,以考促学,严禁懈怠。 臣窃以为,设讲武堂,非惟训将才,更有三利:一利强军,诸将明兵法、习战阵,则边军战力日增,足以震慑四夷,使吐蕃,吐谷浑等不敢轻举妄动; 二利安边,诸将既懂征战,又明安抚,则西域诸州、漠南诸镇,皆可推行大唐律令,安抚百姓,使华夷一家,边疆永固; 三利储才,大唐立国未久,亟需文武兼备之臣,讲武堂所出之辈,皆为军中骨干,日后可委以重任,上辅陛下,下安黎民,为大唐百年基业奠定根基。 昔商之伊尹、周之姜尚,皆以将才辅国,使邦国兴盛;今我大唐若能通过讲武堂,培育一批忠勇兼备、智勇双全之将,何愁天下不宁、边疆不安? 或有臣下言,承平之时,设堂练兵,恐耗国帑。然臣以为,国之帑藏,当用之于刀刃。今每年边军戍守、粮草转运,耗费甚巨,若因将无谋而致边战再起,其所耗何止百倍于讲武堂之费?且讲武堂所需,多可取自内府旧藏及边军冗余器械,所需粮米,亦不过太仓之一粟,较之强军安边之利,微末不足道也。 臣忝为太子,身系国之储贰,所思所虑,皆在大唐长治久安。设讲武堂,乃臣深思熟虑之举,非一时之兴。伏愿陛下俯察臣心,采纳臣言,敕令有司详议章程,速行设立。臣愿亲自主持讲武堂诸事,每日巡察,督促诸生勤学苦练,不负陛下圣恩,不负大唐黎民。 臣无任惶悚待命之至,顿首顿首。 贞观六年九月一日,皇太子承乾谨上。” 第194章 结盟 今日的太极殿内气氛庄严肃穆,御座之上,李世民身着龙袍,目光如炬,扫过阶下。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李承乾,李恪,李泰三位皇子立于前列,房玄龄、李靖、魏征等重臣垂首侍立,随着钟鼓之声停息,殿外内侍高声传报。 “西突厥咄陆部大可汗阿史那泥孰,率部酋三十余人,至殿外请见——” “宣。” 李世民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帝王威严。 “宣阿史那泥孰觐见——” 随着内侍的传报,阿史那泥孰身着突厥服饰,躬身缓步而入。 在其身后的三十余名部落首领,皆手持毡毯、玉璧、良马图谱,紧随其后,随后齐齐跪伏在丹陛之下。 “外臣阿史那泥孰,叩见天可汗!” 阿史那泥孰双膝跪地,声音洪亮,字字恳切,“愿天可汗圣体安康,大唐永固,四海归一!” 身后其他部落首领也是齐声附和,呼声震彻大殿:“叩见天可汗,愿归大唐,永为藩臣!” 李世民微微颔首,示意内侍取来盟约,交由房玄龄宣读。 房玄龄接过降表,声如朗玉:“西突厥咄陆部大可汗阿史那泥孰,谨奉表于大唐天子、天可汗陛下:昔者,西突厥内乱,肆叶护可汗暴虐,残害部民,勾结薛延陀,屡犯大唐边疆,臣深恶之。今臣率咄陆部十万帐,尽归大唐,愿解可汗之号,受大唐册封,永为大唐藩属,不犯边、不构怨,若有违誓,天厌之、人弃之!谨献玉璧三枚、良马千匹、毡毯百领,恳请天可汗垂怜,许臣结盟,共护西域安宁,同御外侮!” 随着房玄龄的话音落下,大殿内的众臣也全都神色肃穆。 而阿史那泥孰依旧跪地,头颅微垂,心中既有忐忑,更有期待——他深知,此时的西突厥刚刚结束内乱,吐蕃,吐谷浑以及更西边的黑衣大食更是虎视眈眈,唯有依附大唐,才能保全突厥,才能让突厥诸部得以安宁。 李世民沉吟片刻,缓缓起身自御座之上走下,来到阿史那泥孰面前,将其扶起。 他看着阿史那泥孰语气中既有天子的威严,亦有兄弟之情:“泥孰,你与朕曾结为兄弟,而今日大唐与突厥也将结为兄弟!” 说着李世民顿了顿,随后高声道:“昔年,朕平东突厥,不杀降卒,不毁部落,封其酋为都督、刺史,使华夷一家。今你率西突厥来归,朕亦以诚心待之。 朕准你所请,封你为西突厥可汗,‘怀化大将军’‘昆丘道行军总管’,赐爵‘衡阳郡王’,仍统咄陆部十万帐,隶陇右道管辖。” 阿史那泥孰闻言,心中大喜,再次跪伏连连叩首,额头触地有声:“臣谢天可汗恩典!臣愿自今以后效忠天可汗,效忠大唐,此生不渝!” “起来吧。” 李世民伸手将阿史那泥孰再次扶起。 “朕与你结盟,约法三章:其一,西突厥需遵大唐律令,按时朝贡,不擅自兴兵;其二,若西域有叛贼、外敌,你需率部听候大唐调遣,共讨不庭;其三,大唐将赐你粮草、器械,助你安抚部民,重开西域商路,使你部民安居乐业。” “臣谨遵天可汗三章之约!” 阿史那泥孰身目光坚定的看着李世民道:“臣愿以西突厥十万帐部民为誓,以先祖阿史那氏的名义起誓,永不叛唐,永不违约!若违此誓,必遭族灭,尸骨无存!” 李世民颔首,随后扭头对着李承乾道:“承乾,取盟约与朕印玺来!” “喏。” 李承乾闻言上前从早已等候的内侍手中接过装有盟约与天子印玺的托盘,缓步来到李世民与阿史那泥孰身旁。 而看到这一幕,站在一旁的李泰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父皇对于李承乾越发的宠爱了。 在令李承乾取来盟约文书与天子印玺后,李世民又令李靖手持兵符,立于一侧。 阿史那泥孰亲手接过盟约,在文书上按下指印——盟约一式两份,一份由由大唐保存,另外一份则是由阿史那泥孰带回西突厥,传示各部落。 当盟约签订完成,内侍端来两杯酒,一杯呈给李世民,一杯呈给阿史那泥孰。 李世民端起酒杯,目光望向阿史那泥孰,高声道:“今日,朕与阿史那泥孰结盟,共护天下安宁,华夷一家,永无纷争!” 说完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阿史那泥孰也是双手举杯,高高举起,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发出了大笑。 “朕在宫中设宴款待诸位,今日你我兄弟二人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当宴会结束之后,李世民也是马不停蹄的继续开始了工作,对于他而言,西突厥的臣服只是第一步,未来将会有更多的人想要加入大唐的麾下! 很快大朝会召开,在简单的处理了一些政务后,李世民的目光便看向了李承乾。 而接收到李世民示意的李承乾也是手持奏章缓步出列。 “启禀父皇,儿臣有本奏。” “准。”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张阿难也是上前恭敬的接过了李承乾手中的奏章,随后移交李世民。 对于奏章的内容,李世民也已知晓,不过他还是翻开阅览了一遍。 随后将手中的奏章合起,让张阿难代为宣读。 “臣承乾,顿首上言,昧死以闻。伏惟陛下应天顺人,抚有四海,平突厥、收高昌,声威振于遐荒,功德著于竹帛。今贞观承平,万方归服,然西域未宁,吐蕃窥伺西域,吐谷浑虎视眈眈,边尘虽息,烽燧未绝。夫天下之安,忘战必危;邦国之固,强军为要。 …… 臣忝为太子,身系国之储贰,所思所虑,皆在大唐长治久安。设讲武堂,乃臣深思熟虑之举,非一时之兴。伏愿陛下俯察臣心,采纳臣言,敕令有司详议章程,速行设立。臣愿亲自主持讲武堂诸事,每日巡察,督促诸生勤学苦练,不负陛下圣恩,不负大唐黎民。 臣无任惶悚待命之至,顿首顿首。 贞观六年九月一日,皇太子承乾谨上。” 不得不说能够在偌大的皇宫内爬到这个位置都是有几分本事的。 张阿难虽然从生理上已经算不上男人了,但是其在读奏章的时候却是抑扬顿挫情绪十分的到位。 第195章 军方下场 开始一众武将还有些不在意,他们跟文臣不同,文臣需要关注太子殿下这位大唐储君的想法,以改变自己跟家族的方向。 但武将不用,他们要考虑的只是怎么砍人以及怎么更高效的砍人。 但是当听到李承乾的奏章似乎是打算专门建立一座培养武将的学堂时,一众武将从一开始的茫然慢慢变成了惊讶。 随着张阿难念完,李世民才开口说道:“诸位以为太子的提议如何?” 武将们还在消化这件事情,而文臣阵营却是陷入到了一片诡异的沉默当中。 尤其是那些世家门阀在军中有族人的文官心中心中更是惴惴不安,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在心中开始飞速思索起来,太子跟陛下究竟意欲何为。 他们可不相信太子的奏章李世民事先对此毫不知情。 在简单的思索过后,他们几乎在内心迅速的得出了结论。 皇帝这是想要将军权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里啊。 而且可以想象的到,一旦让这武人学堂办成,那么军方将会具备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在过往朝堂之上哪怕是李靖,他们也敢碰上一碰,毕竟因为顾忌皇帝的猜忌,这些武将面对他们文官都是处于劣势的。 但倘若武人学堂成立,那么这些军中将领势必会有了聚集在一起的趋势,到时在朝堂之上,武将们将会拥有真正跟文官们分庭抗礼的实力。 就像文官有师徒传承一般,武人学堂设立后,这些军方也将会形成传承,到时候他们再想插手军队的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且从太子的奏章中来看,这武人学堂面向的是全大唐的人,这让他们就算想要插手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世家门阀的子弟向来是无意军中职位的,而他们也能通过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依靠政治来间接控制军权。 但现在武人学堂的出现无疑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意识到武人学堂的成立对于文官团体在朝堂之上的话语权可能会产生威胁后,不少人打算不择手段也要让李世民打消掉这个想法。 但当看到那些回过神来的军方将领后,他们随即决定还是通过委婉一点的手段还是比较好一点。 毕竟把这些莽夫逼急了,他们是真的敢提刀子砍人的。 尤其是尉迟恭那个匹夫,当年秦王府起事的时候就敢射杀隐太子李建成,斩齐王李元吉,难道他们所谓的那些身份比的上李建成还要尊贵。 这可难办了啊! 对了,还有太子也是一个麻烦,东宫几乎已经表明了瞧不上他们,而且东宫的立场也是明显偏向那些黔首,现在建立武人学堂给了那些黔首提供了上升空间。 一旦等到李承乾继位,那么他们的权力很可能还会被进一步压缩。 先是李世民,再是李承乾,如果被连续两代帝王打压的话,像是五姓七望这些底蕴深厚的世家门阀都可能顶不住,更不用说其他体量远不如五姓七望的世家了。 所以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他! “陛下,臣有本奏!” 就在此时在文官队列的中后方一名官员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而站在文官行列最前方的长孙无忌不露痕迹的皱了皱眉头。 而其他诸如五姓七望出身的官员则是互相交流着眼神。 至于武将行列则是纷纷朝着这个站出来的官员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反观李世民对此似乎早有预料,看着下方的官员淡淡的说道:“爱卿有何要奏?” 闻言,这名官员一脸坦然的说道:“陛下,臣以为太子此言虽然有理,但是若想实行起来却是困难重重,先不说建立武人学堂所需要之人力物力,以我大唐财政可否负担,更要面向全大唐进行选拔,其中更是靡费甚巨。除此之外,办学之事乃是大事,如何能草率决定? 故臣以为不妥,此事需从长计议。” 李世民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随后目光看向了大殿内的群臣:“可还有人有话要说?”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又有一名官员站了出来,只见他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兵家大事乃是国之大事,倘若修建武人学堂,若是日后有人得李靖,程知节等人领兵精髓,从而生乱,恐对我大唐不利。 故为了我大唐长治久安,臣希望陛下能够慎重。” “陛下,臣附议。武人学堂若是混入心怀不轨之徒,恐是我大唐之不幸啊!” “臣恳请陛下慎重。” 接着又是几个文官站出来附议。 李世民看了看,不出意外这些人几乎都是五姓七望推出来试探的,至于其中的几个上了年纪的腐儒或许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单纯的觉得开办武人学堂,恐怕会对大唐的统治不利。 之前李世民对此也同样有些顾虑,毕竟作为大唐皇帝,他自然知晓手下将领的能力,别的不说了只要有心怀不轨人能够学到李靖领兵的皮毛,就能带领数百人啸聚一方,倘若学到李靖三成的能力,那就足以祸害一州之地,若是能学到李靖一半的领兵能力,足以危害大唐社稷。 而李承乾说服他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心怀不轨的人多,还是忠于大唐的人多? 若是有一个人心怀不轨,那么就派十个百个跟他一样有能力的人去剿灭他! 而且越是有能力的人,越会意识到造反在如今的大唐有多么可笑。 就在李世民思索的时候,军中的将领们坐不住了。 开什么玩笑哪怕是没脑子的莽夫都知道武人学堂的设立对于他们是有利的。 正所谓天地君亲师,在武人学堂当中有天下英才可供自己挑选。 到时候教导出一两个有本事的徒弟,未来就算自己的后人不争气,至少也给家族留下了重新兴起的希望。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李世民手下的头号打手尉迟恭了,这家伙别看嚣张跋扈,但是对李二的了解也是远超其他人。 当年玄武门的时候,其他人愣是不敢对李建成下杀手,结果他二话没说,直接就是弯弓搭箭将李建成射死。 这也让他成为了理所当然的玄武门头号功臣。 “你们这帮狗娘养的东西,说什么呢?允许你们开设学堂结党营私,就不容许我们这些武人开学堂收徒弟是不是?整天人模狗样的站在朝堂上嘴里说着仁义道德,实际上满肚子的男盗女娼,我呸!” 面对尉迟恭如此破口大骂,几名站出来的文官顿时气的面色涨红,其中有上了年纪的更是感觉气都快上不来了。 “你你你,你个莽夫懂什么?吾等是在探讨如何将大唐治理的更好,你懂什么叫治国吗?你个目不识丁的蠢货!” 听到对方竟然敢骂自己是蠢货,尉迟恭当即就要撸起袖子,让这些家伙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莽夫。 最终还是程咬金,李道宗以及秦琼联手才拉住了尉迟恭。 不然以尉迟恭的体格一拳下去,那名文官怕不是要被当场打死。 看着有些混乱的朝堂,魏征看不过去了,于是站出来对着李世民说道:“陛下,尉迟敬德殿前失仪,臣请陛下罚之。” 而魏征的话,仿佛是掀开了一道口子,顿时一大票文官纷纷跪地手中举起笏板大声道:“陛下,尉迟敬德殿前失仪,臣请罚之!” 魏征闻言,面色当即就变了,眉头紧皱一脸不善的看向了那一票文官。 踏马的这些人是把他魏征当枪使了? 第196章 讲武堂与常备军 随着魏征这么一开口再加上那些跪了一片的大臣,这下子李世民也没法置身事外了。 于是他面色不悦的沉声道:“尔等都是朝中大臣,但看看尔等现在的样子,有没有一点国之栋梁的样子!?这里是议政的地方,不是你们吵架的集市!” 随着李世民的开口,文官跟武将们也不好继续吵下去。 而听到李世民的话,魏征瞥了眼身后那些把他当枪使的同僚们,随后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看到魏征不打算继续,再加上李世民明显有些不悦,跪地的文官们也是默默起身站回原位。 至于武将们则是冷哼一声,趾高气昂的看着那些文官,显然在他们看来李世民表面上是训斥了双方,但实际上还是偏袒他们的。 唯有像是房玄龄,长孙无忌等文臣明白,这武人学堂设立之事恐怕已经盖棺定论了。 “方才的事情,朕就不追究了,不过扰乱朝会秩序还是要罚的,这样尔等全都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李世民直接对双方各打五十大板,来了一个象征性的惩戒,至于文臣之前所说的反对武人学堂设立的事情连提都不提。 “谢陛下。” 众人纷纷躬身请谢。 对于能够站在大殿中的大臣而言,罚俸半年对于他们而言根本就是一件不痛不痒的事情。 而随着设立武人学堂的事情已经确定,一直都保持着沉默的军方第一人李靖也是开口了。 “陛下,关于设立武人学堂此事,臣以为的确是件对我大唐有利的好事,一来可以增强我大唐军队的战力,培养更多的将领,二来则是可以鼓舞军中士气,给那些出身普通的士卒提供一个上升渠道,让他们在战场上更加的奋勇杀敌。 至于方才那几位所说的担心武人学堂会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的情况,呵呵,有陛下与朝中诸多将领坐镇,那等宵小之辈又能掀起什么波浪。 至于尔等所说的武人学堂耗费钱粮问题,此事更是不足为虑,光是此次征高昌所缴获的物资,除去大军征伐所花费的钱粮,剩下的足以满足武人学堂的办学所需。” 李靖的话直接把那些人的嘴给堵死了。 于是在大唐设立武人学堂的事情算是被确定了下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走流程了。 因为此事事关重大,所以李世民决定由李靖亲自负责此事,太子李承乾从旁协助。 至于武人学堂的第一批学员,将由军中将领举荐,并且从军中选拔一些身具战功的优秀士卒进入深造。 对于李世民的决定,李承乾自然也是比较认可的。 毕竟想要做到绝对的公平是不可能的。 只能做到尽可能的公平。 “既然设立的武人学堂,其更是以培养军中将领为目的,那么就将其命名为讲武堂吧。” 随着李世民的拍板,讲武堂的名称便被彻底确定下来。 在散朝后,李世民特意将李承乾还有李靖以及房玄龄留了下来。 当一头雾水的李承乾跟着李世民进入到偏殿当中后,就听到李世民开口道:“说说讲武堂成立后,你的计划吧。” 李承乾闻言一愣,不知道李世民怎么知道他还有后续计划的。 “你那点心思,你以为老子我不知道啊。趁着药师跟玄龄也都在,说说吧。” 无奈之下,李承乾只能将自己针对讲武堂的后续计划讲了出来。 “在儿臣看来我大唐的府兵制度其实存在相当大的缺陷,在我大唐初立的时候,府兵制度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可以为我大唐提供大量的兵员,但这也注定了府兵的战斗力可能存在巨大的起伏,在战乱年代与王朝初期府兵的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但一旦到了和平年间府兵的战斗力便会迅速下滑。 所以在儿臣想要以讲武堂学员为根基在我大唐建立一支常备军队,这支军队将会一直保持可以随时战斗的状态,而不是如同府兵这般战时为兵闲时为农,那样的话一旦有战争发生,光是集结府兵就要浪费大量时间。 当然这支军队的所有的用度都是由朝廷发放,不管是武器还是粮食还是衣物等等,他们除了战斗没有别的任务,区别与一般府兵,或许我们仍然可以保留府兵制度,但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将会在这支部队身上。” “由朝廷负责供养的常备军?殿下知不知道这将意味着整支军队的负担都要加诸在朝廷的身上,在府兵制度下朝廷本不用承担过多的军费,但倘若供养一支数万人的军队,那么朝廷的负担将会加重。” 房玄龄闻言皱着眉头说道,显然他不看好李承乾所提出的常备军构想。 在他看来府兵制度的存在毫无疑问既为朝廷提供了兵员,又减轻了朝廷的军费,无疑是最适合大唐的制度了。 但李承乾却知道,府兵制的崩溃在未来是难以避免的。 府兵制与均田制是一体两面的关系:府兵的核心是“兵农合一”,折冲府下的府兵皆为受田的自耕农,他们凭均田获得土地,以“当兵”替代赋税徭役,自备资装出征、宿卫,本质是“以田养兵、以兵卫田”。 但随着均田制的瓦解,将会直接抽走了府兵制的生存基础,使其出现无兵可征的局面。 贞观年间府兵的兵役是轻徭薄赋式的义务:战时出征、闲时农耕,宿卫长安为“番上”轮番服役,每次1-3月,出征多为短期作战,且军功奖励丰厚,府兵多为良家子,当兵是获得军功、入仕的重要途径,自愿性强。 但随着时局稳固,戍边时间无限延长,“番代”制度名存实亡:唐初府兵戍边遵循“三年一换”的番代制,但后期边疆驻军需求激增,朝廷无力调兵轮换,将府兵戍边时间从3年延至5年、10年,甚至终身戍边,府兵“兵农合一”的基础被打破,农耕荒废、家人流离。 之前关于高昌的驻军问题房玄龄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心存疑虑。 而且府兵还需要自备甲胄、弓矢、横刀、马槊及出征粮食、路费这些对于百姓而言都是巨大的负担。 所以在李承乾看来,府兵制度随着大唐的不断强大,将会注定跟不上大唐的节奏的。 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现在提前开始做好准备。 更何况比起府兵这种农兵结合模式,军人职业化无疑是更加符合未来大唐将要面对的国与国之间的战争。 而李承乾打算用来取代府兵制的方案就是义务兵役制度。 第197章 大唐军队的改革 面对房玄龄的担忧,李承乾则是神色平静的说道:“房大人,这件事情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孤的本意也不是这样。在孤看来讲武堂就是一个很好的实验对象。 我们只需要将讲武堂毕业的学生先编成这样的常备军队安排到一支军队,比如左卫或者右卫当中担任军队中的下级军官。” “如此一来是否会引得那些因战功而晋升的下级军官以及士卒们的不满?” 房玄龄皱着眉头问道。 可以预想到倘若真如李承乾所言的话,那么军中一些依靠战功晋升的下层军官甚至是普通士卒肯定会对这些‘关系户’不满。 “不满?” 李承乾反问道:“他们凭什么不满,大唐又不是没有奖励他们的战功,至于普通士卒,我们又不是没有给他们机会。他们也完全可以试着去报考讲武堂,只要符合录取条件,那么他们毕业后也可以成为下级军官并且获得上升途径。 再说了这些讲武堂出身的学员们几乎全都师承我大唐将帅,只要能够顺利毕业,那么只要磨练一番,那么人人都可能成为将军。 让有成为将军潜力的人只是担任下级军官,如此奢侈的行为他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听到李承乾的回答,房玄龄也不再多言,的确上升的途径又不是没有给出,自己考不上讲武堂只能说是自己的能力不足罢了。 “此事你打算用几年时间来完成?” 李世民思索一番后开口询问道。 而李承乾几乎不假思索的说道:“五年!首先讲武堂的学员学习周期需要以四年为期,四年一届,从招收第一批学生开始的第二年开始招收下一期学员,这样一来可以确保每年都有相当数量的学员从讲武堂毕业,加入到军队当中。 至于人数,儿臣打算定为每期八百人。如此以来就可以确保今后每年有八百名新鲜血液加入到我大唐军队当中。 至于如何让手底下的士卒们服气,呵呵。” 说到如何让手下的士卒服气时,李承乾不由笑了笑,随后继续开口说道:“倘若连让手底下那几十上百号人服气都做不到,那么他四年讲武堂算是白读了。” 不知为何,李世民听到李承乾说的讲武堂每年只招收八百人的时候,面色不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同时对于李承乾给出的计划,他也比较满意。 五年时间足够对大唐的军事体系进行潜移默化的改变了,而且可以想象的到,一群由朝中这些将领们集体教导出来的基层将领们将会大大提高大唐军队的战斗力。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些人都要叫他李世民一声校长! “承乾,可别让我失望啊!”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眼神中不由流露出了一抹期许。 “对了,父皇。讲武堂内儿臣还想设立一座军医学堂用来培养随军医师。”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直接大手一挥:“可以,这一次我看了西域的奏报,野战医院的那些人功劳甚大,士卒的伤亡得到了大大的减少,既然能够减少士卒的伤亡,那么朕自然是要支持的。” “谢父皇。” 说起来此次无论是跟薛延陀还是高昌的战争,野战医院都有不错的表现,很多放在以往都属于救不活的士卒全都被救了下来,虽然不少人都落下了残疾,但到底是活了下来。 当士卒伤亡送回长安的时候,可是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甚至像是不少军中将领已经开始琢磨起了挖人的想法。 毕竟在战场上,这些医师都是保命的关键。 只不过无论是孙思邈还是李承乾都不会同意这个要求的。 毕竟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医师可以说都是香饽饽,在战场上什么情况的外伤遇不到,尤其是李承乾特意叮嘱可以用敌人练练手后,这些随军医师不少人在外科上的医术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说是大唐未来外科发展的种子是一点都不夸张。 设立讲武堂的基调已经被定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填充框架了。 虽说李二陛下是校长,但是实际上干活的却还是李靖,房玄龄跟李承乾。 李靖忙着跟其他的军方将领准备着相应的军事教材,毕竟这些从死人堆里一路杀出来的杀才有些手段实在是有伤天和。 在李承乾看来,至少不是给刚进入讲武堂的学员能够学习的,至少要等他们快要毕业心性已经磨练的差不多的时候才能教导给他们。 至于房玄龄则是忙着跟户部还有工部进行协调,争取在今年将讲武堂的雏形给搭建起来。 李承乾则是要根据后世的经验,制定入学考核的考题以及录取标准。 而随着朝廷要设立讲武堂培养军中骨干的消息传出去后,不少文人士子纷纷表示反对,尤其是当得知李世民要亲自担任讲武堂的校长后更是让他们感到不满。 要是当今陛下真的担任了讲武堂的校长,那么今后讲武堂出来的学生岂不是都能以天子门生自居?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老师可是排在天地君亲师当中的,认了师傅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这让他们怎么愿意接受,毕竟我苦哈哈的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才有机会拜入那些大儒名下成为人上人。 结果这些莽夫只要考上那劳什子讲武堂就能一跃成为天子门生。 但问题是那些大儒能跟天子相提并论吗? 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所以在一些有心人的煽动之下,不少读书人开始抵制讲武堂的建立,只不过他们的反对对于讲武堂的成立根本没有丝毫的影响。 在封建社会谈民意,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虽然有不少读书人抵制反对,但是在民间讲武堂的成立却吸引到了不少人的注意。 尤其是军中的猛士,以及一些普通平民。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完成阶级跃迁的机会啊! 所以在朝廷宣告讲武堂将要面向全大唐招收第一批学员的时候,从大唐各地想要一展胸中抱负的年轻人纷纷朝着长安的方向赶来。 “嗯!这才叫茶?以前喝的都是什么玩意啊?!” 李承乾端起今年新送来的武夷大红袍,感受着舌尖上茶叶的味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想不到他这辈子也有喝到正宗武夷大红袍的机会啊。 而坐在李承乾对面的孙思邈在尝了一口后,也是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第198章 这特么十八? 薛仁贵,名礼,字仁贵,以字行于世。他生于隋炀帝大业十年,出身于河东薛氏南祖房。 虽出身于河东薛氏世族,家中因父亲薛轨早逝而家道中落,虽说家道中落,但到底祖上也算阔绰过,薛礼因此也勉强能够以种田为业。 不过薛礼从小就天生神力,因此食量巨大,家中所种产出也仅仅只是够其一家勉强度日。 为了补贴家用,薛礼从十三岁后便开始在当地的世家大族柳家中帮工。 初到柳家的时候,薛礼便直言他可以不要工钱,只要能够吃饱饭就行。 这等要求在柳家人看来只不过是小事一桩,毕竟再能吃一顿又能吃多少,于是答应了薛礼的要求。 然而当薛礼展现出自己的胃口后,直接让柳家人目瞪口呆,因为他一顿能吃下四五个人的食物。 虽然吃的多,但因为天生神力的缘故,他干的也多,一个人就能顶五六个人,柳家算了算账发现自己不但不亏反而有点小赚后就不再多说什么,自此薛礼开始在柳家干活。 然而让柳家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柳家的小姐竟然在长久的相处过程中,慢慢的喜欢上了这个勤劳踏实的年轻人。 开始的时候柳家自然是不愿意答应这门亲事,如果是没有家道中落前的薛家那他们自然会同意这门婚事,但是现在的薛家跟柳家完全是门不当户不对。 但是拗不过柳家的小姐就是死活看上了薛礼,而且经过这么几年的了解,柳家的家主也算是对薛礼有所了解。 而且此子仪表不凡,天生神力,绝非池中之物,因此牙一咬心一横同意了这门婚事。 如果李承乾在的话,绝对会感到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原本薛礼虽然对柳家小姐也算爱慕,但暂时却没有娶妻的想法,毕竟大丈夫都是先成家后立业,在他的计划中他本打算这一两年就动身投军,在军中搏取一份前程,重振薛家门楣后在登门提亲。 但没想到柳家家主竟然同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并且可以给他提供一些帮助。 听到这话,薛礼哪有不答应的意思,毕竟练武哪有不花钱的,有了柳家的帮助,他不但不用为生活奔波,更是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打磨自身武艺当中。 在成婚后,没有了生活的烦恼后,薛礼的武艺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并且妻子柳银环还会在闲暇时教他读书。 “环儿,你我成婚也有一段时间了,我想将父亲的坟墓与祖父他们的坟墓迁到一处,不知你意下如何?” 入夜,薛礼躺在床上抱着柳银环开口说道。 当年薛礼的父亲早逝,因为当时任襄城郡赞治,所以葬在了襄城,这些年薛礼家也是条件不好,所以一直没有将薛轨的坟墓迁回薛氏祖。 如今他娶了柳银环,有柳家支持的话,将薛轨的坟墓迁回问题应该不大。 听到薛礼的话,薛银环开口说道:“夫君有出众的才干,要等到机遇便能发挥。如今妾身听闻当今陛下皇帝将在长安设立讲武堂,招募学员,这是难得的机会,夫君何不趁此机会争取立功扬名?待到富贵之后,再迁葬也不算迟。” 听到妻子的话,薛礼也是点了点头。 想必九泉之下的薛轨也希望他功成名振兴薛家后再帮自己迁坟。 既然决定了去长安,薛礼立刻决定动身,而柳家家主听闻薛礼即将前往长安参加讲武堂的招生考核,也是帮他准备了路上所需的钱粮。 从河东一路走来,薛礼也是听到了不少的消息,尤其是当听到当今陛下将要亲自担任讲武堂的校长时,他更是内心无比激动。 只要自己能够在讲武堂的一众学员当中脱颖而出,说不定就会入得陛下的法眼! 要知道一旦能够在天子心中留下深刻印象,那么未来仕途不说青云直上吧,那至少也会比其他人轻松许多。 而且从军他擅长啊! 要知道他平时最喜欢看的就是兵书,而且因为天生神力的缘故,他的一身武艺也十分精湛,想到自己一身本事要有用武之地他就不由的热血沸腾! 而讲武堂的录取标准同样很高,根据他打探到的消息,每一年讲武堂只会招收八百名学员,也就是说哪怕是十万人甚至二十万人报名,最终也只会取其中最优秀的八百人! 怀揣着一展胸中抱负的想法,薛礼满腔热血的奔赴长安。 于此同时,大唐将在长安开办讲武堂的消息也是随着各种途径传遍了大唐各地,当薛礼抵达泾阳的时候,就已经碰到了大批结伴前往长安的年轻人。 而距离长安较近的关中各县的适龄青年也是一个个的争先恐后报名,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够进入讲武堂那未来肯定就是官了,而且校长还是陛下老师更是军中将领! 只要进了讲武堂,那就是陛下的学生!天子门生啊! 尽管李承乾已经划定了年龄范围,十八到三十的男子才可报名,但依旧有一些三四十的中年人赶来想要浑水摸鱼。 为此李承乾每日还特意抽调时间前往讲武堂报名的地方巡视,为的就是杜绝一切违反规定的事情发生。 至于初期的报名也很简单,只要在报名处登记自己的姓名,年龄,籍贯,是否识字就可。 登记结束就可以等待着入学考核的时间到来。 而第一天就有五六千人前来报名,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无奈之下李承乾只好请求李世民派遣禁军前来维持秩序,避免意外发生。 “你说你今年十八?” 当李承乾路过一处报名点的时候,就听到工作人员颇为无奈的声音。 “启禀大人,小人今年的确刚满十八。” 一道粗犷的声音吸引了李承乾的目光。 当看到说话之人的长相后,李承乾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特么是十八岁? 这说是三十八还差不多吧? “我跟你说这次招生陛下可是很重视的,所有学员的资料都会经过多次审核,万一你被录取了,到时候可是有人会去你籍贯所在地进行调查的。你知道欺君是什么下场吗?” 当听到招生人员的话,原本打算在报名表上报名的中年人顿时犹豫了。 他今年的确三十多了,本来想着趁着这个机会看能不能搏一搏富贵,结果没想到招生竟然这么严格。 至于说是欺君的下场他自然知道。 “行了,走吧。” 看到中年人的神色,负责招生的官员挥了挥手。 这两日来,跟中年人一般想要碰一碰运气的人他已经见过了不知道多少。 更过分的是昨日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看起来都能当爷爷的老翁竟然敢说他今年三十岁,真当他眼瞎吗》 一大波学生正在接近…… 而在招生工作进行到第五日的时候,薛礼抵达了长安。 第199章 孔圣显灵啦! 九月二十七日,文宣王庙清场,后续的工作也已经开始收尾。 为此孔颖达还特意拉着李承乾一同前来视察,确保明日的大典不会出现丝毫的纰漏。 孔颖达看着面前恢弘的文宣王庙,满意的点了点头,只不过当看到窗椽上时,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殿下,这窗户为何还不赶紧用宣纸糊上,明日可就是是大典了啊?” “孔大人不必担忧,孤早有准备,孔大人不如上前仔细瞧瞧?” 李承乾笑着说道。 闻言,孔颖达的胡子不由抖了抖,随后连忙走到了窗户边。 “嗯?” 当靠近之后,他才发现果真如李承乾所说,窗上早已有了东西。 “殿下,这可是东宫所产之玻璃?” 孔颖达用手摸了摸窗户上的玻璃,扭头开口询问道。 “孔大人说的不错,文宣王庙的窗户全都安装了玻璃,如何?可是物有所值?” 李承乾笑着看向了孔颖达。 而孔颖达则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玻璃这东西他也知道,目前也就只有少数人能够使用,而整个文宣王庙的窗户全都镶嵌玻璃的确配得上孔圣人的身份。 当孔颖达跟李承乾一起进入文宣王庙后,看着透过彩色玻璃散落在孔子雕像上的七彩光时,整个人更是激动的颤抖起来。 “圣人显灵啊!圣人显灵!” “如此孔大人可是放心?” 看着孔颖达激动的样子,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满意,满意。” 孔颖达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雕像,连连点头。 在送走了孔颖达后,李承乾来到了孔子的雕像前。 看着面前好似身披七彩霞光的石像,他不屑的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孔子要是知道他的后人全都变成了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以及那些读书人大多都是衣冠禽兽后会是何感想。 摇了摇头,李承乾也是转身离开了文宣王庙。 九月二十八这日,整个长安都变得热闹了起来。 而当人们怀着凑热闹的想法前往文宣王庙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被亮瞎了双眼。 卧槽,好刺眼,感觉眼睛要瞎了啊。 刺眼的阳光经过玻璃的反射照进了每一个敢直视文宣王庙屋顶的人的眼中。 “孔圣显灵啦!” 伴随着第一声大吼,整个长安瞬间沸腾了起来。 “外面发生何事了?” 正在立政殿内准备携长孙皇后以及太子一起前往文宣王庙的李世民听到外面的动静,扭头对着身旁的内侍询问道。 而内侍则是连忙朝着殿外走去打探情况。 片刻后,内侍急匆匆的返回了立政殿内。 内侍跪在地上激动的全身发抖向李世民禀报道:“陛下,孔圣人显灵啦!” 听到内侍的话,李世民不由一愣。 不是,你说谁显灵了? 孔子? 随后内侍便将文宣王庙的情况如实汇报给了李世民。 一听这话,李世民也是朝着殿外走去,因为皇宫地势较高的缘故,所以可以清楚的看到文宣王庙的方向。 当看到那刺眼的光芒时,李世民也是不由的眯了眯眼睛,随后就有些牙疼了。 这显灵的要是他家祖宗老子多好啊。 然而就在李世民一脸不甘的看向文宣王庙那刺眼的光芒时,李承乾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 “父皇,那光还是不要长时间注视,对眼睛不好。”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孔圣人显灵散发的文光,你说长时间注视对眼睛不好,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面对李世民怀疑的眼神,李承乾也是有些无奈。 只好简单的给李世民解释了一下玻璃反射的原理。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光不是文光,而是阳光照射在玻璃上反射的阳光?” 李世民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询问道。 “没错,只不过经过玻璃的反射没有眼光那么刺眼而已,但若是长久注视对眼睛同样会有危害。” 李承乾点了点头,肯定了李世民的说法。 “走,去文宣王庙看看!” 听到李承乾说这不是孔子显灵后,李世民的心情明显不错起来。 而随着孔圣显灵的消息越传越广,甚至有长安以外县城的人匆匆赶来。 此刻最为激动的人莫过于孔颖达了。 看着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文宣王庙,孔颖达激动的热泪盈眶。 当然在李承乾看来,这特么是眼睛受到刺激的生理反应,毕竟看着反光的玻璃,谁看久了眼睛都难受。 “孔大人,这文光怎么看的我眼睛有点疼啊?” 孔颖达身旁一名关系不错的官员小声的说道。 闻言孔颖达猛然扭头,恶狠狠的盯着说话之人。 被一个老头这么盯着,属实让人心里发毛。 那名说话的官员不由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你懂什么!这是圣人显灵!这是文光!只有明白儒学奥义的人才能正视,像你这种人怎能懂得先祖的圣训!” 孔颖达的开口训斥,让一旁原本同样感到眼睛难受的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直视孔圣人文光你竟然感到难受,你对孔圣人不忠诚! 这帽子要是被扣上还是被孔圣后裔扣上,这以后在文人圈子里还怎么混? 所以哪怕此时眼睛再难受也要忍着。 不但要忍着还要装出一副有所感悟的样子。 只不过当太阳越升越高后,文宣王庙上的文光也变得越来越亮。 不少人明明已经难受到泪流满面了,却还要嘴硬说自己这是激动的。 等到李承乾跟着李世民还有长孙皇后抵达文宣王庙的时候,就看到孔颖达还有一群文官此刻全都泪流满面的看着文宣王庙。 看到李世民到来,孔颖达连忙上前,并趁机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陛下天命所归,所以孔圣显圣昭告万民啊!” 听到孔颖达的话,身旁的那些文人们也是纷纷开口附和。 “陛下天命所归,孔圣显灵,昭告天下!” 如果说之前没有听李承乾解释的话,此刻听到这些文人如此吹捧李世民估计要飘起来了。 但是已经提前被李承乾剧透,他总感觉眼前这些家伙有些假。 不过当看到文宣王庙内身披七彩霞光以及立于一旁的配享的四圣十哲后,李世民承认对于不清楚内情的人来说这就是孔圣显灵。 第200章 大唐自由搏击 而初到长安的薛礼长这么大哪见过这么雄伟的城池以及如此之多的人。 人群中的薛礼看着文宣王庙前被一众达官显贵包围簇拥的大唐天子旁的那些身着玄甲的护卫,不由的心潮澎湃。 总有一天他可取而代之! 面对着一众文人的吹捧,李世民也是决定办宴会了。 至于宴会的地点则是选在了丹霄殿。 李世民身着素色龙纹常服,坐在主位上,而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王珪,李靖,尉迟敬德等近臣则是文武对坐,众人畅饮闲谈,尽释朝堂之上的尊卑礼数。 闲谈间长孙无忌手持酒杯,目光扫过座中王珪与魏征,笑着举起酒杯,对李世民道:“陛下,臣有一事,今日见之,仍觉感慨。” “哦?不知可否说给朕听听?”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李世民也来了兴趣。 长孙无忌笑了笑,看着一旁的王珪跟魏征开口道:“王珪、魏征二人,昔日皆是隐太子麾下之臣,与陛下、与臣等,曾为仇雠,针锋相对,臣从未想过,今日竟能与二人同列丹霄殿,共饮此宴,共沐陛下圣恩。” 此言一出,李世民的目光也是不由看向了王珪与魏征。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也是笑了笑。 的确昔日这二人可以说是李建成的肱骨,魏征这东西更是不止一次的向李建成提议做掉自己。 但现在呢? 坐在这皇位之上的是他李世民,而王珪跟魏征更是臣服了自己! 自己才是胜利者! 想到这里,李世民端起酒杯,看了眼殿内的众人,语气颇为豪迈的说道:“无忌说的没错,不过在朕看来,无论是魏征还是王珪,皆是忠臣!昔年他们在建成麾下时,尽心辅佐对方,但奈何对方配不上他二人的辅佐! 今日他二人归顺于朕,亦是尽心辅佐朕,朕用人从来都是唯才是举!岂会因为昔日旧怨,而弃如此良臣而不用?” 听到李世民的话,王珪跟魏征对视一眼,皆起身端起酒杯随后一饮而尽,神色间也有几分释然。 李世民同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抬手示意二人落座,脸上笑意温和,看向魏征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只是魏征,朕有一事不解。每每你进谏,朕若不从,再与你说话,你便缄口不应,默不作声,这是为何?” 闻言就连李承乾也是不由的看向了魏征,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 毕竟他也想知道魏征的回答。 面对李世民的询问,魏征放下酒杯,神色恭敬却不谦卑,朗声道:“陛下,臣之所以不答,实为不敢答。臣以为此事不可行,故而冒死进谏;若陛下不从臣之谏,臣却随口应和,那么此事便会得以施行,累及百姓、有损朝堂,臣不敢因迎合陛下,而置国事于不顾,故不敢应。” 听到魏征的回答,李世民不禁失笑,伸手点了点魏征。 “你啊,性子倒是执拗。就算朕听你的谏言,你大可且先应着,过后再慢慢复谏,又有何妨?难道还会伤了你我君臣和气不成?” 魏征闻言却摇了摇头,引经据典道:“陛下,昔年虞舜告诫群臣:‘尔无面从,退有后言。’意思是,不可当面顺从君主,背后却又议论是非。臣心知此事不可行,却口是心非,迎合陛下,这便是面从,绝非后稷、契辅佐虞舜时的本心啊!臣蒙陛下信任,得以在朝堂之上直言进谏,若因畏惧陛下,而当面顺从,便是负陛下、负国事、负天下苍生,臣不敢为也。” 听到这番话,李承乾不由一阵无语。 好家伙这明面上是说李世民是尧舜,但实际上却是将自己比作后稷跟契啊。 难怪这家伙在自己将死之际,把自己写下的谏辞,拿给史官褚遂良,让其记录在史书当中好让自己名留千古。 只能说这衮衮诸公有人为名有人为利,真正为了大唐百姓的恐怕没有几个。 李世民显然很是吃这一套,听到魏征的话,非但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大笑:“好你一个魏征!世人皆言你举止疏慢,刚直不阿,不懂变通,可在朕看来,这般坦荡赤诚、不徇私情的模样,反倒比世间任何谄媚逢迎都更为妩媚动人,朕欣赏的也正是你这一点啊!” 魏征闻言,面露感激之色,连忙起身随后躬身下拜,深深叩首道:“臣谢陛下圣明!正是因为陛下广开言路,容臣直言,不罪臣之犯颜直谏,臣才得以尽抒己愚,屡次冒犯陛下威严。若陛下拒臣之言、厌臣之直,臣岂敢一次次直言不讳,触怒龙颜?臣今日所敢言,皆赖陛下之胸襟与圣德。” 李世民也是从座位上起身,亲自上前扶起魏征,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愈发亲和:“爱卿快请起。朕之所以重用你,正是因为你敢言、直言。君臣之道,本就该如此——朕有过失,你便直言劝谏;你有良策,朕便择善而从。唯有如此,朕才能少犯过错,朝堂才能清明,大唐才能长治久安啊!” 看着这君臣相宜的一幕,李承乾觉得魏征旁边的王珪简直就跟个新兵蛋子一样。 而长孙无忌见状,也是笑着起身举杯说道:“陛下圣明,魏征忠直,君臣相知如此,实乃大唐之幸!臣请陛下、请魏大人共饮此杯,愿陛下圣体安康,愿大唐国泰民安,愿君臣同心,共筑盛世!” “好!共饮此杯!”李世民端起酒杯,魏征、房玄龄、王珪等众臣亦纷纷举杯,齐声应和。 就在丹霄殿内,君臣同心、其乐融融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却是忽然响起。 啪! 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的声音在大殿当中格外的刺耳。 听到动静众人不由扭头望去,发现在武将那边尉迟恭跟侯君集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矛盾。 刚才的酒杯就是尉迟恭砸在桌子上的。 “你有什么功劳,竟敢坐在我上面!” 尉迟恭直接指着侯君集的鼻子骂道。 原本对于侯君集坐在自己上方尉迟恭就很不满了,结果又听到了长孙无忌提及前太子李建成,这让他心中更加的不忿了。 要知道当年在玄武门是他尉迟敬德亲手射杀了李建成以及李元吉二人。 而侯君集呢?当时不过是跟在后面混罢了。 结果现在侯君集竟然坐在了他的上首。 因此刚才侯君集笑着敬他酒时,在尉迟敬德看来那就是对方在嘲讽他。 见到事情有闹大的趋势,坐在尉迟恭下首的李道宗连忙上前劝解。 结果在尉迟恭看来这妥妥的是拉偏架啊,直接一拳就砸在了李道宗的眼睛上。 看到这一幕,李世民气的浑身颤抖,咬牙切齿的说道:“尉迟恭,你想做什么!?” 听到李世民愤怒的声音,尉迟恭顿时清醒过来。 而李世民也没有心情开宴会了,直接宣布散场,只将尉迟恭单独留下。 见此李承乾还有些惋惜,他本来还想看一场大唐自由搏击的。 但既然皇帝都发话了,那自然是没得看了。 第201章 你叫薛仁贵? 讲武堂报名处。 “姓名。” “薛礼。” 面对工作人员的询问,薛礼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可有表字?” “表字仁贵。” 薛礼答道。 听到薛礼有表字,原本一直低着头登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才发现眼前的报名者仪表堂堂而且体格壮硕,一身肌肉一看就是猛士。 看了眼薛礼后,工作人员继续开口问道:“年龄?” “十八。” “籍贯?” 工作人员接着询问。 “绛州龙门。” “是否识字?” “识字。” “可有何擅长?” “擅长骑射。” 听到薛礼说自己擅长骑射后,工作人员忍不住又打量了他两眼。 完成登记后,薛礼看到工作人员将他的报名表并未跟其他人放在一起,而是跟另外几份报名表单独放在一边。 就在他内心疑惑的时候,听到工作人员笑着开口说道:“别误会,我之所以将你的报名表跟其他人分开是因为殿下特意叮嘱过,能够识字,并且擅长军事的人才需要重点关注。 所以好好努力,将来未尝不能封侯拜相。”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薛礼才恍然大悟。 于是在向工作人员道谢后,在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中就打算离开。 “你说你叫薛仁贵?” 就在这时,薛礼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下意识的扭头望去,就看到一个帅哥带着几个壮汉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薛礼顿时一阵疑惑:“这谁啊?” 他可以很确定他不认识眼前这人。 “见过太子殿下!” 薛礼不认识李承乾,但负责报名的工作人员认识啊。 在看到李承乾到来后,连忙起身行礼。 “不用多礼。” 李承乾压了压手示意对方不用多礼。 听到工作人员称对方为太子殿下后,薛礼的内心非常的不平静。 而李承乾也是一样,本来只是打算转转看有没有值得培养的人才,没想到竟然碰到了薛仁贵。 这跟抽奖从奖池里抽出个ssr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这位可是个猛人,虽然大非川一战被论陵钦直接踩头。 但从史书上来看,大非川之战唐军的战败,郭待封要背很大的锅。 毕竟在这个时代,一场大战,粮草是重中之重,倘若失去粮草补给,就算再能打的军队都要趴窝。 只不过按照历史来说,薛仁贵要一直到贞观十九年,征高句丽的时候才会被发掘出来,如今提前了这么多年,莫不是蝴蝶效应? 如果真的是蝴蝶效应的话,那么在自己出现在大唐的时候,理论上未来已经改变了,但李承乾很确信自己学过的历史上,唐之后的宋元明清依旧是存在的,而以自己目前做出的这些改变,就算历史修正也不可能修正到没有丝毫的痕迹。 所以说自己现在所属的大唐并不是原本自己所在时空的大唐,而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大唐? “殿下?殿下?” 身旁的王福看到李承乾似乎走神了,不由小声的呼唤着李承乾。 “对了,你说你叫薛仁贵?” 回过神来的李承乾开口问道。 “回禀殿下,在下的确叫薛仁贵。” 当听到李承乾的话后,薛礼也是恭敬的回答道。 显然他也明白想要重新振兴薛家那么就离不开贵人相助。 而论起尊贵,除了当今陛下跟皇后外还有谁能有眼前之人尊贵呢? 随着李承乾跟薛礼的对话,顿时也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当不知到谁喊了一句“太子殿下来了。”后,周围人瞬间激动了起来。 毕竟谁不知道这讲武堂是太子提议设立的,倘若能够得到太子的青睐,那他们飞黄腾达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面对周围的人群,李承乾倒是没太大的反应,反而是把王福吓的不轻。 要知道这里少说有数千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心怀不轨之人,要是太子殿下有什么闪失,他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至于纥干承基跟其他侍卫几乎在察觉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将手放在了腰间长刀之上,一旦情况不对,他们立刻就会护着太子杀出一条血路。 而这里的动静自然也是被负责维持秩序的玄甲军察觉。 几乎第一时间周围的玄甲军便以李承乾为中心结成战阵。 “殿下,这里人太多了,我们还是走吧。” 王福看着被玄甲军震慑的人群,心有余悸的对着李承乾说道。 而李承乾自然也明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 只不过在离开前,李承乾对着薛仁贵笑着开口了:“孤很看好你,希望到时候能在讲武堂中也见到你。精神点,别丢份!” 说完不等薛仁贵反应过来,便在纥干承基等人的护送下离开了此处。 而看着李承乾离去的背影,薛仁贵也才反应了过来。 “恭喜薛兄弟了啊,能被太子殿下看重,假以时日必定出人头地,到时候还望薛兄不要忘了在下啊。” 一旁的工作人员一脸羡慕的看着薛仁贵说道,能被太子殿下看重,眼前这小子上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德啊。 “薛兄弟,我有个妹妹还待字闺中,薛兄也是仪表人才,不知可否愿与我妹妹结成连理?” “我张家小姐同样待字闺中,倘若薛兄愿意,我张家愿意以东市两家商铺作为陪嫁!” “我……” 听到周围人的话,薛仁贵一时间也是不由有些不知所措。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啊。 最终还是废了不少的力气,才从人群当中脱身。 “薛礼是吧?随我来吧。” 就在薛礼准备回到住所好好准备考核的时候,一个身着皇宫内侍服装的人找到了他。 “敢问找薛礼有何事?” 薛仁贵显然不想得罪眼前之人,但也不想不明不白的随这人走一遭,于是开口询问道。 听到这话,内侍上下打量了一番薛礼。 “好叫你知道,是太子殿下要见你。” 听到这话,薛礼不由愣了一下。 “薛郎君?” 内侍的呼唤声,让薛礼回过神来,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太子殿下指名要见自己? “抱歉,刚刚听到殿下要见我,有些走神了。” 看着薛仁贵的一副激动的样子,内侍笑了笑:“随我来吧。” 随后在内侍的带领下,薛礼来到了皇宫前。 看着面前高大的宫墙,薛礼不由陷入到了震惊当中,在内侍的催促下,才收起内心的惊讶跟随着内侍小心的进入皇宫之中。 第202章 应梦贤臣 在内侍带领下,薛仁贵通过了重重关卡进入到东宫主殿内,当见到李承乾的时候,整个人立刻变得有些拘谨起来。 “见过太子殿下。” 看着薛仁贵有些拘谨的样子,李承乾不由的摇头笑了笑,果然男人在年轻时的心态跟到中年时的心态完全不同啊。 “仁贵啊,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看着面前的薛仁贵,李承乾语气温和的说道。 而薛仁贵闻言则是一愣,随后连忙说道:“殿下若是愿意,自然可以。” “仁贵啊,你可知孤为何要单独见你?” 听到李承乾的话,薛仁贵内心也是十分疑惑,因为他也不知道李承乾为何要单独见他。 “仁贵不知。” 薛仁贵老实的回答道。 而看着面前的薛仁贵,李承乾脸上也是不由的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孤,数日前曾经做了一个梦,梦中孤在蒙眬之间,忽觉身处一片苍茫旷野,黑云压城,风沙卷地,四下无人,唯闻金鼓隐隐。正惊疑间,陡然一声巨响,地裂山崩,一道黑风自地底冲天而起,化作狰狞巨怪,张牙舞爪,直扑孤而来! 当时孤想要呼唤左右侍卫前来护驾,却发现左右侍卫竟无影无踪,孤身无援,心下大骇,急欲拔剑,却发现竟不能动。 那黑风怪一口吞来,就在孤闭目待死之际,忽见东方一道白光破空而来,如流星坠地,直撞黑风! 白光之中,立着一白袍小将:身长七尺,腰悬两弓,手持一杆方天长戟,眉目英挺,气概沉雄,虽布衣装束,却有万夫不当之威。 只见他跃马挺戟,一声大喝,声震四野,单骑冲入黑风,戟尖一点,那巨怪应声溃散,化作飞烟散尽。 风沙渐息,天地重明。孤虽惊魂未定,但仍然大声询问:“壮士何人?救孤于危难之中!” 但见那白袍小将勒马拱手,声如金石:臣,绛州龙门人,薛礼,表字仁贵。 而且那小将在化作白光冲天而去后,只余空中四句诗,字字清晰:家住遥遥一点红,飘飘四下影无踪。三岁孩童千两价,保主跨海去征东。” 当听到李承乾说到白袍小将自报家门的时候,薛仁贵就整个人都愣住了。 绛州龙门人,薛礼,表字仁贵,这不就是他吗? 难道这就是太子殿下对他青睐有加的原因。 “仁贵,你说你是不是就是孤的应梦贤臣啊?” 听到了李承乾明显带有调侃意味的话语,薛仁贵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看着李承乾,连忙答道:“这,这……” 显然李承乾的话语中信息量太大了,让薛仁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要知道这时候的人对于这种谶言还是比较迷信的。 但问题是这玩意一般都是造反用的啊。 现在你搁这跟我说我是什么应梦贤臣,如果不是面前的人是当朝太子,换成其他人的话,薛仁贵绝对出门转头就要去告发了。 开玩笑,你想跟你的九族说再见,我可不想啊。 看到薛仁贵这副样子,李承乾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好了,不逗你了,赐座上茶。”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立刻就有人上前搬来了椅子。 “尝尝这茶如何?要知道出了东宫,一般人想喝可喝不到啊。” 李承乾端起面前的茶盏示意薛仁贵喝茶。 看着面前跟平时喝的茶完全不同的茶,虽然有些疑惑,但薛仁贵还是连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感觉如何?” 薛仁贵有些尴尬的说道:“好喝。” “哈哈哈哈。” 听到薛仁贵的回答,李承乾不由的笑出了声。 “这茶给你喝算是牛嚼牡丹了。对了,你怎么想到要进入讲武堂的?” 薛仁贵神色一正,开口道:“某之所以想要进入讲武堂,就是希望能够凭着一身本领进入军中博取一份前程,光宗耀祖!” “那你运气不错,只要你能够从数万人中脱颖而出进入讲武堂,那么保底就是个天子门生,倘若你在讲武堂四年内,成绩能够年年名列前茅,前途自然一片光明。未来建功立业,拜将封侯也不是没可能。” 薛仁贵顿时瞪大了眼睛,拜将封侯,建立一番功业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嘛。 “不过你就这般确信自己一定可以进入讲武堂?要知道此次讲武堂招生可是面向全大唐,报名人数足有数万人,这么多人当中只取八百,而且孤还可以提前给你透露一点消息,此次讲武堂招生,除了平民之外还会有不少将门子弟参加,如此你还有把握吗?” 李承乾并不是乱说,自从决定设立讲武堂,并由李世民亲自担任校长,还有一众豪华的讲师阵容后,但凡是政治嗅觉敏锐的人就知晓讲武堂一定会成为未来大唐将领的摇篮。 所以原本很多整日在家里混日子的庶子都被他们的老子打发着前来报名,为的就是给他们搏一份前程。 光是李承乾知道的就已经有快上百号将门出身的庶子报名了,更不用说还有那个爱收义子的张亮,光是他的义子就有几十号人报名,这些人从小就学习武艺接触军事,论起优势不知道比平民出身的报名者大了多少,可以说这八百个名额恐怕要被这些人占去大半。 可以说薛仁贵实际上是要跟数万人争抢剩下的数百名额。 听到李承乾的话,薛仁贵不由想起了报名时看到的人群,在沉默了片刻后,他的身上散发出了一种名为自信的气质。 他看着李承乾,眼神坚定的说道:“就算只有十个名额,某也相信某定能成为那十人中的一人!” 看着薛仁贵那份傲骨,李承乾点了点头,这才对味了嘛。 就像前几日,尉迟恭为何会对侯君集的座位在他之上而感到愤怒? 不就是在他看来侯君集无论是领兵,个人武力还是功劳都不是他的对手吗? 结果侯君集这样的人都能坐在他的上位,这不是对他的羞辱吗? 所以尉迟恭才忍都不忍,哪怕是当着李世民以及朝中群臣的面都敢直接发作。 而在李承乾看来,李世民之所以那样安排,八成是为了敲打敲打尉迟恭,没看尉迟恭这段日子收敛了不少吗? “你有这份自信孤很欣慰,希望在讲武堂正式开学的时候,孤能够看到你。” “定不负殿下所望!” 薛仁贵沉声说道。 随后李承乾又跟薛仁贵聊了聊家常,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李承乾在问,薛仁贵在答。 而这一谈就不知不觉到了用餐时间。 第203章 大唐吃播 “殿下,该用膳了。” 王福来到李承乾身旁,小声的说道。 咕咕咕~ 就在李承乾打算交待王福稍后用膳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响声,循着声音望去,才发现薛仁贵此时正一脸的尴尬。 而薛仁贵此时也是十分的无奈,要知道他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原本是打算报完名就去找地方吃饭的,结果谁曾想直接被东宫内侍带来见太子了。 他本身就是个饭量大的,到了现在肚皮先是发出抗议了。 “倒是孤疏忽了,仁贵应该还没吃饭吧,一起用餐吧。” 李承乾向薛仁贵发出了用餐邀请。 闻言薛仁贵一愣,随即连忙摆手,开什么玩笑,眼前的太子是什么身份,而他薛仁贵又是什么身份,怎么能一同用餐呢? “就按孤的安排来。” 说完李承乾对着一旁的王福吩咐道:“王福,通知膳房那边多准备一副碗筷。” “喏。” 片刻后,随着一名名内侍端着盛有珍馐的碗盘上来,看着一道道自己从未见过的菜肴,闻着饭菜香味,薛仁贵不由咽了咽口水。 虽说柳家也算是河东大户人家,但是那要看跟谁比了,比起那些穷苦的佃户,柳家的食物自然不错,但跟眼前东宫比起来,柳家也显得多少有些小家子气了。 “婉儿,来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薛礼,薛仁贵。” 李承乾伸手向阎婉介绍道。 闻言阎婉笑着对薛仁贵点了点头,显然能够被太子殿下介绍给她认识,那就说明太子殿下很看重此人。 “仁贵啊,这是孤的良媛,阎婉。” 当李承乾介绍阎婉的时候,薛仁贵连忙从座位上起身,恭敬的行礼道:“见过良媛。” 看着薛仁贵严肃认真的样子,李承乾无奈的压了压手。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在李承乾说完后,有侍女端来盛有温水的铜盆,看着面前的铜盆薛仁贵愣了下,随后看了眼太子跟阎婉,看到两人伸手在铜盆中洗了洗后用一旁的丝绸擦干后,薛仁贵也是有样学样的学了起来。 看到薛仁贵的动作,李承乾笑着说道:“这是孤跟孙神医总结出来的日常预防疾病的方法之一,平日里我们这双手要接触各种东西,很容易沾染上一些肉眼看不见的细菌,要是吃饭时候不洗手的话,到时候说不定就要闹肚子了。所以饭前便后要净手是东宫的规矩。” 虽然不知道李承乾口中的细菌是什么,但既然是东宫的规矩,他只要跟着遵守就好了。 同时薛仁贵也决定回头给家里写信的时候,也让柳银环告诉柳家人饭前便后要洗手,毕竟太子殿下都坚持的事情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事。 开始吃饭的时候,薛仁贵还有些拘谨,甚至是保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做法,但架不住李承乾在餐桌上一直跟他聊天,一旁的阎婉还会不时说两句。 不知不觉间也是让薛仁贵紧绷的那根神经微微放松。 “孤吃的差不多了,仁贵你慢慢吃。” 当吃完面前用小碗盛的饭后,李承乾放下筷子对着薛仁贵说道。 而听到李承乾说自己吃的差不多了,薛仁贵虽然还没吃饱,但看到李承乾跟阎婉都放下了筷子,也是不由的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殿下,某也吃饱了。” 看到这一幕李承乾还有些惊讶,毕竟武将的饭量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而且演义里薛仁贵一顿可是能吃一桶米饭的人啊。 虽说演义可能有些夸张的成分,但饭量绝不会是这么一点。 “仁贵啊,既然孤能留你吃饭,就是把你当朋友了,要是在朋友家连饭都吃不饱的话,说出去别人可是要笑话孤的,还是说你没把孤当朋友啊?” 面对李承乾带着调侃的话语,薛仁贵不由面露尴尬。 “某的确只吃了一成饱,只不过殿下跟良媛都吃的差不多了,某要是再吃的话有些不合礼数了。” 薛仁贵开口解释道。 “不用跟孤客气,王福再上点饭。” “喏。” 很快又有内侍送上了一份饭。 话都说到这份上,薛仁贵也不再客气,直接开始风卷残云。 看着饭桌上的饭菜迅速消失在薛仁贵的嘴里,阎婉都不由惊讶的用手捂住了嘴。 而李承乾看着薛仁贵吃饭的样子则是感觉心里一阵舒坦,看吃播果然能让人心情放松啊。 饭桌上的饭菜很快被一扫而空。 看着饭桌上干干净净的碗盘,李承乾开口问道:“仁贵,吃饱了没。” 这一次薛仁贵倒是没有客气,直接回答道:“三成饱了。” “嚯,你这胃口可真不错啊。王福!” 听到李承乾叫自己,王福连忙上前等候吩咐。 “膳房那边还有饭菜吗?” 李承乾开口询问道。 王福看了看饭桌上的空碗碟,又看了看薛仁贵,开口道:“殿下,没了,要不老奴让膳房再做些?” 他也很无奈啊,要知道太子每日用餐膳房那边都是有安排的,平日里只会吃不完剩下,哪想今日来了个饭桶啊。 “没了?那还有其他吃的没?” “膳房那边今日做了红烧肉给宫人们吃,应该还有。” 想了想后,王福开口说道。 “那就让膳房把红烧肉端上来。” “喏。” 很快四名内侍便抬着一桶红烧肉跟一桶饭进入到了大殿内。 如果是一般人看到猪肉,估计下意识的就会觉得骚气。 但薛仁贵无所谓,要知道以前他过的可是苦日子,猪肉对于他来说都是难得的美味了。 所以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夹起一块油亮亮的红烧肉送入嘴中。 当红烧肉入口,预想中的骚味并没出现,反而是一股香醇无比的肉味,十分美味。 看到薛仁贵惊讶的神色,王福也是自豪的说道:“这是殿下发明的红烧肉,而且这猪肉跟市面上的猪肉可不一样,没有那股难闻的气味。” 而薛仁贵此时已经没功夫听王福的讲解了,正一口肉一勺饭,大口大口的吃着。 甚至到了后面,连在立政殿跟正孙皇后吃饭的李世民也听到了消息,带着长孙皇后还有长乐她们一起来到了东宫。 当看到薛仁贵一口肉一勺饭的时候,众人也是不由的咽了咽口水,这吃的真香啊。 甚至长乐还有些好奇红烧肉有那么好吃吗? 要知道她吃一两块还好,要是多吃一点就会觉得腻,这人是不觉得腻吗? 最后薛仁贵更是将剩下的肉汁跟饭拌在一起大口吞咽着。 “呼,舒坦!” 随着最后一口饭送入嘴里,薛仁贵感觉到了一股幸福的感觉。 而这场大唐吃播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第204章 这么能打的还有一群 薛仁贵看着有些震惊的众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某自幼便食量惊人,让诸位见笑了。” 李世民闻言不由上前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饭桶跟菜桶,随后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薛仁贵,发现对方没有丝毫不适的样子,也是不由啧啧称奇。 要知道他也算是带兵多年,还从没有见过这么能吃的人。 这饭量要是一般的家庭估计光是解决吃饭问题都够呛。 “你一顿能吃这么多饭?” 李世民忍不住开口问道。 “某平时吃的比今日要多,只不过平日里多是饭食,今日主要是有那么多红烧肉,所以吃这么一桶就饱了。” 薛仁贵老实的回答道,平日里因为他吃的都是以饭为主,而饭里的油荤又少,因此吃的更多。 “父皇,不要看仁贵吃的多,仁贵可是天生神力,且善骑射,若是入行伍当中打磨几年,我大唐未尝不能再添一员猛将。” 一旁的李承乾也是开口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 要知道单纯只是吃的多的话,那说白了就是一个饭桶,也就无聊的时候当个笑话看看。 但若是吃的多,还天生神力,那就是将才了啊。 对于一向喜欢人才的李世民来说,自然是见猎心喜。 “哦,太子所言可是真的?” 李世民看向了薛仁贵开口询问道。 显然薛仁贵已经意识到眼前的人正是当今陛下李世民,对于他来说此次前来长安,为的不就是依靠自身的勇武搏一份前程好光宗耀祖吗? 所以他自然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于是直接抱拳道:“某自幼天生神力,平日里也勤练武艺,骑射也算小有所成。” 李世民闻言左右看了看,随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纥干承基身上。 “纥干承基!” “末将在!” 听到李世民叫自己,纥干承基也是大步上前,随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你跟这个” 当李世民看向薛仁贵的时候,一时间却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还是李承乾在一旁小声的提醒道:“薛仁贵。” “对,薛仁贵比试比试。” 显然对于李世民来说,他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喏!” 随着李世民的发话,众人也是移步到了东宫大殿之外。 而到了殿外,薛仁贵则是开始不断的活动起了身子,显然他需要让身体先适应一下。 见状众人也没有催促,过了一会似乎是准备好了,薛仁贵与纥干承基对立抱拳。 “太子卫士,纥干承基。” “绛州龙门人,薛礼。” 纥干承基打量着对面的薛仁贵,先不说对方的武艺如何,在相貌上对方已经胜过了自己,而且对方往哪一站,一身气度也是相当不凡,根本看不出丝毫之前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反而像是一头准备狩猎的老虎。 而且从站姿来看,对方的下盘极稳,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 不过不管对方是不是天生神力,还是自幼习武,他纥干承基都不会输!也不能输! 想到这里,纥干承基率先动了,只见他猛然脚下发力,随后直接一拳砸向了薛仁贵,而让他意外的是面对他的暴起发难,对面的薛仁贵似乎是早有准备直接抬臂挡住了他的拳头。 一击不中,纥干承基只是短暂吃惊,随后拳脚更加迅猛。 而无论他如何攻击,对面的薛仁贵竟然全部挡住了,面对他那凌厉的攻势完全没有丝毫的慌乱。 甚至从开始到现在,对方都只是在防御并未发起反击。 薛仁贵不是不想反击,而是顾虑纥干承基的身份。 毕竟太子殿下这么热情的款待了自己,自己要是伤了殿下的护卫岂不是罪过。 “好!” 看着场中两人拳拳到肉的打斗,李世民也是不由的发出了喝彩声。 真男人就该看这个,拳拳到肉才是男人间的浪漫! 听到李世民的声音,纥干承基心里顿时急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太子跟陛下在旁边看着啊。 想到这里纥干承基也是发狠了,直接把自己一身所学全部拿出来了。 但是他却越打越觉得心惊,哪怕他竭尽全力依旧无法击败薛仁贵,而且在战斗中他可以清楚的感觉道薛仁贵除了战斗经验不够成熟而且招式也略显生涩之外,几乎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缺点。 而且一身力量更是大的惊人,自己打他一拳,薛仁贵最多只是后退一两步,但自己要是挨上对方全力一拳,那估计就麻烦大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对方年轻,还有进步的空间,战斗经验不够成熟,招数生涩只要打磨一番自然可以弥补。 见硬拼拿不下薛仁贵,纥干承基当即卖了一个破绽,随后直接抱住薛仁贵的双腿将他拉入到了地面战。 说起这地面战还是太子殿下教他的,东宫的卫士基本都会一些,为的就是对付那些猛士。 原本纥干承基是不想用的,但没办法眼前这薛仁贵有些太猛了啊。 而纥干承基突然改变打法也是打了薛仁贵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竟然被纥干承基压制住了。 结束了! 纥干承基扑身缠锁,右腿跨颈,左腿压板,右臂死死扣住薛仁贵左臂,一招十字固当场成型的瞬间,纥干承基脸上露出了笑容。 而一旁围观的东宫卫士们也是不由发出一阵惊呼。 显然接触过十字固的他们明白,此锁一成,哪怕是弱者也可以将比自己强者战胜,若是一味想要靠蛮力挣脱,那么手臂必断。 在被纥干承基用十字固锁住后,薛仁贵只觉的自己的手肘像是被硬物被顶死,同时一股疼痛感窜上肩头。 他试图挣脱,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尝试都无法将手臂抽出。 “不要挣扎了,这十字固一旦成型,用蛮力硬挣,只会自断手臂。” 纥干承基看着薛仁贵的反抗,不由出言提醒。 对方毕竟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人,要是真被自己折断了手臂,太子殿下那边可不好交待。 听到纥干承基的话,薛仁贵不再依靠蛮力硬挣,整个人借助着纥干承基的力量,向着侧面猛然翻滚。 伴随着薛仁贵的翻滚,纥干承基的重心瞬间被破坏,而随着十字固的支点一散,整个招式所形成的锁力顿消。 而薛仁贵借翻滚之势硬生生起身,左臂猛地一抽,挣脱了出来。 随后不等纥干承基反应,薛仁贵直接趁势从身后用双臂将纥干承基死死箍住,并且让其双脚离开地面。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 薛仁贵就完成了从被锁十字固,到反制制敌的破局。 远处观战的李世民看得目光一亮,对身旁李承乾叹道:“仁贵之勇,不在蛮力,而在懂劲知节,真猛将也!” “父皇,我大唐像薛仁贵如此勇猛的人不知还有多少,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而讲武堂将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我大唐未来定会猛将如云!” 李承乾看着不远处的薛仁贵跟纥干承基笑着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稍稍一愣,随后也是不由笑了起来。 猛将如云的大唐,他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了啊。 第205章 李承乾:我先来的啊? “殿下恕罪!” 在无法挣脱薛仁贵的控制选择认输后的纥干承基来到李承乾面前单膝跪地,面露羞愧之色。 “纥干承基,不必如此,你我二人都是我大唐的好男儿,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想必今后你与仁贵应该也能成为朋友。” 李承乾上前扶起纥干承基恳切的说道。 “太子说的不错,纥干承基输给别人不丢人,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后还需多加努力啊。” 一旁的李世民也是开口说道。 闻言,李承乾不由看了李世民一眼,不得不说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魅力属性确实高,这一句话直接给纥干承基听的跟打了鸡血一样。 “末将定当会将陛下教诲牢记于心!” 安慰完纥干承基后,李世民也看向了薛仁贵:“不错,看得出来你的确是天生神力,而且武艺不错,只是年纪轻,缺乏经验,要是再过五六年,沙场征战数回不死,我大唐将领中能胜你者不过二三。” 曾经从隋末打到唐朝建立的李世民眼光非常毒辣。 在之前纥干承基用十字固锁住薛仁贵的时候,几乎就已胜负分晓,但谁知道薛仁贵这么猛,硬是靠着绝对的力量跟技巧化解了危机。 薛仁贵现在欠缺的只是厮杀经验,只要将这部分补上,假以时日必成一员猛将! “对了,不知道你擅长何等兵器?可别告诉朕你不会使兵器?” 李世民笑着问道。 闻言,薛仁贵虽然不知李世民的意思,但既然皇帝问了,他老老实实回答就好。 “某善使马槊,只是此次前来长安,马槊不便携带,故而未曾带在身上。” 听到薛仁贵擅长使用马槊,李世民的满意的笑了笑,随后对着身旁的人吩咐道:“去取两杆马槊来,另外召尉迟敬德进宫。” 内侍闻言领命而去,薛仁贵则是有些疑惑不解,不明白李世民是什么意思。 而李承乾则是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要说整个大唐军中善使马槊的人很多,但真正当之无愧的马槊第一人非尉迟敬德莫属! 看来李世民是想让尉迟敬德来试试薛仁贵的成色了。 很快在李世民的带领下,尉迟恭便来到了东宫。 当听闻李世民是想让他跟薛仁贵以马槊来一场较量后,尉迟敬德的眼睛都亮了。 要知道自从大唐立国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对手了,而眼前这年轻人能被李世民如此看重,马槊肯定使的不差,于是欣然应允。 而另一边的薛仁贵看着面前的马槊更是双眼放光,这马槊比起自家那杆马槊质量不知道要好多少。 “可能以此马槊与某一战?” 尉迟敬德看着薛仁贵问道,闻言薛仁贵浑身一震,当即舞了一把马槊,毫不畏缩地大喝:“有何不敢!” “好,有种!” 北苑演武场内。 一侧,是尉迟敬德,须发半白,甲胄沉凝,手握一柄铁杆马槊,槊锋冷光慑人胯下一匹黑色战马,正在不断的用前蹄刨着地面。 他这一生征战无数,最擅马槊,避槊、夺槊、还刺,一手马槊端是天下无双。 而另一侧,则薛仁贵,一身白袍醒目,胯下白色战马与其相配让人不由眼前一亮。 他虽未经战阵,但正是少年意气风发之时,虽然面对的是尉迟敬德但也没有丝毫的胆怯。 李世民看着二人扬声道:“今日非厮杀,只较技艺,点到即止。” 二人同声应诺。 “擂鼓!”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鼓声雷动,薛仁贵率先动了,战马奔驰间,白袍翻卷,持槊直刺——快、疾、猛,哪怕是相隔甚远,众人依稀间仿佛都能听到槊尖破空之声。 面对薛仁贵的攻击,尉迟敬德不慌不忙,上身微侧,肩头堪堪避过槊尖,手腕一转,自家槊杆横拦,“当”的一声震响,竟将薛仁贵这一刺稳稳卸开。 “敬德之勇猛,较之当年分毫未减啊!” 李世民微微颔首。 薛仁贵见一刺不中,不退反进,马槊横扫、再挑、再刺,三招连环,如狂风骤雨,招招不离敬德身前要害。 他力大槊沉,每一记都震得尉迟敬德手臂微麻。 而尉迟敬德没有丝毫慌乱,手中马槊轻拨慢引,旁人只觉眼花缭乱,却不知这是尉迟敬德的绝技——解槊。 无论对方槊来多猛、多快、多刁,他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锋芒,再以巧劲引偏,昔年凭借着这招,他不知道将多少敌将斩落马下。 数十回合过去,薛仁贵愈战愈勇,却始终无法取得优势,看着尉迟敬德再次将自己的攻势化解,他不由心中暗惊。 尉迟敬德同样也是心中惊讶,薛仁贵的战斗经验虽然远不如他,但是其力量之大,哪怕是他招架起来也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小子,瞧好了!” 尉迟敬德抓住薛仁贵一刺旧力刚过,新力未生的空隙,直接伸手抓住了薛仁贵的马槊,竟是要重演当年夺李元吉马槊的景象。 看到自己马槊被尉迟敬德握住,薛仁贵瞳孔不由一缩,当即就要以力破解。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任凭自己如何用力,马槊都被尉迟敬德死死的抓住。 尉迟敬德:谁还不是天生神力了? 而几乎是在抓住薛仁贵马槊的同时,另外一只手上的马槊猛然刺出,就在薛仁贵也打算侧身躲闪的同时抓住尉迟敬德马槊的同时,下一刻,尉迟敬德槊尖轻轻一挑,精准停在了薛仁贵甲胄边缘,随即勒马收槊。 场中寂静一瞬。 李世民抚掌大笑:“精彩!” “小子,不错!要是再过上十年,老夫还真不一定是你的对手了。” 尉迟恭看着有些失落的薛仁贵出言鼓励道。 薛仁贵闻言也是连忙抱拳行礼:“将军神技,仁贵心服口服!” 薛仁贵坦然认输了。 的确,能被尉迟敬德这样的猛人打败,没什么难以启齿的,对于他而言这反而是一件好事,能够和比自己强的对手交战,才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让自己变得更强。 而且这一战薛仁贵也有所悟,若是两人再战一场,他绝对不会给尉迟敬德夺槊的机会。 看着面前的薛仁贵,李世民笑着说道:“你气力巨大,最适合使用马槊这等武器,朕今日就将这杆马槊赠与你!还望日后你能手持此槊为我大唐开疆拓土!” “某愿为陛下效死!” 薛仁贵闻言顿时单膝跪地,神色肃穆的说道。 “哈哈哈哈。” 闻言,李世民不由开怀大笑。 听到薛仁贵的话,李承乾则是满头问号。 不是? 我先来的啊? 第206章 尽情奔跑吧! 讲武堂招生进行的异常顺利,随着报名时间的截至,也预示着讲武堂今年的招生正式结束。 招生结束的当天晚上,李承乾,房玄龄,李靖等一众负责讲武堂相关事务的人员就全都被李世民召入宫中,向李世民就招生活动做出了简单的汇报。 可以说作为讲武堂的校长,尤其是发掘出了薛仁贵这个人才后,李世民对于讲武堂的事情是相当上心的。 “陛下,截止到报名截止,讲武堂的报名人数为六万一千九百七十二人,按照八百人的录取标准,此次考核的录取将会淘汰掉六万多人!而且因为人数太多,考核方案也是一个问题。” 房玄龄说到淘汰人数的时候也是不由咋舌,这竞争可以说太过于激烈了。 李世民闻言则是脸上露出了笑容。 在他看来能够在如此之多的报名者中脱颖而出,那么就意味着每一个讲武堂学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不过房玄龄说的考核方案也的确需要解决,毕竟同时组织六万多人进行考核,对于现在的大唐而言难度颇大。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看向了李承乾。 “太子,对于针对这六万人的考核方案你有什么建议吗?” 听到李世民点到自己,对此早有腹稿的李承乾站起来开口说道:“六万多人的考核的确难度颇大,所以儿臣建议在第一轮考核就淘汰掉其中八成。” “第一轮就淘汰掉八成?” 当房玄龄听到李承乾说到第一轮就要淘汰掉报名者当中的八成后,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殿下,这会不会不妥?一次淘汰数万人,万一这些人对此不满可是容易出大乱子的啊。” 在房玄龄看来,能够有信心来参加讲武堂招生的人多少都是有些武艺在身的,这些人要是几百人还罢了,但是数万人? 这些人要是在长安闹事,恐怕只有出动军队才能镇压了。 但一旦军队出动,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讲武堂也别想办了。 李世民闻言也是神情凝重。 对此,李承乾则是神色平静的说道:“闹事?他们为什么要闹事,我们的考核只要做到公平公正,他们有什么不满的?技不如人难道能怪我们吗?” “所以你打算如何考核?” “敢问代国公,在您看来行伍中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承乾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扭头看向了坐在那里的李靖。 闻言,李靖沉思了片刻后开口说道:“在某看来行伍中人首要的就是绝对的服从,随后就是能够吃苦耐劳。” “不错!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其次就是要一不怕苦二不怕累,所以我们第一轮考核的目的就是考核他们的服从性以及吃苦耐劳的品质。” 李承乾沉声说道。 对于李承乾的说法,李世民也是点了点头,对于李靖跟李承乾的说法他也是相当的认同。 看一名将领合不合格,看的就是他的统兵能力,倘若手下的士卒不能做到令行禁止,那么这名将领就绝对不是一名合格的将领。 这种将领要是领兵作战,那么对于整支军队而言绝对是一场灾难! 李承乾则是继续开口说道:“所以首轮考核的主题就是服从以及毅力!毕竟能够有信心前来参加讲武堂的人,身体肯定不会太差,所以选拔的侧重点就是他们的毅力!而考验毅力最好的方法就是跑! 跑步谁都能跑,但是能在看不见终点的情况下一直跑下去的人就是我们需要的!” “看不见终点?” 李靖皱着眉头开口询问道。 “没错!这第一轮考核没有终点,以长安为起点,所有考生沿着我们规划的路线奔跑,途中我们会设立物资补给点,确保他们的食物以及饮水,这一路上意志不坚定的人注会被淘汰,直到淘汰掉八成,考核结束!” 李承乾认真的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跟李靖不由对视一眼,饶是以两人的心性都觉得李承乾这法子属实是有些不当人子了啊。 虽然方法很离谱,但是两人不得不承认这法子很有效。 李世民满意的说道:“好,第一轮考核的方案就这么办,那么,接下来呢?” 李承乾说道:“接下来,需要考核的就是他们的大局观,毕竟在未来从讲武堂中走出去的学员都将会成为大唐军队中军官,倘若他们没有大局观,不能够带领大唐的士卒们取的一场又一场的胜利,那么让他们担任将领的意义在哪?” 对于这一点,没有人提出异议,身为一名将领,你可以存在一些缺点,但前提是你要能够带来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人们只会注意到胜利者而不会在意失败者,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至于大局观的考核,李承乾也已经有了思路,那就是让通过了第一轮考核的学员们通过军事推演来展示自己的大局观。 而考官则是会由李世民,李靖,尉迟敬德,秦琼等一众军方大佬担任。 他们将会根据学员们的表现来对他们进行打分,最终按照分数高低进行录取。 “好,就按承乾说的办。第一轮考核就由你们三人全权负责。” 李世民直接拍板,算是确定了讲武堂今年的招生考核项目。 “喏!” 当天晚上李承乾,李靖,房玄龄三人就简单的开了个碰头会,算是敲定了考核的具体事宜。 很快讲武堂考核的布告便被张贴在了长安各处。 三日后,所有报名参加讲武堂考核的报名者全部在长安城外集合。 为了此次的考核,李世民甚至特批,考核全程将会由左武卫负责,杜绝一切作弊情况的发生。 站在城门上的李承乾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由点了点头。 “开始吧。”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一旁的卫士立刻拿起鼓锤开始敲鼓。 这是李承乾制定的出发信号,毕竟现场足有六万多人,想要靠喊声统一发令根本不现实。 随着鼓声响起,一众考生开始按照预定的路线出发,而左武卫的士卒则是在两侧骑马跟随,他们将会全程进行监视。 看着逐渐远去的人流,李承乾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尽情奔跑吧! 第207章 好想吐啊 “药师啊,这考试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紫寰殿内,李世民正在招待一群军方大佬,众人觥筹交错间,李世民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的鼓声,于是端着酒杯忍不住开口问道。 闻言李靖也是不由侧耳倾听,确定是出发的鼓声后,李靖微微颔首 “是的,陛下,考试已经开始了,陛下为何不去看看呢?若是陛下能够出面,那么肯定能够激励那些参与考核的学员。” 李靖有些疑惑的问道。 在他看来倘若李世民出现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会让那些参加考核的学员更加努力。 李世民闻言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朕不会在考核出发时露面,但朕会在考核结束后亲自接见那些通过第一轮考核的儿郎们。好了不说那些了,承乾此前为了第二轮考核特意让东宫作坊那边制作了数副沙盘,今天我们来先试试。” “好。” 李靖欣然应允。 说起来沙盘这东西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了。 但这种沙盘跟现代意义上的沙盘根本没法比较,以往的沙盘大多都是粗制滥造的,甚至用几块石头就能简单的充当沙盘。 这主要是受到了古代测绘能力的限制,很多将领打仗更多的是将脑海中的资料跟沙盘结合起来。 而李承乾所制作的沙盘,则是早已专门派人对沙盘复刻的区域进行了详细的考察,没错李承乾制作出的第一幅沙盘就是洛阳以及洛阳周边的区域。 其中除了将洛阳城模型等比例缩小之外,还将洛阳城周边的山川河流也是等比例的进行了复刻。 只是第一眼,李靖等军中将领便是爱上了沙盘。 “药师,若是当年换成你是王世充的话,你会如何守洛阳啊?” 李世民看向了李靖笑着开口问道。 “陛下野战天下无双!若是换成臣来守洛阳的话,那么臣定然不会跟陛下进行野战。臣会深沟高垒,严密布防日夜派小股精锐夜袭唐军营寨、烧粮、杀哨兵。用水军控制河道,保证粮道不断。” 李靖只是简单的思索,便给出了答案。 听到李靖说自己野战无双,李世民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于是果断发出邀请:“来一盘?” “那就来一盘。” 李靖不愧是大唐的军神,深谙用兵之道。 两人在沙盘之上一番对弈,结果就是李世民久攻不克,甚至连粮草都无法供应。 “药师,还好当年不是你守的洛阳啊。” 随着最后一丝粮草耗尽,李世民颇为感慨的说道。 如此有意思的沙盘推演,自然也是引起来其他将领的兴趣,众人纷纷上场,结果却全都不是李靖的对手,最终被李靖守住了洛阳。 既然单挑打不过,那么大家就并肩子上,面对一众大唐猛人的联手进攻,最终被李靖打造的固若金汤的洛阳城,愣是被众人给啃开了。 而就在大唐一众军方大佬沉浸在沙盘推演中时,正在考核的众人则是苦不堪言。 到了今天,他们才知道原来跑步也会成为一种痛苦。 要知道很多人压根就没有跑步的概念的,哪怕是行军大多也是慢悠悠的。 现在突然这么一上强度,一些人直接就懵了。 关键是明明很难受了,但是他们却不敢停下休息,因为一旦停下就会被身后的人超过,要知道这次讲武堂只招收八百人。 所以就算是呼吸多么困难,双腿如何的沉重,大部分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都不能停! 至少……要跑进前八百才行…… 而负责监考的左卫骑士们也是发现,这些人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轻松。 要知道刚开始跑的时候,还有不少人神色轻松,甚至还有心思跟身边的人闲聊,但现在已经没有一个人愿意说话了,只剩下喘气的声音。 甚至这些考生之间已经分成了数个梯队。 第一梯队的人身体素质明显是最好的,甚至其中状态最好的几人跟出发时几乎没有太大差距。 而第二梯队的人虽然步伐变慢了,但是也依旧可以看出还有余力。 第三梯队则是人数最多的,而且估计用不了一个时辰,第三梯队当中应该就会出现第一批淘汰者了。 看着一个个吐着舌头拼命喘息的考生,骑在马上的左卫骑士也是不由有些同情他们。 而一切也正如猜测的那般,第三梯队率先出现了坚持不住的。 不少人已是气喘如牛,面色惨白。有人脚步虚浮,胃里一阵阵翻搅,喉间发腥,哇的一声干呕起来,酸水都吐在了地上。 更有人眼前发黑,腿一软便栽倒在地,被同伴架到一旁歇息。 而这些人自然是不能继续进行考核了,很快便有左卫骑士来到他们旁边,收走了他们的木牌,并将放在马背上的水袋扔给他们。 李承乾自然也是很快收到了消息,听到这么快就有第一批人淘汰,他不由的一脸郁闷,按照他的想法,第一批淘汰的人应该晚点才会出现,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淘汰了。 只能说这一批的素质有点差啊。 对于第一批返回的淘汰者,李承乾也是亲自出面进行了安慰。 至于李世民跟房玄龄所担心的有人不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 毕竟在自己体力已经被压榨到极限,甚至已经快要呕吐晕厥的情况下依旧只能是第三梯度的情况下,让这些被淘汰的人意识到了赢过他们的都是群牲口。 甚至很多人在领到了李承乾亲自发放的返乡路费后,也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踏上归程。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想要看看能够通过第一轮考核的牲口到底长什么样子。 半日后,此次考核已经淘汰了大半人数,这些人也是在陆陆续续的返回长安。 而李承乾交待好工作人员后,也是动身去找李世民。 “儿臣拜见父皇!” 看到李承乾来了,原本就被尉迟恭在沙盘上压制的李世民当即就要转身离开。 李世民这一搞,让尉迟恭直接急了。 “陛下,还没完呢!” 闻言李世民一脸严肃的说道:“敬德,朕是那种耍无赖的人吗?你看看你的主力已经被朕反包围了,败局已定,承乾找朕定有要事相商,这次就放过你了。” 尉迟恭闻言看了看沙盘上,已经被自己大军包围无路可逃的李世民,不由有些懵。 不是我包围了你的军队吗?怎么到你这变成我被你反包围了? 最终还是秦琼出来打圆场:“你这莽夫,要打我来陪你打。陛下还有事情要忙,哪有功夫陪你浪费。” 对于秦琼来说,早年积累的伤病已经让他无法再上阵杀敌了。 而这沙盘的出现,无疑是弥补了他的缺憾。 要说对这沙盘出现最高兴的莫过于他秦琼了。 “来就来,我怕你啊!” 另一边,李世民已经拉着李承乾走到了一旁。 第208章 第一轮考核结束 当听到李承乾说第一批淘汰的成员只是坚持了一个多时辰,并且还有后续的淘汰者正在被驴车拉着往长安走的时候,李世民也是不由一惊。 李世民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头,他心里忧愁的不是一次淘汰了如此多的报名者,而是忧愁的是大唐百姓的身体素质。 要知道从考核开始到现在才过去了不过半日多,就已经快要完成第一轮考核的淘汰人数了。 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想到这里他不由神色凝重的说道:“能够前来参加讲武堂入学考核的,基本上都是我大唐百姓当中身体素质最好的一批人了,但是他们这么快就被淘汰,那我大唐百姓的其他百姓身体又该是如何孱弱啊。” 李世民的话倒是出乎了李承乾的意料,原本他以为李世民关注的是淘汰人数,没想到李世民关注的却是大唐百姓的身体素质。 说起来也就是在近代,普通人能够吃饱饭后身体素质才逐渐好转的,在近代以前,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可谓堪忧,毕竟连饭都吃不饱,就更不用说是营养问题了。 这也是为何中原王朝在面对游牧民族的时候,只有王朝初期能够抗衡。 说白了在王朝初期,那些士卒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一身本事全点在打仗上了。 而一旦进入到和平年代,普通人因为营养以及各种贪官污吏对军饷的克扣,兵员素质可以说是直线下滑。 对于这个问题,李承乾也是打算着手解决的,他大力发展生产力以及商业为的就是将朝廷赋税从对百姓的依赖上转移到商业上。 只有赋税减少,百姓才能够有充足的余粮来让身体变得更加强壮。 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普通人就是预备的后续兵员,倘若百姓弱,那么国家就算再强大也没有用。 最好的例子就是宋朝,宋朝时的经济可以说是相当的繁华,但普通百姓的生活可就是一言难尽了。 城市普通百姓还能好一点,依靠着繁华的城市可以当杂役,卖体力基本上只要勤快一点那基本能吃饱,偶尔还能吃点肉,喝喝茶。 乡村农民可就是在温饱线挣扎了,自耕农还好点,能够勉强温饱。但佃农可就惨了,光是地租就要占到收成的五到七成,剩下的口粮连糊口都难,几乎一年到头没有丝毫结余,遇到天灾稳稳破产。 而且赋税、徭役重,尤其是土地兼并严重北宋中期达到了70%,失地农民多不胜数。 可以说宋朝是城市的天堂,乡村的炼狱。 李承乾可不希望大唐未来变成宋朝那样的瘸子,国家富裕,但百姓贫苦。 而想要改变这种情况,那么大航海时代的开启就是必须的。 在他的记忆中,当年小本子为了改善国民体质,推广了全民喝牛奶运动,甚至喊出了一杯牛奶强壮一个民族的口号,其中儿童更是重点关照对象。 甚至为了保障这一措施还专门进行了立法。 这一运动的成果就是在战后数十年,男性平均身高从约160cm升至172cm,女性从约150cm升至160cm,增幅超10cm。 而大唐目前并没有那种产奶量高的黑白花奶牛,大唐目前的牛奶基本上都是黄牛产的奶,虽然同样有营养,但是产奶量却是个大问题。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从大唐之外尤其是荷兰,现在应该还属于法兰克王国(墨洛温王朝)的边疆领地,引进当地的黑白花牛与大唐本土的黄牛进行育种,来得到产奶量高的近代奶牛。 而想要完成这一目标,就必须有一支足够强大的海外舰队。 只不过这种事情他没法跟李世民明说,只能等大唐海军有了成绩,让大唐人看到海外的富饶后,才能激发大唐对外界的探索欲。 至少在李承乾看来,李世民想要看到大唐孩童人人每日有一杯牛奶的景象,怕是有些困难了。 就在李承乾为了大唐百姓未来考虑的时候,薛仁贵此时正在不断的奔跑着。 这么长久的奔跑无论是对身体还是意志都是一种考验。 虽然他的身后已经看不到其他一同参加考核的学员了,但是他却没有丝毫的懈怠,依旧在奔跑着。 一直负责监考的左卫骑士也是被薛仁贵的体能和意志力给惊到了,扪心自问这样的测试,就是他们自己,恐怕也做不到这一点。 也就在这一刻他们明白了讲武堂的含金量,如果讲武堂内都是这种怪物,恐怖如斯啊。 而其他还没有放弃的学员此时依旧在坚持着,尤其是那些将门出身的学员,哪怕不知道他们还要奔跑到何时,他们也没有丝毫放弃的打算。 他们跟那些普通学员不同,作为出身将门的他们明白他们这辈子是没有机会继承父辈的职位跟地位了,他们能做的就是自己给自己还有自己的后人搏一份前程。 讲武堂在陛下跟太子心中的重要程度毋庸置疑,可以说只要能够进入讲武堂,那就是跃龙门了! 而且他们身上还背负着父辈以及家族的荣耀,倘若他们放弃,丢脸的不光是他们,还有他们身后的家族。 至于那些普通出身的学员们同样是拼尽了自己的全力,甚至到了此刻他们已经全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死撑,他们不奢求超越那些从小就打磨身体的将门子弟,他们只要比身边的人跑的更快就可以了。 所有人都知道此次讲武堂只要八百人! 每胜过身边的一个人就代表着他们距离那八百名额中的一个更进一步。 一路上不断有人体力耗尽,摔倒在地,虽然已经耗尽了体力,但是这些人依旧挣扎着想要往前多爬一些。 看到这一幕,一些左卫骑士都被深深震撼,虽然这些人肯定被淘汰了,但是他们却值得自己的尊敬。 薛仁贵感觉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了,汗水流进眼睛里有些刺痛,呼吸的节奏已经无法维持了,嗓子眼每一口呼吸都是火辣辣的,胸口更是感觉快要爆炸了。 每一个参加过长跑的人应该都知道,长跑跑到最后,整个人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完全是靠着本能在继续奔跑。 薛仁贵此时就快要到这种状态了,此时他的眼中只剩下了眼前的路。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天籁。 “考核结束!” “考核结束!” 而刚刚因为体力耗尽被迫放弃被负责监考的骑士收走号牌的学员听到考核结束,整个人的目光都有些呆滞。 反应过来的他看着面前的骑士目露哀求。 然而回应他的是对方无奈的摇头。 第209章 新老 “陛下,讲武堂第一轮招生考核结束了!” 就在李世民带着李承乾跟李靖还有尉迟恭等一众大将在沙盘上激烈争论着成皋—荥阳拉锯战,项羽到底该如何赢刘邦的时候,忽然有内侍急匆匆的跑进了大殿之中。 “哦,讲武堂第一轮考核结束了?” 闻言李世民不由开口询问道。 “回禀陛下,考核结束了,一众通过考核的学员正在左卫的护送下朝着长安而来。” 内侍恭声回道。 “父皇,这个时候,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去看看未来讲武堂的学员么?” 李承乾对着李世民开口建议道。 闻言李世民点了点头:“的确于情于理,朕都应该去看看。” 说完李世民扭头看向了一众军方大佬:“药师,敬德,叔宝随朕一同去看看我大唐未来的栋梁们吧。” 很快李世民带着李承乾还有一众军方大佬便来到了考生集合的地方。 此时被淘汰的考生也是大部分聚集于此,他们也想看看击败了他们的猛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当中,远处很快出现了一队骑兵,而在骑兵身后的驴车上则是坐着一名名神色萎靡的年轻人。 对于这些通过了考核的考生而言,他们此刻最想做的事情莫过于泡一泡脚,然后美滋滋的睡上一觉了。 看着这些被折腾的不轻的年轻人,李世民不由扭头看了看李承乾,而面对李世民的目光,李承乾的脸色却是十分平静。 “拜见陛下,拜见殿下。” 当看到李世民跟李承乾出现的时候,此时通过考核只想好好睡一觉的考生们全都恭敬行礼。 李世民点了点头,看着众人朗声说道:“你们给朕听好了,能够通过第一轮考核证明你们都是最优秀的,无论你们能否成为讲武堂的学子,你们都是我大唐的骄傲!就算今年考不进讲武堂没关系,明年,后年你们依旧可以继续!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听到李世民的话语,所有考生跟打了鸡血一样,大声回应道。 甚至不少人已经坚定了明年继续考的决心,今年自己可能差点运气,但是沉淀一年,自己一定可以。 如果李承乾知道这些考生的想法恐怕会忍不住叹息一声。 讲武堂今后入学的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随后李世民简单的安排了一下后续工作后,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至于李承乾则是需要留在这里,准备下一轮的考核。 ……… 等到薛仁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睁开眼睛的薛仁贵,躺在床上茫然的看着头顶的帐篷。 就在他思索着人生的时候,忽然有人进入到了帐篷当中。 “醒了?饿不饿?” 看着醒来的薛仁贵,李承乾开口询问道。 薛仁贵闻言点了点头,昨天的那一场长跑可是消耗不少,他现在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羊。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第二场考核的内容是什么,万一是跟第一场考核类似,他可不想因为体力不够而失去机会。 在李承乾的吩咐下,大量的食物很快就被送到了帐篷当中。 看着面前的食物,薛仁贵也是没有丝毫的客气,直接拿起一只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腿就撕咬了起来。 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的李承乾都有些心酸,这是饿坏了啊。 “不用吃这么急,吃的管够。而且我可以给你透露点消息,这第二场考核不会跟体力有关。” 听到李承乾的话,薛仁贵不由放下了手里的羊腿,将嘴里的肉咽下后,薛仁贵有些迟疑的说道:“殿下,这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显然在薛仁贵看来,李承乾给他提前透露考核消息,毫无疑问是对其他参加考核的人不公平。 “哈哈哈哈,你想的倒是复杂了,实话告诉你,第二轮考核明日就要开始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好好发挥就行了。你可是孤看好的人,别给孤丢人。” 显然李承乾对于李世民横刀夺爱的事情还有些耿耿于怀。 要知道薛仁贵可是自己特意给自己物色的将领啊。 闻言薛仁贵不由面露愧色,显然是他误会太子殿下了。 “好了,你好好休息。孤就先走了。” 听到李承乾要走,薛仁贵顿时就想起身送送。 结果却被李承乾伸手按住。 “不用起来。” 说完李承乾便转身离开。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一众通过了第一轮考核的考生们被分为一百人一队依次前往皇城之中。 而当众人见到了李世民以及军中一众大佬后,才知道这第二轮的考核竟然是沙盘对战。 而薛仁贵的对手则是赫赫有名的大唐军神李靖。 李世民端坐主位,笑道:“今日不论文治,只论兵机。李靖,你便扮吐蕃,统吐蕃劲卒,自西而来。薛仁贵,你为唐军主将,守河西、御强敌。你二人便在这沙盘之上,一决胜负。” 李靖躬身应道:“臣领旨。” 薛仁贵亦是抱拳:“某遵命。” 李承乾则是在一旁屏息静立,这两位一位是大唐军神,一生未尝一败;一位是未来名将,白袍冲阵天下闻名,虽然还未成名,但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最不缺的就是那一股拼劲,说不定还真可能上演奇迹。 推演开始。 李靖手执黑旗,代表吐蕃:“吐蕃军十万,已克吐谷浑,驻兵青海湖。我军控扼险要,以逸待劳,粮草充足,且熟山川地形。”他将黑石一枚,放在青海湖畔:“第一策,稳守不战,耗你唐军粮草。” 薛仁贵手执红旗,代表唐军:他略一沉吟,手指积石山口:“吐蕃军虽勇,却有一弊——战线太长,分兵太散。我军不与你主力对峙。”他将三枚小红旗,分插三处隘口:“我以轻骑分兵,守死隘口,断你左右两翼,使你主力不能呼应。” 李靖微微点头:“你断我两翼,我便集中精锐,直扑你中军。吐蕃骑兵天下精锐,一冲即破。”黑旗一挥,黑石直压唐军中路大营。 李世民闻言神色一沉,要知道骑兵正是吐蕃最可怕之处——铁骑冲阵,锐不可当。 薛仁贵却面不改色,手指湟水谷地:“将军忘了,此地多谷多山,并非平原旷野。你骑兵虽强,入谷即不能展开。” 说着他将一枚红旗,轻轻放在谷口:“我诱你入谷,以强弓硬弩据高守险,你前军进则死,退则溃。” 李靖眼中精光一闪,抚须笑道:“好个诱敌深入。那我便不追不赶,分兵掠边,烧你草场,劫你村落,让你唐军无粮可就、无马可牧。” 此计不可谓不毒——以战养战,残破边境,将吐蕃骑兵的机动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薛仁贵沉默片刻。忽然,他将手中最后一枚红旗,猛地插在大非川一带。 “将军要掠边,我便直捣你后方根基。”薛仁贵声音沉稳有力:“主力辎重屯于大非岭,令副将筑栅守营。我率一万精锐,轻装疾进,越险奔袭,断你吐蕃军归途、烧你粮草囤积。你前有唐军主力,后有奇兵突袭,进退失据,必自溃。” 闻言李世民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枚代表着薛仁贵的红旗深入吐蕃后方,这一招可谓是险中求胜、以攻代守的绝计。 李靖凝视沙盘许久,随后缓缓收起黑旗。 李靖转过身,望着薛仁贵,语气郑重:“仁贵,你可知此计凶险?” 薛仁贵躬身:“知晓,但这是唯一战胜对方的方法。” “是啊,吐蕃军利在速战、利在骑兵,你却以险制险,以快打快,断其根本。此等奔袭千里、直插腹心的气魄,天下诸将,敢用此计者不过一掌之数,后生可谓啊。” 看着二人,李世民不由开怀大笑:“好一个李靖!好一个薛仁贵!一老一新,一稳一险,皆我大唐之利剑!” 李靖闻言微微一笑,轻声道:“臣老矣,此后大唐边疆安危,便要靠仁贵这些后辈了。” 薛仁贵则是躬身一礼,神色肃然:“末将,愿效死力。” 第210章 另请高明吧 在结束了考核后,薛仁贵对于讲武堂已经有了十二分的把握,而对于其他的考生而言,今夜注定难以入眠。 毕竟第二轮考核的成绩并不是直接发放的,这种等待成绩公布的感觉实在是难熬啊。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的时候,皇宫外就已经站满了人,既有参加本次讲武堂入学考核的考生,也有距离较近一同陪着孩子来的家长,当然自然也少不了各种摆摊的商贩,毕竟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一天带来的收入足以抵得上以往数天乃至数十天的收入了。 而在皇城外,早已经有数百名卫士维持着秩序。 “老子有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在等待的结果的时候,参加考核的部分考生也是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了一起。 “考核再难咱也认了,但不能出超纲啊!” “是啊,这第二轮考核谁出的骚主意啊。” “我看这第二轮考核就是专门为难人的。” 闻言周围的人顿时附和了起来。 “敢问兄台,你第二轮对阵的是谁?我第二轮遇到的是侯将军,不是让我跟侯将军进行沙盘对阵,这也太看的起我了吧?” 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他第二轮遇到的考核老师是侯君集,要知道侯君集那可是刚刚平定了西域的猛人啊,他一个连行伍都没进入的人拿头跟对方打。 以往看过的兵书在遇上对方的时候,完全就是卵用没有。 因为对方根本不按照兵书上说的来啊。 谁家好人会在他刚调兵遣将准备进攻的时候,直接全军出击只取他的帅帐啊? 他直接就被一波给带走了。 “我特么遇到的是李绩,扛了没三回合就被对方直接解决了。” “我遇到的是尉迟敬德那个老匹夫,被他带领三千精骑直接把辎重粮草全烧了,只能投了。” 周围的考生们也是纷纷大吐苦水。 而听到周围人的话语,最先说话的那人则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们遇到的那些至少还有赢的机会,我碰到的是李靖啊,我拿头打啊?” 听到跟他对战的是李靖,周围原本郁闷的考生顿时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毕竟还有人比自己倒霉啊。 “话说这考核会不会对我们这些普通出身的考生不公平啊。要知道这次考核不少将门二代也参加了,那些考核的将军他们不是叫叔叔就是叫伯伯,随便放点水估计就过关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考生们纷纷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谁让他们没有一个好老子。 “怨就怨咱们的出身太差了吧。” “呃,不太可能吧,我听人说了讲武堂的招生,陛下可是亲自过目的……” “放榜了!” 就在这时,皇城的门忽然打开,一队手捧着红色大纸的内侍们在侍卫的护送下鱼贯而出。 随后内侍在宫墙上刷上浆糊,并将手中的红纸贴了上去。 在贴好了红纸后,张阿难看着面前的考生们高声道:“榜上的考生于正月十六,前往讲武堂报到,过时不候!” 说完后,周围的考生还有考生家长们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开始在榜单上寻找着自己或者自己孩子的名字。 虽然众人将榜单围的水泄不通,但是榜单周围却在侍卫的维持下空出了一小片空地。 薛仁贵也在人堆里,依靠着天生神力,他硬是在人群当中挤出了一条道路。 随后就在榜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薛礼,绛州龙门人。 当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薛仁贵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随后便打算迫不及待的回去写信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柳银环。 “王兄!你考上了!” “兄长,你考上了!” “哈哈哈,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快帮我看看!” 不时有人将消息分享给自己熟悉的人,一时间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有的透着狂喜,有的难掩失落,也有人一脸期待。 讲武堂从设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它在大唐的特殊地位。 而为了更好的将军队掌控在自己手中,李世民跟李承乾更是惊人的一致。 那就是讲武堂的存在将会独立于朝堂之外。 讲武堂的一切事务都将由皇帝直接管理,三省六部无权管辖。 而且为了让讲武堂更符合后世军事大学的定位,李承乾还打算在讲武堂内部使用现代学校的管理的体系。 为了明确各人的责任,李世民还特意把讲武堂的核心骨干召集到一起开个会。 “嗯,这一次我把你们都喊过来,是为了商讨讲武堂的后续事宜,具体的情况就由承乾来向诸位详细说明吧。” 李世民先是定下了会议的基调,然后对着旁边的李承乾点了点头。 闻言,李承乾从座位上起身,随后身旁的王福恭敬的递上了一幅卷轴。 接过卷轴,李承乾先是环视了一圈,看到李承乾的目光,众人不由全都正襟危坐。 连他们都没意识到在潜移默化间,李承乾在他们心中已经不是小屁孩了,而是大唐帝国未来的继承人! 看到众人的样子,李承乾十分满意。 随后将卷轴摊开,在卷轴上写有一个个讲武堂的职位。 “讲武堂的校长,自然是由陛下担任,副校长则是由孤担任,至于教导主任则是由代国公李靖担任,后勤部部长由魏国公房玄龄担任,行政处处长由齐国公长孙无忌担任……” 李承乾很快就将讲武堂的职位以及其需要负责的事务一一阐述。 “承乾,朕以为副校长可以设两名,你意下如何?” 当李承乾说完后,李世民开口了。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开口:“父皇若是有意设两名副校长自然可以,但希望父皇在设立副校长的时候多加三思,毕竟有些事还要专业的人来办,就像是上个月砂石场的那场意外,如果不是外行指导内行,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李承乾大概也能知道李世民的想法,无非又是那位好兄弟去李世民面前哭诉了。 闻言,李世民的面色不由有些尴尬,的确讲武堂是李承乾提出来的,甚至具体的一应事务都是李承乾在具体负责。 现在贸然将李泰塞进去,难免有些摘桃子的嫌疑了。 但他架不住李泰的哀求啊。 “放心,青雀只是辅佐,一切还是以你的意见为主。” 李世民笑着说道。 而当李世民说完后,只见李承乾神色一正,随后躬身行礼道:“倘若父皇执意要让青雀担任副校长,那么儿臣请求辞去副校长一职。” 听到李承乾打算撂挑子,李世民的脸色当即一沉。 第211章 我是为了大唐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李世民目光盯着李承乾,一字一句的说道。 而李承乾则是面不改色的说道:“儿臣说如果父皇想要让青雀担任讲武堂副校长的话,那么儿臣请求辞去副校长之职。” “莫不是你以为讲武堂离了你就开不起来了吗?!” 此时的李世民明显是有些生气了,在他看来李承乾这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看着快要起冲突皇帝跟太子,房玄龄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陛下,太子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的,不如问问太子为何要这么选择。” 听到房玄龄的话,李世民的怒火稍稍平息,随后看着李承乾说道:“说说你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儿臣不想讲武堂日后沦为世家的后花园。” 李承乾不卑不亢,神色平静的看着李世民说道。 “讲武堂掌大唐军队根基、边将选拔、三军法度,一令出入,系乎兵权,且尽来世家门阀多有人依附越王门下。讲武堂若由越王担任副校长,日后入学、考核、升迁,恐为世家把持。届时兵非国之兵,将非国之将,此乃乱国之源,非强军之道。” 说着他一字一顿,语气充满了坚定:“军权绝不可交于私门。世家,不可插手将校选拔。”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半晌没有说话。 而李靖则是坐在那里,端起了手边的茶杯,轻呷了一口,连眼皮都懒得抬。 对于这种帝王家事,他不想参与,也懒得参与。 长孙无忌则是深深的看了李承乾一眼,没想到李承乾一直都在关注着李泰的动作。 房玄龄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对于房玄龄而言,李承乾现在的表现他很满意,他不希望因为老李家的那点事,打断了大唐的上升趋势。 李世民忽然缓缓开口,声音虽不高,但却清晰落入众人耳中:“承乾,你是怕……世家借李泰,掌了朕的刀?” 李承乾声音沉稳不改:“不错,儿臣就是怕将来有人借着讲武堂,动国本,乱朝纲。儿臣身为太子,为大唐计,不敢不言。” 李世民凝视他许久,良久才轻轻一叹:“你说的……有理。” 显然李世民也明白自从那次朝会之后,五姓七望已经开始投靠向李泰了。 青雀,你可真糊涂啊。 想到跟那些世家门阀搅合在一起的李泰,李世民就不由有些失望。 李泰想要利用那些世家的力量,但那些世家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如果是别的事情,哪怕太子再反对,李世民都会下旨,但讲武堂太特殊了,事关军国大事,哪怕他心里对李泰再宠爱,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侥幸。 看到李世民打消了让李泰担任讲武堂副校长一职,李承乾重新躬身行礼,声音平静:“陛下圣明。”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太子能以国本为重,不避亲疏,很好。” 一句话落,在场的众人心中皆是明了:越王殿下恐怕难以对太子产生丝毫的威胁了。 讲武堂的第一次会议,最终落下了帷幕,伴随着会议的结束,也确定了讲武堂的管理层,以及大致的教学规划。 待到众人散去,李世民也是挥手屏退了内侍,一时间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与李承乾。 李世民负手而立看向李承乾,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今日,胆子很大。” 李承乾闻言垂首而立,语气平静:“儿臣只是尽太子本分。” “尽本分?” 李世民缓缓转身,目光如刀直射李承乾。 “你是在告诉朕,一旦青雀进了讲武堂,就会勾结世家,夺你的储位?” 听到李世民如此直白的话语,李承乾猛地抬头,神色没有丝毫的慌乱,直视着李世民的目光开口道:“儿臣不敢赌越王的心思,但儿臣会看会听,五姓七望,关陇旧勋,山东士族如今大半都在越王府走动。他们为的不是跟越王探讨文章经义,而是要借皇子之手,掌兵权、控朝政。” “他是你弟弟,你的亲弟弟!” 李世民咬牙切齿的说道。 看着李世民,李承乾很想来上一句那你还是李建成的亲弟弟呢,当年李建成想要除掉你的时候顾及兄弟之情了吗?你带着尉迟恭他们跟李建成,李元吉搁玄武门火拼的时候怎么不说兄弟情了。 当然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要是说了,李世民绝对会恼羞成怒。 所以李承乾继续说道:“讲武堂设立,未来数十年唐军中高层将领,皆出于此。若兵权落入世家之手,轻则门阀坐大,重则重蹈汉末、北魏覆辙。父皇,这不是家事,是国本。” 李世民凝视他许久,忽然轻轻一叹,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你倒比朕想得还远。” 李承乾闻言躬身:“儿臣是太子,守的是大唐江山,不是一时宠辱。越王文采风流,做个贤王足矣。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交给朋党。” 李世民缓步走到他面前。 “你难道就不怕,朕以为你是忌惮李泰,故意打压兄弟?” “儿臣若为私怨,就不会在诸位重臣面前直言。儿臣今日敢反对越王进讲武堂,为的就是不让兵权,落入私门。不让皇子,沦为门阀刀把子。父皇若因此责怪儿臣,儿臣无话可说。” 随着李承乾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李世民看着面前的太子,眼神复杂。 曾经他见过承乾怯懦,见过他叛逆,见过他不安,但是现在他却见到了如此清醒、刚正、有储君之器的承乾。 “你没有错。”李世民声音低沉。 “是朕面对青雀的哀求一时心软,忘了轻重。军权,绝不能交给世家,更不能用来做皇子之争,你今日拦得对。” “谢父皇体谅。” 李世民抬手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一字一句道:“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你是太子,将来这江山、这兵权、这讲武堂,全都是你的。你要记住——皇子不可结党!宗室不可干军!门阀不可掌兵!只有守住这三条,我大唐江山才可稳固。” 李承乾躬身肃应:“父皇教诲,儿臣谨记在心。” 李世民望着殿外,轻声自语:“李泰那边,你不用担心。你……做好你该做的事。” “是。” 第212章 越王心思 李承乾被李世民单独留下的消息传到越王府时,李泰正坐在书斋内,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书桌上《括地志》的辑本,这是他已经耗费数年心力编撰,本想借此让自己在李世民那里更加受到宠爱,却没想到,在那一场大病之后,太子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而且李世民也是越发的宠爱太子,甚至对他都有些冷落。 他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浪费在编写《括地志》上了。 毕竟他编写括地志的初衷就是为了得到李世民的宠爱,但现在随着李世民的宠爱偏向太子,他就算把《括地志》修成古今第一奇书又能如何? 原本讲武堂是他新的希望,甚至他已经说服了父皇,结果却没想到太子竟然会当着众人的面反驳父皇,而父皇竟然同意了李承乾的看法,想到自己势在必得的讲武堂职位就这么没了,李泰此时的心情可以说十分的糟糕。 “王上,太子在会议上虽然说的是担忧世家干军,但实则是故意针对您啊!” 关陇韦氏出身的王府属官韦礼躬身进言,语气急切,“讲武堂副校长之位,陛下本已许诺给您,但却被太子硬生生拦了回去,这分明是太子怕您掌了兵权,碍了他的储位!” 闻听此言心情本就不好的李泰,更是直接心态爆炸,直接一掌拍在了书桌上,脸色铁青。 “本王何尝不知!?” 他眼中满是不甘:“但本王能怎么办?要知道这件事情说到底是父皇的态度问题!父皇倘若执意要让我担任讲武堂副校长,太子就算再反对又能如何?本王在意的不是他给本王扣上‘私结世家、乱军权’的帽子!而是父皇态度的转变!” 李泰明白他跟其他皇子的不同的点就是李世民对他的宠爱。 倘若失去了李世民的宠爱,那么他跟其他的皇子有什么区别? “殿下息怒。” 另一名同样出身世家的王府属官郑珏神色沉稳的说道:“太子今日敢硬顶陛下,无非是仗着‘储君守国本’的名头,更仗着因为讲武堂的设立拉拢了军方,让一部分人偏向太子。但是王上别忘了您身后站着的可是五姓七望以及关东士族、还有半数关陇旧勋贵,有如此多的支持者就算不能进入讲武堂,也不影响您在讲武堂中的影响力。” 李泰闻言眉头一皱,看向了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珏闻言压低声音,字字切中要害:“王上,太子今日以‘世家不可干军’为由拒绝您进入讲武堂,怕的是您借着讲武堂,联结世家、掌握今后大唐军中将校选拔之权。如今您虽不能入讲武堂,但世家之心,未变。况且此次讲武堂考核中成功进入讲武堂的世家子弟亦是不少。” 随后他说出了数个人名:“这些都是今年通过考核进入讲武堂的,而且五姓七望以及关东士族亦是打算明年安排子弟参加讲武堂考核。殿下只需让他们暗中联络讲武堂其他学子,许他们一份前程、何愁讲武堂不为殿下所用。” “可父皇那里?” 李泰眉头紧锁,他还是有些迟疑,要知道李世民对于讲武堂可是相当重视的,要是被李世民知道他暗中在讲武堂中结党营私,恐怕会恶了李世民。 “殿下当局者迷了吧,正所谓事以密成,只要没有人泄露,那么陛下又怎会知道,而且那些讲武堂中的世家子弟在挑选可以拉拢的学员时,也会慎重考虑。” “更重要的是,太子已然得罪了不少心向殿下的世家。殿下若能顺势牵头,联结这些世家,一方面能制衡太子,另一方面,也能向陛下证明。殿下有世家支持,有掌控朝局的能力,并非只会舞文弄墨的皇子。” 说完郑珏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且太子今日公然反对陛下的意见,明日便敢打压异己。殿下若不早做打算,他日一旦太子登基,不仅殿下自身难保,追随殿下的世家子弟,也会沦为太子清算的对象。” 李泰沉默良久,眼中随后露出一丝决绝。 “你说得对,李承乾既然敢逼本王,那本王便不能坐以待毙。” 他转过身,对两人沉声道:“你二人分别去联络各家,就说本王记得他们的付出,日后必然不会亏待他们;除此以外去联络进入讲武堂中的世家子弟。” “臣遵令!” 二人齐声应诺。 李泰又叮嘱道:“此事,务必隐秘。不可惊动父皇,更不可让太子察觉。本王要的不是一时的意气之争,而是日后能与太子抗衡的资本!世家的支持,便是本王的资本;未来大唐军中的将校,便是本王的底气!” “殿下放心,臣等必会办妥。” 二人退下后,书斋内又恢复了寂静。 李泰不知道的是,在韦郑二人离去的同时,越王府中一名不起眼的内侍,也悄然离开了王府。 夜色深沉,立政殿殿偏阁灯火独明。 内侍、宫女已经尽皆屏退,只有李世民坐在书案前。 在书案上正摆着刚送来的纸条,上面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却写尽了越王以及韦郑二人的动向。 李世民指尖轻叩案几,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长孙皇后走了进来。 看着到坐在书案前沉默的李世民,长孙皇后不由上前询问。 “陛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观音婢,对青雀朕有些头疼啊。” 李世民说着用手轻轻捏了捏额头,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此事。 “陛下有烦心事不妨说给臣妾听听?” 听到事情跟李泰有关,长孙皇后不由开口问道。 “你看,朕前脚才同意了承乾拒绝青雀入讲武堂,结果他后脚就开始暗中联系世家门阀、关东士族。” 闻言,长孙皇后的目光也是看向了桌案上的纸条。 当看完桌上纸条后,长孙皇后眼神也是变得冰冷起来:“那些家伙是想要利用青雀?” 李世民闻言,目露寒光。 “之前承乾说青雀‘勾结世家、乱兵权,动国本’,朕当时还以为,是承乾多疑。如今看来,不是太子多心,是青雀真的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说着他声音一沉:“世家想借皇子掌兵,皇子想借世家夺储,两边一拍即合。这是要把大唐,拉回门阀掌国、兵归私门的老路啊。”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长孙皇后看向了李世民等待着他的决断,毕竟无论是承乾还是青雀都是他们的血肉,长孙皇后实在不忍二人中的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稳住太子,敲打越王,分割世家,军权独断。” 第213章 大唐妇女之友 长孙皇后闻言不由眼眸中一亮:“细说。” 面对着长孙皇后的期待的目光,李世民淡淡的说道:“一、明着抬举太子,让朝野皆知,储位稳固,不必再争。赐他监国之权,参与讲武堂议事,明示天下。 二、暗里敲打越王,只需削其府兵仪仗、减其属官,断他一臂。再把世家里跳的最欢的人调离越王府,让世家看清大唐谁说了算。 三、分割世家,安分的许其子弟凭本事入讲武堂,公平考核;敢私通越王者,抓一两个典型,狠狠打压,杀鸡儆猴。” 四、军权独断,让世家直接无法染指军权!” 长孙皇后闻言微微颔首:“陛下圣明,如此一来,太子有其名,无兵权之嫌;越王受敲打,无作乱之基;世家被分割,不敢妄动;军权牢牢握在陛下手中。” 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复杂。 而李承乾并不知晓李泰跟李世民的行为,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当然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过多在意,他有自己的节奏。 长安城的入口在李承乾的安排下都竖起了巨大的告示牌。 一旁更是自城墙上垂落了巨大的条幅,上书两个大字:“招工!” “是不是真的啊,一日工钱竟有四十文!” “你不识字吗?那上面写了只有工头能拿四十文!” “我本来就不识字啊。” “那没事了。” “你识字可以帮我说说上面写了什么吗?” “上面是大唐国营纺织厂招工,其中工头一日工钱是四十文,普通工一日只有十五文。” “十五文!这么多!” 当听到普通工的一日工钱高达十五文的时候,不识字的中年汉子直接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普通劳力一天的工钱才十二文,普通工匠的工资倒是高点能拿到十五到二十文,像是四十文这是只有熟练工匠才能拿到的啊。 “怎么你想去啊?” “废话,这么高的工资谁不想去?” “那你还是别做梦了,上面说了只招收女工。” “???” 听到只招收女工的时候,中年汉子直接人都懵了。 以往找活的时候,只听说过不要女人的,只招女人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莫不是在说笑吧?” 中年汉子有些不死心的问了句。 “谁跟你说笑了,上面白纸黑字写的不是清清楚楚吗?” 当确定了这大唐国营纺织厂只招收女工后,中年汉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他要马上回家把自己的婆娘叫过来,让自家婆娘去试试。 万一要是被招进去了,那么家里就相当于是多了一个壮劳力,这家里的负担一下子就小了不知道多少。 虽说关中汉子宁愿自己累点,也不想让自己的婆娘在外面抛头露面,但那要看给多少啊。 现在一天十五文,等于是每日光是婆娘的收入就足够养家糊口了,再加上他赚的,说不定过年了也能给孩子多置办一件新衣服,平日里的食物里也能多沾点荤腥。 而随着消息散播开来,整个长安甚至是关中的妇女们都激动起来了。 要知道平日里她们在家里也就只能做点女工补贴补贴家里,一天赚十五文的事情她们想都不敢想啊。 于是乎,招工点的男人变得更多了。 全都是被家里婆娘催着来打听情况的。 “凭啥只招女人不要男人啊?女人哪有男人力气大啊?!” “什么你说男人干不了精细活?这不是偏见吗?” “而且那除了工钱,劳什子医保跟养老金又是怎么回事?” “医保就是只要成为了大唐国营纺织厂的正式职工,那么生病了就可以凭借医保去对应的大唐医学院下设医馆看病,汤药费你们只要出一半!剩下的一半医保报销!至于养老金则是大唐国营纺织厂每月会拿出十文钱存入到正式职工名下,只要干到五十岁退休,每个月就可以领钱。” 原本不少人对这种事情都抱有怀疑态度,没办法这也太好了吧。 但是当得知有东宫还有太子背书后,报名点直接爆满了。 而如此大量的人口到来,直接让长安跟万年两县的县令人都麻了。 赶紧把事情给皇帝汇报,生怕出了乱子牵连到自己。 听到太子又搞事情,而且这次还只招收女工,李二陛下当即就有些上火了,嘴角都起泡了。 随后急匆匆的让人将太子找来,他要问问太子又要搞什么? “你又要做什么?” 李世民看着面前的太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回禀父皇,儿臣打算开办大唐国营纺织厂用来加工那些从西域还有漠北来的羊毛。” 李承乾老实的回答道。 “加工羊毛需要如此多人?而且还只要女工?” 加工羊毛要人李世民能理解,但是只招收女工他不明白。 “对于实际的招工数量,儿臣初步定在了五千人,至于为什么只招收女工,原因也很简单这是个耐心活,男人不适合。” 对于羊毛加工需要的人数,在李承乾看来工坊实际上对织工的数量要求,远不止如此,但那是未来。 现在大唐对于羊毛的加工才处于起步阶段,五千人已经够用了。 以后随着规模扩大,肯定也会继续扩大招工规模的。。 近五千人的规模,还是让李世民一阵心惊肉跳。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工坊能招五千人。 而近五千人的工坊,光每日消耗的食物就是一个大数字。 只不过李世民并不知晓的是,一个五千人的庞大工坊可以带动周边多少就业。 “羊毛这么赚钱?” 当听到一个女工一日工钱十五文的时候李世民眉头微皱。 显然他也清楚大唐劳动力的价值。 “十五文是儿臣经过仔细核算出来后得出来的合理工钱,这个工钱既可以保证纺织厂有足够的利润,也可以让纺织厂的工人家里生活水平有所改善。” 当听到李承乾的让纺织厂的工人家里生活水平有所改善的时候,原本觉得一日十五文的工钱有些高想要降一下的李世民顿时闭嘴。 开玩笑,太子是让利于民。 他这个当皇帝的要是压工钱,传出去岂不是名声要臭了啊。 “你做的很好!让利于民,让我大唐百姓的生活变得更好,才是一个大唐合格继承人该做的事情。”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行了,这件事情回头朕会让你母后找你,毕竟那工坊里全是女工,你一个太子不好掺和到里面,以你母后的名义来办,会少掉很多非议。” 似乎是怕李承乾误会他是想直接将纺织厂夺走,李世民还特意补充道:“放心,纺织厂既然是你东宫出资的,那么收入自然全归东宫,你母后那里,你给个一成利润意思意思就得了。” “儿臣晓得了。” “行了,去忙吧。” “那儿臣告退。” 等到李承乾离开后,看着面前关于李泰跟各大世家联络的密报,李世民顿时火气就上来了,直接将其扔了出去。 这青雀怎么这么不懂事!? 难道不能跟承乾学学啊! 李泰:???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父皇? 第214章 颅献天可汗!血祭孔圣人! 带着大量唐朝商人返回西突厥的阿史那泥孰一时间成为了整个西突厥最耀眼的存在。 毕竟随同阿史那泥孰一同来到突厥的唐朝商人们不但带来了各种稀缺的物资,而且价格还相当廉价。 就好比那洁白如雪甜如蜜糖的白砂糖以及冰糖只要用一只羊就可以换到一大包。 而大唐的商人们也是相当的满意,西突厥的富裕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你敢相信一块上等好玉的籽料,只需要用一些好看的布匹以及其他油盐酱醋就能换到? 就在双方都以为自己赚大了的时候,阿史那泥孰却有些不爽了。 因为竟然有人趁着他不在的日子里,暗中搞起了串联想要反对他。 看着追随自己的诸部首领,阿史那泥孰沉声说道。 “诸位,此次前往大唐你们应该也看明白了,大唐不是我西突厥有能力对抗的,我选择的道路才是最符合我们利益的,而且随着跟大唐贸易的展开,财富将会如同羊乳一般源源不断的流入我们的口袋里。 但是现在,阿史那斛勃却要反对我,推翻我?这个可汗之位我本来是不想坐的,只是为了保全我突厥才勉为其难。 所以诸位对于此次公然反叛,甚至自立为乙注车鼻可汗的事情怎么看?” “砍死他!” “没错砍死他!泥孰可汗殚精竭虑的想要带着我们过更好的生活,但阿史那斛勃那家伙却想毁了这一切!他想推翻泥孰可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如果说这些首领之前还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臣服唐朝的话,那么随着唐朝与突厥贸易的开启,这些首领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了。 跟着唐朝混好啊,现在不说坐在家里就有钱拿,各种以前难以搞到的东西,只要你出钱哪怕是你住在偏僻的荒原深处,都有大唐商人愿意送货上门,想想以前过的日子是什么日子啊。 现在阿史那斛勃那杂种想要让他们重新回到以前那种生活,想都不要想! 所以对于讨伐阿史那斛勃的事情,几乎没有遭到丝毫的阻碍,甚至不少部落的首领比阿史那泥孰还要积极。 “好,既然如此,那么我立刻派人前往高昌,向苏将军说明情况。” 当听到阿史那泥孰打算出兵对付反叛的阿史那斛勃时,他自然是同意了。 毕竟在前来西域的时候,太子曾经特意叮嘱过他,对于西突厥内部不必太过干涉,只要维持住西域稳定即可。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决定带五百骑兵随同阿史那泥孰一同前往。 …… 噗!噗!噗!噗! 伴随着屠刀一次次的举起落下,阿史那斛勃麾下的一个小部落勇士,被阿史那泥孰手下的突厥武士直接斩首。 至于这个小部落的女人以及牛羊则是自然成为了战利品。 片刻后,这个小部落的临时榷场,就已经彻底成为了废墟。 而在废墟之上则是用头颅垒起的京观。 “这……” 大唐驻西域最高军事主官苏烈看到这景象,嘴角都不由微微抽动。 不是这些家伙都是从哪学的垒京观啊? “苏将军,此部乃叛逆,竟然敢勾结斛勃那反贼,死有余辜!苏将军出兵协助突厥平叛,劳苦功高,在下略备薄礼回头就送到苏将军在高昌的府邸上。” 听到阿史那泥孰的话,苏定方当即就有些懵了。 这阿史那泥孰去了长安一趟,发生什么了? 阿史那泥孰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然后道:“苏将军,某观那阿史那斛勃,乃插标卖首之辈,待到此次平定斛勃,其麾下的那些士卒,您看能否让大唐商人” 说着泥孰伸出右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不是,你这可汗羊毛卖的不好吗?还打算当人口贩子? 不过对此苏烈并不打算拒绝,在长安的时候,他也知道在太子名下的作坊当中,很多高危岗位都是由从奴隶贩子手中收购来的异族奴隶来负责的。 现在阿史那泥孰既然敢卖,他自然敢买,反正死异族人,总比死唐人好。 “放心,回头我就会给长安那边写一封信,太子殿下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苏烈看着阿史那泥孰开口说道。 听到苏烈的允诺,阿史那泥孰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嘿嘿,苏将军瞧好了,且看某怎么擒下阿史那斛勃!” 言罢,阿史那泥孰便挥了挥马鞭:“发令,全军集结。” 闻言,阿史那泥孰身边的数名骑士立刻手持令旗呼喝奔驰:“大纛发令,全军集结!” 不多时,到处都响起了此起彼伏声音:“大纛发令,全军集结!” 很快数万突厥精锐便集结完毕。 “全军出击!目标,车鼻部本部!” 大半个时辰后,当阿史那泥孰的大军抵达车鼻部本部数里开外的时候,阿史那斛勃才完成了军队集结。 不过临时聚集起来的兵马看起来杂乱一片,跟阿史那泥孰带领的精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双方加起来五六万人马就那么隔着数里对峙。 当看到阿史那泥孰的军队时,阿史那斛勃的脸色也是不由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要知道他趁着阿史那泥孰不在的时候可是联络了不少突厥内的部族首领。 结果他还没找对方的麻烦,阿史那泥孰就带着人来堵他的门了。 而且关键是,他的家业就在身后,现在想要避其锋芒都做不到了。 “阿史那泥孰!你这畜生!你竟敢勾结唐人害死肆叶护可汗!你要给全突厥一个交代!给我一个交代!” “放肆!本可汗乃天可汗陛下册封,地位崇高,你这种蛮夷畜生,竟然也敢向我要交代!识相的,现在就下马受降!勿谓言之不预啊!” “天可汗?你这条李世民养的狗,简直丢尽了我突厥男儿的脸!” “大胆!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无君无父之辈,竟敢直呼天可汗陛下名讳!看来今日不把你碎尸万段,不足以显示我突厥对天可汗陛下的尊敬!” 说着,阿史那泥孰冲阿史那斛勃身后的士卒喝道:“尔等难道还要冥顽不灵,跟着这种无君无父之人一条路走到黑吗?!” “本汗可以给你们一个保证,只要拿下阿史那斛勃,本王可以当此次车鼻部反叛,乃是斛勃一人所为。而且本王还可以保证,只要拿下阿史那斛勃,赏千金封千户!” 听到阿史那泥孰的话,阿史那斛勃顿时大声道:“不要听这唐朝走狗的话,他现在就是一条大唐的狗!肆叶护可汗被唐人杀死,劼利可汗又被囚禁在长安,生不如死!我们突厥人是自由的苍狼,怎么可以像家犬一样被关着! 阿史那泥孰已经背弃了突厥的信仰!砍下泥孰头颅者,我阿史那斛勃愿与他结为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呜呜呜呜呜…… 沉闷的牛角号角吹响,双方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随着阿史那泥孰与阿史那斛勃分别扬起手中的马鞭,双方麾下的骑士策马朝着对方冲去。 原本在阿史那斛勃看来,虽然人数上他比阿史那泥孰要少一些,但是他麾下的士卒都是最地道的突厥精锐。 跟阿史那泥孰这已经失去了突厥人脊梁的家伙战斗,绝对可以占据优势。 然而当双方骑士冲撞到一起后,阿史那斛勃麾下的骑兵,瞬间就懵了。 因为他们发现对方的骑兵不但全员身着皮甲,甚至还有不少人身着轻甲。 “这不可能——” 阿史那斛勃瞪大了眼睛,语气有些难以置信:“阿史那泥孰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装备?!” 李承乾:大唐军火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没错此次除了随阿史那泥孰一同前来的除了大唐的商队外,还有阿史那泥孰从大唐订购的一批装备。 “那些家伙在喊什么?” 阿史那斛勃听着远处的喊杀声,不由皱了皱眉头。 他身旁的一个亲卫听了一会儿,然后回道:“可汗,他们似乎在喊颅献天可汗,血祭孔圣人。” “???”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史那泥孰麾下的骑士就已经高喊着朝他冲来。 “为天可汗陛下尽忠的时候到了!杀啊——” “为了天可汗——” “为了孔圣——” 第215章 孔圣冠军 就在阿史那泥孰带着小弟跟阿史那斛勃在西域火拼的时候。 李承乾在东宫内也是正在招待新的客人。 “殿下,这位是高阳太守之后,听闻殿下重视农桑,特意托了老夫想要见见殿下。” 孙思邈笑着对李承乾介绍着旁边的中年人。 “高阳太守?” 听到孙思邈的话,李承乾不由愣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似乎是看出了李承乾的困惑,孙思邈于是接着说道:“北魏贾太守,贾思勰啊。” 孙思邈一说贾思勰,李承乾顿时反应了过来。 卧槽,这不是编写了《齐民要术》的大佬吗? 自己当初在搞东宫小种植园的时候,曾经跟孙思邈提过一嘴。 没想到,孙神医竟然真的把贾思勰的后人给找来了。 贾思勰!这位说是古代科学种田第一人都不为过,其所著的《齐民要术》共十卷九十二篇,系统总结了黄河流域旱地农业生产技术,涵盖农作物栽培、畜牧养殖、食品加工等农业全领域,收录近200种古籍文献与30余条农谚。书中提出“顺天时,量地利”的农业思想,核心强调“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主张农业生产需遵循自然规律。 其中创立防旱保墒耕作体系,提出秋耕宜深、春耕宜浅的技术规范。建立轮作制度,明确豆科作物改良土壤的作用。系统总结品种选育经验,记载粟的品种达86个。 书中除了粮食作物与蔬菜种植技术还有果树与林木栽培方法,畜禽饲养与兽医医术,详述牛马养殖及疫病防治,农产品加工技艺,记载酿酒、制酱、造醋、制酪等食品工艺外,还记载了“耕-耙-磨”耕作体系及近300种食品制作方法可以说是妥妥的农业百科全书啊。 可惜生不逢时,到了北宋才被首次刻版成书,直接影响《农桑辑要》《农政全书》等后世农书编纂。 “失敬失敬,贾公对农学的贡献,吾深为钦佩啊!” 李承乾真诚的说道。 正所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粮食不管放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 “多谢殿下夸赞。” 贾务实听到李承乾的对于先祖的夸赞,内心也是有些小激动的。 要知道从北魏末年到唐初贞观,相隔快百年,历经东魏、北齐、北周、隋、唐五次政权更迭。 在这些更迭中,像是他们这些研究农业的根本没人搭理。 但是对于李承乾来说,这特娘的就是人才啊。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啊! 那放在几千年前呢!还是人才! 说着,李承乾连忙道:“今日孤遇贾兄,真是一大喜事。” “王福赶紧让膳房那边置备酒食,孤要跟孙神医还有贾兄畅谈。” “喏!” 李承乾的热情一时间让贾农有些紧张了。 毕竟他先祖虽然是贾思勰,但是在很多当官的人眼里不过是个不知好歹,放着好好的官不做,跑去研究种地的笑话罢了。 结果现在大唐帝国未来的继承人,东宫的主人,大唐太子对他竟然如此热情,这是把他当作那些名士了啊。 似乎是看出了贾务实的不安,孙思邈笑着说道:“老夫不是说过嘛,殿下跟其他人不一样,在殿下这里,你定可以一展抱负。” 孙思邈说着抚了抚胡须,显然他很庆幸自己当年接受了李承乾的邀请。 不说别的,现在大唐医学院每天产出的成果,都是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 有了孙老神仙的话,贾务实不安的心才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随后在席间跟李承乾一番交谈后,贾务实才惊讶的发现眼前的太子在农学上的造诣竟然不低,光是那嫁接理论跟择优育种就听的他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当看到了东宫暖房内嫁接后的果树后,更是惊为天人。 最终,贾务实留在了东宫,负责东宫农业上的一切事务,而李承乾在闲暇之余也是交给了他一个任务,那就是在闲暇之余按照李承乾的方法种豌豆。 他要用9331带给欧洲神棍一些生物学的震撼! 以及给未来大唐的理科学子们上点难度! 安排好纺织厂的招工以及贾务实的工作后,李承乾就又投身到了讲武堂的建设当中。 到了十一月,当李承乾正在讲武堂校址的地基上视察施工进度的时候,忽然看到王福带着数名突厥骑士匆匆赶来。 “殿下,殿下,西域八百里加急!” 人还没到,王福的声音先到。 听到王福的话,李承乾不由一愣:西域?八百里加急?卧槽!该不会是阿史那泥孰反了吧? 一想到这里,李承乾顿时紧张了起来。 要知道阿史那泥孰可是大唐经略西域的重要一环,他要是反了,那西域又要乱成一锅粥了。 “到底发生何事了?” “突厥叛逆车鼻部已被平定,只是匪首阿史那斛勃逃了。如今大唐与突厥贸易日益增多,可汗打算在突厥内部修建集市,所以命我等前来,希望可以用车鼻部的奴隶跟大唐换金刚泥,至于砖块的烧制工艺,可汗愿出高价求购。” “……” 听到突厥骑士的话,李承乾顿时有些无语。 就这? 屁大点事情啊。 “要多少?” 李承乾开口询问道。 “多多益善!可汗说了,这次除了要修集市外,还打算在突厥内部修建孔庙,教化突厥!” 等等!修建孔庙!教化突厥? 这分开他能理解,但是这组合在一起,他理解不了啊。 就在这时,李承乾忽然看到这几名突厥骑士的胸前似乎别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瞧,卧槽!这不是孔夫子的头像吗?而且看材质还是银的。 “这是什么?” 李承乾指着对方胸前别着的孔夫子头像问道。 “这是可汗赏赐的,用白银打造的孔圣头像,唯有阵斩十人者,方能获赏!每战必到者,可得铜章。” 突厥骑士一脸自豪的说道。 “那是不是还有金的?”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后开口问道。 “殿下厉害!确实还有金的,不过想要得到金的孔夫子勋章,只有先登!破阵!斩将!夺旗!此等大功,才可获得!对了还有天可汗的勋章,只不过那是只有各部落首领才有资格获得。” “……” 这特么的阿史那泥孰那货该不会想搞个孔圣冠军出来吧! 第216章 夷男的算盘 打败了车鼻部后,阿史那泥孰带着自己麾下的骑士在西域肆虐,从金山到准噶尔,突厥狼骑所到之处,但又不臣服大唐者,全都受到了攻击。 看着越来越多部落给大唐皇帝的臣服书,苏烈一时间也是有些头大。 虽然说这些部落全都是屈服在了突厥铁骑之下,但是写给大唐皇帝的臣服书却是实打实的。 “苏将军,这是也陀部的臣服书,您收好了。” 阿史那泥孰拿着也陀部首领的臣服书兴冲冲的朝着苏烈而来,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被两把弯刀架在脖子的也陀部首领朝着苏烈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咳咳,泥孰可汗,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苏烈委婉的说道。 而听到苏烈的话,阿史那泥孰却是满脸的不在乎。 “苏将军,你没在西域生活过,所以对这些家伙不太了解,我给你说这些家伙都是贱骨头,他们只会臣服在力量之下,一旦你比他们强大,那么他们就会如同温顺的牧犬一样朝你摇着尾巴。” “苏将军,你说天可汗看到西域这么多部落愿意归降臣服大唐,会不会很高兴啊?” 苏烈仔细想了想,按照李世民的性格有如此多的西域部落愿意臣服大唐,高兴肯定是会高兴的。 “陛下若是看到如此多部落愿意臣服大唐,肯定会很高兴的。” 闻言,阿史那泥孰脸上露出了笑脸:“那就好,我突厥永远都会成为大唐最锋利的刀,为伟大的天可汗扫清所有敌人!” 而就在阿史那泥孰带着突厥狼骑在西域的大地上驰骋时,带着数千部属的乙注车鼻可汗阿史那斛勃也是终于抵达了色楞格河。 看着远处的色楞格河,阿史那斛勃激动的快要哭出来了。 天知道他这段日子是怎么度过的。 原本他雄心壮志,打算带着突厥内部反对阿史那泥孰的人干一票大的,谁知道还不等他动手,阿史那泥孰那狗东西就带着爪牙直接来堵他了。 不但将他好不容易招揽的突厥骑士打的四分五裂,更是直接将他的基本盘车鼻部给灭了。 不过还好,只要他找到薛延陀的夷男可汗,那一切就还有机会! 而在色楞格河边汗帐内的薛延陀可汗听到阿史那斛勃到来后,也是让人将其请到了汗帐当中。 一看到薛延陀可汗夷男,阿史那斛勃便哭诉道:“延陀真珠毗伽可汗在上!臣乃阿史那氏斛勃,统叶护可汗之族孙,镇守金山北庭。今遭阿史那泥孰背信弃义,倾巢来犯,屠戮我部众、焚毁我牙帐,臣仅率残部一千突围,一路奔逃至此,求可汗垂怜,救我阿史那一脉于水火! 那泥孰本是莫贺设,靠弑主篡位、勾结唐人得势!他与唐皇李世民结为异姓兄弟,受唐册封,甘为唐人鹰犬。如今他占碎叶、控伊犁,以唐为后盾,欲吞并我西突厥余部,再与唐联手,北上吞灭薛延陀,一统漠北与西域! 可汗!唇亡齿寒啊!今日泥孰灭我,明日唐人必以他为先锋,兵锋直指色楞格河!臣愿为可汗前驱,联络西突厥内部法抗泥孰者,先诛泥孰、再破唐军,共分西突厥之地,永为兄弟之邦!臣斛勃,愿以全族性命为质,效忠可汗!” 听到阿史那斛勃的话,夷男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手里的银刀切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狠狠咀嚼,待到将羊肉吞下后,他眯起眼睛如同狩猎的恶狼一般看向斛勃:“你是阿史那家族的子孙,泥孰也是阿史那家族的血脉,他怎么会来攻打你呢?” 显然夷男之前已经被李靖给打怕了,现在他好不容易才重整薛延陀内部的力量,他显然不愿意再轻易招惹大唐了。 毕竟现在的大唐实在是太强大了,薛延陀远不是大唐的对手。 “尊敬的可汗啊,泥孰已经不是那个骄傲的突厥苍狼了,他现在已经沦为了那个唐朝皇帝的走狗。甚至为了讨那个大唐皇帝的开心,他已经将突厥出卖了。” 想到阿史那泥孰,斛勃就恨得牙痒痒。 而夷男想了想,又道:“虽然我很想出兵帮你,可是斛勃啊,之前我与李靖一战,我薛延陀损失惨重,若是现在我带着薛延陀大军去和阿史那泥孰交战。那么万一唐朝出兵支援该怎么办?别忘了,那位大唐皇帝可不是好惹的啊。” 听到夷男不想出兵。阿史那斛勃顿时急了,要知道如果不能借到薛延陀的力量,就凭他手下的这点力量恐怕接下来的余生就要到处逃亡了。 “伟大的可汗啊!您要相信我,一旦阿史那泥孰那条大唐的走狗帮助大唐统治了西域,那么下一步他们的目光一定会投向您啊!” 闻言夷男陷入了沉默当中,显然他也知道这并不是阿史那斛勃的危言耸听。 那位大唐皇帝就像是一头永远吃不饱的猛虎,只要腾出手来,他就一定会对薛延陀动手! 除非夷男愿意臣服唐朝,否则大唐迟早会再次发动战争。 但让他臣服唐朝那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夷男将手中的银刀直接插在了面前的羊肉上,表情阴狠的说道:“我想知道泥孰有多少兵力,还有西域有多少唐军。” 斛勃听到夷男的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显然眼前的夷男不是蠢货,他也知道一旦大唐控制了西域,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了。 “阿史那泥孰手下现在应该有八九万人,再加上驻守高昌的唐军,总兵力最多十万!” 阿史那斛勃一脸认真的说道。 夷男闻言则是冷笑道:“斛勃,你应该知道泥孰受唐册封,你攻他,便是与大唐为敌。所以想要解决泥孰,至少需要二十万控弦之士!而目前你我相加兵力不过十万,如何与泥孰还有大唐抗衡?” “难道我们只能等死吗!” 听到夷男的话,斛勃顿时有些崩溃了。 要是连夷男都不愿意出兵帮他,那他拿什么去对付阿史那泥孰,靠他现在麾下的一千士兵吗? “谁说我们只能等死?我们兵力不够,有人有兵!” 听到斛勃的话,夷男心中不由对他更加的鄙夷了,跟这种人一起还想对抗大唐? “谁?” 斛勃连忙开口追问道。 “伏允,松赞干布。” 第217章 收获的时刻 “承乾哥哥。” 讲武堂的工地上,李泰面露笑容,朝着李承乾走了过来。 听到这声音,李承乾莫名的觉得生理不适。 不是你一个胖子,学别人叫哥哥真的没问题吗? 李承乾最近很忙,不但要负责讲武堂的建设,还准备出一套高中物理教科书让李淳风好好学习。 结果李泰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筋没有搭对,天天来找他,也不说找他什么事情,就是整天跟在他后面说些没什么营养的话。 不得不承认,李泰确实抓住了李承乾的弱点,他真的很想揍这个小胖子一顿,奈何根本没有借口。 这就很烦了。 “承乾哥哥,弟弟最近跟李淳风探讨了数学,略有所得,所以今日特来向哥哥请教,哥哥你说一加一为什么要等于二而不是等于三啊?” 李泰一脸诚恳的看着李承乾,似乎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 “……” 李承乾闻言眼角不由微微抽搐。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李承乾平静的开口道:“想要知道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而不是三,首先我们先给出几个最基本的定义,0是自然数。每个自然数n都有一个后继数,记作s(n)。0不是任何数的后继数。不同的数,后继数不同。任何关于0成立、且对n成立就对s(n)成立的性质,对所有自然数都成立。 然后我们来定义:1=s(0),2=s(1),再定义加法+:对任意自然数a、b:a+0=a,a+s(b)=s(a+b)接下来我们正式证明:1+1=2。 把1写成s(0),1+1=1+s(0)。用加法第2条a+s(b)=s(a+b)这里a=1,b=0。1+s(0)=s(1+0)用加法第1条:a+0=a,1+0=1代回去得到s(1+0)=s(1)。而我们定义2=s(1),s(1)=2。连起来就是1+1=1+s(0)=s(1+0)=s(1)=2所以1+1=2不等于3还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李承乾看向了双眼呆滞的李泰开口问道。 “呃,我没听懂,能再说一遍吗?” 回过神的李泰,脸上依旧带着纯真的笑容开口问道。 “你……妈妈还好吗?” 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李承乾直接扭头就走,他是真的一刻都不想跟这个家伙待在一块了。 而看着李承乾离去的背影,李泰脸上也是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法来让李承乾不能好好做事。 虽然他自己做事不行,但他可以拖后腿啊。 就在李承乾不堪李泰骚扰的时候,李世民的心情却十分的不错。 “泥孰是个忠臣啊!朕,甚为感动,甚为感动啊。” 李世民拍着被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金银珠宝以及西域各部落的臣服书,语气中充满了肯定。 这么忠心耿耿的臣子,上哪找去啊? “观音婢,你说朕该如何赏赐泥孰啊?” 李世民说着扭头看向了正在帮兕子,稚奴他们挑选美玉的长孙皇后开口问道。 “泥孰的确是有心了,不如从宗室中找一适龄女子嫁给泥孰,以显示陛下对泥孰的重视如何?” 长孙皇后想了想后开口说道。 听到长孙皇后的建议,李世民顿时一拍双手:“对啊,朕怎么没想到啊。” 泥孰跟自己是拜把子兄弟,要是自己从宗室里找个女子嫁过去,这不是更亲近了嘛。 “此事就劳你多废废心了。” “这是臣妾该做的。” 就在大唐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忽然从纵横传来了一封紧急军情。 大朝会上,当李世民将吐蕃,吐谷浑与薛延陀密谋打算对西域动手的消息说出来后,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至于为什么没有提阿史那斛勃,完全是因为斛勃那屁大点人在大唐眼里根本连被提到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消息可否准确?” 长孙无忌一脸震惊,要知道这种大事,他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消息是潜伏在吐谷浑跟吐蕃的纵横成员送来的,经过核对确认,的确是纵横的加密信。诸位说说该怎么办吧?” 李世民看向一众大臣开口解释道。 至于什么是加密信,李世民并不打算给众人解释。 “倘若消息属实,那么吐蕃,吐谷浑还有薛延陀三方联手,局势对我大唐恐怕很不利啊。” 房玄龄皱眉说道。 “不过吐谷浑真的会跟吐蕃联手吗?要知道吐蕃可是一直都想着吞并吐谷浑的,跟吐蕃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已经康复的张公谨沉吟一番后,眉头微皱道。 “要我看,管他联不联手的,一块揍了算了!” 程咬金大大咧咧的说道。 在他看来就算薛延陀,吐蕃,吐谷浑联手又能如何如何? 如今的大唐能打的比比皆是。 就算同时多线开战也不怕! “不错,我大唐怕他们?刚好讲武堂的那些崽子也快入学了,提前让他们看看仗是怎么打的!” 尉迟恭也是在一旁附和道。 听到尉迟恭跟程咬金这两货的发言,房玄龄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这群杀才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打仗不光是要死人,更要花钱的! 而大唐今年已经在西域跟西突厥打过一场了,现在需要休养生息啊。 要是再起争端,怕不是要耽误来年的春耕了。 “承乾,此事你怎么看?” 听完大臣们的话后,李世民看向了李承乾开口询问道。 自从李世民决定稳住太子,敲打越王,分割世家,军权独断后,他便开始让太子参与朝堂之事了。 “儿臣以为,此事简单。” “哦,详细说说。” 李世民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首先薛延陀那边我们不用担忧,毕竟之前夷男跟代国公一战后,薛延陀损失惨重,依靠着突厥的力量以及高昌唐军的支援抵御薛延陀的进攻完全不是问题。” 听到李承乾的话,众人也是纷纷点头,的确面对薛延陀,西域本身的力量足矣。 “至于吐蕃,不知道诸位可还记得吐蕃内部的达波、工布?” “当然,这两年我大唐可没少跟他们进行贸易,甚至连金刚泥都被采购了不少。” 提起达波跟工布,房玄龄立刻开口说道。 “没错,在我大唐的暗中支援下,时至今日达波跟工布两地的吐蕃贵族势力依旧没有被松赞干布平定,而他们切断了雅隆核心区的交通!倘若松赞干布敢下高原,那么只要我大唐能够拖住他的大军,那么这两地的贵族势力就会让松赞干布后院起火! 除此之外,也可让被我大唐扶持的羊同等部出兵袭扰吐蕃。”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李世民才意识到了,原来太子之前对吐蕃的布局在今日全都用上了,而且还有奇效。 在这种情况下,松赞干布要是还敢倾巢而出,李世民都要对他竖大拇指了。 “至于最后的吐谷浑,在薛延陀被阿史那泥孰跟高昌唐军牵制,吐蕃不敢轻举妄动的情况下,他要是还敢出兵,那就往死了打!” 听完李承乾的话,房玄龄有些茫然。 所以说吐蕃,薛延陀,吐谷浑的联合就这么被化解了? 第218章 钓鱼 将西域可能爆发的危机轻松化解后,李世民的心情显然十分的不错。 在散朝前特意留下李承乾,告诉他过两天带上阎婉一家人一起去郊外野炊。 对于古人来说,能够娱乐消遣的活动属实不多,而郊游这种活动显然是不错的选择。 而此次郊游的地点李世民选择了太液池边。 长孙皇后跟阎婉带着一群孩子在一旁游玩。 而李承乾则是跟着李世民在太液池边垂钓。 不得不说太液池中的鱼不但很肥而且还很笨,尤其是鲤鱼,因为跟皇室姓氏谐音的缘故导致了很少有人捕捞。 所以这些蠢笨的鱼儿警觉性几乎很低,只要挂上鱼饵抛入水中,立刻就会有一大群鱼儿围上来争抢。 而最强壮的那个倒霉蛋自然就是沦为了垂钓者的战利品。 不多时,李承乾跟李世民身边的鱼篓就已经快要装满了。 “承乾,你说这些鱼儿为何会如此痴傻?” 李世民再次钓起一条肥鱼后,开口询问道。 “很简单,因为对于他们而言水池就是它们的全世界,之前在这片水池当中,它们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自然不会对鱼钩有警惕心,不过倘若一直有人前来垂钓的话,恐怕用不了多久,这太液池的鱼儿就变得机灵了。” 李承乾笑着说道。 “不错,正所谓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安,忘战必危!我大唐如今越发强盛,但是朕却” “父皇。”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声音打断了李世民的话语,听到声音李世民跟李承乾回头望去,见到是李泰来了,于是李世民笑着说道:“是青雀来了啊,来跟朕还有太子一起钓鱼。” “喏。” 闻言李泰一脸恭敬的来到了李世民旁边,跟太子一左一右分别坐在了李世民身旁。 坐下后,李泰接过内侍递来的鱼竿也开始垂钓起来。 李泰刚将鱼钩放入水中,就听李世民问道:“青雀,会钓鱼吗?” 李泰闻言,连忙笑着说道:“会一点,毕竟王师教导过我,不可沉迷于嬉戏而荒废学业。”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王师说的没错。” 李承乾在一旁忽然开口说道。 而原本打算夸奖李泰两句的李世民听到李承乾的话,顿时哈哈哈大笑:“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哈哈哈承乾说的好啊!” 原本想要得到李世民夸奖的李泰,肥硕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就在这时,长乐公主拿着几串烤肉走了过来。 她拿出两串递给了李世民。 “父皇,这是女儿跟高阳刚烤好的,父皇能尝出来那串是女儿烤的,那串是高阳烤的吗?” 李世民一边接过烤肉,一边问道:“烤的是什么肉?” “是程将军打的鹿肉,父皇你先尝尝嘛。” 长乐公主催促道。 无奈之下李世民只能从两串烤肉上各咬了一口。 咀嚼了一番后,李世民信誓旦旦的说道:“这一串火候有点过了,肯定是高阳那丫头烤的,毕竟她的性子就是那样,想要让她安安静静的烤肉怕是有些难。” 说完李世民好奇道:“朕说的可否正确?” 听到李世民的回答,长乐公主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不告诉你!” 说完就朝着长孙皇后的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母后!母后!父皇说你烤的鹿肉火候有些过了!” 听到长乐的话,李世民顿时愣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的摇了摇头。 “丽质这两年开朗了很多啊。” 李世民脸上不由露出了老父亲才有的笑容。 要知道前几年的李丽质可是十分的懂事,甚至懂事的让人有些心疼。 但比起那个懂事的女儿,他更喜欢现在这个开朗活泼的长乐。 “因为丽质知道,父皇跟母后还有孤都是她最坚实的后盾,所以她才可以这样无忧无虑。”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顿时不爽了。 “你这意思是朕跟母后之前就不是丽质最坚实的后盾了吗?” 看到李世民愠怒的样子,李泰不由缩了缩头,生怕波及到自己。 而李承乾则是看着鱼钩沉入的水面,点了点头。 “你跟朕把话说清楚了!” 看到李承乾竟然还敢点头,李世民声音都不由高了几分。 “父皇要知道,当女儿在父母面前表现的很懂事的时候,那就说明她没有安全感,父皇不妨想想丽质的变化是否是从之前在我的建议下,您跟母后同意她晚几年再嫁给长孙冲的时候? 要知道女子家的心思本就细腻,在之前的丽质心里,您跟母后没有询问她的意见就将她嫁给长孙冲就是单纯的为了笼络舅舅罢了。” 李承乾的声音很是温和,但听到李世民的耳中,却多少有些刺耳。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兔崽子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 从自己跟皇后同意丽质晚几年出嫁后,他能清楚的感受到丽质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人也变得开朗活泼了。 而看到李世民竟然没有发火,反而是沉默后,李泰的眼中不由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要知道李世民虽然宠爱他,但是他打心底里还是有些怕李世民的。 不像李承乾,敢直接跟李世民这么说话,关键是李世民竟然还没生气?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泰的目光,李承乾不由侧头看去,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李泰不由连忙避开,目光环顾左右掩饰自己的心虚。 恐怕他也没有发现,不知从何时起,李承乾身上渐渐有了李世民的影子。 忽然,鱼竿猛地一沉,李承乾收回目光,可以看到水面下正有一条大鱼在不断的挣扎着。 听到李承乾那边有鱼上钩,李泰的目光不由被吸引了过去。 随后就看到李承乾一点点的拉动鱼竿跟水下的大鱼角力。 然而大鱼的挣扎有些出乎李承乾的预料,就在李泰打算看笑话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李承乾的声音。 “纥干承基。”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就见原本站在一旁的纥干承基竟是直接下到了水中,随后小心翼翼的来到咬钩的大鱼旁,先是抱住大鱼,然后取下了鱼钩。 接着双手将大鱼捧起,涉水来到了李承乾的面前。 “殿下。” 看着站在水里双手高举大鱼捧过头顶的纥干承基,李承乾淡淡的点了点头:“做的不错,这条鱼赏你了。” “谢殿下赏赐!” 李世民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笑容,微不可察的轻轻颔首。 而一直暗中关注着李世民的李泰,则是有些茫然,不是他做什么了,你就那么满意啊? 第219章 越王有意争储乎? “好了,钓这么多差不多了,我们去找你母后吧。” 再次钓上来一条鱼后,李世民便觉得有些乏味了,于是开口说道。 “喏。” 李世民既然发话了,李承乾跟李泰自然没有丝毫的意见。 于是三人将手里的鱼竿随手递给身旁的内侍后,就朝着长孙皇后他们的方向走去。 “哇,鱼!” 年纪尚小的兕子跟稚奴围在鱼篓前看着鱼篓里的鱼儿不由面露惊叹。 显然对于现在年纪尚幼的他们而言,这鱼篓的鱼就是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 “长乐,去拿点胡椒跟盐巴来,今天给你们做烤鱼。” 李承乾看着长乐说道,既然是出来野炊,那自然要自己动手才能体会其中乐趣。 “好!” 在长乐离开后,李承乾看向了站在一旁负责护卫的程咬金。 “程将军,不如来帮我们杀鱼如何?” 正站在水榭边追忆当年的程咬金闻言顿时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要知道当年就是在这里他带人控制了太上皇,甚至还当着太上皇的面宰了一群侍卫扔进了这太液池中。 也就是李承乾不太清楚当年这老匹夫在太液池的事迹,否则这鱼他绝对是不会吃了。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现在的鱼跟当年的鱼肯定不是一批,但是心里膈应啊。 很快程咬金便将鱼篓里的鱼处理干净送了过来。 看着被处理的干干净净的鱼,李承乾也是不得不感慨,这杀才不但处理人干净,处理鱼也是一样干净利落啊。 “有劳将军了,一会将军也一起吃。” 闻言程咬金咧嘴笑着道:“能尝到殿下的手艺,那是臣的荣幸啊。” 用提前调制好的酱料将鱼身仔细涂抹后,李承乾用铁丝网将鱼夹住,随后放在火边炙烤。 李承乾将整条鱼摊平,又用树枝将鱼撑开,如此再用架子支撑起来,便放在火边炙烤着。 在李承乾一边给鱼抹着酱汁一边炙烤的时候,李世民也是跟身旁的李泰聊了起来。 “青雀。” 李泰闻言连忙恭敬作揖道:“儿臣在。” 看到李泰的样子,李世民不由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出来游玩不用这么多礼,《括地志》编纂得如何了?”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泰也是放松了下来,显然他也知道这时候要是再继续用那副文邹邹的语气说话,只会惹的李世民不快。 “目前已经中原各地的资料已经搜集完了,正准备搜集江南那边的相关资料,还有漠北跟西域那边,儿臣恐怕想要成书还要多花几年时间。” 听到李泰说起因为西域的原因,《括地志》成书需要推迟几年,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是开心。 因为这代表着大唐的版图再次扩大。 “括地志事关我大唐领土,多花一些时间总是应该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与” 原本李世民想要说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朕说,但看到一旁的李承乾于是改口道:“太子说,太子会帮你的。” 闻言李泰眼中好像失去了光一般。 他当然知道这是李世民对他的敲打。 而对于李泰情绪的低落,李世民并不在意,而是接着道:“前段时间,朕跟王珪聊到了你,王珪对你的评价可是很高啊。” “王珪说你之前问他,什么是忠和孝。” 李泰接话道:“王师告诉孩儿当今圣上是你的君主,不论办什么事,都要想到去竭尽忠心;当今圣上是你的父亲,不论办什么事,都要想到去竭尽孝道。尽忠尽孝,可以使你安身立命,可以使你成就名望。王室师还拿东汉时的东平王刘苍曾说的‘做善事,行善道,是最快乐的’事情告诫孩儿。” 听到李泰的话,李世民点了点头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说道:“看来你知道什么是忠和孝了,我儿今后可以不犯过错了。” “好了,你皇兄他们那边应该好了,我们过去吧。” “喏。” 李世民,李泰随后朝着李承乾等人的位置走去。 众人吃饱喝足之后,开始三三两两的玩闹嬉戏,李泰也跑到了长孙皇后身边,母子俩聊着天。 一切看起来十分的和谐。 李泰从太液池出来的路上,就一直闭目复盘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今日发生的一切让他心里感觉有些堵的慌,他迫切的需要一个人帮他理清一切。 “殿下,是要回府吗?” 听到身边侍从的话,李泰眼都不睁的说道:“去老师府上。” “喏。” 很快李泰的马车便抵达了王珪府上。 下车后,李泰进入府邸见到了王珪。 “青雀见过老师。” 李泰躬身行礼。 “殿下今日怎么忽然来找老夫?” 王珪也是有些疑惑道,要知道平日里李泰虽然见到他从不以亲王身份自居,不仅见师以礼,拜答如礼,但主动来他府邸还是头一遭。 “之前与父皇,母后他们在太液池游玩,刚才回来,青雀来找老师,是希望老师能够帮青雀解惑。” 李泰恭敬的说道。 “哦?殿下可是有何困惑?” 王珪闻言有些疑惑,要知道越王聪慧乃是朝野尽知的事情,能够让他感到疑惑的会是什么事情。 随后李泰便将今日发生在太液池的事情如数告知给了王珪。 听到李泰的叙述后,王珪沉默了良久,随后才说道:“越王有意争储乎?” 虽然李泰没有回答,但是看到他的沉默,王珪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 王珪叹息一口,随后道:“看在你我师徒一场的份上,老夫还望越王放弃这等念头,如此方可善终。” “老师是在吓弟子吗?” 对于王珪的话,李泰明显觉得有些夸张了。 王珪沉声道:“自古以来一旦涉及到储君之位,都充满了刀光剑影,一旦开始那必然有一方要死!所以倘若越王执意要争夺储位,那么最终的结果不是太子死,就是越王亡!” “既然父皇可以,那么青雀为何不可?” “殿下有陛下那般雄主气魄吗?殿下身边有尉迟敬德,程咬金那般猛将吗?殿下身边有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那等谋臣吗?” 说着王珪顿了顿:“当年陛下发动玄武门的时候,尚且抱着九死一生的心态,更何况是如今的越王殿下?而且如今太子贤明,关中无数百姓深受太子恩德,朝中文武百官也满意太子,殿下拿什么跟太子争?” 王珪的一番追问直接把李泰问的哑口无言。 是啊,比起太子他有什么优势? 父皇的宠爱? 第220章 密谋 从王珪的府邸中离开之后,李泰就有些恍惚。 的确,王珪说的没错,如今的自己从各方面来看似乎都没有跟李承乾竞争储位的优势。 但是就这么让他放弃,他不甘心啊! 回到王府后,李泰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当中。 在李泰看来,此时的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毕竟当自己展露出了对那个位置的野心后,太子那里绝对已经容不下自己了,自己必须得想出一个办法来求活! 第二天当天亮后,李泰从书房中走了出来。 当看到李泰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时,周围的下人们纷纷低头噤声。 “来人!” 随着李泰的话音落下,立刻有近侍来到李泰面前,单膝跪地等待着李泰的吩咐。 “把柴令武找来!” “喏!” 半个时辰后,在侍卫的带领下,柴令武来到了越王府邸当中。 当见到李泰后,李泰挥手屏退了左右,就连身边的侍卫都被驱赶到了数十步开外。 “殿下?” 看到李泰的举动,柴令武也是明白能让李泰如此郑重恐怕是有天大的事情。 确定四下无人后,李泰坐在书桌前,手指指尖轻叩书桌。 眉眼间藏着与与温和外表全然不符的阴鸷,李泰的目光扫过席柴令武。 “柴兄,我可以相信你吗?” 李泰的声音很轻,但是落入柴令武耳中却犹如冬日寒风一般,冰冷彻骨。 柴令武闻言神情认真,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狠厉。 “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好!” 闻言,李泰说了一声好,随后开口道:“想必你也清楚,太子跟之前不同了。” “殿下的意思是?” 柴令武有些迟疑的问道。 “本王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李泰的话,柴令武的瞳孔顿时放大,他似乎知晓了李泰招他前来所为何事了。 “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不打算坐以待毙了。” 李泰语气平静,似乎是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而这落在柴令武耳中却犹如晴天霹雳。 “殿下是打算效仿陛下?” 柴令武的语气都有些颤抖。 显然在他看来,李泰是打算学李世民再来一次玄武门了。 不过很快他便推翻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毕竟李泰跟当时的李世民不同,当年的李世民手中兵强马壮,而李泰有什么? 不说八百人了,在知道李泰打算复刻玄武门后,能够聚集起八十人都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毕竟现在的陛下在大唐的威望可不是当年的太上皇能够比较的。 就算是加上那些世家的支持也不行! 听到柴令武的话,李泰看了眼柴令武,效仿李世民再发动一场玄武门? 这是得多看的起他啊? 他要是有李世民当年的威望,他还用惧怕太子吗? 怕不是太子要忌惮他了。 “本王打算让太子失去继承大统的资格。” 李泰淡淡的说道。 在李泰看来,只要李承乾失去了继承大统的资格,那么身为嫡次子的他就是大唐太子最好的人选! 至于说李恪,虽然素有贤名,但是朝中大臣根本不会选择让一个庶出并且还身负前隋血脉的人继承大唐正统,毕竟他们也担心日后会遭到清算。 “殿下,太子此时深得陛下青睐,储位稳固,若此事行差踏错,恐怕吾都要粉身碎骨啊。” 柴令武听到李泰疯狂的想法,顿时开口说道。 虽然他也很想让李泰当皇帝,将来好混一份从龙之功。 但前提是低风险高收益啊,现在李世民明显很看好李承乾,要是此事泄露,李泰或许因为身份会遭到惩罚,但不会危及性命。 可他不一样啊,一旦李世民知道他掺和进这种事情当中,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甚至整个柴家都会在李世民的怒火下灰飞烟灭。 “怎么你怕了?” 李泰的目光直直的看向了柴令武,让柴令武心中直发毛。 “殿下,在投靠您的那天,柴令武就已经将性命交给您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望殿下深思熟虑啊。” 闻言,李泰轻笑一声,随后铺开了书桌上的一幅画轴,画中所绘是八头骏马,明显是八骏图的仿品。 李泰伸手指了指画上的马匹,一字一顿的说道:“放心,此事本王早有考量,这不是谋反,也不是刺杀,一切都将会是一场意外。” “殿下的意思是让太子坠马?” 柴令武皱着眉头说道。 “不错。”李泰手指轻轻的摩挲着画上的骏马,语气轻描淡写道:“只要摔断腿,那么就算父皇再疼他,也不可能立一个残废为储君。到时候,朝野自然会推我这个嫡次子上位,而那些世家对此肯定也会是举双说赞成。 就算是朝中有人反对也无济于事。” 柴令武思索了片刻,发现李泰所说的确有很大的可行性。 只要李承乾变成残废,自然就没有资格继承大统了。 “不过殿下,东宫戒备森严,马厩更是重中之重,想要对东宫马匹做手脚恐怕会有难度啊。” “呵呵。” 李泰闻言不屑的笑了笑,随后开口道:“谁说要对东宫的马匹动手脚了?大可以找一西域胡商,以进献马匹的身份送李承乾一头上好宝马,之后太子坠马伤残,与吾等何干?就算父皇疑心,没有证据,也只能当作一场意外。” 他倾身向前,目光如毒狼一般盯着柴令武:“李承乾现在对我戒备极深,一旦他登基之日,就是吾等灭顶之灾到来之时!今日助吾,他日本王登基,保你柴家与国同休!” 李泰话音落下后,书房内死寂片刻,柴令武的脸色也是明暗不定。 随后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下,柴令武牙一咬,心一横,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这件事情干了! 毕竟当年随同李世民一同发动玄武门的人几乎都已经位极人臣,有前辈的榜样在,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更何况一旦此事成功,那么李泰成为太子的可能将会无限大。 “但凭殿下差遣。” 闻言,李泰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语气温和但却不容置疑的说道:“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了,事情办好后,处理掉那个西域商人。” “明白。” 说完后,柴令武转身离开了书房。 随着书房的房门闭上,门框的阴影将李泰的面孔逐渐隐没到了黑暗之中,只剩下那双冰冷的眼神。 “大哥,这是你逼我的。” 第221章 赠马 数日后,越王府内。 李泰眉眼间收敛了阴鸷,只余下几分刻意装出的温和,他立在王府的院中,目光望向了东宫的方向,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隐藏在袖中的一枚小巧铜哨,在他身后有着十数名侍卫,而在他面前则是有着一个巨大的木笼,笼上盖着厚厚的黑绒布,布下隐约传来低沉的喘息声,气息暴躁,一看就不是什么温和之物。 “殿下,一切都安排好了。” 柴令武上前低声说道。 “这匹马自小就性子极烈,尤其是当听到铜哨声的时候,更是会狂躁不安……” 李泰抬手打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种烈马! “做的好!来人让本王好好看看这匹宝马!” 听到李泰的吩咐,侍卫上前掀开了罩在笼子上的黑布——笼中一匹通体赤红,无半根杂色,鬃毛如瀑,垂至肩头,四肢健壮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的马匹显露出来。 即便是被关在笼中,依旧昂首挺胸,双目圆睁,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时不时刨动前蹄,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样的好马,唯有太子殿下才配得上。” 李泰轻声说道,眼底却藏着一丝阴狠。 “来人,随本王一同前往东宫将这份大礼送给皇兄。” 李泰在大礼二字上更是加重了语气。 片刻后,越王府的队伍缓缓出发,前往东宫。 队伍行至东宫门前,早已有人前去通禀。 东宫内,李承乾正坐在书房中,阅览着中书省送来的奏折,自从李世民赐给他议政之权后,他的工作量一下子变得大了起来。 当听到李泰前来,还带来了一匹西域宝马相赠的时候,他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疑惑,好端端的李泰给他送马是什么意思? 不过考虑到两人毕竟是兄弟,而且李世民也希望两人之间关系又算缓和,于是让人将李泰请了进来。 “大哥,许久不见,臣弟甚是挂念啊。” 李泰一进书房,便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臣弟近日偶然得此西域汗血宝马,深知大哥爱马,便特意送来。” 闻言李承乾抬眼望向李泰,目光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三弟有心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道:“只是西域宝马珍贵异常,三弟自己留着便是,何必送与我?” “大哥说笑了。” 李泰连忙说道。 “臣弟自幼腰腹洪大,连出行都要人抬着,此等神骏臣弟留着也是浪费,唯有大哥才能配的上此神骏。不若皇兄随臣弟先看看骏马再说?” 无奈之下,李承乾只能随李泰走出了大殿。 一出大殿,李泰立刻示意侍卫将骏马牵了过来。 似乎是到了陌生的环境,骏马昂首嘶鸣,四肢不断刨动,眼中满是野性,那股桀骜不驯的气势,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宝马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赞叹——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匹难得的神骏,比之上次安菩送他的宝马不差分毫。 一直注意着李承乾的李泰,在看到对方眼中的赞叹之时,心中不由大喜。 “此马的确不错,三弟送的礼物我收下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泰心中不由一喜,只要李承乾收下了这匹马,那么大事成矣。 “大哥既然喜欢这匹马,臣弟便放心了。时辰不早,臣弟不便久留,先行告辞,大哥保重。” 李承乾微微颔首,没有挽留:“三弟慢走。” 看着李泰离去的背影,李承乾用手摸了摸下巴,随后看向那匹烈马,笑容玩味。 他似乎有些猜到历史上李承乾的腿是怎么瘸的了。 一旁的王福看着广场上的烈马,不由低声说道:“殿下,这马性子烈绝,越王殿下突然送来,恐怕没那么简单,要不要属下派人仔细检查一下,看看马身上有没有什么异样?” “不必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父皇不是爱马吗?回头你将此马送到父皇那里,就说我不喜欢性子这么烈的马,转送给父皇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王福明显愣了一下。 他怎么都没想到,太子收下这匹马后,竟然不打算自己用,而是转送给了陛下。 “喏。” 王福不愿多想,躬身应下。 随后便安排着侍卫,将烈马给李世民送去。 另一边,刚回到越王府中,正沉浸在李承乾将要坠马伤残,自己被立为太子喜悦当中的李泰,忽然听到李承乾并没有将马留在东宫而是转送给了李世民后。 脸上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阴鸷与不甘。 他坐在软榻上,猛然挥手,将案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该死!” 他语气中满是怒火。 柴令武见状也是不由上前说道:“殿下息怒,谁能想到李承乾会转手将此马送给陛下啊。” 想到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就这么轻松的被李承乾化解,柴令武的内心也是十分的不甘。 至于说让李世民坠马? 开什么玩笑,他柴令武有几个脑袋啊? 李泰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指尖再次摩挲起袖中的铜哨,“罢了,此事暂且作罢。赠马之事,虽没能达到预期,却也缓和了表面关系,麻痹了李承乾,也算没有白费功夫。” 说完后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阴鸷:“李承乾,你别得意太早。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另一边对于李承乾送来的烈马李世民是相当的满意,尤其是得知此马还是李泰送给李承乾的时候,他心里更开心了。 要知道正是因为缺少了兄弟之情,所以李世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之间也出现这种情况。 现在李泰跟李承乾的关系有所缓和,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于是两份赏赐很快便被分别送到了东宫还有越王府邸。 对于这点小插曲,李承乾并不是多么在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造船厂那边在船只的修建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小问题,他需要尽快解决,然后派李淳风前往造船厂坐镇,指导那些船工将大船尽快完工。 第222章 崔卢 “最近边关那边的白糖卖的很好啊?” 李世民放下手中最新送来的奏报,看向长孙无忌的时候喜悦之情几乎是溢于言表。 要知道白糖生意他也是有股份的,白糖生意越好,他赚的也就越多。 看到李世民这副样子,长孙无忌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无奈的说道:“陛下,身为大唐天子,焉能如此在意商贾之事?” 作为大唐的扛把子,李世民白了长孙无忌一眼,好家伙你不是皇帝不知道当皇帝的难处啊,而且你们这些家伙哪个不是家财万贯的主,我倒是不想钻到钱眼里,但问题是老子要给自己亲爹修个宫殿,想要从国库里拿点钱,你们都逼逼赖赖的。 老子不给自己多搞点钱,难道要天天听你们劝谏吗? 要不是长孙无忌是自己的大舅哥,李世民真的想直接骂人了,怎么你们可以让手下的人到处搞钱,自己这个皇帝就不能了? 你们这些文官整天就想着拿那些规矩来约束皇帝是不是? 朕怎么当上这个皇帝的,那些平头老百姓不知道,你作为朕的大舅哥,跟朕一块提刀去堵李建成的不知道? “辅机啊,你这就有点狭隘了,太子说过财富只有流动起来,才能激活经济的血液,推动社会的前进。反过来,如果资本停滞不前,就像一潭死水,不仅无法滋养经济的成长,还可能滋生腐败和腐朽。你想想,光是这白糖生意从上到下每年要养活我大唐多少人?辅机你的想法该与时俱进了啊。” 李世民看着长孙无忌沉声说道。 “陛下圣明,臣受教了。” 长孙无忌面色恭敬的说道。 “对了幽州那边的事情安排的如何了?” 李世民忽然开口询问道。 而长孙无忌则是躬身行礼道:“已经按照陛下所说布置了下去,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语,李世民起身来到了大殿门口,看着远处的长安城,他开口道:“欲要经略辽东,必先经营辽西。欲谋辽西,必先统御幽冀。而想要统御幽冀,必先清除崔卢之影响。辅机可知卢氏跟崔氏在幽冀之地家产几何啊?” 说完不等长孙无忌回答,李世民便摇了摇手,继续说道:“卢氏以范阳郡(涿县)为中心,牢牢控制幽州全境。在幽州拥有连片万亩庄园,间接控制田亩近百万亩,佃户、部曲数以万计,是幽州最大的地主与粮食供应者。 卢氏通过姻亲、门生故吏深度渗透幽州都督府、边军系统。地方官、军将上任,必先拜谒卢氏宗主,否则政令难行、军心不稳。 更是控制幽州通往草原与中原的官道、驿馆、商路,是北方贸易的实际掌控者。 而崔氏以博陵郡(安平)为中心,完全掌控冀州,势力辐射邢州、洺州、赵州。拥有冀州最肥沃的土地与最多的人口,控制漕运、盐铁、布帛等产业。 控制河北中部官道,是连接长安、洛阳与河北、辽东的必经之路,商队、官员、军队往来都需看崔氏脸色。你说这幽冀二地是朕的还是他卢崔的?” 闻言长孙无忌陷入了沉默当中,他能够到今天的位置,自然知道崔卢二氏在幽冀二地的影响,说是一句土皇帝都丝毫的不夸张。 当年玄武门之后,李世民刚刚登上大宝,便派出了自己的心腹,独孤彦云。 原本指望独孤彦云作为钉子扎在幽冀二地,先摸清楚崔卢在当地的具体势力然后徐徐图之。 结果没想到后来大唐跟劼利火拼,独孤彦云就那么折了。 要是独孤彦云没折的话,凌烟阁肯定是有其一席之地的。 折了独孤彦云后,李世民又先后往幽州那边派了不少心腹。 可以说已经把崔卢在这两地的底裤都给摸的一清二楚。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难怪从隋末开始,河北那地就算人脑子打出了狗脑子,卢氏也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根本不是那些河北的英雄好汉对卢氏没有想法,而是卢氏的拳头够硬,而且也很会做人。 不管谁在河北那地做到了老大,卢氏都会帮上一把。 当然要是不懂事,想要对卢氏动手,那么卢氏也不介意这河北再换一个老大。 原本李世民在玄武门后不久,大唐遭遇到灾害的时候,就想对卢氏下手的。 毕竟这时候不吃大户天下说不定就要乱了,但谁能想到独孤彦云折在了劼利可汗手里,甚至当时李世民都怀疑是不是踏马的卢氏察觉到了什么,跟劼利那家伙通风报信,甚至打开方便之门了。 否则没法解释,劼利那家伙就跟回家一样带着十几万兵马跟回家一样直接跑到了长安城外啊。 等到好不容易又是杀白马,又是送礼物把劼利送走后,满世界就开始传是因为皇帝失德,老天爷看不下去了,所以才会有天灾人祸的,这就更没法让李世民对卢氏动手了。 毕竟你要是真的宰了卢氏,天下人真会觉得这皇帝有问题,卢氏那么好的人都杀。 所以一耽误就到了今天。 “这次的事情,辅机你亲自负责,务必给卢氏狠狠的放一波血!” “是,臣回去后,会亲自盯着这件事情的。” “嗯,辅机办事,朕放心。” 对于自己这个大舅子,李世民的确放心。 在送走了长孙无忌后,李世民来到了偏殿内,在偏殿当中悬挂的是一幅巨大的舆图,这幅舆图跟以往的舆图不同,在这幅舆图上,原本在其他舆图上庞大无比的大唐此刻却只占据了这幅舆图不到五分之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无数国家,除了李世民较为熟悉的突厥,吐谷浑,吐蕃以外,还有很多李世民甚至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用献上此舆图的李承乾的话来说,这些舆图上的国家都是根据从西域以及更西边国度而来的商人亲口赘述的。 这也是为什么李世民决定对崔氏跟卢氏动手的原因。 攘外必先安内,而崔卢二氏的问题若不解决,他李世民实在不放心东征高句丽啊。 李世民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舆图上的高句丽。 过去他想要拿下高句丽来证明他的大唐比大隋更强大,但现在征服高句丽只是第一步! 第223章 战前动员 就在李世民谋划着对付崔卢的时候,夷男在得到了松赞干布跟伏允的许诺后,带着对大唐的怨念,带兵开始朝着西域出发,他要用泥孰跟那大唐一万士卒的鲜血来告诉李世民,他夷男不是好惹的。 要说对于夷男决定出兵最为激动的莫过于阿史那斛勃了,尤其是得知吐蕃跟吐谷浑也会出兵协助的时候,他更是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回到西突厥成为可汗的那一刻了。 阿史那斛勃:夷男可汗,这里滴干活。 浑义河畔,夷男带领的薛延陀大军跟阿史那泥孰的突厥大军隔河对峙。 “阿史那泥孰!你这条李世民的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骑在马上的阿史那斛勃看着河对岸的阿史那泥孰咬牙切齿的骂道。 面对阿史那斛勃的喝骂,阿史那泥孰根本没有理睬分毫,而是扭头看着苏烈:“苏将军,此次敌人来势汹汹,大唐是否真的可以保证吐谷浑跟吐蕃不插手此事?” 显然对于夷男联络吐蕃跟吐谷浑的事情,他也是有所耳闻。 如果单独对上夷男的薛延陀,他阿史那泥孰根本不带怂的,但是倘若还要面对吐蕃跟吐谷浑的夹击,说真的他是有些怕的。 苏烈闻言看了眼对岸密密麻麻的薛延陀大军,脸上一脸淡定的说道:“可汗放心,长安那边已经传来消息,此战绝对不会有任何吐蕃军队跟吐谷浑军队出现。” “好,有将军这句话,某就放心了。” 说完,阿史那泥孰便直接召集了麾下的各部首领。 “诸位,想必你们也明白此战的险恶,但是倘若我们可以战胜夷男,那么以天可汗的慷慨,薛延陀那富饶的草场将会任由我突厥男儿驰骋!” “为了突厥!” “为了突厥!” 这些部落的首领都已经尝到了甜头,自然也是愿意跟着阿史那泥孰一同追随大唐。 另一边,薛延陀大营内,夷男也是皱着眉头听着阿史那斛勃对泥孰以及其麾下势力的介绍。 当听到阿史那泥孰麾下的骑士几乎人均着甲后,夷男当即就愣了下。 “泥孰麾下装备真如此精良?” 要知道虽然都是骑兵,但着甲跟不着甲的战斗力可完全是两回事啊。 要是阿史那泥孰麾下的骑兵全部着甲,那这踏马跟打唐军主力骑兵有什么区别? 夷男可不会忘了,他之所以在李靖手下被打的狼狈而逃,就是因为唐军的兵甲之利! 双方在战场上对冲的时候,他麾下的骑兵几乎是一触即溃。 “可汗,那阿史那泥孰麾下骑士的确人均身披皮甲,甚至其中还有不少轻甲。我想这应该都是那李世民售卖给泥孰老狗的。” “嘶……” 汗帐内薛延陀诸部闻言也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有部落首领沉声道:“若是如此,不提那驻守高昌的一万唐军精锐,光是泥孰带领的突厥狼骑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啊。” “是啊,可汗。” 周围也是有人纷纷出声,试图劝夷男要不算了吧。 毕竟到时候要是真打起来了,面对装备武器都比己方好的突厥狼骑,他们的手下肯定会损失惨重。 而在以力量为尊的草原上,一旦自己麾下的力量损失严重,那么说不定就会成为其他部族口中的猎物了。 听着手下部落首领的话语,夷男的眼神不由变得阴鸷起来。 虽然阿史那泥孰麾下装备精良,但是退显然是不能退的。 一旦就此退兵,他在各部的威望将会大幅下滑,一旦无法震慑这些家伙,那么自己也就离死不远了。 沉吟了一会后,夷男开口了。 随着夷男开口,汗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此次我尽起十余万铁勒男儿在此,更是联合勒吐蕃跟吐谷浑,在装备上我们或许比不上泥孰,但是在人数上我们远远超过对方,在人数占据优势的情况下,我们竟然怯战,我铁勒男儿什么时候像唐人一样懦弱勒?!” 听到夷男的话,一众部落首领纷纷低下了头。 不过却在心里暗骂了起来。 唐人懦弱?忘了之前是谁被人追的跟孙子一样到处跑了。 要是让在长安跳舞的劼利听到,怕不是一坨牛粪直接砸你脸上了。 夷男咬咬牙,他已经决定拿下阿史那泥孰之后,立刻派人南下向李世民求婚和亲。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那些阿史那泥孰让自己有足够的筹码! “铁勒男儿,焉能如妇孺一般胆怯不前!” 夷男当机立断,目光扫过一众麾下首领道:“谁人愿为先锋?”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 而跟夷男这边无人愿做先锋不同,阿史那泥孰那边为了谁当先锋争的已经快要打起来了。 “那夷男不过土鸡瓦狗之辈,我摄舍提敦啜愿为先锋为天可汗陛下取下夷男头颅!” “我处木昆律啜作为突厥十箭中最锐利的那支箭,当然应该由我们来!” “我突骑施贺逻施啜……” 看着吵成一团的首领,阿史那泥孰咧嘴狞笑,突然开口道:“诸位何必争论,既然我们都是天可汗最忠实的追随者,那么全当先锋好了,毕竟夷男那家伙以为将一群杂七杂八的玩意凑在一块,就能击败我们吗? 传我号令,等到西域其余诸部援军到来,即对夷男发动总攻!” 显然阿史那泥孰之所以对此战如此有信心,不光是因为大唐答应替他拖住了吐谷浑跟吐蕃,更是因为西域其他臣服于大唐的部落国家如安国,焉耆等在得知夷男率军进攻西域的时候,就已经派来了使者,表示援军不日即到! 看着群情激荡的众人,苏烈觉得自己应该说两句,于是冲阿史那泥孰说道:“可汗,此次夷男来势汹汹,可要我高昌唐军怎么配合?” “将军乃是代表了天可汗,面对区区夷男这等土鸡瓦狗怎劳烦将军出手,将军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 而苏烈原本对此是抱有怀疑态度的,但是当他看到阿史那泥孰进行战前动员的时候,他直接就傻眼了。 阿史那泥孰的战前动员可以说很简单,就是骑着马,拿着一些金银制成雕刻有李世民跟孔夫子头像的勋章,对手下的人说道:“弟兄们,此战军功最高者,可得天可汗黄金勋章,将会成为天可汗麾下最勇猛的战士!”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阿史那泥孰说完这句话后,苏烈明显能够感觉到那些突厥骑士跟打了鸡血一般目露凶光,似乎恨不得立刻提刀去干掉夷男。 第224章 为了突厥的未来! 而夷男麾下虽然号称是十万大军,但是真正拿的出手的也就数万人,剩下的大部分人都是牧民临时拉来充数的,甚至不少人的装备只有一把刀,一张弓,很多箭矢的箭头还是用骨头做的。 “卓洛大哥,这一战我们真的能赢?” 薛延陀营地外负责警戒的一名士卒,一边将身上的衣物紧了紧,一边开口向着身旁年纪较大的士卒开口询问道。 虽然还没入冬,但是现在西域的夜晚已经很冷了,尤其是夜间的风,那简直就跟刀子一般,不做好保暖措施的话,一般人根本没法在野外过夜。 而被称为卓洛的男人,看着河对岸的突厥营地不由皱了皱眉头,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今年的草原上八成会出现雪灾,而对于在草原上生活的他们来说,雪灾一来,部落能不能度过这个冬天完全就是看运气了。 “谁知道呢?” 卓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要知道之前因为薛延陀跟唐朝一战已经损失惨重了,如果这次跟西突厥的战争也失败的话,恐怕薛延陀很快就要名存实亡了。 “多吉。” 卓洛忽然一脸认真的看向了多吉。 “记住,一旦情况不对,马上逃!” “那卓洛大哥你呢?” 多吉闻言一愣,随后看向了卓洛。 在他看来要逃也是两人一起逃才对。 “我不能逃,我要是也逃了的话,部落的人心会散的,而且夷男可汗也不会放过我们部落,所以多吉倘若你能顺利逃回去的话,那就拜托你带着卓娅跟孩子们去唐朝吧,那位天可汗肯定愿意收留你们的。” 卓洛已经四十多岁了,在草原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事情,但是这一次他内心十分的不安。 “要走一起走!” 多吉一脸倔强的说道。 “听我的!不要任性了!” 卓洛目光严厉,对于部落中的后辈,他一向是当作自己的弟弟对待,但是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了。 “是,我一定会安全把卓娅嫂子他们带到大唐的。” 就在卓洛跟多吉说话的时候,距离薛延陀大营不远的地方。 一名身披轻甲的突厥骑士,策马对着身后的突厥骑士吼道:“都赶紧的!调整好状态!准备进攻!” 闻言身后的突厥骑士们纷纷拿出黑色的布条,遮掩住了口鼻,随后抽出了腰间的长刀,那一双双嗜血的眼神充满了对功勋的渴望。 一旁一同前来的大唐士卒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暗道:这才是最初的突厥狼骑吧,不过还好,现在这些人已经成了队友,要是这些人成了敌人,那可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啊! 白日里夷男恐怕没想到他骂阿史那泥孰是李世民的狗,但实际上李世民把已经变成了狗的突厥人重新变成了嗜血的狼。 而如果从上空看去,可以看到有数十支类似的队伍已经散落在了夷男大营四周隐隐将其彻底包围。 “首领,苏将军,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进攻。” 一名突厥传令兵策马来到阿史那泥孰跟苏烈面前,神色恭敬的说道。 闻言,阿史那泥孰冷笑着看着远处的大营,举起了马鞭,随后朝着夷男大营的方向挥下。 “放——” 嘭!嘭嘭! 伴随着阿史那泥孰的话音落下,一颗颗璀璨的焰火瞬间在夜空中绽放。 在焰火绽放的同时,大地开始震颤,散落在夷男大营周围的突厥骑兵们如同箭矢一般朝着夷男大营冲去。 并且在各种怪叫呼喝中迅速散开,如同黑色的洪流一般朝着大营涌去。 伴随着弓弦的颤动,一支支利箭被射出,突如其来的箭雨让不少薛延陀士卒尚在睡梦中,便直接被杀死。 噗! 箭矢扎在薛延陀士卒的脖颈之上,顿时让其双目圆瞪,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顿挫声音。 坐镇中军的夷男听到喊杀声时,脸色不由一片铁青,整个人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几乎是在夷男话音落下的同时,阿史那斛勃连滚带爬的冲进了营帐当中。 “大汗,不好了,泥孰来了!泥孰来了!” 夷男看着斛勃那惊惧的表情,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了。 “废物!” 一脚将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斛勃踹倒后,他走出了营帐。 看着远处的火光以及不断传来的喊杀声,夷男眼神阴骛。 虽然他做好了阿史那泥孰会趁着夜色袭营,但没想到阿史那泥孰如此来势汹汹! 毕竟是称霸一方的薛延陀,在经过了开始的混乱之后,便立刻开始了反击。 各种提前准备好的拒马被摆了出来,然而面对早有准备的薛延陀士卒,这些突厥人仿佛根本不在意,伴随着身后低沉的牛角吹响,冲在最前的突厥骑士不但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反而是不断的挥舞马鞭,让战马不断的提速。 在薛延陀士卒震惊的目光中,突厥骑士前仆后继的连人带马的砸在了拒马之上,依靠着简单粗暴的方式,薛延陀的防守迅速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与此同时,河对岸的突厥主力也开始正面渡河。 “拿下夷男,封万夫长!” “为了天可汗!为了孔圣!” 突厥骑士们嘴里一边高呼,一边浴血厮杀,一时间竟然是打的薛延陀士卒根本无力抵抗。 当看到一名突厥骑士被数十名薛延陀士卒从战马上拉下来后,对方不但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口中一边高喊着“为了天可汗,为了孔圣!”提着长刀朝着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发起冲锋的时候,夷男就知道这一战他们恐怕败了。 “儿郎们不要怕,区区突厥犬岂是吾等对手……” 一名薛延陀部麾下的小首领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了数道破空声。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数支箭矢就已经刺入他的胸膛当中。 显然对于这些突厥狼骑而言,杀死一名小首领的功劳可比杀死一名普通士卒的功劳大多了。 “可汗,我大唐精锐严阵以待,是否此时出动?” 苏烈看向了阿史那泥孰开口说道。 要知道长安那边在得到夷男发兵西域的时候,就已经送来了命令,让他全力协助泥孰,务必确保西域不失。 “苏将军,这等事情还是不劳烦大唐天军了。” 阿史那泥孰望着远处已经陷入混乱与杀戮的夷男大营眼睛微微一眯,然后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我们想要向天可汗陛下证明我们突厥的忠心,那就只有死亡与鲜血,还有什么比死亡与鲜血更能显示出忠心呢?” 这声音虽然无比的平静,但是落在苏烈的耳中却是冷酷无情到了极点。 苏烈此时此刻,几乎下意识就要握住腰间的刀柄,然后一刀砍了阿史那泥孰。 毕竟这种对自己人都这么狠的家伙,将来若是跟大唐敌对,恐怕会给大唐造成恐怖的损失。 “苏将军,收起你的杀心吧,某不会背叛大唐,不会背叛天可汗,也不会背叛太子殿下。” 闻言,苏烈不由皱起了眉头。 而阿史那泥孰的思绪则是不由自主的飘到了当时他在唐朝时看到的那一幕。 那名大唐未来的太子带着他来到了秦岭当中,然后当着他的面直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意识到了,大唐的崛起已经是无法阻挡的事情了。 而他阿史那泥孰要做的就是提前将突厥绑在大唐这艘巨轮之上! 这些突厥男儿的血不会白流,他们今天的牺牲都是为了子孙后代! “呼……” 苏烈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阿史那泥孰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明白泥孰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第225章 跑路 轰! 随着数十匹战马的发力,夷男大营的正门被拉开,大批的突厥人挥舞着弯刀高喊着“为了天可汗!”“为了孔圣!”的口号开始了冲锋。 看着在箭矢下不断倒下,却没有丝毫畏退的突厥人,不少薛延陀士卒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了。 虽然他们人数比对方多,但对方的装备却比他们更加的优秀,不少骨箭射在对方身上在皮甲的保护下甚至根本伤不到对方的要害,而且更主要的是这些突厥人压根就不怕死! “他们冲过来了!卓洛大哥怎么办?” “多吉,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卓洛一把按住多吉的后脑勺将其拉到自己面前,随后眼神凝重的说道。 “跑!” 说完便将对方一把推开,带着周围残余的士卒朝着突厥人冲去。 轰! “呼……哧哧哧……” 几乎只是一个照面,卓洛带领的士卒就全部倒下,只余下卓洛一人还能勉强拄刀站立。 “你,勇士!” 当听到对面的突厥人说着跟自己一样的勇士,称赞自己是勇士的时候,卓洛不由笑了。 随后他猛然提起长刀,大吼一声:“杀——” 便直接朝着突厥士卒杀去。 噗! 伴随着利刃划过,人头飞起,无头的尸体瞬间摔倒在了地上。 “卓洛大哥——” “啊啊啊啊啊!” 亲眼看到卓洛死亡的多吉不由大哭,双目猩红,那喉咙低沉的呜咽,状若凶兽。 随后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翻身上马朝着大营外冲去。 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要完成卓洛大哥的遗愿,他要带着卓娅嫂子,卓洛大哥的孩子们还有他的家人去唐朝。 呃! 马背上的多吉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去,一根滴着血的箭矢贯穿了他的胸膛。 看着逐渐逼近的突厥人,夷男脸色难看道:“唐人到底给了泥孰那狗东西何等许诺,竟然能让突厥人如此卖命!?” 闻言,夷男左右的铁勒贵族们,也是不由神情复杂。 毕竟突厥人的表现有些太离谱了,当时若是肆叶护麾下的突厥士卒有如今日这些突厥人,那么双方的胜负还真不好说。 “大汗,吐蕃跟吐谷浑的援军究竟何时能到啊!?若是他们再不来,就全完了啊!” 阿史那斛勃从一旁冲出来,抱着夷男的腿哭诉道。 而周围的铁勒贵族以及各部首领也是纷纷看向了夷男。 毕竟这一战他们之所以下定决心听从夷男的调遣跟突厥开战,就是得到了夷男的保证,吐谷浑跟吐蕃会出兵随同他们一起进攻西域。 但是现在仗已经打到这种程度了,结果援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面对着周围部下的眼神,夷男不由抿了抿嘴,他也不知道援军何时到来啊。 本来他是打算先跟泥孰对峙,等到吐蕃跟土谷浑的援军到来后,再合兵直接一波流平推西域。 但谁能想到泥孰这狗东西不按套路出牌啊。 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竟然敢主动进攻! 一下子打乱了他的节奏。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骑兵匆匆来到了夷男面前。 “可汗,大事不好了!” “何事慌慌张张!” 夷男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但还是故作镇定的问道。 “吐蕃内部叛乱,羊同等部趁势劫掠吐蕃,吐蕃此时已经无暇多顾,而吐谷浑那边,大唐数万大军枕戈待旦,伏允根本不敢出兵!可汗,我们没有援军了啊!” 听到骑士的话,夷男只觉得眼前一黑。 没有吐蕃跟吐谷浑的援军的话,单凭薛延陀的力量怎么可能拿下西域。 而且从目前的战况来看,薛延陀已经是劣势了啊。 周围的铁勒贵族以及各部落首领也是陷入了惊慌失措当中。 “可汗,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我早就说过,吐蕃跟吐谷浑不可信,现在全完了!” “可汗,撤吧!” 终于有人提出了撤兵。 而其他人也是纷纷开口附和。 毕竟现在撤兵的话,虽然有些损失,但至少还能保留一些力量,若是继续跟这些不怕死的突厥疯子火拼下去的,到时候天知道还要折损多少人手。 “可汗,撤兵吧!” “是啊,可汗,不能再跟这些突厥疯子打下去了啊。” 听着手下的话,夷男终于回过神来。 随后就是满腔怒火。 他挥舞着手里的鞭子,狠狠的抽在了那些出言退兵的手下身上。 “撤兵!我铁勒男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懦弱了!” 收起鞭子,夷男目光突然凶暴起来:“就算拿人命堆,也要给我杀了泥孰!” 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杀了泥孰。 夷男抽出弯刀大声喊道:“传本汗号令——”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远方的天空上突然出现了一团闪光。 砰! 闪光炸开,在天空绽放出了五颜六色的焰火。 薛延陀一方的士卒眼神茫然,不明白那代表着什么,而突厥一方的骑士则是瞬间士气提升! “可汗来啦!可汗来啦——” “可汗来了,都给我杀——” “见证我!!” “为了天可汗!” 夷男虽然不知道那朵炸开的焰火代表着什么,但是从周围突厥人的表现来看,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而在焰火炸开之后,原本就已经疯狂的突厥人更加的疯狂了,甚至有些疯子嘴里喊着什么“天可汗!见证我!”的疯言疯语就发动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杀啊——” 面对突厥人突然的爆发,薛延陀的军阵也是不由出现了一阵骚动,因为他们发现现在他们面临的压力更大了。 对于突厥人这种悍不畏死甚至以命换命的打法,他们根本难以招架。 短短片刻功夫,战火就已经蔓延到了距离夷男不到百步的距离。 “夷男,你泥孰爷爷来了!” 伴随着阿史那泥孰的一声大吼,早已蓄势待发的可汗亲卫拱卫着阿史那泥孰直冲铁勒汗帐! 看着满脸杀气,周边亲卫人均着甲的阿史那泥孰,夷男脸色顿时惨白。 连忙高喊道:“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夷男一边让手下拦住阿史那泥孰等人,一边骑上一旁亲卫牵着的骏马,直接头也不回的跑了。 “可汗等等我们啊!” 看到夷男跑路了,其他铁勒贵族以及部落首领也是纷纷跟着跑路。 第226章 体面 对于大唐来说,薛延陀的突然分崩离析,毫无疑问是一件大喜事,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大唐北方再难有可以威胁大唐的势力存在,加上西域突厥的臣服这也就代表着大唐周围唯一能对大唐产生威胁的只剩下了高原上的吐蕃。 至于说伏允的吐谷浑,自大唐朝堂上下没有人会觉得吐谷浑能够威胁到大唐。 以前是没有功夫收拾伏允那家伙,现在大唐腾出手来了,睡不着的就变成了伏允了。 总的来说,哪怕是长安街头的平民们都意识到了,盛世真的要来了! 而当夷男再次逃走的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在长安的劼利人都有些傻了。 在他看来大唐或许最终会打败突厥,打败薛延陀,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当夷男在西域被泥孰带人击败逃遁后,大突厥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想到曾经叱咤漠北西域的突厥就这么在自己的亲眼见证下没了,劼利整个人都变得郁郁寡欢起来。 甚至还动不动跟家人相对悲泣,容貌羸惫。 李世民听说这个消息后,还特意让李承乾去看望劼利。 毕竟在李世民看来,劼利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人形战利品,他要是噶了,那么自己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今后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怎么炫耀? 当李承乾来到劼利可汗的家中时,颉利正斜倚在铺着粗布软垫的木榻上,虽然大唐赐予了他不少上等丝绸,但劼利身上依旧是那副突厥打扮。 昔日那个纵横草原、威慑北疆,一度引得大唐连年戒备的颉利可汗,如今早已没了半分曾经的锋芒。 鬓发斑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往日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悲戚与茫然,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无力的滞涩,容貌羸惫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榻边,他的几位宗室亲眷围坐,皆是满脸愁容。 “殿下,薛延陀真的亡了?” 劼利看着面前的李承乾,犹不死心的问道。 “嗯,浑义河一战,泥孰带领数万精骑大破夷男,最终夷男只带着数千骑兵北逃而去。”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闻言,颉利不由叹息一声,看着屋外说是护卫实则是监视的大唐士卒,他不由想起自己当年手握数十万铁骑,雄踞漠北,何等意气风发;想起自己当初为何不听谋臣劝谏,执意与大唐为敌,屡屡兴兵南下,最终却在李靖、李勣的大军追击下,兵败被俘,沦为阶下囚。 想起了那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光,也不知道自己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回到草原。 再简单的交待了几句后,李承乾便直接转身离开,毕竟跟劼利他没什么好说的。 此刻的劼利对他来说也没有丝毫的价值。 当听到劼利整个人形销骨立,宛若风中残烛的时候,李世民坐不住了,当即让人将劼利招来。 看着面前郁郁不得志,形容枯槁的劼利,李世民也是不由神色复杂。 谁能想到当年控弦十万,一度领兵直逼长安的突厥可汗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李世民看着站在面前的劼利,目光落在颉利那憔悴的脸上。 “朕知你久居长安,心中郁气难舒,又见你形容日渐羸惫,心中不忍。” 颉利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沉默不语。 李世民见状,则是缓缓说道:“虢州之地,山林广袤,麋鹿成群,素来适宜游猎。朕念你素来喜猎,便封你为虢州刺史,你可前往虢州,终日游猎,也算得一份自在,排解心中郁气。” 虽说李世民决定封劼利为虢州刺史,但无论是李世民还是劼利都明白这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刺史罢了。 而且对于劼利来说虢州虽有游猎之乐,却终究是大唐的疆域,前往那里,不过是从长安这个小牢笼,换到一个大牢笼罢了。 更何况李世民这副怜悯的样子,也让劼利感到了屈辱。 颉利缓缓俯身,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随后语气带着几分悲凉道:“谢陛下恩典,只是罪臣不敢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罪臣曾是漠北霸主,如今虽沦为陛下的阶下囚,但却不愿受人驱使。罪臣愿留居长安,听凭陛下处置,只求保全宗室性命,别无他求。” 李世民望着他,也明白了劼利的想法,于是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你不愿前往虢州,那朕也不勉强你。” 随后李世民下旨,复封颉利可汗为右卫大将军,赐绢万匹,依旧安置在长安,礼遇不减。 虽然劼利的这个右卫大将军没有实权,就是一个光杆司令,但在品级上怎么说也是三品高官,对于劼利来说也算是给了他体面。 而经过劼利这件事的提醒,李世民也是想起来了朝中的那些武德年间的老人们了。 毕竟还是武德年间的时候,自己处境不妙的时候,朝中可是有不少人帮自己说过话的。 而这些人如今也都已经七老八十,算算时间也没几天好活了。 于是李世民打算给他们一个体面点的落幕。 最先被李世民选中的就是陈叔达了。 说起陈叔达可能有人不太清楚,但是说起他的兄弟陈叔宝,应该很多人就知道了。 没错陈叔达正是陈后主的兄弟,两人的父亲陈顼,是陈朝第四位皇帝,庙号高宗,谥号孝宣皇帝。 开皇九年,隋军灭陈。陈叔达随陈后主出降,被迁入长安,但却未得任用。 到了义宁元年,唐国公李渊在太原起兵反隋,并攻打绛郡,陈叔达献城投降。李渊攻破长安后,拥立代王杨侑为帝,自任大丞相。陈叔达被授为丞相府主簿,封汉东郡公,并与丞相府记事温大雅一同执掌机密,参与起草军书、赦令以及禅代文诰。 武德元年五月,杨侑禅位,李渊称帝,建立唐朝,是为唐高祖,六月,任命陈叔达为黄门侍郎,同月,判纳言,四年,拜陈叔达为侍中。 真正让李世民感激的是,在武德九年的时候,当时他跟隐太子李建成、巢王李元吉之间的矛盾加剧,两人多次在李渊面前进谗,诬陷李世民。梨园信以为真,欲惩治李世民。 还是陈叔达谏道:“秦王有大功于天下,不可废黜。而且性格刚烈,若对他加以折辱贬斥,恐怕经受不住内心的忧伤与愤郁。一旦让染上难以测知的疾病,陛下后悔都来不及。”李渊这才作罢。 同年六月,秦王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诛杀李建成、李元吉。尉迟恭手执兵器,进入内宫,向李渊禀告:“太子、齐王作乱,已被秦王诛杀,我奉秦王之命前来护卫陛下。” 当时,陈叔达正在李渊身边,便进言道:“建成、元吉本未参与举义密谋,且无功于天下,又嫉妒秦王的功勋威望。秦王功盖天下,四海归心。陛下若立其为太子,托以国务,则国家幸甚。”李渊只好同意,不久便立李世民为皇太子。八月,李世民正式即位,成为大唐天子。 李世民自认为自己是个有恩必还的人,于是在庚寅这一天,任命左光禄大夫陈叔达为礼部尚书。 朝堂上,看着李世民跟已经快要入土的陈叔达两人在那客套,李承乾也是有些无奈。 最终只能提醒李世民,还有正事要商议呢,别浪费时间了。 可以说随着薛延陀的破灭,草原这次是真的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但草原太大了,而且失去了薛延陀后,那些不自量力的小部落肯定会搞事,想要在草原当家做主,大唐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家伙在大唐的草原上乱搞。 所以,朝中上下几乎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那就是塞北自古以来都是大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任何敢于试图分裂漠北与大唐的势力都将面临大唐的重拳出击。 第227章 东大唐公司漠北实验 那么最后的问题来了,草原那边该怎么安排? 要知道漠北那块地方除了戈壁就是草原,有时候上百里都不一定能见到人。 管理自然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李世民的想法是效仿两汉,在塞北设都护府。 不过话音刚落,李承乾就站出来反对了。 “陛下,若是想要在塞北设都护府的话,至少要立十几个都督府才能管理过来。更何况如今东突厥跟薛延陀接连败亡,草原上群龙无首,此乃旷古未有之良机。倘若羁縻,而不严加管理,只怕数百年后又生祸端啊。” 对于以农耕为主的封建帝国而言,草原问题在机关枪没有被发明出来前一直都是问题,毕竟草原就跟刷怪笼一样,每隔上几百年就会刷出新的怪物,然后就是南下劫掠。 所以,李承乾的想法就是直接一劳永逸。 免得过上个几十年还要在草原上再做过一场。 “的确突厥平定,薛延陀败亡对我大唐来说的确是旷古未有的机会,不若效仿定襄都督府旧例如何?” 李世民显然也意识到了机会难得,于是开口再次提议道。 “不可啊。” 这次出声的不是李承乾了,而是房玄龄。 面对李世民疑惑的目光,房玄龄开口说道:“当年定襄都督府乃是朝内共推,上下用命,故纵是契丹奚人不快,亦不足为虑。可如今若是想要再依张公谨之例,只怕争执数年,也未必会有结果。” 李世民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房玄龄的说法。 虽然古话说的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实际上政治就是妥协。 独占漠北的诱惑太大了,不管是让谁担任,他都不放心啊。 而且还有五姓七望那些家伙,说不定想着法的要给他使绊子。 “太子,不知对此事你有什么想法?” “陛下,对于漠北之事,臣的确有些想法。” 李承乾躬身说道。 “哦,说说看。”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想要知道他的想法是什么。 闻言,李承乾缓缓开口道:“若是想要控制漠北,可设牧监多处,由牧监分片进行管理。 “可牧监不过五六品,便是自主,但其权不大,又有何用?总不见得草原纷争,一出事,就寻朕吧?” 李世民皱眉道。 “陛下,虽然不设都护府,但可设立总司,总司由陛下亲自任命,掌管漠北军事、商业、行政大权,可自行任免下属官吏、调动驻军、与部落缔结合约,仅需每年向朝廷上缴贡赋与利润。” 另外还可设军事副使1名:统领“漠北镇戍军”,负责镇压叛乱、巡查牧场、保护商道,有权直接处置反抗部落的首领。 商业副使1名:掌漠北贸易垄断权,负责管控皮毛、马匹、畜牧产品等核心资源,制定交易规则,设立“互市监”,禁止部落与大唐以外势力私贸,也禁止部落间私相交易,一切交易需经总司备案。 -羁縻副使1名:负责联络漠北诸部,扶持傀儡首领,监督部落贡赋缴纳,调解部落矛盾,实则是为分化部落,防止其联合反抗。” 说完等到众人消化的差不多后,李承乾继续开口说道:“接下来就是用四大手段来作为核心控制手段,众所周知漠北最珍贵的资源为良马、皮毛、畜牧产品,总司可以用“朝廷统购”为名,实行绝对垄断,这是控制漠北的经济根基——低价收购、高价售卖,赚取巨额利润,同时削弱部落经济自主权。 总司可在漠北各部落聚居地设立“互市点”,规定部落每年必须将所产70%的良马、50%的皮毛卖给总司,定价由总司说了算,禁止部落私售给大唐商人或西域势力。 通过经济手段控制其经济体系。 除了经济手段以外,武力手段同样不可少,漠北虽然部落分散,但民风剽悍,我大唐可以“镇戍”为名,实行军事殖民,同时扶持傀儡,减少统治阻力——“以漠治漠”。” “以漠治漠?” 闻言不光是李世民,就连朝堂的其他人也来了兴趣。 “很简单,以漠北镇戍军为根基,在郁督军山、瀚海、金山等地设立据点,形成军事网络,各据点需要定期巡查各部落,若有部落反抗、拒缴贡赋,立即出兵镇压,轻则斩杀首领、流放部落壮丁,重则屠戮部落、兼并牧场。 还可扶持亲近我大唐的首领,从每个部落中挑选顺从大唐、愿意依附大唐的贵族,由漠北总司提名,朝廷册封其为“羁縻都督”“羁縻刺史”,保留其部落管理权,但必须听从总司号令,按时缴纳贡赋。 最后则是分化,挑拨各部落间的矛盾如扶持回纥打压仆骨,扶持同罗牵制拔野古,禁止部落结盟,若有部落试图联合,总司立即出兵干预,以“叛乱”之名镇压,确保漠北诸部无法形成对抗大唐的力量。 另外还需要以汉家学问、大唐礼仪渗透漠北,弱化部落的游牧文化与民族认同,强化“大唐臣民”的意识,从根源上巩固控制。” 言罢,李承乾淡淡说道:“如此一来。我大唐可以商业垄断获取利润,以军事力量维持统治,以傀儡代理减少阻力,以文化渗透巩固根基,最终实现对漠北的完全控制!” 李承乾的意思,李世民听懂了——说白了就是大唐通过漠北总司,既获得了漠北的良马、皮毛等核心资源,巩固了北境边防,又避免了朝廷直接统治漠北的成本与风险,而漠北诸部则沦为大唐的“殖民地”,被掠夺资源、压榨人力,失去了独立性。 而这一提议也得到了朝中诸多大臣的赞同。 毕竟漠北这么大的疆土,靠大唐的直接统治暂时办不到。但倘若只是羁縻统治的话,会给那些草原部落官方名分,让他们的势力飞速膨胀。 然而现在有了太子的办法,他们也愿意花几年时间看看效果如何,反正就几年时间,就算失败也难以对中原产生威胁。 就这样在远离漠北的长安之中,漠北今后的命运被敲定。 而在散朝之后,李承乾自然也是被李世民留了下来。 他需要李承乾更加仔细的跟他好好说说。 第228章 归附的党项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大唐搞怕了,反正伏允直接开始收缩自己的力量,随时准备带着自己的手下们跑到祁连山里。 而伏允这么一搞,党项人直接懵了,甚至一时间青海变成了党项人当家作主了。 对于伏允来说,夷男的惨败不仅仅代表着薛延陀完了,同样也代表着吐谷浑快完了。 毕竟现在西域归大唐了,漠北也归大唐了,伏允举目四望,发现踏马的吐谷浑四周全是他惹不起的对手。 东边是大唐,西边是臣服大唐的西域诸国,南边还有高原上的吐蕃。 东边的大唐他惹不起,李世民很恐怖李世民手下的李靖,李绩,程咬金,尉迟恭,李大亮这些人很恐怖,西边的阿史那泥孰自从臣服了李世民那个天可汗后,突厥人也变得很恐怖。 一时间看下来,反而是吐蕃没那么恐怖了。 但问题是就算是吐蕃打他伏允也跟爸爸打儿子一样啊。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伏允身心上都受到了折磨。 他本来只想趁着四周大唐,吐蕃,突厥这些势力互相牵制,没工夫理会吐谷浑的时候,好好发展下吐谷浑,谁知道才几年的功夫局势就变成这样了,而且他伏允虽然不是什么聪明的主,但是只要拿脚后跟想想,都知道在解决了西域跟漠北后,长安的那个天可汗,下一个目标绝对是他啊。 要知道李世民心眼可是很小的,鞠文泰不过是不给他面子,就被他派人直接给平了,现在估计鞠文泰都已经快一岁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唐军踏马的在青海跟陇右开始屯兵了,这用猪脑子想想都知道唐军打算做什么。 虽然吐谷浑人口几十万,牛羊更是百万,也算得上是一号势力,平日里也算是想打谁打谁,然而现在不一样了啊。 尤其是随着接连不断的大胜,现在唐军那些大头兵,听到打仗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只要一声令下,直接嗷嗷叫着就往上冲。 伏允这么往祁连山一钻,党项诸羌也是开始寻思起来了。 说起来也离谱,吐谷浑的统治者是鲜卑人,当年的慕容吐谷浑迁徙到西北地区直接以自己的名字建立了吐谷浑。 而当地的党项诸羌则是被统治的,现在伏允跑路了,党项诸羌的头人们开始聚集起来寻思未来的出路了。 最终经过了所有头人的商议,党项诸羌做出了决定,那就是投了。 毕竟跟唐朝打又打不过,还不如早早投了,免得到时候真打起来了再投待遇就差太多了。 而且党项诸羌并没有自己的文字,用的大部分是汉字,甚至不少部落的头人一口关中腔说的还贼地道。 这一来二去党项诸羌投大唐根本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毕竟大家说的都是一样的话,沟通不存在问题啊。 于是在一致通过后,党项诸羌向长安送去了臣服书。 当收到党项诸羌的臣服书时,大唐朝堂也是懵了。 不是虽然我们很想要拿块地,但起码走走流程吧,我们人还没到呢,你们就直接投了,这让我们怎么办? 本来大家真刀真枪打一场,我们把你们揍一顿,然后你们老老实实的献上土地牛羊多好。 但现在你们这直接投了,怎么安排倒是成了一个大问题。 毕竟人家都这么有诚意了打肯定是不能打的,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赏赐? 而且三十万口啊,这么多人的安置也是一个大问题,毕竟总不能让他们还跟过去一样吧? 可要派人治理的话,又从哪找那么多管理人才,要知道五姓七望那些狗东西可都是把人才捏在自己手里。 一时间,李世民愁的嘴角都起泡了。 于是就党项诸羌的问题,李世民跟朝堂上的大臣们可以说是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 为的就是处理好党项诸羌这三十万人的问题。 搞得李承乾都觉得自己作息有些混乱了。 而对这三十万归附的党项诸羌不管是不可能的,所以最终经过朝中一致认可,决定还是按照在西域的做法治理党项诸羌。 而且跟西域不同,党项诸羌距离大唐触手可及,就算真的有问题,出兵也不难,直接从陇右关中调兵即可。 于是在确定了方针之后,李世民亲自接见了党项诸羌内有头有脸的头人。 见到李世民后,党项诸羌的头人们,先是哭诉他们不想跟大唐作对,但是没办法都是伏允逼他们的。 对此李世民也是表示理解,随后询问这些人,过去伏允逼迫你们,现在大唐来了,那么你们愿不愿意做我大唐的子民呢? 不得不说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确是有点说法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李世民开了脑残光环,或者说是这些党项诸羌想要表忠心。 一个个激动的泪流满面,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愿意,我们非常愿意,伟大的天可汗啊,我们愿意成为您的子民啊!我们愿意为天可汗陛下去战斗,直到死!” 之后自然是给好处了。 站在一旁的李承乾表示,青海那疙瘩好啊,不但有矿还有盐。 要知道青海的盐质量不但好,而且产量还高。 所以李世民大手一挥,表示今后党项诸羌在青海湖挖的盐,大唐全都收购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前来长安的党项诸羌的代表们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不过当得知每年青海产盐所获利润他们可以分的一成的时候,这些党项诸羌的代表们纷纷笑得跟花一样。 毕竟李承乾给他们简单的算了一个账,每年光是这一成利润就抵达上他们这些年积攒下的财富了。 有了这些钱,等到他们上了年纪,直接搬到长安享受生活不好吗? 至于伏允?有什么不满意的跟我们新认的大哥去说吧。 可以说随着党项诸羌的归附,大唐自上而下都相当的高兴,因为这代表着今年的kpi超额完成。 从今以后大唐不但坐拥西域,漠北就连青海跟河套地区也将纳入大唐版图! 朝中的大臣们也是纷纷再次上书请求李世民前往泰山封禅,好让他们一同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而李世民的胃口随着大唐版图的不断扩大,也是越来越大了。 自然不满足现在就去泰山封禅。 甚至都不用魏征劝谏,他直接以“旧有气疾,恐登高增剧,公等勿复言。”的理由拒绝了。 在李世民看来,他封禅肯定是要封禅的,但要等把吐蕃跟高句丽干死之后才会考虑。 他要一步一步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 第229章 大唐!我回来了! 而就在大唐众人因为完成了今年的kpi庆祝的时候,一艘大船正缓缓的从海面驶来。 甲板上,高表仁看着远处出现的陆地轮廓,泪水不由模糊了双眼,他右手扶着船舷,指甲在船舷上抠出了一个淡淡的痕迹。 他,终于回来了! 自从当时陛下下旨,让他持大唐节旄,率使团携陛下诏敕,出使倭国后。 他一路上在大海上漂泊了月余,期间更是险象环生,最终乘风破浪,终于抵达了“倭国”。 在犬上御田锹的安排下,高表仁还有李孝恭派遣的商队自难波港登陆。 当看到那仅以原木铺垫,入目所及全是低矮木屋且杂乱不堪的港口时,高表仁甚至怀疑他来的是不是倭国? 在跟犬上御田锹再三确认之后,高表仁悬着的心也是终于死了。 在难波港的倭国官员安排下,高表仁临时住了三天,三天后,数十名从飞鸟京匆匆赶来的倭国官吏,身着素色贯头衣,腰束布带,头戴乌帽,列队相迎,见到高表仁持节而来,连忙躬身行礼,口称“大唐天使远临,倭国上下幸甚”。 看着对方的排场还有那由四个人抬着的小轿子,高表仁都快崩溃了。 他实在不知道这玩意到底该怎么坐进去。 最终还是找遍了整个难波港才勉强找到了一驾说的过去的马车。 自难波港前往飞鸟京,沿途也需要至少三日。 一路之上,看到的房屋基本上都是低矮的木造房屋,屋顶用茅草覆盖,墙壁以泥土涂抹,偶有几座高大的建筑,据说是倭国贵族的宅邸,可以看出这些宅邸明显是模仿大唐宫殿形制,但是却规模狭小,丝毫恢弘的气势都没有,反而充满了小家子气。 本以为作为倭国的都城,飞鸟京怎么都会不错吧。 结果当高表仁到的时候,看着面前没有城墙环绕,甚至是拿木栅栏围起来的城镇时,他很想问问身边的倭国大臣,这就是你们都城? 整个城镇里的房屋多数都是茅草屋,只有远处的皇宫跟少数的贵族宅邸还算有点样子。 对于高表仁这位大唐天使,倭国的舒明天皇还是挺给面子的,带着朝中文武在宫门前迎接。 行礼时,倭国文武百官全都屈膝跪拜,但到了舒明天皇的时候,对方只是微微躬身。 见此高表仁当然不乐意了,于是直接就当场发作。 “我大唐奉天之命,统御万邦。倭国僻处海东,向慕华风,屡遣使节入贡,本是美事。然今日之礼,有违天纲,我不得不问。” 闻言,舒明天皇顿时神色有些尴尬。 就在此时,站在舒明天皇身旁的一名倭国王子顿时不忿道:“大唐使节此言,未免太过轻慢。我倭国自神武天皇开国,历代天皇传承万代,国号天皇,与大唐天子分治天下,何谈‘统御’?” “放肆!” 高表仁听到这话顿时忍不了了,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大唐帝国的使臣,这他要是忍了,回大唐后还做不做人了?! “天皇者,唯大唐天子可称!尔海东小国,竟敢僭越名号,是视天朝上国无物,还是妄图与大唐分庭抗礼?” 也不知道那倭国王子是不是愣头青,听到这话不但没怂,反而振振有词的说道:“使节差矣!天地之大,万国并立,非大唐一家独有。我倭国天皇,乃天照大神后裔,承天命而治,岂容大唐随意置喙?昔日圣德太子致书隋帝,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彼时大唐尚未一统,今日我倭国更无屈居人下之理!” 此言一出,殿内倭国群臣哗然,但却不是因为惊惧倭国王子顶撞了高表仁,而是认为其面对大唐使臣依旧不畏强权,大大的扬了倭国国威。 “日出处天子?日没处天子?好大的口气!隋帝彼时尚且以天朝上国自居,尔等不过海东弹丸之地,也敢妄称‘天子’?我问你,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若倭国有天子,那大唐天子,又该以何自居?” “再者,尔等今日行朝贡之礼,却欲以对等之礼相待,是诚心归附,还是阳奉阴违?尔倭国若想效仿唐制,革新国体,便需恪守藩属之礼,尊大唐为宗主,否则,这海东之地,恐难安宁!” 此言一出,倭国上下顿时变色,就连倭国王子也是脸色微变,却仍强撑着反驳:“藩属?我倭国与大唐,不过是友邦往来,何谈藩属!我等学习唐制,是为了国强民富,而非为了依附大唐!” “学习唐制,便需奉唐正朔,尊大唐为尊。”高表仁步步紧逼,“尔等若不愿称臣,那今日的诏书,我便原封带回。大唐不与无礼之国相交,更不与僭越之邦为盟。是改弦更张,还是一意孤行,尔等好自为之!” 殿内瞬间死寂一片,舒明天皇看着高表仁坚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身旁的中臣镰足等重臣,心中明白,今日若不让步,大唐使团必将拂袖而去,而倭国刚起步的大化改新,也将失去最重要的支持。 于是开口对着倭国王子便训斥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退下!” 呵斥了倭国王子后,舒明天皇深吸一口气,缓缓躬身:“大唐使节所言,确有道理。我倭国愿奉大唐为宗主,尊大唐天子为天可汗,恪守藩属之礼,永不僭越。” 高表仁见目的达成,神色稍缓。 之后一段时间,高表仁则是在倭国大臣的陪同下,将倭国转了一遍。 只能说倭国太落后了,住的不行,吃的不行,玩的更不行! 在高表仁看来倭国甚至还不如大唐麾下的一些州县。 一句话总结就是蛮夷之地也! 而在高表仁快要抵达扬州的时候,长安城内的李承乾也在鸿胪寺内正接见着客人。 “尊敬的大唐太子,还请您能够说服尊敬的大唐皇帝出兵帮助我波斯击退大食的进攻。” 波斯使者一脸诚恳的向着李承乾开口说道。 听到波斯使者的话,李承乾也是不由皱了皱眉头,让大唐出兵救援波斯开什么玩笑呢? 大唐到波斯有多远,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大唐对此恐怕爱莫能助啊?而且波斯并非我大唐藩属,你们跟大食的战争,我大唐没有插手的理由。” 听到李承乾的话,波斯使者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 他当然也知道想要让大唐出兵帮波斯对抗大食人的进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这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了。 “不过” 李承乾说着话音一转,而听到李承乾的话,波斯使者顿时激动的道:“不过什么?” “不过我大唐虽然不能出兵,但是我可以做主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大唐军火听过吗?” 第230章 大唐海外领土 “大唐军火?” 说实话,波斯使者的确是没怎么听过。 毕竟在大唐他人生地不熟,尤其是从贞观六年开始,随着大食大举进攻后,波斯的处境日益艰难,他几乎一直都在想办法请求大唐皇帝出兵支援,哪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什么大唐军火。 “咳咳” 听到波斯使者没听过,李承乾顿时来了兴致。 “大唐军火是大唐帝国名下的重要产业之一,目前主要以售卖横刀,长矛,唐弩,唐弓,箭矢,铠甲为主,虽然因为距离问题,大唐无法出兵帮助波斯抵御大食的进攻,但是大唐可以为波斯提供大量的武器装备,想必你也明白在战争时期,武器装备的作用有多大吧?” 李承乾说完目光看向了波斯使者。 让大唐出兵帮助波斯开什么玩笑,要知道波斯可不是西域,从大唐抵达波斯其中路程之远,在这个时代如此之远的大规模行军无疑是非常艰难的,不说其中所要靡费的钱粮,数万人的大军抵达波斯的时候能够剩下六七成就不错了,再加上是异国作战,这点兵力在波斯跟大食的战场上无疑是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真以为是现代化战争直接可以靠装备完成碾压啊。 冷兵器时代,大家都是拿着刀子互砍,怎么你唐朝士兵是能多扛两刀还是能以一抵百啊? 听到李承乾的话,波斯使者也是开始迅速的考虑了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奔波,他也算是明白了让大唐出兵是不可能的,大唐刚解决完漠北跟西域不久前还接受了党项诸羌三十多万人,现在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肯定是不愿意再起刀兵的。 既然借不到兵,那么能够得到武器也算不错。 要知道兵器的打造可是需要花费时间的,尤其是铠甲,一副铠甲的制造过程相当漫长,就算是波斯熟练的铁匠一年也才能打造多少铠甲。 若是可以从大唐采购兵器,那么无疑是可以迅速的增强波斯的力量。 “殿下,不知这价格?” 波斯使者试探着询问,生怕李承乾趁火打劫。 “价格好说,大唐军火的所有产品都是明码标价的,要是使者一次采购的数量够多,还有优惠,不过” 说着李承乾看向了波斯使者。 “不过什么?” 波斯使者连忙追问道。 而李承乾则是身子微微前倾,抬手竖起了三根手指:“不过你要答应本太子三个条件,答应那么大唐将会给波斯提供足够的利刃、坚甲,弓弩,助你们抵挡大食的进攻。若不答应,那恕我爱莫能助。” 波斯使者闻言,虽然知道李承乾的这三个条件恐怕不简单,但还是沉声道:“殿下请讲!只要我波斯能够做到,那么我王定会应允!” “首先此次军火交易,不可声张,更不可提及大唐朝廷,只当是你波斯与西域商队私下贸易。所有军械,会经河西走廊、西域诸国,秘密运抵波斯边境,你方只需派人接应即可。” 听到李承乾的第一个条件,波斯使者不由皱了皱眉头。 在他看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壁,波斯骤然得到如此多的兵器,大食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追查这些武器从何而来。 而波斯兵器采购自大唐的消息根本就不可能瞒住大食,这完全是多此一举的事情啊? “这点,我可以做主替我王答应下来。” 波斯使者沉声说道。 “好!” 李承乾笑了笑,随后继续说道:“那么第二,我要波斯答应,永不与大食结盟!一旦波斯毁诺,那么我大唐将会出兵波斯,届时,波斯将要面临来自大唐跟大食的双重夹击!” 听到李承乾的话,波斯使者顿时心中大惊。 要知道,面对大食的进攻,波斯本就难以抵挡,要是再加上大唐的话,那么波斯恐怕真的只有亡国这一条路了。 至于李承乾说话的可信度,波斯使者并不怀疑,毕竟此时的西域在突厥臣服大唐之后,大唐完全有能力让西突厥的阿史那泥孰带领西突厥军队进攻波斯,这也是他为何之前会请求大唐皇帝派兵支援波斯的原因。 或许大唐军队距离波斯遥远,但若是从西域出兵的话,困难就没那么大了。 但很可惜,大唐并没有出兵帮助波斯对抗大食的想法。 “这点我也可以帮我王答应。” 对于波斯使者而言,从大食开始进攻波斯,就注定了双方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在战争开始初期,他们不是没有考虑过向大食臣服,但他们显然低估了大食的野心。 对方要的不是臣服,而是征服!。 “既然前两个条件你们没有异议,那么就正式谈第三个条件吧。” 李承乾顿了顿,随后一字一句道:“我大唐要西拉夫跟苏哈尔两座港口的所有权!大唐可在这两座港口驻军、筑城、管理民政。” 听到李承乾的话,波斯使者顿时面露难色。 前两个条件倒是好说,但这最后一个条件却有些苛刻了。 要知道这种事情一不小心可是要承担千古骂名的。 波斯使者沉吟片刻,深知此刻波斯已无退路,倘若不答应这个条件,大唐也不会援助波斯,于是沉声道:“殿下,此事事关重大,下臣不能做主,需要上奏我王决断!” “此事的确不是你能做主的,你可以尽快将消息送回泰西封让伊嗣俟三世。不过孤要提醒你,此次大食人来势汹汹,时间拖的越久对波斯越不利啊。” 听到李承乾的话,波斯使者也是面色难看。 但还是咬牙说道:“下臣定会尽快让我王答复殿下。”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示意波斯使者可以离开了。 波斯使者见状,再次叩首谢恩,随后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 而在波斯使者离开后,李承乾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对于他而言对波斯进行援助算是一步闲棋,倘若波斯在大食的进攻下坚持了下来,那么大唐可以得到更多的利益。 就算波斯被大食灭了,只要大食承认了西拉夫跟苏哈尔两座港口归属于大唐,那么在未来大唐也有足够的理由跟大食开战,通过战争将中亚甚至非洲彻底纳入大唐版图! 第231章 被打脸的李世民 大食跟波斯的战争对于大唐人来说太过于遥远,就算此刻大食跟波斯每一天都有人死去,对于大唐人来说也对他们的生活没有丝毫的影响。 而李世民在完成了今年大唐的kpi之后,也开始琢磨起了李承乾的婚姻大事。 毕竟太子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开始物色太子妃的人选了。 然后就有大臣上奏:“臣去岁听闻,前隋邳国公之孙,有女贤淑,可为良人。” 李世民一寻思,邳国公苏威的孙子苏亶为人好像确实挺不错的,至少在给自己当秘书丞的时候,办事从来没出过差子,而且在朝中人缘也挺不错,算是一个老好人了。 而他的女儿,李世民虽然没见过,但苏家自苏威开始都是出了名的潇洒俊美,这种家庭出身的女子无论是颜值还是品性应该不会差。 再加上苏亶也不是什么重臣,秘书丞一个,他的女儿就算是嫁给太子,也不会对大唐的政治环境产生什么影响。 这样一个要颜值有颜值,要出身有出身,还跟朝中大臣没有什么太多牵扯的女子要是放在以前给李承乾这个太子做老婆,没毛! 但问题是随着大唐集团的规模日益扩大,李世民有些不满足了。 朕现在已经这么牛逼,那些士族该给朕服软了吧? 于是李世民果断的选择先把苏亶的女儿,暂时放一放。 以前五姓那些家伙看不上他,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现在他成了大唐集团董事长,而且还把大唐集团搞的这么好,对方总该愿意把女儿嫁到他们李家了吧。 而且只要五姓七望服软,那么今后大唐集团内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五姓七望培养的那些人才还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于是李世民让自己手下的头号心腹房玄龄去探探五姓的口风。 结果人家就一句话:不嫁,我五姓女配不上你李家的种。 听到这话,哪怕是李世民都感觉脸有些火辣辣的。 朕踏马都给你们台阶下了,你们还要端架子? 朕没当皇帝时,你们看不起朕就算了,朕都当皇帝了,你们还看不起朕? 朕这皇帝不是踏马白当了? 而且更主要的是,你们一边说着五姓女配不上李家,一边把自己的女儿往自己手下那些马仔家里送? 这是瞧不起谁呢? 太极殿内,李世民御案上摊着几份奏疏,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阶下,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几人垂手而立,大殿内气氛格外压抑。 李世民用手指重重一敲案几,声音冰冷道:“朕为太子求娶博陵崔氏女,你们知道崔家是怎么回的?” 房玄龄欲言又止,不等房玄龄开口,李世民便咬牙低声道:“崔家以‘门第不匹、族规不许’为由,婉拒了婚事。” “门第不匹?门第不匹他们就跟朝中重臣联姻?!” 李世民直接一掌拍在了御案之上,猛地起身,语气里压着滔天怒火:“朕戡平乱世,一统天下,四夷尊为天可汗!李唐皇族,竟入不了他们五姓七望的眼?!倘若真的” 他指着殿外,字字如刀:“他们不过是些衰败旧族,靠着几百年虚名自矜门第,朕的金枝玉叶,配不上他们的嫡子嫡女?” 听到李世民的话,大殿内的魏征跟房玄龄全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因为李世民说的跟那些士族联姻的就有他们。 对于李世民的愤怒,高士廉则是神色平静的说道:“陛下息怒。山东士族确是恃门第而傲,轻视关陇新贵,此风由来已久……” “由来已久?” 李世民冷笑,“朕偏要改了这规矩!往日他们论门第,今日朕便论官爵!往日他们以祖宗为贵,今日朕便以当朝为尊!” 他看向高士廉,语气斩钉截铁:“高士廉,朕命你牵头,会同韦挺、岑文本、令狐德棻,遍考天下谱牒,重修《氏族志》!不论数世以前,只取今日官爵高下定等级!皇族第一,外戚第二,那些自命清高的五姓旧族,该往后排,便往后排!” 高士廉躬身领命:“臣,遵旨。” 李世民缓缓坐回龙椅,目光深远,声音沉定:“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今日之贵,在朝堂,不在门阀;今日之尊,在皇家,不在旧族。这天下的秩序,由朕来定。” 殿内众人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显然对于李世民来说,既然你们不愿意陪老子玩,那老子就掀桌子,另外组一局。 就在李世民在太极殿发怒的时候,崔氏宅邸内,崔氏家主崔民幹正在招待几位卢、郑、王五姓家主。 堂内焚着名贵的线香,几案上摆着魏晋古帖,一派清贵风雅。 酒过三巡,崔民幹缓缓放下酒杯,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不住的傲气。 “我们那位陛下估计又要发脾气了。” 一人闻言不由好奇问道:“可是为……太子之事?” 崔民幹嗤笑一声,拂了拂衣袖:“除了这桩事,还能有什么事?” 旁座荥阳郑氏家主轻轻摇头:“那位陛下如今正如日中天,崔兄一再回绝,怕是不妥啊。” “不妥?”崔民幹冷笑一声,“有何不妥?我崔氏、卢氏、郑氏、王氏,自汉魏以来,衣冠不绝,清望传世,几百年门第风骨,岂是他李家一朝一夕能比的?” 说着他往身后一靠,语气里满是不屑:“李家?不过是关陇武夫,仗着兵强马壮夺了天下。论门第,论文脉,论清望,他们给咱们提鞋都不配。真要让我崔氏嫡女嫁他们李家,怕是我崔家列祖列宗,在地下都不安稳。” 太原王氏家主轻叹:“可那位毕竟不按常理出牌啊,要是一味回绝,恐怕会引来祸事啊。” “祸事?” 崔民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语气淡漠:“他李家坐天下,靠的是兵马;我五姓立天下,靠的是人心、文脉、门第。他就算贵为天子,天下读书人,心里敬的,依旧是我五姓七望。他能杀兄囚父、能灭突厥、平薛延陀,可他能灭了天下人心中的门第吗?” 众人闻言顿时默然。 显然崔民幹是瞅准了那位陛下爱惜名声,不会对崔氏如何,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第232章 倾盆而至的大雨 长安没有迎来冬日的第一场雪,反而是迎来了第一场暴雨。 站在东宫内,看着迅速阴沉下来的天空,李承乾的神色不由有些凝重。 可以说对于此时的长安来说每一场天灾都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而这个道理朝中的大臣们也是早就明白。 所以在暴雨还没有降临前,整个长安就已经如临大敌一般,各坊的负责人在官府的安排下,早早就已经清理掉了沟渠的淤泥,将井口封闭,避免携带着大量污物的雨水污染水源。 在各坊中也囤积了大量拿麻袋装着的泥沙,为的就是避免雨水倒灌。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声闷雷传来,一时间整个长安的街头已经看不到任何的行人,硕大的长安仿佛变成了空城一般。 半个时辰后,随着雷声越发洪亮,天地间也掀起了一阵阵的狂风,吹的房屋的窗户吱呀作响,瓦片碰撞更是发出叮当不断的声音,似乎下一刻就会将房子摧毁。 随同狂风而来的是一道道刺目的闪电,刺眼的闪电在乌云当中不断的穿梭,好似酝酿着什么一般。 似乎是终于积蓄够了力量,随着第一颗黄豆大小的雨点从天而落,雨点铺天盖地从空中倾泻下来,只是瞬间就将长安笼罩在了雨幕当中。 整个皇宫内的内侍们全都动员了起来,披着蓑衣在皇宫各处奔波,巡视着皇宫内的每一处角落。 “殿下,回去吧,外面天凉。” 王福来到李承乾面前,小心翼翼的说道。 “王福啊。” 站在大殿门口的李承乾望着外面的雨幕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说长安的那些百姓有能力应对这次的暴雨吗?” “这……” 听到李承乾的话语,王福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对于长安城内的那些富贵人家来说,这场暴雨自然不会构成丝毫的威胁。 不说其他的就拿东市来说,那里可以说是长安城内除了皇宫外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方了,倘若那里都遭了灾,那么长安城内的其他地方恐怕就要沦为泽国了。 虽然王福没有回答,但李承乾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王福,帮孤准备下,孤要去见父皇。” “喏。” 很快李承乾在护卫的簇拥下,冒着大雨朝着太极殿而去。 当李承乾来到太极殿的时候,就看到李世民此刻也正站在太极殿的门口,眺望着远处被雨幕笼罩的长安城。 “父皇。” 听到李承乾的声音,李世民也是扭头看了过来,当看到是李承乾时,李世民有些意外。 “承乾,你怎么来了?” “父皇,这雨如此之大,儿臣有些担忧城南的百姓。”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说道。 “朕已经安排人去打探消息了,而且应急预案也已经启动,会尽可能的将此次暴雨的危害降至最低。” 说完李世民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承乾,你作为太子,此次暴雨的后续处理就交给你了,务必要办好啊。” “儿臣明白。” 这场暴雨一直下到傍晚,直到入夜才开始逐渐变小。 等到第二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看着晴朗的天空,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还有那尚在滴落雨水的屋檐,实在是难以想象昨日那一场倾盆暴雨袭击了长安。 简单的吃过早饭,李承乾便乘坐着马车前往长安城各处视察情况。 说是视察长安各处,其实主要视察的是城南区域。 毕竟城北就不说了,那是皇宫的位置,整个长安城哪里造了灾,皇宫也不会造灾,城东那片住的都是富贵人家,那一座座宅邸光凭这场暴雨难以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至于西城,作为商贾富豪云集的地方,那些有钱人是出了名的惜命,撑死也就是被这场暴雨搞得狼狈一点,回头花钱找人清理一番就能跟往常一般无二。 唯有南城! 作为长安城内平民聚集的区域,不但房屋老旧而且水利设施估计也不发达,再加上地势低洼,恐怕受灾十分严重。 当李承乾抵达南城的时候,万年跟长安两县的县令以及官吏正在积极的组织人手救援。 此时,正有大队大队的牛车,驴车在往城外运送着被雨水冲到南城的垃圾。 长安县令杨篡跟万年县令李桐客听到李承乾来了,连忙匆匆带人走了过来。 “见过太子殿下。” “杨县李县不必客气,情况如何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用多礼,转而询问起了南城的受灾情况。 杨篡闻言,神情悲痛的说道:“回禀太子殿下,此次暴雨南城百姓受灾严重,因为房屋老旧地势低洼的缘故,不少房子都被雨水冲垮,还有大量房屋此时仍浸泡在雨水当中。除了房屋受损严重外,此次伤亡也较为严重,目前已经搜寻到的尸体就有两百三十余具,还有大量失踪人员尚未找到。”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当听到杨篡的汇报,李承乾的心还是不由的沉了一下。 不过想想也是就算是后世一场巨大的天灾都足以对城市造成巨大的伤亡,更不用说这时候了。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保证我大唐子民的生命安全,后续的救援物资朝廷会源源不断的送来,要是人手不够就向孤说,孤去跟左右武卫那边沟通,让他们协助救灾。除此以外加强日常巡逻,现在是特殊时期,但凡遇到趁乱作奸犯科者,直接顶格处理,明白了吗?” “明白。” “行了去忙吧。” 说罢李承乾挥了挥手,示意两人继续去忙碌。 一直到了下午,救灾工作才勉强算是告一段落,除了有些地方被淹的实在厉害,只有等水退了才能处理外,其他地方也算是暂时处理的差不多了。 而为了避免瘟疫的发生,大唐医学院也是派出了不少的医师,除了提前预防疫病外,也帮着受灾的百姓简单的处理着各种伤势。 “殿下,这是此次应急预案的支出,您先过目下。” 休息的时候,一名文官打扮的中年人,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拿着账簿来到了李承乾面前。 “嗯。” 接过账簿,李承乾简单的扫视了一眼,发现没有丝毫的问题,而且账簿当中的每一笔支出都记录的明明白白,这让李承乾不由高看了对方两眼。 毕竟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一切都整理的明明白白证明了眼前之人绝对是有能力的。 “你叫什么名字?” 李承乾合上账簿开口问道。 “臣,许敬宗。” 许敬宗闻言,压着心中的激动恭敬的回道。 第233章 南城棚户改造计划 听到面前的人叫许敬宗,李承乾不由愣了一下。 毕竟这位可是《新唐书》列传·卷一百四十八奸臣当中的第一人。 许敬宗,字延族,父亲许善心,仕隋朝为给事中,唐朝赠礼部侍郎也算是出身名门。 到了隋炀帝大业中期,许敬宗考中秀才,授淮阳书佐。不久后,凭借着善于经营便值班于谒者台,负责接待和传送文书。 到了义宁二年,隋朝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发动政变,杀死许善心。 面对着杀了自己老子的宇文化及,许敬宗哀求不止,最终免于一死。 不久后,看到瓦岗军势大果断投奔瓦岗军,为李密记室,与魏征一起掌管文书。 等到李密失败后,许敬宗也是顺势归顺唐朝,补为涟州别驾。 据传是秦王李世民听说了他的名声,将他召为秦府学士。 但在李承乾看来八成是许敬宗看到了李世民的潜力所以果断投奔,毕竟就许敬宗的那些黑历史,光是一个在杀父仇人面前求饶就足以让人敬而远之了。 说起来秦王府出身的人,也就他混的比较差了。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许敬宗人品不怎么样,但是文采确实不错,后来先后参与完成《武德实录》、《贞观实录》的撰写工作,受封为高阳县男,赐物八百段,代检校黄门侍郎。 李治成为太子后,更是迁太子右庶子。之后又升任为检校礼部尚书,在李世民亲征高丽,李治留守定州处理国政期间,许敬宗更是跟高士廉等一起执掌机密的要政。 后来李世民在驻跸山下摧毁了辽贼,许敬宗站在李世民马前接受圣旨起草诏书词藻文采非常华丽,深受李世民的赞赏。 当然许敬宗的发达还要到李治当皇帝的时候了。 永徽五年的时候,李治欲废王皇后,立武昭仪为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大臣坚决反对。 而重新拜为礼部尚书的许敬宗为了迎合李治,多次劝长孙无忌促成此事,结果受到了长孙无忌的厉色斥责。 毕竟王皇后是长孙无忌的亲外甥女,当年让李治娶王皇后,为的就是能够更好的掌握话语权。 结果没想到长孙无忌看走眼了,李治根本就不是什么小白花。 而废王立武名义上是皇后的废立问题,但实际上却是李治跟长孙无忌的交锋。 倘若长孙无忌真的在这个问题上退让了,就代表着他向李治屈服,其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长孙无忌在朝堂上的话语权迅速降低,这显然是长孙无忌无法接受的。 毕竟在享受过权力带来滋味后,很少有人愿意轻易放弃。 虽然跟长孙无忌闹掰了,但是许敬宗的举动却是得到了武则天的感激,毕竟当时在朝堂之上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大臣几乎全都反对此事,那么支持她的许敬宗就显得很是不同了。 正所谓锦上添花哪里比的上雪中送炭啊,所以许敬宗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武则天的心腹。 而在武则天的一番上下运作下,许敬宗也是顺利当上了礼部尚书。 成为礼部尚书后,许敬宗在废王立武这件事上的话语权显然变得更大了。 毕竟礼部尚书是主管的就是朝廷中的礼仪、祭祀、宴餐、贡举等事务。 武则天询问他有什么办法让废王立武更加容易时,许敬宗直接就说:“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就想换老婆,何况天子欲立后,这本来就与别人没有关系,何必要妄加议论呢?” 他的这一番话,显然是给了武则天借口,于是武则天就让人将这话告诉李治。 李治也是顺水推舟,直接将废皇后这件事的范围划定为皇家内部事务,不给朝中大臣们反驳的借口。 毕竟皇帝都说这是皇家的事情了,你一个外臣却想干涉,你想做什么? 因此王皇后直接被李治废掉,转而立武则天为皇后。 武则天这女人显然不是什么大气的人,当了皇后,就想着报复那些反对这件事的人。 于是许敬宗与中书侍郎李义府遂诬告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瑷图谋不轨。 而在李治的默许之下,失去了政治筹码的长孙无忌等人自然不是对手,于是纷纷被处理。 而许敬宗因主张立武后有功,迁侍中,并监修国史,次年,晋封高阳郡公,授中书令。 到了龙朔二年,二月,许敬宗更是被任命为右相,加光禄大夫。次年,拜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依旧监修国史。 至此,许敬宗所受到的重用和待遇,当朝无人与之相比。 甚至到了乾封初年,由于敬宗年老,不能步行,朝廷特令敬宗与司空李勣每次入朝晋见那天各乘小马进禁门到内省。 许敬宗也是达到了人生巅峰。 后来更是落得善终,寿终正寝后被李治册封追赠为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准许他陪葬昭陵。 虽然后来被列为奸臣,但许敬宗这辈子早就值了。 而对于李承乾来说,他对许敬宗并没有什么偏见,只要能做事就可以。 李承乾道:“孤欲要对城南百姓居所进行改造,不知许学士有何见解? 许敬宗闻言思虑了一下道:“不知殿下打算如何改造?要知道城南百姓多困苦,对他们而言建房子可不是一件简单得事情啊。” “将城南那些破旧民居拆除,然后由朝廷统一出钱修建。” 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许敬宗不由愣了一下。 朝廷出钱给百姓修建? “那这些修建的房屋是否需要那些百姓购买?” 话一出口,许敬宗就知道自己错了,毕竟就算是朝廷出资修建的房子,那些泥腿子也买不起。 “不用,朝廷修建的房子会免费分给那些百姓。” “呃?” 许敬宗人都傻了,拿朝廷的钱建房子然后免费分给百姓?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当朝太子,许敬宗都只想骂一句,你他妈是不是傻逼啊? 这种赔本的买卖都做? 不过他转念一想,按照这位太子的性格,显然不可能做赔本买卖的,于是试探着问道:“殿下,给坊民修建砖瓦房子有利可图?” 听到许敬宗的话,李承乾顿时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人还真有点东西啊。 点了点头,随后说道:“许学士,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说原本能住五口人的地,变得能住五十口人的话,你觉得这里面有多少利润?而且这可是长安!寸土寸金的长安。 更何况朝廷有专门的砖瓦供应,其余的金刚泥等材料朝廷甚至只需要出点人工费用就好,你说这利润有多少?” 听完李承乾的话,许敬宗不由咽了咽唾沫。 他不是蠢人,只是简单的在心里算了算就得出了结论,这其中的利润光是零头就够买他许敬宗命的了。 第234章 大坑 这种工程以及其中的利润恐怕也只有太子跟皇帝的名号能够镇住场子了。 “许学士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你意下如何?” 就在许敬宗还没回过神的时候,突然听到李承乾的声音,整个人不由茫然的看向了太子。 当他反应过来太子说了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身子都不由的抖动起来。 这并不是因为得到了太子的赏识而激动,而是因为对这其中可能蕴含的危机而感到惧怕。 毕竟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出现了大的纰漏,太子或许没事,但他许敬宗绝对难逃一死。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种事情完全涉及到了许敬宗的知识盲区了,如果让他写文章或者是去编纂书籍那么他肯定信心满满,但让他贸然踏足一个他完全陌生且可能存在巨大危险的事情,他这种擅长投机的人心里属实没底。 而李承乾看着许敬宗发现了他的情况,不由‘关切’的问道:“许学士没事吧?” 半晌,许敬宗才艰难地问道:“殿下具体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先找地方把要拆迁的城南百姓安置,然后开始建房子,当然在建房子的时候同时开启预售。孤初期打算先就靖安坊,永乐坊两坊进行棚户改造工程。” “若是遇到不愿意的百姓呢?又该如何?” 许敬宗有些迟疑的问道。 闻言李承乾瞥了一眼许敬宗。 “这不是就该你许学士出马了吗?” 可以说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有钉子户存在,只不过在古代钉子户没现代那么好做罢了。 在现代随着法律以及网络的普及,想要强拆的难度越来越高,但在古代你要是敢不听官府的,那是真的会被插在地里cos萝卜。 听到李承乾的话,许敬宗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显然这是要让自己背上骂名啊。 “殿下所说的预售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房子还没建好就开始售卖吧?”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由不得许敬宗不谨慎。 李承乾摊摊手,理直气壮表示道:“不卖房子,我哪里有钱去采购各种建筑用料以及去找工人盖房子啊。” 听到这话,许敬宗的血压瞬间就上来了。 “也就是说,殿下是打算一分钱不出,然后想要在南城修建房子?” 许敬宗说的已经很委婉了,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你这踏马的不是纯纯空手套白狼吗? 按照李承乾的玩法,这从头到尾他压根不用出一分钱,只是张张嘴不但解决了南城百姓的居住问题,甚至还能获得相当恐怖的利润。 许敬宗压低着声音,从嘴里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凭什么?” 李承乾则是慢悠悠地道:“就凭我乃大唐太子,未来大唐帝国的主人!让他们相信我李承乾不至于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坑他们。” 当李承乾说完,许敬宗顿时沉默了。 的确还有什么比大唐太子这个身份更能背书的。 “许学士,南城改造的事情你尽快拿出一个章程来,争取明年春日就开始动工,在冬日前就让百姓住进去。” 说罢李承乾便带着人继续去慰问受灾民众了,丝毫不顾身后在风中凌乱的许敬宗。 “哎呀呀,老人家,这炭火可还暖和?老人家尽管放心,朝廷绝不会让你们忍饥受饿的。” “别担心,朝廷会帮你们重建家园的……” “孩子今年几岁了,真乖啊,来吃糖……” 可以说对于大唐百姓来说此时是幸福的,毕竟在过去的时候要是受了灾,那基本上就是听天由命了,朝廷虽然会发粮赈灾,但那点粮食也就只能勉强保证不会被饿死,甚至遇上心黑的连那点稀汤寡水都没有。 哪里像现在,不但有临时的帐篷可以住,还有炭火取暖,甚至在临时搭建的粥棚内不但有浓粥喝还能见到荤腥。 李承乾走了一路,几乎沿路所见的百姓全都对太子乃至朝廷感恩戴德,对于百姓们来说谁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就认谁。 身后的王福看到这一幕,越发对李承乾钦佩了,至少在他看来,越王已经无法对太子构成丝毫的威胁了。 毕竟在大势面前,任何的投机取巧都上不得台面。 到了用饭的时候,李承乾也是选择了跟受灾民众一起吃饭。 “来,杨县李县尝尝这肉夹馍。” 李承乾一边接过厨子递过来的肉夹馍一边招呼着杨篡跟李桐客。 说起来这肉夹馍在当初李子和征静州山獠的时候就已经被发明了出来,但是奈何当时经过从小阉割处理的猪肉产量不够,所以尚未普及,但是到了现在经过一年多的时间,猪肉产量已经上来,肉夹馍也开始逐渐出现在了长安的街头巷尾。 不过虽然阉割过的猪肉已经没有了那股腥臊味,并且经过香料包的卤制,肥而不腻,但是依旧只是百姓们平时偶尔奢侈一把的吃食,对于那些富贵人家以及文人士子而言依旧算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所以李承乾也是打算找机会将猪肉好好推广一番,毕竟只有那些上层人士开始接受了,养猪的百姓们才能更加积极。 原本对于猪肉有些抗拒的两人面对太子的邀请,自然是无法拒绝。 甚至两人都打定主意,就算这肉夹馍不好吃也要强撑着吃下去,结果一口下去,两人不由对视一眼,这非但不难吃,反而还挺好吃的,尤其是搭配着蒜瓣,别有一番滋味啊。 “如何?” 李承乾看着两人开口问道。 “嗯,不错。” “好吃,没想到猪肉也能这般香啊。” 杨篡跟李桐客也是纷纷出口称赞。 “所以杨县,李县孤打算让长安跟万年两县鼓励治下百姓养猪,平日里只要打些猪草或者是糠麸来喂养,待到一年到头,不但可以卖钱还可以让百姓的餐桌上多些肉食,二位意下如何?” 吃完后,李承乾接过一旁王福送上的丝帕擦了擦手后看着两人说道。 “殿下真是宅心仁厚啊,某在此替万年百姓谢过殿下了。” “某也代长安百姓谢过殿下。” “好了,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孤只希望你们能把事情办好,对得起你们身上的这身衣服。对了,过段日子孤打算在东宫办一场杀猪宴还望杨县跟李县捧场啊。” 面对李承乾的邀请,两人自然是欣然应允,并保证到了日子定会到场。 第235章 虎父犬子 在很多人的认识里老子要是英雄那么儿子也肯定会是好汉,至于虎父犬子的说法大概率是父亲太过于英明神武,甚至让后代难以超越,而不是后代真的不行。 而杜荷就是虎父犬子的典型代表,虽然在同龄人当中杜荷也称不上多么差,但是有杜如晦这个老子在,再加上他大哥杜构,导致了杜荷成为了长安人口中的二世祖。 在杜构身上还能看得出杜如晦的影子,有在莱州海域剿匪时表现出来的英勇以及帮助渔民通过钓针梁鱼致富体现他的智慧,都能看出来一些杜如晦的影子。 但对于杜荷,李承乾的感觉就是完全没有丝毫杜如晦的影子,甚至如果不是确定杜荷的确是杜如晦亲生的,李承乾都要怀疑杜荷是不是领养的了。 而让李承乾很郁闷的是,不知道是不是看他最近表现很不错,李世民便打算把杜荷安排到他的身边,让杜荷跟着他做事。 虽然李承乾也知道这是李世民看在杜如晦的面子上想拉杜荷一马。 但问题是杜荷实在没有什么可塑性啊。 让他学文吧?他写的文章狗屁不通。 让他练武从军吧,他又吃不了苦。 甚至当杜荷跟他说,他对学医感兴趣,想要让李承乾帮忙让他拜孙思邈为师的时候,李承乾差点以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甚至不由想到了杜荷今后的下场。 “杜荷,杜如晦之子,初从文,三年不中;后习武,校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遂学医,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虽然李承乾很想将杜荷这个包袱甩开,但问题是这是李世民安排的,显然不能随便安排。 无奈之下,李承乾只能把杜荷带在身边,让他跟自己做事。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杜荷没有什么太出众的才能,但有一点很好,那就是忠心,至少李承乾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所以李承乾打算等到讲武堂开学就把杜荷送到讲武堂去作为旁听生,毕竟哪里还有比部队更锻炼人的地方? 对于李承乾的想法,李世民也是表示十分的赞同。 讲武堂将来肯定是大唐将星云集的地方,让杜荷去跟这些大唐未来的中流砥柱培养下感情,未来多少也能关照下,要是杜荷能够在讲武堂学习期间蜕变那就更好了,也算他李世民对的起杜如晦了。 李承乾帮杜荷找的老师就是薛仁贵,在上次跟尉迟恭比试之后,薛仁贵算是得到了李世民以及朝中武将们的认可,为了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薛仁贵也是放弃了回家,打算在长安一直待到讲武堂正式开学。 平日里他基本上都是跟尉迟恭这些武将们探讨兵法,比拼武艺,没事了在沙盘上还开两局,闲暇时还能教教卫鹰武艺兵法,总之每天都过的很充实。 当得知李承乾让薛仁贵教自己的时候,杜荷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毕竟作为杜如晦之子,杜荷多少也知道朝中的那些武将是什么人,能跟这些人混在一起的会是什么好人啊? 不过碍于这是太子的意思,虽然杜荷心里不情愿,但还是咬牙认了,在被薛仁贵带走的时候,那副委屈的模样,简直是让人于心不忍啊。 在得到了太子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的命令后。 薛仁贵也是直接放开了手脚,完全不在乎对方是杜如晦之子,每天都是高强度的训练。 开始的时候,杜荷还抗议薛仁贵的练法惨无人道,但是当看到比自己还要小的卫鹰每天的训练量跟自己一样,杜荷直接闭嘴了。 毕竟人家比他年纪小的都没叫苦,他一个大男人叫苦不光是丢他自己的人,更是丢了杜家的人! 对这些二代来说,你可以说他们吃不了苦,但是绝对不能说他们丢了家族的人,在这个时代倘若丢了家族的人,那简直跟社会性死亡没什么区别。 而经过薛仁贵这一番锻炼,杜荷也渐渐的发生了改变,不能说变得多优秀吧,至少有点男人的样子了。 对此李世民也是相当的满意,毕竟在他看来杜如晦某种意义上是为了大唐,为了他李世民而死的,对于杜如晦的后人他是真的当成了自己的子侄。 现在杜荷变得有点男人样了,李世民觉得就算自己百年之后,到了阴曹见到杜如晦也能硬气说话。 为了鼓励杜荷继续坚持下去,李承乾也是挑了个不错的时间,在东宫宴请了杜荷跟薛仁贵。 “仲章啊,你这段日子感觉如何?” 李承乾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看着杜荷问道。 杜荷闻言连忙回道:“这段日子的确很充沛,而且薛兄也是尽心尽力教我,杜荷收获良多。” 说完杜荷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显然对于这段日子很是满意,虽然开始的时候的确很累,每天都感觉生不如死,但是随着身体适应之后,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殿下您是知道的,像是我这种人,在家族里就是个边缘人物,父亲的家业跟爵位都由我大哥继承,而我呢?说白了就是每天混吃等死不给家里添乱就行。 本来我都已经看透了,这么潇洒过一辈子算了,可殿下啊,我不甘心呢!说实话,讲武堂招生的时候,我也偷偷报名了,可结果第一轮就被淘汰了。本来我都不抱希望了,幸得陛下跟太子垂怜。杜荷要是还不知上进,那真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听到杜荷得话,薛仁贵闻言也是陷入了沉默当中。 开始的时候他也有些看不起这个依靠父辈余荫的二代,但是随着接触他才发现杜荷其实人不错,而今日借着酒局的这番话,也是让他明白了为何杜荷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随后他端起酒杯敬了杜荷一杯,而杜荷也是举杯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有时候男人之间不用过多的话语,一杯酒足矣! “仲章啊,你能振作起来,孤很开心。不仅仅是因为父皇那里孤可以交代过去,更主要的是我大唐多了一个人才啊,希望你将来能比肩乃至超越杜公。” 听到李承乾的话,杜荷也是不由一愣。 在他看来他不求能达到父亲杜如晦的高度,只要不给自己的父亲丢人就好。 但没想到太子殿下对他的期望竟然如此之高。 超越自己的父亲,这是杜荷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似乎可以——试试? 第236章 太子的杀猪宴 “房大人!” 东宫门前,正准备进东宫的房玄龄突然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不由停步扭头望去。 在房玄龄身后不远处的杨篡跟李桐客连忙快步上前,随后对着房玄龄行礼道:“房公今日也是来参加太子殿下举办的杀猪宴的?” 房玄龄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对着杨篡跟李桐客说道:“二位应该也是来参加的吧,不若一同入内?” 杨篡跟李桐客对视一眼,对着房玄龄笑道:“正有此意。” “房公,请。” 三人一番谦让,随后一同进入了东宫。 三人刚进入东宫,就听到了自膳房方向传来的一阵嘈杂声,其中还夹杂着肥猪的嚎叫声。 “看来今天有口福了啊。” 听到声音房玄龄不由笑着说道,显然对于跟皇室关系密切的他自然也是知道东宫的猪跟外面的猪不一样。 而杨篡跟李桐客自从吃过肉夹馍后,自然也是知晓了其中的不同。 于是也是附和的点头道:“是极,是极。” 不过今日被邀请来到东宫参加杀猪宴的不少人还是对此有些不适,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猪肉就是贱肉,哪怕是再怎么处理那也是贱肉,如果不是因为东宫的邀请,他们实在是不想来参加这劳什子杀猪宴的。 想到自己即将吃下那些低贱百姓才会吃的贱肉,不少人都有些面色发苦。 “魏大人。” “房大人。” 到了殿内,房玄龄自然是跟杨篡还有李桐客分开了,毕竟在朝堂之上等级森严,杨篡跟李桐客目前还没有资格跟朝中大佬们一桌,所以也是自觉的去到自己的圈子当中。 房玄龄跟长孙无忌,魏征,李靖等人交谈了一番后,结果却发现殿中没有看到尉迟恭还有程咬金的身影,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了,怎么不见敬德跟知节?” 听到房玄龄的询问,桌上的众人面色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最终还是李靖开口解释,原来是东宫杀猪的人手不太够,于是这两夯货便自告奋勇去膳房那边帮忙杀猪了。 听到李靖的话,房玄龄的面色也是不由变得古怪,让两位大将军帮忙杀猪,估计除了当今陛下,也就太子殿下有这个面子了。 众人聊着聊着也就聊到了今天的主角身上。 魏征笑着说道:“说起来,猪的饲养也算是历史悠久了,自汉朝开始民间就开始养猪,因为吃不起羊肉,所以猪肉在民间是最主要的肉类。相比于高昂的羊肉,低廉的价格更能被寻常的百姓家庭接受。 不过猪肉因为自带一股骚气,所以往往上不了贵人们的餐桌,不过即便如此,猪肉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也是奢饰品,除了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了重要客人会买点猪肉外,平日里是根本舍不得吃的。 说起来某年轻落魄时尝过一次猪肉,那味道让某至今都记忆犹新啊。” 说着魏征就自嘲的笑了起来。 也对自己跟这些同僚们讨论猪肉是什么味道确实有些鸡同鸭讲。 毕竟这一桌子同僚出身大多高贵,平日里吃的都是羊肉,甚至偶尔还会吃些牛肉,猪肉这种低贱的东西他们怎么会吃? 更何况那些农户们养猪的猪圈大多是跟茅厕连在一起的,人的排泄物进入猪圈就会成为猪的食物,对于这些贵人们而言,光是想想就恶心,怎么可能会吃? “那魏大人可有今日可有口福了,东宫所养之猪跟那些庄户所养之猪可完全不同啊。” 闻言房玄龄笑着打趣道。 听到房玄龄的话,魏征顿时也有些惊讶,在他看来以房玄龄的身份显然是不可能吃猪肉那种贱肉的,但既然房玄龄这么说,那么肯定是有依据的。 似乎是看出了魏征的心思,于是房玄龄笑着解释道:“魏大人不用担忧,东宫所养的猪,跟那些普通百姓家的不一样,不但砌了专门的猪圈,而且平时喂的都是猪草糠麸,很干净的。除此之外,这些猪都是从小经过特殊处理的,肉质绝对鲜美,现在长安城内不少商贩所卖猪肉就是来自东宫的庄园所养殖的。” “哦,那某倒是要好好期待下了。” 就在几人说话的功夫,李承乾也带着李世民还有长孙皇后进入了大殿。 见到皇帝皇后还有太子,大殿内的众臣也是纷纷起身行礼。 而李世民则是满面春风的跟着众人打着招呼。 李承乾则是吩咐王福,务必让膳房的厨师们拿出真本事来,猪肉能不能在大唐打响名声就看今天的了。 只要让大唐的所有人接受猪肉,那么猪肉的价格跟养殖规模自然也就会提上去,也算是间接为大唐百姓提供了一条新的经济来源。 为此李承乾特意将前世在东北学习出差时尝过的杀猪菜仔细的交给了膳房的厨子,为的就是让大唐的这些上层人士接受猪肉。 要知道东北杀猪菜那可是一绝。 现杀现吃,用猪骨熬出浓汤,五花肉焯水去血沫,小火慢烀至软烂,然后将酸菜切丝挤干,猪油爆香葱姜后炒软,入肉汤炖出酸香,接着五花肉切片铺入,血肠斜切,临出锅下锅微烫还不能久煮,不然容易老。 最后整锅上桌,那锅盖一掀开,能把人香迷糊了。 而且还可以搭配配拆骨肉、蒜泥护心肉、猪皮冻、蒜泥白肉、红烧肉,红烧蹄膀,熘肝尖、烩肚丝、炒肥肠等菜肴。 搭配着几两小酒,大冬天来上这么一口,就两字,舒坦! 而随着主客全都到场,那杀猪宴自然也是开席了,在李承乾的示意下,一大桌的杀猪菜很快就被端了上来。 闻着空气里的香味,原本对猪肉还有些心里芥蒂的人纷纷咽了口口水。 这看起来还真挺不错的。 对今天这桌杀猪宴李承乾也是特意做了准备的,除了像是蒜泥白肉跟红烧肉这些必须要肥肉的菜肴,其他大多都是以瘦肉为主。 毕竟对于今日到来的宾客而言,他们平日里的生活并不缺少油脂,平民百姓们喜欢的大肥肉,显然难以勾起他们的兴趣。 “都动筷子啊,愣着干嘛?” 李世民说着率先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了面前的米饭上,就着红烧肉就是一大口饭。 自从尝过一次之后,李世民就爱上了红烧肉。 而看着当今陛下都吃的如此香,大殿内的众臣自然也是不好推辞了,纷纷拿起筷子夹起猪肉送入嘴里。 毕竟皇帝都不嫌弃猪肉是贱肉,你还嫌弃上了,怎么你比皇帝老子身份还高贵? 第237章 猪好啊,猪得养啊 不少人因为是抱着视死如归的想法吃的,所以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不过想象中的腥臭味并不存在,反而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牛羊肉的味道。 嗯,不对!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不少人甚至不信邪的重新夹起一块肉送进了嘴里。 结果越吃越觉得不对劲,这还是是猪肉吗?怎么跟他们了解到的不一样啊? 而一旁的魏征也是自顾自的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白肉,随后裹上蒜泥送入嘴里,大口的咀嚼了起来。 而比起文官们的矜持,武将们的吃相自然是要豪迈上许多了。 酱好的大骨直接拿在手里就啃了起来,而且那猪皮冻送入嘴里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要知道这时候可没什么猪饲料,全都是地道的土猪肉,尤其是杀猪菜里的酸菜,吃肉感到腻了来上一口酸菜在配上一瓣蒜,那就一个字香! “殿下,有肉无酒怎么行啊。” 忽然尉迟恭一手拿着肘子,看着李承乾开口说道。 “当然有酒。” 李承乾笑着应道,随着李承乾的示意,内侍们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酒送了上来。 当看到酒被送上桌,一帮人立刻喜笑颜开。 酒肉酒肉,这两样搭配在一起那叫一个过瘾。 魏征也是一口小酒一口肉,那吃的叫一个有滋有味,越吃越上头。 “玄成今日胃口不错啊。” 看到魏征一口小酒一口肉吃的红光满面,李世民也是不由开口打趣道。 听到李世民的打趣,魏征拿帕子一擦嘴,笑着说道:“没办法,臣平时可舍不得吃肉,今天算是在殿下这里过了把肉瘾啊,痛快,真是痛快。” “这猪肉比起醋芹,玄成更爱哪个?” 李世民继续开口问道,而同桌的其他人闻言也是看向了魏征,要知道魏征喜欢吃醋芹在朝中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原本李世民会以为魏征面对这个问题会纠结一会。 谁知道魏征想也不想的直接回答道:“当然是猪肉了,如果天天有猪肉吃,谁会愿意吃醋芹啊。陛下您是不知道啊,臣的俸禄虽然不少,但是有一大家子要养啊,没办法才吃醋芹解馋,要是这猪肉今后都像是今日这般,那臣今后最爱的食物就是猪肉了。” “哈哈哈啊哈哈,你啊,你啊。” 李世民听完后不由伸出手指点了点魏征,大笑着说道。 而同桌的其他人也是脸上纷纷露出笑意。 李承乾这时也举起酒杯,当然他的杯子里装的是米酒,对于他而言白酒他喝不惯,这种甜滋滋的米酒很适合他。 “诸位大人,这猪肉不错吧。” “不错,不错。” “真没想到殿下竟然能将原本腥臊的猪肉变成美食,今后我大唐的百姓有口福了啊。” “承乾,做的不错。” 李世民对此也是表示了高度认可,显然他也明白,随着对猪肉处理的改进,大唐未来养猪跟吃猪肉的人会越来越多,这对于大唐百姓而言,乃是一件大好事。 闻言李承乾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说道:“诸位大人,那到时候还请各位帮忙宣传宣传这猪肉,让更多人知道猪肉也可以很美味。” 李承乾说完,魏征便开口说道:“殿下放心,回去臣就向身边的人广而告之,就是不知道一会能否让臣带点猪肉回去,好让他们也都尝尝猪肉的味道!” “哈哈哈哈,自无不可,回头我就让王福杀一头猪送到魏大人府上。” 对于魏征的请求,李承乾自然是答应了下来,一头猪而已,他还是送的起的。 “那就多谢殿下了。” 魏征也是笑着表示感谢。 一旁的房玄龄放下酒杯,诚恳的看向李承乾。 “对了,殿下,不知道可否将东宫处理猪肉,让其不再腥臊的方法昭告天下,也好让我大唐百姓能够掌握?” “当然,孤也本打算将这种方法昭告天下,让我大唐百姓早日吃上不再腥臊的猪肉,不过此事还需房公跟诸位多花点心思啊。” 李承乾点了点头,他压根就不打算将这种方法藏着掖着。 “这是自然。” 房玄龄自然也明白,这种在全大唐范围内进行推广的行动离不开朝廷。 “为了我大唐百姓今后的餐桌上不用再吃腥臊的猪肉,魏某敬太子殿下一杯。” 魏征说着端起了酒杯。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魏征,点了点头同样端起酒杯:“请!” 同桌的房玄龄等人对视一眼,也一起端起酒杯:“敬太子一杯!” 大殿内的其他桌,可以说时时刻刻都在留意着大佬们的这桌,看到这桌的大佬们纷纷向太子敬酒,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同样端起了酒杯,起身齐声道:“敬太子殿下!” 李承乾见状,也是举起杯子对着众人举起:“请!” 随后将酒杯放到嘴边,一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了。 “殿下,这白酒确实不错,不过可惜太烈了啊。” 魏征将酒杯内的酒一饮而尽后,忍不住开口说道。 要知道这酒的确香醇,不但闻着香,喝着也香,但就是太烈了。 一口下去,在嘴里还好,一进喉咙就感觉像是一道火线一般,等到了胃里立刻能够感受到一股火热的暖意瞬间涌向全身,就两字舒坦。 但对于酒量差的人,实在是难以消受啊。 “这简单,不同地方的环境因为土壤水质,酿出的酒滋味也不同,孤前段时间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郎州附近的赤水河河水酿酒别有一番风味,回头孤便派人去朗州试试酿酒。说不定能够符合魏大人的口味。” “那魏某就等着殿下的好消息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魏征脸上也是不由露出了笑容。 随着这两年太子的表现,他对李承乾这个太子是越发的满意了,毕竟光是东宫设置的那些产业每年就能给大唐带来大量的财富。 这种不花大唐钱,还不断给大唐创造财富的太子,谁会不喜欢? 宴席很快散去,因为今日主要是东宫宴请,李承乾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在这些大唐上层中推广开猪肉,所以自然也就没有安排大唐宴会必备项目《秦王破阵乐》。 从结果上来看,此次宴会的目的无疑是达到了,不少大臣在走的时候都从东宫带了打包好的猪肉作为伴手礼。 可以预料到用不了多久,大唐各地养猪的规模就会扩大。 毕竟永远不要小看人们的从众心理。 第238章 大工程 在东宫大殿内,送走了一众酒足饭饱的大臣们后,李世民也是跟李承乾在东宫的书房内闲谈起来。 “这茶不错,听说新制炒茶已经在那些士子间风靡开来了啊。” 李世民将茶盏放在一旁后,开口说道。 闻言,李承乾也是不由有些无语,开玩笑这可是武夷大红袍,茶中极品能不错嘛。 “嗯,此事儿臣也略有所闻,不过是从众心理罢了。” “对了,暴雨后南城那边的救灾工作进行的如何了?” 虽然李世民对于南城的情况早就已经知晓,但他还是想听听太子的看法,毕竟此次暴雨南城的后续工作都是由太子负责的。 “因为有应急预案再加上长安万年两县及时对受灾区域的民众进行了救助,此次受灾情况尚在控制当中。另外因为南城百姓的居所老旧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所以儿臣打算在南城进行棚户区改造,相应的工作目前由许敬宗许学士负责,想必用不了多久,许学士就会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 “许敬宗?”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许敬宗也算是熟人了,他的能力李世民还是比较相信的。 “高表仁从倭国回来了,你可知晓?” 听到高表仁从倭国回来,李承乾不由一愣,这事他的确不知道。 “看来消息还没送到你这里,承乾你可知道此次李孝恭派去的商队在倭国赚了多少?” 李世民原本说着高表仁,结果话锋一转却是忽然扯到了李孝恭身上。 “儿臣不知。” 李承乾老实的回答道,他的确不知道这一次李孝恭赚了多少。 反正绝对是没少赚。 “二十万两啊!整整二十万两!” 李世民伸手比出了三根手指情绪激动的说道。 “就几万两成本的货物,走了一趟倭国后,竟然就变成了二十万两,这里面的利润该有多大啊。”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心都在滴血了。 对于李孝恭派人跟着倭国使臣一同前往倭国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不过考虑到李孝恭也只是顺带做点买卖再加上这次运送武器也需要人手,所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谁能想到这么赚钱啊! “倭国虽小,但是其国内银矿资源也算丰富,尤其是天然银矿更是丰富。其中长安西市更是常年有专门收倭国白银的商人,五姓七望、东南权贵会私下收藏倭国银铤,父皇以为东南权贵为何富裕?” 面对李承乾的问题,李世民也是不由皱眉道:“为何?” “我朝禁“无牒私渡”,但东南那些权贵为敛财,对私贸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倭国虽拒“境外之交”,却默许唐商在博多津私市交易。 我大唐向倭国输出丝绸、瓷器、药典、佛经,倭国则是输入白银、硫磺、水晶,其中倭银更是东南权贵囤积的硬通货,用于贿赂长安、购置田产。 光是博多津私市每年的白银流水就有数百万两之多。” “数百万两?”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人都懵了。 要知道大唐因为产银少的缘故,日常贸易往往是以铜钱为主,数百万两白银对于整个大唐朝廷而言毫无疑问是一笔巨款。 “不错,父皇可知东南的世家权贵基本上都在暗中组建私人船队,在大唐,半岛,倭国之间构起了一条贸易线路。甚至为了达成垄断的效果,这些东南的世家权贵甚至暗中蓄养海盗,袭击过路商船。” “所以这就是你不惜重金也要打造船队的原因?”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他有些明白东宫为何要不惜重金打造能够远航商船的原因了,这其中的利润的确堪称恐怖,前期的投入或许是一笔大数字,但倘若只要顺利,光是跟倭国以及东南沿海国家的贸易,用不了一两年就足以回本了。 “儿臣组建的船队并不是按照商船的标准去的,而是战船!若是那些国家愿意与我大唐进行贸易那还好,若是不愿,那么就用坚船利炮轰开他们的国门!” 李承乾右手猛然握拳,眼中闪烁的光芒让李世民不由有些恍惚。 像!真的太像了! 他仿佛在李承乾身上看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自己。 甚至让他一时间忽略了李承乾口中的坚船利炮。 “所以等船队组建好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李世民颇有兴趣的问道,显然太子之前的种种举动已经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个太子做什么事情都是早有计划的。 “父皇,可否让人将我大唐舆图送来?” 李承乾并未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要来大唐舆图。 “可以。” 李世民点了点头。 李承乾扭头对着不远处的王福吩咐道:“王福!去把孤在朕书房里的那幅大唐舆图拿来。” “喏。” 很快王福便双手捧着舆图恭敬的来到了父子二人面前。 在桌子上摊开舆图后,李承乾伸手点向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李世民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李承乾手指的位置:“华亭?” “不错,就是华亭,虽然华亭此地颇偏,但是三面环海,且距离苏州不远,如果以华亭为中心,足以建立一处通商口岸,用不了几年,华亭就将成为大唐乃至东亚最大的海运中心。” 华亭北到渤海、倭国,半岛,南到台海、东南亚,距离都适中,且不靠台风核心区,不冻不淤,全年能通航。并且长江水深足够,大船能直接开到南京、武汉等地完全可以做到江海联运,南北居中,天生就是码头。 而且大唐想要更进一步从陆地走向海洋,那么海运还有海军的发展是势在必行的,在其他国家还忙着陆地霸权的时候,李承乾已经打算让大唐进入海洋霸权的时代。 只有掌握了海洋,才算是拿到了世界霸权的入场券! 而李世民能够将大唐打造成盛唐自然也是眼光独到。 李承乾只是简单的解释之后,他便意识到了华亭这个地方的重要性。 如果将华亭打造成通商口岸的话,那么每年不但能给大唐带来大量的财富,还可以驻扎海军,为日后的东征打下基础。 可以说无论是给倭国出口兵器,还是支持李承乾在西域种植棉花,都是为了打高句丽做准备! 只要是对打高句丽有帮助的事情,他李世民都愿意帮帮场子。 “依你看,想要将华亭打造成通商口岸,需要多久?” “在儿臣看来想要将华亭打造成世界级港口,保守的话需要的时间至少五年起步。” 面对李世民的询问,李承乾给出了一个时间。 如果说只是单纯把华亭打造成一个可供大唐海军停泊的港口的话,那么需要的时间自然不长,但是倘若要将其打造成一个面向世界各国的通商口岸,那么需要的工程量可就十分大了。 毕竟现在的华亭说白了就是个一穷二白的地方,一切都要从头建设。 闻言李世民不由微微皱眉:“需要这么长时间?” 需要五年来完成的工程显然不是一个小工程,虽然像是修建宫殿园林之类的工程往往也是以数年为单位。 但是修建宫殿园林跟修建通商口岸根本不是一个类型的工程。 宫殿跟园林需要的是宏伟精美,需要的是时间来仔细打磨。 “嗯,五年只是初步,后续还要不断的施工完善功能。” 李承乾点了点头,补充说道。 “五年!还只是初步?!” 听到五年只是初步工程,李世民的声音都不由提高了几度。 要知道工程越大时间越长,而这也代表着需要的花费也就越高。 要是按照李承乾的说法,单单就华亭这一个通商口岸,要吃下大唐多少赋税? 第239章 海关 李承乾当然明白李世民的顾忌所在。 虽然现在大唐每年的岁收都在增加,但是花钱的地方也多。 贸然上马这种工期长达数年的工程,哪怕是李世民都要三思。 “父皇大概是误会了儿臣的意思,关于华亭通商口岸的建立并不是一直需要大唐出资的,只要前期能够满足船舶入港条件,那么通过海外贸易获得的资金足以满意口岸的修建。”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顿时愣了下。 朝廷只要前期拨款,后期华亭方面可以自己负担起工程花费? “什么意思?” “儿臣打算在华亭设立直属户部领导的大唐海关,凡是所有前来大唐经商的海商或者从大唐前往海外的商人都要获得海关批文,如果没有获得大唐海关批文,而在大唐境内靠岸贸易,视为走私!而海关所获得的税收,则是可以用来华亭通商口岸的建设。” 显然大唐并没有海关的说法,毕竟这时候海上贸易还没有进入到大唐高层的视线当中。 在江南士族的隐瞒下朝廷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其中所蕴含的恐怖利润。 直到开元,天宝年间才进入爆发。 而大唐也是开始进入盛唐阶段。 当李世民听到将华亭作为全大唐唯一合法口岸,其他地方登陆贸易全都是违法走私时,整个人都不由一惊。 这么做大唐固然能通过海外贸易收取到大量的赋税,但问题是真要这么做了,那么江南士族们怕不是要疯啊。 要知道海贸对于江南士族而言,那几乎是一项重要的资金来源。 要是大唐直接将海贸这块大肥肉从江南士族手里夺过了,那些家伙怎么可能同意? “江南那些家伙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的。” 虽然那些家伙不会明面上对抗,但是暗地里只要他们不通过华亭进行贸易,那么华亭通商口岸就名不副实。 毕竟大商人大部分都在江南地区,至于关中跟西北,西域商路就足以满足他们的需求了,何必要跑到华亭然后再进行贸易。 “父皇却是想错了,华亭通商口岸的成败,不在江南士族,而在各国海商。” 李承乾摇了摇头道。 李世民有些不解的道:“这是为何?” “商贾天生逐利,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商人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商人就会冒险;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商人就敢于冒斩首的危险;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商人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律法。 江南士族抵制通商口岸是必然的,因为华亭通商口岸的成立势必会损害他们的利益,他们的做法无非是串联起来让江南的大小商人不去华亭,然后在沿海各地照常跟外国商船进行贸易。 这时候海关的存在就是让各国海商明白,只有在华亭进行贸易,他们的安全才能保证! 如此一来就算江南士族抵制,又能如何?难道他们还能强行让各国海商跟他们进行贸易? 而且江南那么大,总有人是不甘心一直被那些大家族压制的,这时候面对巨大的利润,必然会有人投向朝廷的怀抱。到时候大唐不但能够得到大量的赋税收入,还可以加强对江南地区的掌控力度。” “若是那些江南士族暗中在沿海袭击那些各国海商破坏他们与大唐的贸易该如何?” 李世民压着心中的喜悦,不由开口问道。 在他看来那些江南士族绝对能够做出这些事情。 闻言,李承乾有些意外的看了李世民一眼。 心道,这事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做生意你不行,但是杀人打仗这不是你的专业吗? “兔崽子,你这是什么眼神?” 看到李承乾的眼神,李世民总觉得他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 李承乾闻言嘴角微挑,随后笑着说道:“这简单啊,我大唐海军是吃干饭的吗?他们要是敢这么干,那就跟我的战舰说去吧。” 听到李承乾的话,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好!回头你就拿出一份切实可行的方案给朕,如果没有问题,朕回头就通知朝中大臣,便颁旨成立华亭这个通商口岸!”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就知道这件事情稳了。 只要是有利于大唐的事情就绝对对的上李世民的胃口。 毕竟李世民做梦都想让自己的功绩超越秦皇汉武,成为史书上当之无愧的千古明君! “对了,儿臣打算海关的第一批官员从朝中大臣的子弟中挑选。” “嗯?这又是为何?” 李世民有些不解的看向了李承乾,显然他也明白朝中大臣的那些后代出色的没有几个,其他的虽然也称不上什么纨绔子弟,但是能看过去的也没多少。 “主要是儿臣怕其他人要是去了江南沿海地区镇不住当地的士族啊,但这些大唐二代们就没有这些问题了,论关系论背景他们完全不怵江南士族,而海关要的就是跟江南士族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的人。 要是派去的人跟那些江南士族把酒言欢,那这海关还怎么开展工作? 而且父皇愿意锻炼这些大臣们的后代,想必大臣们也是十分开心的,毕竟当父亲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有出息呢?” 在李承乾看来,各地海关里就不能缺少手眼通天的人,不然很容易被那些江南士族同化,而且海关的存在肯定会动摇江南士族的利益,双方一定会起冲突。 在长安都能称之为纨绔的家伙,到了江南那还不是横着走? 不服? 跟我老子还有陛下说去! “妙啊。”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是越看越喜欢。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太子跟自己这么像啊,不愧是我李世民的种! “除此之外,儿臣还希望在华亭通商口岸正式成立后,取消大唐的关津之税,只向外国海商收取关税,如此一来可以让我大唐扩大贸易顺差,让我大唐变得更加富庶。” “取消关津之税,不是只会让我大唐收入减少吗?怎么还会让我大唐变得更加富庶?” 李世民一脸懵的看向了李承乾,他实在想不明白。 “吾大唐地大物博,物产丰饶,丝绸,瓷器,茶叶,纸张、药材、工艺品,这些东西在我大唐之外很受欢迎,大唐之外的国家想要获取这些东西就要通过金银珠宝,香料等来换取,如此一来我大唐的东西大量出去,大唐之外的金银大量进来。 以此来提升贸易顺差,同时还可以打击周边国家的经济体系,使之国内加剧通货膨胀,逐渐的在财政上依赖大唐,就像儿臣在西域所作的那样。” 李承乾兴奋的说道。 而李世民也算是反应过来了,虽然什么通货膨胀,贸易顺差,财政依赖他听不太懂,但这应该就是之前说的经济战吧。 第240章 年关将近 夜色未尽,朱雀大街却早已清道。 玄甲禁军身披甲胄持戈分立在道路两侧。 随着皇宫大门缓缓打开,李世民身着龙袍,面容肃穆的缓缓走出。 身后,太子李承乾冠冕整齐,再往后是李恪,李泰等诸子分列左右,李孝恭,李道宗等诸王皆着正服,神色郑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看着这排场,李承乾知道今天估计又有的忙了。 自从年关将近,各种祭祀几乎就没有停下过,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着各种祭祀。 而今天恰逢冬至,要祭天于圜丘。 当李承乾随着李世民来到圜丘时,此时的圜丘之上,早已布置完毕。 太常卿先是高声唱赞,礼乐骤起。 作为祭天之所,圜丘高四层,每层高八尺一寸,下广二十丈,上至五丈,十二阶陛环绕,一一合于古制。 李承乾率诸皇子自西阶相随,一步一阶,节奏丝毫不乱。 坛上,神位早已布陈如制,正位自然是昊天上帝,席用槁秸,至贵至敬。 祭坛的第一层是五方帝,第二层为天皇大帝、北辰、北斗、天一、太一、紫微五帝,内官、五星、十二辰、河汉四十九座。第三层则是中官、二十八宿、市垣、帝座、七公、轩辕、三台、五车、诸王、织女、天纪等一百四十二座。 内壝之内:外官一百五;内壝之外:众星三百六十。 星辰河汉,上下尊卑,一丝不乱。 作为大唐最重要的祭祀,可以说是无比庄重,李承乾入目所及层层神位罗列如星空,尊爵彝器依次排开,大尊、著尊、牺尊、象尊、壶尊、山罍,各盛泛齐、醴齐、盎齐、醍齐、沈齐,明水、明酒在上,清酒在下。 苍璧、苍帛设于上帝前,黄琮、赤璋、青圭、白琥、黑璜分陈五方帝位,玉色与币色相副,长皆一丈八尺。笾、豆、簠、簋、登、鉶满陈祭品:笾盛石盐、干鱼、枣栗榛芡、鹿脯、白饼黑饼、糗饵粉糍;豆盛腌菜、肉酱、芹菹、兔醢、菁菹、鹿臡;簠盛黍粱,簋盛稻稷,登盛大羹,鉶盛肉羹。 太官令更是早已于夜漏未尽十五刻宰牲。 上帝用苍犊,五方帝用方色之犊,日月青犊白犊,神州黑犊,毛血恭设于馔所,太牢、少牢各依祀等。 一切皆如《礼》志所载,礼盛物备,无有过此。 随着乐声一变,行初献。 在礼部尚书的指引下李世民手执玉爵,跪奠于昊天上帝神位之前,祭酒三洒,声音沉肃,直透坛上: “臣世民,谨以玉帛、牺牲、粢盛、庶品,祀于昊天上帝。愿上天佑我大唐,风雨以时,兵戈不兴,苍生安乐,宗庙永安。” 在李世民说完后,太子李承乾率诸王、百官跪拜,场景让人见之震撼。 亚献、终献依次而行,之后便轮到皇子助祭。 李承乾率先登坛,按照之前早已安排好的流程上香、跪拜、俯伏、兴,动作严整如仪,无半分差池。李泰仪态端凝,垂目沉气;李恪动作虽然略谨,却也一丝不苟。 三献礼毕,燔柴点火,青烟直上云霄,凡牺牲、玉帛、祝版,一并燎于火中,上达于天。 祝版一尺一分,宽八寸,梓木为之,上为御笔亲署,皇帝北向再拜,侍臣奉版入燎,火起烟升,礼成。 皇帝缓步降坛,立于圜丘之下,龙袍在微风中轻扬,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诸子,最终落在太子李承乾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冬至一阳生,万物复始。祭天,非为一人祈福,乃为承天命、守宗庙、安百姓。坛壝之间,尊卑有等,上下有序,进退有节。今日之礼,你们要记一辈子——天不可欺,祖不可忘,民不可轻。” 李承乾率众皇子再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不敢有忘。” 一场祭祀一直从早忙到快临近下午才算结束。 回到东宫后,李承乾继续开始忙碌起自己的事情,在这个基础教育极度缺乏的大唐,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来亲力亲为。 就在李承乾设计着简易水力发电机的图纸时,王福匆匆进入到了大殿当中。 “殿下,渭河作坊那边按照殿下的要求已经制作好了炮仗,现在已经送来了第一批。” 听到王福的话,李承乾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笔,抬头看向了王福。 “哦,随孤去看看。” 在这个火药尚未普及,且纸张昂贵的年代,爆竹可以说是人们在过年时节对于美好的寄托。 当然随着李承乾将造纸的成本打了下来,以及火药的的出现,代表着燃烧竹子发出爆裂之声的爆竹即将成为过去。 东宫大殿前的广场上,李承乾正看着王福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挑起作坊里刚生产出来的鞭炮,随着线香点燃引线,火花便嗤嗤的燃烧起来,随后接连不断的炸响声便在广场上不断的响起,随着鞭炮的响起,红色的纸筒被火药瞬间炸碎,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看起来格外的喜庆。 开始的时候,东宫的侍卫们听到这动静着实被吓了一跳,但当发现是太子殿下在广场上放鞭炮时,就重新回到了岗位。 而闻讯而来的长乐,高阳等人再见识了又一次鞭炮的燃放后,更是兴奋的又蹦又跳,尤其是高阳更是央求着李承乾让她亲手放上一挂。 对于这种请求,李承乾自然是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开玩笑炮仗可是危险物品,小孩子哪能随便玩,若是不小心伤着了,怕不是长孙皇后要训斥他好几天。 不过看着长乐跟高阳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李承乾最终还是心软了。 最终只能同意让两人拿着一根四五米长的木棍点燃后去放鞭炮,伴随着又一次鞭炮声的炸响,一群小姑娘还有小屁孩顿时咧着嘴傻笑。 尤其是高阳,根本看不出来半点皇家公主的气质。 看着那不断炸响的鞭炮,以及在硝烟中漫天飞舞的红色纸屑,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喜庆的氛围,跟这鞭炮一比,过去在年节时燃烧的竹节简直差远了啊。 而东宫的动静自然也是引起了皇宫内的注意。 “承乾,那是什么东西?” 一手抱着兕子,另外一只手牵着稚奴的长孙皇后,看着正在大殿前广场上玩的不亦乐乎的长乐,高阳等人,好奇的询问道。 至于说被鞭炮爆炸声吓到,不存在的。 毕竟这可是当年李世民造反时,做好了梭哈准备的长孙皇后。 “母后,这是鞭炮,看起来是不是比平时过年时燃放的爆竹要喜庆?” 李承乾笑呵呵的回答。 “的确比爆竹好多了,这红纸满天飞,看着就喜庆!对了这是市面上新出的东西吗?” “这是渭河边作坊制作出来的,市面上暂时没得卖。” “渭河作坊吗?你打算售价几何?我大唐普通百姓可消费的起?” 看着在广场上不断燃放的鞭炮,长孙皇后不由开口询问道,显然她也想让大唐的百姓享受到这份喜庆。 “造价并不高,儿臣之后打算在成本的基础上上浮一点价格售卖,让我大唐百姓的年热闹一些。” 李承乾也没打算靠这些烟花爆竹赚钱,他让渭河工坊研制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唐百姓过年热闹一点,毕竟不放烟花爆竹,过年总感觉少了几分味道。 对于李承乾的回答,长孙皇后很是满意。 第241章 烟花与大唐盛世 随着年关将近,整个长安城都逐渐弥漫开来一股热闹的气氛。 而许敬宗面对即将到来的年关,却是愁的头发都快白了。 “延族,你该休息休息了,最近几日你日日熬夜,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书房内许敬宗的妻子裴氏让自己的婢女将炖好的鸡汤送上来,看着许敬宗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这年头男人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许敬宗倒了,她一个女子真不知道该如何在这偌大的长安城内生活下去。 闻言,许敬宗放下了手里的笔看向了妻子,无奈的说道:“你以为我想日日熬夜啊,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一场秋雨几乎淹了大半个南城,本来只用处理简单的灾情就好,谁知道太子殿下安排某拿出一份对南城的棚户改造计划,这棚户改造在大唐从来没有先例,倘若你夫君我拿不出一个能让殿下满意的方案,仕途估计也就到头了。” 许敬宗也是没有办法,倘若是让他拿出一份修建宫殿庙宇的方案,他还不至于如此焦头烂额,毕竟这些历朝历代都有先例,只要多翻翻书总能拿出一份让太子满意的方案。 但是棚户改造,给那些南城的穷哈哈进行房屋改造,光是前期筹备阶段就让他有些无从下手,别的不说首先要确定南城那块哪里拆哪里不拆就是个大问题,就算是确定了拆迁范围,还要对这片区域内的住户进行详细的等级,比如说确认房屋的归属,房屋面积,结构,人口等都需要整理成册。 后续还需要征收与安置,先是要跟万年县还有长安县联合发布征收公告,这其中又要牵扯到征收范围、补偿方案、签约期限、复议等流程并公布征收补偿安置方案。 之后就是搬迁与腾退若是让南城百姓满意还好,若是不满意那就是他的能力问题,总之都是麻烦。 至于最后的建设施工反而是最简单的事情了。 “既然如此麻烦,不若跟太子殿下说明,让殿下另请高明?” 裴氏忍不住开口提议道。 听到妻子的话,许敬宗将勺子放下,摇了摇头。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什么,殿下将这份工作交给我就是信任我,你也不想想整个南城有多大,如果你夫君我这次能够将南城棚户改造工作做好,那么今后若是殿下打算对南城进行大规模的改造,你说殿下会交给谁负责? 而且我看了,我们这位殿下不是一般人,说不定你夫君飞黄腾达的机会就在这位殿下手中了。 行了,你去忙吧,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简单的喝了两口鸡汤,许敬宗便开始赶人了,毕竟他要尽快拿出一份切实可行的方案,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 许敬宗想要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如果这次他能拿出一份让太子满意的方案,那他许敬宗就算是拿到通往东宫的入场券了。 要是他拿不出让太子满意的方案,那他这辈子的仕途也就这样了。 毕竟未来大唐终究会由太子来继承。 随着除夕到来,长安街头的宵禁也是被解除,从除夕到上元整个长安都不会有宵禁。 不过对于大唐人来说,除夕之夜是阖家团圆的时刻,因此哪怕没有宵禁,入夜后也不会有太多的人在大街上游荡。 甚至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平康坊,在这一夜到来的时候也选择了关门,一群女子共同聚在一起,抱团取暖。 “三更天,小心火烛!平安无事——” 随着更夫的锣声响起,仿佛是点燃了引线一般。 在零星的鞭炮声响起后,整个长安迅速被大街小巷中传出的鞭炮声淹没,其中尤其是东城跟西城更是有烟花接连不断在夜空中炸开。 整个长安都透露出喜庆的氛围。 整个皇城内此刻灯火通明。 一盏盏大红色个的宫灯被高高挂起,原本肃穆的皇宫也多了喜庆的味道。 太极殿内充满了笑语欢声。 李世民还特意将李渊以及自己的那些小妈还有兄弟姐妹全都接了过来,一大家子全都齐聚太极殿一同吃年夜饭。 “皇兄。” “皇兄。” 宴会进行到一半,长乐跟高阳还有其他年幼的弟弟妹妹便来到了李承乾面前,显然是想让李承乾带着他们去放烟花。 李承乾看着身旁的弟弟妹妹,又看了看御座之上的李世民还有长孙皇后,也是有些无奈。 就在他打算起身向李世民跟长孙皇后说自己想要带弟弟妹妹去放烟花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那里跟李世民有说有笑的李渊直接一挥手。 “承乾,带着弟弟妹妹们去玩吧。” 听到李渊的话,李世民也是笑着说道:“去吧。” “喏。” 随后李承乾便带着一群小屁孩走出了大殿。 太极殿外,李承乾带着一群弟弟妹妹,指挥着侍卫将下午从工坊送来的烟花搬到广场上。 很快几十个烟花便被摆好,而李承乾也是让身旁的内侍,拿来线香一人一个分给这些皇子公主。 “第一个,谁来点?” 听到李承乾的话,众人的目光全都望向了长乐,毕竟无论是从身份地位还是年龄上来说,第一个都该长乐来点。 “那就长乐吧。” 说着李承乾带着长乐来到烟花前,教着她如何点燃引线。 在李承乾的教导下,长乐拿着线香,点燃了第一个纸盒子上面长长的引线,随后两人立刻向后退去。 伴随着“呲呲”声,引线冒着火星和烟雾,飞速的燃烧,纸盒子外面的引线很快烧完了。 短暂的沉寂后。 伴随着“嗵”的一声,一个火球从纸盒中里面径直的窜上天空,直到快二三十米后,火球“砰”的一声炸裂开来,绽放出一朵五颜六色的花朵,色彩绚丽,让人为之侧目! 等到焰火渐渐熄灭,紧接着,又是一道“嗵”的一声,有一颗火球升上天空。 “砰” 又一朵绚烂的烟花炸开。 似乎是打开了开关一般。 嗵!嗵!嗵—— 一朵接着一朵的烟花接连不断的在天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的烟花将皇宫上空映照得五彩绚烂,光彩夺目! 其余人在看到这些烟花后,也纷纷拿着线香在身旁内侍的陪同下点燃了自己的烟花。 瞬间整个皇宫的上方被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占据。 而当皇宫内的烟花不断在皇城上方绽放的时候,整个长安城的居民们也是纷纷走出了房间,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屋顶上,街道上,抬头看向那美丽绚烂的一幕。 甚至就连李渊都在李世民的搀扶下来到了太极宫的大殿门前,看着那五颜六色的烟花,以及长安城内不断响起的鞭炮声时,半天无语。 他有一种感觉,或许大唐盛世真的要来了! 第242章 讲武堂开学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正月十六,这一天注定是会成为一个被今后大唐人所铭记的日子。 在今日大唐讲武堂正式开学。 作为讲武堂的校长,以及大唐最高领袖,李世民对此十分的重视,甚至在早上起来的时候,特意将平日里在重大场合所穿着的龙袍换成了他曾经还是天策上将时所穿的甲胄。 当亲自为李世民穿好甲胄后,长孙皇后依稀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秦王殿下重新回来了。 而看着镜中的自己,李世民脸上也是不由露出了笑容,还好这些年一直都注重身体锻炼,否则的话要是穿不上昔日的甲胄岂不是尴尬。 “陛下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啊。” 长孙皇后看着李世民笑着说道。 闻言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更盛。 “陛下,该出发了。” 这时张阿难走进殿中对李世民恭敬的说道。 作为大唐未来的重点项目,讲武堂的开学时间是早就定下的。 闻言李世民对着长孙皇后说道:“皇后等朕凯旋!” 说完便转身离开,留给长孙皇后还有殿内一众宫女一个潇洒的背影。 看着意气风发的李世民,长孙皇后也是无奈的笑了笑。 东宫内,李承乾也是早早收拾好了一切,与李世民汇合。 另一边朝中的武将们也是纷纷穿上自己战时的甲胄,早早便来到的皇宫外,当李世民带着李承乾到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些武将穿着伴随自己多年的甲胄,拿着自己最擅长的武器,骑着自己的爱马等候于此。 甚至就连久居在家的秦琼也是身着明光铠,腰间系蹀躞带,挂弓袋、箭壶、佩刀凤翅兜鍪,手握一杆马槊,马背上还背着一双金锏端是威风凛凛。 看着熟悉的面孔,李世民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带领众人驰骋沙场的日子。 “众将听令!目标,灞上!出发!” “得令!” 说完李世民便一马当先的冲来出去,见状李承乾也是连忙策马跟上,而身后的武将们也是自发跟随在左右,身后更是有数百玄甲军精锐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位于灞上的讲武堂。 而因为今日是讲武堂开学的日子,所有通过考核的学员们早早便已经前往灞上的讲武堂,生怕自己错过了报名时间。 开学仪式定在了中午十一点,在此之前那些新入学的学员们要先去完成报名,然后领取服装,生活用品以及分配宿舍。 至于这些东西全都是免费,学校专门为这些学员统一定制了校服以及平时训练时所穿的作训服,除此之外只要进了讲武堂,所有一切在学习期间产生的费用都会由大唐朝廷承担。 这些服装的左胸前都绣着一个武字下方则是他们的编号,而背后则是一个大大的唐字,这是讲武堂的象征。 到了十点半左右的时候,讲武堂的学员们开始集合,很快所有学员在巨大的校场上集合完毕,负责讲武堂招生工作的房玄龄看着时间越发接近预定的开学仪式的时间,却半天没有见到李世民等人的身影,也是不由的有些着急。 毕竟讲武堂第一次开学典礼可是大事啊,要是出了岔子,不知道得被人唠多少年。 而讲武堂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就在房玄龄打算让人去看看李世民到哪了的时候,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阵阵轰鸣。 听着越来越近的轰鸣声,原本站在校场上的讲武堂学员们不由面面相觑,随后就是一阵交头接耳,显然他们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站在高台上的房玄龄则是看到了远处滚滚而来的洪流。 今日开学典礼,陛下竟然重新披挂上阵! 很快随着李世民等众多骑兵靠近,学员们也是不由的向着李世民等人的方向看去,看着朝自己等人冲来的骑兵,以及那迎风招展的大唐战旗,不少学员们感觉一阵心跳加速。 李世民与李承乾还有一众武将从学员方队中专门留出的通道策马而过,而身后的一众士则是兵分两路,将整个校场包围了起来。 当抵达高台前的时候,李世民猛然勒马,随后翻身下马,身后的武将们也是纷纷效仿。 很快李世民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高台,看着校场上的讲武堂学员,李世民沉声说道:“你们让朕很失望!” 开口的第一句话,直接就让下方原本因为考入讲武堂而沾沾自喜的学员们人都懵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陛下说对他们很失望? “你们刚才的表现实在难以让朕相信你们是从我大唐无数男儿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 说实话不仅仅是李世民有些失望,李承乾对于这些学员也是有些失望,在李承乾看来,这些学员之前的表现完全是无组织无纪律,在队列中只是因为他们的到来就交头接耳,尤其是当一众骑兵朝着他们冲来的时候,不少人竟然吓得脸色煞白。 要知道朝他们而来的可是当今的大唐陛下,大唐太子还有大唐军方的一根根定海神针! 他们在怕什么! “父皇,先去休息吧,儿臣有些话要跟他们说。” 李承乾看向李世民忽然开口说道。 而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也沉默了一会,当看到李承乾那坚定的目光后,他点了点头,随后径直朝着后台走去。 当李世民以及一众大臣离开后,校场上的讲武堂学员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显然在他们看来皇帝走了,天简直就塌了啊。 原本以为进了讲武堂,未来的前途将是一片坦途,但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啊。 至于台上的太子,一群学员们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们看来重要的是陛下的态度,而不是太子的态度。 而李承乾就那么在台上看着下方的一众讲武堂学员在窃窃私语,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 随着时间的推移,台下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最终寂静一片。 这时候,李承乾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名名讲武堂学员的面孔,缓缓开口道:“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面对李承乾的目光,之前交头接耳的讲武堂学员全都不由低下了头,没有人敢跟李承乾的目光对视。 “看来,你们还没明白!讲武堂跟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不是你们混日子的地方,如果抱着进入讲武堂就能升官发财的美梦,那么就给我出门左转! 在讲武堂里都给我听清楚了!纪律永远是第一位的,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底下的讲武堂学员看到李承乾如此严肃,纷纷开口应和道。 “大点声,没吃饭是吗!?你们都是男人,别娘们叽叽的,我再问一遍,听清楚了没!?” “听清楚了!” 这一次,台下的众人纷纷卯足了劲,甚至不少人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好,所有人原地站立一刻钟!一刻钟后重新开始开学仪式!明白吗!” “明白!” 说完李承乾便转身向着后台走去,至于担不担心有人会偷奸耍滑,不存在的,周围负责护卫的玄甲精锐可不是吃干饭的。 这些讲武堂学员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如实汇报。 第243章 恭送校长 后台的房间里,李世民正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 而在他的周围一群武将同样正襟危坐,一股肃杀的气氛充斥在房间内。 当李承乾进入房间的时候,一群人的目光就聚焦在了李承乾的身上。 “事情处理好了?” 李世民淡淡的开口问道。 “处理好了。” 李承乾说完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些年轻人,比我们当年可差远咯,当年面对千军万马吾等亦是面不改色,但今天这才多少人啊,就把那些小崽子吓的快尿裤子了。” 程咬金笑哈哈的说道。 而其他将领也是纷纷附和,唯有李靖,秦琼保持着沉默。 “咳咳,知节少说两句吧,这些年轻人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他们中有几人上过沙场,面对你们这些杀才还有玄甲军的气势,没有反应那才奇怪。” 秦琼咳嗽了两声后开口说道。 随着秦琼的开口,程咬金也是略微收敛了一些。 毕竟大唐一众武将当中,真正让他心服口服的就两个人,一个是李靖,那是真的用兵如神。 另外一个自然就是秦琼了,古代战场上有四大功,先登,破阵,斩将,夺旗,能够拿下一个就是猛人,而秦琼直接就是跟喝水一样简单。 尉迟恭猛吧,美良川之战,安邑之战,尉迟恭两次对上秦琼两战两败。 《旧唐书》中曾明确记载“敌中有骁将锐卒,炫耀人马,出入来去者,太宗辄命叔宝往取之,叔宝应命,跃马负枪而进,必刺之万众之中,人马辟易。” 一群人在房间里喝茶的时候,校场上的讲武堂学员们却是忐忑不安。 终于一刻钟过去了,李世民带着一帮大佬重新走上了高台。 看到陛下跟一群大佬重新上台,校场上的讲武堂学员全都昂首挺胸力图给陛下还有未来的老师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李世民往台子的边缘走了两步,随后洪声说道:“你们认识某吗?” “认识!” 下方的八百学子卯足力气大声回道。 “好,很有精神,至少比起刚才像样多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对于现在讲武堂学员的精气神还算满意。 “今天,是我大唐讲武堂一期学员开学典礼仪式,当你们站在这里的时候,就意味着你们正式加入讲武堂这个集体,开启大唐军旅人生的崭新征程。 首先,我代表大唐高层和讲武堂全体工作人员,向光荣入学的讲武堂全体新学员,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大唐设立讲武堂的初衷是应战而生、为战而建、向战而强。 我大唐的军队是一只猛虎,创办讲武堂的目的就是给猛虎插上翅膀。这个翅膀未来将注定带领我们大唐迈向更高的高度! 儿郎们,你们生逢这个伟大时代,肩负着让大唐伟大的神圣使命。作为讲武堂的学员,你们是未来我大唐打赢战争的主力部队。 在此,我向大家提三点希望:首先我希望各位铸牢忠诚之魂,做大唐的守护者! 对大唐忠诚、听天子指挥,是每一名讲武堂学员都应刻在骨子里的觉悟,是我们一切行动的根本遵循。希望你们从军之初就立下厚德博学、强军兴国的宏图大志,把理想在这里播种,把青春热血献给大唐。 做我李世民手中最锋利的剑,做大唐百姓最坚实的盾! 第二,我希望在讲武堂学习期间,你们可以锤炼自己,未来成为全面过硬的军中栋梁! 希望你们坚持军政兼修、文武兼备,也要苦练军事技能、争当训练尖子,也要增强文化知识水平,做到文武双全! 在讲武堂的学习期间,你们注定不会轻松,希望在严格的军政训练、最艰苦的实战模拟、复杂的任务磨砺中,锻造你们闻战则喜的血性胆气、不畏艰险的顽强斗志、令行禁止的军人正气! 第三我希望你们能够涵养高尚品德,做我大唐开疆拓土的先锋。 讲武堂不仅仅是教你们如何做一名合格将领的地方,更是教你们如何做人的地方! 最后我有一句话要送给在场的各位,那就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升官发财请往他处!我希望你们可以牢记这十六个字!在外面你们要称我为陛下,但是在讲武堂内,我希望你们叫我校长!” “贪生怕死莫入此门,升官发财请往他出,好,这句话说的太好了。” 房玄龄看着台上演讲的李世民,由衷的赞叹道。 而一旁的李承乾则是不由的撇了撇嘴,这能不好嘛,也不看看这句话出自哪里。 不过不得不说,李世民的个人魅力的确强大,反正就今天这一番演讲,算是让讲武堂的这八百名学员完全信服了。 也是啊,皇帝可以放下自己的身份,做他们的校长,这说出去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情,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再加上这些学员从小受到的天地君亲师思想的教导,这让这些学员如何能不感动? 对于这些学员的表现,李世民也很是满意,朝中的大臣们显然已经定型了,而眼前的这八百学员就如同璞玉一般等待着他去雕刻,李世民希望可以把这些学员全都变成他的死忠,靠着他们的忠心,军队将会牢牢掌控在皇室手中,等到朝中老一辈的武将们退役之后,这些人成为军中核心,那么李家的天下就稳了。 毕竟师生之情显然是要超过君臣之情的。 而当君臣之情跟师生之情合二为一时,所发酵出来的效果将会远远超乎想象。 李世民说完之后,自然就是房玄龄跟李靖二人依次讲话。 当两人说完之后便轮到李承乾这个太子了。 看着下方的八百人,李承乾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当年隋末乱世,民不聊生,是我大唐终结了乱世,让黎民百姓迎来和平!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些曾经平定了乱世的将军们在未来会退出这片舞台,下一个登上舞台的或许就是你们当中的某人! 过去的荣耀属于老将,而未来的荣耀属于你们!未来大唐的万里山河以及万家灯火要靠你们来守护! 大声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为了大唐以及大唐万家灯火抛头颅洒热血不惜牺牲性命的决心和勇气?!” “有!” 薛仁贵握住右拳随后狠狠的敲击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见状周围的讲武堂学员们也是纷纷效仿。 “愿为大唐献出心脏!” “愿为大唐献出生命!” “愿为大唐献出忠诚!” “希望你们能记住自己今日的话!欢迎加入讲武堂!” 讲武堂入学仪式结束后,李世民简单的叮嘱了几句后,便选择了离去,而李承乾也是一同离去,接下来的工作将会由李靖跟房玄龄两人安排。 在李世民离开的时候,讲武堂的学生们并没有喊“恭送陛下!” 而是右手握拳敲击心脏,集体高呼道:“恭送校长!” 闻言骑在马上,背对着众人的李世民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第244章 第一课 既然是开学,那么军训自然也是少不了的。一天的军训下来,一群人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残忍了。 在校场上顶着刺骨的寒风,正步一踢就是一天。 一些世家子弟还好,虽然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奥秘,但知道军训的训练项目都是出自东宫,由太子殿下亲自制定,所以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 而一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学员自然就没有这种消息渠道了,一个个在训练完后一边揉着腿一边开口抱怨。 “这教官是想做什么啊,一天下来让我们来回走来走去,还要保持队列整齐,某算是服了。” “少说两句吧,讲武堂的一切都是朝中大佬制定的,我们没有质疑的权力。”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行实战考核,到时候定要让他们好好见识下我霍家拳的厉害!” 听着周围的人不断的抱怨,杜荷也是端着食盘来到了薛仁贵身旁坐下。 而杜荷自然也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因为他的身上穿着的并不是讲武堂制服,所以在这些讲武堂学员当中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杜荷并不在意,他来这里是为了学本事的,至于他人的看法他并不在意。 “薛兄,你说这踢正步有什么奥妙啊?” 杜荷一遍吃着馒头,一边向薛仁贵询问道。 在他看来薛仁贵明显比他厉害,肯定知道这其中的诀窍。 将嘴里的米饭就着红烧肉咽下后,薛仁贵看向杜荷说道:“还记得殿下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正往嘴里夹菜的杜荷不由愣了下,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而这些训练为的就是锻炼我们的服从性。倘若连正步都踢不好,谈何纪律可言?好了赶紧吃饭吧,如果在规定时间内不能完成用餐的话,晚上你就等着饿肚子吧。” 说完薛仁贵开始继续干饭,对于他来说在讲武堂简直是太幸福了,不但米饭馒头管够,还顿顿有肉吃。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杜荷细细琢磨了着,随后看到薛仁贵狼吞虎咽的样子,也是连忙加快了自己吃饭的速度。 这里可不是杜家,讲武堂的吃饭是有时间限制的,可没有时间让他细嚼慢咽。 而就在讲武堂的学员在食堂内吃饭的时候,李靖带着房玄龄以及李承乾正在食堂外悄悄的观察着众人。 “时间差不多了吧?” 李承乾扭头看了身后的王福一眼开口问道。 “回殿下,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王福恭声说道。 “嗯。”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立刻有人敲响了食堂门口挂着的铜锣。 伴随着铜锣的声音响起,薛仁贵立刻将自己食盘中的最后一口米饭送入嘴里,并迅速咽了下去。 而不少人还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李承乾,李靖以及房玄龄便进入到了食堂内。 面对众人的问好,李承乾并没有理会,而是缓步走到了食堂的泔水桶前。 看着木桶内剩下的米饭以及馒头,李承乾的眉头紧缩,周身的气场也是瞬间沉了下来。 一旁的李靖跟房玄龄自然也是看到了这一幕,两人的表情不约而同的沉了下来。 房玄龄上前从泔水桶中捞起半块馒头,沉声道:“这是谁扔的?” 听到房玄龄的话,食堂内的学员们不由噤若寒蝉。 毕竟此时太子,李靖还有房玄龄身上散发的气势属实有些不妙。 “没人承认吗?” 房玄龄的目光扫过那些勋贵出身的学员,至于其他的学员,房玄龄并未曾多看。 在他看来这馒头八成就是勋贵学员扔的,毕竟那些普通出身的学员们平日里都知道粮食的珍贵自然难以做出这种浪费粮食的行为。 “没人承认是吗?” 说着房玄龄举起了手里的半块馒头沉声道:“尔等可知,这半块白面馒头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甚至我大唐还有无数百姓,就算逢年过节也难以吃上白面馒头!” 听到房玄龄的话,李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本公征战四方数十载,见过荒年里百姓易子而食,见过将士们在沙场之上,粒米不剩,连草根树皮都要分食果腹。你们今日坐在这里,吃着朝廷供给的粮食,习着兵法武艺,是为了守护大唐的疆土,守护天下的百姓,而非挥霍无度,糟蹋民脂民膏!” 闻言食堂内的学员们皆低下头,有人面露愧色,有人依旧面露不解。 “‘民为邦本,食为民天’,粮食,是天下安定的根基,是将士们冲锋陷阵的底气。你们今日浪费的,不仅是粮食,更是百姓的血汗,是大唐的根基。” “你们身为讲武堂学员,日后要带兵打仗,要体恤士卒。若连粮食都不知珍惜,如何能体恤麾下将士的疾苦?如何能让将士们心甘情愿为你效命?所谓‘兵者,仁也’,先懂惜粮,再懂惜兵,方能懂治国安邦之道。” 房玄龄接过话头,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肃:“讲武堂教你们兵法谋略、武艺骑射,更教你们修身立德、体恤民生。今日之事,不是苛责,是警醒。从今日起,饭堂之内,按需取食,凡浪费粮食者,罚抄《军诫》十遍,再去军营伙房帮厨三日,亲身体验炊卒之苦,亲见粮食来之不易。” “吾等谨记代教诲!” 一众学员齐声应诺,声音洪亮,没有了往日的轻慢。 “那么今日就给你们上一课!今日这里面的食物尔等分食,吾与房相还有代国公当以身作则!” 李承乾说完从房玄龄手中接过馒头,随后将馒头一分为三,三人一人一块当着众人的面吃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薛仁贵率先起身,而杜荷见状也是连忙跟上。 看着主动站出来的薛仁贵,李靖跟房玄龄都不由的多看了其一眼。 随后薛仁贵便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上前来到木桶前,从中捞出一块烙饼直接送进了嘴里。 杜荷虽然心里有些抗拒,但看到就连太子,李靖还有房玄龄都吃了,而且还有薛仁贵做榜样,于是心一横眼一闭,也不管手里捞到了什么,直接送进了嘴里。 随着薛仁贵跟杜荷做榜样,食堂内的其他学员也是纷纷上前。 当看到其他学员从木桶中捞食物的时候,杜荷不由向薛仁贵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这哥们聪明啊。 随着木桶中的最后一点食物被消灭,李靖不由微微颔首,开口道:“身为大唐将士,不仅要武艺高强、谋略过人,更要心怀百姓、珍惜粮食,方能不负家国重托,不负一身戎装,这就是尔等进入讲武堂的第一课,尔等可明白?” “明白!” 第245章 体能才是一切 “如果不想得到丙下的评价,就都给我跑起来!” 校场上,薛仁贵一群人正在不断的绕着校场跑圈,而高强度的锻炼必然是伴随着身体剧烈运动,在这种情况下身体不断的产生着热量,哪怕此时寒风呼啸,这群学员的额头上还是不断有汗水浸出,至于说他们的衣服早就已经被汗水打湿。 而更加让众人不解的是,他们身上还被要求用挎带背着一杆造型奇怪的木头,要是让他们带着木刀木枪他们还能理解,毕竟当兵的哪有不拿武器的,但是背木头这还是头一遭。 甚至不少人都暗中打听过,结果却毫无头绪,只是隐隐打听到这是太子的要求,而且还是必须执行的。 而高强度的训练让不少人已经有些后悔了,虽然他们在决定进入讲武堂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是也没说这么苦啊。 而且这么练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要知道就算是军中精锐也不是这个练法啊,这要是练下去把身体练垮了,还怎么建功立业? “都给我跑快点,最后一名承包你们班卫生一周!” 尉迟恭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众人耳旁响起,而听到这话,杜荷顿时感到自己内心一片冰凉,要知道每天的训练强度就已经够大了,训练完他只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番,这要是再加上全班卫生打扫,不是要了他的命嘛? 想到这里杜荷下意识的想要提速,然而高强度的奔跑下来,双腿早就跟灌了铅一般,每迈出一步都是对身体跟心理的双重考验。 而且最关键的是尉迟恭并没有给他们定下目标,也就是说什么时候结束跑步都完全是个未知数。 看着跟前面队伍越拉越远的距离,杜荷不由有些绝望,按照这种高强度的锻炼,我真的可以活到毕业? 不仅仅是杜荷心里有这样的想法,很多人心中都有跟杜荷类似的想法,要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啊,按这种练法明天早上能起床下地的都估计是寥寥无几了。 确定这是讲武堂在培养人才,而不是对待囚犯吗? “你们是不是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是不是感觉自己快死了?” 队伍旁边,尉迟恭骑在马上看着众人开口说道。 “想要轻松很简单,主动放弃!讲武堂不需要废物!” 骑在马上的尉迟恭看着众人面露讥讽的说道。 然而此时已经累的跟狗一样的众人完全没有搭话的意思,毕竟一旦开口气息就会出现问题,想要继续跑下去就变得更加困难了。 更何况这算什么,比起讲武堂考核时他们奔跑的距离还差的远呢。 看到众人没有一人开口放弃,尉迟恭脸上不由的露出了笑容,于是接着说道:“某知道尔等很累,但是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体能就是必须的!战场上的情况不会按照尔等的心意来,敌人也不会给尔等喘息的时间! 某家告诉尔等,自某参军以来,经历了大小战斗数百场,其中最危险的一次是某一人陷入到了数百敌军的包围中,结果呢? 某家活下来了!”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学员们八成会认为他是在吹牛,但是说这话的是尉迟恭啊,那么真实性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甚至在薛仁贵看来若是他在战场上陷入到了数百人的包围中想要幸存下来也是无比困难的,毕竟在战场上都已经杀红眼了,那些人可不管你是谁,就算是吕布在世他们也敢一拥而上,毕竟刀枪无眼,就算再勇猛只要还是肉体凡胎,那么就会被兵器伤到。 数百名士卒只要配合得当那就是一台杀戮机器。 “知道某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看到没人理会自己,尉迟恭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很简单,某专门挑他们包围圈薄弱的地方冲!冲出包围圈后,其他人又围了上来,就这样我跑他们追,他们追我跑。等到援军赶到的时候,我愣是跑了快七八里地。” 虽然尉迟恭说的很是平淡,但是落在众人耳中,却是无比的震惊。 还能这么搞是吧? “崽子们,知道我为什么活下来吗?因为我的体能比他们更好,我当时很累,但是他们更累!在战场上你的体能比敌人好,那么你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上一分!太子殿下有一句话说的很好,那就是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让你们在平时多流点汗,总比到时候到了战场上流血甚至丢了性命要好! 知道吗,朝廷对你们给予了厚望,如果是普通士卒,上面才懒得花费这么多心思来锻炼,毕竟只要往战场上一扔,活下来的自然也就成合格的老兵了。 你们不一样,讲武堂出身的你们注定了已进入军队就会担任军官,而正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到时候在战场上你们身上肩负的不仅仅是你们的性命,还有你们麾下士卒的性命! 所以在讲武堂里给老子拼命的练,把讲武堂教你们的本事刻到骨子里,练到你们就算到了战场上,也不会因为慌乱而忘记自己身上的本事! 最后,老子可不希望到时候去英灵祠里看你们!” 说完后尉迟恭便不再理会众人,以他的性格能够给众人说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又过了一会,杜荷终于坚持不住了。 对于他来说,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极限,就在杜荷快要倒下的时候,忽然一只大手从旁边扶住了他。 “薛……薛兄?” 杜荷看着身旁的薛仁贵眼中充满了惊讶。 “坚持住,别在这里倒下。” 薛仁贵说完便不再说话,而是扶着杜荷向前继续跑去。 “薛兄,放……放下我吧,要是……带着……我,你也会不合格的。” 被薛仁贵搀扶着奔跑的杜荷,在缓过来一点后,提起最后一点气力和薛仁贵说完,整个人脚下一软就要倒在地上,而薛仁贵抿了抿嘴唇,随后在尉迟恭惊讶的眼神中,蹲下来将杜荷背在背上后,继续向前跑去。 对于他而言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把对方当成了朋友,虽然这不是战场只是一场日常训练,但是让他抛下自己的朋友,袍泽,他薛仁贵做不到! 而看到背着薛仁贵的尉迟恭眼中越发的满意。 第246章 不抛弃,不放弃 只不过薛仁贵的身体素质虽然在这八百名讲武堂学员当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但是当他背上杜荷之后,饶是以他的气力都感到有些吃力。 毕竟自己一个人单独奔跑,跟背着一个人奔跑的概念完全不同。 渐渐的薛仁贵也无法跟上大部队了。 而被薛仁贵背在背上的杜荷此时的心情无比的复杂,要知道因为出身的缘故,他几乎从没有感受到什么友情,聚拢在他周围的那些朋友们不是跟他一样的庶子就是想要攀上杜家关系的人。 而随着杜如晦的病逝,他身边很多过去的朋友对于他已经是渐渐疏远,甚至曾经一起寻欢作乐的那些同样庶子出身的兄弟也有意无意的不愿意再带着他一起玩了。 但是此刻他可以感受到薛仁贵对他的友情是真实的,毕竟他也清楚,薛仁贵不仅仅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人,同样也是陛下还有朝中武将们看重的人,未来潜力不可限量,薛仁贵本没有帮助自己的义务,要知道背着自己跑就算薛仁贵气力过人也很难取得好的成绩。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杜荷已经发誓认定了薛仁贵这个兄弟了。 然而上天似乎并不打算同情他们二人,尉迟恭那个老货依旧是骑在马背上悠哉游哉的看着众人,丝毫没有让其停下的意思。 薛仁贵随着长时间的奔跑,喘息也变的渐渐粗重起来,双腿也渐渐变得沉重。 被背在背上的杜荷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薛仁贵的状态已经在不断下滑。 “薛兄,放我下来!这次考核最后一名的评价是丙下,你就算把我背到终点也没用,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 最后杜荷甚至都已经带上了哭腔。 薛仁贵虽然此刻也已经感觉自己快到极限,甚至大腿的肌肉都开始抽搐,但是他依旧不愿意将杜荷放下来。 而不知何时,李承乾跟房玄龄也是来到了校场边,两人默默的看着薛仁贵跟杜荷二人。 “这才是我大唐男儿啊!不会抛弃自己的袍泽。” 房玄龄看到这一幕,感触颇深的说道。 在他看来文人口中虽然天天说着仁义,但是真正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并没有多少,反而是武夫还有那些读书少的人用行动来践行着仁义二字。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人超越了背着杜荷的薛仁贵,接着是两个人,三个人,当除了两人外的最后一人超越薛仁贵的时候,杜荷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了。 要知道虽然没有规定要跑多久,但是在这种大家的体力都差不多的情况下,落后一圈代表着什么,几乎所有人都清楚。 “薛仁贵,他们都超过你了,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你忘了嫂子还在家里等着你出人头地,薛家还等着你来重振门楣!别管我了,你自己跑啊!现在你都已经被超过一圈了,你还背着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傻啊!?” “我薛仁贵从来没有抛弃兄弟的想法。” 薛仁贵喘息着回了一句后,继续咬牙朝前跑着。 “所有人听着,还有两圈!两圈跑完今日考核结束!” 尉迟恭大声对着校场上的众人说道。 听到尉迟恭的话,不少人先是一愣,随后反应了过来,不少人更是咬着牙开始压榨着体内最后的一丝气力,他们也知道越是先跑到终点,所得到的评价就会越高。 而听着尉迟恭说的还剩两圈,看着那些开始拼命跑的同伴们,杜荷只觉得心中一片绝望。 “薛仁贵,放我下啊来,我杜荷出身名门,杜如晦之子用的着你施舍吗?我求你了!把我放下来,你放我下来,我求求你放我下来啊!” “你把我放下来” “把我放下来” “我求求你放我下来啊!” 到了最后杜荷甚至试图用力量从薛仁贵的背上挣脱下来。 然而无论他怎么挣扎,薛仁贵的大手都死死的将他固定在自己的背上。 终于第一个抵达终点的人出现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终点前早已等候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搀扶着这些人,让他们去一旁好好休息。 然而这些被扶着休息的人全都回头望向了校场最后的那两道身影。 看着通过考核的人越来越多,校场上奔跑的身影越来越少,终于杜荷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了不远处骑在马背上注视着他们的尉迟恭,看向了更远处的房玄龄跟李承乾,整个人惨然一笑,随后举起了右手高声道:“我弃权!” 听到背上杜荷传来的声音,薛仁贵不由一愣,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停下了脚步。 而他背上的杜荷也是趁此机会从他的背上挣脱了下来,向着前方笑着说道挥手道:“跑不动了!弃权了!” 他明明在笑,但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那抹不甘。 接着他扭头看了眼愣在原地的薛仁贵,忍不住喘息着说道:“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闻言薛仁贵抿了抿嘴,随后毫不犹豫的朝着终点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失去了杜荷这个累赘之后,薛仁贵的速度明显提高了不少,很快便超过了一名又一名学员,甚至在追平落后的一圈后再次超越了众人,抵达终点完成了考核。 当最后一人抵达终点后,李承乾跟房玄龄也是来到了一众学员面前。 看到太子前来,这些学员纷纷强撑着身体就要起身行礼。 李承乾直接伸出手掌往下按了按,示意众人不用起身。 “刚刚你们的表现孤都看到了。” 李承乾的目光从众人疲惫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而面对李承乾的目光,不少人全都下意识的挺起了胸膛,甚至其中最先抵达终点的几人眼神中更是充满了惊喜。 要知道一旦入了太子的眼,那么真的是一步登天了。 然而李承乾的下一句话却是泼了他们一盆冷水。 “但是孤对你们的表现非常非常不满意!” 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李承乾继续开口说道:“当杜荷跑不动的时候,除了薛仁贵外,你们没有人停下来,或许在你们看来杜荷跟你们并不熟悉,甚至他都不是讲武堂的正式学员” “但是,当他跟你们一同学习,一同训练,一同吃饭,一同休息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你们的同伴,如果今天不是考核,而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你们是不是也会同样放下他? 记住了我大唐士卒对袍泽从来都是不抛弃不放弃!好了,你们回去休息的时候好好想想吧。” 说完,李承乾便转身离开,留下一群学员在原地面面相觑。 第247章 吐蕃内部会议 本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着被逐出讲武堂的杜荷一直都没有等来关于他的处理。 要知道他可是在考核当中弃权了,当他怀着疑惑的心情找到房玄龄这位父亲的旧友询问时。 房玄龄的话直接把他问懵了。 “你都不是讲武堂的人,谈什么开除你?想要开除你,你得先加入讲武堂啊?” 当房玄龄笑着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杜荷承认他脑子一时间没拐过弯来。 不过随即他便反映了过来,这或许是对他的保护,他虽然不是讲武堂的学员,但是他接受的教导却跟讲武堂内的学员一样,换句话来说那就是在讲武堂内全靠他的自觉。 他要是愿意努力,那么讲武堂就会帮他变得优秀,他要是自甘堕落,那么也不会有人在意,甚至他还可能成为讲武堂其他学员的反面教材。 意识到这一点的杜荷对着房玄龄深深的鞠了一躬后,便转身离开。 总而言之,属于杜荷的讲武堂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起床洗漱,吃早饭以及出恭,然后在一刻钟内解决掉个人问题后,便是早起锻炼先是简单的跑步热身,随后就是各种体能训练,一直到中午吃饭。 吃完饭简单的休息一个时辰后,继续开始训练到了下午吃完饭则是学习简单的军事常识。 总之就是每天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至于这些学员们心心念念的兵器实战,在讲武堂的训练安排内重要程度反而是相当低。 当初李承乾提出来的时候,甚至遭到了朝中一众武将的反对,但是当李承乾带着他们去了一趟被层层严密包围的作坊后,这些武将们果断的选择了同意李承乾的做法。 毕竟在见识到那玩意后,他们就意识到恐怕未来战争的形式要变了。 过去战场上个人的勇武将会变得不那么重要,今后甭管你是什么一骑当千还是什么霸王再世,都不好使。 而讲武堂内个人的勇武也不再那么重要,重要的将会是这些学员的领兵能力! 意识到这些之后,程咬金等人才反应过来,为何殿下执意要让李靖来负责讲武堂的教学工作了,别的不说只要讲武堂的学员们能够将李靖的统兵功夫学到一两成,就足以他们带领部下纵横天下了。 就在大唐未来的将军们在讲武堂内苦哈哈的训练时。 遥远的逻些城内,一场吐蕃内部的会议正在召开。 屋子内年轻的松赞干布正在喝着酥油茶,茶是长安买来的炒茶,酥油则是吐蕃自己产的。 茶跟酥油的结合已经成为吐蕃人生活中不可缺少之物。 在他背后的书架上,摆放着大量的书籍,这些书籍都是自中原而来,对于松赞干布而言,他很喜欢阅读这些书籍。 因为吐蕃过去没有圣贤,而中原的那些圣贤将自己的感悟整理成册流传于世,每一次阅读松赞干布都会有新的感悟。 而在房间内,吐蕃大论(宰相),小论(副相)、兵马都元帅宰相同平章事、副元帅同平章事宰相同平章事,曩论(内相),纰论(外相),岸奔(度支使)资悉波折逋(大会计官),喻塞波掣逋(断事官长)等一众吐蕃高层也都盘膝坐在桌子前,等待着松赞干布的开口。 随着松赞干布将手里的酥油茶碗放在桌子上后,屋子内众人的目光顿时看向了他。 松赞干布沉声道:“诸位,你们说我吐蕃的出路在何方啊?” 听到松赞干布的话,屋内的大部分人都面露不解之色,要知道此时的吐蕃除了工布,达波等地尚有少数旧贵族叛乱尚未平息外,整个高原几乎已经完成了统一。 此时的吐蕃正在蒸蒸日上他们不知道松赞干布为什么会这么说。 而一旁的薛禄东赞则是叹息一声。 随后看着屋子内面露不解的众人开口道:“诸位我吐蕃看似统一了高原正处于蒸蒸日上的时候,但实际这背后却是烈火烹油啊,一朝不慎,我吐蕃倾覆在即!” “薛禄东赞,你少在那危言耸听了!” 人群中有人不由开口呵斥道,在他看来薛禄东赞这完全就是在胡说。 要知道自从统一了高原后,吐蕃无论是粮食产量,兵员还是牛马产量都迎来了一波爆发,甚至此时的总兵力逼近三十多万,如此强大的吐蕃就算是大唐也不敢轻视半分,结果薛禄东赞这个家伙竟然说吐蕃快亡了? 面对呵斥,薛禄东赞并没有反驳,而是继续说道:“自从那位秦王登基之后,大唐对外扩张的脚步就没有停下来过,突厥被灭了,高昌也被灭了,并且借着灭高昌的机会,大唐让西突厥臣服在了大唐面前,将西域纳入了大唐疆域,之后薛延陀也被灭了,下一个应该就是吐谷浑了。” 说完薛禄东赞的目光看向了屋内的众人缓缓说道:“倘若吐谷浑被灭后,你们觉得那位大唐皇帝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是高句丽还是我吐蕃?” “我吐蕃地处高原易守难攻,那位大唐皇帝想要攻打我们,莫不是自讨苦吃。” 有人冷笑着说道。 在他们看来那些唐人在平原上或许骁勇善战,但是一旦上了高原,那就是他们吐蕃的天下了! 在高原上就算是面对唐军精锐,他们也有把握将对方击溃。 松赞干布看着屋内的众人,内心也是不由感到有些沉重,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一个刚刚终结乱世新建立的王朝有多么可怕。 纵观中原历史,这种新王朝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强大! 松赞干布拿来一份资料,看着众人道:“不要太过于小瞧大唐,根据我让人搜集来的情报,大唐已经开始对我们动手了。” “???” 听到松赞干布的话,不少人都满头问号。 大唐对他们动手了?不对啊,要是大唐真的动手,他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要知道相对他们吐蕃动手最少也要出动数十万大军,而这么多人的行踪根本无法遮掩。 “赞普,唐军现在抵达何处了?” 有人忍不住着急的开口询问道。 毕竟数十万唐军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来到家门口,这听起来简直跟恐怖故事一样。 第248章 看不见的战争 “唐朝并没有出兵。” 松赞干布看着屋子内的一众吐蕃大臣沉声说道。 听到松赞干布的话,屋子内的一众吐蕃大臣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既然唐朝没有出兵那为什么赞普要说唐朝已经对他们动手了? 而看着屋内一群大臣的表情,松赞干布也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吐蕃得人才还是太少了啊,估计也就只有薛禄东赞一人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毕竟比起文化底蕴深厚的中原,吐蕃实在是太落后了啊。 虽然吐蕃的武士勇猛无比,但是他们却很少有智者的诞生。 而对于一个民族来说能够带领民族前进的智者才是最重要的。 赞普松赞干布面色沉郁,殿内两侧的大臣们垂首敛气,无人敢先开口,只有火塘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打破了这份死寂。 最后还是薛禄东赞忍不住开口说道:“诸位,大唐对我吐蕃的封锁,已经持续月余了。迫于唐朝的压力,现在我吐蕃周围的部落也选择将边境的互市关闭,唐商不准入蕃,吐蕃的青稞、羊毛、连一丝一毫都运不出去。 而我们急需的茶叶、丝绸、瓷器,还有冶铁的工具、造箭的良材,更是断了来路。你们说说,倘若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们该如何是好?” 随着薛禄东赞的话音落下,屋内也是响起阵阵议论声。 其中资悉波折逋也就是吐蕃的大会计官率先开口,只见他沉声说道:“赞普,大唐此举实在是太过狠辣了!要知道我吐蕃地处高原,茶叶能解高原瘴气,丝绸能御寒,冶铁工具能铸兵器、耕农具,如今这些都断了,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抱怨。 前几日我甚至听闻,逻些城内的茶叶价格翻了十倍,但却仍一茶难求,不少牧民因缺茶,身子也是日渐虚弱,我们的工坊里没有冶铁工具,连破损的兵器都无法修补,更别说打造新的甲胄了。 赞普,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而吐蕃的兵马都元帅宰相同平章事也是眉头紧锁,预期急切的说道:“更要紧的还是军粮储备,虽然我吐蕃盛产青稞,但是终究是产量有限,以往我们都是通过各种渠道购入粟米、麦面来填补,但现在随着互市关闭,仅靠吐蕃本地的青稞,根本难以满足军队的需求。 虽然可以用牛羊肉来填补口粮的缺少,但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毕竟在没有茶叶的情况下,大量进食牛羊肉,对士兵的身体也不利,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士气必然低落,若是大唐趁机来攻打我吐蕃,恐怕我们的勇士会损失惨重啊!” 听到手下大臣的汇报,松赞干布的神色也是愈发难看。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的面孔:“事到如今,诸位觉得该怎么办?大唐虽然没有派出一兵一卒,但是只凭一道封锁令,就把我们逼到了这般境地!” “赞普,实在不行大不了跟大唐开战!” 有人想来想去实在是想不到解决的办法,于是一脸烦躁的说道。 “不错,大不了跟大唐开战,我吐蕃拥兵数十万,且吐蕃儿郎们全都骁勇善战,把大唐打怕,让他们主动给我们送来茶叶,丝绸!” “给那些唐人一些教训,让他们知道我吐蕃不是好惹的!” 不少人纷纷附和道。 “够了!” 看着屋内跃跃欲试的众人,松赞干布一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大声的呵斥道。 “跟大唐开战?你们以为大唐是羊同跟吐谷浑吗?现在的大唐正是士气最盛的时候,在高原上我吐蕃武士自然不将唐人放在眼里,但是若是在平原上,你们有把握对抗由李靖统领的唐朝大军吗?” 听到松赞干布说出李靖的名字,原本还有些不忿的吐蕃大臣们纷纷选择了闭嘴。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如果说是其他人的话,他们还敢说和对方碰一碰,但若是李靖统领的唐军的话,他们是真的没有勇气跟对方对抗。 毕竟李靖打仗太他妈吓人了啊。 “赞普,虽然大唐对我吐蕃选择了封锁,但是我们可以另外谋求贸易对象。” 薛禄东赞出声说道。 听到薛禄东赞的话,松赞干布皱了皱眉,示意他继续说。 “要知道大唐只是选择对我吐蕃进行了封锁,但是并没有阻止如波斯,大食的商人与大唐进行贸易,我们只需要派人跟那些大食还有波斯商人商议,由他们从大唐采购我们需要的物资,之后再转售给我们,如此一来不就可以摆脱大唐对我吐蕃的封锁?” “难道大唐会眼睁睁的看着吗?” 对于薛禄东赞给出的办法,松赞干布虽然也同意,但是在他看来大唐绝不可能会忽视这个漏洞。 “当然不会,如果我猜的没错,大唐应该同样对那些大食,波斯商人提出了限制,例如他们从大唐采购的物资不得出售给吐蕃等,但是这终究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不是吗?唯一的问题是采购相同的物资,但我吐蕃恐怕要付出比过去更大的代价。”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一名侍卫匆匆闯入,躬身向松赞干布禀报道:“赞普,城外有大量牧民聚集,要求赞普想办法,他们的牛羊卖不出去,要是再换不到茶叶和盐得话,家里的老人跟孩子就撑不住了。” 松赞干布文言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屋子门口,推开木门。 随着木门的推开,自雪山吹拂而来的寒风瞬间涌入屋内,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而松赞干布的目光此时眺望着远处的逻些城外。 那里大量的牧民正聚集着,而以往热闹的逻些城街头,此刻行人稀疏冷冷清清,不少商铺大门紧闭,偶尔有几个牧民在街头的茶铺前焦急地询问,然而回应他们的却只有店主无奈的摇头——早已无茶可卖。 “赞普。” 一旁的吐蕃曩论低声劝道:“如今大唐国力强盛,物产丰饶,我们根本无法与他们长期对峙。现在我吐蕃百姓困苦,军心不稳,再僵持下去,恐生内乱。 不如派使者前往长安,向大唐皇帝低头,请求重开互市,哪怕是向大唐称臣纳贡,也比让吐蕃陷入绝境要好。” 松赞干布沉默良久,望着远处的雪山,语气中满是不甘:“我吐蕃铁骑纵横高原,从未向谁低头。可如今大唐只是略微出手就让我吐蕃百姓无以为生,军队无以为继,说到底还是我吐蕃不够强大!”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众大臣:“希望诸位都能记住这一幕。薛禄东赞!” “臣在!” 薛禄东赞闻言神色恭敬的回道。 “本赞普命你携带黄金,珍宝,前往长安,亲自面见大唐皇帝,务必让大唐解除对我吐蕃的封锁。” “定不负赞普所托。” 薛禄东赞沉声应道。 在作出决定后,薛禄东赞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了薛禄东赞。 屋子内的炭火依旧在燃烧,但是却暖不了松赞干布心中的寒意。 第249章 波颇与玄奘 看着殿内沉默的松赞干布,薛禄东赞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 终于,松赞干布缓缓开口道:“你说,大唐的那个太子会是下一个天可汗吗?” 在松赞干布看来,大唐之所以能够如此强大,靠的就是那位天可汗的英明神武。 但是没关系,他还年轻,他能够等。 甚至他能够对那位天可汗俯首称臣,只要等到那位天可汗归天,那么吐蕃的崛起注定无人能挡。 但是现在他开始怀疑了,万一那位天可汗归天后,大唐帝国的新一任主人依旧英明神武,那吐蕃该如何? 听到松赞干布的话,薛禄东赞顿时沉默了一会,随后才开口说道:“根据臣在长安的见闻,这位大唐太子恐怕会比那位天可汗还要麻烦。” 松赞干布的目光有些愕然的看向了薛禄东赞。 而薛禄东赞则是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当从薛禄东赞那得到确切的答复后,松赞干布人都傻了。 不是他熬死了李世民,然后李承乾熬死他? 更主要的是他不觉得他未来的继承人可以像他这般英明。 也就是说吐蕃要被大唐一直压制? 而就在薛禄东赞收拾好行囊朝着长安而来的时候,东宫李承乾也迎来了一名熟悉的客人。 书房内李承乾正在忙着工作,而波颇则是安静的站在一旁,恭敬地行着佛礼。 将手头的工作忙完后,李承乾也是邀请波颇一同在软榻上坐下,随后从桌子上端起茶壶,给自己还有波颇各倒了一杯热茶。 做完这一切后,李承乾才开口问道。 “不知法师此次前来东宫寻孤是有何事啊?” “在下要死了。” 波颇双手合十,神色平静的说道。 听到波颇的话,李承乾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空中,片刻后他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虽然他知道波颇年事已高,但是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要去世了,而且从波颇的语气来看,对此他似乎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说起来李承乾对于波颇的感觉还算不错,毕竟这两年来通过波颇的关系,大唐多了不少的作物,这对于大唐百姓来说是有巨大好处的。 所以李承乾也已经决定,若是波颇的要求不算过分的话,他打算答应下来。 “老僧一生礼佛,说起来临了临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故土了,故此次前来是希望从殿下这里斗胆讨要一个承诺。” “法师请讲,倘若孤能做到的话,就答应法师。” 李承乾重新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 “老僧希望有朝一日,倘若大唐铁骑马踏天竺的时候可以少造杀孽,这也算是老僧能为故土所做不多的事情了。” 波颇看着李承乾诚恳的说道。 “哦?法师这是笃定未来我大唐会出兵天竺了?” 李承乾颇为好奇的看着波颇开口询问道。 大唐未来肯定是要出兵天竺的,甚至不仅仅是天竺,大唐未来要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域。 只不过这些事情只是在他的规划当中,他想要知道波颇是为何如此确定大唐未来会出兵天竺。 毕竟这件事情除了他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知晓。 “很简单,因为从殿下的行为举止老僧就知晓,未来殿下会成为比天可贺陛下更加伟大的帝王。” 波颇诚恳的说道。 听到波颇的话,李承乾的嘴角微微翘起。 “好,孤答应你,只要到时候天竺的那些人愿意臣服,那么孤答应你又如何?” 李承乾淡淡的开口说道,显然他的意思也很明显,大唐不在天竺大行杀戮之举的关键不在大唐而是在天竺。 “多谢殿下。” 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但是波颇也知晓这已经是他能够得到的最好答复了。 毕竟其他人或许不清楚这位太子,但是从这位太子对作坊内那些异族奴隶的态度就知道,在这位太子眼中或许只有大唐子民才算是人,对其他的异族人,这位太子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对了,玄奘似乎自大唐出发也已经有数年了,不知道他还要多久才能到天竺?” 看着面前的波颇,李承乾突然想到了那位玄奘法师,不由好奇的询问道。 “算算时间,玄奘应该已经抵达天竺了。” 玄奘自贞观元年出发,到现在已经快七年多了,波颇只是简单的在心中估算了一番就知晓,若是没有意外的话,玄奘此时应该已经抵达了天竺。 如果顺利的话,在自己的推荐下已经进入到了那烂陀寺开始参学辩经。 “也不知道到时候在天竺见到大唐军队的时候,玄奘会是何等表情。” 在李承乾的记忆里,玄奘似乎是要到贞观十七年前后才开始踏上返回大唐的旅途。 而快十年的时间,李承乾有信心让大唐的军队出现在天竺那片土地。 听到李承乾的话,波颇不由愣了下,他实在没有想到太子殿下的性格竟然如此跳脱。 随后为了感谢李承乾,波颇特意将自己这些年所翻译的《宝星陀罗尼经》10卷,《般若灯论释》15卷,《大乘庄严经论》13卷原本全部赠送给了李承乾,为的就是在将来某一天,李承乾看到这些佛经时可以想到对他的承诺。 让天竺的普通人少遭受一些苦难。 在送走了波颇之后,看着书房内的舆图,李承乾不由摇了摇头。 “玄奘啊,玄奘,孤真不知道该夸你还是骂你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一旁的王福小心的问道:“殿下,可是玄奘惹恼了殿下,需不需要派人将他抓回来?” “不必,孤只是不太明白玄奘一路自长安出发,经西域过中亚,为何走过了那么远的路,却从未将那些国家的详细情况写信送回来。 他的眼里只有佛经,但却忽视了真正的成佛之道。 倘若他将一路所见所闻全都详细写信送回大唐,那么他就是大唐百姓心中行走在世间的佛陀。” 在李承乾看来,倘若玄奘愿意将西行路上的情况详细送回大唐,那么将会给大唐大军西进不知道省下多少人力财力。 而不是像现在一般,需要纵横将大量人力撒出去搜集这些资料。 “若是将来玄奘返回长安,孤倒是想到时候亲自问问玄奘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250章 会发光的石头 东宫书房内,许敬宗忐忑不安的坐在椅子上。 此时李承乾正在翻看着许敬宗辛苦整理出的《关于长安南城棚户拆迁改造规划》的具体方案。 片刻后,李承乾将许敬宗给出的方案合上,看到李承乾的动作,许敬宗连忙正襟危坐等待聆听李承乾的教诲。 “虽然还有一些小瑕疵,但是大体上没什么问题,回头改改,孤会呈交给父皇。” 李承乾端起书桌上的茶盏,轻呷了一口后淡淡的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许敬宗顿时松了口气。 显然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如果父皇跟其他大臣那边没有什么问题的话,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延族啊,有时间好好跟工部那边打好关系,接下来的南城改造孤不希望出什么岔子?毕竟孤不喜欢麻烦,懂?” 李承乾瞥了许敬宗一眼开口道。 闻言,许敬宗心中不由喜出望外,要知道太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要陛下跟朝中大臣那边没什么问题,那么自己很可能成为长安南城棚户拆迁改造规划的重要负责人之一! 这对于他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啊,而且只要这件事办好了,那么自己的前途肯定一片光明。 “殿下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办好差事。” “嗯,你明白就好。时间不早了,一会陪孤一起用饭吧。” 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说道。 或许对于李承乾来说这只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了,但是对于许敬宗而言这其中的意义可太不同了啊。 “谢殿下!” 许敬宗强压着内心的惊喜开口回道。 “嗯,你先下去吧。” “喏。” 许敬宗整了整衣衫,站起身打算下去,恰在此时,有内侍轻步走进书房对着李承乾恭敬禀报道:“殿下,河间郡王来了。” “嗯?” 闻言,李承乾愣了下。 “请皇叔进来吧。” “喏。” 在许敬宗离开后不久,在内侍的带领下,李孝恭进入了书房当中。 一进书房李孝恭便朗声笑着,道:“这次可是托了殿下的福了,恰好前段时间某得到了一块南疆奇石,今日特来送给殿下聊表谢意。” “哦,能让皇叔这种见惯了宝物的都说是奇石,那孤可真的有点好奇了。” 李承乾颇感兴趣的说道,显然在他看来李孝恭算是见惯了世间珍宝的人物了,而能让他特意送给自己的东西绝非凡物。 闻言李孝恭也跟着笑了起来。 要知道这一次他派去倭国的商队赚的可是盆满钵满啊,他李孝恭什么时候腰杆子这么硬气过。 不过怎么感谢李承乾却让他一直颇为烦恼,毕竟李承乾身为太子身份贵不可言,送一般的金银财货多少有点俗气,而宝物身为大唐太子什么宝物没见过,西域美玉,东海珊瑚这些在普通人眼中的宝物,在东宫当中府库当中都只能吃灰。 而不久前他意外得到的一块奇石算是解决了他的这个烦恼。 “来人,将东西带上了。” 随着李孝恭的话音落下,很快就有一名内侍捧着一个用金丝楠木雕刻的箱子木箱进来。 在李孝恭的示意下,内侍打开了木箱,只见在箱子内部黄色的丝绸上正安静的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状若卧兔的石头。 看着这块石头,李承乾也是笑了笑,他生肖属兔,而这块状若卧兔的石头也的确算是一件不错的礼物了。 “多谢皇叔的好意了,这份礼物孤很喜欢。” 李承乾笑着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孝恭脸上的笑容越发旺盛,只听他继续说道:“殿下,这块石头的特殊之处可不光是它形似玉兔,更神奇的是在夜晚它不燃不耀,却自带着一股幽冷的光。不是那种炽烈的亮,更像从石骨里渗出来的微光——淡青掺着微绿,又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幽幽地浮在表面。 光线不刺眼,却越暗越清晰,端是神异无比。” 李孝恭没发现的是,随着他的话语,李承乾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错愕。 随后就听到李承乾声音急促的说道:“快把它拿出去!” 虽然内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到太子殿下的语气如此急促,也是连忙将木箱盖上,就准备将其带出去。 “等等!” 就在这时李承乾突然开口补充道:“把它放到没人的库房里!没有孤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触碰!” “喏。” 内侍闻言立刻急匆匆的离开了书房,而李孝恭则是一脸的茫然,不明白太子的态度为何转变的如此快。 而在内侍离开后,李承乾才感觉自己的心跳逐渐平息了下来。 开始的时候自己对这块状若卧兔的奇石的确很喜欢,但是当听到李孝恭对这块石头的介绍后,他才反应过来,那他妈的那里是什么不燃不耀却自带一股幽冷的光,那他妈分明是放射性矿石在辐射作用下,让矿物产生的次生现象! 换句话来说,这他妈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也就是自己有现代科学的见识,要不然自己估计要不了几年就要嗝屁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 显然李孝恭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李孝恭的话,李承乾看向了李孝恭,一脸无语的说道:“皇叔,现在你欠孤一条命了。” 这话一出,李孝恭更加懵了,不是这怎么他就欠了一条命了。 不过李孝恭毕竟不是蠢人,很快就从李承乾的反应里联想到了问题。 “殿下的意思是说那块石头有问题?” 承乾轻轻点了点,语气沉稳:“皇叔有所不知,这石头内里藏着一种人眼看不见、手摸不着的气,无臭无味,却能一点点蚀伤人的筋骨气血。” 他顿了顿,说得浅显易懂,不涉玄虚:“初时不觉,只觉体乏无力、面色枯槁;时日一久,便会肌肤枯焦、筋骨酸软、寝食难安,再久,便会损寿伤脉,寻常汤药难医。它不是毒,却比寻常毒物更阴柔,伤人于无形。” 李孝恭神色一凝:“竟有此等事?” “绝非虚言。”李承乾语气肯定,“此石发光,并非灵气,而是石中戾气外泄,越亮,伤人越重。只可远观,不可近玩,不可置于寝殿,不可常持在手。倘若皇叔不信,孤回头可让人寻一只小白鼠将其与石头放在一处喂养,一段时日后自见分晓。” 李孝恭看着李承乾脸上凝重之色,道:“若殿下所言不虚,那某的确欠殿下一条性命。” 跟李承乾又简单的聊了一会后,李孝恭便匆匆告辞,显然是打算去找那个卖石头给他的人算账了。 对此李承乾也懒得干涉,毕竟不管卖石头的人知不知道这里面的危害,但事关一名郡王以及当朝太子,他百死难辞其咎。 第251章 大唐的鹰派与鸽派 数日后,李承乾离开东宫,赶着早朝的时辰朝着太极殿走去。 当路过武德殿的时候,李承乾不由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正好要路过武德殿,李承乾脚步稍停多看了一眼。 说起来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过几年后,李世民会让李泰入居武德殿。 因紧邻东宫、位置敏感,被魏征死谏以“王为爱子,不可使居嫌疑之地”阻止,虽然李泰最终未能入住,但此事成为贞观储位之争的标志性事件。 就在李承乾走神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说起来武德殿也空置很久了。” 随着话音落下,李孝恭也是来到了李承乾身旁,看向了面前的武德殿。 “嗯。” 承乾望着武德殿紧闭的朱门,声音平淡。 “不过皇叔可知,这座殿宇,从来都不是什么宜居之地?没人住进去也挺好。” 李孝恭闻言不由目光一凝:“太子是说……齐王?” 李承乾缓缓点头,淡淡的说到:“不错,昔日元吉便住在此处,一墙之隔便是东宫,半步之遥便是前殿。近得储宫,又近皇权,看似荣宠,实则是是非窝、凶险地。当年玄武门之变,此殿便是风波源头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让李孝恭一人听闻:“前些年,武德殿的位置太敏感了,若是真有人住进去了,孤睡不着啊。” 闻言李孝恭顿时神色微变,显然李承乾的这番话实在是太敏感了。 “臣……竟未想得如此之深。” “寻常人看的是恩宠,我这太子,看的却是危局。” 李承乾目光平静的看着面前的武德殿:“住在这里的人,离我太近,离父皇更近。天下人会怎么看?百官会怎么想?是要养一个近在咫尺的对手,还是要埋一枚日夜窥伺的钉子?” 他抬眼望向沉沉夜色,语气淡得像一潭深水:“说真的倘若有一天这座大殿真的有了新主人,恐怕孤就要早早给自己准备退路了啊。” 李孝恭望着眼前这位太子,心中惊涛翻涌,甚至额头上不自觉有汗水滑落。 看着李孝恭紧张的样子,李承乾淡淡一笑:“好了,孤开玩笑的,时间不早了还是去太极殿吧。” 说罢,李承乾便转身朝着太极殿而去。 见状李孝恭也是伸手抹去头上的汗水,连忙快步跟上。 当快要走到太极殿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同样走向太极殿的房玄龄与温彦博。 “太子殿下。” 房玄龄向李承乾行礼道。 而温彦博拄着拐杖也要作势行礼,见此李承乾连忙上前搀扶,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说起来在封建王朝当官也是真的恐怖,只要没有辞官,就算是六七十岁的人也要撑着身子上朝。 每一次在上朝时看着那些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李承乾都担心这些人会不会嘎嘣一下死在大殿上。 不过说到底这些人也是不想放弃手里的权利,或者说他们是为了家族不得不拖着年迈的身体上朝。 很快几人便进入到了太极殿当中。 李承乾从文武朝班的两列中间,一路走向自己的位置,一路上面对众人的打招呼都是点头示意。 站到自己的位置后,就听到长孙无忌笑着道:“听说太子殿下要将长安南城那片拆了,然后重新建房子?” 李承乾揣手而立,点头回道:“不错,南城那片的房子年久失修,若是平日里也就罢了,一旦遇上大雨,那边就连正常出行都是问题。” “不过想要将南城那边拆了重建,恐怕花费颇多吧。” 长孙无忌继续开口问道。 而不远处的魏征听到长孙无忌的话语,也是不由的扭头看了过来。 “花费的话倒是不用朝廷出钱,说不定此次南城拆迁安置工作,朝廷还能进账不少。” 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说道。 “那就好。” 说完长孙无忌不再说话,闭着眼开始养精蓄锐,毕竟一场早朝可谓是一场对生理还有心理的双重考验。 听到李承乾的话,魏征的眉头不由皱了皱,显然他想不通这么大的工程,哪有不花钱反而还有进项的。 就在魏征打算出言询问一番的时候,大殿内的众臣纷纷神色一正,而位于殿内两侧的宣旨太监也全都站好。 很快李世民便走入了朝堂,坐在了御座之上。 在简单的说了一番大唐最近的情况以及颁布了一些新的政令后,朝会进入到了奏事环节。 这时候,李承乾看到拄着拐杖的温彦博忽然出列,朗声道:“陛下,高句丽虽然历年来依旧朝贡,但是其使者傲慢无比,敢问陛下高句丽是否已有不臣之心?” 温彦博虽然一字没提东征,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打高句丽。 说起来这位也是典型的大唐激进派。 这位的核心立场就是辽东是中国故土,不容“不臣”,他反复强调“辽东之地,周为箕子之国,汉家玄菟郡耳,魏、晋以前,近在提封之内”,即辽东自商周、汉晋以来就是中原王朝的郡县,是中国固有领土,绝不能允许其脱离、独立或不臣服。 并且他认为“中国之于夷狄,犹太阳之于列星,理无降尊,俯同藩服”。高句丽作为藩属,必须恪守朝贡、听命于唐;若其抗命、侵凌新罗、弑主自立,就是挑战大唐“天可汗”的权威与东亚秩序,必须以武力纠正。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武德八年的时候,温彦博随张瑾抵御突厥,兵败被俘,流放阴山苦寒之地,受尽屈辱,导致了他极度痛恨边庭强敌、坚定主张以强硬手段维护国家安全,成为了妥妥的主战派。 在温彦博看来,现在大唐周围能打的也就吐蕃跟高句丽了,吐蕃的话跟中原的梁子还没那么重,可以往后靠靠,但高句丽非打不可! 闻言,魏征也是站出来朗声道:“陛下,虽然高句丽使臣傲慢,但无论如何高句丽年年派人朝贡,就表明他们依旧愿意臣服我大唐。” 显然魏征还是保持休养生息、慎于用兵的观点。 “哦,那不知魏大人可否知道高句丽长期占据汉四郡故地(辽东、玄菟等),拒不归还,且在边境大规模修筑长城、堡垒,囤积兵力,对唐东北边防形成直接军事压力。贞观五年时,陛下曾遣使要求高句丽拆除辽东长城,但高句丽阳奉阴违,暗中继续加固工事。 并且在过去高句丽更是与东突厥、薛延陀等漠北势力暗通款曲,试图构建反唐联盟,牵制唐朝兵力,这种行为与叛逆何异?” 不得不说到底是有多年政治斗争经验的老人,上来就先给高句丽扣上一个叛逆的帽子。 而随着温彦博跟魏征的分别开口,朝堂中的鹰派与鸽派也是开始了交锋。 李承乾安静地站着,听着群臣低声议论着。 对于众人的想法,李承乾也算是分析清楚了,那就是鹰派认为大唐现在兵强马壮,把突厥,薛延陀解决了,那么接下来就该高句丽了。 而鸽派认为打高句丽不能急,最起码得先把吐谷浑解决掉,然后再休养几年,等到有十分把握的时候再打。 总之就是早打跟晚打的区别。 第252章 仁君?雄主? “陛下,臣以为不可征高句丽。隋氏三征,天下骚动,卒致亡国。今我大唐虽强,然辽东路远,粮运艰难,高句丽城坚,非旦夕可下。若久战不决,吐蕃等势力恐乘虚而入,此乃危道也!且高句丽未直接侵犯大唐本土,“伐人之国,须有其名,今以藩国内乱兴师,恐天下不服”。愿陛下以苍生为念,罢远征之议。” 李泰出班言辞恳切的说道。 显然李泰明白在朝堂之上,武将们明显不会偏向于他,所以他打算拉拢文臣,现在五姓七望明显是支持他的,若是他能够拉拢到其他文臣的支持,那么他也就有更多的资本与太子在朝堂上分庭抗礼。 而且他此时的这番话是以“体恤民力、反对穷兵黩武”为由反对东征,如此“仁厚、稳重”的形象,也更加容易得到李世民与朝臣的认可。 毕竟这段时间他在家里也仔细的研究了史书,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没有雄主气魄,但是历朝历代自开国君主之后,需要的是守成之君,而不是雄主。 李泰的话音刚落,五姓七望阵营的大臣们立刻纷纷开口附和。 听到这些人的话语,温彦博这个小老头气的胡子直抖。 “越王此言差矣!今高句丽逆迹昭彰,正是吊民伐罪、扬威域外之时,岂可因循守旧,重蹈宋襄公之覆辙?” 听到温彦博说自己的建议会让大唐重蹈宋襄公之覆辙,李泰不由的面皮微微抽动。 如果不是考虑到温彦博年纪太大,而且自己还要维持形象,李泰早就直接破口大骂了。 当初在春秋时,宋襄公想当霸主,和楚国打仗时,楚军正在渡河,宋襄公的部下就劝他:“趁着楚军半渡,无法阻止大规模反击的时候,立刻出击,必胜!” 结果宋襄公却说:“我们是仁义之师,不能乘人之危,等楚军全部渡过河、摆好阵,再开打,要让他们败的心服口服!” 最后就是楚军渡河摆开阵型打的宋军大败,就连宋襄公也是身受重伤,回国后没多久就死了。 而他所坚守的“仁义”,变成了愚蠢、迂腐、误国的代名词。 所以温彦博说李泰的谏言会让大唐重蹈宋襄公之覆辙,这不是指着鼻子骂他是个蠢货吗? 就在李泰思索着该如何反驳的时候,从文臣班列中忽然有一人缓步出列。 正是博陵崔氏出身的崔敦礼。 出列后,崔敦礼手持笏板先是对着御座之上的李世民躬身一礼,随后声气平和,但却沉稳有力道:“温公方才所言‘宋襄公之覆辙’,臣有异议。” 温彦博皱眉:“崔大人有何高论?” 崔敦礼闻言从容道:“宋襄公之败,败在迂腐,非败在仁义;败在不知兵,非败在守礼。天下皆知,襄公临阵而不击半渡,待敌成列而后战,是不识战阵、自陷死地,故为天下笑。可温公今日,却将体恤民力、慎动刀兵,等同于宋襄公之愚,臣以为大谬。”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殿中,语气渐厉:“我大唐代隋而立,所为何事?岂非因炀帝好大喜功、三征辽东、耗尽天下民力,以致社稷倾覆?隋之亡,非亡于不行霸道,乃亡于只知做雄主,不知做守成君!今陛下定天下,百姓方得喘息。慎战,是守社稷;爱民,是固国本;不轻启边衅,是存大唐元气! 此乃文、景之仁,守成之道,温公何以将此安国定邦之策,辱作宋襄公之愚?” 崔敦礼再揖,语气沉定:“臣等并非畏战。高句丽若犯我疆土、杀我臣民,自当奋击不赦。可今日尚未凌逼我境,便欲空国东征,驱数万士民于绝域,臣恐他日青史所讥,非宋襄公之仁,而是炀帝之穷兵黩武!” 一言既出,殿中寂静。五姓七望一系官员尽皆颔首,连长孙无忌、房玄龄亦微微动容。 显然他们也知道打高句丽没问题,但问题是只能胜!不能败! 若是败了! 那么今日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包括陛下恐怕都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温彦博面色一滞,竟一时难以反驳。 毕竟崔敦礼说的也是事实。 御座之上,李世民指尖轻叩御案,目光深沉。 这其中的利害他自然也是明白,所以他虽然有征伐高句丽的想法,但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太子李承乾,缓缓开口:“承乾,你来说。守成,与雄主,当真不可两全?” 原本正在看热闹的李承乾忽然听到李世民让自己说说看法,于是自班中缓缓出列,先向御座之上的李世民一揖,再回身环视殿中诸臣,不疾不徐的开口。 “儿臣以为,四弟跟崔大人所言极是。大唐已开国十余载,天下初安,百姓思定。国之根本在民,民之安稳在静。一味开边,轻启战端,那不是雄,是耗; 不是威,是险。隋以强亡,便是前车之鉴。能安百姓、固社稷、守法度,这才是正道。” 当李承乾说完后,李泰的眼神中不由有几分错愕,他没想到李承乾竟然会赞同自己的观点。 然而李承乾忽然话锋微转,再看向温彦博,目光沉稳:“但温公之忧,亦非无因。高句丽狼子野心世人皆知,虽名义上臣服我大唐,但对我大唐的号令阴奉阳违,此乃轻我大唐天威。 若一味隐忍,四方皆效,藩属离心,疆场无宁日,亦非正道。” 李承乾声音微沉,一字一顿:“在儿臣看来,高句丽打肯定是要打的。正如我大唐内以仁守成,外以威立身。安民不废武,用兵不殃民。宋襄公之败,败在愚而无断,执礼而不知变;隋炀帝之亡,亡在骄而无度,好功而不惜民。儿臣既不愿做宋襄公,也绝不做隋炀帝。” 他抬眼,直视御座上的李世民,语气坚定:“高句丽之罪,当讨,但不可急讨,不可空国而讨。整军经武,蓄势待发,以德抚内,以威镇外,先安根本,再图四方。如此,才是守成之中有雄气,雄图之下有安稳。这,才是我大唐该走的路。” 言毕,李承乾躬身一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听到李承乾的话,温彦博的神色一缓,他是真的担心眼前这个太子也是迂腐之辈,但现在看来他的担忧多余了。 第253章 随心所欲的李渊 李世民望着李承乾,眸中波澜微动,眼神中那一抹赞许几乎毫不遮掩。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群臣,声线威严:“好!说得好!” “承乾所言,甚和朕心。守成,非怯懦;雄主,非黩武。宋襄公之仁,是愚;隋炀帝之暴,是亡。大唐既不做宋襄公,也绝不做隋炀帝。” 他先看向李泰,语气稍微缓和:“青雀,你体恤民力,心在苍生,这是仁君之质。但天下秩序,不可废弛;藩属无礼,不可不戒。只守不威,必成弱宋,非大唐风范。” 当听到李世民的话后,李泰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 显然如果李承乾没有那么出色,那么毫无疑问李世民对他的期待是相当高的。 倘若没有李承乾,今日就凭李世民开口承认他有仁君之质,就意味着他有资格成为大唐储君。 但现在李世民的这番话无疑是让他断绝争储的念头。 一时间李泰的神色不由变得惨白。 而李世民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继而望向温彦博,神色郑重:“大临,你忠心为国,志在扬威四海,一片赤诚。但辽东路遥,民生初定,若空国远征,一旦胶着,便是隋之覆辙。只威不守,必成暴隋,非长久之计。” “承乾所言,方是正道。内安百姓,固本培元,是守成之实;外整军容,明正典刑,是雄主之姿。高句丽悖逆,罪在不赦,此仇必报,此辱必雪。但不是今日,不是此刻。蓄力、稳内、待时。待国本愈固,民心愈安,再挥师东进,一举定之。” 李世民抬手,声音一沉,定下国策:“传朕旨意:备战而不妄战,守成而不怯战。边军整饬,严加戒备;民力休养,不得轻扰。他日时机一至,朕与尔等,再定辽东!” 一言既出,群臣齐躬身,声震殿宇:“陛下圣明!太子英明!” 高句丽的事情被定下基调后大朝会继续。 而李承乾则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保持着安静。 一直到了晌午,李承乾感受到了几分饿意时,李世民才宣布早朝结束。 闻言朝中的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要是继续下去,恐怕就算袖子中藏有参片也顶不住啊。 早朝结束,李承乾前往了大安宫。 大安宫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张由东宫工匠精心打造的真皮沙发,自从这张沙发送来后,李渊就爱上了躺在沙发上的感觉,于是这张沙发便被放置在了这里,只要天气不错,李渊就会躺在沙发上,看着远处的长安城。 挥手示意行礼的内侍们起身后,李承乾来到了李渊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李渊听到动静,扭头看着李承乾好奇的询问道:“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 李承乾道:“想过来看看阿翁。”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渊脸上露出了笑容,道:“估计朕的这些孙子里,也就你还记得阿翁了啊,你的其他那些弟弟全都跟了你父皇,一个个都是白眼狼。” 因为年事已高的缘故,李渊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为愈发的随心所欲。 听到李渊的话,李承乾也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毕竟李渊不在意李世民的态度,但是不代表他也可以不用在意。 “今日朝会上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李渊抓起面前桌子上的葡萄干送入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开口询问道。 而李承乾也是将今日大殿之上众大臣关于高句丽的争论讲了出来。 “啧啧。” 李渊听完后不由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个温老狗还真是记仇啊,朕记得好像是贞观七年的时候,朕本来都打算放弃对高句丽的统治,毕竟那地方太远了,而且是苦寒之地没什么意思,结果温彦博跟朕说道:“辽东之地,在周朝是箕子之国,在汉朝则是玄菟郡。魏晋以前,便是中国疆域,不可以放弃。如果放弃对高句丽的统治,四夷诸国如何瞻仰大唐威仪。” 一番话把朕当时就给说的哑口无言了,最后朕封了高句丽国王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承认高句丽的藩属国地位。 结果到了武德八年,突厥入侵。温彦博当时被任命为并州道行军长史,随行军总管张瑾出兵抵御。八月,我军在太谷战败,温彦博被突厥俘虏。颉利可汗知其是朕的近臣,逼问唐朝兵力虚实。温彦博坚贞不屈,不肯吐露,被流放到阴山苦寒之地。 现在看来在突厥的那段日子,让那老狗对所有异族都没有什么好感啊。” 李承乾坐在一旁安静的嗑着瓜子听着李渊回忆往昔,而看到李承乾这副样子,李渊也是继续絮絮叨叨的说道:“还有魏征。” 说道魏征的时候,李渊不由嗤笑一声,将手里的葡萄干送进嘴里后,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与不屑:“这人学识是有些,骨气却未必有多少。” 他的声音丝毫没有压低的意思,高台上的内侍们全都低着头,有些话李渊敢说,他们却不敢听。 “此人一生,先后跟过元宝藏、李密、窦建德,几易其主,朝秦暮楚。谁势大便投谁,兵败便归降,谈不上半分忠节。” 李渊瞥了一眼太极殿的方向,语气讥讽:“当年他见大唐势大,归降大唐,久不见朕重用他,便自请去山东游说,不过是为自己博功名。这般人,有才无操,重利轻义,顶多做个刀笔吏、谏议官,哄哄盛世太平罢了。 而且他跟你父皇两人的君臣和睦不过是演给这天下人看的罢了。” 他看向李承乾,语气沉了几分:“承乾,你记住了,你可以听他说几句实在话,但不可信其心,不可托以腹心,更不可将他视作股肱。反复之人,最是靠不住。” 李承乾闻言点了点头:“孙儿记住了。” “记住就好。” 李渊淡淡一叹,语气里是对山东寒士、降官出身者的天然轻视:“我大唐开国功臣,皆是从龙元勋、忠义之士。像魏征这般,几易其主、无有死节的人,在朕这里,从来都算不上真正的国之栋梁。” “倘若你未来真的想要坐稳那个位子,那么从现在起就要培养人才,记住是忠于你的人才,而不是忠于你父皇的人才。” “孙儿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啊。” 第254章 太子至温府 回到东宫,李丽质正在仔细看着李承乾专门编写的教材。 因为成绩优秀的缘故,李承乾决定让李丽质来教导那些弟弟妹妹们,当然一直以来也都是她在辅导弟弟妹妹们的工作。 其实这个人选本来应该是李恪的,但对方终究是皇子,一直待在东宫的话影响到底不好。 毕竟上一个在天天在东宫跟太子泡在一起的还是李元吉。 要是李恪天天泡在东宫,那么他是‘太子’李恪是‘齐王’那谁是‘秦王’? 含章上前小心的将李承乾身上褪下的朝服收了起来,随后一旁的漱玉又给李承乾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 至于王福则是张罗着饭食。 一场高强度的早朝下来,早就让李承乾饥肠辘辘,所以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端起一碗米饭狼吞虎咽了起来。 一旁的阎婉则是贴心的帮李承乾倒了一杯茶水后,才端起自己精致的小碗,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随着食物顺着喉咙进入胃中,那种饥饿感也是随之而去。 缓过来的李承乾一边吃饭一边对着身旁随时等待着吩咐的王福道:“王福,让人准备车马,孤吃完饭要出去一趟。” “喏。” 受到来自李承乾的吩咐后,王福李恪下去开始吩咐人进行准备。 在李承乾于东宫用餐的时候,长安也迎来了一对父子。 经过城门口士兵的一番核对后,自汴州而来的狄知逊带着还是三岁稚童的儿子坐着马车缓缓进入到了长安城内。 马车上看着外面繁华的朱雀大街,三岁的狄仁杰眼里满是好奇。 “仁杰,这里就是长安。” 狄知逊摸了摸狄仁杰的小脑袋,眼神向往的说道。 “长安。” 三岁的狄仁杰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父亲的感觉怪怪的,但还是记住了长安两个字。 狄知逊的马车很快来到了吏部所在,一下马车就看到了大量的官员在不断的进进出出,以往难以见到的七品官,在这里却是随处可见,甚至不乏三四品的官员出没。 “任杰,你好好待在马车上,为父去办点事情。” 叮嘱了狄仁杰一番又交代了车夫几句后,狄知逊转身朝着吏部走去。 刚到吏部衙门的门前,狄知逊便被门前侍卫拦了下来。 狄知逊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递给了侍卫。 “家父汴州长史狄孝绪,在下此次前来是替家父递交汴州陈情奏章。” 听完狄知逊的话,侍卫并未多言,只是简单核对文书确认无误后便将狄知逊放了进去。 进入吏部,一番等候下,狄知逊见到了吏部考功郎中。 “为何来的这般晚,按照道理上月月末就该送来了,而且为何汴州长史狄知逊不亲自前来?” 见考功郎中询问,狄知逊连忙解释道:“此次前来长安途径陕州时恰逢大雨,耽误了两日功夫,至于家父为何不亲自前来,则是前段时日家父病重,在下离开汴州时,家父尚不能下床行走。” 闻言考功郎中不再过多询问,按照流程完成记录后便示意狄知逊可以离开了。 见状狄知逊起身行礼,随后转身走出了吏部衙门。 “阿耶?” “嗯。”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听到狄仁杰的询问,狄知逊笑了笑后说道:“为父要先去拜访一位你爷爷的故人,等拜访完这位故人后,为父再带你到长安好好转一转。” “嗯。” 听到狄知逊忙完就会带自己去玩,狄仁杰也十分懂事的点了点头。 “乖。” 面对如此懂事的狄仁杰,狄知逊内心也是十分的高兴,毕竟从小狄仁杰就展现了自己聪慧的一面,将来不求能够跟卢氏的天才卢照邻相提并论,至少也足以壮大狄家了。 马车穿过大街很快便来到了位于长安东城的一处宅院前。 下马车前,狄知逊特意的整理了下自己的衣冠,随后自己先是下车,然后将狄仁杰抱了下来。 “温府?阿耶要拜访的人就住在里面吗?” 看着宅院大门上挂着的温府牌匾,狄仁杰不由开口问道。 “嗯。” 狄知逊点了点头,随后朝着温府大门走去。 跟门房子说明了来意后,立刻有仆从前往府中禀报,毕竟温彦博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呢,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在等候温府仆从的时候,狄知逊也开始思索起一会见到温彦博的时候该怎么说。 他对自己的儿子说,温彦博是狄孝绪的故人,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两人的关系只是普通的同僚关系,远远还谈不上朋友。 温彦博在贞观四年的时候才由中书令左迁至尚书省担任尚书右仆射,成为尚书省最高长官之一。 而狄孝绪虽然在尚书省担任过尚书左丞,但是时间并不长久,因此两人平日里最多就是工作上的交集。 且两人虽然均出身并州太原/祁县一带,属广义太原集团但问题是双方间存在巨大的门第差距。 温彦博乃是太原温氏,顶级门阀,“三温”(大雅、彦博、大有)更是名满天下,甚至李渊曾称“我起义晋阳,为卿一门耳”。 而狄孝绪虽然出身太原狄氏,但是属次等士族或者说是寒族,是靠军功与才干上位的。 所以两人属于同籍不同门,温彦博在政治与社交圈地位远高于狄孝绪,二者之间更多是“公事公办、私交不深”的关系。 他此次前来拜访温彦博主要是为了打通关系,毕竟在狄家他身为老三,家里资源有限根本给他提供不了丝毫的帮助,只能自己努力。 而他打算参加今年的明经科考试,所以温彦博这位朝中大佬的关系就尤为重要了。 片刻后,前去通禀的温府仆从从府里出来,对着狄知逊笑着说道:“老爷要见你,这边请。” “多谢。” 狄知逊温声点头表示感谢。 在仆从的带领下,狄知逊带着狄仁杰很快来到了温府的大厅内。 大厅内,温彦博此时正坐在主位上,淡淡的品着茶。 不得不说东宫的好东西就是多,至少温彦博已经喜欢上了这种炒制过后用泉水泡的茶,不但带着浓浓茶香,品味过后还有淡淡回甘,妙极!妙极! 狄知逊带着儿子狄仁杰见到温彦博后,两人一起行礼。 温彦博坐在椅子上,看着狄知逊,道:“你是狄孝绪的儿子?” “晚辈见过温公。” 闻言狄知逊再次行礼回道。 “不用这么客气,坐吧。” 招呼两人坐下后,温彦博开口询问道:“尔父怎么不来长安?” “回温公,家父近来生了一场重病,不便来长安述职,故由晚辈代替。此次前来长安除了代父述职之外,还因为家父有书信托晚辈送给温公。” 说完狄知逊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恭敬的递给了温彦博。 “这是家父的书信。” 接过书信,打开看了一番后温彦博低声道:“你要入仕?” “嗯,家中兄长二人皆已成家立业,所以家父打算让晚辈参加今年的科举。” 闻言,温彦博将信纸对折放在一旁,叹道:“看在当年与孝绪共事的份上,老夫可以在朝中替你美言几句,但终究要你科举及第,老夫才好帮你说话啊。” “温公放心,晚辈寒窗苦读二十余载为的就是科举及第。” 狄知逊说完,温彦博便微微颔首,倘若狄知逊有真才实学,那么等到对方科举及第,对于他而言不过是说两句美言的事情,若是狄知逊无法科举及第,那么此事自然也就作罢。 谈完了正事,两人便聊起了家常,不过大多都是温彦博在讲他当年跟狄知绪共事的事情,而狄知逊则是安静倾听。 就在两人聊着的时候,就见到温府的大管家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看到管家这副样子,温彦博不由微微皱眉。 “温二,发生何事了?” 听到温彦博询问,温府管家温二连忙开口道:“老爷,太子殿下前来拜访。” 第255章 狄小胖 “老爷,太子殿下来了。” 随着温府管家温二的话音落下,大厅内的三人先是一愣,随后表情纷纷一变。 温彦博是有些惊讶,狄知逊则是有些惊慌,至于狄仁杰则是单纯的好奇。 “温二,通知府里的人随老夫去迎接太子。” 说完起身便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见此狄知逊也是连忙带着狄仁杰跟上。 很快温彦博便带着温府众人前来迎接,看到太子,温彦博连忙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上前伸手搀扶,道:“温公不用多礼。” 起身后,看着站在一旁还未离开的狄知逊,以及向着狄知逊跟狄知逊幼子投去好奇目光的太子,于是介绍道:“殿下,这是汴州长史狄知逊的三子狄知逊,旁边的是他的儿子狄仁杰。” “狄知逊见过太子殿下。” 见温彦博向太子介绍自己,狄知逊连忙行礼。 而他身旁的狄仁杰也是跟着行礼,狄仁杰也是有样学样,声音稚嫩,道:“狄仁杰见过太子殿下。” 原本听到温彦博介绍狄知逊的时候,李承乾并不是太在意,只当是上门拜访温彦博的客人。 毕竟温彦博再怎么说也算是朝中大佬,每日想来结交拜访的不知有多少人。 但当听到狄仁杰的时候,李承乾的目光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没想到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狄仁杰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不过现在看起来还太小了,想要达到为自己所用的程度还至少需要快二十年的时间。 不过有一说一,这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些向胖子发展的趋势了啊。 李承乾对着两人点了点头,顿时让狄知逊受宠若惊,要知道这可是当朝太子啊,倘若能够在太子这里留下一点印象,对自己未来在仕途上的发展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助力! 李承乾收回目光,低声道:“温公,外面凉,还是进去说吧。” “殿下说的对,你看老夫真是老了啊,连着都疏忽了。” 说着两人就朝着温府内走去。 看着温彦博跟着太子两人的背影,狄知逊格外的纠结,毕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但他心里也清楚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就没有资格旁听太子跟温彦博的交流。 就在狄知逊纠结万分的时候,忽然李承乾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站在温府门前的狄知逊父子,于是开口道:“你二人也跟来吧,毕竟是你们先来拜访温公的,要是因为孤而让你们无功而返,反而是孤不通情达理了。” 听到太子这么说,狄知逊顿时内心狂喜,随后目光看向了温彦博等待着温彦博的开口。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你二人也一同过来吧。” 温彦博说完便跟李承乾继续朝着府内走去。 见状狄知逊连忙带着狄仁杰跟了上去。 在去往温府大厅的路上,温彦博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李承乾特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显然这是在照顾自己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这不由让温彦博对太子的观感又好上了几分。 进入大厅吩咐下人上茶后,温彦博没有理会一旁有些拘谨的狄知逊。 而是看着太子,道:“不知殿下今日来找老夫是有何事?” 显然在温彦博看来他跟太子殿下平日里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际,今日太子忽然登门拜访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找他。 “孤今日来找温公,是想跟温公探讨下关于高句丽的问题。” 李承乾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听到李承乾说来找自己是要跟自己讨论关于高句丽的问题,这顿时让温彦博来了兴致。 毕竟要是跟他谈其他事情,他可能有些不感兴趣,但要是跟他谈打高句丽,那么他温彦博一定要来凑个数。 当听到太子跟温彦博要讨论的是高句丽的问题时,狄知逊神色不由一凛,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跟进来。 毕竟这种事情牵扯到了军国大事,将来万一流传出去,不用想太子跟温彦博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狄知逊的身体都不由有些微微发抖。 “殿下想问什么,老朽定当知无不言。” 温彦博一脸正色的说道。 毕竟在朝会上时,太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支持打高句丽,只不过不同意现在就打。 “孤想问问我大唐倘若是平定高句丽后,下一步该如何?” 李承乾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后,开口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温彦博不由一愣。 好家伙,他原本以为李承乾来找他谈论高句丽的问题,是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能够帮助大唐征讨高句丽时取得胜利。 结果没想到李承乾压根没考虑过这种问题,而是考虑起了平定高句丽之后的问题了。 “殿下,恕我之言,高句丽虽然比起大唐来说无论是在疆域还是兵员上都远逊色于我大唐,但殿下切勿不可小看对方。如今那里虽然有新罗,百济,高句丽呈现三足鼎立的态势,但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高句丽的综合势力远超新罗百济。 当年炀帝就是因为轻视高句丽才导致了局势一直僵持,最终引得天下烽烟四起,殿下要引以为戒啊。” 显然温彦博此时是有些失望的,因为眼前的太子似乎并不像是他想的那般充满智慧,之前在朝堂上所说的那番话,更像是出于考量而给出的模棱两可的回答。 “温公的担忧,孤自然知晓,不过温公放心,孤既然敢如此说那就是有绝对的把握。” 随后李承乾把自己关于建设海军,以倭国为一基地跟大唐两面夹击高句丽的想法都说了出来,期间甚至还向温彦博透露了对吐蕃经济封锁的一些消息。 开始的时候温彦博还不在意,但是当听完李承乾所说后,温彦博愣神了好一会。 他没想到太子对高句丽甚至吐蕃竟然早早就已经布局。 不甚至不光是高句丽跟吐蕃,还有倭国也在太子的布局当中,算上已经被纳入大唐疆域的漠北跟西域,他温彦博似乎真的有可能要亲眼见证一个强大无比的汉家帝国出现了! “孤此次前来主要是想问问温公,倘若将高句丽拿下后,我大唐该如何管理那些异族?毕竟孤深信一句话非我族类者其心必异!” “殿下慎言!” 听到李承乾的话,温彦博立刻低声说道。 显然他也知道这番话若是被当今陛下或者朝中的有心人听到恐怕会横生波澜。 毕竟当今陛下的主张是华夷一家,而且朝中还有不少异族将领深受陛下信任。 第256章 忠诚问题 面对温彦博的提醒,李承乾只是不在意的抬了抬右手,表示问题不大。 而他的左手正摩挲着一块上等美玉雕刻而成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的是狼头纹路,这是阿史那泥孰所献。 他看向身旁端坐的温彦博,声音低沉道:“温公,这几年随着我大唐不断的对外扩张,归唐的异族将领日多,或为突厥旧部,或为西域豪强,父皇皆授以兵权,委以重任,你可知我心中多有不安?” 此言一出,不光是温彦博神色变得凝重,就连一旁的狄知逊都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真的很想一走了之,这些东西他是真的不敢听啊。 温彦博神色一正,语气却十分的郑重:“太子殿下的担忧,臣岂能不知。只是陛下推行怀柔之策,招抚异族,意在安抚边疆,安定天下,乃是长远之计。” 李承乾微微摇头,在他看来那些异族将领此时愿意臣服大唐乃是慑于大唐势大,他们要是不归附,那么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这些人在你强大的时候,那就是任凭你驱使的恶犬,他们会撕咬你面前的每一个敌人。 但是倘若你只要露出一点虚弱的样子,那么这些恶犬就会对你露出獠牙,将你当作新的猎物。 “怀柔之策固然可以解决我大唐目前面临的问题,可正所谓人心难测啊。那些异族将领,世代生长于塞外,习俗、心性与我华夏迥异,今日归唐,不过是走投无路,或是贪慕我朝富贵。若他日边疆有乱,或是我朝稍有动荡,他们能始终忠心耿耿,不为异心所动吗? 就算他们现在对我大唐真的忠心耿耿,但是能保证他们后人也对我大唐同样忠心耿耿吗?” 对于如何让那些异族归附大唐,李承乾其实早就已经有了想法,其中在西域让其与大唐进行通商,通过贸易绑定让那些普通的突厥人享受到大唐带来的便利只是第一步,后续他会尽可能的让这些突厥人跟大唐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则是彻底消弭战争隐患的发展。 但是这需要时间,其所需要的时间可能要几十年甚至是百年! 温彦博闻言,沉思了片刻:“殿下所言,并非无道理。异族将领的忠诚,确实需时时警醒,不可掉以轻心。但臣以为,殿下不必过于忧虑。” 见李承乾面露疑惑,温彦博继续说道:“陛下并非盲目信任,每一位归唐的异族将领,皆有专人暗中观察,其部族家眷,虽未拘押,却也安置在京中,既是恩宠,亦是约束。再者,我朝国力强盛,文治武功,远非塞外部族可比,他们归唐之后,得以衣食无忧,官至高位,远比在塞外颠沛流离要好得多,何必要冒灭族之险,行反叛之事?” 听到温彦博的话,李承乾不由叹了一口气,随后他看向了温彦博:“孤最近多有听闻,不少突厥降将私下中聚集旧部,言语间颇有不满,虽然他们并没有付出行动,但是已经有苗头出现了,而且突厥长久以来就是以部族的形式存在,他们就算归附了我大唐,但是在军中依旧有着自己的根基。 虽然孤有把握在未来消除他们在军中对那些普通士兵的影响,但这需要时间。所以孤此次前来,除了跟温公商讨我大唐的对外问题,还希望温公可以动用自己的关系,在朝中形成势力,对抗那些异族将领,避免他们不断做大。 而且温公真的觉得对于那些心中充满野心之辈,家人真的可以约束他们吗?温公莫非是忘了曾经的汉高祖刘邦?当时楚汉两军在广武对峙。 项羽粮草被断,急于决战,就把刘邦的父亲刘太公绑到阵前,架上大锅,威胁刘邦。项羽喊话:“今不急下,吾烹太公!”你再不投降,我就煮了你爹! 刘邦则是隔着山涧大喊:“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 当时气得项羽要当场杀太公,被项伯劝住:夺天下的人不顾家,杀了太公没用,只会添祸。” 闻言温彦博眉头微蹙。 李承乾则是继续说道:“富贵能收买人一时,却不能收买一世。昔日吕布三易其主,皆因贪慕富贵、心怀异心,那些异族将领,未必没有这样的心思。更何况,他们与我朝众将本就隔阂甚深,若军中起了嫌隙,再被人挑拨,难免不会生出二心。 温彦博轻叹一声,语气中也是不由多了几分劝解:“殿下心思缜密,考虑周全,实乃大唐之幸。只是治理天下,需有容人之量,亦需有制衡之术。陛下既敢授他们兵权,便自有应对之策。臣以为,殿下与其终日担忧,不如多留意他们的言行,若有异常,及时提醒陛下,同时善待那些真心归唐之人,以恩义感化,以法度约束,如此,方能让他们真正归心。” 他听懂了温彦博话里的意思。 说简单的点,那就是你还不是皇帝,这些事情还不用你来操心。 等你当了皇帝之后再说。 李承乾沉默良久,神色渐渐舒缓了几分:“温公所言极是,是孤想的太多了。” 看到李承乾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温彦博拱手行礼,语气郑重:“殿下放心,臣定当留意,助陛下稳住边疆,安抚异族,不负陛下所托,亦不负太子殿下。” 随后一行人便在温彦博府上用餐,席间李承乾不时夹起一些饭菜放到了狄仁杰的碗中。 看到这一幕狄知逊有些惶恐,连忙对着狄仁杰说道:“还不谢过殿下!” 狄仁杰连忙行礼,“谢太子殿下赐。” “不必客气,仁杰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要多吃一些把身体养的强壮,将来才能更好的报效大唐。” 李承乾笑呵呵的说道。 “仁杰谨记殿下教诲。” 言罢,狄仁杰立刻端起碗吃了起来,感受着美食在味蕾上不断的绽放,让他不由感到了深深的幸福。 原来阿翁说的没错,长安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至少在汴州,就没有这么好吃的猪肉。 而且听太子殿下说,这猪肉是因为从小就经过了处理,所以长大后才没有其他猪肉那样的腥臊味。 虽然只是来了长安一日,但是就像是到了一个新世界,狄仁杰从未如此迫切的想要长大,去好好的看一看大唐。 第257章 巧手 到了三月的时候,朝堂上算是发生了一件大事,侍中王珪不知怎么漏泄禁中语,惹得李世民那是相当的不痛快,直接左迁同州刺史。 第二天,李世民便直接任命秘书监魏征为侍中。 这一举动在朝中也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毕竟王珪说起来也算是武德老臣,而魏征则是李世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不少人甚至觉得这是李世民在进一步的清除太上皇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 不过任凭众人如何猜测,也没人清楚李世民的想法。 最终这件事也是渐渐无人谈论。 而李承乾在三月临近末尾的时候,也是意外的发现了一个人才。 “所以这是你造出来的?” 李承乾看着摆在自己桌子上的傀儡,探询着看向了跪在下方之人。 这傀儡高约三尺,以轻桐削骨,细麻缠筋,面目依真人比例雕就,眉目纤细,唇线浅描,不似民间俗物那般粗陋,反倒带着几分宫人的端雅。额间贴一小片金箔花钿,鬓边垂着半缕丝绦,一身缩微的浅青襦衫,领口袖口皆绣细纹,针脚密如蛛网。 最奇的是关节,颈间暗藏木枢,头可左右轻转;肩、肘、腕、膝皆以皮条串联,松紧恰到好处。 而且更关键的是在这傀儡的头顶、双肩、腰胯、手足并没有常见傀儡那用来操控的丝线。 这不由让李承乾更加的好奇了。 “回殿下,此物正是由在下打造。” 杨思奇以头触地,神情紧张的说道。 当他听到太子要召见他的时候,可是十分慌张的。 “哦,展示给孤看看。”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闻言,杨思奇小心翼翼的上前开始操控起了傀儡,只见杨思齐上前在傀儡的身后手指微动,——那傀儡便缓缓抬臂,袖角微扬,似拂尘,又似行礼;再一捻线,傀儡微微躬身,腰肢轻折,竟如真人般行出一个标准的宫礼。 动作灵动自然,关节开合无声,宛若活物。 看到这一幕,李承乾甚至不由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而一旁的工部尚书段纶在旁看到太子殿下对此颇感兴趣,于是微微欠身:“殿下,此乃巧人杨思齐新作傀儡,能行礼、能起舞宛若真人……” 一语未毕,回到东宫不久的于志宁目光就已经已冷了下来。 李承乾看得专注,毕竟想要让傀儡如此灵动,其中的小部件肯定是要惊喜到极点,而且其内部构造肯定也是精巧,他正要开口询问,一旁忽然传出一声沉喝。 只见于志宁大步出列,面容肃然,径直对着段纶厉声斥道:“段尚书!你好大的胆子!” 随着于志宁的话音落下,满殿一静,杨思奇的身子不由一抖,那傀儡的动作也是戛然而止。 只见于志宁拱手向李承乾行了一礼,神色凛然道:“殿下,段纶身为工部尚书,掌天下营造、军国器械、城防兵甲,此乃国之重务!他不举荐能工巧匠修缮甲兵、利民工事,反倒耗费心力,造此歌舞傀儡、嬉玩淫巧之物,以媚惑殿下!” 说完他又转向段纶,语气愈厉:“陛下躬行节俭,斥浮华,禁奢靡,你身为大臣,不体圣心,不辅太子以正道,却以戏玩取悦储君,是何居心?!” 段纶闻言脸色一白,急忙解释道:“于公言重,不过一消遣之物——” “消遣不得!” 于志宁寸步不让,目光如炬,“太子乃天下之本,一言一行系国之安危。亲近礼乐则昌,亲近嬉玩则乱。今日观傀儡,明日迷歌舞,日久必怠于政事,误己误国!段尚书,你这不是献艺,是在误太子、乱朝纲!” 听到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段纶人都麻了,这话要是被那些御史言官听到,自己的麻烦就大了去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目光看向了太子,眼中充满了哀求。 毕竟是太子让他带杨思奇来东宫展示傀儡的啊,总不能出事了,所有责任都自己扛吧? 而李承乾也是没有让段纶失望,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于志宁不用如此。 随后看向了杨思奇。 “此物可否拆开?” 听到李承乾的话,原本大脑一片空白的杨思奇连连点头道:“可以!可以!” 此时的杨思奇可以说是惊惶万分,毕竟要是真的被扣上误太子、乱朝纲的帽子,段纶或许可以逃过一劫,但他八成包死的啊。 现在太子开口,证明他还有机会,于是连忙开始拆起了傀儡。 很快傀儡的内部情况就全部暴露在了李承乾的面前。 而看着傀儡内部那些精巧的齿轮以及零件,李承乾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人才啊,这绝对是人才! “段纶,你不错!真的很不错!” 李承乾毫不掩饰的夸赞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段纶不由的更惶恐了。 而于志宁则是有些疑惑了,因为他可以看出太子的高兴是发自内心的。 似乎是看出了段纶的惶恐以及杨思奇的害怕,李承乾开口道:“段纶此事孤记你一功,今后若是再发现这样的人才,继续给孤送来,至于杨思奇从今就属于东宫的人了,另外赐杨思奇银钱粮,丝绸五十匹。” 听到李承乾的话,段纶不由激动的躬身应道:“……臣,遵命。” 至于杨思奇则是已经被巨大的喜悦给冲晕了头脑,毕竟前一刻还是快死的人了,结果下一步便直接一步登天,这其中的落差实在是太刺激了。 “仲谧可知孤为何要奖励杨思奇?” 李承乾的话不但让于志宁疑惑,就连段纶也是十分好奇的看向了太子。 “愿闻太子教诲。” 于志宁躬身行礼,神色诚恳。 如果是过去,面对太子的这番行为,他肯定是直接转身去找李世民告状了。 但是随着太子近年来所做的一桩桩事情,他愿意听听太子这么做的原因,因为太子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做。 “仲谧看到的是这歌舞傀儡是嬉玩淫巧之物,是误人子弟,乱朝纲之物,但孤看到的却是其内部的精巧结构,仲谧可曾想过,这明明是由木石金铁一堆死物组成的物件,为何却可以自己动起来? 说句交心的话,仲谧啊,有了杨思奇这巧手,孤脑海中的很多构思都可以迅速的得到实现了啊!” 对李承乾来说,他脑海中有很多关于后世科技的资料,但是想要实现以大唐目前的技术水平还是有些困难的,这时候就需要以人力来弥补了。 就像建国初期一般,一名八级钳工的存在就是国家在工业上最大的底气! 而现在杨思奇的出现让他看到了让大唐工业飞速进步的机会! 第258章 手搓 跟杨思齐聊了一会后,李承乾只能给人类那璀璨无比的天赋跪了。 就好比有人天生对数学敏感,活了20岁,死于决斗而在决斗前一夜,写下群论,直接开创现代代数。又或者困惑了别人无数年的问题,有人只需要一个下午便可以得出结论,还有没有接受过正规数学教育,却依靠做梦得出公式,随手写的公式,数学家几百年后才看懂。 还有一直努力寻找一种方式想要整理化学元素,绞尽脑汁却始终找不到合格的方事,但在一天睡梦中却忽然看到了一张写有元素的图标,不但将人类已知的元素进行排列,甚至还提前留空语言了多种未知元素。 有着类似天赋的人在历史长河中连绵不绝,也让人类的历史变得更加辉煌。 而杨思奇虽然比不上这些人,但是他那双巧手毫无疑问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想到杨思奇这样的人才都差点被埋没,李承乾不由想到了先秦时期的墨家。 或许墨家并没有后世吹的那么离谱,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墨家的出现原本能够带给这片大地无限的可能。 结果就因为学派之家的打压以及不重视,导致其最终消失在了历史长河当中。 不过虽然墨家消失了,但是墨家机关术的一些产物还是伴随着历史的发展被保留了下来,但也正是看到这些包含着古人智慧结晶的产物,才更加的让人扼腕叹息。 但是在李承乾看来,他既然来了,那么就不会让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这一次他要用科技的力量让中华民族彻底的成为这颗星球上的绝对霸主! “王福!” 李承乾忽然语气急切的对着一旁的王福喊道。 “奴婢在。” 听到李承乾的呼喊,王福连忙来到李承乾身旁,躬身等候着吩咐。 “去孤的书房当中,从机械书架上把蒸汽机的图纸取来。” “喏!” 王福头一次见太子殿下这么激动,更是不敢有丝毫耽搁,很快便手持一卷图纸快步来到李承乾面前。 “杨工,你看。” 李承乾将手中的图纸摊在案上,对着杨思奇招呼道。 结果这一句话直接把杨思奇差点给吓尿了。 而一旁的于志宁跟段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现问题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太子殿下竟然称一个卑贱的匠人为公? 这传出去简直是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 还不等于志宁开口,杨思奇已经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 “殿下这是折煞小人了啊。” “?” 看着杨思奇的举动,李承乾一时间也是没反应过来。 便见于志宁,神色肃然,眉头紧蹙,对着李承乾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与急切:“殿下,臣有话要说!” 李承乾转头看向于志宁,微微皱眉,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仲谧请讲。” 于志宁目光扫过杨思奇,又转向李承乾,语气郑重:“殿下,杨匠师虽技艺精湛,却终究是一介工匠,身份悬殊。殿下乃储君,天下之表率,怎可直呼其‘杨公’?此称呼太过随意,不合礼制,恐失储君威仪,也会让朝野上下非议,认为殿下重奇技而轻礼法啊!” 听到于志宁的话,李承乾也是反应了过来,怕是于志宁把杨工听成了杨公。 于是笑着开口解释道:“此工非彼公,孤说的是工匠的工。” 说完李承乾的目光看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杨思奇,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而且在孤看来,礼制虽重,却不及人才可贵。杨思奇身怀绝世技艺,能为大唐造奇物、解民困,此等巧匠,值得孤以‘工’相称——‘工’者,匠心也,是对他技艺的敬重,而非僭越。 倘若他真的能够将孤纸上所绘之物制作出来,那么孤将来就是给他封侯又如何!” 这一下,别说杨思奇傻了,就连于志宁跟一旁的段纶都傻了。 于志宁,段纶:封侯?他? 杨思奇:封侯?我? 而李承乾显然也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直接招呼杨思奇上前,指着案上摊开的图纸上面的气缸、锅炉、连杆,直接开门见山,“孤近日偶得一构想,名唤‘蒸汽机’,以火生水、以气化力,可代人力、畜力,用于鼓风、抽水、造器。今日找你,便是要问你——以你之技艺,手工打造此物,可行否?” 杨思奇闻言连忙躬身细看图样,眉头渐渐蹙起。 他虽然擅长木作、金工,却从未见过这般器物,图样上的每一个部件,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不过想到太子之前说过的倘若他真的能够将此物打造出来,那么将来能给他封侯,就让杨思奇充满了动力,他仔细研究了一番图样上的气缸与活塞,并在脑海中不断的推演,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殿下,此器物构造奇绝,与傀儡、器械截然不同,臣需细细琢磨。若论手工打造,臣不敢妄言,却可依匠人之术,逐一部件拆解,说说其中难易。” “只管直言,无需避讳。” 李承乾点头,目光紧紧盯着他,“孤要的是实话,而非虚言讨好。” 听到李承乾话中的重视,杨思奇深吸一口气,指着图样上的锅炉,语气郑重:“此物最关键者,莫过于三处。其一,便是这‘锅炉’,需盛水烧沸,且上面标出了高压蒸汽,虽然不知这高压是何物,但是从图纸上来看,显然是需要这高压蒸汽来作为驱动来让这器物运转,这便要求炉体密封不漏气、耐高温、耐高压。 这点需用精铜,手工锻打、铆接,再以熟铁加固,只是铜材耗费甚巨,且铆接需极致精细,稍有疏漏,蒸汽外泄,轻则无用,重则容易导致炉体炸裂,让此物沦为废品。” 李承乾闻言,微微颔首:“材料之事,你不用担心,孤会令工部配合你,必给你充足供应。铆接、密封之术。” 说完李承乾扭头看向了段纶。 “段尚书,有问题吗?” 虽然李承乾说是询问,但是段纶明显可以听出太子语气中的命令口吻,于是连忙回答道:“此事工部定当竭力配合。” 有了太子的支持,杨思奇语气更加坚定,又指向气缸与活塞,“其二,便是这气缸与活塞。蒸汽需涌入气缸,推动活塞往复,进而带动连杆发力,这便要求气缸内壁光滑如镜,活塞与气缸严丝合缝,否则蒸汽外泄,便无气力可用。臣可铸铜为缸,以细锉反复刮研,每日打磨,耗时三月,或可达到气密之求——只是此法极费心力,需臣亲自动手,再选两三名技艺顶尖的工匠相助,方能保证精度。” “此事不难。” 李承乾当即应下,只要能够搞出蒸汽机,花费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孤允你在东宫工坊内设专属工位,挑选最优工匠辅佐,所需工具,皆由你说了算,无人可干涉。” 杨思奇又指着图样上的阀门与连杆,续道:“其三,便是阀门与传动之术。蒸汽需适时涌入、排出,全凭阀门控制;活塞的往复之力,需通过连杆传递,转化为转动之力,这便要求阀门开合精准,连杆衔接流畅,无卡顿之虞。臣可仿傀儡的关节之法,以木榫、皮条衔接连杆,再手工切削铜制阀门,反复调试,当可实现控制之能——只是传动的力道难以把控,需反复试验,方能找到平衡。” 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顿,补充道:“殿下,臣有一言,斗胆直言。此物手工打造,可行,但绝非易事。一来耗财耗力,精铜、好铁、薪柴用量巨大;二来耗时长久,从锻打锅炉、刮研气缸,到调试阀门、衔接连杆,至少需半年之久;三来风险甚高,若密封、耐压、传动任一环节出错,便是前功尽弃,甚至可能伤人。” 李承乾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案上的蒸汽机图样上,语气坚定:“孤知此事艰难。可你试想,若此物能成,无需人力鼓风,冶铁效率可翻倍;无需畜力抽水,漕渠、灌溉可无忧;日后若能放大,更可驱动车辆、船只,改写我大唐的物力格局。 些许财帛、时间,与这天下大利相比,何足挂齿?” 他走上前,拍了拍杨思奇的肩膀:“孤信你之技艺,也知你是巧匠。此事,便托付于你。无论遇到何种困难,孤都全力支持你,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哪怕失败几次,也无妨。倘若真的能造出来,孤答应你的事决不反悔!” 杨思奇望着李承乾坚定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热血,当即跪地叩拜:“臣谢殿下信任!臣定当耗尽毕生技艺,全力以赴,哪怕不眠不休,也要手工造出这蒸汽机,不负殿下所托!” 李承乾连忙将他扶起,指着图样,笑道:“好!那孤就等着你的喜讯!” 第259章 东宫选材大会 杨思奇的出现,于李承乾而言更是给他提了一个醒,既然有杨思奇这般能以巧手造奇物的匠人,未必没有更多身怀绝技、却未被发掘的人才。 这些人,或许是工坊里默默打磨技艺的能工巧匠,或许是擅长铸造的铁匠,或许是精通测算的巧人,他们不像文人士子那般声名在外,却有着不凡的本事。 念及此处,李承乾决定召开第一届东宫人才选拔大会,广纳天下实干之才,无论出身、无论技艺,只要有真本事,皆可入东宫效力,为蒸汽机的打造、为大唐的器物革新,储备力量。 这种事情以东宫的地位,自然是无需奏请李世民、无需朝中大臣商议,身为储君这点权利李承乾还是有的。 既然已经有了主意,李承乾便立刻授意东宫属官,草拟告示、布置会场,短短三日,“东宫将召开选材大会,广招天下贤才”的消息,便如同春风般传遍了长安街巷,甚至辐射到了关中周边的州县。 告示之上,只言“选材”,为的就是广撒网,只要你觉得自己在某方面有超出常人的才华,皆可以来参加,并且只要得到东宫的认可,那么便可以获得一百两白银的赏赐。 消息一出,让不少人都跃跃欲试,毕竟一百两白银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长安城内,平康坊素来是高雅人士聚会之地,往来皆是文人墨客、世家子弟。 而坊内的“醉仙楼”,更是平康坊中最负盛名的高端会所,楼内装修极尽奢华,雕梁画栋、鎏金灯盏,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着精致器皿,光是门口侍立的仆役,衣着都比寻常人家体面几分,这般气派,便知绝非普通人家能消费得起。 暮色渐浓,醉仙楼内早已灯烛煌煌,丝竹声轻柔婉转,伴着酒香与脂粉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临窗的雅座内,十余位身着青衿襕衫的文人士子围坐一堂,个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面前的案几上,摆着酥脆的胡饼、细腻的酥酪,还有几坛上好的新丰酒。 “诸位,东宫传出的消息,想必你们都已听闻了吧?” 说话的是京兆府韦氏子弟韦承业,他出身世家,衣着华贵,指尖轻捏着白玉酒盏,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眼底的兴奋与急切,话音刚落,便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在座众人,生怕错过任何人的反应。 “自然听闻了!”坐在他身旁的寒门学子柳宗礼当即抚掌笑道,语气中满是激动,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太子殿下素来仁厚,且重才爱贤,此番以东宫名义召开‘选才大会’,定是要打破门第之见,拔擢像我等这般有真才实学、却无门路的读书人!这可是天赐良机,万万不能错过!” 柳宗礼的话,瞬间点燃了众人的热情,雅座内顿时变得热闹起来,众人纷纷附和,酒意渐浓,谈兴也愈发高涨。有人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志在必得;有人低声交谈,互相打探着对方的准备情况;还有人眉头微蹙,默默在心中盘算着明日的应对之策。 邻桌的一位白发老儒,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时正接过身旁美姬递来的美酒,浅酌一口,而后缓缓放下酒盏,捋着胸前的胡须,神色得意,颔首道:“老夫苦读数十载,饱读诗书,深谙经世之道。听闻太子选才,老夫已连夜草就三篇策论,分别论‘贞观新政之得失’‘安边固境之良策’‘民生安乐之根本’,明日带去,定能入太子法眼,得殿下器重。” “老丈此言差矣!”韦承业连忙摆手反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殿下固然重经义、明事理,但谁不知当初殿下的那一篇《春江花月夜》,文辞清丽、意境悠远,一出便引得长安纸贵,人人争相传诵?依我之见,太子殿下此次选拔,更重才华风骨,而非单单的策论。我已精心准备了十余首诗词,或咏史、或抒怀,皆是投殿下所好,明日定能脱颖而出!” 有人赞同老儒的观点,认为策论才是经世致用之本,最能体现才学,且太子殿下未来要继承帝国,需要的是能够协助其治理大唐的人而不是只知吟诗作对的人。 也有人觉得诗词更能打动太子,彰显文人风采。一时间,众人争论不休,却又处处透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毕竟一旦得到太子殿下的看重,那说是鱼跃龙门都不为过,假以时日太子继位,那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酒意渐酣,有位年轻学子借着几分醉劲,站起身来,手中举起酒杯,高声吟道:“平生怀壮志,今日谒储君。愿借东宫步,直上青云梯!” 诗句虽然一般,却饱含真情,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不就是出人头地吗? 酒至酣处,众人吟诗作对,场内气氛达到了顶峰。 在这些文人士子的口耳相传中,东宫的“选才大会”,早已被解读成了太子广纳文臣、储备东宫僚属的盛典——他们心中的“才”,是能吟诗作对、能写策论、能辅佐太子治理天下的文人,却从未想过,太子口中的“才”,与他们心中的“才”,竟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有人盼着借此机会,摆脱寒门出身的桎梏,一跃跻身仕途,改变自己与家族的命运;有人想着凭一身才学,跻身朝堂,辅佐太子,成就一番功业;更有甚者,打着“辅佐太子、匡扶大唐”的旗号,实则是想攀龙附凤,借着太子的势力,博个一官半职,光耀门楣。 谈笑间,有人已经开始探讨,明日要穿何种服饰、行何种礼节,才能在太子面前留下最好的印象。 “依我之见,明日需着最正式的儒衫,头戴儒巾,带齐自己的诗文策论,举止端庄,言辞得体,方能尽显我等文人风骨,让太子殿下见我等之诚意与才学。”一位身着素色儒衫的学子沉声说道,语气中满是郑重。 “风骨固然重要,但更要投其所好!”另一位学子连忙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魏晋时期文人最为风流洒脱,不若我们效仿魏晋名士,白衣素袍,放达洒脱,或许能让太子眼前一亮,另眼相看!”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东宫所选的材跟他们所想的才出入似乎有点大。 第260章 什么叫这不是诗会? 东宫选材大会当日,天刚蒙蒙亮,东宫前的场地外就已挤满了人,人声鼎沸却又十分有秩序,显然大部分人是奔着东宫选材而来。 人群中,青衫儒巾的文人士子显然占据了大部分,他们每个人都是衣着洁净整齐,怀中紧紧揣着连夜誊写工整的诗稿、策论,胸膛挺得笔直,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与志在必得。 不少人一边等候,一边垂首低声温习着《诗经》《礼记》的经典篇章,一边暗自琢磨着等会儿如何引经据典、对答如流,如何引得太子青睐,从此摆脱寒门桎梏,或是更进一步,跻身东宫僚属,实现“一步登天”的青云梦。 而在人群中,一些穿着粗布衣服的工匠看起来格外的扎眼,甚至不少文人士子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对着这些人指指点点。 显然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东宫的选才大会会让这些人出现。 面对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那些匠人的神色大多有些不自然,要知道这些读书人在他们眼里可是身份高贵。 但是没办法,他们之所以来这里完全是得到了东宫的命令,当东宫的内侍带着侍卫来邀请他们参加东宫的选材大会的时候,他们人都是懵的,显然他们不明白为何太子殿下会找自己。 不过既然是东宫命令,他们也不得不来。 很快会场的大门打开,就在士子们想要有序进入的时候,忽然被守在会场门前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这位兄台?这是何意啊?” 比较靠前的儒生不由疑惑的问道。 而面对他的询问,东宫侍卫则是抬手指了指另外一边。 “去那里报名,领取对应的号牌,有号牌者方可进入会场。” 听到侍卫的话,这些儒生顿时就要朝着报名的地方去报名领取号牌,只不过在报名领取号牌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那些原本在人群后的工匠竟然直接朝着会场入口走去,并且在出示了号牌后,直接进入了会场。 这让不少儒生直接人都傻了,显然他们不明白为何他们需要来报名,而那些工匠却可以直接拿着号牌进入会场。 要知道这报名的地方明显是刚开放的,也就是说在开始报名前,那些工匠就已经拿到了入场号牌。 “你的号牌,下一个!” 不等他多想,报名处的工作人员就已经将号牌塞到了他的手里,对着后面的儒生说道。 拿着号牌,这名儒生走进了会场,当进入会场的那一刻,他的脚步不由停住,脸上的自信与憧憬瞬间凝固,整个人当场懵圈,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几分。 原本火热的心就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凉透了半截。 眼前哪是什么他们想象中选贤举能的文会? 会场里没有整齐排列的书案,没有笔墨纸砚的清香,更没有学富五车的考官。 有的只是一个个工作台,以及临时搭建的铸台。 这完全出乎预料的一幕,直接让他们手足无措。 而在这些工作台以及铸造台前,之前那些进入会场的工匠们已经换上了方便工作的衣服,他们熟练的拿起台子上锉刀、凿子、铁锤、检查着。 随着越来越多后续的儒生完成报名进入会场,看着会场内的景象这些士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意气风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错愕与难以置信。 有人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有人嘴角微微抽搐,还有人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怀中的诗稿,又猛地攥紧,指尖微微颤抖。 低声的窃窃私语渐渐响起,语气里满是慌乱与不解:“这……这是东宫选材?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 “怎么全是工匠?太子殿下不是要广纳文臣、储备僚属吗?” “笔墨纸砚都没几张,这是要考什么?吟诗作对?还是论经义?” “难不成,是我们来错了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们的疑问,负责此次考核的于志宁面无表情地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今日选材,分两场。一为匠艺场,考锻打、铆接、刮研、铸造;二为实学场,考算学、测算、格物、制图。合格者留,不合格者退。” 于志宁的话音像是一道惊雷,在士子们耳边炸响,让他们彻底傻了眼。 什么?这不是诗会? 吟诗作对?没有。 策论文章?不考。 圣贤语录?不提。 那些他们日夜研习、赖以成名的东西,在这场选材大会上,仿佛一文不值。 人群中,那个前几日还在平康坊酒肆豪言“平生怀壮志,今日谒储君,愿借东宫步,直上青云梯”的年轻儒生,此时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鼓起全身的勇气,颤着声问旁边的东宫侍从:“兄台……敢问,格物是何物?测算又要算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侥幸,想要看看自己是否还有机会。 侍从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算马车拉力,测它在运送不同重量物资时的行进速度,能算清、能说明,即可过关。” 听到这话,儒生彻底没了侥幸,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的茫然更甚,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子微微晃动,差点站不稳。 马车的拉力他怎么知道,马车运送不同物资的行进速度这有什么区别谁知道啊? 不少士子悄悄把怀里的诗稿、策论往袖筒深处塞,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泼了一盆冷水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们想转身离开,却又碍于东宫的威严,不敢轻举妄动;想留下来尝试,却对那些考题一无所知,连门槛都摸不到,只能站在原地,满心茫然。 而另一边,工匠们听到考题却眼睛发亮,摩拳擦掌,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这些他们熟啊,可以说就是他们吃饭的本事。 考官之一的杨思奇站在锻铁台前,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铜坯,朗声道:“今日第一题:半日之内,锻一铜板,刮至平整无缝即算通过。” 话音刚落,工匠们便开始行动起来,伴随着铁锤不断落下,金铁交击的声音打破了会场的死寂,也击碎了儒生们心中的幻想。 到了这时候有人再也按捺不住,悄悄转身离开。 城墙上,段纶看着下方垂头丧气离开的文人士子,有些不忍的问道。 “殿下,这对于这些学子是否有些不公?” 李承乾身着常服,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底下一脸失落的文人士子,淡淡说了一句:“大唐不缺提笔能文的人,缺的是动手能强的人。在孤这里,这些人甚至比不上一名合格的铁匠。” 第261章 吐蕃来人 而无人注意到的是此时,在会场外的一处酒楼二层,一道身着吐蕃服饰、身形挺拔的身影,正默默的看着会场内的一切。 此人正是奉松赞干布之命出使大唐的禄东赞。 他奉命来长安商议大唐与吐蕃的相关事宜,今日本打算是先去拜访一些长安内跟吐蕃关系不错的大臣,以图在之后的商议中能够得到支持。 只不过在路过此处时被喧闹所吸引,一番打听后得知时东宫太子打算选拔人材,因此便隐藏身形围观,想看看东宫这场声势浩大的选材大会,究竟藏着几分门道。 此时,禄东赞的目光死死望着会场内的工匠们,开始的时候他并不在意,在他看来所谓的东宫选材不过是和吐蕃选官一样,选拔能言善辩的文士,可眼前的一切,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更是让他不由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 尤其是看到场上的匠人们手起锤落,铁锤在起落间沉稳有力,铜坯在烈火中渐渐软化,又在锤击下变得平整,每一击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另一名工匠手持细锉,俯身打磨铜板,动作娴熟而精准,指尖翻飞间,铜屑簌簌落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粗糙的铜板,便变得光滑如镜,透光望去,竟无一丝缝隙,这仿佛艺术一般的画面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下意识的将这些匠人跟吐蕃的匠人在心中做了比较,随后胸腔里翻涌而出的是苦涩感。 在高原之上,物产贫瘠,铁器打造粗糙不堪,连一把锋利的弯刀都难以批量锻造,士兵们虽然勇猛但是只能使用钝劣的兵器,匠人们皆是凭着祖辈传下的经验摸索,没有系统的技法,更没有这般精巧的锻造术。 而大唐,太子李承乾竟不惜以东宫之名,广纳天下工匠,对这些“粗鄙”的匠人们不但没有歧视,反而是无比的看重他们。 禄东赞心中清楚,今日所见的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选材大会,而是大唐未来强盛的根基:重视实干,发掘人才,革新技艺。 他越看,心中的焦急就越浓烈,拳头甚至都不由的握紧。 这一刻,他甚至想要问问自己,吐蕃真的能够跟大唐对抗吗? “大人,该走了。” 身旁的吐蕃扈从小声的提醒道。 显然他们在此处已经耽误了太长的时间,要是再不走,恐怕不能如时赴约了。 “走吧。” 松赞干布深吸了一口气后转身离开,同时在心中暗下决心,此次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跟大唐缓和关系,至少要想办法把大唐先进的工艺带回吐蕃! 而随着推移,此次东宫的选材大会也是顺利完成,至少按照杨思奇的话来说,加上此次选材大会选拔出来的优秀人才,足以将太子殿下图纸上所绘器物制造出来。 东宫显德殿内却暖意沉沉,炭炉文火轻燃,殿中陈设简雅却不失威仪。 李承乾此时正端坐主位,素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清俊,此时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描金漆案。 他刚阅完纵横自高原送来的急报——大唐连闭互市、扼守要道,吐蕃盐铁断绝,牛羊冻毙,高原已是人心浮动,另吐蕃大臣噶尔·东赞已受松赞干布之令前往大唐,算算时间应该已经抵达大唐。 就在李承乾放下急报思索的时候,殿外脚步声轻响,随后有内侍入内恭敬行礼后低声通传:“殿下,吐蕃使臣噶尔?东赞,求见。” 李承乾微微抬眼,神色平静:“宣。” 片刻后,一道身着藏地毡袍的身影在内侍的带领下缓步而入。 比起上次见到的禄东赞,此刻的禄东赞明显没有了之前的精气神,那一双锐利如高原雄鹰般的眼睛,在踏入殿门的刹那,尽数敛去锋芒,只剩谦卑恭谨。 未至阶前,他已躬身深揖,以一口虽带口音却极为标准的汉话,缓缓开口: “吐蕃大论,噶尔?东赞,拜见大唐太子殿下,殿下千秋安康。” 李承乾并未立刻叫起,只是坐在座位上静静看着他。 “禄东赞。” 李承乾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远自逻些而来,不在太极宫觐见陛下,反倒先入东宫,是何用意?” 禄东赞依旧躬身,额头微低,语气诚恳却不卑微: “回殿下。臣此来,一为代赞普向大唐谢罪,二为向殿下俯首称臣。” 显然是从之前与大唐某些大臣的交谈中知晓了针对吐蕃的封锁乃是面前这位大唐太子提出的。 “哦,看来我大唐内部还真有吃里扒外的东西啊。” 李承乾语气不屑的说道。 此言一出,殿内侍从皆是一怔。 就连禄东赞都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说话竟然如此不加掩饰。 “殿下,下臣不知,为何大唐上下,皆对吐蕃带有敌意。” 禄东赞缓缓直起身,却依旧垂首,“自大唐攻漠北,伐西域,兵锋所指,战无不胜,我吐蕃从未有过与大唐对抗的想法。” 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真切的困顿:“现在大唐封锁高原,盐、铁、茶、帛,无一可入。吐蕃百姓无盐度日,牧民牛羊饥寒而死,军中兵器残破,再无战力,何至如此啊,殿下!” 见李承乾没有回答,禄东赞继续道:“臣斗胆先谒东宫,只因殿下乃大唐储君,未来天下共主。吐蕃愿世世代代,臣服大唐,岁岁称臣,年年纳贡,永为西南藩屏,绝不复犯边境一寸。” “赞普有令,若大唐肯开恩,解除封锁,恢复互市,吐蕃愿以赞普之尊,迎娶大唐公主,结甥舅之好,血脉相连,永息兵戈。” 他再度深深躬身,语气恳切至极:“臣闻殿下仁厚,心怀天下,不忍边地生灵涂炭。故斗胆恳请殿下,代为转奏陛下,求大唐垂怜吐蕃万民,赐一条生路。吐蕃上下,感激不尽,永世不敢有二心。” 李承乾沉默片刻。 “吐蕃愿以赞普之尊,迎娶大唐公主?” 他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什么时候我大唐要靠和亲来拉拢吐蕃了?” 禄东赞抬头,目光与太子相撞,只见李承乾眸色沉静,字字如钉:“回去告诉松赞干布,若真心臣服,便亲赴长安,觐见陛下,俯首谢罪。届时一切好谈。” “否则你们就继续在那座高原上自己玩自己的吧。” 禄东赞闻言心头一凛。 眼前这位太子,看似温和,却格外强硬,远比想象中难对付。 “此事事关重大,恕下臣不能做主。” “那就换个能做主的来。” 第262章 被打断的吐蕃崛起之路 “殿下莫不是在说笑?” 开玩笑,松赞干布是什么人?! 那可是吐蕃的赞普,其在吐蕃的地位就如同大唐皇帝在大唐的地位一般! 让他亲自来长安觐见李世民,这不仅是对松赞干布的羞辱,更是对整个吐蕃的羞辱! 正所谓主辱臣死,听到李承乾如此言论禄东赞脸上没有了笑容,阴翳的眼神紧紧盯着李承乾,缓缓说道:“封锁吐蕃的计划,是你们大唐的卑鄙之策,而且吐蕃内部达波,工布两地的叛乱势力为何能在我吐蕃大军的围剿下一直负隅顽抗,不就是你们大唐从中作梗吗? 难道你们不怕我吐蕃将你们大唐的不义之举传出去,让友邦惊惧吗!” 听到禄东赞的话,李承乾眼睛眯了起来。 “噶尔·东赞,有时候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啊。” 对于李承乾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松赞干布彻底的统一吐蕃,毕竟哪怕是他都承认松赞干布那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一旦没有了吐蕃内部的掣肘,那么其必然会带领着吐蕃铁骑对外扩张,而大唐将会首当其冲! 至于说吐蕃的求婚,在李承乾看来更是为了麻痹大唐而已,他们想要的可不是什么大唐公主,他们想要的是公主的陪嫁,那些郎中,农夫,工匠等将大唐最先进的生产力带到吐蕃。 原本的历史上便是如此,在平定内乱、征服诸羌、重新统一高原之后,富于政治远见的松赞干布一面积极主动地派遣使者赴邻国泥婆罗,互相进行贸易,推销手工艺品并聘请工匠及艺人传授建筑、绘画、雕刻技艺。 一方面与唐王朝取得联系。缔结和发展了吐蕃与大唐的亲密友好情谊。 当时,中原地区的唐朝在李世民以及众多能臣武将的统治下,实行了一系列有利于国计民生的政策,促使社会经济、文化高度发展,国力强盛,声威远振,出现了“贞观之治”的盛世。 松赞干布对于盛唐有着深远的仰慕之情,贞观八年的时候他就派出使者赴长安与唐朝通聘问好。李世民同样派使臣冯德遐持书信前往致意。 松赞干布见到冯德遐,非常高兴,当松赞干布听说突殿与吐谷浑都娶了唐朝的公主后,于是遣使跟随冯德遐入朝,送上金宝,奉表求婚。只不过当时的李世民没有同意。 使者返回后,对松赞干布说:“刚到大国的时候,对我很好,并允嫁公主。只不过恰逢吐谷浑王入朝,在中间挑拨离间,因此礼薄,不许嫁公主。” 松赞干布一听就火了,于是与羊同联合,发兵打吐谷浑,面对强大的吐蕃与羊同联军,吐谷浑抵挡不了,逃到青海之上。 之后松赞干布再次遣使前往长安,希望能够求娶公主,大唐依旧不允。 这一下子让松赞干布没了耐心,到了贞观十二年秋,松赞干布率吐蕃大军攻击唐朝的松州,李世民遣吏部尚书侯君集为当弥道行营大总管,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右领军将军刘兰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率步骑五万以击之。 在唐军主力侯君集部还没出手,唐军先锋牛进达部已经打败了吐蕃军。牛进达率领少量唐军袭击吐蕃军营,表现了强大的战斗力,松赞干布大惧,率部退出党项、白兰羌、吐谷浑等地,遣使谢罪。 之后松赞干布派遣其宰相禄东赞致礼,进献黄金五千两、以及其他珍宝数百。 不想松赞干布再没事找事的李世民索性从宗室女当中选出了一位嫁给松赞干布,也就是文成公主。 而对于这位文成公主,松赞干布表达出了十足的诚意,松赞干布更是亲率禁卫军劲旅从吐蕃远道出迎。 文成公主一行往西由倒淌河、日月山等地到达黄河河源附近的柏海,与松赞干布迎亲的队伍相会后,松赞干布更是对李道宗执子婿之礼甚恭,与文成公主返回吐蕃,对自己亲近的人说“我父祖未有通婚上国者,今我得尚大唐公主,为幸实多。当为公主筑一城,以夸示后代”。 也就是后来的布达拉宫。 在成婚后,因文成公主不喜欢吐蕃人的赭面习俗,松赞干布下令停止赭面习俗,自己也换下毡裘,穿上丝绸衣服,还派吐蕃贵族子弟到唐朝国学去学《诗》、《书》,又请唐朝识文之人管理吐蕃的表疏。 在短短数年间,大量大唐的先进技术流入吐蕃,并且自从王玄策借兵吐蕃横扫中天竺后,更是吐蕃从高原走向亚洲强国的关键一步,极大提升了其国际地位、军事能力、文化与经济实力,并彻底巩固了对泥婆罗(尼泊尔)的控制,开启了南向经略。 这一战是吐蕃首次跨喜马拉雅大规模军事胜利,向唐、天竺、中亚诸国展示了高原帝国的武力,从“唐之藩属”升级为能左右南亚局势的独立强权。 松赞干布借出兵助唐,巩固与唐的“甥舅之国”关系,同时在天竺建立威慑,北天竺诸国向吐蕃称臣纳贡。 彻底掌控泥婆罗,当时泥婆罗出兵7000助战,但在战后完全沦为吐蕃附庸,吐蕃在喜马拉雅南麓获得稳定战略支点与南下通道,打通“吐蕃—泥婆罗—天竺”路线。 并且让吐蕃的南亚朝贡体系形成,恒河北岸小国臣服,吐蕃以羁縻+纳贡模式控制南亚北部,使其对于大唐的物资依赖迅速降低,并且在得到了南亚等地的资源补充后,让其迅速成为唐、大食之外的第三极势力。 同时在天竺诸国长期纳贡下,让吐蕃获得稳定南方财源,并且带回天竺匠人三百,在逻些(拉萨)建银器、制糖、纺织作坊,提升手工业水平,引入天文历算、建筑、冶金技术,推动吐蕃生产力跃升。 其中“吐蕃—泥婆罗—天竺”的商路,更是垄断麝香、宝石、香料贸易,成为东西方贸易的重要枢纽,为其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在文化跟宗教上,此战打通天竺—吐蕃文化通道,大量佛经、佛像、高僧入藏,松赞干布大力推广佛教,取代苯教成为国教。 赤松德赞时期再次南下,夺取佛祖舍利,在桑耶寺供奉,强化佛教神圣性,完成吐蕃文化转型。 引入梵文典籍,推动藏文创制与译经事业,吞弥?桑布扎参照梵文创藏文,为吐蕃文明奠基。 而这一战也导致了吐蕃自此之后,南方无忧,全力北进。 稳固南亚后,吐蕃的战略重心转向西域、河陇、剑南,与唐全面争夺,从盟友变为劲敌。 并且在数十年的积累下国力发生质变,拥有了挑战大唐的力量! 此战不夸张的说是吐蕃崛起的转折点都不为过,在这一战后吐蕃的国力、军力、文化全面提升,为日后大非川之战,攻陷长安等埋下伏笔。 可以说文成公主入藏时带去的大唐先进生产力让吐蕃迎来了第一波发展,而王玄策的借兵之战就更是让吐蕃彻底的开始了崛起。 光是这一点,全吐蕃都得给王玄策磕上一个了。 第263章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莫不是大唐身为泱泱大国敢做不敢认?” 禄东赞微微抬眼,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看着坐在上方的李承乾沉声说道。 虽然他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是大唐在暗中援助达波,工布两地的旧贵族叛乱势力。 但是达波、工布两地那些叛乱贵族手下武士握着的精良兵器、以及那充足的粮草,还有那几乎在短短数日内便能筑成一座堡垒的手段,全都将达波,工布身后支持者指向大唐。 甚至吐蕃周边的那些部落之所以隐隐跟吐蕃划清界限也是因为大唐从中作梗。 若是没有大唐的支持,那些往日里对吐蕃俯首帖耳的小邦,根本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要知道吐蕃本就被高原的天险困住,对外交流本就不易,如今周边部落离心离德,再加上内部叛乱,若不能尽快解决问题,那么吐蕃迟早会陷入分崩离析。 李承乾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像是在敲打禄东赞紧绷的神经。待禄东赞的话音消散,他才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道:“我大唐没做过的事情为何要认?” 对于达波跟工布两地的援助,早就被大唐朝廷外包了出去,换句话说就算吐蕃有证据,那也只能证明是大唐内有人自己愿意支援达波跟工布两地的吐蕃贵族进行贸易往来,跟大唐朝廷没有丝毫的关系。 这种借民间之手达成政治目的的手段,既稳妥,又能撇清干系,禄东赞想拿这件事要挟大唐,简直是痴心妄想。 禄东赞看着李承乾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心中的沉郁更甚。他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无奈,姿态也放低了几分,恳切道:“禄东赞此次前来大唐,是怀着十足的诚意,想要化解我吐蕃与大唐之间的误会,重修旧好。若是太子殿下这般态度,恕下臣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赞普复命,也不知道该如何平息两国之间的嫌隙。”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此次前来长安若是不能跟大唐化干戈为玉帛,不能为吐蕃求得一线生机,恐怕我吐蕃数十万儿郎只能在赞普的带领下,策马东进,用弯刀和长矛,去让大唐见证我们的决心,用鲜血和战火,去为吐蕃人寻求生存的空间!” 虽然禄东赞知道,大唐如今兵强马壮,吐蕃若是真的贸然东进,胜算渺茫,甚至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可他没有退路,吐蕃的困境已经容不得他退缩,若是不能从大唐这里获得茶、糖、丝绸等必需物资,不能让大唐停止暗中扶持叛乱势力,吐蕃内部的矛盾迟早会彻底爆发,到时候不用大唐动手,吐蕃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用战争来要挟,赌大唐不愿陷入战火,赌李承乾会妥协。 听到禄东赞带着威胁的话语,李承乾差点气笑了! 他看着禄东赞说道:“敢情大唐若是不答应跟你们进行贸易,不答应将大唐的公主嫁去吐蕃,你们就要来抢?” 这简直是特么的强盗逻辑! 李承乾盯着禄东赞说道:“和亲之事,不要再让孤听到。至于说贸易?我大唐想与谁贸易,不想与谁贸易难道还要经过吐蕃的允许?若是当真吐蕃东进,那么孤便第一个向陛下请战,誓将一切来犯之敌击溃,捍卫大唐的每一寸领土!让你们吐蕃人知道,大唐的威严,不容挑衅!” 李承乾语气铿锵,言辞如刀! 居然跑到孤面前威胁恐吓,真当孤是吃素长大的? 若是原本的李承乾说不定面对禄东赞的威胁也就认了,毕竟数十万吐蕃大军若是大举进犯,那么对大唐来说将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但他李承乾是谁,他接受过完整的爱国主义教育,见证过中华民族曾经遭受的苦难,那些被外族欺凌、山河破碎的记忆,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吐蕃本就是大唐潜藏的隐患,若是此刻妥协,给了他们发展壮大的机会,日后必成大患,会给大唐带来无尽的战火和灾难。不说曾经接受过的爱国主义教育了,光是曾经中华民族遭受的那些苦难就足够让他不惧怕任何威胁。 老子没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就偷着乐吧,还敢当着老子的面威胁老子? 真就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按照正常的历史,大唐在面对吐蕃骑兵的时候,或许占不了多大的优势,但问题是现在有他李承乾在,随着火器的发展,骑兵注定会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到时候逼急了直接先把马克沁点出来,看看勇猛的吐蕃骑兵是不是真的无所畏惧。 禄东赞听到李承乾的话,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苦笑道:“殿下莫非真以为在下愿意见到战争的爆发?可是以目前的形势,若是大唐仍旧对高原进行封锁,那么赞普迟早压制不住那些贵族老爷,战争几乎就是不可避免的。” 李承乾哼了一声,甚为不爽:“那是你吐蕃内部的问题,与我大唐何干?” 禄东赞摇了摇头道:“此事怎能说是跟大唐无关啊,我吐蕃需要大唐的糖,茶,丝绸等物资,若是大唐选择与吐蕃不进行贸易,但凭高原根本养活不了那么多吐蕃人啊。” 显然禄东赞也很明白,吐蕃虽然粮食产量跟牛羊数量都十分多,但问题是吐蕃完全不产茶,糖等物资,而茶对于吐蕃而言又是生活当中的必需品。 若是没有自大唐输入的茶,糖等物资的话,吐蕃人光是靠青稞跟牛羊根本难以生活。 至于他所说的吐蕃东进,那完全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毕竟现在的大唐正是兵强马壮如日中天的时候,这时候跟大唐硬碰硬,对吐蕃而言真不是一个好主意。 李承乾听完禄东赞的话沉默不语。 就算吐蕃不容易那又如何? 难道就因为对吐蕃的怜悯,他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大唐潜藏的敌人不断的发展壮大? 若是此刻因为怜悯,因为一时的仁慈,答应与吐蕃进行贸易,给了他们发展壮大的机会,日后他们羽翼丰满,必然会再次侵犯大唐的疆土,给大唐带来无尽的灾难。 李承乾微微摇头道:“尔若是当真怜惜吐蕃百姓,就老老实实的待在高原上,吐蕃地广人稀,只要好好开发足以养活吐蕃的子民,若是吐蕃真的让孤见识到你们的诚意,让孤看到你们没有侵犯大唐的野心,看到你们真心想要与大唐和平共处,那么到时候再谈贸易的问题,请回吧。” 这番话,彻底断绝了禄东赞的希望。 禄东赞面色难看,但最终只能无奈离开了东宫。 回首望向那巍峨的大唐皇宫,禄东赞不由叹了口气。 李承乾的拒绝自然在他预料之中,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拒绝的如此决绝。 而且在经过跟李承乾的数次打交道的过程中,他也已经看明白了,在此人心中只有大唐,只有汉人,其他任何对大唐可能产生威胁的外族都是敌人,而且更关键的是他还是大唐太子,日后其一旦登基必然会成为吐蕃的心腹大患。 第264章 打就打,谁怕谁? 殿内,一壶西域葡萄酿,搭配几个小菜。 此时的李世民没有半分君王的气派,一身素色常服看起来十分的潇洒自在,而在他的对面则是长孙皇后,两人席地而坐,很是悠闲。 长乐跪坐在一侧,面前放着一盏酒壶,当长孙皇后或是李世民的酒盏空后,便会为两人添满。 一旁的窗外,是湖水以及沿岸种植的柳树,此时嫩黄的新发枝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是一片晚霞以及落日,看上去十分的安逸祥和。 而这随着李承乾的到来,打破了这静谧温馨的气氛。 所以被搅扰了兴致的李二陛下有些不悦的瞪了他一眼。 李承乾也是被瞪得莫名其妙,不是你让人叫我过来的吗? 怎么我来了你反而不乐意了? 不过谁让人家是皇帝呢,皇帝脾气大点就大点吧。 看着这父子二人的样子,一旁一副端庄模样跪坐的长乐公主,眨了眨眼,低着头肩膀一动一动的显然是强忍着笑意。 “儿臣见过陛下,见过母后。” 看到李承乾这副样子,李世民也是不好发作,于是没好气的说道:“有事?” “呃……” 听到这话,李承乾更傻了,不是你特么叫我过来的吗? 结果我来了,你问我有什么事? 一看到李承乾这副样子,李世民更加恼火了,原本自己跟老婆女儿喝着小酒赏着景色,忽然就被人给打搅了。 如果不是看在李承乾也是自己的种,以他的脾气早就爆发了。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听着对方不耐的语气,李承乾整个无语。 这是皇帝能说的话么? 天子的威仪呢?修养呢? “不是父皇召儿臣过来的吗?” 李承乾话顿时让李世民不由一愣,随后反应了过来貌似,好像,的确是自己让人叫太子过来的。 经过了短暂的思索后,李世民想起来了。 对,的确是他叫太子过来的,为的就是问问禄东赞跑到东宫去找他有什么事情。 “朕听说吐蕃的禄东赞去东宫找你了?他找你是为了什么?”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开口问道,一旁的长孙皇后跟长乐也是向着李承乾投去了好奇的目光,显然她们也想知道吐蕃的禄东赞找太子有什么事? 随后李承乾便将他跟禄东赞见面的事情说了出来,言语之中也没有丝毫过多的添油加醋。 听完了李承乾的叙述,李世民端起酒盏轻轻的呷了一口,随后开口道:“难道你就不怕禄东赞回吐蕃之后,那吐蕃赞普真的带领数十万吐蕃武士自高原而下东进大唐,到时候战争一旦爆发,有多少大唐百姓将要妻离子散颠沛流离?”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也有些摸不准李二陛下到底是什么想法,还是当真动了和亲的念头。 毕竟在李世民心中,荡平高句丽将半岛纳入大唐的版图之内,一直都是他的追求,至于吐蕃优先级要在高句丽之后。 于是李承乾点点头,说道:“父皇言之有理,若是吐蕃真于我大唐全面开战,对我大唐百姓来说的确是场灾难。既然如此,不若将跟吐蕃赞普和亲来保我大唐安宁的艰巨任务交给长乐妹妹? 虽说长乐妹妹早有婚约在身,但若是为了完成大唐与吐蕃的世代交好,使得吐蕃成为大唐的藩篱,我想无忌舅舅应该也是十分乐意的。”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李世民的眼神顿时有些不善起来。 而长孙皇后也是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显然对李承乾没有办法。 至于长乐则是一言不发的跪坐在一旁,显然在座的,包括长乐自己都知道,李世民就算把谁嫁到吐蕃去,都不可能是她。 毕竟哪有把长公主嫁出去和亲的,要是李世民真这么做了,光是这一点估计后世的史书上就要大书特书了。 “兔崽子会不会说人话?” 李世民语气不善的说道。 “既然父皇不愿意将长乐妹妹嫁到吐蕃跟吐蕃赞普和亲,那不如另外挑选一位妹妹,反正父皇的女儿那么多。” 李二陛下闻言顿时冷笑:“你总该不会是想让朕将兕子送去吐蕃给那劳什子赞普当童养媳吧?” “诶呦!观音婢你干嘛?” 李世民刚说完,李承乾就听到了一声痛呼。 随后就看到了李二陛下正呲牙咧嘴的看着长孙皇后,而长孙皇后虽然面带笑意,但是手却在李世民的大腿上狠狠一拧。 “你还说承乾,你不是也在说胡话!” 训完李世民,长孙皇后看向了李承乾:“承乾,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和亲肯定是不能和的,现在我大唐兵强马壮,要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来威胁我大唐说不和亲就要跟我大唐开战,那我大唐的威严要往那放?更何况吐蕃真的是想跟我大唐和亲吗?吐蕃不过是想借着和亲为由头,缓和跟我大唐的关系,好让我大唐的物资能够继续向吐蕃输送,除此之外吐蕃看重的还有大唐公主所带去的嫁妆,比起公主,吐蕃更在意的是随同公主一同带往吐蕃的各种工匠以及大唐先进的技术。 一些东西在我大唐或许不怎么值钱,但是到了吐蕃,那可就是宝贝了。而现在吐蕃越急切,就越说明我大唐针对吐蕃的策略拿捏住了他们的要害,所以我们更不能轻易妥协。” 说完李承乾神色一正,“总之就一句话,我大唐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若是吐蕃当真开战,儿臣愿请旨亲去前线,不灭吐蕃,绝不回朝!” 在李承乾看来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和平,只有永远的利益。 和平是靠打出来的,不是靠妥协跟谈判谈出来的! “呵呵,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你小子还真敢说啊。” 李世民调笑了一声,随后摆了摆手,“行啦,这事儿朕知道了,我大唐还没有用女人换取和平的习惯。吐蕃要开战那就开战!” 如果是过去,李世民说不定也就认了,毕竟用一个女人就能换取和平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毕竟一旦开战,所要动员的兵员,钱粮都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但是现在,大唐正在蒸蒸日上,不说别的光是改良后的高炉炼铁就让李世民的腰杆子贼硬。 他不去主动揍别人,其他人就该偷着乐了,还敢挑衅他? 吐蕃要打那就打! 第265章 来大活了! 李承乾非常的讨厌自己在打牌的时候有人站在自己身后,而且更加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个人不但站在他的身后看他的牌,还要不时的唠叨告诉他该怎么打。 如果是一般人李承乾自然不会忍,但奈何站在他身后的是长孙皇后,看着对方直接从自己面前的牌中抽出一张五萬打下去后,李承乾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动。 刚想把锅里的五萬拿回来,手就被长孙皇后拍了一下。 面对众人的目光,李承乾只好微笑。 “糊啦!” 听着二五八萬的李渊直接将牌推开,随后一脸笑容的摊手要钱。 一边笑还一边嘲讽:“孙子,你阿翁还是你阿翁,我打萬是不是以为我糊的不是萬字啊?哈哈哈哈……” “承乾还是太年轻了啊,这你都能让你阿翁糊。” 李世民说罢也是顺势将面前的牌直接推倒,只见他的牌里赫然有着三张五萬,两张二萬。 而长孙无忌也是推开了牌,里面同样有着两张二萬,三张八萬。 看着这一幕,长孙皇后笑的都快直不起腰来了。 “对了,听说那个禄东赞去找你了?” 李渊用两只有些枯瘦的双手码牌,十指居然非常的灵活,就算是一边说话也不影响他码牌的效率。 “嗯,之前对吐蕃的经济封锁已经有了成效了,现在根据纵横探子传回来的情报,高原上已经是一茶难求,茶叶的价格比之前翻了足足快几十倍,不过翻的再多也没用,没有茶叶就是没有茶叶。 这次禄东赞前来长安,就是为了解决吐蕃目前面临的困境。” 李承乾一边码牌一边回答道。 “打不起来吧?” 李渊皱了皱眉头问道。 而一旁的长孙无忌则是竖起了耳朵,显然吐蕃是否要跟大唐开战这可是一件大事。 “不清楚,不过在决定对吐蕃进行经济封锁的时候,我跟父皇就考虑到了吐蕃狗急跳墙这一点。问题不大,只要吐蕃敢打,我大唐不一定要击败对方,只要能够拖住吐蕃的主力,那么吐蕃内部自然就会乱起来,到时候面对后院起火,战争的主动权就在我大唐手里了。七对门。” 看着李渊摇出的二五点的骰子,李承乾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抓牌。 “殿下说的可是达波,工布两地的吐蕃旧贵族势力?” 长孙无忌抓了四张牌后,扭头好奇的看向了李承乾。 “不错,之前我大唐一直暗中在对达波,工布两地的吐蕃旧贵族势力进行支持,如今吐蕃想要啃下这两块地方没那么容易。而且吐蕃一旦出现问题,周边已经归附大唐的诸羌以及羊同还有吐谷浑应该也不介意趁机从吐蕃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说完李承乾就打出了一张三筒。 “碰!” 李世民嘿嘿一笑,然后从锅里捡起了那张三筒,“二筒!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大唐强大了,要是放在武德年间,吐蕃要是这么做,恐怕父皇八成会同意吧。” 说完李世民看了李渊一眼,语气中多少有点炫耀的意思。 看吧,朕当皇帝之后大唐强大了多少! 正是在朕的英明领导下,大唐在面对吐蕃的威胁时才有底气说不。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渊翻了个白眼,无语的说道:“要是武德年间的大唐有现在这么强大,朕脾气可比你爆多了,他吐蕃今天敢来威胁,明天老子就敢让十万唐军攻上高原。武德年间天下初定,我大唐的家底有多少,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要是换你到朕的位子上,别说嫁一个名义上的宗室女了,就算是十个你也愿意吧。 而且你刚继位的时候,劼利那小子带领漠北数十万控弦之士屯兵渭水之畔的时候,你不也是妥协了?老子可没搞出什么杀白马与突厥可汗缔结渭水之盟!” 听到李渊的话,李世民顿时脸色一黑。 说起来这的确算是他的黑历史了,虽然后来大唐把突厥打的直接销号,就连劼利也被俘虏每当大唐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时,都会拉出来跳舞。 但当年缔结了渭水之盟就是事实。 看到李世民吃瘪,李渊顿时哈哈哈大笑。 随后打出了一张七条。 “夹七条,糊了。” 李承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面前的麻将直接放倒。 看到自己真的放糊了,原本还在笑的李渊顿时笑不出来。 正所谓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看到自己的老子吃瘪,李二陛下顿时哈哈一笑。 很是赞赏的看了李承乾一眼。 李渊将金叶子递给李承乾后,一边洗着牌,一边说道:“看来朕要拿出真正的本事了。” 而长孙皇后也乖巧的坐到李二陛下身旁不再到处转了,显然是打算夫妻一同作战了。 李承乾则是笑了笑,打麻将他还真没怕过谁。 至于长孙无忌则是哈哈一笑,说真的今天晚上这祖孙三代谁赢都不能是他赢,他说白了今天过来就是支架子的。 不得不承认,认真起来的李渊还是非常恐怖的,几轮下来,除了李承乾输的最少外,李世民跟长孙无忌都是损失惨重,尤其是长孙无忌,一旁箱子里的金叶子只剩下一小堆了。 而随着连续赢了一大堆金币,李渊笑的也越发嚣张了。 看情况不妙,李世民瞅了李承乾一眼,就开始拆牌了,他准备和李承乾两个人联手对付李渊。 只有长孙无忌依然不紧不慢的打他的牌,跟谁也不结盟。 就这样李家三代人坐在一起,牌局上厮杀得正酣。 从午时一直厮杀到了夜里,四人竟然没有一人彻底的输干净。 “糊了!” 李渊再次将麻将推倒,并朝着李世民的方向伸出了手,长孙皇后无奈的从一旁的箱子中取出金叶子递到了李渊手中。 看着手里的这一副好牌,气得李世民面色涨红,“再来!朕就不信今天朕赢不了!” 李渊笑呵呵道:“二凤啊,冷静点,今天这里可没有人把你当皇帝会让着你啊。” 李渊不说还好,一说李世民更气了。 感情以前自己打麻将能赢,是程咬金那些家伙让着自己? 翌日,早朝时分,群臣早早都已在太极殿内等候。 只不过眼看已到了早朝的时辰,不但没有看到太监来喊开朝,也没见太子来早朝。 要知道以往这个时候太子殿下可都已经到了啊 正想着,就看到皇帝身边的内侍张阿难面露苦涩的走进大殿,高声道:“陛下今日身体有恙,今日暂停朝会一日,百官各归衙署理事,毋得喧哗惊扰。一应紧要奏章,交由门下省代为批阅,候陛下圣安。” 听闻这个消息,百官愣在当场,“陛下不在,太子也不在,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有大臣提到太子,张阿难嘴角微微抽搐,但还是说道:“太子殿下身体也有恙。” 太极殿内,众人沉默良久。 而原本闭目养神的魏征也是猛然睁开了眼睛,眼中精光乍现! 来大活了! 第266章 魏征:处死我,求之不得! 不少人的目光已经看向了负责传话的张阿难。 饶是以张阿难的定力,面对如此多朝中重臣的目光也是不由的感到一阵肝颤。 看到太极殿内的众臣没有散去的意思,于是张阿难只好再次说道:“诸位大臣,还是请回吧。” “张内侍,可否明言陛下跟太子到底如何?要知道陛下乃是九五至尊,太子更是国之储君,现在两人同时身体抱恙,这让我们如何能够安心?” 房玄龄皱着眉头询问道。 要知道,他这还算是比较克制的说法了。 毕竟皇帝身体有恙他能理解,李世民又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躯,生病很正常。 但是踏马的太子跟皇帝同时身体有问题,这就是大事情了! 如果不是对李世民还算了解,并且昨晚上长安内并没有出现兵马调动,他还真以为皇宫里昨夜出大变故了。 “这…这……” 面对房玄龄的追问,张阿难不由的有些吞吞吐吐。 这种事情让他一个下人怎么说啊? 难不成说昨晚陛下,太子还有太上皇三人在大安宫内一直打麻将酣战到天亮吧。 这话要是说出来,他今后还怎么在皇帝面前混啊。 毕竟在皇宫中混最重要的就是嘴巴足够的紧,那侍中王珪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吞吞吐吐有什么不能说的!莫不是你这腌臜壅塞言路,使上下之情不达!” 孔颖达开口就是绝杀,直接把张阿难人都给整懵了。 也不怪孔颖达这么急,自从修建文宣王庙之后,他就隐隐已经倒向了李家,要是现在李家出了什么事情让他怎么办? 而随着孔颖达这番诛心之言出口,朝中大臣看向张阿难的眼神愈发的不善起来。 要知道在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出现过宦官隔绝内外的事情,别的不说光是汉末十常侍的那些破事,就足够让人警醒的了。 虽说以李世民的政治手腕不至于出现这种问题,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皇宫内真的出现了这种事情呢? 房玄龄不敢赌,其他的大臣们也不敢赌。 而脾气比较火爆的尉迟恭在反应过来李世民可能有危险的时候,当即就要朝宫内而去。 最终还是被秦琼等人勉强拉住。 “张内侍,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陛下真的身体有恙为何吾等一点消息都没有?” “为何不召太医宣告病情?” “陛下身体有恙,太子身体也有恙,这怕是过于巧合了吧!” 便在此时,大殿旁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长孙皇后一身后服,神色肃穆,在内侍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大殿。 她凤目含威,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百官,方才嘈杂纷乱的声音,竟一点点低了下去。 长孙皇后径直走上丹陛,立于御座之下,朗声道:“诸位臣公。” 百官躬身,静听吩咐。 “陛下近日勤政爱民,日理万机,偶感微恙,宫中静养,不日便将康复。内侍传旨,已然分明,尔等何须惊疑?” 长孙皇后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殿内所有不安: “国不可一日无主,朝不可一日无序。陛下既有旨意,令尔等暂处军国重事,尔等只需各司其职,各安其位。敢有造谣生事、动摇人心、搅乱朝纲者,休怪本后无情。” 顿了顿,长孙皇后目光一沉,看向了之前说要召太医宣告病情的大臣:“至于陛下圣体,乃宫禁机密,太医只在禁中诊治,岂有外泄于朝堂之理?尔等身为大臣,不思奉公,却妄议君上起居,是何体统!” 一句话,点破宫中禁忌。 方才还蠢蠢欲动的几人,顿时低下头去,不敢再言召太医之事。 说罢,长孙皇后神色稍缓:“诸位安心理事,静待陛下康复,退朝。” “臣等——遵皇后谕!” 显然长孙皇后在这些大臣中说话还是相当有分量的,在她说完后,百官齐声应和,再无半分异声,依次躬身退去。 殿内重归寂静。 长孙皇后立于丹陛之上,望着离去的大臣们,眼神里颇为无奈。 那祖孙三人倒好,玩够了直接睡大觉,反倒是让她出来收拾局面。 百官纷纷躬身退去,大殿之内渐渐空阔。 而这时长孙皇后也是忽然注意到,大殿内还有一人脚步未动,依旧肃立在大殿中,那一袭绯色朝服在空旷殿中格外醒目。 正是——魏征。 长孙皇后目光微凝:“魏侍中,百官既已退朝,你为何还不离殿?” 闻言魏征抬首,面容方正,神色没有半分避让,躬身道:“臣,有一事,敢问皇后。” “讲。” “方才内侍传旨,只言陛下圣体有恙,罢朝一日,却未言明圣体究竟如何。陛下圣体安康与否事关重大,臣身为谏臣,不敢不问陛下病情轻重。” 随着魏征的话音落下,殿内气氛瞬间一紧。 长孙皇后看向魏征,淡淡的说道:“陛下只是勤政劳顿,偶感微恙,宫中静养即可,何须多问?” 魏征闻言却没有退让:“皇后,陛下君临天下,身系社稷安危。今一旦罢朝,朝野必然震动,百官惊疑不定。太医既已诊视,病情轻重、症状如何、是否凶险,朝廷百官有权知晓!若皇后一味遮掩,只以‘有恙’二字搪塞,只怕流言四起,人心不安,反于国不利!”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直指核心:“臣还要再问一句——陛下身体若有恙,数日不愈,而太子身体亦是有恙,那么朝局谁主?天下谁安?臣斗胆,请殿下以实相告,以安百官之心,以定朝野之望!” 此言一出,连殿侧侍立的内侍都变了颜色。 甚至在心里暗自感慨,这魏征是真有种啊,竟敢当面追问皇帝病情,连太子身体状况一并询问。 不过这满朝文武,估计也只有魏征一人,敢如此直言了。 “魏征,你过了。你可知——天子病情,乃宫禁至密,太医不得外泄,内侍不得轻传,岂是朝堂之上可以随意追问的?陛下不愿惊扰人心,故只下罢朝之旨,已是顾全大局。你若真为大唐、真为陛下着想,便谨守本分,安于职守,静待陛下康复。 再要追问禁中之事,便是窥测君上,动摇国本。你,可担待得起?” 长孙皇后语气淡漠的说道,她素来对魏征不喜,以往李世民跟她私下里抱怨魏征,她也只是安慰对方。 结果没想到魏征此人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然而魏征的下一句话,却是让大殿内的众人全都变了神色。 只见魏征一步踏出,逼问道:“皇后不肯言明陛下与太子的情况,莫非是打算牝鸡司晨?” 一旁尚未退去的张阿难闻言顿时面露骇然! 魏征这是疯了吗? “你再说一遍?” 长孙皇后语气冰冷的看着魏征。 魏征望着长孙皇后冰冷的目光,梗着脖子,亢声直道:“臣只知社稷为重!陛下病重,太子年轻,若皇后居中干政,便是牝鸡司晨,祸乱朝纲!臣……” “住口!” 不待魏征说完,张阿难便厉声断喝:“皇后母仪天下,贤德冠绝古今,辅佐陛下,安定后宫,朝野共知!你竟敢以‘牝鸡司晨’污辱皇后,是为目无君上、口出狂言、大逆不道!” 他不再给魏征半分辩解之机,转身对殿外厉声下令:“来人!魏征狂妄犯上,亵渎皇后,妖言惑众,动摇朝纲——拿下!革去官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大殿两侧卫士应声涌入,魏征犹自挣扎,还要再谏:“臣为大唐,死而无憾——!” 张阿难看了长孙皇后一眼,看长孙皇后没有说话,于是连忙挥手。 而卫士得令后毫不留情,上前反剪双臂,直接捂住魏征的嘴巴,强行将其拖拽而下。 片刻之后,大殿重归死寂。 张阿难则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长孙皇后。 “本宫乏了,散了吧。” “恭送皇后。” 等到长孙皇后离开后,张阿难立刻朝着紫寰殿而去,今天这事情太大了,哪怕冒着叫醒李二陛下的风险,他也得去如实汇报。 第267章 李世民的恼怒 魏征被长孙皇后革职下狱的消息,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像风一般刮遍了长安城。 消息刚一传出,整个朝堂都炸了。 不少御史言官更是愤愤不平,毕竟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因言获罪实在不应该。 不过当听到魏征是因为说长孙皇后牝鸡司晨才被革职下狱后,原本摩拳擦掌打算进宫谏言的御史言官们纷纷偃旗息鼓。 毕竟这事吧,他们实在不好说。 要是他们入宫谏言的话,岂不是坐实了长孙皇后牝鸡司晨的事情,辱及皇后,乃是大逆不道,谁敢轻易沾边? 而且以长孙皇后在朝堂上的风评来说,这种事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关键是魏征人家有免死金牌,但他们可不一样,按照李世民对长孙皇后的态度,他们要是敢进宫谏言,那么提前安排好自己的后事吧。 紫寰殿内,刚刚躺下的李世民正准备入睡,结果就看到张阿难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看到张阿难慌张的样子,李世民不由皱了皱眉头,就准备斥责。 “陛下,祸事了啊。” 来到李世民面前,张阿难直接就是一个丝滑的滑跪。 听到张阿难的话,李世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十万紧急的事情,比如说吐蕃真的跟大唐开战了。 “发生何事了,速速道来。” 随后张阿难便将今天发生在太极殿上的事情如实汇报。 当听到魏征被长孙皇后革职下狱后,他猛地掀开锦被,坐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要知道他一直都是以善纳谏而闻名,结果现在魏征因谏言被皇后革职下狱,这传出去对他的名声可不好。 “你说什么?魏征被皇后革职入狱?!” 张阿难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回……回陛下,魏侍中在朝堂之上,直言皇后……皇后牝鸡司晨,当场被拿下,送入大理寺狱。” “牝鸡司晨……” 李世民重复这四个字,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殿外,手指都在发抖:“放肆!简直放肆!皇后贤德,古今罕有,他魏征凭什么污辱皇后!” 一旁的杨妃连忙轻拍他后背,柔声劝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魏征素来狂直,或许是情急之下失言,并非有心——” “失言?” 杨妃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世民怒声打断,“这话是能失言的吗?牝鸡司晨,是骂朕后宫乱政,是骂朕的皇后,更是骂朕治国无方!朕平日纵容他直谏,不是让他仗着直谏之名,行狂妄犯上之实!” 他喘了几口粗气,眸中寒光闪烁:“皇后做得对!此等狂徒,不狠狠惩戒,日后满朝文武都敢随意辱及皇后、非议宫闱,国将不国!”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殿内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看得出来李世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想想也是,陛下跟皇后之间伉俪情深,魏征那句牝鸡司晨跟指着皇后的鼻子骂没什么区别,李世民要是不做出反应,那还是男人吗? 与此同时,朝堂之外,也是暗流涌动。 其中尤其是平日里被魏征得罪过的官员更是聚在一处。 “魏征平日总以直谏自居,屡屡顶撞陛下、压制我等,这下终于踢到铁板了。” “敢骂皇后,这魏征还真有种啊。” “呵呵,还不是平时跟陛下演双簧掂量不清自己的分量了,陛下之所以可以容忍他,那是为了成就自己善于纳谏的名声。”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趁此机会,彻底清除掉魏征这条疯狗。” 对于这些大臣而言,他们是巴不得魏征死。 毕竟魏征那可以说是一条疯狗,仗着李世民不杀他,那是谁都敢咬,谁都敢喷。 现在魏征自己把刀递了出来,他们自然要把握机会。 而房玄龄,马周等人同样聚在一起商议该如何处理此事。 房玄龄忧心忡忡,眉头紧锁:“魏征虽狂,却是忠臣,失言冒犯皇后也是关心陛下身体一时心急,陛下若是盛怒杀之,日后谁还敢直谏?而且对陛下的名声也不利啊。” 马周沉声道:“不错,此事罚魏征可以,但不能杀魏征。杀魏征,是自毁长城,落个杀谏臣的骂名。” “我稍后入宫觐见陛下,看陛下怎么说吧。” 房玄龄无奈的摇了摇头,魏征这次错的有些厉害了。 文臣这边乱成了一锅粥,而武将那边则是全都保持沉默,对于他们来说魏征是文臣,素来与他们无深交。 而且其冒犯皇后,在武将看来,本就是大罪,更不值得为他出头。 在外界还在为魏征革职下狱的事情牵动心神的时候,李承乾已经回到了东宫并直接睡下了。 而阎婉闻讯而来,小心翼翼的帮李承乾掖好被角后,就注意到了一旁放着的两张纸条。 她狐疑地看着纸条好奇的对着一旁的含章道:“含章,这是什么?” 含章闻眼看了眼侧躺在榻上睡着的李承乾,低声道:“这是太上皇跟陛下的欠条。” “欠条?” 阎婉看着欠条,神情不由变得有些凝重,随后将欠条小心的收起来放到了一旁的桌子里。 显然她知道这些东西最好不要被外人看见,不然有损陛下还有太上皇的颜面。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此刻的心情很失落。 就在此时,有宫女快步走来禀报,“皇后,越王殿下来了。” 听到是李泰来了,长孙皇后站起身,便走到了寝殿外。 见到长孙皇后,李泰行礼道:“母后,儿臣来了。” 长孙皇后看着如今身形还是这么胖的儿子,叹道:“青雀来了啊。” 李泰看到长孙皇后这副样子,顿时就要去找魏征算账,最终还是被长孙皇后拦了下来。 “父皇呢?难道她就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受到如此屈辱?!” 对于李世民的不作为,李泰心里很是不满。 长孙皇后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个时候就不要打扰你父皇了,昨晚你父皇,你阿翁,你皇兄还有你舅舅打了一晚上牌,让他好好休息下吧。” 李泰颔首道:“儿臣明白了。” 母子俩坐在一块说着家常,长孙皇后一边询问着李泰最近的情况,一边细心的做着女工。 “母后,这是在给兕子做衣裳?看起来是不是有些大了点?” 李泰看着母后手中的针线,开口道。 可以说他们这些孩子在成年前所穿的衣服全都是长孙皇后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 长孙皇后笑着道:“不碍事,小孩子长得快,就像你跟承乾,以前才那么小一点,一眨眼都快比母后高了。” 李泰看到长孙皇后笑起来时,眼角隐隐浮现的皱眉,心中不由多了几分触动。 “青雀,你父皇有时候会犯糊涂,但你可不要糊涂,你从小就聪敏绝伦,母后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你跟承乾是兄弟,母后希望你们兄弟可以和和睦睦。” “儿臣醒得了。” 第268章 狗不能咬主人 东宫。 李承乾睡了两个多时辰,睡醒的时候已是中午了。 见李承乾睡醒了,一旁的含章连忙端来了热水。 李承乾用有些烫手的毛巾洗了把脸后,就听到站在一旁的王福,低声道:“太子殿下,出大事了。” “嗯。” 李承乾将毛巾随后递给一旁的含章后应了一声,随后开口问道,“出什么大事了?” “殿下有所不知,今日早朝时,内侍张阿难传旨陛下今日身体有恙,暂停朝会一日,百官各归衙署理事,毋得喧哗惊扰。一应紧要奏章,交由门下省代为批阅,候陛下圣安。再加上张阿难称殿下也是身体有恙,顿时让百官起了争执,最终还是皇后娘娘出面才让朝中百官安心。 但谁能想到魏征那家伙竟然怀疑皇后娘娘有牝鸡司晨之举,一下子惹恼了皇后,最后被直接革职移下了大理寺大狱。” 听到王福的话,李承乾顿时清醒了不少。 随后皱眉问道:“父皇那边怎么说?” “陛下那边暂时还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估计陛下也有些苦恼该如何处理魏征。” 王福恭敬的回道,显然他也清楚陛下对魏征其实不太好处置。 洗漱完后,李承乾便离开了东宫,他并没有立刻去找李世民而是来到了立政殿。 当进入立政殿后,才发现舅舅长孙无忌还有李泰都在这里。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李承乾点头示意道:“舅舅,青雀。” 长孙无忌见状起身行礼道:“殿下。” “舅舅,这里都是自家人,就不用如此多礼了。” 李承乾一边说着,一边在旁边坐了下来。 “孤过来,是来看看母后的……” “皇兄,这件事情你必须得给母后出气!” 李承乾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泰给打断了。 显然李泰已经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青雀,不得无礼,你皇兄身为大唐储君,一言一行都有无数人盯着,则可随意率性而为。” 李承乾还没有说话,长孙皇后便开口了。 显然长孙皇后也明白魏征这件事就是块烫手的山芋,这件事情李承乾能不沾上就最好别沾上。 “这件事就算青雀不说,儿臣也会去找父皇的,毕竟魏征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该如何处置还要看父皇的态度。” 李承乾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淡淡的说道。 不过不等李承乾主动去找李二陛下,李二陛下就已经到了立政殿。 立政殿内,李世民坐在上位,左右分别坐着的是太子跟皇后,更下方则是长孙无忌以及李泰。 李承乾静静的坐着,静待李二陛下开口。 而长孙无忌跟李泰也是看向李世民,等待着他对此事的处置。 一时间,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对于魏征此事你们怎么看?” 虽然李世民说是你们怎么看,但是目光却是看向了李承乾。 闻言,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说道,“魏征在朝堂之上,口出‘牝鸡司晨’,污辱母后,儿臣身为太子,不能不维护母后尊严,肃清朝堂风气,所以在儿臣看来此事不能轻拿轻放,一定要从重从严!”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不由闭上眼,片刻后他的眼睛睁开,轻叹一声:“魏征……他只是性子太直,急了便口无遮拦。他不是不敬皇后,是见朕卧病、内外隔绝,怕朝局生变,情急失言。” 李承乾抬眸,语气平静却坚定:“父皇,儿臣知道他是直臣。可直臣,不等于可以肆意辱及母仪;谏言,不等于可以妄议宫闱、动摇人心。今日他能以‘牝鸡司晨’骂母后,明日便有人敢以此为借口,构陷后宫、挑拨父子、倾轧朝堂。若不罚,日后礼法何在?皇家威严何在?母后尊严何在?”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儿子,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他知道,李承乾说得没错。 此事若是处置不当,不光对皇家威严有损,更是对长孙皇后不公平。 “你想如何处置他?” 李世民显然是已经同意了李承乾的意见,他想看看太子打算如何处置魏征。 李承乾沉声道:“罚,必须重罚,以正视听。杀是绝不可杀的,一旦杀了魏征无疑是自毁长城,对父皇名声不利。儿臣的意思是:革其阶位,禁足狱中反省,待父皇康复,再由父皇亲自发落。 如此,既全礼法,又全直臣,更全父皇圣名。” 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露出赞许。“你比朕想得周全。就按你的意思办。魏征……朕留着他,还有用。” 李承乾躬身一礼:“儿臣遵旨。” 显然李承乾也明白,魏征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李世民所养的一条忠犬,平日里狂吠不算什么,但是狗绝对不能咬主人! 既然已经敲定了对魏征的处理,接下来的时间自然是李世民跟长孙皇后的夫妻时间。 因此,李承乾,长孙无忌还有李泰自然很有眼力的选择了告退。 “皇兄留步。” 就在李承乾打算回东宫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身后李泰的声音。 于是停下脚步,好奇的看向了李泰,想知道他有什么事情。 “好久没有跟皇兄聊天了,臣弟想跟皇兄好好聊聊天。” 李泰笑着跟李承乾说道。 可以说这段时间他仔细分析过自己的处境,结果绝望的发现,只要自己这位皇兄不犯错,自己根本没有丝毫的问题。 而且更加让他恐惧的是自己送给对方的那匹有问题的马被对方转手就送给了李世民。 这让他心里更加的不安了,毕竟那匹马可以说就是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利剑,因为他也不清楚李承乾到底知不知道那匹马有问题。 而且这件事情柴令武也知道,所以这段日子以来他可以说是夜不能寐,生怕宫里什么时候传出陛下坠马的消息。 所以今天一听皇帝身体有恙,甚至连太子也称身体有恙的时候,他当时就慌了,匆忙进宫打探消息。 所幸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哦,那就刚好一起去东宫吧,恰好今日恪弟还有长乐她们也在。” 虽然不知道李泰打的什么算盘,但是兄弟之间该有的体面还是应该有的。 于是二人便结伴而行,离开立政殿后,来到了东宫。 第269章 种地也能名传千古 东宫后院当中此时格外的热闹,皇宫里但凡能自己跑跳的皇子公主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里。 说是野餐,但其实东宫的仆役早就已经将一切东西都准备好了,这些皇子公主要做的只是在旁边看着别添乱就好。 在后院有一个小亭子,里面挺宽敞,此刻李承乾,李恪,长乐,李泰等一众较为年长的皇子公主都在凉亭当中,不过除了几人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些愁眉苦脸。 因为今天不仅仅是野餐,同样也是李承乾考校他们功课的日子。 对于众人的功课,虽然不能说达到了李承乾心中的预期吧,至少也勉强算是合格。 当听到李承乾的话后,哪怕是长乐都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开始的时候,她还能经常考满分,但是随着越发的学习,她越发的觉得皇兄出的题目越来越难了。 更主要的是每次考完,皇兄都会用教她们的知识解答她们做不出来的题目。 在长乐看来,不学数理见皇兄如井中蛙观天上月,学了数理见皇兄如蜉蝣见青天。 严肃的考校功课时间结束,接下来自然是休闲时间,看着东宫仆役们准备好的食材,李承乾也是亲自动手开始串起了肉串鸡翅。 长乐跟阎婉二人则是在一旁准备着凉菜,不得不说自从有了暖棚之后,东宫几乎就没有缺过蔬菜,以往那些专门给太上皇还有陛下皇后准备的绿菜,这些皇子公主们也能三两天吃上一顿。 看到李承乾在忙着准备一会烧烤的食材,李恪也是直接撸起袖子上前打起了下手。 李泰则是站在原地颇为犹豫,因为从小养尊处优的缘故,他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情,不过看到就连那些年幼的弟弟妹妹都在坐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自己一个人反倒是看起来格格不入,于是李泰走上前问自己能做些什么。 李承乾看着李泰李泰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鸡蛋,让他把鸡蛋打好,到时候做鸡蛋灌饼。 “太子锅锅,做大蛋糕,兕子想吃水锅蛋糕!” 年幼的兕子在嬷嬷的陪同下晃晃悠悠的朝着李承乾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说,显然之前过生日的时候吃过的蛋糕让她念念不忘。 而一旁的李治看起来则是有些拘谨了,虽然同样想吃但却不好意思直说。 “好,既然兕子想吃,皇兄这就让东宫膳房给兕子做。” “还有炸鸡,兕子也想吃。” “好好,兕子想吃什么都可以。” 说完李承乾扭头看了眼王福,而王福自然是心领神会,转身离开去吩咐膳房那边准备。 听到李承乾答应自己,兕子顿时高兴的跑过来用小手从旁边抱住李承乾的脖子,在李承乾的脸上bia唧亲了一口。 “水锅蛋糕?那是什么?” 李泰看着高兴的兕子有些疑惑的问道,他平时可不会关注太子今天吃了什么,所以对此自然也就不知道水锅蛋糕是什么。 一旁帮忙打下手的高阳白了他一眼,显然对于李泰并不是多么亲近。 “兕子说的是水果蛋糕,是皇兄琢磨出来的吃食,这你都不知道。” 李泰自然听出了高阳话语里对自己的不满,以及对太子的推崇,于是尴尬的笑了笑。 反而是一旁的李恪,对李泰解释道:“青雀,你太长时间没有跟我们聚聚了,我跟你说,皇兄可是当之无愧的大唐厨神,红烧肉就不说了,谁能想到原本腥臊的猪肉只要在猪还小的时候对其进行阉割,等到长大猪肉就成了美味,这说是化腐朽为神奇都不为过,还有那鸡蛋跟牛乳,只是简单的变化就能变成美味的蛋糕。 另外我跟你说还有暖棚里的那些什么一棵树结四五种果子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还有很多以前连听都没听过的蔬菜。” 看到李恪这副样子,李愔不由有些嫌弃道:“看看你那土鳖的样子,哪里有一点我大唐皇子的模样。” 李愔怒道:“我不是土鳖!你才是!不知道谁第一次吃西红柿的时候,听说有毒,吓得屁滚尿流的去找皇兄。” 听到李恪揭开自己的糗事,李愔顿时也急了。 “你才是土鳖!” “你才是!” 看着两人拌嘴的模样,李泰不知道为何心里突然有了一股异样的情绪,他以前也是这样跟李承乾这样拌嘴的。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看着摆了满满一桌子的绿菜,李泰不由感到一阵震惊,虽然他听说东宫甚至宫里修建了暖棚可以在天寒地冻里产出绿菜,甚至他也得到过来自李世民的赏赐,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多,这说是在冬天里实现绿菜自由都不夸张了吧。 “皇兄,这就是暖房蔬菜吗?产量这么高?” 李泰好奇地问道,一旁的李治也好奇的听着。 “很正常,温汤监为什么可以在冬天种植蔬菜?就是因为有温泉提高了周围的温度,但温泉周围不太适宜绿菜生长,所以长出来的绿菜看起来没正常绿菜那般脆嫩,但在冬日里也算聊胜于无,而暖棚不同,暖棚通过特殊的设计以及玻璃的透光性可以让阳光更好的照射,让暖棚中达到绿菜生长的适宜温度。 绿菜生长需要的温度,阳光解决了,土壤跟水反而是最简单就可实现,而有了暖棚,就算是在雪山上也能种出绿菜。 现在泾阳跟三原还有蓝田等县的不少地方都开始修建暖棚,等过上等过个一两年,长安市集上就可以在冬天见到蔬菜了,当然价格可能还是会高一些,但总比之前有价无市要好多了。而且贾务实最近正在研究菇类的种植,等到技术成熟,我大唐百姓在冬日里的餐桌上也能多上一些选择了。” 李恪听了李承乾的话,也是颇为感慨:“若是那样的话,百姓幸甚,大唐幸甚!” “”其实说到底这就是格物的力量“只要不断的钻研,生产力便会不断的提高,比如贾务实最近就在钻研水稻育苗移栽之法,寻常百姓种稻,皆是直接撒播田间,一旦春寒来袭,便烂种减产,一年辛劳付诸东流。而贾务实琢磨的水稻育苗移栽之法则是将稻种先置于屋内,温水浸种,暖处催芽,待长成秧苗再移栽大田。 如此一来,稻种不受风寒,出苗齐整,生长期提前,不仅不怕倒春寒,更能穗大粒饱,亩产大增。所以你看只要善于琢磨思索,不经意间就可能找出造福万民的办法。 别的不说过上几百上千年,人们可能不完全记得后世的大唐皇帝,但只要人们还在使用贾务实琢磨出来的水稻育苗移栽之法,那他的名字就会被人们记得。” “种地也能名传千古啊!” 李恪听完,不由心生向往,试问谁又不想让自己名传千古。 而一旁的李泰则是陷入了沉思当中。 第270章 难杀的魏征 李泰小声地问道:“据说先秦百家之学里面便有农家一学,这样的学问,难道就是农家的学问?” 李承乾看了看李泰,笑着说道:“也可以这么说,可以说先秦诸子百家之时那是思想与文化最为绚烂的时候,每时每刻都有不同的思想碰撞出火花,而很多时候生产力的进步就是在这种思想不断碰撞的过程中产生的。 就好比最简单的沤肥可以让粮食产的更多,这种事情你就算给那些只知道做学问的读书人一辈子的功夫他们可能都不会发现。 而粮食对于百姓而言有多重要呢?正所谓民以食为天,随着我大唐日益强盛,注定了大唐人口在将来是会不断上涨的,现在我大唐人口不过千万余,但土地的产出已经有些难以满足了,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辛苦劳作一年,到头来却连一口白面馍馍都舍不得吃,这样的强大能称为强大吗? 而未来我大唐的人口很有可能有两千万乃至三千万,到了几十年后乃至于会有一万万大唐子民,到了那个时候,能够让数千万人勉强吃饱的粮食能够满足一万万人吗? 在孤看来依靠儒学一家的学问治理一个国家是远远不够的,想要缔造一个王朝盛世,那么就需要更多的思想在这片土地上绽放,只有百花齐放的时候,才是大唐真正强大的开始。” 李承乾的话让李恪不断的点头:“皇兄所言甚是,一个国家的强大看的不是有多少军队,而是百姓们的生活如何,昔年隋炀帝旗下拥兵百万,手下更是有宇文述,来护儿,张须陀,屈突通,裴文基等一众名将,但隋炀帝对百姓横征暴敛,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偌大个隋朝也是成为过眼云烟!若是我大唐真的能够做到,让百姓顿顿吃上白面馍,何愁不能万世!” 李泰则是陷入了沉思,没有说话,他在思考一些很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他当了皇帝,真的能够做到让百姓顿顿吃上白面馍吗? 要知道这可是文景二帝都未曾做到过的壮举,甚至说过去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没有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吃菜,吃菜,再不吃肉就老了。” 李承乾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于是招呼着众人吃菜。 不得不说古人总结还是很到位的,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原本他准备的已经够多了,没想到差点都不够吃。 倒不是说这些皇子公主没吃过好东西,实在是李承乾做的太好吃了。 别的不说光是为烤肉串准备的酱料就准备了数种,当孜然还有芝麻的香气跟烤的滋滋冒油的烤串结合到一起所散发出的香气,实在不是人能抵挡的。 像是李承乾,李恪,李泰他们是解决烤肉的主力,而长乐,高阳还有一群年纪尚幼的皇子公主,则是解决各种甜品还有鸡蛋灌饼以及烤冷面的主力,一群人风卷残云吃的差不多后,自然就是闲聊时间了。 李泰嘴里叼着一个牙签,点评道:“这全天下的美食,十有八九我都吃过,但是今日在东宫这一顿的味道,估计就是御膳房的那些厨子也比不了,那御膳房的厨子都是干什么吃的,做出来的东西那是人吃的吗? 要我说啊,要说到吃,还是要看皇兄的,你们看看这美食,都是一样的材料,但偏偏皇兄这里能做出花来,哈哈哈哈,估计若是父皇今天有机会跟我们一起吃的话,回去会怀疑人生的吧,御膳房的那些东西那是人吃的吗,唉!” 李泰想到李二陛下天天要吃御膳房厨子雷打不动的膳食,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只不过让他疑惑的是,为何没人附和自己,要知道他说的可全是实话啊,御膳房的吃食的确是跟东宫没得比。 你们怎么不说话,而且一直盯着我身后干什么? 李泰疑惑的转过头,忽然看到了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看着自己。 …… “御膳房的食物不是人吃的?那是什么东西吃的?我不是人还是你母后不是人?嗯,味道倒还不错……” 李二陛下先是一阵训斥,然后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烤鸡腿吃了起来,顿时声音就小了,貌似御膳房的厨子手艺的确是差了点啊…… 虽然皇帝错了,但是皇帝不能认,于是李泰自然就倒霉了,直接被罚抄论语百遍以修身养性。 到了第二天,李承乾身着太子朝服上朝。 没办法,昨天魏征的事情风波有点太大了,皇帝跟太子必须得出面了。 太极殿内,虽然朝会还没有开始,但李承乾就已经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得味道,平日里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闲聊得大臣们此刻都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在李承乾看来这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狩猎,而狩猎的对象自然就是魏征了。 李世民刚到,立刻就有人跳了出来。 “陛下!魏征狂妄犯上,亵渎皇后,罪大恶极,请殿下将魏征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臣附议!魏征素来目无君上,屡屡欺辱陛下,如今更是大逆不道,当斩!” “不杀魏征,不足以慰皇后,不足以安朝野,不足以肃法度!” 一时间,朝堂之上,众臣义愤填膺。 显然他们要借着这个机会,弄死魏征。 李承乾站在原地,眼神放空,思索着东宫作坊那边的进度如何了。 等到众臣都安静下来后,他才回过神来看向了御座上的李世民。 说白了,怎么处理魏征主要还是看李二陛下的态度。 这些大臣们不过是尽可能的让结果偏向于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李世民目光扫过殿中大臣,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全场死寂:“都说完了?” “你们要杀魏征,是真为了维护皇后尊严,还是因为魏征这些年,查你们贪腐、清你们田亩、断你们财路、揭你们阴私?” 一句话,让不少人的脸色骤变。 “陛下……臣等不敢!” “不敢?”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你们想杀魏征,朕还偏不杀魏征?!”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全场官员:“不过魏征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完李世民冷冷下令:“传朕旨意,魏征狂妄失礼,降阶三级,禁狱思过。再有妄议杀魏征者,以构陷大臣、动摇国本论处!” “臣……遵令!” 这一刻,满朝文武终于明白——想借此事杀魏征是不可能的了。 而魏征的事情处理完后,剩下来的朝会基本没什么营养,唯一值得李承乾在意的就是雅州道的獠人又反了。 对此朝着大臣们的态度都很淡定,毕竟那些獠人几乎年年都会造反,也不知道他们反个什么劲? 于是李世民直接下令雅州道行军总管张士贵负责平定獠人叛乱。 第271章 和尚,你说你叫什么? 散朝后,李承乾让王福准备车马,他要去南城那边看看。 随着天气变暖,南城的施工改造也开始了,前期工作他得盯着点。 只要前期工作顺利,那么这南城棚户区拆迁改造就算是成了一半,而这也意味着大唐大基建时代将要拉开序幕。 当二人抵达南城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一个搭建起来的棚子,此时正有不少的人围在棚子周围,在棚子四周还有几个光头在维持着秩序。 一位上了年纪的和尚正盘坐在棚子中讲述着佛法,而更加让人在意的是他身边站着的一位身穿月白僧袍的年轻僧人,年轻僧人身材挺拔双手合十,俊俏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佛性,仿若传说中的佛子一般。 李承乾看到这一幕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这些和尚,居然趁着南城拆迁的功夫在发展信众? 王福这时也来到马车的车窗旁,低声道:“殿下,这些和尚似乎是在讲经?而且那位讲经的法师似乎是西南隅永阳坊的大总持寺,法师道岳。” 身为太子身边的内侍,王福自然眼尖记性好,既然他如此肯定,那对方的身份就肯定没错了。 而李承乾微微皱眉,随后对王福说道:“将马车靠过去,孤要看看这些和尚在讲什么?” 很快马车便来到了棚子外围,而听了一会后李承乾本来是不在意了。 毕竟这些和尚无非是打算借着南城拆迁,这些拆迁户暂时无处可去且无事可做的时候,趁机宣扬自己的佛法罢了。 然而就在李承乾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道岳法师开口说道:“诸位,若是明日再来听经,每人可领鸡子一枚,辩机,稍后你去登记下。” 听到道岳法师的吩咐,站在他身旁的俊俏僧人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道:“弟子领命。” 当听到辩机这个名字的时候,李承乾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这位和尚在后世可是相当的有知名度啊,甚至风头一时间压过了贞观年间的不少名臣将相。 而他之所以如此出名,完全是因为他跟高阳公主之间存在的私通的事情,再加上这件事情还牵扯到房玄龄的家事,不但让高阳公主成为浪荡的代名词,同时也让房遗爱成为了有名的大唐绿帽王。 说起来高阳公主跟辩机的事情,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在较早成书的《旧唐书》中根本没有提及此事,而是由百年之后宋朝编纂的国史《新唐书》欧阳修等史学家权威写下,于是从宋朝仁宗以后高阳公主和辩机的事件是为正史,也是高阳公主化为淫荡史料形象的开始。 在《新唐书》的描述中“主负所爱而骄。房遗直以嫡当拜银青光禄大夫,让弟遗爱,帝不许。玄龄卒,主导遗爱异赀,既而反谮之,遗直自言,帝痛让主,乃免。自是稍疏外,主怏怏。会御史劾盗,得浮屠辩机金宝神枕,自言主所赐。初,浮屠庐主之封地,会主与遗爱猎,见而悦之,具帐其庐,与之乱,更以二女子从遗爱,私饷亿计。至是,浮屠殊死,杀奴婢十余。” 其中意思也很简单,事情的起因是房遗爱和房遗直争嗣,直接导致高阳公主在太宗面前失宠。 在这个时候御史发现了高阳公主和高僧辩机私情得到物证宝枕。唐太宗才知道高阳公主与和尚私通,于是震怒下旨处死辩机,杀奴婢十余。 但等到了《资治通鉴》记载“太宗怒,腰斩辩机,杀奴婢十馀人;主益怨望,太宗崩,无戚容。上即位,主又令遗爱与遗直更相讼,遗爱坐出为房州刺史,遗直为隰州刺史。又,浮屠智勖等数人私侍主,主使掖庭令陈玄运伺宫省祥。” 高阳公主的罪名除了私通还有擅行巫蛊之术窥伺天象等。 而这些史料前后矛盾,迷雾重重。 首先高阳公主和辩机相遇相恋地点与唐代高僧管理制度不符。 比如高阳公主和辩机在浮屠庐主之封地相遇。主与遗爱猎,见而悦之,具帐其庐,与之乱。而唐代高僧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进出寺庙都有登记,无缘无故离寺不归还能不被立刻发现不符合常理。 即使当时的辩机是玄奘的高徒是大德也不可能无视寺庙管理制度随便出入而无人关注。 并且在《新唐书》中记载的高阳公主在太宗面前因为此事失宠与《旧唐书》中记载矛盾较大。 《旧唐书》记载在房玄龄病重的时候太宗见表,谓玄龄子妇高阳公主曰:“此人危惙如此,尚能忧我国家。” 当时已经贞观二十二年五六月,而太宗在贞观二十三年五月驾崩。可见至少在唐太宗驾崩前,唐太宗和高阳公主还是很好的,公主没有任何失宠的迹象。 当时房玄龄后期一直是在宫中治病,因此作为儿媳妇的高阳公主跟随进宫从而见到唐太宗的机会较大,如果高阳公主已经因此事失宠,那么太宗是不太可能这样语重心长和她心平气和的对话而被起居郎记载。 此事在永徽三年立的房玄龄墓碑上作为荣耀雕刻示人,可见至少在房玄龄死后近四年内高阳公主“丑行”暴露可能性较小,否则高阳公主不可能顺利晋封长公主并刻上碑文。 同样作为宋朝时期李昉撰写的《太平御览》中史料也未提及高阳公主和辩机事,《新唐书》当中所记载的事情未曾见于任何之前的史料当中只有《旧唐书》中曾有提及。 更主要的整段史料逻辑前后矛盾,语焉不详,更类野史笔记小说。 否则按照史料记载来看唐太宗在最后一年不仅要安排后事还要处理高阳公主的风月案。诸如此类逻辑混乱在《新唐书》中比比皆是。 而房遗爱在后期的官职已经坐到太府卿,掌金帛财帑的官职会无缘无故去窥伺房遗直的房产的操作更是令人不解。 并且辩机一直受到佛学家的尊敬,只是其死因扑朔迷离,不太可能和高阳公主有不伦之恋。 其中《瑜伽师地论后序》云:三藏法师玄奘,敬执梵文译为唐语。……弘福寺沙门玄谟,证梵语大总持寺沙门玄应,正字……《摄决择分》,凡三十卷,大总持寺沙门辩机,受旨证文……臣许敬宗,奉诏监阅……僧徒并戒行圆深,道业贞固。这是许敬宗为《瑜伽师地论》写的后序,是呈给唐太宗看的。其文字肯定要考虑到太宗的想法。如果辩机真与高阳公主有染,另外再加个宝枕的话,许敬宗绝对会知道,就不会在这个给太宗看的序文里详细提到辩机法师。也不会那么肯定的说,译场的僧团清净。就自然会找一些圆滑的词语,相信这个对许敬宗来讲不是难事。 除此之外,《新唐书》与《资治通鉴》的撰写者欧阳修与司马光均有激烈鲜明的排佛立场。 尤其是欧阳修,将《旧唐书》中有关佛教学者内容进行大量阉割。其撰史之公正性令人质疑,故而两人通过虚构佛学家的丑闻来达到打击佛学的目的,可能性非常大。 不管辩机到底是否真的跟高阳私通,反正在李承乾看来,他是绝对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而辩机此刻的心情十分愉快,并不知晓自己已经被当朝太子盯上。 就在辩机登记着明日前来听道岳法师讲经领鸡蛋的名额时,忽然听到有人开口:“和尚,你说你叫什么?” 第272章 动手 此时的辩机正在忙着给那些围上来的老太太进行登记,忽然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 “和尚,你说你叫什么?” 听到这有些不善的声音,辩机不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见一身着华贵服饰的年轻贵公子正站在马车旁看着自己。 尤其是看到李承乾身旁站着的面白无须的王福还有身后持刀而立的纥干承继以及一众侍卫的时候,辩机立刻反应了过来,出声询问自己的恐怕是宫中的哪位贵人。 面对陡然出现的李承乾,辩机依旧是保持了那副不卑不亢的声音,闻言,先是起身向一旁等待着登记的众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随后对着李承乾行了一礼,微笑道:“小僧辩机,不知贵人有何事?” 看到面前一脸微笑,容貌俊俏的辩机,李承乾迈步上前,一股来自于大唐太子的强大气势瞬间笼罩辩机。 一旁负责协助的僧侣顿时一阵胆战心惊,这是来者不善啊,就是不知道辩机师弟是怎么得罪了眼前之人? 作为长安的和尚,他们可是知晓在长安城里,那些贵人可不能轻易得罪。 辩机在李承乾的威压之下,脸上并未曾显露出丝毫的惊慌失措,虽然在他看来,对方的身份或许高贵,但他不认为对方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这样的僧人动手。 毕竟当今陛下励精图治,重视吏治,对方就算身份高贵又如何? 辩机清秀俊俏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瘦削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合十道:“虽然不知贵人为何心中对小僧怀有戾气,但这样不好,不好。” 说完辩机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当中满是怜悯。 “呵呵!” 听到辩机的话,李承乾不由笑了笑。 不得不说不愧是日后能够在玄奘归唐后,被选入玄奘译场,成为九名缀文大德之一的和尚,至少这察言观色的能力没得说。 “哦,不妨猜猜在下为何对尔心怀戾气?” 看着面前的和尚,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辩机闻言垂目,双手合十,气息平静,无半分惊惶。 片刻,他缓缓抬眼,声如清磬,“施主与我,本是陌路相逢,何来敌意?若施主心中有憎,有怨,有不平,那是施主自家心头风浪。贫僧不过是路中一僧,风中一叶,怎配做施主心头之敌?” 他抬眼,目光澄澈,不卑不亢: “世间一切嗔怒、嫌恶、敌视,皆从自心妄念中来,不从外境生。施主看我不顺眼,非我有过,是施主心有未平之事,眼有未化之尘。” 顿了顿,他轻声道: “敌意如影,你逐它,它便追你。你若转身向光,影自落在身后。贫僧不知施主是谁,只知——敌意不在我,在施主一念之间。” “哈哈哈哈,不愧是被道岳法师看重的弟子,确实是巧舌如簧啊。” 听到辩机的回答,李承乾不由笑了出来,果然不能跟这些秃子玩嘴皮子。 此时,不远处的道岳法师也是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作为长安永阳坊的大总持寺,法师道岳自然是认出了李承乾的身份,毕竟身为长安有名的大德法师之一,他曾经也是去过宫中的,自然认得李承乾的身份。 只不过他有些惊异于为何太子殿下会忽然出现在城南这种地方,而且看样子似乎还跟自己新收的弟子辩机之间的气氛不对,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道岳法师匆匆走了过来。 而一旁的信众还有和尚听到辩机的这番回答,也是皆暗暗点头。 不得不说不愧是道岳法师看重的弟子,瞧瞧人家这话说的,引经据典有理有据。 而李承乾自然也是懒得跟这些擅长打机锋还有诡辩的和尚争论,于是直接扭头对着纥干承继说道:“孤不太喜欢他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闻言纥干承继自然不敢懈怠,几步来到辩机面前开始摩拳擦掌。 要知道能够成为太子护卫,纥干承继的身材不但十分高大,而且肩宽背厚四肢修长,放在军中那也是一员猛将,此时站在秀气瘦弱的辩机面前,身形几乎将辩机完全笼罩。 当听到李承乾自称孤的时候,辩机心中就不由咯噔一下,而当纥干承继站在自己面前摩拳擦掌,气势汹汹的时候,饶是辩机也是不由感到有些心虚。 于是赶紧说道:“施主切勿误会,小僧不是这个意思。” 辩机心里也是不由有些发苦,要知道面前的人是当朝太子的话,他怎么也不会这么说。 毕竟他的回答,几乎是直接告诉了李承乾,你对我心怀戾气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你的敌意,是你自己的心魔。 而看到辩机这副样子,李承乾也是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作为长时间跟随李承乾的侍卫,纥干承继自然善于察言观色,知晓太子对眼前的和尚很不满,于是抬手就是一拳。 纥干承继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打在辩机的脸上,顿时就就将这一张俊俏的脸蛋打的鼻血狂飙,整个人也是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辩机伸手捂着鼻子,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承乾。 他实在没有想到身为当朝太子,对方竟然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纵容手下侍卫行凶。 而一旁的围观者看到这突然发生的一幕,也是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景象。 “殿下,殿下,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此时,道岳法师也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狼狈的辩机便收回了目光,看着还想动手的纥干承继连忙对着李承乾说道:“殿下,不知劣徒怎么得罪殿下了,老衲在这里给殿下赔个不是。” 看着在李承乾面前卑躬屈膝的道岳法师,辩机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却被道岳法师一个眼神阻止。 “尔等知道南城现在在做什么吗?” “什么?” 道岳法师有些疑惑的问道。 “南城如今正在进行房屋拆迁改造工作,这些人手里现在有着朝堂赔偿的大量钱财,而你们这些和尚不好好的在寺庙里念经,反而是趁着这个时间跑来这里,不要告诉孤你们是为了宣扬佛法!” 第273章 铜臭味的佛 李承乾本身对于佛道甚至任何的宗教都没有什么歧视亦或是看法。 在他看来别人爱信什么信什么,这是别人的自己,只要不碍着其他人就行。 但问题是古代的佛教却碍着他的事情了。 这些寺庙借着借着求佛问道的由头,广收信众,大敛其财! 如果只是收取供奉还好,但问题是这些寺庙不但收供奉,还用这些钱来放贷,甚至一些寺庙名下的产业众多,麾下武僧众多,在当地勾连甚广,说是一方豪强都不为过,最关键的是,这些人踏马的偏偏还不用纳税! “尔等这些出家人,若是真的跳出红尘,那孤也不说什么了,但你们这些出家人,不是整日里诵读佛法导人向善,而是买卖田产,放贷典当!试问,尔等与市井之徒有何区别?” 这一番话直接把道岳法师骂得一脸懵逼。 虽然道岳法师敢拍着自己的胸脯说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但问题是身为大总持寺的法师,大总持寺的确是在做李承乾说的这些事情。 不过在道岳法师看来,寺庙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毕竟要是不做这些哪里来的钱给佛祖塑金身,修殿宇啊。 难道就靠那些信众屁大点供奉? 从实际情况上来说他自己也是既得利益者的一员 这叫他想反驳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原本周围的百姓还是站在辩机这边的,毕竟辩机长得挺斯文俊秀的,而且动手的还是当朝太子,怎么看都是弱势的一方。 而大部分人天生就同情弱者,所以面对这种情况,自然也是让他们觉得太子多少有些仗势欺人。 但是等到李承乾说完后,围观的人顿时回过神来。 对啊,在当朝太子殿下面前,这些和尚是弱势方,但在他们面前这些和尚可不是弱势方啊。 “骂得好!这些和尚看起来慈眉善目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但其实心最黑了!前年冬天我家被大雪压塌了房子,眼瞅着年关过不去了,便去寺里边借贷五贯钱周转,结果这些和尚倒好非要我拿家里十几亩好田的地契质押,而且利息比之市面上高了三层!更关键的是这些和尚跟很多房贷的沆瀣一气,不借他们的根本就借不到钱,最终没办法我还是从西市那边放贷的胡商手里借的钱,才过了这道坎。” 可以说拥有着大量金钱的和尚们就是长安最大的放贷者之一。 甚至早期的金融业就是这些和尚们以寺院的质库形式开创的 寺院的质库可以抵押,还可以赎回,甚至能通过亲属之间继承契约关系。 如果这些寺院只是单纯的通过这种方式帮人度过难关,那的确算是善举。 但问题是这些寺院经营的是高利贷事业。 也就是说你通过典当从寺院换取钱财,但是当你想要赎回时就需要花费更多的钱财。 甚至这种生意一度成为了寺院的主要收入来源。 到了现代也差不多,和尚借着寺庙大肆敛财,开豪车,住别墅,甚至是养女人,可以说很多人对佛家无感甚至反感就是因为这些人。 更关键的是这些和尚常常会借助信众对佛的信仰来恫吓借贷人,如果不偿还,死后就会下地狱,永世不得生或者是脱胎为畜生之类的借口,借此获得更高额的利息。 甚至对于拒不偿还之人,这些寺院也是会直接向官府诉讼,以此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甚至逼迫其为寺院劳作来偿还债务。 武德九年的时候李渊就曾经在一份诏书中提到:“自觉王迁谢,像法流行,末代陵迟,渐以亏滥。乃有猥贱之侣,规自尊高;浮惰之人,苟避徭役。妄为剃度,托号出家,嗜欲无厌,营求不息。出入闾里,周旋阛阓,驱策畜产,聚积货物,耕织为生,估贩成业,事同编户,迹等齐人。进违戒律之文,退无礼典之训。至乃亲行劫掠,躬自穿窬,造作妖讹,交通豪猾,每罹宪网,自陷重刑,黩乱真如,倾毁妙法。”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自从佛陀涅槃、佛法流传后世,到了末世,风气日渐衰败、法度逐渐败坏。于是出现了一些卑贱之徒,妄图抬高自己的身份;游手好闲、懒惰之人,只想逃避官府的徭役。他们胡乱剃度,假托出家之名,却贪欲无穷、追逐私利不止。他们出入街巷市井,经营商业、驱使牲畜、囤积货物,以耕田织布、经商为业,生活与普通百姓无异。他们对外违背佛教戒律,对内不遵从儒家礼典的教导。甚至亲自抢劫偷盗,制造妖言邪说,勾结豪强奸猾之徒,屡屡触犯法律,身陷重罪,玷污了佛法的真谛,败坏了精妙的教义。 显然因为唐初佛教、道教发展过快,大量人口出家以逃避赋税徭役,寺院经济膨胀,影响国家财政与兵源。李渊为整顿秩序、加强中央集权,下诏清理僧道,规定只有德行高尚者方可保留出家身份,其余勒令还俗。 李承乾的这一番话语,顿时激起了围观百姓当中一些曾经遭遇过寺庙欺凌的人的共鸣。 甚至不少百姓也是反应了过来,这些和尚好端端的给自己送鸡蛋,八成是盯上自己的拆迁款了。 所以辩机悲剧了,在他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他以及周围的师兄弟甚至是道岳法师一时间成为了众矢之的。 同时他有些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受欺负的一方,为何不但没有得到同情,反而还要被众人咒骂? 他那尚未经过打磨的佛心,在众人的指责当中摇摇欲坠。 而道岳法师则是在念了一句我佛慈悲后,便陷入了沉默当中。 虽然这些事情他们没有做,但是寺庙里有人这么做了啊。 百姓显然不管这些,在他们看来都是和尚,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人,你们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辩机则是陷入了怀疑人生当中,听着周围百姓的指责,他不由怀疑,佛门清净之地原来早已污秽不堪了吗? 那他修的佛法,又有什么意义? 对于他而言此刻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自己所坚守的信仰破碎带来的疼痛万分之一。 就在此时,这里的动静也是引起了负责拆迁工作的长安万年两县差役们的注意。 当一群差役上前推开围观的百姓,看到这副景象刚想开口怒斥的时候,就看到了纥干承继上前拿出了一个令牌在他们面前出示。 看到令牌原本脸上还凶神恶煞的差役们顿时笑得跟菊花一样。 “大人,这些和尚是不是冲撞了贵人啊?” 说完就示意身后得差役上前将辩机等人控制。 第274章 西行,但吐蕃 领头的衙役低眉顺眼的凑到李承乾跟前,谄媚的询问道。 而对于自家班头的这副奴颜婢膝的模样,手下的衙役们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奇怪。 毕竟眼前站着的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啊,要是事情办得好了,侥幸入得这种人物的眼中,那可都不是祖坟冒青烟了,而是祖坟着了。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差役有些奇怪:“你们是万年县还是长安县的?” “我们是长安跟万年两县的差役,杨县跟李县格外重视这次的南城拆迁改造,所以特命小人们日夜联合巡守,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听到这话李承乾不由有些愕然。 原本他以为来的要么是万年县的衙役要么是长安县的衙役。 没想到杨篡跟李桐客这两人给他来了一出联合执法。 不过想想也对,关于南城拆迁改造项目是自己这个太子亲自督办,李二陛下亲自点头的项目,不管平时这二位对付不对付,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两人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毕竟这种事情一个办不好可是对仕途不利啊! 李承乾点了点头,显然对于杨篡跟李桐客重视南城拆迁改造项目很是满意。 而班头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李承乾的神色,看到对方比较满意,心中也是暗道一声稳了。 不管自己能不能入眼前这位太子的法眼,至少今后在县衙里自己跟县令的关系能近一点了。 而这件事情虽然只是简单的冲突,但是因为此事涉及到了当朝太子,无论是万年县还是长安县显然都没有权力处理,此事只能呈报大理寺,由大理寺亲自办理。 李承乾对此自然也是知晓,为了不落人口舌,他直接对领头的衙役道:“此事回头再说,孤今日来主要是为了看看南城拆迁改造项目的进度如何,若是需要孤至县衙亦或大理寺,派人去东宫通知一声便是,绝不至于令尔等难做!” 听到这话,那领头的衙役人都快麻了。 这位爷是谁啊? 是当朝的太子殿下,去东宫通知这位爷配合调查,他何德何能啊。 “殿下折煞尔等了,殿下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哪劳烦殿下,回头等有了结果,自有人会去东宫禀报。” 听到衙役的话,一旁的和尚虽然心中不满,但是也不敢说些什么。 毕竟现在的情况最多也就是被申斥一番,若是继续狡辩的话那真正的大麻烦才来。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不介意用他们这些和尚去向东宫邀功。 而且若是惹恼了面前这位太子,说不定整个大唐的佛门都要跟着遭殃,到时候他们可真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完李承乾点点头,在转身准备回到马车之上时,忽然看到了依旧瘫倒在地上的辩机,看着那张俊俏斯文的脸上此时充满了失魂落魄后,李承乾停下了脚步随后转身来到了辩机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和尚,“大唐佛门鱼龙混杂,猥贱之侣托号出家,浮惰之徒苟避徭役,进违戒律,退无礼训,甚至偷盗劫掠、交通豪猾。玄奘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西行欲求真经,你既自诩清净,便不必留在长安搅这趟浑水。” 他语气渐沉,字字如刀:“吐蕃远在西陲,民风悍烈,其中苯教更是视生命为杂草,佛法未盛。倘若你真心怀慈悲那便去吐蕃传法,弘布释教,扩大佛门在彼地之影响。若真能以佛法化蛮夷、安边疆,也算你没白剃这一头青丝,没白修这一世行。” 辩机闻言一楞,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目光依旧澄澈,不见怨憎,只淡淡问:“施主……是要贫僧,远离长安是非,还是要贫僧,以一身血肉,渡一片未开化之地?” 李承乾冷笑,声音压得极低:“昔日尚有佛祖割肉饲鹰,怎么让你去吐蕃宣扬佛法教化那些兽性大于人性之辈你怕了?还是说你心中的佛只是这样?” 听到李承乾的话,辩机忽然盘膝坐地轻轻合掌,对着李承乾深深一礼。 “贫僧……谢殿下成全。” 李承乾眉峰一拧:“成全?”。 “佛法本无东西,僧人本无定所。长安的僧人心已经不净了,殿下送贫僧去吐蕃传法,何尝不是赐贫僧一场真修行。贫僧此去,不问生死,不问归期。但求佛法西传,不负佛祖不负本心。” 闻言李承乾并未多言,转身直接上了马车,带着王福还有纥干承继一行人朝着南城工地而去,对于他而言一个和尚而已,远比不上南城的项目改造重要。 而在李承乾离开后,差役们也是对这件事情到底是交给万年县来办还是长安县来办起了争执。 趁着差役们无暇顾及,道岳法师也是来到了辩机的身旁,询问道:“辩机无碍吧?” 辩机起身向道岳法师行礼:“弟子辩机,不日将要西行,恐怕日后再不能聆听师傅教诲。” 道岳法师闻言不由叹了一声:“唉,吐蕃远在西陲,荒蛮未化,民风悍烈,佛法未播,此去前路茫茫,吉凶难料,你可知晓?” 辩机垂眸,神色安然,缓缓颔首:“弟子知晓。然佛法无界,渡人无远,无论沃土还是蛮荒,皆是修行之地;无论顺境还是绝境,皆是渡化之机。殿下命我前往,于弟子而言,不是流放,是成全。” 道岳法师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又有几分担忧:“你心怀佛心,通透豁达,本是传法的良才。只是吐蕃之地,不同于长安,不同于大总持寺,那里佛法缪缪、更无同修,更有苯教,视佛法为异术,你既要传法,更要自保。” 辩机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法师多虑了。贫僧此去,不带金帛,不携仪仗,只带佛经数卷,一身禅心。佛法渡人,不在言辞,而在本心;化蛮夷,不在强势,而在慈悲。若有人愿听,便讲一句佛法;若有人不愿,便守一份清净,不强求,不执着。” “何况,”他抬眼,目光澄澈,望向天边的流云,“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吐蕃众生,虽身处蛮荒,却亦有佛性,只是被尘缘蒙蔽,待有人点化。弟子此去,便是为了种下佛法的种子,至于何时开花结果,全看众生缘法,亦看弟子修行。” 道岳法师轻轻颔首,缓缓道:“你能有此心境,甚好。出家人,本就当以四海为家,以渡人为任。只是你要记着,佛法虽讲慈悲,却亦有锋芒;虽讲放下,却亦有坚守。不可因蛮荒而失戒律,不可因孤寂而堕道心,不可因强权而改本心。” “弟子谨记法师教诲。”辩机深深一礼,语气恭敬,“弟子此去,定守戒律,存慈悲,传佛法,不辱佛门,亦不负今日师傅叮嘱。” 道岳法师闻言抬手轻轻拍了拍辩机的肩头,动作轻柔:“此次西行,前路漫漫,道阻且长。若遇困厄,便念一句佛号,守一份本心,佛自会指引方向。” 辩机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双手再次合十:“弟子谢法师牵挂。此去吐蕃,不问生死,不问归期,唯愿佛法西传,尘缘得渡,不负佛恩,不负本心。待他日,若有机缘,弟子再回长安,向法师复命,共论佛法。” 道岳法师望着他,眸中满是期许,轻轻颔首:“好。老僧在大总持寺,为你诵经祈福,盼你此去,平安顺遂,弘法有成。” 第275章 工程问题 此时长安南城改造工程已经开工,往日里荒僻杂乱的坊巷,如今已经被用竹片圈起了围挡,里面尘土飞扬,木料、砖石堆积如山。 民工们的号子声、工匠的凿击声、车辆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忙景象。 当李承乾到来的时候,早已收到风声的许敬宗连忙从临时搭建的督工棚里跑出来,一路小跑上前,当来到李承乾面前躬身行礼的时候,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语气里更是带着几分仓促:“臣许敬宗,参见太子殿下!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李承乾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越过许敬宗,落在不远处的工地上,语气平淡道:“免礼,孤来只是看看工程进度,延族,你且随孤走走。” 说罢,他迈步朝着工地走去。 见状许敬宗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跟上,眼神紧张地打量着太子的神色,心头暗自打鼓——他心里清楚,对于这南城拆迁改造工程,太子格外上心,要是被发现问题,那他的前途可就堪忧了。 李承乾先是走到沟渠开挖的地段,驻足而立。 只见眼前的土沟挖得深浅不一,靠近老渠的方向依旧有大量淤泥尚未清理干净,积水浑浊发臭,杂草丛生。 见此李承乾的眉头不由皱了皱。 “延族啊。” 李承乾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目光依旧落在沟渠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许敬宗心头一紧,“在工程开工前,孤特意叮嘱过率先做好沟渠的清理工作,孤没记错吧?” 许敬宗连忙躬身应答:“回殿下,近几日主要是忙于旧房屋拆迁工作,人手实在是有些紧张啊。而且最近春雨绵绵,土壤湿软,实在是不利于开挖和铺石,所以沟渠的清理工作稍稍有所延误,不过殿下放心,臣马上督促民工加紧赶工,不日便能完成沟渠的清理。”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眼观察太子的神色,见太子面色未变,才稍稍松了口气,又连忙补充道:“殿下请看,南段的沟渠已基本挖通,只差清理收尾,北段的淤泥也在加紧清运,用不了几日便能完工。” 李承乾闻言,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许敬宗,一字一句地说道:“加紧赶工?孤方才从坊口一路走来,足足半里路,南段所谓‘基本挖通’的沟渠,深度不足三尺,宽度也未达规制,若是夏季暴雨,怕是连积水都排不出去,北段的淤泥堆积如山,随着时间推移,蚊虫复苏,容易疫病滋生,且后续工程需要大量水源,难道施工手册上没说过悠闲完成沟渠清理铺设工作吗?”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语气愈发严厉:“许敬宗,你在孤面前也要这般敷衍吗?进度跟不上,便以阴雨为借口,开工之前,难道不曾算得天时?不曾做好应对阴雨的准备?” 许敬宗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连忙躬身请罪:“殿下恕罪,臣……臣失察,未能提前做好应对之策,耽误了工期,臣即刻加派人手,昼夜轮作,必定尽快追回进度!” 李承乾没有理会他的请罪,而是转身走向一旁的物料堆积处,目光落在堆放在角落的铁条上。 只见那些铁条大多是直接露天堆放,甚至因为天气原因,有的已经出现了锈迹,与他事前要求完全不符。 他弯腰在铁条锈迹上伸手一摸,手指上顿时多了许多深褐色的锈迹。 李承乾摊开手放在许敬宗面前,目光如刀,,“孤明明吩咐过,建筑用料必须仔细保管,毕竟建筑用料的质量将会影响建筑安全,许敬宗,你倒是说说,你就是这么保管的吗?未来要是出现质量问题,这个责任你来负吗?!” 听到李承乾的话,许敬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微微发颤,连忙解释道:“殿下,臣……臣冤枉啊!这些物料平时都有专人看管,臣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如此欺上瞒下啊!” 许敬宗也是连连喊冤,工地这么大,他又是第一次接触工程项目,一个人实在是管不过来啊。 “冤枉?”李承乾冷哼一声。 “你身为负责人,职责便是负责工地上的一切事物,你不知道这些铁条淋雨会生锈吗?如果用来砌墙、盖房,用不了几年便会腐朽断裂,到时候房屋倒塌、坊墙倾颓,伤及百姓,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此时,几名民夫正在附近劳作,于是李承乾便让王福将几人带了过来。 几名被王福带过来的民夫,看了看许敬宗,又看了看让许敬宗汗流浃背的李承乾,脸上不由带着几分怯懦,不明白好端端的贵人找他们如何。 李承乾目光扫过民工们,放缓了语气,问道:“孤问你们,工钱发了吗?平时的粮米给足了吗?工地的伙食如何?” 民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开口。 直到王福上前一步,开口道:“太子殿下问你们,你们如实回答就行,不必害怕。” 听到这话,几名民工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一名年长的民工才壮着胆子,躬身开口道:“回……回殿下,我们的工钱都是七天一结,之前的都如数发放,今天是第三天所以这一期的还没发,粮米也是足额发放,至于工地的伙食也不错,两天可以吃一次肉,平时的窝头只要不浪费也是管够。” 听完民工的话,李承乾也是点了点头,他最痛恨拖欠工钱的人了。 毕竟人家辛苦卖劳力赚钱,一家都指着这钱过活呢。 而看到李承乾的神色,许敬宗心中也是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在这上面动心思,甚至也严格约束了手下的人不能在这上面动歪心思,否则今日谁都保不住他了。 让民工重新去忙后,李承乾目光扫过整个工地,随后看向了许敬宗:“许敬宗,孤将南城拆迁改造交给你负责是信任你,孤也理解你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工程项目,出纰漏是再所难免的,但是孤希望下次再来的时候不要让孤再看到这些。” 许敬宗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里满是感激跟惶恐地说道:“臣……臣即刻整改!臣必定不敢再有丝毫懈怠,全力以赴整改工程,绝不让殿下失望!” 李承乾微微颔首:“孤不会听你怎么说,而是要看你怎么做!” 说完李承乾便转身离开工地。 “臣遵命!” 工地内,许敬宗望着太子远去的背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依旧微微发颤。 他知道,这次太子只是敲打他,若是下一次太子再次到来的时候工地内整改不到位的话,自己肯定麻烦大了。 于是他连忙召集监工和工匠,厉声下令,按照方才太子交代的安排,一一布置下去。 第276章 刺激的期货 可以说自从汉末以来的政治动荡让无论南北的士族都受够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家族是否就会在一次政治动荡当中跌落云端。 自唐朝以来关陇军事集团在失去最为倚仗的武力作为依靠之后,能够依旧活着全靠过去积累下的那份旧情。 毕竟我祖父跟你祖父怎么说都是一起砍过人的,现在你当皇帝了,我也对你没威胁了,再加上当年你们李家进关中的时候,我们多少也是帮了一些忙的,你总不好意思还对我动手吧。 所以关陇集团虽然名义上依旧存在,但是对李唐皇室却没有多大的威胁。 而世家豪族在隋末争霸失败后,就主动了选择沉寂下来。 不过即便他们沉寂了下来依旧不能打消李二陛下对于他们的忌惮,毕竟当年崔氏崔浩几乎是凭借着自己的一己之力让拓跋氏一统北方。 而这位崔浩自小便容貌俊美,智谋过人,时常自比张良。 其历仕北魏道武帝、明元帝、太武帝三朝,是太武帝拓跋焘最重要的谋臣,深受其倚信。 崔浩屡次力排众议,判断时机,辅佐太武帝灭亡胡夏、北凉等国,击破柔然,解除了来自北方和关中地区的军事威胁,打开了通往西域的商道。 后累拜司徒,封爵东郡公。 到了太平真君十一年,太武帝下诏诛杀崔浩,崔浩被关在囚车里,由士卒押送到平城南郊,押送的几十名士兵在他的头上撒尿,崔浩无法忍受,“呼声嗷嗷”,在路上行走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史称“自宰司之被戮,未有如浩者”。 同时,“秘书郎吏及长历生”数百人也被定罪杀死,而清河崔氏同族无论远近,包括其姻亲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都被连坐灭族,史称“国史之狱”。 而关键的是这场浩劫都没有彻底的将清河崔氏打垮,甚至到初唐时期,以卢氏为代表的五姓七望仍能凭借积累的势力掣肘皇权。 李二陛下这一看心里能不忌惮吗? 毕竟灭族这种物理手段都把这些世家豪族彻底清理不掉。 而如今的清河崔氏也知道李二陛下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所以,清河崔氏为了避免再来一次国史之狱,直接不让精英子弟出仕,就算当官,特么最多也就在州府里,或者直接就是去清水衙门任职,没事的时候开个文会,展示一下清河崔氏的文化底蕴。 这让李二陛下面对清河崔氏根本没有办法。 至于李二陛下为何唯独对清河崔氏如此忌惮,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清河崔氏虽然在朝堂上不声不响,但却是“五姓七望”之首、山东士族的绝对领袖,社会声望与文化、经济、地方控制力极强。 而且修《氏族志》的时候,更是将其列为一等,直接凌驾于皇室之上。 民间与官场更是有着共识“娶崔家女、嫁崔家郎”为顶级荣耀,比中状元还要难。 朝中的一些重臣更是争相与崔氏联姻。 甚至有时谚流出“宁得罪县令,不得罪崔氏”。 更是因为世代传《诗》《书》《左传》,为天下儒学宗主。让其具备了极大的科举优势,崔氏子弟科举通过率极高,几乎垄断秘书省、弘文馆、国子学等清贵职位。 并且还掌握了舆论话语权,像修史、制诰、清议多出自崔氏门生故吏。 而最让李二陛下的则是清河崔氏的经济实力,用一句富可敌国来形容都不夸张。 作为河北第一大地主,占据了清河(河北清河、山东武城)万顷良田、跨州连县的庄园坞堡,佃户数万,私兵、部曲数千,自成体系,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国中之国。 其更是控制了河北—山东的粮食、布帛、食盐、木材、白糖等大宗商品贸易,与卢氏、郑氏联手囤积居奇、操控市价。 甚至其田租、商税直接影响河北道财政收入。 其中在河北道、河南道、山东各州刺史、长史、司马半数为崔氏或其姻亲。 州府人事、财税、司法皆受崔氏遥控。 这让李二陛下如何能忍! 要知道河北还有山东两地可是讨伐高句丽的关键,要是在跟高句丽大战的时候,这两地出现问题那真是哭都没法哭。 原本李二陛下是打算先慢慢解决清河崔氏在这两地的影响之后,再跟高句丽来一场激情互殴。 但东宫白糖作坊的出现以及李承乾的经济战争理念,让李二陛下看到了机会。 于是在数月之前李二陛下将李承乾偷偷叫到了紫寰殿内,父子二人仔细一合计对视一眼全都露出了坏笑。 而在紫寰殿之后,东宫开始对外发放白糖票。 看到糖票后,商业嗅觉敏锐的世家豪族们立刻闻到了金钱的气味。 于是纷纷争相认购,毕竟只要缴纳少部分的保证金就可以签订合约拿下大量的白糖票,而依靠着这些合约完全可以用获得更大的利润。 就好比我手里虽然只有五千斤白糖,但是我有一万斤白糖票,那么我就可以用这五千斤白糖来周转跟人谈一万斤的白糖生意。 再加上清河崔氏的威望,完全可以联合其他世家豪族掌握市场白糖的议价权。 所以在短时间内,世家豪族从中获利颇丰,尤其是清河崔氏,因其主要贸易对象是辽东的契丹诸部以及奚人诸部还有高句丽,新罗、百济、琉球、倭国等地,获利更是恐怖。 在获利如此多的情况下,清河崔氏决定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那就是拿出崔家三分之一的财富来将东宫的所有白糖票垄断,借此获得巨大的利润! 为了表示对这桩大生意的重视,李世民甚至亲自出场,在清河崔氏与东宫白糖作坊的白糖合约上用玉玺盖了章。 双方对于这桩买卖都很满意,甚至清河崔氏看李二陛下也不觉得那么厌烦了。 一番宾主尽欢之后,清河崔氏的代表带着合约兴高采烈的返回了清河大本营,为此李世民甚至还专门派人送了对方一程。 而在送走了对方之后,李世民立刻叫来了李承乾。 “承乾,你确定东宫白糖作坊的产能能够将白糖的市价打下来?” “父皇放心,能限制白糖作坊产能的只有原料供给,卢氏那些合约对于东宫作坊的产能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是时候让这些世家见识下期货的刺激以及科技进步对生产力的影响了。 第277章 坑!大坑! 而拿着白糖合约的崔家为了确保自己能够获得足够的利益,自然是要把自己的盟友们还有小弟们叫到一起,商量着接下来是个什么章程。 其实说是商量,不如说是崔氏已经做好了安排,叫他们来通知一声。 当接到清河崔氏的邀请后,卢氏的人直接就有些懵了。 要知道在数月之前,长孙无忌就偷偷找到过他们,问他们要不要白糖,他能想办法搞到不少白糖。 卢氏一听还有这好事? 要知道白糖那可是硬通货啊,于是当即答应了下来,要,你有多少我们就要多少。 甚至在得到了东宫白糖作坊的糖票后,卢氏还特意备了一份厚礼并承诺白糖收益的三成会送到长孙无忌手里。 在有了长孙无忌的承诺以及实打实的白糖票后,卢氏的腰杆子明显是硬了不少,然后卢氏中就有聪明人提议,说是拉着白糖跟货物一次次交付太麻烦了,不如咱们这样,双方约定好了先进行交易到了日子再一次结账如何。 而客户们一听,诶,听起来不错啊,毕竟以卢氏的名声总不可能不认账吧,于是跟卢氏有贸易往来的客户纷纷同意。 而为了让自己的利益更大,卢氏甚至自己也发行了白糖票。 于是乎,名场面出现了,一叠卢氏印刷的白糖牌票,在卢氏的势力范围内甚至比铜钱还还用,而且最主要的是携带方便啊。 然后有些客户陡逢变故,就把契约转让。套了现钱,去周转自家的用度。婚丧嫁娶豪富之家花钱如流水一般,没现钱不太好看。 没多久,很多人就发现,要啥钱啊,白糖牌票太特么好用了! 结果现在崔氏说他们跟东宫白糖作坊签订了合约,在缴纳了大量保证金的情况下,拿到了之后东宫白糖作坊所生产的白糖。 卢氏虽然不知道这大量保证金是多少,但能够让崔氏如此大张旗鼓的情况下,绝对不是一笔小数字。 于是在听完了崔氏的计划后,表面上不断点头拍着胸脯表示,大哥我一定跟着你干! 扭头就八百里加急让在长安的族人去找长孙无忌问问到底是个怎么个事情? 而得到的答复也很简单,长孙无忌也拍着胸脯保证说白糖供应绝对没有问题。 当收到长安的答复后,卢氏的人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有太过于在意,毕竟只要不影响他们的生意就可以了。 “皇兄,臣弟听说东宫最近的白糖牌很火热,不知道能不能给臣弟匀一点啊。” 东宫内,李恪腆着脸看着李承乾说道。 “你要那玩意干嘛?你也不缺钱啊?” 李承乾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李恪,按照皇子的标准,对方应该不缺钱啊,而且他才多大,吃穿用度都有宫里提供,哪里来的花钱的地方?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恪也是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无奈的说道:“唉,还不是最近白糖票太火热了,一些老关系找到母妃那里,想要搞一些白糖票。” 李恪这么一说李承乾才反应过来,不是李恪想要白糖票,而是有人想走杨妃的关系搞一批白糖票发财。 “皇兄不知道吧,现在像是河北,山东,辽东甚至是长安很多地方白糖票可是紧俏货,只要手里有票转手一卖就能获利颇丰。” 李承乾嗑着瓜子,然后愣了一下:“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 李恪也有点懵逼。 “没什么,白糖票这事不是你能掺和的,也别给别人说是孤告诉你的。” 李承乾语气认真的看着李恪说道。 你等会!等会等会等会! 听到李承乾话里的警告,甚至连孤都出来了,李恪的心脏顿时扑通扑通的乱跳。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自己皇兄话里的意思。 卧槽!有坑,还特么是大坑! 大到就算自己是皇子,掉里边也别想轻易爬出来的大坑! “皇兄” 李恪下意识的看向李承乾,结果就看到李承乾准备开口。 这顿时让李恪虎躯一震:“憋!皇兄,憋说嗷!” 确定李承乾什么都没说后,李恪的冷汗都下来了,这尼玛……坑啊,都是坑! 想他李恪能够走到今天,全靠的是谨慎! “皇兄,今天就当臣弟没来过东宫,臣弟什么都不知道。” 李恪连忙说道,生怕到时候要是走漏了消息,被李承乾认为是从自己这里泄露的。 同时李恪也决定了,在事情彻底结束前,他就待在自己院子里哪也不去谁也不见。 说罢,李恪是一刻都不想在东宫多待了。 …… 紫寰殿中。 “恪儿那小子从东宫回去后,居然直接闭门谢客了?” 李世民听到这个消息后很是讶然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长孙无忌说道。 一想到眼前这位陛下跟太子搞出的事情,长孙无忌就有些无语。 你们搞的事情有多大心里没点数吗? 看这不就把孩子吓坏了嘛。 这种话当然不能直说,于是长孙无忌轻咳一声:“陛下,蜀王殿下是个懂事的孩子啊。” “恪儿的确懂事。” 李世民心里也清楚,李恪跑到东宫应该是为了白糖票的事情,毕竟白糖票太火热了,甚至朝中不少大臣也在暗中搞白糖票,而李恪之所以去东宫,应该是有人想要通过杨妃的路子从东宫的白糖作坊搞些糖票获利,只不过李恪从东宫那里应该是知道了一些消息,索性直接闭门谢客。 “对了,卢氏那边回复了吗?” 李世民开口询问道。 毕竟在对崔氏出手之前,首先是对卢氏下手的。 “已经回复过了,他们的白糖供应不会受到影响,依旧是两百文一斤供应,并且为了让卢氏放心,再次与其签订了一份长达三年的供货合约,当然违约金有那么一点点高。” 说到违约金的时候,长孙无忌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这一次朕要看看卢崔该如何应对!”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李世民意气风发的说道。 他早就看这些世家豪族不顺眼了,尤其是五姓七望,这次他倒是要看看对方该如何应对! “陛下圣明,此番过后,崔卢必定元气大伤!” 长孙无忌附和道。 “嗯,辅机办事,朕放心。” 言罢,李世民一屁股坐在宽大的定制版真皮沙发上,拍了拍扶手,然后赞道,“这东宫作坊的确是不一般啊。” 第278章 导火索 李恪自从从东宫回去后,就一直闭门谢客,这让他的母亲杨妃十分的不解,再加上那些跟前隋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关陇世家总是隔三岔五的找她帮忙,而她跟东宫太子的交集并不多,主要是李恪跟太子的关系比较好。 无奈之下,杨妃只能亲自来找李恪,想要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而面对杨妃的到来,李恪也是显得十分的紧张。 “恪儿,到底发生何事了?” 杨妃看着李恪有些不解的问道。 听到杨妃的询问,李恪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内侍们离开。 待到只剩下他跟杨妃两人之后,李恪先是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才压低声音说道:“陛下打算对五姓七望动手了!” 听到李恪的话,饶是杨妃也是不由心神一震。 要知道现在的大唐户不过三百万,也就是说现在的大唐明面上的人口也就一千多万,而就算存在着隐漏严重,加上实际未入籍人口可能也就一千五百万左右。 而这一千五百万人直接或者间接受到五姓七望影响的就有近四分之一的人口,可想而知五姓七望在大唐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再加上五姓七望不仅拒绝与皇族的联姻,甚至彼此之间互相联姻,并且通过联姻还拉拢了武德贞观两朝大量的功臣。 传统贵族与新贵族在斗争中联合,在联合中斗争,但是却始终将皇族排除在外,这对于李二陛下这种君主如何能够容忍这样的威胁存在。 但如果想要对五姓七望动手,也就意味着大半个大唐都会陷入到动荡之中,甚至会对整个唐朝的统治造成威胁。 毕竟五姓七望数百年的经营之下,其势力早就是盘根错节了,别的不说就说房玄龄,如果李二陛下打算对卢氏动手的话,他该如何自处? 还有其他的跟这些五姓七望联姻的大臣们,这不仅仅涉及到家庭问题,还会涉及到政治利益,毕竟谁也不敢确定火最后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对世家采用比较偏激的手段,那么以这些家伙的道德底线。 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勾结突厥契丹高句丽或者其他跟大唐敌对的势力。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国可以亡,家必须存,家族显然是凌驾于国家之上的。 不说之前的南北朝时期了,就说当时的汉朝,不就是在世家们的冰冷注视下,轰然倒塌的吗? 还有前隋,也是因为世家们的背刺中,二世而亡。 所以在杨妃看来,李世民或许会对世家出手,但绝不是现在。 毕竟大唐还有外部威胁存在,现在大唐内部的稳定尤为重要。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地缘政治。 皇帝要考虑地缘政治的因素,但世家是不需要的,对他们来说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自身家族的存续。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不管最后谁当了皇帝,都要依靠他们来帮忙治理天下。 “你是说陛下要对那些世家动手?” 杨妃疑惑的问道,她并没有听到近来朝廷有大军调动的消息啊? 李恪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就在最近,陛下肯定会对世家动手的。” 说完,李恪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认真的对着杨妃说道:“母亲,你从我这回去后,若是有人问你,切记什么都不要说,儿臣知道你手里也有一些白糖票,记住这些白糖票无论如何都要拿在手里,甚至不但要拿在手里,还要想办法搞到更多。” 能够以前隋皇室的身份在后宫站稳脚跟,杨妃自然也是聪明人,迅速明白李二陛下恐怕是打算用白糖票来对付世家了。 不过如何用白糖票来对付世家,杨妃却是想不明白。 “为娘明白。” 虽然自己想不明白,但杨妃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在确定了白糖的供应没有问题后,卢氏也是更加的疯狂,甚至用自己发行的白糖票与各部族之间进行了大量的贸易。 用自家的白糖票直接换来了大量的物资。 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不知不觉间,卢氏的白糖票发行已经远超了他们从东宫那里得到的白糖票。 而在时间的推移下,这颗雷也是越来越大。 时间进入到七八月后,那些手握大量白糖票的部族们开始准备筹备过冬的物资。 “要开始了啊。”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恪浑身都在抖,显然经过几个月的琢磨后,他已经意识到了这次掀起的风波恐怕是一场惊天狂澜,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被直接闷死? 辽东卢氏的交易营地突然就变得混乱了起来。 “交货!交货!我的货你今天就要给我!我人都来了!你跟我说手里暂时没有货!”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跟百济那边的客户已经联系好了,现在就等着我交货了,你说没货?那我怎么办?我拿什么跟对方交货?!” “我可是从漠北那边赶过来的,结果你现在跟我说没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可是借了贷的,要是今天拿不到货的话,就完了,你们难道想逼死我吗?总之要么给我货,要么给我钱!” 看着围拢起来的商人,卢家负责的管事连忙开口道:“我们卢家肯定是不缺你们那点货的,但是今天来的人太多了,这里库房的货都已经给了出去,从河北调货过来也是需要时间的啊。” 面对卢家管事的解释,那名借了高利贷的商人死死的盯着卢家的管事:“你不给我货也不给我钱,我回去也要被那些人打死,与其被打死,不如拉着你一起死!” 说着这名商人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住手!你想干什么!” 看到对方掏出了匕首,卢家的管事不由厉声喝道。 而他的话显然对对方没用,要知道这名商人可是将自己的房屋田产甚至是妻妾都抵押了出去,今天要是拿不到货,那他回去也是个死。 “呃!” 随着匕首刺入卢家管事的胸膛,周围人瞬间炸开了锅。 毕竟他们只是想要逼着卢家把他们的糖票兑现,可没想要真的搞出人命啊。 而且卢家能够在此地做这么大的买卖,也是名副其实的坐地户,得罪卢家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杀人了!” 而随着一声高喝,整个营地都变得混乱了起来,虽然卢家在此地的护卫及时出面控制了局势。 但卢家手中没有白糖而且手头连现钱都没多少的消息迅速传开。 第279章 挤兑 “退钱!退钱啊——” “rinima!退钱!” “我不要白糖了,把我的钱退给我就行。” “退钱!” “退钱!” 卢家的营地外聚满了闻讯而来手握卢氏糖票的人,这些人挥舞着手里的糖票,不是喊着给货就是喊着退钱。 卢氏在此地的话事人是卢幼龄,他是卢家嫡系子孙,也是卢家重点培养对象。 看着被护卫挡在营地外,逐渐开始疯狂的商人,此刻他已经没有了以往那份淡定。 他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地问旁边年长一些的管事:“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吗?崔氏手里的白糖,愿不愿意先转给我们?” 闻言管事的脸色也是有些难看,道:“少爷,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来,按照时间来算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有结果。” “三天!?” 听到身边的管事说三天才能有结果,卢幼龄人都麻了。 他伸手指向营地外的那些商人,大声的说道:“三天!你觉得他们能等三天吗?” “少爷实在不行,我们就先把营地的钱拿出来先退一部分给这些人吧。” 管事看着面色难看的卢幼龄开口提议道。 然而对于他的提议,卢幼龄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拒绝。 “开什么玩笑,营地这里是有不少现钱,但这点钱根本就填补不了这个大窟窿,就这么多钱,你说给谁不给谁?你要是退钱,那些没拿到钱的不就闹的更凶了?” “那怎么办啊?按照原本的计划,等到长安的白糖运到,我们完全可以慢慢的兑现糖票,但现在长安的白糖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一直没到。” 卢家管事也是十分的无奈,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但是谁能想到竟然是长安那边出现了问题。 “长安那边……” 卢幼龄忍不住开口,显然想要解决现在卢家面临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长安的白糖送到。 “长安那边的情况,家族已经八百里加急让人去查了。而自从东宫作坊生产白糖后,从西边来的白糖几乎就已经断了,现在恐怕只有从崔氏手里拿到白糖才能解当前的燃眉之急了。” 卢幼龄深吸一口气,然后道:“既然白糖现在还没到,那么就先想办法筹钱!无论如何我卢家的口碑不能坏!” 显然卢幼龄也明白,对于他们这样的家族而言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口碑没了那可就完了。 “家主那边已经说了,如今本宗的钱大部都用在了购买东宫糖票上,现钱并没有多少。” “不管多少,先送到这边来,先稳住这些人再说!不然等到事情彻底闹大,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前来要求兑现糖票,到时候就不是一点钱能解决的事情了。” “我这就去。” 此时的营地外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大量商人,手持卢家出具的白糖票。 卢家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说好的这白糖票可以随时找卢家兑现,现在为何不行?而且连钱都不能退,卢家是想赖账吗?” “快出来!今日若不解决,我们就去官府告你们卢家行骗!” 就在众人叫嚷的时候,营地的大门忽然打开,卢幼龄在护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诸位乡邻、前辈,稍安勿躁。” 卢幼龄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清亮,瞬间压下了喧闹的人声。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商人,神色诚恳,“晚辈卢幼龄,乃卢氏嫡系。今日诸位前来,所求之事,晚辈已然知晓,皆是为了白糖票交割、以及银钱退还之事。请诸位放心,卢家世代簪缨,立世百年,素来重信重义,绝不会赖账,更不会欺瞒诸位。”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高声反驳:“重信重义?卢公子这话哄谁呢?如今卢家连交割的白糖都拿不出来,钱也迟迟不退,还说什么重信重义?我看你们卢家就是想卷款跑路!” 听到声音,卢幼龄顿时眼神不善的看向了对方,而说话的人也是丝毫不畏惧。 如果是平时他或许还怕卢家三分,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要是自己拿不到白糖或者拿不到钱,自己都没活路了,还怕个屁的卢家! 另一名商人也是附和道:“卢公子!我们当初之所以愿意接受卢家的白糖票,就是冲着卢家的名声来的,可如今呢?是卢家拿不出货来而且还退不了钱,对于卢家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但是这钱对我们来说可是我们的命啊。” “不错,今日你必须给我们一个明确的说法,否则我们绝不善罢甘休!” 众人纷纷附和,喧闹声再次响起,语气中满是不满与焦虑。 卢幼龄深吸一口气,随后才缓缓开口:“诸位的着急与担忧,晚辈完全理解。此次之事,也不在我卢家的预料当中,是长安的白糖出现问题才让诸位陷入今日这般境地,我卢家已经派人前往长安想办法解决问题了。不过晚辈在此代卢家,向诸位赔罪。” 说罢,他微微躬身,对着众人深深一礼,态度恭敬,没有半分敷衍。 这一礼,倒是让不少商人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 有人低声议论:“卢公子倒是明事理。” “是啊,看他这态度,倒不像是要赖账的样子。” “卢家那么大的家业,也不太可能贪图我们那点小钱吧。” 不过这些人终究只是少数,大部分的人面对事关自身利益的时候,可不会管这么多。 卢幼龄抬起身,继续说道:“诸位放心,卢家虽如今处境艰难,但绝不会拖欠诸位的款项,更不会逃避责任。今日我站在这里,便给诸位一个明确的承诺,我已经向本家去了信,本家那边正在筹措资金,十日,只要十日,我卢家定会将白糖票的钱足额退还诸位,绝不拖欠一文!” 这番话,让在场的商人渐渐冷静下来。 “卢公子,你这话可算数?十日之内,真能足额退还?” 有商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卢幼龄闻言,语气坚定:“卢家百年声誉难道还不值十日期限吗?诸位与我卢家进行生意往来也不是一天半天了,我卢家何时没有完成过约定?这样,十日,十日后若是没有兑现承诺,那么诸位可凭文书,前往官府告卢家,届时,卢家愿意将所有家产抵押,赔偿诸位的一切损失。” 众商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卢幼龄坚定的神色,一时间有些迟疑。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名年长的商人,也是此次投入最多的商人之一,缓缓开口:“卢公子,我们相信你一次。卢家世代名门,我们也不愿把事情做得太绝,就按你说的办,十日之内,我们等着卢家履约,若到时未能兑现,我们再去官府理论。” 见有人带头,其余商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好,我们相信卢公子!” “就给卢家十日时间,希望你们不要让我们失望!” “若是违约,我们绝不善罢甘休!” 卢幼龄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多谢诸位的信任与体谅,卢家定不会辜负诸位的期望。” 人群渐渐散去,营地前终于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卢幼龄望着众商人离开的背影,眉宇间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拳头微微收紧。 他心中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卢家如今手中现钱不足,若是想要将这些白糖票全部兑现,恐怕真的只能变卖卖珍宝、田产了。 想要解决这次的事情关键还是在白糖! 只要白糖到位就能稳住局势! 第280章 筹措 卢家大宅内此时一片忙碌,一队队的车马正从四面八方不断的朝着卢家的方向汇聚而来。 而大堂内的气氛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卢幼龄在安抚完挤兑的商人后,片刻未歇,便立刻给本家去了信,而他不知道的是,找他的只是一些普通商人,而真正的大商人早就已经找上了卢家。 面对这种情况,卢家无奈召集了卢家各地分号的主事人,齐聚府中议事。 在商议之后便决定从各地先进行资金抽调,至少要先把这个坎给迈过去。 毕竟卢家的名声绝对不能受到丝毫的损坏。 卢家大厅内,卢氏家主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十几名主事人——他们皆是卢家子弟或心腹,分别掌管着河北、山东、河南、关中各地的分号,手握卢家各地的商业、田产、物资大权。 此刻,所有人都低着头,无人敢先开口,空气中弥漫着焦虑与不安。 “召诸位回来的缘由想必大家都已知晓。” 卢氏家主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这一次我们卢家明显被算计了,如今各地商人纷纷前来卢家挤兑白糖票,十日之内,我卢家需凑够钱财,赔付给那些人,否则卢家的声望将会受到巨大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卢家世代簪缨,立世百年,能有今日的基业,离不开诸位的鼎力相助。如今家族有难,唯有抽调各地分号的资金、变卖各地田产物资,才能渡过此次难关。今日,我恳请诸位,将各地分号的可用资金、可变现的田产物资,尽数调拨助卢家渡过这一劫。” 话音刚落,掌管河南分号的卢伯渊便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为难:“家主,非是吾不愿相助,只是河南分号近日也陷入了困境。此前,我们按照家主的吩咐,发行了不少糖票,如今河南等地也有大量商人挤兑糖票,分号的资金根本不够兑现,更不用说抽调资金回主家了啊。” 卢伯渊话音刚落,掌管山东青州分号的卢仲达也附和道:“是啊家主,山东分号主营的是粮食、布帛贸易,虽然并未发行多少糖票,但是分号的资金大多压在了库存上,能抽调的现银,也十分有限,而且,程家近日知晓青州分号资金紧张后也在暗中打压我们的生意,想要吞并我们的生意,我们自顾不暇,实在难以抽出更多资金支援啊。” 紧接着,各地分号的主事人纷纷倒苦水,总之就是一句话没钱。 “够了!” 卢氏家主猛地一拍桌案,语气严厉,瞬间压下了众人的议论声。 “诸位我知道各地分号都有难处,可如今卢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主家的名声没了,各地分号便失去了靠山,即便今日能保住一时,日后也必将被崔家、郑氏等士族吞并!”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我知道,抽调资金、变卖田产,会让各地分号受损,可这是卢家唯一的生机。今日,各地分号必须无条件配合,河北分号,无论如何,需抽调一百万贯,实在不行变卖部分庄园田产;山东分号,抽调八十万贯,抛售手中积压的布帛粮食;河南分号,抽调八十万贯,想办法收回以往拖欠我们的货款;关中分号,抽调五十万贯;幽州分号,抽调六十万贯,抵押部分粮栈……其余各地分号,根据自身情况,至少抽调三十万贯,十日之内,所有资金必须全部抵达,不得有任何拖延!” 面对家主的安排,让在场的主事人都不敢再反驳。 不过掌管河南分号的卢叔齐,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家主,河南分号的货款,大多被当地的商户拖欠,一时之间难以收回,若是强行催收,恐怕会得罪当地商户,影响日后的生意。” “得罪商户,总比卢家名声受损要好!更何况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以往我卢家光景好的时候,自然不介意他们拖欠,但现在我卢家面临难关,让他们还钱怎么了!” “今日之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若是有人敢拖延、推诿,导致卢家无法按时赔付欠款,我便以卢家族规处置,轻则逐出卢家,重则以死谢罪!” 他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位主事人,眼中的坚定与决绝,让众人心中一凛。 见众人不再反驳,卢氏家主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诸位,我知道大家的难处。此次抽调资金,为的是让卢家渡过此次难关,除了抽调资金以外,我也已派人前往了各家借糖。” 闻言卢伯渊率先起身,躬身说道:“家主所言极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河北分号,必定全力配合,十日之内,必定将资金调拨回家族,只是变卖的部分庄园田产,所得金额恐怕会远远低于市价!” “无妨!” 有了卢伯渊的带头,其余主事人也纷纷起身,躬身应道:“我等必定全力配合,助家族渡过难关!” 而面对着卢家的求助,崔家的态度,却十分微妙。 崔善为、崔弘道等崔氏核心人物,虽与卢家世代交好,却也深知卢家此次陷入的困境,若是出手相助,以崔家的实力自然是可以帮卢家渡过难关的。 但问题是不久前,崔氏刚与长安那边签订了大额的白糖合约,他们需要资金来为后续的交付做准备,若是此时将钱借给了卢家,那么到时候,没有足够的钱交付货款的话,他们需要赔偿的钱可就是一笔大数字了。 只是五姓七望同气连枝,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卢家遭难,于是表示愿意尽可能的帮助卢家,只不过需要卢家以田产作为抵押,限期半年。 而其他各家的回复也跟崔家差不多,毕竟之前他们看到卢家用糖票发财的时候也是跟着一同发行了糖票,如今同样面临挤兑的风险。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就算双方的关系再好,也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再谈救对方的事情。 近日来,卢幼龄可以说是日夜操劳,一边催促各地分号加快资金调拨的进度,一边还要应对前来催款的商人,安抚他们的情绪。 当得知家族的资金已经上路,不日就会抵达的时候,卢幼龄终于松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疲惫,瞬间涌上心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眼底满是血丝。 这几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日夜操劳,既要应对各地分号的困难,又要安抚商人的情绪,承受着远超年龄的压力。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切为了家族! 第281章 截杀 蜿蜒的官道上,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在前行,为首的是卢家卢明远,此时他身着深色劲装,腰间佩刀,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身后跟着五十多名精壮的护卫。 而在身后的马车上则是装着要运给卢幼龄的银钱。 这是卢家变卖了大量田产,才凑齐的资金,容不得半点闪失。 卢明远深知这笔资金的重要性,自告奋勇亲自护送,临行前,他对着卢幼龄的书信立誓,哪怕拼尽性命,也要将资金安全送到,助卢家渡过难关。 为了隐蔽,队伍没有悬挂卢家的旗号,护卫们也都身着便装,伪装成寻常的商队,只盼着能避开沿途的劫匪,顺利抵达。 辽东地处边境,常年有游牧部落袭扰,官道两旁荒无人烟,杂草丛生。 卢明远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对着身后的护卫沉声道:“诸位,再加把劲,再过三日,我们就能抵达。而接下来的这段路最为凶险,大家务必提高警惕,严防劫匪,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们都无颜面对家族。” 护卫们纷纷点头,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目光警惕地望向官道两侧的树林,神色凝重。 他们都是卢家多年的旧部,深受卢家恩惠,此次护送资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能顺利完成任务。 卢明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勒紧缰绳,继续前行。 队伍再次出发,马蹄声踏在坚硬的官道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空旷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就在队伍行至一处山谷时,两侧的树林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哨声,紧接着,数百名身着黑衣、面带面罩的劫匪从树林中冲出,个个手持长刀,身手矫健,瞬间便将卢家的队伍团团围住。 “不好!有劫匪!” 看到这种情况卢明远心中一沉,立刻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佩刀,护卫们也是纷纷,将装着银钱的马车护在中间,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与劫匪对峙起来。 为首的劫匪头目,身材高大,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他手持一把长刀,目光扫过卢家的队伍,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识相的,就把东西留下!若是敢反抗,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卢明远握紧佩刀,目光锐利地盯着劫匪头目,语气强硬:“你们是什么人?可知我们是谁?这是卢家的货物,若是你们敢动分毫,卢家必定不会放过你们!” 他故意搬出卢家的名号,为的就是震慑这些劫匪——要知道卢家在河北、山东一带势力庞大,寻常劫匪根本不敢轻易招惹。 可劫匪头目闻言,却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卢家?抢的就是你卢家!” 说罢,他抬手一挥,大喝一声,“动手!” 随着劫匪头目的一声令下,劫匪们立刻冲了上来,长刀挥舞,朝着卢家的护卫砍去。 卢家的护卫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挥刀迎战,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 刀剑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惨叫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场面惨烈至极。 卢明远身手矫健,手持佩刀,与劫匪头目缠斗在一起。 他自幼习武,身手不凡,寻常匪徒在他面前根本走不过十招,可对面的劫匪头目却更加厉害,刀法凌厉,招招致命,几个回合下来,卢明远便渐渐落入下风,手臂被长刀划伤,鲜血直流。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劫匪在厮杀时竟然隐隐结成战阵,他们的刀法规整,配合默契,进退有序,更像是常年训练有素的士兵,而非劫匪只是短短片刻功夫,卢家队伍就已经死伤过半。 这让他心里顿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卢明远一边抵挡着劫匪头目的攻击,一边厉声质问道。 劫匪头目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反而加快了攻击的速度,长刀直刺卢明远的胸口。 卢明远奋力抵挡,却因伤势过重,力气渐渐不支,被劫匪头目一刀砍在了胸口,整个人直接被砍翻在地。 而随着卢明远的倒地,卢家的护卫们也已经失去了抵抗之力。 倒在地上的卢明远看着那些劫匪们专业的上前补刀,顿时面露绝望。 “你们到底是谁?是谁派你们来的?”卢明远眼中满是血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然而他的问题没有人回答,这些劫匪只是自顾自的打扫着战场。 而劫匪头目则是来到了卢明远面前。 看着手提滴血长刀的劫匪头目,他猛地抬头,盯着劫匪头目,声音颤抖:“是……是陛下?是李世民派你们来的?”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只有森冷的寒光。 看着死不瞑目的卢明远,劫匪头目抬手对着手下挥了挥:“撤!” 说完,他转身带着手下以及抢来的银钱,迅速消失在树林中,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什么!?” 当卢幼龄得知卢家运送银钱的队伍被人截杀后,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到底怎么回事!?” 卢幼龄慌忙询问道。 “回禀公子,我们按照约定去接应家族的人,结果到了地方之后并未见到人,属下担心事情有变,便安排人快马沿着官道去寻,结果在一处山谷发现了卢明远大爷还有家族队伍的尸体,至于运送的银钱全都不翼而飞了啊!” 听到人死了钱也没了的消息,卢幼龄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 事情真的大条了。 从那些商户的挤兑到现在卢家队伍被截杀,迅速的在卢幼龄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有人在针对卢家! 而这个针对卢家的人,卢幼龄几乎已经猜到是谁了。 当今天下,除了那位陛下,还有谁敢如此针对卢家。 想到这里卢幼龄就感到一阵恐惧。 面对那位当今陛下,他说不怕那完全是自欺欺人了。 只是他想不通的是那位陛下为何会先选卢家开刀,要开刀不也应该拿清河崔氏开刀吗? 忽然,卢幼龄瞪大了眼睛,那位陛下不是没有对清河崔氏动手,白糖票还是白糖票! 清河崔氏跟东宫作坊签订的白糖合约就是那位陛下准备砍向清河崔氏的刀! “不行,得马上将这个消息告诉家族!来人!” 卢幼龄立刻高声喊道。 很快便有数名卢家的家生子来到了卢幼龄面前。 而卢幼龄则是将早已写好的书信交给几人,一脸严肃的说道,“事关家族危亡,尔等务必要将信送到家主手中!” “喏。” 接过书信几人立刻动身离开。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卢幼龄心中总是隐隐不安。 第282章 趁火打劫 而此时,长安皇宫,紫寰殿内,李世民正端坐案前练着书法,听着亲信的禀报。 而李承乾则是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品茶。 一名面生的侍卫躬身说道:“陛下,辽东山谷已经顺利截杀卢家的队伍,银钱已全部带回,卢家的护卫全部被斩杀,其他各地的行动也全部成功。” 听到手下的侍卫的汇报,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嘴角微微翘起。 “做得好!若是此次让他们顺利凑齐资金,赔付货款,日后必定卷土重来,继续囤积物资、操控市价,扰乱民生。此次截杀,既是断他们的后路,也是给那些家伙一个警示,想要跟朕对抗,就要好好想一下自己的脑袋!” 显然李世民此时的心情相当不错,以往这些家伙在自己面前那叫一个嚣张。 但自己偏偏还拿他们没有丝毫的办法,毕竟要是直接动用武力的话,自己虽然能碾死他们,但难免会动摇局势,甚至还会溅自己一身血。 不过现在这些五姓七望算是自己撞到了自己的刀下。 想到这里,李世民不由瞥了正在品茶的李承乾一眼,说到底还是太子搞出的制糖法创造出了机会啊。 “承乾,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对崔家动手呢?”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李承乾不急不缓的将茶盏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东宫制糖作坊那边在岭南的灰糖原料送到后,就已经开足了马力的生产,现在库存的白糖完全可以足够,不过想要发动对崔家的行动,得等到卢家崩溃!” 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说道。 针对卢家跟崔家的计划是完全不同的。 对付卢家主要采用的是挤兑的方法,用这种方法将卢家的势力不断的打压,按照各地送来的消息来看,这次挤兑风潮过后,卢家的力量比起巅峰时期应该只剩下了十之二三。 而对付崔家主要采用的是期货,也就是在交货之前,将市面上的白糖价格不断的打下来,让崔家手里原本值钱无比的白糖合约虽然说不至于变成废纸,但也大打折扣 当听到各地筹的现钱在运送的过程中全被被劫后,卢氏家主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而卢氏家主这一倒,更是让整个卢家炸开了锅,各房的主事人全都聚集在了其房外,生怕家主有什么不测。 到了入夜时分,卢氏家主才醒转过来,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各方的主事人叫到了房间里。 看着面前神色慌乱的众人,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强撑着身体说道:“都别慌,现在慌只会自乱阵脚。” “家主,我们可如何是好啊?” 有人用手握拳砸在手掌之上,显然对于卢家此刻面临的困境完全不知所措了。 看着族人们的样子,卢氏家主也是不由得心中一阵失望。 “都慌什么,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简直丢死个人!我们卢家历经这么多朝,现在不依旧是天下豪门吗?此番区区波折又算得了什么!” 随着他得呵斥,原本有些慌乱的众人仿佛是重新有了主心骨一般变得安静了下来。 看到众人都冷静下来后,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筹钱!” 而听到他的话,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众人不由面露难色。 “家主,此番筹措银钱,几乎已经将我卢氏各地的现钱全部抽调一空甚至还变卖了不少产业,如今再要筹措,恐怕只能变卖家产了,而且此次袭击的贼人来历成谜,若是……” 虽然他话没有说完,但是在场的众人全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对于卢家来说变卖田产倒不是不行,但问题是谁也不知道那些贼人会不会再次盯上他们,毕竟能够详细掌握卢家运送钱财的队伍情况,并同时发动袭击,其背后肯定有着庞大的势力。 并且背后之人绝对不惧怕卢家,若是卢家这次筹措的银钱再次被洗劫一空的话,他们该怎么办? 而且卖地? 要知道卢家一直都是以耕读传家,卢氏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其手中所掌握的耕地早就已经破百万亩,其麾下的佃农更是数不胜数。 更关键的是要是把地卖了,没有土地也就意味着卢氏失去了那些佃农,这对于卢氏而言无疑是自断双臂。 但现在的问题是不卖地就没法赔钱,不赔钱同样会对卢氏的声望造成巨大的打击。 “来历成谜?” 卢氏家主突然笑了,然后吼道,“成谜个屁,有这种能力而且不怕我们卢家的全大唐除了那位陛下还有谁!” 显然卢家面临的情况已经让这位卢氏家主有些失态了。 “这……莫非……” 不少人闻言脸色煞白。 “这是个局!” 有人惊恐的说道。 “蠢货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卢氏家主看着后知后觉的族人颇为恼怒的说道。 “家主,既然已经知晓这是个局了,我们就更不能筹措银钱了啊。” 有人忍不住开口劝道,开玩笑不知道这是针对卢家的局也就罢了,但既然知道了要是还继续往里钻那不是没脑子吗? “说尔等是蠢货还真高估尔等了,你们简直是蠢得连豚都不如。从开始出现挤兑风潮的时候,我等就已经深入局中了,你们以为不筹措银钱就没事了吗?卢氏不筹措银钱正是这位陛下想要看到的,尔等应该知晓我卢家的根基是这数百年积攒下的声望,只要声望还在那么我卢家就有重头再来的底气,但若是声望没了,凭什么让天下士子唯我卢氏马首是瞻?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筹措银钱,这位陛下,这一手真是厉害啊。” “可万一要是这次筹措的银钱再次被劫,该如何是好啊?” “白痴,尔不会让那些手握白糖票的商户去我卢氏在各地的商号去兑换吗?难道他李世民真敢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卢氏动手?” 随着卢家的安排,不少手握糖票的商人虽然不满,但还是赶往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卢家分号。 毕竟有钱拿就不错了。 八月下旬,卢氏开始变卖家族的田产。 “怎么说?” “青州的地,那些人只肯出三百五十文一亩,至于沧州的……两百五十文。” “什么,那些可都是上田!三百五十文他们怎么不去抢啊!” 听到这话,已经回到家族的卢幼龄人都傻了,虽然知道有人可能会趁火打劫,但没想到对对方竟然如此之狠。 要知道白糖现在一斤也就两百文,也就是说他们一亩上田连两斤白糖都换不到? “够了!” 就在卢幼龄还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卢氏家主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家主!” “我说够了!” 卢氏家主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已经无颜再去见列祖列宗了,但是为了卢家他必须这么做! 第283章 收不完,根本收不完 随着卢氏变卖祖产的消息一出,在世家范围内瞬间引起了一片哗然。 而刚刚跟东宫签订了白糖合约的崔家也是召集了家族核心成员商议,显然在他们看来,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家主,卢氏这次的事情背后有那位陛下的影子,这一次我们跟东宫白糖作坊签订了如此大的合约,会不会有问题?” 崔民幹闻言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卢氏此次是自找的,他们没有足够的白糖存货,却敢大量发放糖票。没人挤兑的时候还好,但一旦有人挤兑就会像现在的卢家一样。而我崔氏虽然发行了糖票,但就算有人挤兑我崔氏的资金也足以兑现。 至于说跟东宫白糖作坊签订的合约,那是白纸黑字写明白了的,到时候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能有什么问题。 而且随着我们手中掌握的白糖越多,那么白糖的价格自然也就由我们说了算,到时候,现在投入多少都会翻倍赚回来的!” 作为五姓七望的领头羊,对于抬高市价,牟取暴利这种事情崔民幹早就驾轻就熟了。 但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一切都在李承乾的预料之中。 李承乾已经下令,将东宫白糖作坊所产的白糖秘密囤积在长安城外的粮仓当中,同时也是让人散布‘东宫白糖作坊技术迭代,白糖产量较之前暴涨了数十倍不止。’的消息。 当消息传到崔氏的时候,崔民幹不以为然,他们崔氏麾下又不是没有制糖作坊,想要让白糖产量暴涨十倍怎么可能。 甚至为了能更好的抬高白糖价格,崔民幹还让崔氏暗中不断收购市面上的白糖。 殊不知,李承乾已经安排了亲信,正悄悄将少量白糖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抛售。 崔民幹察觉到市面上白糖供应量略有增加,却只当是零星货源,并未放在心上,反而加快了收购速度。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安城内的白糖价格不但没有丝毫的上涨,反而开始不断的下跌,之前两百多文一斤的白糖已经跌到了一百八十文并且还有不断下跌的趋势。 “家主,市面上的白糖根本收不完啊。” 当听族人的汇报后,崔民幹心中的不安也是越来越浓烈,甚至连忙派人去东宫的白糖作坊打探消息,结果得到的消息直接就让他傻眼了。 东宫白糖作坊日夜开工,每天都有一车车的灰糖被运进作坊然后变成一车车白糖从作坊运出。 直到这一刻,崔民幹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落入了李世民的圈套了。 崔氏族地内,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家主现在该如何是好啊?若是糖价继续跌下去的话,我们的损失恐怕会越来越大啊。” 崔氏当时跟东宫白糖作坊签订的白糖价格是每斤低于市场价二十文,但问题是现在白糖的市价在不断下跌,也就是说只要白糖的市价跌破崔家跟东宫白糖作坊的合约价,那么崔氏每天都会不断的亏损。 而崔民幹此时也是有些头大,但他却依旧不肯认输:“不行!我们已经投入了这么多财力,若是现在放弃,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再说,我不相信白糖会一直跌下去,去继续收购市面上的白糖,有多少就收多少!” 显然崔民幹是打算放手一搏了,他就是在赌,赌东宫白糖作坊没有那么多白糖!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下令继续收购市面上的白糖时,李承乾直接下令,将之前暗中囤积的白糖开始大量投放进市场,随着长安城内白糖供应量激增,市价开始一路暴跌,短短数日,白糖的市价就已经跌破了百文大关,并且还在持续下跌。 此时,崔氏的合约已经出现巨大亏损——按照合约约定,他需要连续三年每年以二百文每斤的价格从东宫白糖作坊买入五十万斤白糖,而当前白糖的市价为一百文,仅此一项,就亏损了五千万钱,而且可以预料到的是白糖的价格肯定还会继续下跌。 随着交货日期的临近,崔民幹几乎每天都是焦头烂额,可以说几乎每天白糖的价格都在下跌,到了交货的日子时,白糖的价格已经跌到了每斤四十文。 看着手下送来的白糖价格,崔民幹甚至都想直接毁约了,毕竟这特么亏得也太多了吧。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毕竟违约金比亏损得价格要多出数倍。 也就是说一旦他违约,需要赔偿得金额估计把整个崔氏卖了才能勉强凑齐。 无奈之下他只能试图向李世民求情,希望能解除合约,或者延期交割,结果却被李世民一口拒绝。 紫寰殿内李世民召见了崔民幹,“这合约已签,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如今交割之日已到,你理应履行约定。当然你也可以不履行,只要向东宫支付违约金即可。” 听到李世民得话,崔民幹脸色难看,他要是愿意支付违约金还来找你干鸡毛啊。 想到那巨额亏损,崔民幹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得清贵了,直接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这生意没法做啊,现在白糖的市价已经快要跌破四十文每斤了,若是还按照合约的价格,那么一斤我就要亏损一百六十文啊!” “亏损?” 李世民闻言冷笑一声。 “那倘若白糖的市价没有下跌,你赚到了钱会分给朕吗?做生意若是都像你这样,那生意还做不做了?而且当初签订合约的时候也未曾有人逼迫于你,怎么现在你要反悔了?” “在下没有那个意思。” “既然没有违约的意思,那么就按时履行合约,倘若崔氏无法按时缴纳货款,那么作为合约的公证人,朕有权下令查封崔氏部分家产,以抵货款。” 听到李世民的话,崔民幹也是自知此时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只能咬牙完成了合约。 看着崔氏库房内堆积如山的白糖,崔民幹有些欲哭无泪。 就算是将这些白糖全部卖出,崔氏也损失惨重,更不用说这份合同为期三年,也就是说崔氏还要连续两年给东宫送钱。 长安城内的百姓,虽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白糖市价的下跌,纷纷感念李世民的仁政。 而随着白糖的暴跌,长安城内的白事生意一时间也是变得火热起来,几乎一天到晚生意不断,甚至不少房屋的价格也是迎来了一波下跌。 第284章 秋狩 李世民最近的心情十分的不错,不但给五姓七望来了一波狠的给他们狠狠的放了一波血,还成功的将五姓七望名下的大量田产收归国有,极大程度的削弱了五姓七望在当地的控制力跟影响力,现在李世民已经天天对着跟五姓七望牵扯较深的官员名单寻思着,规划着来一次人员调整,进一步瓦解五姓七望在其当地的影响,几乎是没有一天是闲着的。 而李承乾也没有闲着,对于他而言跟五姓七望的政治斗争只是一些生活的调剂品,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科技树的发展。 至少从蒸汽机的进度上来看他还是比较满意的,在东宫的全力支持下,杨思奇带领的巧匠们已经攻破了数个技术难点,按照整体进度来看,大概到了贞观八年的时候,大唐第一台蒸汽样机就会出现。 除了蒸汽机的进度之外,最让李承乾惊喜的莫过于一台小型的水力发电机在他的指导下被杨思奇带人给搓出来了。 虽然这台小型水力发电机因为没有电解纯铜的原因,导致导电性极差,只有天然磁石,磁场极弱、易碎。绝缘也只能通过涂生漆然后缠丝麻再涂生漆来完成,这也就导致了这台水力发电机的发电量极小,只能发几瓦到几十瓦。 并且因为绝缘材料的问题一发热就容易出现冒烟短路的情况。 但即便它的缺陷再明显,李承乾也是相当的兴奋,因为这是雷电第一次被人类所掌控! 所以在这台发电机诞生之后,李承乾几乎天天泡在了它旁边,颇有乐不思蜀的味道。 “观音婢,你说承乾那小子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听人说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过东宫了?” 立政殿内,李世民坐在椅子上,逗弄着怀里的小兕子,看着怀里小兕子咯咯之笑,他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长孙皇后听见李世民询问,不由开口道:“承乾那孩子大了,既然他没有回东宫,肯定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李世民摇了摇头道:“不对啊,有什么事情在东宫不能做的吗?而且朕查过,承乾最近一直待在渭水作坊那边,你说承乾会不会是在渭水作坊里金屋藏娇了啊?” 听着李世民的话,长孙皇后不由得白了他一眼:“陛下身为天子,一言一行影响都很大,这番话要是被外人听去,恐怕有损承乾得名声啊。” “咳咳,这不是开玩笑嘛,再说了,咱们两夫妻开玩笑谁敢乱嚼舌根子?” 李世民说话间目光扫视了一眼殿内的内侍,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巨龙。 而面对李世民的目光,殿内的内侍全都纷纷低头,不敢跟这位大唐帝国的掌控者对视,毕竟对于巨龙来说目光的对视在他看来也是一种挑衅。 “呵呵,陛下忘了王珪了?” 看到李世民的样子,长孙皇后只是淡淡的说道。 听到王珪的名字,李世民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毕竟他前脚才说没有人敢泄露禁中语,后脚长孙皇后就拿年初王珪的事情来说事。 如果是其他人敢这么打脸,李世民说不定直接就翻脸了,但没办法,谁让面前的人是长孙皇后呢。 “所以说陛下不要太过于大意了啊。” 李世民尴尬的笑了了些,随后转移话题道:“是朕错了,朕错了,对了朕打算组织一场秋狩你觉得如何?” 闻言长孙皇后想了想然后说道:“组织一场秋狩也不错,一来可以放松放松,二来陛下也可以跟朝中的大臣们联络联络感情。” 对于李世民的提议,长孙皇后自然是十分赞同的,毕竟在外人眼里,皇帝的生活是十分让人羡慕的。 但身为身边人,长孙皇后其实也明白皇帝的生活其实挺枯燥乏味的,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事务。 一场秋狩也算是不错的放松了。 “你准备去吗?毕竟你我夫妻二人已经好多年没有一同去狩猎了,还记得当年朕第一次带你去打猎的时候,你看到那头母鹿带着两头小鹿,说什么也不让人朕射杀它,最后搞得只能带了两只兔子回去,为此我还被大哥笑了好久。” 当提到李建成的时候,李世民的内心也是五味杂陈,幼年时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是十分不错的,但谁能想到后来会变成那样,只能说造化弄人啊。 “陛下去就好了,妾身帮陛下看好家就好了,对了,这次去秋狩的话,把承乾他们带上吧,整天待在长安城里容易把人憋坏了。” 长孙皇后瞅着李世民笑着说道。 而听到长孙皇后的话,李世民也是会心一笑,一如他过去出征之时,长孙皇后也是这样守着他们的家,让他在前方没有后顾之忧。 随着逐渐入秋,关中的风中也是带上了几分萧索。 李恪身着一身猎装,显得十分精干练,不得不承认,经过不断的优化李家的基因真的很不错,除了李泰之外,大部分只要打扮一番几乎都是美男子。 “你们说皇兄整天泡在这工坊里是在干什么?” 看着渭水边逐渐显露轮廓的庞大工坊,李恪忍不住对着身边的侍卫询问道。 “属下不知。” 侍卫沉声回道,对于他们,不或者说对于大唐的大部分人来说太子设立的工坊都是极为神秘的,在这些工坊周围可是驻扎了不少军队的。 “算了,就知道问你们也白问。” 李恪摇了摇头,对于这些连数学跟物理都不知道的侍卫来说,跟他们讨论太子研究得东西恐怕比对牛弹琴还离谱。 在经过了一道道关卡后,李恪终于是见到了李承乾。 李恪见到李承乾,来不及喝茶,就连忙小声问道:“皇兄最近又在搞什么好东西了?” 不怪李恪如此,实在是白糖得事情还历历在目啊,他母亲也就是杨妃没少在他面前抱怨过,这一次白糖事件可是让杨妃亏了不少钱。 “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想,能让皇兄如此上心得事情肯定是好事。” 听到李恪得话,李承乾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吧。” 说完李承乾将李恪带进了一个漆黑得房间内。 看着黑乎乎得房间,李恪人都懵了。 这么黑能看到什么。 然而就在下一刻,伴随着咔哒一声,房间内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看着屋顶那散发着黄色光亮得玻璃灯泡,李恪眼睛都瞪大了。 “这就是之前跟你们讲得电的应用。” 他淡淡道,“现在受限于材料问题,等到这些问题解决后,以后长安将变成真正的不夜城。” 第285章 狩猎的学问 不夜城?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恪憷然一惊,看着李承乾道:“皇兄莫不是骗我吧?” 要知道就算是皇宫也就只有在除夕上元的时候可以奢侈一把,将皇宫各处都点燃蜡烛。 但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李承乾说要把整个长安的夜晚照亮,这听起来简直有些天方夜谭了,要是真能做到,那可就真的是仙家手段了。 李承乾瞅着李恪没见过市面的样子,笑着说道:“不可能吗?但现在你面前的这东西你以前见过吗?你在东宫应该学过书籍,这种光电转化你应该明白,掌握了电自然就能掌握光。” 看着灯光下李承乾的身影,李恪莫名的觉得充满了神圣感。 然而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原本还亮着的灯泡瞬间熄灭,房间内重新变得漆黑一片。 骤然间由亮处进入到黑暗中,让李恪的眼睛瞬间看不清了。 不过幸好李承乾打开了一旁的房门,顺着房门重新来到外界后,李恪的眼睛才逐渐恢复。 而他此时也看到了李承乾脸上露出的尴尬之色。 “咳咳,刚才短路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材料问题,只有解决这个问题,未来电力才能逐渐普及开来。” 说完李承乾才想起来,李恪找自己好像是有什么事情。 “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经过李承乾的提醒,李恪才想起来,自己找李承乾的确是有正事,于是将李世民打算开展一场秋狩的事情全部告知给了李承乾。 “所以说父皇打算让我们一起跟着去?” “父皇打算除了年幼的皇子外,其他皇子都要去。” “行,我知道了。” 说实话,李承乾并不喜欢狩猎,毕竟狩猎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当然更加重要的是在他那个时候,动物都成了保护动物了,想狩猎怕不是想喜提套餐吧。 “对了,到时候你多准备一些猎犬,我懒得准备。” 简单的交代了两句后,李承乾便准备送李恪离开了作坊。 临走的时候李恪还有些恋恋不舍,毕竟在他看来这些作坊可比皇宫里有意思多了。 看到李恪这副样子,李承乾也是改变了主意,让李恪留下来跟他在作坊里到处转一转,顺便让他看到书本上教给他的知识是如何转变为生产力的。 时间很快来到狩猎的日子,李承乾带着李恪还有侍卫直奔骊山猎场。 所以,在李承乾抵达猎场大营后不久,就听到了主将敲鼓升帐的动静。 不得不说李世民当了皇帝也还是爱搞这一套,虽然李承乾没有当过大头兵,但是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肃性,于是带着李恪连忙朝着李世民的大帐赶去。 幸好太子的营帐离李世民的营帐不远,当李承乾赶到大帐的时候,其他人才陆陆续续的赶来。 而让李承乾惊讶的是,他竟然在大帐入口看到了薛仁贵。 此时的薛仁贵正跟数十名身着讲武堂服饰的学员们整齐的站在营帐周围进行着护卫。 看到众人脸上那严肃的表情,以及眼神中的激动之色,李承乾不得不感慨,大唐魅魔的手段果然是高啊。 进入大帐后,李承乾就看到了李世民此时正穿着他那套天策上将套装坐在帅帐的主位上,桌案上插着令箭。 随着一支支令箭被丢出去,军帐里的老将们就拿着令箭,带着麾下人马直奔各自的目的地而去。 李承乾身为太子,自然是没机会得到令箭,因为他要陪在皇帝的身边。 同时,他还发现薛仁贵等讲武堂的学员竟然也被编入到了老将麾下的人马当中。 瞬间功夫,大帐里就只剩下李世民,李承乾,李泰还有李靖四个人了。 “药师真的不想去玩玩?” 李世民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李靖好奇的询问道。 而李靖则是一本正经的回道,“臣已年迈,狩猎这种事情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了啊。” 李泰看向李世民躬身行礼道:“陛下,儿臣愿代卫国公出战!此次狩猎所得全归卫国公名下!” “好!” 听到李泰的话,李世民大声说了一声好。 而得到了准允的李泰转身便离开了大帐,代李靖去狩猎并不是他深思熟虑,而是他不想跟李世民,李承乾还有李靖待在大帐之中,毕竟压力有点大啊。 临走前,他还特意给了李恪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让李恪一头雾水。 而在李泰离开后,李世民看着李承乾道:“承乾,手持割鹿刀分肉,这是天子之礼,这一次狩猎由你主刀,你觉得你会如何分?”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就感觉一阵头大。 他就知道这次狩猎八成会有幺蛾子。 不过他还是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自然是按照狩猎所得多少论功分配。” “那你觉得你能做到人人都满意吗?” 李世民继续追问道。 “这世上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即便是陛下亲自操刀,也不可能让人人都满意,不过儿臣已经说了,论功分配,就算有不服也得憋着。” 李市民闻言皱起眉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过于不近人情了?” “人情再大,大不过规矩!” “不错,人情再大大不过规矩,好了,我们也该出发了,要不然好猎物就要被那些杀才打光了。” 说完李世民带着李承乾还有李恪走出了营帐。 不得不说在任何时候讨上司开心都是一门学问,至少李承乾有些搞不清楚为何李世民往哪边走,哪边就会有猎物出现。 再次一箭将一只高速奔跑的野兔钉在地上后,李世民有些遗憾。 这一路走来,他遇到的都是些兔子野鸡之类的小猎物,唯一称得上不错的就是一头母鹿。 但是他想狩猎的是像老虎,豹子,黑熊,野猪之类的猛兽啊。 毕竟他堂堂大唐皇帝,狩猎些野鸡兔子像什么话。 而如果李承乾知道了李世民的想法,绝对会不屑的撇撇嘴。 在他看来,要是李世民只能狩猎到野鸡,兔子,鹿之类的猎物,那么这次狩猎的最后收获就绝不可能出现一头猛兽,甚至有人八成会直接拿麻雀当作收获交差。 就在这时忽然有侍卫骑马而来,“陛下,西南方向发现了猛虎,在南边还有黑熊出没!” 听说有猛虎出没,李世民哪里还能忍耐的住,立刻带着众人就朝着西南方向奔去。 第286章 猛兽入睡器 当李承乾跟着李世民策马赶到发现猛虎的地点时,猛虎早已不见了踪影。 李世民立刻下令侍卫四散开来搜寻猛虎踪迹。 片刻后有侍卫勒马来报:“陛下,前方林中有猛虎咆哮,除此之外还有另外的叫声,似乎是有猛兽在与那猛虎对峙。” 李世民勒住御马,听到侍卫的话,目光锐利地扫向侍卫所指林中深处。 朗声道:“诸位,随朕来!” 说罢便策马前奔,李承乾紧随其后,而周围的侍卫也是连忙策马跟上,对于他们而言陛下跟太子的安全高于一切。 当一行人随着猛虎低吼缓缓靠近林中时,眼前的景象令众人皆惊,只见在林中空地上,一头通体斑斓的猛虎正弓着身子,獠牙外露,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前爪在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壑,浑身肌肉紧绷,已然摆出扑击姿态。 而猛虎对面,一只通体黑白相间的异兽正紧紧护住身后两只毛茸茸的幼崽,身形圆胖,毛色鲜亮。 那母熊猫虽体型硕大,但却十分灵活,而且面对猛虎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前掌撑地,喉咙里发出呜咽似的低吼,将幼崽紧紧护在身后,黑白相间的皮毛上更是有着几道血淋淋的伤口,显然在跟猛虎的对抗中落于下风。 不过虽落于下方依旧死死盯着猛虎,眼神里满是决绝。 至于那两只幼崽早就在猛虎的威慑下吓得缩成一团,紧紧贴着母熊猫的身子,发出细细的叫声,模样可怜。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声道:“竟是这异兽,只不过这异兽平时只出没于蜀地跟秦岭深处,在这骊山见到倒是罕见。” 话音未落,那猛虎已然耐不住性子,猛地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四肢肌肉紧绷,随后身形如箭般朝着母熊猫扑去,锋利的獠牙直逼母熊猫的脖颈。 母熊猫急得直立起身,伸出肥厚的前掌去挡,却哪里敌得过猛虎的凶猛,被猛虎一爪拍中肩头,重重摔在地上,而猛虎则是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了熊猫的咽喉之上,让其顿时发出一声哀鸣,眼看就要命丧虎口。 身后的两只幼崽更是吓得四散逃窜。 眼看对方就要命丧虎口,李承乾也是来不及多想,毕竟面对老虎跟熊猫二选一的问题这还用想吗? 随后就见李承乾迅速的摘下了悬挂在马鞍旁的火器——这是李承乾特意让杨思奇帮他手搓出来的来复枪,至于火药,这玩意只要知道了配比制作起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李承乾双手稳稳握住来复枪,肩膀抵住枪身,透过瞄具目光紧紧锁定猛虎的头颅。 此时猛虎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身下的熊猫身上,正是最好的瞄准时机。 “嗯?” 看着李承乾的动作,李世民不由眉头微蹙,他显然不明白李承乾在干什么,但是长久以来的战争本能却让他意识到,李承乾似乎是打算用自己手上那怪异的物件攻击猛虎。 随着猛虎,瞄具,眼睛三点连成一线,李承乾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扣住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火光四溅,硝烟弥漫,枪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而用牙齿死死咬住熊猫脖颈的猛虎,猝不及防直接被子弹击中,在巨大的动能加持下子弹瞬间穿透猛虎颅骨,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地上。 猛虎那庞大的身躯随即轰然栽倒在了母熊身体上,随后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也失去了往日的凶光。 全场寂静,唯有火铳的硝烟渐渐散去,以及马匹不安的响鼻声。 而此时的李世民已经彻底呆住了,要知道面对猛虎,就算是弓箭除非一箭命中猛虎的要害才能让其毙命,但问题是这种情况极少出现,一般狩猎猛虎要么是用弓箭将其射成刺猬,要么就是设下陷阱将其困住。 但现在他看到了什么,李承乾手里拿着一根看起来跟铁棒一样的物件,就那么一下猛虎就死了。 甚至他都没看清猛虎到底是怎么死的。 “承乾,这是何物?” 李世民策马来到李承乾身旁,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而李承乾也是将来复枪重新插在马鞍旁,随后开口道:“回父皇,此乃火枪,200步可爆头,150步射穿甲缝,100步射穿明光铠!五十步内可破重甲,破马铠,破木盾!换句话来说,五十步内着甲跟不着甲完全没有丝毫区别。”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甚至怀疑自己这个儿子是不是在说梦话。 要知道甲胄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重要军事物资,要知道一甲顶三弩,三弩下地府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战场上一名着甲的士兵面对无甲的对手,只要不陷入重重包围中,那就是一台杀戮机器。 当年他能三千破十万,靠的就是这三千披甲精锐。 而现在他听到了什么,在这玩意面前,五十步内哪怕是重甲都跟纸一样开什么玩笑。 不过看着李承乾认真的神色,李世民意识到这踏马好像是真的。 让周围的侍卫散开警戒后。 “给我看看。” 李世民便策马来到了李承乾身旁。 而李承乾也没有拒绝,将来复枪抽出来递给了李世民。 握着来复枪,李世民学着李承乾的动作对着不远处的树木扣动了扳机,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发生,这顿时让李世民有些懵甚至还将来复枪翻转过来,将眼睛贴在枪口上想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顿时吓了李承乾一跳,连忙上前制止了李二陛下这二逼的行为。 随后在一番解释,并且重新装填好弹药后,李世民拿起来复枪按照李承乾的动作对着不远处的树木就是一枪。 “砰!” 一声巨响过后,李世民先是愣了下,随后脸上顿时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因为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树木上出现了一个孔洞。 将来复枪丢给李承乾后,他立刻下马来到了弹孔前伸出手指感受着还带有余温的弹孔,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从这威力来看,近距离内就算是铠甲在这玩意面前也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就在他想要将李世民叫过来询问更加详细的情况时,结果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何时竟然跑到了猛虎的尸体旁边。 “唉,没救了。” 看着地上被猛虎咬破脖子血管的熊猫,李承乾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吩咐侍卫将那两只小熊猫带上,回头送给兕子还有长乐他们当个耍子。 毕竟对于这些可爱的黑白团子,女生可没有什么抵抗力。 第287章 宠物 侍卫领命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两只熊猫幼崽跟猛虎的尸体带上。 而李世民此时则是已经没有什么狩猎的想法了,他跟李承乾策马并行在林中,不断的向李承乾询问着关于火器的问题。 至于李恪还有周围的侍卫则是跟两人保持着十步以上的距离,显然李世民在意识到了火器的巨大威力下,立刻明白了对其保密的重要性。 听完李承乾的解释,看着那柄不过三尺长短的火器,李世民久久没有说话。 想他戎马一生,破窦建德、擒王世充,横扫突厥、威震西域,什么样的强弓劲弩、精兵锐卒没见过? 可方才的火器竟在数十步外一击毙虎,甲不能挡,力不能避,实在超出了他对“兵器”的所有认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承乾,此物之威,你自己心中有数。按你所说数十步外,穿皮裂骨,猛兽尚且一击毙命,若是用在战阵之上,三十步内,明光铠如同虚设。五十步内,可伤人马,若是成百上千支一同施放,无论是什么样的阵型,都能瞬间撕开一道缺口。” 李世民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多了几分深忧:“朕担忧的不是外敌,是内乱。此器太过凶戾,易造、易藏、威力绝伦,一旦落入乱臣贼子之手,寻常宫卫、禁军根本拦不住。一人持之,便可胁一宅;数十人持之,便可乱一城。将来我大唐社稷,岂非再无宁日?” 说到此处,他语气重了几分:“不如此物就此封存,销毁图谱,永不外传,以保李唐江山安稳。”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抬头,目光平静的看向了李世民:“父皇,儿臣明白您的担忧。可天下利器,从来不是靠藏起来就能太平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道:“昔日秦有强弩,汉有环首刀,隋有重铠,皆是当时无双之器。难道因为利器凶危,便要弃之不用吗?我大唐不造火器,难道能保证百年之后,塞外蛮族、四方诸国也无人造出此物?今日我们封存火器,明日敌人拿着更利的火器叩关,我大唐将士,难道要用血肉之躯去挡吗?” “塞外蛮夷焉有如此能力?” 在李世民看来,那些蛮夷哪有能力发明出火器这种东西。 “父皇可知西域宝刀?” 李承乾忽然开口问道。 “自然知晓。” 对于西域宝刀的大名,李世民自然一清二楚,毕竟这刀一刀可劈穿皮甲、甚至铠甲。 “那父皇可知,我大唐的冶炼作坊已经初步将其复刻了出来?” 李承乾顿了顿继续说道:“很多东西其实并没有那么神奇只是等待着被人们发现而已,就像是这火药,其中的材料并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只是一些普通的东西,不过只要按照不同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就会爆发出巨大的威力,说不定哪天就有人意外将其制造了出来。” 李承乾继续道:“所以父皇,既然我们率先制造出了火器,那么我们就要不断的继续研发,始终让最先进的火器掌握在我大唐的手中!父皇看到的是火器的弊端,而他的利呢?父皇可以想想,倘若我大唐有一支万人规模的火器队伍,那么高句丽吐蕃之辈不过是土鸡瓦沟,弹指可灭! 至于父皇担忧的安全问题,那就需要对宫中禁卫不断培养,加强他们的安全意识。父皇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倘若我大唐能做到让百姓安居乐业,我李唐江山自然稳固。” “时代在变,兵器也在变。我大唐能包容四海,能开疆拓土,便也能驾驭这前所未有的利器。堵不如疏,压不如掌。只要军制严明、法度森严、火器尽归朝廷,此物非但不是祸根,反而是我大唐横扫四方、永保安宁的最大依仗。” 风掠过山林,吹落无数落叶。 李世民望着李承乾沉稳的面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感慨。 “好一个堵不如疏,压不如掌。”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恢复了自信,“朕今日才真正看明白,你不只是敢杀虎,更懂得如何驭器。火器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承乾不要让朕失望啊。” 李承乾躬身道:“定不负父亲所望。” 听到李承乾没有以陛下,父皇称呼他,而是以父亲称呼后,李世民的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而不远处的李恪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李世民跟李承乾的样子,心里隐隐产生了一种预感,李泰怕是彻底没机会了。 在回营地前,李世民也是对手下的侍卫们下了封口令,今日发生的事情不准泄露一个字,若是泄露,满门抄斩! 面对李世民的命令,侍卫们纷纷神色一凛。 显然他们也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回到营地后,李承乾让人找来了一些蜂蜜,然后让随行的厨师炸了一些馒头片,用馒头片蘸着蜂蜜开始投喂起了两只小熊猫。 对于整日里以竹子为食的熊猫而言,这玩意无疑是前所未有的美味,两片裹着蜂蜜炸馒头片几乎很快就被两个小家伙全部消灭。 看的出来,两个小家伙还想吃,只不过李承乾却不再给它们投喂了。 两个小家伙老老实实的坐在原地,两只肉肉的圆耳朵直愣愣的挺着,圆眼睛里满是委屈,似乎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何不给它们吃好吃的了。 “来过来。” 李承乾拿着裹着蜂蜜的炸馒头片对着两只黑白团子轻轻摇晃。 开始两只黑白团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当它们摇摇晃晃来到李承乾面前的时候,李承乾就将手里的炸馒头片送入了它们的嘴里。 随后李承乾开始四处走动,同时拿着炸馒头片不断的给它们灌输指令,只要李承乾叫它们,它们过来,李承乾就奖励它们。 慢慢的一人两熊的相处逐渐变得融洽起来了。 当狩猎的队伍逐渐回到大营的时候,此时的李承乾身后已经多了两个跟屁虫。 “额,皇兄,这就是你的收获?” 看着李承乾身后两只胖乎乎的黑白团子,刚刚猎获了一头数百斤野猪的李泰,有些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你说这个啊,这是我打算带回去给兕子还有长乐她们的宠物,至于收获,我没打到什么猎物。” 用脚将抓着自己裤腿的黑白团子轻轻用力挑了个屁股蹲后,李承乾笑着说道。 第288章 佛教的大事 “没什么收获?” 当李泰听到李承乾的话的时候,只想说一句,别逗你泰弟笑了。 你要是其他人这么说,你泰弟不挑你理。 但你可是大唐太子啊,你说你要是没打到猎物这不是开玩笑吗? 底下那些拼了命想要朝上爬的人,不得想方设法让您这位爷开心? 就拿他来说,他这头野猪说是他打的,实际上一头撞到树上撞死的,他最多也就是射了野猪屁股一箭。 “殿下,陛下那边想要问问您,您射杀的那头猛虎是要送到医学院那边制作成标本吗?” 就在这时一名李世民身边的内侍来到李承乾面前恭敬的询问道。 听到内侍的话,李泰的眼睛不由瞥了李承乾一眼,这就是你说的什么猎物都没打到吗? 要知道猛虎可是狩猎当中最好的猎物了,这你都看不上,你还想打到什么猎物? 难不成你还打算打条龙不成? 可惜这世上没有龙啊,不对,这骊山大营里倒是有一条。 李泰在心底不由升起了一个大不敬的想法。 “嗯,这头猛虎回头送到医学院那边,让他们把猛虎制造成标本。” 李承乾点了点头。 而在知道李承乾射杀了一头猛虎后,李泰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意思了,毕竟比起猛虎自己狩猎到的那头野猪属实有些拿不出手了。 这一场狩猎从清晨一直延续到傍晚,出去狩猎的各支队伍也是带着自己的猎物凯旋归来。 其中大多数狩猎到的都是豹子黑熊以及野猪,其中豹子猎杀到了三只,黑熊则是猎杀了七八头,至于野猪还有鹿,羊之类的则是几十头,而像是兔子野鸡之类的猎物那就更是数不清了。 但猛虎只有一头,倒不是这玩意难找,别说唐朝了,就算是在建国初期的时候都发生过百虎围村的事件,就更不用说现在了。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轻易都不愿意深入到大山之中。 猎物很快便被李世民分发了下去,其中那些大型猎物自然是分给了自己的小弟们,至于其他不值钱的野猪,野羊还有兔子野鸡一类的除了宰杀一部分用来庆祝外,其他的则是赏赐给了 此次跟随协助狩猎的讲武堂学院以及士卒们。 虽然这些东西分到每人头上的时候估计没多少,但这可是来自圣上的恩赐啊。 对于这次的狩猎李承乾还是很满意的,毕竟不说亲自击毙一头猛虎了,光是收获两头小熊猫就让他心情很是不错。 狩猎一直持续了三天,之后李世民不出意外的也是狩猎到了两头猛虎,而李泰跟李恪也是不小心各自狩猎到了一头黑熊跟一只豹子。 当众人归来的时候,长孙皇后带人在宫门前进行迎接。 当看到李承乾身后侍卫抱着的两头小熊猫的时候,长乐还有高阳等一群公主瞬间被萌化了。 就连兕子也是跌跌撞撞的张开小手跑了过来。 当看到小兕子笑着朝自己跑来的时候,李世民心都快化了。 就在他蹲下来打算迎接小兕子的拥抱时,小兕子直接跟他擦肩而过来到了怀抱着小熊猫的侍卫面前。 这顿时让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了。 而看着面前的兕子,两名侍卫此时也有点麻爪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毕竟虽然小熊猫看起来不大,但毕竟是猛兽幼崽,要是不小心伤到了小公主,那他们可真就是完了。 似乎是看到侍卫没有把小熊猫放下来的意思,兕子马上扭头看向了李承乾,一双大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的看向了李承乾。 看着小兕子,李承乾笑眯眯的道:“来叫声哥哥,哥哥就让侍卫把小熊给你。” 听到李承乾的话,小兕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大声的叫了一声:“锅锅!” 这一声甜甜的锅锅叫的李承乾心满意足,于是吩咐侍卫将小熊猫放下,并叮嘱他们在旁边小心照看。 而李世民跟长孙皇后,远远的看着用小手抚摸着小熊猫的兕子还有长乐等人,脸上也是不由露出了笑容。 小兕子牵着小熊猫想要让李世民跟长孙皇后同意她把小熊猫养在立政殿里,自然是被两人严词拒绝,毕竟立政殿那样的地方怎么能养熊猫。 不过看着小兕子马上就要哭的样子,两人只能退让一步,表示虽然不能养在立政殿里,但是却可以在后宫当中饲养,并且在平时还要给其戴上嘴套。 毕竟在李世民看来这玩意成年后可是能跟猛虎搏斗的,多少是有些危险。 不过在饲养了一段时间后,即便是李世民也怀疑这玩意到底算不算猛兽。 毕竟只要喂饱它之后,性情实在是太温顺了。 开始的时候,两只小熊猫还有些怕人,但随着时间一长,这两个小家伙似乎也知道这些两脚兽不但不会伤害它们甚至还会给它们各种好吃的后,胆子也就逐渐大了起来,有时候会在后宫中游荡,依靠自己圆滚滚的可爱模样,到处讨要吃食。 渐渐地,后宫内的人也对这两只兕子饲养的宠物见怪不怪了。 而在这段时间里,长安的佛教也是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大宗持寺的道岳法师的弟子辩机欲要效仿玄奘西行,不过跟选择前往天竺寻求佛法不同的是,辩机此次西行的目的地是吐蕃,所行也不是为了寻求佛法而是传播佛法。 至于另外一件事情则是从摩揭陀国而来的曾经带领命慧乘、法琳、慧赜等19位大德在皇家译经,翻译出《宝星陀罗尼经》10卷(密教经典)《般若灯论释》15卷(中观派重要论疏)《大乘庄严经论》13卷(瑜伽行派核心论典)等经典佛教典籍的波颇法师圆寂于长安胜光寺内。 作为为大唐佛教做出了卓越贡献的人物,李承乾以太子身份代表大唐官府出席了波颇法师的葬礼。 而随着煤炭在大唐的逐渐普及,长安的天也变得有些灰蒙蒙的。 虽然空气质量变得有些差了,但是这只是经济发展的阵痛罢了。 在李承乾看来,对于此时的大唐百姓而言,比起偶尔会灰蒙蒙的天,能够帮助他们生火做饭,在天寒地冻里提供温暖的煤炭更亲切一些。 李承乾决定,等到大唐变得更加富裕一些之后,就将东宫的一些作坊搬迁到长安周边的区域去。 第289章 陛下,你得去封禅啊! 在出席完波颇和尚的葬礼后,李承乾恢复了自己平时生活的固有旋律,除了每隔几天去城南的工地视察一番以外,就是负责新部门的组建。 而熊猫对于女孩子的热情也是远远超乎了李承乾的预料,自从高阳带着两只熊猫当中的一只参加了一次女生间的聚会后,在长安的女孩子们中瞬间形成了一个新的风潮,不少豪门贵女都花了大价钱专门请人去秦岭中捉熊猫,一时间导致了熊猫得价格飙升,同样飙升的还有猎户的死亡率。 毕竟秦岭可不管你这些那些的,想要深入秦岭那就要做好死亡的觉悟。 甚至就连纺织作坊那边也是连夜赶制了一批熊猫玩偶,而这种用棉花填充的玩偶也是收到了巨大的欢迎。 随着大唐帝国的情况越来越好,国库充盈,将士勇猛善战,万国来朝,朝廷中也是再次出现了让皇帝去泰山封禅一下的声音。 而对于这种事情魏征自然是打死都不同意,在朝堂上更是舌战群儒,总之就是一句话,现在的大唐虽说疆域辽阔,东到东海之滨,西到金山,北到北海,南到南海,但这辽阔的疆域上却是人烟稀少,鸡犬不闻,百业凋敝,这时候去泰山封禅,对得起那些百姓们吗? 再加上还有马周在这件事上跟魏征达成了高度的一致,这就导致了李二陛下一寻思,这说的有点道理啊,但问题是现在的大唐正在蒸蒸日上朕去封禅怎么了? 如果是几年前,魏征说这番话,那么李二陛下什么都不会说,可现在大唐已经迎来了稳定,每天都有大量的土地被开垦,在朝廷的协助下,一些比较肥沃的地方已经开始在人口的大量聚集下已经形成了城镇的雏形,再加上李二陛下对新开垦土地三年不税的法令昭告了天下,百姓们几乎都在称赞李二陛下为明君。 你现在说百业凋敝,民生苦不堪言,这不是给李二陛下上眼药吗? 平时跟你演,你还真入戏了啊? 你要是说高句丽还没有平定,当年埋骨他乡的数十万汉家儿郎的灵魂没有得到安息,李二陛下都不说什么。 但你现在说李二陛下治理的大唐不行,这就让李二陛下不舒服了。 在李承乾看来,魏征这一次真的让李世民有点不爽了。 而且李二陛下想要去封禅那就去呗,现在的李二陛下随着各项产业的发展,小金库可以说是富得流油,去封禅的花费大不了直接从内库当中出,而且皇帝出行对当地的经济也有很大的促进作用,数万人的衣食住行,足以让当地的百姓富上一波。 在魏征出言反对之后,李世民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其他马仔。 老房就不用说了,老婆是山东大族,再加上不久前刚用白糖搞了对方一波狠的,房玄龄肯定是不能说话的,不然回家老婆能把他吃了,秦琼还有程咬金更不用说了,都是山东那地出来的,家族在那里也有大量的产业,自然是不希望李二陛下去山东了,毕竟要是查出来些不好的事情怎么办? 至于说李靖,现在可以说是十分的佛系,压根就不参与这些事,直接闭上眼睛装睡觉。 就在李二陛下有些愤怒的时候,李承乾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魏征说的有理,如今山东河北之地依然荒僻,也穷顿不堪,陛下要去泰山封禅,随行人马的数量肯定不会少,这些人吃马嚼的,一路过去,恐怕花费颇多,而且沿途各地还要修建行宫,对当地百姓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但是” 原本魏征心里还挺开心的,毕竟太子都发话了,你儿子都不同意你这个老子去泰山封禅,你总不能违抗大家的意志吧。 但当李承乾的但是一出口,魏征的目光就看向了李承乾。 显然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魏征自然也是懂得语言的艺术。 不管李承乾之前说了多少,只要这个但是一出来,前面说的那些话都可以当废话听听得了。 “如果陛下此次前往山东的花费都有内库进行支出,那么此次的泰山封禅不但不会对沿途百姓造成任何的危害,甚至还能让沿途百姓小赚一笔,毕竟这数万人的人吃马咀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果然,这话一出立刻让李二龙颜大悦,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对啊,太子说的有道理,魏卿既然担心封禅会劳民伤财,那么此次封禅的所有支出不由朝廷来出,朕从内库出这笔钱就好了,而且此次封禅地方官府不用修造行宫,也不得征兆民夫开山辟路,所有民役全部取消,对了,太子似乎说过,财富只有流通起来才能产生价值,于其让那些冰冷的钱财躺在朕的府库当中,不如让其造福百姓。” 然而话即便说到这份上了,魏征依旧是死咬着不同意。 毕竟山东那地方说是李唐的不如说是由世家把控,皇帝要是去了指不定要出什么事情,这对大唐的稳定很不利啊。 但这种事情他又不能明着说。 想到这里魏征不由内心苦涩,这皇帝也太不懂事了,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呢? 不过魏征的想法也是山东系朝臣的担忧,只不过他们担心的是李世民去了山东的话,指不定会发现他们的什么烂事。 毕竟在朝为官,老家的宗族自然也就跟着兴盛了,而这兴盛过程肯定不是那么美妙。 于是山东出身的不少臣子也是纷纷以各种借口阻拦李二陛下去泰山封禅。 只不过让李承乾还有魏征都没有想到的是,竟然也有不少人坚定的支持着李二陛下去泰山封禅。 而这些人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臣。 “我皇自御极以来,风调雨顺,更是灭突厥,克草原,拓版图,育万民,如今国内四海升平,域外群雄顿首,自然需要昭告上天,刻石为记,以昭吾皇功绩。” 听到这话,李世民都不由有些脸红,要知道他刚登基的时候大唐可谈不上什么风调雨顺,几乎年年都有天灾发生。 而李承乾也算是看明白为什么这些老臣如此支持李世民去泰山封禅了。 老臣们的想法就是——陛下,你得去封禅啊!你不去的话,我活不了几年了,到时候怎么写大唐在xx的治理下迎来盛世啊。 事关自己的身后名,这些老臣自然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而看着朝堂之上吵得越来越凶的两帮人,李二陛下也是不由觉得索然无味。 毕竟他封禅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认可的,现在既然还有这么多人反对,去了也没意思。 第290章 审计 “行了!都别吵了!”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大殿之上顿时一静。 “陛下恕罪。” 看到李世民真的有些生气了,大殿内的大臣们纷纷躬身行礼。 面对这些大臣嘴上说的恕罪,李世民心里不由暗自冷笑。 你们这哪里是恕罪,而是用话来堵自己的嘴啊。 大臣们都这么说了,自己身为皇帝,总不能还继续斤斤计较吧。 “行了,封禅不去就不去了,多大点事啊。没事的话,就退朝吧。” 说完不等下方的大臣们回答,李世民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大殿内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臣本还打算说些什么,最终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在朝堂之上他们的影响力早就不如新生代了。 这时候如果继续开口的话,就代表着跟魏征以及山东士族的代表们撕破脸了,这显然对他们是不利的。 而且皇帝都开口说不去封禅了,他们自然也没有必要继续劝了,毕竟逆风局要比顺风局难打的多了。 而魏征则是没有这么多顾虑,看到皇帝就这么甩手离开,他作势就要去找皇帝,毕竟你个当皇帝的可没资格闹性子。 只不过还不等他上前,就被长孙无忌直接拦了下来。 山东士族代表们在目的达成后,自然也不希望横生波澜,于是几个跟魏征关系还算不错的清贵官员,上前拉着魏征离开了太极殿。 看着大殿上发生的这一幕,李承乾微微摇了摇头,便打算回东宫忙自己的事情。 毕竟自从来到了大唐之后,让大唐成为世界最强就是李承乾所追求的目标,只要这些人没挡在这个目标前,那么其他的事情都不是多么重要的。 虽然有人说过外无恒敌,内无法家拂士,国恒亡,但在李承乾看来只要国家足够的强大,强大到将其他人划分到猴子那一类,那么国家就很难灭亡,毕竟总不能真的指望上演一出猩球崛起吧。 只不过还不等李承乾回到东宫,便被李二陛下派人叫到了紫寰殿内。 对于李二陛下来说,今天朝堂上的魏征让他很是失望。 要知道他对于虽然也想去泰山封禅,但是到底去不去也是模棱两可。 毕竟在他看来只有平定了高句丽将大唐打造成一个大大的帝国后,他才会底气十足的去泰山封禅向天地昭告他李世民的功绩。 今天之所以会在有人表露请他去泰山封禅的意思后,他欣然应允,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借封禅去打击山东士族与勋贵。 自从陈群制定了《九品中正制》后,这一套世袭的勋贵体系几乎就已经深入到了勋贵们的内心深处,勋贵天生就是要做官的,只要生下来就高人一等。 这种观念让勋贵们几乎会天然的团结在一起,换句话说就是勋贵们或许会自己内斗,但是当一旦有泥腿子也想成为勋贵那么就会面临他们的联手打击。 马周那家伙也是个蠢货! 自己打击的是勋贵,他一个寒门出身的凑什么热闹? 是不是真的觉得他说了那么一番话,就显得他忧国忧民了? 而且李二陛下自己就是依靠门阀起家的,对于那些门阀勋贵们的小心思他又如何不知道,所以他要想办法打压那些老牌的勋贵,而想要打压那些老牌勋贵,那么就必须要扶持新的勋贵来跟他们打擂台。 所以不出意外,李二陛下再次起了分封诸侯来拱卫皇室的想法了。 “承乾,你觉得分封诸侯拱卫皇室如何?” 当李承乾来到紫寰殿的时候,李世民直接没有丝毫掩饰的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而李承乾大致也明白了李世民的想法,显然李世民想要依靠这种手段,让皇子跟功臣们前往地方跟当地的那些世家门阀互相争夺在地方的影响力,毕竟只有新老勋贵们斗起来,才对皇室最为有利,而且可以预料的是,新老贵族想要在地方上分出个胜负没有数百年的时间是不可能的。 毕竟新兴贵族是过江龙,而地方老牌世家门阀就是坐地虎,皇室只要坐视龙争虎斗就好,谁弱的时候就拉谁一把,谁强的时候就打压谁。 显然李二陛下不知道三角形具有稳定性的道理,但是他的政治嗅觉却让他认识到这种安排十分的可行。 对于李二陛下的想法,李承乾也表示理解。 毕竟随着天下逐步安定,无论是新兴贵族还是老牌世家门阀都会借着这个机会开始不断的囤积力量,等待着下一次天下烽烟四起。 李二陛下显然不担心自己活着的时候这些人出来搞事情,甚至也不担心李承乾还活着的时候这些人搞事情,他担心的是今后皇室一旦出现一个平庸的皇帝,这些家伙怕不是会按捺不住跳出来搞事情。 他可不愿意自己付诸了大量心血的大唐就那么在这些家伙的搞事情下轰然崩塌。 对于这件事情,李承乾自然是不会反对,毕竟这件事情李二陛下显然已经在心中考虑了很久,现在叫自己过来与其说是商议,不如说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肯定的支持。 反正到时候自己当了皇帝大不了重新下令就好了。 对于李承乾的回答,李二陛下显然很是满意。 于是李二陛下决定让李承乾带人对大唐的各个衙门来一次审计,这次审计的范围不但包括了三省六部甚至连大臣们也在审计的范围内。 显然小心眼的李二陛下打算借着这个机会给那些让他不爽的家伙们上点眼药了。 而李承乾自然也是明白皇帝的小心思,于是第一个审计的对象就是魏征。 面对太子带人审计自己的情况,魏征直接就是冷冰冰的一张死人脸,而李承乾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不得不说魏征这个大喷子虽然让人不爽,但是人家真就没有一点问题,完全是靠着俸禄过日子,让你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 而当魏征得知后宫里那些公主侍女将糕点,鸡蛋蜂蜜甚至是肉食喂给两只小熊猫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愤怒,在他看来这种畜生什么时候吃的比人还要好了? 要知道大唐现在还有很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为何要如此的浪费? 所以魏征毫不犹豫的爆发了,直接就是带着一封血书跪在皇宫前。 看到有人开团,本就因为皇帝忽然要审计他们的官员们也是迅速秒跟,毕竟当官这么多年谁屁股是干净的,要是真查出来问题说不定要上纲上线。 于是跪在皇宫前的官员呼啦啦的一下子多了很多人。 当众人都在弹劾皇室对熊猫比对人还好的时候,李二陛下终于彻底的爆发了…… 第291章 暴怒的李氏父子 其实百姓们对皇室优待熊猫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毕竟皇室在普通百姓眼里本就是高不可攀的,甚至在农夫眼里,皇帝老子就算耕地都是用的是金锄头。 给熊猫吃好点又怎么了,更何况不说皇室了就算是那些老爷家的狗吃的都比他们这些穷哈哈要好,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老爷家的狗吃的都能比人好,那么皇室养的熊猫吃好点又怎么了? 与其在这种小事上纠结,不如想办法看能不能进入到东宫的作坊当中。 毕竟家里只要有一人能够进入东宫名下的作坊做事,那几乎可以让全家都沾上光。 别的不说,光是大唐国营纺织厂的未婚女工还有在东宫名下作坊里干活的小伙子在相亲市场上不知道就有多么紧俏。 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些小姑娘小伙子在相亲的时候,也都愿意对方是在作坊里工作。 不少夫妻两人都在作坊里工作的家庭那日子简直是羡慕死人,就连地主老爷家的日子都跟他们没的比。 面对大臣们的进谏,专门负责照顾熊猫的厨子还有侍从们差点吓死,毕竟面对着这些大人物的敌意,他们算是半只脚都踏入到鬼门关了,一旦皇帝真的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妥,熊猫的主人自然不会受到什么斥责,但他们可就惨了。 原本这种朝堂上的事情是影响不到后宫的。 但架不住小公主们对这两只小熊猫实在是喜欢的紧。 有时候她们甚至还特意将自己喜欢吃的点心省下来,宁可自己在一边流口水,也要把好吃的省下来喂熊猫,当看到小熊们们吃的开心时,她们心里都感觉美滋滋的。 两只熊猫在这种关爱下也是变得毛发油亮,整个圆滚滚的看起来更加可爱了,原本的野性也在充足的食物供应下,迅速的被消磨。 从开始的躲着公主们,变成了只要一看到她们出现,就立刻跑过去撒娇。 看到这两只小熊猫这么的亲人还会撒娇,公主们自然也是越发的喜欢的紧了。 对这两只小熊猫最喜爱的莫过于兕子了,几乎每天都要看好几回,虽然李二陛下下令她不许靠近小熊猫,但只要远远的看着两只小熊猫吃东西她就很开心。 对于兕子来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等到自己长大,就让父皇还有太子哥哥给她打造一副鞍鞯放在熊猫身上,这样她就可以骑着熊猫到处溜达了。 而今天当兕子来看小熊猫的时候,发现两只小熊猫似乎不开心,一看到她就委屈的嘤嘤嘤,尤其是看到小熊猫们竟然吃的是硬硬的窝头时,还不到五岁的兕子第一次向负责饲养熊猫们的内侍们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她表达的不满的方式就是哭。 看到小兕子哭了,别说那些饲养熊猫的内侍了,就算是长孙皇后跟李二陛下为兕子精心挑选的内侍还有侍卫们都快要吓死了。 而最担惊受怕的莫过于小兕子身边的医师了。 作为小兕子的专属医生,这位可是知道小兕子的情况的。 这位小祖宗的身体天生就孱弱,在孙老神仙的诊治下更是确定心脏先天有些虚弱,哪怕是孙思邈老神仙用了很多的方式,但效果都不好。 而他在来担任小兕子的专属医生时,孙老神仙就特意叮嘱过他,平日里除了让小兕子注意饮食,不能剧烈运动以外,情绪也不能有太大的波动,不然心脏怕是难以负担。 因为先天柔弱,所以这孩子几乎是整个皇室的心头肉,甚至李世民将晋阳作为她的封号,就是希望李家龙兴之地的祖宗们能够保佑她健健康康。 李承乾也知道这个孩子如果不想办法的话,恐怕活不到成年,所以只要是小兕子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办法。 在这样宠溺的环境下,小兕子也依然没有被惯坏,小姑娘无论是遇见谁都会甜甜的打招呼,再加上善良的天性,平时就算内侍们犯了错,只要有这位小公主在旁边都不会受到什么太大的责罚,所以皇宫里所有的人都对这个孩子疼爱有加。 “孙神医,兕子的病情你真的束手无策?“ 李承乾见到孙思邈的时候,都会问这个问题,这一次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唉,没办法啊,她的病是先天性的发育不全,而且是心脉上的病,老夫研究了很多的药方,虽然能够催生她一时的气血,但是不及根本,医术继续发展的话,未来或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晋阳公主恐怕等不了那么久啊。” 孙思邈说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随着在李承乾给出了方向得情况下孙思邈对医术的探索不断加深,但也因此知道了什么叫做学海无涯。 原来有些以前看起来不能医治的疾病,换种手段很轻松就可以治好。 “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李承乾跟孙思邈忧愁的时候,王福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塌了。 “发生何事了,这么慌乱?” 李承乾本就因为小兕子的事情心情不好,看到王福这副样子心情更不好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王福连忙说道:“晋阳公主哭了,谁都哄不好啊。” 听到这话,李承乾顿时坐不住了,当他来到饲养两只小熊猫的花园时,李二陛下,长孙皇后,长乐,高阳,李泰等人全都到了,甚至连李渊都到了。 李渊这位快七十岁的小老头更是没有丝毫架子,在小兕子面前跪趴在地上扮起了大马,就是希望让小姑娘别那么难过,而一旁的李世民虽然脸上露着笑意,但是谁都能感受到这位心中此刻是何等的愤怒。 至于说饲养熊猫的侍卫已经被带到了一旁,正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李承乾到来后,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去将小熊猫抱到了小兕子的面前,自己则是蹲在一旁让小兕子用手去摸小熊猫。 “兕子别哭了,都快哭成小熊猫了,皇宫里以后是不是要有三只小熊猫了啊?” 虽然其他人不知道李承乾为什么把貘叫做小熊猫,但是小兕子不管那么多,看着在自己的抚摸下朝着自己撒娇的小熊猫,小兕子顿时破涕为笑。 看到小姑娘终于被哄好,周围的人才都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而长孙皇后为了不让兕子难过,也是答应兕子,可以把小熊猫带到立政殿玩耍。 听到长孙皇后得话,小姑娘顿时将刚才得伤心丢到了九霄云外。 在送走了小兕子后,李渊,李世民,李承乾祖孙三人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而周围的侍卫们则是能感受到一股恐怖正在酝酿当中。 “这种事情,老头子我就不参与咯,这事情你当爹的跟你当哥哥的看着办。” 说完李渊就背着手回自己的大安宫了。 “承乾,你觉得此事还如何处置?” “他们既然喜欢跪,那就让他们慢慢跪着吧,我不放心兕子,先去母后那了。” 说完李承乾也转身离开。 花园里,李世民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太给那些人脸了啊? 第292章 喜欢跪就多跪会 紫寰殿内落针可闻。 李二陛下端坐锦榻,纹丝不动,一脸阴郁。 应诏而来的李道宗还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在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皇帝陛下并未继续开口,他也就只能这么干坐着…… 说起来两人虽然只差两岁,但是他并不像李元昌那些堂兄弟一般亲近隐太子建成,而是从小就跟在李世民这位二哥后头,一同念书,一同习武,十七岁后便跟着李世民南征北战,征战天下,立下了无数战功。 而李世民对他也没得说,他在作战中受伤,李世民对他关怀备至,甚至亲自帮他上药,他作战失利,李世民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依旧重用他,甚至在之前与尉迟敬德那夯货的冲突中,李世民也是毫不犹豫的偏袒他。 正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对于李世民这位堂兄,李道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此时他能清晰的感受的到自己这位堂兄心中的怒火! “承范啊,你说人是不是都是会变的啊?” 李世民忽然开口询问道。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李道宗连忙沉声回道:“陛下,自古人心难测,臣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一个自古人心难测,是啊,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看看吧。” 说着李世民从桌上取过一封奏章直接递给了李道宗。 李道宗小心翼翼的接过奏章,当看完上面的内容后他顿时知道了李二陛下为何如此愤怒的原因了。 很简单,这封奏章是长孙无忌写的。 奏章内容也很简单,那就是长孙无忌觉得李二陛下不该让那些大臣继续跪在皇宫外面,这样不好。 而对于那些大臣跪在皇宫外的前因后果,李道宗也已经知晓。 只能说长孙无忌的这封奏章放在他朝中大臣的身份上来说无可厚非,毕竟魏征等大臣们跪在皇宫外的确对皇帝的名声不好。 但放在他私人的身份上来说就有些不太好了,毕竟身为李世民的大舅子,他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该站谁这边吗? 只能说长孙无忌的这份奏章让李二陛下感受到了背叛。 如果说满朝文武谁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那绝对是长孙无忌。 李二陛下与其少年相识,两人一路携手闯过了风风雨雨,可说情谊颇深。 自大业十三年起,高祖李渊起兵太原,渡过黄河之后。 长孙无忌就一直跟随在李世民的左右,从征讨薛举到虎牢关大破窦建德,从疆场到朝堂之上的夺嫡之战,长孙无忌一直都是陪在李二陛下身边,忠心耿耿。 玄武门事变中,他更是跟随李二陛下亲赴玄武门,舅舅高士廉则是镇守秦王府,妹妹长孙皇后亲自出面手握长剑安抚秦王府众将士,可以说他们一家人全都将身家性命交给了李世民。 如此种种,李世民又怎能不信任长孙无忌? 可最彻骨的痛苦,便来自于最亲近的背叛! 或许在长孙无忌看来他所做的都是为了皇帝的声望。 但在李世民看来兕子是他的亲外甥女,而魏征那些人说到底只是外人罢了。 自己外甥女受到了欺负,不但不帮着,反而是帮着那些外人求情,让李二陛下怎么看? “陛下,这件事齐国公也是为了陛下的声望啊,毕竟他身为百官之首,肯定也不希望陛下跟那些大臣们的关系闹得太僵。” 李道宗心中踌躇了片刻后缓缓开口。 同时心里不禁暗暗叫苦:这种事情让他怎么说,毕竟你跟你大舅子得矛盾说不定来的快去得也快,我要是说长孙无忌坏话,到时候要是你们两和好如初了,我岂不是就成傻逼了嘛。 “为了朕的声望?!” 听到李道宗的话,李世民不由气急反笑。 “难道向那些人妥协就能保住朕的声望吗?” 李二陛下深深吸了口气,并未大雷霆,但是平静的语调,却更令李道宗有些心惊胆战。 是了,在长孙无忌看来他这么做是为了缓和皇帝跟大臣之间的关系。 但是李世民不这么看,在李世民看来魏征等人的举动,更像是对他皇权的一次挑衅。 他这次要是妥协了,那么是不是还会有下一次? 对于皇帝来说,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承范,你带人去宫门口看着,朕倒是要看看那些人到底能跪到什么时候!” 李道宗应了一声,心底却是不由叹了一口气:这一次那些跪在宫门外的大臣们怕是要遭大罪了啊。 不过,这谁也不能怪,只能怪他们自己。 毕竟皇帝家给宠物吃什么,这是帝王家事,你们站出来逼逼赖赖什么。 …… 值房内,孔颖达正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捧着一本书册,看得津津有味,不时面露思索,显然是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在孔颖达的对面,同样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此刻正神情悠然的坐在一旁烹着茶。 静谧的房室里,唯有水沸声跟孔颖达翻阅书册的沙沙声…… 看起来格外的安宁清静。 随着壶中山泉水沸腾。 孔颖达也是将手中书册合上,随后从一旁取过一个瓷罐,从中捻出茶叶放入到了两人面前的茶盏当中。 随着沸水相激,淡淡的茶香顿时散发出来。 鹤发童颜的老者见状,面露微笑。 “真是羡慕你啊,能够常饮此茶,不像某只能隔三岔五在你这里蹭点。” 听到面前老友的调侃,孔颖达哑然失笑。 “你这老东西,还真以为我能天天喝的上此茶啊?” 这茶可是贡茶,据说武夷山那边一年总共才产出几十斤,不但价比黄金更是有价无市,自己之所以能分到,还是太子看在他之前站队的功劳。 说完孔颖达看着对面的老友忽然陷入了思索,随后开口道:“孝通,你精通数算,而当今太子似乎格外看重此道,你何不投靠太子?若是能得太子赏识,还愁没有茶喝吗?说不定将来我也能跟你沾点光。” 鹤发童颜的老者闻言愕然,手里捧着茶杯,神情有些呆滞,似乎又是在思索。 不过他心中并未太过在意,当今太子虽然搞出了不少东西,但是数算一道自己已然堪称大唐当世第一人,想要让自己效力,得看那位太子有没有诚意! 正待他开口之时,一旁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书吏进来后恭敬说道:“孔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听到李承乾来了,孔颖达不由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快请!” 鹤发童颜的老者哼了一声,眼珠一转,闭嘴不言,摆出了一副世外高人得模样。 第293章 李承乾:数学大佬? 李承乾走进堂内,就看到了孔颖达与那位老者。 “见过太子殿下。” 孔颖达恭敬得向李承乾行礼,可以说自从文宣王庙建立后,他的地位那也是水涨船高啊。 而一旁得王孝通则是点了点头,算是行礼了。 “孔大人不必多礼。” 李承乾微笑着示意孔颖达不用多礼,只不过看到那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的老者时,他却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对方,而且对方的行为说到底其实是有些失礼的。 毕竟能够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身上多少都是有个一官半职,见到自己这个太子不行礼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不符合礼制的。 不过没办法,看着对方那满头白发,只能说对方的确有资格向自己不行礼。 孔颖达看到王孝通这副模样,不由有些无奈的向李承乾介绍道:“这位乃是通直郎太史丞,算学大家王孝通。” 听到孔颖达的话,李承乾顿时来了兴趣,毕竟自己这么久以来见到的在数学上颇有天赋的也就李淳风一个了。 眼前这人能被孔颖达如此客气的介绍,那多少应该是有些本事在身的。 李承乾闻言微微颔首:“见过王大家。” 面对李承乾的友善,王孝通依然是神情傲然,“老夫一生醉心于算学,皓首穷经,已然达到最高境界,不是老夫自夸当世算学某为执牛耳者。” 听到这话,饶是李承乾也是一脸的愕然。 不是,我就是客气下,你怎么还当真了。 你是当时算学执牛耳者,那我是谁? 数学,作为人类第一学科,可以说是构成世界的最本源学科之一。 哪怕是后世的那些数学家都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是执牛耳者,大家都是在前人的基础上,不断的对数学进行着探索。 如果李白说他的诗词已经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程度,那么李承乾会先表示敬佩然后予以肯定,但如果有人敢说他的数学达到了最高境界,李承乾绝对会嗤之以鼻,但凡一个有点数学常识的人,都说不出这种话。 看到李承乾似乎并并不相信,王孝通将自己最近编著的算学巨著《缉古算术》拿了出来。 “殿下若是不信请访能算之人考论得失,如有排其一字,必谢以千金。” 听到王孝通的话,李承乾虽然未予反驳,却淡笑不语,一脸不以为意。 而李承乾的这副态度,却让王孝通心中恼火不已。 虽然李承乾身份尊贵,但是却不能如此轻视自己在算学上的成就。 他自认为自己这部《缉古算经》一出,什么《九章算术》什么《缀术》都要靠边站,甚至他还在《上缉古算术表》一文中,对《九章算术》和《缀术》的不足之处,都提出过批评。 面对这部算学巨著,你这小子是什么态度? 想到孔颖达曾跟自己在闲聊时提过,李承乾似乎也是在著作一本关于数算的书,于是开口道:“殿下,臣听冲远曾说,殿下对于算学一道亦有涉猎,正在编撰了一部名为《数学》的著作,老夫心中甚喜,却一直无缘参阅。殿下在算学上若有不解的地方,到时候可以寻老夫,老夫定当予以指点提携。” 听到王孝通的这话,李承乾有些愕然。 不是,老孔你这都认识的是什么人啊? 孔颖达面对李承乾愕然诧异的目光,也是有些尴尬。 自己这位老友的才学那是不用怀疑的,其在算学上的造诣那也是极高的,哪怕是李淳风,见了王孝通也要执后辈之礼,但唯有一点,那就是脾气确实有些古怪,否则以他在算学上的成就,绝对不会只得到一个不入流的官职。 而对于李承乾的脾气,孔颖达也算是琢磨出了一点,那就是顺毛驴,只能顺着。 果然不等孔颖达开口,就听到李承乾含笑点头:“那是晚辈孤陋寡闻了,失敬失敬。” 而这副敷衍的态度,让王孝通顿时怒了:“怎地,难道你不相信老夫的算学水平?” 李承乾无奈道:“额,有点。” 听到李承乾的回答,王孝通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李承乾竟然回答的如此干脆。 “既然如此,那老夫问你,你对《缉古算经》如何看法?若你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就算你身为太子,老夫也不会与你甘休!” “作为数学启蒙教材还是不错的。” 虽然不喜欢王孝通自大的性格,但不得不承认,其在算学一道上的造诣在整个唐朝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在很多人连一元一次方程都算不明白的时候,搞出三次方程还有解法,还是有点实力的。 不过也就有点实力了。 “启蒙教材……启蒙教材” 此刻启蒙教材四个字不断的在王孝通的脑海里回荡。 “黄口竖子,竟然如此羞辱老夫!” 王孝通直接炸了,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尊卑了,说自己苦心著作的《缉古算经》是启蒙教材这跟把他的脸踩在脚底下有什么区别。 看着情绪激动的王晓通,孔颖达也是连忙说:“孝通,不得失礼。” 而王孝通此时显然是顾不了那么多了:“无非一死而已!他就算是太子,也不能乱说!” 显然在王孝通看来,名声可比命重要。 “既然前辈对自己在算学一道上的造诣如此自信,那么晚辈倒是想要请教前辈一些问题,若是前辈能够答得上来,那么晚辈就承认前辈的算学造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李承乾脸带微笑的说道。 请教难题么? “尔且道来。” 显然对于自己在算学上的造诣,王孝通是相当的自信。 在他看来算学一道上的难题,没什么能难得倒自己的。 “前辈可否用尺规做出正十七边形?” 当李承乾说出了自己的问题后。 王孝通愕然。 孔颖达愣住。 不是这是什么难题? 不过也不能说李承乾的问题有问题,毕竟这的确算是数算问题。 “这有何难。” 王孝通傲然一笑,随后让人拿来纸笔,径直在孔颖达的桌案前。 只不过王孝通站在桌案前久久没能下笔,整个人都在凝眉深思,该如何只用尺规做出正十七边形。 看着王孝通皱眉思索的样子,李承乾则是不急不缓的坐了下来,并且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一杯茶水下肚,王孝通依然是没有动笔。 “王大家莫不是还没有头绪?” 听到李承乾的话,没有丝毫头绪的王孝通顿时恼怒道:“你这题目有问题,怎么可能有人能只用尺规就做出正十七边形!” 显然在王孝通看来,李承乾这题八成是胡说的。 第294章 王孝通:这还是大唐吗? “不可能吗?” 看着王孝通恼怒的样子,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绝对不可能!只依靠着尺规绝不可能画出正十七边形!” 王孝通一脸肯定的说道,在他看来正三边形,正四边形,正六边形甚至正八边形都可以做出来,但是正十七边形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可能?难道王老先生自己做不出就直接否认它不可能做到吗?” 说罢李承乾来到了桌案旁,见状王孝通也是将位置让了出来,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子是怎么画出正十七边形的。 “首先作单位圆,画水平直径aa′,竖直半径ob⊥aa′。” 李承乾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开始绘制起来。 “接着在横轴取定点,用尺规反复作出……等一系列二次根式长度。把算出的cos(2π/17)对应长度,在直径上截线段定位,为固定弧长,圆规逐次截圆周。过定位点作垂线,交圆得到第一个等分顶点p1,以弧ap1为固定弧长,圆规逐次截圆周。一圈截满17个等分点。最后依次连线→标准正十七边形完成。” 在纸上绘制出正十七边形后,李承乾扭头看向了王孝通,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 “这真的很难吗?” 听到李承乾的话,王孝通顾不上形象仔细的看着图纸上的正十七边形试图找出其中的错误,结果却发现完全找不出丝毫的错误。 看着王孝通赤红的脸膛、一旁的孔颖达此时都能感受到王孝通的窘迫。 毕竟自己前脚说了绝对不可能,结果人家转头就绘制了出来。 更关键的是自己还自称是当世最为精通数算之人,前脚说完后脚就被打脸,这搁谁谁不红温啊? 孔颖达知道,王孝通不是输不起的人,只是他接受不了自己苦心钻研了一辈子的算学竟然比不过李承乾这个小年轻。 “不行!这是绘图,称不上数算!不如你我各自出题,只在数算上由对方进行解答来一较高下!” 王孝通看着李承乾说道。 看着有些红温的王孝通,李承乾还没有说话一旁的孔颖达忍不住了。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虽然老夫对算学方面不算精通,但既然你画不出正十七边形,而殿下画出了正十七边形,那么就该认输,现在输了还要不承认,只会让人觉得你输不起。” 孔颖达的话顿时让红温的王孝通冷静了下来。 想到这里王孝通不由叹了一口气。 就在他打算认输的时候,忽然听到李承乾说道:“既然前辈觉得孤胜之不武,那么孤同意前辈的提议了。” “好!”王孝通心中大喜:“既是如此,某先出题……” “好。” 李承乾点点头,同意了王孝通的提议。 王孝通略一沉思,随后便开口说道:“今有筑堤一段,长多于高三丈,广多于高二丈;又积土总得七万二千尺。问:堤高、广、长各几何?” 一旁的孔颖达听到题目顿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道题难度有些大啊。 就在他思索着答案的时候,就听到李承乾开口道:“堤高约39.95尺,堤宽约41.95尺,堤长约42.95尺。” 听到李承乾如此快的便回答出了答案,王孝通顿时有些傻眼了。 看到自己老友的表情,孔颖达就知道太子恐怕是答对了。 “答案可对?” 李承乾看着王孝通开口询问道。 “答对了。” 王孝通眼神中的傲然之色已经消失不见,光是李承乾能够如此快速的给出答案,就证明了其在算学上的造诣之深,于是他一脸严肃的道:“还请殿下出题。” 李承乾没有说话,而是在纸上写下了limx→0(sin3x/x)。 看到李承乾写的完全看不懂的符号,王孝通人都直接懵了,不是?这还是大唐吗?什么时候算学到了这么多鬼画符了? 不过看李承乾平静的样子,王孝通知道对方并不是在捉弄自己,这真是他出的题目。 本以为自己在算学一道上的探索已经走到了尽头,但是没想到今日却看见了新的方向,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让孔颖达疑惑的动作。 只见他一甩衣袖,弯腰作揖,执弟子礼对李承乾说道:“殿下可能教我?” 李承乾点头:“自无不可。” 显然对于李承乾来说,大唐未来的发展需要大量的数学人才,王孝通这老头的性格虽然有问题,但是在数学上的造诣已经是大唐站在最顶端的那部分人了。 而且脾气古怪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些出色的数学家谁性格没点问题啊。 毕竟在他们眼里看待其他人,大致就分为几类,勉强可以交流的人,聪明的猴子,蠢猴子。 而看着王孝通画风转变如此之快,让孔颖达人都懵了。 顿时不满的嚷嚷道:“你这老东西,怎地如此不顾颜面?”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孔颖达也是心里清楚自己这位老友虽然嚣张,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只要你比我强,我就服你。 王孝通面对孔颖达的调侃,摇头郑重道:“孔兄此言差矣,非是老朽不顾颜面,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既然殿下在数算一道上比我更厉害,那么老朽自然甘拜下风,这与颜面有何关系?”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在他眼里算学是不会骗人的,当李承乾这道题一出来,王孝通立即认识到李承乾的算学造诣比自己要高。 随后李承乾将解答过程写在了纸上,看着李承乾的解题过程,王孝通顿时茅塞顿开。 原来是这样啊。 “殿下的算学造诣老夫望尘莫及,不知日后某可否前往东宫,相互探讨算学之道,如何?” “可以。” 李承乾欣然应允,以王孝通的算学造诣,只要简单系统的学习一番,那么担任长乐她们的数学老师足够了。 这样一来,自己也能够多出更多的时间来做其他的事情。 “一言为定!” 王孝通激动的说道,随后意识到李承乾要跟孔颖达有事要商量,于是跟两人拱手告辞,心情愉快的离去。 看着王孝通这副样子,孔颖达也是不由苦笑道:“这老家伙如此古怪的性情,还望今后殿下多多包涵啊。” 李承乾则是笑道:“虽然性情古怪、但起码对于算学一道,实是赤诚之心,令人尊敬。而我大唐耶斯需要这样的人才。” “对了,不知殿下今日来找老夫是有何事?” 孔颖达看着李承乾,笑着问道。 “今日来的确是有些事情想要跟孔大人商议。” 第295章 您有新的订单 在李承乾看来曾经的战国时期,是百花争鸣各种思想极其绚烂的时期,然而随着秦始皇焚书坑儒、汉武帝独尊儒术,不但让整个华夏思想进入了黑暗时代,更是扼杀了科学的萌芽。 要知道在战国时期,诸子百家都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有着杰出的成就,虽然其中或许有些糟粕,但是这是发展过程中的产物,只要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就好了。 而自汉武帝起,那可就完全是取其糟粕弃其精华了,法家儒家最得统治者青睐,故“儒皮法骨”生存得最好。 至于其他的学说在这些人眼里则完全是无用之物。 不过李承乾要做的并不是什么复兴诸子百家,而是在这片土地上让名为科学的花朵璀璨绽放。 而想要让科学在这片土地上发展,那么就一定要让其成为需要! 李承乾看上的就是科举选才! 正是因为科举要考四书五经,所以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钻研四书五经。 如果科举要考种地,那么绝对会涌现出一批农业能手。 李承乾也并不打算直接将科学完全加入到科举考试当中,毕竟他就算敢加,那些参加科举考试的人也根本不懂,所以他打算先将算学加入到科举考试的科目里,而比起物理,化学,生物,算学无疑是更容易被接受。 就算无法将算学提升到明经科,进士科,秀才科那种高度,但也要让天下人意识到数学这门学科的重要性。 “孔大人你觉的大唐未来需要的是什么样人才?” 李承乾看着孔颖达开口问道。 孔颖达也没想到李承乾会突然问他这种事情,于是略一沉吟,道:“自是能够治国安邦的人才。” 对于孔颖达的回答,李承乾并未感到有丝毫的奇怪,毕竟对于读书人来说不管他们做官是为了升官还是发财,但是对外的统一口径都是治国安邦,忠君报国。 “孔大人说的不错,读书人在四书五经上皓首穷经为的不就是治国安邦,忠君报国嘛,但是其他的人才难道就不能治国安邦吗?” 听到李承乾的话,孔颖达皱了皱眉头随后开口道:“其他的人才能不能治国安邦臣不知道,但臣知道如果不学四书五经大抵上连最基本的仁义礼智信都不知道谈何治国安邦,谈何忠君报国。” 显然孔颖达也算是老狐狸了,自然是隐隐猜到了李承乾的打算。 李承乾则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孤近日观朝堂吏治、工部营建、国库核算、历法修订,处处皆离不开测算计量。今国子监虽有算学教习,却不入科举正途,世人皆以明经、进士为尊,视算术为末技匠人之道,儒生不屑研习,官吏不通核算,就拿城南棚户改造为例,其中的各种测算计量简直让孤都没眼看,匠人施工完全是靠自己的经验,其中不知道会浪费多少银钱材料。” 听到李承乾的话,孔颖达眉头微蹙,他的关注点不再银钱浪费上,而是李承乾竟然打算改变目前的科举格局,于是沉声道:“殿下此言差矣!儒家取士,以仁义纲常、圣贤经义为本,教化人心、稳固国本。算术不过雕虫小技,丈量计数之术,岂能登科举大雅之堂,与圣贤经典并列?古来取士皆是如此,不可乱制!” “孔大人所言,守正道,循古礼,承乾知晓。” 李承乾闻言不卑不亢,转而缓步陈说利弊,“然古制亦需合当世之用。今大唐修筑河堤、开辟官道、仓储纳粮、边关军需调度、州县赋税统筹,何一事离得开精准测算?” 他抬手一指窗外,条理分明:“王孝通作《缉古算经》,推演立方之术,解堤坝土方之难;太史局修订历法,凭算数定四时节气;户部厘清天下田亩户籍,无算学则账目混乱、钱粮失准。如今寒门子弟通晓算术,却无进阶仕途之路;朝堂官员饱读经书,却连基础核算尚且不通,治国理事,何以周全? 读书人说是治国安邦,但倘若连一县主官连最基本的数算都搞不明白,如何让人放心?” 孔颖达神色微动,默然不语。 李承乾再进一言,语重心长:“儒学定人心,安社稷,是立国之根基;算术理实务,济民生,是治国之臂膀。二者从非对立,本该相辅相成。孤并非要贬低经义、乱科举正统,只打算增设明算常科,纳入选材之列。一是遴选天下精于测算之才,补工部、户部、太史局之缺二则是给那些无法通过明经科,进士科的读书人多一个选择。” “大唐欲长治久安,既要尊孔圣之道教化万民,亦要凭数理之学夯实国用。孔大人毕生治学,心怀天下文脉,当知选材不拘一格,方是盛世长久之道啊。” 孔颖达闻言静默良久,终是缓缓颔首,叹息一声:“殿下深谋远虑,兼顾文脉国用,老朽固守旧见,格局浅了。也罢,明日我便与朝中诸博士商议,上疏陛下,奏请规整算学学制,将明算一科正式增补纳入常科遴选,兼顾经义正统,亦济当世实务。” 李承乾躬身一礼,“孔大人高义!” 跟孔颖达告别后,李承乾前脚回到东宫,后脚李世民就派人来找他了。 看到李承乾到来,原本正在思索的李世民抬头开口道:“承乾,你之前是否答应过跟波斯进行武器交易?” 李承乾略一思索,顿时反应过来李世民说的是何事了。 “波斯那边可有回信?” “嗯。” 李世民点了点头,就在刚才波斯使者求见他,请求大唐向波斯出售武器铠甲,并且表示波斯国王伊嗣俟三世愿意答应跟大唐结盟,并且愿意将西拉夫跟苏哈尔两座港口的所有权送予大唐。 说起来波斯使者在开始将李承乾的要求派人送回波斯的时候,波斯国王还是不太在意的,在他看来以波斯的力量抵挡住大食的进攻问题不大。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大食来势汹汹。 大食铁骑更是所向披靡,两河流域的重镇接连失守,都城泰西封岌岌可危,走投无路之下,波斯国王伊嗣俟三世终于想起了东方那个日益强盛的大唐,想起了此前太子李承乾遣人传递的提议,终是放下身段,愿意答应大唐的要求,向求购大唐军火。 日波斯王子便会亲赴长安,商议敲定具体细节。 第296章 大唐的未来 李世民目光望向李承乾,语气中带着几分沉吟:“承乾,你觉得这次波斯采购军械,我大唐应该如何?” 李承乾闻言,目光坚定,语气沉稳道:“父皇,儿臣觉得此次波斯采购军械之事,对我大唐而言有着重要影响,父皇若是波斯此次凭借着我大唐提供的各种军械物资抵挡住了来自大食的攻势的话,那么我大唐的声名将会在波斯甚至更远的过度流传,这对于我大唐未来向外继续开拓将有着深远的影响。 甚至在儿臣看来,此次波斯采购军械,我大唐甚至可以一定上选择让利。” “让利?” 李世民闻言不由微微皱眉。 “不错,让利,毕竟比起跟波斯军火贸易得到的利益来说,其影响所带来的收益更加庞大。波斯跟倭国不同,倭国地处海外,周边的国家也就新罗,百济,高句丽等,但波斯不同,波斯周围小国无数,还有像是大食那样的庞大国度存在。 此次大食跟波斯之间的战争,几乎周围的国家都不看好此次的波斯,甚至认为波斯为大食所灭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但就如儿臣之前所言,若是波斯凭借采购自我大唐的各种军械物资挡住了大食的进攻,那么今后若是再有战事发生,那些国家第一时间想的是否是向我大唐采购军械物资? 毕竟若是对手使用了大量我大唐军械,而你没有的话,在战场上你就处于劣势了,我大唐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进行军备竞赛。如此一来我大唐的军火贸易将会迎来新的高度。 除此以外,还事关我大唐的海外布局。如今我大唐强盛,却仍有四方蛮夷未服,西域虽定,却仍有隐患;海外诸国,虽有朝贡,却未必真心臣服。我们借波斯购械之事,让他们知晓大唐的强盛,一来可牵制大食的扩张,二来可开辟海外商道,让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通过波斯、阿拉伯商人,远销更远的地方——这不仅是贸易,更是大唐威仪的延伸。” 李世民微微颔首,抬手示意:“海外布局你好好说说,是否是跟之前在倭国的布局类似?” 自从针对吐蕃的经济封锁奏效之后,李世民对于这种提前布局的事情就很感兴趣了。 毕竟这种不用出动一兵一卒就能将对手逼入绝境的方式他可太喜欢了啊。 “跟大唐在倭国的布局还是有些差别的,首先还是那个问题,地缘问题,倭国那地方我大唐若是想的话,完全可以将其直接拿下,但波斯不同,波斯跟我们大唐的距离太远了,虽然儿臣已经命李淳风建造新式海船,但是就算有这些海船,我大唐想要完全控制波斯那样的国家还是不太容易。 但若是在这些国家建立属于我大唐的区域,那么就代表着我大唐在他们国度内有了一个稳固的区域,所谓海外布局,并非是出兵征伐,而是以贸易为媒,以军事威慑为剑。 比如,我们可派遣使者,带着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前往波斯以西的诸国,一方面传播大唐文化,另一方面探查当地的物产、民情,建立商栈,让他们依赖我大唐的技术与商品——久而久之,他们便会主动与我大唐交好。 这比单纯的军事征服,更能稳固大唐的地位。” “再者,”李承乾话锋一转,谈及核心。 “大食之所以能快速扩张,除了铁骑勇猛,更在于他们善于学习、善于改进。我们若只守着旧有的弓箭、刀枪,日后必被他们超越。所以儿臣才会选择发展火器,并且选拔人才,毕竟技术的进步离不开人才的支撑,就像是杨思奇的巧手可以帮我们制作各种精密机器,改良军械,算学能帮我们精准测算弹道,以及海船制造,天文观测,能帮我们掌握更精准的气候、地形,让我们大唐的海船可以在大海上畅行。 我们唯有不断发展技术,布局海外,才能让大唐的威名,真正传遍天下。” 李世民闻言,原本敲击桌案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后神色渐渐舒展:“你这话,倒让朕想起当年征战四方的日子。若是当年有今日这些利器,我大唐的将士不知道会少流多少血。只是,这海外布局,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儿臣知晓。” 李承乾点头,“海外诸国,风俗各异,语言不通,且有蛮夷部落盘踞,贸然前往,恐有风险。但我们可以循序渐进——先以商人为先锋,带着大唐的商品、技术前往海外,建立商栈,了解当地的情况;再派遣使者,与当地部落、王国建立联系,互通有无;最后,以技术、贸易为纽带,让他们主动向大唐靠拢,而非我们强行征伐。如此,既不会耗费大量兵力,又能让大唐的威仪远播,这才是长久之道。” 李世民看着面前的太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朕登基以来,所思所想,皆是让大唐长治久安,让百姓安居乐业。你所言的海外布局,看似遥远,实则关乎大唐的未来。若能让大唐的技术、文化、威仪,通过贸易、通过军械、通过使者,传到千里之外,那便是我大唐的福气,也是你作为太子的责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眼中带着期许:“承乾,你能有这份远见,朕很欣慰。但你要记住,海外布局虽然对我大唐影响深远,但不可急于求成。既要守住底线,不能让我大唐先进技术外流,又要稳步推进,让大唐的威名,真正扎根在每一寸土地上——无论是中原,还是西域,无论是波斯,还是更远的邦国,都要让他们知道,我大唐的威仪!”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李世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朕知道,你有雄心,也有能力。但记住,利器可安邦,亦可祸国,唯有守住本心,掌控好分寸,才能让这火器、这技术,真正成为大唐的助力,而非隐患。朕相信,未来大唐会在你的带领下更加的强盛!” 说完李世民继续说道:“此次与波斯的军火贸易就由你来全权负责吧。” “儿臣遵旨!” 简单的聊了几句后,李承乾起身告辞。 李世民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由暗自思忖:这孩子,比朕年轻时更有远见,或许,大唐的未来,真的能在他手中,走向更辉煌的境地。 第297章 皇权不容挑衅 鸿胪寺内,李承乾端坐在主位之上,身着常服,神色沉稳,房玄龄、刘善因等人分坐两侧,静静聆听。 波斯使者双手捧着国书,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谦卑:“臣奉波斯萨珊国王之命,见过大唐太子殿下!殿下,大食铁骑凶残,破我城池、掠我子民,我波斯将士虽浴血抵抗,却难敌其锋,如今国祚将危,恳请天可汗念及两国邦交之谊,伸出援手,以解亡国之危!” 说罢,他挥手示意随从拿出一块乌黑发亮的矿石,躬身道:“此乃我波斯盛产的乌兹钢矿石,质地坚韧,可铸利刃,愿尽数献给天可汗,只求大唐能出售足够的军械物资,助我波斯抵挡大食。” 李承乾未立刻开口,目光转向身旁的房玄龄,语气平淡:“房公,今日波斯遣使向我大唐求购军械物资,你有何想法?” 房玄龄闻言,目光落在波斯特使身上,缓缓开口:“波斯特使,太子此前就曾于尔言明,大食狼子野心,今日灭波斯,明日便会觊觎西域,威胁我大唐西疆,援波斯,便是保我大唐西境安宁。 只是,军械物资乃国之重器,不可轻易予人,不知波斯国王,愿以何种诚意,换取我大唐的军械?” 波斯使臣闻言,连忙开口道:“我王愿与大唐永结盟好,每年遣使朝贡,并且愿将西拉夫跟苏哈尔两座港口的所有权送予大唐。除此以外还愿意献上波斯最好的珍宝与良马;此外,我波斯愿开放西域商道,允许大唐商人自由往来,互通有无,只求大唐能将军械物资售予我波斯,助我波斯抵挡大食!” 此言一出,房玄龄虽然心中略有动容,但却面色不变。 从对方的急切来看,恐怕战争的局势对波斯相当不利,否则对方不会如此。 于是房玄龄侧身靠向李承乾,低声道:“殿下,波斯此次诚意十足。且助波斯抗大食,可牵制大食势力,稳固我大唐西疆,此举可行。” “且臣以为,大食势力日盛,若波斯灭亡,大食便会直接与我大唐接壤,届时西域危矣。不如借此次机会,售予波斯军火,既可得到封侯利润,又可借波斯之手牵制大食,一举两得。” 李承乾微微颔首,看向波斯使者说道:“特使所言,孤已知晓。既然如此,那我大唐可以售予波斯军械。” 波斯使者闻言,顿时喜出望外。 要知道随着大食大举入侵波斯,面对双方军事实力的差距,波斯可以说已经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现在有了大唐军械物资的输入,毫无疑问可以让波斯迎来喘息的机会。 于是波斯使者连忙开口道,“下臣代表我波斯百姓感谢大唐的慷慨!我王定当恪守约定,绝不敢有丝毫违约!只求太子殿下能尽快交付军械,我波斯将士,早已翘首以盼。” 李承乾则是抬手示意波斯使者先别说话,随后扭头看向了房玄龄,“房公,命将作监加快赶制军械,售予波斯;命兵部选派专人,负责军械的交付与核查,确保波斯恪守约定;另传旨左卫调派士卒负责运输。” “臣遵旨!” 房玄龄起身应道。 波斯使者闻言再次躬身行礼:“谢天可汗!谢太子殿下!我波斯定当铭记大唐恩情,与大唐同心协力,共抗大食,永结同好!” 而在送走了波斯使者后,房玄龄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揖:“太子殿下,臣有一事,斗胆进言,恳请殿下恩准。” 李承乾闻言,看向房玄龄,“房公,不知何事?” 房玄龄再次躬身,语气恭敬却坚定:“殿下,魏征等大臣已经在宫门前跪了数日了,若是继续下去,怕是要出大问题啊。臣知晓,几位大人未能顾及皇室颜面,但他们初心皆是为了大唐社稷,绝非有意冒犯,故臣恳请殿下可以向陛下求情宽恕魏大人等人的罪责。” 李承乾闻言,微微蹙眉,看向房玄龄:“房大人,你可知道为何陛下还有孤对魏征等人的举动无动于衷?” “臣……” 房玄龄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李世民对于魏征跪在皇宫前的举动无动于衷。 毕竟魏征这次的举动确实是有些冲动了。 “臣不敢质疑陛下的决定,只是恳请殿下与陛下三思。” 房玄龄语气恳切,“魏征大人素有‘直臣’之名,自陛下登基以来,屡次直言进谏,无论是劝陛下戒奢以俭,还是提醒陛下亲贤臣、远小人,皆是肺腑之言。此前陛下伐突厥、定西域,魏征大人多次进言,提醒陛下安抚百姓、休养生息,才让我大唐得以快速恢复国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倘若陛下对此熟视无睹或是真有大臣跪毙于皇宫之前,恐怕会让朝中其他臣子心生顾虑,动摇陛下在百姓中的形象,于大唐社稷而言,绝非好事啊。” 李承乾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 然后淡淡的说道:“房大人,如果是因为其他的事情,孤自会求情,但这次不行。” 不待房玄龄开口他便继续说道:“房大人可知此次魏征等人的举动已经不是单纯的谏言了,而是对于皇权的挑衅,若是这次妥协了,那么下次他们是不是还会用同样的手段来让皇帝妥协? 面对皇权的威严问题,别说一个魏征了,就算是十个魏征如果他自己识趣,那就跪死在皇宫前吧,能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听到李承乾的话,房玄龄顿时也是陷入了沉默当中。 的确这次的事情也只有魏征他们自己能救自己了,毕竟牵扯到皇权的威严问题,李世民绝对是不会有丝毫的让步的。 正如太子所说,倘若这次李世民因为魏征等人的威胁而退让了,那么下一次朝中的大臣要是再来上这么一出该如何? 是妥协还是不妥协。 有了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长此以往下去,皇权的威严将会不复存在,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绝对无法忍受的。 “行了,房公就不用在意那些人了,将自己的事情做好才不负陛下跟孤对房公的信任啊。” “臣,明白。” “嗯,明白就好。” 第298章 赌狗不得好死 对于李承乾来说,大唐的聪明人很多。 在他看来这些聪明人之所以在自己看来没有那么聪明完全就是因为见识的问题。 他很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总是要将自己的智慧用在歪门邪道上? 李承乾很快就发现了在南城拆迁改造工程的进行过程当中,那些拆迁户们很快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甚至当自己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各种精心设计下被算计的家破人亡,连还没有交付的房子都直接输了出去。 随着身边一个个鲜活的例子,南城的拆迁户们现在的压力很大,不少人甚至直接将自己家里的男丁锁在了家中,怕的就是自己的男人出去被人给做局,到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不过就算如此,也是防不胜防,因为人家看中了他们手中的安置拆迁补偿以及将来改造完成后的房子。 于是,当有人在走投无路之下,带着全家拦在了视察工地的李承乾面前,跪求着李承乾帮他们主持公道的时候,李承乾也才见识到了这些人为了从拆迁户手里搞到钱有多么下功夫。 对于赌狗李承乾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的,但是看着那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带着两三个三四岁的小萝卜头跪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李承乾还是动了善心,表示自己知道这件事了,让他们先回去。 当杨篡得知这件事情后,整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毕竟这种事情是出现在自己的辖区内的,要是太子追究起来,到时候自己的考核说不定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这一个搞不好可是会影响仕途的啊。 于是他连忙找到了许敬宗,本以为许敬宗也会因为此事而焦头烂额,结果没想到当他找到许敬宗的时候,这家伙正端着装的满满的食盒在那里大快朵颐。 看着那一块块油亮亮的红烧肉被许敬宗拌着米饭送进嘴里,杨篡就知道这件事对许敬宗没有丝毫的影响。 伸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先离开后,杨篡直接坐到了许敬宗的对面,等他喝完碗里的蛋花汤,心满意足的揉了揉肚子后,才开口问道:“延族兄,对于南城拆迁改造工程中那些拆迁户被人做局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听到杨篡的话,许敬宗拿起竹签挑着牙缝哼一声道:“怎么办?凉拌!” “嗯?难道你不怕太子殿下追问吗?毕竟这次的南城拆迁改造工程可是由延族兄负责的啊。” 闻言,许敬宗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摞子纸张,拍在杨篡面前道:“是他们管不住自己,又不是老子逼他们去赌的。这种简单的当都能上,到时候就算是没有张三也会有李四把他们的钱从口袋里掏出来。” 杨篡拿起桌上的纸,翻开那些纸瞅了一眼道:“这些欠条你哪来的?” 许敬宗冷笑一声道:“哪来的,自然是找人去问那些人拿来的。” 杨篡闻言不解地瞅着许敬宗。 许敬宗用竹签从牙缝里挑出一块肉丝用小拇指弹飞后,不屑的说道:“别这么看着我,这些条子都是那些手段比较粗糙的,一旦追究的话他们也没好果子吃,至于其他的,我就没有什么办法了,毕竟人家是在赌桌上赢走的,就算官司打到大理寺也办法。” 杨篡闻言,仔细看了看桌上的那些纸张,果然是跟许敬宗说的一样,都是一些做的很粗糙的活。 “延族兄,是怎么搞到这些东西的?” 闻言许敬宗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这有什么难的,对于那些百姓而言,这些泼皮恶霸是他们招惹不起的,但是在那些泼皮恶霸眼里我们也是他们招惹不起的,找上几个做的太出格的,直接往大牢里一扔,剩下的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坐了。 更何况某又不是要赶尽杀绝,只是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规矩罢了。” 杨篡点点头,许敬宗说的没错,对于那些普通百姓而言,这些泼皮恶霸他们招惹不起,但对那些泼皮恶霸而言许敬宗这种身上披着官衣的他们同样招惹不起。 “那太子那边?” 许敬宗淡淡地道:“殿下那边就算追问起来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赌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要往人家设下的套里面钻,我们有什么办法,更何况南城拆迁户那么多,为什么人家有的人面对这种设下的局就能忍住?说白了不还是赌狗不得好死? 再说了我们主要负责的南城拆迁改造工程,又不是要给那些人当保姆的。 只要那些人在规矩内办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杨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只要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了,谁也没办法说你的不是。” 听到许敬宗的话,杨篡悬着的心也是放了下来。 “那我该如何做?” 杨篡虚心请教道。 “直接在以县衙的名义出一则布告,让那些拆迁户小心有人给他们做局就好了,至于那些人愿不愿意听就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了。” “受教了。” 许敬宗摆了摆手道:“这有什么客气的,区区小事罢了,南城拆迁改造太子殿下格外重视,你我还要戮力同心啊。” 而也正如许敬宗所说的那样,当李承乾将许敬宗,杨篡,李桐客三人召见,询问关于有人设局针对南城拆迁改造的拆迁户问题时,许敬宗拿出了那些条子后,李承乾便不再多问了。 毕竟在李承乾看来赌狗不得好死,自己固然可以凭借太子的身份给那些人施压,但问题是自己凭什么要帮那些赌狗? 于是他简单的交待了三人一番,让他们警告那些人祸不及家人,谁欠的钱就去找谁,不要做的太过分了。 这种小事自然问题不大,于是无论是杨篡还是李桐客皆是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出现那种祸及家人的事情发生。 在解决完了这件小事后,许敬宗也是连忙汇报了一番南城拆迁改造的进度。 不得不说自从上次敲打了许敬宗一番后,许敬宗做事明显严谨了很多,之前出现的问题全部得到了整改,甚至很多李承乾忽略的小问题也是被对方解决掉了。 只能说活该人家在后来能够混的风生水起。 这种办事能力强,让人放心的下属,哪个当领导的会不喜欢? “对了,殿下,臣此次无意中在工地上发现了一个人才。” 汇报完工作后,许敬宗笑着对李承乾说道,显然他也算是摸清了这位太子的性格,尤其是在知晓太子重用了杨思奇后,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位大唐储君不喜欢什么美人宝马,唯独喜欢人才,也重视人才。 听到许敬宗的话,李承乾也是不由得来了兴趣。 “哦,延族发现了什么样的人才?” 第299章 活字 看到李承乾感兴趣的样子。 许敬宗连忙恭敬的说道:“说起来这也是一件巧事,殿下之前不是指定了工地施工安全守则嘛。臣本打算让人将其手工誊抄然后分发给下面的工头让他们带头学习,结果不知道是手下的人听错了还是怎么回事,以为要人手一份。 要知道整个工地加起来足足有近万人,这要是抄起来不知道要花费多久。” 李承乾点点头,在雕版印刷出现前,书籍制作以手工誊抄为核心,辅以早期简易复制手段,全程依赖人力,产量低、耗时久、易出错,且多为贵族、官府、寺庙专属,这也是为什么古代想要读书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一本书的价格哪怕是小地主家庭都吃不消。 像一本万字典籍,一名熟练书手需十余日才能誊抄完成、不但产量极低、易出现错漏,且书籍珍贵,多为孤本或少数副本,普通百姓难以接触。 李承乾原本是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再拿出活字印刷的,毕竟无论是拼音还是造纸改良都已经让那些垄断了知识的世家门阀神经紧绷了。 要是再把印刷术搞出来,那些人怕不是要疯。 毕竟这意味着他们将彻底的失去对知识的垄断,耕读传家真就踏马的变成耕读传家了。 这让依靠掌握着知识垄断当习惯了人上人的他们怎么可能接受。 “结果工地上有一个木匠在知道此事后,想到曾在寺庙里做工时看到的那些寺庙僧人将石碑、木刻上的文字,用宣纸覆盖,蘸墨拓印,得到文字副本。于是就灵机一动将那些规章制度的字反刻在木板上,然后涂抹上墨汁,再把纸张刷上去,顷刻就能完成。 一万多份的守则,不到短短半天的功夫就全部制作完成!” 许敬宗一脸震惊的说道。 “哦,雕版印刷啊。” 当许敬宗说完,李承乾就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不过,延族啊,在孤面前就不用装出这么一副惊讶的表情了吧。” 看着似乎还因为当时的景象而一脸震惊的许敬宗,李承乾瞥了他一眼淡淡的笑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许敬宗顿时心中一凛。 他没想到李承乾竟然能猜到自己的想法,的确对于这件事情他其实并不像是表现得那么惊讶。 毕竟这种事情早就存在了,之所以一直没有普及开来只是那些世家门阀为了垄断知识罢了。 毕竟一本要经过长时间才能制作完成的书籍才显得珍贵。 要是书籍直接都烂大街了,那可就不值钱了。 “臣知罪!” 许敬宗光速滑跪,额头上也是有冷汗沁出,显然他完全没有料到李承乾根本一点都不好糊弄。 “起来吧,好好做事孤自然会记住你做出的贡献的,让人去把人带过来吧。” 李承乾看着许敬宗的样子并没有继续追究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 “喏。” 很快便有人将一名看起来憨厚的匠人带了进来。 刚一进来,这名憨厚的匠人有些紧张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不见过太子殿下。” 在许敬宗的提醒下,这名匠人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跪在地上给李承乾叩首行礼。 一边磕头还口中还一边高呼:“见过太子大老爷。” 听到这匠人对自己的称呼,李承乾都笑了。 “起来吧。” 听到李承乾的话,木匠还没反应过来,还是许敬宗轻轻踢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 显然对于他来说,李承乾的身份实在是太尊贵了,根本不是他能接触到的,所以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这是你雕出来的?” 李承乾用手拿起桌案上摆放的用木头雕刻的雕版开口问道。 “回太子大老爷,这是俺雕出来的。” 木匠老实的回答道。 “你认识字?” 李承乾颇为好奇的问道,要知道在大唐的识字率并不高,一个人要是识字那可就是地道的文化人了。 “俺不认识字。” 木匠老实的回答道。 一旁的许敬宗不由瞪大了眼睛道:“不识字怎么刻的字?” 听到许敬宗的话,李承乾不由看了他一眼,看的出来这次许敬宗是真的感到震惊了。 于是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这就是人家的保命手段。” 随后李承乾便不再纠结。 而是看向木匠道:“行了,没什么事情了你下去吧。” 在木匠转身告退的时候,李承乾叫住了他,“等等。” 说完看向了许敬宗:“去他拿十贯钱当做赏赐。” 对李承乾来说,他鼓励任何形式的创新,只要你有创新并且切实有用,那么他就不吝赏赐。 “喏。” 许敬宗应声道。 而得到十贯赏钱的木匠也是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在木匠离开后,李承乾看着许敬宗道:“延族啊,我问你,用雕版印刷来印制论语这样的一本书,需要多长时间?” 许敬宗想了一下道:“如果用阴刻法,至少一年,如果用阳刻法,就需要两年之久。” “那么,我问你如果将论语上的字用一个个泥块雕刻烧制,在印刷时按照内容排版的话,印一本论语这样的书需要多久?” 开始的时候许敬宗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片刻后当他反应过来李承乾说的是什么意思后,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惊骇了。 这种事情太大了,大到他这种小身板一旦卷入其中,瞬间就会被碾碎。 甚至他已经可以想到当五姓七望知道太子是因为自己才想出这种印刷方法的时候,估计是恨不得将自己直接扒皮挫骨啊。 “延族,怎么你很热吗?” 听到李承乾带着调侃的话语,以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许敬宗喉头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下。 这下真的完犊子了啊。 不过随即他便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若是按照殿下的办法来印刷的话,只要将所有文字全都用泥块雕刻烧制,那么天下的书籍数量将会迅速增长,市面上一书难求的情况将会再也不会发生,这对于天下读书人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臣在这里代天下读书人谢过殿下。” “既然如此不如此事就由……” 李承乾的话还没说完,许敬宗就已经亡魂大冒了。 开什么玩笑啊,这锅他是真的背不起啊。 “殿下,臣才疏学浅,恐难以担此重任啊。” 看到许敬宗这副害怕的样子,李承乾也没有继续逗他的想法了。 “行了,孤知道这件事你这小身板扛不住。” 听到李承乾没有让自己负责此事的意思,许敬宗不由长松了一口气。 第300章 八牛弩 简单的交代了许敬宗一番后,李承乾便离开了南城工地。 对于李承乾来说,想要让大唐变得更加强大,就需要极为坚实的物质基础以及超越时代局限的眼光。 很明显这两样东西李承乾都具备,身为太子他可以调动的资源十分庞大,这两年光是各个工坊的产出就足以抵得上关中的大部分赋税,至于说超越时代局限的眼光那就更不用说了。 甚至对于他而言就算是政治斗争他也不弱,毕竟思政课他也是念过的,毛选他也是读过的。 只不过就算是朝堂上的斗争也不是每天都会发生,平常的日子里,那些衮衮诸公还不是和平常人一样过。 在人的一生当中平淡的日子要比紧张刺激的时候多得多,没有谁整天都在大脑里算计着或者想要追寻刺激,如果真有那样的人一定是个疯子。 实际上李二陛下算是帝王当中比较重视感情的人了,他不像秦始皇对手下的大臣那般冷酷,也不像在成为皇帝之后对功臣大肆屠戮的刘邦那样无情。 甚至在平日里只要你没有踩到他的红线,甚至可以跟他在酒桌上畅所欲言,毕竟李二陛下似乎对于外人要比对待自己家人更加的宽容。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则走狗烹,这种事情几乎会出现在大部分帝王身上,但在他的身上却并没有出现,哪怕是后来侯君集造反,他都流着泪向大臣们为他求情,虽然有做戏的嫌疑,但侯君集的妻儿老小到底活了下来这是不争的事实。 甚至他就算心里忌惮李靖到了极点,他也没有向对方动手,而是硬生生熬死对方后才死去。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成为七世纪魅魔,无数异族将领愿意为他赴死的原因。 虽然李二陛下的人格魅力很大,有无数人愿意为他而赴死,但同样的也有大量的人希望可以将其从灵魂层面跟物理层面上消灭。 “张爷,我有一个消息要卖给你,要不要?” 长安黑市上,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来到了张敬的身旁坐下小声的询问道。 原本正百无聊赖就着小菜喝着酒的张敬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虽然他明面上是在市井上厮混卖买消息的掮客,但实际上暗地里确是百骑司的暗探。 “什么消息,要是能让爷满意,少不了你好处。” 张敬笑着说道。 听到张敬的话,贼眉鼠眼的男人顿时眉开眼笑,甚至自来熟的朝一旁的小儿要来一个酒杯,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美滋滋的喝了一口后,才警惕的左右看了看,接着竖起手掌挡住嘴巴,小声的说道。 “张爷,前两天黑市里来了两具八牛弩。” 当听到八牛弩后,原本还不怎么在意的张敬手抖得差点连酒杯都端不住了。 “别开玩笑了,虽然黑市那些家伙要钱不要命,但那些家伙最多就是私藏一些弓弩,甲胄他们都没胆子碰,更别说八牛弩了,要是他们敢碰八牛弩,他们不怕连家里的鸡蛋黄都被摇散了啊。” 张敬强忍着心中的惊惧打笑着说道。 听到张敬话语里的不相信,贼眉鼠眼的男人顿时就急了,连刚用筷子夹起的肥肉片子都顾不上吃了,毕竟要是对方不信的话,他还怎么卖消息。 卖不了消息,他哪来的的钱去赌坊玩几手?哪来的钱去跟小桃红亲热? “张爷,你信我啊。” 贼眉鼠眼的男人连忙开口说道。 “你亲眼看见了?” 张敬端起酒杯不动声色的问道。 “呃……” 听到张敬的询问,贼眉鼠眼的男人一时间有些语塞。 不过想到赏钱他立刻开口说道:“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但这是王二手下的人喝醉的时候亲口告诉我的,王二你也知道,黑市里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是通过他们那群人运进长安的。” 当张敬听到男人提到王二的时候,他的心已经沉了下去,王二他是知道的在长安的黑市上也算是一号人物,的确是有些手段在身上的,据说专门养了一批人可以悄无声息的将东西从长安外运进长安,整个长安大部分的违禁货物都是由他跟他手下的人经手的。 “消息我自会核验,要是真的,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张敬说完先从怀里摸出钱放在了桌子上推给了贼眉鼠眼的男人。 见状男人顿时眉开眼笑。 而当百骑司的人得到长安黑市可能有八牛弩出现的消息后,算是彻底的疯了。 要知道八牛弩那可是不折不扣的大杀器,在战场上一箭三发,力贯重甲,攻城的时候,士兵甚至可以抓着被钉在城墙上的弩枪攀爬而上。 而这样本该在战场上出现的大杀器出现在长安,如果有人想要在皇帝出行的时候图谋不轨,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百骑司暗牢当中,长安黑市大名鼎鼎的王二此时被挂在刑讯的木架子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全身皮开肉绽,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而在他不远的架子上还挂着几个早已气若游丝的人,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张敬见过的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 “说!八牛弩共有几架,从何而来,又最终到哪去了,说清楚我赏你一个痛快。” 王二本来还想狡辩,但能够在百骑司暗牢当中专门负责审讯的人哪有简单的,还不等他开口便直接拿小刀从他的大腿上片下了一片肉。 惨嚎声顿时响起。 那片肉则是被小刀举着放到了王二的面前,“想清楚了再说,要是敢说假话,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看着对方那完全不像开玩笑的眼神以及狠毒的手段,王二内心的防线彻底崩了,于是将所有的东西都抖了出来。 而王二交代的东西也让百骑司负责的人心彻底的凉了。 根据王二的话,他们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是一名神秘的吐蕃商人主动找上了他们的还特意出了高价,至于如何运进长安的,则是王二手中掌握着一条前隋时期修建的地道。 随着王二的交代,立刻有人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奔而去,等待着李世民的决断。 第301章 袭杀 而对于百骑司的报告,李世民并没有太过于在意,对于他而言他这一生经历的凶险实在是太多了。 区区刺杀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让人仔细进行调查这件事情,有了结果给他汇报一下就行了。 当李承乾在接到长安黑市有八牛弩出现并且目前踪迹全无的消息后,整个人都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他随即就叮嘱了长乐她们这段时间一个人都不许出宫,这是太子的命令,直到这件事解决之后再说。 “皇兄,这真不是开玩笑?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能让八牛弩流进长安当中?” 跟长乐她们不同,李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了。 对于八牛弩的威力他自然是一清二楚的,而且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千万不要有什么前隋旧臣跟那两架八牛弩扯上关系啊。 不然到时候李二陛下可不会顾念什么父子亲情。 “行了,别担心了,百骑司现在已经出动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 李承乾一脸淡定的说道,可以说现在长安城内不止是李恪心里慌啊,有人心里更慌,尤其是负责长安守卫的各卫以及那些军方大佬,都担心别到时候这两具八牛弩跟自己扯上关系了,甚至不少人已经派出了自家亲信去各地打听这两具八牛弩的出处,生怕跟自己有关。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恪颇为无语,那可是八牛弩啊,这东西可是不折不扣的大杀器,那玩意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命中那基本上就等着吃席好了,连抢救的必要都没有了。 而长乐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对着李承乾说道。 “这些天我会看好弟弟妹妹们,不许她们出去。”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其实他并没有看起来这么轻松,毕竟这种把八牛弩搞进长安的人一看就所图甚大,而对于这样的人是十分难以对付的。 可以说这件事一下让整个长安变得风声鹤唳了起来,整个皇宫方圆十里都快被侍卫们翻了一遍,几乎连老鼠洞都被侍卫们检查了一遍。 而根据王二的口供,很快那处隐秘的地道便被找到。 只不过让所有人都烦躁的是那两具八牛弩的踪迹始终没有被找到。 “撒日朗,这次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赞普还有吐蕃的百姓们都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长安城中一处豪华的宅邸当中,一群吐蕃人正安静的待在地下的密室当中,而放在他们身旁被拆分开来的八牛弩,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而叫做撒日朗的吐蕃武士,则是单膝跪地,一脸忠诚的说道,“愿为赞普赴汤蹈火!” “这两天你们就暂时待在这里,会有人每天为你们送来食物,等到该行动的时候,自会有人前来通知你们。” “都怪属下疏忽,若是属下当时将那些唐人直接杀死,计划就不会泄露了。” 撒日朗颇为懊恼的说道。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若是一次死的人太多,那些唐人也会察觉到不对的,只能说这次的确是我们大意了,不过没关系,以李世民傲慢的性格,他绝不会因为区区两具八牛弩就一直躲在皇宫当中的,而根据我们的唐人盟友送来的消息,后天李世民就会出宫,到时候他会为他的傲慢付出代价!” “又有人上书了?” 立政殿内,李世民扭头看向了李承乾满不在乎的开口询问道。 对此李承乾也是颇为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几日跪在皇宫外的大臣们大多数都已经退去了,现在留在那里的只有魏征还有几名御史言官了。” 听到魏征的名字,李世民的脸色也是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没想到魏征是真的打算跟他死磕到底了。 “那就去看看魏征到底想做什么吧。” 李二陛下神情阴郁,他不知道魏征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本来君臣二人合作的还挺愉快的,结果魏征不知道发什么疯了,竟然敢试探自己的底线了。 他十分有理由怀疑魏征这次是不是得到了某些人的授意。 “父皇,长安黑市出现的那两具八牛弩目前还没有下落,此时出宫是不是……” 李承乾话音未落,就见李世民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他压根就没有把刺杀当回事,他这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更何况事前宫中护卫肯定是提前做了准备的,要是还出事,那只能说明这就是他的命了。 也就在这时,张阿难忽然跑了过来。 “陛下,有消息了,百骑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百骑探子在皇宫周围发现了八牛弩的踪迹,目前百骑司已经派人将那片区域围了起来。” 听到张阿难的话,李世民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挥了挥手让张阿难去办事。 待到张阿难离开后,李二陛下的眼中不由带着几分冰冷。 魏征,大臣上书,八牛弩,很难让他不把这些事情联系到一起啊。 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魏征在皇宫外跪了那么久,自己这个皇帝肯定是不能一直不表态的,而大臣上书让自己处理这件事情,以自己的性格肯定会亲自去见魏征,而那早已埋伏的八牛弩等的恐怕就是这一刻。 “好啊,真的好啊,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胆大包天之徒啊。” 一时间李世民不由气急反笑。 撒日朗此时正安静的待在一处靠近皇宫的二楼窗户边,看着跪在皇宫前的那几道身影,他不由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现在诱饵已经布下了,就看李世民什么时候咬钩了。 虽然他知道在刺杀后,自己恐怕也是十死无生的下场,但他却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是无比的兴奋,一想到大唐的皇帝就要死在自己的手中,他就激动地全身发抖。 在他旁边还有几名吐蕃人正在再次坐校对着八牛弩的角度,六枚攻城锥同时在这个距离射出,没有人能活下来。 忽然有人小声说道:“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撒日朗闻言顿时心中一惊,连忙来到窗前掀开窗户一角向下看去,果然街道上看起来一片正常,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街上的人都在有意无意的瞥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该死!” 撒日朗顿时暗骂一声,随后直接操控着八牛弩对准了街道,接着一锤子砸在了机括之上,伴随着失去了机括的约束,攻城锥瞬间呼啸着射向了街道上的人群,猝不及防之下,攻城锥一连穿透了数人,最后钉在了青石板上。 而意识到被发现后,大量的士卒从街道两侧涌出,排着队形朝着店铺包围而来。 第302章 赞普在西臣不可面东而死 “该死!” 看到这一幕,撒日朗只感觉无比的恼怒。 他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暴露了。 不过事到如今,能做的就只能是多杀两个唐人垫背了。 “死战!让他们见识监视草原上雄鹰一般的男人!” 撒日朗直接超出腰间吐蕃长刀高声呼喊道。 身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撒日朗出身吐蕃贵族,自幼习得一身好武艺,腰间的弯刀更是不知道痛饮过多少敌人的鲜血。 临行前,他曾跪在松赞干布面前,以额头触地,立下血誓:“臣若不能取李世民首级,必以死谢罪,魂归高原,护我吐蕃河山。” 那时的他心中满是对赞普的忠诚,以及对自身的自信,却从未想过自己的结局,会是在连李世民的面都没有见到的情况下,就要被围攻致死了。 听着屋外整齐划一逼近的脚步声以及甲胄摩擦的声音,撒日朗握紧了腰间的弯刀,眼神变得越发锐利,他示意手下的人分散开来,只有这样才能在屋内这狭小的空间内尽可能的将他们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就在他等待着那些唐人冲入屋内与他们进行恶战的时候,忽然耳朵微动,同时内心十分不安起来,他下意识的看向窗外,发现不远处的唐军士卒们手中的长弓拉满,箭矢直指他们所在的位置。 “箭矢来袭!躲!” 随着撒日朗的一声大喝,他一个翻身来到了一旁的一张桌子下,双手抓住桌腿带着其躲在了墙角处,用桌子将自己的身躯死死护住。 下一刻,密集的箭矢如飞蝗般落下,不少来不及躲闪的吐蕃武士身上瞬间插满了箭矢。 在缺乏甲胄防护的情况下,这些人基本上是彻底的没救了。 当箭雨停下的那一刻,还不等他们喘气,房屋的大门便被直接踹开,大量身着甲胄手持武器的唐军士卒就已经冲了进来。 而撒日朗则是直接伸手一把拔下扎在肩膀上的一只箭矢,随后握紧手中弯刀,与冲上来的士卒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能够作为先锋的士卒几乎个个武艺高强,装备精良,尽管吐蕃武士都有着悍不畏死的勇气,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这些勇气并没有给他们提供丝毫的帮助。 一名吐蕃武士被长矛刺穿了胸膛,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刀砍向了身边的一名唐兵,结果锐利的弯刀甚至连对方的甲胄都没有划破,随后就被人直接一锤砸在了头颅上,整个人倒在血泊中,另一名吐蕃武士则是被四名刀盾手用盾牌挤在了中间,被乱刀砍死。 面对数倍于己方的敌人,几乎一个照面,除了撒日朗在外的所有吐蕃士卒全都被斩杀。 而撒日朗哪怕手中的弯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但在身着甲胄的唐军士卒面前依旧是节节败退,甚至身上已经出现了数道伤口。 “进!” 随着唐军一名小队长的高声呼喊,身后的士卒立刻手立刻结,前方的刀盾手死死限制住撒日朗的移动空间,身后的长枪手则是依靠着手中长枪的距离优势不断朝前突刺,至于更后方的弓弩手则是不断的寻找着机会。 噗! 随着后背再次被箭矢刺入血肉,撒日朗提着弯刀茫然的看向了周围唐军那漠然的目光,随后又看向了已经倒在血泊中失去了生命的同伴。 “杀!” 他怒吼着,单手提着弯刀再次向前冲去,弯刀横扫,却被盾牌死死挡住,下一刻寒光闪过,一把横刀直接将他持刀的右臂斩断,同时两支长枪也是直接刺穿了他的身体。 身体瞬间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然而他却依然不肯放弃,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脚下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串鲜红的血印。 就在此时原本包围着他的唐军散开,李承乾缓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身受重伤、却依旧不肯屈服的吐蕃武士,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 “你就是吐蕃派来的刺客首领?长安内帮你们的人是谁?” 李承乾的声音平淡,但是此刻在这充满血腥气味的房屋内却格外清晰。 撒日朗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李承乾,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决绝。 他刚想开口,却咳出一口血沫,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胸前的衣服,晕开一片暗红。 “吐蕃人?看来狗皇帝连有谁想杀他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 李承乾沉默片刻,他自然知道想杀李世民的自然不可能光是吐蕃,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李二死,只不过对李二无可奈何罢了。 看着眼前的吐蕃武士,缓缓说道:“孤知你是忠义之士,若你肯归降大唐,孤可保你不死,甚至还可封你为将,让你继续驰骋沙场。” 撒日朗听到“归降”二字,眼中露出一丝不屑,他用力摇了摇头,“我是吐蕃的武士,生为吐蕃人,死为吐蕃鬼,绝不可能归降大唐!”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西方,那是高原的方向。 “赞普在西,臣不可面东而死。” 说完撒日朗似乎抽干了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在这一刻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仿佛看到了遥远的高原,看到了家乡的草原、雪山,看到了赞普的身影,看到了等待他归来的亲人以及心爱的卓玛,他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吐蕃人,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正所谓恐惧是人类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能够坦然面对死亡之人,都值得尊敬。 “给他个痛快吧。” 说完李承乾便转身离开。 对李承乾而言尊敬是尊敬,但对方该死还是要死的。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一旁的唐军队长接到命令,手中握着横刀,猛地挥刀砍下。 寒光闪过,撒日朗的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但他的身躯,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面朝西方,至死都没有倒下。 在简单的打扫完战场后,唐骏十足带着撒日朗等吐蕃武士的尸体以及八牛弩朝着皇宫外赶去,他们还需要向李世民复命。 第303章 反应过来的魏征 皇宫外的青石板阶上,魏征一身素色朝服,白发微乱,双膝跪地。 他已经在此跪了数天,期间若不是有其子魏叔玉帮他送来饭食的话,恐怕他早已跪毙于宫门前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此时的身体也已经快要到极限了,长时间的跪地使得双腿血液流通不畅,甚至他已经有些感觉不到双脚的存在。 至于身后曾跟他一起跪在宫门前的大臣们此刻已经只剩下了两人,而这两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魏大人,陛下这次恐怕是铁了心了啊。” 跪在魏征身后的一人看了眼大门紧闭的宫门,眼神不由有些苦涩。 原本是打算跟着魏征为自己搏得一个清名,结果谁能想到李二陛下忽然不按常理出牌了。 按照以前的剧情,不应该是你们君臣二人彼此之间爆发矛盾,然后你在反思了一番后向魏大人表示自己的确做的有些不对,然后上演一出君臣相宜的戏码嘛。 怎么这次就打算掀桌子不玩了? 难道真不在乎自己善纳谏的名声了吗? 魏征闻言,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语气不卑不亢的说道:“君有过,臣当直言以正之,此乃为臣之本分也,某即便便跪死于宫门前,也不悔!” 听到魏征的话,身后的两人不由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对方的无奈。 只不过退是不可能退的了,都已经梭哈了要是现在退了,那就是血本无归了。 与其这样不如跟着魏征一条路走到黑,说不定还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给自己的家族后人留下一笔政治财富。 就在两人觉得这次死定了的时候。 宫门忽然打开,随后在侍卫的簇拥下李世民神色沉肃,缓步而来。 看到李世民到来,魏征身后的两人连忙叩首。 “见过陛下。” 对于两人的行礼,李世民连看都没看,而是将目光放在了魏征的身上。 面对李世民的目光,魏征不叩不拜,只挺直上身,声音沙哑却清晰:“陛下,臣魏征,冒死再谏:奢靡不可长,作为天下之主,陛下跟皇室诸位更应以身作则!陛下若是不纳谏,臣今日不起,死于此门。” 李世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魏征,你可知宫门跪谏,形同逼君?” “臣知。但臣若不逼,陛下便会忘本。” 魏征抬首,目光不避,“陛下昔日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日却冷眼旁观人不如熊,贞观之初的陛下,去哪了?!” 看着魏征这副模样,李世民不由气的胸口起伏。 忽然两名玄甲军士兵神色匆匆而来,单膝跪地禀报:“陛下,吐蕃刺客已经伏诛,除此之外还查获两具八牛弩。” 李世民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魏征:“魏卿,随朕去看看。” 魏征心中顿时一沉,八牛弩乃是重型利器,威力惊人,多用于战场攻城,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长安还落入刺客手中? 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劝谏的想法了,毕竟比起劝谏,毫无疑问还是皇帝遇刺的事情更为严重,于是他连忙起身。 只不过因为久跪导致腿部血液流通不畅,一时间竟然没有站起来。 看到这一幕,站在李世民身后的张阿难立刻给了一旁的内侍一个眼神,立刻有两名内侍将魏征从地上搀扶而起。 很快魏征便随李世民见到了吐蕃刺客的尸体以及两具八牛弩。 魏征快步上前,弯腰仔细查看八牛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因为他发现弩身内侧,刻着一个微小的“隋”字印记——那是前朝隋军的制式标记,如今早已废弃不用。 “魏卿,可有发现?”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着魏征神色变幻,淡淡的问道问道。 魏征指着地上的八牛弩,“陛下请看,这八牛弩是前朝隋军制式,如今早已废弃,而这支箭镞的纹路,是隋末残余势力的标记。而刺客是吐蕃人,显然前隋余孽或许已经暗中于吐蕃勾结在一起意图对我大唐不利!”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请陛下下令,彻查此事,找出幕后黑手,严惩不贷!” 对于魏征的建议,李世民并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李承乾。 “承乾你来说说看。” “父皇在儿臣看来,这是有人在混淆视听,之所以使用前隋的八牛弩为的就是将注意力转移到前隋余孽身上,不过在儿臣看来,能够在大规模搜查中将八牛弩还有这些吐蕃武士藏得严严实实,恐怕不是前隋余孽能够做到的。” “殿下的意思是说朝中有人暗中勾结吐蕃!?殿下可知这番话要是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魏征忍不住开口说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而且魏大人不觉得你这次劝谏的支持者有些多了吗?而且兕子养熊猫本来只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为何要闹的满朝风雨?” 听到李承乾的反问,魏征顿时也反应了过来。 要知道在朝中自己因为平时喜欢喷人所以真正的朋友并不算多,但这次劝谏支持自己的人好像确实是有点多了。 “殿下的意思是,那些人……” 魏征本来想说那些人跟其背后的支持者打算造反,但是考虑到其牵连范围之广,那些人在大唐的影响之大,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刺杀的事情没在长安引起丝毫的波澜。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而魏征也是在忙着调查这件事情的背后之人到底是谁,毕竟虽然他没有参与其中,但是他确实其中重要的一环,想要洗刷掉自己身上的疑点,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背后的人给揪出来。 而且对魏征来说这不仅仅是洗刷自己身上的疑点,同样也是为了重新取得李世民得信任,所以魏征格外的卖力。 魏征在忙着到处找黑手,李承乾则是跑到了灞桥的讲武堂,第一批燧发枪已经生产完毕,而讲武堂则是第一批列装的对象。 第304章 划时代的产物 讲武堂校场上,被集合起来的学员们全都有些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仁贵兄,你素来跟殿下亲近,可知殿下今日将我们召集起来是有何事?” 在李承乾还没有出现之前,队列里有跟薛仁贵关系较好的学员忍不住小声的询问道。 而薛仁贵则是微微摇头,自从加入到讲武堂之后,他跟太子殿下除了讲武堂休沐的时候偶尔见一面外,平日里并未有过多的联系。 “好了,别说话了,殿下马上就要到了。” 站在一旁的杜荷忍不住低声说道,而随着杜荷的话音落下,队列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如果说在他们队伍当中薛仁贵是关爱众人的头领的话,那么杜荷便是严厉的副队长。 很快在李靖,尉迟敬德以及房玄龄的陪同下李承乾出现在了校场的看台之上,在他们身后跟随的则是数架马车,马车上装着一个个黑箱子,在马车周围还有玄甲侍卫护送。 “殿下,人都到齐了。” 房玄龄小声的对着李承乾说道。 而李承乾则是微微点头,随后示意人将马车上的箱子搬了下来。 看着被侍卫抬上来的箱子,无论是李靖还是尉迟敬德都投去了好奇的目光,他们虽然知道太子殿下今日要给讲武堂的学员们发放东西,但具体要发什么他们却不清楚。 李承乾上前亲自打开了箱子,箱子当中装着的东西也是映入到了李靖等人的视野当中。 只见箱子当中整齐码放着数十支形制古怪的兵器,筒身以精铁锻打,外箍铜环,尾部装有木质托,看起来十分的古怪。 尉迟敬德看到箱子当中的火枪,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不明白这玩意是什么。 而一旁的李靖则好似想到了什么,不由微微皱眉询问道,“殿下,这莫非就是您要求讲武堂学员们每日随身携带的木棍原型?” 听到李靖的话,尉迟敬德也是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他觉得眼熟,这东西可不就跟那些讲武堂学员们每天都背在身上的木棍一模一样嘛。 甚至因为那些木棍造型奇特且没什么太大的用处,甚至被很多人私下里调侃为烧火棍。 “这东西将会彻底改写未来的战场格局。” 李承乾拿起一把火枪,一脸自信的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尉迟敬德明显有些不信,“殿下,末将这半辈子跟随陛下冲锋陷阵身经百战什么没见过,就凭这烧火棍一般的东西就能改写战场格局?” “二位将军莫急,待我为二位演示一番。” 对于尉迟敬德的怀疑,李承乾并未多说什么,毕竟有时候只有亲眼所见才能明白其中的震撼。 随后李承乾将制作的颗粒火药填入火枪中,并装入弹丸。 而早已得到吩咐的侍卫则是抬上一个身披重甲的木人放到了十多米开外的位置。 在确认无误后,李承乾直接扣下了扳机,伴随着燧石摩擦产生火星点燃火药。 砰! 枪管内火药骤然爆发出的巨大能量将弹丸直接从枪管内推出。 下一刻伴随着硝烟升腾,远处木人身上的铠甲瞬间出现了一个孔洞。 看到这一幕,尉迟敬德不由瞪大了双眼,这等这等能凭空迸发惊雷、破甲伤人的利器,他此前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李靖则是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东西若是用在战场上,对那些以武力著称的将领来说简直是一场巨大的冲击啊。 毕竟在李承乾演示的时候,他就特意瞪大了眼睛,但却依旧没有观察到弹丸的丝毫轨迹,要知道他虽然上了年纪,但一双眼睛依旧可以清楚的看到空中飞行的箭矢。 现在他看不到这东西是如何命中那套着铠甲的木人,也就意味着当听到声响的时候,弹丸很可能就已经打到身上了。 很快两名侍卫便抬着木人来到了李承乾面前。 看着木人,尉迟敬德迫不及待的伸手摸向了铠甲上的孔洞,感受着孔洞还残留的温度,尉迟敬德眼中满是惊诧,因为他清楚的看到了目前大唐防御最强在战场上完全无惧流矢的铠甲就这么被洞穿了。 他迫不及待的将铠甲从木人身上卸下,当看到嵌入木人身上的弹丸时,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铁木尚且如此,若是将木人换成人的话,恐怕这一下子就要了老命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玩意的使用要求似乎不高啊,要知道太子殿下从小没有接触过习武,连太子殿下都能如此轻易的操纵这玩意,岂不是意味着随便一个人,甚至是妇孺都能凭借着这玩意轻易杀死一个身经百战的壮汉? 至少在尉迟敬德看来,披坚执锐的他面对千军万马他也敢冲阵。 毕竟在战场上只要不被八牛弩那般大杀器直接命中,依靠着铠甲以及一身武艺,他自信没什么人能拦住自己。 但若是数百,不,甚至不用数百人只要有十几号人拿着这玩意对着他,他都九死无生。 而房玄龄跟李靖对视一眼后,也明白了今后战场上依靠个人勇武的时代恐怕真的过去了。 不过随即房玄龄心中便升起了浓浓的担忧。 这样的大杀器就这么交到讲武堂这些学员手中真的好吗? “殿下,”房玄龄压低声音,礼数周全却难掩忧虑。 “此物之威,惊天动地,远非刀枪可比,殿下将其尽数交付讲武堂学员,老臣心有不安。” 他抬眼看向台下还在摩挲铁铳,眼中满是炽热的学员,继续言道:“讲武堂汇聚四方精锐,皆是我大唐未来将才,掌此利器,固然可强军御敌。可利器在手,若心性不定,或为奸人裹挟,祸乱之危,不堪设想。” “往昔弓弩刀矛,尚需阵法配合,个人之力有限,可这铁铳,单人便可制敌,若是技艺外泄,落入藩镇、反贼之手,朝堂何以制衡?” 李承乾看向这位肱股之臣,嘴角微微翘起。 “房公的担忧孤自然知晓,但孤既然敢将这东西拿出来,那么就代表着孤手里还有比起威力更大的东西,再说了火药的制作过程严格保密,若是没有了火药跟弹丸,这东西的威力还比不上普通的刀枪。” 在李承乾看来,火器真正关键的一是其铸造技术,光是复杂的工艺就不是一般人有能力做到的,更不用说火药的配方了。 同样是火药,制作烟花的火药跟火器使用的火药可完全不一样。 房玄龄:不是?什么叫你手里还有比这玩意威力更大的东西? 而李承乾自然也没有解释,他今天要做的就是让大唐未来的将领们习惯火器的存在,并在未来的战场上可以熟练的指挥使用火器的士兵进行作战。 “尔等乃大唐甄选的精锐,今日授此火器,名为燧发枪。” 李承乾目光扫过众人,亲自示范装药填弹的步骤,动作沉稳,“将士们,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讲武堂学员授枪仪式,接下来我叫到名字的人上台来。薛仁贵!” “到!”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薛仁贵转身出列,随后一路小跑到了台上,来到李承乾面前站定,并用右拳敲击胸口向李承乾行礼。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薛仁贵神情严肃,同样将右拳放在心脏的位置回礼。 将右拳放下后,李承乾示意身旁的侍卫取来一把燧发枪。 “薛仁贵,现授予你大唐制式燧发枪一支!接过这把枪你将肩负起陛下赋予你的使命,希望你可以用这把枪做到能打胜仗不负陛下跟大唐百姓的期盼!为实现大唐富强而不懈奋斗!能不能做到!” “能!” 薛仁贵接过燧发枪,目光坚定的说道! 随着一支支燧发枪被发放下去,很快校场上的讲武堂学院人手一把燧发枪。 李承乾看着校场上的众人,声音掷地有声:“今日授尔利器,明日便要凭此护家国,开疆土,莫负此铳,莫负大唐!” 第305章 大炮起兮轰他娘的 “尉迟将军,这孤实在是没办法啊,每一把枪都有固定的编号,您要是想要一把完全可以直接去登记领取啊。”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尉迟恭神情颇为无奈。 听到李承乾的话,尉迟恭顿时眉头一挑,“果真?” “果真。” 李承乾无奈的点了点头。 男人哪有不喜欢舞刀弄枪的啊。 “对了,你说你手里还有比这玩意更厉害的?” 在李承乾这里得到了肯定答复后,尉迟恭忍不住再次问道。 “敬德!” 听到尉迟敬德的话李承乾还没开口,李靖便率先开口了。 燧发枪已的威力已经够强了,那么太子口中比燧发枪威力更大的东西又该是何等厉害,这种东西如果不是太子主动告知,擅自打探是想做什么? 而被李靖这么一说,尉迟恭顿时也反应了过来。 嘿嘿一笑,“开玩笑,某开玩笑的。” “其实让诸位提前看看也无妨,毕竟今后都是要列装到我大唐军队当中的,不如这样孤去请示父皇若是父皇同意,那么自无不可。” 看到李承乾说的这么诚恳,李靖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么臣便拭目以待。” 而对于李承乾的提议,李世民自然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于是在李世民,李承乾的带领下,长孙无忌,李靖,尉迟敬德,秦叔宝,房玄龄等一群铁杆马仔出现在了渭水边一处戒备森严的大营当中。 当众人刚进入大营,就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一声轰鸣! 这一声如同闷雷一般的声响震得脚下得大地都在颤动,身下的战马更是“希律律”一声长嘶,不安得在原地踩着蹄子,鼻子不停的打着喷嚏,显得十分害怕不安。 不少对此并不知情的人,诸如长孙无忌则是也被吓得肝儿颤,如果不是多年丰富的阅历,恐怕早就跌坐在地了。 他们只听说李世民带他们来打算看一样可以让大唐战无不胜的新东西,但到底是什么却不知晓。 而随着那声轰鸣过后,看见自远处忽然升腾起一股烟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声轰鸣又是怎么回事? 看到身边众人的表现,李世民心里也是暗自高兴,当初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表现也不比他们好多少,但是现在他已经可以一脸淡定的跟众人谈笑风生。 “朕要给尔等看的东西就在前面。” 说着李世民便背着手朝前走去。 而身后的众人也是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连忙跟上李世民的身影。 很快众人便进入到了核心区域。 只见核心区的房屋全都是用金刚泥制成,虽然看起来不太美观,但是质量那是完全没得说。 看到李世民一行人到来并在出示了令牌后,禁卫方才推开栅栏栅栏让众人入内。 以李世民的身份想要进入此地都需要核对,可见此处的安保等级高的离谱。 而入内后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都别想混进来。 随着越发深入,众人的表情越是凝重,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守卫竟然这么严密? 在经过了重重关卡后,众人终于来到了一处巨大的空地。 李靖,尉迟恭等人的目光一瞬间便被空地上一个用铁架子架起的事物所吸引,而此刻那东西黑洞洞的洞口正袅袅的冒出一丝丝的硝烟。 而在远处的空地上,一堵用金刚泥砌成的后墙此刻已经残破不堪。 在这事物的旁边还站着几人正拿着纸笔不断的计算着什么。 似乎是记录完毕,立刻有两名士卒拿着一把长长的刷子开始伸进那个铁管子内不断的刷着。 这一幕看的众人一头雾水。 看到李世民还有李承乾的到来,立刻有一名武将来到众人面前,单膝跪地行了军礼,恭声道:“末将不知陛下前来,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无妨。” 李世民随意的应了一声,随后背着手看向了空地上的弹孔,随意的问道:“试射的情况如何?” “各种数据都在测试记录之中,目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一些,只不过磨损情况还是有些严重。” 一旁的李承乾闻言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这个问题。 要知道铸炮最难的是哪一点? 不是技术,不是射程,不是威力,而是用来铸炮的材料。 无论什么时代,火炮炮管的材料都代表着当时最高水平的冶金技术。 火药在炮管内瞬间爆炸所产生的能量对于炮管材料的要求实在是太高,若是技术不够炸膛那完全是家常便饭。 后世的红夷大炮为什么动辄重数千斤,不就是因为炮管材料达不到要求,只能加粗炮壁以此来满足要求。 而大唐的冶金技术虽然在李承乾的参与下不断的提升,但是距离达到后世的水准还有相当大的一段距离。 这也就导致了炮管的寿命较短。 看士卒将炮管清理完毕,李世民瞥了眼身后的小弟们,直接大手一挥道:“再试射一次。” “喏!” 这名武将应了一声后,转身来到了火炮旁开始指挥了起来,很快随着一连串的命令下发。 火炮旁的士卒迅速的填药、装弹、调整射击角度。 而他们的目标是数百丈外一排排的木人靶子。 一切准备就绪后,武将抬手道,“预备!” “放!” 随着命令下达,火炮引线迅速被点燃,顷刻之后,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传来,自火炮的炮口喷吐火焰,炮管内填装的炮弹瞬间在巨大的动能下喷射而出,片刻后数百丈外的木靶木屑纷飞,被砸的稀烂。 长孙无忌跟房玄龄见状不由瞳孔地震。 这一次近距离观看,更能感受到火炮所爆发出的威力,发射的那一刻,就连脚下的土地都微微颤抖,耳膜更是被震得嗡嗡作响。 而武将们则是两眼发光! 这是何等恐怖的威力啊。 有了这宝贝,以往难以攻克的坚固城池完全不是问题。 甚至他们已经可以想象的到若是在战场上,数百门火炮齐发,任你是霸王在世也要被砸成稀巴烂,而守城的时候同样如此,只要在城墙上摆放上十几二十门,任何攻城器械都将无法靠近城墙! 李世民看着火炮的威力很是满意,扭头看向身后的小弟们笑道,“诸位,此等武器威力如何?不知那高句丽,能否抵挡得住火炮的威力?” 听到李世民的话,原本一直觉得攻打高句丽要往后缓缓的房玄龄也是不由苦笑道:“陛下有此等神兵利器,区区高句丽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 第306章 懵逼的尉迟恭 “此物威力巨大,陛下,若是给末将配上一百,不,五十门,末将就有信心将什么高句丽,吐蕃全部打个稀碎!” 尉迟恭看着火炮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有了这东西玩意,到哪不横着走啊! 别的不说,到了战场上这玩意先轰上他娘的十几轮,对面打都不用打士气就散的差不多了。 “嘿,你这不是开玩笑嘛,有了这东西谁打还不行啊。” 程咬金在一旁也是忍不住说道。 “对了,承乾你上次说的那个炸药包在攻城的时候比火炮还要厉害,不知道能不能展示下?” 李二陛下扭头看向了李承乾笑着说道。 既然要炫耀,那自然是要尽情的炫耀了。 “当然可以。” 很快在李承乾的示意下,一个用麻布包的四四方方的炸药包就被送到了众人面前。 这次拿出来的是一个包了二十公斤黑火药的炸药包。 看到拿过来的新事物,尉迟恭有些好奇道,“就这玩意比火炮的威力还要大?” “不错!” “如何操作?” “将之引燃即可。” “那还等什么,某已经等不及了。” 尉迟恭说完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上前引燃炸药包。 看到尉迟恭的动作,李承乾不由人都傻了,随后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尉迟恭,“不是,你想在这里点炸药包?”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尉迟恭,很想说一句:别闹了,这是打算一波将大唐高层全部送走吗? 而面对李承乾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尉迟恭顿时不悦道:“怎么可能,某像是拿着蠢货吗?既然殿下说了此物的威力远比火炮要大,那当然是要离远点了。” 说完尉迟恭就带着炸药包走到了二十步之外。 他刚才观看过火炮的威力,就算这炸药包威力再大,这二十步外也属于安全区域了。 李承乾看了看二十步外跃跃欲试的尉迟恭,有些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虽然说随着火药的出现,必定会因为各种原因出现意外,但他可不想李二陛下的头号打手就这么挂掉。 于是连忙吩咐一旁的武将带人将炸药包从尉迟恭的手里抢了过来,随后让人又拿出了五个相同的炸药包送到了试验场地中专门用来测试炸药包威力的区域。 尉迟恭瞅了瞅近千米外专门为了测试而修建起来的一段城墙,忍不住挠了挠头,这玩意有必要离这么远吗? 于是为了显示自己胆大,他特意又往前走了走,直到走到一处红线区域被人拦下后,才不再前进。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李承乾点了点头。 随后有专门的人员将炸药包安置,插入了一根长长的引线点燃后,立刻撒丫子朝着远处的掩体狂奔而去,一个潇洒的翻跃直接将身体藏在了掩体后。 在确认炸药包点燃后,李承乾还特意拿出用棉花制成的耳塞递给李世民,“父皇,一会动静怕是有点大,戴上这个吧。” 接过耳塞,李世民也学着李承乾的样子戴好。 而周围的众人自然也是有样学样的接过一旁侍卫递过的耳塞,按照指导戴好。 看着身后的众人,尉迟恭则是一脸的淡定,在他看来这有什么好怕的。 几息过去,无事发生,十几息之后……依旧无事发生。 就在众人以为这次演示失败了的时候。 轰! 一股火光直接冲天而起,六个加起来一共一百二十公斤炸药包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朝着周围扩散开来,狂暴的冲击波将附近地面上的沙石吹枯拉朽一般裹挟着涌向四周,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人双耳发麻,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这地动山摇的爆炸中摇晃,宛如地龙翻身。 而距离较近的尉迟恭此刻整个人已经完全大脑一片空白,双耳更是嗡嗡作响。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城墙,那么大一段城墙呢? 众人此时面容呆滞,面对如此神威,物理知识贫乏的他们完全无法理解那玩意威力怎会如此之大! 此时他们的心中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同时还有一种激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而李二陛下则是心脏狂跳,就连呼吸都不由粗重了起来,有此神器,大唐何愁不能横扫天下! 看着爆炸的威力,李承乾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回过神来的房玄龄更是当机立断,向李世民说道,“此物威力太大,必须严格掌控,应当成立一个专门的衙门,负责此物的研发与监造!并且还要建立专门的安保部门确保其核心关键步泄露,除此以外还望陛下加强身边侍卫针对此物的应对方式。” 房玄龄不愧是能跟李二陛下尿到一个壶里的人,胸襟胆气绝非某些守旧之人可比,意识到此物带来的极大威胁,他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严密控制配方,使其严格保密,不会被他人掌控!甚至意识到自此物出现后,皇帝身边的侍卫安保等级也要进行提升。 其实房玄龄不是没有想过将发明此物的人给直接噶掉,然后将配方永久销毁,严令全国不准许研发此等火器,只不过这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便被抛之脑后。 按照他对太子的了解,这玩意八成是太子搞出来的,难不成还能让李世民噶掉太子? 这不是彻底要把李二陛下本来就不怎么样的风评搞得更臭嘛。 而此物既然太子殿下能研制出来,那么说不定未来某一天,别人也能无意中搞出来! 与其战战兢兢严守机密,还不如加大对此物得管控力度! 那么即便在未来有人研制出了此物,大唐也早已经遥遥领先,对他们依旧处于压制地位! 不过比起房玄龄,长孙无忌显然是属于保守派。 如果说火炮的存在他尚可以接受,那么炸药包的出现他就有些接受不了了。 毕竟火炮的体型那么大,只要严加看管,那么问题不大。 但炸药包不一样啊,不说搞的像太子演示的这种了,只要搞个一两斤的炸药包往身上一缠,在衣服的掩饰下根本就看不出来。 要是有人借此来行刺的话,那画面太美长孙无忌都不敢想了。 而长孙家某种意义上是跟李二陛下捆绑在一起的,要是李二陛下没了,长孙家在大唐的地位恐怕要急转直下了。 于是他当即开口说道,“陛下,此物太过凶戾,若是有人打算以此图谋不轨,恐防不胜防啊!还望陛下三思!” 第307章 李恪:汗流浃背了啊 原本心情不错的李二陛下听到长孙无忌的话心情顿时不那么美丽了。 要知道他可是很相信自己的人格魅力的,能够近距离接触自己的无不是他信的过的人,你现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是说朕信任的人会对朕不利吗? 如果是其他人,李二陛下估计就直接摆脸色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大舅子,态度自然要好点了。 “辅机的担忧朕自然知晓,但正如玄龄所言此物既然出现若我大唐不用,难保未来不会被其他人制作出来,到时候难道要让我大唐的士兵用血肉之躯来对抗这等天威吗?而且此物朝堂也会严格管控从生产到运输再到发放到士卒手中每一份都有详细的记录,就像讲武堂学员所持的火枪,每一把都有对应的编号,所以辅机放心。” 面对李世民的反问,长孙无忌顿时有些无言以对,这让他怎么回答。 而在离开此处大营前,李承乾还专门让人拿来了几份保密协议。 看着面前的保密协议,尉迟恭顿时淡定不了了。 “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信不过吾等?” 显然在尉迟恭看来,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李二陛下的铁杆兄弟,李承乾现在搞这出,分明就是不信任他们啊。 “尉迟将军莫急,这并非是孤信不过尔等,而是我跟陛下也会跟诸位一样,这也是孤特意制定的保密政策。” 似乎怕几人不理解,李承乾还特意开口解释道,“诸位在见识到了火炮跟火药的威力后应该也明白此物干系重大,然而今后此地还可能诞生更多类似的东西,若是像白糖作坊那般的工坊,自然不用那么麻烦,但此地干系重大啊。 诸位应该看到了不远处那片建筑了吧。” 李承乾说着伸手指向了远处的一片建筑。 而众人的目光也随之望去。 “在那里居住的都是这个大营中工作人员的家属。” 虽然李承乾没有继续说,但是在场的众人也全都明白了,而考虑到火炮跟火药的确事关重大,众人也是纷纷在保密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李世民不知道的是,在他打算给大唐周边的蛮夷整个大活的时候,魏征也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个大活。 太极宫紫宸殿,朝会如期举行。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殿中,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神色沉肃。 正常的朝会流程走完后,李世民照例看着下方的大臣开口道,“诸卿可有事要奏?”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大臣们全都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出列的意思。 “陛下,臣有本奏。” 就在无人应声的时候,魏征忽然走出班列,躬身行礼,打破了殿中的寂静。 李世民抬手,沉声道:“讲。” 魏征抬起头,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最终定格在山东士族的队列中——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的族人,皆身着朝服,神色平静,看似无动于衷,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而魏征则是朗声道:“陛下,此前吐蕃武士行刺事件,臣在调查一番后在那些吐蕃武士曾经落脚的地方发现了这个。” 魏征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玉佩。 内侍上前,将玉佩用双手捧着呈至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拿起那枚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眉头愈发紧锁。 阶下群臣见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神色各异——有人疑惑,有人震惊,有人则面色微变。 “陛下,”魏征继续说道,“此玉佩上的纹路,并非吐蕃常用纹样,经臣连夜核查,乃是前隋宫中常用花纹。” 当听到事关前隋,还跟前隋宫中有关后,大殿内不少人的目光不由看向了以萧瑀,虞世南等人为首的前隋官员。 要知道这位可是炀帝妻弟(萧皇后之弟)、南朝梁皇室后裔,并且隋炀帝曾跟萧瑀共同生活多年,从晋王到隋炀帝,他看着萧瑀成长,跟萧瑀感情很深,关系很好,萧瑀长大成人了,一表人才,学问知识更是第一流的,便任命他为内史侍郎。 两人之间曾经因为萧瑀秉性耿直刚烈,对隋炀帝的骄奢无道,屡次劝谏,闹得不愉快,但是不愉快归不愉快,两人交情还是不错的。 虽然隋炀帝估计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但是谁知道萧瑀会不会因为上年纪了,脑子犯抽。 而且关键是前隋归降武将当中的屈突通,曾经是隋左骁卫大将军、关内讨捕大使,镇守长安,后兵败降唐。 现在任洛州都督、左光禄大夫掌洛阳军政,以他的能力搞两具八牛弩并不算什么难事。 这么一想。 嘶! 大殿上不少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看萧瑀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老萧啊老萧你真是人老心不老啊。 而不少人更是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了大殿上站在前列的那道站在李承乾身后的身影上。 当听到魏征的话后,李恪脸都白了。 在大殿上说前隋的事情,这不是几乎就差指名道姓说跟他有关了嘛。 李世民此前遇刺的事情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经过,但是大致情况也是知道的,用八牛弩行刺啊,要不是提前被发现,恐怕天都要被捅个窟窿了。 真要被认为跟这件事扯上关系,皇子的身份都保不住他。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辩解,毕竟他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算想解释也不知道说什么。 魏征说完后,萧瑀直接走出班列,先是朝着御座上的李世民躬身行礼,随后看着魏征说道:“魏大人莫非是想仅凭此物,便断定行刺的幕后黑手?” 魏征目光直视萧瑀,语气坚定:“萧大人此言差矣,某自然不会单凭此物就断定行刺背后的幕后黑手,在找到这块玉佩后,某特意四处调查,萧大人不妨猜猜某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 萧瑀皱着眉头,不知道魏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不光是萧瑀好奇,朝中的其他人也十分的好奇魏征到底发现了什么。 “魏卿发现了什么,不妨直说。” 李世民直接开口问道。 面对李世民的发话,魏征自然也是不好继续卖关子,于是开口说道,“微臣根据这玉佩一番调查后,发现了此物曾经最后流向的方向乃是崔大人所在的崔氏。” 原本还很淡定的崔仁师听到魏征的话后,脸色一变,厉声反驳:“魏大人休要血口喷人!怎能仅凭一个玉佩,便栽赃我崔氏?再者,我崔氏世代忠良,忠心辅佐陛下,怎会勾结吐蕃、行刺天子?魏大人此举,莫不是想借刺杀之事,构陷我山东士族?” 第308章 陛下,冤枉啊! “崔大人稍安勿躁,”魏征神色不变,继续说道,“在下并非空口无凭,而是有确凿证据。” 说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份纸张,递由内侍转呈给李世民,“陛下,此乃恒昌当掌柜亲笔所写的证词,上面确切的书写了玉佩这枚玉佩被人赎买的记录,而臣也正是根据那名买走玉佩之人的信息,查到了崔家。。” 李世民接过证词,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沉。 魏征的话殿中群臣听得一清二楚,议论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崔仁师的身上。 而李恪以及萧瑀则是心中暗送了一口气,毕竟不管这件事的真相到底如何,只要不将他们牵扯进去就好。 闻言,崔仁师也是眉头紧皱,他很确定这件事情他对这件事是真的一无所知,毕竟身处朝堂之上,他很明白坐在御座之上的这位对于大唐的掌控力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就算是五姓七望联手在这位面前也只能说是勉强自保,行刺对方开什么玩笑? 他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这么做。 对于他们这些世家而言,家族的延续才是第一位的,至于说一时的得失并不重要,在李世民在位的时候他们被压制无所谓,反正李世民迟早会死的,待到日后总会有能够被他们拿捏的皇帝登基,到时候就是他们重现辉煌的时候。 历朝历代的皇家在皇朝存续时的确显赫一时,横压当世,但是当王朝崩塌,再辉煌的皇室又能如何不照样灰飞烟灭? 只要家族能够一直存续,那么时间就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所以对于崔仁师而言,崔家绝对不能跟这件事沾上一点,于是他当即躬身说道:“陛下明鉴!我清河崔氏世代受国恩,怎会勾结吐蕃、背叛大唐?况且仅凭一家之言,焉能作为证据?臣恳请陛下为我等做主!崔氏愿全力配合陛下调查!” 看到崔仁师表态,卢,郑两家的人也是纷纷开口表态。 毕竟五姓七望除了陇西李氏跟太原李氏之外,其他几家可以说是同气连枝,此事崔氏陷入麻烦当中,他们自然要想办法支持。 博陵崔氏出身的崔敦礼也上前附和:“陛下,崔大人所言极是。清河崔氏乃是大唐望族,世代忠良,怎会做此大逆不道之事?况且跟吐蕃合作对他们有何好处?臣以为怕是有人想借陛下之手迫害忠良!” 荥阳郑氏出身的郑元璹出班躬身道,“不错,此事恐有蹊跷,还望陛下严加调查。” 一时间朝堂之上山东士族出身或与其有关的官员纷纷出班表态。 而关陇集团出身的官员则是站在原地冷眼旁观,毕竟这大殿之上就这么多位置,山东系的那些人多占一个位置,他们这边就要少一个位置,这种事情他们怎可能开口为对方说话。 至于说寒门出身的官员他们根本就没资格参与到双方之间的博弈当中。 毕竟五姓七望根基深厚,盘根错节,即便在贞观年间被打压,依旧拥有强大的地方势力与仕宦影响力,而关陇集团就不用说了,大部分都是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的铁杆小弟,现在地位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这两方任何一方都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起的,所以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李世民沉默片刻,目光先是扫过了郑元璹跟崔敦礼以及一众山东士族官员的身上,随后目光落在了崔仁师身上,沉声道:“崔卿,你说崔两家与此事无关,但魏征已经拿出了证据,这些证据皆指向你崔氏,你可有证据证明此事与你崔氏无关?” “臣,没有。” 听到李世民的话崔仁师不由摇了摇头,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竟然牵扯到了崔家,让他拿证据表明此事跟崔家无关,他从哪去拿? 而李承乾则是怜悯的看了崔仁师一眼,对于皇帝来说他的权力是十分恐怖的,而且最主要的是很多时候他都是要他觉得,而不是你觉得。 在崔仁师回答完后,李世民看向了,沉声道:“魏卿,你说崔家勾结吐蕃,除了玉佩跟恒昌当掌柜的供词外、还有其他证据吗?若没有确凿证据,随意诬陷望族,扰乱朝堂,朕不能容你。” 对此魏征似乎已经是早有预料,只间他躬身说道:“陛下,除此之外臣还有其他证据,足以证明之前的行刺案与崔氏有关。” “臣已派人核查,撒日朗一行十人,并非从松州直接潜入长安,而是从河北幽州入境,经河南抵达长安。除此之外他们在长安的落脚点也已查明,乃是崔氏位于长安怀德坊一处崔氏名下的宅子,除此根据被捉拿的相关人等招供,提供八牛弩的乃是崔氏在长安的管事,陛下可否下旨将人带上殿来。” “准!” 随着李世民话音落下,很快就有两名禁卫押着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走进殿中。 那男子面色惨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这都是家主安排臣做的……”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这管事无论如何都不敢这么说,毕竟他们一家老小都是崔氏的家生子,出了事情自己只要扛住了,自家老小崔氏自然会照顾。 但问题是这件事有些太大了,就算崔家也保不住他一家老小,反而若是老实交代说不定能为家人求条活路。 当看到管事上来的时候,崔仁师就脸色骤变,当其说完后,更是厉声呵斥:“你胡说!某从未命你做过此事,你定是被魏征收买,故意诬陷我!” 那管事浑身颤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上去:“陛下,这是那些吐蕃人给在下的信物,让在下协助他们,信物上有家主私印,在下不敢不听啊,而且除了那些吐蕃武士外,其中还有一名吐蕃人似乎是他们的首领,只不过在安排完那些吐蕃人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其露面。陛下,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啊!” 内侍将书信呈给李世民,李世民拿起书信,只见书信上盖着的正是崔仁师的私章。 将书信放在面前的御案上后,他看向崔仁师,眼神冰冷,语气中带着一丝怒火:“崔仁师,你还有何话可说?” 崔仁师额头冒汗,却依旧强装镇定:“陛下,臣冤枉啊!” 可以说现在崔仁师人已经完全傻了,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啊,他很确定自己从未写过什么书信,让崔氏在长安的管事协助那些吐蕃人。 “嗯?还不承认,白纸黑字俱在,还敢狡辩!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你的私章!” 说罢李世民让内侍将那封书信拿到了崔仁师面前。 书信上的印章痕迹崔仁师再熟悉不过了,那就是他的。 想到这里崔仁师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而一旁的崔敦礼还有郑元璹,神色也变得慌乱起来,他们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真的跟崔仁师有关。 不过很快崔仁师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书信上的印章的确是他的没错,但这书信的内容绝对不是他的笔迹啊。 “陛下,这印章的确是臣的,但这书信上的笔迹不是臣的啊,定是有人窃了臣的印章。” 崔仁师此刻已经恨不得把那个害自己的人大卸八块了,毕竟这踏马的不是害自己嘛? 不,不仅仅是害自己,还是害崔家! 要知道要是真被坐实了跟行刺有关,一直想要对崔氏下手的李世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第309章 坑老子的儿子 “嗯?不是你的笔迹?” 随着崔仁师的开口,李世民也是有些狐疑。 “陛下,这的确不是臣的笔迹,若是陛下不信,可命人取臣过往的奏章来进行比对。” 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崔仁师自然不会放过,连忙开口说道。 李世民点头,命内侍将密信交给房玄龄,令其比对崔仁师平日奏折字迹。 仔细比对后,房玄龄躬身回报:“陛下,经臣仔细比对,密信字迹虽刻意模仿崔仁师大人的笔迹,却仍有诸多不同,尤其是起笔、收笔之处,潦草浮躁,与崔大人沉稳规整的字迹截然不同,绝非崔大人亲书。” 殿中群臣哗然,原本质疑崔仁师的人,此刻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而魏征的眉头也是不由皱了起来。 要知道在确定了这封书信不是由崔仁师书写后,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 而崔仁师思索着到底是什么人要害自己的时候,脑海里忽然猛地想起,近日家中确实有一名陌生的仆役出入,说是儿子崔擢找来的帮手,负责打理府中杂务,可近日却突然失踪。 再联想到自己遗失的私人印章,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此事,或许与自己的儿子崔擢有关。 崔擢自幼性情急躁,心胸狭隘,再加上李世民自登基以来便对士族进行打压,崔擢曾多次在他面前抱怨,只不过当时被他严厉斥责,没想到,崔擢竟真的敢擅自行动,盗用自己的印章,伪造书信,勾结吐蕃行刺李世民! 对于崔擢的打算,崔仁师大概也能理解,只有大唐跟吐蕃开战才能将李世民的目光从士族身上移开,而刺杀李世民无论是否成功都足以挑动大唐跟吐蕃开战。 若刺杀失败那名李世民肯定会被刺杀之事激怒,下令征讨吐蕃,便会消耗大唐国力,让边境陷入战乱无暇再对付他们。 若是刺杀成功,那么太子登基,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稳定局势,那么太子势必需要来自五姓七望的帮助,如此一来他们现在面对的困境自然也能迎刃而解。 只不过想法是好的,但是做法太粗糙了,如果是崔仁师了谋划这件事情绝不会出现如此多的漏洞。 “陛下,臣或许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了。” 闻言李世民的目光看向了崔仁师。 “哦,是谁?” “是臣的二儿子崔擢。臣管教不严,罪该万死,恳请陛下下令,将崔擢拿下,彻查此事!” 崔仁师面露痛苦的说道。 毕竟比起日后被李世民查出来牵连到整个崔氏,不如此时直接说出来,不给李世民牵连崔氏的借口。 而随着崔仁师的开口,朝堂上的众人纷纷惊诧的看向了崔仁师,甚至就连一直在朝堂上摸鱼打盹的武将们也是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崔仁师。 虽然这些人没有说什么,但是从他们的目光中崔仁师却读懂了很多东西。 李承乾更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到,真是狠人啊,为了保全家族竟然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儿子丢出来了。 不过这也的确是当前崔仁师能够想到的最优解了。 而李世民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只不过当他让人拿来崔擢的笔迹跟书信的笔迹进行比对后,才发现崔擢的笔迹跟书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考虑到崔擢在雍州担任司功参军,虽说这职位主要是掌官吏考课、选举,属清要之职,但要是再加上崔氏的名声,暗中弄到两具八牛弩似乎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已经确定了幕后之人,李世民也是立即下令抓捕崔擢。 当侍卫押解着崔擢来到太极殿内的时候,李承乾也是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敢于行刺当今大唐天子的狠角色。 只不过让他有些失望的是,对方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就算是面对大殿之上的众多大人物也是一脸淡然,完全就是一副愿赌服输的模样。 “崔擢,此前可是你勾结吐蕃意图行刺陛下!?” 崔擢刚被押入殿内,魏征立刻出声喝问道。 闻言,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崔擢身上。 崔擢则是昂首挺胸道,“不错,此事的确是我所为!” 看到崔擢如此模样,崔仁师眼中满是痛心与愤怒,“你平日里抱怨陛下打压士族,抱怨崔氏地位受损,甚至现在竟敢对陛下图谋不轨!” “呵呵,我难道说错了吗?” 崔擢面露讥笑,“自陛下登基以来,处处打压我山东士族,修《氏族志》,将我清河崔氏从第一等压至第三等,羞辱我士族颜面;禁五姓内部通婚,破坏我士族的传承;推行科举,重用寒门与关陇集团,夺走我士族的仕宦特权;还要限制土地兼并,断我士族的生路!这是要将吾等赶尽杀绝啊!” “混账!住嘴!” 崔仁师听到崔擢的话立刻喝道,这种事情知道归知道,但不能说出来啊! 而崔擢对于崔仁师的喝止并未理会,继续开口道,“我山东士族,世代传承,根基深厚,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却换来如此待遇!他们懦弱,不敢反抗陛下的打压,可臣不甘心!他李唐的天下怎么来的那些天下百姓不知道,但吾等知道,他李世民打压我士族不就是怕有朝一日他的大唐也像前隋一样被吾等取而代之吗!” 崔仁师看着面色越发难看的李世民。 连忙跪地,一脸痛心疾首的向李世民请罪:“陛下,臣教子无方,纵容逆子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连累崔氏家族,险些祸乱大唐,臣罪该万死!恳请陛下严惩崔擢,严惩臣,以正朝纲!” 李世民看着站在那里眼中没有丝毫后悔只有愿赌服输的崔擢,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崔仁师,沉声道:“崔仁师教子无方,纵容逆子犯下大罪,本应严惩,但念其忠心于大唐,恪尽职守,从未参与勾结吐蕃之事,且主动揭发逆子罪行,从轻处置,削去宰相之职,降为庶民,责令其闭门思过,管教家族子弟,不得再干预朝堂之事!” “崔擢,勾结吐蕃,策划刺杀天子,大逆不道,罪该万死,即刻押赴刑场,枪决,以儆效尤!” “来人,将崔擢押赴刑场押下去!” “谢陛下!” 第310章 大唐第一批急性金属中毒者 当李承乾背着手嘴里哼着小曲回到东宫的时候,他不知道,此时李世民的命令已经到了讲武堂。 尉迟恭看着讲武堂的学员拿出了一个名册。 “接下来我叫到名字的人去武器库领取弹药,薛仁贵!” “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让他们领取弹药,但是长时间以来养成的习惯让他直接下意识的回答道。 “杜荷!” “到!” 随着尉迟恭的点名很快,便有五十人被选了出来。 在领完弹药准备出发的间隙,有人忍不住小声的询问薛仁贵跟杜荷想要打探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知道他们在获得了枪械后,平日的训练虽然也有实弹射击,但都局限在讲武堂范围内,但现在看尉迟恭这样子明显是打算让他们带着枪支弹药出去啊。 “不清楚,不过服从命令就行,命令你们也看了,上面有校长还有主任的签名,记住不管是去做什么,少问少打听就行。” 薛仁贵沉声说道。 “所有人,出发!” 很快办完了所有手续的尉迟恭便来到了众人面前,骑在马上带着列队完毕的众人走出了讲武堂大门。 当薛仁贵等人来到目的地的时候,才看到了在长安西郊外的空地上跪满了等待处刑的囚犯,那黑压压的一片,足足有数百人,而周围更是有上千士卒分散在周围。 房玄龄此时也是坐在临时搭建的监斩台上,让薛仁贵等人原地待命后,尉迟恭也是拿着手续去找房玄龄签字。 看着面前的情形,薛仁贵跟杜荷对视一眼,心中也是对他们此行的目的有了猜测。 实弹射击,只不过跟平日里训练科目中的打靶不同,这次打的不是木靶,而是真人。 在确认手续无误之后,房玄龄也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在周围士卒的两人一组的押解下,第一批等待被处决的五十人也是被押到了薛仁贵等人的面前跪下。 “举枪!” 随着尉迟恭的命令,五十名学员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火枪对准了面前囚犯的后脑勺。 而这第一批被处刑的五十人虽然不知道身后对准他们的是什么,但是笼罩在他们身上的死亡气息却是让他们无比的恐惧,甚至有人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射击!” 伴随着枪声响起,五十名囚犯瞬间倒在了地上,其中甚至还有一时间没有死去的人身体在不断的微微抽搐着。 薛仁贵面无表情的收枪而立,而他身旁的杜荷还有其中一些讲武堂学员则是忍不住喉头涌动,显然第一次杀人并且看到脑壳被子弹掀开露出里面白的红的的画面让他们显然有些不适应,再加上他们今早的早餐是豆腐脑,这对他们的冲击就更有些大了。 崔擢此刻披头散发,此时的他似乎已经时认命了一般,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当听到一声熟悉的凄惨求救声后才木然的扭头看去,他的妻子在士卒的押解下正处在下一批等待被处决的人当中,此时正大声呼喊想要丈夫救自己。 崔擢不由得别过头去,不敢跟对方对视,毕竟他虽然在谋划得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自己赴死,跟看着自己爱人死去完全是两回事。 当枪声再次响起得时候,崔擢得心也是跟着猛然跳动,当看到妻子的身体无力的瘫倒在地后,他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如同暴露在空气中的鱼儿一般,长大了嘴巴,但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崔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到刑场中的,当被士卒押着跪下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扭头跟薛仁贵的目光对视到了一起,在对方的目光中他没有看到丝毫的波澜。 薛仁贵他是知道的,讲武堂最优秀的学员。 两人的年纪其实差不多,只不过没想到两人的未来却截然不同。 对方的前途一片光明,而自己崔氏子出身,却要在今日止步。 “老天还真是不公啊。” “准备!” “射击!” 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浮现,整个人的意识便陷入到了黑暗当中,子弹瞬间掀开了他的后脑,红的白的混合在一起缓缓顺着缺口流出。 生前风姿绰约的崔氏贵公子死的时候却是如此难看。 随着犯人被全部处决,薛仁贵等人的任务也算完成,从房玄龄手中接过签字,他们也在尉迟恭的带领下收队。 不过可以想到的是,今天这五十人的胃口绝对不会好。 入夜,随着夜幕降临,一道道黑影出现在了这片土地上,伴随着风刮过叶子摩擦,仿若有人在啜泣一般。 忽然一块石头从远处飞来,落在地上发出的响声顿时惊动了这些黑影,一双双油绿的瞳孔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只不过当远处出现道道火光的时候,刻在血脉里的本能压过了进食的欲望,让这一道道身影迅速的朝着远方窜去。 “唉,二公子可太惨了啊。” 一道黑影借着月色来到了崔擢面前,看着地上死相凄惨的崔擢,一名老者叹息的摇了摇头。 “老叔,这怎么收拾啊?” 看着面前已经被野狼掏空了脏腑的尸体,老者身后一个年轻的后生有些嫌弃的说道。 “怎么收拾,就这么收拾,别废话了,赶紧干,崔家人还等着呢。” 老者说完就低下头开始收拾,而年轻人也是强忍着恶臭开始将地上的尸体往袋子里装。 而周围还有十几号人跟他们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老叔,这啥时候才能干完啊。” 年轻后生边将地上散落的尸块捡起边抱怨道。 “胡咧咧个啥,小心被鬼魂听见,上百条人命啊,这地方不知道怨气有多大?而且主家出钱我们做事天经地义。” 老者说完两人便不再多言。 “老叔,不是说要曝尸三日的吗?这才一晚上,我们这么做真没事吗?” 年轻人有些担忧的说道。 “国法再大,也打不过一个礼字,历朝历代啊这凡是被曝尸的罪囚,除了没根没底的孤魂野鬼,只要家里还有人的到了晚上,都有亲眷好友偷偷的把尸体抬回去安葬,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蒙混过去了,没人会计较的,不然你以为我们这行为什么能传这么久。” 当天边的晨光微露时,原本摆放着上百具尸体的荒地上,此时已经只剩下了十几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可以预料到的是,这些尸体接下来就会成为野兽们的大餐,随后化作肥料滋养这片土地。 第311章 岭南王 崔擢的死除了在大唐上层中掀起了一点波澜外,除了为长安普通百姓茶余饭后添点谈论的乐趣外几乎没有丝毫的影响。 随着李承乾的努力,南城改造项目终于是出现了一点雏形,至少原本那些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房子已经消失不见了,虽然光秃秃只有一个个地基的工地同样不好看,但至少比起杂乱无章的破烂房子,这些明显经过详细规划的建筑已经隐隐可以看出未来的样子了。 除此之外,长安的宵禁也是发生了变化,在李承乾的大力倡导下,长安的宵禁时间缩短到了三个时辰,也就是说只有凌晨到早上六点这个时间段。 对于这个变化最高兴的莫过于是生意人了。 过去关中人不喜欢做生意,比起生意他们更喜欢踏实的种地,在他们看来做生意那是羞先人的事情,是不务正业是混不下的二流子才会做的事情。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观念完全是因为在这个大部分需求都能自给自足的时代,做生意实在是一件没什么太大利益的事情,可能忙碌一年连勉强让家里混个温饱都做不到。 但是当做生意能够获得足够的利益时,哪怕是塬上最古板的老人都会主动建议自家后生做点小买卖。 其中现在塬上最流行的莫过于摘山楂了。 成熟山楂不但可以直接吃、还可以做成糖葫芦、山楂糕、果酱。 而这些也让原本只能沦为塬上小孩们零食或者是最终熟透掉落烂在地上的山楂顿时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几乎家家户户都组织人手拿着麻袋去山沟沟里摘山楂,女人跟孩子将摘到的山楂收集到一起,至于男人们则是三五成群将采摘好的山楂用驴车拉进长安进行贩卖。 一车山楂能卖上百文,不要小看这一百文,有了这一百文对于以种田为生的农户来说可以解决很多的问题。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件事情除了需要付出一些体力外几乎就是一件没有本钱的买卖。 陈金不在乎做生意丢人,在他看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要是肚子都填不饱尊严算什么东西。 所以在看到了太子在南城进行棚户改造并且东宫作坊一片片建起来的时候,他就果断的嗅到了机会。 尤其是当宵禁时间改变后,就更坐实了他的想法。 所以他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的买了两辆驴车,准备每天采购一些货物到作坊门口去卖。 而长安显然不光是他一个聪明人,几乎全长安的大部分做小生意的人都清楚的知道在工坊里做工的工人有钱,于是在东宫作坊的周围迅速出现了集市,甚至如果不是东宫作坊周围的土地早就被东宫买了下来,那里早就建起了一间间店铺,不过尽管没有办法盖房子,但是临时搭建的商铺也是密密麻麻。 一时间东宫作坊周围成了长安最热闹的地方,尤其是到了下班之后,那更是热闹。 李世民看着面热闹的夜市一时间甚至都有些恍惚,他看着街边那坐满了人的小吃摊,看着小吃摊里脸上带着发自内心开心的人们,甚至觉得盛世莫过于此。 “这里天天都这么热闹吗?” 李世民扭头看着身边的李承乾开口询问道。 “倒也不是,真正热闹的是作坊休沐的那天,那天长安周围县的商贩跟百姓都会聚集在这里,最多的时候大概每天有一二十万人吧。” 李承乾神情平静的说道。 “一二十万人?” 当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李世民不由瞪大了眼睛。 “除了人多外,每天这里的税收也有不少。” 李承乾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说道。 “什么?还有税收?” 听到竟然还有钱收的时候,李世民更是感觉不可思议。 “嗯,税收只是在划定区域摆摊的商贩需要交的,毕竟每天这么多人所产生的垃圾需要有人来收拾,而且统一管理起来也更方便一点。” 似乎是知道李世民的想法,李承乾继续补充道:“其实税收也只是意思一下,核心区域的每个摊子每天就收五文,其他地方的摊子每天就收一文。 “他们愿意吗?” 李世民有些不理解了。 “当然愿意,毕竟比起他们每天得到的利润,这点税收根本算不上什么。” “殿下,这些商贩获利竟然如此之多吗?” 跟在李世民身旁的房玄龄也是不由皱眉问道。 “房公的关注点错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 “哦,还请殿下指教。” 房玄龄闻言正色道。 “房公看到的不应该是这些商贩获利多少,而是看到通过让钱流动起来后到底能够产生多少财富,就举例来说吧,作坊的工人们赚的钱用来购买物品,这中间的层层过程可以让多少人受益,别的不说,光是这个集市能够辐射到的就有数万人。” “房公若是在此地仔细的观察上数日应该就明白孤为何要鼓励修建作坊并且鼓励百姓经商了。” 房玄龄闻言笑说:“那臣就听殿下的,回头就在此地多观察上数日。” 而随着时间逐渐来到年底,有一位大人物也即将到达长安。 而在李承乾看来冯盎也的确担得起这个身份。 毕竟这位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说是岭南王了。 当初在隋末时期,这位几乎就在岭南控土两千里,超过了汉时的赵佗。 在武德三年时,广州、新州的贼帅高法澄、冼宝彻杀死原隋朝官吏,占据二州,归附于林士弘。 不过被冯盎率军打败。不久之后,冼宝彻的侄子冼智臣重新在新州集聚军众,自称首领,与冯盎对抗。冯盎率军进讨,两军刚交锋,冯盎就脱下头盔大声喊道:“你们认识我吗?”敌方军众大多扔下武器,脱下战衣露出上身向他叩拜,反叛者的队伍因而溃散,由此可以看的出对方在岭南的声望。 而冯盎也是活捉冼宝彻、冼智臣等人,随后占据广州、苍梧、朱崖的地盘,自称总管。 当时,有人劝冯盎说:“隋朝已是末世,分崩离析、时局动荡,国内大乱;唐王虽然应运而生,但他的影响、教化尚未使人信服,岭南、百越之地尚无所归属。明公攻克平定二十个州,占地方圆数千里,岂是赵佗的九郡能相比?现今名份还未确定,请加‘南越王’名号。” 冯盎说:“我家居留百越之地已经五代,州郡长官所辖之地仅我一姓,子女玉帛我已有,人世间的富贵,像我这样的都少有。常常怕承担不起重担,使先人蒙受耻辱,怎么敢效法赵佗自己称王一方呢?” 之后到了武德五年七月十八日,冯盎接受唐朝名将领李靖的檄文,率领部属归顺唐朝。 只能说李靖的名声确实好用,毕竟人的名树的影,之后李渊在冯盎的辖地设置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任命冯盎为上柱国、高州总管,封吴国公,不久改封越国公,任命冯盎之子冯智戴为春州刺史、冯智彧为东合州刺史。 为了让拉拢冯盎,不久之后再改封冯盎为耿国公。 可以说冯盎完全可以看作是某种意义上的岭南王了。 而到了贞观元年,李二陛下车翻了李建成跟李元吉,李唐王朝的上层变动让冯盎心里没底,于是找机会跟谈殿等人互相争斗,就是不来长安。 可以说这一手确实把李二陛下给恶心了,毕竟在李二陛下看来你冯盎他娘的是什么意思? 怎么着,是不服我当这个扛把子? 于是恼羞成怒的李二陛下准备派右武卫大将军蔺暮等人征发江、岭数十州兵马大举讨伐冯盎,最终还是被魏征劝住了。 至于魏征给出的借口也很简单,那就是李二陛下搞得玄武门火拼让冯盎很没有安全感。 于是按照魏征建议,李二陛下派遣员外散骑常侍韦叔谐、员外散骑侍郎李公淹持旌节往岭南慰问冯盎,而冯盎也是为了让小心眼的李二陛下放心,派了他的长子冯智戴入朝侍奉皇帝。 之后冯盎一直留意着长安的消息,直到贞观五年,确定李二陛下真的不会干掉自己后,冯盎才进京朝见李世民,毕竟拖了这么久了,要是再不去见李二,冯盎担心李二陛下真的要把他记上小本本了。 对于如此懂事的冯盎,李二陛下也是设宴接待,甚至还赏赐给冯盎非常丰厚的物品。 而今年冯盎再次来长安,完全是李承乾的强烈要求。 他需要加强李唐在岭南的话语权。 第312章 鸿门宴? 为了表示对于冯盎的重视,李二陛下甚至早早就安排了李承乾在长安城外迎接冯盎。 灞桥之上旌旗舒展,李承乾身着朱色太子朝服,立于桥侧的仪驾之下,身后分列着鸿胪寺官员与禁军仪仗。 随着远处烟尘渐起,一队身着岭南风格甲胄的护卫簇拥着数辆马车缓缓行来。 “殿下,人来了。” 站在不远处的鸿胪寺卿刘善阴来到李承乾身旁小声的提醒道。 闻言李承乾也是看向了远处的车队,而刘善因则是开始组织起了身后的迎接队伍。 片刻后,车队便来到了近前,随着车队停下,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男子自车架上走下,身上似乎还带着岭南湿热的气息,来者正是耿国公冯盎。 从车架上下来后,冯盎看到李承乾亲自带人迎接,心中骤然一震,当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蛮荒边臣冯盎,见过太子殿下,劳殿下亲至相迎,臣惶恐不安。” 看着眼前的冯盎,李承乾上前虚扶一把,“冯公为我大唐镇守南疆,保一方黎民安宁,功勋卓著,父皇念及公远道而来,特命乾在此恭迎,乃是理所应当。”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冯盎身侧随行之人,能看出这支岭南队伍虽装束与关中迥异,但却军纪严明,战力不可小觑,正所谓以小见大,可想而知在岭南冯盎的力量之强。 “陛下圣恩浩荡,臣受大唐庇护,镇守岭南不过尽分内之责,不敢当此厚待。” 面对李承乾的虚扶,冯盎也是顺势起身,随后笑着说道。 在他心里对于太子亲自出城相迎这件事情其实没有丝毫的高兴,太子出城亲迎,这份殊荣,足以彰显朝廷对岭南势力的重视以及对他冯盎的忌惮。 甚至在冯盎看来倘若不是因为冯家在岭南耕耘了数百年,其影响以及力量早已深入岭南各地,李世民应该早就想将自己除之而后快了。 李承乾抬手示意仪仗列队,笑着引请:“冯公一路舟车劳顿,父皇已在宫中备下宴席,等候多时,请随我入城。” “好。” 一路前往皇宫的路上,冯盎跟李承乾相谈甚欢,毕竟东宫可以说是岭南的大客户,每年光是采购的灰糖数量以及售卖到岭南的白糖就让冯盎赚的盆满钵满,而且当得知李承乾打算让贾务实改良甘蔗品种让其产糖量更高的时候,冯盎更是十分感兴趣,表示若是此事真成,那么岭南百姓绝对会感恩戴德。 而且让冯盎意外的是,太子对于岭南似乎相当的熟悉,看起来就像是在岭南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一样。 当看到太子跟冯盎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从宫外携手回到太极宫的时候,李二陛脑海里只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什么时候太子跟冯盎关系这么好了? 而在进入太极殿后,冯盎则是跟李世民进行奏对,李承乾则是站在一旁旁听,不时也会说两句,而作为从未去过岭南的李二陛下来说当谈到岭南的一些情况时,只能依靠着下面送来的奏报,如果不是有着太子在一旁不时提醒的话,他恐怕在一些问题上真被冯盎糊弄过去了。 因为有李承乾在旁进行补充询问,所以这番奏对一直从下午持续到了傍晚。 而随着奏对结束,冯盎也是不由的松了一口气,没办法李承乾这个太子实在是太难缠了。 就拿岭南的赋税来说吧,对于不熟悉岭南的人而言,对岭南的第一印象就是岭南山林密布,常年闷热潮湿,瘴气四时不散,蛮獠部族依山而居,在很多朝中大臣甚至李世民看来岭南那就是一个穷山恶水,所以对于岭南的赋税一般都没有太过在意。 谁知道李承乾直接就把岭南的老底给揭开了,一句去岁岭南广府、安南诸州舶船往来不绝,波斯、林邑商贾云集,市舶所得颇丰,冯公为何只言赋税微薄? 且冯公平定罗窦獠乱之时,麾下精兵数万,粮草器械供给充足,若是辖地贫瘠,何以支撑如此军力?再者,岭南蕉麻、甘蔗、沉香产量颇丰,西市胡商争相求购,这般物产,何来蛮荒贫瘠之说? 而对李承乾的询问,冯盎也是打算用海商获利者多为胡商,地方所得寥寥来糊弄。 结果没想到李承乾直接就说了要打算在岭南设立海关,向海上胡商收取税收,对于李承乾的要求,冯盎能怎么办,只能答应下来。 最终还是李世民为了不让双方太难看越过了这个话题。 奏对结束,那么自然就到了筵席的时候了,为了表示重视,这次的筵席甚至是长孙皇后亲自盯着。 似乎是为了让冯盎安心,装盘的东西全部是银。 已经五十多岁的冯盎坐在那里看着周围的皇帝,太子还有皇后以及一众朝中大臣颇为坐立不安,他总觉得这些人看他的目光,就像是一群老饕在盯着一道美食一般。 虽然桌上摆满了一道道美食,但冯盎确实味同嚼蜡。 “耿国公怎么不动筷?莫不是饭食不合口味?” 李世民端起酒杯笑呵呵的问道。 而一旁的房玄龄也是笑着说道:“今日托冯公的福,玄龄也是有口福了啊。” 冯盎闻言赶紧说道:“陛下误会了,饭食很美味,只不过老臣上了年纪,胃口有点不好了啊。” “既然如此,承乾,你不是说专门为冯公准备了螃蟹吗?端上来。”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也是扭头对着王福吩咐,很快一只只肥美的阳澄湖大闸蟹就被送了上来,一同送上来的还有为了吃螃蟹专门打造的小工具。 说起来这螃蟹在大唐基本上没什么人吃,基本上都是渔民没办法时当作充饥的食物。 而接到命令的阳澄县令自然是让人将最肥美的螃蟹送入长安,几乎可以说个个都是膏满黄肥。 李二陛下一边对着冯盎演示如何吃螃蟹一边跟他闲聊。 冯盎也是一边跟着学一边说道:“真是没想到这吃螃蟹竟然还有如此学问,学到了,学到了。” 李世民一边用工具取出的蟹肉,一边笑意温和,“说起来蟹这生灵,生有坚甲,双螯锋利,盘踞滩涂,看似难以驯服,这与岭南诸蛮何其相似。” 听到李世民提到岭南,冯盎持蟹的手微微一顿,甚至怀疑这是不是鸿门宴了。 “可即便甲壳再硬,烹之以烈火,便成盘中珍馐;即便螯足再利,也难逃束缚。” 冯盎心中一凛,连忙俯身请罪:“臣绝无割据之心,世代效忠大唐,不敢有二。” 李世民抬手虚扶,轻笑一声,转而提及岭南:“朕听闻岭南多有蟹类,海蟹横行滩涂,却始终不离海域,方得安稳。越公镇守南疆,如同控蟹之绳,管束诸部,便是大唐功臣。” 说罢便将剥好的蟹肉让内侍送到了冯盎面前。 “冯公忠心,朕深信不疑,今日食蟹,不过闲谈罢了,尽可开怀畅饮!” 第313章 哪有开会不带兵的 李世民执杯浅酌,冯盎端坐席间,方才被蟹喻点醒的忌惮尚未散去,只得强作镇定,陪着天子闲话岭南风物。李承乾静坐一侧,目光沉静,时刻留意着席间动静。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有内侍步履仓皇,快步趋入,手中捧着加急军报,俯身至李世民耳畔低声禀报。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面容骤然沉下,李世民指尖摩挲着酒杯沿,眸中寒光乍现,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满殿欢愉的氛围顷刻凝固。 冯盎心下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 而李世民则是看向了冯盎,颇为玩味的说道,“冯公,刚才我收到奏报,说是岭南各地有兵马异动,不知道冯公可否知晓此事?”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侍立的禁军悄然按剑,甲刃相撞的清脆声响令人心惊。 听到李世民的话,冯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当即离席,双膝重重叩拜在地,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连叩首:“陛下明察,臣绝无此心!此事臣毫不知情啊,定是麾下部将擅作主张!” 这事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甚至他脑海里已经划过了数十张熟悉的面孔,试图从中找出想害他的人。 李世民见状冷哼一声,指尖敲击着案,每一次敲击声响起,都如同重锤砸在冯盎心头。 冯盎额头触底,心中惶恐至极却无计可施。 就在此时,李承乾起身,对着李世民躬身一礼,转而看向匍匐在地的冯盎,语气沉稳却字字千钧:“父皇,岭南各地兵马异动,恐怕冯公确不知情,毕竟冯公要是有二心的话就不会来长安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的眉头也是不由舒展开来。 的确若是冯盎有二心的话,根本不会来长安,而且当初大唐初立时冯盎没有反,现在大唐国力日益强大,兵强马壮之时选择反的话,那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李承乾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依儿臣来看,恐怕是岭南有人担心父皇对冯公不利,所以才会做出此举,毕竟开会哪有不带兵的,此次冯公前来长安所带不过数百亲卫,冯公麾下的人担忧冯公的安危也是正常。既然冯公对此不知情,可让冯公可即刻写下手书,遣亲信快马传回岭南,令麾下兵马即刻解散归营。 若兵散,则证明岭南无事;若兵不散,那就说明岭南乱了,请父皇调兵遣将平定岭南!” 冯盎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应声:“臣愿写!臣即刻便写!” 李世民抬手示意内侍取来笔墨,看着冯盎颤抖着手写下书信,加盖印信。 亲信携书信策马疾驰而去,李世民看着冯盎淡淡开口:“冯公且起身吧,朕信你一次。” 冯盎颤巍巍起身,连连谢恩。 而随着宴会的进行,大唐每一次大型宴会的保留节目也是开始。 看起来已经没有了精气神的劼利在一群舞姬的簇拥下来到了大殿中央,伴随着充满了突厥风情的乐声响起,劼利开始了自己的表演,身旁的舞姬们也是纷纷起舞,劼利一会儿唱歌,用的是突厥化,晦涩难懂殿内的众人根本听不懂,而且劼利跳舞本来就难看再搭配上他那粗犷难听的歌声,简直就是一场折磨。 结果李世民等一群人还看的是津津有味,在李承乾看来李世民还有李靖这些人看的不是劼利的表演,看的是自己建立的功业。 比起全场焦点的劼利,李承乾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了给劼利伴舞的那些舞姬身上,毕竟比起劼利这个老男人,这些经过精挑细选年轻貌美的姑娘们看起来还是赏心悦目一些。 随着劼利最后向李世民跪地行礼,这场演出才算勉强落幕。 看着被人搀扶下去的劼利,李承乾都怀疑劼利是不是快死了,毕竟对于曾经的草原霸主来说,这种生理跟心理上的双重折磨简直就像是天下最惨烈的酷刑。 而一旁的冯盎看着劼利一时间也是不由有些物伤其类,毕竟说不定等到劼利死后,每逢大唐有盛大宴会的时候,在中间跳舞的就是自己了。 至于说那个高昌王子他的身份还不够。 而劼利可汗退场后登场的自然就是李世民了,伴随着高昂的乐声响起,李世民的眼中都开始迸发了光芒。 对于自己编排的歌舞,李世民十分的满意,听着激昂的鼓点还有那身着甲胄的武士,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功绩。 说起来比起已经更名为《七德舞》的表演,李承乾还是喜欢它曾经的名字《秦王破阵乐》。 说起来这还是太常卿萧瑀的主意,用萧瑀的话来说就是 “《七德舞》形容圣功,有所未尽,请写刘武周、薛仁果、窦建德、王世充等擒获之状。” 对于萧瑀的建议,李世民自然采纳,并且还考虑到了自己小弟的感受。 “彼皆一时英雄,今朝廷之臣往往尝北面事之,若睹其故主屈辱之状,能不伤其心乎?” 萧瑀则是拍马屁道:“此非臣愚虑所及。” 甚至还有说法,魏征欲让李世民偃武修文,所以每逢宴,见《七德舞》辄俯首不视,见《九功舞》则谛观之。 所以当李承乾的目光看向魏征的时候,发现魏征此时正忙着消灭面前的美食根本没时间观看。 果然历史都是经过修饰加工的。 当看到自己一战擒双王的表演时,李二陛下也是大叫了一声好,随后自己也是加入到了舞蹈当中,在李二陛下下场后,像是尉迟敬德跟程咬金等人也是起身大吼一声加入到了舞蹈当中,只不过比起观赏性更强的专业舞者,李二陛下还有尉迟敬德等人的舞蹈根本没眼看。 如果说李二陛下的舞蹈还算有模有样,那尉迟敬德跟程咬金两人就像是两只发疯的猩猩,不时还会翻个跟头,至于说长孙无忌跟房玄龄这些文臣那动作看起来就跟广场舞大妈一般,没有丝毫的美感。 虽然觉得这样很尴尬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处境,要是不融入进去的话只会更加的尴尬,于是冯盎也是加入了舞蹈,一只手拿着一个肘子,一边跳还不时狠狠撕咬下一口肘子,这副样子惹得李世民以及其他人不由哈哈大笑。 这一幕让李承乾实在是没眼看,只能专心对付起面前的螃蟹。 随着乐声停止,原本还在大殿上发疯的众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坐下后,李世民擦着头上的汗水看向李承乾问道:“承乾,朕的舞姿如何?”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的李承乾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了一个字。 “好。” 而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吃饱喝足的魏征则是开口道,“陛下的舞姿刚劲有力,如龙游九霄,凤舞九天,陛下的舞姿臣觉得乃是集舞技大成者。” “果然还是魏卿懂我啊。” 李世民给了魏征一个还是你懂我的表情,君臣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看着前段日子还水火不容的两人现在却一副君臣相宜的样子,李承乾只觉得搞政治的都踏马不要脸。 第314章 称心?称心! 酒一喝多,话就变多了起来,这一点就连李世民都不能幸免。 李世民拉着房玄龄还有长孙无忌等人就开始怀念起了当年,等到一群大老爷们开始哭的时候,他又拉着魏征的手开始议论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的得失,“玄成啊,当年朕问你,当今大乱之后,造次不可致化。还记得的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说完不等魏征开口,李世民就继续说道,“你说不然,凡人在危困,则忧死亡;忧死亡,则思化;思化,则易教。然则乱后易教,犹饥人易食也。当时这在朕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要知道就算是再贤德的人治理国家也要经过百年之久才能战胜残暴,废除刑杀,大乱之后想要实现太平教化,短时间内怎么会成功。 当时朕还记得封德彝等人也说夏商周三代以后,人心逐渐变得浅薄狡诈,所以秦朝任用严刑峻法,汉朝掺杂使用霸道,都是想施行教化却做不到,哪里是能教化却不想做呢?如果听信玄成的话,恐怕会使国家败乱。” 而魏征也是笑着接话道,“但这是针对普通君主而言,对于普通君主而言用百年的时间来实现太平教化已经孰为不易,但这不适用于圣明哲君,如果是圣哲之人施行教化,那么就会上下同心,百姓响应如同回声相应,不用操之过急但却能迅速成功,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说三年才能成功,都已经算晚了。” “五帝、三皇,没有更换百姓却能实现教化。施行帝道就能成就帝业,施行王道就能成就王业,关键在于当时如何治理、施行教化罢了。考察典籍记载,可以看出从前黄帝与蚩尤作战七十多次,当时的混乱极为严重,取胜之后,很快就实现了天下太平。 九黎部落违背德行,颛顼前去征讨,战胜之后,并没有丧失教化。夏桀暴乱暴虐,商汤将他放逐,在商汤的时代,就实现了太平。商纣无道,周武王讨伐他,到周成王时,也实现了太平。如果说人心越来越浅薄狡诈,不再淳朴,那到现在应该全都变成鬼魅了,怎么还能对他们施行教化呢? 而陛下自登基以来每每努力施行教化从不懈怠,几年之间,天下安定和睦,突厥也被击败灭亡。如今不正是验证了臣的话吗?” 听到魏征将他比作三皇五帝,李世民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一旁的李承乾听着李世民跟魏征的话,只觉得魏征这不是在pua李世民嘛。 不过关键是李世民似乎已经习惯了。 也难怪这两人相爱相杀了。 “是啊,贞观初年的时候,对于今后该怎么做大家都有不同意见,说当今一定不能推行帝道、王道,只有玄成劝说我当行帝道王道,结果不过几年时间,就使得中原安定,远方戎族归服。突厥自古以来一直是中原的强敌,如今他们的酋长都带刀担任宿卫,部落百姓也都改穿中原服饰。让我能成就这番功业,都是玄成的功劳。” 说着李世民拉起魏征的手,“玄成啊,玉虽有美质,在于石间,不值良工琢磨,与瓦砾不别。若遇良工,即为万代之宝。朕虽无美质,为公所切磋,劳公约朕以仁义,弘朕以道德,使朕功业至此,公亦足为良工尔。” “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宴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殿内的人大部分都喝的醉醺醺的,而这时候长孙皇后也是展现出了后宫之主的威严,在将众人一一安排之后,让李承乾带着李世民前往立政殿。 将李世民带到立政殿后,跟长孙皇后简单的交谈了几句后,李承乾便告退离开。 忙了一天的李承乾回到自己的东宫后直接倒头就睡,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醒来后,李承乾只觉得胃里空空的,而看到太子醒来,王福也是连忙让人将早已熬好的粥送了上来。 舀了一碗粥就着腌制的小菜下肚之后,感受到胃里的暖意,李承乾才感觉好了一点。 “殿下,昨日鲁王殿下从太常寺挑选了一名乐人送予殿下。” 在李承乾喝粥的时候,王福在一旁小声的说道。 “嗯?” 李承乾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起来以前他跟李元昌的关系那是相当的不错,因为对方只比他大一岁的缘故,两人从小就在一起玩。 而且这位不但张的帅也很有才华。 其后世墓志铭曾言公流派天潢,霄形紫极,姿容端丽,体貌淹华,渔猎典坟,颇好音乐。至于啼猿落雁之巧,命中如入神;垂露象形之工,转注穷众妙。 只不过到了贞观五年除西韩州刺史,俄迁华州刺史后,两人基本上就没怎么见过了,没想到今天忽然给自己送乐人了。 “既然是王叔送的,那就安排到东宫的乐班中去吧。” 李承乾不在意的说道。 “喏。” 就在李承乾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的时候,忽然一道身影走进了殿内。 “承乾,好久不见啊。” 看着面前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李承乾愣了一下,不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李元昌看着李承乾那有些错愕的表情,笑着说道。 “王叔不是在华州吗?怎么忽然回长安了?” 李承乾有些疑惑的问道。 “还不是老头子身体不太好,另外那哥几个估计都会陆陆续续回来看看老头子。” 李元昌说着十分自来熟的在桌子上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对于李元昌口中的老头子,李承乾自然知道,正是大安宫的太上皇李渊,说起来李渊这两年身体的确是不行了,虽然看起来还挺硬朗但是年纪在那摆着呢,在大唐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基本是都已经去阎王那报道了。 “对了,我送你的那个乐童称心你见了没?要知道我都没舍得自己留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李元昌说着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神色。 “谁?你说谁?” 李承乾听到李元昌的话,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要说李唐皇室那混乱,李承乾跟称心的事情绝对是跳不过的。 如果是过去的李承乾那说不定的确好这口,但现在的李承乾可不一样啊,想到自己要被别人说自己喜欢娈童,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而李元昌还以为李承乾是故意装的,于是笑着调侃道。 “装,你就好好装,我一被发配华州的人都听说了,你到现在还是个雏,不说你那几个侍女了,阎婉我也听过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这送到嘴边的肉你都不吃,你喜欢什么还用多说?我跟你说啊,那个称心长得神清骨秀,眉目如画,面若凝脂,色映朝霞。眉如春山远黛,眼似秋水横波,顾盼之间,自有一段温润明丽之态。鼻准端直,唇色轻红,笑时梨涡微现,灿若初阳破云,令人见之忘俗。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更是让人见之难忘,虽无妖冶之态,却端雅可亲,光华内敛,长安城最漂亮的女子都赶不上。” 李元昌越说越来劲,丝毫没有察觉到李承乾的神色已经变了。 “我跟你说啊,这称心虽然是个男儿,但是正所谓古道热肠别有一番滋味,你试试就知道了。” “哇呀呀呀,欺人太甚啊!” 听到李元昌竟然这么说,李承乾直接将手里的粥碗往桌子上一扣就扑了上去。 两人转瞬间就扭打了起来。 第315章 老李家风水有问题 太子跟王爷在东宫互殴这种事情自然会有人禀告皇帝,皇后。 原本李世民,长孙皇后正在跟冯盎喝酒,听到这件事后,只觉得脸上无光。 毕竟自己的儿子跟自己的兄弟,一个大唐储君一个大唐亲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互殴,这种事情光是说出去就丢脸,更不用说还有冯盎在旁边了。 这简直是家丑外扬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瞪了眼前来禀报的内侍。 顿时吓得对方脸都白了,毕竟在皇宫里人命可不值钱,尤其是面前之人还是大唐的掌控者时。 “太子跟鲁王到底是为了何事起了争执?” 还是长孙皇后开口缓和了气氛。 面对长孙皇后的询问,内侍如蒙大赦,连忙回道,“好像是鲁王殿下送了一个叫称心乐童给太子,然后鲁王话语里调侃太子殿下喜欢男人,结果太子就怒了,两人直接扭打了起来。” 听到李承乾跟李元昌因为这事扭打起来,李世民原本还有些难看的脸色瞬间绷不住了,直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哈哈哈哈哈。” 看到李世民笑得那么开心,一旁的冯盎人都快傻了,这时候他是该笑还是不该笑啊。 笑了的话,八成会被李世民认为自己是在看皇家的笑话,不笑得话,李世民这小心眼八成会觉得自己在心里笑话皇家。 思来想去,冯盎脸直接就成了苦瓜。 “冯卿,朕家里出了点事,就不留冯公了,待朕将事情处理完,你我君臣二人再促膝长谈。” 冯盎本来就巴不得离开,此时听到李世民的话,哪还愿意久留,朝着李世民行了一礼后便直接转身离开。 在送走冯盎之后,李世民挥退了内侍,对着长孙皇后说道,“观音婢,你说此事到底是元昌有意还是无意?” 虽然李世民看似是简单的询问,但是作为这么多年的枕边人,长孙皇后自然能够明白李世民心中的杀机。 显然对于承乾,自己夫君是越来越满意了,此刻竟然有人要破坏太子的名声,这他能忍? 长孙叹口气,开口说道,“这件事情其实本来也只是小事罢了,元昌送一个乐童给承乾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就怕传成承乾喜欢娈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如将他们二人叫过来吧。” “那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李世民便让人去将李元昌跟太子叫到立政殿来。 前往立政殿的路上,看着一脸阴沉的太子,李元昌也是感到格外的委屈。 自己好心好意送他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乐童,他不感谢自己就算了,竟然还打自己。 再说了,就算担心名声不好,私下里玩不让人知道不就行了,有必要揍自己吗?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结果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势,让他不自觉的痛呼一声。 “嘶!” “喂,李承乾,你要是不喜欢那个乐童不要不就行了,有必要出手这么狠吗?” 听到李元昌的话,李承乾猛地扭头看向了他。 “如果是女的,我会非常的有兴趣,如果是男人,就算他长的再妖艳我也只会觉得恶心,或许你喜欢那种调调,但是不要把我带上,我李承乾性别男,爱好女,懂?” 看着李承乾一脸认真的样子,李元昌就知道李承乾是真的生气了,毕竟他生气的模样跟自己的老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等两人到了立政殿,看到李元昌的模样,原本还打算教训李元昌一顿的李世民彻底熄火了。 没办法实在是李元昌现在的样子有些太惨了。 天知道太子下手有多狠,原本好好一个美男子现在愣是被打成了猪头一样的模样。 如果不是熟悉,他是真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李元昌。 最终李世民也只是申饬了两人一番,便让两人赶紧滚蛋。 至于那个叫称心的乐童也是让李元昌自己带走。 好不容易处理完太子跟鲁王的问题,长孙皇后忽然想去看看自己的女儿。 随着时间进入深秋,天气也变得越发无常起来,上午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此时却已经是灰蒙蒙的,皇宫中的绿植枝桠在瑟瑟寒风轻轻摇曳,让人不由感到有几分萧索…… 当长孙皇后来到公主苑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独自坐在庭院的秋千上,呆呆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甚至对自己的到来也完全没有丝毫的察觉。 “长乐,外面天凉,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啊?” 长孙皇后轻轻挥手让身后跟随的内侍退下,自己来到长乐公主旁边的秋千上坐下好奇的开口问道。 听到身旁长孙皇后的询问,长乐才回过神来,对着长孙皇后露出一抹笑容。 虽然长乐脸上带着笑容,但是在长孙皇后的眼中,长乐这个笑容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忧。 长孙皇后心疼的用手抚摸着长乐的头发道,“长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跟母后说说吧,母后保证不告诉其他人,要是一直把事情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母后,我没事。” 长乐笑着说道。 看到长乐这副样子,长孙皇后更心疼了。 “你是母后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开不开心,母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听到长孙皇后的话,长乐顿时陷入到了沉默当中,她最近的确是有些心事,但却不知道该找谁倾诉。 “母后,女儿不想嫁给长孙表哥。” 沉默了片刻后,长乐忽然开口说道。 闻言长孙皇后脸上顿时露出了错愕的神色,显然不明白长乐为什么会忽然有这样的想法。 而看到长孙皇后的表情,长乐也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母后,女儿是不是太自私了?” “为什么要这么说?” 长孙皇后愣了下,原本到嘴边的‘为什么’硬生生止住。 “因为如果长乐不嫁给长孙表哥的话,那么舅舅很可能就会跟父皇离心离德,而没有了舅舅的帮助,父皇在朝堂之上就很难压制那些文臣了。” 长乐低着头自顾自的说道,对于父皇为什么要把自己嫁给长孙冲的原因,看了不少书的她大概也明白。 无非是长孙家是皇后母族、最核心外戚,长孙无忌是父皇的布衣之交、玄武门首功、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贞观朝长期任宰相、司空,是朝堂最核心的“自己人”,自己嫁给长孙冲,等于把皇室与长孙家彻底绑成利益共同体,杜绝外戚离心、宗室夺权的风险。 还可以通过此举巩固皇权、制衡朝堂,毕竟父皇既要安抚关陇旧族、山东士族,又要倚重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心腹;长孙家既是关陇勋贵,又是皇后亲族、开国首功,联姻能强化皇权与核心功臣的联盟。 当然这也有父皇跟母后对自己的爱,毕竟长孙冲是嫡长子,未来要袭爵接掌长孙家族的,娶嫡长公主,既是对长孙家的最高恩宠,也让公主婚后地位尊崇。 但知道归知道,长乐心里其实还不愿意嫁给长孙冲的。 听着女儿的话,又想到了东宫现在还没有子嗣,还有李唐皇室的那些破事,长孙皇后都怀疑是不是老李家的风水有问题。 第316章 这里是大唐! 随着时间来到年关,平日里冷清的鸿胪寺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几乎每天都有来自各地的使团前来大唐进贡朝拜。 鸿胪寺内,此时的刘善因表情很不好看。 “尔等现在是来大唐兴师问罪的?” 面对刘善因这位鸿胪寺卿的质问,大食使者有些疑惑的看向了身边的翻译侍从。 而翻译侍从也是迅速的将刘善因的话用阿拉伯语翻译给了这位大食使者。 当听到翻译的话以及刘善因不悦的表情,大食的使者也是稍稍冷静了下来。 他此次是奉了哈里发的命令前来唐国的,没必要交恶这些唐朝官员。 随后他用阿拉伯语对着刘善因说了一大段话,而大致的意思也是很简单,那就是他希望能够代表大食跟大唐皇帝见上一面,就萨珊王朝的事情进行深入交流。 对于这种要求刘善因自然是无法拒绝,毕竟这是十分合理的要求。 于是表示自己会向李世民上奏,至于李世民接不接见他们就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了。 而在不远处刚从波斯一路风尘仆仆来到大唐的波斯王子卑路斯一行也是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街道上。 只不过比起大食使者那一脸淡然的神情,这位波斯王子的面色明显有些悲戚。 毕竟他们这一路几乎可以说是奔逃而来,沿途不但要躲避大食人的追杀,还要想办法躲避那些想要拿他们的人头去跟哈里发邀功的人,天知道他们这一路到底经历了何等的磨难。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说动大唐出兵帮助我波斯抵抗大食吗?” 卑路斯有些不甘心的对着身旁波斯驻大唐的使者代表询问道。 可以说进入西域后这一路走来,他对于大唐的强盛几乎是有了一个明显的认知,大唐这个东方大国的实力丝毫不逊甚至还要隐隐强出大食不少,若是大唐愿意出兵协助波斯的话,那么波斯的亡国之危转瞬可解。 听到自家王子的话,使者也是叹息的摇了摇头。 “王子殿下,不要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了。大唐是不愿意也不可能出兵帮助我波斯对抗大食的,毕竟大唐与大食远隔千里,想要派遣大军征伐,光是一路上所耗费的钱粮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而这是我波斯无法负担承受的,而且大唐军队远征在陌生的环境下与大食军队交战胜负犹不可知,大唐皇帝怎么可能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使者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在卑路斯的头顶浇下,将他整个人浇了一个透心凉。 但他依旧不甘心的问道,“就算大唐不愿意出兵,但是可以让已经臣服于大唐的那些突厥以及西域部族帮助我大食啊。” “唉。” 使者叹息了一口后不再多言,自家这王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天真啊,大唐愿意售卖铠甲兵器给波斯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着让大唐甚至让归附于大唐的部族出兵帮助波斯对抗大食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卑路斯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远处鸿胪寺门前正准备进去的大食使团。 而远处的大食使团显然也是发现了卑路斯王子一行人,看着这些狼狈的波斯人,波斯使团的代表神情倨傲,眼神里更是带着几分不屑。 看着到来的卑路斯等人,大食使团的代表当先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苟延残喘之徒,不守着你们泰西封等死到处乱跑莫不是还想负隅顽抗?” 卑路斯身边的波斯护卫当即按刀怒目。 卑路斯抬手按住部下,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视大食正使:“大食趁人之危,侵我家国,屠我臣民,毁我宗庙,今日还敢在大唐境内耀武扬威?况且备忘了链桥一战,你们大食可是被我波斯打退!” 大食众人闻言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卑路斯口中所说的链桥之战他们自然知道,自从哈里发阿布?伯克尔派哈立德(安拉之剑)率军攻入波斯西部后,连克瓦拉贾、希拉,波斯边防崩溃,而链桥之战可以说是波斯以举国之力发动的反击,为了确保利益最大化以及消化攻占区域大食才会选择暂退。 没想到这一举动落在眼前这个波斯王子的眼中,竟然是他们大食被波斯打退了。 “你们笑什么?” 卑路斯神情不悦的看着大食众人说道。 “我们笑你们波斯人都是蠢货,真以为链桥之战是你们击退了我们?不妨告诉你,哈里发已经决定派穆桑纳、阿布?欧拜德重新集结军队,算算时间此时应该已经在布韦伯击败了你们的大将米海兰以及他带领的波斯大军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卑路斯人都傻了,要知道若是真如这些大食人所说,那么就意味着大食将重新控制幼发拉底河防线,这对于波斯来说简直就是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了。 “击败米海兰将军?”卑路斯声音陡然拔高,“怎么可能!你们绝对是在骗人!” “骗人?你觉得你值得我骗你吗?” 大食正使不屑的说道,随后便打算进入到鸿胪寺当中。 而卑路斯此时已经被对方所说的话搞得心神不安,不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任由对方离去。 于是便上前打算拦住对方。 面对卑路斯的举动,大食使团的随从护卫厉声呵斥,甚至更是将手放在腰间弯刀之上,看到大食人打算动手,卑路斯身边的波斯武士也是上前一步,双方火拼一触即发。 看到双方竟然打算在鸿胪寺动手,刘善因顿时神情阴沉,喝止道:“都给我住手!此是大唐王畿,岂容尔等私斗!再敢喧哗,一律逐出长安,以邦交挑衅论处!” 听到刘善因的话以及周围随时准备动手的大唐甲士,双方这才恨恨收起武器,但眼神依旧是恨不得直接杀死对方。 “诸位跟我来吧。” 典客署的人来到大食众人面前笑着说道。 “嗯。” 大食正使点了点头,跟随着典客署的官员朝着安排的住所而去。 显然在他看来卑路斯他不放在眼里,但是大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这是出于对强国的尊重。 而卑路斯虽然恨不得将大食人挫骨扬灰,但是刘善因既然发话了,他也不敢不听,毕竟此时的波斯是有求于大唐。 第317章 大唐利益高于一切 长安城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一派盛世繁华之象。而皇宫深处的紫寰殿内,殿内香烟袅袅,但气氛却十分凝重。 鸿胪寺卿刘善因手持两卷以羊皮制成的国书,神色凝重地躬身趋至李世民面前,他拿出其中一份声音低沉道:“陛下,波斯王子卑路斯星夜兼程,于昨日抵达长安,随其一同而来的还有波斯国王伊嗣俟三世亲笔所书国书。 据卑路斯所言,大食铁骑已突破波斯西部防线,连破多座重镇,兵锋直指波斯都城,波斯国内百姓流离失所,宗庙被战火损毁,形势危在旦夕。国王伊嗣俟三世泣请陛下出兵驰援,愿将波斯东部数座城池作为质土,归入大唐版图,永世称臣,誓死效忠大唐,只求能保全波斯宗室与百姓。” 说罢,他双手高举国书,呈递上去。 “另外一份国书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大食的吧?”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目光看向了刘善因手中的另外一份羊皮卷淡淡的开口说道。 “不错,另外一份国书乃是大食使者带来的大食王哈里发写予陛下的国书。” 刘善因说着躬身双手捧起两份国书等待着李世民的翻阅。 而李世民并没有接过国书,而是指尖在椅子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刘善因的心上。 而殿内其他人诸如长孙无忌,房玄龄,马周等人的目光则是集中在李世民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片刻后,李世民沉声道:“波斯与我大唐素有邦交,自开国以来,年年朝贡,从未有过二心。如今遭此大难,朕心亦忧。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听听你们的意见,关于是否出兵驰援,诸卿可各抒己见,直言无讳,无需避讳。”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左侧朝列中走出,正是马周。 只见马周先是躬身行礼,随后声音铿锵有力的说道,“陛下,臣以为,我大唐当即刻出兵驰援波斯!”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李承乾也是不由皱了皱眉头。 而马周则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目光坚定地看向李世民,继续说道:“波斯与我大唐唇齿相依,多年来互通有无,其国王更是对大唐忠心耿耿,岁岁朝贡,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如今大食恃强凌弱,以武力侵占波斯疆土,屠戮无辜百姓,焚毁宗庙,此等行径,若我大唐坐视不管,不仅寒了波斯君臣百姓的心,更会让西域诸国心寒。他们会认为我大唐空有强国之名,却无庇护藩属之实,日后必生二心,离心离德。” “更重要的是,大食狼子野心,绝非只满足于吞并波斯。今日他们能踏平波斯,明日便会挥师东进,越过葱岭,觊觎我大唐西域之地,西域诸地首当其冲。届时,大食势力已成,再想遏制,必将付出数倍的兵力与财力,得不偿失!故臣斗胆请旨,请陛下派遣精锐骑兵,联合西域诸国的兵力,直击大食,扼制其东进之势,既解波斯之危,也为我大唐扫清边境隐患,一举两得!” 说罢,他再次躬身。 “宾王此言差矣!” 就在马周等待着李世民答复的时候,一道反驳声响起。 “哦,不知房相有何指教?” 只见房玄龄先是朝着李世民躬身行礼后,目光看向了马周,“指教不敢当,只是不敢苟同宾王之见!出兵驰援,看似是仗义之举,实则是引火烧身,得不偿失啊!其一,波斯与长安相隔万里,中间隔着茫茫戈壁、险峻山脉,粮草转运极为艰难。 从长安运粮至波斯,需穿越沙漠、翻越雪山,损耗巨大,沿途还要应对劫匪、风沙之险,往往运抵前线时,粮草已所剩无几。我大唐虽经数年休养生息,国库渐丰,但仍经不起这般消耗,一旦粮草不济,不仅救不了波斯,反而会让我军陷入绝境,重蹈隋末远征高句丽的覆辙,徒增百姓疾苦,动摇国本。” “其二,波斯自身早已岌岌可危,”房玄龄语气加重,“多年来,波斯与拜占庭连年征战,国力耗尽,兵力空虚,朝堂内部又纷争不断,贵族割据,人心涣散。即便我大唐出兵相助,也难以挽回其覆灭之势,不过是杯水车薪,徒费我大唐兵力与粮草,最终只会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三,大食兵力强悍,士气高昂,其骑兵灵活机动,战术刁钻,且士兵皆抱着‘圣战’之心,悍不畏死。我军虽强,却不熟悉其战法,也不了解西域的地形地势,贸然出兵接战,胜负难料。一旦战败,不仅会损我大唐威仪,更会让大食看清我军虚实,加速其东进的步伐,后患无穷啊!” 马周闻言,眉头紧蹙,虽然他也知道房玄龄说的有道理,但是依旧开口说道,“房相所言,宾王不敢苟同!所谓粮草转运之难,并非无法解决——西域诸国与我大唐交好,且与波斯相邻,可令其协助筹措粮草、提供补给,无需全程从长安转运,既能节省损耗,又能调动西域诸国的积极性,一举两得。” “至于波斯国力空虚,我大唐出兵,并非要替其复国,而是要扼制大食的扩张势头!只要能打断大食的进攻节奏,保住波斯的残余力量,就能牵制大食的兵力,使其无法全力东进。大食的野心,绝非一个波斯就能满足,今日不遏制,明日他们便会染指安西,届时我大唐边境永无宁日,百姓流离失所,损失只会比今日出兵更大!” 就在两人各执一词的时候,李承乾开口了。 “两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出发点都是为了我大唐的安稳。房公顾虑粮草损耗、兵力风险;马大人心系边境安危、邦交信义,都可以理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在孤看来,出兵帮助波斯对抗大食还是算了,我大唐能够对波斯出售大量的武器装备已经够仁义了。不过波斯也不能这么快被大食拿下,所以孤建议向安西都护府增派兵力,加固城防,运送粮草,让大食心有顾忌,不敢全力攻打波斯。大食跟波斯的战争持续时间越长,对我大唐而言越是有利。” “殿下!” 马周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还没开口就被李承乾抬手示意。 “马御史,孤希望你明白大唐的利益高于一切!” “太子言之有理。” 说罢,李世民便传下旨意:“传朕旨意,命吏部选派得力使者,携朕的亲笔书信,前往波斯安抚伊嗣俟三世。令安西都护府即刻增派兵力,加固城防,密切关注大食、波斯战事,凡有任何异动,即刻奏报,不得延误!” “臣等遵旨!” 第318章 刺 夜色笼罩了长安,而东宫也是点起了一盏盏蜡烛。 长乐辅导着弟弟妹妹写着作业,她的目光注意到一旁早就写完作业的高阳。 她似乎在看别的书,好奇心下长乐下意识的想要上前看看,结果却被察觉到了动静的高阳连忙用另一本书盖住。 看到这一幕,长乐也是意识到高阳似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妹妹在看什么呢?” 长乐笑着询问道。 面对长乐的询问,高阳扭捏的移开书本,露出了被遮盖起来的书籍。 “嗯?是孙神仙的医书?高阳怎么忽然看起这个了?” 当看到高阳手中的医书时,长乐不由愣了一下,原本她以为高阳偷偷看的是一些杂书,没想到却是孙神仙亲手编写的医书。 “因为我想成为孙神医那样受人尊敬的人,想一下要是好多年好多年后,有人提起我的话不是因为我公主的身份,而是因为我的医术那该多好啊。” 高阳说着说着就抱着医书傻乐了起来。 看着高阳的样子,长乐心中也是不由有些触动。 然而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一旁的李愔给吸引了,因为此时的李愔正侧着脑袋偷偷的看向旁边李恽的作业。 “李愔你干嘛呢!?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听到长乐的话,李愔连忙坐好,低头写起了作业。 可以说在东宫之中,他最怕的人就是长乐,其次才是太子。 毕竟太子一般教训他还需要理由,一般如果是小问题的话,最多也就是口头说他两句,但长乐可不管这么多,要是犯错那可真是说打就打的。 至于他皇子的身份,能在东宫小学堂上课的谁还不是个皇子公主了? 就在高阳还想再说李愔两句的时候,李承乾回到了东宫。 “长乐,今天弟弟妹妹们表现怎么样?” 李承乾看着正在写作业的小屁孩们笑着问道。 听到李承乾的询问,正在写作业的小屁孩们目光全部看向了长乐,显然他们也知道他们不久后寒假能不能轻松愉快的度过都取决于长乐姐姐接下来的回答。 也不知道太子哥哥到底是怎么想到发明寒暑假作业这种残忍的东西的。 “弟弟妹妹们今天表现的都很乖,兕子跟稚奴今天还学了声母。” 听到长乐姐姐夸自己,小兕子跟稚奴也是一脸的骄傲。 “嗯,继续努力,要是期末考试能够考一百的话,皇兄到时候送你们一些小礼物。” 李承乾笑着摸了摸小兕子的脑袋。 听到李承乾的话,正在写作业的皇子公主们眼睛都亮了。 不过李祐跟李愔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屑。 开什么玩笑期末考一百,他俩能够及格就不错了。 又跟弟弟妹妹们说了几句后,李承乾便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而在弟弟妹妹们写完作业由侍女们带着离开东宫后,长乐收拾好弟弟妹妹的作业后,便去书房寻找李承乾。 书房内,李承乾面前正摆放着绘制了一半的长安规划图,此时他正在思索着 东宫寝殿内,李承乾正在看着眼前地图。 长乐抱着作业进入书房,将作业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后,来到李承乾的身边看着书桌上绘制的长安规划图,好奇的问道:“皇兄,这是长安吗?” 李承乾这才回过神,“嗯,这是将来的长安,对了高阳她们都回去了?” “嗯,回去了。” 说完长乐看着李承乾想说什么,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李承乾自然也是察觉到了这点,于是放下手里的笔,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看着长乐。 “丽质怎么看起来有心事啊?跟皇兄说说,说不定皇兄可以帮帮你。” 听到李承乾的话,长乐想了一下将自己不想嫁给长孙冲还有今天高阳说自己想成为像孙神医那样的人的事情。 “不想嫁就不嫁了,大不了皇兄养长乐一辈子。” 说起来女生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比男生要较早成熟,长乐的个子比以前也更高了,甚至跟他这个哥哥站在一起都差不多一样高了,而且说话的嗓音也变薄了。 王福安静的站在一旁就像是雕塑一般,至于说太子跟长乐的对话,他更是装作没有听到。 想要在皇宫内活得久,就要知道什么事情该听什么事情不该听。 “皇兄。” 长乐知道这不是李承乾在骗自己,而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情。 而若是这样做了,李承乾将要面对的是来自父皇母后的压力。 “不说这些了,高阳既然想成为像孙神医那样的人,那长乐呢?长乐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面对皇兄的询问,长乐顿时陷入了思考当中。 对啊,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如果是过去没有学习数学,物理,说不定她会按照父皇母后的意思早早的嫁给长孙冲,然后生儿育女,运气好的话就这么过一辈子,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定就在某次难产中一命呜呼。 要知道当看到皇兄整理出的那份年轻女子过早生育的死亡率的时候,她也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了。 若是没有皇兄的强势反对,她都不敢想自己到底会如何。 想到这里,长乐的眼睛不由一亮,随后看向李承乾,认真的说道,“长乐,长乐想成为向皇兄一样的人!” 听到长乐公主的话,一旁在那cos雕像的王福差点没绷住。 还好说这话的是长乐公主,要是换做其他的皇子说想要成为像太子这样的人,怕不是问题就大了去了。 而听到长乐的回答,李承乾也是不由一愣。 他原本以为长乐会说想要成为像长孙皇后那样的人,结果没想到长乐竟然想要成为自己这样的人。 “哦,那在长乐眼中,皇兄是什么样的人呢?” 李承乾看着长乐脸上带着笑意问道。 “皇兄什么都能做到,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虽然心里知道纵观全人类历史自己称不上最厉害的人,但是这种被妹妹亲口说出来时,怎么感觉心里有点爽啊(跟你们这些没妹妹的人说不明白) “那长乐可要好好学习了,只有好好学习才能成为像皇兄这样的人。” 长乐闻言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嗯!” 一旁的王福听到这兄妹的对话,脸上也是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就在李承乾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有内侍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瞬间书房内的三人全都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殿下,卑路斯王子遇刺了。” 虽然李承乾心里也清楚这么晚了,对方急匆匆的肯定有事发生,但他属实是没有想到竟然是那位波斯王子遇刺了。 第319章 发誓可以,起誓不行 “具体怎么回事?” 听到卑路斯遇刺,李承乾不由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对方说起来是今天才到长安的,此次来长安除了是签订那份军火订单外,还是为了请大唐出兵援助波斯对抗大食的。 结果没想到事情还没谈,人就先遇刺了。 “回殿下,据波斯人所说,卑路斯是在傍晚的时候离开鸿胪寺去拜访房公回来的路上遇刺的,要不是被路过的人发现,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不过尽管如此被找到的时候已经身负重伤,命悬一线,现在正在医学院那边抢救。” 内侍老实的回答道。 “啊,什么人胆敢在长安行刺番邦王子啊?” 当听到竟然有人敢行刺波斯王子,并且对方此刻已经命悬一线的时候,长乐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对此李承乾虽然心里有些意外,但却并没有过多震惊。 毕竟不久前还有人打算用八牛弩把李世民做成烤串呢。 “行刺的人找到了没?” “回殿下,从波斯王子遇刺后,雍州长史卢承庆就已经派人全城搜捕,目前还没有消息,不过根据传回的消息,卢大人猜测这件事情很可能是大食人做的。” “大食人吗?” 李承乾颇为无语,刺杀卑路斯这件事的确很像大食人的风格,毕竟现在在波斯与大食的正面战场上波斯根本不是大食的对手,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大唐了。 只要杀死了卑路斯这个波斯王子,那么就意味着大唐跟波斯的合作无法继续下去,而没有了大唐提供的武器,波斯更加难以抵挡大食凶猛的进攻。 至于这件事情暴露,大食人也并不担心。 无非就是从随行的使臣中选出一个人交给大唐处置罢了,而对于大食人来说,这种为圣战成功而献身的事情估计都有人抢着去做。 “王福!” 听到太子呼唤,王福连忙恭声道:“奴婢在。” “安排车驾去医学院。” “喏。” 在让王福去准备车驾后,李承乾也是看向了长乐。 “长乐,皇兄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嗯,皇兄先忙。” 长乐说完,便转身迈开脚步带着自己的侍女离开了大殿。 当李承乾抵达大唐医学院的时候,早就有一批大唐官员在此等候了。 而这些人当中神色最为焦急的莫过于卑路斯王子的随从以及鸿胪寺负责人刘善因了。 至于大理寺来的则是孙伏伽。 看到李承乾到来众人纷纷上前问好。 李承乾一路走到手术室门前,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扭头问道:“刘卿,卑路斯的伤势如何?” “回殿下,卑路斯身受十二处刀伤,其中有三处刀口较深,情况比较危急。” 刘善因如实禀报道。 “孙神医怎么说?” “孙神医说送来的及时,问题不大。” 听到刘善因的话,李承乾的心也是放了下来,既然孙神医都说了问题不大,那问题就不大。 说起来这卑路斯还真是命大,刚好赶上了大唐医学技术进步,不然的话怕是真的危险了。 半个时辰后,手术室的大门被从里面打开,穿着消毒棉衣的孙思邈从手术室内走了出来。 “见过太子殿下。” 看到李承乾在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孙思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躬身行礼。 “孙院长,卑路斯的情况如何?” 面对李承乾的询问,孙思邈平静的说道:“所幸没有伤到要害,而且也已经输过血了,另外臣已经帮他缝合了伤口静养数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听到孙思邈的话,李承乾才放下心来,而刘善因更是长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没事就好,要知道招待番邦使臣可是他的工作范围,要是卑路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会影响仕途的啊。 第二日当李承乾再次前来探望的时候,卑路斯还没有醒来。 只不过在李承乾照例询问的时候,卑路斯似乎是有了意识,嘴巴微微开合,似乎要说什么。1 见状,孙思邈面色了然,笑着说道:“殿下,看来人醒来了。” 在身旁的女护用水稍微帮卑路斯润了润嘴唇后,卑路斯终于睁开了眼。 看着面前陌生的环境,卑路斯眼神中充满了茫然,显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的记忆此刻还停留在那个晚上。 “王子,您终于醒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让卑路斯终于回过神来,随后就看到了一脸关切的波斯使者以及站在一旁的大唐太子还有一个头发花白但却精神抖擞的老头。 “太子殿下。” 卑路斯有气无力的说道。 而李承乾则是双手背后看着他问道:“你是否还记得是谁袭击的你?” 听到这话,卑路斯顿时情绪有些激动了起来。 “大食人,是那些大食人袭击了我!殿下您可一定要帮我做主啊!” 想到自己差点就被杀死,卑路斯不由感到一阵后怕。 而就在此时,病房的门被人打开了,随后就看到大食正使带着人走了进来。 看到李承乾的时候,大食正使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行了一礼:“见过尊贵的大唐太子殿下,愿安拉庇佑着你。” “大食正使有何贵干?” 看着面前的大食正使,李承乾开口询问道。 “本人听闻波斯王子遭到袭击,身受重伤,特意前来探望。” 说着他轻轻挥手,身后的随从拿出了购买的水果还有糕点。 看着大食人那副姿态,卑路斯简直牙都快咬碎了。 “你们这些家伙,明明是你们做的!” “嗯?什么我们做的?” 大食正使一脸疑惑的看向了卑路斯,不解的说道。 “还在装糊涂,明明是你们的人袭击了我!” 卑路斯愤怒的说道。 听到卑路斯的话,大食正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来是王子误会我们了,虽然我大食希望征服萨珊,但还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 “那你以安拉的名义起誓,说袭击我这件事情不是你们做的。” 卑路斯忽然开口说道。 显然以他对于这些人的了解,只要他们真的敢以安拉的名义起誓,那么他就相信袭击自己的人不是这些大食人。 而李承乾的目光也是看向了大食正使。 听到卑路斯的话,大食正使陷入了沉默当中,片刻后他才微微摇了摇头,“抱歉,主是神圣的,我不能随意以主的名义起誓,要是以我的名义发誓的话那没问题。” 说完他不给卑路斯继续发难的机会,对着李承乾说道,“尊贵的大唐太子殿下,看来王子对我们的误解很深,为了不继续打扰,我们就暂时告退了。” 言罢,大食正使便带人转身离开。 而李承乾在交代了医护一番后也是转身离开。 看着李承乾的背影,卑路斯这一次又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320章 公主拜师 清晨李承乾端接过阎婉递来的一个南瓜粥,准备吃早饭,结果就看到高阳走了进来。 一进殿内,看到李承乾正准备吃早饭,高阳也是十分自来熟的让内侍给她拿来一副碗筷。 “这么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说说吧,要是能帮忙的话,皇兄就帮你了。” 看着坐下的高阳,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还是皇兄了解我。” 说完高阳继续低声说道,“皇兄,我能够学医吗?” 原本李承乾以为长乐说高阳想要学医只是一时兴起,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是低估高阳的决心了。 “为何突然想要学医了?” 李承乾好奇的看向高阳,想要知道她学医的原因。 “因为我想要做有意义的事情,而成为像孙神医那样的医生就可以救治很多人了。” 高阳一脸认真的说道。 “学医也不是不行。但你要明白,学医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光是学习药材辨认没有个三五年的功夫根本学不完,更何况后面还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现在随着大唐医学院的成立,医学知识会越来越多,没有个十多年的功夫根本难以小成。” 虽然对于高阳学医的想法李承乾比较支持,但正所谓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他可不想若干年后,高阳埋怨他为什么当时没有多劝劝自己。 “我想好了,我就要学医,就算再苦再累高阳也不怕!” 高阳一脸坚定的说道。 “既然这样,那皇兄回头就让你先跟孙神医学习一段时间,一段时间过后若是你真的还想学医,那皇兄就亲自去跟父皇母后讲。” “高阳绝不会让皇兄失望的!” 高阳一脸认真的看着李承乾。 而李承乾则是微微摇了摇头,“高阳记住你想学医是为了自己的理想,不是为了皇兄。皇兄希望你学医是因为你喜欢,你热爱医学,而不是为了满足谁的期望,你明白吗?” 对于李承乾的话,高阳心中虽然还是有些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既然你想学医,那皇兄就把孙神医找来,看看他愿不愿意带带你。” 说罢,李承乾便叫来王福,让其安排人将孙神医请来。 随着大唐医学院的成立,孙思邈可以说是彻底的扎根长安了,再也不是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样子了。 而孙思邈对此也是乐在其中。 毕竟过去自己虽然经常义诊,但是单凭自己的力量,就算自己医术再高能帮助的人实在有限。 但现在在皇家医学院里担任院长,每天都能见证到大唐医学的进步,并且从大唐医学院中培养出的学生帮助的也是全大唐的百姓。 很快在王福的带领下孙思邈来到了东宫当中。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良媛,见过高阳公主。” 孙思邈笑着向众人打招呼。 “孙神医吃早饭了吗?来一起吃早饭。” 李承乾笑着招呼道。 很快王福就拿来了一副新碗筷,而阎婉也是亲自起身帮孙思邈盛粥。 “谢良媛。” “对了,有一事想要烦请孙院长帮忙。” 李承乾看着孙思邈温声说道。 闻言,孙思邈笑呵呵道,“殿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绝对没问题。”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孤的妹妹高阳想要学习医术,不知道孙院长能不能将她带在身边教导一段时间。” 李承乾说完后,高阳便偷偷看向了孙思邈等待着这位老神仙的回答。 “这……” 原本在孙思邈看来,李承乾找自己帮忙,就冲着李承乾建立的大唐医学院以及育婴院他只要能帮就不会拒绝。 但是教导高阳公主学医,这属实是有点难办啊。 毕竟学医不单单是一件吃苦的事情,而且还要为病患负责。 他实在是对一个公主能否真的刻苦钻研医术有所怀疑。 万一高阳公主只是一时兴起,那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病患要遭殃。 “孙院长是有什么困难吗?” 李承乾看着孙思邈犹豫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孙思邈看向一旁忐忑不安的高阳,如实说道:“困难倒谈不上,只是学医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而且老夫也不是不能收高阳公主为徒,但老夫要跟太子殿下提前约法三章。” 李承乾正色道,“孙院长请讲。” “一高阳公主可以拜师,但拜师后老夫如何教导,无论是太子,还是陛下跟皇后都不得插手。” “嗯,这点孤可以做主答应。” “二拜老夫为师后,什么时候出师由老夫说了算,在正式出师前不得有任何行医行为。” “嗯,理所应当的。” “三嘛,则是简单,那就是老夫希望高阳公主可以保证,日后若学有所成定要济世救人可能做到?” 说完孙思邈便看向了高阳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一次不用李承乾开口,高阳便立刻回答道,“高阳保证日后若是学有所成定当济世救人!” “如此大善。” 孙思邈笑着摸了摸胡须。 “高阳,还不见过你师傅?” “弟子见过老师。” “嗯,今后每日完成学业后可来医学院找老夫。” 说完孙思邈看向了李承乾,“殿下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老夫就先告辞了,医学院那边还有数台手术等着老夫呢。” “那就不留孙院长了。” 看着要离开的孙思邈,高阳也是连忙起身,“弟子恭送老师。” 送走了孙思邈后,高阳的心情显然十分不错,对于她而言今天是意义非同的一天。 在收了高阳为徒后不久,孙思邈又再次收了一位公主为徒。 而这位新收的徒弟正是晋阳公主小兕子。 “皇兄!” 穿着一身精心缝制道袍的小兕子看到李承乾后,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朝着李承乾跑了过来,随后一把抱住了李承乾的腿。 然后抬头看着李承乾张开了双手,“锅锅,要抱抱。” 李承乾伸手抱起穿着道袍的小兕子,笑着道:“呀,小兕子的新衣服好漂亮啊?” “嘿嘿嘿~” 听到李承乾的夸奖,小兕子顿时嘿嘿嘿的笑了起来,甚至把头都直接埋在了李承乾的胸口里。 “殿下,陛下找您。” 就在李承乾跟兕子聊天的时候,张阿难忽然走了过来。 听到张阿难的话后,李承乾将兕子交给了长乐,让她们带着小兕子玩后,就对着张阿难说道,“走吧。” 第321章 县尉杀都尉者!刘仁轨! 当来到紫寰殿的时候,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李世民的怒吼,“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啊!” 进入大殿内后,就看到李世民正对着一份奏报大发雷霆。 看到李承乾来了,李世民伸手指着桌案上的奏报,“你看看,这个刘仁轨简直就是胆大包天!朕亲封都尉,竟被他用刑杖打死了!” 听到刘仁轨这个名字,李承乾顿时有了印象,说起来这位也是大唐名人之一,算算时间现在应该还在陈仓当县尉。 “父皇别生气了,孙神医不是也叮嘱过您吗?生气对您的身体不好。”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的怒火非但没有丝毫的削弱反而更加旺盛了。 “不生气,一个县尉敢用刑杖打死朕的折冲府都尉!朕怎么可能不生气!” 李世民之所以如此生气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折冲府都尉跟县尉完全不是级别的 折冲府都尉品级、实权、地位,都远大于县尉——折冲都尉是正四品上~正五品下的中级武官,统兵上千,而县尉只是从九品下~正九品下的县级治安官,管捕盗、治安。 换句话来说就是一个乡镇派出所的所长打死了省厅的一把手。 以下犯上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不招人待见,更不用说区区县尉竟然敢杖杀折冲府都尉了! “父皇,此事到底是谁的错?” “谁的错?就算是鲁宁真的有错,也不是区区一个县尉有权利用刑杖杖杀的!” “哦,那看来的确是那名折冲府都尉有错在先了。”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哪还不明白事情的经过。 估计八成是那名折冲府都尉在这件事情当中不占理,换句话说李世民完全就是在无能狂怒。 随后李承乾很自然地上前拿起那份奏报看了起来。 李承乾看完急报,神色有些玩味,低声道:“这件事情看来的确是这名叫鲁宁的折冲府都尉的错啊,而且人刘仁轨根本就没在怕的,完全是奔着跟鲁宁一换一去做这件事的。人家说不定此刻就在陈仓县衙等待着陛下派人去将他押进长安问罪呢。” 李世民也是有些无奈道:“朕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这么头疼的。” “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 李承乾淡淡的开口说道。 “好事?” “很简单从奏报来看,鲁宁显然在陈仓嚣张跋扈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因为折冲府都尉的身份,任县令,县尉都不敢管,而且刘仁轨到任后,曾经也是诫喻警告过鲁宁,让他限期改过;但鲁宁不仅不听,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当众辱骂、羞辱刘仁轨。 父皇别忘了鲁宁虽然是折冲府都尉,但这只是在军中,折冲府与县互不统属,但鲁宁在县境犯法,身为县尉的刘仁轨便有了执法权,杖杀鲁宁乃是在制度内办事。而且父皇不想想鲁宁不过区区一个折冲府都尉,为何会如此的嚣张跋扈?而我大唐如此之大,又有多少个鲁宁存在? 所以儿臣认为刘仁轨杀的对!” 李承乾说着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甚至在儿臣看来此事父皇非但不应责罚刘仁轨,反而应该嘉奖他。” “这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不过一切得等刘仁轨到了长安再说。”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李世民心里已经有些偏向于李承乾的说法了。 毕竟这件事情从奏报上来看,怎么说都是鲁宁的错,而且太子说的也对,若是大唐各地的折冲都尉都像鲁宁这般嚣张跋扈,那么大唐还能不能好了? 翌日,押送着刘仁轨的人马抵达了长安。 当李承乾在大理寺见到刘仁轨的时候,就看到他正戴着枷锁,但对于身上的枷锁他似乎并不在意,整个人的脸色十分的平静。 而大理寺内,参与此次审理的官员以及小吏全都打量着刘仁轨。 说难听点以下犯上的事情不是没有,但问题是那些事情都是发生在乱世,而现在呢,大唐建立已经十多年了,一些制度早已趋于完善。 现在一个折冲都尉被一个县尉杖杀,这种事情放在大理寺都算是稀奇了。 “刘仁轨,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孙伏伽看着刘仁轨开口问道。 听到孙伏伽的询问,刘仁轨并未回答,而是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李世民跟李承乾。 “陛下觉得臣该死吗?” “你只是一个县尉,就算鲁宁有错,你也无权将其杖杀,难道你不会上奏参鲁宁吗?” 听到李世民的话,刘仁轨失落一笑,道:“上奏?陛下莫非以为臣之前的县令,县尉没有参过鲁宁吗?但这么多年过去,陈仓县令换了不少,鲁宁不依旧在陈仓横行霸道,甚至成为一霸!” “嗯?” 看到李世民的表情,刘仁轨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陛下也不知道啊。” 此刻刘仁轨的笑声落在李世民的耳中无疑充满了嘲讽。 “此事朕自会查明!” 而一旁坐着的李承乾则是看着刘仁轨开口问道,“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后悔杖杀了鲁宁吗?如果殿下问的是这件事,那以臣一人之死换陈仓数万百姓不再受鲁宁霸凌,正则不悔!” “放心吧,你死不了。” 李承乾看着刘仁轨开口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不光刘仁轨懵了,就连孙伏伽都懵了。 不是皇帝还没死呢,就在那坐着呢? 皇帝都还没发话你就发话了? 你这太子当的可真牛逼啊。 闻言孙伏伽下意识的看向了李世民。 面对孙伏伽询问的眼神,李世民顿时没好气的说道,“没听到太子的话吗?他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显然李二陛下还是十分在意自己的名声的,他要是真的杀了刘仁轨不说其他地方,至少在陈仓他李二陛下的名声绝对臭了。 毕竟横行陈仓,暴虐蛮横的鲁宁你李世民不杀,反而杀了为陈仓百姓除去一害的刘仁轨,怎么莫不是你李世民打算学隋炀帝? 而且不但不能杀刘仁轨,甚至还要奖励他,以表明自己是个明辨是非的好皇帝。 “承乾,刘仁轨的事情就这样吧,接下来该谈谈陈仓奏章为何没送到朕御案上的事情了,你觉得呢?” 说话间,李世民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冰冷。 显然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就是有人在欺上瞒下。 对于皇帝这种对权力格外在意的生物来说,这种行为就是在挑战他! 第322章 那年县尉站在殿中如喽啰 李世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刘仁轨既然说他曾经多次上奏过关于鲁宁在陈仓的暴行,但李世民并不知晓,这就意味着在中间的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按照正规完整流程刘仁轨身为陈仓县尉从九品官职,他想要上奏需要经过7道手续,5级机构。 首先他需要县内起草、联署、封印,由县令亲撰申状/牒,写明事由、建议、证据,县丞、主簿、县尉联署(缺一不可),主簿盖县印、登记编号、注发日,交县吏封装,派专差递送到州。 当申状送到州后,由州府初审、审核、改拟、上报。 州录事参军(勾检)收文、登记、验印、查格式合规,州刺史、别驾、长史、司马集体判署,核查事实、删改措辞、合并同类县状,写成州申尚书省状,盖州印,送尚书省都省。 之后尚书都省登记、分司、初审,都省左右司郎中收文、编号、登记、验印、分对口部如民政归户部、司法归刑部、军事归兵部。 而鲁宁虽然身为折冲府都尉,但由于其行为是在陈仓内对百姓横行霸道属于违法,所以理论上是归刑部管辖。 对应部司(刑部)郎中、员外郎审核内容、核对律令、查有无违制、补数据、拟初步意见,写成奏抄/奏状,送门下省。 门下省审核、封驳、进呈给事中、黄门侍郎审内容、驳违失、改文字、封还重拟。 侍中签字、盖门下省印,转中书省。 最后由中书省润色、拟旨、备案。 由中书舍人润色、拟批语、写成正式奏表/敕稿,中书令/侍郎审核登记备案,送皇帝御前。 这其中要是在州县一级出问题的话,李世民勉强还能接受,但要是在尚书,门下,或者中书,这三个部门中出现问题话,李世民就忍不了了。 因为在州县一级的话,以鲁宁折冲府都尉的权势以及人脉压下一个小小从九品县尉的奏报完全不是问题,但要是尚书,门下,中书这三个部门有人帮鲁宁压下刘仁轨的奏报的话,就说明了有人在结党营私啊! 而且还是文武勾结! 文臣武将相互勾结,这在历朝历代都是皇帝无法容忍的事情。 “儿臣以为这件事情必须上纲上线,不如明日早朝的时候在朝会上讨论这件事情,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至于刘仁轨既然已经证明了这件事不是他的问题,那么理该无罪释放,父皇以为如何?” 李承乾看向李世民说道。 “嗯,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他看向了刘仁轨,“刘仁轨听旨!” “臣在!” 身着囚衣的刘仁轨闻言连忙跪地。 “明日你随百官一起到太极殿参加朝会,朕定会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仁轨压抑着激动的声音朗声道:“臣领旨。” “行了,既然事情已经明了,那么朕跟太子就走了,孙伏伽你安排好刘仁轨。” 李世民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开。 而李承乾则是对着孙伏伽点头道:“有劳了。” 说完也跟着李世民的步伐离开了大理寺。 “恭喜了,刘兄,此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啊。” 在皇帝跟太子离开后,孙伏伽看着刘仁轨笑着说道。 可以说这一次刘仁轨算是在皇帝跟太子那里留下印象了,今后的仕途算是平步青云了。 其实在李世民跟李承乾一同抵达大理寺的时候,长安就有无数的眼睛看向了大理寺。 毕竟皇帝跟太子同时出现在一处地方,那就代表着肯定有事发生。 因此当两人离开大理寺后,长安各方都在打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随同一起传开的还有刘仁轨的名字,毕竟县尉杀都尉这事自大唐建立以来算的上是头一回了。 尤其是当听说刘仁轨曾经就鲁宁在陈仓犯的事情向皇帝上奏,但皇帝却没有看到后,不少人都意识到明日的早朝恐怕要起风波了。 尚书,门下,中书三个部门的负责人更是亲自开始清查,这件事情跟自己手下的人有没有关系。 在一番清查后确定跟自己没有关系后,三省的官员们才不由松了口气。 而不少跟岐州刺史关系比较好的长安权贵更是第一时间跟岐州刺史以及岐州的官员们撇开了关系。 毕竟明眼人都知道,刘仁轨的奏章八成是鲁宁托人找关系在岐州拦了下来没继续往上送。 今天的早朝上,很多人就注意到了大殿上多出的那道身影,毕竟在这满殿朱贵的朝服中,九品都尉的那身官衣属实惹眼。 而随着早朝开始,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冷,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昨日经过刘仁轨的事情,让李世民明白了在大唐鲁宁绝不是个例,还有无数的鲁宁存在——而这些鲁宁背后都有人在包庇! “传岐州刺史、别驾、长史上殿!”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传旨太监躬身应和,快步退殿传召。 不多时,几道身影惶恐不安地步入太极殿,为首者便是岐州刺史王仁表,身后跟着岐州别驾、长史,一行人躬身跪地,大气不敢出,额头早已布满细密汗珠。 尤其是当他们昨日听闻陈仓县尉刘仁轨在大理寺见过李世民跟李承乾之后,便知鲁宁之事东窗事发。 今日被传召上殿,更是心如擂鼓,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何种责罚。 “王仁表!”李世民开口,语气冰冷,目光如刀,直直落在其身上。 “鲁宁身为陈仓折冲都尉,恃官高、纵豪横,在陈仓境内犯法乱纪、欺凌地方官吏,历任县尉、县令皆不敢管,此事你可知晓?” 王仁表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臣……臣知晓一二,只是鲁宁乃五品军将,统辖府兵,臣以为……以为地方官不便过度干涉,便曾诫喻过鲁宁,令其收敛,未料他冥顽不灵,竟……竟被刘仁轨县尉杖杀。” “不便干涉?”李世民冷笑一声,猛地一拍御案,龙颜大怒,“朕设刺史、别驾、长史,是令你们镇守一方、整顿吏治、约束官吏、庇护百姓!鲁宁在陈仓为非作歹,横行一方,藐视朝廷法度,你们身为岐州最高长官,不思约束、不加弹劾,反而纵容包庇,视法度为无物!” 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岐州别驾、长史,厉声呵斥:“还有你们二人,分管岐州政务、司法,鲁宁犯法之事,你们不可能一无所知!为何不上报?为何不制止?莫非是收了鲁宁的好处,或是畏惧其军职,便敢徇私枉法、放任自流?” 岐州别驾、长史纷纷吓得连连叩首,磕头不止,声音哽咽:“臣有罪!臣有罪!臣畏惧鲁宁权势,又恐上报之后得罪军方,便心存侥幸,未曾弹劾、未曾制止,求陛下恕罪!” 比起王仁表他们二人显得更加慌乱。 毕竟王仁表再怎么说跟皇家也算是有亲戚关系在,虽然其跟同安公主这个主母关系不和,但怎么说也叫对方一声大娘,李世民就算是看在同安公主这个姑姑的份上也不可能对王仁表处罚过重。 那么问题来了,王仁表既然不是主要责任人,那么主要责任人是谁? 第323章 孤要你去岭南 李世民说完便给了魏征还有马周一个眼神。 魏征见状上前一步,躬身奏到道:“陛下,臣以为,岐州官员纵容鲁宁,并非个例,实为地方吏治松弛、官官相护之弊。鲁宁身为军将,本应恪守法度,却恃权骄横;岐州官员身为地方父母官,本应执法如山,却徇私畏权,若不严厉追责,恐难正朝纲、肃吏治,日后必再有豪强凌官、法度不行之事。” 马周亦上前附和:“魏公所言极是。岐州乃关中西大门,战略要地,吏治废弛如此,若不整顿,必生祸乱。陛下当严惩失职官员,以儆效尤,同时嘉奖刘仁轨刚正不阿之举,彰显朝廷法度威严。” 李世民闻言,沉声道:“朕意已决!今日便明正典刑,整顿岐州吏治,以正朝纲!岐州刺史王仁表,身为一方长官,纵容下属、包庇犯法官员、吏治废弛,免去刺史之职,贬为庶人,流放黔州!” “岐州别驾、长史,徇私畏权、失职渎职,免去官职,杖责三十,流放岭南!” “至于陈仓县历任三位县令、两位主簿,无能失职、纵容豪强,免去官职,贬为县吏,发往边县效力,终身不得回京!” “另外,传朕旨意,擢升陈仓县尉刘仁轨为咸阳县丞,赐绢百匹,嘉奖其刚正不阿、捍卫法度之举!令天下州县官员引以为戒,凡有豪强凌官、违法乱纪者,无论官职高低,皆可依法弹劾、严惩不贷,若有纵容包庇者,与犯法者同罪!” “臣等遵旨!” 跪在地上的岐州官员闻言,虽满心惶恐,却也不敢有半句怨言,连连叩首谢恩。 随着王仁表等人被侍卫押出太极殿,殿内的气氛有所缓和。 李世民看向众人,语气沉缓:“朕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唯愿吏治清明、法度森严、百姓安乐。今日追责岐州官员,并非苛责,而是要让天下官员知晓——在大唐,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贵贱,皆需恪守法度,谁若敢徇私枉法、纵容豪强,朕必严惩不贷!” 殿内众臣闻言也是对视一眼,能在这大殿中站着的谁身后没点势力,李世民的这番话与其说是那些天下州县官员说的,不如说是给他们说的。 “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众臣齐声躬身,声音洪亮,震彻大殿。 而随着王仁表等官员被带下大殿,刘仁轨也一同离开了大殿,毕竟他此次被准允进入太极殿主要是因为鲁宁之事,现在事情了解,以他的身份自然是不能继续待在太极殿当中了。 当走出太极殿的时候,刘仁轨激动的手都有些颤抖。 要知道他自少家境贫寒,但爱好学习,适逢隋朝末年的农民起义,他无法专心地读书。每当劳动之余,他就伸出手指在空中或地上写写划划,来巩固所学的知识。 到后来,开始以学识渊博而闻名,只不过一直都没有一展胸中抱负的机会,直到武德初年,河南道安抚大使任瑰起草奏疏议论国事,身为门客的刘仁轨看到那份草稿,替他修改了几句话,才让任瑰看到了他的才学,于是临时任命他为息州参军。 之后在这个位置上蹉跎数年,才被调派到了陈仓担任县尉。 说起杖杀鲁宁之事,他其实也是在赌! 赌李世民不会因为此事而杀他! 万幸他赌赢了,不要小看此次他被任命的咸阳县丞。 要知道咸阳县跟其他边县不同,是京畿道中的重县之一,属雍州管辖而且毗邻长安,是关中要地。 从陈仓县尉升任咸阳县丞,不只是品级升一阶、从地方到京畿,更是从底层吏员转为核心文官、从“边缘执行岗”进入“京畿核心决策圈预备梯队”,是他仕途从“底层熬资历”到“天子亲擢、快速起飞”的关键转折点。 他任陈仓县尉时主要掌捕盗、治安、司法初审、徭役催征,无行政决策权,只做具体执行,无权判署公文、参与县政决策,地位在县丞、主簿之下。 但成为咸阳县丞后他将掌管咸阳县的文书判署、协理全县民政、财政、司法、户籍,参与县政决策、代行县令职权,是文官核心岗,直接对接雍州(京兆)、甚至吏部、刑部。 用现在的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从跑腿抓人的公安局长,变成管全面的常务副县长。 除此之外,咸阳县属于雍州畿县,是典型的京官预备池。 而且因为鲁宁之事,他的任职也不是正常吏部铨选,而是天子特旨、破格提拔——等于李世民亲自背书,认可他的品格、敢用他、在吏部自然也属于重点培养对象。 这也是为什么在大理寺时,孙伏伽会对他露出善意的原因。 在领取完咸阳县丞的官服跟官印后,刘仁轨朝着太极殿的方向俯身行礼,“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他的声音很响亮,路过吏部的行人纷纷看了过来。 而在吏部内进出办事的官员对于刘仁轨的这副姿态则是露出了玩味的态度。 显然他们跟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看热闹的路人不同,常年在官场里混的他们自然明白刘仁轨的这一举动有着什么含义。 显然刘仁轨此举几乎就是告诉了所有人,我背后是皇帝! 以后无论是跟其他官员打交道还是办事都能少很多麻烦。 虽然有些人对于刘仁轨的举动很不屑,但更多的人却是羡慕。 当刘仁轨打算前往咸阳县赴任的时候,一个面白无须身着宫内服饰的人找到了他。 “见过刘县丞。” 王福笑呵呵的对着刘仁轨说道。 而刘仁轨则是有些茫然,不过还是客气的问道,“不知中人找某是有何事?” “刘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王福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太子要见他的事情告诉了刘仁轨。 听到太子忽然要见他,刘仁轨心中的疑惑更盛。 “刘大人,请吧。” 王福说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当刘仁轨在王福的带领下来到东宫的时候,李承乾正在给长乐他们上课。 看着到来的刘仁轨,李承乾只是点头示意,便继续开始了讲课。 而刘仁轨也是站在原地安静的等待着。 在等待的间隙他也听着太子所讲的东西,结果却发现自己压根完全听不懂。 什么叫有一堵城墙,高20米,厚10米,长按爆破段取3米。在已知火药技术条件下,炸毁1立方米的砖石城墙,大约需要火药12斤。问:想要彻底炸塌这段城墙,至少需要准备多少斤火药? 出完题后,让长乐她们自己计算后,李承乾来到了刘仁轨面前。 “见过太子殿下。” 看到李承乾归来,刘仁轨连忙行礼道。 而李承乾则是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不用多礼,随后说出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刘仁轨愣在了原地。 “孤要你去岭南。” 第324章 帝国的岭南 “孤要你去岭南。” 当听到太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刘仁轨几乎在脑海里飞速的将自己过往过往所作所为全都回忆了一遍。 在回忆完后,他很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得罪过太子,但太子为什么忽然要让自己去岭南啊。 要知道岭南那地方自古以来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往往是朝廷上犯了过错的官员被流放的地方,对了昨天在大殿上他的那两位上司才刚被流放岭南。 怎么今天就到自己了。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正常的剧本来说,不应该是自己担任咸阳县丞之后,做出一番功绩,得到陛下赏识,然后平步青云吗? 怎么就变成了要去岭南了呢? “殿下,臣也想遵从殿下的吩咐,但陛下已经任命臣为咸阳县丞了。” 说罢,刘仁轨面露难色。 显然刘仁轨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你老子已经安排我去咸阳县当县丞了,就算你是太子也不能让皇帝朝令夕改吧。 其实说到底刘仁轨打心底是不想去岭南的,毕竟岭南那是什么地方? 湿热多瘴,俚僚杂居,远离长安,历来是官员避之不及的边荒之地,别的不说,到了岭南光是语言就是个大问题。 “哦,也就是说如果孤能够让父皇同意安排你去岭南的话就没问题了对吧?” 李承乾玩味的看着刘仁轨开口说道。 正所谓人无完人,不管这些曾经在历史上留下了何等名声的人物,他们身上有优点也会有缺点,而李承乾需要的是他们那份能够在历史上留名的办事能力! “若是陛下的意思,臣定当全力以赴。” 现在太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仁轨还能怎么回答? 毕竟要是再继续不给面子的话,恐怕自己刚刚有所起色的仕途怕不是要直接断掉了。 “别那么不开心,不要觉得孤派你去岭南是针对你,恰恰相反孤派你去岭南是看重你的办事能力,跟孤来吧。” 说完李承乾不理会刘仁轨的表情,朝着一旁的书房走去。 当进入书房后,刘仁轨才发现在东宫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大唐舆图。 李承乾微微颔首,示意他看向墙上的大唐舆图。 “你看,岭南道囊括广州、桂州、容州、邕州、交州五管,地广人稀,物产丰饶,东接大海,西连蛮夷,是大唐南疆的门户。可如今,这门户之地不但没有被彻底开发出来,而且还暗藏隐患。” 话语间他拿起一旁紫檀木打造而成的木棍轻轻在舆图上“高凉”一带点了点,“高凉冯氏,自隋末以来便盘踞岭南,世代承袭刺史之职,手握地方兵权,笼络俚僚各部,势力日渐庞大。这些年,冯氏虽然迫于大唐威严表面归顺朝廷,实则独断专行,截留赋税,私养甲兵,甚至暗中与海外诸国私通往来,渐有尾大不掉之势。若任由其坐大,日后必成大唐南疆的心腹之患,轻则割据一方,重则勾结外敌,动摇朝廷根基。” 刘仁轨闻言,心中也大概明白了太子为何派他去岭南。 的确正如太子殿下所言,能够在这种局势下被派去岭南,恰恰说明了太子殿下对他的看重。 “殿下所言极是。冯氏盘踞岭南日久,根基深厚,若不及时遏制,必生祸端。只是岭南远离中枢,朝廷政令难以直达,州县官吏多受冯氏掣肘,想要整顿,绝非易事。” “正是因此,孤才选中你。” 李承乾看向了刘仁轨,“孤知道你想要什么,而岭南就是你的机会,若是事成,孤许诺你未来朝堂之上定有你刘仁轨一席之地。” 显然李承乾也明白,要想让牛马努力工作那么就必须让牛马吃饱,甚至让牛马有努力的目标。 “正则愿为殿下前驱!” 都是聪明人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也简单了。 “此去岭南,你的第一要务,便是加强朝廷对岭南的控制。” 李承乾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将以新安令兼岭南道检校使,持东宫密令,巡查五管诸州,整顿吏治,核查地方官吏的任职情况,将那些依附冯氏、贪赃枉法之徒尽数罢黜,选拔忠君爱国、能力出众之人填补空缺。同时,你要安抚俚僚各部,晓以利害,赐以恩惠,分化其与冯氏的联系,逐步收归地方兵备之权,让朝廷的政令真正能通达岭南每一处角落,绝不能再让冯氏独霸一方。” 刘仁轨躬身领命:“臣谨记殿下嘱托,此去必以朝廷为重,遏制冯氏势力,整肃岭南吏治,不使一隅自成格局,确保大唐南疆安稳。” 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期许:“除了镇抚地方,遏制冯氏,你还有第二桩要务——那就是开拓岭南海贸,为朝廷获取大量利润。” “世人皆以为岭南贫瘠但岭南的富庶远超你们想象,就拿僚人来说僚人蠢笨如猪,明明坐在宝山上面却在饿肚子,就在岭南的南面的土地上稻谷可以一年三熟,你知不知道那里的山上漫山遍野的都是香料?在那里一块宝石的价格甚至比不上一把烂铁刀,而一块东宫产的玻璃珠就可以换到一捆三尺多长的象牙,一个质量一般的铁锅就可以换到一筐香料?” 当听到李承乾的话时,刘仁轨眼睛都瞪大了,虽然他不怎么买的起香料,但是长安的香料什么价格他还是知道的。 一想到用一把烂铁刀就能换来一块宝石,一颗东宫产的彩色玻璃珠就能换到一捆三尺多长的象牙,一个铁锅就能换来一筐香料,刘仁轨甚至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岭南了。 因为他意识到去岭南做出一番事业远比在咸阳县当县丞做出一番事业更加的容易。 看到刘仁轨的样子,李承乾心中笑了笑。 当你能够激发一个人心中的欲望时,这个人将会充满了巨大的动力去战胜路途上遇到的一切困难的,在知道岭南是他实现此生夙愿的地方后,李承乾相信哪怕是岭南冯氏刘仁轨也是丝毫不带怕的,甚至会想办法让岭南冯氏成为他的踏脚石。 “这些东西是我闲暇时整理出来的,在你到岭南后应当对你有不小的帮助。” 李承乾说话间取出一份手札递给了刘仁轨。 刘仁轨接过密札,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对着李承乾拱手道,“殿下深谋远虑,正则定当全力以赴。” “你到任之后,可协助岭南海关建立,规范番商贸易,制定合理的赋税制度,将海贸之利尽数收归朝廷。同时,你要想办法疏通海路商道,打击海盗与走私之徒,确保番舶往来安全,吸引更多番商前来贸易。此外,岭南本地的香料、蔗糖、茶叶等物产以及我大唐内陆所产之物资,也可通过海路运往海外,换取朝廷所需的金银、药材与奇材,形成双向贸易,让岭南成为大唐的‘钱袋子’。” “臣遵令。”刘仁轨沉声应道,“臣到岭南后,必整顿市舶,规范贸易,严查走私,尽最大努力为朝廷开辟财源,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李承乾看着他,语气也变得愈发郑重:“刘卿,这第三桩要务,关乎大唐的长远发展,也是孤派你前往岭南最核心的用意——为大唐的海外扩张,打下坚实的基础。” 第325章 上官婉儿的爷爷 刘仁轨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李承乾,眼中满是惊讶。 李承乾让他去岭南跟冯氏打擂台他能明白,毕竟冯氏的确在岭南有尾大不掉之势。 让他去岭南开拓海贸,虽然他最初没明白,但经过李承乾的解释,明白了其中所蕴含的巨大利益后,他也能明白。 但这最后的海外扩张,他属实没有想到。 毕竟大唐这两年征漠北,伐西域,领土扩张了何止千里,现在漠北跟西域的领土还没有完全消化,太子的目光竟然已经看向了海外。 刘仁轨也意识到这恐怕不光是太子的意思,还有皇帝的意思在。 只不过这一次刘仁轨却是猜错了,对于大唐的海外扩张,李世民其实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吐谷浑,高句丽还有吐蕃,而海外扩张是李承乾大力主张的。 李承乾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岭南的海岸线缓缓移动,目光望向舆图上的南洋诸国,“大唐疆域虽广,天下却未真正太平。北方有突厥残余势力,西方有吐蕃崛起,东方有高句丽蠢蠢欲动。孤之志,不在守成,而在开拓。 南洋诸国,海路通达,物产丰饶,且国力较弱,若能以岭南为根基,逐步与诸国建立联系,通商往来,安抚教化,他日便可顺势开拓疆土,将大唐的威仪播撒到海外,成就千古伟业。” 他转过身,看向刘仁轨,“你此行,便是为大唐踏出这关键的第一步。你要在岭南造舟船、练水军,培养熟悉海路的人才;要查探南洋诸国的风土人情、国力强弱,造册上报;要与诸国建立友好往来,打通海外商路,为日后的海外扩张积累人脉、物力与财力。岭南,便是大唐海外扩张的跳板,而你,便是搭建这跳板的关键之人。” 听到李承乾的话,刘仁轨也是顿感压力。 此次太子派他前往岭南,对他可谓是寄予厚望。 整顿南疆、开辟财源、开拓海外这三重重任让他心中在感受到压力的同时,更有一股跃跃欲试的豪情。 大丈夫当建立一番不世功业,而岭南显然就是他刘仁轨建功立业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不由双膝跪地,叩首行礼,声线铿锵有力,“臣叩谢殿下信任!此去岭南,臣必牢记殿下三桩要务:镇抚地方,遏制冯氏,固大唐南疆;开拓海贸,充盈国库,为大唐聚财;筑基拓海,联络诸国,为大唐开疆拓土。纵有瘴气险阻,纵有豪强掣肘,纵有万里之遥,臣亦万死不辞,必不辱使命,早日为殿下带回捷报!” 李承乾连忙上前,扶起刘仁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一个万死不辞!孤果然没有看错你。岭南艰险,你此行务必保重身体,诸事可相机行事,不必拘于常格,东宫与朝廷,皆是你最坚实的后盾。若有难处,可随时遣人送密信回长安,孤必全力相助。除此之外,孤也会派桂州溎南府折冲都尉程处默协助于你。” “臣谢殿下!” 刘仁轨闻言眼中满是感激。 要知道程处默可是军方重臣程咬金的长子,有了他的协助,那就意味着在岭南刘仁轨将会得到大唐的军方的支持,这让他在跟冯氏打擂台时的底气更足了一些。 “除此之外,明年下半年我大唐首艘巨舰将会建造完成,届时孤会让父皇下令将其派往岭南协助于你。正则啊,你肩膀上的担子很重啊。” 听到太子如此重视自己,刘仁轨再次躬身拱手,语气郑重道,“臣定不辱使命!” 送走了刘仁轨之后,李承乾便起身前往寻找李世民,毕竟刘仁轨前往岭南的事情终究还是需要李世民及逆行拍板。、 当李承乾来到紫寰殿的时候,恰好碰到有人同样来寻李世民。 “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看到李承乾,连忙躬身行礼。 看着面前这人,李承乾在脑海里仔细思索了片刻后,确定自己对此人没有印象,于是试探着问道:“你是?” “下官是秘书郎上官仪。” 上官仪恭敬的回答道。 “嗯。” 听到对方是上官仪,李承乾顿时脑海中有了些印象,当然不是对上官仪有印象,而是对方的孙女。 毕竟提起唐朝的上官仪估计很多人没什么印象,但是若是说起他的孙女上官婉儿估计很多人就有印象了。 其中太平公主写给上官婉儿的铭词也是让很多人印象深刻。 潇湘水断,宛委山倾。 珠沉圆折,玉碎连城。 甫瞻松槚,静听坟茔。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由此可以看出双方的关系之亲昵。 简单的对着上官仪点了点头后,李承乾便迈步走入了紫寰殿中。 而上官仪则是非常识趣的站在大殿外,显然是等太子离开后才会进殿。 毕竟这时候太子来找皇帝肯定是有事情要谈的,无论双方谈论的是什么事情,都不是他一个为皇帝起草诏书的秘书郎能够听的。 殿内,李世民正在欣赏着一幅字帖。 甚至因为过于入神,都没有注意到李承乾的到来。 直到李承乾咳嗽一声后,才回过神来。 原本李世民是十分不悦的,毕竟是有人打扰到了自己欣赏书圣真迹。 只不过当看到来的是李承乾后,面上的不悦之色才渐渐消退。 “父皇又在偷偷欣赏书圣真迹,难道不怕魏征谏言吗?” 李承乾开玩笑得说道。 “怎么,朕连自己的休息时间莫不是都没有了?” 李世民嘴角微微抽动,随后看向李承乾问道,“你来找朕有什么事情?” “儿臣想要问父皇要一个人。” “谁?” 听到太子打算向自己要一个人,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 “咸阳县丞刘仁轨。” “刘仁轨?” 李世民闻言不由微微皱眉。 “理由?” 对此李承乾也是将自己对刘仁轨的安排如实相告。 当听到李承乾对刘仁轨的安排后,李世民陷入了沉默当中。 在他看来太子的安排的确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这种事情交给刘仁轨去做,他能做好吗? “此事交给刘仁轨去办没问题?” “问题不大,毕竟刘仁轨的出身决定了他在朝中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他能够依靠的只有皇家。” 其实选刘仁轨去岭南,李承乾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嗯,有道理,那就按你说的去办吧,朕回头就拟一封圣旨,对了你把对岭南的安排写一份奏章回头送到朕这里来。” 对于刘仁轨以及岭南的安排,在父子二人短短几句交谈中便被敲定了下来。 “儿臣已经准备好了。” 李承乾说着就将自己在岭南的计划拿了出来。 见此李世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让一旁的张阿难接过李承乾手中的计划书表示他回头会看。 第326章 皇家兕子号 “对了新式海船的建造情况如何?” 恰好谈到大唐海外扩张的事情,李世民也是不由想起了之前李承乾所让李淳风负责的新式海船的建造工作。 对于李世民而言,他对于新式海船还没有一个真正的概念,在他看来所谓的海船不过是大一号的河船罢了。 对此李承乾自然也是没想着过多的解释,就像火炮一样,在没有拿出成品之前,李世民对其所代表的含义恐怕并没有直观的了解。 “目前新式海船的建造工程已经进入到了后期阶段,初步预计到了明年下旬可以进行试航。” 李承乾想到李淳风送来的工程进度,答道。 闻言,李世民顿时瞪大了眼睛,“明年下半年才能试航?算上朝廷的拨款,这新式海船已经砸进去多少钱了,这都多长时间了,你居然告诉朕还没完工?” 李承乾无奈,有时候跟这些没文化的人交流真是费劲啊。 你以为搞新式海船跟建造那些河船一样啊。 不说其中的技术难度了,关键是大唐的这些船工根本就没有修建那么大船只的经验。 甚至如果不是有李淳风在那盯着,解决了大部分的技术难题的话,没个三五年时间估计连船的框架都搭建不起来。 “父皇,新式海船跟以往的河船在建造难度上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河船只在江河湖泊上航行,不用考虑太过复杂的天气情况,所以制作难度较低,但海船不同,大海上的天气变化莫测而且风高浪急,需要的是能对抗风浪所以建造难度大。 而且在儿臣看来,历朝历代较海洋来说更为重视陆地,故造船的工匠稀少,更不用说是拥有熟练造船技术的工匠了,所以新式海船的建造不光是为我大唐增添新式海船,同时也是在为我大唐的造船业打下坚实的基础。” 哪怕是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儿子的确是变得更加成熟了,考虑事情开始不只是局限于眼前,而是开始长久布局了。 “这第一艘船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既然已经确定了新式海船明年就可以建造完成,那么对其的命名自然也该提上日程了。 “叫什么名字呢?” 就在李承乾打算回话的时候,一旁忽然又响起了一道糯糯的声音。 见状李世民跟李承乾同时扭头望去。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晋阳公主竟然偷偷的溜了过来,而且看样子听两人对话有一会了。 “明达来了啊。” 看到晋阳公主穿着一身道袍乖巧的站在那里,李世民的心都快化了。 乐呵呵的就把晋阳公主抱了起来。 而被李世民抱在怀里的晋阳公主大眼睛看着李承乾,“皇兄,皇兄,你会造船吗?” 听到妹妹的话,李承乾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皇兄虽然不会造船,但皇兄可以指挥其他人造船。” “那皇兄给兕子造一艘呗,就放在皇宫后面的那个大水池里!” 兕子闻言顿时双眸闪亮。 听到兕子的话,李承乾悄悄看了李世民一眼,果然就看到李世民此刻正看着他,大有一副你敢答应就等着的表情。 以晋阳公主的身份来说,别说造一艘小船了,就算是让将作监的那些匠人造一艘画舫都是可以的,但问题是晋阳公主不但年幼而且身体还弱,这玩意到时候在玩耍的时候沾了冷水,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显然李世民是不打算直接拒绝兕子的,毕竟他还要维护自己在兕子眼中那个好父皇的形象。 所以红脸已经有人唱了,那白脸这个坏人自然就得李承乾来做了。 “小兕子,小船多没有意思啊,皇兄造的可是能扬帆万里、纵横大海的无敌战舰!等这艘战船造出来后就让小兕子来当船长好不好?” 对于李承乾的话,李世民也并没有反驳。 让小兕子当个名义上的船长又没有什么损失。 而且还能逗女儿开心怎么看都不亏。 只是小兕子哪知道这些,她只知道皇兄答应过自己的事情从没有食言过,他说让自己当船长,那自己就一定能当船长! “那这艘船叫什么名字啊?” 显然兕子已经将那艘还没有建造完成的船当成了自己的。 李世民闻言哈哈一笑,用胡子扎了扎兕子的小脸,而小兕子则被扎得咯咯直笑。 “既然小兕子是船长,那这艘船当然是叫皇家兕子号了,怎么样?” “呀!” 听到李世民真的要用自己得名字来命名,小兕子顿时眉开眼笑,“真哒?” 李世民则是肯定道:“君无戏言!兕子开心不开心?” “开心!父皇最好了!” “muma!” 说完,兕子就使劲儿的在李世民脸上亲了一口。 李世民顿时笑得更高兴了。 而李承乾则是无奈得摇了摇头,以李世民对于兕子得宠爱程度,用晋阳公主的小名来给战舰命名的这种事情他是真的能做出来的。 “兕子,那皇兄呢?皇兄本来还打算以后造出铁甲舰后送给兕子呢。” 李承乾看着小兕子笑着说道。 “铁甲舰?” 小兕子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李承乾,显然不明白铁甲舰是什么。 “铁甲舰可跟一般的船不一样,那是全部用钢铁打造的船只,这种船不但能搭载很多厉害的士兵,还不用像一般的船只那样用人力或者是风力做为动力,无论逆风还是无风,全都能自由航行,到时候兕子想去哪就去哪!” 吹牛逼呢?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不屑的撇了撇嘴。 不说船只没有人力或者风力做动力的话根本动不了,还用钢铁打造? 用钢铁打造的船只怕是别说航行了,估计刚一下水就直接沉到水底了。 不过考虑到太子不按常理出牌,李二陛下还是没有直接开口嘲讽,毕竟万一呢? “皇兄,皇兄,铁甲舰能浮在水面上是不是之前你跟姐姐们上课时说的福利?” 就在这时小兕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脸好奇的看向了李承乾。 听到小兕子忽然说福利,李承乾也惊了,要知道东宫的课堂一直是没有分开的,给长乐,李恪他们上课的时候,小兕子跟稚奴这些年纪小的就在一旁自己玩或者做功课,没想到小兕子竟然记住了。 “不错就是浮力。” 李承乾点了点头。 得到李承乾的肯定后,小兕子笑得更开心了。 而李世民则是一脸的懵,福利?什么福利? “荒谬,难不成有了那劳什子福利就能让铁浮在水面上?” 可以说这番言论简直在挑战他的认知。 “能不能行,实践一番自然见分晓。兕子想不想看啊?” “想!” 第327章 铁怎么能浮在水上呢? 太液池旁李世民身着常服,身后跟着房玄龄、李靖、李勣、魏征、长孙无忌等重臣,而在不远处长乐,高阳,李恪等一群皇子公主则是簇拥在李承乾的身旁。 此时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岸边的一个巨大木墙上。 自从前两日紫寰殿内,太子跟李二陛下就铁到底能不能浮在水面上的问题进行了激烈讨论后,双方最终决定靠事实来说话。 房玄龄此时也是格外的好奇,毕竟他也想知道,太子到底打算用什么方法来让铁浮在水面上。 “承乾,你说你能证明铁可以浮在水面上,莫不是就在那个箱子当中?” 李世民看向由数名东宫属臣抬着的箱子沉吟着说道。 毕竟看李承乾那自信的样子,似乎是有十分的把握啊。 而李承乾闻言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回父皇,不错,能够证明铁可以浮于水上之物就在此箱当中。” 说话间,他示意东宫属臣将木箱打开露出了其中的物件。 众人顿时全都抬首望去,只见木箱当中正摆放着一艘长约一丈二尺,宽三尺,通体黝黑的铁船。 这铁船看上去无半片木骨,边缘锻打齐整,接缝处用锡焊密合,底部平整,两侧微微上翘,虽然造型怪异,但毫无疑问就是一艘铁船。 看到铁船时,池畔顿时一片哗然。 “用铁做的船?” “铁重于木,入水必沉,这是常识啊!莫不是太子以为将铁做成船的样子,入水便不会沉了?” “木舟尚需龙骨支撑,纯铁无骨,入水即裂,更别说浮起!” 李靖等一众将领也是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显然他们对此都不太看好。 房玄龄则是上前一步,摸了摸铁船确定其的确是由铁打造,于是正色道:“殿下,《考工记》有载,舟楫以木,取其轻而浮;铁性重浊,只可做兵甲、农具,不可为舟。以铁铸舟,违背常理啊!” 房玄龄的意思很明显,他希望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毕竟太子信誓旦旦的说铁可以浮在水上,要是这艘铁船浮不起来的话,恐怕会对太子的威严有损。 而随着房玄龄的话语,李世民顿时也反应了过来,不由眉头微蹙,看向李承乾:“承乾,你可知诸公所言?铁沉于水,千古不易,不如此事作罢?” 李承乾闻言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走到那铁船旁,伸手抚过冰冷的铁面:“父皇,诸公,且先看一物。” 说罢他让人从木箱中取出一物,而这时众人才看到原来木箱里不但装着铁船,同时还装着一块铁锭。 “这艘铁船所用之铁的量跟这块铁锭一般无二。” 说罢他让人将铁锭放入水中。 铁锭刚一入水便瞬间沉到池底,只留下一圈涟漪。 “父皇请看,实心铁,沉——这是诸公所见之理。” 李承乾看向众人,继续开口道,“但铁之所以沉入水中,是因为其形状导致了浮力不足。” 说罢他再次对着东宫属臣吩咐道,“抬船,入水。” 随着两名士卒合力,将那丈余长的铁船平稳抬到池边,缓缓放入水中。 而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铁船。 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铁船在入水后没有沉也没有翻。 那由通体由铁打造的船只,就那样稳稳地浮在水面上,船舷高出水面半尺,水波轻摇,铁船随波微动。 池畔一片死寂。李世民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按住船舷,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船身只是微微一沉,随即又浮起,稳稳当当。 他又用力往下按,船身下沉数寸,浮力托着他的手,竟按不下去。 “这……这是为何?” 李世民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李靖快步上前,绕着铁船走了一圈,伸手探入水中,摸了摸船底,又敲了敲船身,发出沉闷的铁音:“纯铁,无木,中空……竟真的浮着!” 而看到这一幕,高阳等人则是十分的激动,“浮力,是浮力!” 李承乾闻言笑了笑,随后朗声道:“不错,就是浮力!父皇,诸公,万物浮于水,不在质之轻重,而在浮力之大小。木舟能浮,非木舟轻,是木舟中空,排开水的重量,胜过木舟自身之重;铁虽重,若造为巨舟,中空多舱、增大体积、排开千石万石之水,水托之力,胜过铁舟之重,自然能浮!” 说着他指向了水中的铁船,“此舟不过丈余,已能浮;若造十丈、二十丈之铁甲巨舰,内分数十水密舱,外覆熟铁甲片,铆接密封,防火、防炮、抗沉、抗撞。我大唐水师,如今所用皆是木舟,遇火即焚,触礁即裂,敌船以火攻、以船撞,则莫能防。 若有铁甲舰,自可横行江海,北击高句丽,南定林邑,西通波斯,东渡扶桑,拓我大唐海疆万里!” 他顿了顿,看向李世民,目光坚定:“儿臣今日做此铁船,就是要告诉父皇、告诉诸公!科学的力量是无穷的!” 李世民看着池水中那艘稳稳浮着的铁船,又看向一旁因为铁船浮于水面而欢呼雀跃皇子公主们,顿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他转身,看向李靖、尉迟恭等一众武将:“药师,敬德,你们看,此铁船之理,可行否?” 李靖闻言微微点头:“陛下,浮力之妙,臣等从未深思。若铁甲舰成真,我大唐水师,将无敌于天下!” 尉迟敬德也点头:“臣愿领命,待到铁甲舰制成,愿为陛下荡平那高句丽!” 长孙无忌也抚须点头:“太子此创,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房玄龄则是上前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揖:“是臣着相了啊,由此可见古人的道理也不是全对。” 李世民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好!好一个铁可浮舟!好一个铁甲巨舰!承乾,你今日,让朕大开眼界!” 他当即下令:“传朕旨意,设东宫造船坊,归太子直辖,征调将作监、少府监顶尖工匠,拨内府钱粮,由太子主持,试制第一艘铁甲战舰!李靖协同太子,参详水师规制,务必早日成舰!”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忍不住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父皇,以大唐目前的技术造出这种演示的铁船就已是极限,若想要造出真正可以横行四海的铁甲舰,技术还远远不够。” 听到太子的回答,李世民不由一愣。 显然在他的认知当中,既然太子已经将其拿出来了,那就代表着大唐有能力制造,就像是之前的火炮一样,结果没想到太子竟然说造不出来? “技术不够?” “嗯。” 第328章 吞金巨兽 “那你倒是说说我大唐差那些技术?” 李世民看向了李承乾开口问道,可以说李承乾一句大唐没能力造出铁甲舰直接让李世民有些红温了。 想他大唐地大物博,想要什么样的东西没有,而且随着这些年他的励精图治,整个大唐可以说都在蒸蒸日上,结果现在太子竟然说凭借着大唐的能力造不出他口中的铁甲舰? 这简直是看不起他李世民啊! “首先就是战舰的核心材料特种钢,想要造出铁甲舰就需要高纯度钢,装甲钢,锅炉钢,高纯度钢虽然现在以我们的能力能够炼制出来但产量太小了,至于说装甲钢跟锅炉钢现在甚至还没有生产出来过,而且其生产工艺也更加复杂。 想要突破就必须对现有的炼钢技术进行突破,而且钢铁产业的规模也必须扩大。父皇跟诸位可知一艘合格的战舰需要多少钢材?” 李承乾说着看向了李世民还有房玄龄等一众大臣。 “多少?” 原本李世民等人还在寻思着李承乾口中的炼钢技术突破,毕竟现在炼铁作坊里产出的铁锭钢锭在他们看来就已经够了不起的了,没想到这在太子眼中竟然还不够? 更关键的是太子竟然说大唐现在的钢铁产量还不够? 要知道现在大唐全年的钢铁产能已经是贞观初年的几十倍了。 “建造一艘合格的铁甲舰,至少需要四千万斤钢铁。” 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说道,这还是他说的比较保守,要是放在现代,这四千万斤也就是两万吨级的战舰属实有些不够看。 “四千万斤!?” 房玄龄甚至忍不住惊呼出声。 想要凑齐四千万斤钢铁,怕不是要把整个大唐的兵器甲胄都全都熔炼了吧。 “嗯,四千万斤,而且就算有也只不过是解决了最基本的材料问题。而除了材料问题,还有动力也是一个大问题,诸位该不会以为想要驱动这重千万斤的大家伙依靠人力可以做到吧。而且如此庞然大物的很多关键部位都是大型构件,而目前我们能够制造的最大铸件不过千斤,跟其所要求的可相差甚远啊,更不用说后面的焊接跟铆接了,这些都是问题。 而且想要造出合格的铁甲舰需要用到流体力学,稳性计算,结构力学这些学科,大唐现在除了孤,也就李淳风面前算是入门,两个人就想完成一艘铁甲舰的设计,难度有些太大了。” “也就是说我大唐若是想要造出铁甲舰,需要先以高炉炼铁,平炉炼钢,通过合金热处理流程造出合格的钢,之后再突破动力问题,并且还要建立配套的化工,之后建立精密的制造机器,比如说机床,量具,加工等问题。 当然若是我大唐能够建立系统的工业化体系,那么我想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就没有什么人跟国家能够阻挡我们大唐的步伐了。” 李承乾说完点了点头。 毕竟战舰都搞出来了,虽说只是一战水平,但是放在这个时代所代表的工业含量那对其他人来说就是赤裸裸的碾压了。 “你就说大概要多少钱能搞出来!” 李世民一咬牙直接开口问道。 对于他而言在意识到铁甲舰的强大后,他已经迫切的想要将其具现化出来。 只要能把这玩意造出来,他觉得什么秦皇汉武都要排在他李世民后面了。 “额,初期光是想要搭建基础的工业体系每年就至少要投入至少两千多万贯,大概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就可以试着上马铁甲舰了。” 李承乾在心中暗自计算了一番后给出了需要花费的大概数字。 “夺少?你说夺少?” 当听到李承乾口中给出的数字时,李世民以及周围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确定不是二十万贯,甚至二百万贯? 两千万贯还是每年投入,要投入三到五年时间,这他妈的算起来都快上亿贯了。 上亿贯是什么概念?换成钱能把整个长安铺一遍! “两千万贯啊?怎么了?” 对于众人大惊小怪的样子,李承乾表示很不解,毕竟这又不是他乱说的。 别的不说了就拿全产业链基建成本来说。 大唐基本上就是个白板,需要从零开始投资建设。 炼焦厂得有吧至少得有三座大型高炉加上配套设施这没个大几百万贯建不起来。 还有转炉炼钢轧钢加上水压机这又是几百万贯 三酸两碱化工厂就算个一百多万贯。 煤矿的话有陕北那边供应问题不大,铁矿跟石灰石矿也有不用再进行投资。 精密机床厂得想办法搞出来啊,车床/镗床/磨床这都需要钱啊。 船坞的话大唐现在的船坞肯定是不行的,这得扩建,这也要钱。 还有技术研发,人才培养这都是要钱的啊。 所以两千万贯在李承乾看来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数字。 “殿下可知去岁朝廷的收入有多少?” 房玄龄颇为幽怨的看了李承乾一眼。 随后不等李承乾回答,房玄龄便继续开口报出了一个数字。 “四百三十万七千六百四十二贯,这是大唐去年岁入的全部。而除去军费,官俸,工程与赈济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开支后结余大概只有九十万贯左右。” 在房玄龄说完后,包括李世民在内的众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跟张口就是两千万贯的太子比起来,大唐似乎穷的有些厉害啊。 而李承乾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变化,依旧开口说道,“这不是还有九十万贯嘛,要不先把三酸两碱化工厂办起来?” 说起来他也的确有将三酸两碱厂办起来的意思,毕竟想要发展工业就离不开三酸两碱。 他原本是打算东宫出钱先搭个框架出来,今后再逐渐扩大规模,但现在既然有机会让国家出钱那岂不是直接可以一步到位。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不是周围还有大臣以及一众皇子公主在,他都想指着李承乾的鼻子骂他是不是个败家子了。 朝廷的钱都是有用的,要是全都投进那什么三酸两碱的厂子,到时候需要用钱的时候怎么办? “陛下三思啊!” 长孙无忌虽然知道李世民不会同意太子的话,但万一突然被猪油蒙了心呢? 这要是同意了太子的建议,怕不是要背上穷兵黩武的骂名了? “此事容后再议。” 李世民挥了挥手,说罢便背着手转身离开。 没办法,兜里没钱啊。 第329章 劼利快死了 随着年关将近,关中的天气也变得更冷了。 一辆马车缓缓的自街道尽头驶来,最终停在了一户有着数名禁军护卫的庭院门前,这便是长安的归义王府。 “甄医生,到地方了。” 随着马车车夫的话音落下,马车的帘子被掀开,背着医箱的甄权在车夫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而在甄权下车后,原本在庭院门前站着的禁军立刻有人上前询问。 在核对了手续,确定没有问题后,在禁军的带领下甄权穿过层层护卫来到了一间屋子前。 这里是颉利的住处,自从被李靖带人捉拿回长安,他便一直住在这里。 虽说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但是劼利的活动空间也就是这一个小院子了,平日里也就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能够去皇城里转两圈给李世民跳跳舞。 在经过一番检查后,守在劼利门口的两名侍卫才打开了门。 随后在一名内侍以及两名侍卫的跟随下,甄权走进了屋子。 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劼利来看病的。 此时的劼利早就没有了当年的威风,现在的他就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失去了精气神躺在榻上,不时的咳嗽两声。 而甄权在给这位昔日的突厥可汗诊脉的时候,眉头也是越皱越深。 因为劼利的脉象实在是太不好了,按照他几十年的行医经验来看,这种脉象完全是时日不多的样子了。 “甄大夫,如何?” 负责照顾劼利起居的内侍看到甄权皱起的眉头,不由小声的询问道。 要知道他这差事可是跟劼利的情况息息相关,要是劼利出了什么问题,他也逃不了干系。 甄权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劼利,又看了眼一旁一脸紧张看着自己的内侍,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而得到确切的答复后,内侍心中也是有了考量。 床榻上的劼利似乎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于是缓缓扭头看向了甄权,用带着口音的关中话问道,“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嗯,根据你的脉象来看,运气好的话还能吃上明年的新麦,运气不好的话,恐怕过不去这个冬天了。” 听到自己要死的消息,劼利内心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对于他而言在被囚禁在长安的这些年,过去那个英明神武雄霸草原的劼利早就已经死了。 现在留下的只是一具叫做阿史那?咄苾的行尸走肉。 他多想再回到故乡,回到那片承载了他幼年,青年,壮年的草原上再次策马奔腾。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此生若想北归,恐怕只有等到他死后了。 “陈,我知道你可以见到陛下。” 劼利的目光看向了那名在他来长安后就一直陪着他的内侍。 面对劼利的话语,那名陈内侍并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 “我希望在死后可以用突厥人的传统将我安葬。” “我会将你的请求转达给陛下的。” “谢谢。” 而就在劼利快要死了的时候,长安城内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鸿胪寺里又打起来因为临近娘?时候,各个跟大唐关系不错的国家部落都派了使臣前来祝贺。 但这些部落国家之间都或多或少存在着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就比如说我爷爷砍了你爷爷,我叔叔砍了你爹。 原本迫于大唐这个恶霸的存在,大家都比较克制自己的情绪,毕竟在大唐的地盘上搞事情那不是打那位天可汗的脸嘛。 按照那位天可汗的性格说不定就被记在了小本本上。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厥人,薛延陀人,回鹘人这三方人马忽然就凑到了一起。 而这三方人马现在正是草原上除了大唐之外最强大的三股势力。 三方见面都可以说是看对方十分的不顺眼。 结果自然就演变成了你瞅啥? 瞅你咋滴? 你在瞅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 随后就演变成了三方互殴。 周围人自然是喜欢看热闹,看着三方人马混战,拳拳到肉打的难解难分,也是纷纷叫好。 最后还是有人看情况不对,去找了人。 很快刘善因就带人赶了过来,随后二话不说直接就让侍卫将三方人马全都控制住。 看着鼻青脸肿几乎人人身上带伤的三方人马,刘善因就感觉火气噌噌的往上冒。 可以说最近他本来就忙的焦头烂额,这些人还给他找麻烦。 “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闹事?有没有将我大唐放在眼里!?” 面对刘善因的喝问,无论是突厥人还是薛延陀人又或者是回鹘人全都噤声不语,甚至还有人一脸茫然,装作听不懂汉话的样子。 看到这些蛮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刘善因没好气的说道,“来人呐。” 很快便有一个将领上前。 刘善因直接指着这些人吩咐道:“拿一个长一些绳子,将这些闹事的人全部串起来,送到大理寺去。” “喏!” 看到唐人似乎真的要动手了,这些表示自己听不懂汉话的蛮子立刻开口了。 “我们是来拜见天可汗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们。” 刚有人开口,刘善因就直接瞪了过去,“天可汗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你们中的使者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可以不用扭送大理寺,其他随从要是没有身份证明全都给我去大理寺好好悔过!” “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被数十名侍卫从中分开了一条道路。 而李承乾也是从中走了出来,疑惑的看着场中发生的情况。 今天他本来是打算视察完工地后到处转转的,没想到路过鸿胪寺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了打斗声。 看热闹是人的本能,哪怕是他这个太子也不例外。 见到是太子来了,刘善因以及周围的侍卫也是连忙行礼。 随后在刘善因的一番解释下,李承乾也是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嘛,放了他们吧。” 听完刘善因的解释后,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对于他而言,无论是突厥人,薛延陀人还是回鹘人对现在的大唐都算不上什么威胁。 他们之间有矛盾挺好,只要他们没联合起来,其他的事情都算不上事情。 而太子既然发话了,刘善因自然也不好继续追究,于是挥手让人将押起来的那些人全部释放。 “谢大唐太子殿下。” 被释放的众人纷纷向李承乾行礼表达谢意。 在这些人眼里他们信奉的是武力至上,而大唐现在就是就是比他们要强大,值得他们低头。 第330章 突厥的落幕 颉利就要死了,李承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不由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当年一度带给大唐威胁的突厥可汗这么快便走到了人生的终点。 李恪与李承乾坐在东宫的屋檐下,看着屋檐外开始飘起的蒙蒙细雨。 片刻后,李恪忽然说道,“皇兄,你说劼利还能活多久?” 闻言,李承乾没有回头,依旧是看着天空中的蒙蒙细雨,轻声道,“这要看父皇什么时候让他死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恪下意识的看向了太极殿的方向,,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不过想想也是劼利虽然被囚禁在了长安,但是他在突厥人中依旧有着很大的影响,他的生死注定会在突厥人内部产生巨大的影响,而在稳定突厥人内部前,哪怕是用尽一切手段,李世民都不会让劼利就这么死去。 就在李恪思索着的时候,蒙蒙细雨中忽然出现了一队撑伞的人朝着东宫而来。 片刻后,这些人来到了东宫前。 “殿下,陛下有请。” 看着面前的太子殿下,来自紫寰殿的内侍恭敬的说道。 “孤知道了。” 说完李承乾扭头看了眼李恪,“恪弟,你跟弟弟妹妹们继续温习功课,我去父皇那一趟。” “恪明白。” “嗯。” 说完李承乾便随着内侍朝着紫寰殿而去。 当李承乾踩着湿漉漉的地面来到紫寰殿的时候,发现此时的紫寰殿内已经有不少人了,显然李世民这次不单单是单独召见了他。 “房公也是刚到?” 李承乾走到屋檐下,看着在内侍的带领下撑伞走来的房玄龄开口问好。 “太子殿下。” 房玄龄闻言躬身行礼,就在两人打招呼的时候又有一人冒雨匆匆而来,只不过待遇明显不比太子跟房玄龄,只是一人撑伞而来。 而房玄龄看着来人也是笑道:“宾王也来了。” 注意到紫寰殿门前的太子跟房玄龄,马周也是上前收起雨伞,恭声道,“马周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房公。” 面对马周的问好,李承乾跟房玄龄都是微微点头。 在简单的整理下衣着,确定没有问题后,三人朝着紫寰殿内走去。 马周忍不住开口问道:“房公,陛下此次召吾等前来,可是因为劼利之事?” 房玄龄点了点头道:“颉利病重,得到消息的漠北突厥诸部肯定就接下来的可汗问题会有新一轮的争夺,陛下恐怕也担心颉利一死突厥内部就会作乱。” “突厥应该乱不起来,就算乱也只是小规模的。毕竟劼利是东突厥正统大可汗,他活着就是突厥的“复辟旗帜”,他一死,突厥的复辟法理彻底断绝。而目前的突厥降众在劼利死后应该会彻底分裂为三派。 其中以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突利可汗为首的亲唐派,应该会彻底倒向大唐,从而获取大唐的支持,稳固他们在突厥内的话语权。 以普通部落、牧民为代表的中间派,也会因为劼利这个正统大可汗的死亡而放弃幻想,安心定居河套、灵州、夏州等地。 至于最后一部分,也就是那些一心想要恢复突厥荣光的顽固派,也会因为失去劼利这个正统大可汗,并在劼利没有明确确立继承人的情况下群龙无首,就算不甘心,也无法形成大规模叛乱。 阿史那王族权威彻底崩塌,从此草原不再认“阿史那氏”为共主。”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马周顿时陷入到了思索当中。 房玄龄则是颔首道:“希望如此吧。” 显然房玄龄是不希望漠北乱起来的,毕竟一旦漠北乱起来了,处理起来多少有些麻烦了。 而也正如李承乾所预料的那般,这次李世民召众人前来,的确是为了讨论劼利跟漠北的问题。 在劼利应该什么时候死的这个问题上,武将们跟文臣们的分歧比较大一些。 在武将们看来,劼利爱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影响不大。 反正大唐已经把突厥揍了一遍,要是他们敢跳出来搞事情,大不了再来一次马踏阴山。 而文臣们考虑的就比较多了。 在他们看来劼利至少在朝廷做好完全的应对准备前不能死。 甚至有人提出了若是在朝廷做好应对漠北突厥人叛乱的准备前死掉的话,直接秘不发丧。 等到准备万全后再宣布消息。 最终经过众人的一番商议,拿出了一套完整的针对劼利死亡后的应对措施。 李承乾站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讲述,不得不说这些大臣能够走到今天都是十分有能力的,只是简单的三言两语间,就决定了突厥这个民族的未来。 而李承乾也发现了坐在御座上的李世民有些心不在焉。 李承乾当然不会觉得李世民是在为劼利这位曾经对手的即将离世而悲伤。 在他看来李世民之所以心不在焉,八成是担忧劼利死了,今后大唐隆重的典礼上该让谁来跳舞好呢? 这个冬天,随着劼利的病危突厥内部注定不会平静。 在贞观八年的正月,天空忽然飘起了大雪。 瑞雪兆丰年,对于大唐百姓来说对贞观八年充满了期待。 而对于突厥人来说随着这场大雪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消息,那就是劼利死了。 当年这位在草原上威风凛凛控弦百万一度不可一世,从大唐初立这位突厥可汗与大唐便一直纠缠到了阴山之战的突厥可汗就那么在睡梦中离开了人世。 劼利死亡的消息传到突厥,无数突厥人不由嚎啕大哭。 因为劼利的死亡不仅仅代表着突厥最后一位正统大可汗的死亡,更代表着突厥的落幕。 听到劼利死亡的消息,李承乾站在东宫的窗前,安静的看着漫天大雪。 三日后,李世民亲自下达了旨意,封颉利为归义郡王,赐谥号‘荒’,命突厥人用突厥的礼仪来为劼利举行葬礼,并将其葬在灞水之东。 一位突厥大可汗,被葬在了关中,这无疑是对李世民功绩最好的体现。 东宫内,正在写作业的李治忽然抬头看向了李承乾。 “皇兄?” “嗯。” 李承乾应了一声,看向了他。 “父皇为什么要给突厥可汗封号?他难道不是我们的敌人吗?” 显然李治很是不解,明明是敌人,而且还是曾经给大唐造成了很多伤害的敌人,父皇为何还要封他为归义郡王? “因为父皇要做天可汗,劼利虽然是突厥人的可汗,但是在天可汗面前,他依然是一个部下,而父皇选择给劼利封号,也是为了向其他国君或者别的可汗展示独属于天可汗的包容,也是大唐的气魄,此乃王道!” 第331章 新罗求援 劼利死后不久,前来朝贡的各藩邦使臣也是纷纷带着大唐皇帝的赏赐回国复命。 就连伤势勉强痊愈的波斯王子卑路斯也强撑着身体带着从大唐采购的新一批军火物资返回波斯。 李承乾不是没想过将这位波斯王子留在大唐,但被对方以国家此刻面临生死存亡,身为王子他岂能贪生怕死为由拒绝。 不过李承乾还是向他许诺,倘若波斯真的无法抵挡大食,可以逃亡大唐,大唐会庇护他。 这也是李承乾的谋划,毕竟波斯跟大食的体量差距在那里摆着,尤其是面对的还是一群实力强大的宗教疯子,就算有从大唐采购的军火物资,最多也是让波斯在大食的进攻下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在李承乾的计划当中,就算波斯亡了,只要有卑路斯在手,那么大唐便随时有理由挥师西进。 而在送别了卑路斯后,一个李承乾没想到的人找上了他。 东宫内。 李承乾喝着粥,看向了坐在餐桌另一端的刘善因。 “刘卿是说新罗使臣想要见孤?” “回殿下,是的。前几日在其他各邦使臣离开后,新罗使臣金春秋找到臣,希望能私下与殿下一见,此刻金春秋便在东宫外等候。” 面对刘善因的询问,李承乾陷入了思索当中。 要知道半岛那块地方的局势类似于汉末的三国鼎立。 其中的高句丽,其疆域覆盖辽东加朝鲜半岛北部(今辽宁东部、吉林南部、平壤一带),都城平壤,控扼辽水、鸭绿江,是半岛上最强的政权。 其君主荣留王高建武前期亲唐、遣使朝贡、互遣战俘、修长城防唐。 但是现在随着高句丽的强大,已经对大唐隐隐显露出了敌意,更是联合百济、压制新罗、阻新罗朝唐、控辽东、对抗大唐宗藩秩序,是唐东北最大隐患。 而百济其疆域在朝鲜半岛西南部(今韩国忠清、全罗道),都城泗沘(今扶余),西濒黄海、北接高句丽、东邻新罗。 其立场也是前期亲唐,但目前已经开始倒向高句丽,开始联合高句丽攻击新罗。 至于新罗则是属于半岛上处境最为危险的国家,其疆域朝鲜半岛东南部(今韩国庆尚道),都城金城(今庆州),三面被高句丽、百济、倭国包围,随时都有亡国的风险,所以也是半岛上最为亲唐德势力,毕竟倘若新罗不坚定亲唐,没有大唐这个强大外援加以威慑其高句丽,百济,倭国的话,恐怕早就亡国了。 不过就算如此其处境现在也是岌岌可危了。 “既然是新罗使臣,那孤就见一见吧!” 李承乾微微一笑,示意内侍去将金春秋带来。 很快在内侍的带领下,金春秋来到了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的目光打量着金春秋。 虽然金春秋年岁不大,但是一张瘦削的脸上满是胡茬,眼神看起来也是十分的疲惫。 “见过大唐太子殿下。” 金春秋见到李承乾立刻跪地行礼。 “起来说话吧。” “谢殿下。” 在得到李承乾的准许后,金春秋也是起身回话。 “刘卿,说你想要见孤,不知有何事?” 听到这话,金春秋顿时语气激动道:“还望大唐看在新罗一片忠诚的份上救救新罗!” “嗯,说说新罗的情况吧。” 李承乾看着金春秋淡淡的说道。 随后在金春秋的讲述中,李承乾也算是摸清了新罗现在的处境,原来随着渊盖苏文的大力主张,高句丽与百济联合了起来开始共同围攻新罗。 而百济之所以如此干脆与高句丽联合的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那就是担心来自大唐的威胁。 在百济王看来,新罗一直与大唐眉来眼去,一旦大唐真的决定东征,那么站出来配合的一定是新罗,按理说大唐东征的目标主要是高句丽并不是百济,但奈何百济王一直仰慕中原文化,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在百济看来倘若高句丽顶不住大唐的压力,那么大唐的下一个目标定然是百济。 所以为了确保百济的安危,索性先将新罗解决了,这样一来高句丽在北,百济在南,二者只要齐心协力就算是大唐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但这样一来新罗可就惨了,本来在半岛上,高句丽,百济,新罗三方彼此牵制,但现在最强大的高句丽跟百济联合起来了,新罗自然不是对手,目前在汉江流域的争夺上,新罗已经开始节节败退。 无奈之下新罗善德王金德曼只能派遣金春秋前往唐朝向唐朝这位大哥求助。 但奈何大唐虽然多次遣使调解、下诏劝和,但百济仅作姿态、并无实质行动。 意识到大唐可能靠不住后,金德曼开始思索起新罗的出路到底在何方。 而跟其隔海相望的倭国上,犬上御田锹的忽然崛起让她找到了新的道路。 那就是向大唐购买军火增强自身实力,抵挡来自百济以及高句丽的威胁。 “新罗的处境,孤深表同情。但是想要出兵高句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不过新罗既然是大唐的朋友,那面对新罗此时遭遇的困境,我大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虽然大唐无法直接出兵解决新罗目前遭遇的困境,但可以在物资上对新罗进行无偿的援助!” 当听到大唐不能出兵帮新罗化解危机的时候,金春秋整个人都十分失落。 但当听到大唐愿意对新罗进行无偿援助的时候,整个人都感动的无以复加,当即跪倒在地,泪流满面道,“在下定会将大唐的恩等带回新罗,新罗人将会永远铭记大唐的情谊!金春秋发誓,新罗将会永远对大唐马首是瞻,只要大唐皇帝一声令下,新罗甘为驱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对于金春秋的发誓,李承乾并没有在意,毕竟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所谓誓言不过是一句随时可以反悔的话语。 而且以金春秋现在的身份地位,他的誓言也没有什么价值。 李承乾笑呵呵的拍拍金春秋的肩膀,欣然道:“这个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誓言,历史上的誓言有几个经得起考验?” 面对李承乾的怀疑,金春秋顿时面红耳赤,的确他的想法就是反正发誓又不要钱,说不定还能多为新罗换取一些来自大唐的支援。 “行了。”李承乾打断他的话,笑吟吟说道:“这只是孤的有感而发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孤素闻新罗民风淳朴,风景秀丽,若有时间孤定会亲自去见识一番。” 听到李承乾的话,金春秋顿时拍胸脯保证,到时候一定以最高规格的礼遇迎接李承乾的到来。 “行了,回头我就给你写个条子,你拿着条子去工部那边让他们配合。” 说着李承乾看向了刘善因,“刘卿,金春秋对我大唐不太熟悉,回头劳烦你亲自带他走一趟吧。” “喏。” 随后刘善因带着因为激动眼睛都红了的金春秋离开了东宫。 第332章 名垂青史对文臣的诱惑 而在援助新罗的队伍出发前,李承乾一如之前接见护送波斯需要援助武器的队伍首领一般接见了护送运送装备前往新罗的队伍首领。 能够被选中作为队伍的负责人,自然是对太子最为忠心的东宫属臣。 李承乾看着他,轻声道:“你知道这次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吗?” “知道,是关于半岛的布防地图以及周边区域的海图!” 被询问到的东宫属臣一脸激动的说道。 可以说作为太子的身边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太子殿下看重什么。 “没错,是地图跟海图!” 李承乾沉声说道:“从大唐想要前往新罗只能走海路,而我大唐对于这条海路的情况掌握程度显然是不如新罗的,虽然大唐如果直接向新罗要海图的话,新罗难免会迫于局势压力将海图交给大唐,但对方是否在海图中有所隐瞒谁也不知道,换句话说就是孤信不过他们,毕竟非我族类者,其心必异。 所以孤要你将自大唐前往半岛这一路上的每一处暗礁、每一道海流,还有相应的气候条件,以及可供舰队停靠,大军登陆的滩涂港湾都无比给孤记下来,此事事关大唐大业绝不能有半分误差!可能做到?” 闻言,负责此次行动的东宫属臣,立刻一脸坚毅的说道:“臣必定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好!” 看到对方如此郑重的许诺,李承乾先是道了一声好,随后继续说道:“就算你不幸死了,但是只要能将地图跟海图都带回来,那么在将来大唐军队踏上那片土地之后,孤将会亲自为你向陛下表功,甚至为你立碑述功。除此之外,你的家人你也不用担心,孤会照顾他们,等到你的儿子长大承认,孤会将他们收入麾下,举荐他们入朝为官!” “诺!臣就是死也会将殿下所要的地图跟海图送回来!” 可以说李承乾的许诺,让他看见了光宗耀祖的机会,更不用说就算他死了,自己的儿子也能出人头地。 就冲着这份机会,不知道有多少人都会抢破头,所有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敢去闯一闯! 毕竟身为父亲,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器!? 只要儿孙能够出人头地,他就算死又有何惧?! 可以说在这个时代,像他这样的人,想要让后代突破身份带来的束缚,那就是要搏命的。 毕竟阶层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壁垒,将人直接分为了三六九等。 就算是朝堂之上那些衮衮诸公他们的先祖那个不是搏命为家族后代搏出来的前程。 他不奢望自己能够像弘农杨氏的先祖那样,挣出一个千年世家。 他只要自己的后代子孙能有一个机会! 一个向上爬的机会! 甚至在他看来死已经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了,毕竟在东宫这么长时间,他也明白只要自己拼命了,太子就会看在眼里,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家人。 甚至他要是送回地图跟海图后死亡的话,自己的家人得到的会更多! 当看到一车车的兵器甲胄弓弩被装好后,金春秋的内心格外激动。 显然此次的大唐之行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相信有了这些武器装备后,面对高句丽跟百济,新罗人的压力将会大大的减轻。 所以在离开前,金春秋再次向李承乾表达了谢意,并表示所有新罗人都不会忘记大唐对他们的帮助。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某种意义上,新罗是为半岛带去了一个比高句丽还要强大十倍甚至百倍的猛兽! 于志宁立在太子身后,看着在左卫士卒护送下渐渐远去的车队,心中有着非常多的困惑,他不明白以太子的性格为何愿意免费将这些装备送给新罗。 虽然心中疑惑,但他却不敢去问。 毕竟在他心中,太子总是有着自己的计划。 就像是之前对于吐蕃的谋划,谁能想到仅仅只是通过封锁高原,就已经让吐蕃陷入到了混乱当中。 所以他猜测这次太子殿下免费援助新罗,在其中也有着巨大的谋划。 然而太子似乎是猜的了他心中的疑惑,扭头看向了他。 “仲谧是否对孤此举感到疑惑?” “臣不敢。” 于志宁连忙躬身说道。 “是不敢,而不是不想,说明仲谧还是想知道的。” 李承乾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其实这种事情也没什么要隐瞒的,随着我大唐冶铁工业的发展,一些武器装备也该淘汰掉了,这些淘汰的武器最后无非是回炉重造,但是这些淘汰的兵器如果援助给新罗的话,那么新罗的力量将会得到增强,这样在那片半岛之上新罗将会更好的牵制住百济跟高句丽。 而且现在新罗也明白面对高句丽跟百济的围堵,他们能够依靠的只有大唐。 用一批对大唐不那么重要的兵器,既可以牵制高句丽跟百济,又能为大唐在半岛赢得一个坚实的盟友,为今后大唐军队征伐高句丽提前布局,怎么看都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说着李承乾伸手拍了拍于志宁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憧憬。 “现在的大唐在朝中很多人眼中已经很好了,但在孤的眼中还远远不够,对于朝中的那些大臣而言,大唐已经足够强大,甚至就连李靖都担心自己功高震主?” 说到李靖的时候,李承乾也是不由摇了摇头,自从阴山一战后,李靖明显有了思退的心思了。 李承乾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思,无非是怕引起李二陛下的猜忌,毕竟军中将领最忌惮的就是功高震主。 而听到太子竟然毫不避讳的说李靖担心功高震主时,于志宁先是心中一惊,随后就是浓浓的感激之情。 毕竟这种事情太子殿下愿意跟他说,代表了殿下对于他的信任。 李承乾看着于志宁:“仲谧,父皇他们的观念只停留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但孤知道想要让我大唐缔造万世基业,就需要将眼界放的更远,孤说过要让凡是日照之处皆为我大唐领土!只要能在我们手中完成这个目标,那么我们的名必将会在后世子孙中口口相传,而缔造这份宏图霸业的功绩,将远超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说完李承乾便带人转身离去。 而于志宁则是脑子有点晕晕的,要知道他这一生所求不过是教导好太子,让大唐能够多一位明君。 但现在太子却告诉他,他不仅仅要成为大唐的明君,还要为大唐缔造一份万世基业,这让于志宁如何不心潮澎湃。 凡日照之处皆为大唐领土,这要是真的做到了他于志宁恐怕也能跟着名垂青史了!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心动了,甚至他意识到太子是真的有可能做到的! 第333章 大唐的僚人问题 辛丑,僚人又出来搞事情了。 李承乾也不知道这些僚人到底脑子是怎么想的,明知道不是大唐的对手,但就是头铁。 每过一段时间就要跳出来搞事情。 而且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今年你们洞搞事情明年换我们搞事情。 太极殿内。 马周正在上奏情况,“根据西南送来的奏报,此次发动反叛的僚人属于东西王洞,目前其叛乱影响区域已经绵延一州之地。” 当听到叛乱已经绵延一州的时候,李世民不由皱了皱眉头,而其他诸如长孙无忌还有房玄龄等文臣也是纷纷皱眉。 毕竟对于他们文臣来说,大唐在他们的治理下出现了僚人反叛的事情,那就几乎是明着说他们的治理能力有问题。 于是房玄龄出班,沉声道,“陛下,臣记得西南僚人似乎已经不止一次反叛了,武德四年岭南南扶州罗窦诸洞僚人反叛,武德五年雅州、眉州僚人反叛,武德六年巴州山僚反叛,武德七年二月始州、洋州、集州僚人反叛,武德七年四月万州、方山僚人反叛,武德七年五月眉州山僚再次反叛,武德七年六月泷州、扶州僚人也反叛了。武德八年洪州、雅州僚人反叛。武德九年益州、眉州僚复叛。 到了贞观元年南扶州罗窦僚人复叛到贞观二年才平定,但到了贞观五年罗窦诸洞僚人又反叛了,最终冯盎领兵平定,贞观六年静州僚反叛,自武德四年开始大家看看,僚人叛乱了多少次?自大唐立国以来,各地的撩人此起彼伏,不停叛乱,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各位难道没有想过吗?” “房公,总不是想说是我大唐的治理政策出问题了吧?” 长孙无忌顿了顿继续说道,“僚人反叛,说明了他们天性野蛮,不服王化。陛下在臣看来攘外必先安内,若不能将这些僚人彻底制服,将来东征之时,这些僚人怕是会成为隐患!所有臣斗胆请陛下派出兵马对各地僚人进行镇压!” 显然长孙无忌的观点很简单,或者说压根就没有把那些僚人当人,直接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那就是杀! 而对于长孙无忌的提议,朝中也是有不少人负荷,尤其是渴望建功立业的武将更是积极,毕竟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平定僚人的功劳虽然比不上那些破城灭国的功劳,但大小也是功劳啊。 “臣以为长孙大人言之有理,只不过僚人世代所居大多是在山林之中,大军难以展开,且大军围剿需要耗费大量钱粮,且僚人对于地形熟悉程度也远超吾等,一旦陷入持久拉锯,恐靡费颇多啊。” 马周也是开口附和道。 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是在平原上硬碰硬,那所有的僚人加起来都不够大唐军队打的,但问题是人家压根就不跟你正面硬碰硬。 你大军压境,人家直接往山里一缩,穷山恶水的你根本拿对方一点办法没有。 但你要是去的军队少了,不说能不能平定对方了,别反被对方给吃干抹净了。 想到这里大殿上的众人也都愁眉不展,毕竟僚人问题虽然不是个大问题,但架不住隔三岔五给你搞事情啊。 “不可!” 就在房玄龄打算开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声音响起,而殿内众人的目光也是不由得看向了出声之人。 当发现开口得是太子后,不少人都面露疑惑。 “承乾,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李世民看着出班的李承乾好奇的询问道。 “父皇,在儿臣看来派大军平叛,完全是治标不治本。我唐朝大军难道能将僚人全部屠戮殆尽吗?若是不能,那么大军围剿僚人只会加深僚人与我大唐之间的仇恨。而且僚人反叛难道全都是僚人的错吗?” 当李承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太极殿都陷入了寂静当中。 就连房玄龄都不由得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御座之上的李二陛下,神色也是接连不断的变化。 不是僚人反叛,不是僚人的错,那你的意思是我大唐的错,是朕这个皇帝的错了? 而李承乾并未理会李世民神色的不对,而是对着殿内的众臣说道,“孤这段时间研究了僚人反叛的经过,可以看出自从武德四年开始,我大唐对僚人编户齐民、强征赋税后僚人才开始大规模的反叛。 要知道僚人尤其是岭南、西南山区的僚人部族原本是羁縻自治,首领世袭、不纳正税、只象征性朝贡,保留部落土地与习俗。 但自武德开始朝廷在雅州、眉州、窦州、扶州等地强行撤羁縻、置正州、编户入籍,要求僚人按汉制缴租庸调(半税)、户税、杂役。 僚人自古以来刀耕火种、生产力极低,半税已是沉重负担,更不用说地方官还常额外加征、摊派、勒索,甚至掠夺部落土地分给当地豪强、军屯。就比如说僚人反叛次数最多的南扶州以及窦州,当地官员逼僚人入籍,直接触发罗窦诸洞数万僚人持续反叛。 要知道一旦僚人入籍那么就意味着僚人需要缴纳跟我大唐子民同样的赋税,但这对于以刀耕火种没有系统农业种植的僚人而言无疑是逼他们去死。 而且除了赋税问题之外,朝廷派到这些的确的官员大多都是贪婪暴虐之辈,这些人视僚人为“蛮夷”,歧视、随意杀戮、掠夺人口为奴、强占财物、奸淫妇女,“州县牧守,多肆侵渔”,僚人无法受到我大唐律法保护,当地官员对僚人强制征役、修路开道、兵役贞观朝拓边、修驿路、频繁在西南、岭南强征僚人服苦役:凿山开道、运粮、修城、充军,死亡率极高。 且汉民与僚人冲突,官府一律偏袒汉人,僚人反抗即被定性“谋反”,动辄屠洞、俘掠为奴,如此一来双方矛盾只会越积越深。” 说了这么一大堆,李承乾也是有些口干,在缓了缓后他继续开口说道:“这次东西王洞僚人反叛,直接诱因就是雅州官府征发僚人修驿、加税、侵地。而这显然与陛下的‘爱之如一’南辕北辙,所以若想解决僚人问题那么就必须解决掉地方官吏问题, 、 第334章 立场 听到李承乾将僚人叛乱问题归结于吏治问题,长孙无忌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殿下仁心恻隐,臣心感佩。然国朝法度,不可因蛮夷而废。獠人虽居荒服,既入大唐版图,便同编户齐民。租庸调,是天下通制,非独加于獠人。若因其顽悍即免税免役,则四夷皆效尤,朝廷法度安在?且獠人种类繁杂,素无君长,喜杀掠,好侵夺,旧俗如此。州县官吏纵有小过,岂得谓‘吏治导致叛乱’?若一概归罪官吏,此后边州牧守,人人畏事避祸,宽则蛮夷骄纵,严则被指苛暴,朝廷何以驭四方?” 显然在长孙无忌眼中,这些僚人根本就不能称为大唐子民,而对于非大唐子民自然不用仁慈。 而且大唐百姓都要交税,这些僚人难道就因为他们的生产能力落后就不用交税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旁的魏征也是开口,“长孙大人所言极是。国家置州县、设牧守,本为镇抚荒裔。若因獠叛即罪官吏,恐文武解体,边臣寒心。且獠地险远,粮运艰难,镇抚之费甚巨。若不责其赋税,军镇何以自给?宽一分则夷狄不驯,严一分则小民嗟怨,此中分寸,非独‘吏治’二字可尽。” 显然站在魏征的立场上,大唐需要稳定,虽然他也很同情僚人,但是为了大唐只能再苦一苦僚人了。 看到长孙无忌以及魏征先后开口,李泰也坐不住了,开口补刀道:“父皇,儿臣以为长孙大人与魏大人说的对,王者无外,然威仪不可不立。獠人敢抗王命、杀官吏、陷城邑,此乃叛逆,非细故。 若朝廷反躬自责,谓‘朝廷之吏治不善’,是示弱于四夷。 突厥、吐谷浑闻之,必谓中国易欺,边患将不止于山洞獠蛮。儿臣以为,平叛以兵,治之以法,不必过自贬损。” 看到其他人先后出言,吏部尚书高士廉也参团了。 虽然他身为太子的舅姥爷,按道理来说是应该站在太子这边的。 但奈何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吏部尚书。 要是他继续保持沉默,那么下面的那些官员会怎么想? 难道真的承认是吏部的选拔人才出现了问题,选拔了一些暴虐的官员去担任地方官,导致了地方僚人叛乱不断。 这事情往小了说是渎职,往大了说那就是能力问题啊。 今后大家还怎么进步? 正所谓断人前途如杀人父母,要是他不说话,今后下面的人心散了,他还怎么带队伍? 所以高士廉缓步出班,看着李承乾沉声道:“殿下明鉴,臣忝居吏部尚书,职在铨选天下官吏,敢据实以奏。獠地僻远,烟瘴苦寒,中原士人多不愿往,朝廷所选边州官吏,本就难得尽善。纵有一二贪刻之辈,亦属百里一瑕,岂可因一隅之失,便谓举国吏治皆弊? 若如殿下所言,獠乱尽归罪于官吏,则今后凡蛮夷小乱,皆归咎牧守;凡征剿不利,皆责其长吏。吏部将何以用人?百官将何以任事? 且国家编户定税,是自我大唐建立之初就定下的制度,非一二官吏私意。 獠人既入版图,既当纳租庸,当应徭役,此是天下通例,非独虐之于獠。若因其顽悍即曲法宽贷,是朝廷自毁法度,示弱四海。 臣请殿下慎言:治獠在威德兼施,不在归过朝廷;驭官在赏罚分明,不在动辄问罪。若一味宽纵,恐獠人益骄,官吏益畏,西南之患,将无已时。” 对于长孙无忌等人的言论,李承乾并不意外,毕竟在这朝堂之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上,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但他还是开口反驳道,“高尚书此言差矣!孤所言非谓‘举国吏治皆弊’,亦非‘动辄问罪官吏’,更非‘自毁大唐法度’——孤所指,是吏部铨选失察、督官不力,放任边州贪吏虐我獠民! 尚书掌天下选官之权,边州官吏‘难得尽善’,难道不是吏部择人不慎、考核不严之过?一二贪刻之辈,若及时纠察、严惩不贷,何至于逼反全洞獠民?今日东西王洞之乱,明日罗窦诸洞之叛,皆因贪吏未除、苛政未改,尚书竟谓‘百里一瑕’,何其轻也! 孤所言宽纵,非曲法,非废制——是让獠人按其本俗,从轻纳赋,而非强按汉制、竭泽而渔;是选廉平之官抚辑,而非派贪暴之徒搜刮。这不是示弱,是恩威并施、长治久安之策,何来‘自毁法度’? 尚书说‘獠人当一视同仁’,可僚人天生不善耕种,再加上被官吏夺田、掠口、鞭笞,岂能不反?若吏部真能尽到职责,选贤任能、严查贪腐,边州何至于民怨沸腾、叛乱频发?” 李承乾话音刚落,长孙无忌便对着李世民躬身,再转向李承乾,语气既尊重又强硬:“太子殿下心怀苍生,体恤獠民,臣深为敬佩,但殿下所言,臣不敢苟同。殿下谓‘吏治不清致獠乱’,可吏部选官,皆凭品行、才学与实绩,边州官吏虽有个别贪暴者,却绝非‘吏部失察’——边地偏远、民情复杂,官吏治理难度本就极大,偶有失当,亦非吏部之过。 且殿下说‘苛政逼反獠民’,可国之法度,岂容因蛮夷而废?若一味宽纵,免其赋税、废其徭役,非但不能安边,反而会让獠人误以为朝廷软弱,更添叛乱之心。再者,殿下说‘护獠民’,可獠人部落多有劫掠边民、抗拒王化者,并非全是无辜受害。 若仅凭‘吏治不清’便归咎朝廷、宽宥叛逆,何以服天下守法之民?何以正国家法度?” 话音刚落,高士廉随即出列,目光恳切却立场坚定,对着太宗与李承乾说道:“殿下仁心可嘉,但臣有一言,愿为陛下与殿下陈之。臣掌吏部选官之责,每选边州官吏,必反复核查品行、考验才干,绝非随意任命。边州偶有贪吏,并非吏部失察,实乃边地偏远、监管不易,且獠人部落本就有‘不服王化’之俗,即便官吏清廉,亦难免有叛乱之举。 殿下说‘治吏先治贪’,臣举双手赞同,但绝不能因个别贪吏,便否定整个选官体系,更不能将獠人叛乱全归罪于吏治。 试想,若官吏一味宽纵,獠人不受约束,今日免赋税、明日要土地,终将尾大不掉,反而酿成更大边患。 臣以为,治獠乱,当‘严吏治、明法度、分善恶’——贪吏必惩,叛逆必伐,归顺者善待,如此方能兼顾法度与民生,而非一味宽纵。” 看着一唱一和的长孙无忌跟高士廉,房玄龄知道不能让李承乾继续孤军奋战了,于是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吏治不清,獠乱难平;官吏不廉,法度难存。朝廷若是不能正视,则西南边患,永无宁日!” 看着大臣们的讨论,李世民也是陷入了沉默当中。 片刻后,他看向了大殿内的众人:“朕以为承乾言之有理,僚人的情况的确不能继续发展下去了,故朕打算分遣朝中大臣为诸道黜陟大使,不知诸位有何想法?” 听到李世民的话,大殿内的一众大臣全都陷入了沉默。 要知道这种事情可是典型的吃力不讨好,地位够的不愿意去,地位不够的看到自家老大都没表态,自然也不敢自告奋勇。 看到众臣无人回应,李世民也懒得等了,直接开始点名。 最终选定以李靖跟萧瑀为首的十三人分行天下,更是让他们察长吏贤不肖,问民间疾苦,礼高年,赈穷乏,起滞淹,俾使者所至,如朕亲睹。 第335章 都是算计 原本李承乾以为这件事情以朝廷派大臣为诸道黜陟大使,分行天下而结束。 结果没想到还没过两天就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那就是右屯卫大将军、检校桂州都督、龚州道行军总管,虢国公张士贵在外出狩猎时遇刺了。 提起张士贵,很多人的第一反应自然就《薛仁贵传奇》里那个嫉妒贤能并且屡次针对薛仁贵的奸臣。 因此长时间以来张士贵在民间一直扮演着一个极不光彩的角色,甚至在很多人眼里是跟秦桧做一桌的奸臣。 但在历史上张士贵不仅不是奸臣,还是与秦琼、尉迟敬德等人齐名的忠臣良将,其女婿何宗宪冒领薛仁贵功劳也没有任何证据,纯属子虚乌有。 而堂堂大唐国公遇刺,这自然是天大的一件事情,李世民甚至亲自前往探望,并且派李承乾负责调查此事。 务本坊虢国公府内,李承乾见到了这位在正史跟话本当中口碑两极分化的大唐猛将。 张士贵今年说起来已是年过五旬,但是看起来除了头发有些花白外跟三四十没什么区别。 李承乾去到的时候,张士贵正披着衣袍坐在暖堂当中,肩膀处正缠绕着绷带,只不过看其起身向李承乾躬身行礼中气十足的样子状态不错。 “见过太子殿下!” “大将军伤势未愈,不用如此多礼。” 说着两人便坐了下来。 虽然不久前才遇刺,但张士贵对此却好像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哈哈,没想到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咱没办法出去迎接,还望太子殿下不要见怪啊?” 李承乾对于这种小事自然不在意,毕竟人家才受了伤,要是对方带着伤势在寒风中迎接自己,那不是显得自己这个太子无情了嘛。 “这种事情不值一提,不过大将军此次遇刺,父皇极为震怒,派孤前来负责此事,而且父皇说了,什么时候捉到刺客,孤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所以只好麻烦大将军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听到李承乾的话,张士贵哈哈大笑:“看来是咱拖累殿下了。” 笑声停止后,看着李承乾,张士贵摆了摆手,“唉,其实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当年冲锋陷阵血流几斗,这点小伤算什么?倒是叫陛下担心了……至于当时的情况” 张士贵回忆了一下,随后说道,“前两日,咱忽然想打猎了,便带着家臣们去终南山打算猎两只猛虎做毯子,谁知道在搜寻猛虎的时候,被人用弓箭偷袭了,不过也不看看咱是谁,想杀我张士贵就派一个刺客,看不起谁呢?至于刺客在行刺失败之后也是直接选择了自尽,尸体也早就送到了大理寺了。” 对于张士贵的话,李承乾并不觉得对方是在说大话。 张士贵这个名字,在后世的确不如李靖,程咬金、秦琼、尉迟敬德、李绩,这些名将家喻户晓,但是在这个时代,那可是鼎鼎大名的! 可以说在李唐王朝统一全国的六次关键战役张士贵跟着李世民打了四次,为李唐王朝的统一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而且张士贵也是李世民的心腹,在玄武门火拼当中,更是跟在李世民身边,护着李世民一路冲杀到李建成面前。 在宣武门火拼后,张士贵被任命为玄武门守将,之后就算成了右屯卫将军,但还担任玄武门门长,但从这一点就看得出来李世民对其的信任。 一直到永徽年间,张士贵退休后,接他班的人叫薛仁贵…… 所以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的尴尬。 而且某种意义上张士贵算是薛仁贵的伯乐。 在贞观十九年征伐高句丽的安地之战中,郎将刘君邛被高句丽军围困,薛仁贵单骑突阵、斩敌将首级、救回主将,一战成名。 而张士贵并没有像小说跟演义当中那般瞒报,而是第一时间上报、举荐,让薛仁贵在军中崭露头角,不再是无名小兵。 到了安市城之战,薛仁贵穿白衣、持戟、腰挎双弓,冲锋陷阵、所向披靡,李世民在高岗望见,专门召见张士贵询问这是谁的部将? 张士贵也是如实禀报:“此乃臣部薛仁贵”,没有隐瞒、没有冒功,直接把薛仁贵推到皇帝面前。 于是当场提拔薛仁贵为游击将军、云泉府果毅都尉,赐马、绢、奴婢,还说:“朕不喜得辽东,喜得卿也”。 征辽还朝后,张士贵继续担任右屯卫大将军、玄武门宿卫,还把薛仁贵调入北门禁军(玄武门),任右领军郎将,长期跟随自己、贴身培养。 永徽四年张士贵致仕退休,直接推荐薛仁贵接替自己,执掌玄武门宿卫——这几乎是最高级别的政治与军事提携,把自己守了一辈子的核心禁军岗位传给薛仁贵。 李承乾听完张士贵的话,正色道:“真的只是这样?” 面对着李承乾的目光,张士贵点了点头,表示事情就是他所说的那样。 “大将军可曾知晓数日前朝堂之上关于僚人问题的争论?” 听到李承乾的话,张士贵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太遥远了,但是对于他们这些身在朝堂上的人,自然不是什么秘密。 “殿下不会以为这次刺杀,是” 张士贵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承乾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大将军,有些事情孤其实不愿意深究的,毕竟在这朝堂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以及需要谋求的利益,孤知道僚人问题牵扯的利益太广,也知道那些人想要什么。大将军帮孤给那些人转告一句话吧。” 李承乾说着顿了顿,目光平静的看向张士贵。 而面对李承乾平静的目光,饶是张士贵久经沙场也是不由有些心里发毛。 “发财的机会很多,那些僚人身上才能榨出多少油水,目光放长远点。别在孤想办的事情上使绊子,少不了他们发财的机会。但若是非要跟孤对着干,那就别怪孤到时候不讲情面。好了,大将军安心养病吧,孤先走了。” 说罢李承乾便起身告辞。 而看着李承乾离去的背影,张士贵的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太子是察觉到什么了?还是只是试探自己? 第336章 及冠 虽然李世民让李承乾派负责张士贵遇刺之事,甚至表示什么时候捉到刺客,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但既然张士贵已经咬定当时行刺的刺客被其部曲当场格杀了,那么这件事情自然也就盖棺定论了。 李承乾此时正坐在大安宫内跟李渊喝茶聊天。 自从劼利死后,李世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老子年纪甚至比劼利还大十三岁。 但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国事繁忙,自然是没有太多时间陪李渊的,所以李世民直接让自己的儿子们,没事来陪陪李渊这个老人。 “其实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 李渊张嘴接过一旁妃嫔剥好的葡萄,很没形象的将葡萄籽随意的吐在地上。 这些葡萄从去年摘下后,就一直用特殊的方法保存到了现在,算的是十分宝贵的东西了,而这东西在大安宫却好像只是普通水果一般,可以说李渊虽然失去了权力,但在物质生活上还要远超李世民。 “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无非是那些在僚人身上得到好处的利益团体搞出来的。张士贵人不错,到了他的位置其实是看不上僚人带来的那点利益的,但奈何他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还有一大群人要养,所以这件事情你不要记恨他,他也算是身不由己。” “承乾晓得。” 李承乾点了点头,在他看来人非完人,许敬宗他都敢用,更不用说张士贵了。 “嗯,你晓得就好。” 李渊点了点头,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说起来你马上也该及冠了,你父皇跟母后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去年就开始筹备了,听说还搞得挺大的。” 李承乾笑着回答道。 “不知不觉你也十六了,没想到我老头子还能看到这一天,老天待我不薄啊。” 李渊说着自己笑了笑,可以说现在他已经算是彻底的想通了。 什么权势对于他这个已经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头都不重要了。 “承乾,及冠后就该抓紧时间了。” 看到李承乾似乎还要反驳,李渊摆了摆手继续说道:“阿翁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承乾你要记住,你跟普通人不一样,你是大唐太子,有了后,你的位置才算是稳了,不然你的那些兄弟难免会心存侥幸,就说青雀那小兔崽子吧,要不是你这几年的表现实在是优秀,恐怕早就按捺不住了吧? 还有你父皇” 说到李世民,李渊顿了顿。 “算了,不说了。老头子我自己的儿子都没教好,还是不误导你了。” 显然玄武门火拼算是李渊到死都无法释怀的事情了。 他怎么都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那个地步。 “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定下了,乃是前隋邳国公之孙苏亶之女。” “苏氏之女吗?还算不错。” 李渊闻言微微颔首。 李承乾也不知道李渊是对苏氏的身份满意,还是对苏亶之女满意。 就在李承乾跟李渊闲聊的时候,长乐找了过来。 “阿翁好。” 先是向李渊问好行礼后,长乐才看向了李承乾,“皇兄,母后让你过去试试衣服。”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后对着李渊说道,“阿翁,那孙儿就先过去了。” “嗯,去吧。” 李渊躺在沙发上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当来到立政殿的时候,长孙皇后正坐在桌子前,桌子上还铺着崭新的绢帛与丝线,针脚细密。 长孙皇后一身素色常服,鬓间只簪一支玉簪,正亲手为李承乾赶制及冠之日的吉服。 皇后将线头咬断,然后抬头看向李承乾,语气平和温煦:“承乾,再过几日,便是你加元服的大日子。自此便是成人,不再是宫中嬉闹的孩童了。” 李承乾轻声应道:“儿臣省得。” 皇后抬手,轻轻抚平衣料上的褶皱,目光落在他身上,“冠礼,是告天地、告宗庙,也是告诉你自己——往后一言一行,皆系天下视听,再不能任性使气。” 她顿了顿,指尖轻触衣襟,声音放得更柔:“这身衣服,是阿娘亲手为你缝制。只愿你身着它时,时时记得:居上位者,当怀仁心;为储君者,当守谦德。勿以尊贵而轻慢臣下,勿以权势而苛待百姓。昔日阿翁创业艰难,你父皇宵衣旰食,才有今日贞观太平。你要守得住心,稳得住身,方能不负宗庙,不负苍生。” 李承乾垂首躬身道:“儿臣谨记母后教诲,不敢有忘。” 长孙皇后将吉服递给一旁的侍女,起身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眼中含着柔光,“你自幼聪慧,母后信你能做得好。只是成人之路,多有纷扰,朝堂之上,人心复杂,遇事多思、多问、多忍,莫要急躁,莫要偏听,来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说着长孙皇后亲手接过吉服帮李承乾换上。 帮李承乾将新衣服穿上后,长孙皇后看着他说道。 “还挺合身,来转一下,让阿娘好好看一看。” 如果是在外人面前这样,李承乾会觉得很尴尬。 但是在长孙皇后面前自然不会有这样的尴尬。 起身转了一圈后,长孙皇后的眼神格外的满意。 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去忙你的事情吧,待吉期一至,便要以堂堂储君之礼,立于天地百官之前了。” “儿臣告退。” 说完李承乾离开了立政殿。 回到东宫的时候,李承乾特意去东宫作坊转了转。 随着作坊的规模越来越大,很多的本在东宫的作坊都已经被移迁到了渭河附近。 现在留在东宫的,大多都是负责研究工作的。 “见过殿下。” 听到李承乾到来的消息,杨思齐也是来马上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来到了李承乾面前。 “蒸汽机的进度如何了?” 李承乾看着杨思奇问道。 对于李承乾的询问,杨思奇并不感到意外,几乎整个作坊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对于这个叫蒸汽机的东西有多么重视。 自从蒸汽机项目在东宫立项后,太子几乎只有一有时间就会来询问进度。 “回殿下,目前已经完成一大半了,按照目前的进度,到了今年下半年样机就会完成。” 杨思奇恭敬的回答道。 而李承乾随着杨思奇一同去检查了一番进度后,发现跟杨思奇所说差不多后,勉励了众人几句后便转身离开。 比起蒸汽机的进度,当前最紧要的就是春耕。 在这个农业不发达,田地缺少化肥的时代,春耕的成功与否关系着无数人一年的生计。 第337章 大典 贞观八年二月己巳,春风拂过东宫朱红宫墙,将殿角悬挂的鎏金铜铃吹得轻响。 自破晓时分起,整个东宫上下便已忙作一团,嘉德殿作为加元服礼的主殿,更是被打理得庄严肃穆。 内侍们早早就在殿内铺着厚厚的赤红锦毯,自殿门延伸至主位,两侧陈列着天子赐下的礼器,鼎、簋、爵、觚整齐排列,鎏金的器身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殿外,玄甲武士执戈肃立,仪仗队排列有序,钟鼓、编磬、笙箫等乐器一应俱全,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依次入列,低声交谈间,都是对于太子及冠后对于朝堂格局的影响。 加元服,即男子及冠,乃是唐代礼制中极为隆重的成人仪式,更遑论是太子加冠了,这是关乎国本的大事,象征着储君已然成年,可承宗庙之重、担社稷之责。 而李世民也是早已御临嘉德殿,临轩册命,亲定大典仪轨,遣内侍传旨,以司空、太子太师长孙无忌为正宾,主持冠礼;太常卿韦挺为赞冠,协助正宾执掌仪节;礼部尚书李靖总领全局,统筹礼仪筹备、乐舞陈设、百官位次,确保每一处细节都合于《贞观礼》的规范。 房玄龄、萧瑀、高士廉、张士贵等重臣,皆身着紫袍金带,列席于嘉德殿侧殿,东宫三师三少、文武九品以上官员,亦按班次就位,整个朝堂上下,皆为这场储君成年大典肃穆以待。 辰时三刻,吉时已至。 随着太常寺卿韦挺手持礼簿,高声唱喏:“吉时到——赞者引皇太子入序!” 话音落,两名身着青衫的赞者缓步走入东宫偏殿,引太子而出。 早已准备好的李承乾,身着素色襕衫,他微微垂首,步履从容,随赞者行至嘉德殿东序——此处为加冠前的斋戒、整衣之所,内侍早已备好香汤、礼服,侍奉李承乾沐浴净身,去除尘杂,以示对礼制的敬重。 沐浴完毕,内侍为其换上素色中衣,束发加帻,而后引其出东序,行至嘉德殿主位之前,面北而立,身姿挺拔,静候大典开始。 与此同时,正宾长孙无忌身着三公衮冕,头戴进贤冠,腰束玉带,手持天子赐予的节杖,在赞冠韦挺的陪同下,从殿门缓步而入。 长孙无忌身为太宗亲舅、首席功臣,又兼太子太师,此时神色端凝庄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殿内群臣见状,皆起身肃立,直至他行至正宾位站定,方才缓缓落座。 韦挺则是立于正宾之侧,手持赞礼簿,神情肃穆,随时准备协赞仪节。 加元服礼,核心为“三加”,即初加缁布冠、再加远游冠、三加衮冕,每一加皆有特定的礼制寓意,循序渐进,象征着太子从少年向成年、从储君向社稷继承者的转变,每一步都有严格的仪轨,不容有半分差错。 “初加缁布冠——”韦挺高声赞唱,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嘉德殿。 两名执冠者手捧缁布冠,缓步上前。 缁布冠以黑色麻布制成,形制简约,象征着少年学子的质朴,寓意太子加冠之后,当弃幼志、修德行,虚心向学,明辨是非。 长孙无忌缓步走到李承乾面前,微微俯身,亲手接过缁布冠,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仔细整理冠身,而后徐缓地加于李承乾之首,手指轻轻调整冠带,确保冠冕端正,不偏不倚。 待冠冕加毕,长孙无忌直起身,面向李承乾,朗声念出祝词,声音庄重而有力量:“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祝词毕,李承乾依礼躬身,行再拜之礼,双手平举,接过内侍递来的笏板,而后转身,入东序易服——换上与缁布冠相配的玄色襕衫,束腰系带,再复出殿,面向嘉德殿方向,跪拜李世民。 此时的端坐于嘉德殿御座之上,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微微颔首,示意其起身。 殿内群臣皆肃然无声,唯有钟鼓之声轻响,烘托着这庄重的时刻。 “再加远游冠——”韦挺的赞唱声再次响起,比初次更为洪亮。 执冠者再次上前,手中捧着的远游冠,形制比缁布冠更为华贵,以朱色丝绸为面,缀有少量玉饰,冠檐微微上翘,乃是储君专属的副冠,象征着太子已然具备主器承宗庙的资格,当明礼仪、守威仪,肩负起储君的责任。长孙无忌再次上前,亲手取下李承乾头上的缁布冠,置于礼器之上,而后接过远游冠,小心翼翼地为其戴上,指尖轻拢冠带,细细端详,确保冠冕端正,与太子的身姿相得益彰。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长孙无忌再次念出祝词,声沉而稳,字字铿锵,既是对太子的祝福,也是对他的期许。 李承乾再次躬身再拜,接过笏板,复入东序易服——此次换上的是储君专属的朱色常服,衣料华贵,纹饰精美,腰间束玉带,头戴远游冠,整个人也多了几分储君的威仪与沉稳。 待他复出殿中,立于主位,殿内群臣皆微微动容,暗自赞叹太子的气度。 “三加衮冕——”韦挺的赞唱声刺破殿内的静谧,达到大典的高潮。 这是加元服礼中最隆重的一步,衮冕乃是天子赐予太子的最高规格冠冕,以玄色为面,朱色为里,冠上缀有十二旒(每旒十二珠),衣上绣有龙纹、山纹,象征着太子作为社稷储君,仅次于天子,可代天子行事,承宗庙之重、抚天下之民。执冠者手捧衮冕,缓步上前,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懈怠。 长孙无忌神色愈发庄重,双手接过衮冕,目光凝视着李承乾。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取下远游冠,而后将衮冕缓缓加于李承乾之首,一手扶着冠冕,一手调整旒珠,确保旒珠整齐,不偏不斜,而后又仔细整理衮衣的纹饰,让其贴合太子的身形。 整个过程,动作舒缓而庄重,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幕之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随后长孙无忌洪亮德声音伴随着钟声传遍整个嘉德殿。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顺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加礼毕,李承乾躬身再拜,行最隆重的稽首之礼,而后入东序,换上全套太子衮冕礼服——玄衣纁裳,衣绣龙纹,裳绣黼黻,头戴衮冕,手持玉笏,已然是一副成熟储君的姿态。 “命字——”韦挺高声赞唱,标志着加冠礼进入下一环节。 按唐代礼制,男子加冠后,由正宾为其命字,以示成年,亦为其表德,寓意其今后当以字行世,修德立身。 长孙无忌手持命字册,缓步走到殿中,面向太宗,再转向李承乾,朗声宣于殿上,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皇太子恪膺天命,承宗庙之重,宜有表德,今赐字曰——高明。愿殿下明辨是非,高行有德,不负天子所托,不负天下所望。” 李承乾闻言,再次向李世民跪伏在地,高声谢恩:“儿臣谢父皇,谢正宾赐字!” 命字毕,之后按礼制,太子需先出谒太庙,祭拜列祖列宗,告知先祖自己已然成年,愿承宗庙之责;而后再归殿拜谒李世民,接受天子敕戒。 内侍引李承乾出嘉德殿,乘坐太子仪仗,前往太庙,全程钟鼓随行,百官护送,声势浩大。 祭拜太庙完毕,李承乾复归嘉德殿,来到李世民面前,跪伏在地,静候敕戒。 太宗李世民走下御座,缓步走到李承乾面前,俯身扶起他,目光温和而严肃,语气沉重却饱含期许:“承乾,自今日起,你已加元服、得表字,正式成年。昔日你为稚子,可承父皇庇护;今日你为储君,当知宗庙之重、社稷之大,当亲贤远佞,修德立身,勤学善思,明辨是非。莫负朕的期许,莫负天下百姓的厚望,莫负储君之责。” 李承乾望着李世民再次跪伏叩拜,声音铿锵有力:“儿臣谨奉父皇教命!此生必当修身立德,亲贤远佞,不负父皇,不负社稷,不负天下!” 李世民微微颔首,示意内侍扶起太子,而后返回御座,传下圣旨:“皇太子加元服,大赦天下,赐民酺三日,文武官员各进爵一级,天下鳏寡孤独、贫不能自存者,赐米粟,以示朕与太子共庆成年,与民同乐。” 圣旨宣毕,钟鼓齐鸣,编磬、笙箫奏响喜乐。 第338章 游园会 元服大典结束,李承乾又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节奏当中。 只不过比起之前德生活,李承乾德生活更加的忙碌了,为了给他这个大唐储君加加担子,或者说是为了将他培养成未来合格的人帝王,各地送上了的奏章都会由 中书,门下送去复件,由东宫进行批阅后,再送往李世民那里,由李世民进行再次批阅。 不足的地方李世民会进行朱批并送回东宫,通过的则是直接通过尚书省去执行。 正在批阅着西域送来的最新奏报,王福脚步轻轻的来到李承乾身旁,小声说道,“殿下,今日曲江池办游园,陛下跟皇后娘娘让您早点过去。” 李承乾颔首道:“孤知道了。” 说完继续忙着手上的工作,见此王福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李承乾在奏报上写下,让其在西域因地制宜种植瓜果棉花,并多修建坎儿井后,便放下了手中的笔,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将奏报放在一旁。 看到李承乾完成工作,蒹葭也是连忙上前跟其他人伺候太子沐浴更衣。 她们也知道皇后娘娘今日举办曲江池游园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在伺候太子沐浴更衣时格外的仔细。 本来对朝中来说秋天应该是很休闲的,春天和夏天将该办的事也都办完了。 在蒹葭帮自己整理衣冠的时候,李承乾看着面前镜中的自己,平静的问道,“婉儿呢?” “良媛今日身子不舒服,在殿内休息。” “身子不舒服?” 李承乾愣了下,随后开口道,“可曾找医生看过?” 听到李承乾的话,蒹葭的脸顿时不由一红。 看到蒹葭的这副样子,李承乾顿时反应过来了,他差点都忘了,这几日应该是阎婉的月事。 “回头让膳房那边准备一些药膳送去。” “诺。” 在侍女们的忙碌下,李承乾很快便更衣完成,不得不说十六岁的男孩已经进入了快速发育的时期,个子几乎每天都在长高。 而且自身的气质变化也越来越明显,如果是之前很多人看李承乾时就算是有太子身份的加持,依旧是跟看小孩一样,那么现在在众人眼中,李承乾就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挺拔的身形,搭配着逐渐变得低沉的嗓音,更是让其多了几分威严。 东宫前,王福早已经安排好了太子出行的车驾。 坐上马车后,李承乾拿着之前就让王福取来去年各地送来奏报,继续看了起来,虽然从这些奏报上看不出当地具体的情况如何,但也能看出个大概,这对于他未来政策的实行很有帮助。 对于这次游园会,他当然知道这是母后为了让他提前跟自己的太子妃见一见。 随着数十份奏报看完,马车也是缓缓停下,李承乾放下奏报,走出了马车。 在太子殿下到来后,曲江池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不同了,所有人都迅速的进入到了工作模式。 侍卫们变得更加严肃认真,服务人员也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就连受邀来参加游园会的客人们也变得更加矜持。 不过就算如此,此刻的曲江池依旧是热闹非凡,可以说今日长安城内有头有脸的权贵子弟全都出现在了这里,而每一个出现在这里的权贵子弟心中都带着几分淡淡的喜悦,毕竟只有今日出现在这里才能衬托自己身份的尊贵,也只有拿到游园会的邀请函才能说明其在家族当中的重要。 那些往日不管多么嚣张的二代,只要今日没有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其身份终究是不够的! 而各家权贵们也是纷纷让自家女儿穿上最漂亮的衣裳来参加游园会,对此这些贵女们自然也不会拒绝。 虽然今日游园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让太子跟太子妃正式见面,但又何尝不是她们的机会。 无论是来看一看跟自己定下婚约的未来夫君,还是来挑选未来的良人这都是一个好机会。 而随着李承乾的到来,自然是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他光是站在那里,就不自觉的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不远处的高台上,李世民正在与苏亶下着棋。 长孙皇后陪在李世民身边,正在烹茶。 比起十分随意的李世民,在他对面的苏亶则是有些战战兢兢。 毕竟长孙皇后亲自烹茶,如果不是沾了女儿的光,这种事情放在平日里,自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而在高台边缘,正有一名画师站立在一块画板前,仔细的观察着全场,他是讲阎立德。 今日他的工作就是将园游会最热闹的场景画下来,毕竟这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的第一次正式见面,用长孙皇后的话来说那就是很有纪念意义。 在李承乾到来后,阎立本的注意力大多在此次游园会的女主角苏玫身上,至于其他人只是稍作留意,毕竟到时候这幅画的主角,自然要格外仔细。 而当太子殿下出现后,阎立本立刻将注意力放在了太子殿下身上,并且不断的在脑海中开始构思画作。 到了曲江池边,李承乾并没有立刻去找苏玫,而是漫不经心的沿着湖水散步,他知道到了何适的时机,苏玫自然会跟自己偶遇到。 而被李承乾命人叫来的杜荷笑着走上前,笑着躬身道:“见过殿下。” 看着面前在讲武堂磨练了一段时间的杜荷,李承乾也是不由笑着道:“怎么样,讲武堂的生活如何?听说你们这一批里,也就薛仁贵能稳压你一头了?” “很精彩。” 杜荷也是颇为感慨,可以说在讲武堂的这段时间里,让他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对了,听说你兄长在莱州正在组织商队?” “嗯,既然殿下如此看好海外,杜家自然也要早做准备。” 杜荷也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杜构之所以在莱州开始组建商队,很大程度是因为他的建议。 毕竟在杜荷看来,太子殿下的眼光在大唐几乎没有人能够比得上,甚至说句僭越的话,杜荷觉得就算是陛下的见识跟格局都比不上太子殿下。 “你啊,既然想要发财,何必还要让你兄长单打独斗,回头去跟王福说说,就说是孤的意思,让你杜家跟着东宫一起。” “谢殿下!” 杜荷自然明白李承乾的话是什么意思,于是连忙谢恩。 而在两人的交谈间,前方不知不觉出现了一个水榭,那里此刻十分的热闹,不但有女子在嬉戏打闹,还有太常寺的乐人舞姬在表演。 第339章 爱莲说 而李承乾跟杜荷的到来自然是引起了水榭中正在玩闹众人的注意。 不少人看到太子来了,一时间更是呆愣在原地。 原本正在奏乐跳舞的太常寺乐人舞姬更是停了下来,向李承乾行礼问好。 其他人也是纷纷反应过来,连忙见礼。 看着因为自己到来而拘谨起来的众人,李承乾也是笑着道,“不用在意,今日孤不是太子,只是跟你们一样来游玩的。” 说着他扭头看向了太常寺的乐人舞姬,“接着奏乐,接着舞。” “诺!” 而随着乐声重新响起,水榭的气氛也是逐渐欢快起来。 尤其是在交谈中看到太子没有丝毫的架子后,众人也是逐渐不再拘谨起来。 “殿下,要不要玩投壶啊?” 一个打扮的俏皮可爱的贵女大着胆子开口道。 “哦,投壶吗?这孤可不太擅长,要是输了,你们可不能笑话啊。” 李承乾笑着回答道。 而听到李承乾同意,这名贵女也是连忙对着一旁的苏玫高声道,“苏姐姐,太子殿下同意了。” 听到声音,李承乾也是不由扭头看去,只见在不远处,苏玫正着一袭淡粉色襦裙,裙摆绣着浅淡的缠枝玉兰花,鬓边仅簪一支白玉簪,未施粉黛,眉眼清丽,气质温婉正轻声与身旁的贵女说着话,听到有人叫自己目光不由望去,结果却跟李承乾的目光在空中交会,连忙低下了头,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好帅啊。 一番玩闹后,众人也是各自找借口相约离开,将水榭留给了李承乾与苏玫二人。 随着众人一一离去,转眼间只剩下自己跟太子二人,气氛一时有些静谧,苏玫的心跳也是不由加速起来。 片刻后苏玫走到亭中,声音轻柔却清晰:“苏玫,见过太子殿下。” 语气恭敬,神色温婉,垂着的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难掩一丝羞涩。 李承乾抬手,声音温和,却无半分架子:“苏小姐不用多礼,请坐。” “听闻苏小姐自幼习礼,尤擅女红与诗书?” 李承乾率先开口,打破了亭中的静谧,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没有过分的探究,只似寻常问话,语气平和。 他虽未刻意打探,但是关于苏玫的资料却早已有人整理送到他的面前。 苏玫闻言,微微抬眸,目光与李承乾短暂交汇,又飞快垂下,轻声应道:“小女子愚钝,不过略通皮毛,不敢称擅。蒙殿下垂问,愧不敢当。” 她的声音轻柔,语速舒缓,举止得体,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李承乾看着她羞涩却不怯懦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语气愈发温和:“不必过谦,武功苏氏素来重视礼教,小姐自幼承庭训,品行才情,孤早有听闻。今日游园,花开得正好,小姐可曾有偏爱之花?” 苏玫轻声答道:“百花人各有爱。但若论偏爱,民女更喜莲花,虽不似魏紫艳丽,却端庄大气,自有风骨,只是可惜此时却不是观莲花的季节。” 说着,目光轻轻落在亭外那残荷之上,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李承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水面上正是一片枯荷。 他微微颔首,笑道:“苏小姐所言极是,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恰合君子之风,也合小姐气度。” 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目光落在苏玫身上,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认可。 苏玫听闻赞许,脸颊愈发绯红,连忙垂眸,轻声道:“殿下过誉了。” 亭中再次陷入静谧,却不再尴尬,暖风拂过,带来牡丹的清香,夹杂着茶汤的淡香,气氛柔和而惬意。 两人偶尔闲谈几句,或是论及诗书,或是谈及园中景致,苏玫言辞得体,见解温婉,李承乾从容应答,神色温和,彼此心中都留下了淡淡的好感。 李承乾也来了兴致,自去取了一杯酒饮尽,笑道:“既然今日相见,不若孤送苏小姐一首诗?” 苏玫温言不由一愣。 李承乾只是稍一沉思,便命人送来纸笔,随后提笔写道:“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后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苏玫原本以为李承乾送给自己的会是一首五言或者七言,结果没想到竟然写了整整写了两张纸,一百多字? 而且看着“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时,更是不由面颊微红。 显然在苏玫看来,太子殿下明显是意有所指,而且这首诗的名字《爱莲说》还不够明显嘛。 就在两人继续闲聊的时候,《爱莲说》就已经出现在了李世民的手中。 看着手中的《爱莲说》,李世民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对着苏亶说道,“看来承乾对爱卿之女很满意啊。” 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苏亶只能不断陪笑。 至于长孙皇后则是从李世民的手中接过了那份《爱莲说》。 当看完全文,长孙皇后脸上也是不由露出了笑容。 看着李世民跟长孙皇后脸上的笑意,苏亶更懵了。 还是长孙皇后看出了苏亶的疑惑,将爱莲说递给了苏亶,“苏卿看看吧。”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后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这妥妥的千古名篇啊。 不过随即他便忽然想到,自己的女儿苏玫似乎对莲花情有独钟。 所以这是太子写给他女儿的? 瞬间他脑海中的疑惑全部解开,难怪陛下会说太子对他女儿很满意。 不多时,内侍前来水榭禀报,皇后娘娘请两人前往主宴处,苏玫起身,再次屈膝行礼:“小女子告退,殿下保重。” 李承乾微微颔首:“苏小姐请便。” 苏玫走出牡丹亭,拿着那份《爱莲说》的指尖微微发烫,想起方才与太子殿下的对话,脸颊依旧绯红。 而在宴会上众人也能够明显感觉到李承乾跟苏玫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少人更是不由的将目光看到了远处坐在李世民一旁的苏亶。 一个普通的太子妃得父亲不值得他们身后家族重视,但一个深得太子喜爱的太子妃的父亲他们身后的家族必须给予足够的重视! 第340章 时间过得真快啊 忙碌了一天的李承乾终于回到了他忠实的东宫。 而王福也连忙安排东宫的膳房开始准备食物。 可以说参加大唐的宴会基本上都是很难吃饱的,毕竟身为当朝太子,需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今晚的宵夜是牛肉拉面,早已熬制的牛骨汤搭配上劲道的拉面还有牛肉,一口下去全身都暖暖的。 就在李承乾吃完夜宵,准备睡觉的时候,王福小声说道,“殿下,下个月陛下要去九成宫。” “嗯?” 听到王福的话,正用热毛巾擦脸的李承乾顿时停下了动作,看向了王福。 这件事情他并没有收到消息,王福是怎么知道的? “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回殿下,这件事情从殿下加元服后宫里就已经在准备了,目前已经有一批人先行前往了九成宫。” 王福小声的说道,听到王福的解释,李承乾才反应了过来。 皇帝要去九成宫肯定不会是临时安排,需要提前进行准备,而这准备工作调动的人力物力肯定不少,自己平时不怎么留意所以没有发现,但王福身为太子身边的内侍,对于宫中人事的调动肯定敏感。 将毛巾递给一旁的侍女后,李承乾坐在床榻边,抬头道:“往年不是到了六七月份,父皇才会去九成宫吗?今年怎么这么早就要去?” 九成宫位于麟游县,而麟游县镇头是“万迭青山但一川”的杜水之阳,东障童山、西临凤凰,南有石臼、北依碧城,天台山突兀川中,石骨棱棱,松柏满布。 就算是三伏天、气温平均在21.8度,微风拂徐,芬芳馥郁,沁人心脾,所以在隋文帝杨坚建立隋王朝,定都长安时为避长安酷暑诏令天下,绘山川图以献,最后就选定了在麟游镇头营造避暑离宫。 命右仆射杨素为总监、宇文恺为将作大匠、封德彝为土木监,崔善为为督工,督调几万人投入了浩大的工程。他们在东至庙沟口,西至北马坊河东岸,北至碧城山腰,南临杜水北岸筑了周长一千八百步的城垣,还有外城。 内城以天台山为中心;冠山抗殿,绝壑为池,分岩竦阙,跨水架楹。杜水南岸高筑土阶,阶上建阁,阁北筑廊至杜水,水上架桥直通宫内。 天台山极顶建阔五间深三间的大殿,殿前南北走向的长廊,人字拱顶,迤延宛转。 大殿前端有两阙,比例和谐。天台山东南角有东西走向的大殿,四周建有殿宇群。据《隋书》、《唐书》记载,九成宫有:大宝殿、丹霄殿、咸亨殿、御容殿、排云殿、梳妆楼等。屏山下聚杜水成湖。 当时宫内水源困乏,甚至从从北马坊河谷,“以轮汲水上山,列水磨以供宫内”。 杨素在监修仁寿宫时,督工极为严酷,民夫疲顿颠仆死亡万人以上,将其尸体推入土坑,盖土筑为平地。 工程建成后,杨坚派大臣高视察后回奏:“颇伤绮丽,大损人丁。”杨坚大怒,斥责杨素:“为吾结怨天下。” 当时杨素可吓懵了,这他妈不是你让我干的吗?工程日期定那么死,不这么干,死的不是我吗? 最后还是土木监封德彝安慰他说:“别怕,皇后到必有恩诏。” 第二天杨素竭见独孤皇后,独孤皇后说:“尔知我夫妇年迈无以自乐,盛饰此宫岂非忠孝。帝王法自古有离宫别馆,今天下太平,造此宫何足损费。” 后以此启奏文帝杨坚,杨坚转怒为喜,赐杨素钱百万,锦绢三千段。 而这用无数劳工血汗修建而成的宫殿,则是被杨坚以“尧舜行德,而民长寿”之美意,命名为仁寿宫。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 到了唐朝一是为了避免跟隋朝有联系,二估计是李世民也知道为了修建这仁寿宫死花费了多少民力,三则是为了不再靡费兴建新的避暑行宫所以将其改名为了九成宫,作为大唐皇室的避暑离宫。 听到李承乾的疑惑,王福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殿下刚加元服,陛下估计是想要把长安交给殿下,好让朝中大臣们明白,殿下已经成年了。” 也不怪王福这么开心,他们这些人跟太子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太子的位置越是稳固,对他们越是有利。 李承乾颔首不语。 数日后,自立政殿有内侍前来。 李承乾听到后,放下手中的图纸,吩咐道:“将人请进来吧。” “喏。” 很快张阿难走进了东宫大殿内。 他手持李世民信物,道:“太子殿下,传陛下口谕,陛下皇后将前往九成宫,还请太子殿下留守长安,监理朝政。” “孤知道了。” 传完旨意后,张阿难笑着对李承乾行礼道,“殿下,恭喜了。” “嗯。” 李承乾也是点了点头。 张阿难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离开。 而李承乾也是招来王福,让其把准备好的学习资料送到立政殿去。 到时候皇帝跟皇后肯定要带着皇子公主一同前往九成宫的,这一去估计就是数月,弟弟妹妹们的功课可是不能荒废。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正在跟李二陛下聊天。 “就这么把承乾跟那些老狐狸留在长安真的好吗?” 长孙皇后有些担忧的说道。 李世民缓缓道:“身为太子,他迟早要跟这些老狐狸打交道,与其等以后不如现在。” “唉,也不知道承乾这孩子能不能压住那些家伙。” 长孙皇后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要知道朝中的那些文臣就不用多说了,阳奉阴违的事情他们又不是没做过,还有那些武将们哪一个不是骄兵悍将,除了李二陛下能够压制住他们,其他人他们说不鸟你就不鸟你。 就在李世民打算出言宽慰的时候,殿外有宫女进来禀报道:“陛下,皇后,太子让人送东西过来了,说是给皇子公主们的学习资料。” “嗯,收好回头带去九成宫。”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道。 “喏。” 在宫女离开后,李世民才笑着看向长孙皇后道,“你还担心承乾应付不了那些家伙,谁知道承乾压根就没往心里去,甚至还有心思牵挂那些弟弟妹妹的功课。” 听到李世民的调侃,长孙皇后不由白了他一眼,随后忍不住叹气道,“诶,妾身现在还记得小时候承乾那么小小的一个,谁知道眨眼间就长大成人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闻言李世民默然,只是伸手将长孙皇后搂住。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啊。 第341章 太子监国 皇帝在三月三出发了,一同前往九成宫的除了长孙皇后外,还有宫里的妃嫔与皇子公主,一时间偌大的皇宫竟然突然变得有些冷清起来了。 清晨,李承乾刚刚睡醒,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不断的忙碌着。 “婉儿,这么早忙什么呢?”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正在小声指挥着侍女们忙碌的阎婉回头望去。 “殿下醒了?殿下今天是朝会啊,要早点准备。” 阎婉一边说着一边来到床榻边亲自伺候李承乾起床。 显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摸清楚了李承乾的性格,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问题,太子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在阎婉的帮助下,李承乾很快起床,而含章他们也是连忙拿出朝服帮李承乾换上。 吃完早饭后,在东宫众人的目送下,李承乾不紧不慢的朝着太极殿走去。 刚出东宫不久,李承乾就在路上碰到了长孙无忌。 “舅舅。吃了没?” 看到李承乾见面先是问自己吃了没,长孙无忌先是一愣,随后手执笏板,躬身道:“见过太子殿下,臣吃过了。” “那就一起走吧。” “喏。” “舅舅先请。” 闻言长孙无忌伸手示意道,“殿下请。” 看到长孙无忌这副样子,李承乾无奈笑了笑。 随后率先朝着太极殿走去,而长孙无忌也是落后太子半步一同前往太极殿。 一路走来,越来越多的大臣们跟在了李承乾身后,并且中间不断有人加入,在队伍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当李承乾来到太极殿前的时候,身后已经跟满了朝臣。 进入太极殿,李承乾朝着御座的方向走去,而大臣们则是自觉地朝着殿内自己的位置走去。 当李承乾在御座前转身的时候,朝中一众文武大臣,已经各自站定。 看着神情肃穆的文武大臣,李承乾深吸一口气,随后坐了下去。 而随着李承乾落座,殿中的典仪官也是高声宣布朝会开始。 虽然说是太子监理朝政,但除了一些大事之外,大部分事情其实还是由房玄龄跟长孙无忌进行负责的。 说是监理朝政更多的像是在学习如何处理朝政。 坐在御座上,李承乾就那么看着房玄龄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朝中的各类事。 不得不说李世民如此看重房玄龄是有原因的,光是这份办事能力,哪个皇帝能不喜欢? 此时贞观八年刚刚开始三个月,朝中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众人禀报的都是一些小事情,所以处理起来也是飞快。 而处理完大部分事情后,接下来要处理的自然是一些小事情了。 只见马周出班看着程咬金直接开口质问道:“大将军,某听说昨日程家的农庄杀了三头牛,不知可有此事?” 原本正在打盹的程咬金听到这话,当即就想要破口大骂。 “你放……” 不过随即想到现在御座上坐的是太子而不是李世民,硬生生止住了马上脱口而出的话语。 今天毕竟是太子第一次正式监国处理朝政,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改口道,“你放心,程家田庄从未杀牛,那三头牛是不小心摔死的。” “呵呵……摔死?某可从未听说过三头牛会一起摔死。” 马周显然不打算轻易揭过这件事情,说起来这些武夫简直是无法无天,隔三岔五就要宰牛,难道他们不知道春耕时一头牛的重要性有多高吗? “那是你孤陋寡闻,人都会不小心摔死更不用说牛了。” 其实对于杀牛这件事情,朝中的大臣们都心知肚明,除了像马周这样的穷人,谁家里没有摔死过牛啊,甚至就连房玄龄家里隔三岔五也有牛摔死。 只不过在春耕这个时间点牛摔死了,而且一次还是摔死三头,多少有点难搞了。 “殿下,根据我大唐律法,主自杀耕牛,律当徒一年半。” 听到马周死咬着自己不放,程咬金当即就急了,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御座上的李承乾就说话了。 “既然程将军说了,牛是自己摔死的,那么算是意外。处罚就不必了,下不为例。” 说起来,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年代,牛是重要的生产资料,而对于杀牛的处罚也因为原因不同,导致了量刑不同。 像是故意杀官私马牛的徒一年半,主自杀自家马牛:徒一年。误杀伤则是不判刑,但需赔偿减价。盗牛而杀徒二年半。杀伤致伤的话计减价,准盗论(按盗窃罪论处并赔偿)。 “臣遵旨。” 既然李承乾都发话了,马周自然不会继续咬着程咬金了。 毕竟太子的面子还是需要给的,不然今后还怎么在朝堂上混。 这件事翻篇后,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后,房玄龄看了看太子,开口道:“殿下,可还有要说的。” 李承乾这才回神道:“大家辛苦了,那就这样吧,大家都去忙吧。” 言至此处,房玄龄带头行礼,群臣行礼之后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了太极殿。 下朝后,李承乾并未返回东宫,而是前往尚书省。 尚书省内。 “殿下,这是今日各州呈递的奏疏,其中虢州、华州报今年恐有旱情,请求朝廷赈济。” 房玄龄手持奏疏,将文书轻轻放在李承乾案前。 李承乾微微颔首,伸手拿起虢州的奏疏,细细翻阅。奏疏中写道,虢州今春少雨,恐有旱情,请求朝廷发放米粟、减免赋税,安抚民心。 他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案几,沉思片刻,抬头看向房玄龄:“房公,虢州旱情,可有户部的勘核文书?若情况属实,需即刻赈济,不可延误,以免民怨沸腾。” “殿下思虑周全,户部勘核文书已至,确系实情。” 房玄龄躬身应答,“户部拟奏,从关中粮仓调米五千石,运往虢州,同时减免虢州今年夏税三成,臣以为可行。” 李承乾点点头,拿起朱笔,在奏疏上批下“准奏”二字。 “传孤旨意,令户部速调米粟,遣专人押送虢州,务必确保米粟尽数发放到百姓手中,若有官员克扣、延误,严惩不贷。” 说完,李承乾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命工部赶制一批手动压水井送往虢州帮助抗旱,具体事宜可前往东宫作坊让其配合。” 对于李承乾安排户部调拨米粮,房玄龄能够理解。 但是太子说的让工部赶制手动压水井送往虢州帮助抗旱,他则是有些看不懂了。 手动?压?水井? 这些字分开他能看懂,但连在一起他看不懂了。 第342章 压水井 “房公只需要知道有了此物之后,今后只要不遭遇大旱,面对一般的旱情百姓用水无虞就行。” 似乎看出了房玄龄的疑惑,李承乾继续开口解释道,具体的情况后天房公与工部到东宫一看便知。 见到太子没有继续细说的意思,房玄龄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有些好奇后天的东宫之行。 说起来这个年代,每逢遇到干旱,朝廷能做的不过是调粮、祈雨、然后组织百姓挖井——但挖井耗时耗力,深则十余丈,浅则数丈,往往挖上三五日,也未必能见着水;即便见水,也需多人轮番提桶,效率低下,根本赶不上禾苗枯死的速度。 而压水井却是李承乾在记忆当中的一种器物,毕竟小时候在农村长大的他曾经也亲自使用过压水井。 压水井跟水井不同,并且构造不算复杂,一根空心铁管,一个活塞,一个压杆,只要将铁管打入到地下含水层,然后按压压杆通过杠杆原理?和?大气压强?便能引出地下水,省时又省力,正好能解当下的燃眉之急。 并且也可以解决一些缺水地区的用水问题。 回到东宫后,李承乾迅速召来杨思奇,可以说杨思奇现在是李承乾手中的头号巧手工匠,杨思奇到来后,李承乾并未多言,而是拿出纸笔李飞快地画出压水井的草图,标注出铁管、活塞、压杆、出水管的位置,递到杨思奇面前:“杨工,给你一日时间可否将此物打造出来?” 听到太子如此重视的语气,杨思奇还以为又是类似于蒸汽机般复杂的器物,于是接过图纸打算仔细观摩。 结果当看到上面压水井的草图后,杨思奇脑海里直接冒出了一个问号? 就这? 这种东西让他手下的徒弟都能随意做出来。 不对,太子不可能拿这么简单的东西来考验他,其中定然有复杂的机巧结构,但是任凭他再怎么观察,都没有发现这玩意到底难在哪里? “怎么,有困难?” 看着杨思奇皱眉思索的样子,李承乾忍不住开口问道。 “呃,若只是图纸上画的结构的话,没问题。” 杨思奇点了点头,表示制作出来没有问题。 听到杨思奇说没问题,李承乾也是直接拍板:“那好,东宫作坊的蒸汽机项目先停一下,给你一日时间将图纸上的东西搞出来。期间整个作坊会全力配合你,所需材料、铁件,可随意调取,不得延误。” 随着李承乾的旨意传下,整个东宫作坊迅速的忙碌了起来。 在杨思奇的分工之下,工匠们各自负责打磨图纸上的部件,到了下午的时候,杨思奇便送来了消息,东西造好了。 当李承乾来到作坊的时候,看到了杨思奇他们的工作成果。 大唐的第一台手动压水井。 其主体是一根丈余长的坚硬铁管,下端削成尖状,便于插入地下;铁管上端装有一个木质活塞,连接着一根长长的压杆,压杆一端固定在支架上,另一端可供人按压;活塞一侧,接有一根短木管,便是出水管。 整体不算精致,却也结实耐用,透着一股粗犷的工业美。 东西造出来后,李承乾便立刻让人召来太史局的人,毕竟寻龙点穴,观风望水他们是专业的。 很快太史局的人一下子来了六七个高手。 在听到了李承乾的要求后,太史局的人不由面面相觑。 找一处水脉? 不是,这种东西还要找吗? 搁水井旁随便一瞧不就行了嘛,这活也忒没技术含量了吧。 不过考虑到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太史局的人也不敢大意,很快就在东宫内找到了数处合适的地方。 确定好位置后,李承乾当即让人将压水井搬到空地旁,随后让将另外一根空心铁管插入地下,等到打到水脉后将铁管拔出,然后将压水井埋入。 一切准备就绪后,李承乾命人开始按压。 一名禁军侍卫立刻上前,双手握住压杆,准备按压。 “等等。” 就在这时李承乾叫停了下来,随后让人取来一桶水倒入压水井上方。 “好了,继续。” 得到允许后,侍卫再次开始按压,起初只是机械摩擦的“吱呀”声,没有看到半点水迹。 看到这一幕,杨思奇以及一众工匠,额头立马出汗了,还以为自己造出来的东西有问题。 毕竟太子殿下都说了,这压水井只要打在水脉上,按压压杆就会出水,而且之前太史局的人定水脉的时候他们也看了,打下去的第一根铁管的确是带出了湿泥,显然水脉是没问题的。 那么太子说的显然不会有问题,太史局的水脉定的也没问题,那么有问题的会是谁呢? 好难猜啊。 甚至有匠人的腿都开始有些发软了。 李承乾却不慌不忙,示意侍卫继续按压。 “初次按压,需要将管内空气排尽,水才能出来。” 随着他话音刚落,只听“咕噜”一声,一股浑浊的地下水忽然从出出水管中涌出,并且随着挤压涌出的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澈。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工匠们欢呼起来,周围的侍卫们也是面露惊色。 他们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只是按压那个压杆,就会有水从里面涌出来。 “成了!” 李承乾看着不断出水的出水口也是在心中暗道。 转眼时间便到了跟房玄龄约好的日子。 当房玄龄跟段纶看着面前在侍卫的按压下源源不断涌出清水的压水井时,两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看着两人的样子,李承乾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房公,段尚书你们看,只需一人按压,这压水井便能持续出水,比十个人轮番提桶还要快,而且挖井深度只需数丈,比寻常水井省时一半以上,而且只要有水脉的地方便可以使用,成本比挖井不知道要少多少。” “殿下神思妙想!”房玄龄躬身赞叹,“此器物若能推广开来,各地旱情必能缓解,甚至一些缺水地区的百姓也无需再四处寻水!” 段纶也是连连点头:“是啊,殿下,就是不知此物造价几何?” 听到段纶的话,房玄龄也是不由的看向了李承乾,这也是他关注的重点。 “放心,造价绝对低廉,杨工,让人将造价报表拿过来。”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顿时有人拿着一张单据小跑过来递给了房玄龄。 当看到造价单的时候,房玄龄人都惊了。 原本他以为这种可以将地下水用如此简单的方法从地下取出来的器物造价就算比打一口水井便宜但也造价不菲,但却没想到价格这么低。 “果真?” “当真,如果将其中的打入地下的铁管换成木管的话虽然寿命会变得短一些,但是价格还可以压得更低。” “将价格压得更低。” 房玄龄声音微微发颤,随后房玄龄围着压水井转了一圈又一圈,伸手摸了摸木管、压杆、活塞,又亲自走上前,握住压杆,试着按压了几下。 当清水再次流出,他得眼中满是赞叹,转过身,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揖:“臣代天下百姓谢过殿下!” “房公言重了。”李承乾连忙扶起他。 “这压水井能否惠及天下百姓,还需房公跟段尚书鼎力相助。” “朝廷会全力配合殿下。” 段纶也是语气坚定得说道,“殿下放心,臣会立刻令工部即刻开工,选拔熟练工匠,分赴各州,推广压水井。务必确保各州都能尽快用上压水井,缓解旱情,安抚百姓。” “好,那此事就交由房公跟段尚书负责了。” “臣领旨!” “喏!” 第343章 碍眼的城墙 房玄龄得办事效率很高,几乎是在确定手动压水井在抗旱中得作用后,就立刻开始安排朝廷上下进行配合。 而随着太子监国以来,大臣们对于这位太子得满意程度也是越来越高,送往东宫得奏章处理的都很快,而且还都能给出相应的批注,有时候太子给出的解决方案,虽然有些激进但某种程度上效果的确要比尚书省给出的方案更加的好。 将东宫今日送过来的已经由太子处理的奏章仔细查阅后,房玄龄也是忍不住感慨道,“太子殿下的优秀程度简直远超吾等预料啊。” 闻言,一旁的马周也是忍不住笑道:“房公说得不错,单从目前来看,太子殿下已有明君之姿,此乃我大唐之幸啊。” 房玄龄笑着道:“确实。” 从能力到大局观太子表现的都格外优秀。 越王或许也很聪颖,但在房玄龄看来跟太子一比多少有些小家子气了,或许能够治理好一地,却治理不好一国。 “房公,那太子批注的这些奏章是否可以直接分发下去?” 马周笑着询问道。 房玄龄微微摇头道:“还是再改一改吧。殿下的批注虽然不错,但有些太直白了。” 说是直白已经是委婉的说法了,毕竟李承乾给的批注实在是有些太通俗易懂了,要是直接分发下去的话,恐怕有损朝廷的威严形象,他还是需要帮助润色一番的。 东宫,李承乾忙完了今天的工作,小憩了一会,当醒来时外面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 阎婉正带着含章她们在做女工。 因为有长孙皇后作表率,后宫的妃嫔大多都会些女工。 而阎婉此时正在做的看起来是一双虎头鞋。 见李承乾醒来了,她放下手中的针线道:“殿下醒了。”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后看着外面道,“孤出去转转。” 听到李承乾要出去,阎婉扭头看向了窗外被蒙蒙细雨笼罩的宫殿不由开口道,“外面此时正在下雨,殿下不若等雨停吧。” 显然在这个年代,一场发烧可是不折不扣的大病,能不在雨天出去还是不要出去的比较好。 “无妨,孤会注意的。” 说着李承乾便朝着殿外走去,而王福也是连忙拿起早准备好的伞,撑在李承乾的头上。 当李承乾走到玄武门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 此时的张士贵早就没有了之前受伤的样子,一身铠甲套在身上看起来格外的英武。 见太子殿下朝着这边走来,张士贵连忙带人过来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道:“大将军,可否带孤看看长安的城防?” “喏。” 听到李承乾的话,张士贵并不意外,毕竟此时陛下前往九成宫,太子就是长安的主人。 而作为监国太子,检查长安城防自然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目前守备长安的主要力量由南衙十六卫、北衙禁军、东宫六率、京兆折冲府组成。 因为李世民前往九成宫的原因,其中左右骁卫,左右千牛卫被带走。 一路上在张士贵的介绍下,李承乾也对皇城各处的力量有了初步的了解。 同时也明白了为何当初李世民要选择在宣武门火拼了。 毕竟跟其他各处宫门比起来,玄武门的确算是难度最低的一处了。 但凡选了其他地方,估计还不等火拼结束,各处的援军就会赶到。 一路上见到的将领们见到太子殿下跟张士贵携手而来全都心中有些紧张,毕竟这两位的身份要是在巡视的过程中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那麻烦可就大了。 不得不说作为从乱世打出来的将军,治军能力都是相当不错的,至少在一番巡视下来,对于各处守军的表现李承乾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知大将军可否陪我去长安城各处转转?” 李承乾站在皇宫城门上看着远处的长安城墙开口提议道。 “喏。” 对此,张士贵自然遵从。 比起戒备森严的宫城,长安的驻军则是没那么精神了。 尤其是延平门,因为门内是长安西南隅:远离皇城、东西两市,民居稀疏、多荒地、少官道,门外就是郊野、农田、陂池,人烟稀少。 所以驻扎在延平门的守军不但没有什么油水,甚至平日里连路过的人都很少。 当李承乾到来的时候,士卒大多懒散的靠在墙垛避雨的地方假寐,甚至还有不少人聚集在一起正在打麻将赌博。 所以当李承乾跟张士贵到来的时候,不少人直接就懵了。 太子殿下他们或许没见过,但是张士贵这位军中大佬他们可认识啊。 想到在当值时玩忽职守的下场,不少人当即就有些腿软了。 对此李承乾只是微微扫了两眼就直接上了城墙。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李承乾脸上的失望,张士贵却能清楚的看到。 于是板着脸给了众人一个回头再找你们算账的眼神,就朝着太子追去。 看着太子,张士贵不由低声道:“殿下,那些士卒不知该如何处置?” 如果那些偷懒的士卒是被他抓住,那么自然是要好好教训一番的。 但是现在是他跟太子殿下一同发现的,那么该如何处置那些人,太子殿下的意见就很重要了。 闻言,李承乾淡淡的道,“警告一番就好了,不过下不为例。” “喏。” 李承乾走在城墙上,从这里可以隐隐看到长安全貌还有远处的皇城。 至于城墙外,则是大片的农田看起来跟他曾经在照片里看到的长安城外的景象差不多。 “大将军,你说这些城墙是不是有些碍眼啊?” 看着因为一墙之隔而如同两个世界的长安,李承乾不由开口说道。 而听到李承乾的话,张士贵则是不由一愣。 他听到了什么? 太子殿下想要拆了长安的城墙? 而且这种事情让他怎么回答? 说不碍眼吧,容易折了太子殿下的面子,说碍眼吧,这事要是传到陛下耳中,恐怕陛下就要指着他的鼻子问他想干什么了。 毕竟太子殿下也许不知道长安的城墙对于长安意味着什么,难道你张士贵打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城墙对于城池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没了城墙,那长安跟张开腿的女子有何区别? “这……臣不敢妄言。” 对此李承乾没有多言,只是又转了转便回到了东宫。 对于李承乾而言,城墙的确是有些碍眼,在他看来只有当有一天长安没有了城墙或者说城墙成为了景观的时候,才是大唐真正强大的时候。 第344章 请罪 随着时间步入贞观八年五月,关中的天气也渐渐的热了起来。 自从太子监国以来,朝中的政务处理的都格外顺畅,朝中的大臣们也已经习惯了太子殿下颁布的各项政令。 现在整个长安的道路基本上都已经变成了由金刚泥铺设,下雨天道路泥泞的情况再也不会在长安内出现。 值得一提的是五月辛未朔的时候,朝廷就向各地发出了公文,表明将会出现日食现象。 所以当日食真的出现的时候,人们不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是兴致勃勃的站在院子街道观看这天文奇观。 这搞得很多以封建迷信作为吃饭家伙的人大受打击,毕竟以往还能用这种现象来糊弄那些乡野愚妇,但现在朝廷不但准确预测到了日食发生的日期,甚至还提前通传天下,这让他们能忽悠到的人数大大减少。 散朝后,房玄龄跟刘善因一同找到了李承乾。 “房公找孤,可是有事?” 房玄龄看着一旁的刘善因开口道,“还是你来说吧。” 随着房玄龄的话音落下,李承乾的目光也是看向了刘善因等待着他的开口。 见此刘善因也是躬身低声道:“殿下,根据消息,吐谷浑已经派出使者,前来长安,不日就将抵达。” “吐谷浑使者?” 听到刘善因的话,李承乾不由皱了皱眉头。 要知道大唐现在跟吐谷浑的关系可是很不对付啊。 “如果孤没记错的话,吐谷浑的伏允已经老迈昏聩,现在吐谷浑内部是他们的天柱王主政,这使臣是代表谁来的?” 李承乾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而听到李承乾的话,房玄龄也是陷入到了思索当中。 的确这吐谷浑使臣代表着谁来出使大唐,其背后的含义可是不同的。 若是代表伏允,那就说明伏允已经明白自己已经渐渐失去了对吐谷浑的控制,希望能够得到大唐的支持。 而若是代表天柱王的话,那就说明吐谷浑内部的斗争已经很严重了,这时候天柱王显然希望是稳住大唐,不让大唐在这时候插手吐谷浑事务。 “房公觉得吐谷浑使臣是代表的伏允还是天柱王?” 李承乾看着房玄龄开口询问道。 房玄龄思索片刻后,开口回答道:“臣觉得此次吐谷浑遣使入唐应该是伏允的意思。” “哦?还请房公细说。” 李承乾点头示意房玄龄接着说。 房玄龄组织了下语言,开口道:“伏允老迈,而他的子嗣目前在吐谷浑中尚未建立起足够的威望,倘若伏允能够得到大唐的支持,那么天柱王就算再如何势大也无法成为吐谷浑的首领。” “房公的想法与孤不谋而合。” 李承乾点了点头,显然他也是这么看的。 数日后,东宫崇教殿内,李承乾端坐案前,房玄龄立身在侧。 方才内侍来报,吐谷浑使臣已至宫门外,求见监国太子与左仆射,说是奉可汗伏允之命,前来“谢罪请和”。 很快在通事舍人的引领下吐谷浑使者进入殿内。 为首者身着青色氈衣,腰束玉带,头戴毡帽,面容黝黑,眼神锐利,正是吐谷浑可汗伏允身边的近臣,名叫苏赫达。 行至殿中,苏赫达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吐谷浑使臣苏赫达,见过大唐太子殿下,见过左仆射大人。” 李承乾目光淡淡扫过苏赫达,语气平静:“尔奉可汗之命而来,为何不行跪拜之礼?莫非吐谷浑已然不将我大唐放在眼里?” 苏赫达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息怒,我吐谷浑习俗,只拜天地、可汗,对他国君主,以躬身礼敬之,非敢不敬大唐。此次前来,是奉我家可汗之命,向殿下请罪。” “哦,请罪?” 李承乾语气玩味的看着苏赫达,等待着他的解释。 苏赫达闻言连忙开口道:“大唐太子明鉴!此前我吐谷浑与大唐为敌皆非可汗本意,实为无奈之举!可汗年高昏耄,久不视事,国政兵权尽操天柱王之手。此人狼子野心,挟持可汗,矫诏兴兵,数劝可汗寇唐边,欲以战火固其权柄,离间吐谷浑与大唐兄弟之邦! 故可汗遣臣来大唐向天可汗陛下请罪。” 说罢他继续开口说道:“如今吐谷浑天柱王掌青海、赤水诸部劲旅,势倾朝野,架空可汗。国中亲唐旧臣,或遭贬斥,或遭屠戮,人人自危。臣等,虽心向大唐,却力不能制。天柱王日盛,吐谷浑危在旦夕,若再不制,非但吐谷浑沦为贼手,河西亦永无宁日! 且天柱王挟可汗以令诸部,西结诸羌,北连突厥残余,欲据河西以抗大唐。国中百姓厌战日久,皆怨天柱王;贵族大臣亦离心离德,但求大唐援手,诛此奸贼,复吐谷浑与大唐旧好!” “看来伏允的处境很不妙啊。” 李承乾跟房玄龄对视一眼,果然这使臣应该是代表着伏允而来。 “殿下明鉴,今吐谷浑内有天柱王之乱,国将不国;外有吐蕃日逼,危如累卵。臣等此来,一为谢罪,补修前隙,复归藩属;二为乞援——愿大唐以天可汗之威,助我吐谷浑清君侧、诛天柱王,扶保可汗,安定社稷。 若大唐不弃,吐谷浑愿永为西藩,岁岁来朝,岁岁纳贡,青海骢、白兰玉、西域珍奇,尽供天朝;河西丝路,由我吐谷浑护持,永通无阻!” 言毕,苏赫达伏拜不起。 大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李承乾指尖轻叩扶手,伏允年老,天柱王用事,吐谷浑内乱已生。 大唐此时最好的做法就是看着吐谷浑乱起来,然后再动手解决吐谷浑,如此对大唐将最为有利。 于是沉默片刻后,他看着跪伏在地的苏赫达缓缓开口:“尔等既知悔悟,愿归诚效顺大唐,孤心甚慰。天柱王祸乱吐谷浑,寇我边疆,罪在不赦。此事,孤已知晓。尔等且先退下,容朝会议处后再将大唐的决断告诉尔等。 苏赫达顿时感激道:“谢殿下天恩!愿大唐万年!” 随后在通事舍人的带领下,苏赫达离开了大殿。 看着苏赫达离开的背影,李承乾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出兵帮伏允?怎么可能。 第345章 孤在长安等着他 收回目光李承乾看向了房玄龄。 “对于吐谷浑使臣所言,房公如何看待?” 房玄龄闻言开口道:“殿下明鉴,此时伏允年逾七十,昏聩多病,大权尽落天柱王之手;王子慕容顺久留长安,心向大唐,却为国人所忌;党项、契苾诸部早有叛离之心。此时吐谷浑内有篡权之乱、骨肉之隙、部族离心——此天亡吐谷浑之时也。” “今吐谷浑内乱既生,若再姑息,必养虎为患。房公觉得,我大唐当如何取之? “臣以为,当下之势,不可轻信番邦虚言,亦不可骤然大举兴兵。大举远征,粮草转运、民夫征调,必会加重天下负担,非当下上策。臣请殿下下旨,令陇右、河西诸镇,即刻屯兵压境,厉兵秣马,整饬边防。 以段志玄所统边军为主,联合契苾、党项归化之兵,扼守山河要隘,占据水草险要之地,步步为营,陈兵于吐谷浑边境之外。” “其一,屯兵守边,以静制动。大军压于边境,不主动开战,却兵锋虎视,时刻威慑吐谷浑。天柱王纵然狂妄,见我大唐重兵列阵,也必然心生忌惮,不敢轻易纵兵深入劫掠,可保陇右数州百姓安稳。 其二,坐待其乱,伺机而动。伏允与天柱王矛盾日深,主和、主战两派势同水火,只需我大兵在外施压,吐谷浑内部必会越发紧绷。日久之下,权臣逼主、贵族内讧、部族叛离,内乱必起。待到其自行崩坏、国力大损之时,大唐再顺势出手,事半功倍。” “房公深谋远虑,所言极是。便依你之策,即刻传孤监国政令:令段志玄整饬西海道兵马,樊兴领兵策应,诸边军尽数移驻边境要地,坚营垒、蓄粮草、练士卒,大军陈列疆外,严阵以待。” 然而还不等李承乾的政令送到段志玄处,一则边关急报便送到了长安。 吐谷浑出兵袭击了鄯州,大掠而去! 当苏赫达被带到太极殿的时候,整个太极殿上都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氛围。 苏赫达见状,连忙跪伏惶恐道:“殿下,吐谷浑与大唐之间皆是误会。鄯州劫掠,乃是边将擅自所为,下臣已派人返回吐谷浑,定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误会?” 李承乾猛地一掌拍在了御案之上,眼神直直看向苏赫达,“好一个边将擅自所为,没有吐谷浑内部授意,一个边将有胆子主动寇边,甚至史劫掠鄯州百里?!” 看到李承乾发怒,苏赫达也是忍不住在心中哀叹,这可真是要命了,自己前脚表示吐谷浑要跟大唐重修于好,结果后脚吐谷浑的军队就主动寇边,这不是在打大唐的脸吗? 而且苏赫达也知道此事八成不是伏允的意思,而是天柱王的授意,至于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绝对不能让伏允得到大唐的支持。 至于劫掠鄯州会不会激怒大唐,他并不在意。 想到这里,苏赫达也打算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殿下明鉴,此事定是那天柱王授意,还望殿下不要中了贼子奸计啊!”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的全都眼带杀气的看向了苏赫达。 显然在他们看来,不管吐谷浑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但吐谷浑纵兵进犯大唐这是不争的事实。 坐在御座上的李承乾目光平静地看着苏赫达,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吐谷浑寇我边地,杀我边民,如今反倒想用一个误会来糊弄过去?孤告诉你,三日内给大唐一个交代,否则,我大唐大军,便会踏平吐谷浑的王庭!” 苏赫达闻言,顿时一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只不过这时候不能再继续激怒大唐,毕竟此时的吐谷浑内忧外患,尔而大唐国力强盛,若是真的开战,吐谷浑必败! 于是连忙保证到:“殿下放心,三日,三日内吐谷浑定会给大唐一个交代,若是三日内吐谷浑不能给大唐一个交代,下臣愿以死谢罪!” “记住你的话,退下吧。” 李承乾摆了摆手,语气冷淡。 苏赫达连忙再次躬身,转身快步走出殿外。 走出太极殿后,苏赫达不由神色凝重,他必须尽快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散朝后,房玄龄不由眉头紧锁:“殿下,此次吐谷浑寇边,恐怕是那位天柱王的手笔,而以天柱在吐谷浑的势力,恐怕三日内,难有答复。” 李承乾微微颔首,随后看着舆图上吐谷浑的位置,“孤知道,不过不管此事伏允知不知晓,他必须给我大唐一个交代。” 房玄龄闻言躬身道:“臣这就去拟写奏折,将今日吐谷浑使臣所言,驿奏九成宫,禀报陛下,同时令段志玄大将军加快整军,随时准备出征。” “好。”李承乾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语气坚定,“告诉段将军,整军待命,三日之后,若吐谷浑没有答复,便即刻出兵,务必重创吐谷浑,平定河西边患,护我大唐百姓安宁。” “臣遵旨。”房玄龄躬身领旨,转身快步离去。 九成宫内,当收到边关送来的奏报时,李世民气的人都快炸了。 毕竟在他看来吐谷浑属于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结果就是这个蹦跶不了多久的蚂蚱竟然把他给咬了一口。 伏允那狗东西简直就是在打他这个天可汗的脸面。 所以当房玄龄的奏章送到后,李世民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甚至直接表示若是伏允给不出一个满意的交代,便要荡平吐谷浑。 三日后,一封来自吐谷浑的书信连同一个木匣被送到了长安。 “殿下,这是可汗送来的书信,至于匣子” 苏赫达顿了顿,随后继续开口说道,“里面装着的是此次劫掠鄯州的吐谷浑将领头颅。” 听到苏赫达的话,李承乾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对于伏允给出的交代,他很不满。 “这就是伏允给大唐的交代吗?” 听到李承乾的话,苏赫达有些懵了。 这交代难道还不够吗? “来人。”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立在殿内的侍卫立刻上前。 “拉下去砍了,将他的头颅送给伏允,告诉伏允,孤在长安等着他亲自来给孤一个解释。” 第346章 伏允的算计 大唐使臣持天子玺书,千里驰入青海草原,一纸征召诏令,摆在了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的王庭案前。 诏书内容很简单,那就是令伏允即刻整装束驾,远赴长安面谒天可汗。 帐殿之内气氛凝重,慕容伏允枯坐胡床,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诏书,苍老浑浊的眼眸沉沉垂下。 他年事已高,在位日久,久居青海万里草场,独掌一方基业,早已习惯了为一方之主,自在无拘。 可长安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唐的帝都! 一旦他踏入关中,便如同猛虎入笼,一举一动皆受人掣肘,一言一行皆要看李唐脸色。 此去长安,名为召见,但实则形同召质。 况且他昔日数次背盟,袭扰河西边隘,扣押大唐使者,纵容部众劫掠边境,桩桩件件,皆触怒大唐。 以往他年富力强之时,自然不惧,但如今他老了,在突厥高昌先后被李唐覆灭后,他开始怕了。 他怕他慕容家的吐谷浑也会被李唐所灭。 所以他才会遣使前往李唐,表示臣服之意。 但却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了节奏。 至于说纵兵劫掠鄯州的命令他也知道是谁下达的。 但知道又能如何,如今他慕容伏允已经老了,而慕容顺还未彻底成长起来。 倘若真的撕破脸的话,这吐谷浑怕是不用大唐出手,自己就会陷入分崩离析的境地。 至于说给大唐的交代,不如说是天柱王给他的交代。 但——伏允的目光随着思绪看向了放在面前的盒子,在盒子中装着的是苏赫达那死不瞑目的头颅。 显然大唐对于他给出的交代很不满意。 不过想想也是,如今的李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突厥大军压境就会妥协的大唐的,如今的大唐如同高原上已经学会飞翔的雄鹰那般高傲而又强大。 面对吐谷浑的挑衅,区区一个边将的头颅跟几句无关痛痒的请罪之言又怎么可以平息大唐的怒火? 伏允心中明了,此番他就算前去大唐,有一半概率会被囚禁在长安,如同劼利可汗那般,另外一半可能则是李世民为了在天下面前表示大度,斥责他一番后让他返回吐谷浑。 但已经做了大半辈子可汗,习惯掌控他人命运的伏允,不愿意去将自己的命运赌在他人身上。 所以就算可能如了天柱王的愿,他也不会去大唐。 只是他又不敢公然回绝大唐的诏见,毕竟如今大唐国力鼎盛,铁骑精锐,兵甲无双,段志玄、李靖等名将虎视眈眈。 一旦再次公然抗旨,便是坐实叛逆之名,大唐大军即刻便会挥师西进,踏平吐谷浑王庭。 进退两难之间,伏允心绪焦躁,眉头紧锁,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阴翳。 消息很快传遍王庭,吐谷浑高层贵族与权臣立刻分裂两派,一时间人心惶惶。 以天柱王为首的主战权臣,第一时间强烈反对伏允入朝。 天柱王手握重兵,把持国政多年,野心勃勃,素来敌视大唐,而他之所以能够在吐谷浑内部掌握如此高的话语权,就是因为伏允的存在,若是伏允前去长安,他还怎么挟可汗以令诸部? 所以他当众选择了反对,直接表明此乃大唐阴谋,此番征召必是陷阱,意在擒拿可汗、吞并吐谷浑。 他力劝伏允强硬拒诏,整肃兵马,联结吐蕃、西羌、西域诸部,倚仗高原天险,固守疆土,与大唐分庭抗礼。 而以大宁王慕容顺、一众亲唐老臣为代表的一派,则忧心忡忡,极力劝谏。 慕容顺久居中原,深知大唐兵威与天可汗的手段,明白以吐谷浑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此时的大唐,与大唐直接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父汗,我吐谷浑连年开启边衅已经是触怒了大唐,之前大唐一直没有行动,是因为被北方的突厥,以及西域还有吐蕃牵制了大量的兵力,但是现在突厥平定,西域归附,吐蕃被大唐锁在高原,若是我吐谷浑继续如以往那般,恐怕会迎来滔天大祸啊!” 其余中立部族首领、宗室贵族,则是在一旁缄默不言。 虽然他们畏惧大唐,怕大唐真的派兵攻打吐谷浑,但他们也怕如今天柱王的威势,不敢轻易言和。 毕竟大唐的大军远在天边,而天柱王的手下可是近在眼前。 于是只能暗中观望局势,盘算利弊,只求在这场唐与吐谷浑的博弈之中,保全自身部族利益,甚至有些不看好吐谷浑在此战中结局的部族首领已经决定,待到返回部落,便暗中遣使前往长安表示臣服。 王庭之内,两派争论不休,内部则是暗流汹涌。 帐中的伏允默然不语,但心中推脱之意已定。 跟大唐公然开战他是不敢的,但是让他亲自前往长安也是不可能的。 一番思索之下,一个敷衍拖延的计划,已然在伏允心底悄然成型。 那就是以结亲弭隙,借儿女婚约稳住大唐。 于是伏允召集群臣,决意遣使入唐,为自家世子上表求婚,恳请大唐降下公主,与吐谷浑永结秦晋之好。 在伏允心中,大唐似乎并不愿意和亲,毕竟当时吐蕃赞普遣使前往大唐希望求娶公主,便被大唐直接拒绝了。 只要大唐拒绝了吐谷浑的和亲请求,那么他伏允就有理由不前往大唐了,毕竟这是大唐的错,不是他伏允的错。 而对于伏允的计划,吐谷浑内部的意见迅速统一。 以天柱王为首的主战派来说,只要伏允不前往长安,那么一切好说。 而对以慕容顺为首的主和派而言,只要和亲既定,两国连为姻亲,大唐便不便骤然动武,吐谷浑的危机自然也是迎刃而解。 很快吐谷浑使者昼夜兼程抵达长安,呈上伏允表章,言辞谦卑,字字恳切,历数两国旧日情谊,忏悔边部侵扰之过,只求天朝垂怜,赐婚世子,以固西藩之守。 李世民览毕表章,神色平淡,他一眼便看穿伏允心思:畏惧入朝、不愿受制,便想用一纸婚约搪塞敷衍,借和亲避祸,依旧是首鼠两端、阴怀两端的做派。 但李世民并未直接驳回,反倒顺水推舟,准了这门和亲之请。 并且让李承乾在朝堂之上接见吐谷浑使臣时,直接明诏宣告:大唐应允吐谷浑和亲之议,许宗室女下嫁吐谷浑世子,永敦邻好,息边宁民。 吐谷浑使者闻言大喜过望,心中只道大事成矣。 正要拜谢领旨返程,却听到御座之上的李承乾补了一句,字字清晰,毫无转圜余地:“婚约既定,姻亲将成。为了展示吐谷浑的诚意,父皇令伏允可汗亲至长安,亲迎妇礼,行纳聘、迎亲之仪。藩君联姻,礼无苟简,可汗自来,方成大礼。” 一语落下,吐谷浑的使者直接面色骤变,可汗之所以向大唐为大宁王求娶公主,为的就是不来长安。 现在大唐这么一搞,那公主不是白求娶了吗? 不过身为使臣此时也不是他能做主的,于是立刻将消息传回吐谷浑王庭。 消息传回吐谷浑王庭,落入慕容伏允耳中时,这位年迈的可汗当场僵坐帐中,面色铁青。 他没想到李世民竟然这么搞,直接将迎娶公主之事成与不成绑在他一人身上。 帐下,天柱王闻讯而来,一进殿内就出声劝阻。 “可汗,此乃唐人阴谋,迎亲是饵,拘押可汗才是实,万万不可前往长安。”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伏允可汗说着看向了天柱王。 “自然是调兵遣将,让大唐知道我吐谷浑可不是高昌那样的软柿子!” “那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下去吧,我累了。” 伏允说完摆了摆手,示意天柱王退下。 而听到伏允同意了自己的建议,天柱王当即大喜。 “喏!”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汗帐。 第347章 激进与保守 五月中旬,长安没有等到伏允的到来,等到的却是吐谷浑复遣兵寇兰、廓二州的消息。 当李承乾带领着朝中大臣来到九成宫面见李世民的时候,就听到了殿内传来的东西破碎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怒吼:“可恶!可恶!欺我太甚!” 接着就是四周传来的劝慰声:“陛下息怒!” “息怒,息哪门子的怒!吐谷浑竟然也敢公然挑衅我大唐!上次鄯州这次是兰、廓二州,两次袭击让三州之地糜烂千里,我大唐百姓更是伤亡逾万,牛羊财货更是损失无数!你让我息怒?让段志玄滚回长安来见朕,朕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守的边疆!下一次吐谷浑的骑兵是不是就要来长安劫掠了!?” 可以说李世民此时已经格外的愤怒了,不过想想也对,大唐前脚才把控弦百万的东突厥灭了,又将敢于冒犯大唐威严的高昌灭国了,顺便还将西域纳入到了大唐版图之中,正是李世民最得意的时候,结果这时候吐谷浑不断跳出来撩拨李世民的神经,这让他这个天可汗的面子往哪里放? 这要是不做出反应,他李世民还混不混了。 就在李承乾跟着房玄龄等人到来的时候,已经有眼尖的贴身内侍瞧见了众人,于是连忙转身进入殿内向李世民汇报。 随着内侍的通禀,殿内李世民的声音顿时平静了下来。 毕竟他是皇帝,要在太子跟大臣面前保持威严。 “殿下,还有诸位大人,陛下请诸位进去。” 不多时张阿难从殿内走出,恭敬的对着众人说道。 闻言李承乾带着众人进入了大殿,看到李世民此时正坐在御座上,于是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对此,本就心烦意乱的李世民直接一挥手:“免礼。” 此时能够出现在大殿里的都是自己人,李世民也直接懒得装了。 “朕数次宽宥吐谷浑其罪。前番伏允遣使求婚,朕准其和亲,只令他亲赴长安迎亲,何其仁厚?可他呢?托病拒不入朝,反倒暗中调兵,再寇我兰、廓二州!欺朕太甚,欺我大唐无人乎?” 话音落下,李承乾上缓缓开口道:“父皇息怒。伏允反复无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更何况前番求婚本就是缓兵之计,意在拖延时日。如今他拒不入朝,又犯我边疆,可见其并无归诚之心。 既然如此那我大唐自然也不必对其留情,故儿臣恳请父皇发兵征讨!” “太子所言极是。” 一向不太主张战争的房玄龄这一次也是率先开口。 没办法,以前不愿意开启战争是因为劳民伤财,但是现在伏允都直接跳脸了,要是还不做出反应的话,那真的是容易被当成乌龟的啊。 “伏允反复背盟,前后数次寇犯我边境,如今又违逆圣意,拒不入朝,复行寇边,罪无可赦,当兴兵讨之!” 而作为对是李世民相当了解的长孙无忌原本也是打算让李世民出兵的,只不过没想到房玄龄快了一步。 于是也连忙开口道:“臣以为,房公所言及是,当速发大军,西征吐谷浑,诛伏允,慑四夷,平定西疆,永绝边患。唯有以武力震慑,方能让西藩诸国不敢再轻举妄动,保河西安宁,通丝路要道。” “陛下,伏允此举无异于自取灭亡,然臣以为,吐谷浑地处高原,天险阻隔,若贸然兴兵,恐劳民伤财,得不偿失。不如先行做好万全准备,再议征伐之事。” 温彦博开口说道。 可以说此时根本不会有人选择保守的做派。 “温大人,此言差矣,吐谷浑此次先后寇我大唐鄯州兰州,廓州三州之地,若是我大唐不能立刻做出回应,恐寒了三州百姓之心啊。” 马周也是开口说道。 可以说现在对待吐谷浑的处置就是激进派觉得保守派太激进,而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保守。 李世民沉默不语,指尖轻叩御案,目光扫过众臣,最终落在了李靖身上。 “药师,你意下如何?” 李靖听到李世民点到自己,于是思索片刻后,声如洪钟:“陛下!臣以为伏允反复无常,天柱王祸乱吐谷浑,寇我边疆,已无归诚之心。若再拖延,天柱王势力日盛,必联结西羌、突厥残余,若是再跟吐蕃联合,恐后患无穷。 臣以为,当兴兵西征,以李靖为帅,李绩为副,率精锐铁骑,踏平吐谷浑王庭,诛除天柱王,扶立亲唐之主,永固西藩。 然此等灭国之战,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故臣恳请陛下先令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左骁卫将军樊兴率领边军及契苾、党项之众以击之,以慰三州百姓。大唐国内则是聚拢兵员,调派粮草,待准备就绪,即刻挥师西进!” “臣附议!” 李绩闻言随即出列,躬身附和。 李世民闻言,语气坚定:“传朕旨意!遣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为西海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樊兴为赤水道行军总管,将边兵及契苾、党项之众以击之。另外告诉段志玄,如果这一次不能把伏允给朕打痛了就滚回长安来见朕!另着令各地调派兵员,筹措粮草准备西征!” “臣遵旨!” 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李绩等人齐声领旨。 在安排好一切后,众人纷纷告退,很快大殿内只留下了李承乾跟李世民父子二人。 看着面前的太子,李世民眼中露出了满意之色。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了,随意点。” 李世民说完就示意一旁的内侍为李承乾送来了一把椅子。 而李承乾也没有客气,直接坐了下来,毕竟一直站着说话到底是有些不舒服的。 “你这段时间的事情朕都听说了,做的很不错,尤其是那个手动压水井更是惠及我大唐不知多少百姓。” 听到李世民的夸赞,李承乾谦虚的说道:“这都是儿臣该做的。” “嗯。” 对此李世民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承乾,当你成为太子的时候,你肩膀上扛起的就是我大唐的重担,万万不可有丝毫松懈啊。” “嗯,儿臣定当牢记于心。” “行了,你母后跟长乐,兕子她们也很长时间没见你了,一会看看她们再回长安吧。” “嗯。” 父子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后,李承乾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可以说自古以来中国式父子关系都很拧巴,更不用说皇帝跟太子了。 第348章 人在!城在! “听说了吗?这次朝廷要对吐谷浑用兵了。” 讲武堂的大浴室里,一群完成了今日训练的学员们正在兴高采烈的讨论着。 “当然知道,学校里已经传遍了,不过可惜跟我们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听说这次朝廷里打算从讲武堂的学院里抽调一批人前往西线,说是为了更好的感受真实的战场。” 有人忍不住开口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向往。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进入讲武堂毫无疑问是已经拿到了一张光宗耀祖的入场券,但也只是入场券而已,想要真的出人头地还是要看机遇的。 而这次前往吐谷浑战场毫无疑问就是一次难得的机遇,毕竟有了这份经历,等到毕业进入军中的时候肯定会更有优势一些。 “这些名额你就别想了,或者说在学堂考核中排在一百五十名后的人都不用想了。” 有人出言打击道。 “确实,那些怪物简直就不是人。” 想到排名前一百的人,不少人都有些无奈。 可以说讲武堂的前一百名除了没有真正的带兵打仗,各方面已经丝毫不比那些在战场上带兵打仗的我将领差了,尤其是其中最优秀的薛仁贵等人,甚至能够跟李靖,李绩这样的军方大佬在沙盘上打的有来有回,当然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落败,但这也已经很恐怖了好吧。 “仁贵兄,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啊。” 有人注意到一旁正躺在浴池里,脸上敷着热毛巾的薛仁贵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到有人问自己,薛仁贵伸手取下毛巾。 “战场可跟训练场不一样,还记得老师怎么教过我们吗?战场上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历史上因为意外死在战场上的名将还少吗?所以不要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战场时真的会死人的。” 听到薛仁贵的话,浴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的确无论什么时候,死亡总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行了,这时候说这些干什么,只要我们将自己在讲武堂的所学全部发挥出来,就算是真的不小心死在战场上,那也只能说我们运气不好了,不过我杜荷可不觉得我运气差,到时候回来长安最大的酒楼我请客!” 随着杜荷的话音落下,浴室里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顿时重新变得欢快了起来。 讲武堂学员跟着长安医学院派出的医疗人员在数千精锐骑兵的护送下出发了,他们此行要先去跟西海道行军总管段志玄德大军会合,休整一番后才会兵发吐谷浑。 当薛仁贵等人抵达后,便被迅速分配到了各支部队当中进行协助学习。 而薛仁贵则是因为表现优异被派遣到了先锋营当中。 按照段志玄德计划,先锋营将带领三千精锐骑兵先行抵达鄯州城,为后续大军打通道路。 可以说在遭到吐谷浑袭击的三州当中,鄯州城的情况最为严重。 不但城池被攻破,就连鄯州城的守军也已经几乎全军覆没,此时的鄯州城几乎可以说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城池。 所以如今,鄯州城的防务是由鄯州长陈诚史负责,为了抵挡可能随时卷土重来的吐谷浑大军,他暂时组织起了五百多名侥幸存活下来的士卒,配合鄯州城内紧急征发的两千余壮丁,加固城防,随时准备战斗,甚至他特意脱下了文人的衣袍,换上了沉重的铠甲,就连睡觉都在城楼上。 可以说这段时间他就没有一天是睡得安稳的,经常在睡梦中惊醒。 而就在今天原本因为收到大军即将抵达消息而心情不错的鄯州长史陈诚收到了一份晴天霹雳。 鄯州附近以多罗,绮贺两部为首的数个部落,总计共三万人马正朝着鄯州而来。 “消息可属实?” 他仍然心存侥幸的开口询问道。 “消息属实,根据斥候来报,三万人马距离鄯州城已不足百里!” 前来送信的下属也是声音沉重的说道。 显然他也明白此时那三万人绝不是为了驰援鄯州城而来。 “传令全城,准备战斗!” “喏!” …… 陈诚将手中长剑刺入到了一名爬上城墙的多罗部族人胸口,抽出长剑后对方的尸体径直朝着城墙下摔落。 而此时的城墙下类似的尸体已经有数百具之多。 喘了口气,看着身边的士卒已经把这一批登上城墙的敌人全部杀光,他才不由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又一次打退了敌人的进攻。 “郎君!这样下去不行啊!援军何时才能到?在这样下去,咱们会撑不住的!” 一名身上铠甲沾满血污的将军来到陈诚身边对着陈诚说道。 陈诚也知道按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城池失守只是时间问题,但是援军何时到达他也没有准确的消息。 “诸位,我已收到消息,援军马上就到!大家再坚持下!” 陈诚现在只希望鄯州城可以坚持到援军到达,否则,这城内数万汉人,可就遭殃了啊! “什么!?鄯州遇袭?” 当带领先锋营的樊兴接到鄯州的求援时,头皮都快炸开了。 他不敢想要是鄯州城再被攻破一次会是什么后果。 “传令,全军加速,务必在今日日落前赶到鄯州城!” 随着樊兴的下令,整支先锋营的速度骤然提升! 援军快速行进着,鄯州保卫战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来自诸多部落的武士们如同蚂蚁一样四面八方的朝着鄯州城涌去。 他们都知道只要将鄯州城这层坚硬的外壳撕开一个口子,等待他们的就是一场饕餮盛宴。 而随着战斗进行到落日时分,鄯州城已经变得岌岌可危,如果不是城中的男性为了保护家人,自发的拿起武器支援,恐怕鄯州城早就破了。 可即便如此,面对着罕用的部落武士鄯州城破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城墙上断去一臂的陈诚一次次的把目光投向东方,援军呢,援军为何还没到? 在这样下去,鄯州城就完了啊! 而似乎意识到即将破城,那些攻城的部落武士更加的亢奋了。 就在部落武士再一次攻上城头的时候,从远处的天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 这犹如闷雷一般的轰鸣声,甚至盖过了战场的喊杀声,让战场的双方全部下意识的朝着东方看去。 “援军!援军到了!” 当看到自地平线上出现到了黑浪时,鄯州城守军顿时爆发出了一阵轰鸣! 而跟鄯州城守军的兴奋截然相反的则是以多罗,绮贺为首的一众部落。 “唐军!唐军来了!”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出来,随后恐慌瞬间开始蔓延,大量的部落人开始转身逃窜,显然他们明白他们根本不是这些唐军精锐骑兵的对手,现在不逃,一会就逃不掉了。 看着狼狈逃窜的敌人,陈诚在身旁士卒的搀扶下来到了城墙上,大声的喊道:“人在!城在!” 第349章 耻辱 “人在!城在!” 策马而来的薛仁贵看了眼城头上断臂却依旧发出怒吼的陈诚后,便收回了目光。 “杀!” 薛仁贵手持长槊,将槊锋指向正朝着远处逃窜的敌人。 一千铁骑立刻分为三拨散开,犹如狩猎的狼群一般朝着逃窜的猎物包围过去。 虽然唐军骑兵经过了长途奔袭状态并不是最好,但不要忘记了这些部落的人也已经高强度的攻了一天的城,在状态上甚至还比不上薛仁贵他们。 而且最主要的是双方的气势完全不同。 在战场上很多时候气势是很重要的,此刻一方是带着势不可挡的怒火,另一方则是带着恐惧。 战斗的胜负其实在大唐援军抵达的时候就已经分出。 最主要的是双方的装备也完全不是一个等级,武力武力比不过,气势气势比不过,就连装备都被完爆,这拿头打啊。 而除了最开始察觉到不妙跑路的敌人外,其他来不及逃跑的人在这如同战争机器般的骑兵面前如同脆弱的纸张一般,被瞬间撕裂。 薛仁贵在用手中的长槊刺死了第一个敌人后,便迅速的适应了战场,整个人搭配上身下的战马化身成为了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面对已经完成结阵的骑兵,来不及组织的敌人瞬间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猎物,虽然人数比唐军多,但根本不足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偶尔有人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想要反打,但等待他的便是身首分离。 在同伴不断死亡的刺激下,这些部落临时拼凑的大军瞬间溃散开来。 看着势不可挡的唐军此时最为恐慌的莫过于多罗,绮贺两部的首领了。 原本他们是打算趁火打劫的,但是谁成想现在一下子踢到铁板上了。 按照唐人的性格,他们绝对是会报复的,所以他们一合计,现在回部落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是直接带着手下所剩不多的人径直朝着吐谷浑逃去。 现在也只有伏允能够庇护他们了。 随着己方骑兵到位并在战场上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后,鄯州的城门打开了,憋了很长时间的鄯州军民挥舞着武器朝着那些落单的部落武士杀去,可以说在接连两次的攻城中,这些人几乎都有家人朋友死在了吐谷浑人或者是这些部落人的手中。 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他们如同野兽一般拿着简陋的武器不断的杀戮着那些溃散的败军。 如果是以往这些部落的武士们不会将这些握着木棍,石块的弱者放在眼里,但是那是处在身旁有大量同伴的情况下,当只剩下独自一人面对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敌人时,这些武士内心早已被恐惧淹没。 “噗嗤!~” 伴随着锐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将粪叉狠狠的刺入到了面前的敌人体内,泪流满面。 “儿啊!爹替你报仇了!” 而这一粪叉仿佛是信号一般,周围的人迅速的将这名武士围住,随后各种木棍甚至是菜刀朝着对方身上不断招呼。 仅仅是片刻功夫,这名武士便被愤怒的众人撕碎,字面意义上的撕碎。 当战场上最后一名部落武士被杀死后,这些鄯州军民就仿佛是被抽去了精气神一般,甚至不少人瘫倒在血泊当中掩面痛哭。 虽然他们杀死了这些敌人,但是他们的家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原本在战场上厮杀,不知斩杀了多少敌人内心都没有波动的薛仁贵,此时看着这些痛哭的大唐子民,心里却莫名堵的慌。 在他看来虽然这些人没有指责他们,但讲武堂的教导却让他意识到,没有保护好大唐子民就是他们这些军人的耻辱! 而这份耻辱在被陈诚带到鄯州城外的一处地方时达到了顶点。 在鄯州城外的一处洼地内,此刻正堆放着密密麻麻的尸体,从这些尸体的装束上来看,很容易就辨认出来这些都是唐人。 而在尸坑的上方还有一座小山,一座用人头堆砌起来的小山。 随着天气变得逐渐热了起来,尸体很容易腐烂,此时尸坑附近已经弥漫开来一股浓浓的腐尸气味。 薛仁贵双目赤红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感到愤怒快要将理智彻底淹没。 当然红了眼睛的也不止薛仁贵一个,樊兴还有他带来的三千骑兵,也几乎是人人都红了眼睛。 樊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虎目含泪,仰天长啸一声,拔出配刀狠狠地插在面前。 虽然知道经过长途奔袭,此时人和马都快要达到极限,继续战斗不是明智之举,但是樊兴还是果断下令继续追击。 用他的话来讲,就是一定要将那些畜生全部杀了。 起身后,樊兴走到自己的坐骑旁边,翻身上马,接过身旁侍卫递过的马槊,威风凛凛的横槊立马。 而身后的骑兵们也随着樊兴的动作一同翻身上马,紧紧地握住了手中长枪。 “儿郎们,看到这一幕,我相信你们都是愤怒的,我们的袍泽,还有大唐的子民被以这种羞辱的方式杀死,甚至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这是对他们的侮辱,也是对我们的侮辱!儿郎们,告诉我!面对这种耻辱,我们该怎么做?!” “杀!” 薛仁贵嘶吼着咆哮道,脖子上的青筋都不由暴起。 “杀!”“杀!”“杀!”“杀!”“杀!”“杀!” 在薛仁贵的带领下越来越多士卒咆哮着,越来越多的“杀”逐渐汇聚成了一个声音,声震百里! 而正在策马奔逃的各部落首领以及部落武士们听到身后沸反盈天的杀声,骑在马上的身体不由一颤,一股恐惧瞬间将他们淹没。 “杀!!!!!” 看着面前的士气已经达到了顶点,樊兴手中长槊指向远处,大声吼道。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那么,杀!” 说完率先策马朝着多罗,绮贺两部的驻地而去。 接着,身后的三千骑兵沉默着,一声不吭,默默地策马跟在樊兴身后,耻辱只能用鲜血来洗刷,而可以预料到的是这片土地上将会掀起一场名为复仇的腥风血雨。 第350章 龙来了! 虽然攻城的部落被樊兴带领的先锋骑兵赶跑了,但是鄯州城同样是伤亡惨重。 当段志玄的后续部队赶到鄯州城后,看到的就是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大量得不到救治的伤员就那么被聚集在一起,静静的等待着死亡。 见此情形,段志玄皱了皱眉头,命令此次随同而来的野战医院迅速搭建营地开始拯救伤员,并以西海道行军总管的身份,向周边州县征调药材。 而在营地搭建起来后,随军医师跟医护兵立刻开始着手治疗。 刀伤箭伤这些简单的伤势基本上都是由医护兵负责处理,断了一臂的陈诚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身着白袍的人,先是熟练的用干净的水清洗一遍伤口,然后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用棉花在里面浸泡后,就直接开始擦拭伤口。 而随着浸湿的棉花接触伤口,那些伤兵顿时惨叫连连,看起来似乎格外的疼。 这看的陈诚也是不由一阵哆嗦,而更让他震惊的是,一些原本受了刀伤皮开肉绽只能等死的士卒,在这些白袍人一番清洗伤口后,直接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了针线,就开始缝合了起来。 看着白袍人熟练的将一个肚子被划烂,肠子都露出来的士卒的肠子塞回去,然后就那么被缝好伤口,再拿出一些药粉敷在了伤口上均匀地抹在伤口上,掏出绷带熟练的包扎好后,更是目瞪口呆。 “行了,抬下去吧,过几天只要不发烧就没事了,要是发烧的话,就要看他自己的命了。” “你过来。” 交待完一旁的助手后,医师的目光看向了陈诚。 他自然能够看出陈诚的身份应该挺高的,但是太子殿下说过,在医疗营地外,是这些人身份大,但是在营地内再大的官都要听他们的! “我?” 陈诚听到先是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其他人后,抬指指了指自己,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不错,就是你,你的手臂应该是之前战斗的时候断的吧,战场上环境复杂,处理的手法有问题,要是不重新清理的话,很容易发炎的。别耽误时间了,处理完你的伤口后,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白袍人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见状,陈诚只好来到对方面前坐下。 而在陈诚坐下后,就看到这个白袍人熟练的将自己断臂处的绷带解开,露出了那血淋淋的断口。 拆开绷带后,陈诚看到对面的白袍人明显皱了皱眉头。 他想了想其他人对这些白袍人的称呼,不由试探着问道:“医生,没事吧?” 听到陈诚的询问,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平静的说道,“有点问题,但不严重,只是伤口混入了杂物,需要进行清创术。” “清创术?” 陈诚听到这个词满头问号。 而医生显然没时间跟他解释,只是低头拿笔在纸上刷刷的写了一番,随后撕下来交给陈诚,“拿着这张纸去中间靠右的那间大帐篷里,那边有人会安排。下一个!” 迷迷糊糊的来到了医生所说的清创术的地方后,陈诚刚准备开口向帐篷外的士卒询问,忽然就听到帐篷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接着就听到了帐篷内,隐隐传来的“按住他”“拿剪刀来”等话语。 听到里面如同正在进行一场酷刑,陈诚不由脸色一白,下意识的就想转身离开。 只不过他刚转身,整个人就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当他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抬头望去,才看到一个身高快八尺,浑身肌肉身披重甲的壮汉正和善的看着他。 “你是来清创的吧,来了就不要走了,马上就该你了。” 可以说在军中现在已经有了共识,那就是除了护纛的那些牲口就属这些医护营的护卫最能打了,基本上都属于是精锐中的精锐。 半刻钟后,陈诚躺在病床上,看着重新包扎的断臂一脸的怀疑人生。 如果不是确定对方是自己人,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遭受了一场惨无人道的酷刑。 帅帐中,段志玄此时正面色阴沉。 因为按照原定的计划,此时由樊兴带领的前锋营应该在鄯州城。 但是此刻在这里却没有看到先锋营。 “大帅!” 就在这时,被段志玄派出的亲卫匆匆进入到了帅帐当中。 而他这副样子,让段志玄眉头不由皱起,“何时如此慌乱?” 亲卫闻言,单膝跪地,指向了之前樊兴等人看到京观跟尸坑的方向:“回大帅,灵州城外发现了万人坑以及由我大唐军民铸成的京观!” “什么!?” 听到这话,段志玄顿时瞪大了眼睛。 大怒之下,他当即带领亲卫上马朝着亲卫所指的方向而去。 当看到那已经开始腐烂的尸坑以及京观时,他顿时明白了樊兴他们去哪了。 “派人来收拾下,不能让我大唐儿女曝尸荒野。”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他要将这里的事情上报长安。 此时的多罗部一片欢乐,女人们正在讨论着这一次部落的男儿们可以带回多少战利品以及奴隶,而孩童正在草地上嬉戏打闹。 没有人认为这次的劫掠会失败,毕竟鄯州此前已经被吐谷浑人攻破,现在的鄯州城根本不可能抵挡的住多罗,绮贺数部的联手进攻。 甚至这些妇女们已经开始讨论着这次带回来的男女奴隶到底该如何安排,男奴隶自然是成为马奴,帮他们放牧,至于女奴隶则是伺候他们。 想到她们也马上有人伺候,这些女人笑得就更欢快了。 轰隆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轰鸣声。 突如其来的动静顿时引起了多罗部的注意。 立刻有留守部落的男人翻身上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策马奔去。 当他起码翻上一处丘陵后,入眼所及看到的是一条黑色的长龙正朝着他们部落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而巨龙中那一杆杆镌刻着唐字的旗帜,更是表明了对方的身份。 唐军! 唐军来了! 看着那一望无际的长龙,男人的神情呆滞,还是胯下马匹不安的躁动,将他惊醒。 随即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勒紧缰绳转身策马狂奔,同时大声的对着部落营帐的方向吼道:‘快逃!唐军来了!唐军来了!’ 看着先是策马跃上丘陵,随后又打马狂奔而回的男人,多罗部的人们还是一片茫然,但是当男人越来越近,她们也听到了男人惊恐的话语。 只不过还不等她们转身逃跑,从丘陵的后方就出现了唐军,开始时一个两个,后面越来越多,最终汇聚成黑压压一片,自丘陵上呼啸而下。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当即吓的呆愣在了原地。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将众人从震惊中唤醒,随后整个营地如同炸了窝的蜂一般陷入了混乱当中。 第351章 车轮横着放 薛仁贵一马当先,手中长槊直接将那名报信的男子瞬间从马上挑落,随后数千精锐骑兵所到之处,死伤无数,哀嚎遍野。 可以说在多罗部首领将部族中的大量男性族人带走后,此时的多罗部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候,面对着数千唐军精锐骑兵的进攻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莫咄作为多罗部首领之子,看着被唐军肆意杀戮的族人顿时就红了眼睛,直接翻身上马抽出弯刀冲向了薛仁贵,一边冲锋还一边大喊道:“休得猖狂!拿命来!” 两匹战马向着彼此高速撞去,看着面前的唐将,莫咄在脑海中已经构思好了交锋的过程。 在双方交手的瞬间,他会伏身趴在马背上躲过薛仁贵的马槊,并且趁势将手中弯刀横着挥砍,猝不及防之下,就算这个唐军将领穿着盔甲,也会瞬间落的肚破肠流的下场。 似乎是已经预见了薛仁贵的下场,莫咄的眼中不由流露出了嗜血的兴奋。 然而当双方真的交手的那一瞬间,莫咄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想多了,那马槊好似有灵性一般,在自己准备趴下的瞬间就已经出手,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对方用马槊从马上挑落。 莫咄眼神难以置信的看着战马上的薛仁贵,而薛仁贵则是像甩垃圾一般直接将莫咄从马槊上甩下,随后策马又朝着下一个目标杀去。 而被马槊贯穿胸口的莫咄拼命想要从地上趴起,但迎接他的却是薛仁贵身后那如潮水般的骑兵。 就这样多罗部首领之子莫咄的血肉,在唐军铁骑下与生养了他的大地彻底融为了一体。 铁骑踏过帐营,火焰焚烧着多罗部,昔日嚣张跋扈的多罗部,在大唐铁骑的怒火之下,彻底覆灭。 …… “樊将军,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一个皮肤黝黑,身形佝偻的老者骑在马上,看着面前的樊兴以及他身后的大唐骑兵,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恳求。 多罗部覆灭的消息迅速传开,而绮贺部在得到消息后,部落中的长者知道面对大唐铁骑,绮贺部的老弱妇孺逃是逃不掉的,于是他带着几名绮贺部的年轻人来到了樊兴面前,试图求樊兴网开一面。 “你还会说汉话?” 樊兴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老者开口问道。 “回将军,小人年轻的时候在陇右做过一些时日的生意,因此会说一些汉话。” 听到樊兴的询问,老者连忙恭声回道。 在他看来,对方既然没有第一时间让人杀了他,那就说明一切还有的谈。 “那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谁给了你绮贺部胆子,袭击我大唐城池吗?” 樊兴目光冰冷的注视着老者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大人,这一切都是毕什罗那家伙自作主张啊,绮贺部无辜啊。小人愿意代表绮贺部赔偿大唐,只求将军能够放绮贺部那些妇女跟孩子一条生路。” “赔偿?哈哈哈哈哈!” 樊兴闻言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而看着樊兴的样子,老者也只能尴尬的陪笑。 忽然樊兴停下了笑声,“在你们绮贺部袭击我们大唐城池,杀我大唐士卒的时候,你们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薛仁贵传我军令,绮贺部上下一个不留!” “喏!” 听到樊兴一个不留的命令,老者脸上顿时露出了慌乱:“将军为何如此啊!要知道就算是再残暴的部落也不会杀死没有车轮高的孩童啊。大唐素来号称礼仪之邦,为何如今却这般残暴不仁?” “礼仪那是对朋友讲的,对敌人讲礼仪,那是脑子有病。而且你们绮贺部趁着吐谷浑犯我大唐,想要趁火打劫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有今日?而且你说的不会杀死没有车轮高的孩童,那名把车轮横着放不就行了。 今天我就是要用多罗,绮贺还有那些袭击鄯州城部落的鲜血来告诉所有人,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颉利当年控弦百万,不照样被我大唐覆灭,你放心,今日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带着这个消息去找你们的首领!让他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说罢樊兴一挥马鞭,身后立刻有数十骑疾驰而出,将老者带来的绮贺部年轻人全部斩杀。 看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这么变成了冰冷的尸体,绮贺部老者的心都在滴血。 “你们会受到报应的,神是不会饶恕你们的。” 看着有些疯疯癫癫的老者,樊兴嘴角不屑的瞥了瞥。 神? 他有几万铁骑啊? 吐谷浑王帐内,伏允此时整个身体靠在羊绒织成的毯子上,在营帐的两侧则是坐着着吐谷浑的王公贵族,以及多罗,绮贺两部的首领。 “二位兄弟放心,只要到了这里,大唐就绝对拿你们没办法!” 似乎是看出了两人的不安,天柱王在一旁笑着宽慰道。 而多罗,绮贺两部首领闻言也是举起酒杯迎合着对方。 就在帐内气氛热烈的时候,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就看到一名吐谷浑斥候,神色慌张地冲进大帐,跪地高呼:“可汗!有紧急军情!” 伏允眉头一蹙,语气沉了下来:“慌什么?发生何事了?” 那斥候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地禀报道:“回可汗,属下刚刚探得消息,多罗部,绮贺部已经被唐军踏平,两部所有人全部被杀,无一幸免!”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多罗,绮贺两部首领的耳边炸开,两人的身体不由晃了晃,几乎瘫倒。 绮贺部的首领更是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斥候,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疯狂的嘶吼:“你说什么!?唐人怎么可能会下如此狠手!?” 显然他之所以当初直接自鄯州城下带领部下逃到吐谷浑,赌的就是唐人就算报复,只要绮贺部投降就不会有太大的损失,但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将他的部落子民直接全部斩杀。 “消息已经经过确认,多罗绮贺两部,上至七十岁老者,下至婴儿全部被唐人杀死,营地更是已经化为一片焦土!” “不——!” 莫贺咄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双手一松,斥候瘫倒在地。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上,双手抱头,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不是恐惧,不是委屈,而是绝望,是灭族之痛,是从云端跌入地狱的崩溃。他引以为傲的多罗部,他精心经营的一切,都在薛仁贵的铁骑之下,化为乌有。 帐内一片死寂,吐谷浑的王公贵族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伏允端坐于王座之上,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原本以为,薛仁贵只是击退多罗部,却没想到,他竟如此狠绝,直接将多罗部彻底覆灭。这不仅是对多罗部的报复,更是对所有敢与大唐为敌的部落的震慑,也是对吐谷浑的无声警告。 他看向瘫倒在地、痛哭不止的莫贺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丝冰冷的漠然。一个失去了部落、失去了势力的首领,早已没有了利用价值,留着他,反而可能得罪大唐,惹祸上身。 第352章 臣不敢苟同 太极宫紫宸殿内,在吐谷浑收到多罗绮贺诸部被灭的消息后,关于鄯州以及诸部的消息也是被送到了长安。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哗然,朝堂之上迅速分裂为两派,支持者与反对者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面色沉凝,指尖轻叩龙椅扶手,沉默地注视着殿内争论的群臣,未发一言——此刻他正在权衡利弊,静待朝臣们争论的结果。 “陛下!樊兴将军此举,实乃大快人心,有功于大唐!” 左武卫大将军牛进达率先出列,作为樊兴曾经的领导,他自然要帮樊兴说话。 “多罗绮贺诸部趁着鄯州空虚,对其发动袭击,吐露我大唐军民,罪该万死!像如此敢公然对抗我大唐的部落,留之必为后患!且此举,是为震慑陇右诸部,让所有敢与大唐为敌的部落,都明白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牛进达话音刚落,殿内立刻有数位武将纷纷附和。 “牛大将军所言极是!陇右诸部素来桀骜不驯,若不加以严惩,日后必争相效仿,包庇逆贼,侵扰边境,到那时,受害的仍是我大唐百姓!” “樊兴将军久经沙场,深谙边事,此举绝非鲁莽,而是为了稳固陇右边防,以绝后患,当论功行赏!” “多罗绮贺部通敌附逆,本就该诛,樊将军只是依法行事,何错之有?” 这一派,多为武将与主战派官员,他们常年驻守边境,深知羌胡部落反复无常的本性,亲眼见过部落侵扰边境、屠戮百姓的惨状,因此极力主张支持樊兴,都认为屠部是震慑边患、稳固边防的必要之举,唯有以铁血手段,才能让陇右诸部俯首帖耳,不敢再犯。 “陛下,臣不敢苟同!” 就在武将们的议论声中,魏征缓步出列,面色凝重,语气恳切却坚定,“樊兴将军及时解鄯州之围,本是有功,可屠戮多罗绮贺诸部,却是大错特错,有违天道人伦!” 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神情肃穆:“多罗绮贺诸部虽然趁着鄯州空虚对鄯州发动袭击,但这并不代表着其部落所有人尽皆敌视我大唐,岂能不分青红皂白,屠尽全族?且据臣所知,多罗绮贺诸部的首领在大军抵达鄯州之时,便弃部落而遁逃,绮贺多罗诸部之中,多为老弱妇孺,他们手无寸铁,未曾参与鄯州屠城,未曾对抗朝廷,何罪之有? 且多罗绮贺诸部,亦曾臣服于我大唐,樊兴将军此举,不是震慑边患,而是滥杀无辜,是草菅人命!” 魏征的话,瞬间点燃了主和派与体恤派官员的情绪。 房玄龄随即出列,躬身道:“陛下,魏大人所言极是。大唐立国,以仁政为本,陛下素来体恤百姓,善待边夷,即便部落有过,也当分清首恶与无辜,惩戒首恶,安抚百姓,方能赢得边夷之心,稳固边防。 樊兴将军屠尽全族,只会激起陇右诸部的怨恨,让更多部落心生反意,反而不利于边境安稳,得不偿失啊!” “房大人所言有理!” 马周亦附和道,“多罗绮贺部虽有过错,但罪不至灭族。樊兴将军此举,太过残暴,若不严加惩戒,恐会让天下人诟病大唐残暴,也会让边夷部落对大唐失去信任,日后再难安抚。臣恳请陛下,严惩樊兴,以正朝纲,以安民心,以服边夷!” 对于魏征他们而言,他们并不是真的跟樊兴有仇,而是樊兴此举在他们看来的确是不利于大唐今后治理陇右诸部。 “呵呵,此时跟吐谷浑的大战还未正式开始,你们便要处置赤水道行军总管?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如果不是清楚诸位的为人,老夫当真以为尔等是收了伏允的好处。” 看着马周,魏征等人,温彦博讥笑着说道。 “温大人是什么意思?” 魏征扭头看着温彦博开口问道。 “魏玄成,你他妈的少给老子装糊涂!陇右的战报你没看吗?若不是樊兴带人及时赶到,此时送到长安的消息就是,鄯州城破!军民死伤无数!而且吐谷浑在第一次攻破鄯州城后,可是用我大唐子民的头颅铸起了一座京观的,你要不要亲自去鄯州城外跟那些被斩首铸成京观的大唐子民说,让他们大度一些,为了大唐的大局,原谅那些人跟他们的家人?” 听到温彦博的话,魏征脸色顿时黑了,而那些主张处置樊兴的人脸色也明显变得不好看起来。 御座上,李世民的脸色同时也有些不好看。 说真的,他原本已经打算惩戒樊兴一番,以此来彰显天可汗对于陇西诸羌的仁慈,但现在温彦博的话一出,自己真的要是处置了樊兴,岂不是意味着自己不顾大唐子民的死活? 这传出去,对他的名声可不太好啊。 于是他继续保持了沉默。 殿内,两派争论愈发激烈,武将们指责文臣不懂边事,纸上谈兵,只顾仁政虚名,不顾边境百姓安危;文臣们反驳武将们穷兵黩武,残暴嗜杀,只顾一时之快,不顾长远稳定。 看着争论不休的双方,以及保持沉默的李世民,长孙无忌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了,于是缓缓出列,语气沉稳道:“陛下,臣以为,两派所言,皆有道理。樊兴将军本意是清剿逆贼、稳固边防,并无过错,但其手段太过狠辣,屠尽全族,确有不妥。但若严惩樊兴,恐寒了边关将士的心,让将士们不敢再放手行事;若放任不管,又恐激起诸部怨恨,失了民心,也有违大唐仁政。 臣恳请陛下,削去其爵位,让其在战场上戴罪立功。” 长孙无忌的话,看似折中,却实则切中要害,既考虑到了边关将士的士气,又兼顾了大唐的仁政与边夷的民心,殿内的争论渐渐平息下来,群臣纷纷看向御座上李世民,等待他的决断。 就在此时,太子李承乾却是忽然出班,目光扫过殿内长孙无忌,魏征等人,语气沉稳却带着储君的威仪,“陛下,臣不敢苟同长孙大人的观点!” 听到太子的话,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等人的心咯噔一下。 虽然他们知道太子一直都是强硬派,但是却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在大殿上公开反对他们的观点。 第353章 仁慈与铁血 而李承乾则是似乎并未在意魏征等人得神色变化,而是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诸位大人所言,孤不敢苟同。孤以为,樊兴将军屠戮多罗绮贺部,无错,反而是有功于大唐!”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承乾身上。 魏征等人面露惊愕,连忙看向太子,眼中满是不解与急切;而武将们也是错愕,没想到太子竟然敢这么刚。 要知道仁义一直都是这些文臣们得拿手好戏,任何事情只要跟仁义二字沾上关系,哪怕是李世民都要三思而后行。 李承乾目光直视魏征,语气平静:“魏大人,您素来以仁政劝谏父皇,孤敬佩不已。可仁政当施于顺民,而非逆贼!多罗绮贺部,并非无辜之辈,您说多罗绮贺诸部臣服于我大唐,那名在吐谷浑攻破鄯州,屠戮鄯州百姓、辱我大唐之时,他们非但未曾阻止,反而在吐谷浑退走之后,联合起来试图再次劫掠鄯州,难道这就是您口中所说得臣服我大唐吗?” “至于绮贺多罗诸部当中的那些老弱妇孺,或许有未曾亲手沾染鲜血之人,可他们身为多罗绮贺部的一员,享受着部落的庇护,便要承担部落的罪责!” 李承乾语气加重,“在绮贺多罗诸部的男儿决定出发劫掠鄯州的时候,他们可不会出言劝阻;甚至他们会为其磨好利刃,喂饱战马,以期望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能够带着大量收获返回部落。 所以在孤看来樊兴将军屠部,不是滥杀无辜,而是帮我死去的大唐子民复仇,既是复仇何罪之有!? 所以非但不应惩罚,反而要嘉奖!” 魏征闻言,急声道:“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如此偏激!老弱妇孺,何辜之有?他们生于部落之中,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岂能因部落之过,便尽数屠戮?此举有违天道人伦,也有违大唐仁政啊!” “天道人伦?”李承乾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殿内,“魏大人所谓的天道人伦,难道就是看着鄯州百姓被屠戮、军民首级被铸为京观?在那些野蛮之人的利刃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你难道要用天道人伦让他们放下手里的屠刀吗?” 说着他抬手指向殿外陇右方向,“数月之前,鄯州城破,火光冲天,百姓哀嚎遍野,无数士卒被残忍斩杀,头颅被斩下铸成京观,立于鄯州城外!那时,多罗绮贺部在哪里?他们在冷眼旁观!今日,樊兴将军不过是替鄯州百姓报仇,替朝廷雪耻,替那些死去的忠魂讨回公道,这便是孤眼中的天道人伦!” “而且诸位大人似乎还不知道那些被铸成京观的士卒头颅皆是面向长安方向吧!” 看到太子情绪似乎有些不对,房玄龄连忙出列,躬身道:“殿下,臣明白您的想法,可陇右诸部众多,若一味以铁血屠戮,恐会激起群起而反,届时陇右边防将更加动荡,反而不利于长远稳定啊!臣以为,安抚为主,惩戒为辅,方能赢得边夷之心,从根本上解决边患。” “安抚?” 李承乾转头看向房玄龄,眼中满是不以为然,“房大人,您身居中枢,或许不知边患之烈!陇右诸部,素来畏威而不怀德,你对他们心存仁慈,他们便以为大唐软弱可欺,便会得寸进尺,侵扰边境,屠戮百姓!昔日,父皇对突厥怀柔安抚,可他们终究还是反复无常,屡次犯边,若非将士们浴血奋战,何来今日的边境安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多罗绮贺诸部作乱,便是最好的教训!我们对他们的仁慈,反倒让他们觉得我大唐软弱可欺!今日,若我们严惩樊兴,安抚陇右,那便是告诉所有边夷部落:大唐是个软柿子,就算是屠戮大唐子民,他们需付出代价也微不足道! 日后,必有无数部落效仿,挑衅大唐,我大唐边境将永无宁日,大唐百姓将再遭战乱之苦,这便是房大人所谓的长远稳定? 所以在孤看来对蛮夷不能讲仁慈,只有铁与火,才能让他们明白对抗大唐的下场!” 一旁的孔颖达也忍不住开口:“殿下,可樊兴将军屠尽全族,手段太过狠厉,甚至臣听说草原通行法则默认遵守:不杀未及车轮的孩童,但樊将军竟然将车轮横着放,这恐会让天下人诟病大唐残暴啊!” “残暴?” 李承乾反问一句,继续说道,“孤以为,对待外敌,唯有足够强硬,足够狠厉,才能彰显大唐的威严!所谓残暴,是滥杀无辜、欺压百姓;而对待逆贼,对待挑衅大唐威严的人,唯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才能让他们敬畏大唐,不敢再犯! 至于车轮横着放,那一定是他们的先人很棒,毕竟若是多罗绮贺部他们不主动挑衅我大唐,我大唐自然也不会在他们部落将车轮横着放了。” 说完他看向李世民,“父皇,大唐之所以能立国,能威慑四方,靠的从来不是仁慈,而是因为我们有强大的兵力,有铁血的决心!仁政是对内的,是安抚我大唐百姓的;而对外敌,唯有强硬,唯有雷霆手段,才能护我大唐疆土,护我大唐百姓!” “樊兴将军此举,看似狠厉,实则是为了震慑边患,为了让陇右诸部明白,大唐的威严不容挑衅,犯我大唐者,无论男女老幼,无论部落大小,必遭灭顶之灾!” 李承乾目光坚定,“若今日我们因为所为的仁慈,严惩樊兴,便是寒了边关将士的心,便是自毁大唐威严,便是对鄯州死去的百姓不公!” “孤恳请父皇,赦免樊兴将军所有罪责,不仅不罚,还要论功行赏!让天下诸部都知道,大唐对待逆贼,从不姑息;对待外敌,从不软弱!唯有如此,才能稳固陇右边防,才能让大唐的威仪播撒到边夷之地,才能让大唐百姓安居乐业,永享太平!” 李承乾的话,让所有文臣都一时语塞。 魏征面色凝重,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语——他知道,太子的话,虽偏激,却句句切中边患的要害,也道出了边关将士的心声。 武将们纷纷出列,跪地高呼:“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恳请陛下赦免樊兴将军,论功行赏!” 声震云霄,响彻殿内。 片刻之后,李世民缓缓开口,“太子所言,有理。樊兴将军清剿逆贼,震慑边患,虽手段狠厉,却初心可嘉,并无大错,但屠戮老弱到底有伤天和,今后让樊兴还是注意点。” “谢陛下!” 武将们齐声应道,神色激昂。 魏征、房玄龄等人虽面露忧色,却也只能躬身领旨,心中虽不认同,却也明白,陛下与太子已然下定决心,此刻再争辩,也无济于事。 散朝之后,群臣陆续离去,魏征缓步走到房玄龄身边,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有些太过强硬,若是继续老夫很担心我大唐未来啊,毕竟国虽大,好战必亡啊。” 房玄龄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默当中。 看着房玄龄沉默不语,魏征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转身离开。 第354章 父与子,祖与孙 长安城内,大部分百姓依旧跟往常一样生活着。 而李世民也重新回到了九成宫继续避暑。 时间很快进入到了七月,而在崤山以东、黄河以南、淮河流域以及淮海一带,都暴发了特大洪水灾害,所幸这些地方设立的太史局分局提前发出过预警,因此将灾害的影响压到了最小。 在对受灾地区的救灾情况进行了最新批复之后,李承乾便前往了大安宫看望李渊。 说起来李世民在九成宫避暑的时候,多次邀请过李渊前往,但都被李渊以隋文帝死在九成宫为由,心里十分忌讳、不愿前去。 对此李世民也是不再强求,而是打算为李渊修建大明宫作为李渊避暑的地方,不过还不等大明宫修建完成,李渊就忽然重病卧床了。 大安宫前,此时正站着一名将军。 看到李承乾到来,尉迟恭上前行礼道,“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尉迟恭,点了点头道:“尉迟将军,孤奉父皇命,来看望太上皇。” 闻言尉迟恭朗声道:“还请殿下出示陛下谕旨。” 显然作为李世民手下最可靠的打手,哪怕明知道眼前之人是大唐太子,帝国未来的储君,也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而对此,李承乾只是扭头对着跟随而来的王福点了点头,后者立刻便拿出一封圣旨,递给了尉迟恭。 接过圣旨,在仔细核对之后,确认的确是李世民的意思后,尉迟恭将圣旨还给了王福,随后抬手示意宫门前的侍卫散开。 李承乾带着王福在侍卫的陪同下进入了大安宫内。 随着李渊的病重,大安宫这座宫殿也失去了往日的活跃,蒙上了一层暮气沉沉的死气。 显然大安宫上下,都明白她们存在的意义是跟李渊挂钩的,若是李渊没了,她们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看到李承乾来了,李渊在内侍的搀扶下支撑着身体起身靠在床榻上,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道:“承乾来了啊。” 李承乾连忙上前道:“承乾见过大父。” 听到李承乾对自己的称呼,李渊脸上的笑容明显比那的有些僵硬。 不过当目光扫过殿内那些新来的内侍的时候,李渊的脸上不由露出了讥讽之色。 “你们出去!” 李渊对着殿内的内侍冷冷说道。 话音落下,殿内的内侍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似乎没有听见一般。 见到这一幕,李渊的声音有些更冰冷了。 “朕说让你们出去!你们耳朵聋吗!?” 这一次,这些内侍终于有回应了,只见其中一人,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恭声说道:“太上皇,陛下吩咐过太上皇身体状况不佳,让吾等寸步不离太上皇,还望太上皇体谅。” “这里是大安宫,不是他的太极殿!咳咳!” 似乎因为情绪激动的缘故,李渊不由猛咳了起来,李承乾见状连忙上前用手轻拍李渊后背,帮李渊调整气息。 “你们出去吧。” 李承乾的话语,让殿内的内侍们顿时面露难色。 对于李渊的话,他们可以不在乎,毕竟李渊虽然是这个帝国曾经的主人,但是他们效力的是大唐现在的主人。 而李承乾跟李渊不同,他是这个帝国未来的主人。 “殿下,这……” 内侍闻言,正准备说些什么。 但李承乾却不打算听他们解释。 “还要孤说第二遍吗?” 看到李承乾眼中的冷色,内侍在纠结了一番后,最终无奈躬身退下。 “你们也出去吧。” 李承乾转身对着王福说道。 “喏。” 说完王福也是带人离开。 等到殿内只剩下祖孙二人后,李渊的情绪才逐渐平缓下来。 李承乾打量着对方,此时这位大唐帝国的建立者,早就没有了过往的那般气魄,他那锐利的眼神变得有些浑浊,面容也是变得消瘦,原本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威严也已消失不见,两鬓的须发已然斑白,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 “让承乾看笑话了啊。” 李渊脸上露出了几分自嘲的笑容,像他堂堂大唐皇帝,现在竟然连小小的内侍都指挥不动了。 李承乾注意到李渊的情绪,平静的说道:“阿翁不要多想,父皇这么安排是为了阿翁的身体着想。” “呵呵呵,为了我的身体着想?恐怕是担心我这老头子在死之前给他闹出麻烦吧。” 李渊不屑的说道。 对此李承乾并没有接话。 而李渊则是继续说道:“你以为你父皇为何三番五次的请我前往九成宫,真是为了让我去九成宫避暑吗?恐怕是为了让我待在他眼皮子底下吧。我拒绝了他,结果我这宫里的内侍立刻被更换了,而且就连九成宫外的守卫都被更换了。” 似乎是因为重病,李渊说着顿了顿,接着说道:“尉迟敬德亲自护卫啊,这跟当年何其相似啊。” 李承乾闻言依旧沉默,显然他也知道李世民这么做的原因,但这种事情不是他能插手的,这是李世民跟李渊这对父子之间的事情。 而李渊似乎也明白这种事情多少是长辈之间的事情,将李承乾牵扯进来多少有点不好。 于是微微摇了摇头。 “朕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承乾啊,你能来看朕,朕很开心。” 李承乾闻言,拉着李渊有些枯瘦的手笑道:“阿翁若是不介意的话,那承乾日后多来大安宫看看阿翁。” “那还是算了吧,我怕你父皇到时候睡不着。” 李渊微微摇了摇头。 显然他对于李承乾这个孙子,他还是比较满意的,他并不想因为自己这个快要入土的糟老头子坑自己这个孙子一把。 “没关系的。”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他自然知道李渊的想法。 可以说此时的满朝上下,估计也就自己能够毫无顾忌的来见李渊了,其他人此时对于李渊恐怕是如避蛇蝎,尤其是那些宗室子弟,恐怕更是不想跟李渊扯上丝毫的关系。 生怕到时候引起猜忌。 “承乾是以孙儿的身份来见阿翁的,不是以大唐太子的身份来见阿翁的。” “哈哈哈哈,那等到阿翁死了后,就将阿翁这么多年攒下的钱全都给承乾,其他人一分都别想拿到。” “嗯。” 说完,祖孙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第355章 战争财 “哼!” 当远在九成宫避暑的李世民收到关于大安宫内的情报时,不由冷哼了一声。 显然是对于李渊跟李承乾这对祖孙对他的挤兑很不满。 毕竟当老子的把自己的遗产不留给儿子而是留给孙子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也仅此而已。 说真的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格局的稳定而已,至于李渊怎么想他并不在意。 比起李唐皇室内部狗屁倒灶的事情,远在吐谷浑的伏允并不知晓。 此时的他看着不断从四面八方由各个部落送来的情报正焦头烂额。 这些由各个部落送来的情报几乎都是在说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一次大唐打算来真的了。 这一次由段志玄带领的大唐军队跟以往可不一样。 以往的时候,只要这些部落表示臣服,再送上一些不怎么贵重的礼物,那么这些大唐军队就会直接无视掉他们。 但这次不一样,大唐大军所过之处要么臣服要么死亡。 臣服的话也很简单,那就是要人给人要物资给物资。 什么你说你不想出人也没有多余的物资,那你说你臣服大唐是臣服尼玛呢? 口头臣服是吧? 至于说那些不愿意臣服的部落,就更惨了,在大唐龙旗所到之处,不臣服的部落只有毁灭的下场,自从唐军到来后,除了最开始的多罗绮贺数部之外,被大唐摧毁的部落已达双手之数。 那些不愿意臣服大唐的部落,成年男性只要敢反抗要么就是被当场杀死,要么就是被抓捕之后,跟部落的妇女老少被那些闻讯而来的商人收购送往长安。 而大唐如此凶暴的举动也是让这些部落意识到了必须得表示表示了。 于是在短时间内,不想直面大唐的部落全部选择了从心。 大唐既然要实际行动,那么他们就给实际行动。 要人,给!要钱,给!要牛羊,给! 短时间内由部落组成的部落军人数竟然达到了五万之多。 而再加上西域阿史那泥孰以及其他倒向大唐的国家的兵力,这次大唐对吐谷浑的兵力已然达十万之众。 而且这十万人是实打实的能打的,没有任何凑数的。 研究完了所有的情报,别说是伏允了,就算是天柱王这个吐谷浑铁血派此时额头都有些冒汗了。 过去他之所以那么嚣张的缘故很简单,就是赌大唐不敢对吐谷浑来真的。 毕竟想要拿下吐谷浑大唐至少需要派兵十万,而十万人的出征对于大唐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但没想到,这一次大唐竟然如此的铁血,竟然直接征召了当地的部落。 “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伏允此时已经没有了当时的淡然。 在营帐内不断的走来走去,很是不安。 而他的儿子慕容顺则是沉声说道:“父王,这一次大唐怕是要来真的了,要是继续跟大唐对抗,恐怕我吐谷浑危矣,不若派遣使臣向大唐皇帝认罪吧。” “不可!” 慕容顺的话音刚落就被天柱王直接打断。 “不可!难道你非要看着我吐谷浑毁灭吗!?” 此时慕容顺也是直接撕破了脸皮,在他看来若是继续对抗大唐,吐谷浑只有死路一条! “莫非你以为认罪了大唐就会放过我们吗?别忘了,去岁的时候,党项等羌前后内属大唐者三十万口!若是继续如此下去,王子觉得我吐谷浑能支撑多少时间,到时候整个吐谷浑都会被大唐吞下,名存实亡!所以只有让大唐看到我吐谷浑的决心,才能让我吐谷浑国祚延续!” 说完他看向了慕容伏允。 “大王,此时唐军虽然来势汹汹,但是那些部落不过是畏惧唐军威严,只要我们能够策反这些部落,那么再加上我吐谷浑的武士,大唐又何足惧之。” “好,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 “父王!” 听到慕容伏允竟然同意了天柱王的计划,慕容顺顿时急了。 “我意已决,不用多劝!” “唉!” 见到慕容伏允这么说,慕容顺也是无奈叹息一口。 而在天柱王的威逼利诱之下,有部落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了。 毕竟对于这些部落而言,大唐军队迟早会撤走的,吐谷浑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现在大唐在的时候还好,要是唐朝大军撤走,那么他们该如何抵挡来自吐谷浑的清算? 难道到时候大唐军队会为了他们再次出兵吗? 当收到有部落跳反投靠吐谷浑并且还杀死了驻扎在附近的唐军小队后,段志玄当即就下达了寸草不留的军令。 而在收到命令后,薛仁贵当即带领八百精锐骑兵连夜朝着那反叛的部落而去。 此时这个反叛的部落已经朝着吐谷浑控制的区域而去,只不过比起大唐追击的骑兵,整支部落的迁移速度明显不够,在太阳升起之前便被薛仁贵带人追上。 此时这部落的首领前一秒钟还在幻想到了吐谷浑后可以得到吐谷浑许诺的草场以及牛羊,后一秒整个部落就被狂暴的大唐骑兵彻底踏碎。 几乎是在被追上的瞬间,所有的抵抗都瞬间被大唐精锐骑兵冲垮。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整个部落的首级也被堆放在一起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处路标。 而这次的杀鸡儆猴也让所有的部落意识到了,他们根本就没得选,要么选大唐要么选吐谷浑,根本不存在第三个选择。 为了展示大唐此次报复的决心,段志玄将这些部落的首领召集到了一起。 宣布的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让这些部落对吐谷浑麾下的部落发动进攻。 得到的草场归这些部落,至于战利品双方则是三七开,大唐拿七,他们拿三。 而有了大唐的许诺,以及足够的利益之后,这些部落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几乎在短短数日之内,吐谷浑麾下的部落就遭到了大量的攻击。 对此吐谷浑自然也是做出了反应,来自王帐的命令让吐谷浑迅速聚拢起了一支万人军队,只不过当他们准备报复那些部落的时候,等待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大唐铁骑! 当吐谷浑的万人队覆灭后,那些投靠大唐的部落吃的满嘴流油。 鄯州城也因此成为了一个巨大的中转站,每天都有大量的牛羊跟物资还有抓捕的奴隶被送到鄯州,之后再运往长安。 而原本说出国虽大,好战必亡的魏征,在看到由鄯州输送到长安的利益后,也是选择了沉默。 毕竟利益太大了,几乎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利益被输送到长安。 对此李承乾只是笑笑,好战必亡的前提是付出跟收益不成正比。 当带来的利益大于付出的时候,国家只会随着不断战争变得越来越强。 毕竟说出国虽大,好战恒亡,这句话的人,根本不懂的什么叫做战争财。 第356章 犁庭扫穴 吐谷浑话事人慕容伏允一脸铁青看着帐中各部头人,就这么僵着,半天没有说话。 许久,大宁王,吐谷浑扛把子继承人慕容顺压低了声音,跟受了伤的狼崽子一样道:“父王,难道我吐谷浑还要继续这般下去吗?这一次明眼人都知道大唐要动真格的了,我们吐谷浑拿什么来对抗大唐?而且天柱王想做什么难道父王不清楚吗?若是任由他继续激怒大唐,我吐谷浑恐怕要除名了!” “请大王三思!” “请大王三思啊!” 随着慕容顺话音落下,帐中的各部头人纷纷开口附和道。 此时的营帐外,大量的吐谷浑武士正在将自己隶属于天柱王的追随者尸体搬运到一起,在这些头人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就是跟天柱王爆了! 虽然天柱王目前是吐谷浑内部最大的势力,但是那又如何? 要是任由他继续搞下去,在大唐的报复下,大家都没得玩了。 “难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难道你们觉得我们向大唐俯首称臣,大唐就会放过我们吗?你们太天真了,那位天可汗的胃口可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慕容伏允深呼吸一口后,沉声说道。 听到伏允的话,各部的头人们不由暗中对视一眼。 大唐会不会放过你这个吐谷浑王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只要他们投了,并且付出足够的代价,大唐是肯定愿意放过他们的。 君不见现在那些突厥降将在大唐的待遇有多好。 “慕容顺!” “可汗有什么吩咐?” 慕容顺抚胸弯腰,一脸的恭敬。 “吐蕃人欺压我们,唐人仇视我们,你难道不愤怒吗?” “伟大的王啊,我怎么可能不愤怒呢?吐蕃人比我们吐谷浑强大,大唐更是比吐蕃人强大,在过去无论是吐蕃人还是唐人都不希望我们被对方所拉拢,所以在大唐跟吐蕃的夹缝中我们才可以生存。 但是现在因为天柱王的举动,我们彻底的激怒了大唐,大唐已经不在意我们会不会倒向吐蕃了。 我们就像是草原上的狐狸,无论是雄鹰还是恶狼都可以欺凌我们,所以父王啊,我们吐谷浑必须要依附与强者才能更好的生存,而大唐显然就是那个强者,毕竟不可一世的东突厥被大唐覆灭了,曾经的草原霸主劼利在长安郁郁而终,西域也在大唐那强大的力量下选择了臣服,吐蕃面对大唐的封锁更是自顾不暇。 如此强大的大唐我们吐谷浑又怎么会是对手呢?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勉强,愤怒有什么用呢?” 吐谷浑各部的头人们听到慕容顺的话,全都是神情黯淡,如果有的选他们又怎么会愿意臣服于大唐呢? 但现在的问题是不臣服真的会死的。 从那些已经被覆灭的部落以及从长安送来的大唐各地正在抽调兵员物资来看,大唐这次真的是下定决心要清理吐谷浑了。 继续对抗下去的话,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无论如何我慕容伏允不会臣服大唐,若是你们想要成为吐谷浑的罪人,那么就拿着我的头颅去向唐帝投诚吧。” 看着帐内的慕容顺还有各部的头人们,慕容伏允面容坚毅的说道。 显然他清楚,若是投降的话,等待他的绝对会是大唐的清算,只有抵抗到底,才有一线生机。 看着破罐子破摔的伏允,慕容顺跟各部的头人们也是面色难看。 虽然他们想要投降,但是让他们杀了伏允,他们是做不到的。 伏允在吐谷浑这么多年,威望还是相当高的,要是杀了伏允,那么那些忠诚于伏允的吐谷浑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还有他们的部落。 而就在吐谷浑内部就是战是降难以统一意见的时候,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带着两万多突厥精锐的阿史那泥孰抵达了吐谷浑西部。 阿史那泥孰清楚他是得到了大唐的全力支持才坐稳了大可汗的位子,而诸部之所以愿意服他,也是因为在跟大唐的贸易中为突厥诸部带来了足够的利益。 所以阿史那泥孰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来自大唐,他需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对大唐的忠诚。 “我只问你们一句,为了天可汗,吐谷浑人要不要打!” “打!一定要打!” 周围的头人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弯刀表态,肯定要打的,吐谷浑人算个鸟,能给他们带来流淌着黄金的商道吗?能帮他们把原本没什么用处的羊毛变成白花花的银子吗? 我们坚决拥护伟大的可汗! “孔圣有言: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圣人的教诲,你们要牢牢地记在心里!圣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管本王是死是活,你们都要像一个勇士一样去厮杀!去掠夺!去征服——” “就让孔圣见证我们对天可汗的忠诚!” 随着话音落下,阿史那泥孰手中的弯刀猛然向前一挥,数万突厥狼骑呼啸着朝着不远处的一处吐谷浑营地席卷而去。 “杀!杀!杀——” 骑在马上的阿史那泥孰,高举手中弯刀怒吼:“天可汗万岁——” “万岁!万岁——” 一时间声如雷霆震动,让原本的吐谷浑部落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不明白唐人在东,为何攻击会从西而来。 当伏允收到消息的时候,阿史那泥孰已经带领两万突厥狼骑自西深入吐谷浑数百里,直插吐谷浑王庭而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伏允咆哮着看向王帐中的诸多部落头人。 可以说现在吐谷浑的主力几乎都在防范着大唐,结果没想到竟然被人直接偷屁股了。 “王上,如今当务之急是紧急转移王帐啊。” 有部落头人开口劝道。 “跑?往哪跑?” 伏允恶狠狠的看向了说话的人。 “不如我们去投奔吐蕃?” 有人小声的提议道,可以说目前吐谷浑的处境完全可以用四面楚歌来形容,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似乎只有前往高原尚能有一线生机。 而听到要投奔吐蕃,伏允直接拿起桌上的金杯就砸了过去。 投奔吐蕃?那他还不如投奔大唐呢! “不行,我吐谷浑男儿就算死也要站着死!传我王令,召集各部落青壮,迎击阿史那泥孰!” “喏!” 伏允还不信了在吐谷浑这片土地上他拼不过阿史那泥孰? 只要能够抵挡住这一次的进攻,那么吐谷浑自然就有喘息之机。 只不过伏允不知道的是,随同阿史那泥孰进攻而来的还有的还有一则太子口谕。 犁庭扫穴! 第357章 将军老矣 在青海的土地上,由段志玄带领的唐军以及部落军,还有阿史那泥孰带领的西域联军跟吐谷浑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 远在长安的李承乾来到了李靖府上。 面对李承乾的到来,李靖显然是有些错愕的。 他不明白李承乾为何会突然到访。 “见过太子殿下。” “大将军不必客气,这老虎养的不错,但可惜少了几分凶性。” 看着趴在堂下的猛虎,李承乾笑着说道。 “……” 李靖闻言只是沉默并没有说话。 李承乾看着鬓已染霜、却依旧腰背挺拔的李靖,直接开门见山:“大将军近日闭门不出,疏于军务,孤听闻,公已有心上表请辞,告老归隐,可是真的?” 李靖闻言一怔,随即苦笑一声,微微颔首:“殿下慧眼,老臣确有此意。如今天下太平,四方宾服,海内无事,朝中人才济济,少我一个老朽,无碍大局。老臣年事已高,精力衰颓,也想归园田居,安度余生,也好卸下肩头重担,略作清闲。” 他话语说得委婉,实则心底也是有着自己的思量。 历朝历代帝王最畏功臣权重,自己手握赫赫军功,军中威望无人能及,久居高位,终是隐患,不如主动求退,以保全功名身家。 李承乾自然也是明白他的想法,当即轻轻摇头,神色郑重起来:“大将军此言差矣。公以为天下已定,可以高枕无忧,可以抽身隐退,可在孤眼中,大唐从来就没有真正太平,这天下,也远比世人所见要大得多。” 李靖闻言微微皱眉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望向窗外远方:“如今中原既定,突厥已破,可北边尚有余部蛰伏,西域诸国首鼠两端,吐谷浑盘踞青海,野心勃勃,窥伺陇右,高原之上吐蕃磨刀霍霍。更不必说沧海之外,还有万里异域,南洋群岛、海东诸国、极西之地,皆是未知疆土。” 他转过身,直视李靖,语气恳切而坚定:“世人只看见长安繁华、中原安稳,便以为四海已定,可以偃武修文、废戈归田。可大唐的格局,不该只困于关内、囿于中原。大唐要拓西域、通丝路、控青海、压吐谷浑,还要扬帆沧海,经略南洋,震慑海外万国。” “这些宏图大业,文臣能治国理政,却不能临阵统兵;寻常将校能守边戍卒,却无公这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帅才。” 李承乾走到李靖身前,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敬重,“父皇心底,从来不曾猜忌公,反倒时时倚重。朝中或许有人忌惮功臣,可孤清楚,大唐如今,缺的不是安稳闲臣,而是能镇得住边患、撑得起拓土大业的名将。” 李靖闻言,沉默良久。 李承乾继续劝道:“公若此刻抽身归隐,看似保全自身,实则可惜半生将略、一世威名。大唐前路漫漫,征伐、镇抚、拓疆、固边,处处都需大将军坐镇统筹。待到大唐威临四海,万国来朝,疆域远超汉隋之时,公身为定国安邦、开疆拓土的元勋,名留青史,岂不比归隐田园、寂寂终老更有意义?” “孤今日前来,只是希望大将军放下心中顾虑,莫生退隐之心,继续为大唐坐镇军中,整肃兵马,筹谋边略。未来万里江山,四方异域,还要借大将军之才,为大唐一一平定。” 李靖端坐原地,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叹息一口。 “殿下胸襟远见,格局远超老臣所想。只是臣出身乱世,如今只想做一田舍翁罢了。” 说白了,李承乾这番话如果是对着薛仁贵那些年轻将领说的,那么说不定会让对方心潮澎湃。 但是他不一样,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他见的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他信不过李世民,纵然当初玄武门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一个杀兄之人他信不过。 他之所以萌生退意就是察觉到了李世民对于他的忌惮,毕竟他在军中的声望太高了。 李承乾闻言不再劝阻,而是开口问道:“大将军身体如何?” 虽然不知道李承乾为何忽然询问自己的身体情况,但李靖还是开口答道:“末将身体一切都好。” “那就好。” 随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当中。 一个是当朝太子,一个是大唐的军神,堂前的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其实懋功的领兵方略很不错,对外或对吐谷浑的战事,殿下可以多依仗他。” 李靖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太子,开口说道。 听到李靖忽然开口提到李绩,李承乾忽然笑了笑。 面对李承乾的忽然发笑,李靖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子何故发笑?” 而李承乾则是开口道:“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此前孤曾在梦中梦到父皇对我言明,‘李世勣才智有余,然汝与之无恩,恐不能怀服。我今黜之,若其即行,俟我死,汝于后用为仆射,亲任之;若徘徊顾望,当杀之耳’,大将军猜猜在孤的梦里,李绩是怎么做的?” “怎么做的?” 李靖有些疑惑的问道。 “李勣接诏,不至家而去。” 闻言,李靖陷入了思索当中。 片刻后,他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起身对着李承乾作揖道:“谢殿下指点。” “看来大将军是想明白了?” “嗯,想明白了。” “听说大将军之子李德謇,颇有才学,不知大将军是否愿意让其进东宫历练一番?” 李承乾笑着说道。 “自无不可。” 说完,李靖便让堂下站立的昆仑奴去请李德謇前来。 片刻后,从堂外走进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父亲大人。” 李承乾笑道:“不用多礼。” “回头到了东宫还望殿下多多关照这孩子。” 李承乾缓缓道:“这是自然,时间不早了,孤该回去了,明日就让他去东宫吧。” 李靖也是站起身,道:“末将送太子殿下。” 李承乾挥了挥手,“大将军不用相送。” 虽然李承乾说不用送,但李靖还是一直送到了门外,在李承乾进入马车,一行人走远之后,才转身朝着府内走去。 第358章 蒸汽时代的来临 城南的棚户拆迁改造项目还在盖,李承乾每周都会去盯一下工程进度。 “为师在河北,过洨河时见一石桥,乃前隋匠人李春所造。” 崇文馆内,王孝通正在上课。 而在窗外旁听的李承乾自然知道他所说的石桥乃是赵州桥。 只不过此时的赵州桥并不如后世那样出名,最多也就是在河北道内有点名声。 说起来隋朝也的确是历史上大工程辈出的朝代,开大运河、建大兴洛阳两都、修长城、筑驰道、建粮仓、造离宫,这些就不说了,就单说着横跨河流的石拱桥,除了后世大名鼎鼎的赵州桥外,隋朝一朝时期大大小小修建的石桥就有数百座。 可以说骂名隋朝担,福让后世朝代来享。 “此桥乃是石桥,横跨洨河两岸,桥面长约二十丈,宽三丈,高三丈三,共用石料五万六千石之多,石料大者二十余石,计千余,小者无算。” 课堂上的学生听到王孝通的描述,全都不由张大了嘴巴,显然能够进入崇文馆学习,他们都是同龄人中数一数二的聪明人,自然对重量已经有了基本的概念。 也明白用几十万斤的石料修建一座长二十丈,宽三丈高三丈三的石桥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么我们今天要学习的就是如何计算此石桥的弧度。” 随着王孝通在板书上写出题目,教室内包括狄仁杰在内的一众小屁孩全都变成了苦瓜脸。 显然对于他们而言此时接触几何多少是有点吃力的。 原本王孝通也是觉得让这些孩子这么早接触几何有些不太好。 但是架不住李承乾说了一句话就直接说服他了。 “天才从来不是用普通思维能够衡量的,这些东西对于普通孩童来说晦涩难懂,但对于天才来说难道也晦涩难懂吗?” 其实李承乾也是没办法,如果可以他也想一步步来,但问题是大唐合格的理科男不说没有吧,也就大猫小猫两三只。 而想要让大唐的科技迅速发展,靠这两三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他选择了最简单的粗暴的办法,那就是跟后世的少年班一样,直接选拔一批天才来让他们迅速的接触并学会这些知识。 又听了一会后,李承乾转身离开。 说起来如今的大唐已经有些跟以往不同了。 如今的大唐在吐谷浑的战争整个朝廷几乎都没人觉得会出现什么意外,如果可以的话,此时的吐谷浑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什么时候被大唐吃下完全取决于大唐。 而以往信奉者勇猛的吐谷浑骑兵在面对大唐的进攻时,简直不堪一击。 毕竟面对着大唐的具装铁骑吐谷浑的骑兵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吐谷浑不是没有试图扭转这种局势,但是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大唐军队,吐谷浑根本没有办法。 只能说随大唐炼铁体系的发展,大唐这头战争巨兽的战争潜力已经被完全爆发了出来。 而当李承乾回到东宫的时候,杨思奇一脸喜色的找到了他。 “殿下,成了!” “成了?” 李承乾也是有些惊讶,毕竟之前蒸汽机的发展进入到了瓶颈当中。 毕竟没有天然橡胶的存在,密封是个大问题。 “密封问题解决了?” 李承乾好奇的问道,想要知道杨思奇他们是如何解决密封这个难题的。 “殿下,这还多亏了孙神医。” 杨思奇想到密封问题的解决也是不由露出了笑容。 “孙神医?” “不错,谁能想到杜仲这种原本作为药材的植物,竟然也能制成胶,而且密封性还很好。” “杜仲?” “不错,根据孙神医所言,他曾经研究过一段时间杜仲的药性,机缘巧合之下制作出了杜仲胶,只不过在医学上没什么太大的用处,所以才没有在意。但不久前意外听到高阳殿下提起,便将其拿了出来,结果却意外的好。” 听到杨思奇的话,李承乾也是不由一愣。 毕竟他又不是无所不知的,在后世有了橡胶这种工业利器后,谁会知道杜仲胶这玩意啊。 不过若是真的如杨思奇所言一般,那这杜仲胶可就有大用处了,无论是蒸汽机的密封还是水管以及汽车的制造都可以使用。 “走,去看看。” 在此之前,李承乾还是要好好看看杜仲胶到底有没有用。 很快在杨思奇的陪同下,李承乾来到了位于长安西郊的蒸汽机作坊。 说起来之所以将蒸汽机作坊搬出东宫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这玩意炸过一次,所幸当时没有伤到人。 之后在于志宁以及房玄龄等大臣说什么也不同意把这危险的玩意继续放在东宫内了。 毕竟万一这玩意跟火药一样,哪天一个大的意外把大唐储君给干掉了这不是闹笑话了嘛。 当看着面前的蒸汽机雏形的时候,李承乾也是感慨万千。 不过眼前这玩意目前也只能算是一个半成品,一些关键的部件还需要组装起来。 其中最主要的一个部件就是压力表。 压力表可以说就是蒸汽机的保险丝,没有压力表的话,蒸汽机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大号炸弹。 可以说为了制作压力表,杨思奇将自己压箱底的手艺都给用上了,甚至连套丝跟攻丝的加工流程都给整出来了。 随着工匠们的不断忙碌,前世在纪录片上看到的初代蒸汽机终于出现在了李承乾面前。 压力表,各种管道齐全,甚至是连阀门也都是前世的那种阀门了。 “底座是根基平衡,无异常!” “活塞与活塞杆,试推拉正常!” “锅炉铆接缝无异常!” “阀门无异常!” “连杆、摇臂、横梁对位全部销轴、轴瓦装配到位,转动灵活,无卡顿、无偏移!” “压力表正常!” “给水系统就位!” “燃料供给就位!” “所有人定岗到位,其余人等退至安全线外。” 随着杨思奇的话音落下,他来到李承乾面前看着李承乾请示道,“殿下,一切准备完毕,是否点火。” “点火。”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司炉工立刻点燃了锅炉。 伴随着煤炭的燃烧,锅炉内的水开始迅速沸腾并产生了大量的蒸汽,而压力表的指针也开始不断的跳动。 “哧……” “殿下,预定气压到了!” 在气压表旁观察的工人大声的喊道。 “开阀门。” “开阀门!” 随着阀门开启,就看到有大量的蒸汽喷出,随后曲轴带动飞轮开始不断转动,并且从声音来看速度越来越快。 “把阀门关小,试验调速。” 此时,在蒸汽机的轰鸣旁,想要顺利沟通,只能用喊的。 而此时在锅炉旁边的几个工人则是满头大汗了,毕竟这蒸汽的温度可一点不低。 不过此时所有人都顾不上汗流浃背,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这台不知道投入了多少财力人力的钢铁巨兽,现在就是他们交卷的时候了! 看着不断转动飞轮,李承乾的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蒸汽机算是搞出来了,虽然还有一些需要完善的地方,但是能有这样的表现他已经很满意了。 而且李承乾也是看了看,现在的蒸汽机所产生的动力已经完全可以取代水力来带动各种机械了,同时这也就意味着很快拥有着自主动力的远洋船只可以航行了。 蒸汽时代要来临了! 第359章 瘟疫 而就在李承乾沉浸在蒸汽机诞生的喜悦当中时,一场灾难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建武中于南阳击虏所得,乃呼为虏疮,比岁有病时行,仍发疮头面及身,须臾周匝状如火疮,皆戴白浆,随决随生。不即治,剧者多死。治得瘥后,窗瘢紫黑,弥岁方灭。” 这是葛洪在《肘后备急方》中对虏疮的记载,虏疮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天花。 不过到了后世,天花病毒已经被消灭了,或许只有某些实验室当中还有天花病毒存在。 只不过此时并不是后世,天花可以说是一个很恐怖的传染病,死亡率说是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但有时有一旦爆发天花,那几乎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死。 不到五日,天花很快传染了泾阳县五个村子,并且有继续蔓延的趋势。 当地的县令几乎头发都快掉光了,一边派人封锁道路防止那些天花病情出现的村子的村民外逃,一边向朝廷奏报。 而泾阳距离长安不过二十多里,瘟疫的消息一出,整个长安都变得人心惶惶起来。 对于这种动辄就毁村灭镇的传染病,朝廷也是相当的重视,几乎是第一时间封闭了长安,并且派遣大量士卒随同着由大唐医学院院长孙思邈带领的医师团队前往泾阳。 对于为何会出动军队,朝中上下几乎都心里清楚。 一旦瘟疫无法控制,那么朝廷就会用物理手段来隔绝瘟疫的传播。 而比瘟疫更可怕的是恐慌和流言,这些针对心理上的攻击有时候比疾病更令人崩溃。 泾阳一些出现瘟疫的村庄陷入了恐慌,不少村民拖家带口的想要逃难,逃到哪里他们根本不在乎,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在他们看来只有远离患病的村庄才能保住一家老小的命。 只不过村口早已被衙门的兵丁牢牢守着,想要出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而那些兵丁手中的武器无不昭示着胆敢硬闯的下场。 李承乾被禁足了,不仅是他,朝中的大臣们也是纷纷待在了自己的家中。 还好在封闭前,朝廷给每家每户发放了足月的粮食,再加上自家存粮坚持个把月完全没有问题。 泾阳县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也从未像如今这么恐惧过,关中汉子和婆姨都是血性的,面对敌人近在咫尺的屠刀,汉子们扔下锄头入了府兵,婆姨们领着老小躲进了深山,男人们为保家国,女人们为保自家汉子一脉烟火,大家都豁出了性命,咬牙撑过了那次劫难。 关中人永远不害怕看得见的敌人,当年劼利可汗一路打到渭河边的时候,面对着凶狠的突厥人,关中的汉子们扔下锄头提起了刀,婆姨们带着老小躲进了山里,在关中男人看来大家都是俩胳膊扛着一个脑袋,一刀下去流出的血也都是红色的,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看不见的敌人呢? 在这种无形的恐慌下,人们自然是将自己的心神寄托到了虚无缥缈的信仰上以图得到慰藉。 不少村庄忽然出现了一些和尚道士。 用这些和尚道士的话来说那就是只要喝下他们的佛水跟符水,那么就不用惧怕瘟疫了。 当孙思邈抵达一处村庄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围在一起,而在他们中间正有一名道士挥舞着手里粘满了符咒的桃木剑在进行驱邪。 周围的人群跟随着道士的动作,道士让大家磕头的时候大家就跟着磕头,在道士那念念有词间还夹杂着婆姨们压抑的抽噎声。 不知跪了多久,道士终于结束了做法。 而这时村中的宿老也是很识相的双手捧上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绸,道士面无表情揭开红绸,十来贯铜钱静静躺在托盘上。 瞥了一眼后,道士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 “道长,这是村里男女老少的一点心意,还望道长收下。” “唉,善信错了,贫道乃是出家人,要钱财何用?钱财是敬奉给神仙的。” 道士摆摆手义正严辞地纠正道。 村里的宿老闻言连连点头陪笑:“是是,老汉错咧,是给神仙的,给神仙的……” “不是‘给’,是‘敬奉’!” 道士再次纠正,神情很是认真。 “是是是。” “嗯。” 见此道士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熟练的将托盘上的铜钱收进了口袋当中。 随后从口袋当中掏出了几张黄符。 “贫道不畏瘟灾,不辞劳苦,更耗尽毕生功法为大家祈福请寿,这些符咒已被我用法力加持,可分予村民乡亲们,和水拌匀服下,瘟灾之祸,自不必担心。” 听到道士的话,宿老不由大喜,连连道谢,身后的村民们也是激动的看向了那几张黄符。 在他们看来,那不是普通的黄符,那是他们全家老小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此时,村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呵斥声。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难道不知道瘟疫是会传染的吗?” 闻言众人纷纷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随后就看到了一群穿着白色衣袍,嘴上还戴着白色面罩的人朝着他们走来。 “敢问阁下是?” 村里的宿老悄无声息的瞥了眼孙思邈身后的士卒,低声恭敬的询问道。 显然他也能看出来,这些士卒全都是军中精锐,能够让这些军中精锐护送的人,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贫道孙思邈!” 孙思邈直接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当听到孙思邈三个字的时候,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孙神医!是孙神医!” “孙神医来了,我们就有救了!” “孙神医救救我的孩子吧。” 在孙思邈出现的时候,人们已经顾不上那名道士了,当没有希望的时候,他们会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信仰上,但是当有希望的时候,他们会牢牢抓住希望。 只不过还不等他们靠近,站在孙思邈身后同样戴着白色面罩的士卒就拔出了武器挡在了孙思邈面前。 “退下!” 看着被士卒隔开的孙思邈,村民们眼神中刚刚出现的希望又逐渐暗淡了下去。 而孙思邈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拨开了自己面前的士卒,来到了村民面前。 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沉声说道:“诸位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次瘟疫的,还望各位现在各自回到自己家中,配合朝廷。” 不得不说孙思邈在关中百姓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众人开始自发的向着家中的方向走去。 看着众人的背影,孙思邈内心也是不由有些沉重。 这次的瘟疫,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第360章 治疗方法 泾阳本是长安近畿大县,人烟稠密,商旅往来不绝,但自从出现虏疮之后,不过短短不到旬日之间,便陷入了一片萧索当中。 其中严重一些的村庄更是家家挂白幡,路旁时有草草掩埋的新坟,荒草间散落纸钱;街巷门户紧闭,偶有抬棺之人默然行路,神情悲戚麻木;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腐味与焚烧艾草的焦糊气,混杂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疫浊之气。。 孙思邈在抵达泾阳县衙之后,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开始着手进行治疗。 按照泾阳县令的说法,起初人们只当是寻常时疫,但很快有人骤然高热、头痛呕逆,浑身筋骨酸痛,不出两日,头面周身便生出红疮,转瞬化作白浆脓疱,密密麻麻无有空隙。 重者疮色发黑,浑身皮下隐现血斑,高热不退,谵语昏沉,往往三五日便气绝身亡。 孙思邈仔细观病患痘疮形色,比照葛洪《肘后救卒方》中所载虏疮病症,一一印证。 在确认是虏疮之后,他立刻让泾阳县境内的百姓以石灰撒地,艾草熏屋,净洁居所,又亲自配清热解毒、凉血祛瘟的汤药,遍施乡里;以草药外敷痘疮,缓解肿痛溃烂。 然而种种措施下去,虽然能稍稍缓解轻症之人的苦楚,就算幸存往往也是会出现麻脸,部分失明、耳聋或肢体残疾等症状。 而且这根本拦不住疫气流转,而随着疫气流转出现黑痘者更是凶险,皮下出血、痘疱发黑,高热谵妄,患黑痘者往往七日内必会暴死。 县衙临时医庐内,孙思邈一身布袍沾染药渍,鬓发花白,连日奔走操劳,面色憔悴苍老。 他望着榻上满身脓疱、气息奄奄的孩童,又看向屋外不断抬来的病患,苍老的手掌微微颤抖,放下手中药碗,长长一声叹息,眼底满是无力与悲凉。 弟子立于一旁,低声问道:“师尊,古今医籍所载诸法皆已用尽,难道此痘疮,当真无药可救吗?” 孙思邈静坐案前,望着案上堆叠的医案药方,默然良久,声音沙哑沉重:“此乃天地厉气所化,是为虏疮,古往今来,多少名医苦心钻研,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我能调汤药缓其热毒,能施草木外敷敛其疮溃,能设隔离少传旁人,却无药可灭杀其疫毒,无术可保凡人不染。” 他抚着医书,语气满是无可奈何:“夷狄畏之,中原避之,千百年来,虏疮之下,十死三四,孩童过半难活。黑痘一发,十无一二能活。老夫行医一生,活人无数,遇伤寒、疟疾、痈疽杂症皆可施治,唯独面对这虏疮却束手无策啊。” “师傅,太子殿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如师傅问问殿下有无治疗这虏疮的方法?” 一旁跟随孙思邈的弟子,忍不住小声的提议道。 因为长期跟在孙思邈的身边,他也知道这位殿下有多么的博学,别的不说目前整个大唐医学院在医术上的研究方向大部分都是这位殿下提出来的,而且经过验证,证明很多都是可行的。 听到弟子的话,孙思邈也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对于这虏疮他确实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问问太子殿下有没有好的办法。 东宫,因为虏疮的爆发,就算是孙思邈也需要经过层层沐浴更衣,确认身无虏疮之后才可以拜见太子。 甚至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两人之间不但间隔数十米,甚至还隔着重重帷幕。 “来人,赐坐。”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很快有内侍拿来椅子。 “孙院长,不知找孤有何事啊?” 坐在椅子上的李承乾看向孙思邈询问道。 而孙思邈躬身行礼,也不客套,径直落座,眉头紧锁,语气满是困顿:“太子殿下,老道正是为此事忧心忡忡。虏疮肆虐世间千载,从古至今,医者能做的,不过清热、解毒、避风、静养,再以汤药固本。可此病凶险无常,一旦染上身,高热发狂、周身痘疮溃烂,十有三四难活,孩童更是过半夭折。” 他抬手抚着长须,眼中满是无奈:“老道遍历名山,阅尽古今医籍,采药试方数十年,能治伤寒、疟疾、疮痈,唯独对虏疮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孩童染病殒命,却无万全之策阻断传染、保全性命。 老道今日登门,便是诚心求教——不知殿下可有应对之法?” 李承乾听着孙思邈的询问,神色郑重,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孙院长医术通神,古法已然尽善。只是虏疮乃是烈性疫毒,藏于空气飞沫、接触衣物,寻常汤药只能治病,不能防病。既然古法不能有效治疗,那名就需要探索新法,恰好这段时日来,孤一直翻看典籍,意外发现一旦感染过虏疮之后的人就算再次遭遇虏疮也不会患病,因此孤以为,这乃是他们体内诞生了能够免疫虏疮的某种物质。” 而孙思邈也是聪明人,李承乾这么一说,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所以我们可以提前将患病不严重的患者虏疮传染给其他人,这样一来,被传染者便身生小痘、发低热,熬过几日便自行痊愈,此后终身再也不染虏疮。” “对,孤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种方法有些不易控制,虽然是轻微患者,但虏疮凶险,恐怕还是会有较高的死亡率。而且孤留意到在虏疮爆发的时候,家禽中耕牛也会被传染,但是耕牛却从未被虏疮杀死,所以在孤看来,是否可以让轻微患者将虏疮传染给牛,毕竟耕牛身体强壮,说不定体内诞生的能够免疫虏疮的物质对人的身体危害性更小。” 孙思邈闻言身子一震,眼中精光骤起,猛地前倾身子,语气急切:“不错!倘若是由犍牛体内诞生的……那么人在被传染后风险肯定会大大降低!以牛之痘,避人之疫……闻所未闻,匪夷所思!人畜殊途,竟能借畜之轻症,挡人之死厄?” 他郑重起身,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揖,态度无比恭敬:“若殿下此法当真可行,便是万民无量之福,能救天下孩童无数性命!老道这就去实验。” 说罢便急匆匆的离开了东宫。 第361章 实验与成功 为了尽快找出治疗虏疮的方法,孙思邈特意让人找来了一头强壮无比的犍牛。 在将患虏疮的病人衣物跟犍牛接触后不久,在犍牛的身上果然出现了跟患虏疮的病患一样的痘包,轻轻一挤,其中的淡黄色的浆液就流了出来。 而既然人可以传染给犍牛,那么就说明思路是没有问题的。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看犍牛身上的痘液植入健康人体内后,对方是否会诞生出免疫虏疮的物质,从而不会再感染虏疮。 至于实验的目标自然就是一些罪大恶极的人了。 毕竟这些人迟早都是要死的,不如将其价值发挥到最大。 泾阳县大牢内,医学院的人已经早早做好了准备,专门收拾出来的房间里,孙思邈亲自给这些已经洗漱干净的死囚们消毒,看着面前拿着棉花蘸着刺鼻酒精的孙思邈,这些被捆绑着的死囚们全都有些傻眼。 要知道昨天狱卒们给他们送去了大鱼大肉甚至还给他们沐浴更衣,让他们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谁知道竟然是被绑起来让面前这个古怪的老头做古怪的事情。 而就在囚犯们好奇的时候,孙思邈接过了身旁助手递过来的小刀。 看到这里,囚犯们才不由得点了点头,这才像样子嘛。 甚至一些囚犯直接开口道:“老东西,有什么招数就往爷爷身上使,爷爷要是喊一声都不算个英雄好汉!” 而对于囚犯们的叫嚣,孙思邈并没有在意,而是拿起小刀在这些死囚消过毒的胳膊上划出了一个小口,随后将沾了牛痘汁液的棉签在伤口上来回的涂抹,等到确认涂抹好之后,就把伤口包扎起来。 实验的囚犯一共是十个人,全部做完后,孙思邈便让人将其带到了县衙内专门收拾出来的房间内看管起来。 而在将囚犯们带走后,孙思邈却并没有马上结束,而是按照之前的流程给自己也进行了同样的操作。 当李承乾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微微有些沉默。 而很快种植牛痘的症状就开始出现了,几乎所有种植了牛痘的人,在第1~3天接种处只是一道小划伤,微微发红、发痒、轻微发硬。全身无明显不适,精神饮食如常。到了第4天 手臂接种位置起小红点,慢慢变成小水疱。开始轻微低热、微微乏力、胃口稍减。无高烧、无浑身长痘、无溃烂。 第7天水疱变成饱满痘疱,中间凹陷、四周泛红,轻微头疼、低热、偶尔烦躁。不会全身出天花痘,只局限在接种手臂一小块。身体只是小有不适,不致命、不昏迷、不溃烂。 第14天痘疱自行干瘪、结痂。体温恢复正常,精神复原。痂脱落后留一个浅浅小圆疤。 看着胳膊上的小圆疤,孙思邈在纸上写道:“种牛痘者,前三日无恙,四日微热,七日发小痘于臂上,不遍身溃烂,不高热发狂,半月结痂而愈” 写完后,他停下了笔,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了,那就是看看种完牛痘之后,到底还会不会染上虏疮。 很快这十名囚犯便被带到了泾阳县外一处由重兵看守的院子里。 在将这些死囚带入院子后,为首的军官语气森冷的说道:“进去后,你们要在里面待满五天,这五天里你们在里面不会受到丝毫的限制,但只有一条,绝不能离开这座院子,一旦踏出这座院子直接斩杀!” 看着囚犯们满不在乎的样子,为首的军官继续说道:“五日后,你们无论死活,你们的家人都可以得到一百贯。所以该怎么做,你们应该明白。” 可以说这十名囚犯全部都是经过仔细挑选的,像是那种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死囚他们早就被预定好了大唐医学院大体老师的工作。 “你说的是真的!?” 顿时有囚犯忍不住问道。 对他们而言他们本就没什么活路了,但是倘若能给家里留下一笔钱,就算是死了也划算啊。 而军官也懒得继续废话:“这有什么骗你们的,都进去吧。” 说完便将这些囚犯赶进了院子,随后迅速远离这座院子。 而他之所以对这座院子如避蛇蝎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这座院子里的各种家具衣物早就被全部替换,里面的东西都是从身患虏疮并且已经死亡的患者家中搜集到的,上面可以说是沾染了虏疮病气。 “孙神医,太子殿下说了您不能进去!” 看着也打算进入院中的孙思邈,为首的军官沉声说道。 “老道不进去怎知道这种痘到底有没有用啊。” 孙思邈不甘心的说道。 “这是殿下的死命令!在里面出结果之前,这座院子四周方圆五里都不能有任何除吾等之外的人出现,还请孙神医不要让末将难做!” 可以说在来之前,这些人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将要做什么,甚至他们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唉。” 听到军官的话,孙思邈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而这时,为首的军官也是沉声问道,“孙神医,末将知道这一次任务之凶险。所以末将想知道万一我等死了,死的值不值?“ 听到这话,孙思邈也是郑重的对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一旦这件事情成了,你就等于是救了千千万万的人,你说值不值。“ “末将明白了。” 虽然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对于他们而言,他们宁愿自己死在疆场上也不愿意自己莫名其妙的死了,现在既然孙神医都开口了,那么就说明为了这件事他们就算死了也是值得的! 五日后,院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当院门打开的瞬间,数百具弓弩直接对准了门口。 而孙思邈则是想要跑上去观察,还是被为首的军官及时拉住才没有跑过去。 很快便有二十名被选出来的士卒上前控制住了十人,在一番仔细的清洗消毒后,孙思邈才上前仔细观察。 当确认十人无一人感染虏疮后,孙思邈颤抖着指着这十人对着身旁的军官说道:“成了!成了!老道我成了!从此天下再也不用受虏疮之苦了!” 片刻后,心情平复下来的孙思邈对着军官说道:“去吧,去向殿下还有陛下报喜吧!” 军官虽然不明白孙神医到底什么成了,但还是迅速命人将消息分别送往长安以及九成宫。 而在众人离开后,这座位于泾阳郊外的院落顿时燃起了大火。 第362章 孙神医,不,孙神仙! 朱雀门的守军百无聊赖的站在城门旁,自从泾阳发生瘟疫后,连同长安也变得落寞下来。 平日里人来人往的朱雀门现在只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唉,不知道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天戴着着万一,我感觉呼吸都是臭的。” 戴着由大唐纺织厂制造的口罩,守门士卒不由抱怨的说道。 “那只能怪你自己口臭啊,医学院的那些医生都说了,平日里不注意口腔卫生自然会口臭。而且你还是老实戴着吧,跟小命比起来,臭点就臭点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并且还伴随着阵阵銮铃响声。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正有一名士卒骑在马背上疾驰而来。 两人见状自然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准备查验文书。 而马背上的骑士从怀中直接拿出一枚腰牌,只是一瞧便看出了腰牌出自东宫,于是连忙招呼后面的兄弟放行。 东宫十万火急的腰牌,没人敢拦。 今天恰逢大朝会。 只不过比起平时热闹的朝会,此时却显得格外萧索,上朝的大臣们一个个都保持着距离,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会中招。 而在上朝前,内侍们更是进行了详细的检查,就连这些大臣们的衣物也全部统一进行了更换。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后,大臣们才逐渐开始交谈起来。 “房公,你说这瘟疫何时才能结束啊。” 有官员忧心忡忡的询问道。 显然这场瘟疫已经有些闹得人心惶惶了。 “是啊,现在闹得连正常办公都困难了。” 听到众人的话,房玄龄也是有些无奈,让他处理政务那自然轻车熟路,但是问他什么时候瘟疫才能结束,他是真不知道啊。 就在房玄龄打算出言稳住众人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同而来的还有王福激动的声音:“喜讯!喜讯!天大的喜讯啊!” “王中人是有何喜讯啊?” 看着王福的样子,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莫不是瘟疫被控制住了?” 随着有人发问,周围的百官顿时全部向王福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岂止啊。” 王福说话间眼中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岂止?” 听到王福的话,房玄龄顿时愣了下,随即回过神来,既然不光是控制住了瘟疫的蔓延,那莫不是孙神医真的找到了解决了虏疮的办法? 所以房玄龄当即上前,急声问道:“王中人,莫不是孙神医找到解决虏疮的办法了?” “不错,就在今日,孙神医已经找到了解决虏疮的办法,从此我大唐百姓再也不用受虏疮之苦了!” 王福一脸自豪的说道,作为太子身边的人,他自然知道这虏疮是如何解决的。 想到这里,王福不由一阵与荣有焉。 毕竟这可是天大的功德啊。 而得到王福肯定的回答,百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至于消息的真假,孙神医既然都说有解决虏疮的办法了,那就肯定是有的。 这就是口碑! 而百官们也是连忙追问起了到底如何解决虏疮的,毕竟他们也怕死啊,要是能够第一时间知道,自己跟家里人也能早点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不是嘛。 王福自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就将过程大致说了一遍,当听到孙神医竟然拿自己亲自实验,才找到了解决虏疮的药时,众人心中都不由一震。 毕竟大唐不怕死的人多的是,但不怕虏疮的可没有啊。 而且虏疮可不分男女,老幼,不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在它面前全都是一视同仁,家里只要有一个人得了病,那说不定就是灭门的祸事了啊,就算侥幸没死,不是瞎了就是残了,还不如死了算球。 现在孙神医解决了这个病,光是凭借这一点称呼孙思邈一句孙神仙都一点不过分了。 就在众人打算继续追问的时候,还是房玄龄出声打断了众人。 用房玄龄的话来说就是你这么大的好消息,自然要赶紧通知殿下。 “走,报喜去!” 于是众人纷纷面露喜色的朝着大殿内走去。 只不过让众人意外的是,当太子殿下知道这个消息后,表现的似乎很平淡,好像早就知道了一般。 而在确定了虏疮有了解决办法后,朝会上的众臣也是全都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并且朝会也是进行的十分顺利,下朝后,众臣迫不及待的朝着家里走去,要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家里人。 毕竟克制虏疮的药已经被制作了出来,他们自然要第一时间给自己还有家里人用上。 随着朝会结束,孙神医找到了克制虏疮的方法并已经研制出了药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并且向着大唐境内飞速而去。 以往人们畏之如蛇蝎的虏疮,现在只要在胳膊上挖个小口子,然后把特制的药种进去,只要发两天低烧,难受两三天后就一辈子都不怕虏疮,而去就算是和得了虏疮的人一个床睡,都没问题。 一时间孙神医的名字几乎出现在了家家户户的口中,说一句万家生佛都不过分。 “孙院长,满长安的人都等着看神仙呢,你这一直待在孤这里算怎么回事啊?” 看着正帮自己胳膊包扎的孙思邈,李承乾笑着询问道。 “殿下还是不要打趣老道了,世人不知晓这其中的关窍,但老道知道这本该是殿下的功劳,若是没有殿下,老道就算是到死估计也想不到竟然可以用这种方式来解决虏疮。” “孙院长,这个功劳必须是您领了,只有您领了,天下人才会看到医学的强大,未来才会有更多的人在医学领域不断的深入探索。” 孙思邈笑了笑,对于他而言名声他并不在意,但若是殿下需要,而且能够促进大唐的医学进步与发展的话,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殿下,种痘后三天内尽量不要让伤口接触到水,以免伤口感染发炎,等到三天后伤口应该就愈合的差不多了。” 包扎完后,孙思邈小心的叮嘱着。 其他人怎么看太子,孙思邈不知道,但在孙思邈看来,大唐有太子殿下是大唐百姓的福气啊。 “嗯,孤知晓了。” 第363章 庆贺 九成宫内,李二陛下此时正坐在大殿当中。 在他周围摆放的数个炉子当中正在燃烧着艾草。 伴随着淡淡的烟气,艾草燃烧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大殿内。 “陛下,孙神医到了。” 长孙皇后穿着一身素衣,进入大殿后,对着李世民说道。 “好,准备一番,我们去迎接孙神医!” 说罢,李二陛下让人帮忙沐浴更衣,随后笑容满面的朝着大殿外走去,而长孙皇后也是跟在其身后。 显然两人也已经知晓了孙思邈已经通过种痘之法解决了虏疮,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帮助他们以及九成宫众人种痘。 很快李世民便见到了孙思邈,上前伸手握住孙思邈的手笑着道:“真人真是为我大唐立了一大功啊!有真人真是我大唐之幸,百姓之福啊!真人请受我李世民一拜!” 说完李世民跟长孙皇后朝着孙思邈恭敬的鞠了一躬。 见状孙思邈顿时受宠若惊。 而李世民跟长孙皇后起身后,一旁的内侍也是端来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精美的酒壶以及金樽,看着就很不便宜。 李世民亲自端起酒壶斟酒,而长孙皇后则是捧杯敬酒,可以说直接给孙思邈把待遇拉满了。 待到孙思邈饮完酒后,李世民看着孙思邈一脸真诚的说道:“古人常说,五百年有圣人出,如今看来孙先生就是我大唐的圣人啊,这是朕的福气,是大唐的福气,也是天下子民的福气。虏疮之害荼毒天下久矣,每次虏疮泛滥,若不幸染之,存活者十之一二,就这侥幸活下来的也大多数带有残疾,面目之上长满麻子,视之恐怖异常,如恶鬼一般,所以人们往往也将虏疮视为苍天对人世间降下来的惩罚。 但今日之后,困扰了历朝历代无数王侯将相的虏疮被我大唐医者解决,让天下百姓因此受益,再也不必畏惧虏疮,朕真的很高兴!” 而在一番寒暄之后,自然也是到了种痘的时候。 对此李二陛下表示身为天子,他自然要以身作则,甚至为了展示自己的男子气概,他还大手一挥表示不必消毒。 结果自然是被孙思邈普及了一顿医学常识。 种痘的过程很顺利,在知道只要种痘后再也不用担心感染虏疮后,就连小兕子在种痘的时候都坚强的没有哭出来。 当然除了皇家众人是由孙思邈亲自操刀之外,其他的九成宫将领还有侍卫宫女则全是由大唐医学院的医者来负责操作。 而在送走了孙思邈后,李世民立刻一纸诏书,将李承乾召到了九成宫。 胳膊上缠着绷带的李世民瞅了李承乾一眼问道:“你确定虏疮的问题真的已经解决了?” 闻言,李承乾微微摇了摇头。 这顿时让李世民原本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要知道朝廷能够治疗虏疮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现在要是告诉天下人虏疮没办法解决,那不是有损皇家威信嘛。 “没有,种痘只能预防,却不能治疗,种痘之后的人不用再担心感染虏疮,但是现在得了虏疮的人还是只能听天由命。”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给我大唐的每个人都种痘才行?” “嗯,只不过种痘虽然没什么技术难度,一般人也能操作,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没有足够的原料。所以目前只能先紧着长安,泾阳以及关中各县来。” “唔,已经很不错了,能够这么快时间解决虏疮问题,不知道能够挽救多少大唐子民的性命。这样回头朕会让房玄龄他们全力配合大唐医学院,在今年入冬之前务必给全关中的百姓全都完成种痘,在明年开春之前给全大唐子民完成种痘。” 李世民豪气的说道。 别的不说光是让全大唐的子民不用再畏惧虏疮这点,就值得朝廷全力支持。 “嗯,对了关于对孙思邈的赏赐,你有什么意见?” 李世民扭头看向了李承乾开口询问道。 “儿臣以为应当顶格赏赐,不说孙神医曾经的功绩了,光是让我大唐百姓今后不再畏惧虏疮这一件事情放在以前都是足以封神的事情。” “好,就按你说的来,回头我就让礼部负责此事。” 随着种痘的工程开始推进,很多人发现在种痘后他们真的不用担心虏疮了,并且也没有人再感染虏疮,哪怕是跟虏疮患者同处一室也不会被传染。 一时间泾阳还有长安周边的村镇纷纷开始将孙思邈视为神仙,甚至有人开始自发的为其修庙记功。 而朝廷这边在确定疫情得到控制后,也是迅速有了动作。 礼部官员制作了祭天的文表,孔颖达专门自告奋勇亲自书写。 原本礼部是打算按照能够做到的最高仪制规格来办的,但是李世民一听觉得差点意思,于是大手一挥直接表示直接让将军开路,宰相扶撵,礼部天官唱礼,帝后于朱雀街恭迎,亲自代天下万民表示感谢。 这天位于太极殿前的贞观钟被敲响。 听到钟声,长安的百姓全都看向了西北方向面露好奇之色。 而越王府内,李泰原本在休息,因此听到钟声多少有些心烦意乱。 不过他也知道这钟声是为谁而鸣,所以纵然心中不爽也只能憋着。 他本以为这钟声最多也就三响或者五响。 毕竟孙思邈虽然研制出了预防虏疮的方法,但是身份毕竟在那里摆着。 但是当五响结束,第六声钟声传来的时候,李泰直接惊了。 毕竟不同次数的钟声对应的寓意不同。 三响多为祭天、祈谷、禳灾、祈福,像是求风调雨顺、消瘟疫、禳除天花、平息边患,都用三撞。寓意:敬天、礼地、告苍生。 五响是皇室吉事、册立嫔妃、皇子纳妃、功臣封爵中等皇家喜事,规格次于大典,不上达昊天,只告宗庙宫闱。 七响则大捷凯旋、平定一方、藩国归降军方大喜,破突厥、败吐谷浑、边疆大定,常鸣七响。寓意:七方安定、边塞宁谧。 至于最高规格的九响只有在天子大典,立太子、封禅、太庙大祭这种情况下才会出现。 毕竟九为帝王极数,只有关乎国运、万民福祉的天大喜事,才准鸣九钟。 而当第八声钟声响起的时候,李泰直接骇然的从凳子上坐了起来。 他知道李世民很在意孙思邈研制出预防虏疮的事情,但是没想到如此在意。 更重要的是这特么逾制了啊! 礼部还有那些御史言官难道没意见吗?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这些人还真没有提意见的余地。 毕竟虏疮可不会管你是几品大员,名声如何。 得了不死这辈子也完了。 而研制出种痘之法用以预防虏疮的孙思邈说是他们的救命恩人都不为过。 第364章 陛下,时代变了 宴会的氛围可以说是其乐融融,作为此次最大的功臣,孙思邈可以说是宴会上当之无愧的焦点。 像是三品以下的官员甚至是连上前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而作为此次治疗瘟疫最大功臣的李承乾则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不时跟长乐还有李恪他们聊天。 看到这一幕,李世民也是扭头对着身旁的长孙皇后小声说道:“皇后啊,看来承乾的确是成熟了啊。朕可是听孙神医说了,这次瘟疫能够被解决承乾可是居功甚伟,如果不是承乾提醒,他也想不到还可以通过牛来种痘,从而达到让人免疫虏疮的事情。” 长孙给李二陛下面前的金杯中添满酒,然后笑着说道,“妾身现在算明白为何承乾总是想着搞出各种新东西了,甚至还重视起杨思奇这样的人。” “哦,为何?” 李二陛下闻言好奇的问道,这倒不是他客套,而是他真的很好奇。 “陛下,若是杨思奇这样的巧匠以往出现在陛下面前,陛下会怎么做?” “朕当然是重视了啊。” 李二陛下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说完后,长孙皇后没有接话而是盯着他。 无奈之下李二陛下只能改口说,“朕会觉得那只是奇淫巧计,随便打发掉他。” “所以说陛下,时代变了啊。陛下不妨想想无论是这次的种痘,还是之前承乾搞出的新式制糖法,新式耕犁,纺织作坊,高炉炼铁法甚至是目前只装备了少量军队的新式火器都是我大唐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新事物。 陛下可知,东宫已经研制出了不需要人力驱动的机械,只要往机器里面添加煤炭,其就可以日夜不休的运作。” 当听到长孙皇后的话后,李世民明显愣了下,显然对于此事他并不太了解,他只知道太子下令让杨思奇还有将作监的工匠们制作某样东西,甚至下令东宫还有工部全力配合,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但他没想到太子要造的是不需要人力驱动的机器。 闻言,李世民招了招手,将坐在一旁正在逗小兕子的李承乾叫了过来。 “父皇,母后。” “承乾,朕听闻东宫作坊近日造出一物,名唤‘蒸汽机’,可有此事?” 李承乾躬身应道:“回父皇,确有此事。儿臣偶得异想,令东宫巧匠摸索试制,如今已能初步运转,只是尚未完善,故而未敢贸然启奏父皇。” 李世民指尖轻叩御案,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巧工庶供国事,卿令东宫工匠先造此无名之物,岂百工相戒无作淫巧之意邪?朕听闻,此物需烧火煮水,耗损柴薪甚巨,若只是奇技淫巧,徒费财力,不如令工匠转而打造兵器、农具,裨益国事。” 李承乾心中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父皇明鉴,此蒸汽机绝非淫巧之物,而是能解大唐百弊、助我朝兴盛的利器,儿臣愿为父皇详解其用。” 李世民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一旁的长孙皇后看着这对父子,不由微微摇了摇头,明明可以用父子交谈的方式交流,非要变成君臣奏对。 “父皇可知,我大唐如今耕种、冶铁、运粮,主要依赖人力、畜力,费时费力,且功效有限。但若是有了这蒸汽机,以煤炭煮水,用蒸汽推动机轴转动作为动力,远胜千军万马,更胜百头耕牛。” “哦?”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竟有这般功效?” “不错。” 李承乾语气愈发坚定,“其一,助农耕。如今农夫耕种,春种秋收,全凭人力跟畜力,但若用蒸汽机驱动水车,可引水灌田,无论旱涝,皆能保农田润泽;驱动耕具,一日可耕地百亩,抵得上数千农夫,从此百姓不必再为农忙操劳,粮食产量亦可倍增,大唐再也无饥馑之虞。” 李世民闻言,神色微动,缓缓点头。 民以食为天,粮食乃是国本,仅此一件,这蒸汽机便造得。 李承乾见状,继续说道:“其二,助冶铁。我大唐冶铁,全凭工匠鼓风、水力锻打,虽然比传统冶铁效力有所增加,但依旧耗时良久。若是用蒸汽机来协助,那么铁矿冶炼更快,铁器产量可翻数倍,兵器更锋利,农具更耐用,一个有着蒸汽机协助得作坊,只要机器不停就能一直产出。” “其三,助漕运。如今漕运依赖漕船,逆水行舟,全凭纤夫拉纤,耗时费力,且运量有限。若用蒸汽机驱动漕船,不必依赖人力畜力,逆水亦可日行百里,运粮、运货,往来如梭,既能加快南北物资流通,又能减轻纤夫之苦,更能让江南的粮食、丝绸快速运抵长安,充盈国库。 除此以外,以蒸汽机驱动的海船也能抵达更远的地方,将我大唐的影响力自陆地辐射向海洋。” 李世民闻言大喜,“不知这蒸汽机何时能够投入使用?”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李承乾顿了顿,“目前还只是样机,想要投入使用还需要不断的调试完善,儿臣跟杨思奇询问过,想要蒸汽机正式投入使用,至少要到明年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嗯,一会宴会散了,陪朕一起去看看吧。” “好。” 随着宴会散去,李世民跟长孙皇后也是来到了蒸汽机所在的工坊。 工坊内,巨大的蒸汽机安静的立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一般。 而几名工匠正在一旁屏息侍立,等候吩咐。 “父皇请看。” 李承乾示意众人点火,说着指着蒸汽机开口介绍道,“此为炉腔,用来送入煤炭;铜釜盛水,待水沸腾产生的蒸汽便会顺着铜管溢出,推动机轴转动,生出动力。” 随着煤炭燃烧,火焰舔舐着铜釜底部,不多时,铜釜便开始冒出袅袅白汽,伴随着轻微的“滋滋”声响,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推动着机轴缓缓转动,速度渐快。 李世民驻足凝视,“好!好一个蒸汽机!竟真能仅凭水汽生出这般力气,比朕预想的还要神妙!” 说完他便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触摸,看到这一幕的工匠们差点吓得魂都没了。 开什么玩笑,别的不说,蒸汽的温度有多高,他们可是知晓的,要是李世民真的去摸了,怕不是手都要被烫坏,于是连忙出声制止,“陛下不可,此物在运作时十分危险,万不可去触摸啊!” 而被制止的李世民也没有生气。 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对着众人说道:“要是这蒸汽机真能让我大唐更加强盛,解万民之苦!朕大大有赏!” 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为首的杨思奇哈哈大笑,语气笃定说道,“孙神医以种痘之法被朕封为了药王,那么到时候封你个蒸汽侯又何妨!” 显然李世民是会画饼的,而杨思奇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以前太子殿下就跟他说过,若是他能造出蒸汽机就帮他封侯,当时他还以为是开玩笑,别说封侯了,能凭借自己的手艺当个官他就已经算是光宗耀祖了。 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没给他封侯,陛下先给他封侯了! “臣定不辱使命!” 杨思奇颤声说道。 “嗯,好好干,大唐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第365章 生化武器 “承乾,你说我大唐百姓完成种痘后不再害怕感染虏疮,如果朕把那些感染了虏疮的人用过的东西送到敌人的身边,你说会不会……” 当走出工坊的时候,李世民对着李承乾似是无意的说了一句。 “嗯,虏疮这种病的传染性是很强的,而且存在潜伏期,当发现的时候就说明已经有很多人被感染了,并且还会迅速的大面积传播开来,这时候我大唐士卒因为种痘后不再畏惧虏疮,轻而易举就可以将敌人全部歼灭。” 李承乾闻言迅速顺着李世民的话往下说,作为大唐帝国的主人,李世民是真的有能力让这种丧尽天良的战术出现在战场上的。 所以他必须打消李世民这危险的想法。 “哦,你也觉得真的想法可行性很高对吧。” 李世民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向了李承乾。 看到李世民的表情,李承乾心中的警铃大作,李世民是真的有这种想法啊。 “父皇,儿臣以为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做的比较好,毕竟太过于有伤天和了。或许我们可以用虏疮来对付吐谷浑,对付吐蕃,甚至是对付高丽,但是父皇有没有想过世上无可救药的传染病不止是虏疮一种,类似虏疮的传染病还有很多种。甚至有的危害比起虏疮来说更加的可怕,儿臣听说极西之地百年前曾有大疫,与虏疮相似,染者十死四五,城郭为墟,至今未绝。 如今我大唐是解决了虏疮,但是其他的疫病并未有解决办法。 兵家伐谋、伐交、伐兵,从未有以疫病灭国者。此法一开,便是开千古恶例,若是有其他效仿者,皆以瘟疫为利器,我大唐百姓恐将永无宁日。况且父皇为一代明君,当以德威服远夷,不以毒疫荼毒生灵。吐谷浑,吐蕃之流我大唐自可堂堂正正的击溃,何必用此阴毒自残之术?” 李世民闻言也是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他才想着把这东西用在军事上,就被太子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而不得不承认太子的话的确是说服了他。 道理很简单,世界上奇奇怪怪的疫病太多了,你大唐今天可以用虏疮,那么人家也可以用其他的疫病,别的不了要是大家都这么搞,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都别活了。” “朕知道了,后续那些虏疮患者接触过的东西全部严加看管,务必不要出现岔子。” 李世民郑重的吩咐道。 “儿臣早就准备好了,那些衣物用品大部分早在疫情开始前就已经被统一收集销毁。” “嗯,做的好,不过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派人收集一批那些虏疮患者的贴身衣物,找一处隐秘的地方负责看管。” “儿臣明白。” 李承乾大概也能明白李世民的想法,显然李世民已经有了打生化战争的想法。 若是有人敢对大唐使用生化武器,那么他也会释放出虏疮。 直接魔法对轰,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 送走了李世民后,李承乾刚回东宫,就看到一个小姑娘眼泪巴巴的来找自己,一脸委屈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李承乾也是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对方了。 不过看到小姑娘这么伤心,他还是来到对方面前蹲下来问:“清河是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了啊?” 听到李承乾的话,小姑娘顿时嚎啕大哭起来,抽抽噎噎的说:“皇兄是不是不喜欢清河了?” 李承乾:??? “清河为什么这么说啊?” 清河伸手一抹眼泪,委屈的说道:“姐姐们都说皇兄以后会给她们准备嫁妆,但皇兄没有跟清河说过。” 清河这是真的伤心了,要知道她从小就没了娘,在宫里生活从小都是小心翼翼,直到来到东宫后,才变得开朗起来,所以对于李承乾也是十分信任的。 虽然聪明但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在知道其他姐姐妹妹都有就自己没有的时候难免会伤心难过。 想到这里清河哭的越发伤心了,甚至抽噎道,“清河知道自己是没娘的孩子,大家都欺负清河。” 李承乾知道自己对长乐她们说过那些话,但清河不知道啊。 于是他掏出身上的手帕,先是给清河擦干眼泪,随后才笑着说道:“怎么会呢?大家都很喜欢清河的。皇兄怎么可能会忘了清河,只不过清河还小,等到清河长大一些皇兄才会给清河准备嫁妆啊。要是清河不信,皇兄现在就可以帮清河准备嫁妆,到时候保管清河嫁的风风光光。” 听到李承乾的话,清河一下子止住哭声,红着眼睛问李承乾:“真的?皇兄没骗人?” “那是当然,皇兄什么时候骗过人。对了,皇兄最近新发明了一种吃食,就送给清河当产业好不好?” 说完李承乾顿了顿,扭头对着身后的王福说道,“去把奶糖拿过来。” 听到李承乾的话,王福连忙一路小跑,片刻后就拿来了奶糖。 “来,尝尝。” 说着就拿起一块送进了清河的嘴里。 虽然这奶糖柔韧有嚼劲、香甜不腻实可口极了,但是清河还是不知道这东西能赚多少钱。 “好不好吃?” 李承乾笑着问道。 “好吃!” 小丫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两文钱卖给你一颗你要不要?” “两文钱当然要,这么好吃的东西卖两文钱太便宜了,我觉得” 清河低头思索了片刻,对着李承乾伸出了五根指头,“五文钱才行!” “哈哈哈哈,还真是小财迷啊。不过要是卖五文钱的话,那些百姓家跟清河年纪一样大的小姑娘可就吃不到了。” 李承乾笑着摸了摸清河的脑袋说道。 听到这话,清河的小脸顿时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显然对清河这种从小就灌输了正确价值观小孩子来说,她是十分善良的。 终于在犹豫了片刻后,她看着李承乾说道:“皇兄,要不我们卖五文钱两颗吧。” 听到清河在纠结了半天之后,每颗的价格多要了半文钱,李承乾不由的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比起熊孩子那种讨厌的物种,充满善心的人类幼崽很可爱啊。 “当然可以了,毕竟是清河的产业,怎么定价清河说了算。” “嗯!最喜欢皇兄了!” 说着清河吧嗒一口就亲在了李承乾的脸上。 第366章 吐蕃人又来了 长安城,自从虏疮被孙神医用种痘之法解决之后,这座大唐的明珠又恢复了以往的繁华。 原本停留在关外的胡商也是带着货物踏过西域来到长安,西市上跳着胡旋舞的舞娘也重新开始起舞。 “就知道你会来这里喝酒。”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行俭不由朝着酒馆门口看去,随后就见到一个十五六七左右的年轻人笑着走了过来。 来的是王玄策,是跟裴行俭一同考进讲武堂的同期。 说话间王玄策自来熟的坐了下来。 “嚯,西域葡萄酿,五个大钱一壶,裴少爷出手果然阔绰啊。” 王玄策说着就给自己倒了一杯。 看着面前这个身材瘦弱,不像行伍中人,反而更像文弱书生的同窗,裴行俭也是有些无语。 这家伙实在是太自来熟了啊。 “五个大钱一壶?” 裴行俭笑了笑,随后示意他尝一尝,“你先尝尝看,看五个大钱能不能买一壶?” 听到裴行俭的话,王玄策也是没有客气,端起酒杯就是一口。 咂巴了下嘴后,他有些惊讶的看向裴行俭,这味道的确跟一般的葡萄酿不同,更为甘甜也没有回苦。 而裴行俭则是开口道,“地道的高昌葡萄酿,十个大钱一壶。” “嗯,是这个价。” 闻言王玄策点了点头,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对于王玄策的举动,裴行俭并不是太在意,对于他而言这点小钱算不上什么。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是冤大头,而是王玄策的表现值得他这么做。 毕竟今后走上仕途,家族虽然能够给他一些助力,但谁会嫌弃自己的助力少呢。 这点银钱就当作投资未来好了。 王玄策喝着一口酒水,又夹起一块羊肉,吃下后抬头挑眉道:“哎!你知道吗?吐蕃好像要跟我们开战了。” 闻言,裴行俭也是不由得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裴行俭好奇的样子,王玄策的脸上也是不由露出了笑容。 裴行俭出身河东裴氏又如何,不也照样有他打探不到的消息。 “呵呵,山人自有妙计。” 听到这话,裴行俭脸色不由一黑,可以说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人真是该死啊。 “不愿意说拉倒。” “唉唉唉,别急啊。” 看到裴行俭似乎有些生气了,王玄策连忙开口说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就是吐蕃派使臣来大唐了,我从朱雀大街那边路过的时候看到了。” “吐蕃使者来长安了?” 裴行俭听到这个消息不由皱起了眉头。 自从大唐对吐蕃周边区域进行封锁后,大唐跟吐蕃虽然并没有直接开战,但关系已经十分恶化了,这时候吐蕃使臣来长安做什么? 咳了咳嗓子,王玄策凑近小声道:“我跟你说这次吐蕃来八成是为了求亲的,但你也知道咱们那位太子的脾气,明显是不会同意的,所以吐蕃八成会趁着大唐跟吐谷浑纠缠的时候出兵来威胁大唐,但问题是咱们这位陛下也不是好脾气的,所以我说要打仗了没毛病吧。” “这倒是有些合理。” 裴行俭点了点头,他也是聪明人,王玄策只是简单的一说,他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说白了,就是吐蕃在大唐的全面封锁下有些顶不住了,而恰好现在大唐跟吐谷浑正在开战,那么吐蕃的机会就来了。 大唐要是答应将公主嫁到吐蕃,那么吐蕃就可以出兵帮助大唐对付吐谷浑,若是大唐拒绝,那么吐蕃就出兵帮吐谷浑对付大唐。 要知道就算是大唐面对吐谷浑跟吐蕃的联手恐怕都要感到头疼。 东宫,有内侍急匆匆走入殿内。 正在与一旁贾务实讨论农事的李承乾不由停下话语,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这般急急忙忙的。” “吐蕃使者来了。” “嗯?” 一旁的的于志宁不由面露惊疑。 “可知吐谷浑使臣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于志宁开口问道。 “不知。” 前来禀报的内侍闻言摇了摇头。 “行了孤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喏。” 等到内侍退下后,于志宁才面露忧色的看向李承乾,“殿下,此次吐蕃怕是来者不善啊。” “无妨,不管吐蕃使臣此次来大唐是为了什么,我们见招拆招便是。” 说完李承乾便继续打算跟贾务实继续刚才的话题,只不过还没说两句,就又有内侍步履匆匆的进入了殿内。 只不过这次来的是太极殿的内侍。 “太子殿下,陛下请您过去。” “知道了。” “喏。” 等到内侍离开,李承乾才有些歉意的说道,“父皇找孤有事,贾先生下次再聊。” “殿下先忙,先忙。” 贾务实连忙说道。 当李承乾赶到太极殿内的时候,朝中的大臣基本上都到了,他自觉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会议的开始。 “吐蕃使臣到!” 随着内侍的话音落下,吐蕃使臣桑布扎走进了大殿之内。 桑布扎全名吞弥桑布扎,是如今松赞干布座下七贤臣之一,在吐蕃也是一位重量级人物。 自从松赞干布成为赞普之后,他便一直致力于将吐蕃变得更加强大,而桑布扎所负责的就是完善吐蕃的文字与律法。 毕竟一个民族只有拥有文字才能一直传承下去,拥有律法才能让社会结构更加的稳定。 李承乾看了对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桑布扎走入太极殿内,看着坐在御座上的李世民行礼然后朗声道:“外臣桑布扎拜见天可汗陛下。” 殿内很安静,桑布扎的话语在大殿内还有回音。 李世民的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就那么看着他,没有开口。 而李世民没有开口,桑布扎也是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起来吧。” “谢天可汗陛下。” 片刻后,李世民看着桑布扎缓缓开口问道,“吐蕃赞普命尔前来所为何事?” 桑布扎闻言,再次向李世民抚胸行礼道:“回天可汗陛下,赞普此次命外臣觐见天可汗,是为求娶大唐公主。” 一旁的李承乾闻言嘴角一抽,冷冷一笑。 而殿内的一众大臣也是面露不屑之色。 如果是过去,说不定大唐还真会考虑这件事情,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唐正在蒸蒸日上,而吐蕃在大唐的封锁下却是苟延残喘,就这也想求娶大唐的公主? 第367章 双喜临门啊 面对这些唐人脸上的不屑,桑布扎不恼不怒,只是平静的看着御座上的李世民。 随后沉声说道,“赞普一直仰慕大唐,所以才命臣来再次向天可汗陛下求娶公主,若是天可汗陛下同意,那么我吐蕃自然是与大唐喜结连理,若是天可汗陛下不答应我们赞普求取公主,那我吐蕃二十万大军便会直取松州。” 在桑布扎的话音落下后,太极殿内顿时一静。 原本一众大臣们脸上的不屑之色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冰冷。 李承乾依旧站着没有说话,而李世民的目光则是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程咬金。 得到李世民眼神授意的程咬金立刻跳出来喝道:“好大的胆子,你们这是求娶公主的态度,怕不是逼婚吧?来,爷爷我在松州等着松赞小儿,有种就来跟爷爷我碰一碰!”” 不愧是纵横沙场的猛人,中气就是足,这一嗓子让李承乾的耳朵都不由嗡嗡的。 “呵~” 李绩在一旁则是不屑的笑道,显然对于桑布扎所说的二十万吐蕃大军很是不屑。 都是打仗的,这种吓唬人的话谁不会说啊,当初劼利还说控弦百万呢,但大部分都是由牧民组成的临时军队,若真有百万大军怕不是当初别说杀白马了,杀什么都不好使。 吐蕃说是二十万大军,但能不能凑够八万真正的士卒都难说。 而作为李二陛下麾下的头号打手,尉迟恭也是秉持着能动手绝不多逼逼的道理。 作势就要直接上前把桑布扎这个吐蕃使臣拉出殿外剁了喂狗。 眼看尉迟恭真的打算动手,房玄龄跟长孙无忌坐不住了,房玄龄连忙劝道,“尉迟将军,不可。” 长孙无忌也是开口说道:“自古以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大唐身为礼仪之邦自然不可行那无力之事!” 面对着房玄龄跟长孙无忌这两位文臣的阻挠,尉迟恭也不好意思动武,只能指着桑布扎说道:“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你尉迟爷爷早晚会亲自去吐蕃将他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够了!” 李世民忽然开口。 群臣当即躬身站好,哪怕是尉迟恭也是乖乖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等待着李世民接下来的话。 李世民的目光看着桑布扎,而面对这位大唐皇帝的目光,桑布扎没有丝毫的退避。 他知道他此刻代表的不是他,他代表的是松赞干布是吐蕃! “你说吐蕃要跟大唐开战?” 李世民平静的说道,仿佛不是在说大唐跟吐蕃这两个庞然大物即将发生的战争,而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小事一般。 “不错,若是大唐不愿意答应我吐蕃求娶公主的要求,那么我二十万吐蕃勇士将自高原而下。” 桑布扎再次重复道。 “哦,你们吐蕃的要求我大唐答应了。” 李世民淡淡的说道。 桑布扎闻言面露喜色,可以说只要能够从大唐求娶到公主,那么从法理上来说大唐跟吐蕃就算是一家人了,大唐自然不能继续封锁吐蕃,甚至随同公主一同抵达吐蕃的各种书籍以及工完全可以让吐蕃进入高速发展阶段。 “陛下,不可!” 温彦博听到李世民答应了吐蕃的要求顿时急了。 开玩笑,他心中的铁血帝国好不容易才开始崛起,要是仅仅因为吐蕃的威胁就妥协的话,怕不是要中道崩殂啊。 “回去告诉你们赞普,朕会让人在松州等着他。” 听到李世民的话,无论是桑布扎还是温彦博全都不由一愣。 感情李世民说的跟他们想的完全不是一件事情啊。 李世民答应的不是吐蕃求娶公主的事情,而是吐蕃的开战要求。 “陛下三思啊!” 而魏人镜同志听到这番话后顿时坐不住了,开什么玩笑,吐蕃要是真的跟大唐开战,那么在吐蕃出兵二十万的前提下,大唐最少也要出兵数十万,双方加起来就有三四十万人了,更不用说此时大唐正在跟吐谷浑开战,若是再跟吐蕃开战,那恐怕会有数以百万的大唐百姓受到影响。 “魏大人,三思什么?吐蕃都已经如此挑衅了,难不成我大唐还要妥协吗?今日吐蕃以战争威胁我们要求娶公主我们答应了,那么今后若是吐蕃以战争威胁要我大唐割地求和,我大唐是不是也要答应啊!” 温彦博瞥了一眼魏征开口说道。 “你” “够了!” 就在魏征打算开口的时候,李世民忽然开口打断了魏征的话。 “朕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陛下息怒。” “陛下恕罪。” 看到李世民真的发火,两人顿时出言请罪。 “行了,送吐蕃使臣下去吧。” “喏。” 随后在内侍的带领下,桑布扎离开了大殿。 而在桑布扎离开后,李世民看着殿内的心腹们开口道,“他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如果我大唐真的跟吐蕃开战,你们呢以为这场仗该怎么打?” 李绩出声道,“臣以为,吐蕃此番不过虚张声势罢了,吐蕃哪来的二十万大军,这其中估计至少五成以上都是牧民临时充做的士卒罢了。” 程咬金则是直接说道:“不管吐蕃有没有二十万大军,只要他敢跟我大唐开战,那我们就敢将这二十万大军留在我大唐!” “打!这一仗必须打,只有把吐蕃打疼了,才能让他们知道我大唐不是他们可以欺辱的!” 长孙无忌也朗声道。 “吐谷浑那边怎么办?” 房玄龄开口询问道,要知道大唐在西线的兵力此时正在跟吐谷浑交战。 若是要跟吐蕃开战的话,恐怕就要派十二卫了。 从这些大臣们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大部分的立场,那就是这场仗打时一定要打的,就是取决于怎么打而已。 “承乾,对此事你怎么看?” 李世民注意到一直安静站在那里太子,不由开口询问道。 听到李世民的点名,李承乾才回过神来,刚才他一直在想的是第一个火力发电厂该修建在哪里。 此时听到了李世民的询问,想了想后,他便开口道:“儿臣以为,这是双喜临门啊。” 第368章 灭国级配置 “双喜临门?此言何意啊?” 李世民好奇的看着李承乾开口问道。 而魏征,房玄龄等人也是纷纷看向了李承乾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吐谷浑跟吐蕃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那是几乎盘踞在大唐西侧的两股大势力。 大唐若是跟其开战的话,所要动员的力量恐怕还要远超与东突厥开战的时候。 而战争不但是会死人的还要花费大量的钱粮,说不定这一战打下来,大唐近几年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家底就要被打的差不多了。 所以他们实在不明白喜从何来。 “很简单,虽说同时跟吐谷浑还有吐蕃开战对于我大唐的压力有些大,但是只要这一战打赢了,那么就将彻底的奠定我大唐的万世基业!这片土地上将再也不会有能够威胁我大唐的军事力量存在。 虽说这一战或许会花费掉我大唐近几年所积攒的钱粮,但是诸位别忘记了想要发展那就需要一个和平的环境,原本在孤看来打完吐谷浑之后就要开始着手对付吐蕃了,现在既然对方主动送上来了,那么我们就一起打! 只要解决了吐蕃跟吐谷浑那么我们大唐在今后的几十年间再也不用担心来自西边的威胁!况且这一战就算无法打残吐蕃,但是只要能够将吐谷浑解决掉对于我大唐来说也是大有裨益的事情。” “有道理。” 李世民听完后也点了点头,以大唐目前的力量,就算不能一战歼灭掉吐谷浑跟吐蕃,但是只要不是两处战场同时出问题,那么大唐就不会伤筋动骨,若是能够解决吐谷浑某种意义上也可以震慑吐蕃。 若是侥幸将吐蕃的二十万大军也留在了松州的话,想到这里李世民的脸上已经不由露出了笑容。 上一个将王朝版图扩大到如此程度的,似乎还是汉武帝吧。 不过汉武帝那是吃了文景二帝留下来的资源,甚至还被评价为穷兵黩武,而自己靠的都是贞观以来自己的努力!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李二比刘彻要牛逼! 而就在大唐上下统一了一件,打算跟吐谷浑还有吐蕃双线开战的时候,一则八百里加急送入到了长安之中。 “哇呀呀呀!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而李世民如此愤怒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吐谷浑竟然再次袭击了凉州,并且还把灵州城给攻破了,城破之后不但劫掠竟然还公开报复直接进行了屠城,甚至是将灵州城临时负责人陈诚的尸首直接悬挂在了城门之上。 这简直是把他李世民的脸给踩在了脚底下。 关于灵州城的战报李承乾也看了,其实说起来并不复杂,就是在段志玄,樊兴带领的唐军还有阿史那泥孰带领的西域联军追着伏允到处跑的时候,伏允那家伙竟然暗中将手下不断的散开并且绕了一个大圈让这些手下跟天柱王合兵一处。 然后自己接着带着吐谷浑高层吸引唐军主力,让天柱王带着人直接袭击了灵州。 虽说在段志玄带着大军抵达灵州后重新加固了灵州城防,但是却依旧抵挡不住吐谷浑主力的进攻。 说起来这件事情李世民也要背锅。 毕竟他之前只是想要教训下吐谷浑,让伏允明白谁是孙子谁是爷。 因此派出的力量根本不是灭国级别的,只是想要打服伏允。 现在伏允来这么一下,直接把李世民给整红温了。 而一个红温的李世民无疑是十分可怕的,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李世民直接决定将吐谷浑直接除名。 诏书迅速的下达,西域各国想办法再出兵四万,将西域联军的兵力凑到六万,同时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度诸军,太子李承乾为西海道行军副总管,协助后勤,兵部尚书侯君集为积石道行军总管、刑部尚书任城王道宗为鄯善道行军总管、凉州都督李大亮为且末道行军总管、岷州都督李道彦为赤水道行军总管、利州刺史高甑生为盐泽道行军总管,并突厥、契苾总计十五万兵力共击吐谷浑。 李二陛下还下令,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务必将吐谷浑一战灭国! 同时为了应对吐蕃,李二陛下令并州大都督李世绩为当弥道行军大总管,以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左领军将军刘简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督步骑八万迎战吐蕃。 一众将领纷纷表示领命。 原本这个西海道行军大总管并不是李靖,毕竟李靖的战绩在那摆着呢,只不过李世民怜惜他年纪已老,不愿再让他劳苦出征。 结果李靖听说这件事后,二话没说直接穿上了自己的铠甲跑到了李世民面前主动请求领兵出征,看到李靖亲自请战,李世民直接乐了。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啊,回头可不能说是朕不懂得体恤老将啊。 而吐谷浑获知这个消息之后,举国震恐,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更是人都吓傻了,整天愁眉苦脸,整个人瘦了一圈。 毕竟那他妈的可是李靖啊,唐军加上西域联军还有那些归降部落的兵力总数都已经超过吐谷浑的主力了,再加上双方士兵的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他他妈的拿头打啊。 “可汗,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临时的汗帐篷之内,吐谷浑的高层们全都神色惶恐不安。 李靖,侯君集,李道宗,李道宗,李道彦,高甑生这些人随便拿出来一个都不好对付,更不用说一次全部上阵了,再加上现在整疯狂追杀他们的段志玄跟疯狗阿史那泥孰,合计兵力高达二十多万,这一战他们真的看不到丝毫胜利的希望啊。 更何况还有太子也随军出征,这他妈不是奔着灭国来的是什么? 看着慌乱的手下头人们,伏允此时也是内心苦啊。 他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被羊屁股油给糊了眼睛,相信了天柱王给他的提议啊。 现在好了,原本吐谷浑跟唐朝之间还有得谈,结果按照天柱王的话给唐朝上了上压力,想要争取更多的谈判资本。 结果谁能想到李世民是个纯小子压根是一点压力不吃啊。 第369章 这可汗你来当 “唉,当初我就劝可汗三思,天柱王的提议实在是风险太高,若是可汗当初您听了我的建议,局势何至糜烂到这种地步啊。” 有一个白发苍苍上了年纪的头人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 “是啊,当初就不应该同意天柱王的建议派兵去攻打灵州城,现在好了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 “唉,二十多万大军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听到这些人的话,伏允顿时差点被气笑了。 他还记得当初天柱王提议说吐蕃那边已经发兵二十万直逼松州城而去,我吐谷浑可趁势出兵给大唐一些压力,以此来逼迫大唐让步的时候,这些头人们一个都比一个激动。 甚至有人说,昔日匈奴可以有白登之围,突厥的雁门之围,我们吐谷浑未尝不可以来一出长安之围。 他李世民宝剑虽利,但我吐谷浑的弯刀也未尝不锋利。 以吐谷浑跟吐蕃合力未尝不能完成东进擒龙的壮举! 结果妈的一看唐朝动真格的了,一个个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忽然伏允看着这些头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微变,随后语气平和的开口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如还是想想该怎么解决问题吧,这样,诸位还是先回各部跟部族的智者们商议一番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听到伏允的话,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事到如今只能先想想办法了,于是纷纷起身告辞。 等到这些部落头人带着亲兵离去后,伏允又将王帐附近亲唐的大臣们召集到一起,让他们去联络散落在各处的吐谷浑族人。 并且美其名曰此时吐谷浑已经到了事关存亡之秋,所有族人都需团结一致。 等到汗帐内外只剩下了自己人后,伏允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担心这些家伙不讲道义,想着拿他的脑袋向那位大唐皇帝摇尾乞怜。 这不是他有被迫害妄想症,而是真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家伙真能做出这种事情啊。 别以为他不清楚高昌王鞠文泰是怎么死的,说是因为唐朝大军即将兵临城下,忧惧不知所为,发疾卒! 但八成是被手下的那些人搞死的。 随后他又写了一封书信召来身边的心腹让其送给天柱王。 安排好一切后,他将慕容顺召到了汗帐之内,随后屏退左右。 看着面前这个不受宠的儿子,慕容伏允脸上露出苦笑:“儿啊,为父悔不该当初不听你的啊,现在我吐谷浑真是被逼到绝路了,切记倘若我吐蕃真的无法抵挡大唐的进攻,那么为父到时候会将所有的错误全都推给天柱王,到时候你顺应重心,可斩之。” “父亲。” 慕容顺刚想开口,就被伏允抬手打断,“听我说,吐谷浑可亡,但我慕容氏不可亡,切记!切记啊!” 看着伏允那精气神仿佛全被抽走的苍老模样,慕容顺抿了抿嘴,沉声道,“儿定不忘父汗教导。” “嗯,行了退下吧。” 伏允点了点头,随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另一边天柱王也已经收到了唐军大军即将西进的消息,此刻正召集自己的左右商量如何应对呢。 “现在怎么办?当时你们都说只要吐蕃出兵,我们只要给唐朝一些教训,那么他们自然会退兵,但是现在呢!?啊,说话啊!” 天柱王的心态其实也是很炸裂的,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在吐蕃出兵的时候,直接带人攻破灵州城,给唐朝一些压力,面对吐谷浑跟吐蕃的大军,唐朝应该会选择退让,毕竟如果继续打下去的话,那么战争的规模可就大了去了。 而等到唐朝大军退去,自己也可以凭借着击退唐朝大军的功绩将自己在吐谷浑内部的声望拔高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结果谁曾想事情完全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走。 那位大唐皇帝竟然直接把李靖这个大杀器给放了出来。 如果说在李靖没有正式挂帅前,他还可以叫嚣下他天柱王,不怕李靖。 那么在唐皇正式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度诸军后,他承认他其实是有些怕李靖的。 “大王,这谁能想到唐皇铁了心要跟吐谷浑还有吐蕃开战啊。更何况我们的探子也说了,从唐朝派段志玄跟我吐蕃开战之后,唐朝内部就已经开始筹备粮草调集兵员了,就算我们不打灵州城,唐朝肯定也不会轻易停战的。” “是啊,大王,为今之计我们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召集兵马,只要吐蕃那边攻下松州,唐朝未必还有精力放在我们身上。” 营帐内的手下也是心里苦啊,他们的计划原本是很完美的,但谁知道大唐不按常理出牌啊。 更何况吐蕃可是派了整整二十万大军打算下高原东进的,你不把目光放在吐蕃的二十万大军身上,放在吐谷浑这边想干嘛啊! “唉,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天柱王也是不由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 就在他话音刚落,一名亲卫忽然拿着一封密信走进了营帐,当听到是伏允送来的时,天柱王急忙接过密信拆开,一看之下,更是惊恐:“不是,伏允他是疯了吗?” 听到这话,营帐内的众人全都不由一愣,不知道伏允在密信上到底是说了什么,能让天柱王如此失态。 “大王,发生何事了?” 有天柱王的心腹将领小声的询问道。 而手下的话也是让天柱王回过神来,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身边的部下,“你们自己看看吧。” 闻言,满脸疑惑的部下接过书信看了起来,结果是越看越懵。 “伏允要让位给大王,让大王来当可汗?伏允他不会被吓傻了吧?” 有部下忍不住开口说道。 “大王要当可汗了!” 有还没看到密信内容的将领顿时闻言面露狂喜之色。 他们跟着天柱王不就是为了让天柱王当可汗嘛,只要天柱王当了可汗,那么他们这些人在吐谷浑的地位肯定也会水涨船高,中原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从龙之功。 “你们在高兴个屁啊!” 天柱王直接开口骂道,对于手下人的想法他自然知道,要是以前伏允如果是让他当可汗的话,那么他肯定会欢天喜地,但问题是吐谷浑这条船他妈的快要沉了啊。 伏允那老东西那是想让他当可汗,那是想让他当该死的替罪羊啊! 看着手下疑惑不解的样子,天柱王不由开口解释道:“这个时候当可汗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不行我得去找伏允。” 说完天柱王便带着数百亲卫朝着伏允所在的位置而去。 第370章 吾非王族,焉能为可汗 吐谷浑王庭最大的穹庐内,此刻吐谷浑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都聚集在了这里,吐谷浑可汗伏允躺靠在正中的虎皮王座上,面色憔悴,往日里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疲惫与焦灼。 穹庐两侧,分列着吐谷浑各部的长老与将领,人人神色凝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咳咳……”伏允猛地咳嗽几声,声音沙哑而干涩,打破了穹庐内的死寂。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大唐大军压境,李靖老贼亲率六路大军,这一次大唐动真格的了。” 话音落下,穹庐内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名白发老者颤抖着起身,躬身说道:“可汗,大唐国力强盛,兵精粮足,李靖更是身经百战,我吐谷浑虽有铁骑数十万,却难以与之抗衡。如今之计,不如遣使求和,献上牛羊、珍宝,再遣王子入唐为质,恳请大唐天子罢兵,保全我吐谷浑部族啊!” “是啊,是啊。” “不如求和算了。” 这名老者的话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看的出来赞同老者的多是上了年纪的,他们活得时间足够长,丰富的阅历让他们能够看清眼下的局势,求和可以说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 “求和?” 一名年轻的部落头人,语气中满是不屑,他的眼中满是怒火,“我吐谷浑世代居于此,吐谷浑男儿驰骋草原,从未向任何人低头!大唐欺人太甚,侵占我疆土,屠戮我族人,若我等屈膝求和,日后必被大唐步步蚕食,最终亡族灭种!不如与唐军决一死战,纵使战死,也能保全吐谷浑的尊严!” “决一死战?谈何容易!” 又一名年长者叹息道,“唐军势大,粮草充足,我军连日面对段志玄所率唐军败退,士气低落,若真要决战,怕是自取灭亡啊!” 众人争论不休,穹庐内的气氛愈发焦灼。 伏允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一侧,那个身着黑色铠甲、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男子身上——此人便是天柱王,吐谷浑最勇猛的将领,也是吐谷浑这些年实力最强者,这些年,吐谷浑能在大唐跟吐蕃的夹缝中,稳固疆土,此人功不可没。 天柱王感受到伏允的目光,微微躬身,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自幼聪慧勇猛,成年后更是战功赫赫,深得部族上下的敬重。 伏允看着天柱王,眼眸微动,缓缓开口,语气沉重而坚定:“诸位,朕在位三十余年,曾率我吐谷浑铁骑驰骋草原,威慑四邻,可如今,却让我吐谷浑陷入这般绝境,朕有负于部族,有负于列祖列宗。” 他顿了顿,声音也不由提高了几分:“但朕年事已高,心力交瘁,已无力再带领部族抵挡大唐大军。天柱王勇略过人,智谋双全,深得部族上下敬重,这些年为我吐谷浑立下汗马功劳,所以为了我吐谷浑的未来,朕决定,将可汗之位,传于天柱王!” 此言一出,穹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天柱王身上。 其中不少人都有些不明白,以伏允的性格竟然会做出让位之举? 而一些投靠天柱王的部族则是面露狂喜之色。 “可汗圣明!天柱王智勇双全,有他执掌吐谷浑,必能带领我等渡过难关,抵挡大唐大军!”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齐声说道:“愿拥立天柱王为新可汗!” 然而,面对众人的拥护与伏允的托付,天柱王却猛地躬身,语气坚定而恳切:“可汗万万不可!臣万万不敢接受可汗之位!” 伏允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语气不悦:“天柱王,朕知你谦逊,可如今吐谷浑身陷绝境,唯有你能担此重任,你为何要推让?” 天柱王抬起头一脸诚恳的说道:“可汗,臣蒙可汗厚爱,得以执掌吐谷浑兵权,为部族效力,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可可汗之位,乃是吐谷浑的国本,臣出身非王族,虽有战功,却不足以承载可汗之位,恐难服众,更恐辜负可汗的托付。” “此言差矣!” 伏允摇了摇头,开什么玩笑,他想找人背锅啊,于是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天柱王,你虽非王族,却有勇有谋,深得部族上下敬重,这些年,你平定叛乱,抵御外敌,立下无数战功,早已是我吐谷浑的支柱。如今大唐大军压境,唯有你能凝聚部族力量,与唐军周旋,若你不肯接受可汗之位,我吐谷浑必亡啊!” “可汗。”天柱王语气沉重,眼中闪过一丝坚决,“如今我吐谷浑正在面临巨大的危机,大唐大军此次来势汹汹,绝非求和就能化解。若是在此时更换可汗恐怕会让我吐谷浑内部人心动荡,还望可汗三思啊!” 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在理,穹庐内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伏允看着天柱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知道对方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所以才会故意推脱。 若是没有唐朝大军压境,自己若是说要让位于天柱王,恐怕对方会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下来。 不过事到如今,伏允还想再争取一下。 “天柱王,朕明白你的顾虑。”伏允的声音缓和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可如今,吐谷浑已无退路,且朕年事已高若你不肯继位,那么吐谷浑诸部族群龙无首,必将会四分五裂,到那时,只会被大唐各个击破,尽数屠戮。 朕恳请你,以部族百姓的性命为重,接受可汗之位,带领大家渡过这难关!” 天柱王闻言直接跪地叩首,语气坚定:“可汗,臣愿为部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可汗之位,臣实在不能接受。臣愿意继续辅佐可汗,率领吐谷浑铁骑,与唐军决一死战,纵使战死沙场,也绝不退缩!若可汗执意要传位,可在王族之中挑选合适的人选,臣必全力辅佐,绝不有异心!” “王族之中,无人能及你!” 伏允叹息道,“朕的儿子们,要么年幼,要么懦弱,要么好勇斗狠,毫无谋略,根本无法执掌部族,更无法抵挡大唐大军。唯有你,天柱王,唯有你能担此重任,你就不要再推让了!” 天柱王依旧摇头,随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还请诸位劝说可汗,收回成命,让臣继续辅佐可汗,共渡难关!” 此时已经有人看出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了,而随着天柱王的开口,立刻就有人站了出来。 “可汗,属下以为天柱王所言极是,如今唐朝大军压境,我们不宜更换可汗,不如就让天柱王继续辅佐可汗,共商退敌之策!” 其他长老与将领也纷纷附和,齐声说道:“恳请可汗收回成命,让天柱王辅佐可汗,共渡难关!” 伏允看着众人,又看了看依旧跪地叩首的天柱王,眼中满是无奈。 他知道让位的事情没戏了。 于是他缓缓抬手,示意天柱王起身,语气沉重:“天柱王,朕明白你的苦心,也知道你是为了部族百姓。既然你执意推让,朕便不再勉强。” 天柱王闻言,心中一松,连忙起身,躬身说道:“谢可汗体谅!臣定当全力辅佐可汗,率领吐谷浑铁骑,与唐军周旋,拼尽全力,保全部族百姓,绝不辜负可汗的信任与托付!” 伏允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众人,“诸位,唐朝大军压境,我吐谷浑已身陷绝境,留给我们的只有一条路。所以从今日起,天柱王依旧执掌吐谷浑兵权,统领各部铁骑,抵御唐军;诸位长老,负责安抚部族百姓,筹集粮草,全力支援前线。朕与大家,共存亡,共进退,纵使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捍卫我吐谷浑的疆土与尊严!” “共存亡,共进退!”众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响彻穹庐。 虽然口号喊的震天,但是心里怎么想的恐怕只有众人自己知晓。 第371章 失去尊严的桑布扎 随着朝廷决定跟吐谷浑还有吐蕃开战,大唐这台战争机器开始迅速运转起来。 所有人都变得忙碌了起来,而李承乾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他先是去了各作坊视察了一番。 不得不说随着杨思奇因为蒸汽机而得到了封侯的许诺后,这些人的积极性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简单的看了看工匠们整理送上来的研究方向,将的确可以行的通的挑选出来后,李承乾便让人将这些工匠们叫来。 给他们指出工业机床的研究方向后,便甩手不管。 毕竟想要促进整个大唐的科技进步,靠他一个人可远远不够。 又解答了一些技术问题后,他便带着于志宁跟一群户部还有工部的官吏,去南城查看棚户改造的进度。 在许敬宗的亲自监工下,南城的建设已到了收尾的阶段。 虽然还有一些区域没有完工,但从整体的工程进度上来看,赶在今年年底应该就可以按批交付了。 简单的叮嘱了几句后,李承乾便回到了东宫开始研究起了松州的局势。 对于跟吐谷浑的战争他根本不担心,毕竟胜负已经注定。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跟吐蕃的松州之战。 虽然前面对吐蕃进行了一波制裁,但此时吐蕃的实力依旧是不容小觑。 二十万吐蕃大军虽然可能有不少水分,但依旧需要警惕。 但只要这次赢了,那么大唐在陆地上就将没有对手,接下来就可以将注意力全部放到海外了。 而随着大唐要跟吐蕃开战的消息传开,一个人的日子也变得不好过起来。 鸿胪寺内,桑布扎此刻正在用冷水浸泡过的毛巾捂着乌青的眼睛上。 “该死的唐人。” 感受着眼角传来的刺痛,他不由低声咒骂了一句。 可以说这两天他几乎都不敢出门了,因为一大群唐人整天都蹲在鸿胪寺的门外,就等着他出去揍他。 对于这些人鸿胪寺的守卫们也是根本不管。 他脸上的伤就是前几天出门的时候被人打的,当时那些唐人揍他的时候,那些侍卫就站在远处看热闹,等到他带来的手下忍不住想要拔刀教训这些唐人的时候,那些侍卫立刻就赶了过来。 桑布扎敢发誓,当时他手下的吐蕃武士要是真的动手伤人的话,那些侍卫绝对会将他连同手下的武士当场格杀。 “赞普啊,希望这次你能带领我们勇猛的吐蕃男儿给这些该死的唐人一个教训!嘶~” 就在桑布扎骂骂咧咧的时候,忽然听到房间外传来了一阵交谈声。 片刻后房间的门被推开,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鸿胪寺卿刘善因。 进入房间后,刘山因先是看了眼桑布扎,随后冷冷说道:“大唐天子令,将吐蕃使臣桑布扎即刻驱出长安!” 原本还用毛巾捂着脸的桑布扎闻言,顿时急了。 “我是吐蕃使臣,代表的是吐蕃!你们大唐莫不是打算彻底跟我吐蕃撕破脸皮!” 显然桑布扎也没想到这位大唐皇帝竟然会直接下令驱逐他。 面对愤怒的桑布扎,刘善因语气平静道:“这是陛下的决定,还请你尽快离开鸿胪寺。” 桑布扎闻言脸色难看,而随着他的面部动作,脸上的伤口也是不由一疼。 “知道了,在下会尽快离开。” 话音落下,桑布扎疑惑的看向了刘善因,结果发现对方脚步一动不动,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 桑布扎脸上先是疑惑随后迅速变得阴沉起来。 他没想到这些唐人竟然是一点面子都不留了。 这是要亲眼看着他搬离鸿胪寺! 这些唐人难道以为他会赖在鸿胪寺吗? 而愤怒过后,则是深深的屈辱,在他看来这不单单是对他桑布扎的羞辱,更是对整个吐蕃的羞辱。 “怎么,刘大人是要亲自盯着在下收拾东西吗?莫不是担心在下会将鸿胪寺内的东西带走?”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桑布扎心里的愤怒都快压制不住了。 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小偷吗? “好自为之。” 言罢,刘善因便领着人转身离开。 而在刘善因离开后,桑布扎直接拿起桌上的茶壶狠狠摔在了地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东宫内,王福恭敬的禀报道,“陛下来了。” 李承乾转头看去,只见李世民背着手,迈着悠闲的步伐走进了他的书房。 “父皇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啊。” 李世民来到书房的椅子旁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不是,只是有些好奇。” 李承乾放下了手中的笔,好奇的问道。 李世民闻言叹道:“自从朝中决定跟吐谷浑跟吐蕃开战后,朝中那些御史们算是有事干了,几乎天天都来烦朕,朕出来散散心。” 父子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对了,朕听人说,你让于志宁写了好几篇文章,让人送往全大唐各个州县?” 李承乾点了点头道,“是儿臣写的大纲,让于志宁撰写的。” “因为你的那几篇文章,现在全大唐都对吐蕃跟吐谷浑同仇敌忾啊,听说吐蕃使臣桑布扎前两天还在鸿胪寺外被一群长安百姓给殴打了。” “父皇是觉得不妥吗?” “当然不是,吐蕃使臣而已,打了也就打了。” 李世民轻声一笑,随后继续开口道,“只是朕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儿臣想要让大唐的民心汇聚在一处,只有大唐军民一心,我大唐才能够战无不胜。” “嗯。” 李世民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如果这一战朕不打,同意了吐蕃求娶公主的要求,你会怎么做?” 李承乾闻言皱眉,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大抵是对父皇失望吧,然后等到日后登基,儿臣会亲自领兵攻打吐蕃。” 听到太子的回答,李世民的表情明显有些错愕,显然是没有想到太子会这么说。 “对朕失望,你这臭小子。” 李世民不由笑骂道。 “在你眼里,难道朕是那种会用女人向吐蕃换取和平的皇帝吗?”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面对吐蕃的威胁,李世民的确是做出了用女人换取和平的事情。 甚至某种程度上给后人埋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雷。 第372章 临行前 闻言,李世民顿时沉默了片刻。 随后才开口道,“你不明白啊,皇帝看起来至高无上,但很多事情也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 “嗯,儿臣知道。” 李承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哦,你知道?” 面对李世民的再次询问,李承乾点了点头,而李世民也没有继续追问。 父子二人又聊了一番关于长乐她们的学业后,李世民便起身离开了东宫。 既然已经被安排了出征,在出征前,自然是要去看看李渊的。 自从之前生过一次病后,李渊的身体现在是越来越差了,甚至现在没有人搀扶的话都无法自由行动。 当李承乾来到大安宫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李渊的喝骂声。 “怎么回事?” 李承乾将殿门口站着的内侍叫过来后,开口询问道。 面对太子的询问,这名内侍先是扭头看了眼大殿的方向,随后小声说道:“太上皇最近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 李承乾微微皱了皱眉,随后朝着殿内走去。 当进入大殿的时候,他才算知道李渊为什么心情不好了。 此时的李渊正被两名内侍搀扶着坐在床榻旁的沙发上,而几名宫女正在忙着更换床榻上的床褥。 从殿内隐隐传来的臭味李承乾猜到,李渊八成是拉在床上了。 而对于一名曾经征伐四方坐拥天下的帝王来说,显然是无法接受这种巨大的落差的。 也就是李渊这几年退休了一直在修身养性,不然恐怕就不是简单的骂两句了,这宫殿内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要被拉出去秘密处理了。 似乎是骂累了,李渊停了下来,也就在这时看到了站在殿门口的李承乾。 “你怎么来了?” 李渊的口气明显有些冲,显然是不想李承乾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孙儿马上就要随大军去灵州了,在出发前想来看看阿翁。” 李承乾来到李渊身旁坐下后,开口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渊的眉头不由皱了皱。 “你父皇让你去灵州?他是不是老糊涂了?堂堂太子竟然需要亲自上阵,简直是胡闹!” 显然对于李世民的这番操作,李渊很是不满。 在他看来现在的大唐跟当初可不一样,当时是没有办法,李唐初立天下尚未完全平定,需要太子亲自上阵以安军心。 但现在大唐已经立国快二十多载,天下早已平定,现在根本不需要让太子以身涉险。 更何况战场上变化无常,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简直是在开玩笑! “可能父皇是想锻炼锻炼我吧,毕竟无论阿翁还是父皇都是马上皇帝,要是我这个大唐太子从没有上过战场,说出去会让人笑话我李唐武德不盛的。” 李承乾笑着说道。 听到李承乾这么说,李渊也是不好再多说什么。 “承乾,到了战场上机灵一点,情况不对就想办法先保全自己。” “您不用担心,孙儿心里有数,这次我会带着左右卫率一同去的,更何况这次领军的是李靖大将军,而且孙儿又不上战场,安全问题阿翁不用担心。” 听到李承乾说这次统军的人是李靖,李渊的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要是李靖的话,你更应该小心了,唐俭那老东西可是有事没事就骂李靖。” 李渊语提起这件事都忍不住乐了。 而对于唐俭跟李靖之间的恩怨,李承乾也是有所了解。 贞观四年的时候,李靖、李勣北伐,连破突厥数部,颉利退守铁山,遣使请降,实则缓兵之计。 而李世民也是顺水推舟,一面派鸿胪卿唐俭率使团入突厥大营安抚、谈判;一面令李靖率军“受降”,实则监视。 当时的唐俭作为大唐的老牌外交家,奉旨议和,唐俭也觉得和平在望,这次前往突厥没什么太大的风险。 于是唐俭不但自己去了,还把自己子侄、亲信一同带着去了,想要让他们跟着见见世面。 而就在唐俭前往铁山跟劼利就大唐跟突厥的问题进行谈判的时候,李靖跟李绩还有张公谨等人合议,大家一致觉得颉利这是诈降,而唐俭此时刚好在敌营可以麻痹对方,此时突袭可一战灭突厥。 对于李靖跟李绩来说做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心理负担,毕竟跟唐俭又不熟。 而老实人张公谨看不下去,于是提醒道,“唐俭在彼,突袭必害之!” 面对张公谨的担忧,李靖直接就是一句:“唐俭之辈,何足惜!”随后带着一万精骑夜袭突厥王庭。 当一万精锐骑兵开始冲锋的时候,唐俭还正在跟颉利吃着烤羊喝着酒,根本没有一点准备。 结果就是突厥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就被冲乱,如果不是劼利忙着逃命的话,唐俭早就被劼利剁了。 而唐俭虽然侥幸逃生,但随行二十余子侄、亲信全部死于乱军,唐家精锐一代几乎被团灭,这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几乎就是灭顶之灾了。 毕竟如果没有继承者的话,就算是再兴旺的家族也会逐渐没落。 所以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唐俭回来后,甚至公开表示,“李药师,敦伦汝母,彼其娘之!” 而李靖对唐俭的怨恨压根就是不屑、不道歉、不和解,始终冷淡以对。 “孙儿会小心的。” 李承乾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表示自己会注意的。 又跟李渊聊了一会,看到李渊有些乏了,李承乾这才起身告辞。 接下来要去的自然就是立政殿了,而跟其他家庭当中,孩子要上战场母亲担忧不已不同。 长孙皇后没有哭哭啼啼,只是告诉李承乾,“别丢了李家的脸。” 说完后又唠唠叨叨的叮嘱李承乾注意吃饭穿衣。 至于长乐她们则是拿出了求来的平安符交给了李承乾。 而类似的一幕此时正在关中各处上演。 要知道自古秦兵耐苦战,关中从来都是历朝历代重要的募兵之地。 而这也养成了关中妇人泼辣,坚韧的风气,家里没男人,那么这个家自己就要扛起来,男人走后,她或许会一个人躲屋子里哭泣,但是在外人面前,她绝对不会掉一滴眼泪。 走之前,自然是要把事情都安排好,把东宫的事情交给阎婉李承乾很放心,并告诉她有什么事情就去找长孙皇后。 至于作坊则是让于志宁盯着。 “太子此次出征,臣没有别的话说,臣以头颅担保,只要臣活着,作坊绝对不会出问题。” 于志宁面色凝重,一字一句的向李承乾保证。 第373章 野兽们的盛宴 李承乾最后去见的是苏玫。 作为自己未来的太子妃,虽然两人还没有正式成婚,但是在李世民下旨之后两人就已经是夫妻了。 面对李承乾的突然登门苏玫还是很害羞的,在简单的跟李承乾说了一会话后,就转身进入了闺房,说是要给李承乾一个惊喜。 李承乾就笑吟吟的站在门口,等她出来。 等了好一会,才见到闺房的门被打开了,只见在四名侍女的簇拥下,苏玫穿着一身缀满金线的嫁衣,带着九龙四凤冠,花钿、两博鬓,绶带、玉佩,原本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少女造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头发梳成妇人的发式,脸上画着红妆。 这是新嫁娘出嫁时的装束。 李承乾回头看向苏亶,发现苏亶就在那里爱怜的看着女儿,眼中还有一丝自豪。 “殿下,这是关中的规矩,男子若是要出征,如果有未婚妻室,那么,未婚妻室就可以穿嫁衣相送,这是女子表达心意的最高礼遇,如果你战死,她只有一生守寡以全恩义。” 苏亶缓缓开口给李承乾解释。 说完他便识趣的转身离开,而其他的侍从也是纷纷离开了小院,将地方留给两人。 虽然孤男寡女同处一处不合礼,但苏亶不在乎。 “妾身美吗?” 说着苏玫在原地轻轻转了一个圈。 “美。” 李承乾笑着说道,可以说女人最美的一天就是穿嫁衣的那一天。 “我等你回来娶我。” 苏玫说话的声音很轻。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后,李承乾便转身离去,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安排。 苏玫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去的李承乾,嘴里念叨着“一定要安全回来啊。” 她想高高兴兴的送李承乾出征,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毕竟自古以来没有人愿意自己喜欢的人上战场。 哭泣的还有唐俭的家人,不知道李世民是怎么想的,竟然派唐俭也随军出征。 从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开始,唐俭的家人们就陷入到了不安当中,要知道唐俭跟李靖的矛盾几乎是公开的,而这次统军将领还恰恰是李靖,他们不知道李靖到底会如何安排他的差事,如果李靖真的要害唐俭,那唐俭几乎就是必死无疑。 而唐俭对此则表示的很洒脱,在他看来当初在突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些年完全都是白赚的。 要是这次死在了战场上,说不定还有机会给李靖来一个狠的。 毕竟谁会用自己的命来陷害别人啊。 就在大唐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大战的时候,薛仁贵骑着马缓缓前行,他看着上方盘旋的数百只秃鹫,不由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当翻过一座丘陵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烈的战场。 一具具早已失去生命的年轻身体正躺在大地之上,在战场上还有数匹无主的战马正在自己的主人身旁不断的用头轻轻触碰着尸体,似乎想要让自己的主人重新站起来。 而除了身着唐军服饰的尸体外,更多的则是吐谷浑人的尸体,看的出来双方在这里发生了一场遭遇战,面对着远超自己的敌人,这些大唐军人战到了最后。 “薛将军,确定过了,是失踪的那支二十人小队。” 听到属下的汇报,薛仁贵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不久前他还跟众人打过交道,没想到还没过去多长时间,他们就已经埋骨他乡了。 不过战争就是这样残忍,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而战争使人成长的很快,薛仁贵在短暂的悲伤之后就下令让人在一旁挖出了一个大坑,将他们埋葬到了一起。 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本,将坟墓的位置记录了下来。 现在正在打仗,他们没有多余的人手跟精力将这些袍泽的尸体带回大唐,但是等战争结束他们会带着这些兄弟回家。 就在众人将袍泽的尸体刚刚埋葬的时候,更远处的戈壁滩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同时隐隐有马蹄声传来。 片刻后三名风尘仆仆的斥候来到了薛仁贵的面前。 “前方二十里左右发现一支吐谷浑军队营地,初步判断人数应在两百人左右。” 听到斥候的话,薛仁贵的眼中露出了冷意。 “所有人上马!” 三百骑统一翻身上马,随后向着斥候所指的方向而去。 当薛仁贵等人来到距离吐谷浑军队营地三里之外的一处丘陵背坡的时候,吐谷浑人此刻正在庆贺着白日里发生的那一战。 “所有人休整,四分之一刻后发起冲锋。” 没有人回答,全都默默的休整恢复体力跟马力。 四分之一刻后,薛仁贵率先策马从丘陵背坡冲出,随后是身后的唐军骑士。 突如其来的马蹄声,顿时让吐谷浑人懵了,当看到黑压压的唐军骑兵时,为首的吐谷浑人忽然大喊一声,随后所有的吐谷浑人全都奔向战马。 可以说面对突然袭击,只有骑上战马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否则没有战马,在如此空旷的地方,面对着骑兵的袭击只有死路一条。 只不过他们的速度很快,但唐军的冲锋速度更快。 还不等他们靠近战马,唐军的冲锋就已经到了,借助着马匹所带来的速度,薛仁贵手中的马槊轻易的便刺穿了吐谷浑武士的身躯。 当冲锋开始的时候,这场战斗就已经没有了悬念。 一轮冲锋过后,吐谷浑的营地内已经是哀嚎遍野。 而薛仁贵对此没有丝毫的犹豫,再次调转马匹,三百骑兵犹如耕犁一般再次犁过了吐谷浑人的营地,这一次战场上没有了哀嚎,有的只有马匹在告诉奔跑后发出的响鼻声。 “一刻钟内打扫战场。” “喏!” 手下的骑士们迅速的开始打扫起了战场。 其实战场上也没有什么打扫的,唐军士卒要做的就是将无主的战马收拢起来,然后拿小刀搁下吐谷浑人的耳朵以及将他们身上的战利品搜刮。 “将军,打扫干净了。” 一刻钟后,属下前来汇报。 “撤!” 随着薛仁贵的话音落下,三百骑兵呼啸着离开,只留下遍地的尸体与残破的营地。 而在薛仁贵他们离去后不久,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双双碧绿的眼睛,同时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不断响起。 可以说自从大唐跟吐谷浑开战后,杀戮每时每刻都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而这片土地上的猛兽们也是迎来了一场场饕餮盛宴。 第374章 喜欢杀人的李靖 贞观八年,狂风呼啸着掠过连绵的唐军营寨,吹动数万将士的甲胄,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混着远处传来的号角呜咽声,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中军大帐前,高耸的将台巍然矗立,台身由木材搭建,此刻在万军前本是普通的木材却被赋予了独特的意义。 将台之上,白发银甲的李靖拄着马鞭,身姿依旧挺拔,丝毫不显苍老。 他头戴亮银盔,盔上的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身上的甲胄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一双眼眸如深潭般沉静,他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将士,心中所想无人知晓。 作为大唐开国元勋,凌烟阁功臣,李靖一生征战四方,平萧铣、灭辅公祏、破突厥,每一场战役都打得惊心动魄,凭的不仅是出神入化的谋略,更有令行禁止、铁血无情的军法。 “大帅有令——升帐!” 随着亲兵的号令声低沉而有力的响起,聚将鼓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传遍整个大营。 “咚咚咚”的鼓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也敲在每一位唐军将士的心上。 数十万将士身着玄甲,手持兵器,从各个营寨中涌出,整齐列队,肃立在将台之下。 中军大旗“唐”字高悬于将台一侧,玄色的旗面在风中猎猎招展。 将台前方,早已筑起一座祭旗高坛,坛上摆放着玄色纛旗——这是唐军的帅旗,是三军的灵魂,坛前案几上,整齐排列着香烛、三牲,烟气袅袅,升腾而起,飘向远方的天空。 李靖缓缓迈步,从将台上走下,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他走到祭旗坛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诸将与士兵,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与鼓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明日卯时,大军开拔,西征吐谷浑。本帅今日在此立誓,军法如山,令行禁止,凡违令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功劳大小,一律斩无赦!” 话音落下,台下依旧一片死寂,将士们个个神色敬畏,目光紧紧盯着李靖,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都知道,这位大帅说到做到,当年破突厥时,就曾因一名校尉私藏战利品,当场按军法处斩,毫不留情,今日出征前夜,他必是要以铁血手段,严明军纪,为大军壮威。 就在这时,一队亲兵押着一人,从队列中走出,缓缓来到祭旗坛前。 被押之人身着左厢将军的铠甲,身材魁梧,面容惨白如纸,甲胄散乱,头发凌乱,双手被铁链缚在身后,脚步踉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便是左厢将军李威,同时也是李靖的子侄。 而他这副样子的原因也很简单。 昨日大军演练之时,他率领的部卒迟到两刻钟,队列松散不堪,更有士兵私下议论军情,泄露演练部署,按唐军军法,此举当斩。 李威被亲兵按倒在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大军面前,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面前的李靖声音颤抖地哀求:“大帅!末将知罪!末将知罪啊!念末将追随陛下多年,从太原起兵,平定四方,屡立微功,饶末将一次!末将愿戴罪立功,明日出征,必身先士卒,战死沙场,以赎今日之罪!” “大帅,李将军虽有过错,但念其多年征战,战功赫赫,且并无大恶,求大帅宽免其死罪,令其戴罪立功!” 李道宗率先开口,他与李威也算是一同并肩作战过,深知李威的勇猛,实在不忍见其死于军法之下。 “大帅,李将军所言极是!” 一旁的侯君集也上前附和,“如今大军即将出征,正是用人之际,李将军勇烈过人,擅长冲锋陷阵,杀之可惜啊!求大帅开恩,饶他一命,让他奔赴前线,杀敌赎罪!” 紧接着,又有几位将领纷纷求情,希望李靖能网开一面。 而唐俭则是一脸玩味的看着这一幕,显然以他对李靖的了解,李威这是死定了,就算是陛下来了也没用。 然而,面对众人的求情,李靖的面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他缓缓抬起手,示意诸将安静,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将军,本帅明白你们的心意。李威这么多年,确实立过不少功劳,本帅也念旧情,可军法如山,不容徇私!” “噗哈哈哈!” 站在李承乾身旁的唐俭听到李靖的话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面对李承乾疑惑的眼神,唐俭不好意思的说道,“殿下,臣失礼了,只是听到有些好笑的话,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啊。” 看着唐俭这副样子,李承乾的嘴角也是不由微微抽搐。 虽然知道两人之间有着几乎无法化解的矛盾,但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而且现在李靖可是统帅,真不怕得罪了他,到了战场上没你好果子吃吗? 另一边,李靖目光落在李威身上,“昨日演练,你部迟到两刻,队列松散,更有士兵私议军情,泄露部署——你身为将军,治军不严,玩忽职守,此乃大罪!今日饶你,明日便会有其他将领效仿,视军法为无物;今日徇私情,明日数万将士便会因军纪涣散,死于吐谷浑人的刀下,这罪责,谁能承担?” 说罢,李靖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的诸将与士兵,厉声质问道:“本帅所著《卫公兵法》中有言:‘畏我者不畏敌,畏敌者不畏我。’治军之道,在于严明,在于立威!李威违令犯纪,按律当斩,你们说,该当何罪?” “斩——!” 李靖身旁的亲兵齐声喝喊,声音洪亮。 而李道宗等人也是哑口无言,他们都知道李靖说得对,军法是三军的命脉,若是徇私枉法,军纪涣散,大军必败无疑。 李威的过错,确实不可饶恕。 李靖抬手,示意处刑者上前,随后语气平静的对着李威说道:“李威,你罪有应得,怨不得旁人。今日斩你,乃为明军纪、肃三军、祭我大唐纛旗!你若地下有知,当知我李靖治军,从不徇私,今日斩你一人,是为了明日保全数万唐军将士的性命,是为了大唐的疆土安宁!安心去吧,你家里人老夫会照顾好的。” 说罢,他缓缓举起手臂,随后猛然落下。 “斩!” 负责行刑的士卒不敢有丝毫迟疑,手中大刀高高举起,随着寒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行刑台,李威的首级滚落在地,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与不甘。 一旁的士卒上前,提起他的首级,走到旗杆之下,将首级悬挂在旗杆上,首级在风中轻轻晃动,似乎在向所有的将士发出警告。 看着悬挂在旗杆上的首级,台下的数十万唐军将士,全都屏息凝神,无人敢喧哗,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李靖目视着悬挂在旗杆上的首级,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斩杀的不是一位大唐将领,只是一个违反军纪的士卒。 他转身,走到将台之上,朗声祭告:“皇天后土在上!臣李靖,奉陛下之命,统领六路大军,西征吐谷浑,誓要平定边患,安定河西,捍卫大唐疆土,安抚边地百姓!今斩违令之将李威,以明军法,以振军威,以祭我大唐纛旗!愿皇天庇佑,我大唐大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将士平安,早日凯旋!” 祭告已毕,李靖目光扫过台下的诸将与士兵,语气依旧平静,“明日卯时,大军准时开拔。行军途中,闻鼓而进,闻金而退,令行禁止,不得有丝毫懈怠。凡迟到、早退、畏敌不前、私藏战利品、泄露军情者,一律按军法处斩,绝不姑息!” “遵大帅将令!” 诸将齐声应和,声音洪亮。 士兵们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呐喊:“遵大帅将令!誓灭吐谷浑!扬我大唐天威!” 第375章 孤怕他们捅刀子啊 从长安出发的大军有十多万人,这几乎贞观一朝对外最大规模的一次用兵,如此之多的人行军自然成了一个大问题。 所以为了保证大军的行军速度,李靖将大军化为六路朝着陇西而去,而李承乾则是在后方负责后勤调动。 可以说大军的行进速度很大程度上都是被后勤拖慢了,毕竟十几万人所需的辎重粮草运输起来一天才能行进几十里。 大军克服途中环境、气候等一系列困难,一月后抵达了兰州城。 依李靖的命令,岷州都督李道彦、利州刺史高甑生所部共计近三万人马,分别从岷州和利州出发,依战前的布置计划,往各自目标进发。 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所率的二万大军,则是集结到了鄯州附近,准备随时按照战术部署行动。 在兰州稍作停留休整后,李靖当即率领大军往鄯州而去,鄯州将成为此次对吐谷浑作战的大后方。 而为了保证此次对吐谷浑作战的胜利,纵横以及埋在陇右的暗子几乎全被启用,关于吐谷浑的情报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朝着鄯州汇聚而来。 在鄯州,李承乾见到了薛仁贵以及讲武堂的一众学员,战场无疑是十分锻炼人的,经过这么长时间跟吐谷浑的战争,讲武堂学员脸上的青涩早已褪去。 而这份成长的代价无疑是沉重的,不少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增添了伤疤,甚至有人永远的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讲武堂学员应到一百五十人,实到一百四十三人!” 薛仁贵声音洪亮的向李承乾汇报道。 听到薛仁贵的话,李承乾也是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应到一百五十人,实到一百四十三人,也就是说有七人在这次跟吐谷浑的战争中死去了。 对此李承乾感觉有些心痛,毕竟讲武堂每一个学员都是大唐花费了大量心血培养的,是未来军中中流砥柱。 不过这就是战争的残酷,就算任凭你是何等天之骄子被杀了都会死。 简单的寒暄过后,便转入了正题。 薛仁贵向李承乾汇报了他们所获取的吐谷浑境内的最新情报,此时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开始的时候吐谷浑人面对唐军的围剿选择的是避战,但是随着吐蕃出兵大唐,并且知道大唐大举出征之后,吐谷浑上层的风向也是发生了变化。 最终以天柱王为首的主战派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并且开始依托对地形的了解,不断的对唐军进行偷袭。 这些吐谷浑人就像狼一般,当发现唐军主力的时候他们就会选择主动退避,当发现唐军数量较少的时候,他们便会迅速的聚集起远超唐军数量的兵力,随后依靠着人数的优势发起进攻。 唐军的大部分损失都是因此而出现的。 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制定出这种策略的是吐谷浑中一名叫做慕容孝德人,此人据说是吐谷浑王族当中最狡诈的人,对汉文化也很有研究。 在大军抵达鄯州之后,吐谷浑便选择了收缩力量,试图以大纵深来拉跨唐军德后勤补给以此来削弱唐军德战斗力。 并且吐谷浑主力大部分都布防在青海湖东北到东南方向一带,总计有十余万人,依据险要地形,以重兵据守,若战局不利,可能随时会选择西逃。 而且吐谷浑人在此扎根时间太久,在此地的影响力也是远超大唐。 河州到岷州方向地形险恶,对于此地的情报大唐并没有掌握,并且这些地方有大量的党项羌人及其他族部落杂居,这些部落大多都在大与吐谷浑之间摇摆着,此时大唐与吐谷浑彻底决裂,这些部落很有可能会选择倒向吐谷浑,成为唐军的巨大威胁。 对于薛仁贵的话,李承乾也是颇为认可,这些在和平时会选择倒向大唐谋取利益最大化,但若是到了战时,这些人很可能会选择趁火打劫。 在简单的了解了一番目前的局势后,李承乾便带着薛仁贵来到了李靖的帅帐。 李靖一边看着斥候收集来的情报,一边仔细听取薛仁贵的汇报。 对于他而言,一直跟吐谷浑人作战的薛仁贵所提供的情报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听完,李靖问李承乾,“殿下,如果你是主帅,你会如何来打这场仗?” 听到李靖的询问,李承乾思索片刻,随后开口道,“若是孤的话,孤会趁着吐谷浑此时合兵一处,想要依靠地形对抗我军之际迅速突袭吐谷浑,力求歼灭吐谷浑的主力,若是伏允西逃,那么就兵分两路分别从南道跟北道围堵对其围堵!绝对不能让其远遁进入大漠!若是被伏允逃入大漠,我大唐想要将吐谷浑彻底消灭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除此之外大军的行动还要快,吐谷浑人几乎人人都善骑射,他们的机动性远超我们,一旦被吐谷浑人发现我们的动向,那么对方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将我军的消息反馈给汗帐,到时他们可以随时逃跑,所以想要对付吐谷浑那么我们的行动一定要快,并且大军所过之处绝不能让任何情报泄露出去。” 李承乾指着地图上大军的行军路线,用手比划着说道。 “在此之前,孤建议解决掉我军后方的所有不稳定因素。”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靖不由的看向了李承乾出声询问道。 “殿下所说的不稳定因素是指?” “党项诸羌。” 李承乾语气冰冷的说道。 “羌人反复无常”李承乾说着看向李靖,认真的说道,“孤怕他们跳反啊。”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李靖也是陷入到了思索当中。 的确党项诸羌说到底更亲近吐谷浑,若是在关键时候他们倒向吐谷浑,对唐军后方发起进攻的话,那么局势就危险了。 “太子以为该当如何?” 李靖说完看向了李承乾,想要知道李承乾的做法。 “派人盯着那些羌人,稍有异动,杀之!” 李承乾语气平淡的说道。 “好,就按太子殿下说的办!” 李靖猛然一喝:“来人,速传李道宗、候君集、李大亮及各部将领到我帐中议事!” 第376章 部署 李靖的帅帐里,此刻站满了人,任何一个人单独拿出来在军中都属于是一方大佬级别。 但此刻他们全都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着李靖的命令。 对于这一次的会议,所有的将领都十分的重视。 不仅仅是因为抵达鄯州后,李靖第一次召集所部的主要将领,召开的军事会议。 同样也是因为这次会议很可能决定他们在吐谷浑一战中获得的功劳。 毕竟主力作战部队跟协助作战的战功肯定是不同的。 此时李靖坐在主位上,其余诸将分列两旁。 在李靖示意下,身旁的副将上前把一幅刚拼接好的吐谷浑地图挂在帅帐后方。 看着地图上的吐谷浑三字,以及吐谷浑的大致地图,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过去。 李靖起身指着挂着的地图,向众人介绍了一番目前所掌握的关于吐谷浑方面的军情,以及吐谷浑境内的基本地形,包括各种交通、山谷、河流、湖泊、草场,各部落所处的位置,草场分布情况,几处大规模聚居地的方位。 “今日召集诸位,商议下一步的军事行动,据我们所探知的情报,慕容伏允已经收缩兵马,退至库山、曼头山一线,据险而守,最近处的库山、牛心堆距我部有四百余里的路程。” “吐谷浑目前在东南正对我方聚拢了近十万的兵力,其中在库山一带,驻守兵力约三万人,曼头山附近,兵力约两万,共计五万余人依托库山和曼头山而守;而天柱王带领吐谷浑诸多名王则是在牛心堆赤水原一线布防,总有兵力约七万余,这几处皆是依据险峻的山势而守,易守难攻,其中尤以库山为甚,所据守的,当为吐谷浑最精锐之兵力!” 光是吐谷浑就已经聚集了十多万精兵,更不用说还有一些党项、羌等仆从部落,面对大唐的威胁吐谷浑这次算是动员了所有能够拿出的力量了。 而且更主要的是,吐谷浑人明明已经聚集起了如此庞大的力量,却依旧是做好了打不过随时就跑的准备! 可以想象,一旦不能一战击溃吐谷浑主力,对方要是一心逃跑的话,再想将吐谷浑之患解决恐怕困难重重。 说完李靖看着面前的众人问道:“本帅想先听听各位对此战的看法,这一战我大唐应该如何打?” 这是李靖长久以来的作战习惯,在正式作战开始前他都会先让部下们发表意见,等到部下们全都说完后,他才会发表自己的看法。 在他看来若是他率先发言,那么部下们很可能会碍于主帅的面子,不敢发表一些跟自己观点相悖的观点。 随着李靖的话音落下,众人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还是李道宗率先沉不住气了。 开口说道:“大帅,末将以为,此战我方当以精锐骑兵快速突进,步兵在侧协助,务求一战歼灭吐谷浑人的主力。况且我军此番西征,动员兵力之巨,实乃近年少见,若是不能一举消灭吐谷浑,一旦被对方拖住,那么无论是对后勤还是士气都将会是巨大的压力。” 李道宗刚说完,侯君集也站了出来,说道:“大帅,末将也认为应当以精锐骑兵,长驱直入,速歼吐谷浑部主力。但现在慕容伏允已做好防备,将军队后撤到库山至曼头山一带,凭借险要地势据守。 在这种情况下,我军不宜深入作战,所以末将以为,应作长远打算!” “哦,还有人有不同意见吗?” “大帅,末将支持李道宗将军的建议,我方应以骑兵快速突进,寻机与敌正面交手,歼其主力,速战速决。吐谷浑人定会措手不及,且若是稳扎稳打虽然稳妥,但对后勤压力太大,且吐谷浑一旦察觉我军意图选择远遁,再想对付吐谷浑恐怕就是痴人说梦了,此战我契苾部愿作为进攻的前锋,拿下库山!” 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声音沉稳的说道。 作为归唐的异族将领,对于吐谷浑这些人的想法,没人比他更了解了。 李道宗再次站出来,说道:“大帅,战机转瞬即逝,必须尽快决断,快速出击,且库山一线那是伏允所率领的吐谷浑主力,只要将其击溃,那么吐谷浑的其他人定会作鸟兽散,到时一盘散沙的吐谷浑人在我大唐面前将不足为惧。” “唔,还有吗?”李靖听了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开口问道。 闻言帐内的将领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李承乾。 “大帅,孤以为,如今我方既然已经掌握敌人详细情报,宜举大军快速出击,出其不意下歼灭吐谷浑人的主力,并且后续若是吐谷浑逃窜,我军可分为两路,分别从南北两道对其及逆行包抄围堵,除此之外还可给阿史那泥孰去信,让其在大漠西端围堵。” 李承乾刚说完,众将面面相觑,满脸讶然。 他们这一战只想着先把库山一带的吐谷浑人主力给解决掉,没想到太子的胃口如此之大,竟然想要一战就把吐谷浑全吞到肚子里。 商议了近两个时辰,最后,李靖开口道,“唐俭,你记一下,本帅做出如下部署,由李道宗部率领骑兵八千,步卒三万组成佯攻部队,在库山东侧隘口列阵,鼓噪呐喊,架设云梯、撞车,佯装全力攻城,吸引吐谷浑守军注意力,牵制其主力于正面防线; 由侯君集亲率骑兵五千,步卒一万五千人从库山南侧进军,李大亮部率骑兵五千,步卒两万从北侧进军,等待正面佯攻部队信号。 薛万钧,契苾何力你等各率两千骑兵,五千步卒在外阻击吐谷浑援军! 命高甑生部盯着归附党项诸羌,若其有异动,出兵击之! 段志玄部与其余部队作为总预备队,给我复述一遍。” 不得不说唐俭几乎是有两把刷子的,几乎是一字不差的将李靖刚做出的部署全部复述了一遍。 “既然都清楚了自己的任务,下去安排吧。” “喏!” 第377章 羌人反了 贞观九年正月,朔风卷着黄沙,刮遍河西陇右的每一寸土地。 此时的大唐,正举全国之力征讨吐谷浑,而在唐军侧翼的洮州,寒意更甚——这里是连接大唐与吐谷浑的咽喉要道,也是党项部族聚居之地,往日里,那些早已内属大唐的党项部落,是守护洮州的屏障,可如今,却成了埋在唐军身后的隐患。 章纲身着玄甲,立在洮州城墙上,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眉头紧锁。 他是洮州副将,自李靖西征以来,便与刺史孔长秀一同驻守洮州,一面筹措粮草,支援前线,一面安抚境内的党项、羌部族,防备吐谷浑侧翼偷袭。 可进入正月以来,尤其是之前归附大唐的党项诸羌先后叛归吐谷浑后,洮州周边的局势悄然发生了改变。 “副将,营外有羌人部落使者求见,说是首领拓跋赤辞派来的。” 就在此时有下属上前躬身禀奏,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安。 “让他进来。” 章纲沉声道,压下心中的疑虑。 不多时,一名身着党项氈衣的使者昂首走入城楼,神色倨傲,全无往日的恭敬。 “我家首领托我带话给章副将,”使者语气冷淡,目光扫过城楼之上的唐军旗帜,“如今大唐与吐谷浑开战,战火绵延,我羌人部族深受其害,粮草被征,青壮被抓,再难支撑。可汗伏允已派使者前来,许我部族牛羊千头、草场百里,令我等叛归吐谷浑,共抗大唐。我家首领念及往日大唐恩义,暂未应允,特来告知副将,若大唐再不能豁免我部族赋税、归还被征青壮,我等只能另寻出路。” 章纲闻言心中顿时怒火中烧,却又强压下去。 他知道,使者口中的“另寻出路”,便是叛归吐谷浑。 近来前线战事吃紧,朝廷不断从洮州征调粮草、青壮,再加上吐谷浑暗中利诱、挑拨,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部落,早已蠢蠢欲动。 但问题是大唐对于羌人的征调完全是符合规矩的,甚至羌人那边所征调的物资压根对其生活就无太大的影响。 现在这些家伙此时前来,摆明了是打算趁火打劫。 “回去告诉你家首领,”章纲语气沉重,“大唐征调粮草青壮,乃是为了平定吐谷浑,保境安民,待战事结束,必当豁免赋税、归还青壮,厚赏部族。若敢叛归吐谷浑,便是与大唐为敌,届时,唐军踏平你部族,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对于章纲的威胁,这名使者冷笑一声,转身便走:“副将好自为之,我家首领自有决断。” 看着使者离去的背影,章纲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立刻转身下城,直奔刺史府,求见孔长秀。 此时的孔长秀,正对着案上的奏疏愁眉不展,见章纲进来,连忙起身:“章副将,你来得正好,方才收到消息,周边已有三个党项部落叛归吐谷浑,劫掠了我军的粮草中转站。” “刺史,臣刚刚也接待了拓跋赤辞的使者,他虽未明说叛唐,却已是意动。” 章纲躬身禀奏,语气急切,“吐谷浑暗中利诱,再加上我军征调过急,党项部族早已心生不满,若不及时安抚,恐怕会有更多部落叛离。臣请命,亲率一队兵马,前往党项部落安抚,晓以利害,先稳住人心。” 孔长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方才接到斥候回报,伏允已派天柱王的部将,率数千骑兵进驻党项部族聚居之地,威逼利诱之下,多数内属党项部落,都已决定叛归吐谷浑。如今洮州周边,已是危机四伏,我们能做的,只有加固城防,守住洮州,不让叛贼与吐谷浑大军汇合,影响前线战事。” 章纲心中一沉,他知道孔长秀所言非虚。 洮州兵力本就薄弱,大部分兵力都已被调往前线,如今城内仅余三千守军,若党项叛贼与吐谷浑大军联手来攻,洮州必破。 “刺史,臣请命,即刻整顿兵马,加固城防,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向李靖大将军求援,请求派兵支援洮州。”章纲躬身请命,神色坚定。 “好,就依你所言。”孔长秀点了点头,语气沉重,“你负责整顿兵马、加固城防,我亲自起草求援书信,务必尽快送到李靖大将军手中。洮州是前线的粮草要道,绝不能有失,否则,前线唐军将陷入粮草断绝的绝境。” 接下来的几日,章纲日夜操劳,一面整顿守军,修补城墙,囤积粮草;一面派人巡查洮州周边,监视党项叛贼的动向。 可局势的恶化,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快。正月下旬,越来越多的党项部落叛归吐谷浑,他们与吐谷浑骑兵汇合,在洮州周边劫掠村寨,杀害唐军斥候,甚至逼近洮州城下,挑衅示威。 章纲数次领兵出城,击退来犯之敌,却也损兵折将。 城中守军越来越少,粮草也日渐匮乏,求援的书信送出去多日,却始终没有回音——他不知道的是,送信的使者在还没出洮州前就已经被羌人截杀。 转眼到了三月,洮州的寒意依旧未消,城墙上的唐军将士,个个面带疲惫,却依旧坚守岗位。 庚辰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呐喊声,章纲立刻登上城楼,只见城外黑压压的一片,竟是党项叛贼与洮州羌人联手,簇拥着吐谷浑的骑兵,将洮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是洮州羌人!他们也叛了!” 城楼之上,一名守军惊呼道。 章纲定睛一看,只见人群中,那些身着羌人服饰的士兵,手持刀枪,神色凶悍,与党项叛贼、吐谷浑骑兵并肩而立,眼中满是敌意。 他不由心中愤怒,洮州羌人世代居住在洮州,大唐向来对其善待,如今竟也被吐谷浑挑拨,叛归敌营。 “城上的唐军听着,”叛贼阵中,一名党项首领高声喊道,“识相的,就打开城门投降,归顺吐谷浑,否则,攻破城池之后,鸡犬不留!” 城墙上的唐军将士闻言皆是怒不可遏,纷纷挽弓搭箭,对准城下的叛贼,只待章纲一声令下,便要射箭。 “休要猖狂!”章纲站在城楼上高声呵斥,“我大唐待你们不薄,你们却背信弃义,叛归吐谷浑,助纣为虐,他日唐军平定叛乱,必当将你们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城下的叛贼便发起了进攻,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楼,攻城的云梯也被推了上来,叛贼们蜂拥而上,嘴里发出怪叫疯狂地向着城墙攀爬。 章纲手持长枪,亲自在城楼上指挥作战,唐军将士奋勇抵抗,箭矢、滚石不断从城楼上落下,砸得叛贼死伤惨重。 可叛贼人数众多,且有吐谷浑骑兵接应,攻势越来越猛,城墙上的唐军将士,不断有人中箭倒地,城门也被叛贼的攻城锤砸得摇摇欲坠。 孔长秀也亲自登上城楼,手持佩剑,斩杀了几名爬上城墙的叛贼,他看着城下源源不断的叛贼,眼中满是绝望:“章副将,援军迟迟不到,我们兵力耗尽,恐怕守不住了。”章纲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刺史放心,臣就算拼尽性命,也会守住洮州,绝不让叛贼踏入城门一步!”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城墙上的唐军将士,个个浑身是血,疲惫不堪,粮草和箭矢也所剩无几。 就在这时,城门被叛贼的攻城锤砸开了一个缺口,党项叛贼与羌人蜂拥而入,与唐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刀光剑影之中,唐军将士奋勇杀敌,却终究寡不敌众,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孔长秀手持佩剑,与几名叛贼激战在一起,他年事已高,渐渐体力不支,被一名羌人从背后一刀刺穿胸膛。 “刺史!”章纲见状,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手持长枪,冲了过去,一枪刺穿了那名羌人将领的心脏。 孔长秀艰难地睁开眼睛,握住章纲的手,语气微弱却坚定:“章副将……一定要守住洮州……一定要把这里的情况……禀报给朝廷……不能让叛贼……与吐谷浑汇合……” 说完,便头一歪,气绝身亡。 看着孔长秀的尸体,章纲心中悲痛欲绝,他擦干眼泪,站起身,手持长枪,对着身边残存的唐军将士高声喊道:“将士们,刺史已死,洮州危在旦夕,愿随我死战者,随我冲!” “死战!死战!死战!” 虽然章纲与麾下守军奋勇杀敌,但奈何敌军太多,身边的士卒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章纲一人。 看着周围密密麻麻围上来的敌军,以及周围死去的唐军将士尸体,章纲心中满是不甘。 洮州城破,刺史孔长秀被杀,党项、洮州羌叛归吐谷浑,消息很快传遍了河西陇右,也传到了李靖的军营之中。 第378章 库山之战 对于洮州羌叛入吐谷浑,杀刺史孔长秀之事,李靖的处置方式很简单。 直接让高甑生派兵平叛,至于如何平叛,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 按照李靖的部署,李道宗,侯君集在点齐兵马后就朝着预定的位置而去。 库山位于青海东南面,临湟水河谷,是从鄯州方向前往青海的必经之路。 跟内陆的高山不同,库山的相对高度并不是很高,山上植被大多为低矮的灌木和牧草,但地势险峻,多山崖,只有西面往青海方向地势较缓,但却车马难行,所以想要深入吐谷浑腹地,那么库山就一定要打下来! 而为了应对唐人的进攻,慕容伏允也是在库山投入了大量的兵力,甚至亲自督阵,试图凭借着险要的地形将唐军拒于库山之外。 不过库山虽然地势险要,但吐谷浑人在此却并未修建坚城壁垒,毕竟对于以游牧为主的吐谷浑人而言,让他们在短时间依靠库山修建起一座城池属实是有些难为人。 甚至其都城伏俟城在李承乾看来都有些过于简陋。 很快李道宗便带着骑兵八千,步卒三万轻装急行前往库山而去,把侯君集与李大亮也是各自带领兵马分别朝库山南北两侧而去,至于李靖则是带领着大军以及辎重殿后。 而在库山之上,此时的吐谷浑王慕容伏允也是坐卧不安,虽然此时库山的守备兵力不少,且占据着地利,但是他内心还是隐隐不安,尤其是当散出去的斥候如同泥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的时候,这份不安几乎是达到了顶点。 要知道从鄯州到库山差不多有四百多里,且地形复杂。 按理来说大唐大规模的行军根本瞒不过斥候,且就算打不过唐军,依靠着对地形的了解,这些斥候想要逃跑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结果现在却什么消息都没有。 而未知从来都是可怕的。 不过很快慕容伏允不再担忧没有斥候的消息了,因为李道宗的大军已经出现在了距离库山十里之外的地方。 如此多的军队出现在库山脚下那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 站在库山高处,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唐军营寨,慕容伏允不由一阵心惊。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唐军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在他身后,则是几名吐谷浑部落首领、将领躬身侍立,大气不敢出。 为首的是负责驻守库山的莫贺吐浑,他面色惨白,双手紧握腰间弯刀,声音带着难掩的惶恐:“可汗,唐军……唐军兵力远超我等预料,看阵型,至少有数万余人,前锋已至隘口,怕是休整完毕就会发起进攻。” 伏允缓缓转身,苍老的脸上刻满褶皱,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多疑。 他抬手,指向山下的唐军旗帜,语气冰冷,“数万唐军难道就吓破了你的胆吗?本王观唐军数量应该只是先锋,若是唐朝大军到了你是不是要不战而逃啊!” 莫贺吐浑听到慕容伏允语气里淡淡的杀意,顿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可汗饶命!臣已集齐库山所有守军,依山筑垒、布设箭矢,绝不会让唐军迈过库山一步!” 一旁的另一位将领契苾达,是伏允的亲信,见状上前一步,躬身道:“可汗,唐军此次来势汹汹,李靖亲率大军压境,显然是对库山志在必得。库山虽险,可东侧隘口狭窄,唐军若集中兵力猛攻,我军伤亡必重;更何况,唐军狡诈,恐怕此时已经分兵,不可不防啊。” “呵呵?” 伏允冷笑一声,看着远处的唐军营寨说道,“本王早就知晓对方会多面围堵库山!可库山是我吐谷浑的东大门,丢了库山,唐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伏俟城,到那时,我等再无屏障可守!所以无论唐军有怎样的部署,库山都绝对不容有失!” 他踱步至崖边,望着山下的唐军营寨,眉头紧锁,语气沉了下来:“不知道对面来的是谁,这营寨布局简直就跟刺猬一样让人无处下口啊。” 原本伏允是打算趁着唐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之际,派出精锐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看来对方不是一般人啊,根本一点机会不给。 伏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本王口谕,全军坚守隘口,箭矢上弦、滚石备齐,不准任何人擅自出战!唐军若攻,便以箭矢、滚石击退,耗死他们!” 契苾达却面露难色,躬身劝谏:“可汗,不可啊!库山之上,粮草、水源有限,我军人数众多,若长期坚守,不出半月,粮草必尽。唐军远道而来,虽补给困难,可他们后续却可从大唐获得源源不断的粮草补给,反观我军,若被围困,只能坐以待毙。” 伏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那你说,该怎么办?弃守库山,任由唐军西进?” 契苾达连忙道:“臣不敢!臣以为,可分兵两路:一路由莫贺吐浑继续坚守隘口,牵制唐军主力;另一路由臣率领三千轻骑,从南侧峡谷绕到唐军后方,袭扰其粮道,焚烧其粮草。唐军粮草不济,自然会撤军;若能得手,再与隘口守军前后夹击,定能击溃唐军!” 伏允沉默良久,目光在契苾达与莫贺吐浑之间徘徊。 他知道,契苾达的计策可行,可南侧唐军若早有防备,那么这三千轻骑怕是有去无回;可若不如此,库山迟早会被攻破。 伏允心中一阵纠结,随后似乎下定了了决心:“就按你说的办!契苾达,你率三千轻骑,即刻从南侧峡谷出发,务必袭扰唐军粮道,不可延误!莫贺吐浑,本王命你死守隘口,若丢了库山,提头来见!” “臣遵旨!”两人齐声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而在伏允行动的同时,李道宗也是抓紧时间休整部队,第二日清晨,李道宗便下令开始进攻! 伴随着唐军营寨大开,大量士卒以及连夜打造好的弩车,投石车也被推了出来。 “进攻!” 随着李道宗下达军令,库山之战打响! 一时间喊杀声沸反盈天! 第379章 李道宗:土鳖 “杀!” “冲啊!”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唐军士卒如同蚁附一般在身后投石车跟弓弩的掩护下朝着山坡上的吐谷浑人杀去,而面对着冲上来的唐军,吐谷浑人也是纷纷弯弓搭箭,居高临下不断的朝着唐军射出箭矢。 高原上的山相对高度并不太高,所以在付出了一定的伤亡之后,唐军冲上了吐谷浑人所在的阵地,随着双方接触,箭矢以及投石车失去了作用,双方开始了最野蛮的厮杀,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心中只想着将自己面前的敌人砍死。 战斗一直从白日持续到日落,吐谷浑人抵抗的意志极其的顽强,双方在库山半山腰的位置来回的拉锯。 半山腰的位置也是不断的易主。 与突厥人比起来,吐谷浑人的战斗力自然是要差上一些的,但是在家国存亡的时候,这些吐谷浑人简直就跟疯了一样。 为了抢回半山腰的关键位置,他们甚至在自己人跟唐军厮杀的时候,直接从后方组织弓箭手无差别的射击,不少吐谷浑人甚至不是死在了唐军手中,而是被自己人射死。 “鸣金收兵!” 李道宗抬头看了看天色,对着身边的侍卫吩咐道。 随着号角声响起,唐军士卒如潮水般开始向着山脚退去。 而看到这一幕,慕容伏允当即下令打算让早已养精蓄锐骑兵趁势追击。 借助着居高临下的优势,骑兵的速度很快就会被提起来,一旦数千骑兵马速提起来,面对着撤退的唐军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随着伏允的命令,数千吐谷浑骑士自山坡上策马而下,而面对着吐谷浑骑兵的追击,正在撤往山脚的步卒几乎没有丝毫的慌乱。 很快吐谷浑的骑兵便距离唐军士卒不过数百丈,而这数百丈的距离对于已经冲刺的骑兵来说不过是转瞬之间。 就在吐谷浑骑士抽出弯刀打算屠戮唐军士卒的时候,冲在最前方的吐谷浑骑士胯下的战马忽然马蹄一折瞬间摔倒在了地上,将身上的骑士也是直接拖着翻滚了出去,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战马身上的骑士明显是活不下去了,而战马的马腿也是骨折,躺在地上无法起身。 而后面马速提起来的吐谷浑骑士也是根本来不及减速,就这样瞬间人仰马翻! “该死!” 看到数千骑兵在短短片刻功夫便折损了数百人后,慕容伏允的内心简直就像是在滴血一般。 无奈之下他只能下令让骑兵赶紧退回来并且派人接应。 而当幸存的骑兵退回来后,一番询问下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唐军在撤退时已经撒下了大量的铁蒺藜,而作为对付骑兵的特殊武器,铁蒺藜无疑对于战马的杀伤力无疑是十分巨大的。 马匹稍有不慎踩上去就会被刺伤马蹄,严重者更是会摔倒导致骨断筋折,而战马的马腿一断,也就意味着战马报废了。 看着狼狈撤回库山上的吐谷浑人,李道宗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可以说自从最新炼铁法出现后,对于军队的加强无疑是最明显的,就像是这铁蒺藜,过去武库储备铁蒺藜,往往是每队五十具,用于防御、阻敌,但是现在每队在铁蒺藜的携带数量上直接翻了两番,甚至根据不同的战争部署,这个携带数量还能继续增加。 而在唐军撤下来后,整个唐军营帐内开始高速运作了起来,随行而来的医师们开始迅速的抢救伤员,帮伤员处理伤口,而后勤也是将早已做好的饭食送到了士卒的手中。 趁着夜色的掩护,唐军营帐中也是出现了一道道身着黑衣背着背篓的身影,在夜色的掩护下这些身影朝着库山的方向而去。 他们需要将之前撤退时撒下的铁蒺藜回收,毕竟这些铁蒺藜的存在不但阻断了吐谷浑骑士的冲锋,但若是不加以清理的话,到了白日也会影响唐军的作战,所以需要趁着夜色进行回收。 而这些铁蒺藜的回收也并不困难,为了方便铺设跟回收,这些铁蒺藜都是用绳子串联起来的,只要找到一颗就可以将一整串顺利回收。 回收完铁蒺藜后,这些身着黑衣的士卒借着夜色掩护重新退回了唐军大营当中,不过不知为何,这些唐军并未全部退回,还有部分士卒分散在各处隐蔽的地方。 库山之上,慕容伏允此时正在听着属下的汇报。 随着属下的汇报,慕容伏允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白日跟唐军一战,吐谷浑士卒可以说是死伤惨重,若是按照现在的伤亡速度来看,别说守住库山了,能不能坚持半月都是问题。 而比起得到救治的唐军士卒,吐谷浑的伤员无疑是要凄惨的多,没有经验丰富的医疗体系以及充足药物的情况下,这些吐谷浑士卒被单独集中在了伤兵营中,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这些伤兵的哀嚎更是让吐谷浑的士气不断低落,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自己会不会受伤。 就在慕容伏允布置完明日的作战计划打算休息的时候,营帐外忽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听到帐外的骚动声,伏允不由皱了皱眉头,随后召来帐外的侍卫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侍卫刚刚走进营帐就看到外面的天忽然亮了。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天亮了。 看到从帐外传来的亮光,慕容伏允人都恍惚了,这不是晚上吗?哪来的亮光? “外面怎么回事?” 慕容伏允皱眉询问道。 “回大汗,山腰位置忽然出现飞星,在高空炸开,方圆数里亮为白昼。” 侍卫老实的禀报道,显然这种东西也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了。 “好好好!” 听到侍卫的话,慕容伏允连喊三声好。 “这是神明保佑啊!神明庇佑我吐谷浑!” 有了这件事一定程度上完全可以鼓舞己方士气,让他怎能不激动。 也就在伏允跟侍卫说话间,营帐外的亮光逐渐消散,最终只剩下了营帐内还在燃烧的烛火。 而如果李道宗听到慕容伏允的话后,一定会面露不屑的骂一声,土鳖连照明弹都没见过。 随着夜渐渐的深了,吐谷浑的营帐也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只不过还不等慕容伏允入睡,营帐外再次出现了亮光,与亮光一同传来的还有劈里啪啦的爆炸声。 接下来仿佛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一般,只要过上一段时间吐谷浑的营帐就会亮如白昼,要么就是在营帐外的黑暗中传来夹带着火光劈里啪啦的爆炸声。 第380章 一碰就碎 面对唐军的骚扰,吐谷浑人都麻了。 这大晚上这么搞谁顶得住啊。 一天还好,要是长此以往下去的话,不用唐军动手,吐谷浑人自己都顶不住了。 而且人还好,那些战马怎么办? 唐军制造出的声响已经让战马们有些焦躁不安了。 就在慕容伏允打算召集众人商讨下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库山山腰忽然传来了喊杀声。 此起彼伏的喊杀声瞬间让慕容伏允惊了,整个人手握宝刀冲出了营帐。 此时的唐军已经杀了上来,不少唐军士卒甚至在朝着慕容伏允所在的位置不断的突进,面对着唐人如此凶猛的攻势,猝不及防的吐谷浑人顿时陷入了慌乱之中。 而在这种情况下陷入慌乱无疑是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在唐军紧密的阵型下,大片吐谷浑人不断的倒下。 吐谷浑大营内,士兵们的喊杀声,营帐燃烧的噼啪声,凄厉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响成一片,简直如同地狱一般!吐谷浑人的地狱。 而更让慕容伏允绝望的是,不远处的山坡下,密密麻麻的唐军正在朝着他们而来,听着那急促猛烈的战鼓声,慕容伏允知晓唐军全军压上了! 原本在李道宗的计划中,他们作为先锋部队,应该是稳扎稳打,先在库山与吐谷浑人对峙,并且趁机削弱吐谷浑人的力量,等到后续的部队到位之后,再对库山发动总攻。 但是让李道宗没想到的是,吐谷浑人有些垃圾啊,原本他只是派人试探着在晚上进攻一波吐谷浑人,但是没想到这支原本是用来骚扰吐谷浑的队伍竟然真的冲进了吐谷浑人营地,甚至在吐谷浑人营地内掀起了巨大的混乱。 看到库山上燃烧的吐谷浑大营,李道宗当即大喜,命令士卒集结进攻吐谷浑大营! 李道宗部以三万步卒作为正面攻击力量,从正面向吐谷浑大营方向攻击,至于八千骑兵则是分别布置在步兵两翼,防备可能的从大营出击的吐谷浑人,并且随时准备对吐谷浑大营发起快速冲锋。 不断的爆炸声中,吐谷浑大营正前方结阵的唐军士卒开始进攻。 在唐军士卒的上方忽然有绿色的信号弹炸开。 而原本正在吐谷浑营地内跟吐谷浑人厮杀的唐军士卒中有人看到那绿色信号弹的时候,不由瞳孔一缩,随后一刀砍翻面前的吐谷浑人,声嘶力竭的喊道:“找掩体!” 听到身边袍泽的咆哮,唐军士卒们纷纷一边寻找掩体一边提醒着其他的战友。 很快所有的唐军士卒便全都脱离战斗,并结阵寻找掩体。 而看到这一幕,所有吐谷浑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很多人听不懂汉话,所以不知道那些唐人喊的是什么,而且为什么忽然就不跟他们打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随着唐人停下了攻击,他们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只要将周围的同伴集结起来,那么这些营地中的唐军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然而下一刻,漆黑的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破空声。 不少吐谷浑人还一脸的茫然,而一些有经验的吐谷浑人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全都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随后不等吐谷浑人反应,大量的箭矢如同骤雨般落入了吐谷浑大营当中,猝不及防之下不断的有吐谷浑士兵中箭倒下。 当箭雨停下的时候,唐军的主力已经冲入到了吐谷浑大营当中与吐谷浑人绞杀在一起,因为唐军突袭的缘故,吐谷浑人一时间也没有统一的指挥,几乎大部分人都是各自为战,因此很快唐军就占了上风。 更多的唐军步兵冲入吐谷浑营中,喊杀声更是一浪盖过一浪,面对唐军凶猛的进攻,以及身边不断倒下的同伴吐谷浑人的斗志被彻底瓦解,不少人纷纷扔下武器选择了逃命。 慕容伏允的营帐外,他麾下的亲卫们正在不断的跟唐军士卒厮杀着。 看到慕容伏允,立刻有亲卫上前让他快跑,唐军的攻势太猛了,他们可能抵挡不住了。 看着营地内熊熊燃起的大火,不断传来的喊杀声,以及四散乱逃的士卒,还有往这边源源不断涌来的唐军,慕容伏允知道大势已去,只是他有些不甘的是,数万吐谷浑精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完了? 只不过事到如今,他也知道一切都已经回天乏术了,于是直接在亲卫的搀扶下上马,随后在麾下护卫的掩护下,向着西面逃跑。 随着唐军主力冲入吐谷浑大营当中,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经没有了悬念。 随着东方天光微亮,营地内的喊杀声也是逐渐平息,只有不少被点燃的营帐还在燃烧着,整个营地上空飘荡着扑鼻的血腥味和焦糊的味道。 大营内的唐军士卒正在不断的清理着战场,遇到投降的吐谷浑人直接用绳子捆起来,敢反抗的直接一刀剁了。 在亲卫的簇拥下,李道宗来到了吐谷浑的大营当中。 “将军,伏允那老东西趁乱跑了。” 满身都是血的唐军将领带着带手下来到李道宗面前颇为不甘的说道。 要知道这一战虽然将库山的吐谷浑人歼灭,但是没能把伏允抓住属实是有些遗憾。 “嗯,我知道了,抓紧时间清点我军伤亡情况,把我军阵亡的将士尸体火化,骨灰带回,原地休整等待后军到来。” “喏!” 说完便抱拳领命而去。 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李道宗也是颇为感慨,没想到吐谷浑这么不堪一击。 想到这里他不由想到了吐蕃进攻的松州,就是不知道吐蕃骑兵面对松州城墙上架设的大炮时,那位赞普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而率领三千轻骑被伏允派去截断唐军粮道的契苾达此时并不知晓库山已失。 他只想着一战扬名,然后就在库山南侧径直撞上了侯军集带领的五千精锐骑兵以及一万五千步卒。 双方之间的战斗几乎没有丝毫悬念,一番碰撞之下,契苾达带领的三千精骑死伤过半,最终契苾达带领剩余残存士卒一路难逃直奔吐蕃高原方向而去。 当收到库山被李道宗攻下,慕容伏允狼狈西逃的消息时,李承乾都不由一愣。 虽然知道这一次唐军大规模出动,吐谷浑肯定难以抵挡,但是这也太快了吧。 吐谷浑这么菜的吗?一碰就碎? 第381章 追击 根据李道宗送回的情报这一次的战斗,唐军的伤亡情况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而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随着大唐冶铁业的飞速发展,唐军的装备几乎已经对吐谷浑人形成了碾压。 唐军士卒所装备的大量轻甲在战斗的过程中极大程度的减少了己方士兵的伤亡情况。 而库山之战的战果无疑是丰厚的,吐谷浑驻扎在此地的人马大部分被消灭,俘虏就有八千多人,缴获的牛羊更是无数,还有大量的优质战马以及粮草。 这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了唐军的后勤补给压力。 随着战斗结束,随行的军医也是开始忙碌了起来。 数十口大锅在营地中被架起来,里面正在煮着包扎伤口的绷带。 听着那些受伤的士兵发出的呻吟声,李道宗也是不由皱了皱眉头,虽然天气还不炎热,但士兵们所受的刀箭伤,虽然经过了清创、消毒处理,但是短时间内显然是没有了战斗的能力。 就在他打算安排一批人手将这些受伤的士卒送往后后方的时候,却见不远处有数骑正飞速而来。 李道宗拿起东宫制作的望远镜一看,发现这数骑正是派出的斥候,不由心中一惊。 “将军,吐谷浑人放火烧野草了。” “什么?!” 听到这话,李道宗不由心中惊怒。 “逃跑的吐谷浑人在点燃野草后逃入了戈壁大漠当中,现在火势很大,根本无法扑灭。” 为首的斥候跑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这些斥候是李道宗派出追踪慕容伏允的。 此时正是冬末春初时刻,春草尚未萌发,到处都是枯黄野草,一旦烧起来,火势根本难以控制。 不得不说吐谷浑人这招太绝了,不但用火阻击了唐军的追击,也让大军的草料出现问题。 因为地处青海湖附近牧草丰沛,所以李靖此次所率的大军中草料准备的并不充分,本来的打算是就地取草补给,现在被这么一搞,无疑是打破了原有的计划。 回过神来的李道宗赶紧下令让人将这一情况火速报告给后方正在赶过来的李靖。 接到报告的李靖大军也赶到库山下,与李道宗,李大亮,侯君集等部会合合兵一处。 看着远处的火势,李靖眉头紧锁,吐谷浑人放火烧毁牧草,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于是立即召集诸将,商议应对之策。 “吐谷浑人库山战败,烧毁牧草,显然是想让我大军无法追击,本帅想问问诸位,对此事如何看?” “大帅,如今大片的草场被焚毁,行军途中战马的食物将会成为问题,若是战马出现问题,我军战力将会大打折扣,且吐谷浑人多为骑兵,这种情况之下,末将认为不可再继续深入追击,因此末将建议休整一段时间,最好等新草萌发之后,战马有了充足的草料再出击也不迟。” 李道宗第一个站出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而李道宗的观点也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 毕竟吐谷浑人的主力是骑兵,想要与之对抗骑兵是必不可少的力量。 执思失力和契苾何力也是纷纷出言支持,这两位都是草原上长大的胡将,知晓牧草对于战马的重要性。 如果没有草料,战马饿得没力气跑了,在这广阔的高原地带,如何跟吐谷浑的骑兵作战? 用步卒在这千里高原上跟骑着青海骢的吐谷浑人战斗,也太离谱了吧。 而现在已经是步入春天,虽然吐谷浑人烧了牧草,但是用不了多久新的牧草就会生长出来,到时候再继续开战无疑是更加稳妥的。 就在大部分将领都支持李道宗观点的时候,候君集站了出来:“大帅,末将有不同意见!” “讲!” “末将不同意诸位的想法,之前段志玄击退吐谷浑后率军回朝,大军刚走,吐谷浑人就已经在此兵临城下了,而这是因为当时吐谷浑实力完整强盛,部众还愿意为他们效命的缘故。如今他们在库山打了一场大败仗,他们的可汗伏允以及其麾下部众如鼠逃鸟散一般溃不成军,连侦察探哨的骑兵都已经断绝,且吐谷浑与我大唐开战在吐谷浑内部本就充满了争议,正所谓君臣离心背离,百姓父子流离失散,现在攻取他们,取之易如拾芥。倘若眼下不趁机进兵,日后必定追悔莫及。” “且吐谷浑人此举定以为在失去了牧草补给后,我军不会对其乘胜追击,但若此时我军继续追击,那么定会出乎对方预料!” 随着侯君集的话音落下,帅帐中再次引发了新一轮的争论。 毫无疑问李道宗的计划更加的稳妥,但是也容易将战争的时间延长。 而侯君集的计划虽然激进,但若是成了,毫无疑问可以快速的结束跟吐谷浑的战争。 因此双方还有支持者各执一词。 看着帅帐内争论不休的众人,李靖不由陷入了沉思当中。 忽然他的目光看到了李承乾于是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不知殿下有什么想法?” 随着李靖的话音落下,帅帐内的众人也纷纷看向了李承乾。 “回大帅,在孤看来吐谷浑人虽然放火烧毁牧草,使我方失去天然的草料补充,然我军携带的草料充足暂时没有问题,且库山一战,我方缴获敌方大量牲畜及草料,都可补充于军中。” “且吐蕃二十万大军正朝着松州进军,虽然我怕大唐派步骑八万且携带了大量火器迎战吐蕃,守住松州问题不大,但为何不再大胆一点,速胜吐谷浑然后大军转向直扑吐蕃大军!在高原上因为地形的缘故,我军士卒或许不是吐蕃的对手,但是吐蕃既然敢下高原,那就让他们知道这片土地谁说了算!” 要知道吐蕃全境海拔在四千米以上,这个高度对于唐军士卒来说无疑是十分影响战斗力的。 但是松州海拔可没那么高,对于唐军士卒的影响没那么大! 李承乾说完便不再多言。 而帅帐内的众将听了,都陷入了沉思。 灭吐谷浑的功劳很大,但从军的谁会嫌弃自己的军功多呢? 而且太子的计划似乎也的确是行的通。 看着陷入思索的众将士,李靖再次开口询问,“还有谁有不同的看法?” “大帅,末将支持太子的看法!” 作为宗亲,李道宗此时自然要力挺太子。 “末将也赞同太子的观点。” 本就支持速战的侯君集自然也没有反对的意见。 而其他将领看到李道宗跟侯君集都表态了,也是纷纷表示赞同。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一鼓作气!” 说着李靖站起身,走到了沙盘前,指着沙盘上标示的地点说道:“此处是曼头山,这里是牛心堆,这两处集结着吐谷浑的重兵,我们下一步首先要消灭的就是这两处的敌人,而这里。” 说着李靖指向了沙盘上标注了乌海的地方。 “若是伏允要逃,定会经过此处!所以本帅决意,大军分为南北两路,其中由本帅与薛万均、李大亮带领大军由北沿曼头山,牛心堆,赤水原一线进军,而李道宗,侯君集你二人引兵行无人之境二千馀里,经破逻真谷,追击伏允。都明白了吗?” “明白!” 第382章 我辣么大的城墙呢? 李靖的手在沙盘上移动着,将各部接下来的作战计划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在确定各部都明白了自己的作战命令后,李靖看着众人,神情认真的说道,“各位接下来的战斗一定会非常的困难,特别是负责南路追击的队伍,南路军所过之地皆是荒漠戈壁,人迹罕至,且补给困难。” 说着李靖的目光看向了李道宗跟侯君集,“本帅希望二位能够共克艰难。” “大帅放心,我等一定完成任务。” 李道宗和候君集对望了一眼,随后一脸认真的说道。 “好,本帅等你们的好消息。” 布置完各部任务,李靖单独留下了李承乾。 两人坐下来后,李靖特意吩咐帐外守卫的亲卫,无事不得进来打扰。 “殿下,若你是伏允的话,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站到沙盘前的李靖开口询问道。 “若孤是伏允,那么接下来最好的选择就是将吐谷浑的所有有生力量聚集在一起然后向西逃窜,只要冲破西面阿史那泥孰的围堵,那么这场战争的主动权就会重新回到吐谷浑手中。” 李承乾看着沙盘开口说道。 “这也是老夫所担心的。” 李靖的神情也是有些凝重。 可以说跟这些游牧民族战斗,就绝对不能让其动起来。 一旦其动起来的话,想要将其击败就很困难了。 就像是打突厥的时候,李靖为何会选择唐俭在跟劼利可汗商议和谈的时候果断发起突袭。 因为只有在那种情况下,才有机会一战定乾坤,为此哪怕是唐俭对大唐也是稳赚不亏。 “李将军,若由你指挥,你接下来将打算如何?” 李承乾反问道。 “殿下,若是没有火药” 李靖手指移动到沙盘上曼头山、牛心堆一线上开口道,“臣会派出先锋部队快速奔袭曼头山,其于各部快速跟进,此处乃是整个吐谷浑境内土地最肥沃的地方,也是当前吐谷浑最好的牧场,将其拿下可以得到大量补给,拿下曼头山后,继续向牛心堆推进,只要将这两处拿下,那么吐谷浑将再无险可守。” “但现在既然有火药,那么臣打算北路军再次兵分两路,分别进攻曼头山跟牛心堆!在火药面前,无论是曼头山的曼头城还是牛心堆的吐谷浑防线都将无法阻挡我唐军的铁蹄!” 李靖的作战计划很简单,那就是炸! 如果没有火药的话,那么稳妥起见,就必须将曼头山跟牛心堆一个一个的啃过去。 但有了火药,那么无论是曼头城还是牛心堆吐谷浑人所修建的工事就跟没有一般,不需要进行攻坚,那么自然可以大胆一点。 库山一战,唐军缴获了大量战马,这些战马几乎全都被补充到了李道宗与侯君集所率领的南路军中,不但如此粮草及其他物资也是优先供应,南路军几乎是人均双马,为的就是将机动性发挥到极限。 几乎是在李靖下达军令的第二天一早,休整完毕的李道宗与侯君集便立刻率军即开拔,翻过赤岭,沿湖岸一带南下,追击伏允。 而同一时间,李靖命部下薛孤儿率北路军先锋进攻曼头山,而李靖则是与大军一同向曼头山进军。 曼头城位于曼头山脚下、黄河边不远处。 这座小城和其他吐谷浑人所建立的城池不一样。 因为其地理优势,里面所居住的基本都是吐谷浑名王、贵族或者部落头领。 而曼头山与库山,牛心堆之间三者成犄角之势,彼此之间可以相互策应支援。 只是相对于库山和牛心堆,曼头山地势并不高,且没有险要关口,因此在库山失守后,吐谷浑人大部分都收缩在曼头城内。 此时曼头城内的一众吐谷浑高层已经是惶惶不可终日,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库山会这么快丢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那就是派出去的斥候暂时并没有发现唐军的踪迹。 而在曼头城内一众吐谷浑高层也是分为了两派,一派认为既然库山都挡不住唐军的进攻,那么曼头城肯定也挡不住唐军,不如放弃曼头城向西去牛心堆与牛心堆的天柱王合兵一处,据守牛心堆。 另外一派则认为,唐军不知何时会到,若是驱赶大量牛羊前往牛心堆一旦唐军突然发起袭击,恐怕他们连反抗都做不到,不如死守曼头城,若是唐军进攻大可让天柱王驰援。 且曼头城周围的河湟谷地整个吐谷浑境内水草最丰美的一块牧场,也是其境内少数可以耕作种植作物的地方,若是丢了也就差不多丢了吐谷浑的根本,放弃曼头城容易,但日后若是想夺回来恐怕就难了。 而且这些人心中其实还是心存侥幸的,那就是之前那一场大火,有没有可能会迫使唐军退兵,毕竟失去了天然的牧草补给,唐军没法为战马提供那么多的草料,支持不了太长时间的战事。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场大火不但没有让唐军退兵,反而是让唐军动了速战速决的想法。 按李靖的命令,满员骑兵配置由薛孤儿带领的前锋部队,以最快速度往曼头山一线突进,当夜色降临的时候这支五千人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了距离曼头城不足十里的地方。 在确定前方就是曼头城后,薛孤儿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让手下将携带的炸药包全都聚集在了一处。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站在唐军这边,今夜乌云漫天,借着夜色的掩护一支百人的小队迅速的向着曼头城而去,在距离曼头城还有五里的地方,这支百人小队全部下马,背着炸药向着曼头城摸去。 而薛孤儿带领的大部队则是慢慢朝着曼头城前进。 随着夜色渐深,曼头城几名巡逻的守军正打着哈欠,显然在他们看来唐军就算来也不会来的这么快。 而在他们打着哈欠的时候,大量的炸药已经被悄无声息的埋在了曼头城下。 就在天微微亮,大部分吐谷浑人还在酣睡的时候,忽然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传来。 当从睡梦中惊醒的吐谷浑人走出居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让他们此生难忘的景象。 曼头城的一截城墙凭空消失了,而透过那处缺失的城墙可以看到远处身披朝阳朝着曼头城涌来的唐军骑兵。 “敌袭!” 回过神来的吐谷浑人大声发出了敌袭警报。 而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反应在迟钝的吐谷浑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那大队骑兵冲锋时的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第383章 休整 震天的喊杀声夹杂着战马冲刺的声音带来的冲击无疑时巨大的,不等吐谷浑人反应过来,唐军骑兵就已经顺着炸开的城墙冲到了曼头城内。 慌乱中不少吐谷浑武士拿起武器准备抵抗,但他们绝望地发现,面对冲锋而来的唐军骑兵,他们这些零散的抵抗根本挡不住唐军的步伐,慌乱中不少人下意识的转身逃命。 而在战斗中将后背留给骑兵毫无疑问是一种很愚蠢的举动。 疾驰而来的唐军骑兵挥舞着手里的长刀,如同麦收时挥舞着镰刀的老农一般不断的收割着吐谷浑人的生命。 惊慌失措的吐谷浑士兵,此时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甚至不少人希望身边的同伴跑慢一些,好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薛孤儿骑在马上,不断的用马槊收割着吐谷浑士兵的生命,在他身后紧跟着的是他的亲卫,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最主要的任务不是能杀多少敌人,而是不断的冲锋,将挡在自己面前的所有敌人撕碎,至于侥幸逃过他们杀戮的敌人,自由后面的骑兵负责。 曼头城内的不少吐谷浑贵族此刻更多的是茫然不知所措,居住在城中的他们因为离城墙较远的原因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唐军来了。 不少打算查看情况的吐谷浑贵族刚出门来到街道,就看到远处唐军骑兵的身影迅速接近…然后,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 随着唐军的进攻,不是没有吐谷浑的将领试图组织抵抗,只是还没等他们聚集起像样的规模,唐军的骑兵就已经冲到他们面前,在战马的疾驰中,许多吐谷浑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而一直冲锋的薛孤儿也终于遇到了像样点的抵抗,一队数百人左右的吐谷浑人在一名将领模样的人带领下,快速的朝他们冲来,试图挡住他们的步伐。 显然这些吐谷浑人也明白,只有挡住唐军的先锋才能让唐军的攻势暂缓,为组织反击争取时间。 只不过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 那名吐谷浑将领刚一出现,薛孤儿便立刻挂枪取弓,随后直接一箭射向那名吐谷浑将领。 伴随着嗖的一声,一百多步外那名吐谷浑将领当即被射中,坠马而亡。 随着领头的被杀,失去了指挥的吐谷浑人一下子乱了阵脚。 而薛孤儿马速不减,重新取枪,策马直接借助马速刺死了一名吐谷浑士兵后,接着挥枪又快速地划过另外一名吐谷浑士兵的脖颈,那名吐谷浑士兵绝望的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一时间所过之处到处都是吐谷浑人的尸体。 随着眼前出现城墙,薛孤儿的速度不由慢了下来,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杀穿了曼头城! 同时曼头城内不少地方火光冲天,显然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唐军士卒点燃了不少住所。 许多原本想要躲在房屋内阴一手的吐谷浑人身上都燃着火从屋内冲出,发出惨叫在地上不断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唐军的袭击,还有城中燃起的大火,不断传来的哀嚎声,让吐谷浑人开始出现大面积溃逃。 一些聪明的吐谷浑人仗着对地形的熟悉,争相逃离这个已经化为人间地狱的曼头城,速度快的,自然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至于那些速度慢些的吐谷浑人,还没来得及逃就被追来的唐军砍翻在地。 其中曼头城内的一位吐谷浑名王见局势不妙,也选择逃跑,只不过他没有那么幸运,还不等逃出多远便被追来的大唐士兵杀死。 战斗一直从清晨持续到中午,曾经吐谷浑人的明珠曼头城此时已经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断肢残臂到处都是,城内躺满了吐谷浑人的尸体,血腥味夹杂着各种燃烧的刺鼻气味,让人恶心得想吐。 此时吐谷浑人像样的抵抗基本已经没有,唐军士兵正在以小队为单位搜索着城内的吐谷浑残敌。 当李靖与李承乾赶到的时候,战场已经清理完毕,在他们面前,此时黑压压的正跪着上前吐谷浑人。 “大帅,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薛孤儿看了眼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吐谷浑人,向李靖请示道。 看着那些吐谷浑人,李靖闭上眼睛,随后挥了挥手,叹息着说道,“送他们上路吧。” “喏!” 说完,薛孤儿便带着士卒将这些吐谷浑人押着朝城外走去。 “太子是否觉得老夫太残忍了?” 在薛孤儿带人离去后,李靖扭头看向了李承乾开口问道。 “呃?” 正在清点战利品的李承乾闻言头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看着李承乾的样子,李靖忽然反应过来,妈的自己白问了。 比起朝中那些又当又立的文官了,眼前这位可是赞同樊兴那厮车轮横着放的主啊,眼前这种杀俘的事情对方恐怕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没什么。” “哦。” 听到李靖这么说,李承乾也没有多问。 曼头城一战,可以说收获相当大,不但缴获大量的战马,还有数十万的牛羊以及大量粮草,有了这些物资,唐军短期内根本不用再为补给问题担忧。 在攻下曼头城后,大军并未继续向牛心堆进军。 此时的曼头城上空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味,士卒们聚集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自然是没有的,但是肉管够! “接下来的关键就是牛心堆!” 曼头城之前那位名王的府邸当中,李靖伸手指向了沙盘上牛心堆的位置。 可以说接下来只要攻下牛心堆,那么吐谷浑境内对于唐军来说就是一片坦途! 据所探的情报,牛心堆方向的吐谷浑人已经快疯了。 毕竟按照正常的思路来说,唐军应该是先攻牛心堆,再取曼头城的啊。 结果谁曾想李靖不按常理出牌,先打了曼头城啊! 现在曼头城没了,也就等于是李靖直接跑到了他们的后面,堵了他们的后路,他们就算想往西逃窜也没办法了。 可以预料接下来的牛心堆恐怕会是一场硬仗。 第384章 大捷!大捷! 长安城太极殿内,朝会刚结束的李世民,正在跟众大臣议论着吐谷浑的战事。 在场的大臣以文臣居多房玄龄、长孙无忌、温彦博、魏征、秦琼等,还有闻着味过来的李泰。 在太子离开长安的这段时间,李泰几乎是每天按时到皇宫里在李世民跟长孙皇后面前刷刷存在感。 甚至为了解决掉隐患,还特意将那匹经过特殊训练的马匹从李世民的手中讨要了过来。 太极殿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沙盘,吐谷浑内关键的区域都在沙盘上展示了出来。 从吐谷浑到长安之间距离过长,李世民所能了解的情况,大部分都是先由李靖送到鄯州,之后再由鄯州快马送到长安,所以得到的消息往往都比较滞后。 “诸位爱卿觉得李大将军会如何打这一战?” 李世民双手环抱胸前,从沙盘上移开目光,看着围在沙盘周围的众人询问道。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房玄龄看着沙盘上大军行进路线先是思索了一番,随后开口说道:“李大将军用兵如神,根据送来的奏报来看,李大将军恐怕会先打库山,为大军打开西进道路,之后会集中优势兵力一路沿着北岸一路快速推进直取伏俟城。” 房玄龄虽然是文臣,但也是跟着李世民从隋末打过来的,虽然再统兵打仗方面比不过那些武将,但基本的军事能力还是有的。 “哦,玄龄是这么看的吗?” 说完李世民看向了长孙无忌跟魏征等人,“你们呢?怎么看?” “陛下,臣觉得,李大将军定是先攻库山一线,然后再攻牛心堆。” 长孙无忌伸手指着沙盘上的库山跟牛心堆说道,“库山,牛心堆,曼头城这三者可以说会位犄角之势!而库山跟牛心堆吐谷浑定会囤积重兵把守,只有将这两处攻下,大军才可毫无顾忌的西进。所以臣推测,李大将军定会先攻库山,牛心堆,之后再取曼头城,彻底将西进隐患解除,之后带领大军快速插向吐谷浑的腹地。” 李世民听了房玄龄跟长孙无忌所言,刚想说什么,就瞥见了一旁的李泰似想说什么,随即问道,“青雀,你说说,若是你指挥作战,你将如何打?”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李泰当即整理下自己这段时间做的功课,于是指着沙盘开口说道:“父皇,儿臣觉得,李大总管会从库山一线开始攻击。儿臣了解过这一带的地形,沿着湟水一线,道路最为好走,利于骑兵进攻,只是库山地势过于险峻,且吐谷浑人囤积了重兵,想要攻下恐怕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而牛心堆比库山的防御更加严密。所以儿臣在儿臣看来,李靖将军恐怕会派出部分兵力牵制牛心堆处的敌人,集中兵力攻下库山,然后放弃攻取牛心堆,带领大军快速朝着吐谷浑腹地而去。” 在李泰看来,无论是库山还是牛心堆吐谷浑人都驻扎了大量兵力据势而守,大唐这次虽然派出了重兵,但若是想同时吃下这两处地方恐怕有些难度。 而比起牛心堆,拿下库山对于大唐此战的作用无疑是更大的,至于牛心堆只要派人牵制就可以了。 听到李泰的话,李世民只是点了点头,便没有多说什么。 这顿时让李泰的情绪有些低落。 以前父皇可不是这样的啊,父皇你变了。 “叔宝,你怎么看?” 李世民将目光看向了殿内唯一武将秦琼,如果不是早年征战让秦琼的身体落下了病根,那么无论是征突厥,平高昌还是此次的打吐谷浑,都绝对少不了秦琼。 至于说程咬金跟尉迟敬德这两人为何没有出现在大殿内,完全是因为两人此时分别坐镇军中,除了震慑其他人外,还随时准备领兵驰援李靖或是李绩。 “臣觉得李靖会先攻取库山,然后再领兵快速突进曼头山到树墩城一线,最后再调转方向拿下牛心堆。” “哦。” 听到秦琼的话,李世民明显来了兴趣。 “为何?” “很简单,库山是西进的必经之地,此地必须拿下!而曼头城到树墩城一线则是吐谷浑人重要的牧场,拿下曼头城可以为大军获得大量补给减少补给压力,并且一旦拿下曼头城,还可切断牛心堆与吐谷浑的联系,那么牛心堆的吐谷浑人自然就成了笼中困兽!且这三处若是全都拿下,那么吐谷浑将会失去大部分精锐!到时面对我大军进攻将再难有抵挡之力!” “哈哈哈哈,还得是叔宝啊。” 听完秦琼的看法,李世民不由开怀大笑,可以说秦琼的判断跟他的判断是完全一样的。 就在李世民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殿外隐约传来喊声。 听到声音,众人不由下意识看向了殿外方向。 除了传递紧急军报的外,没有人敢在皇宫内如此大声喊叫的。 看来是吐谷浑那边有新的战报送来了。 “陛下,大捷…” 负责传递消息的内侍不知道是跑的气喘了,还是兴奋的,语气都有些颤抖,“库山大捷!库山大捷啊!” 虽然知道库山的战报肯定就快到了,但没想到消息一来就是“库山大捷”。 于是有些兴奋的说道,“快呈上来!” 殿内的近侍忙跑过去将密封的战报拿了进来,交到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拆开一看,顿时大喜,“好,好,好,打得好!”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天佑我大唐!” 见到这副景象,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也是纷纷对李世民恭贺道。 “来诸位都看看吧。” 说着李世民将手中捷报让近侍传递给众人。 原本当看到李靖大军拿下库山,尤其是伏允西逃的时候,众人都十分的开心,但当看到伏允命人烧毁了牧草后,全都皱起了眉头。 毕竟这一招不可谓不毒辣。 “诸位,对于战报中太子提到的李道彦跟高甑生之事,你们觉得该怎么处理?” 随战报一同而来的还有太子的奏报。 “岷州李道彦部,违抗军令,违反李靖与党项酋长拓跋赤辞的约定,袭击羌人,并夺其牛羊,被各羌部联合攻击,损失惨重,折损人员万余人,辎重粮草无数,被迫后撤,且导致洮州失守,刺史孔长秀被杀,左骁卫将军樊兴因此逗遛失军期,士卒失亡多。 且利州高甑生部,攻击洮州后停滞不前,至今未能彻底解决羌人叛乱。” 李世民面色阴沉的看着众人。 “陛下,臣以为” “报…” 就在长孙无忌打算开口的时候,大殿外又传来急报的声音。 听到殿外传来的声音,李世民一愣,吐谷浑那边的军报刚刚送来,现在又有紧急军报送来,恐怕送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第385章 那就杀 松州是剑南道的一个下都督府。 其管辖范围包括松州、扶州、龙州、文州四个正州,还有崌、阔、诺、雅等十几个羁縻州。 所辖之地位于吐蕃高原东部,岷山中段,邻近岷江与涪江,多高山和河谷,地形起伏显著,为剑南门户,扼岷岭,控江源。 松州城城背靠崇山,依岷江而建,城池高大雄伟,城墙宽厚,有十多米高。 城前有一丈多宽,引岷江水而灌之的护城河,易守难攻。 且松州城下地势狭长,不适合大规模兵团的作战,吐蕃二十万大军在松州城下无法全部展开。 这也是为何面对吐蕃二十万大军的进攻,李世民只派八万人的缘故。 松州都督韩威这段时间可以说是睡得根本不安稳,几乎每天都要巡视城防情况,再到军营内操练军士。 自从接到朝廷的诏命,知道吐蕃二十万大军将会进攻松州后,韩威天天绷着神经,丝毫不敢懈怠,令松州守军及一些临时征招的乡团人员,日夜加固城防,甚至连城中妇孺也被动员起来制作滚石擂木,日夜派人巡守严防吐蕃人的进犯。 只不过却一直没有等到吐蕃大军到来。 距离松州百里外的一处河谷。 “赞普,再过两天行程,将要到松州地界了,唐军一定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分兵。” 达赞东斯看着面前的松赞干布说道,“赞普亲自率军往松州去吸引唐军注意,而噶尔·东赞带领的十万吐蕃武士此次定可给吐谷浑的唐军一个巨大惊喜!” 在高原上分兵是禄东赞的主意,他猜测对于吐蕃的进攻,唐军肯定是已经有了对策,因此在高原上时他就提议在高原上分兵,一路由松赞干布带领按照预定计划进攻松州,另一路则是直接前往吐谷浑打唐军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在禄东赞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吐蕃内部有不少人是反对的。 在他们看来大唐就算灭了吐谷浑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们要做的就是让唐朝为他们的自大付出代价,让他们知道吐蕃的声音不能忽视! 甚至不少人觉得只要这次率领二十万大军攻下松州进入大唐,就能逼迫大唐向吐蕃低头。 最终还是松赞干布同意了禄东赞的提议。 “对了派出的使者回来了吗?” 松赞干布开口询问道。 “回赞普,派出的使者按照时间来看已经抵达羌地,阎州刺史别丛卧施、诺州刺史把利步利都是聪明人,那些羌人面对我们吐蕃大军,哪还敢不顺从。” 达赞东斯脸上满是不屑,对于那些羌人,识相点还好,不识相的话,那么就等着迎接吐蕃的怒火吧。 吐蕃或许不能直接覆灭掉大唐,但是灭掉他们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随着吐蕃的一步步动作,松州城也是意识到吐蕃人来了! “弟兄们,吐蕃人正向我松州而来,我们让他们知道我大唐不是好惹的! ”韩威挥着手中的长枪吼道,“此战我们必胜!大唐必胜!” “大唐必胜!大唐必胜!”三千士卒同样举着手中的兵器大声吼着。 在吐蕃朝着松州进军的同时,李绩也带着执失思力,牛进达朝着松州城飞速驰援。 太极殿。 “陛下,剑南急报!” 内侍浑跌跌撞撞闯入殿内,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加急奏疏,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阎州、诺州急报,羌酋别丛卧施、把利步利,率两州之众,叛唐归蕃矣!” 李世民闻言猛地抬眼,眼中瞬间翻涌着怒火,语气冰冷刺骨:“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面对帝王的愤怒,太监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连忙重复:“回陛下,阎州刺史别丛卧施、诺州刺史把利步利,二人一同献出辖州,背叛大唐,投靠吐蕃了!” “好!好一个叛唐归蕃!朕自问待那些羌酋不薄!设羁縻州,许其世袭刺史,免其三年赋税,只求他们守我边境、安我边民,可他们竟敢背恩负义,献州投蕃!” 他负手在殿内疾步踱步,龙颜震怒,周身的威严几乎要将人压垮,声音里满是怒火与失望:“别丛卧施!把利步利!朕念其为羌地酋首,百般安抚,竟换来这般狼子野心!” 殿外的侍卫、太监皆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龙颜。 李世民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望向陇右方向,咬牙道:“先是陇右诸羌反了,现在又有阎州诺州两州之地叛唐,他们说叛就叛,把我大唐当什么了!是真的觉得朕好说话吗!?” 可以说李世民这一次是真的愤怒了。 因为这些叛变的羌人几乎是把他的脸面踩在了脚底下,毕竟他主张的王者当以四海为家,封域之内,无论汉、羌、党项、吐谷浑,皆朕赤子。德泽加,则四夷可使如一家;猜忌深,则骨肉亦成仇敌。 但现在看来是他李世民一厢情愿了。 “传朕旨意!”李世民猛地转身,声音掷地有声,震得殿梁微微作响,“立刻召集诸将议事,议征讨叛羌、抵御吐蕃之策!令剑南节度使严守防线,剑南不容有失!” “再传旨,削去别丛卧施、把利步利一切官爵,悬赏二人首级,有能擒杀者,封万户侯、赐绢千匹!通告天下羌部,凡背唐投蕃者,皆与此二人同罪,若能幡然醒悟、回归大唐,朕可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朕必率军踏平其部!” 传旨太监连忙躬身应和,快步退殿传旨。 “陛下,此举恐怕会让天下各羌部人心浮动啊。” 从进殿以来,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魏征突然开口说道。 而对于魏征的话,李世民则是沉声道:“朕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安抚四夷,从未亏待过任何一方部落,可这些人却贪得无厌、背信弃义。吐蕃昏君,叛羌逆贼,今日之辱,朕必百倍奉还!” 不多时,张士贵,程咬金,尉迟敬德等武将匆匆入宫,步入太极殿,看李世民面色难看,便知事态严重,皆躬身行礼,不敢多言。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依旧冰冷:“诸卿,别丛卧施、把利步利在我大唐与吐蕃将要开战之时叛唐归蕃,你们说说,朕该如何处置?” “杀!” 尉迟敬德直接开口说道。 “好,那就杀!” 第386章 决战牛心堆 牛心堆位于曼头山东南方向两百余里,地处湟水和黄河,因其附近有一条名为牛心川的河流而得名。 从曼头城到牛心堆方向地势平坦,而牛心堆面对鄯州方向则是有拉脊山的存在,拉脊山的存在为吐谷浑人建立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这也就导致了牛心堆的重点防御方向是朝着鄯州方向的,吐谷浑人在此不但著有大量防御工事,在拉脊山各险要山口地段也派驻不少的士兵据守。 在吐谷浑人看来,唐军若是想要进攻,那么只能从库山或者是牛心堆方向,只要这两处守住,那么唐军想要打败吐谷浑那就是痴心妄想。 驻扎在牛心堆的天柱王与吐谷浑名王慕容秀隽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谁知道库山那边的同族那么不给力,连阻挡唐军步伐都做不到,轻而易举便被唐军拿下了库山这一军事重地。 而且面对着吐谷浑火烧牧草坚壁清野的举动,也是没有丝毫的理睬,只是在库山驻扎了足够的防守力量后,唐朝大军便立刻以精锐骑兵突袭了曼头山的吐谷浑人,并且迅速占领曼头城后缴获了大量物资。 这一下不但是断了牛心堆的物资供应,也切断了对方的后路。 牛心堆南面是水流湍急的黄河,东北面是高大雄伟的拉脊山,这一下几乎把天柱王跟慕容秀隽给整不会了。 原本在他们的计划中,只要死守库山跟牛心堆以曼头城为后勤中心跟唐军对峙,结果现在不但库山跟曼头城先后失守,现在就连后路都被唐军给切断了。 “慕容兄,你觉得当前我们应该怎么办?” 牛心堆吐谷浑营帐内,天柱王面色凝重的询问道。 听到天柱王的询问,慕容秀隽不由一阵无语,你问我该怎么办?我还想问你呢? 原本好好的顺风局,结果直接打成了大逆风。 而且可以预料到,等到唐军在曼头城那边休整完毕,绝对会掉头攻打牛心堆。 到时候单凭他们怎么可能会是唐军的对手。 不过这种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直接说出来。 “在我看来唐军下一步肯定是要进军牛心堆的。” 说完,慕容秀隽便闭口不言。 “没了?” 天柱王看着慕容秀隽忍不住追问道,唐军接下来会攻打牛心堆这只要有脑子就知道,他想要问的是怎么挡住唐军的方法!方法! 看着天柱王的眼神,慕容秀隽只好继续开口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很简单,单靠我们吐谷浑现在想要抵挡唐朝大军已经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了,但是别忘了,这次不光是我们跟唐朝开战,高原上那位吐蕃赞普同样跟唐朝开战了。只要我们能够联络上对方,那么我吐谷浑的困局自然也就解开。” 慕容秀隽其实是不想将这个计谋拿出来的,毕竟大唐那位皇帝的胃口很大,但高原上的那位赞普胃口同样不小。 想要让对方出兵,那么事后吐谷浑肯定是要大出血的。 但事到如今也就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 可以预料到等到大战结束,给吐蕃割地赔款的时候,他慕容秀隽八成会成为背黑锅的人。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马上派人去联络吐蕃。” 听到慕容秀隽的主意,天柱王当即拍板决定。 “牛心堆的吐谷浑人会不会向吐蕃人求援?” 曼头城的唐军营地内,李承乾看着帐内的众将忽然开口说道。 “吐蕃人?”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靖忽然皱起了眉头,自从开战后他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东西,现在经李承乾这么一说,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忽视的正是吐蕃人。 “怎么可能,吐蕃人不是要去打松州吗?怎么可能跑到吐谷浑来?” 薛仁贵忍不住开口说道。 “没错,吐蕃人若是来吐谷浑的话,那松州他们还打不打了?” 薛万钧也觉得吐蕃人不会来吐谷浑参与到大唐与吐谷浑之间的战争中来,毕竟对于吐蕃人来说无论是大唐还是吐谷浑谁胜谁负,都是他们吐蕃乐意看到的。 倘若吐谷浑败了,那么大唐短时间内肯定无法完全控制吐谷浑全境的,到时候吐蕃自高原而下,可以将吐谷浑的大片富饶草场收入囊中,而大唐则是会被吐谷浑牵制住大量的兵力,无暇顾及松州乃至剑南道。 “太子说的有道理,吐蕃虽然说是攻打松州,但是正所谓兵不厌诈,谁知道吐蕃会不会趁着我大唐跟吐谷浑开战之际来搅浑战局,别忘了吐蕃此次可是有二十万大军,他们完全可以兵分两路,一路进攻松州,一路进军吐谷浑。” 李靖越说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而营内的众将听到李靖的话,顿时也陷入了思索当中。 似乎的的确是有这种可能存在,倘若吐蕃真的兵分两路的话,就算来吐谷浑的只有三分之一兵力,那也是快七万人,且是七万骑兵,这股力量大唐无论如何都不能忽视掉。 “立刻派出斥候向西南方向搜索,一旦发现吐蕃人的踪迹,立刻汇报!” 李靖当即对手下亲信吩咐道。 “诺!” 在派出斥候之后,李靖看着众人。 “诸位,在得到吐蕃人的确切动向前,恐怕对于牛心堆的作战方案需要从长计议了。” 而在天柱王派出信使后不久,派出的一直盯着曼头城唐军动向吐谷浑斥候就飞速回禀,唐军动了。 闻言天柱王跟慕容秀隽顿时面色大变,召集麾下士卒开始准备迎接唐军的进攻。 在日落时分,唐军的影子终于出现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 为了吸引吐谷浑的注意力,李靖几乎是连后续的辎重部队都带来了,摆出了一副要与其决战牛心堆的架势。 在距离牛心堆还有数十里的地方,唐军背倚着几处山坡停了下来,随后开始安营扎寨,修筑工事。 夜晚,唐军一边紧锣密鼓的修筑工事,一边不断地派出小股的骑兵袭扰吐谷浑人。 面对不断袭扰的唐军小股骑兵部队,吐谷浑人开始的时候还是十分警惕的,但是随着袭击的频率增加,吐谷浑人也是渐渐的放松了警惕,同样派出了小股骑兵与唐军骑兵进行缠斗,一时间双方互有胜负。 而看着唐军一直没有大举进攻的意思,牛心堆大营中的天柱王与慕容秀隽那颗悬着的心也是渐渐的放了下来。 对于他们而言,他们现在最不希望的就是跟唐军直接开战。 只要拖下去,拖到吐蕃大军到来,那么双方之间的攻守就将易形,所以他们不但不会主动出击,甚至巴不得跟唐军一直这样对峙下去。 第387章 搞不清实力的差距会吃大亏啊 入夜李靖大帐内,此时还是灯火通明。 李靖正召集诸将商议军情,随着可能出现的吐蕃人,让唐军的战略出现了巨大的调整。 如果说没有吐蕃人这个因素的话,那么此刻大唐军队应该已经开始进攻牛心堆了。 但是在吐蕃人可能会插手的情况下,这种直接进攻的计划显然是不可行的了,对于唐军来说,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吐蕃人的动向。 “此战在吐蕃人的动向尚未明确前绝对不可轻举妄动,所以自明日起各部轮番进攻,让吐谷浑人以为我们还不知道吐蕃可能出现的情报明白吗?” 李靖看着诸将开口说道。 “明白。” 在一番详细的布置之后,诸将纷纷领命而去。 营帐内一时间只剩下了李靖跟李承乾。 “殿下,若是吐蕃真的分兵朝着吐谷浑而来,到时候这大营内恐怕留守的兵力除了东宫的左右卫率外最多再留下一万士卒,殿下真的有把握挡住吐谷浑人吗?” 李靖一脸担忧的说道。 显然他跟李承乾已经商议过了,一旦确定吐谷浑人真的派兵来吐谷浑搅局,那么李靖就会带着大部队前往伏击,那么牛心堆这边的兵力恐怕会剩不下多少。 当初太子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李靖可以说是压根不接受的。 开什么玩笑,要是太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仗就算把吐谷浑灭了,把吐蕃的主力歼灭,也不能说是赢。 毕竟对方死的最多也只是一些名王还有士卒,而大唐损失的可是太子啊。 “元帅放心,如果说是攻城的话,东宫左右卫率或许差点意思,但若是防守战的话,我敢说想要突破东宫左右卫率防守至少要派出数十倍以上的兵力才有可能将防线撕破。” 李承乾一脸自信的说道,可以说作为自己的亲卫李承乾对于东宫六率的投入一直都很大,这些人不但是精锐中的精锐身上的武器装备更是大唐最好的,甚至连李世民的玄甲禁军在装备上都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就说明光铠吧,那几乎是人手一件,其他的百炼钢刀之类的更是不用说了。 “更何况孤已经给长安去往了书信,一旦斥候送回消息,后方的援军立刻就会出发。” 李靖自然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辈,太子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且他也知道,太子所言非虚,东宫左右卫率的战力在此次征伐吐谷浑的各部当中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清晨,淡淡的雾气笼罩着牛心堆附近。 原本安静祥和的氛围此时却充满了肃杀之气,随着吐谷浑与唐军数十万人的对峙,无形的战场杀气几乎是笼罩了这片区域。 就连草原上的雄鹰也不愿意靠近这片区域。 伴随着第一缕阳光的出现,唐军营帐打开,大量的士卒带着攻城器械朝着牛心堆吐谷浑大营的方向而去。 而在天柱王的安排下,吐谷浑人也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在抵达投石车的有效射击范围后,唐军的第一轮打击开始了。 伴随着呼啸声,一块块人头大小的石头从唐军阵中飞向天空,随后呈抛物线一般朝着吐谷浑人的营地砸去。 伴随着石头雨的降临,吐谷浑人的营地顿时陷入了一片慌乱。 在投石机以及重力的加持下,这些石头的杀伤力成倍增加,一些临时修建的工事一旦被正面砸中,顿时就会被砸碎,至于说是不小心用身体硬接石块的吐谷浑士卒更是当场暴毙。 李承乾手举望远镜,在身边侍卫的簇拥下站在山坡上察看着吐谷浑人的动静。 显然吐谷浑人也意识到不能继续任由唐军这么打下去了。 毕竟这周围的石头实在是太多了,若是不将那些该死的投石车拿下,恐怕唐军依靠着这些投石车就足以将吐谷浑的兵力耗尽。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天柱王当即下令派出部队打算将这些投石车摧毁。 望远镜里,随着投石车的又一轮攻击完成,吐谷浑人的营地中大群的骑兵冲出。 面对着吐谷浑的进攻,负责指挥的李靖也是下达了命令。 大量的铁蒺藜被抛洒而出,在唐军阵型前方形成了一片死亡地带,而阵前的手持盾牌的士兵也是迅速蹲下,随后拿出身后背着的t型铁顶住了盾牌。 可以说瞬间就在唐军阵前建立起了一片铁壁。 而后排手持弓弩的士兵也是平静的弯弓搭箭,随后将弓弩举向天空等待着命令。 投石车也开始在一旁士卒的调试下不断校正着,他们将会对吐谷浑骑兵发动第一波进攻。 阵型中的其他士卒也是举起长枪握紧长刀打算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很快吐谷浑人的骑兵接近,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也开始慢慢颤抖起来。 冲在最前方的吐谷浑骑兵面露疯狂之色,作为第一批发起进攻的部队,他们需要借助着马速冲破唐军的防御为后续的部队撕开口子,而这也意味着他们几乎是十死无生。 当吐谷浑的骑兵距离唐军大约五百步左右的时候,随着李靖身旁亲卫挥动手中令旗,投石车旁的指挥将领立刻大声咆哮道,“放!” 顿时大量的拳头大小的石块朝着正在冲锋的吐谷浑骑兵飞去。 伴随着石头雨的洗礼,正在奔跑的吐谷浑人不断的从马上摔落,许多战马也是被碎石砸中直接倒地,然后被后面冲锋的骑兵踩踏,甚至让后续的不少骑兵连人带马被绊倒在地。 当好不容易石头雨过去,并距离唐军不过百步的时候,随着嗖嗖的破空声,箭雨又来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骤雨一般落在吐谷浑骑兵的头上不断的剥夺着吐谷浑人的生命。 而当好不容冲入百步之内的时候,不少眼尖的吐谷浑骑兵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因为他们惊恐的发现,唐军最前方的铁壁忽然出现了一个个口子,而在那些口子后方露出的是一张张八牛弩! 并且在铁壁的缝隙中还伸出了一根根漆黑的铁管。 不等他们反应,随着一阵砰砰砰的声音响起,冲在前排的吐谷浑骑兵应声倒地。 而紧随其后的便是八牛弩射出的弩箭,如同穿糖葫芦一般将人和马穿在了一起。 当再次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穿过了那片铁蒺藜区域后,吐谷浑人茫然的发现,以他们现在剩余的骑兵数量好像根本无法冲破唐军的防线? 远处吐谷浑营地当中一直注意着战场的慕容秀隽以及天柱王此时更是脸色一片铁青。 第388章 出现的吐蕃人 无奈之下,这些吐谷浑骑兵只能举起手中的弯弓,对着唐军阵地射击,以此发泄心中的憋屈。 吐谷浑人射出零星的的箭矢,飞入唐军阵中,除了一些倒霉蛋被射中受伤,其他的箭矢大多连唐军的甲胄都无法射穿。 不等他们发起第二轮射击,唐军的反击就到了。 从唐军战阵两侧的后方,两支千人骑兵队从两翼向吐谷浑骑兵包围而来,而在唐军的阵地中,也是不断有箭矢射出。 因为铁蒺藜的存在,吐谷浑骑兵的活动区域几乎是完全被限制在了战阵前方的区域。 在薛万彻跟薛万钧的带领下,左右两侧的唐军骑兵率先完成了对吐谷浑人骑兵的包围,士兵们举起手中的弓箭不断的对着吐谷浑人射去。 从唐军骑兵完成对吐谷浑骑兵包围的那一刻起,战斗的结果就已经注定。 随着箭矢的不断消耗,吐谷浑骑兵的数量也在不断削减。 其中吐谷浑骑兵不是没有尝试过突围,但是面对心里憋着气的薛万钧跟薛万彻二人,吐谷浑骑兵完全是成为了出气对象。 自从开战以来,两人虽然没说,但是心里多少都是对李靖有些抱怨的,毕竟这么长时间,无论是库山之战还是曼头城之战,两人都没有得到上阵杀敌的机会。 要知道他们来吐谷浑是为了取战功的,要是连上阵杀敌的机会都没有从哪里得到战功? 甚至不光是他们,两人手底下的兄弟们也是对此颇有怨言,毕竟他们自认为也是精锐,结果净是干些打扫战场至多给人家打扫一下战场的活,他们都觉得若是继续下去,以后在军中见了其他袍泽都抬不起头了。 因此这些吐谷浑骑兵也算是倒了大霉。 而薛万彻跟薛万钧实力也是不差,挥舞着他们手中的长槊,将挡在自己面前的吐谷浑人不断扫落马下。 李靖手持望远镜,看着绞杀在一起的两方士兵,脸色却是变得阴沉起来。 虽然战场上的形势是唐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毫无疑问薛万彻跟薛万钧两人违背了开始制定的作战计划。 根据战前制定的计划,唐军完成对吐谷浑骑兵的包围后,会慢慢削弱对方的战力,甚至以其为诱饵引得牛心堆的吐谷浑人进行救援,到时候将会有执史思力跟契苾何力代领麾下骑兵从侧翼杀出对吐谷浑支援的部队发起突袭。 但现在呢?只是弓箭消耗了三轮就跟对方近战,这无疑会增添不必要的损失以及让牛心堆的吐谷浑人失去救援这支骑兵的想法。 看着手下的骑兵被唐军包围,吐谷浑人中不断有人请战,要带人去进行救援,但却都被天柱王拒绝。 在天柱王看来,现在他们已经不能再有任何大的损失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收缩防线等待吐蕃大军的到来。 随着唐军的绞杀,最后一个陷入包围的吐谷浑武士被薛万钧一槊从马上挑落,薛万钧调转马头,驱策着战马一路小跑来到了李靖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元帅,幸不辱命,敌军已被全歼。” “嗯。” 李靖平静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薛万钧疑惑不解的时候,远处忽然有一名骑士策马飞奔而来。 当来到唐军大营前的时候,再也坚持不住,直接从马上跌落。 顿时引得数名唐军上前查看。 简单查看确定对方的身份后,立刻有人前来向李靖禀报。 “元帅,是之前派出去的斥候。” 听到属下的汇报,李靖再也坐不住了,连忙让人带路过去查看情况。 看着离去的李靖背影,跪在地上的薛万钧一时间有些尴尬。 “情况如何了?” 看着陷入昏迷的斥候,李靖扭头看向了一旁站着的随军医生。 “回元帅,是劳累过度,已经简单的处理过了,估计马上就醒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躺在床上的斥候,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睁眼就看到了面前的李靖还有太子。 “启禀元帅!大事不妙!” 斥候说着就要起身,被李靖伸手示意躺着就行。 “怎么回事?” 听到李靖的询问,斥候语气急切的说道:“吾等奉命前往侦察敌情,于西南高原方向探到有大量吐蕃兵马正在朝着吐谷浑方向行进!” 听到斥候的话,李靖神色一敛,原本沉稳的眉眼骤然沉下,沉声问道:“看清来路旗号、衣装形制?兵力几何?” “回大将军!” 斥候抬头急禀,“那些人马皆是高原装束,披氈裘、执长槊,头戴赤面战饰,乃是吐蕃兵马无疑!人数至少有五六万,行军方向直指吐谷浑,这分明是赶来驰援吐谷浑,欲与伏允联合,共拒我大唐王师!” 此言一出,四周的众人皆是面色一变。 显然他们没想到之前太子的担忧竟然成真了,吐蕃人竟然真的出兵吐谷浑了。 契苾何力当即上前一步,沉声开口:“吐蕃远踞高原,此番竟公然出兵驰援吐谷浑,摆明是要插手此战,与我大唐为敌!元帅还请早做决断!” 听到契苾何力的话,李靖指尖轻轻摩挲,目光沉沉望向西南方向,心中瞬间理清局势。 眼下唐军正要全力攻打牛心堆,若吐蕃援军及时赶到,吐谷浑残部得强援相助,军心必定大振,原本唾手可得的大胜,顷刻间便会生出无穷变数,长途奔袭而来的唐军反倒要陷入两面受敌的险境。 他沉吟片刻,面色愈发冷峻,当即沉声传令:“即刻传令下去,前军暂缓进攻牛心堆,不可贸然开战!同时大营当中的各部除了东宫左右卫以及薛万钧,薛万彻部外,其他诸部趁着夜色有序从营寨后方撤出,在大营后方二十里处集结,吐蕃既然敢趁火打劫,那么我们就把这些吐谷浑人全都留在吐谷浑!” “再命其余各部严加戒备,探查牛心堆内动静,提防牛心堆敌军趁机率军突围,同时派人向朝廷求援!” 军令层层快速传下,原本蓄势待发准备进攻牛心堆的唐军骤然收束兵锋,迅速调整排布,一面紧盯牛心堆内的吐谷浑守军,一面趁着夜色不断有队伍从大营后方离开,打算去对付即将到来的吐蕃大军。 第389章 增兵! 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站在大殿前看着远处的长安城。 此时的长安已经是四月下旬,万物复苏入木皆是一片翠绿,微风拂过,带来的清新气息,让人不由觉得心情舒畅。 李世民已经批阅完那一叠厚厚的奏折,却没如往常般离开太极殿,而是心中想着另外的重要事儿。 自从太子随军征讨吐谷浑已经有数月时间了,虽然太子没在长安,但是太子的影响却又无处不在。 关中各地随着水利设施的兴建以及新式耕作法的出现,虽然只有老弱妇孺,但是春耕反而是比之前完成的更早了一些。 长安南城的棚户改造项目也是接近了尾声,但是后续该如何操作,他却没有丝毫的头绪。 渭河边的各个作坊依旧在源源不断的进行生产,不断的为大唐带来财富。 自从麟州的煤矿被开发后,去岁冬日全大唐几乎没有百姓冻毙的事情发生。 他不是没想过让李泰去负责这些事情,但是李泰去了跟没去完全没有影响。 至于说让李泰去负责东宫作坊?他还没那么蠢,毕竟李泰虽然聪颖,但是面对那些什么力的传导,机械运作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不去添乱就算是好的了。 而且太子前脚不在,后脚就让李泰去接手,让朝中那些大臣怎么想?让那些作坊的工人怎么想?让那些匠人怎么想? 更何况在太子不在得日子里,李世民有更多的时间去观察李泰,他也发现了自己的这个儿子的确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至少那匹曾经由他送给太子之后又被太子送给自己的宝马,在被自己赏赐给他后不久便突然暴毙于越王府内,这其中要是没有什么猫腻,他这皇帝不是白当了。 只是现在大唐正忙于跟吐谷浑还有吐蕃的战事,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是敲打了李泰一番。 就在李世民思绪万千的时候,却听远处忽然传来内侍疾走的声音,同时还有内侍急促的声音,“报…紧急军报!” “吐谷浑有消息了?” 李世民听到内侍的话猛然扭头。 而身边的内侍也是连忙将送来的军报递交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军报一看却不由变了脸色,略一沉思便立刻吩咐道。 “来人,马上传长孙无忌、房玄龄!” “是,陛下。” 立刻有内侍领命而去。 李世民则是皱着眉头,陷入了思索。 很快在内侍的带领下长孙无忌跟房玄龄便匆匆而来。 两人也知道皇帝如此紧急召见,肯定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所以丝毫不敢耽搁。 “拜见陛下。” 面对两人的行礼,李世民直接大手一挥,示意两人不用多礼。 随后李世民看着两人说道:“据李靖送回的最新军报来看,吐蕃大军分兵两路,一路北上前往吐谷浑,另一路由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亲自率领,往松州一线而去。对于此事,你们怎么看?” 听到李世民的话,长孙无忌跟房玄龄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陛下,如今李靖正在曼头城,牛心堆一线跟吐谷浑交战,若是吐蕃大军到了,恐怕局势会迅速恶化啊。” 长孙无忌此言一出,李世民的脸色也是变得难看起来。 毕竟一旦吐蕃大军到了,那么战场的局势将会对大唐十分不利。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向吐谷浑增兵!毕竟随着吐蕃大军的到来,原本讨伐吐谷浑的兵力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房玄龄也是开口说道。 显然现在吐蕃人向吐谷浑派兵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向吐谷浑增兵! “玄龄,你觉得派谁去比较好一些?” 李世民显然也是同意增兵的,毕竟若是因为吐蕃的行动就放弃对吐谷浑的行动,大唐的沉没成本太大了。 既然如此不如继续加大投入,甚至按照李靖在军报中的意思,将那支吐蕃大军留在吐谷浑! “臣觉得不如派尉迟敬德领兵支援?” 房玄龄开口说道。 “好那就命尉迟敬德领兵五万,迅速驰援吐谷浑!这一次朕不但要灭掉吐谷浑,还要狠狠的打疼吐蕃!” 李世民的话里,有着让人不可置疑的味道,这样的气魄,让长孙无忌跟房玄龄仿佛是看到了当初那个带领他们南征北战的秦王一般。 而在得到李世民的诏令后,早就做好准备的尉迟敬德当即带领五万兵马朝着吐谷浑方向急行军而去。 就在大唐增兵吐谷浑的时候,羌人首领拓跋赤辞正陷入到了烦闷当中。 对于他而言,叛归吐谷浑袭击洮州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李道彦那家伙做的太过分了。 明明他已经跟李靖谈好了条件,结果李道彦竟然还翻脸袭击他们。 虽然打退了李道彦甚至还攻破了洮州城,算是给了大唐一个教训,但是大唐紧接着而来的报复却是让拓跋赤辞万分头疼。 “头人,狄洛部被高甑生带领的唐军灭了。” 一名拓跋赤辞的手下急速跑来,对拓跋赤辞单膝跪下行礼道。 “狄洛部被灭了?” 听到这个消息拓跋赤辞听了眉头拧得更紧了,这已经是第几个被灭的羌人部落了? 高甑生那狗东西在来到洮州后就到处找羌人部落,原本以为只要避战,时间一长高甑生就会退去。 结果没想到高甑生那狗东西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病,压根就没有丝毫退去的意思,反而是三天两头的找一个叛唐德羌人部落进攻。 完全是把他们羌人当功绩刷了啊。 但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偏偏没有丝毫的办法。 毕竟他们虽说是叛归吐谷浑,但现在吐谷浑完全就是被唐军按在地上锤,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来人,去告诉各部落酋长,让他们带着族人还有物资进山!我就不信高甑生还能追进大山里!” 拓跋赤辞发狠说道。 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毕竟正面打肯定是打不过唐军的,毕竟跟李道彦当时的部队不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高甑生,李道彦还有樊兴三人的联军,无论是在人数还是装备上他们都不是唐军的对手。 第390章 伏击 “报告将军,吐蕃大军距离我军还有十余里。” 一名派出去的斥候快速来到李靖身边,向李靖报告情况。 “吐蕃人是先头部队,还是其主力部队?” “是吐蕃大军主力,从远处望去密密麻麻,看不到头!” 那名斥候连忙说道,可以说当看到吐蕃大军的那一刻,他的心都提了起来。 如果不是提前知晓了吐蕃的动向,一旦这么多吐蕃人在他们跟吐谷浑人厮杀的时候从唐军后方杀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立即下令全军,做好迎战准备。” 闻言李靖立刻下达了军令。 果然他们的判断没错,吐蕃人的目的地正是牛心堆。 随着李靖命令的下达,数万唐军全都弓箭上弦,埋伏在山谷两侧,待吐蕃大军进入伏击圈后,立刻便会发起进攻。 按照李靖的战前的布置,一旦吐蕃大军踏入到陷阱当中,那么首先就是引爆早已埋伏在山谷两侧峭壁上的火药,将吐蕃主力堵在山谷当中,之后居高临下依靠着地势居高临下的射击山谷当中的吐蕃大军,同时在山谷上方不断的向吐蕃大军投掷燃烧物,让其陷入混乱当中。 待到吐蕃大军折损到一定程度后,骑兵跟步兵才会入场,对遭受重创的吐蕃人致命一击。 能够参与此次伏击的士兵几乎都是多年的老兵了,一路上跟着李靖打过来了,经历的战事更是数不胜数,所以这些士兵都是多年的老兵痞了,作战经验相当丰富,虽然此次吐蕃人人数远超他们,但所有人没有丝毫的慌乱。 在李靖的命令下达后,便立刻做好了准备。 随着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李靖也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吐蕃人千万不要发现他们的埋伏,只要吐蕃人没有发现他们的埋伏,顺利的进入到陷阱当中,那么此战唐军必胜。 但若是被吐蕃人发现了唐军的埋伏,那么这一战很可能演变成一场正面战斗,双方胜负犹未可知。 在大军正中间行进的禄东赞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谷地区域,也是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 像是这样的区域,实在是太适合埋伏了,派出的斥候已经说前方没有危险,但他心里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不过就算心里再不安,他也不能让大部队停下休整,毕竟他们的草料不多了,如果不能迅速进入吐谷浑区域的话,麾下这些人马的人吃马嚼所带来的压力就足以压垮他们的后勤。 只要出了这片谷地,再往北走上三十多里,就是草场了,到了那儿,大军就可以好好地休整一下了。 “巴乃,你带领先锋部队先行探路。另外派人快速前往伏俟城,通报吐谷浑人,说我吐蕃大军即将抵达帮助他们抵挡唐朝,让他们准备好粮草。” 禄东赞命令自己的属下带领一部分士卒先行探路并让吐谷浑人做好准备。 “尊令!” 巴乃行一礼,即带着千余族人,从行进的大军侧面飞驰而过,准备先行通过山谷,进入吐谷浑! “将军,吐蕃人来了。” 山谷一侧,一名在岩石后方观测着敌情的士卒跑过来对着李靖汇报道。 闻言,李靖手持望远镜看向了山谷入口方向,看到了慢慢进入视野当中的吐蕃人。 看着清一色千余人的骑兵队伍,李靖清楚这很可能是吐蕃人的先头部队,于是下令所有人继续隐蔽,将吐蕃人的先头部队放过去,等到对方的主力到来在动手。 而巴乃带领着属下进入山谷后也是放慢了速度,身为禄东赞的部下,其为人也是十分谨慎。 在进入山谷后他就小心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但任凭他怎么想都不会想到,唐军早在数日前就已经开始设下了埋伏。 在确定没有异常后,巴乃带人迅速的通过了山谷。 看到巴乃等人顺利通过,吐蕃人的大军也是自远处缓缓出现。 看着密密麻麻的吐蕃人,唐军士卒全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当吐蕃人的中军进入到了山谷当中的时候,一声刺耳的呼啸声忽然响起。 砰! 信号弹在山谷上方炸开。 当看到信号弹炸开的瞬间,山谷中正在行进的吐蕃人全都愣了下,而禄东赞的表情则是猛然剧变。 轰!轰!轰!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被提前埋设在山谷前后的火药瞬间被引爆,爆炸带来的巨大轰鸣顿时让吐蕃人的队伍陷入到了慌乱当中。 “敌袭!敌袭!” 几乎是在他发出咆哮的同时,山谷两侧忽然涌出许多唐军。 接着锐利的破空声响起。 这是数万支箭矢射出所发出的声音。 在吐蕃人惊恐的目光下,数万箭矢仿佛虫群一般将山谷上方的阳光都遮掩住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箭雨,吐蕃人的队伍中出现了更大的骚乱,而那些吐蕃将领一时间也不知所措,不少士兵乱成一团,往前冲与往后退想要找地方躲避即将到来的箭雨,不少人马在慌乱中撞在了一起。 只不过他们的举动注定是徒劳的,从发现箭雨到箭雨落下不过数个呼吸的时间,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他们做出有效的应对。 “啊…” “我中箭了!” “有埋伏!” “快撤!” “不能撤!反击!反击!” 连续不断的惨叫声中,许多的吐蕃士兵被箭矢射中,倒在地上,不少马匹因为先前的爆炸还有被箭矢射中顿时发狂在吐蕃队伍当中横冲直撞,将原本混乱的吐蕃人队伍搅的更加混乱。 “所有人不等慌乱!” 看着陷入混乱的队伍,禄东赞骑在马上大声呼喊,只不过他的呼喊声瞬间被淹没在了混乱当中。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箭矢接连不断的飞来,空中的箭矢,如同密密麻麻的飞蝗一般朝着吐蕃人不断的飞去,并且山谷两侧的唐军还将早已淋上了松脂火油的滚石擂木以及卷成捆得草料点燃不断得推向山谷之中。 禄东赞身边的护卫们举起手中用牦牛皮制作的盾牌,将禄东赞牢牢得护在中间,不时有箭矢透过盾牌得缝隙射中盾牌后得吐蕃士卒,让其直接倒下。 而每倒下一名吐蕃士卒,立刻就会有新的吐蕃人持盾顶上,总之在他们眼中禄东赞绝不能出事。 “噶尔·东赞,下令撤吧!” 看着周围不断倒下得吐蕃武士,禄东赞身旁得将领出声劝道。 “不能撤,下令两侧部队往山坡上冲,其余人向前突进,只有冲出这片山谷才有活路!” 哪怕深陷重围,禄东赞也没有丝毫得慌乱,迅速得下达了命令。 显然他明白,唐军既然设下埋伏,那他们得后方肯定也埋伏了唐军,说不定此时唐军已经在后面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了,而且只有冲出这片山谷,他们才不会全军覆灭,若是被困在这个山谷里,被唐军消灭只是时间问题。 第391章 唐军疯了? 随着禄东赞的命令迅速下达,遭遇伏击的吐蕃人开始做出应对。 位于两侧外围的吐蕃人迅速的朝着山坡上冲去,而主力则是在禄东赞以及吐蕃将领的带领下开始朝着前方突围。 看着冲向两侧山坡的吐蕃士卒不断在唐军的箭矢下倒下禄东赞的心中虽然在滴血,但是也知道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那些吐蕃人其实已经被舍弃了。 只有用他们吸引山谷两侧唐军的注意力,吐蕃主力才有突围的机会。 只是让他心情沉重的是,唐军的箭矢就好像是射不完一般,已经进行了十几轮射击了,但唐军的箭雨却依旧没有停止。 “元帅,吐蕃人准备突围了!” 看到下方吐蕃人的行动,薛仁贵立刻上前汇报道。 而不用薛仁贵说,李靖也看出了吐蕃人的想法。 此时经过十几轮箭雨的洗礼,山谷中的吐蕃人完全可以用伤亡惨重来形容,山谷中到处都是吐蕃人的尸体跟伤员。 “继续射击,另外发信号,让骑兵做好出击准备。” “诺!” 薛仁贵说完,立刻拿出信号枪对着天空开枪。 随着信号枪的响起,早已做好准备的唐军骑兵顿时带上面甲,催动战马向朝着山谷外突围的吐蕃人冲去。 “冲!杀光所有的吐蕃人。” 骑在战马上的李大亮手持长槊,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而他身后则是如同洪流一般的唐军骑兵。 “杀!” 看着冲来的唐军骑兵,禄东赞眼中也是露出疯狂。 显然他也清楚,要想活命只能将面前的唐军骑兵击溃。 而其麾下的吐蕃武士面对冲来的唐军骑兵也是催动胯下战马。 这一战他们打的实在太憋屈了,与其屈辱的被唐军箭矢射死,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 对于他们而言战死沙场是光荣的,而在战场上怯战者,家人是被挂上狐狸尾巴的,永远受到他人耻笑。 “杀!” 面对迎面冲来的吐蕃人,唐军骑士中也是爆发出震天的吼叫声。 双方都有着绝对不能输的理由,而今天能够活下来的注定只有一方! 冲在最前面的唐军骑士已经与吐蕃骑士撞到了一起。 吐蕃人是骄傲的,但是他们忘记了唐人比他们更加的骄傲! 一马当先的李大亮手持长槊冲进吐蕃人群中,如同杀戮机器一般用手中的长槊不断的杀戮着面前的吐蕃人,而他身旁的亲卫更是目露疯狂在四周隐隐结阵确保李大亮不会陷入围攻当中。 面对着士气,装备,战力皆超过他们的唐军士卒,吐蕃人原本突围的势头竟然被硬生生挡住了。 “完了!” 看到这一幕,禄东赞心中不由哀叹一声,随着突围计划被唐军打破,他明白大势已去。 此时的吐蕃人已经完全成了溃兵,虽然还有一些吐蕃将领在拼命的吼叫,试图组织人手进行反击,但在这充满喊杀声、马蹄声、惨叫声的山谷中,显得是那么微弱,根本掀不起半点水花。 巨大的山谷成了唐人的屠宰场,而被屠宰的对象自然就是吐蕃人。 在属下的拼死护卫下,禄东赞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快要抵达谷口,只是这段距离却犹如天堑一般难以逾越。 尤其是当看到山谷口那密密麻麻结成战阵的唐军步卒时,禄东赞心中几乎是充满了绝望。。 “预备!” 伴随着一阵命令,唐军战阵中的弓箭手快速从背后的箭壶中取箭,举弓准备射击。 “射!” 下一刻,密集的箭矢从战阵中飞出,向冲来的吐蕃骑兵射去。 随着密集的箭矢攻击,冲在最前面的那些吐蕃士兵成片地倒下。 看到这突然出现的唐军,禄东赞人都懵了,他想不到唐军在山谷外竟然还布置了如此多的兵力,而且从这些士兵的装束来看,明显是唐军精锐。 唐军在这里设伏的究竟有多少人马? 他们疯了吗? 牛心堆的吐谷浑人不打了? 而就在禄东赞绝望的时候,从唐军后方忽然出现了一支千余人的吐蕃骑兵。 当看到那支队伍的打着的旗号时,禄东赞的眼中充满了惊喜。 是他之前派出的巴奈还有他的千余精锐族人。 如果是在平时,这千余人在数十万规模的战场上并不起眼,但是现在这千余人却是让禄东赞看到了生的希望。 吐蕃将领巴乃率领千余吐蕃骑士快速地向唐军步卒战阵后方而来。 而这支忽然从后方杀出的吐蕃骑兵也是打乱了唐军的部署。 虽然在发现这支吐蕃骑兵的第一时间,唐军就做出了应对,但毕竟是从后方杀出的敌人,因此猝不及防之下,唐军反而成了被两面夹击的对象。 “怎么回事!?薛万钧!薛万彻呢!” 站在山坡高处的李靖几乎第一时间便看到了这支从唐军战阵后方出现,几乎立刻愤怒的说道。 按照预定的计划,这支吐蕃人的先头部队会有薛万钧与薛万彻二人围堵。 但现在为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吐蕃先头部队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出现在了唐军战阵后方! 要知道步卒结阵的确可以对抗骑兵,但他妈要是骑兵偷了屁股还打个毛! “巴乃来了!儿郎们杀啊!” 随着禄东赞的大喊,看到了生的希望的吐蕃人爆发出了强大的战力,几乎是不要命的朝着唐军战阵冲去。 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禄东赞以及数千吐蕃骑兵与巴乃合兵一处,随后在冲出山谷后,迅速调转方向,朝着西北方向逃窜而去。 就在禄东赞等人向西北逃窜后,不远处出现了一队疾驰而来的唐军骑兵。 当看着山谷中的景象时,薛万钧跟薛万彻二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完了。 毕竟是他们没有完成预定的作战计划,才导致了现这种情况的出现。 “元帅!” 两人来到李靖面前后,立刻翻身下马恭敬的低头跪在地上不敢多言。 而李靖只是瞥了两人一眼,便目光冰冷的收回了目光。 在他眼里,一切都等到这场仗打完再说! 随着禄东赞的逃离,战斗也进入了尾声,唐军开始有条不紊的收割着战场上剩余吐蕃人的生命。 在意识到大势已去后,不少吐蕃人选择了投降,只不过面对他们的投降,唐军并不接受。 毕竟他们没有多余的人手跟精力分出来去看管这些吐蕃降卒。 而且在吐蕃人决定出兵吐谷浑的时候,他们的下场就已经注定。 第392章 陛下很生气 “赞普,前方就是松州城了。” 距离松州城二十余里外的一处山坡上,松赞干布身旁的属下正伸手指向远处隐隐浮现的松州城开口说道。 而松赞干布看着远处依山而建的城池,眼中也是闪过一抹特殊的神采。 对于他而言,拿下松州城意义非凡,不但可以让吐蕃士气大振,也可以向那位唐皇展示吐蕃的肌肉,让其明白吐蕃可不是吐谷浑,跟他们为敌是没有好处的。 属下自然不知晓松赞干部所想,仍在继续说道,“作为剑南道西南门户,松州城的城防相当强大,不但建有护城河,城墙也是十分高大,若是强攻我军恐怕会伤亡惨重。” “嗯。”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随后开口吩咐道,“吩咐武士们用随身携带的袋子装满泥土砂石,然后让匠人们打造攻城器械,大军休整一日,一日后开始攻城。” “是!” 得令后的下属立刻转身去安排。 看着远处的松州城,松赞干布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松州城是他们必须要拿下的,若无法取得松州,那就无从谈起进入剑南道,更遑论威胁到大唐了。 而且此次攻打松州城也是对吐蕃士兵的一次锻炼。 毕竟吐蕃及其周围的部落大多都是以游牧为主,根本没有建立什么大型的城池,甚至就连如今的逻些城,都没有像样的城墙。 以往吐蕃武士们也大多数是在高原开阔地形上作战,即便是吐蕃最精锐的武士,擅长的也只是冲锋,攻城的经历少之又少。 而偏偏在吐蕃内部的工布,达波两地不服他这个赞普的旧贵族们在唐人的帮助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建起了坚固的堡垒城池,所以此次攻打松州城除了威慑大唐也是为了练兵! 松赞干布已经决定,这次返回吐蕃后,定要将那些叛乱的旧贵族全部清理掉。 “奴隶兵准备好了没有?” 松赞干布扭头看向一旁的其他属下开口问道。 “赞普,奴隶兵们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将会轮番不断地对松州城发动进攻,不断消耗松州城的防御力量。” 下属连忙回道。 “好,让各部驱赶奴隶攻城!” 松赞干布沉声说道,对他而说大军在攻城前需要休整,但这些奴隶兵不用,这些奴隶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人,只是消耗品而已。 用这些低贱奴隶的性命来消耗掉松州城的守备力量怎么看都是一件很划算的买卖。 而其他人对于这个决定也没有丝毫的意外,毕竟在吐蕃奴隶只是工具。 安排好攻城事宜后,松赞干布又询问起了唐军的动向。 “唐军援兵的消息搜集的如何了?” “回赞普,根据我们从大唐内部得到的消息,唐皇命并州大都督李世绩为当弥道行军大总管,以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左领军将军刘简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督步骑八万驰援松州。” 听到属下的话,禄东赞不由皱了皱眉头。 显然唐军此次派来驰援松州的人数让他有些意外了。 “我知道了,你们去忙吧!” “是,赞普!” 众人对着松赞干布行了个抱胸礼,随后纷纷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而在松赞干布带领吐蕃人筹备攻城事宜的时候,李绩也带着唐军来到了松州城内。 松州都督府内,原本在松州城说一不二的都督韩威此时像个小学生一样颇为拘谨的坐在凳子上。 而在大厅的主座上李绩正在翻阅着关于吐蕃的情报,执失思力,牛进达,刘简还有各部的部将,则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等待着李绩的布置。 “诸位,吐蕃人已经开始打造攻城器械了,待到他们打造好攻城器械应该就会发起进攻。” 李绩放下了手里收集到的情报对着众人说道。 “大帅,末将以为当趁着吐蕃人此时根基未稳之际,派人对吐蕃大营发起突袭,只要给末将两千人马,趁着夜色掩护,依靠着对地形的熟悉,末将有信心摸到吐蕃人大营附近,到时候以火攻来对付吐蕃人!只要吐蕃人的粮草跟攻城器械被焚毁,那么吐蕃人将难以威胁松州。” 松州都督韩威主动开口请战。 显然他也知道此时朝廷上下的目光皆是聚焦于吐谷浑之战与松州之战,若是能够在此战中有亮眼的表现,何愁没有大好前途。 此刻在韩威眼里驻扎在城外二十余里外的吐蕃人不是危险,而是他韩伟的晋身之阶啊。 对于韩威的计划,李绩也知道有一定的可行性,但他此战的目标可不仅仅是逼迫吐蕃退兵,而是要狠狠的从这些吐蕃人身上咬下一大块肉的。 于是开口说道,“韩威,你久居剑南对于此地的情况比我们都了解。本帅命你与执失思力一同带兵两万去将别丛卧施、把利步利的人头带回,有没有问题?” 虽然韩威有些不明白为何大战将临,李靖还要派两万人去征讨别丛卧施、把利步利,但是李绩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于是只能抱拳说道,“末将领命。” “牛进达,刘简!” 听到李绩点到自己,牛进达与刘简也是纷纷起身。 “牛进达,本帅命你率领骑兵两万,随时做好突击吐蕃的准备。刘简,你带人接手松州城防,带领手下协助工部布置城防。” “是!” 牛进达跟刘简也是纷纷领命。 布置完作战事宜后,李绩示意众人坐下,随后开口道,“来之前,陛下单独召见过我。” 听到李绩的话,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对于这一次吐蕃的举动,陛下很是生气,而陛下很生气,我们做臣子的自然要想办法帮陛下出气了,所以这一战我们的作战目标不仅仅是挡住吐蕃人的进攻,还要让吐蕃人付出足够的代价,若是能够将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头颅送到陛下面前,那自然是最好的,诸位可是明白?” “明白!” “好!既然大家都明白,那就各自去做准备吧,这一次我们要把吐蕃人留在松州这片土地上!” “是,大帅!” 第393章 松赞干布:感觉有点不妙啊 随着天光微亮,吐蕃大营前,数万人的奴隶兵被集结起来,准备进攻松州城。 “赞普,奴隶们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请您训示。” 负责统领奴隶兵的吐蕃将领来到松赞干部面前,抚胸行礼道。 “好!” 松赞干布说完便转身面对着下方的奴隶们,这些人皆是吐蕃境内各部俘虏、罪徒与底层贱民,衣衫褴褛,甲胄不全,手中只握着粗制长矛、石斧,面色麻木又带着惶恐, 收回目光,松赞干布大声喊道:“尔等出身低微,生来受制于人,日日劳作受苦,受尽世间冷眼,受尽部族欺压,心中积怨,本王尽知!” 话音落下,一众奴隶兵纷纷抬头,眼中泛起异色。 “往日里,你们为奴为仆,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性命如草芥,生死无人过问,家中亲眷亦跟着受尽苦楚,这一生,皆是憋屈度日!” 松赞干布抬手指向远处巍峨的松州城墙,语气陡然激昂:“今日本王召集你们,并非让你们白白送死!大唐富庶,松州之内粮草堆积如山,布帛金银数不胜数,城中百姓衣食无忧,良田万顷,皆是我辈可取之物!” “此番随大军攻打松州,凡奋勇向前、敢登城墙、斩杀唐兵者,一战有功,即刻脱去奴籍,恢复自由之身!” 他字字铿锵,许下重诺:“斩一唐兵,赏牛羊牲畜;率先登上松州城头者,赐良田宅院,免去世代徭役,可携家人安稳度日!立下大功者,直接编入吐蕃正规军,与王族勇士同享荣耀,往后再无人敢欺辱你们!” “可若是临阵退缩,畏敌不前,两军交战之时转身逃窜者” 松赞干布面色一冷,目光锐利如刀,“连同家人下场只有一个,死!” “如今良机摆在眼前,是继续为奴一生,受尽屈辱;还是趁此机会,挣脱奴身,搏一个前程富贵,全在你们自己一念之间!” “大唐守军并非无敌,松州城池亦可攻破!随本王踏破城门,夺取钱粮,挣脱奴籍,光耀自家门户!此战得胜,往后世间再无人敢轻贱尔等!” “出发!” 松赞干布发出命令。 随着松赞干布发出命令,这些奴隶兵在数千吐蕃骑士的驱赶下,向着松州城的方向而去。 而吐蕃大军则是紧随其后,当这些奴隶兵将松州城的防守消耗的差不多或者是他们死伤殆尽后,就该吐蕃武士们登场了。 吐蕃的动向自然是被松州城的唐军一直关注。 松州城头,从望远镜中,李绩已经看到了吐蕃人的先头部队。 “这些应该就是吐蕃的奴隶兵了。” 身旁的刘简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对着李绩说道。 既然要跟吐蕃交战,两人自然也是对吐蕃进行了研究。 可以说吐蕃人的作战方式简单粗暴,那就是拿奴隶兵的命去填,用奴隶兵去消耗敌人的力量。 等到奴隶兵们将对方消耗的差不多了,吐蕃的主力就会发动进攻。 “准备战斗!” 随着李绩的命令下达,身旁立刻有传令兵将消息向下传递。 很快吐蕃的奴隶兵开始朝着松州城进军。 双方的战斗也是瞬间爆发,大量的箭矢开始朝着奴隶兵射去。 在城头上,浸泡了油脂跟酒精的石块被点燃。 伴随着投石车的响动,燃烧的石块划破天空,随后径直落在奴隶兵中间,瞬间炸开一朵朵致命火花。 这些燃烧的碎石落在吐蕃人的身上瞬间就将他们身上的衣物点燃,将其化作火人。 而面对身边同伴的惨状,这些奴隶兵的眼神中虽然充满了恐惧,但是他们却不敢后退半步。 对于他们而言往前最多是死自己一个,往后退的话,那可是会死全家的! 而在奴隶兵的推进下,吐蕃人打造的攻城器械也是从后方出现,在奴隶兵的牵引下朝着松州城缓慢移动。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刘简看着下方冒着箭雨将身边阵亡同伴尸体不断丢进护城河内的吐蕃人,不由面露疑惑。 “他们是想用这些尸体在护城河上开出一条路。” 李绩冷冷说道。 听到这话,刘简也有些懵了,用自己人的尸体在护城河上填出一条道路? 如果松赞干布知道刘简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这些奴隶可不是自己人,能够用自己的尸体帮助吐蕃攻下松州城,那是他们的荣耀。 “好了,让炮兵做好准备!等到那些攻城器械靠近,吐蕃人的主力应该就会动了。” 随着箭矢的消耗,那些奴隶兵们也是消耗的差不多了,而吐蕃人也已经在这些奴隶的掩护下将攻城器械送到了距离松州城不过百米的位置。 “准备出击!” 骑在马上的松赞干部对身边的亲卫命令道。 此时攻城器械已经就位,到吐蕃武士们登场的时候了。 随着松赞干布的命令下达,低沉的号角声顿时响起。 这是发起进攻的信号。 “杀!” 在嚎叫声响起后,吐蕃人朝着松州城杀去,同时还有大量骑兵从两侧呼啸着朝松州城下而来。 这些骑着战马的吐蕃人来到松州城下后,朝着护城河内丢下一袋东西后就迅速转身打马离开,哪怕是有同伴被射中他们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而随着接连不断的袋子被丢入护城河,原本流淌的护城河竟然渐渐被堵住了。 “还真是有想法啊。” 看着下方被尸体跟袋子逐渐填平的护城河,李绩不由开口道。 对于这些吐蕃人的想法他大概也了解了,若是过去让他们填平护城河将攻城器械靠近城墙的话,那么可能唐军还真的要陷入到一场苦战当中,但是现在嘛。 看着身后正在火炮旁不断调整着角度的炮兵,李绩脸上露出了笑容。 要知道这次为了对付吐蕃,他可是将大唐目前打造的火炮全部都带来了,为的就是给这些吐蕃人来一个狠的。 看着按照计划推进的战事,松赞干布心里总是隐隐不安,他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元帅,弹道矫正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一名炮兵领队在数名唐军士卒的护送下来到李绩面前说道。 “好,本帅听说你们是我大唐第一批接触火炮的士卒,也是我大唐最精锐的炮兵。” 听到李绩的话,这名炮兵领队也是骄傲的挺起胸膛。 “看到那边骑马的那群人了吗?” 说着李靖伸手指向了位于吐蕃人后方的松赞干布。 “给我一炮干死他!” “您就看好吧。” 炮兵领队抬起右臂伸出大拇指放在眼前朝着松赞干部比划了一番后,拍着胸脯就转身去调整炮口了。 第394章 逃亡 片刻后,校准弹道后的炮兵领队郑三炮对着李绩举手表示一切准备好了。 看到郑三炮的动作后,李绩抬手,随后猛地落下。 “开炮!” 早已在火炮旁待命的郑三炮立刻点燃火炮引线。 “砰!” 伴随着一声轰鸣,炮弹带着呼啸之声划破长空,朝着远处站在吐蕃后方的松赞干布砸去。 “怎么回事?打雷了?” 松赞干布自然也是听到了这声轰鸣,颇为疑惑的抬头看向了天空。 要知道为了今日攻城顺利,他可是特意让随军上师夜观天象,确定今日是大晴天的啊。 “赞普,根据小僧推算,白日惊雷,这是天佑我吐” 站在松赞干布身旁,一名苯教僧人打扮的上师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瞬间被炮弹命中四分五裂。 同时裹挟着巨大动能的炮弹在落地同时,内部的延迟引线也是将炮弹内部的炸药引燃。 轰! 巨大的爆炸顿时在松赞干布身旁发生,巨大的冲击力将炮弹旁边骑在战马上的松赞干布瞬间掀翻,同时炮弹爆炸所产生的碎片以及碎石朝着周围四溅开来,不少吐蕃大臣根本来不及躲避,瞬间被波及非死即伤,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原本正在朝着松州城进攻的吐蕃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大后方一片混乱。 李绩自然不会给吐蕃人发呆的机会,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下令。 “开炮!” 早已待命的炮兵立刻行动,纷纷点燃炮引。 “轰——轰——轰!” 数十余尊火炮同时轰鸣,一时间震得城楼都微微震颤,同时浓烟滚滚冲天而起,炮弹带着呼啸之声不断划破长空,朝着城下的吐蕃大军砸去。 炮弹落地之处,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以及溅射而出的铁片以及碎石毫不留情的朝着周围的吐蕃士兵砸去,在战场上清理出一片片的空白区域。 吐蕃人原本的进攻节奏瞬间被打乱。 一名原本骑在马上的吐蕃人忽然听到头顶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当他抬头看去的时候,就看到一截短腿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的怀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随着第一轮炮击结束,吐蕃人原本狂热的冲锋势头瞬间被火炮的威力震慑,不少奴隶兵更是吓得驻足不前,甚至转身逃窜。 在他们有限的见识里,这种情况毫无疑问是神明的怒火,唐军得到了神明相助,他们怎么跟对方打。 “赞普啊!赞普!” 吐蕃后方,回过神来的吐蕃众人纷纷朝着松赞干布所在的位置跑去。 要知道松赞干布统一高原还没有多久虽然芒妃墀江为松赞干布诞下了子嗣贡日贡赞,但问题是贡日贡赞现在还不到三岁,要是松赞干布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那恐怕好不容易统一的高原将再次陷入到混乱当中。 对于他们这些聚集在松赞干布身旁,想要让吐蕃变得伟大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致命打击。 当众人来到松赞干布身旁的时候,松赞干布已经被马压在了身下,全身都是血污,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松赞干布还有呼吸。 当松赞干布勉强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而且耳朵嗡嗡的,只看到围在自己周围的下属们嘴巴一张一合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片刻后,他才勉强能够听到身边的下属们在说什么。 “赞普,不能打了,唐军有天神相助啊。” “是啊,我军伤亡惨重,不可再战了!现在军心浮动,再打下去恐怕会全军覆没!” “赞普,留得青山在!” 听着手下们退兵的话语,松赞干布推开扶着他的下属,踉跄着看向了松州城下的战场。 此时的松州城下已经化为了一片炼狱。 “嘭!嘭!嘭!” 伴随着松州城头不断亮起的火光,一朵朵火花在吐蕃大军中炸开,引信烧透,炮弹内的黑火药轰然爆燃瞬间炸裂,无数巴掌大的铁碎块如暴雨般四射,冲击波裹挟热浪与浓烟,将周围数丈内的吐蕃士兵掀飞、撕碎。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断裂声混作一团,血肉与碎甲飞溅,无数吐蕃武士的生命被瞬间收割。 松赞干布茫然的看着战场,他不明白! 为什么这场仗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按照他的想法,就算吐蕃不能够战胜大唐,但也不应该是这么一面倒的局势啊。 看着战场上不断被收割的吐蕃武士,他深知不能继续打下去了,现在吐蕃的军心已乱,将士们心存恐惧,继续打下去的话,只会徒增伤亡。 剧痛与屈辱在他的身心中交织,他猛地咬牙,沉声道:“传令——全军撤退!” 随着松赞干布的下令,沉闷的号角声响起。 听到号角声的吐蕃残兵顿时如潮水般仓皇后撤,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而松赞干布在亲卫的护卫下,忍着身上的剧痛,一路后撤,丝毫不敢停留。 城楼上,李绩目光冷冽,看着城下狼狈不堪撤退的吐蕃大军,再次下令:“传令牛进达部!追击吐蕃大军!” “儿郎们,随我冲锋!” 随着松州城的城门打开,牛进达带着早已养精蓄锐的两万骑兵朝着溃逃的吐蕃人冲杀而去。 “赞普,唐军追过来了?” 一名吐蕃将领急匆匆来到松赞干布身旁汇报道。 “什么,唐军有多少人?” 听到唐军追来,松赞干布连忙开口追问道。 “具体人数不详,不过从规模来看,至少在一万骑兵以上。” 听到追击的唐军至少有一万骑兵,松赞干布一时间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一万骑兵的追兵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能想办法拦住身后的唐人骑兵,那么等待他们的只有慢性死亡,那些骑兵会像狼群一样不断的将他们的队伍切割撕咬,最后将他们全部囫囵吞下。 “赞普,你快走,我带人去挡住唐军!” 一名吐蕃将领站出来说道。 听到这名属下将领的话,松赞干布也顾不了许多了,开口道,“好,你率部阻击敌军!” “是!” 说完松赞干布便在众多护卫的保护下,朝着高原方向仓皇逃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身后就传来了不断的喊杀声。 “杀!” 面对着调转方向前来阻击的吐蕃军队,牛进达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带着唐军骑兵就朝着他们冲去。 而其麾下的骑兵们也是格外亢奋,对于他们而言这些已经溃逃的吐蕃人完全就是唾手可得的军功! 甚至要是能够擒获吐蕃赞普松赞干布那更是泼天的功劳。 现在,谁敢拦在他们面前,那就是挡他们的前途! 在士气高涨的唐军骑兵面前,吐蕃人的反抗显得格外的无力,几乎只是一轮冲锋,这些阻拦在他们面前的吐蕃人便被冲垮! “儿郎们,前方就是松赞干布,建功立业就在今日,随我杀!” “杀!” 第395章 慕容秀隽:吐蕃人果然靠不住 牛心堆,吐谷浑大营。 站在大营的高点,慕容秀隽看着远处的唐军大营不由皱起了眉头。 自从唐军到来后,除了最开始那场战斗外,双方之间几乎再也没有爆发过大的厮杀,几乎都是斥候在周围小规模的缠斗。 原本这种情况他应该是很高兴的,毕竟只要等到吐蕃的援军到了,那么一切就尘埃落定,但不知道为何他最近心里总是格外的不安。 “你说,唐军到底想干什么?” 慕容秀隽收回目光扭头对着身旁的属下开口询问,想要听听他们的看法。 “唐军接连与鏖战库山,曼头城,虽然都胜了,但这么高强度的作战下来,他们应该也很疲惫。现在他们之所以没有跟我们开战,估计是打算休整一番。” “不错,唐军又不是铁打的,这么高强度的作战下来,他们也受不了。” 周围的下属们纷纷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 听着下属们的话语,慕容秀隽虽然承认他们说的有些道理,但是他总觉得唐军这番举动并不是为了休整。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此时也只能祈祷吐蕃大军快点到来吧。 正在疯狂逃窜的禄东赞跟被唐军追着跑的松赞干布:你在说你妈呢? 就在慕容秀隽打算去视察下营地的情况时,忽然有斥候策马疾驰而来。 当战马来到慕容秀隽面前时,骑在马背上的吐谷浑斥候猛然翻身下马,随后单膝跪地恭敬的禀报道:“王上,我军斥候在西南方向发现大量唐军正在朝着牛心堆方向靠近。” 慕容秀隽:???? “唐军?从西南方向来的,你确定你没看错?” 慕容秀隽忍不住开口再次询问道。 开什么玩笑?唐军?从西南来的? 谁不知道吐蕃二十万大军下高原了,按照时间来算,吐蕃现在应该已经在进攻松州城了,唐军怎么从西南方向过来,难不成唐军会飞吗? “回王上,我们确认过了,的确是唐军,并且他们还打着李字旗号。” 斥侯再次开口补充道。 听到斥候的话,慕容秀隽开始陷入了思索当中,唐军?打着李字旗号? 会是谁呢? 李道宗?李靖?总不能他妈的是李靖吧? 而他的这份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陆续有斥候归来。 尤其是当一名身后中八箭而侥幸不死的斥候撑着重伤之躯回到吐谷浑营地的时候,慕容秀隽总算是搞清楚了西南方向那支唐军的身份。 “王上,是李靖,是李靖啊!李靖率军埋伏了吐蕃大军,吐蕃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强撑着身体说完后,这名吐谷浑斥候便气绝身亡。 而慕容秀隽则是人都傻了,还真他妈的是李靖。 吐蕃人果然靠不住! 那李靖去埋伏吐蕃大军了,对面唐军大营里的是谁? 换句话来说,李靖去埋伏吐蕃大军了,那岂不是意味着对面唐军大营防守空虚? 他们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集合!快让所有人集合!准备战斗!” 反应过来的慕容秀隽当即高声喊道。 而随着他集结的命令,吐谷浑大营内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当中。 毕竟此前上面下达的命令是加固牛心堆的防守,现在唐军又没来准备战斗,跟谁战斗? 当天柱王带着吐谷浑各部首领来到慕容秀隽面前后,在慕容秀隽一番解释后,天柱王以及几名吐谷浑部落首领莫不大惊失色,立即命令身侧的护卫士兵做好战斗准备,同时发出号令准备突围。 现在唐军大营前所未有的空虚,此时他们若是突围西遁,唐军定然拦不住他们。 一旦李靖率领唐军主力返回,他们再想逃就没有机会了。 “殿下,吐谷浑人有动作了?” 吐谷浑人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自然是瞒不过唐军,立刻有将领来到李承乾的面前开口汇报道。 在他看来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紧守大营,等到李靖的大军归来。 毕竟太子的安全高于一切。 而听到这话,李承乾皱了皱眉头,随后开口道:“传我命令,全军出动,务必拖住吐谷浑人!” “殿下,不可。” “殿下三思啊。” 周围的众人闻言纷纷开口劝阻,尤其是唐俭更是忍不住开口道:“太子,吐谷浑人显然知晓了吐蕃援军已经被李靖那老匹夫击败的消息,他们也明白不能等到大军到来,所以此刻的吐谷浑人只想西逃寻一条生路,若是这时候我们去阻拦他们求生,恐怕会迎来以成恶战啊。” “此时若是放跑了牛心堆这些吐谷浑人,一旦他们西逃,再想有歼灭他们的机会就很困难了,所以我们必须拖住他们,只要歼灭了牛心堆的吐谷浑主力,那么吐谷浑离覆灭就不远了!” 看太子如此坚决,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决定一旦战事不利,立刻带着太子远遁。 而当吐谷浑大军从牛心堆出来后,发现唐军也出来了,并且还堵住了他们西进的道路。 没有多余的话语,两方人马直接碰撞到了一起,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 而也就在唐军陷入劣势的时候,远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条黑线。 并且随着黑线的不断接近,轰隆隆的声音也是传入了交战双方的耳中。 “李帅,是李帅他们回来了!” 当看到唐军大旗的时候,正在跟吐谷浑人苦战的唐军顿时士气大振。 从上到下,无不跟上了buff一般,变得勇猛无比。 而比起唐军的士气大振,吐谷浑人则是陷入了混乱当中,伤亡数量开始不断增多,甚至一些人开始试图逃跑。 当李靖所带领的大军加入战斗后,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丝毫的悬念了,除了天柱王,慕容秀隽等人在护卫的拼死护卫下,逃了出去外,其他大部分吐谷浑人都被杀死。 在望远镜里看着这一切的李承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同时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下午时分,牛心堆附近的吐谷浑人已经被清扫一空,放眼看去,到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异常惨烈。 大军在牛心堆待了一日,随后便前往曼头城进行休整补给。 和之前一样,李靖命人将伤员集中运往后方的鄯州附近,还有一部分不便于携带的牲畜,也是一同运往后方。 缴获的战马则是补充进军中,一时间唐军甚至达到了人均一马的程度。 第396章 呕血而亡 “赞普快走,唐军又追来了!” 一名吐蕃将领跑到被一大群护卫抬着的松赞干布面前神情慌乱的说道。 可以说自从那一日松州之战后,他们就跟老鼠一样被唐军追着一直跑,原本还有数万人的队伍到了现在只剩下了眼前的数千人。 不怪这名将领这么慌张,当时松州之战中唐军火炮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他亲眼看见好几名勇猛的吐蕃武士在冲锋的时候,直接连人带马被炸成碎片,甚至一些碎肉跟内脏直接糊了他一脸。 若是真枪真刀的跟唐军干上一架,他自然不怕,但这种被不知道从哪来的攻击瞬间就撕成碎片所带来的恐惧实在是太强烈了。 “唐军既然已经快到了,那这里也不能久留了,命令全军全速前进,在下一个山谷占据地势阻拦唐军,绝不能让唐军继续追下去了。” 躺在用藤条编织的担架上的松赞干布虚弱的说道,虽然当日他侥幸活了下来,但是他的腿却不小心被爆炸波及,就算是有医师及时治疗,但此刻伤口仍旧是有些发炎感染了。 “让东巴赞率领一部分人马断后!” “是!” 松赞干布的几名手下立刻忙着去传令。 而接到命令的东巴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传令兵让其转告松赞干布,他东巴赞下辈子再为赞普效力。 说完便立刻带着手下的吐蕃武士朝着后方冲去。 东钦制止不住溃兵,也只得率手下往回跑,整支吐蕃大军已经乱成一团,这样的场面东钦做梦都没想到过的。 “兄弟们,挡住唐军!绝对不能让他们追上赞普!” 东巴赞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周围的吐蕃武士们高声喊道。 “为了赞普!” 周围的吐蕃武士们也是纷纷拔出腰间的吐蕃弯刀,他们对松赞干布的忠诚毋庸置疑。 “冲,杀光前面的吐蕃人!” 牛进达看着前方阻拦的吐蕃人也是带着手下直接朝着前方冲去。 在他看来此战只要拿下吐蕃赞普松赞干布,那么就是当之无愧的首功! 而身后的唐军此时也是格外的亢奋,显然他们也明白擒获吐蕃赞普意味着什么。 一方想要拼死保护松赞干布,一方想要擒下松赞干布,两方人就这么在这处不知名的丘陵区域厮杀了起来。 虽然东巴赞带领的吐蕃武士全都已经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但是在双方悬殊的人数差距下,如同以卵击石一般。 几乎第一轮对撞,还能够骑在马背上的吐蕃武士已经不足百人。 “为了吐蕃!为了赞普!杀!” 在冲锋中被砍断了一条手臂的东巴赞用仅存的右臂高举起手中的弯刀,再次朝着牛进达冲去。 如果是以往的话,他不介意给这些勇猛的吐蕃武士一个体面的死法,但现在他显然是不愿意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太多的功夫。 面对重来的东巴赞等吐蕃武士,他以及周围的唐军骑兵直接拿起背后的弯弓,拉弓射箭,密集的箭雨瞬间将东巴赞以及剩余的吐蕃骑兵淹没。 瞥了眼对方那被射成刺猬的尸体后,牛进达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带领着麾下的万余骑兵继续朝着吐蕃人追去。 “赞普,东赞巴战死了,唐军又追来了,我们快撤吧!” 松赞干布手下的人很快就将东赞巴已经战死的消息送了过来,其实就算不用手下说,松赞干布也知道东巴赞已经被杀了,因为身后唐军的喊杀声又近了。 “逃,我们能从哪里逃!” 松赞干布环看着周围的属下,有些绝望地说道,他们这些人被追击的唐军全部杀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要知道从松州想要返回吐蕃高原,只有川主寺这一条大道,其余的方向都是难走的山间小路,并且还要翻过河流,就算走小路被唐军追上也是迟早得问题。 松赞干布怎么都想不到,不久前他还充满了雄心壮志,要带领二十万吐蕃大军给那些自大得唐人一些教训,结果没想到最后自己竟然如此狼狈得逃窜。 内心除了深深的不甘外,还有无穷无尽的恐惧。 唐人如此强大,他就算逃回了高原又如何,唐军迟早会攻上高原的。 “赞普,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只要过了川主寺,到了若尔盖高原,那么我们就可以转向跟噶尔·东赞会合,噶尔·东赞手里还有我吐蕃十万雄兵,只要能够跟噶尔·东赞会合,定能够给唐军一个教训!” 有松赞干布麾下的将士开口劝道。 “对,我还有十万雄兵!” 听到属下的话,松赞干布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虽然松州他败了,但是有了十万吐蕃雄兵的援助,吐谷浑肯定能够挡住唐军的进攻,甚至是因为这十万奇兵的出现重创唐军。 有了目标之后,一群吐蕃人也是充满了动力。 “将军,吐蕃人的方向变了!” 若尔盖草原上,前去探路的斥候忽然向牛进达汇报道。 “嗯?” 听到斥候的话语,牛进达也是不由皱起了眉头,按照正常的行军路线,吐蕃人的逃窜路线,应该是经川主道,过若尔盖草原,然后借到青海最后返回高原,但现在方向变了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他们按照这条道路继续逃窜的话,那唐军还真不好追了,毕竟高原气候是习惯了平原生活的唐军难以适应的。 但现在吐蕃人忽然换了方向,岂不是给了他们继续追击的机会? “全军加速!” 而在双方追逐的第三天,在内付出了大量伤亡后,松赞干布派出的先头部队终于有了消息。 “赞普,找到噶尔·东赞了。” 看着躺在担架上虚弱不已的松赞干布,斥候的表情十分的复杂。 “哦,找到噶尔·东赞他们了?速速让他们来见我。” 松赞干布有些激动的说道。 半刻钟后,当松赞干布见到噶尔·东赞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因为迎接他的不是十万吐蕃雄师,而是三四千人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的吐蕃溃兵。 “赞普!” 当禄东赞看到松赞干布的时候,整个人扑倒在地随后更是跪行到了松赞干布面前,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垂死之人跟曾经那个如同雄鹰一般的英武赞普联系起来。 “兵呢?我十万吐蕃男儿呢?” 松赞干布握着禄东赞的手忍不住大声询问道。 “我军在进入吐谷浑境内后不久,就遭到了李靖带领得唐军埋伏,死伤惨重,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天要亡我吐蕃啊!噗!” 听到禄东赞的话,松赞干布仰天长啸,随后从嘴里一口鲜血直接喷出,整个人看向吐蕃的方向双眼圆睁,原本握住禄东赞的手也是无力的垂落下去。 “赞普!赞普!” 当意识到松赞干布暴毙后,周围的吐蕃人全都嚎啕大哭,而离得较远得吐蕃残兵则是满脸茫然。 贞观九年,唐师大破吐蕃于松州,蕃军溃奔。 赞普松赞干布身遭火炮重创,肩背创剧,疮毒内侵。仓皇西遁,途历高寒绝域,风霜侵体,军无医药,疾势日亟。未及归逻些,行至高原荒碛之地,忽闻噩耗,猝然薨于遁途。 吐蕃群龙无首,举国震恐,余众尽弃边地,悉数远撤,不敢近唐塞。 第397章 伏俟城 青海湖畔,放眼望去,浩瀚的湖泊烟波浩渺,好似望不到尽头,天空倒映在水中,化为水天一色。 远处一些高大的山峰上还有白色的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亮。 而周围则是大片大片的草场。 此时正是青草泛绿的时节,连片的草场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绿色的绒毯,草地上还有那绽放的野花。 雪山,湖泊,草地构成了一幅绮丽的画卷! 此时在湖边稍远的地方,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行进,队伍中那迎风飘扬的旗帜上写着的大大的“唐”字,无不在昭示着这是一支属于大唐的军队。 很快队伍停了下来,长时间的行军下来,大军也是需要休整一番。 “殿下,这就是青海吗?” 看着一望无际的青海湖,薛仁贵忍不住开口问道。 显然对于内陆人来说第一次见青海湖时带来的震撼真的是太大了。 “虽然它很大,但它还远远称不上海啊。”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青海湖,平静的说道。 “太子殿下难道见过真正的大海吗?” 薛仁贵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我见过。” 李承乾笑着说道。 对于大唐人来说可能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未曾见过大海,但对于后世人来说哪怕未曾亲自到过大海,亲眼看过大海,但是也在电视上见过。 随着抵达青海湖畔,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卒都难得的放松了下来。 而湖畔这一望无际的草场也为战马提供了现成的草料。 大片连绵的青绿色,让人看着非常的舒服,这些都是战马现成的草料。 “殿下,大军为何没有安营扎寨的意思?” 薛仁贵看到大军虽然停下休整,但是却没有安营扎寨的意思不由面露困惑。 “因为此地可不适合大军安营扎寨。” “为何?” 薛仁贵颇为疑惑的看向了李承乾,要知道此地水草丰沛,在此地安营扎寨无论是饮水还是喂养战马都是很不错的。 “因为这水无法直接饮用,若是不信,你可以尝尝看。” 听到李承乾的话,薛仁贵立刻来到湖边,看着面前清澈的湖水,他直接单膝跪地然后用手捧起水送入嘴中。 待水进入口中,薛仁贵才发现这水竟然无比咸涩根本无法饮用,将嘴中的水都吐完后,还呸了两声才勉强好点。 看到薛仁贵的样子,一旁的李承乾忍不住笑了起来。 “平时让你们多看看书,你们不听,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过去朝中不少人总说吐谷浑境内皆是苦寒之地,气候环境恶劣,人畜生存困难,但是在亲眼见到此情此景后,你觉得他们说的对吗?” “在没有亲眼看过之前,属下也以为吐谷浑是苦寒之地,但是亲眼见过之后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别的不说光是这一望无际的草场,就不知道可以放牧多少牛羊,可以放养多少战马!若是拿下吐谷浑,再加上漠北草原我大唐将再也不会缺少战马!” “所以这好地方给吐谷浑人可惜了,这好地方理应并入我大唐的大好山河当中!” “理当如此!” 简单休整一番后,大军继续前行,最终在伏俟城西北的布哈河畔安营扎寨。 “诸位,那就是伏俟城,拿下伏俟城此战才算结束。” 距离伏俟城数里之外,李靖指着远处的伏俟城对着李承乾,李道宗,侯君集等将领说道。 可以说在牛心堆之战后,吐谷浑已经没有了跟大唐对抗的资本,自牛心堆大战后,先是李大亮败吐谷浑于蜀浑山,获其名王二十人。执失思力败吐谷浑于居茹川,斩首千余。 接着李靖督诸军经积石山河源,至且末,一路打到了吐谷浑最西边的边境区域。 之后由斥候探到伏允在突伦川,打算逃奔于阗国后,契苾何力更是自选骁骑千馀,直取突伦川,最终袭破伏允牙帐,斩首数千级,获杂畜二十馀万,虽然伏允跑了,但是老婆儿子被抓住了。 而侯君集也是穿越星宿川,在柏海与大军会合。 至于逃走的伏允,没有人觉得他能够在缺水少粮的戈壁荒漠中活下来,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伏俟城在鲜卑语中的意思是王者之城。 按照吐谷浑人的居住习俗,是“有城郭而不居,随逐水草,庐帐为室”,以往的伏俟城内大多居住的都是吐谷浑王族,其余大部分吐谷浑人大多选择在城外居住。 但随着唐军的到来,此时的伏俟城外已经看不到一个吐谷浑人了,数万吐谷浑人此时全都挤在伏俟城这座吐谷浑人的王者之城当中。 这倒不是吐谷浑人不想逃,而是没有地方逃了。 此时正是雪山融水的时节,原本那些在秋冬季节干涸的河流此刻在高山上源源不断的雪水汇聚下已经成为了汹涌的河流,若是在逃窜的过程中被河流挡住,那么跟数倍兵力于己的唐军在野外战斗,那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所以吐谷浑人只能逃入伏俟城当中,试图依靠这座王者之城来挡住唐军的铁骑。 而此时的伏俟城内,也是暗流涌动。 显然城内的吐谷浑人都知道,虽然依靠着伏俟城坚固的城墙可以暂时挡住唐军,但是这只是暂时的。 唐军就算攻不破伏俟城,但也完全可以将他们围困死。 毕竟伏俟城内虽然囤积了不少粮食,但那是按照城内人数囤积的,此刻一次涌入如此多的人,城内的粮食牲畜根本不够这满城人吃多长时间。 只要唐军围而不攻,城里的人饿都饿死了。 所以在进入伏俟城后的第一时间,天柱王便命令手下将粮食全都收集起来,并派人严加看管。 在安排好一切后,他才带着几十名亲卫动身去见留守伏俟城的吐谷浑太子。 一看到天柱王,吐谷浑太子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迫切的说道,“王叔,现在唐军围困伏俟城,我们该怎么办啊?” 天柱王缓缓抬手,示意太子不要慌乱,神色沉稳从容,开口劝慰道,“殿下切莫自乱心神,乱了方寸。” “王上先行西走,并非弃城不顾,乃是往西域调集部族援兵,日后自会回师相救。伏俟城依山傍水,城垣坚固,粮草尚足,绝非旦夕可破。且唐军远路而来,长途奔袭,粮草转运艰难,只求速战速决,久攻之下必定士气疲惫。我等只需紧闭城门,谨守各处隘口,凭城固守,不与敌军轻易野战,便可消磨其锐气。” “城外尚有诸多部落心系本国,只需遣人暗中传信,召周边部族悄悄来援,内外相合,便可解此重围。” “殿下身为储君,当稳住身心,安抚城内将士与百姓,安定人心。眼下虽身陷重围,局势艰难,却远未到山穷水尽之地步,万不可心生怯意,乱了举国人心。暂且沉下心来,静候时局转机便是。” 天柱王的话语果然起了作用,看到天柱王没有丝毫的慌乱,吐谷浑太子悬着的心也是终于落地。 又跟吐谷浑太子叮嘱了一番后,天柱王转身离开了王宫。 “王上,可汗可是真的去找援军了?” 离开王宫后,有亲卫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有个屁,估计伏允那老东西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你们盯紧点王宫,到时候说不定吾等能不能活命,全系于此人身上了。” 听到天柱王的话,众人纷纷神情严肃。 第398章 兵变 在伏俟城刚开始被围的前几日还好,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伏俟城内的人心逐渐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王上,不要再迟疑了。” “是啊,动手吧,王上!” 大宁王慕容顺的府邸内,此时伏俟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汇聚在这里。 听着众人的劝说,慕容顺的脸上也是充满了纠结的神色。 “让我再考虑考虑。” 慕容顺沉声说道。 “这还有什么考虑的,现在伏俟城已经被唐朝大军团团围困,耽误的时间越久对我们越是不利啊。” 看到慕容顺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下不了决心,一名长期生活在伏俟城的吐谷浑名王忍不住急切的说道。 只有他明白,趁着伏俟城内的粮草还没有断绝,现在投降唐军那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等到伏俟城弹尽粮绝再投降,那就叫走投无路,两者代表的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可是如今伏俟城内大部分都是天柱王的人,这让我如何动手啊。” 慕容顺不由面露难色。 要知道因为他虽然是嫡长子,但因为曾经在大业初年入隋为侍子,长期被扣,不得归国,这也就导致他并不是多么受到伏允宠爱,甚至伏允因此另立“他子”为太子,而在他回到吐谷浑后,因为他嫡长子的这个身份地位也是一直很尴尬,虽然被封为了大宁王,但是手下根本无兵。 在此时这个到处都是天柱王的人的情况下,想要对付天柱王,这不是找死吗? 听到慕容顺的话,周围的吐谷浑高层纷纷表态。 “只要王上愿意拨乱反正,吾等誓死追随!” “没错,天柱王嚣张跋扈,若不是他我吐谷浑怎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若是王上愿意站出来,绝对能够一呼百应!” “羊图部愿意举全族之力协助王上!” “骨突部也愿协助王上!” “……” 其余的名王跟部落头人也是连忙开口说道。 “好!既然诸位都这么说了,那么为了我吐谷浑,顺愿一试!” 看到众人纷纷表态后,慕容顺也知道自己不能继续推辞下去了,毕竟这些人愿意为他马首是瞻来对付天柱王,是因为他身为伏允嫡长子的这个身份。 如果他要是还不知好歹的话,说不定到时候他也会成为众人为了在唐军手下活命的筹码。 很快经过一番密谋,众人便各自分头开始行动了起来。 次日一早,天柱王带着护卫打算前往王宫,面见吐谷浑太子时,却忽然被拦了下来。 看着拦住自己的护卫,天柱王不由皱了皱眉头。 随后他仔细的瞧了一眼,发现拦住自己的是生面孔。 “王上你们都敢拦?想做什么!?” 天柱王的护卫头目大声喝斥道。 自从伏允老迈之后,虽然依旧是吐谷浑名义上的可汗,但是实际上吐谷浑国内的权力早已经大部分集中在了天柱王的手上,没想到今日出入王宫竟然有人敢不长眼的阻挡他们。 而天柱王身边的护卫早就嚣张跋扈惯了,此时看到有人不长眼,当即就是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弯刀上,大有只要天柱王一声令下,就立刻拔刀将这些不知好歹的护卫拿下。 而天柱王虽然恼怒,但是却没有发作,而是不着痕迹的朝着周围扫视了一眼。 只见王宫外本应人满为患的街道此刻却是冷冷清清,甚至除了他们外看不到其他人。 同时他也看到面对自己护卫的诘问,这些王宫周围陌生的面孔不但没有丝毫的害怕,甚至面无表情的将手放在了武器上。 “既然太子不愿见臣,我们走。” 天柱王当即转身,现在他只想找到自己手下的士兵。 他已经意识到伏俟城内的气氛不对了,身边的这点护卫让他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只不过还不等他转身,四周的街道上便涌现出了大批的士兵,并将天柱王以及他的护卫围住。 “天柱王,大宁王想请您走一趟。” 为首的吐谷浑名王,神情冷漠的说道。 “什么?那个汉家杂种,吐谷浑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发号施令了!” 天柱王闻言大怒,他可不觉得此时大宁王找他是件好事。 而且他一直都瞧不起慕容顺,在他看来慕容顺玷污了吐谷浑王族的血脉,是耻辱! 慕容顺身为嫡长子却无法成为吐谷浑太子很大程度就是因为遭到了以天柱王为首的吐谷浑高层的反对。 “若本王不愿意去呢?” 看着周围的吐谷浑士兵以及带着他们的名王,天柱王冷声说道。 “那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那名领头的名王丝毫不给天柱王面子。 而他的意思也很明了,那就是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听到对方话语里的强硬,天柱王不禁心里一惊。 只是天柱王不明白,慕容顺到底是什么时候跟这些人达成了约定的,要知道进入伏俟城后,他就已经派人盯着城内的慕容顺以及那些名王们了,对方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完成勾结的? 忽然天柱王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自己的手下有人背叛了自己,倒向了慕容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这些名王跟头人暗中跟慕容顺勾结,并且在伏俟城内调兵自己却没有收到丝毫的风声。 “走吧!” 带队的名王说着做出了请的动作,而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两名吐谷浑士卒也是上前‘请’人。 “你们竟敢对王上不敬!” 说着,恼怒的天柱王护卫举着刀打算砍死这两名要‘请’天柱王的吐谷浑士卒。 只不过还不等他的刀落下,周围早已埋伏的弓箭手立刻出手,一箭将其射死。 “呃!” 护卫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向插在胸口的弓箭,随后直接倒地身亡。 随着护卫的死亡,事态瞬间升级,天柱王周边的护卫更是牢牢将天柱王护在了中央,警惕的看着四周。 甚至有护卫直接从怀中拿出了骨哨大声吹了起来。 这是天柱王麾下的信号,只要吹响骨哨,听到声音的部属很快就会前来支援。 就在骨哨响起后不久,一个气质颇为儒雅的中年人从王宫内走了出来,正是吐谷浑大宁王慕容顺。 慕容顺跟天柱王就那么隔着护卫对视着,而在慕容顺的身后还站着伏俟城内的名王以及一些部族头人。 天柱王的目光先是跟慕容顺对视片刻,随后扫过那些名王还有部族头人。 “你们这些懦夫!简直丢尽了吐谷浑的脸!” 到了现在天柱王显然已经明白自己大势已去。 第399章 请天柱王赴死! “丢脸?不不不,恰恰相反,我们是为了吐谷浑。” 听到天柱王的话,慕容顺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发动兵变,囚禁太子,你们说你们是为了吐谷浑?” 天柱王看着慕容顺眼中的厌恶丝毫不减,在他看来眼前的慕容顺简直就跟那些唐人一样可恶,明明是打算兵变,却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吐谷浑,让人简直听的恶心。 “不然呢?跟你一样继续抵抗?现在伏俟城被唐军围困,城破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与其等到唐军破城,不如主动开城投降,至少能够为我吐谷浑留下火种。” 慕容顺叹息了一声后说道。。 “放屁,吐谷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汉家杂种来做主了?你这是打算卖国求荣!” 天柱王气急败坏地吼道,显然这么长时间过去,自己的属下还没有来,恐怕是出了大变故了。 “大胆!?天柱王,是你招来的唐军,才让吐谷浑落到如今的境地,事到如今还不束手就擒!” 有部落头人忍不住大声呵斥道! “没错,若不是你主动招惹大唐,我们何至于落到今日这种地步!” 曾经因为天柱王势大,而对其阿谀奉承的吐谷浑高层们纷纷开口跟天柱王进行正义切割。 “你们这些无耻之辈!” 听到这些人的话,天柱王忍不住喝骂道,要知道当时这些人中可是有不少人都同意自己的看法的,没想到现在却直接反咬一口。 “都是你,不知道害死了我们多少吐谷浑男儿。” 一名白发苍苍的吐谷浑老者指着天柱王骂道,“我们早就看不惯你的举动了,今日我们要为那些儿郎们讨回公道!” “为了吐谷浑!请天柱王赴死!” 慕容顺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请天柱王赴死!” “请天柱王赴死!” 周围的吐谷浑高层以及吐谷浑士卒们也是纷纷开口,一时间四周竟全都是“请天柱王赴死”的声音。 “若本王不愿呢?” 天柱王环视了周围一圈,神情平静的问道。 “既然天柱王不愿意体面,那我们只好帮你体面了。” 说着慕容顺示意周围的士兵可以动手了。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将天柱王围住的吐谷浑士卒瞬间动手,猝不及防之下天柱王身边的护卫被砍翻在地。 “杀!” 天柱王一把夺过身旁护卫手中的弯刀脸上露出狰狞的脸色,朝着慕容顺杀去。 他要亲手把这个汉家杂种宰了! 看着天柱王的举动,慕容顺直接傻眼了,他没想到都这种情况了,天柱王竟然还敢动手。 不过慕容顺身后的吐谷浑高层们反应很快,几乎在天柱王行动的同时,就立刻高声喊道:“拦住他!” 得到命令的护卫们立刻挡住了天柱王。 而回过神来的慕容顺脸上也是露出了杀意。 “杀!杀!杀!杀了他!” 很快天柱王带来的护卫们被斩杀殆尽,而他也是被一名士兵砍下了头颅。 看着天柱王的头被砍下无头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慕容顺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才不由松开。 “诸位,现在天柱王已死,该看你们的了。” 慕容顺说着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吐谷浑高层们一眼。 而这些人则是彼此对视一眼,随后带领着手下朝着王宫内走去。 在这些人进入王宫后不久,吐谷浑王宫内便响起了喊杀声与哭嚎声。 这是慕容顺跟他们的约定,解决完天柱王后,他们会出手干掉吐谷浑的太子。 之后他们会拥立慕容顺为新的吐谷浑可汗,由他开城投降。 听着王宫内的喊杀声,慕容顺不由闭上了眼睛。 很快喊杀声越来越少,直至彻底消失。 而吐谷浑的高层们则是重新从王宫内走出,不少人的身上还沾染着血迹。 “禀王上,太子不幸在混乱中遇难了。” “知道了,传令,打开城门,向唐军投降!” 慕容顺声音颤抖着说道。 显然他没想到自己成为吐谷浑可汗之后,下达的第一条命令就是投降。 而身后的那些吐谷浑高层们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比起城破后被唐军杀死,现在投降多少还有一条活路。 毕竟以城中这点人马怎么跟唐军抗衡? 伏俟城外,唐军也已经完成了对伏俟城的包围部署。 就在大军打算开始攻城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伏俟城的大门缓缓打开,随后慕容顺手捧托盘带着手无寸铁的吐谷浑高层从城门后走了出来。 来到城门前后,慕容顺带着一群吐谷浑人面朝唐军所在方向跪了下来。 同时站在城墙上的吐谷浑士卒们也是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跟着一同跪了下来。 “这什么情况?” 看到面前的情况,不少唐军士卒都傻眼了。 这还没开始攻城内,怎么就投降了? “大帅,殿下,吐谷浑人投降了!” 薛仁贵快速将这个好消息送回了大营。 听到薛仁贵的话,原本正在跟李承乾商议接下来如何攻下伏俟城的李靖也是不由一阵惊讶。 “吐谷浑人投降了?” “没错,吐谷浑新任可汗慕容顺带着天柱王的头颅以及一众吐谷浑高层向我军请降。” 薛仁贵激动的说道。 “好。” 李靖也是忍不住说了一声好。 吐谷浑人降了,这就代表着战争该结束了。 “去把他带来。” “是!” 薛仁贵说着便转身离去。 很快薛仁贵便带着慕容顺来到了营帐当中。 “大唐天威浩荡,王师所至,四海宾服。我主伏允昏聩,穷兵犯边,致使家国倾覆,百姓流离。臣深知过错,今已诛乱臣天柱王,愿率吐谷浑举国上下,诚心归降大唐,永为大唐藩属,岁岁纳贡,永不反叛,恳请大将军收纳!” 慕容顺说完跪倒在地高举托盘,而他手中托盘里盛放的正是天柱王的头颅。 听到慕容顺的话,李靖也是开口说道,“尔国屡犯唐疆,兴兵扰边,致使生灵遭难,边民不安,此皆伏允昏昧、天柱王擅启兵戈之过。今尔能审时度势,诛除佞臣,开城纳土,举国归心,可知迷途知返,尚明事理。 本帅便准你所请,即刻停兵息战。待我上表奏明陛下,自有圣上决断。” 慕容顺投降之后,唐军也是顺理成章的接收了伏俟城。 贞观七年五月,吐谷浑人王城伏俟城被唐军占领。 第400章 不要让孤失望 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伏俟城,不管是李承乾还是李靖的心情都十分不错。 毕竟吐谷浑的战事到了伏俟城下的时候,基本上就代表着这场与吐谷浑的战争要结束了,这时候能够减少伤亡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伏俟城内的吐谷浑王宫内,虽然王宫的面积不大,但里面的布置可以说是极尽奢华。 布置的颇为富丽堂皇的大堂内,李承乾坐在上首。 两侧则分别坐着李靖,李道宗,侯君集,李大亮,执失思力等人。 “传吐谷浑慕容顺进来。”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很快慕容顺被侍卫带了进来。 “吐谷浑罪臣慕容顺参见大唐太子殿下,参见西海道行军大总管李大将军,参见…” 慕容顺进来后依次跟大堂内的众人打招呼,光是一圈招呼打下来就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可以看的出来,慕容顺是很惶恐的,毕竟他心里也很清楚,他的死活完全就是在这些人的一念之间。 不过想想慕容顺的经历也明白,这人其实心里是没有多少安全感的。 以前在大业初年的时候就被送到隋朝作为质子,本来杨广是打算让他当吐谷浑的可汗的,当时铁勒跟吐谷浑开战,一度打的伏允东逃,退保西平地区。之后杨广又命令观王杨雄出兵浇河,许公宇文述出兵西平进攻吐谷浑来掩护他,大败吐谷浑军。 伏允再次遁逃,吐谷浑各个部落降隋者十万余口,六畜三十余万。 宇文述当时对伏允紧追不舍,伏允十分恐惧,逃到南山中。吐谷浑原来的属地都空无一人,从西平临羌城以西,且末以东,祁连以南,雪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都属于隋朝。 之后隋朝也是在吐谷浑等地置郡县镇戍,发天下轻罪徙居之。 在这种情况下伏允无法再支持下去,便率数千骑兵客居在党项。 之后杨广立慕容顺为主帅,命他统领剩下的部众,让大宝王尼洛周辅佐他。 本来慕容顺还以为自己的好日子来了,毕竟只要回到吐谷浑在有着隋朝的支持下,他完全可以成为吐谷浑新的可汗。 但谁知道刚到西平,就被吐谷浑过去的旧部袭杀了尼洛周,慕容顺还没有成功进入西平就无奈又返回隋朝了。 到了大业末年,天下大乱,伏允也是借此机会召集旧部重新恢复了他的故地,并屡次侵犯黄河以西地区,郡县无法抵御,让吐谷浑不断做大。 到了唐朝建立,李渊联合伏允夹击河西的李轨。作为回报,将慕容顺送归吐谷浑了,只不过他回到吐谷浑后,伏允已经立了新的太子,所以慕容顺在吐谷浑的处境一时间也变得尴尬起来。 毕竟从名义上来说,他过去是吐谷浑太子,伏允的继承人,但现在有了新的太子,那他这个旧太子算什么? 而且新任的太子对他也很敌视,再加上他过去都是生活在隋朝以及唐朝,在国内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根基,几乎每天都过的担惊受怕。 就算是现在,说是他带领众人诛杀了天柱王,但是他心里清楚,他根本就是被那些名王跟部落头人推出来的。 “免礼吧。” 李承乾看着慕容顺说道。 “谢殿下。” “此番多亏了大宁王的大义,让伏俟城少了些杀戮啊。” 李承乾知道虽然唐军击败了吐谷浑,但想要控制吐谷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大唐需要一个代言人,而慕容顺就是一个十分不错的候选人。 “罪臣惶恐,罪臣一直仰慕中原文化,也曾一力劝父汗与大唐修好,奈何罪臣在国内位卑言轻,且父汗老迈,又被天柱王蒙骗,数次三番犯大唐边境,触怒大唐,才招来如今的祸事。经此一战罪臣及其于族人已经知错,愿与上国修好。” “罪臣愿代表吐谷浑各部落,向大唐皇帝效忠,吐谷浑愿世代作大唐之蕃属。” 慕容顺说完有些紧张的等待着李承乾等人的表态。 “这件事自会禀告陛下,由陛下圣裁。” 李承乾语气平淡的说道。 “对了,昨日我军斥候已经探明,你的父亲慕容伏允于碛中被左右所杀,目前我已经派人去搜寻他的尸体了,若是寻到,到时会归还于你。” “谢殿下。” 闻言,慕容顺再次弯腰鞠躬致谢。 对于伏允之死,他的脸上并无太多的悲伤。 对他而言,不说他早年间被送往长安了,就算回到吐谷浑后,因为王族内部争权的事情,他跟慕容伏允之间的那份亲情早就已经淡薄了。 在慕容顺退下后,李承乾这才和众将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之后的日子里,慕容顺经常前来拜访李承乾跟李靖,并且将吐谷浑各部落的详细情况都一一进行了汇报。 “元顺啊,孤可以这么叫你吗?”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慕容顺开口不急不缓的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慕容顺顿时露出了惶恐的神色。 要知道当初在隋朝当质子的时候,他的字就是元顺。 “殿下这是看的起罪臣,罪臣惶恐。” “嗯,孤昨日收到军报,我唐军在吐谷浑北部遭到了袭击,不知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李靖的目光也是不由看向了慕容顺。 面对着李承乾跟李靖的目光压迫,慕容顺额头当即就有汗水沁出。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 慕容顺脸上赔笑看着李承乾跟李靖,只不过当看到两人依旧是面无表情后,脸上的笑容也是变得尴尬起来。 “殿下,你知道的,罪臣是诚心归附大唐的,但吐谷浑内有些人不知悔改,依旧沉浸在过去的荣光当中无法自拔,且罪臣过去在吐谷浑内的地位很是尴尬,出现这种情况罪臣也没办法。” 慕容顺无奈的说道,可以说他完全就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或许伏俟城内的那些吐谷浑高层为了活命选择了拥立他,但是吐谷浑内的其他部落不一定服他啊,这段时间里吐谷浑已经有不止一个部落表示不承认他慕容顺,并表示会坚决反抗到底。 “既然你现在已经是吐谷浑可汗了,那么有些事情我也不想多说,十天,我给你十天时间解决掉那些人。” 说着不等慕容顺拒绝,李承乾继续开口道:“你要是手里没人,就去找侯君集,到时候孤会让他协助你。孤不希望十天后,在吐谷浑还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明白吗?” 慕容顺闻言自然明白李承乾话里的意思,这是让他把那些敢反抗大唐的吐谷浑部落亲手清理掉啊。 “明白。” “嗯,去吧。” 说完李承乾就挥了挥手,示意慕容顺可以去做事了。 “那罪臣先告辞了。” 慕容顺说着忙起身告退。 “可不要让孤失望啊。” 就在慕容顺快要出大帐的时候,身后传来李承乾幽幽的声音。 闻言,慕容顺脚步一顿,随后继续朝着帐外走去。 第401章 大火 回到住所之后,慕容顺的神色也是变得难看起来。 如今伏允败死碛中,天柱王伏诛,他虽然被推举为可汗,但他却深知自己根基浅薄。 吐谷浑自古以来都是各大部族酋长手握兵权、世代割据,素来骄横跋扈,只敬畏武力,不尊文治,更不用说他这个手中无兵的新可汗了。 甚至对于之前那些推举他成为可汗的名王以及部落头人的想法他大致也能猜测到一二。 无非是让他成为可汗,到时候等到唐军撤军,他们依靠着手中的力量,地位不会有丝毫的动摇,而他慕容顺不过依旧是一个傀儡可汗罢了。 甚至到了日后,说不定他还可能会被清算,毕竟是他这个可汗向唐朝投降的。 所以前段时间,他一直在暗中配合吐谷浑境内那些顽固势力散布谣言,诋毁自己卖国求荣,煽动人心,为的就是让那些人跳出来,然后他再借助唐军的力量,将吐谷浑当中这些人给清理掉,只要将这些人清理掉,那么他的地位自然就会更加稳固。 总的来说目前吐谷浑内的抵抗势力主要分为三股。 其一就是天柱王残余旧部,这帮党羽盘踞西南草原,手握数千部众,作为天柱王的死忠,这些人自然痛恨慕容顺诛杀其主、归降大唐;其二则是数位老牌宗室王侯,他们皆是伏允旧部,素来轻视慕容顺,不满其屈居大唐藩属,私下串联,对慕容顺是阳奉阴违,更是暗自聚拢力量,意图伺机夺权;其三就是边境游牧部族酋长,这些人仗着地处偏远、地势险要,且再此前与唐朝的战争中,并未遭到什么损失,所以藐视慕容顺的权威,并趁此机会肆意劫掠邻部,搅得边境动荡不安。 近侍看着面色难看的慕容顺,躬身进言,语气带着几分忧虑:“可汗,各部旧部暗流涌动,天柱余党肆意造谣,宗室王侯拒不遵旨,若不早日处置,恐生大乱。只是这些人毕竟盘踞多年,根系深厚,手握部众,若无重兵压制,恐难以根除啊。” 慕容顺闻言脸上露出冷笑:“放心,他们跳不了多久了,唐军已经决定出兵了。” 听到慕容顺的话,近侍也是目露喜色。 “当真?” “这能有假?那些鼠目寸光的蠢货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唐还没撤兵呢,就在那上窜下跳。”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听到大唐决定派兵帮助慕容顺镇压吐谷浑内部的消息后,近侍不由喜悦的说道。 第二日,在得到李承乾以及李靖的同意下,慕容顺下令召集了吐谷浑的所有上层人物,尤其是那些心怀不轨者,那些头目自恃手握部众,又轻视慕容顺软弱可欺,认定新王不敢轻易动他们,坦然赴约。 只不过当他们刚一踏入王宫,便被早已埋的甲士擒获。 大殿之上,慕容顺端坐王座,目光冷冽的扫视着跪在下方的众人,随后当着其他人的面一一细数诸人造谣惑众、煽动叛乱、祸乱家国的罪状,将首恶尽数处斩,以儆效尤。 消息传出,举国震动。 不少人意识到慕容顺真的打算解决他们并且背后还有唐朝支持的时候瞬间慌了。 而慕容顺也是借此机会遣使奔赴各部,晓以利害、明示祸福。 总之就是很简单直白的告知众人:如今吐谷浑已经不是过去的吐谷浑了,现在吐谷浑是大唐的藩属,我这个可汗说白了就是大唐在吐谷浑的代言人,顺应我就是顺应大唐,若是负隅顽抗者,等同于对抗大唐,主动归诚、效忠王庭者,可保全爵位部族、世代安稳。 原本不少人对此兵不在意,但是当侯君集带领一万大唐精锐骑兵,以及数千归顺慕容顺的吐谷浑精锐骑兵,将一个部落彻底抹去后,大多数宗室王侯也是惶恐不安,深知大势已去,不敢继续顽抗,纷纷遣使入朝请罪,奉上兵权与户籍图册,宣誓效忠新王。 之后则是让这些人拿出诚意,至于诚意也很简单,那就是将吐谷浑内的天柱王旧部尽数剿灭! 不过短短数日功夫,天柱王旧部就已经在吐谷浑没有丝毫生存空间,因为一旦协助他们就意味着对抗王庭以及大唐,顷刻间便会招致大军围剿。 最后,慕容顺则是着手整治边境作乱的游牧部族。 对于主动归顺、停止劫掠、按期纳贡的部族,予以安抚嘉奖,保留其部族自治权,保障其游牧生计;对于依旧肆意妄为、劫掠邻部、抗拒王命的酋长,直接派遣唐军与本土兵马联合清剿,快速平定边境动乱。 “殿下,慕容顺那小子看起来做的还算不错。” 吐谷浑王宫内,李承乾与李靖相对而坐,在两人中间摆放着一副围棋。 李承乾落下黑子,开口道:“大将军觉得,慕容顺这个可汗之位能坐稳吗?” 闻言李靖落下白子,将吃掉的黑子从棋盘上捡出:“殿下,慕容顺久在长安为质,归国日浅,无部族根基,无征战威望,诸部不附,人心难聚。且其思维方式跟吐谷浑人完全不同,或许现在可以凭借我大唐的力量暂时稳住局势,但一旦大唐撤军,那么失去了大唐的扶持,他镇不住下面的吐谷浑人。” 李承乾闻言,微微点头,“是啊,所以孤打算在大军班师前好好的帮一把慕容顺,吐谷浑屡世叛服无常,伏允反复背盟,屡犯唐疆,祸乱西陲,方致今日国破家败。今国中宗室王侯,皆是伏允旧部,常年好战嗜乱,心中无大唐、无臣节,若立其人为可汗,不过数年,必再生边患,重蹈往年战乱覆辙。 所以骂名还得大将军多担担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靖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 那就是把那些有异心的吐谷浑高层全都清洗一遍,至于谁去做这件事,自然就是李靖了。 “唉,反正臣的骂名已经够多了,不在乎这一点。” 翌日,慕容顺召集国中权贵于王宫议事,俄而骤发大火,烈焰滔天。诸高层尽葬身火窟,唯顺独身遁出。 第402章 军政分离 长安。 太极殿内,此时朝会正在进行。 坐在御座上的李世民明显心情大好,看着殿内分列两侧的文武大臣,朗声说道:“众位爱卿,刚刚收到吐谷浑跟松州方面送来的最新战报,西海道行军大总管李靖已经率领大军,攻下了伏俟城,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败走碛中最终为左右所杀,大宁王慕容顺杀天柱王请降,经过数月的征战,吐谷浑已被平定,哈哈哈!” 李世民大笑了几声,显然对于伏允的下场很 每踏出一步,体内就会传出一声破裂声,隐形灵脉就会自动生长出一段,改变了灵力的运行轨迹。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郝心不断在心中问着自己这个问题,可是谁也没回答她。 终于一切压抑在心中的问题都解决了,郝心顿时松了口气,心情也好上了很多。 月璃还保持着要向前冲的姿势,世勋从背后拦腰抱住她,此时此刻,他们贴得很近。 张恒没有像原作那样向铭烟薇解释什么,也没有诉说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默默的承受着铭烟薇射出的箭矢,任由铭烟薇伤害自己的身体而毫不作为。 里面是大量的冰元素元素石!!正当众人惊讶于这些元素石时,艺兴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封信。“????”众人更加疑惑了。“上面写的什么?”大家凑过去,终于看清楚了信上的内容。 元素毁灭发动,巨大的元素之力爆发开来,浩瀚的能量波无尽的向着山壁上宣泄而去,岩石碎裂,水花开始迸溅。 “漂亮姐姐!”还没有等月璃他们进狼族城堡的大门,边胜艺就措不及防的抱住了月璃。 我嘿嘿的笑了一下,驾马向着林中冲去,与其在这里被动防御,不如我现在就去先行攻击,靠着我不死英雄的强大战复能力直接将它们击垮。 总之下场一片狼藉,带着胜利之意的美军国旗也残破不堪的倒在那里。 巫瑾摇头,对于这位醉心于学术、敌视r码高层、尽己所能给予改造人庇护的教授极其尊敬。 几秒过去,才回过神,自己的表情也不自觉的凉了下去,没再看手里的东西。 苏无双怒了,干笑着,“对,我就是没品!”说完,苏无双立刻抬起脚踹了过去,而顾玺则是被他狠狠的踢倒在地上。 他先是扫了一眼,先是看到陈飞扬梨花带雨,衣衫不整的样子,又看到黄雅轩躺在沙发上已经睡了过去,并且没有欺负的痕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左泊棠点狙的同时,明尧已是火速抽出一矢用于防备旁边的巫瑾卫时。 等待的时间里,西泽进浴室洗了个澡,侍应回来时,他还没来得及从浴室出来。 两人长久的沉默的坐在车里。西泽并没有发动汽车。但每一次列车穿过带动的强烈震颤,都让淮真有种汽车前进的错觉。 唐晶心没想到她居然能跟萧翊辰和夏云彤一样,最先分到,一时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但两人之前从见面就有矛盾,她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道谢的话来,脸色显得有些尴尬的僵硬。 他在看到体检报告上的结果的时候,脸色骤然一白,然后和之前的体检报告做了比对,竟然真的有所好转。 就在苏楚陷入沉思之际,秦梦瑶忽然带着一丝惊喜之意叫喊出声。 “是你,突然来此有何事?”杨逍认出了苏楚后,知道是友非敌,紧绷的神经慢慢的放松下来,微微皱眉问道。 第403章 慕容顺遇刺 “以可汗之名安稳部族,以大唐军权锁控边关,既不伤藩属归附之心,又能牢牢守住西陲门户,杜绝叛乱隐患,两相兼顾,的确是长久安稳之法。” 房玄龄也是点头赞同道。 而其他的大臣们听罢细细思忖,纷纷点头认同。 先前他们主要嫌弃吐谷浑地远偏僻、现在只需掌控兵权便可安边,且驻扎军队由吐谷浑负责供养,也可为朝廷节省大量开支。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么朕决定了, 他一开口,芳华就惊讶的看着他,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幕,惊讶的捂住双‘唇’。 “卧槽!谁tm那么混蛋,居然在这种地方放捕兽夹!”范炎炎心一团怒火顿时升了起来。 黑暗幽冥中,一道耀眼的白光从远处照射进来,指引着醉玉脚下前行的路。 这也就罢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恶人先告状,颠倒是非黑白。一句话的功夫,将原告者变成被告者。 “一个万能集团公司又能生产多少枚导弹?”尼米兹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当七枚原子弹、三枚氢弹从轰炸机腹部里往下掉落的时刻,所有人都紧张的闭住了呼吸。突然,所有人感觉目光被针扎了一样疼痛,紧接着一个个蘑菇云冲天而起,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弹坑,大量的泥土和碎石被抛向空。 花娇娘无法想象,张仁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如今却为了她一身怒火,一个七尺男儿,哭的泣不成声。花娇娘走到张仁的身边,轻轻的拍拍张仁的肩膀。 他来自神域,修炼最好神通,自傲的很,知晓此人一样受到神域大能青睐,他还莫名咯噔一下,没想到此人竟然拒绝,宋方嗤笑,更是恼怒,看不上他这身份吗? 沈乘远从宫中回来,一脸的忧愁,孙氏连忙就上前去扶住他,“老爷,今天一定是累坏了吧?”又是端茶又是捶背的。 星炼被回击的力道冲的倒退了几步,身子一软,倒在迅速接过她的四风景衍怀中,只来得及看到上方男人紧张的脸,就失去了意识。 邢天宇点了点头,能够引来这么多召唤师围观,显然是有什么好东西。 这股冲刷让他的感官都失去了作用,感知不到外面的世界,像是熬了数个夜晚极度想睡去,非常累,他却硬要撑着慢慢恢复。 所有人都看不见那飓风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只能听到一声绝望的狮吼,随即是濒临死亡的呜咽。 “你今天才发现么。”西维亚说着,忽然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邢天宇急忙一把抱住了她。 “噗。”电流缠上了脚跟,麻痹的一瞬间,身体就跟不上思绪的慢下来,真衣受到一脚倒飞出数米。 这边苏淩水已经打开资料袋翻看那几张照片了。赵许一直盯着苏淩水看他的表情。 “可恶,你用上忍级别的查克拉量碾压我的豪火球,还说什么坚持十秒……这不公平!”佐助没办法地在地上滚两圈,失败者的丢人姿势让他非常恼怒。 所有人都沉默了,李龙看着我,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我知道我的话侮辱他了,但是他没有发火,而是走了过来,用力的抓了一把箱子里的钱,然后把头埋下去,仔仔细细的看。 “嘿,你等等我!”大飞追出去,他知道有些误会不能隔夜解释,必须马上解决,一刻都不能耽搁。他和蔺森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苏鸿信听完脸颊一颤,陈如素不知道丧尸是什么东西,但他可清楚的紧,眼下这东西真要倾倒出去,只怕这个幻境世界轻刻便会化作人间地狱。 第404章 迎接 鄯州作大唐西北的边防重镇,历来都是抵御西北方向异族的桥头堡,同时也是联通内陆与西域的门户,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虽然此前被吐谷浑攻破过,但是随着大唐跟吐谷浑开战,大量的物资连绵不断的被运往鄯州,鄯州城迅速的重新繁华起来,城外几乎每天都是连绵不断运送物资的人员和车辆,日夜不息。 鄯州刺史李玄运,自吐谷浑犯边以来几乎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 吐谷浑出兵犯边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提心吊胆,而随着大唐出兵吐谷浑,鄯州更是成为了此次站在的后勤基地,大军所需要的粮草物资先从长安以及其他地方运到鄯州,运到鄯州之后李玄运需要带领着鄯州城内的大小官吏接受,登记造册后再由鄯州输送往前线。 数十万大军的后勤不是那么好负责的,其中的暗藏的龌龊更是数不胜数,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还有饭碗,李玄运几乎一点都不敢大意,每天都紧绷着心弦,甚至连上厕所都要掐准时间。 好不容易等到打赢了吐谷浑,还不等李玄运喘口气,大批的伤员,战利品以及吐谷浑战俘就已经先行运到了鄯州,这些物资跟伤员还有俘虏的安置同样不是轻松的事情,不说这些俘虏的安置问题了,就说那些战利品,几十万头牛羊还有战马啊,管理起来简直让他头皮发麻,甚至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牛羊的叫声。 无奈之下李玄运只能急报长安,将战利品以及牛羊朝着周围以及长安送去。 好不容易将这些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李玄运又收到吐谷浑传来的军报,大军即将班师,要在鄯州休整一番,让李玄运做好准备。 听到这个消息,李玄运不由感到一阵头大,无奈之下他只能动员起了鄯州百姓。 对于李玄运的动员,鄯州城内的百姓们没有丝毫的怨言,甚至每个人都很是很高兴。 这么多年来,鄯州等地常受吐谷浑人的侵扰,如今一战将吐谷浑人覆灭,可以说是为鄯州除了后患,而且可以预料到在没有了吐谷浑这个威胁之后,鄯州未来将会变得更加繁华,他们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刺史,长安来人了。” 就在李玄运紧锣密鼓的忙碌着准备迎接凯旋而归的大军时,一名属下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在他身边小声的说道。 听到属下的话,李玄运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连忙带人出门迎接。 “李刺史,这些都是陛下给前线将士们的慰问物品,可不敢有丝毫的差池啊。” “下官明白,明白。岑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这是下官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诸位收下。” 说着李玄运示意自己的心腹端上了一个托盘。 看着托盘内的金银,岑文本不由皱了皱眉头。 “李大人,你这是何意?” 听到岑文本有些不悦的话语,李玄运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按照正常情况你不应该笑着收下吗? 怎么现在给你送礼你看起来似乎还有点不高兴,莫不是嫌少? 只见岑文本正色言道:“吾等往来行事,皆是躬身为国、替陛下分忧办事。食君之禄,便当尽忠职守,分内之事,何须这般?若因财物私相往来,反倒失了君臣本分、为官本心。此物还请刺史速速收回,往后尽心守好城池、安抚边民,方能不负陛下所望。” “下官受教。” “行了,去忙吧。” 见此李玄运也不再久留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对于李玄运而言从长安来的劳军使团最多也就是让他变得更忙碌一点。 贞观九年六月上旬,李靖所率的大军即将抵达鄯州。 而早已收到消息的岑文本和李玄运率领鄯州城内的大小官员全都出城相迎,鄯州的百姓也是纷纷自发走上街头,迎接凯旋的大唐将士。 “来了!来了!” 随着人群中一道激动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朝着远处望去。 只见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支长长的队伍出现,队伍中的唐字大旗迎风招展。 等到大军靠近鄯州城的时候,岑文本跟李玄运立刻带着鄯州城的一众官员迎了上去。 大军的队列中有数骑也是缓步而出,为首的正是大唐太子李承乾,西海道行军大总管李靖,李道宗、候君集、契苾何力、薛万均和薛万彻等诸将。 看到鄯州方面迎接的官员,众人纷纷勒马止步。 “岑文本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李大总管。” 岑文本率先迎了上去,先是向两人行礼,随后开口道,“吾等奉陛下之命迎接大军凯旋!” 李靖想不到李世民竟然会派人到鄯州来迎接,心里也是有些惊讶。 随后就见岑文本身着朝服,手捧敕书,朗声道:“诸位将军远涉荒漠雪原,披坚执锐,大破吐谷浑,安定西陲,劳苦功高。今陛下心怀三军将士,感念众人舍身护国,特遣下官前来,代为慰问犒劳。” 说着岑文本展开明黄色敕书,当众宣读李世民的慰勉旨意。 敕书中先细数吐谷浑屡次背盟犯边、劫掠疆民之罪,再盛赞李靖统筹全局、调度有方,诸将冲锋陷阵、奋勇杀敌,三军士卒不畏高寒艰险、屡破强敌,最终诛除乱臣,一举根除多年边患。又言道大唐抚恤有功将士,绝不埋没沙场血汗,此番重重赏赐,皆是朝廷体恤之心。 宣读完毕,众将士齐齐拱手行礼,齐声高呼谢恩。 岑文本收束敕书,目光环视众人,“陛下身居宫阙,时时牵挂远征将士。青海之地高寒荒僻,行军缺粮少水,众人翻越险隘、横穿戈壁,以血肉之躯守住大唐疆土,朝堂上下无不感念。如今西疆已定,吐谷浑俯首归降,河陇边境再无烽火侵扰,诸位之功,必将录入史册,永受铭记。” 话音落下,岑文本示意随行官吏,依照军功品级分发赏赐。 从统兵将帅到普通步卒,人人皆有封赏。 李靖神色肃穆,朝着长安方向拱手道,“臣等承蒙陛下信任,为国戍边讨逆,皆是分内本职。此番能平定吐谷浑,全赖天子圣明决断,朝中粮草器械接济得力,三军将士同心死战。今受朝廷厚赏,全军上下无不感念皇恩,往后必严守西疆,护佑大唐边境安宁。” 众人又客套了一番后,便在百姓高呼万胜的震天喊声中,向着鄯州城内而去。 第405章 酒宴火并 李靖带着一众将领进了鄯州城,至于其他士卒则是在鄯州城外安营扎寨。 毕竟鄯州城一次根本容纳不下数十万人,而这些士卒们自有鄯州城的官吏和岑文本带来的人手去做安排,好酒好菜的招待着。 鄯州刺史府内,宴席上岑文本和李玄运为凯旋的将领们接风洗尘。 李承乾和李靖坐在上首,岑文本、李玄运、李道宗、侯君集、薛万均和薛万均兄弟等分坐两旁。 岑文本先举杯,给诸将一一敬酒,并转达大军抵达长安之日,李世民会亲自出城进行迎接。 随后又给李玄运以及鄯州别驾等人敬酒,肯定了他们在此战当中做出的杰出贡献。 李玄运也举杯代表鄯州的官吏敬酒,表示对此战取得如此辉煌战绩的敬佩。 李靖也举起酒杯,表明了大军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成绩,全都是陛下运筹帷幄,英明神武的功劳。 接着所有在座的人也都一起颂扬了皇帝的伟大。 李承乾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些官员们相互吹捧,酒桌上这么一看倒是挺有意思的。 李靖,岑文本说了一些场面话后,气氛也是热闹起来。 李承乾则是下筷如飞,过去的日子里几乎天天都是烤肉,他吃的都快吐了,现在好不容易吃到正常的饭菜,自然是要犒劳下自己的肚子。 觥筹交错间,不少人已经有了醉意,相互间也开始话多起来,说话的嗓门也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何力老弟啊,这一次你立下的军功可不少,等到回朝后,陛下的封赏肯定不会少,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脸都有些喝红了的侯君集豪迈的对着契苾何力说道。 “侯将军过奖了,比起侯将军跟任城王引兵行无人之境二千馀里,盛夏降霜,经破逻真谷,其地无水,人龁冰,马啖雪。于乌海大破伏允相比,末将这点些许微功,不足道也。” 契苾何力谦虚着说道。 “唉,何力老弟,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是也不能谦虚,你所立下的军功,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一战契苾小儿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侯君集和契苾何力的交谈忽然被打断,而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却是薛万均有些酒喝多了,梗着脖子在那里喊。 “大哥!” 边上的薛万彻听到薛万钧的话不由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举着酒杯打算站起身的薛万均往座上拉。 撒酒疯也不看看地方。 当着太子,李靖还有岑文本这些人的面撒酒疯怕不是要出大乱子。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薛万均挣脱薛万彻的手,站起身,打着酒嗝整个人摇晃着身子继续说道。 说实话他其实心里是有些看不起这些归附的胡将的。 “大哥,你少说两句。” 一旁的薛万彻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不由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契苾何力。 而契苾何力听到薛万钧语气里的鄙夷时,一张脸已经涨的通红,甚至已经死死握紧了拳头。 可以说吐谷浑之战,是他归附大唐以来参加的第二次大型战役,为了能够让天可汗看到自己的忠诚,让族人们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这一战他以及麾下的将士们可以说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结果到了薛万钧这里竟然被说是运气好,而且看起来似乎还觉得是他抢了他们的功劳。 “薛万钧,你这无耻小人,安敢如此辱我!今日不杀你,我契苾何力誓不为人!” 只见暴怒的契苾何力直接拔出腰间长剑,站起身越过面前长桌,就朝薛万钧杀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而且出乎所有人预料。 坐在契苾何力旁的执失思力本来想去拉住契苾何力,但是奈何契苾何力的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 而看着契苾何力举剑劈砍而来,薛万钧的酒瞬间被吓醒。 他没想到契苾何力的脾气竟然如此火爆,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眼见长剑落下,他慌忙想要闪身躲避,但奈何酒喝的有些多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见薛万钧要毙命于契苾何力长剑之下时,却见一人拔剑冲出,锵的一声,手中长剑死死的架住了契苾何力的长剑。 原来时一直坐在一旁不曾饮酒的薛仁贵,在薛仁贵出手挡住了契苾何力后,反应过来的侯君集、李道宗等一众大将连忙起身死死拦住暴怒的契苾何力。 “你这个投降的番狗,竟然想要杀我,今天我先杀了你!” 反应过来的薛万均顿时恼羞成怒,说着就要拔出腰中的长剑。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李承乾的暴喝声响起。 而听到李承乾的声音,薛万钧也是僵在了原地。 “好,好得很。” 李承乾的目光冰冷的先是扫过了薛万钧,随后看向了帐内的众人。 “怎么刚覆灭掉吐谷浑,就迫不及待的打算窝里斗了?” “殿下,臣不敢。” “臣不是这个意思。” 而一旁的李靖也是声音冰冷的说道,“来人,给我拿下契苾何力与薛万钧!” 李道宗闻言还想要开口求情,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就忽然感觉有人拉了自己一下,下意识扭头望去,就看到侯君集对着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叹息一口后,李道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的坐下。 随着李靖的话音落下,很快外面冲进来一队军士,直接将薛万钧和契苾何力拿下。 “李总管,薛万钧与契苾何力二人毕竟刚刚在沙场上立下汗马功劳,如此处置传出去会不会影响不好?” 待到薛万钧跟契苾何力被军士压下去后,岑文本不由看向李靖开口说道。 “功是功,过是过,二者不必混为一谈。” 李靖说着环视满帐诸将,“汉蕃诸将,同奉陛下旨意,同守大唐疆土,本是一体同心,无分彼此。若因私怨生隙、因功离心,便是自毁军心、自折国威。今日之事,暂且压下,宴席作罢。本官当据实上奏陛下,由陛下决断是非,公允论功定罪,绝不偏私。” 说完李靖开口道,“诸位继续吧。” 虽然酒宴继续,但经过薛万钧这么一闹,众人明显没了继续喝酒的兴致。 因此这场庆功宴也是早早散场。 第406章 富饶的青海 鄯州城内,对于那些将领间的矛盾,李承乾并不想过多的参与。 此时他正站在一幅吐谷浑及其周边的简易地图前。 这幅地图可以说是相当的粗糙,上面只是简单的对一些山川湖泊进行了标注。 过去人们对于吐谷浑这片区域的印象只是停留在戈壁连绵,苦寒贫瘠,唯一的优点或许就是草场比较多,可以饲养大量的战马以及牛羊上。 对于以农耕为主的农耕文明来说,这片土地显然是没有太大吸引力的。 但是在李承乾眼中,这里却是充满了无垠的财富,只不过这些财富需要人去探索罢了。 岑文本侍立身侧,看着眼前的少年储君轻声进言道:“殿下,吐谷浑已破,眼下当务之急,是安抚降部、重整羁縻、驻守边防,稳固西疆局势,此时大量派遣人手进入吐谷浑勘探恐怕朝中诸公会觉得劳民伤财啊。” 闻言李承乾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着岑文本语气沉稳道:“岑大人可知,历代中原王朝,败夷狄、破边国,多是战胜即班师、归服即羁縻,只求边患暂息,从不深究地利物产。是以边患屡平屡起,疆土得而复疏,便是因为只得其地,未得其利;只镇其人,未治其土。 吐谷浑之地绝非荒蛮边陲。此地扼守西域要道,连通河西、毗邻吐蕃,为天下西门锁钥。更兼山湖密布、水草丰美、物产暗藏,是上天赐予大唐的西疆宝库。若只以羁縻放任、驻军守边,便是暴殄天物,日后依旧会被异族据为根基,再生祸乱。” 岑文本闻言心头一震,躬身问道:“殿下深意,臣愚钝未解,敢问殿下有何筹划?” “先勘,后定。孤欲遴选干练清正、通晓边务、懂农事地理的朝臣,组建西海勘访司,即刻西行深入吐谷浑。此司不干涉任何吐谷浑事务,专一勘察吐谷浑全境地利物产,分门别类,造册绘图,尽数摸清其所蕴含的资源。” 前世的时候,青海就是资源丰富之地。 其中尤以柴达木盆地附近的矿产资源极为丰富。 多种矿产更是位居全国第一。 其核心之一的盐湖矿产中的钾盐储量5亿吨,几乎占全国百分之九十以上,一旦能够对其进行开发,那么未来足以保障大唐的钾肥安全,而钾肥在农业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能够增强作物的抗逆性,提高作物对不良环境的抵抗力,包括抗旱、抗寒、抗病虫害和抗倒伏等能力,钾元素在植物体内参与调节气孔的开闭,从而控制水分的蒸发,帮助作物在干旱条件下保持水分。 钾肥的施用可以提高粮食作物的蛋白质含量,增加油料作物的粗脂肪和棕榈酸含量,同时也有助于薯类和糖料作物淀粉与糖分的积累,还能改善水果的糖酸比,增加维生素c的含量,提升果菜的形状、大小、色泽和风味。 钾肥参与植物的光合作用和代谢过程,促进碳水化合物的合成,加速光合产物的运输,确保植物能够高效地进行光合作用及其产物的运输。 合理施用钾肥能够改善土壤的物理和化学性质,促进土壤的可持续发展。 光是这钾肥这一项,就值得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毕竟粮食安全在历朝历代都是重中之重。 除此之外还有察尔汗盐湖,盐储量高达数百亿吨,够全人类吃2000年。 铜、铅、锌、镍、钴、金、银储量大,更有多处大型,超大型矿床。 除此之外还有柴达木盆地还有大量石油存在,虽然现在开发困难,但是未来大唐总有一天能够开采使用。 这些资源都值得重视。 虽然不知道太子为何对吐谷浑如此重视,但岑文本还是表示尊重。 毕竟这种事情又不用他负责,头疼也是其他人头疼。 “殿下,关于薛万钧跟契苾何力的冲突,您看该怎么” 岑文本说着看向了李承乾,他今日来找李承乾,主要就是想要知道太子对于此事的看法。 毕竟他心里透亮,这件事情此事绝非简单的武将争功、酒后失和。 薛万均身为汉家老牌大将,恃功矜傲,抹杀蕃将血战之功,心胸狭隘、忘恩负义,过错确凿无疑;契苾何力归唐赤诚、战功卓著,赤水救危、奇袭破巢,此战首功当之无愧,受辱愤而拔刀,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可问题难就难在两人的身份上。 若是他据实详奏,将薛万均贪功构陷、契苾何力愤极拔刀的始末尽数写清,朝堂之上必然掀起波澜。 毕竟很多时候事情的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场问题。 朝中诸将皆是以汉将为主,薛万钧在军中的声望也不低,在朝中关系也是盘根错节,若是一不留神的话,自己说不定会得罪不少人。 可若是刻意遮掩、含糊其辞,淡化二人之间的争端,那便是欺君瞒上。 对于李二陛下来说,这显然是更无法容忍的。 毕竟李二陛下派他来劳军,除了慰劳征西将士外,同样也需要搞清楚军中状况。 若是他今日隐瞒,他日若东窗事发,那他岑文本便是首当其冲,罪责难逃。 更关键的是,此事当众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无从遮掩,别的不多说以任城王李道宗跟李世民的关系,在回朝后八成会跟李世民说起这件事的,所以他才有些进退两难。 如实禀报得罪薛万钧还有朝中一众跟薛万钧关系匪浅的大臣,隐匿瞒报或是含糊其辞那么肯定会让李二陛下不悦。 “这件事情岑大人不是心中早就有数了吗?” 李承乾看着岑文本说道,对于岑文本的纠结他大概也能猜到。 对方之所以询问他不过是想要在心里说服自己罢了。 “还请殿下明言。” “此事你只需如实禀报就可,至于其中的是非对错父皇自会分辨。” 岑文本闻言豁然开朗,躬身叹服:“谢殿下指点。” “对了,刚好孤要上奏父皇组建西海勘访司,回头一并送去长安。” “喏。” 说完,岑文本便转身离去。 看着岑文本离去的背影,李承乾微微摇了摇头。 对于岑文本的感谢,李承乾压根就没有往心里去。 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说岑文本也会如实禀报,对方之所以来询问他的意见,更多的是确保流程正确。 毕竟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当朝太子,大唐储君,这种事情多少还是要询问下自己的意见的。 第407章 窝火的李世民 长安,暑气初盛,可是太极殿内气氛却十分凝重。 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前,指尖捏着岑文本自鄯州快马递回的密奏,纸张边角几乎被他攥得发皱。 殿中侍立的内侍、近臣皆是低着头屏息敛气,生怕引火烧身。 李世民面色阴沉,眉宇间凝着勃然怒意。 “呵呵” 伴随着李世民发出冰冷的笑声,整座大殿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岑文本的奏章之上清楚的记录了在鄯州刺史府庆功宴上发生的闹剧。 啪—— 一声脆响,李世民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桌上的墨纸顿时一颤,而殿内的一众内侍更是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颤,心头更是一凛。 李世民双目含威,龙颜震怒,声音中更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将士西征,远赴苦寒青海,浴血拼杀、平定吐谷浑,为国拓土安边,何等不易!本该同袍一心、共守国疆,凯旋庆功之际,不思戮力同心、感念家国,反倒彼此互生嫌隙甚至闹到当众拔刀!” 可以说对于曾经军伍出身的李世民而言,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事情。 要知道大唐之所以能够在乱世中脱颖而出,靠的就是他跟众人上下同心、彼此信任。 在沙场上,同袍便是后背! 薛万钧跟契苾何力的举动在李世民看来无疑是手足相残! “薛万均久经沙场,没想到竟然能做出诋毁忠良,心胸狭隘、贪功忘义,简直是丢朕的脸!” 对于薛万钧的行为他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想当年窦建德率军复攻幽州,薛万钧与其弟薛万彻率军从背后击敌,敌惊,溃败而去,后来薛万钧又随柴绍讨梁师都,他与其弟薛万彻更是奋勇杀敌,使得突厥兵溃却。 没想到到了今日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契苾何力忠勇无双,归唐以来一心报国,此战战功卓著,赤诚可鉴。纵然受辱含愤,心有不甘,可军帐重地、动辄拔刀相向、欲斩同僚,已是逾越军规、失了臣节!” 在李世民眼中,二人皆有错处,无一人全然无辜。 一旁侍立的张阿难见李世民如此愤怒,小心翼翼上前劝解:“陛下息怒,二将皆是沙场猛将,此番远赴西疆血战,劳苦功高,一时意气争执,并无祸心,还望陛下宽宥。” “无祸心?”李世民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冷冷驳斥,“你这老奴,难道不知道军中大忌,莫过于私争、私斗、私怨!将帅相争,士卒离心。庆功宴上,汉蕃将领公然失和、拔刀相向,此事若是传传出去,会让诸将士怎么看?” “朕常言,王者至公无私,方能服天下之心!论功行赏,贵在公允坦荡,有功必录、有过必惩,岂容尔等私心作祟、肆意妄为!” 他盛怒之下,当即动了严惩二人的念头,可转念深思,又强行压下怒火。 此事需要慎重处理,毕竟这二人,一者是为大唐建立立下了赫赫战功的猛将,一者是归唐番将。 一个处理不慎极易引发汉蕃将领对立,滋生隔阂,动摇军心,反倒坏了大唐目前的大好局面。 怒火渐敛,李世民面色沉肃,沉声吩咐:“传朕旨意,速往鄯州派人押解二人回长安!” “喏!” 就在内侍打算前去传旨的时候,又有一道奏章被人急匆匆的送来。 接过奏章,李世民扫了一眼顿时就怒了。 “一个个的还能不能让朕省省心了!” 这封奏报正是岷州都督,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送来的奏报。 要知道此前关于吐谷浑战事的奏报李靖已经送来过,对此战中诸将领的表现也都一一详述。 虽然此次西征吐谷浑,结局是好的,但不能说在此战中没有问题。 其中先是李道彦所部,奉命沿松州西进,配合主力围剿敌军、震慑归附羌部。 但其擅自违逆战前安置,贸然出兵袭击已经跟李靖做好约定的党项羌人部落,肆意劫掠、无端攻伐。 此举激怒诸羌部族,原本归降、安分守己的羌人尽数反叛,聚众据险作乱,阻断西线粮道与行军通路,不仅牵制大批唐军兵力,更让数州之地刚刚安稳的局势再度动荡,甚至洮州刺史孔长秀也在羌人叛乱当中被杀。 而因为羌人叛乱,导致右骁卫将军樊兴带领的兵马在西进路上,屡屡遭遇羌人袭击,最终延误行军期限,未能按时抵达指定合围点位,错失多路大军协同作战的最佳战机,致使吐谷浑部分残敌得以逃窜,未能尽数围剿。 而问题最甚者,就属这个岷州都督、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了。 他身负一路主将重任,手握重兵担负侧翼截杀、堵截逃敌的关键职责,本应在平定羌人叛乱后迅速行军跟大军会合,但其却在洮州等地跟羌人对峙止步不前,彻底贻误既定行军期限,致使大军缺少大量兵力,增添了不少伤亡。 原本战事既定、平定吐谷浑后,李靖秉公持正、不徇私情,依照大唐军规,逐一核查各路违令将领罪责。 李道彦、樊兴皆因违令失事、贻误军机受到军法处置,而高甑生罪责最重,被李靖严厉追责、当众训诫、按律论处。 正所谓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高甑生身为秦王府旧臣,此次就算遭到李靖惩处,但日后未必没有机会再次得到重用。 但谁能想到高甑生这家伙自认为是秦王府旧臣恃功自傲、且心性狭隘,此番因违期失机被李靖依法严惩,当众折了颜面、废了军功,心中非但毫无悔过之意,反倒将所有怨怼尽数记恨在李靖身上。 此时李世民手上拿着的正是高甑生送来的奏章,上面竟然说李靖私掌重兵、暗蓄异心、意图谋反。 要知道现在李靖统兵在外,手握十万大军,一旦高甑生的言论传开,足以动摇国本,扰乱朝局!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来人拟旨!” 很快便有内侍拿出笔墨纸砚。 李世民沉声道,“岷州都督高甑生,昔随朕潜邸起事,素有微劳,朕念旧勋,屡加擢用,委以西征重任。然此次征讨吐谷浑,尔身为统兵将领,漠视军规,贻误行军期限,违逆主帅李靖节度。此后,不思自省罪责,反挟私怨无端构陷重臣,妄言将帅谋逆,淆乱朝堂视听,败坏军中纲纪。 国法面前,无分新旧功勋。若徇私宽宥,则法度废弛,群臣效仿犯禁,社稷何以安固?今免其死罪,贬黜官爵,流放远边之地,永世不得还乡。 文武诸臣当以此为戒,恪守律令,谨遵将令,秉公行事,勿蹈此辙。” 第408章 回长安 岑文本在劳军后的第三天就动身返回长安,原本按照常理来说,岑文本应该是跟着大军一块的。 但奈何李二陛下下了圣旨,所以岑文本先行带人押送着契苾何力,薛万钧,还有高甑生等人先行一步。 大军在鄯州城休整了十日后,便开始继续踏上归程。 接下来的归程十分顺利,大军经龙支城进入陇右,随后过河州渡黄河,凤林关要道,渭州等地抵达陇右重镇秦州。 在秦州大军再次休整 这些都是在魔域战斗之中被特殊魔物攻击魔气侵蚀后无法及时救治只能以秘法封印的灵师武者。 耿九的长相和其父非常相似,耿直就像是成熟版的耿九,长得也是一副阳光开朗的大叔形象,他的修为境界是元婴中期。 阿桃淡淡的看着他,清亮的双眸有着不同于旁人眼神的无害与冷血,她盯着唐惊风看了半天,看的唐惊风脸都要红了,也没点头或者摇头,更没有给一个态度。 他往白雾中走了两步,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不可抗拒的威压,那股子威压排山倒海的压向他,让他难以行走半步。 之后的几天,禾早很安静,没有再吵着要去见阿澈什么的,并将季辉季月也召了回来,不让他们再去打探消息。 禾早只得点头,简单喝了半碗米粥,又吃了点青菜,就让他们将席面撤了,分拨出去吃。 妘兮只看着那一缕魂魄飘动前进的方向,不是别处,却正是往那光芒亮起的方向。 “你……我不会让你跑掉!”凤邪目光赤红,如噬人的野兽般死死盯着银萧。 秦澈沉下俊脸,“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放任东陵川在我们的心上插一根钉子吧?”待沈冰娆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外间也才过了一个多时辰。 陆修的视线被遮住,一瞬间想要将碍眼的东西给移开,不过在闻到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之后,他开始无动于衷起来,任由那只手掌遮住他的眼睛,嘴角还露出满足的笑意。 “不了,就按原计划,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抛下我们,现在的事情容不得一丝意外,资源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说完就上去了。 许久不需要使用的铠化再次用了出来,林真的身体迅速的涨大了一圈儿,他强行的抽出一只手,上面利爪寒光闪烁,一把抓住了雷蛇的头部。 魅音微微摇摇头,身后背羽由白转黑,柔顺羽翼变得锋锐如刀;眉心间裂开一条缝,现出一个瞳眸,瞳心是菱形,外有四环往来相绕,正是神话中三眼妖翼族的外相。 所以莫多在头脑被冲击了一下之后,立刻就恢复了清醒,但陶怡婷还是追了上来,一把抽出腰间的短剑朝着莫多刺去。 “这……”袁约说的有理有据,把杨柏也给堵到墙根里去了,这要是不出战,岂不是要让一帮手下看不起自己? 这其实才是一个真正好的杀手,一个好的杀手必定是无名的,只有忍受的了寂寞、孤独和血腥的人才配做一个合格的杀手,这一点白雪从来都不是很好的典范。 公孙无咎微微一笑,招呼着了空、林青玄坐在了茶几旁,一挥手,果脯、肉干、烤鸡等等食品就摆满了几面,随即又拿出了好几瓶美酒来待客。 林真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既来之则安之,涅槃重生,还是要过的开心一点儿吧。 不认识他的人,眼里全都透露出惊讶的目光,完全没想到他和金所炫的关系是如此的亲密,就连身旁的金希澈也一样。 第409章 有人欢喜有人哭 连日来,长安城内万民翘首,街巷之间人人传扬着西海大捷的喜讯,皆知老将李靖以花甲之龄,节度六路大军,破库山、斩天柱王、穷追突伦碛,逼死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平定动荡多年的西疆之乱。 今日王师凯旋,整座长安城早已沉浸在一片盛大又肃穆的欢庆氛围之中。 天方破晓,长安各门大开。 朱雀大街、通化大街两侧早已清空道路,禁卫甲士沿街列阵肃立,森然威严,杜绝闲人喧哗冲撞。 城中百姓自发扶老携幼,纷纷涌向城东灞桥官道两侧,摩肩接踵,人人面带喜色,翘首以望,只为亲眼一睹平定吐谷浑的大唐雄师。 当然也有不少人是为了看看自己的丈夫,儿子是否平安归来。 辰时刚至,御驾缓缓出宫。 李世民身着绛色常服,腰悬玉带,身姿挺拔,神色庄重威严,乘御辇出通化门,直赴灞桥高岗。 朝中文武百官尽数随行,朝臣皆是按品阶分列两侧,朱紫成行、冠盖如云,人人神色恭肃,无一人敢喧哗懈怠。 灞桥高岗之上,临时御帐依山傍水搭建而成,素色帷幔整洁庄重,帐前御旗迎风猎猎作响。李世民步下御辇,伫立高岗之巅,极目远眺。 未几,沉重整齐的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随风传来,由远及近,沉稳厚重,震得地面隐隐颤动。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大唐玄色战旗,旌旗连绵十里,迎风舒展,上书一个苍劲雄浑的“唐”字,烈烈生威。 片刻之后,西征大军前锋尽数现身。 其中铁骑开路,步卒紧随,层层阵列井然有序,无半分紊乱。 将士们个个身披战甲,甲胄光亮森严,长枪林立。 而在道路两侧等候的百姓们在军队到了近前的时候,不断的呼喊着自己家人的名字。 按照常理来言,队列中的士卒需要保持安静,但是当听到熟悉的名字时,还是忍不住回应。 一些在队列中得到回应的百姓,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被喊到名字的士卒脸上亦露出笑容,并且向道路两旁的家人挥挥手,示意自己安康。 而一些在队列中得不到回应的百姓,一颗心则是渐渐沉入了谷底,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仍然不愿放弃,在他们看来可能自家儿郎还在后面,于是呼唤的更加卖力,同时在心里暗暗祈祷自己的家人一定不要有事。 只不过当队伍全部在面前走过,这些百姓才不得不接受现实,他们的家人或许再也回不来来。 一时间抽噎声压过了欢呼声,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嘴里不断重复着一些悲伤的话,整个人悲痛欲绝。 渐渐的,道路两旁跟队伍当中那些原本和家人重复的喜悦渐渐消失,大家敛去了心中欣喜和高兴,沉默起来。 自古以来,战争便是如此,每一次战争的爆发都注定会让无数家庭失去他们的家人。 李承乾静静的坐在马上,看着面前这人间悲喜的一幕,默然不语。 战争自人类诞生之后便一直绵延不断。 别说这封建时代了,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一些不用再为衣食住行困扰的国家亦会爆发战争。 只要有利益冲突,便会有战争的存在。 很多人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但实际上利益才是战争爆发的根源。 和平从来不是靠人施舍的,而是用实力打出来的。 想要日后大唐不再上演这人间悲剧,就只能用赫赫的兵威,打出一个太平盛世! 道路两旁的痛哭抽噎声让端坐战马之上已经年近六旬的李靖身形显得佝偻了许多。 这一刻李承乾明白了李靖为何会生出退意的缘故,不是因为其战功赫赫而担心帝王猜忌。 而是他明白自己的军神之名,是无数汉家儿郎抛头颅洒热血用自己的生命成就的。 历经数月千里转战,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虽然面容疲惫,但手中却紧握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钺。 在他左右两侧,李承乾、侯君集、李道宗、李大亮等一众名将分列随行。 行至灞桥之下,李靖抬手示意。 刹那间,大军齐齐止步,数万将士同时收势、勒马、立正,动作整齐划一,甲胄齐鸣,经年沙场血战的铁血军威,瞬间震慑全场。 李靖翻身下马,步履沉稳,率众将拾级而上,行至御帐之前,齐齐跪拜在地。 甲胄触地,铿然作响。 李靖声线沉稳有力,穿透秋风,响彻全场:“臣李靖,率六路西征将士,奉诏讨逆,平定吐谷浑,荡清西疆寇乱,斩敌拓土,全师凯旋!谨率诸将归朝复命,拜见陛下!” 李世民见状,再不复平日帝王威严,快步走下御阶,亲自上前,俯身伸手扶起须发风霜的李靖。 他目光扫过老将疲惫却坚毅的面容,又远眺下方阵列整齐、满身征尘的万千将士,眼底满是动容与赞许,“药师辛苦!万里出征,横穿荒漠,荡平西海,安朕西疆,护我万民,公与三军将士,皆为大唐柱石,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李靖垂首躬身,恭谨答道:“此乃陛下圣明,将士用命,万民同心,臣不过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若是没有药师运筹帷幄,哪能如此顺利平定吐谷浑,重创吐蕃!药师不必谦逊。” 一语落毕,李世民回身抬手。 顷刻间,礼乐轰然奏响,雅乐铿锵,鼓号齐鸣,冲破云霄。 最后李世民挥舞着手,怒吼道:“大唐万胜,大唐万胜…” 受到李世民的感染,身后的文武百官也是跟着高喊起来,随后是数十万的将士举起手中兵器,齐声高呼“大唐万胜!大唐万胜!大唐万胜!” 接着四周看热闹的百姓也跟着大喊起来,大唐万胜的喊声响彻整座长安城。 献俘大典结束后,李靖以及诸将朝臣则是跟随李世民前往太极殿参加庆功宴。 其余将士们,则是另有兵部跟礼部官员去安置。 相比较在鄯州的劳军宴,太极殿的庆功宴规格显然要高的多,甚至就连李渊都亲自出席此次庆功宴。 酒至酣处,自然少不了大唐庆功宴的保留节目。 只不过自从劼利死后,跳舞的人变成了鞠智盛。 原本鞠智盛还以为慕容伏允会接替他成为新的的大唐舞王,但谁知道伏允那家伙慌乱中逃入碛中,最终被手下所杀。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在散宴的同时李世民也宣布,五日后的大朝会上,将会对诸将进行封赏。 结束了在太极殿的宴会,已经有些醉意的李承乾回到了他忠诚的东宫。 第410章 麦子熟了 东宫,随着大朝会上的封赏结束,大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李恪手中端着一碗冰沙,站在李承乾身旁,小声问道,“皇兄,父皇是打算在青海建设都护府吗?” 闻言,李承乾停下了手里的笔,看着李恪好奇的询问道:“怎么?想要让父皇把青海封给你?” “皇兄说笑了,臣弟的封地已经定了,父皇怎么会轻易更改。” 说真的,在看到李承乾每天对着青海地图研究的时候,李恪的确是有那么一丝的动心。 毕竟这么长久的相处下来,他也清楚的知道能让皇兄如此重视的地方一定有不同寻常的方面。 “青海这地方算不上什么好地方,唯一值得孤重视的就是那些矿产资源了。” 说完李承乾便不再多言,见此李恪也没有继续多问。 “对了,皇兄,前两日吐蕃那边有消息传来了,听说自从松赞干布死后,现在吐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十个势力在彼此攻伐,人脑子都快打成狗脑子了。” 提起吐蕃此刻的乱象,李恪明显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对此,李承乾也是表示理解,毕竟对于动辄威胁大唐要将公主嫁给他们的吐蕃人,大唐人喜欢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至于李恪所说吐蕃此时的情况,他前两日也收到了纵横送来的消息。 自从松赞干布带领的二十万吐蕃大军在松州一战中被唐军击溃,高原上的局势迎来了新的洗牌。 原本随着松赞干布统一高原,吐蕃内部的势力已经定型。 但随着松州之战吐蕃战败,这就导致了吐蕃内的平衡被打破。 毕竟这一战,不光是松赞干布死了,还有很多他的亲信也在这一战中被杀死。 而这些松赞干布的亲信大多都是吐蕃一些大家族的首领,并且他们率领的也都是自己家族领地内的精锐。 这些人跟精锐的伤亡无疑是让很多家族元气大伤。 过去这些家族依靠着强大的武力以及松赞干布的存在可以镇压住其他觊觎他们财富的家族。 但是在松州之战战败,并且松赞干部死亡的情况下,那些被压制的野心家再也按捺不住了。 高原上自古以来便是以实力说话,现在既然你的力量跟你的财富不匹配,那么自然有人会有其他的想法,更不用说很多家族之间存在世仇,现在有机会将仇人全家都彻底的送入地狱,谁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松赞干布一死,哪怕是禄东赞及时返回吐蕃,但刚统一不久的吐蕃再次陷入到了分裂征伐当中。 尤其是一直都在对抗松赞干布的吐蕃旧贵族,他们在大唐的扶持下,一直都在跟松赞干布政权对抗。 当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承乾甚至有些同情禄东赞了。 虽然他很有能力,但面对陷入混乱的吐蕃,他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吐蕃乱起来好啊,越乱对于大唐而言越好,吐蕃是个好地方,孤可不想这么好的地方一直被吐蕃人占据。” 如果是数百年后的吐蕃,那的确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但是现在的吐蕃因为气候的原因却是不折不扣的好地方。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恪不由疑惑道:“我们要对吐蕃动手了吗?” “大唐会对吐蕃动手的,但不是现在,今年才对吐谷浑用完兵,大唐需要休养生息,等到吐蕃内部乱的差不多了,才是我大唐出手收拾残局的时候。” 李恪闻言也是笑呵呵道:“不错,让他们斗,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大唐再坐收渔翁之利。” 而在李恪话音落下的时候,李承乾也收起了桌上的纸张。 “前两日我听母后说阿翁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孤打算带着长乐她们去看看阿翁你要一起去吗?” 李承乾说完等待着李恪的答复。 听到李承乾的询问,李恪本来是打算拒绝的,毕竟他跟李渊的关系实在是谈不上有多熟,但既然李承乾邀请他一同前去,那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很快李承乾带着李恪,长乐等人向大安宫行去。 行至大安宫宫门,值守禁军、内侍皆是躬身迎候,大安宫内殿门轻掩,药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屏息。 往日李渊宴饮群臣、闲谈叙旧的前殿,如今却是格外冷清。 李承乾放轻脚步,率先走入内殿,一众弟妹紧随其后,步履轻盈,生怕惊扰了榻上静养的李渊。 榻上李渊正静静侧卧。 曾经纵横天下、开创大唐基业的开国帝王,此刻早已不复当年意气风发,此时的李渊鬓发全白,面容枯槁,肤色苍白,双目轻阖,呼吸微弱绵长,往日洪亮的声息、威严的气度,尽数被经年病痛消磨殆尽。 侍奉在侧的宫人、御医见太子到来,纷纷躬身行礼,又轻轻摆手,示意众人噤声,不可惊扰太上皇安歇。 李承乾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弟妹们止步,独自轻步上前,立于床榻半步之外,垂眸静立,默然探视。 片刻后,李渊似是察觉到殿中动静,微弱地睁开双眼。他眼神浑浊虚弱,目光缓缓转动,看清身前的李承乾,枯瘦的眼底才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承乾来了啊,来人扶朕起来。”李渊声音沙哑微弱,有气无力。 闻言不等身边的内侍上前伺候,李承乾便上前躬身俯身将李渊扶起,并用枕头垫在他的身后,让其坐的舒服一点。 “孙儿携弟弟妹妹们,前来探望阿翁。” “嗯,都来了啊,都是好孩子,不像你们父皇没良心的东西。” 李渊轻声呢喃,目光缓缓扫过李承乾身后一众皇子公主。 听到李渊的话,李恪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忙低头,这是他能听的吗? 李承乾无语的笑了笑,连忙轻声宽慰:“父皇他是太忙了,才没有时间来看阿翁的,阿翁好生静养,按时服药,身体总会好的。” 李渊闻言,微弱一笑,“别骗朕了,朕的身体朕自己能不知道?前两日朕恍惚间还看见阿窦来找我了,估计朕也没多少日子了。” 听到阿窦这个陌生的名字,长乐不由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李承乾。 而李承乾也知道李渊口中的阿窦恐怕就是太穆皇后。 “承乾啊。” “孙儿在。” 听到李渊呼唤,李承乾连忙上前侧坐在床榻上。 “麦子熟了,带阿翁去外面看看吧。” 李渊拉住李承乾的手,轻声说道。 “好。” 第411章 李渊的盛世 李渊要出行自然是大安宫的头等大事,李承乾扭头对着伺候李渊的老内侍说道,“劳烦准备车驾,太上皇要出去转转。” 看着床榻上的李渊,内侍有心想要拒绝,毕竟李渊现在的身体太弱了,这要是出个什么岔子,他们可怎么办。 但架不住这是李渊自己的意思,而且太子也同意了。 无奈之下,内侍只能应下,随后转身去安排车驾。 太极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 内侍张阿难脚步轻缓走入殿中,神色带着几分惶恐,快步跪伏在地,低声将太上皇执意出宫、太子伴驾出行的消息如实禀报。 李世民手中的笔猛地一顿,“这不是胡闹吗!太上皇的身体怎能经得起折腾?” 张阿难连忙跪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多出,惶恐道,“要不老奴去派人把太上皇跟太子殿下他们追回来?” 听到这话,李世民先是皱了皱眉,随后开口问道,“随行的人都有谁?” “随行的除了长乐公主,晋阳公主,蜀王外,还有游骑将军薛仁贵以及孙神医。” 张阿难老实的回答道。 当听到随行的人中还有孙思邈的时候,原本想要吩咐张阿难将人追回来的李世民打消了这个想法。 毕竟有孙神医在若是李渊的身体还出岔子的话,只能说命该如此。 “行了,不用派人去追了。” 说完,李世民又补充道,“吩咐左武侯中郎将李君羡带五百玄甲暗中护卫。” “喏。” 张阿难随即转身离开去找李君羡吩咐此事。 行至西市周边,李渊坐在车驾中热闹景象尽收眼底,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少深目高鼻的胡人站在摊位前,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叫卖香料、珠宝、皮毛等异域货物。 还有一队队自西域而来的驼队正带着货物不断的涌入长安。 自从西域被大唐掌控之后,这条黄金之路越发的繁华,几乎每天都有自西域甚至更遥远的商队抵达长安,他们带来的各种货物将会在长安集散,随后流向大唐各处。 同时大唐各处的货物也会被这些驼队带着重新返回。 “唔,真是没想到长安越来越繁华了,以前只在隋朝的时候才看到过这样的场景啊。” 看着连绵不断的商队,李渊依稀间仿佛看见了隋朝时繁华的长安。 “嗯,按照户部今年送上来的报表来看,西市今年的税收应该能突破三百万贯。” 李承乾开口说道。 “夺少?!”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渊不由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大唐一般商品都是三十税一,虽然部分胡商、珍货有“十抽其二”或“十抽其一”的例子,但主流还是三十税一。 三百万贯的税收也就是说贸易量能达到九千万贯! 这是李渊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还是交通不便的情况,若是将来铁路能够修起来的话,这个数额还能翻上几番甚至几十番。” 李承乾补充道。 “铁路?就是你让工匠们在北郊那块搞得那个什么蒸汽机?” 虽然李渊在大安宫里不怎么出去,但是对于长安城内发生的有趣的事情还是了如指掌的,今年长安城内发生的最有意思的事情,莫过于东宫在北郊那块修了一段长千米的铁路。 上面的蒸汽机只需要往里面填煤炭跟加水就能昼夜不休的在上面奔跑,几乎每天都有看热闹的长安人,跟来长安的外地人前去观看。 “嗯,那是杨思齐他们在做测试,等到数据出来后,孙儿打算先修长安到麟州还有晋阳的铁路,并且在新丰建立中转站,如此一来麟州跟并州的煤炭就能源源不断的运送到长安。另外孙儿还打算回头以江夏为枢纽打造一片工业重镇。” 听着李承乾话语里的中转站,工业重镇之类的词汇,李渊眼中满是茫然。 他发现自己是真的老了,竟然完全听不懂李承乾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倒是很乐于倾听,因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却可以听出李承乾在说这些东西时,语气当中的憧憬。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闻所未闻的新事物,终将给大唐带来翻天覆地的向好变化。 一路上,大部分都是李承乾在说李渊在听。 马车走得不快,李渊一边听着李承乾的话语,一边透过掀开的马车车帘,看向外面的风景。 “承乾,你说的那个飞机真的能带人飞到天空吗?” 当听到用铁做的大鸟能够带人上天的时候,李渊忍不住开口问道。 毕竟自从人类第一次仰望天空的时候,就一直想要征服天空。 “可以的,只不过想要到那一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李承乾一脸肯定的说道。 “那老头子怕是看不到咯,不过能看到眼前百姓们脸上的笑容,老头子这辈子也值了。” 说着李渊的目光看向了马车外田野里正在收割庄稼的农户,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秋风掠过田野,金黄的麦浪起伏,田间农户们正忙着收割庄稼,捆扎好的麦穗层层堆叠。 可以说自从关中开始兴修水利,并且大力推广沤肥之法后,今年关中的庄稼收获格外的不错,田地里看着扎成捆得麦穗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得喜悦。 正所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当皇帝的开疆拓土、威加四海固然是功绩,可最大的功绩莫过于能让天下让万千百姓不饿肚子。 “阿翁,如今遍地皆是新收的麦子,一些收割较早的麦子如今应该已经晒干,不如用今年的新麦做顿面条,也来尝尝这关中丰收的滋味,您看如何?” 李渊闻言一怔,顿时来了兴致,“这倒是个好主意,行,便依你所言。” 在李承乾的吩咐下,薛仁贵很快便找到了一处村庄。 当得知李渊跟李承乾将要借用他们的地方时,主家更是诚惶诚恐,说什么也不收李承乾给出的银两。 同时闻讯而来的村长也是将村里最好的小麦拿了出来,并亲自磨成了面粉。 “今年收成怎么样?” 李渊躺在院子中的躺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跟村民们闲聊着。 听到李渊的话,主家一脸的激动。 “好,比往年不知道要好了多少,自从修了水渠后,浇地方便多了,很多旱地都变成了水浇地!” 对于以种地为生的农户而言,水浇地那就是好地!是能让一家吃饱喝足的底气! 闻言李渊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就是他心中的盛世啊。 他李渊创造的盛世! 第412章 幸福的定义 厨房里,李渊带来的大安宫厨子正在跟村妇一同忙碌制作浆水面。 在天气炎热的时候,关中乡村几乎家家都会做些浆水,用来夏日解腻、秋日开胃,是寻常人家最离不开的吃食。 院中本就存有腌好的浆水菜,皆是用田间青菜、芹菜、苦苣发酵而成,酸香清冽,陶罐一启,独特的酸香便漫了开来。 而能够在大安宫伺候李渊的厨子手艺自然不用多说,将新磨的麦粉,揉面、擀皮、切条,动作麻利娴熟。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铁锅添入清水烧沸,雪白的麦面下入锅中,翻滚片刻便熟透捞起,盛入粗瓷大碗。 随后舀上两勺清亮的老浆水,淋上少许油盐,撒一把切碎的浆水菜,再浇上半勺滚烫的熟油,“滋啦”一声轻响,酸香、面香、油香交织在一起,浓郁却不厚重,清清爽爽勾人食欲。 “浆水面来了。” 几人闲谈间,从厨房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哦。” 听到浆水面,李渊的喉头不自觉的涌动了下,他都忘了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吃过浆水面了。 平日在皇宫里大鱼大肉,就算生病了吃的也是燕窝鱼翅,此时听到浆水面反倒是不由得想这口了。 不多时,几大碗浆水面便端上案几。 面条看上去筋道爽滑,汤色微青,酸香扑鼻,和宫中精致繁复的膳食截然不同,满是乡土本味。 李承乾先递过碗筷,小心扶着李渊坐好。 李渊拿起竹筷,挑起一箸面条送入口中。 筋道的面身裹着酸鲜的汤汁,入口清利,因为久病长期只能吃些清淡食物导致的口中寡淡感被瞬间冲散,随着面条混合着酸鲜浆水从喉头进入胃里,顿时感觉浑身一阵舒爽,连夏日带来的炎热也被驱散了大半。 李渊慢慢咀嚼,眉眼舒展,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味,想当年在河东乡间奔走,最馋的便是这一口浆水面,粗茶淡饭,却比山珍海味还要对胃口。” 说话间,田方一直亲自磨着面粉有幸也分到一碗浆水面的村长,笑呵呵的捧着大碗来到李渊身旁圪蹴了下来。 “太上皇也爱吃这一口?我们庄户人家,日日劳作,尤其是到了夏天,日头毒辣随便动动就得出一身大汗,农忙时,忙完了吃上这么一碗浆水面,通体舒坦,再累的身子也能缓过来。” 李渊闻言咽下嘴里的面条,语气随和:“是啊。只不过这些年久居深宫,日日皆是珍馐,反倒失了这般纯粹滋味。” “那太上皇可得多吃点,这浆水全是自家腌的。开春的时候采摘些青菜、野菜,洗净控水,放入陶缸添面汤发酵,过上几日便能取用。一年四季不断,夏里吃着解暑,秋里吃着开胃,配着杂粮面不但有滋味还顶饱。” “如今大家生活应该比武德初年好多了吧?” 李渊随口问道。 听到这话,村长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托朝廷的福,如今光景大不一样了。早些年粮食短缺,多半掺着粟米、杂豆磨面,白面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几口。这两年渭水边新建了不少工坊,不少年轻人都去做工,每月都能挣不少钱,而且朝廷修水坝,建沟渠,还有那新式的贞观犁,这两年粮食可以说是大丰收,除去赋税、留足来年的种子,余下的粮食够全家吃了。如今家中日子过得踏实得很。” 一旁从厨房帮忙打下手的农妇也凑过来接话:“这两年不光能吃饱肚子了,而且如今市集也热闹的很,大家手里余钱多了,平日里不但能换些布匹、油盐、农具隔三岔五还能去集市上割点肉给家里的孩子解解馋。就连我这乡野村妇也能把自家种的菜做成腌菜拿去贩卖,给家里添一份进项。” 李渊静静听着,手中筷子不时挑起面条慢用。 酸香的汤汁顺着咽喉滑下,他能感受到这些人话语中的喜悦以及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对了,我这一路走来,看到很多村子怎么都没什么年轻人?” 李渊不由开口问道。 “嗐,年轻人除了这次去吐谷浑的,大部分都进城去找工了,所以村里自然就没年轻人了。” 村长还没开口,一旁的农妇先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李渊不由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年轻人都进城做工了,那地怎么办?” 显然在李渊看来农耕才是根本,要是没人种地的话,一切都是空谈。 “种地自然是我们这些留在村里上了年纪的来种了,不过为了方便我们,朝廷也特意增添了不少耕牛,农忙时只要花上点钱就能租赁一头犍牛,以往要数日花费数天才能完成的耕种,有了耕牛相助,很快就可以完成。 更何况那些年轻人一天的工钱租赁耕牛都绰绰有余了,没必要麻烦孩子们。” 说着老翁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还有乡里邻里还互相搭手。” “那就好。” 说完李渊放下碗筷,用布巾轻轻拭了拭嘴角,望着李承乾,“吃饱了,承乾陪我走走消消食。” 李承乾连忙起身搀扶,温声应允。 他转头示意薛仁贵带人在远处护卫,随后护着李渊,缓步走出院子,慢慢散步。 路上遇到在田间休息的老翁,李渊忍不住开口轻声问道:“小兄弟,今年收成如何?赋税可还繁重?家中日子可过得安稳?” 听到李渊的询问,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汉连忙开口回道,“若是往前数年,可不敢想这般光景。隋末乱世,兵戈不休,苛税繁重,年年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能活下去便是万幸。大唐立国之后,年年轻徭薄赋,尤其是这几年,陛下体恤万民,三十税一,遇灾减免,还派人教我们修水利、肥田地。” 他伸手指着脚下肥沃的田地,满脸感激:“以前这块地地力贫瘠,种啥都收成微薄。如今官府推广沤肥之法,各村合力疏通沟渠,引水灌田,地力一年比一年肥沃。今年一亩地的收成,抵得上往年两三亩,除去赋税、留足口粮,余下的麦子还能拿去市集售卖,换些布匹、盐铁,补贴家用。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放在十年前,我们庄户人想都不敢想,能有年年丰收、岁岁安稳的日子。” 随后他又轻声追问:“如今乡里徭役可重?官吏可曾欺压百姓?” “不重,不重!”老翁连连摆手,满脸恳切,“当今陛下圣明,体恤民苦,徭役调配公允,从不随意苛派。地方官吏也大多清正,不欺压乡民、不盘剥百姓。如今乡里邻里和睦,岁岁丰收,家家户户都能吃饱穿暖,已是天大的福气。” “那就好,那就好。” 又聊了两句后,李承乾扶着李渊离开。 “阿翁,该回去了。” “嗯。” 李渊点了点头,在李承乾搀扶着李渊,缓缓朝着村子走去。 第413章 敢问我儿勇否 就在李渊跟李承乾返回村庄的时候,于志宁带着一支队伍正朝着村庄的方向而来。 “于大人,你说这事殿下干嘛非得派你来啊,随便派个人不就行了吗?” 刘九骑在马上,有些好奇的问道。 “殿下自有他的考量,吾等只要照做就可。” 于志宁回答的也是漫不经心,就像是在闲聊一般。 “嗯,说得很对,作为东宫的臣属,殿下的意志高于一切。 刘九也是点了点头,对于他们而言,太子殿下的命令他们只要去执行就好了。 “说起来,殿下此前不是派你跟刘洎一同去岭南了吗?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莫不是岭南出了什么变故?” 于志宁有些好奇的问道,作为李承乾手下的重要成员,于志宁也知道李承乾对于岭南很是重视,他有些好奇对方为何忽然会忽然从岭南返回长安。 “呃。” 听到于志宁的询问,刘九的脸色有些纠结,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将自己此次返回长安要办的事情告诉于志宁。 “算了。” 看到刘九的样子,于志宁就摆了摆手道:“为难的话就别说了。” 听到于志宁的话,刘洎咬了咬牙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殿下此前派往倭国的探子送回了情报,在倭国发现了巨大的银矿,此次某返回长安就是等待太子殿下的下一步指示。” 听到刘九的话,于志宁不由愣了下,太子派人前往倭国的事情他并不知情,只是没想到刘九此次返回长安是为了这件事情。 而且能够让对方亲自返回长安汇报,那就说明发现的银矿绝对不是什么小矿。 毕竟如果只是一般小矿的话根本没必要来请示太子殿下。 “大人,前面就是大李村了。” 就在于志宁思索的时候,前面探路的骑士忽然过来汇报道。 闻言,于志宁将脑中的想法甩出脑海,还是先把正事办完吧。 “让人做好准备。” “喏!” 只不过当于志宁一行人抵达村子十里的时候,忽然被数十骑拦住了去路。 看着对方身上的甲胄,于志宁不由皱了皱眉头,显然他不明白为何宫中禁军会出现在村野当中。 “来者何人!?” 为首的禁军头领驱马来到于志宁面前开口询问道。 “在下东宫左庶子,此次前来大李村是为了送东宫卫士尸骨还乡。” 于志宁说着拿出了东宫签发的诏令递给了对面的禁军头领。 而这名禁军头领先是看了看于志宁身后的马车,随后拿起诏令,看到上面盖着的东宫印信,确定没有问题后将诏书返还给了于志宁。 “左庶子大人,太上皇跟太子殿下在前方村落当中,别怪兄弟们查的严。” 确定于志宁一行人的身份后,为首的禁军首领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都是职责所在,理解,理解。” 于志宁对此也是笑呵呵的说道。 只不过他有些好奇,太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两名禁军骑士的陪同下,于志宁很快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刘九先去叩门,告知了此行的来意,顿时,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妇人的哭声。 随后就看到一名老汉扶着一名已经哭成泪人的老妇,身后还有一名妇人带着两名八九岁的孩童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 “儿啊,我的儿啊!” 当看到东宫侍卫手中捧着的盒子时,老妇直接扑了上去,不断的哭喊着。 而老汉则是上前郑重的向于志宁道谢,至于两名孩童则是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请大娘节哀。” 于志宁叹息着说道,数日来他已经不知道看到多少次同样的画面啊。 老妇闻言怀抱着盒子潸然泪下,温柔地抚摸着盒子道:“我儿大有出生之时也就这般重。” 老妇人一句话,顿时又让周围的人不由感到一阵难受。 就在随行吏员正要上前宣读东宫抚恤敕令,细数东宫赐下的粮米、布帛与抚恤钱银等封赏时。 却被老妇人抬手轻轻打断,老妇人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老妇斗胆一问,犬子身在行伍,临敌之际,可曾奋力死战?对阵吐谷浑之时,可曾有半分怯弱退缩?” 一语落下,于志宁等人皆是一怔。 旁人遭逢丧子之痛,多是悲恸欲绝,或是感念朝廷恩恤,唯独这位老母亲,抛开所有财物荣赏,唯独问一句我儿阵前勇否。 听到老妇人的话,于志宁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双手翘起大拇指其余八指贴合,弯腰躬身行礼随后看着闻讯而来的乡邻大声道,“老夫人请宽心。此次西征土谷浑,牛心堆一战,林大有一人斩首吐谷浑九人!披创无数,犹自死战不退!最终身中七箭,力战而亡!全军将士皆亲眼所见。乃我大唐男儿的榜样!” 听到这番话,老夫人望着骨灰盒,低声呢喃:“好,好……既知他上阵敢战,死得其所,老妇便无憾了。有儿他自幼便立志从军,说要为大唐守边关,护百姓安宁。如今践行誓言,马革裹尸而归,虽是身死,却也算遂了平生心愿。” 说完老妇人环顾一周,看向周围乡邻,“各位乡邻,既然我儿如今荣归故里,丧事老妇也当做喜事来办。还望诸位乡邻帮衬。” “赵大娘,这你就见外了,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大有哥的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要帮忙。” “没错。” 说着周围的乡邻们开始纷纷提出帮何氏置办酒席。 于志宁被赵大娘盛情邀请进了家门,原本按照正常情况,送完林大有的骨灰他就该离开的,但是今天就冲老妇人的这番话,他多少也是该帮帮忙的。 “什么声音?村里有人家办白事吗?” 刚走到村口的李渊听着远处传来的哀乐不由好奇的问道。 听到李渊的话,李承乾伸手招来了薛仁贵让其去打听下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薛仁贵折返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于志宁。 “见过太上皇,见过太子殿下。” 于志宁恭敬的行礼道。 随后在李承乾的询问下,于志宁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 当听完后,李渊喟然长叹:“古有良母知大义,今亦见此乡野老妪,不求金帛封赏,唯问子弟阵前勇怯。孩儿为国捐躯,母亲以子死战为荣,这般胸襟,难能可贵啊。” 一念及此,李渊抬手吩咐左右:“取纸笔来。” 闻讯内侍连忙备好纸笔铺设案上。 李渊缓步走到书案前,凝思片刻,提笔蘸墨,笔走龙蛇,片刻后四个大字跃然纸上——忠勇传家。 “将这幅字送去林家吧。” “喏。” 闻言于志宁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收好李渊的墨宝朝着林家而去。 第414章 催婚 金乌西沉,太阳的光芒褪去白日的炽烈,只剩温润厚重的余晖,铺天盖地洒落大地,远近层叠的田亩、错落的村落尽数被夕色裹覆。 李渊一行人正乘着车驾返回长安。 马车内,李渊的目光从远处的田野上收回。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沉沉感慨:“自晋阳举兵至今,战火连绵十数载,如今百姓的日子总算是好起来了。” “今日听闻林母问勇的事,朕心久久难安。旁人丧子,或悲恸绝哭,或求官求赏,唯独她不求金帛、不祈官爵,只问一句——我儿上阵,可曾奋勇?” 说到此处,李渊微微摇头,轻轻一叹:“乡野布衣,竟有这般风骨气节,殊为难得。子弟为国抛躯,家门失了梁柱,若朝廷再抚恤潦草、寒其眷属之心,来日谁还愿为大唐赴死?” 说着他看向李承乾,“承乾,你此番亲赴陇右、亲历战事,见过沙场惨烈,也见过将士孤苦。你来说说,往后大唐阵亡将士家属,该如何安顿,方能长久安稳、不负忠魂?” 李承乾闻言,当即陷入思索。 大唐对于阵亡将士的抚恤与家属安置,已形成“葬、祭、勋、赙、免、养、安置”的完整体系。 其核心就是厚待死者、稳固生者、激励军心,并以律令与诏书固化执行。 其中遗体送还与安葬是律令强制的,明确从征身亡,必须送还本乡,违者杖一百。 其主要流程是军中造册→录随身财物→由本府或附近州县派人护送还乡安葬。 战时或身处境外的话则是就地集中收葬、立碑记姓名,然后大军班师后,朝廷遣使致祭,并且朝廷还会为大战亡者立寺,超度亡魂、彰显忠义。。 只不过在李承乾的建议下,此次西征吐谷浑的士卒骨殖被送还归乡。 之后朝廷则是会根据将士在战场上的表现,追赠官爵与记功。 阵亡将领按例赠官加等(如大将军赠三公、中郎将赠刺史),荫及子孙。 士卒则是授勋官,按勋级授田,勋田免课役。 同时朝廷也会专门拨款为阵亡将士发丧葬费,大多都是给钱粮布帛。 对遗属的经济抚恤则是钱、粮、田、役全免 除此之外州县还要负责,养孤、助耕、护产。 可以说大唐对于阵亡将士以及家属的安置已经很完善了。 毕竟朝廷也明白士兵归心的重要性。 “我大唐在士卒抚恤方面已经很完善了,所欠缺的只是监管力度。” “监管力度?” 李渊闻言眉头轻蹙,原本松弛的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他半生执掌天下,历经隋末乱世、开国定鼎,深谙基层吏治的积弊,自然听懂了李承乾话中的深意。 “不错。朝廷拟定的每一条政令,皆是仁政良策。可天下政务,从来不是定策便算功成,落地见效,方是根本。” “就拿西海此战阵亡的将士来说,他们远赴绝域、浴血沙场,马革裹尸、以身殉国,所求的不过是身后家人得以安稳度日。朝廷足额拨付的抚恤金、安家粮、永业田,看似优厚至极,可从长安户部发往州县,再由州县层层下拨、里正落实,中间历经数道关卡、数层官吏经手。” 他语气渐沉,道出基层最现实的弊病:“层层经手,便层层有漏洞。若是上下清正、官吏尽责,抚恤自然足额到户、忠烈家属得以慰藉。可若是中间有人心存贪念、徇私舞弊,或是懈怠推诿、敷衍了事,克扣些许钱粮、隐匿几分田亩、拖延数月发放,层层盘剥下来,最后真正落到孤寡老弱、稚子遗孤手中的抚恤,怕是寥寥无几。” “更有甚者,朝廷明文下诏,令各州县专职负责阵亡将士之家的养孤、助耕、护产诸事。孤儿需官养成人,孤寡需按月接济,家中田亩需助其耕种,严防豪强欺凌、邻里侵夺。可如今大多州县只是文书备案、虚应故事,无人督查、无人核验,久而久之,诏令沦为空文,恤民之举沦为虚设。” “长此以往,沙场健儿流血报国,身后家人却受苦蒙冤。若军心寒、民心怨,日后再遇战事,谁还愿为大唐死战?” 李渊闻言,久久默然,垂眸陷入深深思索。 他不是什么官场小白,自然明白其中的猫腻。, 就像天下都说隋亡于隋炀帝的横征暴敛,但能够成为皇帝有几个是简单的,说白了就是隋炀帝可能是卡着老百姓的底线来的,但政令下达后经过官吏层层盘剥、最终远超百姓所能承受范围,最终导致隋王朝的倾覆。 良久,李渊缓缓抬首,“你看得通透,说得真切。国策再好,不落地便是空谈,官吏再贤,无监管必生弊病。回去之后,你细细梳理此事,将抚恤监管、落地督查、追责问责的具体章程、条条细则,尽数拟定清楚,写成一道完整奏章,递交给你父皇。” 说到此处,李渊的语气生出几分动容,字字厚重:“我大唐男儿,为国戍边、浴血拼杀,抛头颅、洒热血,以性命守护山河社稷。朝廷绝不能让这些忠勇将士,生前流血,身后流泪!” “孙儿明白。” 李承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回去就会着手此事。 说完,李渊的目光不由细细打量身前的李承乾。 此时的李承乾身姿挺拔、气宇轩昂,身上也早已褪去了年少青涩,愈发沉稳厚重,已然是一副储君栋梁之姿。 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独有的慈爱与打趣:“国事你倒是样样通透、件件周全,可阿翁还有一桩私事,要好好问问你。” 李承乾微微一怔,抬眸之时眼底略带疑惑,“不知阿翁所说的是何事?” 李渊抚着胡须,笑意温和,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如今已然十七岁,年岁长成,冠礼早行,储位稳固,监国理政井井有条,朝野无人不赞。国事已然大成,不知你何时,能让你阿翁抱上重孙?” 这话一出,李承乾顿时略显无奈,心头微微一叹。 他算是彻底摸清了长辈的心思,无论朝堂国事聊得多么宏大深远,无论军国大计多么严肃庄重,聊到最后,终究绕不开婚娶子嗣这桩私事。 从古至今,长辈皆是如此,无一例外。 “回阿翁,儿臣与太子妃婚事早已定下,婚期在即。只是子嗣一事,冥冥自有天意,非人力可强求,孙儿也不敢妄作保证,只能顺其自然。” 显然对于李承乾来说生子这种事情就是随缘,要是有了就生下来,而且他才十七岁,完全没必要着急。 李渊看到李承乾对于子嗣似乎并不是太在意,于是语重心长叮嘱道:“承乾,你跟其他皇子不同,你是大唐东宫储君,是天下未来的君主,一言一行皆是天下表率,一身荣辱关乎宗庙社稷。功业、吏治、边疆,皆是江山之基,可子嗣传承,乃是宗庙之本、社稷之根。 东宫有无子嗣,关乎朝野人心安定,关乎大唐国祚延续,关乎宗室礼法规制。。” 他望着李承乾,眼底藏着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与牵挂,语气愈发柔和真挚:“阿翁老矣,余日无多,此生亲眼见大唐开国、山河一统、盛世初现,又见你少年监国、贤能有为,已是无憾。唯一心愿,便是能在闭眼前,亲眼见你大婚圆满、子嗣绵延,见我大唐后继有人、国祚永昌。” “孙儿尽力,还望阿翁保重身体。” 李渊见他懂事通透,顿时眉眼舒展,朗声一笑,“这便对了,就算是为了好重孙,你阿翁也得多活两年。” 第415章 欲灭高句丽,必先取辽东 回到长安后,李承乾先是召见了刘九,向他大概询问了关于倭国银矿的情况。 “回殿下,此前吾等奉殿下之命,浮海探查倭国,历时半载,遍历倭国数道,现已将倭国境内矿产分布尽数摸清。” 说完刘九便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函。 王福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密函,随后转呈给李承乾。 李承乾一边抬手示意他起身,一边伸手接过密函。 密函中不仅记录了相关矿藏的文字情报,还附上手绘的山川简图,标注了矿脉大致方位。 密报开篇先简述路途见闻:他们从登州出海,航程十余日抵达倭国,在犬上御田锹的协助下,成功以大唐商人的身份进入倭国。 紧接着便是此行最重要的情报。 据他们调查,倭国境内有大量银矿,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处,位于倭国中部山地,当地人称之为“中部银山”,依山而开,矿脉绵延数里,除此之外,周围还散落着七八处中小型银矿,几乎遍布核心聚居区域。 其中中部银山开采最久,产量最高,是倭国当下最主要的白银来源。 虽然倭国并无成套矿法,开采方式粗陋,多是驱使底层民众、部族奴仆入山挖掘,日夜劳作。但历经数十年开采依旧不见枯竭,储量远超中土已知所有银矿。 同时倭国本地银价偏低,因产量大、流通有限,同等重量白银,价格不足长安的七成差价巨大。 李承乾一字一句读完,将密函轻轻置于案上,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景仁看看吧。” 说完李承乾将手中的密函递给了一旁的岑文本。 片刻后,岑文本看完密函,忍不住问道:“殿下,倭国银矿果真如此丰厚?” “嗯。” 李承乾说着指尖轻叩案面,“大唐银矿产量不足,随着经济的发展银货不足已然是隐忧。” “殿下是看上了倭国的银矿。” 岑文本说完,眉头微蹙:“但倭国远隔大海,风浪险恶,且终究是异域他国。即便知晓矿脉所在,想要取用,也绝非易事。若是兴兵跨海征伐,劳师远征,耗费钱粮无数,朝中必然会有大量反对之声,得不偿失” 忽然岑文本像是想到了什么,惊讶的看向了李承乾。 “莫非殿下此前主张修建新式海船就是为了今日?” 岑文本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新式海船的建造作为东宫的重点项目之一,他一直都在进行关注。 对于新式海船也算是了解,若是依靠新式海船搭配上火炮等武器,似乎拿下倭国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孤建造新式海船并不仅仅是为了倭国。” 李承乾颔首,随后继续开口说道,“景仁,现在你明白为何孤主张将我大唐将来的发展投向海外了吧,倭国区区弹丸之地就有如此巨大的银矿,海外其他国家又该是何等富饶啊。” “不过,吐谷浑初定,大唐需要休养生息,且接下来朝廷的主要精力应该会放在高句丽,征伐倭国之事不急。将这份情报妥善封存,严加保密,不得外泄。” 说完李承乾看向了刘九继续说道,“尔等继续潜伏倭国收集情报,待到大军拿下倭国,孤亲自嘉奖你们。” “谢殿下!” 刘九闻言连忙躬身谢恩。 “对了,倭国目前国内局势如何?” “回殿下,据可靠消息,舒名天皇已经卧床不起,重病垂危,且目前倭国主要由中央四大顶级豪族掌控,其中苏我氏为倭国朝堂第一势力,物部氏则是老牌军事豪族,掌控了倭国大部分的军权,除此意外剩下的则分别是老牌贵族代表的葛城氏以及地方元老派代表平群氏。 目前这四方正围绕着下一任倭国继承人暗中争斗。” “犬上御田锹呢?” “犬上御田锹依靠着从我大唐采购的铠甲武器,目前已经隐隐成为了四大顶级豪族外的另外一股力量,只是目前其势力并不足以跟四大贵族对抗,因此依附于苏我氏麾下。” 刘九老实的回答道。 “孤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喏!” 刘九行了一礼,躬身退下。 在刘九离开后,李承乾又跟岑文本交代了几句,便让他离开了。 第二天中午,天空忽然传来了隆隆的雷声,短短半刻钟内乌云便笼罩了长安,同时狂风骤起。 大雨倾盆而下,李承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忽然而来的暴雨。 如果是以往,这么大的暴雨南城那块肯定会被水淹的。 但是随着南城改造工程的收尾,这种事情应该是不会出现了。 而此时的南城,黄豆大小的雨水落在由水泥硬化的地面上后,很快就顺着路面流向了两侧的沟渠,沟渠内雨水迅速的朝着城外奔流而去。 等大雨停歇,阳光穿过乌云重新落下后,李承乾拿起写好的奏报前往太极殿。 “父皇可在?” 太极殿前,李承乾开口向门口当值的内侍询问道。 见是太子殿下询问,内侍连忙道:“陛下刚去了立政殿,至于何时回来奴婢不知。” “嗯。” 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后,李承乾便迈步进入了太极殿,随后将自己写好的奏报放在一旁后,便随手拿起御案上的文书看了起来。 文书很多,但大部分都是跟高句丽有关的。 显然在将吐谷浑平定后,李世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高句丽。 “看什么呢?” 听到传来的声音,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文书,起身向李世民行礼道:“父皇。” “朕听闻你来寻朕,便先从皇后那回来了。” “打扰父皇了。” 李世民从儿子面前走过,扫了眼御案上李承乾刚刚看的文书,沉声道:“你觉得接下来我大唐该怎么解决掉高句丽?” “在儿臣看来,想要拿下高句丽,那么必须先将辽东完全控制。” “哦。” 李世民端起茶盏道:“说说看,为何解决高句丽要先拿下辽东?” “自隋末大乱后,辽东区域便被高句丽逐步蚕食、稳固占领,高句丽在辽东修建了包括辽东城、盖牟城、安市城、白岩城等多座城池,除此之外高句丽还迁徙本国人口、役使本地汉人、靺鞨、契丹部民屯垦戍边与我大唐以辽河为实际边界。 这么多年下来,高句丽经营辽东已有数百年,且又有抗衡隋朝的光辉历史,民心还是心向高氏的。辽东可以说是高句丽立国根基、生命线、西进屏障、财赋兵源核心。失去辽东,高句丽就丧失了与大唐抗衡的资本。 拿下辽东后,我大唐可不断在军事上向高句丽施压,到到时候高句丽为了防止被我大唐灭国,定会大力发展军事,而当一个小国将资源大部分倾斜给军事的话,那么对民力的压榨剥削,将会达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甚至用不了几年其内部就会出现巨大的矛盾,若是那个时候,大唐以“兴王师以讨不臣”为由,必然会得到大量普通高句丽人的支持。 毕竟对他们而言比起被那些高句丽贵族剥削至死,不如期待下唐军的到来能否改变他们的困境。 甚至高句丽内部的某些贵族,会为了家族的延续,暗中倒向我大唐,毕竟很少有人愿意给一艘注定沉没的船陪葬。” 第416章 监管 “先取辽东。” 李世民闻言陷入了沉思当中。 要知道满朝文武,对于高句丽的态度大多都是缓战、休兵之论。 甚至前两年李世民只要敢提征高句丽收复辽东,立刻就会有一大群文官跳出来跟他唱反调。 “你且细说。” 李世民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对于他来说高句丽一直都是扎在他心头上的一根刺。 李承乾闻言来到殿内悬挂的舆图前,指向舆图上的高句丽位置。 “高句丽立国东北,恃强割据,看似盘踞半岛,实则举国命脉全系于辽东一地。辽东千里平原,水土肥沃,是其举国最大粮仓,供养其半数军民。且辽东群山多铁矿资源,冶铸兴盛,其甲兵、刀矛、军械大半出自辽东,是其战力根基。 更关键的是,高句丽在辽东坚城林立,辽东城、安市城、新城层层叠叠,构成千里纵深。 这是高句丽这么多年来不断修筑的成果,也是它敢于抗衡中原的最大屏障。” 他微微一顿,语气认真:“若我大唐不先取辽东,贸然东征,便是悬师深入。前路攻坚死伤无数,身后坚城未平,粮道随时可断,进退皆无退路。昔日隋文、隋炀数次东征,耗费天下人力物力而终不能平定高句丽,根本原因便在于急于灭其国,而不急复其地。” 李世民闻言,微微颔首:“继续说。” “若我大唐先取辽东,则大势尽在我手。收复辽东,便是夺其粮仓、断其铁冶、破其天险、拆其屏障。没了辽东粮产,高句丽军民不足自给;没了辽东铁矿,高句丽军械无从更新;没了辽东坚城,其再无纵深可守。 届时辽河天险尽归大唐,我军以辽东为根基,屯田积粮、整军蓄力、步步东压,稳稳推进。 彼时高句丽失困守半岛狭小之地,内乱必生、部族必叛、盟友必散,辽东一破,高句丽亡势已定,不过早晚之间。” “你说得没错。世人皆知高句丽为边患,却不知它之所以难灭,非强在半岛,而是强在辽东。朕研究过隋文帝,隋炀帝数征高句丽失败的原因,” 他目光重新落回舆图,语气凝重:“在朕看来前隋征高丽,非兵不强,非将不勇,乃是天时、地利、民心三者皆失。首先辽东气候恶劣夏季多雨、瘴气横行,寒冬酷寒。所以隋军多选择春夏出兵,然而大军聚集,且卫生意识差,这就导致了极易爆发瘟疫,让非战斗减员远超战场伤亡。 其次高句丽境内多山地、丘陵、河谷,城池依山傍水修筑,多为山城,城墙坚固、外有壕沟,擅长凭城固守、坚壁清野。隋朝擅长的大兵团野战、骑兵冲锋难以施展,攻坚耗时耗力。补给线过长从中原、河北出关至辽东,路途千里以上,道路崎岖。数十万大军每日粮草、军械、被服消耗惊人,且粮道极易被敌军小股部队袭扰、切断;随军民夫数量甚至超过士兵,进一步加重转运负担。” “还有高句丽长期拉拢契丹、靺鞨、百济等东北部族,形成联盟,牵制隋军侧翼;表面向隋称臣纳贡,假意示弱麻痹,且高句丽面对隋军从不主动决战,而是以坚守城池、拖延消耗为主。待到隋军久攻不下、粮草耗尽、疫病蔓延,只能撤退时,再趁机尾随追击。 且高句丽全民尚武,军民一心抵抗外征。前隋每次东征动辄征调数十万士兵以及累计数百万民夫,农田无人耕种、商贸停滞。百姓被迫放弃生计,徭役、兵役叠加,民间怨气高涨,军心、民心双双动摇,无法支撑长期战争。” “朕亦早有东征之心,只是西疆未平、国力未足、水师未备,不敢轻动。今日突厥,西域,吐谷浑,吐蕃皆已经无法对我大唐造成威胁,我大唐终于可腾出手对付高句丽了。” 对于李世民口中前隋征高句丽失败的原因,李承乾也曾研究过。 隋文帝在开皇十八年征高句丽时,时机的选择可以说是极端失误,当时选在了盛夏雨季出兵,结果辽西连日暴雨,道路泥泞断路,粮草转运直接瘫痪;山林瘴气爆发,大军未入敌境就疫病横行,士卒大量病倒。 并且主帅配置不合理,当时隋文帝杨坚以皇子汉王杨谅为名义元帅,年少无军事经验,不懂指挥;实际主事的高颎虽理政、治军能力出众,但二人权责不清,指挥混乱,进退失据。 并且此次开战准备十分仓促,当时隋文帝见高句丽袭扰边境,怒而兴兵,战前未做长期规划、未勘察海路气象、未加固前沿堡垒,抱着“一战迫降”的轻敌心态,准备严重不足,最终导致了东征惨败。 至于隋炀帝的三征高句丽,第一次大业八年,百万大军屯于辽东城下却久攻不克,最终粮草耗尽、疫病蔓延,被迫撤退,撤退途中遭敌军追杀,主力损失惨重。 第二次大业九年,前期战事顺利,甚至辽东城即将攻破,但后方杨玄感叛乱,杨广只能仓皇撤军回师平叛,东征功亏一篑。 到了第三次大业十年,隋朝国力已濒临崩溃,在东征过程中出现士兵大量逃亡,军心溃散,而高句丽也连年苦战、国力不济,双方各自疲惫。高元假意请降,杨广借机草草收兵,名义上杨广宣称东征成功,但实际上压根没有实质性的收获。 甚至在隋朝班师后,高元压根鸟都没鸟杨广。 而比起隋朝时的情况,此时大唐明显更加有优势,只要徐徐图之,拿下区区高句丽自然易如反掌。 父子二人就高句丽问题又进行了一番探讨后,李世民才想起太子找自己似乎有什么事情。 “承乾,你来找朕不知所为何事?”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李承乾将早已准备好的奏章拿了出来。 李世民逐行阅罢,抬手将卷宗轻轻搁在案上,指尖敲了敲纸面,抬眸看向李承乾,语气沉稳:“你的意思是加强朝廷对于阵亡士卒抚恤的监管?” 李承乾闻言开口道,“父皇明鉴。儿臣也知晓朝廷对于阵亡士卒及其家属的厚待。但怕就怕下面的官吏心存贪念,克扣抚恤粮米、私吞拨授田产,或是敷衍了事,每季探视流于形式。如此一来,朝廷的仁心,反倒成了胥吏中饱私囊的门路,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李世民微微颔首,“你担忧的有道理,昔日乱世初定,便常有官吏克扣军饷、侵吞赈济,前车之鉴犹在。说说看,你打算如何加强监管?” “儿臣想设三重督查,环环相扣,令朝廷抚恤公公开透明。” “首先造册公示。各州县统计阵亡将士名册、家眷人口、应得田亩粮帛,一式三份,一份留县署存档,一份送往兵部跟户部核验,还有一份张贴在城中通衢要道、乡里集市,任由百姓观看核对。一切明明白白的列举出来,彻底堵死暗箱操作的门路。” “其次层级互查。由州府官吏每季下乡巡查,对照名册逐一走访军属,清点钱粮是否足额送达,田产是否如实交割。州府核查完毕,再由朝廷派出巡察御史,分道巡行各地,随机抽访,不提前知会地方。御史直接将实情奏报御前,不受州县官员掣肘。若查出克扣、拖延之事,官吏按贪赃律从重论处。” “最后则是许民直诉。允许阵亡将士家眷、邻里乡老,若遇不公,可持凭据前往州府、乃至京城登闻鼓处申诉。一旦查实,朝廷定当严惩,如此一来百姓有了依仗,官吏便不敢肆意妄为。” 李世民闻言思索了一番,随即点了点头,“下次大朝会上,你可将此事提出来,由朝臣们商讨制定一个章程出来。” “儿臣明白。” 第417章 在苦一苦高句丽百姓 就在李世民,李承乾在长安探讨高句丽的时候。 高句丽平壤,王城大殿内此刻也同样正在进行一番争论。 作为高句丽的王城大殿,大殿内可以说是极尽奢华,殿内立柱描金,壁上悬着历代先王甲胄,文武臣僚按五部位次分列两侧,气氛沉凝肃穆。 荣留王高建武端坐丹陛之上,面容沉和,但其眉宇间却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色。 自数年前下令举国修筑辽东长城以来,徭役、粮秣耗损日巨,如今工程渐近收尾,朝堂之上,关于边备方略的分歧也终于摆上明面。 “今日召诸卿前来,只为议定辽东后续防务。” 高建武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声线平缓,“辽东防线已然成型,西起辽河,东至渤海边陲,足以阻隔中原兵马南下。依孤之意,当即刻放缓征役,遣散民夫,停耗府库钱粮。当下要务,是安抚百姓、休养生息。” 随着高建武的话音落下,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殿内多数王族老臣、南部、北部贵族纷纷颔首,显然赞同王上之意。 这些年来高句丽在辽东连年大兴土木,国中百姓早已疲敝,再不休养生息,恐生内乱。 就在这时,位列百官之首的大对卢渊盖苏文却跨步出列,他抬手行礼,语气生硬,“王上此言,臣不敢苟同!” 渊盖苏文的话瞬间让大殿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不由看向了他。 对于周围大臣们的目光,渊盖苏文并不在意,他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高建武,直接开口:“王上,辽东防线虽坚,但终究只是被动防御。昔日隋帝倾百万之众东征,虽折戟而归,却足以证明中原王朝觊觎我辽东之心从未断绝。 如今大唐一统天下,兵甲强盛,先后平定突厥、吐谷浑,兵锋日盛,若是大唐大举来袭,我高句丽若是想仅凭一道防线就抵挡大唐,无异于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强硬:“依臣之见,非但不能停耗财力,反倒要趁辽东防线已成,大举扩军整伍。增补辽东、新城、扶余各镇兵力,修缮城防、囤积军械粮草,操练水陆士卒。唯有兵甲充足,战力强悍,方能震慑大唐,保我高句丽万世基业!” “大对卢此言差矣!” 听到渊盖苏文还要增发劳役,王族宗室出身的一位大臣当即出列,拱手抗辩:“连年修筑长城,国中青壮大半赴役,农田荒芜,粮产锐减,府库早已捉襟见肘。若再大肆扩军,加征赋税徭役,百姓何以生存?大唐如今恪守盟约,并无启衅之意。强行整军备战,反倒会惹来猜忌,平白招来兵祸!” “是啊,王上,民力不可再竭!” “只要吾等表面臣服,大唐那位皇帝绝对没有开战理由!” 一时间,王族出身、南部灌奴部、北部绝奴部的贵族、文臣纷纷站出,齐齐附议。 显然连年征发劳役已经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 毕竟自己领地内的青壮都被征往辽东了,他们名下的地谁来种?他们的山林矿产谁来开? 而且征发劳役死伤者众多,这些都是他们的财富啊! 渊盖苏文见状,冷笑一声,侧身看向身后部属。 东部顺奴部的将官、朝中少壮武将、以及西部消奴部一众镇守辽东的边将,尽数迈步上前,立于他身侧,甲叶相撞之声错落响起。 “盟约?笑话!盟约不就是用来撕毁的?” 渊盖苏文环视对面群臣,语气不屑的说道,“大唐强邻在侧,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昔日大唐之所以一直未对辽东动手,只是因为北有突厥,西有吐谷浑与吐蕃,如今突厥,吐谷浑已经无法威胁大唐,今日不整军强武,待他日大唐整备完毕,铁骑叩关,我高句丽又该如何? 难道向唐皇摇尾乞怜吗!” 西部边将也是高声附和:“大对卢所言是实!辽东直面大唐边境,守兵单薄,早晚是隐患,必须增兵布防!” “增兵,必须增兵,不然难以抵挡大唐!” 两帮人言辞交锋,互不相让。 和谈派主张停役安民、依托辽东防线抵抗大唐守城;强硬派则是坚持扩军备战、以武力自固。 大义上都是为了高句丽,但实际上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荣留王高建武看着殿内对峙的两拨人马,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渊盖苏文,”高建武沉声开口,压住殿中的争执。 “扩军需钱粮、需人丁,如今国中疲困,岂能强行而为?孤意已决,长城工毕,即刻罢除额外徭役,安抚百姓。至于边军,按旧制驻守即可,不必额外增兵。” 渊盖苏文眉头紧锁,双拳暗暗攥紧。他躬身一礼,声音冷硬:“王上只图一时安稳,却不顾百年后患。臣身为东部大人、大对卢,执掌军政,断不能坐视国势渐弱。此事,臣不敢奉从!为了高句丽万载国运,再苦一苦高句丽百姓又如何!” 当众抗命,满殿哗然。 高建武望着眼前桀骜不驯的权臣,心中又气又忌惮。 而渊盖苏文面对高建武的目光则是没有丝毫的退避。 大殿之内,空气愈发压抑。 “渊盖苏文,你要毁了高句丽吗!?” 听到渊盖苏文竟然敢公然违抗自己的命令,高建武顿时一掌拍在了面前的御案上。 高建武突如其来的爆发顿时让殿内大臣不由浑身一颤,显然他们没有想到高建武跟渊盖苏文的冲突忽然就这么摆在了明面上。 “王上,臣不敢,只是有我渊盖苏文在一天,高句丽人就绝不做亡国奴!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言罢,渊盖金抱拳行礼,不理会面色铁青地高建武直接转身离开了大殿。 看着渊盖苏文离开的背影以及明显已经处在暴走边缘的高建武,殿内大臣全都噤若寒蝉。 高建武目光扫视过殿内的大臣们,随后衣袖一挥。 “散朝!” 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 看着渊盖苏文跟高建武先后离开,殿内一众大臣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各怀心思离开了大殿。 下朝后的高建武怒气冲冲的返回寝宫,而见到高建武如此气氛,身边的白衣近侍小声道,“大王,渊盖苏文那厮如今越发嚣张跋扈了啊,若是任由其继续下去,恐不堪设想啊。” 听完白衣近臣的话,高建武恨恨然道:“你以为孤不想对付渊盖苏文那厮,但奈何渊氏实力强大,贸然动手只怕会将高句丽拖下深渊啊。” 要知道高句丽五姓大族,其实就是原先的扶余部落联盟中的五大部落。 王族之所以成为王族,只是因为当时王族的实力最强,势力最大。 但是这些年来,王族势渐垂危,才会让渊盖苏文不断做大。 “大王,不如” 白衣近侍说着竖掌成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嗯?” 高建武猛地一愣,随后陷入了沉思当中。 “好!” 高建武面色数度转变,最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此事,由你来办,切记保密!” “大王放心便是。” 说罢,近侍起身告退,去联络完成此事需要的力量。 第418章 夏粮与增产 夏粮的征收工作随着夏收结束已经开始。 只不过这光景朝廷关于夏粮的征收大多都是提早就已经制定了的。 毕竟在信息高度不发达的情况下,很多事情的时效性都是以月作为单位的。 在一众大臣们看来今年的粮食税收应该跟去年没有太大的出入,甚至可能比去年要多一些,毕竟今年大唐境内没有什么太大的天灾人祸。 所以朝廷方面也只是派了温彦博去盯着。 然而随着关中各地的夏粮征收情况被汇报上来后,温彦博坐不住了。 “你们确定这数字没问题?” 看着手下递交上来的夏粮征收数目,温彦博忍不住追问道。 “温大人,各县送来的数目已经核对过很多次了,没有问题。” 手下的官员也是有些惶恐。 原本看到今年下面的县送来的夏粮数目,开始他们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今年的夏粮数目比去年增加太多了,这也就证明了大唐正在蒸蒸日上。 可随着各县的数据尽数汇总,最初的喜悦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惶恐。 单个县粮产增收,尚可归为县令治理有方、地力得当,但如今整个关中,尽数粮额暴涨,低则增收一两成,高则暴涨三四成,这就有些吓人了。 甚至不少人第一时间就觉得下面的这些县令在谎报夏粮征收数目。 若真的是谎报,而且还牵连这么多县,一旦查实,那恐怕就是滔天大案了。 所以他们第一时间来向温彦博这个负责人汇报。 而温彦博人也麻了。 温彦博执掌此事,深知夏粮征收干系重大,丝毫不敢怠慢。于是温彦博匆匆去找房玄龄进行汇报。 房玄龄听完温彦博的话,也是明白此事事关重大。 他作为大唐的大管家,这些年来,从未见过如此反常的粮产增幅,当即不敢有迟疑,一边火速派遣心腹官吏奔赴关中各县实地暗访、核验实情,一边带着温彦博匆匆去找李世民。 “欺天了!” 当听到温彦博的汇报,以及查看完各县送上来的关于夏粮征收报表后,李世民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报表上。 显然在李世民看来,下面的那些县令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他素来勤政爱民,深知农产增收自有规律,即便丰年,增幅至多一两成而已。 今年的确算是个好年份,风调雨顺,夏粮产量增加他可以理解,但增加这么多,这是把他这个皇帝当傻子糊弄。 而报上来多少夏粮征收数目,到时候肯定就要收上来多少,账目之上粮额虚高,粮仓实际收成不足,为补齐定额,地方官吏必然会层层盘剥,从百姓口中夺粮补足空缺,这对于要成为好皇帝的李世民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然后,在李世民的示意下,百骑全部出动,深入关中各县进行详细的调查。 除此之外,还下令此次夏粮的征收工作转为由太子全权负责督办。 并且李世民决定了,要是查实那些狗官真的敢这么搞,那就全杀了! “……” 正在东宫跟杨思奇讨论如何将蒸汽机搬上船的李承乾听到李世民的旨意,人都楞了。 不是这点小事至于让他这个太子亲自督办吗? 而且今年夏粮产量要是不增加个两三成他才觉得奇怪呢。 毕竟水利设施搞了,沤肥方法也督促各县普及下去了,甚至连贾务实都带着一票人亲自在关中各地亲临田间地头,手把手教导百姓深耕细作、防虫护苗、科学耕种。 这要是粮食产量不增加才有鬼呢! 所以李承乾直接就把事情交给于志宁去办了。 …… 清晨,李承乾在完成早上的锻炼后,接过含章递来的丝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虽然随着他的介入,大唐的医术开始迅速发展,但是在抗生素出现之前,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免疫力,所以无论多忙,他每天都会坚持锻炼半个时辰。 “殿下,已经核对过了,夏粮上报的数字出入不大。” 东宫内,看到李承乾锻炼完后,于志宁连忙上前,将收集到的数据汇总递了过去。 “嗯。” 接过数据李承乾看了看,随后开口问道,“你说的出入不大是什么意思?” “回殿下,粮产暴涨属实,并非虚报。只是部分县令,见今年收成远超往年,心生贪功之念,在真实粮额之上,小幅上浮上报,意在拔高政绩,以备吏部年终考绩,谋求升迁优待。” 于志宁开口说道。 对于于志宁说的,李承乾也明白,无非就是下面的那些官吏看到今年自己辖地的粮食迎来了丰收,打算多报一些好让到时候的吏部考核能够得到好的评价,未来能够更好的升迁。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为了政绩下面的人什么做不出来。 “整理一份名单出来,回头送到父皇那里去。” “已经准备好了。” 于志宁说着拿出了一份名单。 “还有什么事吗?” 说完李承乾看着于志宁问道。 “还有就是西域那边,苏定方将军传回消息,他委托的大食商人已经从极西之地带回了一批种子,不日就将随同阿史那泥孰送来的礼物一同抵达长安。” “哦,这倒是个好消息。” 听到苏定方找到了新的种子,李承乾不由脸上露出了笑容。 至于阿史那泥孰送来的礼物他倒并不是多么关注,毕竟这些来自极西之地的全新作物种子,才是真正利国利民、惠及大唐万世的无价之宝。 “含章。” 两人又聊了会,李承乾扭头看向了含章。 “殿下可是要用早膳?” “嗯,对了,帮仲谧也准备一份。” “喏,奴婢这就去通知膳房。” 洗了个澡,换上了常服后,李承乾这才开始吃早饭。 今天的早饭是牛奶面包还有煎蛋,自从东宫膳房的厨师掌握了烘焙技巧后,面包也被李承乾列入到了东宫的早餐目录当中。 吃完了早饭,于志宁告退,李承乾这才拿起关于夏粮征收的数据以及于志宁整理的名单去见李世民。 而就在李承乾动身前往太极殿的时候,李世民正在听着百骑的汇报。 第419章 我爹敢玩屎 “各县汇报的夏粮数目出入不大?” “回陛下,属下暗中走访渭北、蓝田、武功数县,各县所报收成并无虚言,确是实打实的大丰收。究其缘由,并非天时格外眷顾,而是乡间农法较之从前,大有革新。” 面对李世民的询问,百骑首领恭敬的回道。 李世民闻言眼中不由露出诧异,倾身问道:“哦?细细讲来。” “回陛下,其一便是水利大兴。前两年朝廷下令,令各县组织民力疏浚沟渠、修筑塘堰、开挖灌渠。如今关中平原沟渠纵横,渭水、泾水之水可直达田间。往日靠天吃饭,旱季田地干裂,禾苗枯死;如今渠水环田,无论晴雨,良田皆能得水滋养,再无干旱绝收之虞。不少往年只能种一季的薄田,如今地力稳固,收成自然翻倍。” 说到此处,他又拿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后指着里面还散发着味道以黑褐色、深棕黑色为主,近似湿泥土的东西,继续说道:“其二,便是民间广为推行的沤肥之法。以往庄户人只知焚烧秸秆、撒施灰土,地力越种越薄。 如今在东宫的传授下,百姓们以秸秆、杂草、人畜粪便混杂堆积,覆土沤制,待其腐熟之后施入田中。此肥养分充足,不伤田土,连年施用,昔日贫瘠之地也慢慢变得肥沃。” “除此之外东宫也派贾务实等人前往乡野,汇总农法、编订简易图文,送至各县乡学、里坊,连偏远村落的农户,也都学着新法子种地。故而今年全关中粮产齐涨,并非一地特例。当然其中也有官员的确存在虚报问题,但数额出入不大。” 李世民他原以为这是下面的人在欺上瞒下,但没想到修渠、积肥、选种这些看似寻常的细碎技艺,竟能让整片关中的收成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 水有疏导之法,土有养肥之术,耕种有精细门道。 “原来如此。” 李世民缓缓开口,“朕从前总以为,治国安邦,在于严明律法、整肃吏治、固守边防。今日才算明白,世间万物皆有章法,耕田种地亦有学问。这修水利、制农肥、精耕作,便是民生之本的‘道理’。” “传朕旨意,” 李世民沉声下令,“命户部牵头,将关中现行的水利规制、沤肥之法、耕种技艺悉数整理成册,刊印成册,颁行天下各州府。令各地官吏广寻农师,下乡传道,劝民耕植。凡钻研农术、改良农具、兴修水利有功者,一律酌情嘉奖。” 一旁内侍闻言躬身领旨。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就在李世民话音刚落,一名内侍从殿外进来,恭敬的说道。 “哦,太子来了,让他进来。” “喏。” 很快在内侍的带领下,李承乾进入了殿内。 一进殿内他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百骑首领,以及被放在他脚边装着沤肥的盒子。 收回目光,他看着李世民,拿出了准备好的夏粮征收的数据以及于志宁整理的名单,“父皇,这是关于关中各县夏粮账目的调查情况,以及虚报产量的县令名单。” 很快便有内侍上前,从他手中接过,然后转呈给李世民。 “嗯。” 李世民只是简单的扫视了一眼比那将其随手放在面前的御案之上,毕竟对于这件事情他已经调查清楚了。 “承乾,你是如何想到这沤肥之法的?” 李世民开口询问道。 闻言,李承乾躬身奏道:“父皇,说来惭愧,此事还是倭国使者犬上御田锹给儿臣的灵感。” “哦,还有此事,你细细说来。” 听到此事竟然还跟倭国使者有关,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 “之前儿臣去鸿胪寺接见各国使臣的时候,曾经无意中看到了倭国使臣犬上御田锹在进行沤肥,一番询问下才得知对方无意中从哪本古籍上看到了沤肥的记载,于是想要尝试复刻,之后将其带回倭国。 后来回去后儿臣查阅了古籍发现北魏思勰所著《齐民要术》中就记载过踏粪法,只是没想到我们的先辈早就意识到了人畜粪便可以肥沃田地,结果这么多年却鲜有人去仔细研究。” 说到这件事的时候,李承乾不由叹了一口气。 《齐民要术》踏粪法:凡人家秋收治田后,场上所有穰、谷等,并须收贮一处。每日布牛脚下,三寸厚;每平旦收聚堆积之;还依前布之,经宿即堆聚。计经冬一具牛,踏成三十车粪。至十二月、正月之间,即载粪粪地。计小亩亩别用五车,计粪得六亩。匀摊,耕,盖著,未须转。 老祖宗不是没有好东西,只是不被重视罢了。 “不对,以前不是没有人用人畜粪便来肥田,但是在用人畜肥田后,作物产量不增反减。” 李世民敏锐的抓住了关键点,他可不是什么分不清麦苗跟野草的人,甚至在太液池边他还开垦了几亩地。 “乡间农户,大多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们大多图省事,将人畜粪便收集起来,不做处理便直接撒入田中。这般做法,看似省了功夫,实则害处不少。新鲜粪便燥烈浓烈,施入土中之后,会在田地里自行发酵升温。 这股热力会灼伤禾苗根系,轻则秧苗发黄、长势萎靡,重则直接枯焦坏死。 而且生粪之中藏有虫卵、杂菌,播撒之后,极易滋生虫害、诱发病害,一季庄稼往往减产大半。 更有一点,生粪养分杂而不散,大半肥力都随雨水冲刷流走,田地吸留甚少,一年到头种下来,地力不仅不见好转,反倒越种越薄。所以渐渐的也就没有人用了。” 说着,他又看向了百骑首领身旁木盒当中沤肥产物。 “而沤肥,便是先将粪便、秸秆、荒草、落叶混杂一处,堆成大垛,外层用泥土严严实实封住,静置数十日,任由其慢慢腐熟发酵。待到整堆物料颜色变深、质地软烂,再行取用。 经此法沤熟的肥料,烈气尽数散去,性子变得温厚柔和。施入田地,不会再灼伤庄稼根茎,养分也分解得细碎均匀,泥土能够慢慢吸纳留存,肥力绵长持久。田土年年增补养分,土质便会愈发疏松肥沃。同时长时间密闭沤制,高温能杀死虫卵与有害杂菌,田间虫害、病害也随之大减。” 李承乾伸出两指,总结道:“简单来说,生粪直施,很容易烧苗;而堆料沤熟再用,是养地固本,当下多费几分人力时日,换来的却是年年稳产、地力不衰。” “而且东宫贾务实也是做过对照试验的,两处相邻良田,地力原本相差无几。一处直撒生粪,今年亩产较往年只略增数斗;另一处则是坚持整年沤肥,水渠浇灌搭配熟肥滋养,亩产足足多出两成有余。两户田地,咫尺之间,收成高下立判。” “所以就算是种田也要讲科学啊。” 李世民闻言目光扫过装着沤肥的盒子,随后起身让内侍将盒子送到面前。 在李承乾惊恐的眼神中,李世民竟然直接伸手抓起了一把沤肥,神色郑重:“承乾所言,当为天下官吏百姓谨记。从前世人多轻视农耕技艺,视之为粗鄙末业,如今看来,这才是安身立命、稳固社稷的根本。往后各州府传布农法,务必将这沤肥、生肥之别讲透,让家家户户都明白其中利弊。” 而李承乾此时脑海里莫名出现了一个画面。 小兕子今后是不是有底气插着腰在别人面前说‘我爹敢玩屎,你爹敢吗?’ 李承乾连忙摇了摇头,将那幅画面从脑海中甩开。 第420章 开售 从太极殿离开后,李承乾动身出了皇宫。 长安城南的棚户改造项目已经基本完成。 原本是荒僻旧坊,屋舍倾颓、巷陌泥泞,流民杂居其间的城南,在经过东宫统筹、工部督造、将作监调集工匠,又吸纳四方流民出工出力,如今已然脱胎换骨。 新坊依长安规制修筑,只不过原本高大的坊墙消失不见。 坊内主街宽阔平直,暗渠深埋地下,污水不再横流,街道两边修建有花坛种植着绿植以及柳树。 而尤其引人注意的则是那一栋栋高八层的小楼,当时为了在长安城内修建这么高的小楼,李承乾没少去跟礼部还有御史扯皮。 根据《营缮令》的规定“其士庶公私第宅,皆不得造楼阁,临视人家。”还有《唐律》中的规定,登高俯视宫中者,徒刑一年;俯视殿中者,罪加一等。 用礼部跟那些御史的话来说那就是城南的楼高绝对是属于逾制了。 当时甚至当时把许敬宗搞得完全没有办法,毕竟一边是礼部施加得压力,一边又是太子的命令,最后没办法的许敬宗只能破罐子破摔,直接对礼部的大佬们表示这是太子的意思,我只是个干活的,有什么事情你们去跟太子说去。 这件事甚至一度闹到了李世民面前,朝中的大臣们也是大多持反对态度,毕竟在他们看来,你这楼比皇城还高什么意思,莫不是说你比陛下还要高? 甚至有御史激进的表示“长安坊内,寸木不得高过宫墙,起楼者,律当拆屋流放!” 原本太子在朝堂上也是有支持者的,但是这种事情却是有些太敏感了,他们也不好过多的参与。 反而是魏征直接站了出来。 并公开表示城南棚户改造工程属于是利国利民的事情,就算是为其开一个特例也不为过,且南城距离皇城十分遥远,对于皇城内没有太大的影响。 并且表示荀子曾讲过“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最终仔细考量之下,李世民大手一挥直接表示同意,只是表示将来皇城周围五里内不得有高过皇城的建筑,此事才算落罢。 当李承乾抵达的时候,许敬宗早已经带人在一旁等候。 “带路吧。” 很快在许敬宗的带领下,李承乾视察起了楼房,在确定没有问题后,才扭头看着许敬宗点了点头道,“做的不错,辛苦了。” 闻言,许敬宗慌忙表示,“殿下,这都是臣该做的,不敢称辛苦。” “既然已经封顶,那么可以通知人交房了,另外记得让长安跟万年两县配合登记造册。” “下官明白。” 随着诸多细节的敲定,告示也被贴了出去,城南新坊宅舍、临街商铺一体开售,明码标价,公平认购。 商铺分大小铺面,可买断产权,亦可逐年承租。 同时表示文武百官、世家大族、商旅富户皆可认购,优先供给朝中履职官吏,普通百姓量力购置,外地人购房后即可得到长安户口。 并且若是手头资金不够,可前往东宫开设的钱庄,凭借着稳定工作证明,来进行贷款。 告示一出,整座长安顿时沸腾。 尤其是西市当中的胡人更是激动。 长安城内寸土寸金,皇城周边、东西两市附近的坊院早已被门阀世家世代占据,寻常官吏、新晋士族想要置办一处像样宅舍,难如登天。 如果是过去他们绝不会考虑城南,但现在城南新坊经过改造却道路平整、排水完善、屋舍崭新正是安居佳地。 第二日一早闻讯而来的众人便看到往日里墙塌屋漏、污水横流的棚户区域,如今已然焕然一新。 一栋栋楼房错落排布,街巷横竖笔直,金刚泥铺设的路面打扫得一尘不染,地下陶管暗渠四通八达,再也不见往日秽水漫流的乱象。。 各式马车、驴车、牛车停在坊外路边,售楼处里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喧闹声、问话声、算盘声响成一片。 有囊中殷实的朝官属吏、城中富商,衣衫齐整,带着家仆缓步穿梭,细细打量着房屋格局;也有西域胡商,结伴而来,踮着脚尖询问价目;更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挤在告示墙前,盯着用朱笔写清的房屋面积、售价、地契条款,指指点点。 只不过大部分的富商官员,在看过了房屋之后大多选择了离开,只有少部分选择了购买。 毕竟对于这些人来说,六七十平的房屋还是有些太过逼仄,他们实在是瞧不上,至于那些少部分选择购买的,则是多少知道这楼盘后面站着的是太子,购买一套算是向太子示好。 到时候自己就算不住,租出去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而一些精明的胡商却是从中看到了商机。 毕竟长安大居不易,这些大人物瞧不上这些房子,但是不代表这些房子对于其他人不抢手,而且说不定还可以借此跟那位大唐太子搭上关系。 “劳驾问一句,这里的房子作价几何?还有多少?” 一名胡商拨开人群,拱手问道。 执笔吏员头也不抬,指尖飞快拨动算珠: “两室一厅的全款五百贯,三室一厅的全款六百五十贯当场立契、交割地契。若手头不便,可出示稳定工作证明或者收入流水来,来进行贷款。外地人可凭此在长安落户。至于还有多少?” 官吏抬头看了胡商一眼,继续开口道,“此次实行限购,一人只能购买一套房子。” “这样啊,那大人一楼商铺如何租赁或者购买?” “一贯月租,一年十二贯,十年一百二十贯,不如买一间,八十贯到手便是自家业。” “商铺有购买限制吗?” “商铺跟住宅不同,自然没有。” “那好我要一套房子两处商铺门面!” 胡商当即决定,随后让身后的仆人去搬钱。 片刻后便有两名仆人搬着箱子跑了过来,随着箱子放在桌子上,里面的铜钱顿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看到真金白银摆在面前,官吏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好,我这就帮你办理。” 胡商来的时候带着一箱子钱,走的时候带着三份契书。 不过对此他不但没有丝毫的难过,反而十分的开心。 日头渐渐升高,暑气漫上来,坊内依旧人流不息。 一张张官印齐备的房契交到买家手中。 昔日人人避之不及的南城棚户,如今成了长安城南最抢手的去处。 短短三日之间,坊内近千套屋子便售卖大半,百余间临街商铺更是被抢购一空,不少来晚一步的人,只能转而预约承租。 第421章 弹劾 随着城南房屋大量售出,银钱流水一般汇入东宫辖下的公库,每日盘点账目之时,数额节节攀升,连经手多年钱粮的东宫老吏都有些瞠目结舌。 什么时候卖房子这么赚钱了? 而当东宫将属于朝廷跟皇帝的那份送入户部跟内驽后,消息瞬间在朝堂上飞速传开。 从户部传到其他六部衙门最后传到三省政事堂,满朝文武无不大为震动。 早朝的时候,李承乾明显感觉朝堂氛围有些不对劲。 一些关系不太熟络的官员见了他也是纷纷上前笑着打招呼,就是那笑容看起来怎么带着点谄媚啊? 而不远处的御史们则是死死的盯着他,一副打算战斗的模样。 很快随着朝会开始,大臣们纷纷走入太极殿内。 朝会还是按照之前的样子,先是奏报了边情、民政、赋税,之后则是谈论一些其他的事情,以及朝廷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朝会一开始,工部下属的水部郎中便出班,手持笏板,躬身长揖。 “臣有事启奏。”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目光平和:“卿且直言。” “陛下,近日江南道、淮南道接连递上文牒,言长江沿岸诸州,连年水势涨溢。往年旧堤年久失修,夯土坍塌,多处堤岸单薄,每逢春夏汛期,江水漫溢,浸没两岸良田村舍。沿江百姓流离,漕路亦因滩涂淤积、堤岸崩损时常阻断,商旅、漕船皆受其困。” 郎中话音一顿,抬眼望向殿上,语气恳切:“长江横贯南国,灌溉良田万顷,南北漕运亦仰赖此水道。如今堤防残破,河道壅塞,小则损民田、扰民生,大则酿成巨灾,阻断南北往来。臣职掌天下川渎水利、堤防渠堰,巡查图籍、核对州县呈报,深知此隐患不容拖延。” “今恳请陛下降旨,拨付府库钱粮,征调沿江州县民力,由都水监河渠署牵头,会同江南、淮南两道官吏,逐段修缮加固江堤,疏浚主航道,修补堰闸险段。” 说罢,他再度躬身,双手捧上一卷图文册页:“此乃沿江堤段损毁区域范围、用工、粮钱预估清单,请陛下御览。” 殿内一时寂静,文武官员纷纷侧目。 随着汛期来临,防洪自然是朝廷的重点工作。 李世民接过内侍递来的册页,翻看片刻,指尖点在账目之上,沉吟问道:“修缮全线江堤,合计需钱几何、粮米若干?工期多久?” “回陛下,沿江重点险堤、淤滩共计一十七处,按规制征调民夫、采买土石木料,总计需钱五万贯,米两万石。” 水部郎中朗声作答。 李世民合上册子,目光扫过众臣,最终落回水部郎中身上,“江堤护民,漕运立国,乃是要务。准奏。” “着户部即刻划拨钱粮,传谕江南、淮南两道诸州,配合都水监河渠署行事。严令各级官吏各司其职,不得推诿怠工、克扣物料。若有贪墨舞弊、延误工期者,严惩不贷。” “臣,遵旨!” 水部郎中大喜,再行叩拜,随后躬身退回班列。 很快朝议诸事将完毕。 李世民看着殿内众人开口,“诸卿,可还有事要奏?”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一名身着青袍、腰佩獬豸补子的御史手持笏板,跨步出班,神色凛然。 鞠躬行礼后,他沉声道,“臣侍御史弹劾东宫太子!”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百官纷纷侧目,气氛瞬间紧绷。 御座之上,李世民眉头微蹙,抬手压下殿中骚动,沉声道:“卿但据实奏来,不得妄言。” 御史闻言挺直腰身,目光坦荡,朗声道:“陛下,朝廷明规,食禄之家、诸王储君及文武臣僚,不得遣仆役、属吏入市兴贩、售卖邸店,与黎民争锥刀之利。太子身为国之储贰,当表率天下,守礼奉公,清心寡欲,以德行教化朝野,而今却行商贾之事,大失储君体统!” 他抬手展开手中状纸,逐条列举:“近日长安南城旧坊改造一新,长安百姓本就苦于宅舍紧缺,寻常人家倾尽积蓄,方能购得一院安身。但据臣所查,其中坊内一屋售价竟达五百贯,不少本打算置业的百姓,因房价高涨只得作罢,坊间怨声渐起。太子身居储位,食天下俸禄,府库供给丰厚,却仍逐市井薄利,是为与民争利!” 御史话音愈发恳切,语气也添了几分痛心:“储君乃国本,一举一动皆为天下标尺。若太子率先坏法逐利,上行下效,日后勋贵、官吏纷纷效仿,争相入市牟利,市井秩序必将大乱,民生困顿,国法形同虚设。臣职司风纪,不敢缄默,特此据实弹劾,请陛下明断!” 奏毕,御史躬身垂首,将状纸高高捧起,等候李世民决断。 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无人敢轻易出声。 众人目光不自觉投向太子李承乾。李承乾立于队列之中,面色平静,仿佛御史所参的不是他。 而于志宁等东宫属官们则是面色恼怒。 就在此时,户部尚书出列躬身道:“启奏陛下,城南惠民新坊开市售卖至今,未满五日,宅舍、商铺所得钱款,除去前期购地、建材、工匠、劳役一应开销,结余净利竟已逾二十万贯!后续未售完的宅舍与长期承租商铺,每年还可稳定增收数万贯。 且城南拆迁户皆以安置妥当,臣不知李御史口中的太子与民争利观点从何而来?” 一语落地,大殿之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之声。 二十万贯,绝非小数目。 大唐一年关中数州的赋税,也不过如此。 众人原本以为,改造南城只是为了改善南城棚户区环境,能收回本钱便已是上上之策,谁也未曾料到,一处原本无人问津的城南旧地,经一番整治建宅,竟能生出如此巨额财利。 不少大臣更是冷笑着看向出言御史。 你说太子与民争利,但人家不但把南城拆迁百姓安置妥了,还给朝廷带来了二十万贯的收入,要知道之前水部为了预防洪涝兴修江堤花费才不过钱五万贯,米两万石而已。 这笔钱不但足以覆盖兴修江堤的支出,甚至还有结余。 对于户部来说,太子那就是财神,至于御史那是什么东西? 而随着户部尚书话音落下,又有御史出列奏道:“陛下,官营宅舍售卖取利,终究是逐商贾之利,恐开朝野奢靡之风,还望陛下三思。”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望向阶下,神色平和,并未动怒。 他听完各方议论,环视满朝文武,没有说话。 而就在这时,只见李承乾忽然出班,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开口道:“陛下,臣有本奏!” 第422章 守旧与变革 看着站出来的李承乾,李世民点了点头。 而得到李世民同意的李承乾则是看着殿中大臣开口道。 “今大唐初盛,农耕渐稳、水利普及、农法日新,岁岁丰稔。然天下欲长治久安、国力再攀高峰,仅靠农耕不足以富国。故孤恳请陛下,放宽商事、规整市易、鼓励流通,大力发展商贸,以通商富国,以商事强社稷!” 一语落地,满殿微寂。 一些大臣听完太子的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殿中文武大臣,大多自幼习读古礼,恪守周汉以来千年规制,根深蒂固信奉士农工商,本末有序。 士为尊、农为本、工为辅、商为末,是历朝历代不可逾越的铁律。 然而此刻太子殿下公然上奏“大力兴商”,已然隐隐触动了他们的根基。 毕竟今日改变商人的地位,来日是不是还要改变士的地位? 李世民听完眉峰微挑,并未立刻表态,只是沉声开口:“太子,你可知商为末业,自古抑之。” “父皇,儿臣自然知晓,古言农为天下之本,此言不假。无农则无粮,无粮则无民,无民则无国,农耕永远是大唐根基。但今日之时,与古不同。” 他沉声缓缓说道:“往年天下动荡、战火不息,百姓流离、物产匮乏,故而前朝重农抑商,恐商贾逐利、弃农从贾、动摇根本。可如今贞观已定,海内升平,水利大兴、沤肥普及、农术精进,关中连年大熟,各地粮产逐年暴涨。 物产既多,便需流通。农人丰收,余粮堆积乡土,若无商贾转运,便是谷贱伤农,勤耕一年不得其利;百工造器,织锦、烧瓷、锻铁、制器,若无商铺贩卖、商旅流转,工匠技艺无用武之地,市井万民无以为生。 商贸者,非逐利之私,乃是流通天下气血。 河东之煤、并州之铁、江南之米、西市之珍,唯有商贸可互通有无。商路通则货物流,货物流则百姓富,百姓富则府库实,府库实则国力强。 商税不取于民、不耗于田,却可补军备、修水利、赈灾荒、养官吏,此乃强国大利! 儿臣所言兴商,并非弃本逐末、纵容商贾跋扈,而是规整商事、畅通流通、约束奸商、鼓励良贾。 以法度定规矩,以通商补农本,农商并举,本末兼顾,方能让大唐国力远超前朝!” 李承乾话音刚落,殿中立刻有人出列反驳。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跨步而出,乃是门下省资深侍中,其恪守古礼、毕生尊儒守制。 此刻听到太子如此言论顿时忍不了了,只见他面色肃穆先是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随后语气严厉道:“陛下!臣万万不敢苟同太子所言!” “士农工商,四民有序,乃是上古定规、圣贤古训,千年以来从未有变!” 老臣声音洪亮,震彻大殿,“士修身治国,农耕耘固本,工造器备用,商逐利游走。商贾本性唯利是图,不事劳作、不耕不织,转手倒卖便取厚利!若朝廷大开商事、纵容商贾发展,天下百姓必慕利趋商!农人弃田入市、工匠弃艺逐利、士子弃学从贾。届时良田荒芜、农事荒废、人心浮躁、礼崩乐坏! 古之明君,皆重本抑末、困商限贾,严防商贾坐大、严防商事乱国。商贾一旦富足,便会囤积居奇、操控物价、兼并田宅、结交权贵,久而久之,富可敌国、势压官吏,祸乱朝纲、动摇国本! 臣请陛下,严守古制!绝不可动兴商之念!商贾之辈只能严加管控、重税约束、限制其势、压制其行,绝不能任由太子所言,大肆鼓励、任由肆意发展!” 话音落下,一众文臣出于自身利益纷纷出列附和。 “老臣附议!四民尊卑有序,不可倒置!” “商为末业,利小弊大,万万不可大兴!” “一旦放开商事,天下人心趋利,无人务农,数年之后必生粮荒!” 一时间,朝堂之上大部分声音都表示需要遵守千年古制、圣贤礼法,坚持严控商贾、压制商事,视兴商为乱国之策。 而房玄龄、魏征等人则是陷入了沉思当中,不断在心中权衡利弊。 面对满殿反对之声,李承乾神色未变。 “诸位大人尊古守礼,敬圣贤、重农本,此心可嘉。但诸位守的是古之条文,却不见今之时局。” 他环视众臣,缓缓辩驳:“诸位说商贾逐利,可天下万民,谁不求衣食温饱?农人耕田求丰收,士子读书求功名,工匠造器求谋生,商贾行商求养家,皆是人之常情。我大唐之前历朝历代遵从古制,重农抑商,但他们的王朝可曾万年? 今日我大唐兴商,并非放任无序,而是立规矩、定税则、严稽查、惩奸商、护良贾。让商贾有序流通,让物产互通天下,让农产得以变现,让百工得以谋生。 诸位担忧百姓弃农从商,可如今新农法普及,一亩之收胜过从前数亩,农事不再需要举国困守田间。多余人力,入市从工、从商,非但无害,反而盘活国力! 所谓士农工商有序,并非抑末尊本,而是各安其位、各尽其用。 士治世、农养民、工造物、商流通,四者并行,方能国泰民安! 死守古制、一味压制商事,看似守礼固本,实则闭塞天下气血,空有丰年物产,却无流通之途,最终农利困于乡土、百工困于滞销、国力困于贫瘠! 而且诸位以为我大唐为何能够在灭突厥,平西域之后依旧有余力覆灭吐谷浑,重创吐蕃?靠的就是东宫作坊这些年所创造的效益以及技术的发展!” 一番话,让殿中一众老臣一时语塞,面色涨红,虽依旧心有不服,却难以辩驳。 毕竟都是在朝中混的,他们自然也知道东宫作坊这些年来产生了多大的效益,甚至太子说的也没有问题,朝廷能够先后平西域,灭吐谷浑东宫的确出了很大的力。 否则要是按照贞观初年的情况,平定西域后,朝廷至少需要休养生息五六年才能有力量对付吐谷浑,更不用说这次是对付吐谷浑的时候还有吐蕃捣乱。 龙椅之上,李世民看着太子沉稳笃定的模样,又想起今年关中大丰收、新农法富民、西市商税逐年攀升的事实,他也是忽然意识到,似乎太子说的很有道理。 毕竟打仗打的就是国力! 不过考虑到朝中的反对声音,此事倒也不急。 毕竟士农工商的古制礼法早已深入人心,若是骤然推翻抑商旧规、大力放开商事,势必触动整个士林阶层与守旧官僚的根基,引发朝堂动荡、朝野非议。 如今大唐根基初稳,最怕急功近利、激化派系矛盾,得不偿失。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太子所言通商富民、流通国力,有理有据,确为富国利民之策。但诸位爱卿恪守古制、固本安民,亦是守江山、护礼法之本。” “古制不可轻废,新策不可急行。商事之利虽佳,却牵动朝野纲常、四民秩序,如今朝野争议颇大,贸然推行,恐生乱象。故此,朕决意,此事暂且搁置。” 此言一出,朝堂气氛瞬间松动。 一众文臣不由松了一口气,纷纷躬身称善。 在他们看来,陛下终究是坚守士农工商的四民之序,他们的利益也没有受到影响。 而房玄龄等一些比较熟悉李世民的官员,则是隐隐猜到了李世民的想法。 李承乾伫立阶下,神色平静,并无半分失落,他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 李世民望着阶下众臣,再度补充道:“若是无其他事情,那就退朝。” 随着钟鸣响彻,百官躬身叩拜,今日朝会也是结束。 第423章 有损威严啊 而就在李承乾散朝后朝着东宫走去的时候忽然有一名内侍从一旁快步来到李承乾面前。 “殿下,陛下有请。” 紫寰殿内,殿内焚香,清幽淡雅。 李世民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袭常服,正端坐在锦榻之上,正随意的翻阅着下面州县送来的奏报。 李承乾进来后,对着李世民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听到声音,李世民随后将奏报放在的桌子上,笑着说道:“毋须多礼,来人,赐坐。” 很快便有内侍端来一张凳子,向着内侍道谢后,不理会内侍惶恐的样子,李承乾直接坐了下来。 挥手屏退殿内左右后,李世民才看着李承乾开口问道:““你年少临储,熟读经史,本该恪守士农工商古制礼法,为何会生出这般颠覆旧规的想法?” “因为儿臣翻阅了《诗》《书》《礼》《易》、历代圣贤策论,孔孟仁义、治国安民之言烂熟于心。可一场大病之后我方才醒悟,书卷所载多为治心、定礼、驭民之法,却寻不出实实在在填饱饥民、修缮堤堰、丰实国库的具体方法。” “圣贤重农抑商,倡俭守本,可我大唐虽国泰民安,长安依旧百姓一房难求,沿江水患连年耗损钱粮,边关军械、农具粗陋,民间衣食常有短缺。只靠劝课农桑、苛守古法,田地产出有限,百姓困于物资匮乏,遇灾年便流离失所。 所以儿臣想要自己探索一条新的道路,大力发展各种科技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兴商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想要让我大唐变得更加繁荣靠的不是圣贤书,而是钱粮!朝中大臣皆视商贾为贱业,只知商人逐利、恐其乱制,却不知商业者,天下钱粮气血流转之根本,是一国经济兴盛的命脉。古制适合乱世固本,却不足以撑起大唐盛世。 我大唐若不想跟此前的王朝一般只有三百年寿命,那就要寻变。 固然儿臣可以循规蹈矩,毕竟自皇族定鼎天下,父皇如日中天,待儿臣继位,做个明君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儿臣不愿。” 李世民闻言目光微凝,“所以你才重视墨家以及兴商?” “不错,至少现在已经初见成效,东宫作坊的出现不但让我大唐的生产力得到了飞速发展,同样也让百姓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了巨大的提升。现在工坊已经初具规模,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发展商业,让天下的财富依靠着商业流通起来。” “天下财富,从来不是只靠耕种而生。农耕,是创造财富,能产出粮食、布匹、物资,为天下筑牢根基;而商业,是则是让财富流转、增值、盘活大唐的国力。只耕不通,财富便是死水;耕商并举,财富方能生生不息。” “如今大唐新农法、新水利普及,关中连年大丰收,各地粮产暴涨,百姓耕种之力有余、物产有余。可若是无商流通,农人余粮只能堆积仓中,烂于库房、耗于虫蛀,看似府库充盈,实则百姓手中无余钱、市井无余利。这便是物产有余,流通不足,财富无法变现。 农人终年辛劳,守着满仓粮食却无钱财添置农具、修缮屋舍、供养子弟,丰年亦难致富。” “而商业流通,便是盘活这一切的关键。” 李承乾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商贾转运南北物产,让江南稻米补给北方、河东铁煤供给全国、关中麦粮流通四方、西域珍宝互通中土。一地富余,可济一地匮乏;一地特产,可利全域百姓。 物资流转之间,原本闲置的物产变成可用之财,原本固化的资源变成流动的钱粮,民间活水自此而生。” 李世民皱眉思索,而李承乾也没有打扰他。 “继续说。” 闻言李承乾继续开口说道,“再者,国家若想富强,那么钱粮就要流转起来,而不是堆积起来。历朝历代重农抑商,国库只存粮米、绢布,看似充盈,实则僵硬死板。遇灾荒、遇战事、遇基建,钱粮调度迟缓,物资调配滞涩。而商业兴盛,市井繁华,商税源源不断流入国库,这笔赋税不取之于贫苦农人,不增百姓徭役负担,是最安稳、最持久的国库进项。” “更重要的是,商业能带活百业、充盈民生经济。” 李承乾进一步补充,“商贾往来,需车船、需栈房、需人力、需器具。商行兴盛,则造船业、织造业、冶铁业、仓储业尽数兴旺,市井数十万工匠、脚夫、商户、学徒皆有生计。百姓有业可从、有钱可赚,民间富庶,自然流民减少、盗匪不生、天下安定。所谓民富则国安,业盛则世稳,便是此理。 换个更简单的例子来说就说城南的房产,东宫跟朝廷出钱采购砖瓦木料、付工匠工钱,钱流入窑匠、木作、泥瓦匠口袋;工匠得了工钱,去粮店购米、布店裁衣,钱粮又转入粮商、布商之手;粮商再拿钱雇佣佃农耕田、修缮仓房以及购买房子最终回到朝廷手中,在这个过程中,人人有事做、有钱赚。 若是人人存钱捂在家里不消费、不流转,工匠没活、商贩滞销、农人卖不出粮食,市面萧条,百姓反倒穷苦。 财富如水,死水发臭干涸,活水滋养万物。 水在地里、河里循环才有收成,钱在生产、消费、投资里循环才有经济繁荣。” 听到太子的话,李世民更懵了。 按照太子的话来说,一笔钱通过商业流通起来的话,很多人都会得到好处,那问题来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你跟朕好好说说,为什么一笔钱流通起来,可以让这么多人获利?” 随后在李承乾的解释下,李世民才隐隐有了一些思路。 “也就是说一笔钱在流转过程中所创造的附加价值远大于它本身。” “可以这么理解。” 殿中寂静无声,李世民沉思良久,眼底满是思索。 看到李世民的样子,李承乾于是趁热打铁道,“不若用事实来说话。” “什么?” 被打断思索的李世民不由疑惑的看向了太子,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父皇可以试着将宵禁开始的时间改为子时,到时候看看长安的变化。” 李世民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太子,心虚的咳了一声,随意说道:“此事事关重大,需要跟宰辅们商议一番。” “儿臣遵旨。” 说完李世民挥了挥手:“朕有些累了,你且下去吧。对了把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财富流转那一套整理下送过来,朕要研究下。” “诺!” 李承乾躬身行礼,退出大殿。 而在李承乾离开后,李世民迅速召来内侍,让其传房玄龄进宫面圣。 他打算跟房玄龄好好研究下太子说的那番关于财富流转的言论。 毕竟堂堂皇帝陛下,在跟太子交谈的时候竟然听不懂太子的话语,这怎么行? 有损帝王威严啊! 第424章 大唐版富兰克林 离开太极殿后,李承乾背着手一路走回东宫。 走到半路上,一名宫女脚步匆匆追了上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李承乾回头看去,道:“翠果姐,有什么事情?” 翠果闻言从一旁的宫女手上接过一个篮子,递给李承乾道:“这是皇后交代要亲自交给殿下的。” 闻言,李承乾揭开篮子上一角,看到里面装着的是一篮子糕点顿时笑了笑。 “皇后说了,这是她亲手做的,希望殿下可以带回东宫跟其他皇子公主们分享。” 李承乾接过篮子道:“烦请待孤向母后表示谢意,这些糕点孤会亲自带回东宫分给兕子,稚奴他们的。” “那奴婢告退,” “好。” 看到李承乾点了点头后,翠果躬身一礼后转身离开。 回到东宫后,李承乾先是让王福把糕点收起来,随后便将长乐等人叫到了面前。 李承乾道:“今天的课堂小考谁是最后一名?” 听到太子的询问,排成一行的皇子公主们纷纷看向了李愔。 而李愔对此也是早已习以为常,考不过就是考不过,而且他自己也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只不过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说清楚的。 “这不公平!” 听到李愔的话,李承乾开口问道:“怎么不公平了?” 李愔委屈地说道,“我们考的东西都不一样,兕子还有稚奴她们的课堂小考比我们的简单多了。” 听到李愔提到了自己,兕子顿时好奇的看向了李愔。 而高阳则是不屑的说道,“你还有脸说,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兕子她们多大,你跟兕子一样大的时候,能考到兕子一半分数,我都算你厉害。” 闻言李愔低着头,一脸的委屈。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学习差点没关系,只要学会做人就好了。明天休沐,皇兄带你们去渭河边的作坊转转,你们不是吵着整天要去的嘛。” “皇兄,果真?” 听到李承乾的话,一群人顿时眼睛都亮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早早就收拾好了,随后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朝着渭河边走去。 “皇兄你说雷雨交加之际,天空电闪雷鸣。但是为什么我们都是先看到天闪,然后才能听到雷声呢?” 李慎看着李承乾开口询问道。 天闪就是闪电,也有叫“列缺”的,像是李白就曾在诗中写道“列缺霹雳,丘峦崩摧”,算是唐代文人通用,而天闪则是汉魏六朝官方用语,在隋唐典籍常用。 “很简单,因为光的速度比声音的速度要快,所以一般是先看到闪电,然后才听到雷声。” 李承乾直接开口回答道。 这种物理上的问题,后世的小学生都知道。 “可是皇兄,为什么光的速度比声音的速度要快?” 看到一脸疑惑的李慎,李承乾终于明白,为什么长乐跟高阳在辅佐这些弟弟妹妹功课的时候,会那么暴躁。 “因为这是客观事实。” 李承乾低声说道。 “可是谁亲眼看过啊?” 李慎继续追问道。 面对李慎的继续追问,李承乾也是有些无奈。 “李慎,闭嘴!别让我在最开心的扇你。” 就在他打算开口解释的时候,高阳的声音忽然响起。 显然李慎那么多的为什么让高阳有些不耐烦起来,今天出来是为了放松的,而不是来讨论光为什么比声音快的。 听到高阳的话,李慎顿时脖子一缩。 对于高阳这个皇姐他还是有些怕的。 “高阳无妨。” 李承乾看到这一幕不由笑了笑。 “其实喜欢寻根问底才是搞科研的态度。” 说着他看向了李慎开口道,“其实很多东西书上说的再多,都不如亲眼看一看。至于说光为什么比声音快,一会可以到军工厂那里做一个实验。” 一听要做实验,李慎顿时来了兴趣。 “对了,皇兄,臣弟发现在冬日的时候,那些用西域羊毛织成的衣物在夜晚脱衣的时候不但有如同雷鸣般的噼啪声,还有细小的闪电,皇兄你说闪电是否也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制造出来?” “……” 随着李慎说完,李承乾不由眉头轻挑。 他没想到李慎竟然能从静电联想到闪电。 这小子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没想到似乎还有成为科学家的苗子啊。 “皇兄,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面对李承乾的目光,李慎又变成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你打算怎么证明天上的闪电是跟羊毛衣物产生的是一样的。” 李承乾好奇的问道,而一听到这个问题,李慎顿时来了精神。 “臣弟打算拿一只纸鸢,以金铁导引雷电,若小弟猜得不错,这雷电若是” “此事万万不可!” 李慎还没有说完,就直接被李承乾打断了。 开什么玩笑,大唐版富兰克林,他平日怎么就没发现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小兄弟,这么虎啊。 到了渭河边工坊的时候,李承乾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再三叮嘱了一声:“这些事情,想想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去试啊。就算是想要试,也要先问问皇兄可不可行。知道没?” 看到李承乾认真的样子,李慎也是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到了目的地,为了证明光比声要快,李承乾很快让人找来负责人,然后在试验场远处埋设火药包,李承乾则是带着一众皇子公主站在千米外远距离观测。 随着一切准备就绪,收到信号的工作人员立刻点燃火药。 “看仔细了。”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远处忽然出现一片火光,随后轰鸣声传来。 “现在你们知道光比声音快了吧,那么问题来了,有谁能算出声音在空气中大概的传播速度?” 李承乾看着一众皇子公主开口询问道。 面对李承乾的询问,李愔跟李治一脸的茫然,而长乐,李慎等人则是迅速的闭眼开始思考起来。 片刻后,长乐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李承乾道,“皇兄,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应该在五百米每秒。” 就在长乐说完后,李慎则是小声的说道,“长乐姐姐,因为时间存在误差,应该是三百米到三百五十米每秒。” 听到李慎的回答,长乐好奇的看向了李承乾。 “李慎说的没错,时间存在误差,这里距离火药爆炸的地方大概有一千米,而声音大概是两秒多传过来的,所以并不是简单的一千除以二而是一千除以二点几。” “原来如此。” 长乐显然也是聪明人,只是简单的点拨两句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皇兄,皇兄,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兕子也能算出来。” “好,那就再来几次,看看今天我们到底能不能算出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 既然太子发话了,军工厂的人自然要遵从。 于是这片试验区域开始接连不断的响起了火药的爆炸声。 第425章 胆大的设想 就在李承乾带着一众皇子公主在搞爆破的时候。 政事堂内,勉强搞清楚了太子那套让金钱流动起来理论的李世民也是将自己麾下的大唐骨干们召集到了一起。 李世民指了指太子送来的那份关于大唐经济的奏折,看着一众朝堂中的大佬,开口道:“诸位都看看吧,看完之后,大家议一议其可行性。看看此举到底对我大唐是利是弊。”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在场的大唐帝国最高权力机构中的重要成员纷纷将目光看向了长孙无忌。 毕竟这位才是文官之首,这种事情当然是要让他先行过目了。 长孙无忌拿起那份太子所书奏折,看了看在场的众人,笑道:“那就由老夫先看看吧。” 言罢,便低头仔细翻阅了起来。 原本有些不太在意的眼神,随着阅览,变得渐渐凝重起来,读到疑惑之处,眉头则是微微蹙起。 这一幕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好奇起来,太子在奏章中到底写了什么。 要知道长孙无忌为人最是讲究官威仪表,一言一行都合乎礼仪,若非心中震惊,又怎会在众人跟陛下面前露出这副模样? 而在场最为淡定的则是房玄龄了。 毕竟不久前,他就被陛下召进宫中,跟陛下仔细的讨论起过太子所提出的论点,比起其他人理解也自然要更加的深刻。 只见他此时正端着茶杯慢慢的品着茶。 不得不说这从武夷山送来的贡茶喝起来口感就是不一样,比一般的茶不知道要好多少。 一时间政事堂里一片静谧,只是偶尔响起几声喝茶声,伴着长孙无忌翻阅奏章的沙沙声。 良久,长孙无忌才长长的吐出口气,将奏折合起,一脸复杂的看着李世民说道。 “陛下太子殿下的这套理论太过惊人,恕臣一时间无法接受,臣需要时间消化下。” 长孙无忌的感慨,弄得政事堂内的其他人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奏章里写了什么,能让你长孙辅机露出这副姿态? 很快魏征也是接过了奏章低头一看,果然是太子的笔迹。 仔细阅览后,他是越看越震惊! 在太子的奏章中表示钱并不等于财富,钱只是交易凭证、记账工具,一贯铜钱本身没有使用价值,它的溢价,来自它能快速调动:土地、原料、人力、设备、技术。 为此太子在奏章中特意用一千贯来进行举例。 这一千贯用来修建作坊,采购原料、雇佣工人、购置设备,批量生产产品; 一年产出价值三千贯的货物,扣除原料、人工成本后净利润五百贯。 一千贯撬动出数千万实体商品与新增利润,附加价值远超货币面值。 同时用三重逻辑解释了其附加值远超本金 首先是周转复利,同一笔钱反复流转,价值层层叠加,一笔资金不会一次性用完就消失,会在链条不停换手:投资人出钱然后原料商收钱采购矿产,工厂发工资,工人拿工资去消费,消费向上游订货。 一千贯,一年内周转5次,实际带动的经济交易额可以达到五千贯以上,每一轮流转都产生工资、利润、税收,累积附加价值数倍于本金。 同时分工与生产的价值跃迁,零散资源并不值钱:一堆铁矿、一群闲散工人单独放在原地几乎没有收益; 但是资金可以把这些要素整合在一起,铁矿石变成铁料,然后加工成各种工具进行售卖,只是简单的经过加工,原材料身价翻几倍甚至几十倍。 货币是粘合剂,把低价零散资源变成高附加值成品,差额就是凭空多出的社会财富。 后面还有诸如物价,消费,出口,税收等内容,对于魏征来说,简直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在太子的奏章中朝廷将设立皇家钱署为总司,统管铸币、纸钞发行、金银储备,核定天下存贷利率。 各地设官办钱庄,吸纳民间存银,低息放贷于民、农、商行。 大型漕运、工矿、基建拆分股本,发行股契,百姓出钱入股按年分红,形成直接募资渠道;朝廷遇大工程、边耗则发售国债,按期付息,盘活民间闲散巨资。 另设官办保司,农户纳保费防灾荒,商船投钱保风浪,以分摊天灾损耗。 西市设立官办交易场,股契、国债、粮帛远期合约自由交易,平抑物价巨幅涨跌。 最后达成资金循环:百姓储银入庄然后钱庄放款兴业,之后实业出产完税,国库用税兑付本息、调控银钱投放,市井增收复储蓄,循环流转持续做大社会财富…… 按照这本奏折上的说法,若是能够达到以上的每一点,那么大唐将会进入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而在这一套循环中,商人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 也就是说若是想要搞这一套,那么就必须兴商。 当看完太子的奏折后,魏征皱起眉头。 他算是知道长孙无忌为什么会说出那番话了。 众所周知,自从《管子》当中提出了“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千百年来为历朝历代所尊崇,乃是最基础的社会架构。 千年百年来这套社会架构早已经深入人心,若是贸然推崇商贾,恐怕将会面临巨大的阻力。 甚至说此事一旦敲定,就要跟全天下的读书人作对! 不过若是仔细思索,太子的这套设想若是能够实现的话,那么大唐的国库将会得到十倍倍甚至百倍的充盈, 魏征都不敢想,真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大唐的国力将会强大到何种程度? 魏征看完奏章,一言不发将其递给身旁的马周,微微闭眼,衡量着其中的利害。 以商税取代农税,让商税成为大唐的赋税支柱。 真是天才又大胆的想法啊。 只不过,想到天下读书人,魏征不由揉了揉眉心,苦笑一声。 太难了啊。 而当马周看到奏章中的内容时,脸上的惊骇几乎完全无法遮掩。 李世民淡定的喝着茶,一一观察着政事堂内诸人的神情。 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天知道他当时看到以商税取代农税时的震惊丝毫不比这些大臣少。 鼓励商业,扶持商业,大力发展商业,慢慢将商税凌驾于农税之上。 之后一步一步的减轻农税的比重,直到有一天,当大唐的主要税收来源不再是农税的时候。 取消农税! 千百年来哪个帝王能做到这一点! 若是能做到这一点,纵观历代帝王谁能与他比肩,谁敢跟他比肩!? 第426章 士农工商 “太子奏章中所言明的鼓励商业,臣反对。” 就在李世民畅想着有朝一日大唐免除天下农税,他被天下人感恩的时候,一道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当中。 顺着声音抬眼望去,只见长孙无忌此刻正面无表情,“陛下,要知道自古以来,商贾都是贱业。商人重利,不事生产,甚至出了吕不韦那样说出奇货可居之人,这样一群唯利是图的下贱之人,若是真的重用他们,让他们成为帝国重要支柱的话,怕不是有朝一日,这些人会为了利益出卖大唐,到了那时我大唐危矣!” 众人闻言皆是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诚然太子在奏章中向他们展示出的前景很好,但是士农工商,这是这片土地千百年来已经形成的共识,是社会稳定的基石。 若是一旦贸然改变,那么必然会引发整个社会的动荡。 如今的大唐虽然兵强马壮,就算社会动荡也足以镇压,但是如此一来伤筋动骨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而且一旦抬举商人在社会上的地位,那么势必会引起天下士族的反击,到时候大唐好不容易才形成的大好局面很可能会分崩离析。 朝中的大臣们也大多都是士这一阶层。 属于士农工商这一社会结构框架的实际获利者。 一旦有人试图动摇甚至是损害他们的利益,那么必然会群起而攻之。 这种后果别说是在场的众人了,就算是李世民都需要慎重考虑一番。 房玄龄闻言也是不由叹了一口气,淡淡的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他不得不承认,长孙无忌说的正是他所担忧的。 毕竟一旦士农工商的结构一旦被动摇,那么所引发的后果是大唐难以承受的。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魏征看了长孙无忌一眼,随后冷笑道:“商贾自古以来下贱?商人唯利是图?长孙大人的话怕是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看到魏征忽然出言讥讽自己,长孙无忌虽然心中不爽,但是良好的政治素养还是让他看不出喜怒。 只是他有些好奇,魏征这老狗不去追着皇帝咬,咬他干嘛?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的扭头看着魏征,一字字问道:“不知魏大人此言何意?” 对于长孙无忌的话,魏征内心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神情平静的说道:“若是按照长孙大人所言,您现在是大唐的国公,司空,兼着尚书右仆射,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大唐柱石,那岂不是说大唐危矣?” 听到魏征的话,长孙无忌顿时反应了过来,魏征这是在骂他长孙无忌操持商贾贱业? “老夫堂堂长孙家家主,岂是跟那些商贾一般?” “哼!” 魏征听到长孙无忌的话,不屑一笑:“西山铁矿不是你长孙家的产业,河东蒲州小盐井不是你长孙家开的,终南山竹木、炭矿山场不是你长孙家的,甚至西市那些商铺还有遍布大唐各处的 商队打的不是你长孙家的旗号? 你齐国公不是商贾,那谁是商贾? 怎么那些收入最后不是进了你长孙家的家库?怎么你反对太子奏章中提出的扶持商业,莫不是担心影响了你长孙家的利益?对了,太子奏章中提出的一句话老夫很喜欢,垄断才是最赚钱的。” 对于魏征而言,他本人虽然也瞧不起商贾,但若是扶持商贾真能让大唐变得更加繁荣强大,那他魏征肯定是要帮帮场子的。 而且长孙无忌的做派的确让他有些看不过去。 这些士族一边贬低着商贾,一边又让族人去经商? 怎么你们士族经商就是正常,而其他人经商就是操持贱业了? 放眼大唐哪有真正耕读传家的士族? 靠着名下田地的产出维持的了你们优渥的生活吗? 而且士的本质是什么,是掌握立法、行政、司法、资源审批权的阶层。 他们是由官僚+士族乡绅组成,朝廷的律法、地方的政令全由士人拟定推行,农、工、商没有立法话语权,一举一动都卡在士订立的规则里。 士可以管农,他们负责均田授田、赋税徭役、水利修筑、荒年赈济全由州县官吏(士)管控。土地分配、农户迁徙、垦荒许可全要官府审批;士凭借官爵永业田、赏赐田坐拥大片良田,佃农依附土地谋生,产出大半以租、税形式向上归集。 可以管工,矿山开采、冶铁、作坊建厂、采伐山林,须向州县报备审批;大型官营工坊由士人主管,民间工匠要服匠役,工时、产品规格受官府管束;关键物料(铜、战备用材)准入权限攥在官府手中。 也可以管商,市场开设、商税定额、关卡稽查、邸店开设、跨州贩运,全受官吏管控。飞钱汇兑、大宗商品交易受制于地方政令,官府随时可通过调整税目、临时禁榷改变商户生存环境。 并且士族自上而下渗透各行各业。 就如同贞观律法明文官吏不得经商,但很多士族却找到了规则漏洞,很多士族会用族人、佃户、依附商贾出面开设粮行、矿场、绸缎庄,士出资源、批文,商人出力运营,大头利润归于士族;就像长孙无忌这类勋贵,不靠亲自开店,凭身份拿到山林、矿场承租优先权。 并且商人想要少缴苛税、避开关卡盘查、拿下稀缺资源承包权,必须攀附地方士人,形成“商依附士、士借商敛财”的稳固结构。 可以说大唐的很多大商人背后都有大人物的影子。 说白了士农工商,其中的士其实是牢牢把控着农工商的,这三者归根结底其实都是为了士所服务。 “老贼,安敢辱我!”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显然长孙无忌有些破防了。 “那还请齐国公说说,老夫哪一句是胡说的?” 面对长孙无忌的话语,魏征一脸的冷笑。 “你……!” 长孙无忌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李世民看到长孙无忌这副样子,也是不由想到了之前太子曾经跟自己讨论过的话题。 可以说所有的士族都在经商,都是商人,并且在权力的加持下,商业在大唐早就已经形成了巨大的规模。 只不过商业所赚取的巨大利润,却统统进了士族的库房,剩余微不足道的部分才会进入到大唐的府库当中。 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通过兴商来撬动这份利益,从士族的口中虎口夺食,将商业所带来的利润归于帝国。 因此,当大唐的利益跟士族利益冲突的时候,哪怕面前的长孙无忌是他李世民的大舅子,他李世民也会毫不犹豫。 面对魏征跟长孙无忌的冲突,李世民只是在一旁淡定的喝着茶。 等到两人之间的矛盾爆发后,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说道,“关于商贾之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关于是否鼓励民间兴商,这种事情不是靠简单的说说就能得出结论的?所以诸位表态吧。” “臣反对!” 长孙无忌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作为朝中百官之首,他几乎是代表了士的利益,自然不会同意这种损害士阶层利益的事情。 “臣赞同!” 魏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而房玄龄则是思索了片刻,沉声道,“微臣认为,可以试试。” 至于马周,先是看了看长孙无忌,又看了看坐在上位的李世民,心中迅速衡量一番后,缓缓说道:“臣也觉得可以一试。”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就这样。马周,你跟玄龄回头起草一份相应的章程给朕,散会。” 说完李世民便起身离开。 “恭送陛下。” 在李世民离开后,长孙无忌也是一言不发,甩了甩衣袖直接离开。 第427章 再次到来的禄东赞 长安城外,一支车队正在数百精锐士卒的护送下朝着长安城而来。 “大相,长安快到了。” 看着远处的长安城轮廓,一名吐蕃骑士来到队伍当中的马车旁透过车帘小声的说道。 “嗯,知道了。” 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的禄东赞。 比起之前来长安的禄东赞,此时的禄东赞明显看起来沧桑了很多,甚至鬓角已经生出了白发。 此番吐蕃举国之兵东侵大唐,原本是想要借吐蕃铁骑威压大唐,让大唐明白吐蕃的强大,但却没想到会在松州城下惨遭唐军击溃。 不但吐蕃精锐折损大半,粮草军备焚毁殆尽,更祸不单行的是,亲征的吐蕃赞普松赞干布被大唐那天雷炮波及不幸身受重创,甚至在仓促西遁逃途中,伤势急剧恶化,暴毙而亡。 一代雄主骤然陨落,瞬间击碎了吐蕃刚刚凝聚的格局。 彼时吐蕃新定未久,诸部林立、贵族割据,这些人素来只畏强权、不服弱主。 松赞干布活着的时候,尚可勉强镇压,但松赞干布骤逝,只留下年幼的新主临朝,稚子懵懂,全然不懂治国御众。 国中无主、诸强窥权,往日被松赞干布压制的贵族势力纷纷躁动,拥兵自重、相互攻伐,河西边境诸部更是趁机叛离吐蕃,偌大高原顷刻间狼烟四起、乱象丛生。 朝野无重臣坐镇,内乱一触即发,万般危急之下,所有重担尽数压在了禄东赞一人身上。 可纵是他禄东赞智谋卓绝、心力过人,亦难挽大厦将倾之颓势。 这段时间来,他昼夜不眠,居中调停贵族争端、安抚溃散军心、筹措粮草、稳定朝堂秩序,日日周旋于乱局之中,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不过月余,便鬓发添霜、身形憔悴。 同时他深知,如今的吐蕃早已不是大唐的对手。 一旦大唐携着大胜之势西进,那么此刻的吐蕃绝无抵挡之力。 外有大唐虎视眈眈,内有诸部叛乱、权臣争权,幼主孤立无援。 仅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稳住残局,若内外忧患同时爆发,吐蕃百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万般无奈之下,禄东赞终究选择了向大唐低头。 队伍到了城前,正在值守的士卒核对文书与呈报之后,便直接放行众人。 对于禄东赞这位吐蕃大相的到来似乎并不重视,似乎在他们看来禄东赞这位吐蕃大相,跟那些不远万里来长安的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禄东赞坐在马车上,被唐军护送着走在朱雀大街上,看着两侧繁华的景象,与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心中不由升起天命在唐,或许当时挥师东进时完全错误的念头。 很快车队便来到了鸿胪寺前。 而此次迎接他的也不再是刘善因,而只是鸿胪寺的普通官员,在跟随行护送的唐军将领简单的核对一番,完成交接后鸿胪寺官员便带着禄东赞以及随行的吐蕃人员进入到了鸿胪寺当中。 在安排的房间内,看着酒桌上用来招待的食物,禄东赞自嘲的笑了笑。 虽然看起来在待遇上大唐并没有怠慢自己,但是他却从那些鸿胪寺官员们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骄傲。 若是过去吐蕃强大时,他们绝不会在自己面前露出那副模样! 果然一个人在他国所面对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身后国家的强大与否。 “殿下,鸿胪寺那边传来消息,吐蕃大相禄东赞已经到鸿胪寺了。” 东宫,于志宁站在太子身边,小声的说道。 李承乾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道:“已经到了吗?你代孤去给禄东赞送一封请柬,就说孤想见见他。” “喏。” 中午用过饭后,于志宁带回了消息,表示禄东赞此时就在东宫外等候。 “传禄东赞进来吧。” “喏。” 得到太子命令的内侍,立刻朝着东宫外走去。 很快在内侍的带领下,禄东赞进入到了殿内。 “吐蕃臣禄东赞,拜见大唐太子殿下。” “起来吧。”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谢殿下!” 禄东赞起身之后垂首躬身,腰杆不直,神色恭谨克制,再无半分往日出使大唐时的从容傲气。 李承乾打量了一眼无比憔悴的禄东赞道:“大相,好久不见了。” 禄东赞闻言缓缓抬头,看向面前这个太子。 遥想数年前,眼前这位太子看起来还很稚嫩,但数年不见,面前的这位太子殿下,气象越发盛了。 “不知大相此番来我大唐所为何事?莫非还打算求娶公主吗?” 说着李承乾不由笑了出来,松赞干布都死了,还给谁求娶公主啊? 闻言,禄东赞脸上没有丝毫的恼怒,只是抿了抿嘴,沉声道:“禄东赞不敢。” “启禀殿下,昔日赞普兴兵东进,此乃赞普之过,非吐蕃举国之心。如今赞普崩逝,幼主年幼,高原诸部各自为战,杀伐不休,百姓流离失所,白骨露于野。臣非为一己荣辱乞怜,实为吐蕃社稷、万千生民乞活。” 他抬眸,眼底满是疲惫,“臣深知,吐蕃新败,无资格与大唐议价。可若大唐趁乱出兵,高原战火再起,边民再遭屠戮,两地仇怨世代难解。反之,大唐若存仁心,赦吐蕃前罪、暂收兵戈,扶幼主稳住吐蕃局势,我吐蕃愿永世为大唐西藩,听命大唐、固守西疆,为大唐屏障戎狄、安定边陲,岁岁朝贡、世代不渝。” “臣愿以自身性命、毕生名誉为质,担保吐蕃永不复叛。” 禄东赞的意思很简单,我吐蕃也可以跟吐谷浑一样谈,也可以爱大唐啊。 “哦?” 听到禄东赞的话,李承乾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打输了就低头,若是松州一战赢得是你吐蕃,你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吧?此次战事是你吐蕃主动挑起得,松州一战我大唐将士浴血破敌,让你吐蕃精锐尽丧、国主毙命,如今吐蕃面临四分五裂、群龙无首的局面了,你想起低头了,而且就靠两三句话就想让我大唐轻易揭过此事? 若是我大唐答应,是不是待吐蕃幼主长成、吐蕃稳住局势,休养生息数十年后,尔等届时又将兴兵犯边、侵扰我大唐疆土! 更何况,你禄东赞的性命跟名誉没你想得那么值钱。” “那大唐想吐蕃如何,才能放过吐蕃?” 禄东赞的声音有些颤抖。 第428章 禄东赞的道德绑架 “大唐如何才能放过吐蕃,是要看吐蕃会怎么做?” 李承乾看着禄东赞开口说道。 “还请殿下明示。” 禄东赞虽然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心中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很简单,你吐蕃加入我大唐不就好了,只要吐蕃归附于我大唐,那么我大唐自然也没有理由去攻打自己的领土了。” “这不可能!” 禄东赞几乎想都没想便直接脱口而出。 开什么玩笑,让吐蕃加入大唐成为大唐的领土,那吐蕃跟亡了有什么区别。 禄东赞甚至可以想象的到,若是自己真的答应了李承乾的这个要求,那么他将会被钉在吐蕃的耻辱柱上千万年,只要吐蕃人还有一个,他就是吐蕃的罪人! “不可能?” 李承乾又是不住摇头道:“禄东赞啊,禄东赞,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你们吐蕃万千生民乞活,但现在孤给了你机会,你却直接拒绝,还是说你为的并不是吐蕃的百姓,而是为了吐蕃的掌权者们?” “而且正如孤所说,我大唐若是答应了你的请求,诚然或许在你禄东赞活着的时候,吐蕃可以跟我大唐秋毫无犯,但是等到你死了呢?你能保证后世的吐蕃不会等到缓过这口气后,再次来攻打我大唐?” 面对李承乾这位大唐太子的反问,禄东赞选择了沉默。 这个问题他实在没办法回答。 对,他禄东赞活着的时候或许可以凭借着自己在吐蕃的威望让吐蕃跟大唐不再开战,甚至双方修好。 但是他死了后呢? 要知道人的野心是最难以掌控的,后世的吐蕃会甘心困守在高原之上吗? “所以禄东赞,你没有资格让孤放过吐蕃,孤也没有资格去代替大唐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国与国之间冲突从来不是个人说了算的。若是真的为了吐蕃,就拿出吐蕃的诚意来跟大唐谈判,而不是试图靠着道德大义来试图绑架大唐,懂?” 说完李承乾看向了禄东赞。 而禄东赞闻言也是不由双手握紧。 他知道李承乾说的是对的,想要依靠三言两语来说服大唐放弃对吐蕃的战略完全就是痴人说梦。 李承乾再次说道:“而且孤不明白,加入大唐有什么不好的,你看西域的突厥在加入了大唐之后,大唐可曾亏待过他们?那些原本生活困苦的突厥牧民生活比之前跟大唐敌对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 听到李承乾的话,禄东赞抬首看向了面前的大唐太子殿下,沉声道:“但现在的突厥已经死了,或许过上两三代人,突厥人就会彻底忘记他们先祖的荣光。” 显然在禄东赞看来,臣服于大唐的突厥人或许没有意识到,也或许有人意识到了,但却不愿意揭露这一切。 毕竟一旦将这件事揭开,不但要面临阿史那泥孰这些既得利益者的清算,还可能会迎来大唐的重拳出击。 “既然没得谈,那就没必要谈了。对了” 说着李承乾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开口说道,“孤的脾气已经算好的了,要是放在朝堂上,我大唐的那些将领恐怕根本不会答应你说的任何条件。行了,孤乏了。” 说完李承乾便示意禄东赞可以离开了。 而禄东赞向着李承乾行了一礼后,也是在内侍的带领下离开了东宫。 数日后,禄东赞经过层层检查来到了太极殿前。 “传吐蕃禄东赞入殿觐见!” “传吐蕃禄东赞入殿觐见!” 随着内侍的传话,看着面前恢弘的太极殿,禄东赞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决定吐蕃命运的时刻了。 “大相,请吧。” 站在禄东赞身旁的一名内侍伸手做出了请的动作。 很快禄东赞便进入到了太极殿当中。 此时太极殿内,龙椅之上,李世民身着常朝锦袍,神色平静无波。 殿内文武重臣分列两侧,房玄龄、高士廉、长孙无忌、李靖、李绩、侯君集、程咬金等人默然伫立,目光皆落于这位吐蕃大相身上。 昔日入唐,这位禄东赞是何等的言辞锐利、寸步不让,如今卑微俯首,反差之大,令人唏嘘不已。 “吐蕃臣禄东赞拜见大唐皇帝。” 进入大殿的禄东赞并没有像过去那般伸手抚胸弯腰,而是俯身叩首向李世民行礼道。 李世民看着殿下的禄东赞,不怒自威道:“昔日吐蕃兴兵犯我松州,铁骑压境。如今兵败主亡,国中生乱,便来求大唐恩赦、施以援手?天下岂有这般便宜之事?” 一语落下,殿内气氛骤凝。 禄东赞闻言身体微僵,却不曾慌乱避答,抬头正视御座,神色肃穆。 在确定李世民决定召见自己的时候,禄东赞在心中早就打好了腹稿。 只见他微微拱手,随后开口道,“臣敢问陛下,大唐立国,以何为正统?非以杀伐定霸业,是以仁义治天下、王道安四海。儒家有训:‘存亡继绝,兴灭继绝’,此为圣君之德、万国归心之本。” “今日吐蕃,便是濒死将绝之邦。赞普殒命、幼主孤弱、国无纲纪、民无依托,诸部相残,国土崩离。若大唐趁人之危、临乱灭国,虽得寸土,却失王道。” “孔孟之道,不乘人之危,不欺孤弱。强者伐弱,是霸道;危者扶倾,是王道。陛下君临天下,欲垂范千古、明德于四海,当以仁义服远人,而非以兵戈吞残邦。” “臣深知吐蕃新败,兵弱国穷,无半分抗衡大唐之力。可天下评判圣朝,不在胜敌,而在容敌。” “若陛下此时罢兵施恩,存吐蕃一脉、扶幼主安社稷,是继绝世、存亡国,是儒家大德。自此四海诸国皆知,大唐不靠杀伐立威,而靠仁义怀远。诸国心悦诚服、岁岁来朝,远胜一场征伐、千里疆土。” “反之,趁乱屠弱、灭人宗祀,非明君所为,更非盛世王道。今日大唐灭我吐蕃,他日诸国皆惧大唐嗜杀,外邦离心、藩属不安,看似得地,实则失尽天下人心。” “是以臣愿举国臣服、永为唐藩,以吐蕃全境为大唐西屏,年年纳贡、世守臣节。臣以性命担保,此后吐蕃尊大唐正朔、行中土礼义、永不叛离。只求陛下行圣人之仁,施王者之恕,存我吐蕃宗庙,续我高原万民生机。” 言一出,殿中诸臣皆神色微动,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吐蕃大相非但没有摇尾乞怜,反而是拿出了大义。 侯君集冷笑一声,大步出班,半点不留情面:“好一个‘存亡继绝’,好一个‘圣人仁义’!” “禄东赞,你吐蕃兴兵犯境、之时,何曾讲过半分儒家道义?何曾惜过天下生民?兵临城下、铁骑踏边之际,你吐蕃只知杀伐掠夺,如今兵败主亡、国破家危,便搬出孔孟王道求陛下仁慈?” “有利可图便兴兵作乱,无路可走便谈道德仁义,世间哪有这般便宜的道理!” “臣请陛下!勿听虚言、不慕虚名!此时吐蕃群龙无首、诸部崩离、兵无斗志、民无固心,正是千载难逢的灭蕃之机!趁势举兵、犁庭扫穴,永绝西疆百年边患!” 一众武将纷纷拱手附和,声震殿宇:“臣等附议!请陛下出兵灭蕃!” 武将群情激愤,主战之声铿锵不绝,而大殿之中不少文臣对视一眼,尽数垂眸肃立、闭口不言。 无人反驳武将灭蕃之言,无人赞同禄东赞。 整个文臣班列,一片沉默。 第429章 绝望的禄东赞 这些人都是深谙治国理政、通晓人心权谋的老油条了,自然一眼便看穿了禄东赞的算计。 禄东赞空铺中所说的仁义王道、存亡继绝,句句都是大唐立国的正道,看似坦荡大义,实则就是道德绑架。 他看准的就是李世民想要做明君,所以直接拿儒家教化来说事,让大唐若是对吐蕃出兵,那便落下“恃强凌弱、不施仁德、非圣君所为”的骂名,若是大唐因此而不出兵,那便能够保住吐蕃国祚,正好落入禄东赞的算计。 只不过,对于禄东赞口中所说的圣贤道理,那些武将可以反驳,但他们这些读书人却是不能开口驳斥。 若是他们开口驳斥禄东赞,那么便是否定贞观立国之本、否定圣君王道,可若是赞同放过吐蕃,便是坐视边陲大患留存,养虎为患。 所以最佳的对策,便是保持沉默。 太极殿内,武将们纷纷主张开战,而文臣集体缄默。 唯有禄东赞孤身俯首,静静等待着御座上方的李世民圣断。 御座之上,李世民指尖轻叩御案,目光俯瞰阶下的禄东赞,眼神中露出了不屑的之色。 显然禄东赞的这点算计,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吐蕃屡次越青海侵扰吐谷浑疆土,屠戮边民、劫掠畜牧,兴兵犯我大唐版图,兵败方遣使乞和。若要朕下令,让大唐兵马不再西进征伐吐蕃,说起来不难,只要吐蕃答应我大唐的条件就好。” “来了!” 禄东赞闻言心头一紧,随后躬身道,“还请大唐皇帝陛下开口。” 而李世民则是带着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的语气说道,“吐蕃举国归附大唐,划入大唐州县版图。” “废除吐蕃赞普世袭传承之制,自此吐蕃地界不再自立君长。由大唐中枢吏部、兵部联合遴选干练官吏,派遣朝廷流官进驻吐蕃全境,全权统辖地方民政、赋税徭役、边防兵马,吐蕃所辖各部族、田地、山林、矿场资源,尽数归大唐朝廷统辖调度。” 一语落地,满殿文武齐齐神色微动,原本缄默的文臣抬眸侧目,主战武将亦是面露诧异,谁都没有料到太宗直接抛出吞并吐蕃全境的条件。 禄东赞更是浑身一震,原本躬身的身形陡然僵住。 先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李世民,随后瞥了眼站在众臣前的李承乾。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世民所要的并非是让吐蕃割地纳贡,而是直接要吐蕃取消王权、并入大唐疆土。 若是纳贡赔款他尚可周旋,但废除赞普、举国内附,已是动摇吐蕃立国根本,莫说他不可能应允,就连吐蕃国中大小贵族、各部落首领也绝不会接受。 李世民闻言神色冷峻:“兴兵启衅是吐蕃,兵败乞和亦是吐蕃。天下从无犯境折损之后,轻轻松松割些许财物便能了事的道理。朕给你们两条路,其一,举国归唐,大唐罢兵,此后吐蕃百姓受大唐法度庇护,朝廷统一屯田开市、救济贫苦,其二,吐蕃拒不归附,那大唐便整饬河西、青海边军,待来年粮草齐备,挥师西进,直取逻些。” 一旁李承乾立于太子位次,听到李世民的话,嘴角也是微微翘起。 短暂的失神过后,禄东赞慌忙伏身叩首,额头触在冰冷青砖之上,细密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渗出,“陛下,举国归附之事,实在远超议和范畴,臣不敢妄自许诺分毫。” 李世民摆了摆手,“准你归国复命。在吐蕃没有给出准信之前,大唐河西、青海驻军依旧屯守边境,枕戈待旦,何时答应归附,何时再来谈。” 禄东赞满心沉重,再行大礼告退。 当他踏出太极殿的时候,虽然夏日的太阳酷热,但他却觉得有些刺骨。 此番长安之行,已然陷入绝境。 散朝之后,李世民前往立政殿。 长孙皇后端着茶水而来,看着心情十分不错的李世民,好奇道:“发生什么事了,让陛下这么高兴。” 李世民道:“哈哈哈哈,今日吐蕃大相禄东赞来我大唐和谈,在太极殿上他再也没有之前那副倨傲的样子了。” 显然对于禄东赞的表现李世民很是高兴,遥想数年前,对方甚至敢威胁大唐,但今日见之,令人发笑。 “陛下打算怎么做?答应吐蕃的和谈吗?” 李世民摇头道:“答应,怎么可能?” “陛下,前两日兄长又来找我询问冲儿跟长乐的婚事了。” 长孙皇后颇为苦恼道。 听到长孙皇后的话,李世民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消失。 “不急,孩子们还小。” 李世民摆了摆手表示此事不急。 如果是之前,对于长乐跟长孙冲的婚事,他或许觉得两人很般配。 但是在经过了之前关于大唐是否兴商的问题后,这件事情就不急了。 对此,长孙皇后不再多言。 这种牵扯到朝堂上的事情她一般不会去过多的参与。 “陛下,尝尝东宫送来的葡萄,据说这是东宫贾务实专门研究改良过的,不但皮薄肉多,而且还甜。” 说着长孙皇后从桌子的果盘当中拿起一颗葡萄喂给李世民。 李世民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确实不错。 看到李世民的样子,长孙皇后也是笑道,“谁能想到之前承乾说要改良葡萄品种,没想到今年就出成果了,据说现在东宫的西瓜已经跟之前的完全不同了。” “说起来朕也好久没有去东宫了,不如今日去东宫转转。” 李世民开口提议道。 当夫妻二人来到东宫的时候,就发现李治等一群孩子正一边跑一边争抢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李世民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简直是太有损皇家威严了啊。 “稚奴!” 原本正跑着的李治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扭头望去,结果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世民跟长孙皇后。 整个人顿时就跟霜打的茄子一般,变得蔫拉吧唧的。 而其他的诸如李慎等人也全部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你们在做什么?” 看着来到面前的李治,李世民开口询问道。 “我们在抢那个装着闪电的瓶子。” 李治老实的回答道,在李世民面前他可不敢撒谎。 听到李治的回答,李世民顿时皱起了眉头,装着闪电的瓶子? 真是荒谬! 第430章 请客斩首 显然对于李治的的说辞,李世民是一点都不相信。 要知道闪电可是天威,岂是人所能把控? 更不用说是将其装到瓶子当中了。 “父皇,这是真的,不信你摸摸看。” 看到李世民不信自己的话,李治当场就有些急了。 要知道这个瓶子可是皇兄特意给他们制作的,而且他们也试验过了。 尤其是在黑暗当中,那可是真有电弧产生的。 “嗯?” 看到李治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李世民心中也是不由狐疑了起来。 毕竟东宫之中给他带来的惊讶实在是太多了,连不用人力驱动,只依靠燃烧煤炭就能奔走的铁马都能制造出来,将闪电放入瓶中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好,那朕就来试试。” 说着李世民就打算去尝试。 不过还不等他尝试,就被长孙皇后阻拦了下来。 用长孙皇后的话来说,那就是陛下乃是天子,岂有以身涉险之事。 于是直接吩咐一旁的内侍去验证。 李治看着被派来尝试的内侍,脸上不由露出了坏笑。 “你一手握住瓶子,另外一只手去碰瓶口的铜棍。” 内侍按照李治的话,握住了瓶子,另外一只手的指尖刚触铜杆,只听“啪”的一声淡蓝细芒自铜头迸发,细小电光一闪即逝。 同时内侍身子猛地一颤,惊呼一声缩回手掌,整条手臂发麻,虽然手臂发麻,但是另外一只手却是死死的握住瓶子。 毕竟在内侍看来,这物件明显是比他的小命更加重要。 看到这一幕,李世民亦不由得身子微倾,目光牢牢盯住瓶子。 就在李世民打算好好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远处东宫的大殿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铃声。 听到这个声音,李治向李世民说了一声‘儿臣要去上课了’后,便撒丫子朝着东宫大殿方向跑去。 看着一群小屁孩的背影,李世民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也迈步朝着崇教殿走去。 “父皇,母后怎么来了?” 看着到来的李世民跟长孙皇后,李承乾有些惊讶。 “怎么,朕没事就不能来东宫转转吗?” 瞥了眼面前的太子,李世民没好气的说道。 “儿臣不敢。” “好了,这里没有君臣,只有父子。朕今天就是过来转转,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虽然李世民这么说,但李承乾显然不会真的当真。 “对了,稚奴他们最近表现如何?” 李世民一边随手拿起案牍上的文书翻阅,一边开口询问道。 “稚奴他们最近越来越闹了,不过在长乐跟高阳她们面前倒还是挺安分的。” 想到李治跟李愔他们在见到长乐的时候那副老鼠见到猫的样子,李承乾不由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得不说在男孩子还没有进入青春期前,面对姐姐那真是天然血脉压制。 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 “嗯,管得严点也好,毕竟身为皇子要是性子坏了,将来对于百姓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对了,西海勘访司那边如何了?” 自从组建西海勘访司后,李世民对于这个部门并未有过多的关注,而是由太子全权负责此事。 “西海勘访司那边目前一切顺利,根据他们的反应,依靠着在吐谷浑内部的走访勘察,目前已经探明了金矿三座,银矿五座,铁铜煤等矿产加起来也有一二十处。” “这么多?” 听到李承乾的回答,李世民也是不由心中一惊。 原本组建西海勘访司的目的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竿子,结果没想到收获竟然这么大。 “这还只是目前探明的,尚未被发现的矿产资源应该更多,除此之外青海边的制盐场也已经在筹备当中,如果没有大的问题,大概到了明年就可以顺利规模化产盐,到时候其所产盐巴,应该就足以供应整个大唐西部的盐巴消耗。” “对了,父皇辽东之事筹备的如何了?” “辽东那边已经派张公谨过去了,估计过段时间就有消息传回了。” 在确定了不久后要对高句丽动手后,大唐朝廷就开始提前做准备了。 张公谨就是被李世民派出的先锋。 此时的张公谨已经秘密抵达了辽东营州都督府。 而张公谨第一个盯上的就是库莫奚。 库莫奚五部作为与契丹大贺氏八部联盟共同扼守辽西至辽东咽喉要道的势力,合称两蕃。 名义上库莫奚虽然是大唐的蕃属,但是其立场常年摇摆,可以说大唐来了,那他们就臣服大唐,高句丽来了,他们就又依附于高句丽,左右逢源。 显然在大唐即将攻伐高句丽之前,大唐绝对不会容许摇摆势力的存在。 奚人五部分别为阿会部、处和部、奥失部、度稽部、元俟折部。 其中每部的首领依旧遵循曾经突厥的封号称为俟斤。 只不过在辽东呼风唤雨的五部首领,如今却有些拘谨的站在张公谨面前不知所措。 “吾不明白大唐待你奚人五部也算不薄?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是不愿意真心臣服于我大唐?” 大唐邹国公,襄州都督张公谨,身着一身玄铁鱼鳞甲,随意的坐在虎皮座椅上抬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奚人五部首领,冷声说道。 “将军!何出此言啊,我奚人五部对大唐可是忠心耿耿啊!” 听到张公谨的话,奚人五部的首领全都纷纷叫屈。 只是面对奚人五部首领的叫屈喊冤,张公谨的双脚随意的搭在面前的桌子上,冷笑道:“冤枉?苏支你觉得你们真的冤枉吗?到了这个时候你们甚至还不愿意承认暗中一直跟高句丽有书信往来,我真的很失望啊。” 阿会部的首领苏支,闻言突然身躯一颤,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张公谨。 而面对苏支的目光,张公谨脸上顿时露出狞笑:“怎么,很惊讶吗?你们不是一直担心大唐将你们的部族吞并吗?那么不妨直接告诉你们,本都督此次来就是给你们下达最后通牒,要么臣服于我大唐,我大唐自然会给你们活命的机会!要么就跟高句丽一起去死!苏支,你要怎么选?!” 说罢,张公谨坐正身体,目光如同看猎物一般看着奚人五部中阿会部的首领苏支。 闻言,苏支以及其余四部首领的眼神顿时挣扎了起来。 毕竟在辽东当土皇帝可比给唐人当狗爽多了。 “都督,此事事关重大,吾等虽是首领,但此事需要跟部落族老商量才能决断。” “啐!” 张公谨啐了一口,然后不屑的说道,“你们的那点小心思本都督知道,不过本都督愿意给你们这个机会,三日,三日后给我一个准确答复,否则待我大唐大军抵达,到时候跟你们交谈的可就不是本都督了,而是我大唐王师。行了,你们回去吧。” 说罢,张公谨便挥了挥手,示意苏支等人可以离开了。 就在苏支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大帐处有护卫掀起门帘,然后一员将领走了进来,开口禀报道:“都督,大贺窟哥来了。” “嗯,让他进来。” 张公谨开口道。 而苏支等奚人五部首领闻言则是不由眉头微蹙。 第431章 奚人与契丹 离开营州都督府后,奚人五部的首领皆是有些面色难看。 要知道,此前他们一直都是两头摇摆,既收受过大唐赏赐,也曾暗中收受高句丽送来的皮毛铁器,不愿彻底绑死在任何一方。 按照他们的想法借唐与高句丽相互牵制,奚人才能游走夹缝,保全五部牧场与部众,若是贸然彻底投靠任何一方,都要付出出兵助战的代价,损耗部族青壮。 “此事,你们怎么看?” 苏支看向其余四部首领开口询问道。 或者说他主要询问的是度稽、元俟折两部首领的态度。 毕竟阿会部本就亲唐,若是非要选的话,那么肯定选择大唐,而处和、奥失二部则是依附东突厥残余,面对将巅峰突厥都给灭掉的大唐,如何站队自然也不是一件难选的事情。 唯有度稽、元俟折两部因为靠近高句丽,他们的态度是最为摇摆不定,也是与高句丽牵连最深的部族。 若是这两部首领选择了倒向高句丽恐怕奚人就将面临分裂的危险。 听到苏支的询问,度稽、元俟折两部首领对视一眼。 随后度稽部的俟斤沉声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们需要跟族人商量一番。” 显然在两人看来,苏支的问题很危险,在没有彻底搞清楚苏支的态度前,他们不会表态。 其实在心底里他们是比较偏向高句丽的,毕竟两部靠近高句丽,与高句丽之间的往来也更加密切一些。 而苏支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两人的想法,只是开口沉声说道,“诸位莫存侥幸!张公谨此次前来,态度决绝,大唐已然下定决心规整辽东、肃清边藩,今日我等若敢推诿迟疑,便是公然与大唐为敌。” 说着他望向中原方向,叹息道,“我知道诸位不愿归附,不愿受制于人、为人征战。其实我也不愿,但是我等要看清大势!这些年大唐赫赫武功,天下共睹,绝非高句丽可比。昔日东突厥雄霸漠北,控弦数十万,威压草原诸部,何等强横?可大唐一出兵,不过数年,便一战灭突厥,擒颉利可汗,昔日草原霸主,沦为大唐囚徒! 西域诸国林立,城邦无数、路途险远,大唐照样挥师西进,灭掉了高昌,勘定西域更是让西突厥臣服!不久之前,大唐更是西征踏平吐谷浑,横扫青海草原;吐蕃举国精锐进犯大唐,依旧惨败于松州城下,甚至连其赞普都暴毙与遁逃途中!” “而区区一个高句丽,坐拥辽东一隅之地,偏安东北,凭什么抵挡强盛的大唐?” “但当年的大隋同样强大,不已然在辽东吃了大亏?” 元俟折部的首领反驳道。 在他看来大唐跟大隋没什么区别。 “呵呵,难道我们要赌一赌大唐跟大隋一样吗?更何况大唐就算跟大隋一样,对付不了高句丽还对付不了我们吗?” 众人闻言,尽数沉默,心中侥幸瞬间消散大半。 是啊,大唐就算解决不了高句丽还解决不掉他们奚人吗? 苏支则是继续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有人想着两面观望、两头获利,可如今大势已变!契丹大贺窟哥也被张公谨召见,若是契丹选择了大唐,对于我们奚人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清楚。” 奚人与契丹同出东胡宇文部,在北魏时宇文部败亡分裂为两支,其中契丹偏东,位于西辽河上游、辽水以东,临近辽东。 奚人则是偏西,位于饶乐水上游,燕山以北、靠近大唐幽州边地。 二者共用西辽河源草原,草场、山林、猎场高度重叠,放牧迁徙过程中不断发生冲突。 在北魏分裂之初双方最先就是因牧地割裂结仇,常年小规模劫掠人畜,互相抄掠部落、抢夺牲畜,部族仇杀几乎年年发生。 到了隋朝时,突厥称霸漠南,契丹、奚先后依附突厥,突厥刻意分而治之,挑唆二部互相攻伐,借内耗削弱两蕃实力,突厥强盛时,奚、契丹几乎年年交战,胜者吞并弱小部族、掳掠人口为奴。 到了唐朝,突厥颉利可汗继续扶持矛盾,时而资助奚打压契丹,时而接济契丹侵扰奚部,借两国内斗牵制大唐东北边防。 可以说这么一来二去,双方之间的矛盾几乎已经无法化解。 原本契丹就比奚人强悍,若是契丹投靠大唐之后,得到了大唐的支持,那么到时候契丹的屠刀第一个挥向的就是奚人! 到了那时失去了大唐支持的奚人根本无力对抗契丹,就算奚人到时候投靠高句丽,可高句丽面对大唐的巨大压力,已经自顾不暇,怎么可能有兵力协助奚人对抗得到大唐支持的契丹。 “若是契丹真的投靠大唐,那么届时我五部之地,南有营州唐军压境,东有归附大唐的契丹虎视眈眈,西无援兵、北无退路,牧场被封、商贸断绝、铁器粮米无以为继,不出数年,奚人五部便会彻底消亡!”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苏支本心向来倾慕大唐王道,从不愿与天朝上国为敌。从前观望,是因大唐尚未决定对高句丽用兵,面对兵强马壮的高句丽我等需自保周旋。可如今大唐已经决定征伐高句丽,那么高句丽败亡只是迟早之事。” “顺势归唐,是为了保全部族,所以若是要在大唐跟高句丽之间二选一,那我阿会部肯定会选择投靠大唐!” 随着苏支话音落下,其余四部首领纷纷对视一眼。 他们终于看清,张公谨今天给他们的选择,从来不是什么选大唐还是选高句丽,而是求生还是覆灭。 “苏支,按你说的办,我们奚人五部投靠大唐!” “没错,投靠大唐!” 意识到奚人五部的处境后,处和部、奥失部、度稽部、元俟折部纷纷做出了决断。 “好,既然如此,为了以免夜长梦多,那么今日就给张公谨一个答复。” 营州都督府内,送走了契丹人后,张公谨看着面前的苏支等人,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怎么,这么快就跟你们部族的族老们商议出结果了?” 面对张公谨的话语,苏支脸上没有丝毫恼怒,而是迈步出列,对着张公谨俯身跪拜:“我奚阿会部,连同处和、奥失、度稽、元俟折五部,愿举国归附大唐,遵从大唐调遣。他日若大唐征伐高句丽,奚人愿整备部族兵马,听候调遣,随军助战。” 余下四位奚部首领,也是接连上前跪拜归附。 “明智的选择。” 看着跪拜在自己面前的奚人五部首领,张公谨一脸的满意。 此次辽东之行的大半目的已经达成。 第432章 移民辽东的想法 没几天,辽东就传来消息,奚族五部与契丹诸部选择彻底倒向大唐,不过其中仍有部分部落不愿臣服大唐。 襄州都督张公谨率领归附奚人与契丹人出击,一战而胜,斩首千余,牛羊过万。 李承乾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不由愣了一下。 他实在没想到在大唐灭了突厥,征服西域,平定吐谷浑,重创吐蕃之后,在辽东竟然还有人敢对抗大唐,谁给他们的勇气?高句丽? 而面对李承乾的疑惑,于志宁则是在一旁解释道:“辽东部族,目光短浅,他们又怎知道我大唐之强盛。不过此次契丹与奚人归附之后,我大唐在辽东的建城计划可以推行了。” “说的也是。” 辽东建城的方案也是大唐朝廷商议之后的结果,毕竟随着水泥的出现,铸城不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而且在西域跟漠北大规模的依靠水泥修筑坞堡,也是让大唐尝到了甜头。 这种慢推流战术战术对于国力强盛的大唐来说实在是太有利了,依靠着强大的基建能力,不断的慢慢蚕食对方的活动空间,并且可以加强对于已经占领地区的掌控能力。 你不是打着我大唐打完就走的想法嘛,那我不走了,直接扎根了,你怎么办? 这些坞堡完全就是一个个战争堡垒,遇到敌袭只要往里面一躲,门一关,没有超过坞堡数倍的兵力以及大型攻城器械根本就攻不破坞堡,而且只要坞堡的狼烟一点,用不了多久大唐的分布在周围的坞堡骑兵就会出动前来驰援。 说起来随着漠北,西域,吐谷浑被大唐占领,现在大唐的马场可以说是相当的多,每年产出的战马完全可以满足大唐的用马需求,甚至搞得大唐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些战马了,现在有的马场已经开始在培养适合民间使用的驽马了。 而且随着冶铁业跟矿业的发展,骑兵的装备也是在不断的升级。 以往具装铁骑之所以被称为吞金兽,核心原因便是马贵、甲贵、料贵、运贵、训练贵、损耗大,财政与后勤压力远高于步兵,是农耕王朝的顶级负担。 一套完整的铁具装大概重40–50公斤,制作需数月,耗铁极多。 除了甲胄之外配套的武器鞍具如马刀、长矛、强弓、箭壶、高级鞍鞯也需要花费大量的资源跟时间。 但是在冶铁业大力发展,尤其是流水化作业出现后,打造一套具装铁骑的时间跟成本被不断压缩,工部那边几乎每月都可以固定产出数百套合格的铁具。 至于战马,以往中原不产良马,但是在拿下了漠北,西域以及吐谷浑后,战马完全不是问题了,甚至现在一些大唐主力部队已经做到一人三马。 粮草跟后勤随着农业大规模的发展,也已经不再是掣肘了。 现在对于大唐唯一的限制就是合格的具装骑兵不足了。 毕竟一名合格的具装骑士至少需三年以上高强度训练,不但要精通骑射、冲锋、重甲格斗,还要训练战马适应鼓声、厮杀、以及战场上的复杂环境。 因此,对于坞堡这种成本低收益高的推进方式,朝廷上下几乎是一致通过。 “不过人口是个大问题啊,还是得想办法移民啊。” 李承乾不由叹了一口气。 因为辽东地区被高句丽以及契丹,奚人等部长期占据的原因,导致辽东的唐人数量少的可怜。 对此李承乾能想到的方法就是移民,至于说鼓励生育,那至少要十几年才能看到效果。 “移民的话,恐怕难度颇大啊。” 于志宁想到这件事也是一阵头痛,“陛下,要知道大唐百姓,最重故土。百姓若非饥荒战乱、活不下去,绝无背井离乡的事情。更何况关中、河东、河南等地百姓,世代居于此地,祖坟在此、宗族在此、田宅在此、乡情在此。让其舍弃祖宗基业,远赴辽东苦寒陌生之地,恐怕无人愿意。 除了故土难离之外,辽东对关内百姓而言完全就是陌生的地方。 风气不同、水土不同、渔猎杂胡混居,瘴寒无常、野兽横行。朝廷若强行移民,恐怕会引起民怨,但若不强制,可能无人愿意前往辽东。” 可以说自古以来,王朝拓边不难,最难便是移民实边。 李承乾闻言沉默,目光转向一旁的许敬宗。 “延族啊,若是你面临此事,当做何解?” 面对太子的询问,许敬宗不慌不忙,从容开口。 “百姓故土难离,的确是人之常情。但百姓不愿迁徙,不仅仅是因为故土难离,更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利益,安全,以及保障。历朝历代移民,几乎多是乱世强迁、罪徒戍边,无恩赏、无安顿、无庇护,百姓自然视之为绝路。 可如今我大唐不同,我大唐如今蒸蒸日上,想要百姓移民,朝廷只需抛出实利、给予保障、免除后患,百姓自会趋之若鹜。 对此臣有几点想法,首先免税免役,凡自愿移民辽东的百姓,全家免赋税十年、免一切徭役,不征丁、不摊派、不扰农。 其二,授田永业,世代承袭。辽东开垦荒地尽数归移民所有,每户授田百亩,登记官册、立为永业田,可耕种、可传承、可流转,要知道关内百姓多无恒田,或田薄地狭,而辽东沃土无主,一户百亩,是寻常农户毕生难求的家业,这份利益足以让很多人动摇。 其三,官资补贴,朝廷扶持。凡迁徙之家,朝廷每户发放安家粮、春耕种子、耕牛器具,沿途驿站供给食宿,全程官护护送,杜绝一切途中危险。抵达辽东后,由当地官府统一规划村落、修缮道路、疏通沟渠,先筑安居之所,再令百姓开垦耕作。 其五,功名激励,安抚人心。凡带头迁徙、开垦有功、教化乡邻者,朝廷予以嘉奖,免其子弟课役,优异者可荐入日后辽东杂职。让移民不止得到利益,还有向上爬的机会。” 说到最后许敬宗顿了顿,“除此之外,还可让各州县对境内人口进行一次全面筛查,凡是无我大唐户籍的流民与隐丁全部徙往辽东。” 如果是其他人,许敬宗不会说出这些,毕竟这几乎是触犯到了世家的利益,毕竟在大唐这些世家哪个麾下没有隐丁。 “这倒是个办法,回头整理一下,我跟父皇商议下。” 关于辽东移民的初步方案,就在东宫初步敲定。 第433章 病倒的禄东赞 再一次从长孙无忌府邸无功而返的禄东赞只觉得身心疲惫。 他今天又一次去拜见长孙无忌,只不过依旧是没有见到长孙无忌。 想到吐蕃此时的处境,禄东赞不由面露苦笑,可以说现在的他在这些大唐众臣眼中就如同蛇蝎一般,避之不及。 只不过就算知道希望渺茫,他也不愿意就此放弃,他此时身上担负着吐蕃的未来,区区个人荣辱压根算不上什么。 如果接下来的数日还没有进展的话 “阿叔不饿,你吃吧。”邱明看着杨七斤,他经历了这么多动画片的世界,遇上了太多的熊孩子,像杨七斤这么乖巧懂事,又讨人喜欢的,还真没见到。 她从来都认为千竹太过善良软弱,是只会受欺负的对象,对别人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好得让人没话说。可是,善良真的等于弱吗? 看到多玛姆的动作,厄尔斯连忙反应过来,赶忙撤去汲取信仰之力的状态,朝两边扩展开来的双臂又骤然并起。 她站在树巅上望着远方出殡的仪队,漫天纷纷扬扬洒下的白纸,洒在黑色的灵柩上,落在灵牌上,昭和望着那用暗金色写的“望归”二字,双眼被狠狠刺痛。 “还是老大牛-逼。”见聂凡随手就扔出去几千块,这些混混顿时就奉承的道。 墨菲斯托倒是想趁机偷袭,却被太虚给拦住了,因为他跟张太白都明白,这位雷神索尔很有可能是来帮他们走出困境的。 “没事,都行。靳凡,我们是来干嘛的?”我见他哥一副很好相处的模样,于是连忙问道。 “应该吧,目前他肯定在中国,以后的事情谁也不敢确定。”我说。 “额,可能来不了,我昨天刷了地精巢穴的。重置时间还没有到呢。”林枫说道。 我把赵秦汉送到了社区医院处理伤口,处理好伤口以后,我们回到了z大。 整个林府之内,还在枫林城之内的嫡系弟子,几乎是都汇聚到了林府的中心。 “你很不错,竟然能走到这一步,能死在我手中,也算是死得其所!”黑衣男子冷冷的说道,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没有一点多余的波动。 糜胜不以拳脚见长,但是常年累月的用一把大开山斧,拳头上的力气可想而知了,这一下打在李逵额头上面,李逵就感觉脑袋嗡嗡的,仰面倒地了。 说到底,还是这个位面的等级太低,就算有冥界地府也只是残缺不全的,有鬼差亦不过如此,只能欺负欺负游魂孤鬼。 “娘娘说的是,这当然是好事,但今日毕竟是您的寿辰,不如我们过后再商谈闻卿的婚事如何?”赵老二企图转移话题道。 也许连林飞羽自己都不清楚,破狱血脉对于神渊门意味着什么,但是陈若兮却是非常的明白。 只是黑狱流炎,乃是来自地狱的火焰,几乎是能够吞噬一切生灵,哪怕是那些细微到肉眼无法看见的蛊虫,也是一下子被烧死,掠夺了所有的精气力量。 四周汇聚了不少修士,他们目光都停留在饭店中,对饭店的人身份赶到好奇。 此人,正是那个平云山妖族二公子,现在,他正在寻找易寒,要报仇,此时平云山来了不少妖族强者,所以青年便不再忍了,之前因为八仙门的缘故,一切都忍了,但现在无需忍了。 作为天帝,易寒此时的感觉最为强烈,他能够明显感觉到整个世界的变化,以及天道的复苏。 四无也没有与岳鹏飞废话,直接告诉他等燕云城伤好后,自会前往稷下学宫的,只不过没有说时间,然后直接赶人了。 第434章 归程 禄东赞病情稍稍好了一些,便将此次前来长安的随行人员全部召集起来,看着房间内的众人,他平静的开口道:“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莫非大唐同意了我们提出的条件?” 有随行人员忍不住开口问道。 而其他人也是纷纷看向了禄东赞。 可以说他们此次前来大唐肩负着重要的使命,若是能够成功,那么他们都将成为吐蕃的英雄。 禄东赞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大唐没有答应我们给出的条件。” “既然大唐没有答应,我们现在回吐蕃岂不是无功而返?不行,贡日贡赞还在等待着我们带着大唐的和谈书回去。” 其中一位忠诚于松赞干布家族的随行人员立刻开口说道。 在他看来只有拿到了大唐的和谈书才能化解此时贡日贡赞所面临的困境。 不然没有足够重量级的力量作为依靠根本不足以震慑吐蕃那些大贵族们。 “大唐皇帝的态度很坚决,想要让大唐放过吐蕃,我们就必须答应那位大唐皇帝提出的要求,而我此次回去打算说服大妃同意大唐皇帝的要求。” 禄东赞一开口就是爆炸消息。 而周围的吐蕃随行人员在听到禄东赞的话语后,全都一脸震惊的看向了禄东赞。 他们实在没有想到禄东赞竟然会做出这种选择。 一名随行人员面色激愤,直接开口质问道:“噶尔·东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不知道一旦答应了大唐的要求,那么我吐蕃将会受到大唐的直接管辖,而且就连赞普都会被大唐废除!这与亡国何异?你这是将吐蕃万里高原、世代基业,尽数拱手送人,出卖了整个吐蕃!” 其余众人也纷纷开口。 “我吐蕃虽新败,可高原险阻、部族尚在,大可退守本土休养生息,何至于俯首称臣,任由大唐摆布?” “不错,一旦归入大唐管辖,往后政令、赋税、兵马皆由唐人做主,我吐蕃王族与贵族,再无半分自主之权!不行,绝对不行!” “吾等要真是将这样的消息带回吐蕃,无疑是吐蕃的罪人!” “大相,你总要给我们一个归附大唐的理由吧。” 指责、不解、怨怼交织,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禄东赞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禄东赞闻言,抿了抿嘴唇,不由想起了他之前的所见所闻,又想起吐蕃国内此刻四分五裂、诸部相攻的局势,原本疲惫的面容添上几分沉郁。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沉声道:“我何尝不知此举无异于出卖了吐蕃利益,何尝又愿意将吐蕃置于大唐治下?可诸位也要睁眼看看当下局势!松州一战,吐蕃精锐折损大半,赞普骤然离世,幼主懵懂无知。国中贵族各怀异心,部落叛离四起,内乱一日不止,国力便一日耗损。 如今大唐兵强马壮,猛将如云,尉迟恭更是率领五万大唐悍卒在青海枕戈待旦,还有那些已经归附大唐的吐谷浑人以及其于各部落,只需那位大唐皇帝一道军令,大唐铁骑便可攻上高原,而我吐蕃内部此刻已经是一片混乱,谁去阻挡大唐以及吐谷浑仆从军?是靠你还是靠你?” 说着禄东赞的目光看向之前出言反对的几人,而面对禄东赞的目光,这些人眼神纷纷闪躲。 让他们去抵挡大唐的大军,他们拿什么挡? “而且更主要的是前几日我在长安各处转了转,你们知道吗?大唐已经开始教那些贩夫走卒认字,并且还在境内各个村庄建立村学教导幼童!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想到之前的见闻,禄东赞就明白吐蕃不会是大唐的对手了,毕竟后代就是未来,面对这样的大唐吐蕃拿什么来抵挡! 禄东赞环视众人,目光锐利:“现在我吐蕃若是拒绝大唐的要求,那么换来的只会是唐军大举西征。到那时,城池被破,部族遭屠戮,吐蕃真正就此消亡,连存续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暂且归附,接受管辖,是忍一时之辱,为高原万千百姓换来一线生机,只要我吐蕃社稷尚存,血脉未断,那么日后尚有东山再起之日。若是死扛到底,那么等待我吐蕃的便是身死国灭,万事皆休!” 随着禄东赞的话音落下,众人面色由激愤转为默然。 显然他们都清楚,禄东赞所说都是实情,可心中那份不甘与屈辱,依旧让他们难以接受。 “大相言之有理,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隐忍。” “为了吐蕃未来,只能如此了。” 之前一直未曾开口的中立派也是纷纷开口附和。 在他们看来反正禄东赞是此行的负责人,就算被国内百姓唾弃,那么骂名也是禄东赞担着。 很快,禄东赞等人便离开了鸿胪寺,朝着吐蕃方向而去。 看着身后的长安城,禄东赞不由叹息一声,天命在唐啊。 太极殿内,李世民与李承乾也是看向吐蕃方向。 收回目光后,李世民扭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太子,“禄东赞回去了?” “回去了。” “你说吐蕃会答应朕的条件吗?” 李承乾收回目光回道,“一半一半吧。” “为何是一半一半?” 听到太子的回答,李世民不由有些好奇。 李承乾回道,“禄东赞是聪明人,他知道该如何选择才会对吐蕃有利,但有聪明人自然就有蠢货,那些蠢货显然不会同意大唐提出的条件,说不定还会借此向禄东赞以及那位小赞普发难,毕竟只要禄东赞以及那位小赞普答应了大唐的要求,那些人就可以用维护吐蕃利益的借口,光明正大的造反了。 也不知道,这位吐蕃大相还能不能活着再次来长安。” 对于禄东赞的死活李承乾其实并不太在意,毕竟大唐对于吐蕃势在必得。 区别只是在于,禄东赞活着大唐可以少花费很大的功夫。 “对了,朕打算回头让突厥拓设阿史那社尔担任左骁卫大将军,你觉得如何?” “阿史那社尔吗?父皇是打算将他放在眼皮底下?” 对于李世民的打算,李承乾大概也是猜到了几分。 阿史那社尔为处罗可汗次子,十一岁时便以智勇闻名,后被任命为拓设,在碛北建起牙旗,与欲谷设分别统治铁勒、回纥、同罗等部落。阿史那社尔担任拓设十年,从不征收赋税,因此麾下诸首领因此对他非常爱戴。 阿史那社尔之父是处罗可汗,颉利可汗也就是阿史那咄苾是启民可汗之子,而处罗可汗、颉利可汗是同父异母兄弟,同为启民可汗之子。 也就是说颉利是阿史那社尔的亲叔父,在劼利死后,阿史那社尔自然就是东突厥第一顺位继承人了,这样的人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一点。 “嗯。” 李世民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 而站在一旁的内侍看到皇帝跟太子聊的差不多了,也是上前恭声说道,“陛下,到用膳时间了。” “留下一块吃饭。” “好。” 对于李世民的邀请,李承乾欣然接受。 第435章 未来的新唐人 很快一名名内侍端着各种菜肴进入到大殿内。 负责试菜的宦官依照惯例每样菜都试了一点确定没有问题后,皇帝跟太子才开始用餐。 “对了朕听人说,禄东赞自从数日前在长安郊外的村庄看到村学后,就一直神不守舍。” “依儿臣看,估计是禄东赞从村学上看到了吐蕃没有丝毫战胜大唐的希望所以才放弃了。毕竟文字是一个民族传承的载体,待有朝一日我大唐百姓人人都能读书写字的时候,就是我大唐最为强盛的时候,说不定日后,无论是突厥人,西域人,吐谷浑人,吐蕃人甚至是高句丽人都要学习我大唐的文字。” “哈哈哈,这一天估计朕是看不到了。” 李世民一想到若是有一天真如太子所言天下人全都学汉字说汉语,那该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不过想要做到这一点,估计自己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突然一脸认真的说道,“或许父皇看不到吐蕃人,高句丽人学汉字说汉语的那一天,但父皇应该可以看到我全大唐的孩童都有书读的那天。” 闻言,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开始思索起村学这件事。 “承乾啊,朕一直不明白,历朝历代的帝王无疑不是以商君书中所讲述的来愚民,弱民,疲民,辱民,贫民以此牢牢掌控万民、稳固君权。天下乱世靠它强军拓土,守成之君也多暗中沿用此法制衡百姓。你为何会反其道而行之?” 听着李世民的话,李承乾神色一正。 “父皇,儿臣以为,商君之术,是一时争霸的猛药,绝非万世立国的根基。国与民,从来不是此消彼长的对立之物,并非民弱方能国强。” “商君言‘民弱国强’,视百姓为供国家驱使的器具,愚其心智,夺其积蓄,耗其气力,折其风骨。短期之内,百姓无暇思虑异心,一心耕战,的确能凝聚蛮力征伐四方。可器具耗损终有穷尽之时。 百姓心中无礼义,家中无存粮,身无余力,自尊无存,看似俯首帖耳,内里早已积满怨怼。压力一日压一日,一旦天灾、兵祸来袭,根基瞬间崩塌。秦以商君之法横扫六国,却二世而亡,便是最真切的前车之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用大树来举例的话,国好比大树主干,万民便是深埋地下的根系。根系粗壮肥沃,主干才能挺拔参天;若是一味刨削根系、压榨养分,大树看着一时挺拔,实则空心腐朽,狂风一吹便会拦腰折断。” “所谓富民,不是放纵奢靡,是让农人耕有田、仓有粟,商户贸有路,匠人作有业。百姓衣食无忧,才会安心守土、缴纳赋税、应征戍边,不用官府威逼驱赶。所谓教民而非愚民,是传孔孟仁义、朝廷法度,百姓知善恶、明荣辱、识大体,不必靠严刑恫吓才安分守礼。” “轻徭薄赋不疲民,百姓有闲暇修整田亩、修缮家宅、教养子弟,人口滋生、地力常丰;宽和礼法不辱民,人人有立身尊严,官吏体恤下情,上下少隔阂猜忌;容百姓蓄产业而不刻意贫民,乡中富庶、宗族安稳,便不会滋生流民乱匪。” “商君把国、民摆在两头,认为一方强盛另一方必要衰弱。可儿臣所见,大唐如今盛世,恰恰是民安而后国固。百姓富足和顺,朝廷赋税有源、兵源充足、四海安定;民心归向,才是皇权最牢不可破的屏障。靠压抑、压榨换来的顺从是假意畏威,一旦威压松动,怨恨便会喷涌而出。” “乱世争霸可用峻法驭民,如今大唐天下一统、四方宾服,守成长治,唯有养民、教民、富民,才是正道。若照搬愚弱疲辱贫民之策,今日压得住百姓,来日必埋亡国隐患。说白了就是让百姓对大唐有归属感,有朝一日若是遇到外敌入侵,那么我大唐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李世民闻言也是颇为感慨道,“朕年轻时征战四方,也曾见过乱世之中,苛法压人、重役耗民,百姓畏官如虎,看似俯首帖耳,实则心底怨毒深积。待到大势一变,转头便揭竿而起,再多甲兵也拦不住人心倾覆。” “世人总被‘民弱国强’四个字迷惑,以为压束百姓就能坐稳江山。实则国与民本是一体,民为本,国为枝。百姓仓廪充实、知礼明义、身家安稳,方才愿意护家园、奉朝廷、赴国难。若是一味愚其心智、耗其气力、困其衣食,看似管束得服服帖帖,实则掏空江山根基。” “朕自贞观以来,轻徭薄赋、大兴教化、劝农富民,走的就是你说的这条路。只是不少朝臣心里仍藏着商君那套权术心思,暗地里盘算如何压制百姓、收拢财富。你身为储君,能看透利弊,以安民固本为长远大计,实属难得。” 太极殿内父子二人一边聊着一边吃着饭。 就在两人闲谈间,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 随后就见内侍前来通禀,说是西域有消息送来。 “呈上来。” “喏!” 很快内侍便拿着西域送来的奏报呈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打开奏报便看了起来,而李承乾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专心吃饭。 李世民很快就看完奏报,将奏报随手放在一旁,开口道,“西域有肆叶护手下余孽打算袭击大唐运送羊毛以及棉花的队伍。” 听到这个消息李承乾不由抬头看向了李世民,发现李世民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后,开口道,“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吧?” “嗯,对方刚一有所行动,就被附近部落的突厥牧民发现,然后举报给了苏烈,苏烈已经带人将其一网打尽了。” 说着李世民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李承乾伸手拿起餐桌上的奏报看了一遍,然后开口道:“这就是儿臣所说的,当百姓们生活富足,并且生活幸福的时候,任何试图打破他们生活的人,都是他们的敌人。” 李世民轻笑道:“从这件事上来看,你的方法是对的,回头朕会拿此事跟玄龄他们好好讨论一番。” “理应如此,无论是突厥人还是吐谷浑人只要让他们意识到大唐能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那么他们逐渐就会融入到我大唐当中,长此以往数代之后,他们的后裔将会成为新的唐人。” 显然李承乾是明白润物细无声的威力的。 等到数代之后已经习惯了稳定优沃生活的那些突厥人,谁还会记得阿史那家族,对于他们而言他们只会记住带给他们美好生活的大唐。 而任何想要破坏这份美好生活的人,哪怕是劼利还有肆叶护复生他们也不认对方。 第436章 地理优势 父子两刚用完饭,殿外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随后一名内侍带着奏报走了进来,来到李世民面前恭敬的说道,“陛下,吐谷浑急报。” 接过内侍递上的急报,李世民示意李承乾跟着他去书房。 在两人离开后殿内的内侍立刻开始收拾起了桌子。 来到书房李世民坐在椅子上开始翻阅奏报,而李承乾则是颇为熟练的从一旁的罐子中拿出茶叶开始泡茶。 “父皇,请用茶。” 接过李承乾递过来的茶盏,李世民先吹了吹,喝了一口后,将茶盏放在一旁,开口道,“吐谷浑那边尉迟恭说吐蕃内部现在已经彻底乱了,达波,工布那两地的旧贵族甚至已经开始反攻了。尉迟恭问朕,我大唐是否趁机出兵,覆灭吐蕃?承乾,你怎么看?” 可以说在平定吐谷浑后,尉迟恭并没有随大军一同返回,一是为了震慑吐谷浑,二则是为了吐蕃。 现在吐蕃内部一片混乱,在尉迟恭看来这显然是一举覆灭吐蕃的好机会。 而李世民的观点则是跟尉迟恭一致,认为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承乾闻言思索了片刻道:“儿臣以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为何?” 对于太子的回答,李世民有些疑惑。 “父皇难道忘记了吐蕃所拥有的最大优势了吗?” 面对面前这位大唐皇帝的疑惑,李承乾语气平静的反问道。 这种氛围不像是皇帝跟太子又或者是父亲跟儿子的交谈,而是两个地位相同的人在谈话。 而李世民对此似乎并没有察觉。 “你是说吐蕃高原?”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脑海里很快浮现出了二人在过去曾经就吐蕃问题谈论到的一个关键点,吐蕃高原上的气候。 “不错,吐蕃最大的优势不是他们那肥沃的河谷平原,广袤草场,英勇的吐蕃武士,而是那高度远超平原的吐蕃高原。根据太史院对于吐蕃的研究,吐蕃核心统治区逻些、雅隆河谷全境高度至少在数千米之上。 大唐医学院也已经根据以往的病例确定,当长期生活在平原上的士卒一旦翻越祁连山、昆仑山、唐古拉山进入高原,那么就会患上高原病,极易出现头痛、胸闷、气喘、心悸、乏力等症状,重则会出现肺水肿、心衰猝死,我大唐骑兵所用战马也是同例。 而吐蕃人及其战马因为世代居于高原,心肺、血液早已适应低氧环境,战力不受影响。 一旦在高原开战对我大唐士卒将会极为不利。 并且潜伏在吐蕃跟随在辩机身边的纵横成员也送回情报,吐蕃高原全年气温偏低,冬季大雪封山,夏季虽然白日温度较高,但是入夜后依旧寒冷,昼夜温差极大。唐军重甲、辎重难以长时间耐受严寒,冻伤、冻病减员远高于战场伤亡。 另外吐蕃整体被巨型山脉包裹北靠昆仑山、巴颜喀拉山,东抵横断山脉、大雪山,西倚喀喇昆仑山,南倚喜马拉雅山。 进出高原仅有少数几条狭窄河谷山道,山道陡峭狭窄,动辄悬崖峭壁、乱石陡坡,大规模兵团无法铺开阵型;少量守军扼守隘口,便能阻挡数万大军,山路多无平整驿道,只有牧民踩踏的小径,重型攻城器械、大车粮车几乎无法运输,虽然我大唐如今已经拿下吐谷浑,但后勤依旧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且高原多冻土、沼泽、草甸,雨季泥泞不堪,重甲步兵、骑兵行进迟缓,且高原缺少大片平整良田,没有中原城池式密集据点,吐蕃以坞堡、游牧帐篷聚居为主。我大唐在平原地区所擅长的大兵团作战,在吐蕃将会难以展开。 就算打下一部分区域,也很难就地屯田养兵,无法长期控制。 所以如果吐蕃死守几处关键隘口,我大唐短时间内并无法奈何吐蕃。” “我大唐士卒难道真的没办法能够适应高原的气候吗?而且尉迟恭他们在青海操练时也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不适。” 李世民忍不住开口问道。 闻言李承乾微微摇头道:“只要长期生活在高原的确身体会逐渐适应高原气候,至于说尉迟将军他们在青海操练时没有太大不适的原因是因为青海的高度还不够,受到的影响还那么大。如果用楼梯来举例子的话,因为西高东低的缘故,那么我大唐东部就是第三阶梯,而青海所在就是第二阶梯,至于吐蕃则是位于最高也就是第一阶梯处。 所以于其急着攻占吐蕃,儿臣更倾向于将青海牢牢掌控,变成我大唐的领土,然后以青海为依托,建立城池作为对抗吐蕃的桥头堡,并且加大对于达波工布以及吐蕃境内其于势力的扶持,让他们继续狗咬狗,而我大唐则是先集中力量解决辽东问题以及高句丽。” “嗯,朕正有此意。” 李世民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认可了太子的观点。 “另外,儿臣想着先试抽调一批文人去青海,当然不需要那些满脑子圣贤书的书呆子。” “你是想要让这些读书人去青海教导那些吐谷浑人学习大唐的文化?” 对于太子派读书人进入青海,经过这么长时间来他大概也能明白太子的想法。 “不错,这样可以让他们明白现在青海说了算的是谁,而且让他们学习大唐文化,也可以潜移默化的消除掉民族不同所带来的隔阂,另外还可以通过青海的恶劣环境好好锻炼下这些读书人,只有在艰苦基层锻炼过的读书人,未来才能更好的为我大唐做贡献。” 李世民听完后微微颔首,“不错,这倒是个好办法,我大唐今后的官员任命也可以这般,先去基层锻炼一番在进行提拔。” 父子接着交谈,关乎大唐大批读书人的未来的命运也在这场交谈中敲定了下来。 “时间不早了,儿臣该告退了。” 看了看天色,竟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李承乾不由开口说道。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吗?” 听到太子的话,李世民也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竟然跟太子不知不觉间交谈了这么长的时间。 “行,回去吧,对了,前两天张公谨从辽东送来了一批东珠,你拿一盒回去吧。” 李世民心情不错的说道。 “谢父皇。” 李承乾躬身行礼道。 “行了,跟你老子还这么客气。” 李世民笑骂一句。 而李承乾则是笑了笑随后带着一盒子东珠返回东宫。 第437章 选调生 回到东宫,李承乾先是叫来阎婉,将东珠交给她给蒹葭等几个东宫老人一人一颗,剩下的收起来回头用来赏赐。 简单的用过晚膳后,李承乾就在书房开始学习。 到了傍晚的时候,正在书房内写字的李承乾忽然听到书房外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皇兄。” 李明达抱着一卷杂记,正与纪王李慎争得面红耳赤。 李慎年纪稍长,一脸笃定:“书上写得分明,重的东西下坠必定更快。一块大石头片刻落地,一片树叶飘半天,道理再浅显不过,你怎么偏要抬杠?” 李明达抿着小嘴不肯退让:“树叶轻是被风托住了,不能拿来比石头!若是两块石头,轻重差许多,未必重的就快。” “一派胡言,万物皆是重速轻缓,古往今来皆是此理。” 李慎也是寸步不让,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索性结伴往东宫寻李承乾评理。 很快从两人的话语里,李承乾便搞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兕子不知道从哪里翻到了一本杂记,里面讲述了重物轻物的下落速度一样,而这恰巧被李慎看到,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两人一时间起了争论,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来找李承乾做主,毕竟在二人眼里,就没有皇兄不知道的事情。 闻言李承乾放下笔,看着兕子跟李慎较真的模样,不由微微一笑。 要知道平时李慎可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但是唯独在牵扯到知识的问题上,那可是寸步不让,除非让他心服口服,不然谁来都没用。 “既然你们谁都无法说服谁,那不如亲自试过便知真假。” “对啊!” 听到李承乾的话,两人顿时对视一眼,反应了过来。 是非对错,只要亲自实验一番不就知晓了。 在李承乾的吩咐下,很快便有侍从送来了一大一小两枚铁球。 大的足有人头大小,而小的只有核桃般大小,两者之间的重量相差数十倍。 很快李承乾便带着两人来到了皇宫那高耸的城墙下。 在城墙上站着的则是带着铁球的侍卫。 在李承乾的示意下,侍卫双手分别托着一颗铁球。 “看好了。” 先是对着两人叮嘱了一声,随后李承乾抬头看向侍卫,“松手。”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侍卫的双手松开,两颗铁球笔直向下坠落,几乎同一瞬间重重砸在下方青石板上,两声闷响重合在一处,尘土微微扬起。 看着面前几乎同时坠地的铁球,李慎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重量相差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从同一高度落下的速度竟然相同!” 兕子则是眼中一亮,显然通过这个实验说明了她才是对的。 “不对,不对,若是如此的话,那为何羽毛跟铁球不会同时落地。” 李慎摇了摇头,显然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小重量不同的铁球会同时落地,但羽毛却不会。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啊。 于是他当即看向李承乾,想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兕子也是同样好奇的看向了李承乾。 “这是因为大地自有一股向下牵引万物的无形力量,这股拉力对轻重物件一视同仁。只要没有外物阻挡,坠落快慢只看高低,和自身轻重毫无关系。方才两颗都是铁,受风的阻碍极小,所以落地时分不差分毫。” 说着他又随手拾起地上一片落叶与小石子,放在双手上,随后一同松开。 石子很快便落在地上,而树叶则是轻飘飘的坠落。 “你们看,石子快、树叶慢,不是树叶本身坠得慢,是树叶轻薄宽大,风还有空气兜住了它,拖慢了下落的势头。倘若能全无空气,就算是树叶也会和铁球也会一块落地。而这个知识过几年等你们到了年纪自然能够从物理上学到。” 听到李承乾说过几年在就会学到,李慎顿时陷入了沉默。 而李承乾则是伸手揉了揉二人的头顶:“治学便是如此,遇有疑惑,与其争辩不休,不如动手求证,眼见为实才是真知。皇兄还等着你们未来能超越皇兄呢。” 听到李承乾的话,两人眼中顿时燃起了斗志。 对于李承乾而言这或许只是一个小插曲,但是对于李慎跟兕子,这却是在他们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有朝一日说不定这两颗种子会长成参天大树。 中书省,于志宁将一堆卷宗放在了褚遂良面前。 看到一堆的卷宗被放在自己面前,褚遂良有些疑惑道:“仲谧兄,这是?” 显然他不知道于志宁忽然把这些东西放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意思。 于志宁道:“这是太子这几日挑选出来的人选,回头你整理下,从中选出最优的五十人,然后就去送到吏部,太子要他们前往青海教化青海吐谷浑人。” 听到于志宁的话,褚遂良随手拿起了卷宗,在他看来能被送到青海那穷苦之地的八成都是得罪了陛下跟太子的人。 结果当看到第一份卷宗的资料时候,他就愣住了。 魏元忠,要知道这可是太学生啊,怎么就忽然要被派到青海了。 随后他又翻着看了看,结果发现这些卷宗几乎全是太学生。 太学是什么? 那可是大唐国子监六大教学机构之首(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是全国最高等儒学学府,等级仅次于国子学。 并且每年国子监内部考试,合格者可直接参加科举省试(进士、明经); 学成由国子监举荐、吏部铨选,直接授基层官职。 整个大唐中低层文官、未来刺史、县令、御史、六部主事,大半出自太学、四门学体系。 简单来说太学生几乎就等于是预备官员。 褚遂良神色为难,一次送这么多太学生去青海,不说这些太学生同不同意,光是陛下那关就不好过啊。 而且这些人去了青海教化吐谷浑人,这不是大材小用嘛。 “仲谧兄,殿下没搞错吧。” 褚遂良有心推诿,毕竟这事实在是有些得罪人啊。 似乎察觉到了褚遂良的想法,于志宁神色平静的说道,“这不光是殿下的意思,也是陛下的意思,懂?” 听到这还是陛下的意思,褚遂良顿时一口应了下来,“于兄放心,在下定尽快将这些卷宗整理好,绝不会有疏漏。” “嗯。” 于志宁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也别觉得太子是要害他们,太子这么做是为了他们好,我大唐刚征服吐谷浑,现在迫切需要将青海变成我大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些人的担子可是很重的。殿下都说了这些人算是中央选调生,只要他们在吐谷浑做出成绩,将来前途可是一片光明。说不定哪天吾等就要称对方一声同僚了。” 闻言许敬宗一愣,随后表示自己一定把这件事做好。 送走了于志宁后,褚遂良看着面前的这些太学生卷宗,深吸一口气,开始翻阅起来。 第438章 筹备 “下雪了!” 正在东宫上课的李治忽然看着窗外大喊道。 而听到书房外李治等人的声音,李承乾也是抬头向窗外看去,不知何时原本阴沉沉的天空开始落下了雪花。 一旁的阎婉也抬头看去,道:“今年的雪来得比去年似乎更早一些。” “嗯,太史院那边之前就推算过,今年的降雪会比去年来的更早几日。” 李承乾也是点了点头。 “婉儿,去告诉稚奴他们,今天准他们休沐一天。” 听着外面稚奴等人因为降雪而喜悦的声音,李承乾笑着说道。 说起来下雪天对于小孩简直就是一场惊喜。 “喏。” 随着阎婉走出书房,片刻后书房外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而李承乾也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看着雪景一边喝着热茶。 随着麟州以及河东道的煤炭源源不断的开采,今年大唐的百姓应该不会再受冻了。 只不过今年的雪来的这么早,恐怕雍州到麟州的铁轨工期会受到影响。 不错,随着蒸汽机车的试运行完成,修建铁路自然也是被提上了章程。 当然依靠朝廷想要完成雍州到麟州的铁轨铺设,所需的花费足以让户部尚书心痛的抽过去,所以为了完成铁轨的铺设,李承乾特意决定从东宫出资,除此之外还说服了李世民跟长孙皇后以及一众弟弟妹妹们出资,最终才推动了项目的落地。 虽然花费颇多,但李承乾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知道李淳风他们到哪了。” 端着茶盏,看着逐渐变大的降雪,李承乾不由默默想到。 自从盖伦大帆船修建完后,李承乾便让李淳风带着装载了火炮以及数百精锐的帆船跟其余数十艘船只组成了船队一路南下,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他们应该已经抵达了中南半岛附近。 只不过此次远航的目标并不是东南亚,而是更南方的那块大陆。 在李承乾看来,既然现在那块大陆上只有一些土著人,那么不如将那块宝地纳入大唐的版图之中。 而有了澳大利亚之后,源源不断开采而来的铁矿石,将会让大唐的钢铁工业将迎来质的飞跃。 就在李承乾遐想连篇的时候,王福恭敬的走了进来。 “殿下,皇后娘娘派人送被褥跟衣裳来了,此时正在殿外恭候。” “让她们进来吧。” 李承乾将茶盏放下,淡淡的说道。 “喏。” 躬身行礼后,王福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片刻后,当李承乾走出书房后,就看到一队队宫女正带着被褥衣裳还有不少丝绸站在大殿中。 而李丽质还有高阳,城阳她们则是好奇的围着这些衣服被褥叽叽喳喳的在讨论着什么。 有内侍急匆匆来报,道:“殿下,蜀王殿下来了。” 李承乾点头示意将人带来。 等李恪到了眼前,看着宫女们带来的衣服被褥也是有些惊讶,随后看着有些无奈的李承乾脸上露出了笑容。 而李承乾看到李恪脸上调侃笑容,也是无奈的说道:“先坐吧,估计还要忙一会。” 说完便让王福上茶。 而李恪坐下,接过王福沏好的热茶。 就看着皇兄站在那里跟衣服架子一样任由长乐她们指挥着宫女们一件件的试着衣服。 等到好不容易试完之后,长乐她们还要拿着衣服去商量改动。 “恪恭贺皇兄。” 看着坐下来的李承乾,李恪笑着打趣道。 面对李恪的调侃,李承乾也是颇为苦恼道:“虽然知道成婚会很繁琐,但是没想到这么繁琐啊,而且现在不光是你想要给孤道贺,宗正寺与礼部几乎快要放不下给东宫的贺礼了。” 没办法送礼这种事情就是谁送了对方不一定记得,但是谁没送对方一定记得。 就连远在岭南的刘仁轨都让冯盎捎带了一份礼金。 “哈哈哈,那我可跟他们不一样,我的礼可是能直接送到皇兄这里的。” 李恪说话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木盒,木盒内的丝绸上静静的躺着两块美玉。 李承乾接过礼物,递给一旁的王福让他收好后,看着李恪道:“你最近在关中各地的清淤工作进展如何了?” “目前一切顺利,赶在明年桃花汛来临之前便可完工,也不会耽误农时。” 谈到正事,李恪也变得认真起来。 可以说对于太子安排给他的这件差事他十分的重视,如果不是明天冬至,他也不会返回长安,而是在关中各地的清淤工地上巡视。 “嗯,清淤工作绝对不能马虎,这不仅关系着防洪防涝,还关系着关中无数良田以及百姓的生计。” “恪谨记皇兄教诲。” “对了,你刚回来,去见过你母妃了没?” 李承乾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 面对李承乾的询问,李恪眼神顿时有些躲闪。 看到李恪这副样子,李承乾哪还不知道对方回来后是直接到自己这来了。 “你啊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先去见你母妃。” “那臣弟就先告辞了。” 等到李恪离开后,李承乾回到书房重新享受起了独属于自己的悠闲时光。 此时,整个长安自朱雀大街开始,便被一层盛大的喜庆气韵笼罩。 大唐太子李承乾与苏氏大婚的旨意早经朝堂昭告天下,数月之间,整座长安从上至下,从市井黎民到宫阙权贵,皆有条不紊地投入这场盛世婚典的筹备之中。 这是贞观朝第一位储君大婚,是举国瞩目的盛典,亦是大唐文治鼎盛、家国安稳的最好佐证。 所以朝廷上下无不重视,宫外市井,早已焕然一新。 京兆府奉旨统筹全城装点,朱雀大街、承天门街、东西两市的青砖路面皆被细细清扫、冲刷干净,连街边沟渠都逐一疏通,不见半分杂物尘土。 沿街官宅、商铺统一悬挂由户部出资礼部安排的绯红锦幔与鎏金灯笼,错落排布,绵延数十里衬得整座长安富丽堂皇,烟火繁盛。 皇城之内,筹备事宜更是层层细化、严苛至极,由三省重臣、内侍省、殿中省联合督办。 殿中省尚食局、尚衣局、尚舍局尽数全员当值,尚舍局宫人内侍连日排布东宫与太极殿沿途礼制陈设,御道两侧植满秋菊、丹桂,香风满殿,朱红宫灯成双成对,从承天门一路绵延至东宫崇教殿。 尚衣局则是昼夜赶制太子婚典冕服、仪仗衣冠,龙凤纹路鎏金刺绣皆是宫廷最高规制。 尚辇局整修全套太子婚典仪仗,龙凤辇车擦拭一新,鎏金配饰打磨得光亮夺目,太史局则早已勘定良辰吉日,推演天时礼制,敲定大婚全程流程。 立政殿内,案上铺满婚典礼制册文、内外陈设清单、赏赐名录、女眷排班次序,各类文书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长孙皇后端坐案前,指尖轻点条目,逐一核对查漏。 “太子大婚,为国之盛典,不必奢靡铺张,但求庄重合礼、周全得体。” 长孙皇后轻声叮嘱身旁的尚宫,“东宫各处陈设务求清雅端正,勿添浮华艳俗之物,契合承乾素来务实秉性。赏赐宗亲、朝臣眷属,规制统一,尊卑有序,不可厚此薄彼,惹人非议。” 一众女官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懈怠。 皇后虽然素来节俭贤德,但毕竟是自己儿子的婚礼,可以不铺张浪费,但绝不能小家子气。 长乐等公主则是主动帮长孙皇后分担细碎琐事。 一时间长安上下皆是等待着太子大婚那一日的到来。 第439章 利益 西域,安西都护府就在高昌城内。 只不过随着高昌覆灭,在大唐的官方称呼中这里已经变成了西州,只有民间还将此地称为高昌。 原本的高昌王宫前,此刻在王宫门口上已经挂上了安西都护府的门匾。 在高昌原本的王宫前,这里建设了一座官邸,官邸的门匾上写着五个字。 一行风尘仆仆的人正护卫着一名模样看起来二十岁有余的青年,青年用他蓝色的眼眸望着门匾上的那五个字,轻声念道:“安西都护府。” 而这一行人的到来自然是引起了安西都护府护卫们的注意,很快便有人上前询问。 “尔等何人?来此所为何事?” 面对侍卫的询问,年轻人上前先是行了一个唐礼,随后开口道,“在下波斯王子卑路斯,此次前来是为见苏都护。” 听到对方自称波斯王子,侍卫让其稍等片刻,转身便进入都护府内通禀。 此时的苏定方正身着丝质衣衫,站在西域舆图前看着地图。 自从知晓大食跟波斯的战争后,他便一直搜集着来自西方的消息,随着大量商人的到来,大量的消息汇聚也让他明白,在西方还存在着堪比大唐的庞大帝国。 日后无论是大唐西进,还是对方东扩,双方都很可能会爆发矛盾,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研究对方,好为日后做打算。 “苏都护,督护府外有自称波斯王子的人求见。” 听到护卫的禀报,苏定方的目光从舆图上收回,开口道,“带他进来吧。” “喏。” 很快在侍卫的带领下,卑路斯见到了苏定方。 说起来两人也算打过交道,当时卑路斯带着大量物资返回的时候,他曾带人护送过对方。 “好久不见,苏将军。” 见到苏定方,卑路斯笑着说道。 “好久不见。波斯如今怎么样了?” 听到苏定方的话,卑路斯的神情顿时变得黯淡。 虽然他从大唐带回去了大量的军火以及战略物资,但这也仅仅只是拖延了波斯覆灭的时间而已。 在跟大食人的战争当中,波斯依旧是节节败退。 而他此次来就是再次向大唐求援的,毕竟经过数次交锋,波斯已经意识到了他们不是那群宗教疯子的对手。 “情况有些糟糕,虽然在装备上我们占据优势,但是那些大食人根本悍不畏死,目前南部边境丢了数郡,损兵折将,但我波斯首都、核心国土完好,主力大军尚存。” 提起大食人,卑路斯的神情就有些凝重。 毕竟悍不畏死的对手,谁对上心里都发怵啊。 在一场战争中一支建制完整、军心尚可的军队,阵亡达到三成,基本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就算精锐劲旅扛得住三成伤亡,但阵型撕裂、士卒胆怯,不敢主动冲锋,只能被动结阵防御,稍有冲击就会崩。 很多军队打到两成多就开始出现大量逃兵,三成是多数部队的心理红线。 而五成伤亡对一支部队已经是毁灭性打击,无论什么精锐,都不可能维持阵型与士气。 但大食那群疯子不同,他们哪怕战损超过五成依旧敢朝着波斯军队发起冲击。 也因此在战场上波斯军队几乎是被大食军队压着打。 听到卑路斯的话,苏定方也是不由想起了李承乾曾经跟他说过的话,“此时的波斯空有大国架子,内里早已朽坏。重骑耗空国库、朝堂内斗不止、兵无死战之心;大食上下一心、轻骑机动无双,又有圣战凝聚士气。一重一轻、一疲一锐,波斯处处受制,被步步碾压乃是大势所趋。不出数年其国必亡,待大食吞并波斯之后,葱岭以西再无制衡,我大唐安西、河西边防日后必有重压。 孤之所以愿意帮助波斯,为的就是让波斯多抗几年,好为我大唐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只不过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直接对眼前的卑路斯明说的。 苏定方端起茶壶,给卑路斯倒上一杯茶水,又道:“对了,不知王子此次前来大唐所为何事?” 卑路斯恭敬地接过茶碗,道:“此次前来大唐是为了两件事情。” “哦,不知道放不方便说。” 闻言卑路斯笑了笑道:“没什么不好说的,其一是听闻大唐太子殿下将要大婚,卑路斯此次是代表我波斯向大唐太子殿下表示祝贺。其二则是我波斯希望能够跟大唐再次签订一笔军火订单。” 苏定方闻言饮下一口茶水。 眼前这波斯王子恐怕主要是为了跟大唐来商议军火事宜,祝贺太子殿下大婚只是捎带。 而卑路斯接着道:“不知苏都护如何看待大食?” 苏定方闻言神色沉稳凝重,没有半分轻慢,“王子,在我看来大食日后必定是大唐西边第一大隐患。” 卑路斯闻言神色郑重:“还请都护指教。” 显然卑路斯想要知道苏定方的看法,这对于他此次长安之行说不定会有很大帮助。 “首先,大食其扩张之本不同于寻常列国,大食以圣战立国,军士深信征战传道乃是天职,战胜之后,或是收纳子民皈依,或是收取贡赋长久掌控,吞并一地便同化一地,吞并之心无穷无尽。打下波斯不过是第一步,葱岭以西诸国,吐火罗、昭武九姓,皆在其觊觎之内。” “如今西域诸多小国兵力孱弱、各自为战,挡不住大食兵锋。若大食拿下波斯,其势力自然向东延伸。” “我大唐安西、河西乃是门户,大食若拿下中亚缓冲诸国,下一步必然试探大唐边界,或挑拨西域藩属叛离,或小规模袭扰屯堡,日积月累,边患永无宁日。今日它波斯,来日矛头便会转向我大唐。” 卑路斯看向苏定方,一脸诚恳:“不知大唐是否愿意出兵助我波斯共抗大食?” 苏定方缓缓摇头:“此事非是在下能够决定的。” 作为太子重点培养的未来将领,对于当今陛下的想法,苏定方大概也能知晓。 在拿下高句丽之前,以及大食切实危害到大唐利益之前,大唐肯定不会主动与对方爆发冲突。 毕竟与大食开战不符合大唐的利益。 闻言卑路斯不由面露苦涩。 第440章 屁股决定脑袋 这些天崔氏家主崔民幹的心情很是不好,而导致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大唐的百姓们过的太好了,而且这份好还跟他们这些士族无关。 这种情况的出现让崔民幹内心充满了危机感,毕竟若是被发现整个天下就算没有他们这些士族的协助治理,也能发展的很好,那么他们还怎么维持自己的地位? 尤其是随着李承乾大力推行的村学开始在大唐遍地开花后,这种危机感更是不断加深。 “竖子!简直就是断我崔氏之根基!” 崔民幹怒声道。 “大伯,侄儿听说长安已经隐隐有消息传出,那位太子似乎有意改变科举的模式,未来的科举选拔恐怕会变得对吾等士族不利啊。” 一旁崔民幹的侄子皱着眉头说道。 “嗯,怎么回事?” 闻言崔民幹猛然扭头看向了自己的侄子。 显然对于崔氏而言,科举可以说是一直都是他们士族的自留地,若是科举选拔改革,那么对于他们的处境只会越发不利。 崔言恭声将他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太子的意思是扩大岁贡生源,不必只取世族官宦子弟,凡寒门士子、乡野读书人,只需由乡里作保,皆可入京参加府试,然后削减门第家世在阅卷取士中的权衡比重,考官只凭文章策论优劣定名次,不问出身,最后增设实务考项,不止考经义诗赋,再加农桑、工事、刑律策问,选出能办实事的官吏,往后科举取士数量逐年抬升,慢慢稀释世族举荐为官的份额。” 话音刚落,崔民幹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起,同时心底一股怒火直往上冲。 要知道崔氏作为传家百年的士族,数百年来依靠门第垄断仕途,不但让其成为了天下最显赫的门阀,更是依靠着门生故旧,拥有着莫大的影响力。 隋唐二朝虽然设立科举,但录取人数稀少,大半官位依旧牢牢把持在世族手中。 若是按李承乾这套法子放开科举,寒门士子的机会将会大大增多,进入朝堂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多,到时候谁还愿意给他们当狗? 世族代代相传的仕途特权便要崩塌,崔氏一族世代积攒的朝堂势力、地方威望都会大打折扣,这如何能忍? 他强压片刻火气,冷声开口道:“此事其余几家知道吗?” 崔言看着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伯父如今却如此的生气,生怕被迁怒,于是低声说道,“郑氏,王氏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出,但根据侄儿在卢氏的好友所言,卢氏似乎是赞同科举选拔改革。” “卢氏他们疯了吗?” 崔民幹听到卢氏竟然有同意科举选拔改革的意思,声音都不由的拔高几分,压抑的恼怒藏不住。 “自汉魏以来,取士重门第,世家受诗书熏陶,家学渊源深厚,德行操守自幼教养,远非山野寒门可比。寒门子弟多急于攀附功名,心性浮躁,少有礼法根基。如今科举本是补充选材,岂能本末倒置,放开寒门、轻贱吾等世族? 而且卢氏难道就不担心随着科举选拔的改革,他们的影响力会不断的被削弱吗?” 显然他想不通卢氏为何会如此做,要知道吾等世家同气连枝方可在改朝换代中屹立不倒,如今卢氏此举简直就像是在自断根基。 “伯父,会不会是卢氏收到了什么消息?毕竟朝中房公的那位妻子就是卢氏出身。” 崔言有些迟疑的说道。 而崔民幹闻言顿时而是思索了起来,这些年来,崔氏也没少跟朝中大员联姻,但是像房玄龄那种级别的却没有,而房玄龄作为李二集团的核心成员,他的妻子卢氏肯定能接触到崔氏接触不到的消息。 也就是说卢氏很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才让他们做出了这种背叛士族的决定? 崔民幹越想越头疼,一时间竟然没有丝毫的头绪了。 就在崔民幹心中充满疑惑的时候。 长安,紫寰殿内。 一场关于科举改革的讨论也正在进行。 “不行,这件事老夫不同意!” 已经年逾古稀的王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声开口反对。 而面对恼怒的老人,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辩驳,“世族之中固然有才俊,可庸碌纨绔亦不在少数;寒门里多的是苦读十年、心怀社稷之人。只看门第,便是埋没人才,于大唐吏治无益。” 王珪被太子一句驳得心头火起,语气也是有些冲,“殿下只看见寒门苦读,却看不见世道根基!门阀世家乃是天下纲常支柱,千百年来镇守地方、维系礼教。一旦大开寒门科举,寒门骤登高位,尊卑秩序大乱,岂不是动摇国本?” 显然在王珪看来,太子还是太年轻了,不知世族维系天下的分量。 魏征这时开口调和:“王大人多虑了,太子此举意在广纳贤才,并非打压世族,世族子弟依旧可参与科考,有才者照样擢升。” “魏大人说得轻巧!” 王珪转头对着魏征,怨气更盛,“世族子弟自幼研习家传经典,却要和那些整日苦背应试文章的寒门争高低,看似公允,实则折损世家地位。天下州县,大半田产、乡望尽在门阀手中,寒门骤掌权柄,极易生出冲突,到时地方动荡,谁来收拾残局?” 房玄龄缓缓开口:“王大人,太子初衷是为大唐长久安稳。隋末天下大乱,便是世族苛压、寒门无路可走才激起民变,多开一条寒门上升之路,反倒能收拢天下读书人之心。” “殿下身为储君,贸然大变科举祖制,崔、卢、郑、李等世家必会心生不安,人心浮动,绝非社稷之福。臣恳请殿下搁置这套想法,恪守旧规,莫要冲动行事!” 李承乾神色未变,没有因他的顶撞动怒,只是态度坚定:“这件事我办定了,大唐兴盛的前路谁都挡不住!” 见太子丝毫不退让,王珪胸口一阵憋闷,怒火堵在喉头,却碍于太子储君身份不敢放肆呵斥,只得强压怒气:“臣言尽于此,只望殿下三思,莫要因一时之念,埋下日后隐患。” 说完,他不再多留,行礼告退。 紫寰殿内,房玄龄看着王珪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王大人虽然有部分私心,但其担心的也不无道理啊。” “屁股决定脑袋,显然王大人的屁股没坐在我们这边。” 李承乾平静的说道。 当大唐的利益跟世家的利益冲突的时候,屁股坐着的位置很重要。 而王珪的屁股显然是坐在了世家那边。 第441章 孔颖达:我,开团? 翌日清晨,孔颖达洗漱完毕用过早膳,出门坐着马车就去上班。 刚刚进了值房,便被陛下遣人喊了过去。 当他苦着脸回到值房的时候,就被同僚询陛下召他有什么事情。 闻言孔颖达唉声叹气道:“陛下打算命各地依托现有的教学体系成立官学机构,教谕百姓的同时,也承担起组织科举的重任。而具体的科举制度,则是需要进行优化,今后的科举不除了明经,进士科外还有在开设实科,其中以律学,算学,物理学。” 听到孔颖达的话语,一旁的同僚们已经全都皱紧了眉头。 不知道陛下这是打算做什么。 而就在孔颖达头疼的时候,李承乾带人来到了值房内。 “见过太子殿下。” 以孔颖达为首的官员们连忙起身行礼。 “诸位不用多礼。” 随后李承乾看着孔颖达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想必孔大人应该已经收到陛下的消息了,孤今天来就是将相关书籍送来给孔大人参考的。”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身后的侍卫抬出了一个箱子。 看着箱子,孔颖达顿时感到一阵压力。 显然科举接下来要增加的部分应该就是跟这些书籍有关了。 “殿下,科举事关重大,贸然改变会不会不妥啊。” 孔颖达有些迟疑着说道,显然他也明白贸然改变科举,恐怕会对天下士子造成巨大的冲击。 “孔大人,你说历史上的圣人们他们在创造自己的学说时,会想到后世之人会如此用他们的学说吗?那些先贤们的本意是为了让这个世间变得更好,但却在时间的推移中,逐渐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所扭曲,成为了他们巩固自己地位与利益的手段。 这些人,通过牢牢把控着先贤话语的解释权,逐渐形成了一个阶级,并用先贤的话来作为手段。如果有谁敢和他们唱反调,那么毫无疑问,你就是质疑先贤,总而言之错的就是你。” 孔颖达皱起眉毛,太子的这番话说的有些太过于直白了。 于是他沉声说道:“殿下,此番言论有些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啊。” 听到孔颖达的话,李承乾无所谓的笑了笑,随后继续开口说道:“哈哈哈哈,你看看这就是孤所说的,你们这些人啊,若是至圣先师活过来,知道你们这些后辈读书人用他的学问来搞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恐怕要第一时间清理门户了。” 说到这里,李承乾往孔颖达面前凑了凑,问道:“老孔啊,老孔你说你死后要是见到你家先祖,你觉得他会怎么看你?怕是会很失望吧。明明是为了世间变得更好,结果自己的后人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创造的学说被人肆意扭曲变为打压异己,巩固利益的手段,甚至还帮着那些人助纣为虐?” 说起来儒家的思想核心是很好的,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这些人性中最美好的东西,若是能够被弘扬光大,那么将会对整个社会起到十分积极的作用。 就像是将公益广告放到少儿频道的人一定是个天才,它可以潜移默化的影响一个人,告诉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或许不能够让你变成一个意义上的大好人,但却不会让你变成一个没有道德观念的恶人。 这是很重要的。 而孔圣提出的儒家思想内核也是类似,就是通过教化,让人成为人而不是披着人皮的兽。 只不过,在传递的过程中,儒家的思想内核被一些人扭曲,变成了统治者手中的工具。 这些人需要统治者的力量帮助他们打压其他学派,而统治者也需要他们来用扭曲过的儒家思想来维护统治天下。 双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只不过这种生态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或许可以一直存在下去,毕竟就算改朝换代,新的朝代也需要儒家的存在来控制思想维护自己的统治。 然而一旦遇到强大的外力,这种恶果就会显现。 毕竟对于没有接触过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外来者而言,你口中所说的那套儒家学说根本没有丝毫的作用。 所以若想大唐一直强大下去,百家争鸣才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老孔啊,你觉得孔圣愿意看到儒家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吗?自从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天下的思想便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让天下人沦为了儒学的奴隶,你觉得孔圣的本意是这样吗? 正所谓物极必反,若是无数年后,后人反应过来的那天意识到儒家的存在对天下不但没有丝毫的益处,反而是充满了弊端的话,你举得天下人会怎么看待孔圣,怎么看待他所开创的儒学? 所以孤这么做是为了孔圣啊。” 李承乾的这番话直接听的孔颖达目瞪口呆。 毕竟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几乎一生都在研究儒家学说,结果现在有人跟他说,要是继续这么下去,说不定无数年后,儒家因为他们这些人而被天下人唾弃,甚至连孔圣都会被牵连到,这让他情何以堪? 这震撼简直是太大了! 虽然孔颖达觉得太子说的这番话有些危言耸听,但万一呢,作为毕生研究儒家学说的人,他原本没有想那么多,但是现在经过太子这么一说。 他也意识到了,或许现在那些世家所学的儒学已经违背了孔圣儒学的初衷。 他们口中的仁义礼智信只不过是徒有其表。 毕竟若是他们真的体会到了孔圣所说的儒家学说,为何其所作所为却毫无仁义礼智。 仁,他们嘴上恤民,实则压榨佃户,家训写宽厚待人、体恤黎庶,可世家坐拥跨州连县的万顷良田,土地多是巧取豪夺、低价兼并而来。佃户依附大族耕种,高额租课、杂役、节庆供奉层层盘剥;遇上荒年,世家囤积粮食抬高价,宁可谷米朽烂仓中,也不肯平价赈济乡里。 义,重宗族私义,轻国家公义,世家最重宗族情义、门第交情,五姓之间互通婚嫁、彼此包庇,一家出事全族出力周旋;可面对朝廷法度、国家大局,私义永远凌驾公义之上;世家子弟犯了贪赃、强占民田的罪过,宗族动用人脉打点赎罪,同族之间互相遮掩,对大唐律法毫无敬畏。 礼,尊卑礼制只用来束缚旁人,自身僭越不断礼教讲究君臣、尊卑、上下有序,世家对外反复宣讲礼法纲常,要求寒门、百姓恭谨谦卑;可自身宅第规制、车马服饰、婚丧排场屡屡逾越朝廷定制。 智,学识用来钻营自保,而非治国安民。世家子弟自幼饱读经史,满腹儒典文章,这份才智很少用来实操政务、打理民生。他们读书的核心目的不是践行圣贤之道,而是凭借经学门第守住官位、抬高身价。州县治水、屯田、修路、整顿漕运这些务实苦差,世家子弟百般推诿;清贵闲散、名望体面的文职、馆阁位置挤破头争抢。遇上朝堂风波,第一时间算计家族利弊,左右逢源、见风使舵,智谋全用在宗族博弈、排挤寒门对手之上,少有真心为天下苍生谋划的格局。 李承乾看着怀疑人生的孔颖达,笑道,“所以老孔啊,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愿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将那些被士族们所扭曲的儒家学说拨乱反正?说不定若干年后,当后人提到你的时候,会将你视为真正贯彻并理解孔圣核心思想的人。” 孔颖达:听起来很让人心动啊。 只不过这种事情若是真的做的话,恐怕会得罪全大唐的世家啊。 第442章 麒麟 看着面前孔颖达纠结的样子,李承乾觉得如果现在有香烟的话,孔颖达面前恐怕已经是一地的烟蒂了。 对了,说起来烟叶也是起源于美洲,看来得抓紧时间搞航海了,毕竟对于这个时代而言美洲的好东西可太多了。 不过现在的主要事情是先搞定科举之事。 对于科举之事,李承乾是相当重视的,毕竟科举作为承袭前隋旧制的选官制度,是为大唐输送官员的主要途径。 而想要将大唐建立成自己心中的模样,那么就少不了志同道合之人,所以科举绝对不能把控在世家手上。 李世民以前采用科举是为了打断世家门阀对于朝堂官员的垄断,但显然在这个世家门阀掌握了知识以及解释权的时代,他的举动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没有成功。 那句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只不过是一种错觉,其实科举选拔出的人才依旧是世家占据主体。 现在随着造纸业以及印刷业的发展,世家门阀对于知识的垄断已经被打破,那么自然要对科举做出一定的改变了。 而孔颖达双手微微颤抖,胸中翻涌不休。 他不是不懂世风,不是不知士族弊病。 只是他身为儒家领袖、国子祭酒、关东士族学术代表,科举旧制与他荣辱一体、利益相连。 改科举,便是削弱士族权柄、打破门第学阀、动摇自己的毕生权威。 若是不改,圣道被污、儒名被毁、孔圣千秋名声被世家虚伪拖累,遗祸后世。 一边是一生功名、当世利益、自家宗族。 一边是圣贤正道、儒学清白、千古名声。 两难抉择,让孔颖达的大脑都快成浆糊了。 李承乾静待他思索,不再逼迫,只轻声补了一句:“孔圣立学,本意育人、安民、治国、行正道。而且孤很喜欢一句话,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若儒学最后变成世家垄断权力、欺世盗名的工具,孔夫子在九泉之下,何以瞑目?” 良久,孔颖达长长一叹,他还是没有去改变科举,直面天下士族的勇气。 “殿下,还请给臣一些考虑的时间。” 他缓缓躬身,郑重一拜。 “好,毕竟此事事关重大,孤也不催你,等你想通了可以来找孤。” 说完李承乾便转身离开。 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孔颖达再次陷入了天人交战当中。 而返回东宫的李承乾,则是拿起各地送来的奇闻异事开始一一研判起来,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之一。 “河东、关内、陇右多地州县出现嘉禾?有意思。” 看着本章上所说的祥瑞,李承乾不由笑了笑。 五谷祥瑞,可以说是古代最常见农祥,而根据这些州县上报的内容,很多地方田里生出一茎多穗嘉禾,有一茎双穗、三穗,甚至罕见四穗。 这时候嘉禾代表五谷丰登、德及农耕。这几年天下轻徭薄赋,再加上朝廷连年修缮水利,改善农耕,几乎每年都有地方刺史纷纷上报嘉禾祥瑞并且绘图造册送入朝堂,然后由太史局归入祥瑞簿。 对于这种事情,哪怕是李世民都知道其中的猫腻,只不过这毕竟拍的是自己的马匹,所以往往都是下诏不必大肆铺张庆贺,只令地方妥善收储谷种,推广良种。 这说明这位大唐皇帝陛下,此时还是比较要脸的。 想到这里李承乾笑了笑,随后继续翻阅,后面的大多也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祥瑞。 比如洛阳、徐州先后进献白雀,在古礼当中白雀为王者仁孝之兆,现在李渊身体快不行了,一些人也开始动脑筋来拍马屁了。 而江南润州则是献白雉,白雉自古是太平、止戈的象征,此时大唐刚平定吐谷浑前奏战事,边境趋于安稳,礼官上表称文德感召鸟兽。 还有岐州、蒲州山地有数处枯山涌出清甜泉水,水质甘冽可灌溉农田,周边往年缺水旱田得以滋养,地方奏为醴泉之瑞,喻帝王德泽润及山川,李世民遣内侍查验,下令免当地三年租调。 总而言之大都是为了拍李世民的马屁。 只是李承乾没想到的是,在这些奏报的祥瑞之中,竟然还有跟自己有关的事情。 “京兆、晋州多处山林出现连理松柏、连理桑榆。” 看到这的时候,李承乾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所谓连理祥瑞,其实就是木枝干合生一体,是君臣同心、家门和顺的经典祥瑞。 这些人还真是煞费苦心啊,要是自己不是今年成婚,这祥瑞是不是就不会出现? 说不定这祥瑞在自己出生的时候就有了,只不过就等着自己成婚的这天? 李承乾继续翻阅,接下来的大多都是什么老木复生,井水变温疗疾,鱼群聚岸之类的祥瑞。 “有麒麟现于秦州?”翻检到秦州送来的本章时,李承乾不由愣了下。 查看后才知道,是秦州乡间有猎户见异兽形似麟,未捕获,只绘草图上交。 对于麒麟祥瑞,李承乾也并不算陌生,毕竟历朝历代都有关于麒麟祥瑞的记载。 其中最早关于麒麟的记载出现在西周、东周早期,《春秋左传》《公羊传》记载麒麟为仁兽,麋身、牛尾、马蹄、一角,角上覆肉,不伤生灵、不踏生草,唯有圣王行仁政方才现世。 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西狩获麟了。 据说春秋时期,鲁国西郊猎户捕获麒麟,孔子见后大哭,叹“吾道穷矣”,就此停笔不再修订《春秋》。 根据儒生对此的解读是乱世本不该出麟,麟错现乱世,象征圣道无处施行、王道衰败。 这件事也成为了后世儒者评判麟瑞的基准——有德则麟为吉,无德则麟反为凶兆。 后世帝王也往往视麒麟为祥瑞。 开始的时候,麒麟祥瑞还是比较有市场的。 像是纬书与诸子都曾记载:商汤布德、文王积仁之时,岐周之地有麒麟出现,预示圣王兴起、天下将定。麒麟也被归属于上古天命传说。 只不过到了两晋、南北朝时期,门阀鼎盛,麟瑞常被士族拿来附会门第天命 西晋太康年间天下短暂一统,司隶、雍州先后献麟,晋武帝举行郊祀庆贺,世家大族趁机鼓吹,高门血脉承接上古祥瑞气运。 到了东晋南北朝几乎每逢改朝换代、新帝登基必有异兽称麟。 士族文人注解经义时提出一套论调:麟不止应帝王,亦应圣贤高门,五姓七望这类数百年世家,文脉传承等同于“积德招麟”,借此抬高自身门第,压过寒门与皇室。 而到了北朝时期北方游牧融合政权,同样承袭汉地祥瑞体系。 北魏孝文帝汉化改革后,多次记录麟现,用来证明鲜卑帝王已合华夏王道,北齐、北周末年的麟兆多被史官淡化,视为乱世虚祥。 而现在秦州忽现麒麟,李承乾不由怀疑是不是那些世家察觉到了什么,打算借着这所谓的麒麟祥瑞来做文章。 第443章 大唐补完计划 数天后,孔颖达来到了东宫。 当看到孔颖达的样子后,李承乾都愣住了。 只因为此时的孔颖达虽然衣着得体,但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神,不知道对方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见过殿下。” 孔颖达见到李承乾便是深深一躬。 “殿下一语,惊醒老臣。老臣半生愚钝,只顾师门安稳、经学旧规,却忘了圣人立道之本。世家借儒自重,假圣道以固私权,言行相悖、败坏学风,长此以往,儒道不兴、圣名蒙垢。此非孔圣之过,而我辈后世儒者之罪也!” 他抬首,目光坚定,再无半分犹疑:“殿下欲改科举,以正圣名,老臣愿弃一己门户之利、师门旧弊,全力辅佐殿下,革新科举、重整学风、破除门第垄断、还圣道于天下!纵使得罪士族、动尽世家门路、损尽毕生名望,老臣亦无怨无悔。” 李承乾闻言,心头微松,面露温色:“得孔公相助,是大唐之幸,是儒道之幸,是天下寒门士子之幸。” 孔颖达肃然道:“臣从此,不以士族之私论学,不以旧规之弊护短。从今往后,学以正道为本,仕以贤能为凭,科举为公,圣道归真。” 有了孔颖达的协助,很快两人便将一套新的科举流程整理出来放在了李世民面前。 看着新的科举制度,李世民也是当即将大唐小团体的众人召来,讨论这套新科举制度的可行性。 对此李承乾自然是胸有成竹,毕竟这套科举制度其实是照搬了后世成熟的科举制度,只不过在其中李承乾对此做出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政事堂内,大唐李世民核心集团的文臣全部到场。 李世民简单的说了下这次会议的内容后,李承乾便将刊印了多份的科举流程分发给了众人。 关于科举制度的改革内容其实并不多,因此众人很快便看完了全部。 中书舍人马周率先开口,他看相太子殿下开口道,“殿下所整理的这份科举改革资料,臣十分钦佩,对于我大唐的科举制度可以说是很大的完善,只是臣有一点不明白,殿下所说的将整个科举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个阶段。 唯有在每一阶段内取得排名靠前的名次,才有资格进行下一阶段的考试,这很合理可以最大程度的选拔出优秀的人才,但是如此一来,也代表着筹备工作以及时间的倍增。而且根据殿下的意思,在殿试之前,乡试跟会试中那些取得好名次有资格进行下一阶段考试资格但最终却没有考中的人,依旧会保佑参加下一阶段考试的资格,如此一来是否对于其他初次参加考试的人不公平?” 听到马周的话,李承乾不由点了点头,可以说这位马宾王几乎第一时间就指出了其中的关键。 毕竟参加过数次考试的人对于初次参加的人在经验跟心态上有很大的优势。 只不过在李承乾看来科举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一年的得失对于一些人来说或许很重要,但是对于大唐来说就无足轻重了。 毕竟科举是为了打破世家门阀对于官场的把控,需要时间来推进这件事情。 而且关键的一点就是现在的大唐,掌握着知识,且能够达到朝廷任命官员要求的那一批人,基本上只有世家门阀出身的人才能达到。 这些人从小就接受着世家门阀的培养,无论学识、眼界、亦或是能力,都非寒门以及普通人所能相比。 而科举的出现就是为了让寒门跟普通人有机会来打破世家门阀的垄断。 比起机会,浪费一年的时间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世家子弟在科举当中所拥有的优势会逐渐被抹平,这对于大唐来说很重要。 “科举是为了选拔人才,对于真正的人才来说就算是同期有一年甚至数年的备考经验又如何?真正有能力的人依旧会脱颖而出!我大唐需要的是精英中的精英,而不是只会死读书的人。并且。” 李承乾沉声说道。 闻言马周欣然颌首,没错科举的目的就是选拔人才,若是连那些多年失利没考上的考生都考不过那只能说明是庸才而不是人才。 他是寒门士子出身,知道寒门士子缺少的只是机会! 只要给他们机会有才华的人自然能青云直上! 在马周询问完后,魏征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这份科举制度的细节都很成熟,即便有瑕疵也只是小问题稍加修改就可,只是臣有一事不明,殿下为何将这科学与明经、进士两科列为一等?要知道科学乃是小道,老夫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将其拔高到如此程度,且天下士子皆是主修明经,进士,这科学放眼全大唐恐怕也没多少人学习,这是否不公?” 李承乾闻言看向了魏征,他没想到第一个向他表示质疑科举科目的人会是魏征,原本他以为开口的会是长孙无忌。 “很简单,那就是孤觉得科学跟明经,进士对大唐的重要性一样,甚至某种程度上科学在孤眼里,科学更加的重要!” 在李承乾看来,明经跟进士培养的只是治理国家的人才,这些人才或许可以将国家治理得更好,但是却推动不了社会的进步。 想要让大唐成为世界的霸主,绝对离不开科学。 只有不断的发展科学,大唐才能不断的强大。 如果将大唐比作一个人的话,那么明经就是筋骨。 筋骨支撑人体不倒,明经支撑礼法儒道根基。天下州县主簿、佐吏、学官大半出自明经,熟读先贤礼教、典章旧制,凡事依古礼旧法行事,保证地方行政循规运转、教化底层百姓恪守仁义尊卑。 但现在大唐的筋骨只会支撑,不会变通生长。明经士子大多只会死记经文,不懂治水、屯田、冶铸、算账实务,只会引古书讲道理,遇到民生难题拿不出解决办法。 进士科则是统筹谋划的头脑。 进士最难考取,帖经、诗赋、时务策三者并重,重文笔、眼界、时政见解。 对应人身的大脑心神,思虑谋划、沟通统筹的核心。 进士士子日后多入中书、门下、史馆、御史台,能写诏令、草拟国策、评议朝政、外交辞令、劝谏得失。 这些人眼界开阔,看得清天下大势、朝堂利弊,是王朝出谋划策、润色国体、对接四方藩邦的智囊。 然而这些人思虑多而实操浅,不少进士长于策论空谈、诗文辞藻,纸上分析天下头头是道,真去修河、督粮、掌工程、算国库收支便束手无策。 此时的大唐就是只有筋骨跟头脑,看似体态完整,实则手脚孱弱、气力不足,躯干筋骨还被士族把持僵化。 而科学则是李承乾打算为这具身体完善的血肉与四肢。 实科人才便是大唐干活的支柱。修大运河、筑边城、丈量田亩、整顿赋税账目、打造军械农具、推演历法赈灾、改良农耕灌溉,所有落地民生、军政实业,唯有懂测算工艺的实科士子能办妥。 筋骨守礼法正道、头脑谋天下大局、血肉兴实业民生;三者相辅相成,才是康健长久的盛世身躯。 第444章 何为忠君报国 太极殿内,科举改革,世家门阀皆是反对,但孔颖达以及朝堂上的大臣全都坚决支持 在李承乾看来,华夏人并非是不聪明,否则后世也不会出现钱老,杨老,华老这些科学领域足以开宗立派的大佬。 而数千年来,华夏的科学始终止步不前的原因不仅仅是儒家所压制排挤这么简单,更主要的是没有需求。 没有需求的话,又会有什么人去钻研呢? 就好比说之前兕子无意中翻阅到的那本关于轻重的杂书。 或许在数百年前就已经有古人发现了这个规律,但是却并没有进行深入研究,为什么呢? 因为这在当时社会上的其他人来看是完全没有作用的。 就算是像能叫上名来的数学家也就那么几个,至于说物理跟化学在近代之前几乎就是完全没有。 所以出现这种结果的原因,跟选材制度有很大的关系。 科举只考四书五经,那么大家自然全都涌去学四书五经了,毕竟只有仔细钻研四书五经才能做官光宗耀祖。 你就算把数学钻研出一朵花来又能如何? 除了能在明算科里取得不错的成绩外还有什么用处? 而明算科不但地位很低,且不受世人看重,且录取人数极少,远少于明经、进士。 并且明算出身的授官品级低微,就算明算及第起步也多为从九品下,只能去司天台、将作监、太府寺、州县仓曹做计量、账册、历法测算小吏。 这也导致了士族子弟几乎不报考,多是寒门、工匠、吏员子弟应试,社会风气重经文诗赋,视算术为“技艺小道”。 如果科举考挑大粪,那估计经过一段时间发展,大唐绝对会涌现出一批挑粪大师。 所以李承乾的目的很简单。 那就是没有需求创造需求。 当科学成为跟明经,进士一样重要的学科时,那么自然会涌现出一大批钻研此道之人。 那么这些人自然会推动科学在大唐的发展。 而李承乾既然敢将科学加入到科举当中,自然是有着足够的把握来说服李世民以及大唐这些大臣们的。 “敢问魏大人,在魏大人看来,什么样的人才才能让我大唐变的更加富强?” 李承乾并没有直接回答魏征的将科学列为跟明经,进士同等重要,是否对那些主修明经,进士的人不公的问题,而是对魏征提出了反问。 魏征听到太子的询问,几乎不假思索的回道,“自然是忠君爱国的人才,才能让我大唐变得更加富强!” 听到魏征的话李承乾只是笑了笑。 对于魏征的回答他几乎早就预料到了。 毕竟魏征的回答几乎可以说是教科书的回答了。 “太子何故发笑,莫非是老夫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看到太子脸上的笑容,魏征忍不住皱眉询问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有什么好笑的。 让大唐变得更加富强,不靠忠君爱国靠什么? “魏大人,孤发笑只是觉得魏大人的格局有些小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原本还有些无聊的李世民顿时瞪大了眼睛,正用手指梳理着胡子的长孙无忌更是不小心将胡子拔下来了几根。 几乎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看向了太子,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直白的说魏征格局小了。 “咳咳,太子年幼,童言无忌,玄成不要放在心上。” 李世民笑着打了个哈哈,试图将这件事翻篇。 而魏征明显没那么容易让这件事情过去,开什么玩笑,说他格局小,这简直比侮辱他还让他生气。 “陛下,太子殿下都是快成婚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是小孩。” 说完他看向了李承乾,正色道:“还请太子明说,臣到底哪里格局小了。” 看到魏征正式的样子,李世民也是不由看向了李承乾。 只希望太子不要再激怒魏征了。 “魏大人,孤只想问一个问题,忠君爱国的前提条件便是学习四书五经熟读儒家典籍吗?” “这是自然,自孔孟立学,《诗》《书》《礼》《易》《春秋》五经,外加《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四书,便是天下士子立身行事的标尺。《论语》言‘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一句话定了君臣本分;《孟子》教人‘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忠君从来不是一味盲从,而是辅佐君主行仁政、安百姓。 一个读书人,若是不曾沉下心通读儒典,不明纲常伦理,不知仁义礼智信,纵使算术精通、工事娴熟,心中无社稷大义,本领反倒容易走偏。” 魏征顿了顿,继续说道,“何为忠君?不是阿谀奉承、唯命是从。《大学》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先修自身德行,方能辅佐君王治理天下。读《尚书》,可见尧舜禹汤、历代明君贤臣治国得失,懂得如何规劝帝王、匡正过失。读《礼记》,知晓朝堂礼法、上下尊卑,行事有度,不会恃才傲物、轻慢君上。读《春秋》,明辨善恶是非,分得清社稷大义与一己私利。” “忠君爱国是本心,本心要靠圣贤道义滋养。若无经书打底,人无操守底线。譬如掌管国库粮草的官吏,精通算学能理清账目,可若不懂《论语》‘见利思义’,便会贪墨府库;主持河道工事之人,深谙丈量营造,可不明《孟子》‘民为邦本’,便会大兴劳役、苛虐百姓。技艺能做事,儒道能教人把事做正、做忠。昔日臣屡次冒犯陛下,直言劝谏,并非臣胆大,乃是熟读《孝经》《论语》,明白忠臣之道在于直言匡君,而非缄默顺从。” “大唐取士,先以明经、进士考校儒典,正是筛选心存忠义、明晓大体之人。” 而一旁的长孙无忌也是附和道:“魏大人说的不错,学习四书五经不一定有机会忠君报国,但若是不学四书五经,恐怕连什么是忠君报国都不知晓,所以,四书五经儒家典籍,方才是重中之重,至于科学不过小道尔。” 长孙无忌的话可以说是带着陷阱,若是一不小心就会得罪天下士人。 显然在利益面前,舅甥之情实在不足为重。 而且对于长孙无忌而言,或许你只有我这一个舅舅,但我可不止你这一个外甥啊。 “那么孤想问问诸位,那些为我大唐开疆拓土,在漠北草原,在西域沙漠,在吐谷浑,在岭南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不懂四书五经是不是他们也不忠君爱国。” “这个……” 别说魏征了就连长孙无忌,房玄龄,马周等人也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敏感了。 长孙无忌更是微微眯着眼睛,似乎首次认识眼前的太子一般。 “这,这不一样。” 沉默了片刻后,魏征才开口道。 第445章 大唐发展离不开科学进步 “不一样吗?” 李承乾玩味的说道,而迎接他的则是沉默。 “其实在孤看来忠君爱国跟是否熟读四书五经并没有直接的关联,忠君爱国很大程度取决于君与国是如何对待他们的,只不过读书人可以用经义将这份情感书写出来,而无数大唐将士以及百姓只能用他们最朴素的行动来表达。” “仅仅依靠那些熟读四书五经的儒生,或许可以将大唐治理成盛世,但最多也就达到文景之治那个程度而已。对于诸位来说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但孤觉得还不够,所以孤才会说魏大人格局下了,还请魏大人不要计较孤的冒犯。” 原本还有些沉默的魏征,听到李承乾的这番话不由猛地抬头看向了太子。 把国家治理成文景之治在太子看来竟然还不够? 要知道那可是他们这些文臣毕生的追求啊。 而李世民更是愣住了。 可以说文景之治完全是每一个帝王都孜孜以求的终极理想。 “文景之治虽然很好,但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罢了,孤想要的是让文景之治成为我大唐代代都有之景象,而科学就是帮我大唐建立这样盛世的钥匙!” 听到太子的话,房玄龄也是不由的陷入了思索当中,在他看来大唐已经走在了文景之治的路上。 但是想要做到文景之治那般太仓的粟米层层堆叠,陈年粮食腐烂变质;国库铜钱堆积,穿钱的绳朽断无法计数;人口稳步回升,流民安定归乡,家家户户衣食充足;社会风气平和,刑狱案件大幅减少,几近“囹圄空虚”;国力、粮草、战马、兵器储备拉满的程度。 大唐需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又或是他不一定可以活到亲眼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殿下,科学真的能做到让我大唐永远都是文景之治那般景象吗?” 魏征忍不住开口问道,就连他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能的,包能的。” 李承乾神色从容,似乎对此有着绝对的信心。 “先说粮食问题,往年渭河泛滥,良田尽毁,百姓流离。但近几年来关中各地修水库开沟渠,搭建水车,不知将多少下田变成了上田,而且可以肯定,随着科学的发展,我大唐农业将会越来越好,今后每年都将会是丰年!” “还有煤炭的利用,高炉炼铁以及蒸汽机的出现,让我大唐的军事实力提高了多少?如今蒸汽机已经完成了运行测试,只需要一台机车便可牵引数百吨乃至数千吨的货物,一旦将铁路铺设到我大唐各地,那么朝发夕至将不再是梦想,光是这一点每年就可以为我大唐省下多少开支,带来多少利润?而且未来我大唐士卒将会在数日之内便可抵达大唐的每个角落,诸位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世民跟魏征等人不由点了点头,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以往历朝历代最为担心的叛乱问题,将会彻底被解决。 毕竟过去的叛乱无法及时平定大都是因为时间以及距离问题导致叛乱规模迅速扩大,但若是按照太子所说,大唐士卒只需数日便可抵达叛乱州县,那么叛乱还没扩大便被直接扑灭。 甚至以往大唐因为距离只能遥控的羁縻地区,也将彻底化为大唐的版图。 “再说科学对于战争的影响,此次西征吐谷浑,松州大败吐蕃,火器更是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点诸位应该都不会否认吧。” 李承乾说着看向了众人。 闻言,众人也全都点了点头。 即便他们在心底看不起这些奇淫巧计,也不得不承认,在西征吐谷浑以及松州之战当中,火器的存在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甚至松州之战能够轻易击溃吐蕃大军,就是因为火炮的存在。 李承乾又看向众人:“就目前而言,这些都是科学所带来的,孤想问诸位,若是依靠四书五经可以让田亩年年丰产,让钢铁产量翻倍,让我大唐士卒以微小代价击退数十万大军吗?就目前来看,科学对我大唐带来的好处都是实打实的,所以凭什么科学不能跟明经,进士处于同等重要的地位。” 长孙无忌闻言强辩道:“可技艺工匠,终究是末流,治国理政终究要靠礼教纲常!天下人心,靠经书教化,不是靠奇淫巧计!” “教化与富国强民本就不冲突。百姓丰衣足食,才有心思研习礼义;若是年年饥荒、水患频发、外敌劫掠,百姓衣食无着,再怎么宣讲忠孝仁义,也难以安定人心。让百姓吃饱、田地安稳、边疆无患、府库充盈,靠的便是我所说的科学。 明经、进士培育治心教化之臣,科学培养的则是富国强民之臣,两类官吏都是大唐支柱,理应同等重视、同等擢升,不该一贵一贱,分出三六九等。” 他向前微微欠身,看向众人,语气掷地有声:“孤要改科举,不是废弃儒经,绝不否定忠孝典籍的大用。只是不愿天下人认定唯有读经才是正途,算数、工学、农桑皆是小道。能造福大唐、安定万民的学问,价值从来不分高下。 儒经守德,科学兴业,二者并肩,大唐方能长治久安,万代强盛。” 魏征沉默良久。 他的脑海中想到了织布机的出现让纺织效率翻倍,制糖法让以往只有达官显贵才能食用的霜糖变成了如今寻常百姓家也能食用的物品,煤炭的开采以及加工让大唐百姓不再受寒冬困扰,水泥的出现让以往需要大量劳工的施工项目变得简单,高炉的出现让大唐的钢铁产能翻了数百倍,水利设施的修建以及贞观犁还有沤肥法让百姓田亩丰产。 这桩桩件件都是江山根基,根本无可辩驳。 科学对于大唐的重要性已经不言而喻。 想到这些,魏征内心终于做出了决断。 只见他沉声开口道:“臣同意太子殿下所说的将科学列为跟明经,进士一等的学科。” “臣也赞同。” 房玄龄也开口附和道。 “臣也赞同。” 随着魏征房玄龄先后表态,马周等人也是纷纷开口表态。 第446章 太急了 紫寰殿中,李世民将刚刚散会的李承乾叫来。 随后,李世民直接就屏退了左右。 “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视大臣?” 李世民不由开口斥责道。 显然之前在政事堂发生的事情,在李世民看来,太子多少有些怠慢大臣了。 面对李世民的指责,李承乾并没有反驳。 只是恭敬的说道,“父皇明鉴,儒学已经深入这些大臣心中,倘若儿臣不言辞激烈一些,这些大臣怎么可能愿意将科学列为与明经,进士同等重要的地位?毕竟对于这些大臣们而言,明经,进士乃是士人们的自留地,现在贸然加入科学这个他们不擅长的领域,也就代表着是对他们权力的分化,当这些大臣们当自身利益与国家利益发生冲突,父皇觉得朝中有多少大臣愿意舍弃自身利益,而维护国家利益?” “赶紧给朕闭嘴,真当朕不知你那点小心思?” 李世民没好气的说道,他当然知道这一点,否则的话也不会暗中支持太子对于科举制度的改革了。 可以说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想要说服朝中大臣改变科举制度有多么的困难了。 而且若不是太子的确是拿出了科学对于大唐的切实好处,想要让魏征等人同意改变科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魏征,房玄龄等人会支持太子发展科学,但是想要将科学摆到跟明经,进士同等重要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代表着跟天下世家的利益直接冲突。 而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宁愿此时的大唐哪怕是慢一点,也不愿意大唐在出现动荡。 “对了,你不要怪魏征他们保守,毕竟你说的那个科学对于天下士子的冲击有多大,你自己心中应该也明白。” 李世民看着太子说道,担心太子因为政事堂的事情而记恨上魏征等人。 听到李世民的提醒,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说道,“儿臣也明白魏大人他们是为了大唐好,只不过科学对于他们这些一辈子接触儒学的人来说,属于是完全陌生的领域,且科学的存在会对天下士族在科举中的地位造成冲击,他们有疑虑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儿臣有信心通过时间来证明,科学对于我大唐到底有着何等重大的意义。 而且科学的发展需要大量的基础,儿臣之所以如此迫切,只是感到时间紧迫罢了。” “时间紧迫?” 听到太子的话,李世民都忍不住笑了。 “你才多大,你的时间还多着呢。” 李世民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太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毕竟此时的太子还不到二十岁,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说自己感到时间紧迫,那让他们这些长辈该如何? 对于李世民的不理解,李承乾并不打算解释。 在他看来人的一生或许很长,但若是放到整个科学事业当中,那简直是太短了。 科学的发展需要一代又一代人不断的去接力,能够越早在大唐埋下这颗种子,未来科学这棵大树才能越发的茁壮成长。 而且李承乾之所以如此急切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扭转科学在人们心中的印象,从奇淫巧计转化为高大上的东西。 不要小瞧这个观念的转变,这对于科学的发展可是很重要的。 就拿最基本的数学来说。 在华夏,数学的历史是很悠久的,但是却压根不被重视。 《周礼·保氏》中曾言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这就是士子们经常说的通五经贯六艺的六艺。 可见数学在在很久以前就属于儒家教学体系当中的一环,只不过相较于礼乐射御书而言,数学压根不被重视而已。 而不被重视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相较于其他通过长时间练习就可以掌握的技艺而言,数学实在是晦涩难懂,且其在儒生的思维中于实际生活当中并没有太大的用处而已。 像是六艺当中的五礼。 根据郑《注》,谓吉礼、凶礼、宾礼、军礼、嘉礼五大类礼,学会这些就代表着你步入了士人阶层,可以被其他士人接纳。 而六乐则是指六种乐舞,《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学会这些你就可以跟其他士子交际。 五射则是五种射箭技能,即白矢、参连、剡注、襄(让)尺、井仪,这就更不用多说了,毫无疑问属于是自身掌握的战斗技能,没有不学的道理。 五御则是指五种赶车技法,这跟现在的驾照一样,是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 六书是古人总结出来的汉字六种造字、用字法则,最早系统见于东汉许慎《说文解字》,是汉代以来读书人识字、解字的根本学问,贞观国子监书学必考内容。 可以说这几样在现实生活中都有着相当重要的用处。 而最后的九数呢? 说白了就是九种数学计算方法,即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方程、赢不足、旁要。 方田就是以边线长短求田地面积。粟米,是古代粮食交易的计算方法。差分,分配比例的计算方法。少广,谓由已知长方形面积或长方体体积求其一边之长的计算方法。商功,谓测量体积,计算工程用工的方法。均输,谓求平均数的计算方法…… 比起六艺当中的其他五艺而言,数学完全就是干活的。 以那些士人们的性格自然不愿意在这些下等人才要负责的事情上多花费精力。 有这功夫约上三五好友,歌舞宴饮不好吗? 现在,虽然将数学也纳入了科举范围,只要数学过关,就可以做官了,但问题是就算考过了,也没法跟明经进士科相比。 毕竟明经上等那就是从八品下,进士甲第是从九品上,而明算全体及第则是一律从九品下。 明算出身的很多人大多一辈子卡在八九品技术佐吏,很难踏入高层朝堂 这种完全没有晋升机会科目在学生们看来也觉得没意思,除了那些实在没办法的,几乎没人会主动选择数学。 毕竟读书不就是为了做官嘛。 而且能够读书的谁家庭条件差了,要是去当一个终身只有八九品的小吏,还不如回家继承家业算了。 第447章 辩机的来信 跟李世民又聊了一会后,李承乾返回了东宫。 今天东宫吃的是火锅,一群人此时围坐,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聊着天。 如今太子的名声在关中之地已经十分好了。 毕竟在于志宁的努力下,百姓们知道他们生活变得更好是太子出了大力。 有时候声望就是一笔看不见的政治资产,所以对此李承乾一直不怎么反对东宫属臣宣扬他的贤明。 就在朝廷紧锣密鼓的张罗着科举改制以及储君大婚的时候。 一封来自高原的书信抵达了长安。 自从辩机离开长安之后,便一路向着高原前进。 大唐跟吐谷浑开战的时候,他刚抵达吐蕃境内没多久。 崇教殿内,李承乾放下了手中的笔,看向了下方站着的道岳法师。 此时的道岳法师正恭敬的站在下方,在他手中还捧着一封书信。 “辩机给孤的书信?” 李承乾不由皱眉开口道。 他不知道辩机为什么要给自己写信,毕竟当初自己送他去吐蕃传教,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他是不公平的。 道岳法师闻言道:“回殿下,的确是辩机给殿下的书信。” 李承乾闻言,开口道:“呈上来。” 随着话音落下,一旁的内侍连忙上前从道岳手中接过书信,仔细的检查一番确定没有问题后,恭敬的递给了李承乾。 接过书信,李承乾看了起来。 辩机说他一路西行,所见可谓是触目惊心。 村落遭疫,苯教巫师非但不教百姓如何洁净居所、调养身体,反而强令贫苦牧民宰杀牛羊、献祭珍宝,更有甚者,以童子、牲畜血祭山神,妄求平息天怒。 部落争斗失利,巫师不劝止杀伐、化解纷争,反倒蛊惑族人复仇血祭,以生人魂魄献祭,祈求神明庇佑部落得胜。 寻常百姓染疾受难,不求医治、不信常理,只跪拜荒山野岭的邪祟石像,任由病痛缠身、家破人亡,也不肯舍弃愚昧巫术。 更让辩机心寒的是苯教的教义并无向善之心,不劝慈悲、不教恭良,只以鬼神恐吓、生死祸福裹挟万民。 久而久之,吐蕃百姓心性暴戾、眼界闭塞,不知仁义礼善,畏鬼神而不畏天道,信巫术而不信人伦。 部落之间杀伐不断、血亲复仇成风,底层牧民命如草芥,贵族僧侣高高在上。 年年因献祭神明、仇杀、愚昧折损无数性命,却始终无人点醒、无人教化。 这等根植血脉的蛮荒陋习,远比中原天灾人祸更令人悲悯。 要知道中原百姓纵使遇灾逢难,尚有朝廷赈济、官吏安抚、圣贤道义可依,而吐蕃万民,终生困于愚昧邪说,生生世世沉沦苦海。 白日里,辩机游走乡野,为患病百姓洁净居所、宣讲佛法、用收集的草药布施。 入夜后,他则是独居在简陋禅庐,望着高原清冷月色,心中百感交集。 他明白自己一人之力终究是太过微薄,他能救十人,百人,但终究无法将数以万计的吐蕃百姓从这阿鼻地狱中拯救。 他纵有满腹经义、一心慈悲,但却难以撼动传承无数年的苯教旧俗,甚至他的举动已经引起了苯教的注意。 若不是他身负大唐太子的旨意,加之吐蕃在不久前被大唐打的大败,出于忌惮之下,恐怕他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无奈之下,他只能向大唐求援。 希望太子殿下的仁慈能够散播到吐蕃高原之上。 在李承乾看来此时的辩机应该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就如同玄奘一般,假以时日他应该也会成为一名高僧大德。 只不过在成为高僧大德的路上注定会遇到很多的磨难。 李承乾叹息一声,看向了道岳。 “法师对于辩机的来信怎么看?” 闻言道岳法师行了一个佛礼,开口道,“贫僧看来,辩机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以一己之力开化蛮荒、普渡蕃民,心怀大义,实乃无量功德。今吐蕃百姓困于异教徒统治,日日受苦、岁岁受难,正是我等沙门弟子济世度人之时,贫僧已经决定不日将亲率会昌寺精通经义、心性坚韧的僧众,远赴吐蕃。 一则辅佐辩机广传正法、破除苯教陋习,二则安抚蕃民、化解戾气、广植善根,三则助大唐以文德绥靖边陲,消弭边疆隐患,让圣贤道义、慈悲仁心遍传西疆。。” “法师慈悲。” 李承乾缓缓开口道。 “既然法师是都这么说了,孤要是不给点支持未免有些太过于不近人情了,王福。” 说着李承乾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王福。 “奴婢在。” “传孤太子令,特许会昌寺西行僧众免沿途关卡查验,命鸿胪寺出具通关文牒,文书直达河西、陇右沿线州县,凡会昌寺一行途经之地,地方官府需妥善接应、供给食宿,不得推诿刁难、借机盘剥。令光禄寺调拨上等茶叶、布匹、药材、粮食,备足御寒毡衣、便携汤药、净水器具,尽数装入西行辎重车马中。 除此之外孤会亲笔手书一封,尔等到了吐蕃若遇到有人刻意为难,可将其出示。” “谢太子殿下。” 道岳法师对着李承乾再次行了一礼。 显然他明白李承乾给出的这些支持对于会昌寺众僧的西行将会提供多大的帮助。 数日后,李承乾亲自在长安城外为道岳一行送行。 “法师此行,不为征伐、不为争利,只为开化愚昧、救赎万民、绥靖边陲。大唐为尔等后盾,东宫为尔等支撑。愿正法西传,戾气尽消,蕃民知善,边陲永宁。” 道岳法师率众僧躬身行礼,车马启程,道岳带着一众僧侣缓缓西去。 “殿下,该回去了。” 王福看着车队渐渐远去,对着李承乾恭敬的开口说道。 “嗯,对了,消息传出去了吗?” 李承乾收回目光淡淡的开口问道。 “消息已经派人散出去了,目前长安的大小寺庙都收到了消息,想必过上几日,大唐的其他寺庙应该也会知晓此事。” 自从道岳法师离开东宫后,李承乾便让人将会昌寺众僧将在道岳法师的带领下前往吐蕃弘扬佛法的消息传递了出去,估计用不了多久其他寺庙应该会有动作。 “回去吧。” 说完李承乾坐上了马车,在寒风中返回东宫。 第448章 大婚 临近婚期,不光是整个东宫忙碌了起来,就连太子也跟着忙了起来。 大婚前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进行。 按照礼部的安排,在大婚前还要进行告太庙、告天地社稷、告先圣先师、斋戒祭行四大类祭典。 前两天李世民就下诏钦定婚期,并且东宫还有苏家全体散斋三日,致斋三日,散斋期间不吊丧、不刑杀、不饮酒食肉、不近声色,至于致斋,则是居于专属斋室,一心肃穆,专待祭祀行礼。 而今天也就是最后一天,按照流程需要去告太庙,向李氏列祖列宗禀告,太子将成婚,续宗室血脉、延储嗣香火,求先祖庇佑婚姻和顺、子嗣绵延。 “殿下,该出发了。” 斋室外,王福恭敬的说道。 “嗯。” 闻言李承乾点了点头。 长安太庙正殿,在李承乾到来后,礼部尚书先是上前交代了一番需要注意的事项,随后在众人的簇拥下李承乾走进了太庙正殿。 看着正殿内供奉的李虎、李昞等唐室先祖神主,李承乾先是盥洗净手,随后接过一旁李道宗递来的真腊沉水沉香,恭敬的上香之后,行三跪九叩大礼。 之后就是诵读祝文了。 维贞观九年,岁次乙未。 嫡皇太子臣李承乾,谨以玄酒、柔毛、粢盛之礼,昭告于太祖景皇帝、世祖元皇帝、列祖列宗之灵: 臣承乾,托体宸极,忝守储贰。幼承宗庙之重,长荷社稷之托,夙夜祗惧,不敢荒宁。 夫王道之本,始于人伦;宗祀之延,本于婚娶。先王制礼,以正家室、以繁胤嗣、以固国本,古今不易之典也。 今谨遵廷制、卜取吉期,择名门淑媛,纳为皇太子妃。六礼既备,嘉聘既成,涓是良辰,躬行大婚之仪。将正东宫之内治,端储闱之彝伦,承宗庙之歆祀,衍皇家之世绪。 臣以菲薄,嗣守重器,负荷至大,戒惕在心。今婚典肇行,家国人伦之始、储祚绵延之基,敢不虔告先祖? 伏惟列祖神灵,俯垂昭鉴: 佑我大唐基业,永固山河;护我东宫储祚,世守宗祧。 愿婚道有恭,家室有和,胤嗣绵长;愿朝野永宁、兆庶安乐、邦祚恒昌。 臣必常怀恭慎,修身勤政,守礼持正,不负祖宗贻谋、不负君父付托。 谨告。 之后又是奠酒、奉牲,再拜,最后礼成。 可以说这一套繁杂的流程下来就花了不少的时间。 等太庙的礼数结束后,李承乾早已感到饥肠辘辘。 回到东宫后,膳房早已准备了食物。 看到太子吃着饭菜,一旁的王福小声说道,“殿下,波斯王子卑路斯到了,想要见您一面,您看?” 李承乾闻言顿了顿,随后开口道:“孤知道了,晚点让他过来一趟。” “喏。” 可以说接下来的几天都会很忙碌,能够抽出时间见卑路斯一面已经很不容易了。 到了傍晚,卑路斯在王福的带领下见到了李承乾。 卑路斯先是表达了祝贺,并代表伊嗣俟三世送上了贺礼之后,才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对于波斯想要再次向大唐采购物资以及军火的请求,李承乾自然表示答应。 毕竟这对于大唐来说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同时因为波斯此时的财政问题,卑路斯将波斯南部数座已经被大食占领的城镇抵押给大唐。 对此双方都十分的满意。 毕竟对于波斯而言,此时南部数座重镇已经被大食攻陷,用这些已经不属于波斯的土地换取大量的物资,无疑十分划算。 而对于大唐而言,这笔买卖同样不亏,至于说现在这些领土就当是暂时寄存在大食名下而已,等到大唐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拿回来就是了。 达成简单的交易意向后,卑路斯就离开了东宫。 很快到了太子大婚的日子,清晨时分,整个长安城就已经是热闹一片,大批的官吏以及士卒分散在长安各处,一遍向全长安宣告着太子大婚的消息,一遍维持着秩序。 往日里十分热闹的长安城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孩子们在大街小巷到处奔走,追逐着传递消息的官吏们。 至于孩子们如此高兴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只要说上几句吉祥话,就可以得到糖果以及几文钱的喜钱。 这对于孩子们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大唐太子储君大婚,不仅仅对于皇室来说是一场盛大的婚事,对于全大唐来说更是一件大事。 狄知逊带着狄仁杰也走到了街上,两人来到朱雀大街上,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狄仁杰有些好奇。 “父亲,怎么今天没有看到那些游手好闲的人还有乞丐啊。” 听到狄仁杰的话,狄知逊的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显然他没有想到儿子会从如此清奇的角度发问。 “今日乃是太子大婚,诸国使臣,外族代表皆是汇聚长安,那些人于我大唐形象不利,自然不能出现在如此盛大的景象中。” 狄知逊对于自己的儿子没有丝毫的隐瞒,毕竟狄仁杰作为狄家子弟,对于这种事情迟早是要了解的。 “原来是这样吗?” 狄仁杰闻言低头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不明白这种情况既然真实存在,又有什么好遮掩的。 朱雀大街的街道两旁此时早已经是人山人海,张灯结彩。 不少从各地闻讯赶来的舞团剧团则是在卖力的表演着,试图借此盛会打响名声。 东宫上下此时早已进入状态,内侍宫女往来各司其职分外仔细,生怕自己负责的工作出现纰漏。 李承乾此时身着一身冕服,在盛装加身下,更是褪去了过往的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庄重。 长乐小心翼翼为他整理冠冕、理顺衣袂,低声恭贺:“皇兄今日大婚,嘉礼天成,大吉大利。” 李承乾垂眸微微点头。 时辰渐近,钟鼓齐鸣。 太庙钟响浑厚绵长,传遍整座长安,昭示着这场盛会正式开始。 礼部官员身着礼服,手持礼册、步履端庄,按初唐皇家婚典六礼规制,一步步行仪。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齐备,无一疏漏。 随后太子车驾在礼部车马、仪仗、鼓乐的包围下驶出皇城,浩浩荡荡前往苏府迎娶太子妃。 仪仗队伍绵延数里,彩舆华美,旌旗飘飘,鼓乐喧天,却丝毫不显喧闹浮夸,处处恪守礼制、端庄大气。 长安百姓沿街而立,纷纷躬身观望,人人面露喜色,见证这贞观朝第一盛事。 迎亲队伍中有侍卫抬着成筐的铜钱以及糖果朝着周围的人群抛洒,顿时让人群的欢呼声更盛几分。 人群中,魏征垫着脚,看到了自皇城中缓缓行进的迎亲队伍,以及那一车车的聘礼,还有那到处抛洒铜钱的行为不由微微皱眉。 他不由低声道:“太子大婚,竟然如此铺张奢华,此风断不能助长。” 而一旁的许敬宗闻言,瞥了眼魏征道:“魏大人,你果然很会扫兴啊,据在下所知这次太子大婚,除了部分支出由朝廷负担外,其他大部分支出皆是由内库负责。” 魏征依旧摇了摇头,低声道:“这跟谁出的钱没有关系。” 第449章 男孩到男人 长安城朱雀大街西侧的苏氏府邸此时早已焕然一新。 因为今日是皇太子李承乾亲迎、纳娶苏氏为太子妃的大典,是朝廷规制、宗庙在册的储君正婚,非寻常世家嫁娶可比。 故自三更末起,苏府上下便已尽数起身,开始忙碌布置起来。 “来了!” 当听到远处街头传来的动静后,苏府的门子连忙转身向着府内大声的说道。 随着话音落下,苏家嫡系子弟、族中青壮,整衣肃立,垂手屏息,立于正门两侧静待东宫迎亲仪仗。 苏亶更是带着正妻端坐正堂,身上也是穿上了正式朝服,容色端正,静待太子。 苏氏宗族长辈则是分立堂侧。 随着太监一声高喝道:“迎太子妃!” 整个苏府顿时热闹了起来。 “皇兄进去了!” 李慎好奇的对着一旁的李治说道。 片刻后,身着嫁衣的苏玫在一众女眷的簇拥下坐上了太子銮驾。 随着苏玫坐上銮驾,李恪等一众兄弟也是纷纷嬉笑着抓过一旁内侍们抬着的铜钱,从中抓取一大把朝着周围抛洒。 进入承天门后,长乐上前扶着苏玫下了车,跟在太子的身旁。 此时太极殿前,早已经是站满了人,除了各邦使臣能够出现在这里的随便拿出去一个都是一方大佬。 李承乾带着苏玫沿着太极殿前广场的中轴线一路向着太极殿走去,两侧站立的大唐官吏纷纷出言恭贺。 李承乾走到太极殿内,在这里的都是皇室成员,以及朝中的重臣。 太极殿上李世民身着天子常服,端坐上位,长孙皇后陪伴身侧,静静看着下方行礼的一对新人。 长孙皇后眉眼温柔,轻声叹道:“承乾终是长大了,今日成家,往后便真正是能独当一面的储君了。” 李世民微微颔首,目光复杂而欣慰。 而李渊则是没那么多想法,此时小老头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 “爷爷,父皇,母后。” 李承乾作揖行礼,而苏玫在长乐的搀扶下也是躬身行礼。 殿中礼乐悠扬,百官依秩而立,躬身观礼。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李靖等文武重臣尽数在列。 随着礼部官员的声音,大礼开始。 拜天地、拜宗庙、拜君亲、夫妻对拜。 跪拜礼结束,群臣顿时高呼道:“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 大婚仪式告成,宫外礼乐依旧不息,宫中宴席次第开摆。 膳房精心备下珍馐美馔,美酒佳酿,朝堂文武、宗室王公、命妇贵妇依次入席,庆贺之声不绝于耳。 李承乾带着苏玫先是向李渊等长辈行礼之后,苏玫便在长乐跟东阳的陪同下先行前往东宫。 宴席之上,气氛愈发热闹。 尤其是李渊身旁更是汇聚起了不少老臣,这些老臣在举杯恭贺的同时,言语当中也满是对过往岁月的怀念。 至于李世民则是拉着苏亶跟着秦王府的旧部们觥筹交错。 席间众人也是给足了苏亶面子,毕竟过去他们或许不在意苏亶,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父凭女贵,作为皇帝的亲家,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足的。 等到李承乾开始敬酒的时候,太极殿的气氛更是达到了顶峰。 接下来的气氛不像之前正礼时那么严肃,轻松了许多。 在李道宗的带领下,李承乾一一给长辈们敬酒。 而李世民心情大好之下,赏赐也是不断。 一时间倒是宾主尽欢。 “大伯,承乾敬您一杯。” 李承乾端起酒盏向面前的苏勖敬酒。 闻言苏勖连忙起身,端起酒水一饮而尽。 “臣祝愿太子与太子妃夫妻相宜,百年好合。” 李承乾颔首,然后又向同桌的人敬酒。 说起来这位苏勖还是李承乾的姑丈,在武德年间便娶了李承乾的姑姑南昌公主,如今双方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而众所周知,李渊的女儿那不是一般的多,所以这一桌坐的基本上都算是自家人。 面对太子的敬酒,其他人也是不敢托大,纷纷表示祝贺。 宴席一直进行到晚上,大殿内的宾客到最后也只剩下了一群李世民的老兄弟们。 至于李渊,在饮完李承乾跟苏玫的敬酒后不久,便在内侍的搀扶下离开了太极殿。 毕竟以他此时的身体状况,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待到婚宴结束。 看着喝到尽兴的李世民,李承乾上前对着长孙皇后小声的说了几句后,就返回了东宫。 走出太极殿的时候,殿前广场上的氛围依旧热闹,对于这些臣子们而言,今天不仅仅是太子们的婚礼,也是他们扩展自己人脉的好机会,自然不愿意过早离开。 今夜的东宫很是安静。 就连弟弟妹妹也被早早的带回了各自的宫殿当中。 李承乾望着面前灯火摇曳的东宫,他这就成家了? 这种变化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深吸一口气后,李承乾迈步走到寝殿前,推门而入,反手也又将门关上。 上前掀开苏玫头上的红盖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星眸泛水,桃面似火。 一时间李承乾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四目相对,道不出你的柔情我的蜜意。 “还请夫君怜惜玫儿。” 心有灵犀一点通,接下来一切自然是水到渠成。 白绸上画了一朵新开红梅,而苏玫害羞的样子更是旖旎非常。 有道是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一夜雨打芭蕉,直到日上三竿,李承乾才神色有些疲惫地醒来。 不得不说快活是真真快活,累也是真的累。 似乎是被李承乾的动静吵醒,苏玫也是睁开了眼睛,刚想起身,秀眉却不由微蹙。 “多休息下,你身子还不方便。” “嗯。” 苏玫轻声说道。 而李承乾则是起身,随后在含章等人的伺候下沐浴更衣。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后,李承乾才感觉自己的疲惫消失,整个人也变得清醒了一些。 看着寝殿内长孙皇后派来的宫女少了一个,李承乾就知道八成是去见长孙皇后了。 毕竟对于这种子嗣问题,皇室总是格外重视的。 就在李承乾用膳的时候,梳着妇人发髻的苏玫与含章等人走了过来。 “先用膳吧,一会去立政殿那边。” 李承乾说着话亲手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接着道:“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太过拘束。” “嗯。” 苏玫低低应了一声。 昨天才行了夫妻之礼,她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而同桌的阎婉则是坐在苏玫的旁边,两人不时说着悄悄话。 第450章 封赏 昨日长安的种种繁华好似梦一场,随着新的一天到来,长安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 立政殿内,李世民正陪着长孙皇后吃着早饭。 李世民从盘子中拿出茶叶蛋,剥好后递给了兕子,随后又给自己剥了一个,笑着对长孙皇后道,“这两天估计苏亶有的忙咯。” 而长孙皇后也是颔首。 显然在苏家女嫁给了太子后,苏家的地位肯定是水涨船高的,尤其是日后,若是苏家女怀上,那苏家更是会贵不可言。 “陛下。” 长孙皇后道:“要不要派人去提醒苏亶几句,毕竟苏氏女刚刚嫁给太子,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闹的太难看了?” “苏亶吗?” 李世民说着顿了顿:“放心,苏亶他心中有数,昨天晚上河间郡王就派人去了苏家,只不过苏亶以身体不适,两人只是闲聊了两句。” 说完李世民脸上露出了笑容,李孝恭是他授意去苏家的,现在看来苏亶很上道,而且河间郡王被拒之门外的消息传开,想必会打消很多人的想法。 “殿下打算如何对苏家,毕竟现在苏亶虽然担任秘书丞,但职位到底有些低了。” 长孙皇后在一旁开口道。 一般朝堂上的事情她是不会插手的,但现在不一样,苏亶作为太子妃的父亲,要是还只是个从五品上的秘书丞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嗯,太府少卿你觉得怎么样?”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后,看着长孙皇后询问道。 要知道太府少卿是从四品上,而苏亶原本担任的秘书丞是从五品上,这算起来是直接连跳两级了。 且未来不管是升任太府卿(从三品)、户部侍郎、其他九寺卿还是外放上等州刺史,等回京后多能升任六部高官,算是十分不错的岗位。 “妾身以为可以。”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很快两人便商议出了对苏家的封赏。 苏亶迁太府少卿,赐上轻车都尉(正四品勋官),苏亶正妻,册封为郡夫人(四品官员妻最高封爵),可身着对应命妇礼服,逢宫廷朝会、祭祀大典随班入宫参拜,享有皇家礼遇。苏家祖母、高堂长辈,一体追封县君,光耀家族门楣。 苏氏教女有方,赐上等锦帛三百匹、粟米两千石、良马十匹、宅院一座。 苏亶嫡子苏瑰,特授弘文馆荫生资格。苏家其余宗族适龄子弟,可优先补录三卫、东宫宿卫等清要岗位。 特许苏家设立家庙,祭祀规格提升两级,准许四时以少牢礼祭祖,门第礼制规格对标三品勋臣。 可以说这一番赏赐下来,武功苏氏算是一跃成为顶级外戚世家。 此刻的苏当正坐在自家府邸内,女儿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对于苏家的意义显然非比寻常。 之前已经有很多权贵有了交好之意。 昨晚河间郡王在婚宴后更是亲自登门拜访,这让苏亶心中有了压力。 同时也是打算回头就好好约束下家中子弟,万万不可因为皇亲国戚的身份骄横。 就在此时,有管家匆匆来报,“家主,宫里来人了。” 听到这话,苏亶忙起身,道:“叫上家里人随老夫前去迎接。” 很快身着朝服的苏亶携着夫人、族中长辈、一众子弟快步迎至府门外,整冠垂首,率阖府人等按品阶分列跪拜于红毯之上。 张阿难立于正中,展开圣旨,尖细却庄重的嗓音缓缓响彻苏府门前:“大唐皇帝令,太子妃苏氏,出自名儒,娴雅端淑,恪守女箴,正位东宫,上承宗庙禋祀,下固储闱彝伦。其父秘书丞苏亶,素怀儒雅,居官清慎,教子有方,特擢苏亶为太府少卿,加勋上轻车都尉;其妻特封郡夫人,苏家祖母、高堂长辈,一体追封县君,赐长安坊内宅邸一所、良田二顷、锦帛三百匹、粟米两千石,奴婢二十户。 苏氏嫡子苏瑰特准入弘文馆,荫补出身。苏家其余宗族适龄子弟,可优先补录三卫、东宫宿卫等清要岗位。 特许苏家设立家庙,祭祀规格提升两级,准许四时以少牢礼祭祖,门第礼制规格对标三品勋臣。 望苏氏一门永守忠节,辅翼东宫,恪恭尽职,不负朕望。钦此。” 话音落下,苏亶额头贴地,高声叩拜:“臣苏亶,恭领圣旨,谢圣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苏家男女老少齐齐叩首谢恩,此起彼伏的谢恩声响彻苏府门前。 待苏亶起身,亲自上前双手恭敬接过圣旨,小心翼翼捧在怀中,交由身旁嫡子妥善收好,又对着张阿难拱手作揖,语气满是恭敬感激:“劳烦内侍传旨,一路辛苦,快请入府奉茶歇息片刻。” 张阿难笑着颔首,随苏亶踏入府中。 而苏夫人的眼眶已然泛红。 昔日夫君不过从五品秘书丞,常年居于闲职,虽为京官清贵,却并无多少实权,如今一朝因女儿册立太子妃,擢升太府少卿,自己也被封郡夫人,儿子更是可入弘文馆,这下苏家算是真正重新踏入勋贵外戚之列,也算光耀门楣了。 一众苏家宗族长辈脸上皆是压抑不住的欣喜,彼此目光交汇,满是感慨。 往后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轻视苏家门第,族中年轻子弟个个腰杆挺直,心中皆是艳羡,只盼着借着这层东宫姻亲,日后能寻得入仕机缘。 入得正堂,香案早已备好,苏亶将圣旨郑重供奉于案上,率家人再度躬身行礼。 “苏大人,老奴有几句肺腑之言,还望苏大人谨记。” 苏亶闻言先是屏退了众人,随后神色多了几分惶恐,显然他知道这些话恐怕是宫里那位通过张阿难之口告诉自己的。 “内侍请讲。” 张阿难笑道:“你毕竟是太子妃的生父,往后言行举止还望三思啊。” 苏亶连忙道:“臣定当谨记。” “好了,时间不早了,某该告辞了。” 说完张阿难就要起身离开。 而苏亶也是一路送着张阿难离开了苏家。 就在张阿难前往苏家的同时,李承乾也是带着苏玫来到了大安宫。 对于孙子跟孙媳妇的到来,李渊很是高兴。 甚至还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一块美玉送给了苏玫。 简单的陪李渊吃了一顿中饭后,又去见了李世民跟长孙皇后,回到东宫时,李承乾收到了张阿难去苏家传旨的事情。 对于他而言,这种事情他并不是多么在意,苏家能够传承这么久,有些事情他们知晓其中利害。 第451章 诸王徙封 时间很快进入到了贞观十年。 春二月,乙丑日。 太极殿正殿朝会,文武百官的朱紫朝服之上,满殿肃穆,礼乐敛声。 大唐自去岁以来,天下晏宁,农事丰稔,李世民坐在御座上,俯视阶下群臣,今日朝会核心,便是敲定宗室诸王徙封改号、出镇都督的国本大计,朝堂上下无不屏息以待。 毕竟随着太子大婚,一些原本逗留在长安的皇子们也该离开长安了。 此前癸丑日,朝廷已降下明诏,大举厘定宗室王爵:徙赵王元景为荆王,鲁王元昌为汉王,郑王元礼为徐王,徐王元嘉为韩王,荆王元则为彭王,滕王元懿为郑王,吴王元轨为霍王,豳王元凤为虢王,陈王元庆为道王,魏王灵夔为燕王;同时更易皇子封号,蜀王恪为吴王,越王泰为魏王,燕王祐为齐王,梁王愔为蜀王,郯王恽为蒋王,汉王贞为越王,申王慎为纪王。 此番大规模改封,并非寻常恩赏更迭,乃是李世民深思熟虑之后,打算效仿古制藩屏之策,重构宗室镇守格局。 今日朝会,便是敲定诸王出镇之地、权责划分。 中书省官员当众宣读最新敕命,“今定诸王出镇都督之职:元景为荆州都督,元昌为梁州都督,元礼为徐州都督,元嘉为潞州都督,元则为遂州都督,灵夔为幽州都督,恪为潭州都督,泰为相州都督,祐为齐州都督,愔为益州都督,恽为安州都督,贞为扬州都督。” 诏命落毕,满殿文武皆是心头震动。 大唐初立,李渊于武德年间便广封宗室,孩童稚子皆得王爵,宗室封号冗杂、封地混乱,诸多诸王有爵无职、有名无实,徒耗朝廷禄米,却无镇守地方之责。 陛下登基以来,整肃朝纲、厘定官制,今日一举改封授职,让宗室诸王各就藩镇、镇守州府,显然是打算对宗室诸王势力重新洗牌了。 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宗室诸王与文武重臣。 “朕观前代兴亡,秦废分封、专任郡守,二世而亡;汉立藩屏、宗室守土,国祚绵长。乱世之秋,倚仗猛将精兵;承平之世,当以宗亲为磐石。天下初定,四海未安,边地州县民风各异、隐患暗藏,与其委任外臣镇守,不如令我李氏宗亲出镇,以亲藩卫社稷,以宗室守山河。” 萧瑀出班躬身,持笏奏对:“陛下圣明!封建宗亲、藩镇守土,乃是古来长治之策。前朝魏晋弃宗室屏藩之制,权臣当道、皇室孤立,故而国祚短促。今陛下厘定诸王封号、授以都督实职,使宗室各守一方、各担其责,内可稳朝堂根本,外可镇州县民心,实为大唐万世之福。” 话音未落,尚书左仆射房玄龄缓步出班,神色凝重:“臣以为,宗亲出镇虽为良策,亦需防弊端。宗室显贵,久居长安,多养尊处优,不谙民政、不通兵事。若贸然令其独掌一州军政大权,恐年少骄矜、肆意妄为,苛待百姓、荒废政务,反而祸乱地方。且诸王各据重镇,兵权民政在手,若规制不严、约束不力,日后恐有尾大不掉之患,不可不防。” 房玄龄之言一出,殿内氛围稍敛。 文武百官纷纷颔首,显然都明白房玄龄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毕竟汉初七国之乱,便是宗室藩镇势大、无人制衡所致,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马周闻言也是出列道,“房相所言极是。都督一职,掌一州兵马、民政、赋税、治安,权责极重。今诸位王爷多久居宫闱,未经历练,骤然出镇大州,恐难胜任。臣恳请陛下,为诸王遴选贤能僚属辅政,严明规制,督查言行,既予镇守之权,亦设制衡之规。” 李世民闻言,微微颔首,并未驳斥。 “诸卿顾虑,朕亦知晓。朕今日授诸王都督之职,非是纵其骄奢,乃是历练宗亲、打磨栋梁。若诸王贤能勤政,便可镇守一方、造福百姓;若怠政妄为、触犯国法,朝廷自有律法惩戒,绝不因宗室至亲而徇私纵容。” 说罢,他话锋一转,做出了一项特殊安排:“魏王泰,酷爱文学、礼贤下士,笃学崇文,品性端雅,迥异诸藩。今授其相州都督,特许不之官留京,无需远赴州府赴任。相州一应军政事务,由金紫光禄大夫张亮代为署理,行都督之事。” 李世民的话音落下,大殿内的大臣下意识的看向了立于百官前列的李泰。 其余诸王尽数离京赴任,唯独魏王李泰留居长安,独享圣眷,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不过对于李世民的安排,众人也算理解,毕竟以李泰的身体情况,要是去了封地,估计过不了几年就会 未等众人平复心绪,就听到李世民继续说道:“魏王崇文好儒,倾心典籍、礼遇士林,朕特命于魏王府别置文学馆,任凭其自行引召天下学士,研讨经史、编撰典籍、招揽贤才。” 对于李世民对李泰的恩宠,李承乾并没有过多的反应,对于李世民如此安排的用意,他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而李泰听到后,脸上则是露出了喜色。 不过这份喜色并没有维持太久,就被人打断。 “陛下,魏王留京置馆,崇文纳士,彰显陛下兴文重教之心,可招揽天下儒才、整理典籍、教化士林,裨益朝堂文风,实乃美事。但文学馆既立,招揽学士众多,亦需定立规矩,只司文史教化、研习学问,不得干预朝堂政务、结党营私,如此方能保全圣恩、长久安稳。” 魏征语气沉稳,不偏不倚。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魏卿言之有理,崇文立馆,需有规矩自持。就依此论,着吏部、门下省拟定文学馆条例,文学馆学士需各司其职、不得逾越。” “自今日起,诸王各守任命,择期赴镇,各司都督之责,安抚地方、镇守疆土,为大唐屏障四方。凡宗室子弟,无闲居食禄之徒,无虚爵无为之辈,尽皆为国效力、为民尽责。” 群臣齐齐躬身跪拜,齐声应和:“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第452章 父子坦白局 散朝后,李承乾被李世民留了下来。 只不过就诸王徙封的一些具体细节还需要商讨,所以李承乾先在紫寰殿内等候。 紫寰殿内,李承乾轻车熟路的坐在软榻上,拿起软榻桌上的果干吃了起来。 毕竟早朝下来,肚子也是有点饿了。 而不知何时兕子养着的那两头熊猫也是一路溜达到了紫寰殿。 在整个后宫中,几乎就没有这两头熊猫不敢去的地方。 看到李承乾的时候,两只熊猫直接凑了过来,毕竟平日里李承乾没少喂它们好吃的。 随手拿起蜜饯干果,李承乾就开始投喂起了熊猫。 看到太子这么随意的样子,紫寰殿内的内侍们全都低下头不敢多看。 就在李承乾一边吃着果干,一边翻看着送给李世民阅览的奏章时,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李承乾侧目看去,只见李世民走了进来。 一进殿内,看着投喂熊猫的太子,李世民先是愣了下,随后笑骂道,“朕这里倒是成了你喂熊猫的地方了。” 说着上前,直接毫不客气的在两只熊猫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面对突然袭击,两只熊猫只是有些疑惑的扭头看了看,当发现袭击自己的人是熟人后,便收回目光等待着李承乾的继续投喂。 将最后一点蜜饯喂给两只熊猫后,李承乾拍了拍手,随后轻轻拍了拍两只熊猫的脑袋。 “好了,没有了。” 似乎是看懂了李承乾的意思,两只熊猫晃了晃脑袋,随后悠然自得的朝着殿外走去。 而负责这两只熊猫的内侍见状悬着的心也是放了下来,连忙跟了上去。 在熊猫走后,李世民毫不客气的在李承乾对面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朕听说长安到麟州的铁路修建工作遇到难题了?” “嗯。” 面对李世民的询问,李承乾点了点头。 “泾河跟渭河上需要修建桥梁,这对于工部来说这种能够承载万吨的桥梁还是有些困难的。” 虽然现在大唐已经有了水泥跟钢铁,但是想要修建一座可以承载蒸汽机车通过的桥梁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首先是水文条件极端恶劣,水流急、水位落差极大,且汛期水流冲击力极强,施工围堰、临时作业平台极易被洪流冲毁。 传统围堰施工仅每年两三个月枯水期可作业,工期被严重压缩;一旦错过窗口期,就要停工等待一整年。 河底地质结构复杂,渭河常年裹挟黄土泥沙,河床之上覆盖数米厚松软淤泥沙层,下方虽有黄土层可承重,却没有坚硬岩石。 基桩打入软泥沙中,经年累月受水流冲刷极易慢慢下陷、偏移,不出数十年桥梁便会倾颓。 若想修筑大桥,必须大面积清走表层淤泥,向下深挖夯实地基,防止地基不均匀沉降,水下清沙全靠人力,耗时耗力,稍有疏漏便会埋下塌桥隐患。 为了修建大桥,太史院的人几乎出动了大部分协助工部制定施工方案。 李世民闻言,微微颔首。 随后他开口道:“天竺的使者不久前到长安了,特意说了玄奘的事,玄奘现在在天竺名声很大,据说他已经结束在那烂陀寺的求学,在那烂陀寺他精修唯识、因明、声明、医方明等五明学问,通读寺中海量梵文三藏,被推举为那烂陀寺十位精通三藏的大德之一,享受寺院最高礼遇。但没想到他会辞别百岁恩师戒贤法师,开启了周游五天竺游学之旅,据说他打算写一片游记,记录自己在天竺的所见所闻。” “那估计短时间内玄奘是回不来了。” 李承乾开口说道。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以前学的历史课本中说过,玄奘好像是贞观十七年开始从天竺踏上归途,到了贞观十九年才返回大唐。 李世民也是有些感慨道:“是啊,估计没有五六年的时间他应该回不来。” “天竺王会舍得玄奘回大唐吗?” “他敢?” 李世民霸气的回道,显然在他看来,天竺王不敢因为玄奘而得罪大唐。 毕竟现在的大唐可是无比强大,要是天竺王敢强行留下玄奘,那就是不给大唐面子! 在此刻正处于上升期的大唐面前,天竺若是强行留下玄奘,那就是自己找死。 说完,父子间安静了良久,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太子开口道:“对于朕将青雀留在长安,不让他去封地的事情你怎么看。” “儿臣没什么看法。”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李承乾平静的回答道。 “朕将青雀留在长安是有朕的考量,青雀自幼体弱多病,不耐路途颠簸、水土变迁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说着李世民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另一个原因则是青雀自幼聪慧敏悟,又善结交文臣雅士,素来心气极高。这些年他眼见你身居东宫,监国理政,百官俯首,心中早已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他私下招揽文士,游走勋贵之间,暗中收拢人心,嘴上只说偏爱诗文,内里打的什么算盘,朕岂能看不透彻?” 若是将他放任前往相州赴任,手握一州军政民政大权,远离长安朝堂管束,以他的心思,必会借着藩镇之地培植势力,结交地方文武,慢慢积蓄底气。 待到羽翼丰满,再借着种种由头觊觎储位,到时候不仅你们兄弟失和,朝堂之内派系撕裂,重演昔日玄武门旧事,绝非朕所愿看见的结局。” 随后他看向李承乾,语气郑重:“将他留在长安,置于朕的眼皮底下,便是最好的约束。朕可以赐他宅邸、厚赏钱粮,准许他开文学馆招揽学士,予他无上荣宠,让他享尽宗室尊荣,却绝不授予一方封疆实权。 没有都督军政之权,没有地方藩镇作为依仗,纵使他有心攀附、笼络士林,所能依仗的不过是笔墨文章、文人清谈,翻不起朝堂风浪。” “锦衣玉食、尊崇礼遇给到极致,便是告诉他,身为藩王,他所能拥有的富贵恩赏,朕皆会尽数赐予,不必再盯着东宫之位铤而走险。让他安于藩王本分,潜心治学修书,以文名传世,断了他凭借地方兵权觊觎储位的念想。一来保全你们兄弟情谊,二来安定朝堂人心,杜绝外戚、朝臣借机站队结党,动摇国本。” “朕会对他荣宠,却绝不会纵容他的野心。留他在长安就是要让他安分守己,这便是朕执意留他在京的苦心。承乾答应朕,若是有朝一日青雀真起了不该起的心思,留青雀一命。” 说完李世民看向了李承乾。 显然在李世民看来,青雀根本不会是太子的对手,留他在长安某种意义上是为了保护他。 毕竟一旦让李泰前往封地,他真的做出不该做的事情,哪怕自己身为大唐皇帝也不好保他。 “好。” 李承乾点了点头。 得到太子肯定的答复,李世民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期许:“朕这般做,只为李氏子孙和睦,大唐江山安稳永续。” 显然对于这场父子坦诚局的结果,李世民还是很满意的。 第453章 清查 在太子离开紫寰殿后不久,长孙无忌匆匆入宫,一路来到了紫寰殿内。 “陛下。” 看着坐在那里的李世民,长孙无忌作揖行礼。 “辅机,你知道今年朝廷的收入有多少吗?” “臣还未来得及去户部查看。” 长孙无忌老实的说道。 “朕看过了。” 李世民开口说道,语气中颇为感慨。 说着李世民将一份户部最新送来的报表递给长孙无忌,道:“看看吧。” 长孙无忌接过报表,越看越觉得心惊。 “殿下,这数目确定没问题吗?” “户部多次核验后才送到朕这里的,你觉得会有问题吗?” 李世民反问道。 长孙无忌困惑道:“但这数目也太不对劲了吧,其他地方我可以理解,但是岭南那穷苦之地,哪来这么多的市税?”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李世民也是沉声道,“开始的时候,朕也奇怪,后来将户部的人召来询问后,才知道岭南的市税多来自海外贸易。” “海外贸易?” 长孙无忌喃喃自语道。 “不错,我大唐产出的肥皂,香水,白糖,丝绸,瓷器,茶叶,纸张……” 李世民说着站起身,转身看向身后的大唐舆图,目光落在了岭南区域,道:“除了这些还有从海上由胡商运来的香料,以及其他舶来品,朕也是从刘仁轨自岭南送来的奏章中才知晓岭南的潜力之大,冯盎不老实啊。” 原本随着西域被大唐打通,吐谷浑被征服,大唐向西的商路彻底畅通无阻后,自长安过敦煌,连通西域跟更西处的商路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黄金之路,每年给大唐都带来了大量的财富,这已经够让大唐朝堂上下惊喜的了。 但没想到原来一直被大唐忽略的岭南竟然也蕴含着如此海量的财富。 而根据刘仁轨送来的情报现实,岭南商贸自隋朝后已经维持了多年,并未过多受到战火波及,这么多年下来冯盎以及冼夫人家族积累了多少的财富李世民都不敢细想。 难怪这么多年来冯盎在岭南的势力无法动摇,甚至还能养的起那么多的士卒,这冯盎是拿他李世民的钱,养自己的兵啊! 甚至如果不是太子主张,并且派了刘仁轨前往岭南,他李世民恐怕还要被一直瞒在鼓里。 而作为十几年的老朋友,长孙无忌自然也是从李世民的话语里听出了淡淡的杀意。 长孙无忌低声道:“殿下,冯盎在岭南根深蒂固,就算想要清算也不是现在,毕竟东征在即啊。” 李世民闻言也是不由皱了皱眉头,对于他而言东征是头等大事,哪怕是岭南也要为其让路。 “岭南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但是对于移民辽东的事情必须抓紧,督促各州县对境内人口进行一次全面筛查,若有州县官员瞒报,严惩不贷!这件事情就有辅机你来负责,务必在五月前完成!” 长孙无忌原本想要劝说李世民三思,毕竟这无疑是触犯了世家的利益。 就算是他长孙家名下也有不少的隐户。 但看到李世民现在的这副样子,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岭南暂时动不了,是为了东征让步。 但辽东移民就是为了东征铺路,要是再阻止的话,恐怕皇帝就要发脾气了。 “喏。” 入夜,李承乾正在看着杨思奇等人送来最新研究进度。 王福躬身站在李承乾身旁,小声的开口道,“殿下,听说长孙大人今天去见陛下了。” “孤知道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 作为李承乾在皇城内的眼睛,王福自然会将平日里搜集到的消息汇聚禀报。 翌日,当朝会再次开始的时候,李承乾也是知晓了昨日李世民跟长孙无忌商量的事情。 只见长孙无忌手持朝笏,缓步出班,躬身朗声道:“臣长孙无忌,有事启奏陛下。” 李世民端坐御座,抬手示意:“辅机但讲无妨。” 长孙无忌直起身形,目光扫过殿内百官,语气沉肃,“自隋末烽烟四起,天下流民四散,或为躲避苛捐徭役,或避战乱兵祸,无数百姓舍弃原籍田宅,辗转奔逃,隐匿于山野、豪强庄园、寺院之中。 历经武德、贞观两朝休养生息,海内渐趋安定,可各州、各县户籍紊乱之弊,至今未能根除。如今州县在册民户,较之实际生民数目相差甚多,此便是天下屡禁不止的隐户之患。” 他稍稍停顿,继续开口,“其一,大量百姓依附地方世家大族,隐匿户籍,不曾在官府登记,既无需缴纳租庸调赋税,也不必应征徭役。国家赋税定额,尽数压在在册编户身上,寻常农户负担日渐沉重,长此以往,在册百姓不堪重负,只会再度弃田逃亡,依附豪强,隐户只会越积越多,朝廷税源日渐枯竭。 其二,诸多流民藏匿于深山荒泽、道观寺院之内,不受官府管束,既无乡里教化约束,又无官吏巡查管控,极易滋生盗匪、聚众作乱,危害一方州县安稳。前些年山南、剑南数地山中小股贼寇作乱,追根溯源,大多是无处依附的隐匿流民抱团而成。 其三,各地世家大肆收纳荫附人口,隐户沦为私家佃客、家仆,任由地方豪强肆意盘剥,既坏均田之法,又助长土地兼并之势。长此以往,小民无立足之地,朝廷无控民之权,均田、府兵两大立国根基,迟早会遭受侵蚀动摇。” 说完长孙无忌深深一揖:“臣恳请陛下下颁明诏,遣派朝廷专员,分道巡察天下诸州县,彻查隐匿逃户。核对各乡里正户籍账册,逐一勘验民户人丁、田产。颁布安抚政令,允许隐匿流民限期主动到官府自首,重新编入户籍,既往逃避赋税之过可酌情宽免,只需补登户籍、授田完税即可。 对于刻意藏匿隐户、瞒报人丁的世家豪强、寺院道观,一经查实,从严惩处,追缴拖欠赋税,勒令释放荫附百姓,归还民籍。 清查之后重新核定各地赋税徭役,均衡百姓负担,稳固国家财赋兵源。” 话音落罢,殿内一时寂静无声,不少出身世家的官员神色微紧。 李世民指尖轻叩御座扶手,沉思片刻,目光望向阶下群臣,缓缓开口:“辅机所奏,正中当下天下积弊。隋亡之鉴历历在目,便是因户籍崩坏、赋税不均,百姓流离失所,方才群雄四起。我大唐行均田、府兵之制,根基便在详实户籍。隐户藏匿不查,于国是财税损耗,于民是贫富失衡,于地方是治安隐患,确到了必须大力整治之时。” 他当即敲定旨意:“准长孙无忌所奏。即日起,由门下、中书两省拟定清查隐户细则,遣使分赴关内、河南、河北、山南、江南、岭南诸道,协同各州刺史、县令,逐县逐里勘验户籍。限定半年为期,流民可自首归籍,宽赦前罪;豪强、寺院刻意隐匿荫附人口,一律按律治罪,没收隐匿田产,分流人丁重新授田。 清查完毕,重新造册存档,今后每三年例行核验一次户籍,严防隐户再度滋生。诸州县务必尽心履职,若有官吏勾结地方、瞒报包庇,一律从重论罪。” 长孙无忌躬身叩拜:“臣遵旨!定协助朝廷妥善督办户籍清查诸事,安定民生,充盈国库,稳固大唐基业。”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大殿内的一些世家官员就知道,这件事怕是没太大转圜余地了。 第454章 配合还是平叛? 几乎就在朝廷下达清查人口的诏令下达后不久,整个大唐都开始暗潮涌动起来。 洛阳城外的一处庄园前。 负责清查人口的官员正带领着十余名吏员与几十名庄园护卫打扮的人对峙。 看着牢牢挡住庄园入口的庄园护卫,官员冷声道:“吾等奉旨户籍清查诸事,尔等阻拦意欲何为?!” 半晌过后,从护卫身后缓步走出一名身着锦缎,面色倨傲的中年管事。 此人乃是郑氏在此处的负责人郑忠,侍奉郑氏宗族数十年,久居此地,素来倚仗家门高望,轻视地方官府。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俯瞰下方众人,慢悠悠开口:“大人见谅。近日宗族各支房汇总人口田亩文书,账目繁杂,千余卷户籍册、田契文卷尚且未曾清点规整,账册混乱,无从交割官府核验。 今日实在不便开门迎客,还请大人率众先行折返,容我郑氏三日后整理齐全文书,再主动赴县衙报备,无需大人亲自登门操劳。” 闻言带队的官员面色一沉,“吾等奉陛下圣旨,分道清查天下隐户,有制旨在身,不得拖延。圣旨面前,何来等候三日之说?即刻开门,传唤庄园内所有佃客、庄户逐一问询,即刻勘验人丁,不得延误朝廷公务!” 面对面前的官员,郑忠沉声道,“此乃荥阳郑氏的私人庄园,你有何资格进入调查,莫说是你,就算是洛州刺史没有邀请也无法擅自入内!” 听到这番话,负责清查户籍的官员当即就恼了。 “好一个恶奴,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本官今天还非要进去,你又当如何!” 说着就要带着身后的吏员朝着庄园内走去。 如果是平时的话,他自然不会在荥阳郑氏的庄园前如此的嚣张。 但是不久前随着长安的旨意下发,他在东宫的熟人也是托人告诉他,这一次朝廷是动真格的了。 尤其是那位陛下跟东宫太子对于世家的一些行为很是不满,打算借此机会敲打整治下世家,要是这件事情做好了,名字被陛下跟太子知道说不定飞黄腾达的机会就来了。 所以别说此时拦住他的只是郑氏的家仆,就算是郑氏家主当面他也敢亲自带人问上一句,“这天下是你郑氏的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 面对着将要闯入庄园的官员,郑氏的护院们纷纷将目光看向了郑忠,显然等着他的吩咐。 而看着面前如此不给面子的官员,郑忠脸色也是难看起来,直接大声吩咐道,“拦住他们,谁敢硬闯,给我打!” 听到郑忠发话,这些护院们也是纷纷拿出了棍棒。 至于说刀枪他们自然是有的,但是在这种场合显然是不能拿出来的,一旦拿出来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你们想做什么?!” 看到这些护院们的动作,带头的官员声音都不由高了几分。 显然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真的敢阻拦他们,而且看样子一旦他们强闯,对方是真的敢动手啊。 “知不知道阻拦朝廷办事,有什么后果,你们是想找死吗!” 官员厉声呵斥道。 听到这话,一众护院面面相觑,随后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棍棒。 他们都是郑氏的家生子,祖祖辈辈都在为郑家卖命,对抗朝廷或许是死路一条,但是他们的家人郑氏会帮忙照看。 若是真的不阻拦这些官吏,那么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他们一个,而是他们一家人! 看着双方之间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一名小吏连忙走到带队官员的身边,小声道,“大人,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要是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啊。” 随着这名小吏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其他人也是不由的打起了退堂鼓,要知道他们几乎都是本地人,而面前这位大爷是长安来的,到时候得罪了郑氏他拍拍屁股走人,遭罪的可就是他们了。 看着身边打退堂鼓的下属,带队的官员顿时气得大声道:“不好收场就别收场了,今天这门我是一定要进去的!他们要是有本事动手就让他们动手!” 说完就要朝着郑氏庄园内走去,而郑氏家奴门则是死死将其堵住,让其寸步难行。 郑忠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这一幕,同时眼神示意身边的手下。 接受到郑忠示意的属下立刻转身跑回了庄园内。 片刻后就在双方推搡间,庄园外围田间劳作、依附郑氏生存的数千佃户、隐户纷纷闻声聚拢,层层围在周围。 同时隐藏在暗处的郑氏奴仆混迹人群之中,开始低声煽风点火,散播流言,谎称官府清查户籍之后,便要收回众人耕地、强征丁壮远赴边关戍边,还要追缴往年全部欠税,让众人无家可归。 原本还有些怀疑的人群,看到朝廷官员那副样子,顿时变得惶恐不安起来,再加上暗中挑拨,瞬间群情激愤。 人群开始躁动推搡,呼喊声此起彼伏,只差一步便会爆发大规模肢体冲突。 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一旁随同前来的洛州本地吏员顿时面色发白,进退两难。 他们在当地多年,深知荥阳郑氏扎根此地数百年,宗族盘根错节,朝堂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乡里基层官吏尽数被郑氏把控。 寻常州县官员,素来不敢得罪郑氏,往日但凡郑氏有违政令之事,地方官府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下庄奴聚众抗官,百姓被煽动闹事,一不小心怕是会出大问题啊。 但问题是眼前的带队官员是朝廷派来的,要是有什么闪失,后果也很严重啊。 一边是朝廷,一边是郑氏,他们这些小虾米夹在中间可是很难做啊。 “刁民!刁民!” 看着周围的人群,以及人群中不时传出的辱骂声音,带队的官员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虽然知道此行不会那么容易便完成目的,但是没想到郑氏竟然真的敢大胆到这样的地步。 要知道他此时代表的可是朝廷啊! 而且看着周围逐渐围上来的众人,顿时心中也是慌了,毕竟一旦人群失控,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就在局势将要失控的时候,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众人下意识的扭头望去,结果发现不远处有一支军队正迅速朝着此地而来。 其中为首之人骑在马上,身着甲胄,背后的披风在风中不断甩动。 来人正是新任潭州都督,吴王李恪。 当看到军队出现的时候,郑忠顿时坐不住了,整个人目光死死的盯着李恪。 李恪勒马在众人面前停下,朗声道:“怎么,你郑家打算反了吗!?” 第455章 事发 “你郑家打算反了吗?” 同样的话,由不同的人说出来所代表的分量那可是截然不同的。 尤其是这句话还是当今吴王说出来的时候。 当听到李恪的话后,郑忠额头的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强撑着内心的恐惧,对着李恪拱手道,“吴王殿下说笑了,不知吴王殿下来此有何贵干啊?” 骑在马上的李恪,居高临下的看着郑忠以及他身后的一众郑氏家仆,朗声道,“本王奉当今陛下以及东宫太子之命,负责河南道诸州人口清查工作!” 听到李恪的话,之前还因为局势突变,而有些失控的朝廷官员顿时有了底气,大声说道,“听到了吗!还不速速让开!” 说完就带着手下朝着郑家名下庄园内走去。 这一次在大军的震慑下,周围无论是郑氏护卫还是被煽动的人群无一人敢阻拦。 毕竟吴王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谁若阻拦那就是造反! 原本吴王没有到场的情况下,有着郑家撑腰的他们自然不会将区区一名从长安来的普通官员放在眼里,但现在有着代表皇家的吴王在场,郑家的威望完全无法驱使这些人反抗。 眼看着负责人口清查工作的官员要带人进入庄园,郑忠硬着头皮大声道:“殿下,这里是郑氏麾下的庄园!” 显然他打算借助郑家的名头,来做垂死挣扎。 听到郑忠的话,李恪不屑的说道:“孤知道这里是郑氏的庄园,怎么郑氏的庄园便查不得了?” 在出长安前,李恪便被李承乾特意叫去东宫叮嘱。 毕竟对于世家而言,大量荫附隐户就是他们的财富根基。 自从隋末战乱以来,世家依托宗族势力,收纳了周边流离百姓。 这些农户失去原籍田土,只能依附郑氏庄园耕种劳作,不用向朝廷缴纳租庸调、应征府兵徭役,只需向郑氏缴纳田租、服私家劳役。 一旦户籍清查落地,这些依附的隐户就要重新编入州县民籍,由官府授田,直接向朝廷完税服役。郑氏会瞬间失去大量佃客、劳力,庄园田地将无人耕种,每年巨额的私家田租收入直接缩水大半,宗族财力会遭到重创。 更何况此前郑氏不断兼并周边无主荒地、破产农户的田地,不少土地并未在官府田籍登记。 这些隐匿田亩,正是靠着无数荫附佃客代为耕种,才不会暴露。 一旦官府核验人丁、丈量田亩,人丁和田亩相互对照,郑氏大量瞒报的土地必然被朝廷查出,不仅要追缴历年赋税,超额兼并的土地还会被朝廷没收,按照均田制重新分配给归籍流民。 对于视土地如命的世家而言,此举无疑是在断他们的根基。 除此之外,世家能震慑乡里、制衡地方官府,除了靠的自身的影响力外,更加依靠依附自家的人口。 农闲之时,这些荫附农户可充当私家护卫、宗族私役,一旦宗族与其他士族、地方州县产生冲突,能瞬间聚拢人手自保。 隐户归籍之后,郑氏手下的力量将会被大大削减,在本地的话语权、威慑力会大幅衰落,再也不能随意左右乡里舆论、干涉地方政务。 所以对于朝廷的人口清查工作世家大部分会选择不配合。 而李恪此次前往河南道的作用就是用来震慑世家,让他们知道这次清查工作可不是闹着玩的。 进入到庄园内部后,清查工作迅速开始。 而李恪则是就那么骑在马背上,目光冰冷的打量着面前的人群。 随着时间的推移,负责清查的官员来到李恪面前禀报道,“启禀殿下,经过清查除去在册的郑氏宗族、法定荫庇家仆之外,庄园内各处佃庄、别院、山坳窝棚之内,陆续清查出依附农户、流落流民共计两千三百余户,七千两百多口人。其中近半数百姓乃是隋末以来隐匿数十年的逃户。” 听到官员的汇报,李恪的目光顿时看向了郑忠。 要知道这些人都是未曾登记在册的,也就是这些人既不缴纳租庸赋税,也不应征府兵徭役,世代依附郑氏耕种私田。 “除此之外” 官员说着顿了顿,看向了李恪,似乎纠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情?说。” 似乎看出了官员欲言又止的样子,李恪沉声说道。 听到李恪的话,官员继续开口说道,“除了这些外,下官还发现,在郑氏庄园内,有一座私设刑房,在囚室里还关押着十余名因拖欠田租、试图逃离庄园的佃户。据被囚之人所说,他们原本是登记在册的大唐百姓,只是不愿意低价将土地出售给郑氏,便被郑氏抓来严刑拷打。 在庄园深处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私造武器作坊。 作坊之内堆放着大量熟铁、木炭,下官进去时,正有十数名未曾登记在册的匠人在打造刀枪、长矛、弓箭等武器。 在作坊库房之中清点出环首刀数百柄、长枪戈矛上千支、硬弓百余张、箭矢数万支,还有数十套制式皮甲、护身铁铠。” 当说完这些的时候,官员的语气都有些激动,要知道大唐律令明文规定,民间士族、庄园严禁私自冶炼铁器、批量打造军用兵器,所有甲胄、制式军械必须由少府监、军器监统一督造管控。 当李恪听完后,面色凝重,当即下令封锁整座郑氏庄园,将主事郑氏族人、管家、工坊匠人、刑房管事尽数拘押, 随后让人整理所有罪证加急送往长安上奏李世民。 长安,长孙无忌府邸。 诸多世家代表此刻正在跟长孙无忌商议着人口清查的事情。 这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让很多人都来不及反应。 看着面前的众人,长孙无忌就开口道:“当初,老夫就多次劝过你们,事情不要做的太过分,可你们呢?可曾将老夫的话放在心里,现在遇到麻烦了,想起来找老夫了?”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众人神情也是变得难看起来。 要知道隐瞒人口这种事情,全大唐但凡有点身份的世家都在搞。 对于众人难看的脸色,长孙无忌并不在意,继续开口道:“此次陛下是认真的,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都抓紧时间把屁股收拾干净吧。” “如此大规模的清查,大唐会出乱子的。”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嗤笑了一声,“若是陛下刚登基的时候,那的确会出乱子,但现在?呵呵。” 第456章 李恪:触目惊心啊! “长孙家主,陛下此举影响的可不光是我们,你长孙家也会受到牵连,难道你打算眼睁睁的看着吗?” 清河崔氏的代表看着长孙无忌沉声说道。 毕竟长孙家也算是世家,此次朝廷大规模的人口清查对于长孙家的利益也会造成不小的损失。 “不错,此次清查人口对吾等世家的利益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打击,吾等应联合起来向朝中施压。” 卢氏的代表目光看着众人说道。 他们任何单一的一家或许难以改变那位陛下的意志,但倘若是他们各家联手并拉上全大唐的世家,那么就算是那位陛下也要好好考虑考虑跟全天下世家冲突的代价了。 “不错,我们联合起来发动能发动的力量!向朝中施压。” “诸位觉得联合起来向朝中施压,陛下就会妥协吗?你们也太小看陛下了吧。” 听到卢氏代表的话语,长孙无忌不屑的笑了笑。 这些世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以为现在的大唐是以前呢? 在唐朝初建的时候,这些世家或许能够趁着大唐立足未稳,四周强敌林立的时机,给朝中施加压力,但现在他们也不看看是什么局势。 大唐周边曾经强大的那些对手一个个被大唐打倒,更何况那位陛下跟太上皇可不一样,他什么时候吃过压力? 想要施压让陛下妥协,只能说这些人完全不了解那位陛下。 在意识到无法得到长孙无忌这位贞观第一文臣的支持后,各家代表也是纷纷离开。 各家代表离开后,长孙冲也是来到长孙无忌面前有些疑惑的问道,“阿爷为何不答应他们?” 显然在长孙冲看来,倘若长孙无忌跟这些世家一同出面的话,哪怕是陛下也需要考虑一下。 听到长孙冲的疑问,长孙无忌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淡淡的说道,“为父为何要答应他们,冲儿你要知道,长孙家能够有今日很大程度是依赖于陛下的信任,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失去陛下的信任你觉得值得吗?” “更何况对于这些人来说大唐的江山社稷算什么,在他们看来他们家族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这一次的人口清查,是陛下对于他们的试探,陛下想要看看大唐在他们这些人心中的地位,倘若他们愿意配合还好,若是他们不愿意配合,那么陛下也该出手打压他们了。” 长孙无忌深知帝王对于权力的重视,此次李世民之所以能够同意对天下人口进行清查,除了跟辽东战略有关之外,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打压士族门阀,毕竟之前他们的态度让李世民很不满。 而且这也是李世民的计划,一旦外部的隐患被清理干净,那么自然需要转头清理大唐内部的隐患。 “冲儿受教了。” 长孙冲躬身说道。 “嗯。”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随后叮嘱道,“你平日里多跟长乐还有太子走动走动,如今太子已经完婚,想必你跟长乐的婚事应该也快临近。”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长孙冲的脸色也是不由微微变苦。 他也想跟长乐还有太子多亲近亲近啊,但是两人整天讨论的什么公式,方程式之类的他根本听不懂啊。 他原本厚着脸皮打算去东宫蹭课,结果却发现他根本听不懂长乐在讲什么。 最后还是用了不少好玩的小东西从李治那里换来了他以前用过的课本跟习题。 结果就是不学不知道,一学才发现里面的门道竟然那么大。 如今他也只是堪堪勉强能跟李治交流交流学习心得。 “冲儿知道了。” 虽然心里苦涩,但他还是点头答应了长孙无忌的要求,毕竟他也明白,他跟长乐的婚事对于长孙家意义非凡。 于此同时,河南道的天也随着朝廷大规模的清查以及李恪的到来而变了。 虽然在来河南道之前,李恪已经有了一定的心里准备,但是当汇总上来的数字摆在自己面前时,他心中依旧为之骇然。 依照州县存档旧籍,郑氏全族在册合法荫户仅有一百二十七户、丁口四百余人,可此番遍查荥阳、中牟、原武、新郑五县境内郑氏大小坞堡、田庄、别院、山野佃窝,前后共清查出隐匿依附民户七千三百一十六户,在册未报成丁四万六千二百四十六口。 这些人自隋末流离依附郑氏以来,数十年不曾录入官府户籍,既不曾上缴一粒田租、一寸绢帛,也从未应征府兵、服徭役,全部沦为郑氏私家佃客、庄奴,劳作所得大半归入郑氏私库,朝廷分毫赋税未曾落到。 按大唐租庸调制核算,仅每年隐匿的正项赋税便骇人无比。 每丁岁纳租粟二石、调绢二丈、庸绢六丈,四万六千余丁一年便隐匿租粟九万余石、绢三十六万八千丈,再算上历年积欠,自武德初年至今二十余载,郑氏仅靠隐匿人丁逃避的赋税、代役绢帛,折算粟米已逾近两百万石! 除此之外,依附隐户本该承担的河道修缮、城池修筑、转运粮草等各色徭役,尽数压在河南道在册百姓肩头,经年累月之下,地方民户不堪重负,逃户日渐增多,根源便在世家大族这般大肆匿户避役。 土地核查的结果,更是给了李恪小小的心灵巨大的震撼。 郑氏在官府报备的永业、口分田仅有一万一千二百余亩,可实地丈量之后,从广武山麓、黄河滩涂到汴河两岸连片庄园,郑氏实际掌控耕地二十余万亩。 更主要的是这些田地多是郑氏在隋末战乱巧取豪夺、兼并破产农户田产、侵占官荒河滩所得,既不曾向官府申报授田,也从未按田亩缴纳地税。 大量良田被郑氏垄断,本该分给流民、无地农户的均田土地被长期私藏,致使河南道狭乡百姓无地可耕,只能被迫投身世家庄园沦为荫附隐户,均田之法在荥阳一地近乎形同虚设。 不止寻常农田,郑氏还霸占汴河、黄河渡口多处官地,私自修建邸店、碾坊、漕运码头,垄断中原南北粮食、布匹、香料商贸往来,数十年间刻意瞒报商税、盐税,私下贩运官盐、酿酒牟利,偷税数额同样不计其数。 地方历任州县官吏或碍于郑氏门阀声望刻意包庇,或收受郑家贿赂篡改田籍户册,一次次帮其遮掩匿户匿田实情,才让让朝廷对于河南道的情况长时间处于蒙蔽当中。 可以说郑氏俨然在河南道一隅已经自成一方割据势力。 郑氏已经如此,那其他如卢氏,崔氏又当如何? 更不用说大唐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世家士族。 触目惊心啊! 当夜,一队骑士便护送着整理好的文书向着长安而去。 第457章 蠢人跟聪明人 “殿下,这两日越来越多的人对于清查天下人口的事情表示不满了。” 东宫内,于志宁看着李承乾,一脸担忧的说道。 “无妨。” 对于于志宁的话,李承乾似乎并没有丝毫的担忧。 对于他而言,这种事情是肯定要做的,为此哪怕是整个大唐经历一段时间的阵痛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他之所以向李世民建议将李恪派往河南道,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先将河南道控制住。 只要距离长安最近的河南道不出问题,那么此次清查天下人口的事情,那些世家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而随着李恪到来,并且用郑氏庄园杀鸡儆猴后,多数世家虽不敢如郑氏一般公然对抗,但却各有百般推诿搪塞的手段,他们所依仗的,便是族中有人在朝中任职,或是与公卿勋贵有着各种关系往来。 更有不少世家暗中却连夜遣散大量依附流民,待官吏上门查验,早已人去院空,纵使明知对方刻意瞒报,但却碍于人手问题难以大规模搜查。 在他们看来只要自己不公然对抗朝廷,等到风头过去,他们依旧跟往常一样。 长安城,自从人口清查的政令下达以来,一道道奏疏不断送到李世民面前。 而意识到火候差不多后,世家们也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朝会上,一位出身博陵崔氏的门下省给事中,手持朝笏躬身,语气沉痛:“陛下,自清查之令颁下,天下诸州可谓是风声鹤唳,地方士族人心惶惶。各地世族日夜不安,不少世家生怕朝廷大肆株连,已然闭门自保,更有乡间士绅收拾行装,欲举家避祸。 士绅乃是地方教化之根基、乡里赋税之依托,若逼之过急,恐使天下士族离心,绝非社稷之福。 依臣愚见,应当暂且收束巡察官员,放缓清查步伐,安抚天下士族人心。” 话音未落,一名礼部官员紧跟着出班附议:“臣昔日任职关东,深知数百年来天下门阀早已盘根错节,各大家族互为姻亲,荫附佃户由来已久,并非一朝一夕刻意违法。隋末战乱流离,百姓无田可依,只能依附士族庄园方能苟活,若骤然勒令尽数归籍,不少流民原籍田产早已灭失,纵使录入民籍,无地耕种、衣食无着,反倒容易啸聚山林,重蹈隋末流民作乱之覆辙。 如今州县官吏左右为难,从严则得罪世家,从宽又违背圣谕,进退失据。 恳请陛下宽限时日,暂且停止各道清查,以安地方。” 随后又有己熟人出班上奏。 有人进言,如今民间流言四起,百姓误信朝廷清查人口是为了增加赋税,不少百姓心生惶恐,已有小范围弃田逃亡的苗头;有人言明五姓七望耕读传家,执掌天下士林清望,若是持续强力清查,极易让天下儒生心生怨怼,有损朝廷教化恩德。 “陛下推行均田、厘清户籍,本意是体恤小民、充盈国库,这份仁心朝野皆知。可凡事过刚则易折,如今天下各州已然乱象丛生,各州清查多是流于表面,强推下去要么酿成地方民乱,要么让朝堂深陷人情纠葛之中难以脱身。 不如就此下旨暂缓遣使巡察,对士族合法荫附人口予以包容,既往隐匿人丁田亩不再深究。如此既彰显朝廷法度威严,又不失帝王怀柔宽厚,安定士族,抚慰民心,方能稳固贞观治世根基。” 一众劝谏大臣齐齐伏身于丹陛之下,恳请李世民收回全面清查的成命,放缓甚至终止全国范围的隐户、隐田核查。 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大臣,李世民一言不发。 而李承乾则是看着脚下的地砖发呆。 一时间殿内气氛压抑。 “退朝!” 片刻后,李世民终于开口,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人直接从御座上起身离开。 看着直接走人的李世民,一群大臣顿时面面相觑,随后将目光看向了太子,魏征以及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 他们的意思也很简单,皇帝撂挑子不干了,你们总得个说法吧。 而面对这些大臣的目光,李承乾压根就没有理会,而是直接转身离去。 至于魏征只是瞥了他们一眼,随后也是直接甩袖离开。 长孙无忌跟房玄龄则是对视一眼,叹息的摇了摇头后也是直接离开。 之前河南道连夜送来的文书他们也看了,只能说这些蠢货做的确实是有些离谱了。 平日里不查也就算了,皇帝都开口了你们不但不配合,还敢这么给皇帝施压,真是不怕死啊。 不过有蠢人那自然也有聪明人。 李承乾刚出太极殿,就看到一名内侍恭敬的来到了他的身边,“太子殿下,太上皇找您。” “嗯,带路吧。”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喏。” 当来到大安宫的时候,李承乾见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臣武士彟,拜见太子殿下。” 武士彟作势就要跪拜。 李承乾连忙上前扶住他,温声道:“应国公不用多礼。” “臣有罪。” 被李承乾扶住的武士彟还做着跪拜的姿态没有丝毫起来的意思。 “行了,别搞那套了,人我给你叫来了,直接说正事吧。” 被内侍用轮椅推出来的李渊,瞥了一眼武士彟开口说道。 听到李渊如此直白的话语,武士彟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继续保持跪拜的姿态,还是站起来了。 “不知应国公口中的有罪是怎么回事?” 还是李承乾主动开口将武士彟从这份尴尬中拉了出来。 闻言武士彟开口道,“回殿下,自武德年间,武家便一直收拢流民百姓,并且购买良田以做家资,故臣特来向殿下请罪。” 说完,武士彟拿出几份卷宗与契约,道:“这是这些年武氏收拢来的流民隐户名册以及购买而来的土地。” 说着话,武士彟不由咳嗽了起来吗,让原本苍老的身形看起来更加佝偻了。 李承乾先是深深看了眼武士彟,随后伸手接过了武士彟手中的卷宗契约,简单的扫视了一眼后,便在武士彟疑惑的目光中将田契归还给了他,只留下了隐户卷宗。 “此次朝堂只为清查人口,至于说武家的田产只要来路合规,且按时纳税,朝廷自然不会过多追究。”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谢太子殿下。” 听到太子这么说武士彟悬着的心也是放了下来。 第458章 被算计的李愔 简单的跟李渊还有武士彟聊了两句后,李承乾便起身告辞。 离开大安宫后,李承乾就朝着立政殿走去,现在父皇应该在立政殿陪着长孙皇后。 当来到立政殿前的时候,李承乾就看到杨妃此刻正站在立政殿前。 “太子殿下。” 杨妃向李承乾行了一礼后,就继续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看起来似乎是犯了什么错。 点了点头后,李承乾朝着立政殿内走去,同时小声的开口询问道,“杨妃这是怎么了?” 闻言内侍小声道:“是来替蜀王殿下求情的。” “求情?怎么回事?” 李承乾不由皱了皱眉头,这段时间东宫算是放寒假了,所以对于李愔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并不知晓。 内侍先是扭头看了杨妃一眼,确定对方听不到后,低声道,“蜀王殿下昨日跟着几家子弟去了平康坊,结果被御史给撞到了,告到了陛下这里。” 听到这话,李承乾眉头不由皱了皱。 平康坊的大名他自然是听过的。 其地处长安皇城东南、万年县辖内,紧邻东市,北靠崇仁坊也就是各地藩镇驻京进奏院聚集地,南边是高官云集的宣阳坊,属于长安东城黄金地段,离三省六部官署极近,官员、举子往来极为方便。 其不仅仅只是风月场所,更是大唐顶级官场社交场。 平康坊作为长安北里官妓聚集地,几乎是长安文人、勋贵、地方驻京官员最核心的宴饮应酬、人情游说、打探密信的隐秘场所,时人称作“风流薮泽”。 当然坊内不全是青楼,大半区域是达官显贵宅邸,其中李靖、高士廉、兰陵公主等都曾在此置宅居住。 坊门遵循宵禁制度,入夜后会关闭坊外街道,但坊内可以彻夜宴饮、丝竹不绝,是长安少数能通宵活动的区域,很多朝堂人情往来、士族私下串连、地方官员托人说情、私下利益交易,都会放在平康坊宴席之上。 而据内侍所说,李愔是在平康坊南曲被御史抓住的。 平康坊的南曲作为坊内最顶级的名妓居所,其中院落宽敞雅致,花木环绕,青楼女子多隶属宫廷教坊,精通诗词、音律、弈棋、书画,平日里只接待三品以下朝官、新科进士、世家子弟、藩镇驻京高官,身份不够的人根本连门都进不去。 李承乾只是略微思索,就明白李愔八成是被人给做局了。 进入立政殿,就见到正在陪着兕子玩魔方的李世民,以及坐在一旁看着李治做功课的长孙皇后。 “父皇,母后。” 李承乾向两人躬身行礼。 “你也是来给李愔那兔崽子求情的?” 闻言李世民扭头看向了李承乾。 “儿臣来是有事向父皇禀报的。” 李承乾微微摇了摇头,别说他是刚知道李愔的事情,就算早就知道,他也不会替对方求情。 毕竟这种事情他这个太子不方便插手。 “嗯?什么事?” 听到太子的话,李世民不由有些好奇太子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随后李承乾将在大安宫内发生的事情告知了李世民。 听到武士彟主动提交武氏隐户名单以及田地契约的时候,李世民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这个老狐狸反应还真快啊。” 李世民接过隐户名单后随意瞥了两眼,就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对了,河南道的事情你怎么看?”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开口问道。 “在儿臣看来,触目惊心啊。” “是啊,触目惊心,这还只是一个郑氏而已,天下世家这些年究竟隐瞒了多少朕简直不敢想啊。” 说到这里,李世民就有些来气,当时河南道的奏报送来的时候,他开始还有些不信,但是当看到那一份份文书,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知道的还以为这河南道是大唐的河南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郑氏的河南道呢。 “不过,若是继续下去的话,恐怕波及之广,涉案人员之多是我大唐一朝最大的一起案子了啊。” 说到这里,饶是李世民心中也不由有些纠结,没办法,光是河南道一地,倘若细查的话,那么这么多年在河南道任职的官员几乎都没得跑。 毕竟郑氏盘踞河南道这么多年,这些官员在任期难道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吗? 那么解释就只有两种了,一种是这些官员畏惧郑氏的力量,不敢将此事捅破。 而另外一种,那就是这些官员跟郑氏沆瀣一气,欺上瞒下! 上一种他李世民可以容忍,毕竟在之前为了天下稳定,他也不愿意轻易与这些世家爆发冲突,对于这种事情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上行下效,上面都不打算找这些世家的麻烦,下面的人又怎么会去找麻烦。 而后一种李世民就忍不了了,毕竟对于皇帝来说,这种背叛是不可饶恕的! “查肯定是要查的,毕竟也该让这些世家明白,大唐到底是谁说了算了。而且这些人竟然敢算计皇室子弟,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李承乾语气冰冷的说道。 “陛下!太子殿下说的对,愔儿肯定是被人算计了。” 站在殿外的杨妃也是连忙开口说道, “还不回去,在这丢人现眼?” 听到殿外杨妃的话,李世民还没有开口,长孙皇后便已经走出殿外,开口训斥道。 毕竟身为皇子竟然会被人算计,这本身就是一种错。 不知道长孙皇后跟杨妃说了些什么,说完后杨妃便转身离开。 “朕听说那些世家最近跟青雀又开始走近了?” 李世民说完看向了李承乾,等着他的反应。 而对于李世民的话语,李承乾的表情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这很正常,毕竟在这些世家的眼里,青雀被父皇特许不之官,足见荣宠之盛,估计是想要通过青雀来改变父皇的想法。” 说着,李承乾顿了顿,“不过天下人口清查是势在必行的,若是青雀连这件事都看不透的话,那么孤只能说青雀有些蠢了。” “呵呵呵……” 李世民不由坏笑道:“要是被青雀听到你说他蠢,估计又要找你母后哭诉了。” 而一旁的李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笔,一脸好奇的听着李世民跟李承乾的交谈。 “看什么看,好好写你的作业!” 察觉到一旁李治的动作,李世民直接开口训斥道。 面对李世民的训斥,李治连忙低头写起了作业。 就在父子二人,商谈着人口清查工作的后续时,殿外有内侍匆匆走了进来。 “陛下,陇右传来消息,禄东赞命人带来了吐蕃国书,不日就将抵达长安。” 第459章 禄东赞服软 听到禄东赞向大唐递交的国书不日就将到达,李世民不由跟李承乾对视一眼。 显然在原本的计划中,禄东赞或许最终会向大唐服软,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看来我们那位大相在吐蕃的处境很不妙啊。” 李世民笑着说道。 说起来自从长安返回吐蕃之后,禄东赞便迅速的收拢了原本属于松赞干布的力量,虽然他已经尽可能的挽回局势,但奈何还是有些晚了,一些部落贵族已经公然反叛。 尽管他曾多次派出使者向那些发动叛乱的贵族们表示,只要放下武器,新赞普绝对会对他们叛乱的行为既往不咎。 但奈何收效甚微,毕竟敢在松赞干布死后第一时间发动叛乱的又有几个蠢货。 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开什么玩笑? 在他们公然反叛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结局只有两种,要么成功要么死! 尽管在正面战场上禄东赞带领的吐蕃武士取得了优势,但是谁能想到,那些叛乱的部落跟贵族竟然联合起来,形成了以达波,工布地区旧贵族为首的反抗势力,一时间力量竟然隐隐压过了禄东赞所带领的吐蕃士卒。 面对着吐蕃现在的局势,禄东赞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此时此刻的吐蕃跟当初的东汉末年何其相像啊。 只不过跟东汉末年不同的是,在高原外还有强大无比的唐帝国虎视眈眈。 所以无奈之下禄东赞认命了,他接受了吐蕃的崛起之路被大唐强势斩断的事实。 为了吐蕃的未来,他决定答应大唐的要求。 “承乾,你觉得我们应该答应禄东赞的求和吗?” 李世民开口询问道。 闻言,李承乾思索了片刻,开口道;“父皇,儿臣以为我们应该同意吐蕃的求和请求,但不能放松警惕。” “你似乎对于禄东赞戒心很强?” “在儿臣看来禄东赞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如果不是松州一战打断了吐蕃崛起的脊梁,那么在此人的辅佐之下,吐蕃将会成为我大唐的心腹大患。而像是这样的人往往都十分的擅长隐忍,谁也不知道他此时迫于形势臣服大唐,若干年后待吐蕃恢复元气,此人又会不会率先起兵反唐。” “你的意思是除掉他?” 李世民不由微微皱眉。 “不能除掉对方,至少现在不行,毕竟大唐还需要禄东赞在吐蕃发挥作用,若是除掉禄东赞,那么吐蕃对于大唐而言终究是个麻烦。” 李承乾不由摇了摇头。 虽然他也很想除掉禄东赞,提前掐灭掉这个隐患。 但是现在大唐需要禄东赞去安抚吐蕃民心。 “现在不行?” 李世民的表情有些玩味起来。 “等到让吐蕃的百姓享受到臣服我大唐带来的好处,消除掉松赞干布以及禄东赞在吐蕃百姓当中的声望后,他也就没用了。而这一过程注定需要大量的时间。”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他所采用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和平演变。 当吐蕃百姓忽然意识到成为大唐的子民比当吐蕃人对他们的生活更有改善的时候,傻子才会选择为了吐蕃反抗大唐。 或许依旧有少部分人不甘心,但那时候对于大局而言已经无足轻重了。 “你这是打算拿用在西域的方法用在吐蕃了?” “嗯。” 离开立政殿返回东宫的时候,李承乾看到了站在东宫前的魏征。 “魏大人这是?” 李承乾颇为好奇的开口询问道,显然不明白魏征的来意。 “臣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太子。” 魏征沉声说道。 “刚好,孤想出去转转,魏大人一起来吧。” 随后魏征跟随着李承乾乘上了东宫的车驾,朝着长安城外走去。 出了长安城后,在路过村庄的时候,一群正在打闹的孩子见到被侍卫护送着的马车,不但没有躲避,反而上前好奇的追逐着马车。 马车上,魏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两年关中新出生的人口越来越多了,臣时常听说关中各地百姓都在感念朝廷。” “魏大人找孤有什么问题?” 李承乾开口轻声询问道。 闻言,魏征收回了目光,随后正色道。 “臣只是有些不解,为何殿下明知清查天下人口会跟天下世家的利益发生冲突,却依旧选择支持此事?” 在魏征看来,李承乾的这番行动明显是不划算的。 如果他不支持清查天下人口的事情,那么以他之前做出的成绩,那么他在天下的名声会更加贤明。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据说各地已经出现了一些很不好的传言,甚至有流言说太子就如当年的隋炀帝一般,年轻时极为贤明、能力出众,是顶级的文武全才,可惜君临天下之后,便恃才自负、好大喜功,耗尽天下民力,纵使满腹雄才,终究落得国破身死,令人唏嘘。 在魏征的话音落下后,马车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只余下马蹄声依旧。 “其实很简单,当孤的行为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时,他们自然会想法设法的抹黑孤,但孤不在乎。魏大人,你觉得天下明明有这么多耕地,为何以前还会缺粮食?百姓只要稍微遇到天灾人祸就要家破人亡?” “殿下的意思是,造成这样原因的是那些世家?” 魏征是个聪明人,李承乾只是这么一说,他便迅速联想到了世家。 “不错,其实历朝历代改朝换代的时候,背后都有世家在暗中推动,孤想要改变这件事情。很多很多人都觉得世家才是天下的根基,但在孤看来天下的根基其实是着无数普通的百姓。魏大人知道嘛,有位伟人曾经说过,可以相信百姓的力量,但不要相信百姓的智慧。 孤要做的就是引导百姓,让百姓意识到,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是朝廷而不是什么狗屁世家。” “可以相信百姓的力量,但不要相信百姓的智慧。” 魏征不断咀嚼着这番话语,越想越觉得这番话很有深意。 就在魏征思索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下,负责护卫的纥干承基恭敬道:“殿下,龙首原到了。” “嗯。” 李承乾轻应了一声,随后走下了马车,而魏征也跟着走下了马车。 这时候的关中因为天气原因不见丝毫绿色,看起来格外的萧条冷清。 但无论是李承乾还是魏征都知道,只要再过上一两月,这片土地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魏大人,知道孤为什么鼓励商业吗?” “还请殿下赐教。” 魏征郑重的说道。 “鼓励商业除了让大唐变得更富裕外,也是为了让那些权贵将目光从土地上移开。” 第460章 河南道突变 “隋末战乱,各处兵灾不断,世家豪门大量兼并土地。” 李承乾说着站起身,站在塬上,看着下方的无数田亩。 “关中各地自我李唐成立之后,因为有功将士众多,所以大多可分到土地,但是关中之外呢?大量的土地掌握在世家豪强手中,寻常农户,全靠一亩三分薄地养家糊口,一旦遭遇天灾、赋税、徭役,家中无力支撑。 百姓没有赖以生存的土地,人口又怎会迅速增加?一个王朝若是失去了人口,意味着什么,魏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且世家豪强们大肆收纳逃户为佃客,名下田亩越兼并越多,却借着荫户、僧籍、官户的身份规避赋税;流民脱离原籍,户籍册上的课丁越来越少,地方官吏为凑齐朝廷定额,只能将逃户的赋税摊派在仅剩的自耕农身上。 赋税越摊越重,又逼迫更多农户变卖田产逃亡,恶性循环之下,朝廷在册的耕地不断流失,授田之法渐渐形同虚设,长此以往,不出数十年,均田制必然崩塌,届时天下流民四起,便是隋末乱象重演。” 魏征闻言神色凝重,“老臣明白殿下括户之意,清查人口,便是要把隐匿的逃户重新编入户籍,查出豪强荫蔽的依附人口,清丈被非法兼并的无籍田地,将多余的官田、被强占的荒地重新收归官府,再依照田令,还给失地流民授田,让百姓重新守着自家田地耕种纳赋。 可放宽商事,与土地归于百姓之间,又有何种关联?商贾逐利,历来喜好囤积田产,放任商贸,只怕反倒会助长富商兼并土地之风。” 李承乾微微摇头,缓缓开口解释道,“魏大人只看到商贾购地兼并之弊,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孤之所以主张兴商。除了让我大唐更加兴盛之外,就是想要让那些世家豪强将目光不要放在百姓那一亩三分地上。 商业的利润远超农业,只要让那些人尝到甜头,在加以朝廷的宏观调控,那么那些世家豪强自然不会再去跟百姓抢地。而且商业税也会逐渐代替农业税,减少百姓负担。 而一旦百姓手中有了土地,依靠着土地产出,以及农税减少,那么百姓的负担就会减少,人口自然就会增加。” 李承乾说完顿了顿,随后继续开口说道。 “孤从未妄想废弃农本,恰恰是深知农耕、土地才是万民根本。清查天下户口,是为了摸清隐匿田地、解放依附流民,让被巧取豪夺的耕地重新归于农户;适度鼓励商业,是为给百姓多留一条谋生退路。二者相辅相成,最终的目的,都是守住耕者有其田,不让万千百姓再度失去立身之本。” 话音落下,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魏征久久默然,随后对着李承乾恭敬行了一礼。 另一边朝廷派遣的负责人口清查的队伍也是抵达汴州驻节。 为避地方官私相请托、豪门暗中贿赂,一众官员并未住进汴州州衙馆舍,而是择了城郊一处闲置驿院落脚。 自抵达汴州之后,已接连查出好几起地主豪强瞒匿人口、夺取民田的实情。 消息一路顺着乡绅纽带传到汴州几大世家耳中,顿时引起一阵恐慌。 此番朝廷下旨彻查天下隐漏户口,一旦勘核落地,依附各家的荫户要重新编入户籍,被巧取豪夺的田地尽数归还失地百姓,还要追缴历年拖欠的赋税。 一众世家积攒半生的家业、赖以稳固地方势力的根基,顷刻间便要崩塌。 开始的时候这些人托汴州刺史代为说情、重金馈赠使臣、假意献上良田贿赂,结果尽数被朝廷来的人开口回绝。 眼见软的不行,一众地头蛇便生出了铤而走险的狠戾,决意要用最粗暴的方式,逼走这些人,让他们不能再继续调查下去。 夜色渐浓,白日里往来奔走的差役早已歇息,驿馆高墙之内,唯有正厅几间屋舍依旧灯火通明。 几名官吏伏案灯下,逐一核对这几日调查的户籍台账,将查出的荫户姓名、豪强隐匿田亩的位置细细誊抄归档。 值守的两名府兵守在驿馆正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三更时分,数十道黑影借着月色掩护,悄无声息摸到驿馆外墙。 这些人怀中抱着浸透油脂的柴捆、麻布,皆是特意准备好的引火之物。 为首之人压低声音吩咐几句,众人分头行动,避开正门值守兵丁,顺着驿馆后墙偏僻角落翻入院中。 确定没有引起动静后,这些黑影迅速散开,将浸满油脂的柴草堆在屋檐、窗根之下,然后掏出火折子轻轻一捻,一簇火苗顺势引燃麻布。在油脂的助燃下,火势瞬间腾起,赤红火舌顺着房檐迅速向上翻卷,噼啪的烧裂声响划破深夜寂静。 浓烟裹挟着灼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走水了!走水了!” 负责值守的府兵最先发现了火情,呼喊声瞬间响彻驿馆。 “真没问题吗?” 不远处,几道身影正远远看着冒出浓烟的驿馆,有人不由忐忑的询问道。 “能有什么问题,就那点东西,最多烧上一两间房子而已。让这些长安来的知难而退” 为首之人不在意的说道。 只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从远处刮来一阵狂风,风助火势,大火瞬间朝着连片屋舍疯狂蔓延。 看着眨眼间就已经无法控制的大火,几人顿时傻眼了。 而驿馆内,原本正在休息的官员听到外面的呼喊,瞬间惊醒,众人慌忙起身想要冲出屋舍,可大火已经封死门窗,滚烫的木碎屑不断坠落,呛人的浓烟涌入屋内,令人睁不开双眼。 哭喊声、救火的呼喝声、房屋坍塌的巨响混杂在一起,驿馆转瞬沦为一片火海。 周边闻讯赶来的乡民、州府兵丁拎着水桶、沙土奋力扑火,可火势过猛,连片屋舍早已无力回天。 “完了,全完了!” “天要塌了啊。” 闻讯赶来的汴州官员看着被大火吞没的驿馆,跌坐在地,面色惨白,失神的喃喃自语。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烈火终于渐渐熄灭。 此时的驿馆已经沦为一片焦黑废墟,梁柱尽数碳化坍塌,满地灰烬狼藉。 驻扎在驿馆内负责清查人口的官员无一生还。 “什么!你再说一遍!” 当消息送到洛阳的时候,原本正在处理事务的李恪,当即从椅子上惊座而起。 第461章 风波起 汴州驿馆大火,人口调查卷宗尽数焚毁、巡察官吏全被烧死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快马,昼夜兼程送抵长安。 彼时恰逢午后议事,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前,李承乾、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等核心重臣尽数在侧,正在商议续人口清查后续工作,议定如何稳步清查隐户、清退豪强兼并良田,稳步恢复均田制。 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断了房玄龄的发言,通事舍人手持染尘封泥的加急军报,面色仓皇闯入殿内,双膝跪地高声奏报:“陛下!河南道八百里加急,汴州突发大变!朝廷派驻官员所居汴州驿馆昨夜遭人蓄意纵火,整座驿馆焚毁殆尽,所有户籍勘册、豪强占田罪证全部化为灰烬!派驻官员无一人幸免!” 随着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长孙无忌,魏征等人更是瞬间变了脸色。 所有人都清楚,汴州地处河南道腹地,是关东世家盘踞的核心之地,豪强荫蔽人口、兼并良田积弊最深,朝廷此番举动,本就动了这些世家门阀的根基,可谁也没有料到,这群人竟然敢无视皇权国法,铤而走险,公然纵火袭杀朝廷命官、焚毁朝廷官档。 李世民的手掌猛然拍在面前的桌子上,原本平和的面色瞬间覆上寒霜,眉眼之间更是怒火翻涌,昭示着此刻心中的愤怒。 “好大的胆子!” “朕设官置吏,清查户口,丈量田亩,只为归还百姓良田,抚平流民隐患,依规而行!这群世家,食大唐俸禄,受朝廷荫庇,世代蒙受国恩,不思报国安民,反倒藏匿流民,兼并民田,祸乱一方!如今竟敢行凶纵火,伤害朝廷使臣,焚毁官署卷宗!他们还有没有把朝廷放在眼里,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 原本对于这件事情,李世民已经决定只要那些世家识趣点,那么他也不打算太过上纲上线,结果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一声不响给他来了个大的。 李承乾也是在心中直呼好家伙,直接袭击长安派出的人,这些人这么勇的吗? 而李世民此时已经从座位上站起,咬牙切齿道,“隋末乱世,门阀割据,目无君上,方才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朕平定乱世,建立大唐,宽容善待他们,保留其门第特权,优待其族人仕途。朕以德相待,换来的却是这群人无法无天,刀火相向!今日他们敢烧驿馆、伤官吏,明日便敢抗拒王命,割据州县,祸乱天下!” 魏征面色铁青,满腔怒火道。“陛下,这些世家百年以来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州县,依臣看此次纵火绝非一地豪强私自所为,背后必定有数家关东大族暗中串联,上下包庇,联手对抗朝廷新政。若是朝廷此次退让,姑息纵容,日后天下州县豪强必定纷纷效仿,朝廷政令再难出关,括户之策彻底作废,均田制必将彻底崩塌。 臣请陛下从严查办!凡涉事豪强,一律捉拿归案,抄没非法兼并田地,废除其荫客特权,严惩幕后主使,绝不姑息!礼教衣冠之下,藏豺狼之心,倚仗门第,目无王法,若不严惩,国法无存!” 长孙无忌则是皱眉道,“陛下,此事恐有蹊跷。” 显然在长孙无忌看来,崔卢郑王这些世家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 你说他们暗地里对抗朝廷他信,但纵火焚杀朝廷派出的官员,长孙无忌不信他们会做出这么糙的事情。 房玄龄缓步出列,神色凝重:“陛下,臣以为长孙大人说的有道理,臣以为应当即刻派遣一支精锐禁军,直奔汴州,封闭州县城门,严查所有庄园庄客,顺着纵火之人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谋,首恶必诛,胁从不问,既震慑天下世家,又避免朝野动荡。” 李承乾沉声开口:“父皇,儿臣以为,此次汴州大火是某些人在向朝廷公然宣战。他们害怕土地归还百姓,害怕特权被削,害怕千年门阀势力被朝廷削弱,所以不惜铤而走险。今日若是不严肃处理,往后农商改革、抑兼并、清隐户所有国策,都会寸步难行。” “故而,朝廷不仅要彻查此案,更要借此机会,顺势敲打天下所有门阀。告诉天下世家,门第不可凌驾国法之上,私利不可凌驾万民之上!” “准奏!即刻下诏,命长孙无忌,魏征外加左右卫三千精锐,即日奔赴汴州!封锁汴州全境,严查此案,追索凶犯,深挖幕后主使!此案无论牵扯多少世家族人,无论门第高低,一律秉公查办,绝不宽恕!” …… 而与此同时,各处世家也收到了汴州驿馆大火的消息。 不同于朝堂的震怒,天下世家尽数陷入无边惶恐之中。 清河崔氏主宅,大堂之内一片死寂,崔氏族长手持书信,脸色格外难看。 而堂下各大旁支族老端坐两侧,人人面色惶恐,眉眼之间满是惊惧。 “这到底是那个蠢货做的?他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现在好了纵火杀官、焚毁官署?这一下,彻底激怒那位陛下了!” 可以说一场汴州大火,直接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另一旁一位崔氏长辈也是长叹一声,满脸忧色:“我们只是想暗中阻挠新政,保住庄园荫客与良田。但如今汴州一事,形同谋逆,陛下必定龙颜大怒,禁军南下,御史严查,顺着线索往下查,说不定关东世家都会被牵连其中。 朝廷本就想要削弱门阀势力,如今有蠢货亲自送把柄上门,你们说此事该怎么办?” 要知道他们倚仗的从来不是兵马武力,而是千年门第所缔结的盘根错节的人脉、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以及根深蒂固的地方影响力。 可如今有蠢货公然对抗皇权,杀害朝廷命官,此事于理于法皆站不住脚,一旦朝廷铁了心打压,各大世家根本无力抗衡。 崔氏家主崔民幹闻言闭目长叹,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事已至此,通知各房主动配合朝廷吧。” 而崔氏主宅内的这一幕几乎在天下各大世家内上演,显然他们也知道在这个时候继续跟朝廷对着干,那就真是找死了。 此时他们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长安的那位不要借着此事大做文章。 第462章 反贪需要证据,平叛只要名单 汴州刺史府内,灯火彻夜通明,汴州刺史、一众州县主官,连同崔、卢、郑三大关东世家在汴州支脉的族长也是齐聚刺史后堂。 后堂内门窗紧闭,闲杂人等已经被屏退,堂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件事必须想办法在朝廷派人来之前解决掉。” 汴州刺史面色灰白,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慌乱。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了。” 他看向在座一众官员以及世家族长,咬牙道:“只要咱们咬死了驿馆着火乃是天灾并非人祸,死无对证之下,就算朝廷心生怀疑,无凭无据之下,最多是斥责一番。”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此刻他们依旧心存侥幸。 在他们看来只要统一口径咬死了这件事情是意外而非人为,就算是朝廷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处置他们。 崔氏在汴州族长眉头紧锁,沉声开口:“刺史大人所言极是。大唐立国以来,朝廷对我等世家素来优待,不愿轻易动刀兵激化矛盾。只要咱们咬死意外失火,拒不认罪,陛下大概率只会口头斥责。” 众人皆以为,碍于关东门阀盘根错节的势力,李世民顶多只是派人走个过场,然后对他们只能从轻发落,草草结案。 只不过他们这次明显是低估了李世民的愤怒。 仅仅只是两日之后,汴州城外马蹄震天,长孙无忌,魏征外加左右卫三千精锐星夜兼程,赶到了汴州。 守城的将士原本还要上前询问,结果直接被长孙无忌命令手下士卒控制,同时身后的左右卫三千精锐几乎是在第一时刻接管了汴州城防。 消息传入刺史府,汴州刺史瞬间面如死灰,之前心中所有的侥幸,在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要知道长孙无忌是当朝司空,皇亲国戚,朝堂重臣之首,在外几乎代表着李世民的意志,而魏征素来以铁面无私而出名。 这两人再加上全副武装的三千禁军,这哪里是寻常巡查办案,分明是陛下动了真怒,要以雷霆手段,彻底清算河南道所有涉案世家,连根拔起! “完了,全完了。” “刺史大人,朝廷天使来了。” 就在汴州刺史瘫软在椅子上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有下人匆匆前来禀报。 虽然知道此次估计是凶多吉少,但汴州刺史还是强撑着身体率全州文武官吏前去迎接长孙无忌与魏征。 看了眼面色惨白,大汗淋漓的汴州刺史,长孙无忌拿出了圣旨。 长孙无忌手持圣旨,沉声道,“大唐皇帝令,汴州豪强目无国法,纵火焚毁官驿,戕害朝廷巡察官吏,隐匿户口,兼并民田,对抗朝廷括户安民之政,罪无可赦。今命长孙无忌主查此案,侍中魏征协查,即刻调动汴州、郑州、许州三州州兵,配合禁军,封锁汴州全境水陆要道、城关渡口、乡野隘口。 封锁期间,无论官吏、士族、平民,无本官手令,一律不得出入汴州地界,各州府兵即刻交割兵权,尽数听从钦差调遣,有敢迁延不奉诏、私放一人出城者,以通逆同罪,株连长官!” 旨意宣读完毕后,汴州刺史以及身后的一众官员顿时陷入到了死寂当中。 他们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会直接下旨调动汴州邻州所有府兵合围,而且不止封锁汴州一城,而是以汴州为中心,周边三州兵马联动锁死汴州,彻底断绝所有外逃、传信的通道。 魏征立于长孙无忌身侧,面色冷峻,立刻当众分派军令。 皇城禁军驻守汴州城内街巷、各大世家庄园外围,贴身监视所有豪门动向。 汴州本地府兵把守城内四门、街市要道,郑州、许州调来的外州兵马,分驻汴州外围郊野、河道渡口、山间小路,哪怕是乡间阡陌小道,皆有兵士轮番值守。 军令一出,狼烟信号依次升起,各处关卡瞬间封闭,舟船尽数扣押在河岸,车马一律禁止通行,就连乡间百姓出入村落,都需要层层核验身份文牒。 “大人,这是否有些过了啊,如此大动干戈,对于百姓而言是祸非福啊。” 汴州刺史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开口说道。 要知道一旦封锁下达,百姓的生活可是会受到很大影响的。 听到汴州刺史的话,长孙无忌居高临下看向阶下瑟瑟发抖的汴州一众官吏,目光冷冽如刀,随后直直盯住为首的汴州刺史。 “呵呵,大动干戈,查贪腐需要证据,但平叛只需要名单。” 说着塌开口道:“你可知罪?” 汴州刺史浑身一颤,额头冷汗瞬间浸透内衬官衣,慌忙叩首在地,不敢抬头:“下官……下官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不知?朝廷使臣驻驿汴州,你身为刺史却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证,某很怀疑驿馆大火是不是你也参与其中了。” 听到长孙无忌说自己也跟驿馆大火有关,汴州刺史顿时人都吓傻了。 开什么玩笑,从现在的阵势来看,这件事情谁沾谁死啊! 魏征站在一旁,适时开口补刀,“魏某听闻,汴州官府上下,早与本地世家豪强勾连颇深,平日里包庇荫户、隐瞒田亩,为世家遮掩罪责早已是常态,你们到底是朝廷委派治理一地的官员,还是世家豪强的傀儡啊?” “冤枉啊,冤枉,驿馆大火小人毫不知情啊!” 汴州刺史伏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发抖。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随后当众下令:“即日起,汴州所有文武官吏暂停一切职事,就地待勘,交出印绶,等候御史台逐一盘问核查。凡与世家有金钱往来、暗中包庇凶案、篡改户籍卷宗者,一律停职拿问,从重论处!” 一众州县官吏面如死灰,接连叩首听命,无人敢有半句违抗。 虽然他们屁股都不干净,此番盘问核查之下八成是要去刑场走一遭的,但是不反抗死的最多就是自己一个人,要是敢反抗,那可真是会死全家的啊。 很快,汴州城的城门封闭,禁军沿街巡查。 当确定将汴州成完控制之后,长孙无忌带着禁军精锐开始对那些世家逐个开始进行拜访。 而几乎是在长孙无忌与魏征进入汴州城并且城防被禁军第一时间接管的消息传入城中世家豪强的耳中时,这些在汴州当惯了土皇帝的‘大人物’们第一时间便慌了神。 反抗,不敢,以他们的力量在汴州城欺压下那些苦哈哈没问题,但是跟大唐最精锐的禁军对抗,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至于说自首,那更是不行,纵火袭杀朝廷命官乃是重罪,首恶必诛,甚至连家族产业必定也会被连根拔起,百年门将会第一朝崩塌。 面对这种情况,不少人已经开始思索起了该如何自保了。 第463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万般无奈之下,不少世家豪强放下所有门第骄傲,连夜备好厚礼,结伴前往洛阳吴王行馆。 吴王李恪,其母乃隋炀帝之女杨氏,自幼与关东世家多有往来,加之李恪素有贤名,平日里善待士族,是眼下这群世家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行馆前厅,一众世家族长垂首而立,全无往日的傲气,个个躬身行礼,姿态谦卑至极。 李恪一身常服,身姿挺拔,立于堂上,只是眼神中自带几分疏离与淡漠。 显然自从汴州大火之后,他就清楚当朝廷真的重拳出击时,这些世家豪强一定会坐不住的。 “诸位族长今日的来也,本王心知肚明。” 听到李恪有些疏离的声音,有人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苦求:“吴王殿下!长孙大人与魏大人携禁军亲临汴州,还望殿下念在百姓的面子上,出面斡旋,向陛下求情!吾等保证之后愿全力配合朝廷政令!” 其余人也是纷纷附和,希望此次的事情点到为止。 看着这些昔日高高在上谁也看不起的人,李恪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讥笑,眼中满是嘲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短短一句话,顿时让在场所有人陷入沉默。 李恪语气渐冷,继续开口道:“此前朝廷推行括户,清查隐漏人口,归还百姓良田,本就是为国固本、为民谋生的国策。陛下宽仁,太子仁厚,起初只是依规清查,并未苛责诸位世家往日兼并之过。你们大可主动交出荫户,退还良田,朝廷既往不咎。” “可你们呢?偏偏不肯割舍手中那些私利,竟然胆大妄为到公然纵火焚烧官方驿馆,杀害朝廷命官。你们当真以为,皇权管不到你们?怎么当真觉得自己可以凌驾国法之上?” 听到李恪的话语,其中郑氏的人脸色格外难看,毕竟最开始不配合朝廷清查人口的就是他们。 “而且你们各家家主也太傲慢了吧,怎么觉得我这个藩王不配他们亲自来见?” “殿下误会了!家主只是担心若是与您私下见面,恐对您的贤明不利啊。” “呵呵,怎么跟魏王见面时就不用担心了。” 李恪摇了摇头,没有半分情面:“回去转告他们,孤帮不了他们,这次他们越线了。” 说完,李恪就转身拂袖离开,不再理会身后众人。 前厅之内,众人不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 汴州,刺史府内。 长孙无忌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的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世家豪强们。 大堂内气氛一时间压抑到极致,以往在汴州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个个面色枯槁,眼底满是惶恐与绝望。 其中为首的郑氏分支族长强装镇定,沉声说道,“长孙大人,无缘无故将吾等押来刺史府,莫不是打算屈打成招!” “不错,吾等在汴州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长孙大人这般做,怕是会让天下人寒心啊。” “无缘无故?” 长孙无忌还没开口,一旁的魏征反倒是被这些人的话给气笑了。 汴州驿馆的惨案还在那里摆着呢,这些人竟然能够做到如此睁眼说瞎话。 “行了,看来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来人带他们下去冷静冷静。” 说完长孙无忌便挥了挥手。 下一刻,等候在侧的禁军便上前将众人押入汴州大牢。 “蒋兄,我们该怎么办啊?” 汴州大牢内,暗中参与谋划驿馆纵火的其中主谋之一,忍不住担忧的向旁边牢房的人小声开口询问道。 “怎么办,凉拌,咬死了不承认,反正那晚动手的人都已经被处理干净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长孙无忌又如何?” 蒋家家主冷笑道。 可以说自从那晚知道驿馆大火控制不住后,他便立刻召集其他几家,将那晚前去放火的人全都处理干净了。 他不信,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长孙无忌能把他们怎么样。 “而且,只要我们咬死不承认,那么自然有像郑氏那样的高个子在前面顶着,都把心给我放进肚子了!” 一番话下来,让众人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也是不由平静了下来。 而就在蒋家家主等人商议的时候,郑氏旁支的族长则是在牢房内开始沉思起来。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清楚汴州郑氏分房,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密谋纵火,甚至事前毫不知情。 如今朝廷明显是打算来真的了,看样子不管汴州郑氏分房有没有参与其中都会被牵扯到。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下定决心后,他立刻来到牢门边,示意狱卒上前,他有话要亲自告诉长孙无忌。 很快,在禁军的押送下,他再次见到了长孙无忌跟魏征。 “你说你有事要说?” 长孙无忌看着下方的郑氏汴州分房族长沉声道。 “小人郑诚,乃郑氏汴州房族人,郑氏此次未曾参与驿馆纵火密谋,今日前来,愿检举蒋家,告发全部内情,只求大人明察,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长孙无忌端坐上位,神色平静,眼底毫无波澜。 “哦,仔细说,要是真如你所言,此事的确与你郑氏无关,某自不会冤枉你。” 随后为了自保,郑诚将蒋,沈,刘,陈四家暗中谋划,以及在驿馆失火后,他们将参与纵火的人解决并埋在汴州郊外的事情和盘托出。 很快,魏征便带着数百禁军精锐直奔郑诚所说的埋尸地点。 果真如郑诚所说,挖出了数十具尸体,并且经过带去的蒋家奴仆辨认,这些人的确是蒋氏豢养的打手。 至此,汴州驿馆纵火案算是水落石出。 当证据摆在蒋,沈,刘,陈四家家主的面前时,四人顿时慌了。 随后为了撇清跟自己的干系,沈,刘,陈三家毫无保留,将蒋家所有阴暗勾当全盘托出。 昔日铁板一块的汴州豪强,开始互相撕咬,互相出卖。 魏征看着桌上越堆越厚的告密供词,冷声开口:“真是没想到尔等嘴里都是仁义道德,但手上做的全都是腌臜勾当,压下去,严加看管!” 在确定了此次汴州驿馆纵火案的情况下,长孙无忌立刻命人将四家之人全部控制。 同时整理卷宗,八百里加急传回长安。 第464章 李淳风的奇妙之旅 太子李承乾密令太史局丞李淳风,率领东宫督造的新式海船,一路向南横渡重洋,探索位于大唐以南海域。 朝野上下,除了寥寥数人外几乎无人知晓这支船队的真实使命。 此时李淳风身着一身素色道袍,立于主舰甲板之上,手持将作监精心打造的浑天航海仪,日日观星辨位,记海况、绘海图。 自船队离开大唐,驶入茫茫南海,一路向南远离沿岸人烟,所遇到的奇岛异景、沧海怪事,接连不绝。 船队最先遇上古籍所载珊瑚洲。 万顷碧海之间,骤然浮出连片雪白浅礁,水下珊瑚丛生,赤、朱、青、碧五色交错,枝桠嶙峋,宛若海底玉树。 浅滩之上遍布洁白贝壳,无数彩色海鱼穿梭珊瑚之间,日光穿透海面,整片海域澄澈通透,宛若琉璃幻境。 更有成群巨型海龟爬上岸礁产卵,龟甲阔如圆盾,不惧生人,水手靠近亦不躲闪。 随行士卒见状皆惊呼称奇。 往日大唐海船只敢沿岸航行,从不敢深入外海,故而极少得见整片珊瑚礁群。 李淳风命人靠岸休整,采集珊瑚与贝壳,同时在航海手册册中批注:南行千里,有珊瑚大洲,水底皆石骨化生,天成奇景,非人力所能雕琢。 离珊瑚洲再向南行五日,海风转热,明明还是寒冬时节,但却开始暑气逼人,同时船队也抵达一座无人荒岛。 此岛草木茂盛,古木参天,林间藤蔓缠绕,与中原山川风貌全然不同。 岛上无四季更迭,常年温热湿润,遍地生长中原从未有过的奇花异果,有果皮赤红、果肉清甜的番果,有粗壮树干之中自带清甜汁水的渴木,无需取水,凿开树干便可解渴。 林间更有异兽出没,见人便纵身跃入密林,迅捷如风。 李淳风心知,此地已然远离南洋诸国疆域,不属于占城、真腊任何一国辖地,乃是真正的蛮荒无人之岛。他下令水手不可深入密林,就地补给淡水木柴,同时观测星象,校正航线,确认船队依旧朝着正南方向前行。 船队继续南航,第二十天,遭遇沧海异象,狂风骤雨骤然席卷大洋。 白日晴空转瞬漆黑,乌云覆压海面,巨浪高数丈,滔天翻涌。 所幸李淳风提前察觉到了异常,让船队改变了航行,避开了那片区域,否则面对如此滔天巨浪,哪怕是大唐新式海船也难以幸免,更遑论此行的其他船只了。 同时在暴雨散去之后,海面之下浮现大片幽蓝荧光,浪涛翻动,整片大海流光浮动,宛若星海沉沦人间。 风浪稍歇,海面浮出成群巨型海兽,身形长逾数十丈,脊背喷出水柱,直上半空,水雾映出彩虹。 海兽环绕船队缓缓游动,并无伤人之意,片刻之后便沉入深海,不见踪迹。 随行水手惊骇不已,以为是海神现世,纷纷跪拜祈福。唯有李淳风神色平静,提笔记录:南海有兽,随浪而浮,喷水成虹,形似北冥之鲲乃天地造化之物。 渡过风暴海域,船队行至一片密布暗礁的混乱海区,偶遇一座怪石孤岛。 此岛无半分草木,通体皆是黝黑礁石,礁石之上遍布天然纹路,酷似上古符文。 岛边潮水起落之时,礁石缝隙之中会发出钟鸣之声,高低错落,如同上古礼乐,昼夜不息。 更奇的是,此岛方位恒定,无论风向如何变化,岛屿永远正对正南星辰,恰好可作为远洋航行天然航标。 李淳风登岛勘测,推演星象与地脉,将其命名为石塘钟屿。 一路南行,越往南走,天象风物愈发诡异。 中原与南洋诸国皆可见的北极星,位置日渐低垂,渐渐贴近海平面,到后来夜半时分,北极星彻底隐没于海面之下,彻底不可见。 取而代之的,是天际出现一片中原从未见过的陌生星群,星象排布迥异于《步天歌》所载二十八星宿,漫天星辰自成一方星图,璀璨诡异。 身为太史局精通星象之人,李淳风见状心中震动。 自古以来,世人皆以北极为天枢,以为极星永世不变,可此番南行,亲眼见北辰隐匿、南星悬空,方才明白天穹广袤,中原星象不过是天地一隅。 同时心中也对于太子所言愈发笃定,在大海的对面有着大唐完全所未知的一片大陆! 在北斗七星隐匿后,李淳风的工作量瞬间变得大了起来,要知道在以往北斗七星高悬天穹,观其仰角即可判纬度、定航向,千百年来无有差错。 可此番远渡重洋,北极星一日低过一日,最终彻底沉入海平面,也就意味着过去的观星法在此刻完全失去了作用。 而李淳风几乎是每天晚上必定立于观星台上,彻夜凝望夜空,并且绘制全新星图。 在连日来的观测下,李淳风也是迅速的确定了新的定位形象。 首先便是南十字星,四颗亮星排布规整,横竖相交,形如人间祭礼所用十字玉圭,高悬正南天穹,亘古不移。 以十字长轴向下延伸一条直线,垂线落点便是正南方,分毫不差,恰好接替北极星,成为南天第一定向天标。 南天第二指路巨星,为南天第二亮星,莹白璀璨,高悬南天低空,安稳恒定,亮度远超周遭诸星,可辅证正南方位,校准航线偏移。 除此之外,南天夜空还悬着两片淡银色朦胧星云,无固定星芒,如天外流云长挂天际,二者永不位移,可作为远海兜底参照,即便乌云遮星,看不清十字星与老人星,依旧能凭星云方位,大致辨明南北航向。 李淳风手持星盘,连夜增补《观星航海图》,心中震撼难言。 可以说一旦返回大唐,这新的星图将会对大唐带来巨大的冲击。 航行月余后,海风开始转为恒定南风,同时船队终于望见远方连绵无际的苍茫陆地轮廓。 一条黑线横亘天海交界处,广袤无边,远比爪哇等南洋大洲更加辽阔,望不到尽头。 在看到陆地的第一时间,李淳风几乎就确定了,这就是太子让他找的陆地! 靠近海岸后,船队缓缓下锚,停靠于陌生大陆海岸。 李淳风望着这片陌生的陆地,轻声自语:“天地无涯,山海无尽,世人囿于中原一隅,妄言天下已定。今日横渡沧海,方知大唐疆域之外,尚有万里大荒,万国异种。此番归朝,当据实奏报太子,此沧海秘闻,终将撼动世人。” 第465章 土著 “大壮,这儿已经不算大唐了吧?” 岸边搭建的临时营地中,几名操着关中口音的汉子,正围在篝火旁,拨弄着篝火上的烤鱼。 “你这都问了几回了,这里过去是不是大唐我不知道,但现在我们来了,这里就是大唐。” 被叫做大壮的男子,看了看烤鱼,随后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翻出了一罐密封的水果罐头。 看到水果罐头的瞬间,篝火旁的几人眼睛都快绿了。 “狗日的,你还藏着好东西呢?” 有人忍不住笑骂道。 要知道此次出航,他们的物资配给可以说是顶格的。 只不过在航行的途中像是水果罐头这种稀罕玩意早就被消耗的差不多了,毕竟在茫茫大海上,这些甜滋滋的罐头算是不多能抚慰人心的东西了。 “呵呵,你们懂个屁,这叫防患于未然,如果不是到地方了,我可舍不得吃。” 说着大壮便打开了罐头上的木塞,同时将其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气味,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这顿时看的周围人不由咽了咽口水。 抿了口罐头内的甜水后,大壮将手中的罐头递给了旁边的同伴。 “回去后,记住老子对你们的好啊,就这一罐,一人一口。” 罐头在众人间依次传递,等到一圈传下来,竟然还有大半罐。 显然众人心中都有分寸。 “话说这地界,今后就是我大唐的领土了?” “这不是废话么?没听李先生说嘛,这个地界,应该还没有人发现,既然是无主之地,上面最多就是几个土人占着。这地方给他们算是浪费了。” “说的有道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说着说着,众人的话题就扯到了此次回大唐的封赏上了。 “对了,你说这次回去,太子会赏赐我们什么?” “放心,太子一向很大方的,别的不说,李先生已经表示根据太子的吩咐,此次找到地方后,随行的人员都有重赏,除此之外,这里的地一人赏赐两千亩!若是不想要,也可以折算成金银,好家伙这一趟下来哥几个都成地主老财了啊。” 众人一边吃着饭一边笑着说道。 显然都对今后的日子很有盼头。 就在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正说着,忽然看到营地外升起了一道赤红色的信号。 看到这一幕,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对视一眼,出事了! “走!” 几乎是第一时间,众人迅速的起身拿起武器装备就朝着信号升起的位置赶去。 当众人赶到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斥候抓住了敌人。 “这玩意是什么?” 看着已经被控制住的敌人,众人纷纷对视一眼。 眼前之人身形精瘦矫健,通体肌肤是深浅分明的棕褐色,不同于南洋占城、真腊国人的黄褐肤色,更绝非中原世人的黄肤。 一头发丝天然卷曲蓬松,贴在颅侧,面部颧骨突出,眉眼深邃,周身仅在腰间围一小块兽皮蔽体。 他们手足粗大,指甲坚硬,手腕脚踝处系着兽骨串成的简陋饰链,口中不停发出尖锐晦涩的嘶吼,语调无半分中原及南洋诸国语音,全然听不懂一字半句,眼神满是惶恐与暴戾,不停挣扎扭动,想要挣脱束缚逃回密林。 “往日我随商船去往南洋诸国,见过林邑、扶南野人,肤色虽深,却也不至于这般。这二人的形貌倒是有几分像昆仑奴,可昆仑奴在西边啊。” 身旁抓住这土著的斥候也是连连点头,指着土著手中被缴获的回旋木镖,更是不解:“还有此物,这玩意既不能直刺,也不便劈砍,可他娘的偏偏会拐弯,要不是老子身经百战,还真可能着道了。” 看着土著茹毛饮血般的粗陋模样,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感慨这片大洲蛮荒至极,远比南疆瘴地、南洋荒岛更为原始。 李淳风缓步穿过人群,驻足于两名土著身前,细细端详其形貌举止,又观察周遭荒原地貌。 随后开口道,“天下人族分有数种,中原居中土,得天和之气,肤色微黄;南洋诸国近赤道,暑气深重,肤色偏褐;此地更在南天极热之地,日照极盛,故而肤色黝黑。他们无铁器锻造之术,无农耕桑蚕之技,逐鸟兽而居,以草木果腹,依旧守着上古蛮荒之俗。而吾等前来,就是为了教化他们!行了把人先带回去吧。” 两名土著听不懂李淳风等人的语言,只看见众人目光全都看向自己,不由浑身发抖,尽显惶恐。 要知道他们在这里,可从未见过身着铠甲、手持利刃的唐人。 更从未见过那巍峨如山的远洋巨船。 回到营地后,李淳风看着惶恐不安的土著,并未下令苛待,只是吩咐士卒好生看管,不得伤其性命。 原本众人以为这只是一件小插曲。 回到营地之后,当看到唐军营地,以及那停靠在不远处如同小山一般的海船后,这名土著浑身骤然一僵,所有挣扎尽数停下。 下一刻,这土著猛地垂下头颅,浑身止不住颤抖,双腿一软,径直跪倒在众人面前,双手死死贴住地面,不停行着跪拜大礼。 口中不停发出低沉又敬畏呢喃,再无半分暴戾与惶恐,只剩极致的虔诚,分明是将一众大唐将士,当成了从天而降的天神使者。 “他这是把我们当神仙了?” 看到土人的动作,众人不由纷纷一愣,随后开玩笑的说道。 第二天清晨,为了表示没有敌意,李淳风命人将土人释放,并且还将一些唐军多出来的诸如食盐,糖,罐头等物资送给了对方。 开始的时候这土人还有些害怕,但是当确定这些天神真的要放他回去的时候,整个人直接窜入到了密林当中。 原本众人以为这件事情只是一件小插曲罢了。 但是到了下午的时候,密林中忽然出现了一群土人。 随后从土人当中走出了一名头上插着彩色鸟羽的老者旁边还跟着清晨释放的那名土著,在来到唐军营地前后,整个人便跪倒了下来,同时嘴里也是发出了虔诚的声音。 其余土著见状,也纷纷效仿,接连跪地叩首,不敢抬头直视唐军众人,姿态极尽恭顺。 这一幕让众人皆是一怔,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先前说这些土人把他们当神仙的唐人士卒见状愕然,低声开口:“这还真是把我们当神仙了?” 李淳风垂眸看着跪地叩拜的土著,神色平静,轻轻摇头,开口为众人解惑道:“非是我等有神力,只是文明层次不同。这些土人困于此地蛮荒,眼界受限,见所未见之物,便归于神明神迹。 我大唐立于九州之中,礼法完备,器械精良,故而在蛮荒之人眼中,便如同天人。” 为首的土著老者与之前被抓住的土著,久久不敢起身,依旧伏在沙地之上,时不时偷抬眼眸,敬畏地看向高耸如海山一般的远洋海船,又看向唐军寒光凛冽的兵刃,心中笃定,眼前这群衣着整齐、身带神光的来人,便是天神使者。 第466章 人性善恶 紫寰殿内,皇帝与太子隔着棋盘坐着。 只不过此时两人的神情却完全不同,李世民此刻正皱着眉头看着棋盘,而太子则是一脸放空的样子。 殿内侍卫们全都低着头,似乎生怕引起那位帝王的注意。 回过神来的太子,看着李世民依旧在苦思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走的时候,李承乾拿起一旁剥好的松子,伸手就放在了李世民面前。 见太子递来松子,李世民接过松子送入嘴里,嘴里嚼着松子,目光却盯着棋盘。 “要不算和棋吧。” 李承乾忍不住开口说道,要是按照目前的进度,这一盘棋下完不知该到何时了。 “唉,看来朕的年纪是真的大了。” 听到太子的话,李世民也是微微摇了摇头,放弃了挣扎。 虽然这盘棋还没有步入死棋,但从棋面来看,他输给太子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父皇正值春秋鼎盛之时,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李世民将手里剩下的松子全部往嘴里一丢,咀嚼咽下后摇了摇头道:“人都是会上年纪的,你老子我还用不着你来安慰。” 对于李世民的话,李承乾选择相信。 毕竟早年李世民就极度鄙视神仙方术、炼丹长生,甚至公开嘲讽秦始皇、汉武帝求仙受骗。 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从贞观十七年开始,李世民身心遭受重创,风疾、头风、早年征战旧伤反复发作,常规汤药调理效果有限,开始少量服用钟乳类金石药剂调养身体,此时仅为养生治病,尚未追求长生、大规模炼丹。 直到贞观十九年,亲征高句丽归来后大病一场,风疾加剧、腿脚麻木、失眠体虚,太医多方施治收效微弱。 甚至根据明确记载在贞观二十一年的时候李世民饵金石丹药,遵循方士禁忌,甚至就连高士廉葬礼都因服食丹药忌讳丧葬场所无法亲自前往,此时已经常态化服用道家炼制的金石仙丹,内心开始畏惧衰老、渴求延年续命。 到了贞观二十二年,王玄策灭中天竺,带回婆罗门方士那罗迩娑婆寐,此人自称两百岁,擅长炼制天竺长生药。 李世民礼遇有加,专门在皇宫金飚门设立炼丹场所,甚至派遣使臣奔赴四方、远至婆罗门诸国搜寻奇草、秘石、珍稀药材,由兵部高官专门督办炼丹事宜,耗费大量人力财力炼制长生仙丹。 然后第二年丹药炼成,李世民长期服食,最终重金属中毒,病情暴崩,当年五月驾崩于翠微宫。 但现在随着历史的改变,以及大唐各种医疗科学的进步,李世民炼丹求长生的想法应该不会有了。 “对了,刚刚河南道那边有最新的消息送来,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汴州驿馆纵火案的主犯已经在押送来长安的路上了……” 李承乾一边吃着一边听着,随后微微摇头叹息道,“朝廷对于那些士族还是太仁慈了啊,以至于他们忘了谁才是这个天下真正的主人。” “不过这一次,那些家伙应该会老实很长一段时间了。” 就在父子二人随意谈论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 随后有内侍进入殿中,恭敬禀报道:“陛下,杨妃娘娘带着蜀王此刻正跪在殿外。” 显然上次在立政殿的时候,杨妃并没有得到李世民的准确答复,担心今后会影响李愔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于是在收到李恪传来的消息后,便再次带着李愔来寻求李世民的谅解。 “让她们进来吧。” 李世民语气平淡的说道。 对于杨妃他或许是比较喜爱的,但是对于李愔他的确不怎么喜爱。 毕竟杨妃只有一个,但儿子他李世民可有不少,除了长孙皇后所生的那几个儿子外,其他妃子所生的儿子也就李恪能勉强入他的眼,至于其他的儿子,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瞧两眼。 很快在内侍的带领下,杨妃带着李愔进入了殿中。 看的出来,李愔显然是很怕李世民这个老子,跟在杨妃身后一路低着头,生怕跟李世民的目光对上。 “还不跪下!” 来到李世民面前后,杨妃瞥了眼身后的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闻言,李愔几乎想都没想,直接就跪在了李世民面前。 “还请陛下秉公处置恪儿,切莫徇私。” 杨妃看着李世民话语里充满了心痛。 看着面前的杨妃如此姿态,李世民也是不由有些心疼。 于是忍不住叹息一口,无奈的挥了挥手,“行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回头你多教导教导他,别让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谢陛下。” 杨妃说完后,用脚轻轻踢了踢跪着的李愔。 反应过来的李愔也是连忙叩首道,“儿臣谢过父皇。” 只不过李承乾明显能够感觉到,李愔的话语里多少带着点恐惧与生疏。 显然对于李世民这个老子,他是真怕到心里了。 “行了,带他回去吧。” 看到李愔这副样子,李世民心中也是颇为生气,毕竟身为他的种,表现却如此不堪,实在是丢人啊。 “那妾身先告退了。” 在临走前李愔还悄悄看了眼李承乾,只不过当目光对上李承乾的眼睛后,便立刻缩回了视线,低着头紧紧跟在杨妃身后离开。 “你说……” 看着杨妃跟李愔离开的背影,李世民的声音不由有些惆怅,“你的兄弟们怎么就不能让朕省点心啊?” 听到李世民提起李愔他们,李承乾神色稍有犯难,回道:“其实儿臣很喜欢告子的一句话。” “哦?什么话?” 李世民颇感兴趣的问道,毕竟告子的身份存在很大争议,一说为墨翟门生,后与孟轲论辩人性;另一说为孟子弟子,亦有后世人质疑其人为虚构。 因无著作传世,思想仅见《孟子·告子》所载争辩记录,核心主张“性无善无不善”。 而他的一些命题在后世则是相当出名,“生之谓性”“食色,性也”等命题就是告子所提出的。 “人性本无善恶。”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可是在《孟子?告子上》明确记载,孟子曾言:“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并且后世儒家正统也表示这场辩论是孟子胜了,另外除了孟子的性善论还有荀子的性恶论,朕没想到你没有赞同孟子的观点也没有赞同荀子的观点,反而是赞同了告子的观点。 要是青雀他们绝对会赞同亚圣观点,而不是告子的观点。” “因为在儿臣看来无论是孟子还是荀子都有些太过于极端了,在儿臣看来除了某些因为先天缺陷导致的人天生性恶外,其他人在出生时都是一张白纸,他们日后是善是恶都取决于后天的教导。” 后世的研究也表明了没有纯粹天生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但存在先天的生物学易感特质,必须结合后天环境才会发展成确诊的反社会人格。 就算有也是像超雄综合征那般属于随机染色体突变。 甚至李承乾怀疑荀子之所以如此坚定的认为人性本恶就是身边有超雄综合症的邻居,再加上当时的社会环境,很容易导致这种孩童催生极端人格。 “既然父皇担心皇子们长歪,不如加强对于他们的教导,不说让他们成为对我大唐有用的人才,至少不能成为祸害。” “如果教导没用,他们依然成为那种欺压百姓,嚣张跋扈的人你当如何?” “那么儿臣不介意将他们囚禁起来,让他们衣食无忧的度过一生,总比放他们出去祸害别人强。 听完太子的话,李承乾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道,“算了,不说这个了。对了,听医学院的人说,你阿翁最近的身子不太好,你没事的时候多去看看他。” “父皇也该多去看看阿翁的。” 李承乾说完后,李世民瞥了他一眼,“用你教老子。行了,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儿臣告退。” 起身行了一礼后,李承乾便抬脚朝着殿外走去。 当他的脚步快要迈出大殿的时候,身后响起了李世民的声音。 “朕会去看望的。” 第467章 基建的好处 回到东宫的时候,天上飘起了蒙蒙细雨,苏婉一边将丝帕递给李承乾示意他擦擦脸,一边看着窗外道:“今年应该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 闻言擦完脸的李承乾则是微微摇头,“说不准,不过冬日的时候,大唐已经让各地修缮了水利,不少地方更是趁着冬日农闲组织百姓修建了水塘,筑起堤坝用来储水或是预防水患。只要不是过于极端的天气,对于今年的农业生产没有问题。” “殿下的意思是今年可能会发大水?” 听着殿下的话,苏婉有些惊疑不定,不过太子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也就不再追问了。 李承乾想到前几日太史院送来的各地奏报,关中今年雨水丰沛毋庸置疑,可河南腹地,黄河下游,淮海一带已经隐隐有水患发生情况出现。 想到这里,他便写下奏章,让人送去了中书省,让各地做好抗灾准备。 “太子说今夏河南腹地洛州、许州、豫州、汝州、陈州、唐州、邓州等地,淮海一带徐州、泗州、海州、亳州、宿州等淮泗流域各州有水患风险。黄河下游博州、棣州等地黄河多处有决口泛滥风险,诸位怎么看?” 当看到东宫送来的奏章后,温彦博看向了其他同僚开口询问道。 “太子会不会有些小题大作了,这才几月啊?仅依靠各地送来的资料就能判断出是否会发生水患。” 褚遂良有些迟疑的开口道,毕竟这种事情听起来属实是有些天方夜谭了,仅仅依靠一些蛛丝马迹就能预判数月后各州的天气状况,这已经是神仙手段了吧? 而且这种预防灾情的政令一旦草拟完毕,还要送门下审核最终送往尚书省。 要是到时候跟太子说的不一样,那让上面怎么看他们? “但这毕竟是太子的意思。” 许敬宗开口说道,他的意思很简单,这是太子的意思,你看着办。 要是觉得有问题,你自己去跟太子解释。 这番话直接把褚遂良说的哑口无言。 最后还是温彦博拍板,“延族啊,你亲自草拟一份关于《关于河南道腹地,淮海一带淮泗流域水患风险以及预防策略》,之后送去门下那边。” “喏。” 闻言许敬宗躬身行礼领命。 “趋炎附势的小人。” 一旁的褚遂良冷眼看着这一幕,在心中暗暗想道。 要知道他也想啊,奈何他跟太子之间当年因为吐蕃的事情存在罅隙,想要依附都没办法。 中书省内。 “太子说的这些你们怎么看?” 房玄龄坐在主位上看着中书省的众人开口询问道。 最先开口的是一位出身山东士族的给事中,此人素来抵触太子大兴实务、兴修工程的举措,起身执笏拱手,率先发难:“下官以为,太子此疏,不可行。” “从去岁开始,大唐各地便劳役不断,百姓亟待休养生息。如今再征民夫、调拨官粮、大兴河工,便是再起徭役,劳民伤财。文景之时,无为而治,不扰民生,天下自安。天灾乃是天时气运,人力不可强抗,与其耗费国库钱粮提前修堤,不如待洪水来临,再开仓赈灾即可,何必无事生扰?” 话音落下,数名门阀派系的门下官员纷纷附和,皆是秉持黄老无为旧论,认为提前防汛属于虚耗国力,违背清静安民之道,想要直接驳回太子奏章,行使门下封驳之权。 一时间,政事堂内反对之声渐起。 对于他们而言那些百姓的死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反对太子。 马周闻言,抬眸而起,目光锐利,手持奏章朗声辩驳:“诸位大人谬矣!” “无为而治,绝非坐视天灾、束手待祸!文景无为,是不兴奢靡土木、不妄动干戈,而非对河患置之不理!既然吾等有发生水患的危险,那么自然应该想办法避免,否则一旦水患真的发生,那么沿河万民流离,官仓耗粮无数,灾后又生大疫,死伤何其多也! 诸位身为朝廷官员,当以百姓安危为重!更何况灾后赈灾,耗费钱粮十倍于事前防备;百姓流离死伤,更非钱粮可以弥补。太子此疏,并不是妄兴土木,而是以预备安万民。况且水利建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就算今年没有水患发生,但谁能保证今后没有水患发生?” 紧接着,另一位支持太子的给事中也起身附议:“马大人所言极是。臣细看奏疏,其中并非凭空揣测,而是依托各地送来的资料,以及过往汛期规律所做出的判断。所以下官以为应当通过并落实预防水患的奏疏。” 房玄龄沉吟片刻,随后翻看案上让人找来的历年河南道,淮泗流域的水患卷宗。 片刻后缓缓开口,折中定论:“此事是太子心寄百姓,谋于未发,本心为公,无可指摘。且马大人说的对,水利建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几年天下岁入大增,钱粮不是问题,既然不会给百姓增加负担,还能有效杜绝水患,吾等自然没有封驳的理由。” 显然在过去的数年间,朝廷内的不少人已经意识到了关中各地基建所带来的好处。 而随着房玄龄的拍板,事情也是迅速的尘埃落定。 房玄龄更是当堂拟定门下省审议批复文书,同时敲定三级防汛应急预案。 首先根据往年水患情况将黄河、淮水沿岸州县划为上中下三档险区,河内、河南、徐州等沿河重地为上等险区,每县常驻河防吏卒二百,日夜巡查河堤裂缝、渗水隐患;中等河段定期巡检,下等河段留守值守即可,避免人力浪费。 随后调拨洛阳仓、太原仓粟米、草袋、木桩、土石,就近存放沿河州县官仓,洪水一至,即刻可取用加固河堤,无需临时从远方转运,贻误防汛时机。 预先划定沿河高地为临时避难营地,备好汤药、干粮,一旦河堤险情初现,即刻转移沿岸百姓,杜绝今夏大水突发、百姓仓皇逃难死伤惨重的旧事重演。同时联动太医署,预备防疫药材,杜绝水后再起瘟疫。 在将奏疏递交给李世民审阅过后,迅速交由尚书省执行。 一时间,河南道,淮泗流域,黄河下游博州、棣州等地的官员们纷纷忙碌了起来。 水部官员们更是策马不断奔走在黄河两岸,以及淮泗流域,毕竟已经提前知会过他们预防水患,要是还是没能及时发现并预防的话,那可是大罪啊。 第468章 科举 随着关中进入五月,降雨开始变得频繁起来。 在又一场阴雨连绵下,自朝廷上下几乎都已经默认,今年恐怕会出现水患。 唯一不确定的或许就是水患的严重程度了,同时众人也是纷纷庆幸早早做出了应对,否则若是水患来袭的形况下没有丝毫准备的话,不知道又该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了。 如今关中各个村落挖的水塘都基本上已经蓄满了水,这些水塘平日里大多都是村子用来养鱼或是浣洗衣服的地方。 至于饮水则是通过压水井来取用地下活水,现在虽然称不上家家户户都安装了压水井,但至少一个村子一台还是做到了的。 近几日来,因为科举的即将召开,长安也开始变热闹起来。 全国各地前来参加科举的人有一千多人,这些士子的到来无疑是让长安变得热闹了许多,尤其是平康坊,几乎隔三岔五就有诗会举办,其间也贡献了不少才子佳人的故事。 而这段时间李泰则是相当的忙碌,几乎每天都会邀请文人雅士前往府邸。 可以说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一时间让不少的读书人趋之若鹜。 为了科举,朝中上下也变得忙碌起来。 在众人都忙碌起来的时候,李承乾正带着阎婉,苏婉还有长乐她们在太液池钓鱼。 盯着悬浮在水面上的鱼漂,李承乾开口道:“听说这段时间长孙冲为了讨好你可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闻言手里捧着书籍正在看的长乐放下书籍,有些无奈的说道:“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虽然长乐说是这么说的,但是李承乾却能听出长乐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 其实对于长乐跟长孙冲的婚事李承乾并不反对,毕竟作为皇室女子,嫁给长孙冲已经是一个十分不错的选择了。 至于说自由恋爱是想都别想了,光是时代以及国情就说明自由恋爱这种事情是压根行不通的。 “皇兄,皇嫂,姐姐,鸡翅烤好了。” 李愔与李治将烤好的鸡翅端到了李承乾他们的面前,然后等着下一步的安排。 本来这些事情是由宫里的内侍们来做的,但是奈何李承乾发话,两人只能亲自上阵。 甚至私下里李愔还对杨妃抱怨过这件事情,结果当天就收获了满满的‘母爱’。 甚至杨妃表示,如果他不愿意听太子的安排,那么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无奈之下,李愔只能选择了妥协。 只不过当看到李治也跟自己一样的待遇后,原本有些不平衡的内心瞬间平衡了。 “行了,去玩吧,记得别乱跑,尤其是玩水,要是让我知道了,你们小心点。” “知道了,皇兄!” 说完两人立刻朝着远处跑去。 “皇兄,你说今年科举科学这一学科的题会不会有些太难了啊。” 长乐面露忧色的说道。 今年科学这一科目是李承乾亲自出的题,题目长乐看了看可以说难度相当高。 “难吗,我觉得还好。” 李承乾微微摇了摇头,对于他而言,他甚至还觉得出的题有些简单了,都是些大学基础知识罢了。 毕竟若是连微积分,力学,电磁感应这些都搞不明白,那么这样的科学人才选拔出来了又有什么用? 此时长安城中,一些报考了科学试图另辟蹊径的考生纷纷打了个喷嚏。 “赵兄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估计是昨夜秉烛夜读,感染了点小风寒吧,无碍,无碍。” “对了,话说赵兄不是一直都在深耕明算吗?怎么今年忽然要报科学了?” 酒楼内,一群考生正在饮酒闲谈。 被称作赵兄的人闻言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听到这话,同桌的其他考生顿时都相当的感兴趣。 “赵兄,细说,细说。” 而赵炎则是不紧不慢的端起酒杯轻呷了一口,随后伸出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尔等可知这科学乃是新增设的常科。” “这吾等当然知晓,科举新增科学这一常科,天下但凡士子谁不知道。” “对啊,不过这与赵兄报考科学有什么关系?” “我懂了,赵兄果然聪明啊。” 有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其他有些不解的士子,不由得看向了说话得人。 而这人也是不紧不慢的说道,“诸位想想,今年新增的科学这一常科报考人数肯定不多,而且据我所知科学这一常科与明算牵连颇深,就算有人报考,但以赵兄在明算上的造诣,又有几人能够与其抗衡!” 说完他端起酒杯对着赵炎笑着说道,“小弟在此先祝赵兄高中。” 同桌的其他人闻言也是回过神来,于是纷纷开口祝贺,毕竟这说不定就是他们日后的人脉。 “诶,哪里哪里。” 赵炎嘴上虽然谦虚,但脸上却已经露出了笑容。 在他看来今年科学这一常科就是他的机会! 唐承隋制,在武德元年唐设国子学。 学额共三百人皆为贵族子弟,在改元贞观之后,国子学也被改为国子监,成为独立的行政教育机构。 作为大唐第一学府国子监就位于太极宫旁,其内屋宇连绵,很是气派。 此时天色未明,而国子监门前的长街已然挤满了此次前来参与科举的考生。 这些考生大部分都是世家子弟,至于剩下的则是寒门学子,至于普通出身的考生则是几乎没有。 随着时间推移,国子监大门外的考生也是越聚越多。 不少考生更是窃窃议论起来,言辞间皆是对于高中后的向往。 而一旁不少明显出身世家的士子,闻言则是面露不屑之色。 想要出人头地以为光是考科举就可以的? 你爹是做什么的?你爷爷是做什么的?你老师又是谁? 没背景没势力,就算考中又如何? 更何况,想到这些人甚至连出题人的面都没见过,而他们却能跟出题人来往,甚至还有人说不定接受过出题人的教导。 再说了考试时没有糊名、誊录,你的姓名就摆在那里,两份差不多的试卷,谁的家世更好谁就更占优势。 很快国子监的大门打开。考生们也在引导下准备进入。 “什么!还要换衣?” 当听到要换衣的时候,有考生直接炸毛了。 “怎么有问题?” 负责搜身工作的官员瞥了眼说话的考生。 “大人,这往年都只是搜身,今年怎么忽然换衣了啊?” 有考生忍不住小声问道。 “不光是换衣,你们带的笔墨也全部留下,考场里给你们准备了笔墨。” 有些人听完这话,直接就脸色发白了。 不过虽然很多人对此颇有微词,但也没法说些什么。 人群中,已经有数人默默退至众人身后。 更有甚者直接打道回府。 什么都不让带,就人进去,这还考个屁啊? 第469章 太子监考 国子监门内。 听着外面的嘈杂声,不少官员下意识的看向了主位上坐着的李承乾。 他们实在没想到,此次科举太子竟然会来亲自监考。 要知道科举的出现虽然打破了过去世家门阀对于官场的垄断。 但是对于世家子弟而言他们的优势依旧是远远超过普通士子的。 或许在那位皇帝看来,科举的出现是给世家门阀们的头上套了一个紧箍咒,让出仕为官不再依靠家族举荐,而是通过科举考试,优秀者才能出仕为官。 但对于世家门阀而言,科举对于他们的影响并不大,甚至科举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他们的自留地,对于世家门阀而言,家族中的子弟,若是没有读书天赋,那就老实为家族开枝散叶,若是有出众俊杰,那么自然可以依托着家族平台,参加科举为自己搏一个前程,并且为家族的壮大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气。 但随着太子的亲自监考,以及对于科举的改制,不少官员已经意识到,今后的科举格局可能要变了。 或许世家门阀出身的考生在科举中相较于普通出身的考生依旧会有很大的优势,但是这份优势没有过去那般巨大。 而且科举糊名制度的施行,更是让很多人失去了暗箱操作的空间。 过去这些世家门阀可以用自己的人脉手段,让自家子弟在科举中获得极高的名次。 但现在考生的卷子名字全都盖住,想要取得好的名次那就真是只能靠真才实学了。 当然考官若是愿意铤而走险的话,那也还是有操作空间的,但是一旦被查出来,那可是大罪,为了讨好那些世家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来冒险显然是不值得的。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太子明显对于科举很是重视。 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耍花招,那估计下场不会太好。 “诸位随孤去看看我大唐未来的栋梁都是什么样子吧。” 说罢李承乾便起身朝着外面走去,而负责考试的吏部考功员外郎以及其他吏部官员也是纷纷起身跟在了太子身后。 而此时国子监入口,随着考试要求的公布,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以往搜身就已经让很多出身名门望族出身的考生颇为不满了,毕竟这种行为简直辱没斯文。 但现在竟然统一配发考场衣物甚至什么东西都不允许带入考场,这不是摆明了怀疑他们会舞弊嘛。 而且这些衙役以往在他们眼里,是狗都不如的东西,如今却敢对他们呼来喝去,这让他们能忍! 大多数寒门士子对于朝廷的规定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按照规定走进临时布帐更衣。 唯有一队身着锦缎襦衫、腰系玉佩的关东世家子弟站在队伍前不肯挪动半步,为首之人正是崔民幹的族中子弟崔珩。 他面色带着几分倨傲,对着上前引导的吏部吏员冷冷开口:“我等世代书香,读圣贤书立身行事,岂会做夹带舞弊的龌龊事?当众更换布衣,形同囚徒受审,辱及士林颜面,这规矩,我们绝不遵从。” 负责值守的吏部吏员上前耐着性子劝道:“崔郎君,此乃今年考场新规,为避当众搜检失礼,才特设更衣帐,无论寒门世家,一视同仁,还请诸位配合,莫耽误入场时辰。” “一视同仁?” 崔珩嗤笑一声,身后一众世家子弟纷纷附和,有人开口道:“古来科考只搜行囊,何曾逼迫士子换去常服?今日我们绝不更衣,要么照旧搜检,要么便让我们直接入场。” 吏员再三劝解,这群世家子弟丝毫不肯退让,说话间渐渐推搡起来,一名小吏伸手想要引崔珩入帐,却被他猛地挥开手臂。 “休要用你的手碰我!” 崔珩脸色铁青,力道之下将小吏踉跄推后两步,“尔等区区衙门小吏,也敢对世家郎君动手?这般苛待士子,若是耽误了我等应试,定要上书朝堂,弹劾你们辱士乱制!” 周遭举子瞬间哗然,寒门士子们看着这一幕噤声旁观。 吏部吏员不由压下心头火气,好言相劝道:“考场规制既定,便不分门第高低。诸位不愿更衣,便是有意规避防弊之法,若执意抗拒,便以扰乱考场论处,即刻逐出,取消本年度应试资格!” 崔珩一时语塞,可碍于世家颜面依旧不肯松口,双方一时间竟然僵持住了。 就在此时,一队身着盔甲的士卒走了出来,随后分列站在两侧。 随着这些士卒的出现,气氛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太子殿下到!” 随着话音落下,李承乾以及数名吏部官员自国子监内走出。 当看到太子出现的时候,不少考生顿时惊疑的对视一眼。 要知道以往科举大多都是由吏部考功郎负责,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太子亲自监考。 而崔珩一众世家子弟虽心有桀骜,但是面对绝对的身份差距,此刻也不得不按礼制躬身行礼。 李承乾目光缓缓扫过崔珩一众世家子弟,淡淡开口道:“怎么,你有意见?” 崔珩听到李承乾的话语,咬了咬牙,上前半步,朗声道:“殿下明鉴,我崔氏乃关东望族,世代以诗书礼义传家,我辈士子素来恪守圣贤法度,绝无夹带作弊的念头。朝廷如此制度,分明是质疑吾等的教养,恕崔珩无法接受。” “考场防弊,为的是给天下所有读书人一个公平。寒门士子寒窗苦读数十载,无门第依靠,唯能凭文章博取前程,若考场夹带横行,权贵子弟靠小抄窃取名次,寒门永无出头之日,这才是真正坏了圣贤推崇的公允大义。” 说完李承乾转向吏部考功郎,开口道:“即刻传令,能接受科考规制的正常科考,接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离开。” 崔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良久,崔珩缓缓躬身一揖:“恕在下无法接受。” 说完便转身离去,其余世家子弟纷纷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勇气随同崔珩转身离去。 而混乱的场面随着太子的出现也变得稳定下来。 考生们也是纷纷配合考场工作,换衣后按照指引来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第470章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考生入场结束后,吏部官员们便纷纷前往各自负责的考区监考,而李承乾也是来到了科学常科所在的考场。 当看到李承乾坐在考场上方的书桌上,两侧还有侍卫护卫的时候,考场内的考生们纷纷面面相觑。 他们显然没想到太子竟然会来这处考场。 按照常理来说太子不应该去进士科监考的嘛? 不过在疑惑过后,众考生内心却是陷入狂喜之中。 太子亲自监考,岂不是说明朝廷对于这一新设常科的重视,倘若能够在此次科举中取得成绩,非但能够入朝为官,甚至还能得到太子的赏识! 甚至不少人想到了自己寒窗苦读多年,一家人却依旧咬紧牙关供自己读书,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可以高中,光耀门楣。 赵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坐在考场前方的太子,指尖还摩挲着方才领到的准入牒文,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意气飞扬。 他前年曾赴长安参加明算科试,自幼埋首《九章算术》《缉古算经》,丈量土方、仓廪折算、田亩均税的算题于他而言早已烂熟于心,彼时只差寥寥数名便能及第,落第之后便在长安滞留苦读,只待来年再搏一个出身。 此番听闻太子力推新政,朝廷增设科学,与明经、进士、明算同列为常科,不再是从前受人轻贱的技艺杂学,授官品级等同明经,赵炎只觉天赐良机。 在他看来所谓科学必然是以算学为本,不过是比明算科多些水利、工事、星象测算类的实务考题。 自己浸淫算学多年,熟读历代算经,寻常算题早已难不住他,此番入场,必能策算超群、一鸣惊人,一举高中,从此挣脱寒门小吏的宿命,踏入朝堂。 待一众考官巡场完毕,吏员将厚厚一卷试题逐一分发到每位考生案前。 赵炎深吸一口气,抚平卷纸,目光落上去的刹那,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方才胸有成竹的笃定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开篇几道题目尚且还算眼熟,无非是田亩丈量、漕运粮草核算这类明算常见题型,虽然有所难度,但是对他而言不是问题,后面的一些题他发现就有些超出他的所学了。 而可将试卷翻面后,后面题目上密密麻麻的陌生名词瞬间击溃了他所有底气。 虽然只有三道大题,但是这三道大题他似乎连看都看不懂。 一、试述瞬时变化之率,推导曲线围合区域之累积算法,附演算推演过程; 二、以受力分解之法,推演斜面重物下滑规律,论证重力、摩擦力之间的数理关系; 三、利用速度、位移公式,计算抛物轨迹落点…… 赵炎反复揉了揉眼睛,只当自己连日苦读眼花看错,可白纸黑字,那些从未在《周髀算经》《缀术》里出现过的词汇密密麻麻铺展在卷面之上。 微积分、瞬时速率、受力分析、抛物运动…… 想他赵炎寒窗十数载,所学不过是古人流传下来的算术、天元术、四元术,算的是田地粮仓、徭役赋税,解的是高次方程、方圆体积,从未听过什么瞬时变化之率,更不知何为力的分解。 他能测算一方城池需要多少土石修筑,却全然看不懂一道斜面力学题要从何处落笔。 他能用割圆术推求圆周近似值,面对曲线积分的考题,只觉得一头雾水,连题干的含义都无从揣摩。 方才还揣着一鸣惊人壮志的赵炎,此刻只觉得手脚发凉,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他攥紧手中毛笔,指尖微微发颤,环顾四周,发现同考不少原本出身明算、研习天文历法的考生皆是面色惨白,有人盯着试卷怔怔失神,有人反复翻看卷面,满脸的怀疑人生。 赵炎颓然靠坐在木椅上,满心的自信轰然崩塌。 他本以为自己饱读历代算经,已是世间少有的善算之人,满心期盼借着新设的科学大展拳脚,可如今看到考题才明白。 这新设的学科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想要依靠自己在算学上的优势一举高中,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指尖的冰凉顺着笔杆一路蔓延到心底,赵炎呆坐许久,耳边是周遭考生压抑的叹息与细碎的慌乱低语,不少人攥着试卷频频摇头,甚至已经放下了笔墨,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弃考的念头第一时间钻进赵炎脑海。 他指尖微微用力,正要将狼毫笔搁在砚台之上,过往那些苦读的岁月骤然浮上心头。 如今若是就此弃考,他不甘心。 更何况就算后面的题目他不会,但是试卷开篇几道传统算题,依旧是他擅长的内容。 赵炎长长吐出一口胸中郁结的闷气,稍稍稳住纷乱的心绪,重新摆正试卷,把那些晦涩难懂的微积分、力学试题暂时翻到一旁,目光落在开篇几道漕运核算、河堤土方、田亩均税的考题上。 这些题目看似繁琐,却尽数脱胎于古法算经,从垛积术到高次方程求解,都是他反复推演过千百遍的内容。 他紧绷的手臂稍稍平稳下来,落笔落在纸面之上,一行工整的演算步骤缓缓铺开。 先是厘清各州漕船运载量、路途粮食损耗,一步步算出转运关中赈灾粮所需船只、人力;又依照河堤长宽高,精准测算筑堤需要的土石总量,再结合徭役人数,算出工期长短。 周遭越来越多的考生陷入茫然呆滞,偌大的考棚里,唯有零星几人低头伏案书写,赵炎便是其中一个。 只是下笔之时,心中难免满是怅然。 他能稳稳答完古法算学的考题,可占据试卷后半篇幅的大题,自己却只能望题兴叹,半分头绪都无。 纵使前面几道题答得再周全,终究难以弥补大片空白的卷面,想要借此金榜题名的夙愿,早已化作泡影。 写到一处算题停顿的间隙,他抬眼望向一旁不远处的考生,瞳孔不由一缩。 因为他赫然发现,对方此时正在写试卷背面的大题。 世间英雄果真如过江之鲫啊。 自己连看都看不懂的题目,竟然有人能做。 片刻怅惘过后,赵炎再度低头,沉下心,认认真真将自己力所能及的考题一一作答。 第471章 在下姜明子 时辰缓缓流逝,考场钟声终至。 “停笔!收卷!” 随着吏部吏员高声传令,全场考生纷纷放下笔墨,颓然起身。 大多数人几乎都是面色惨白、垂头丧气,卷面大半空白,显然此番应试已然落第,满心期许尽数落空。 唯有一人神色平和,从容搁笔,整理好卷面,静静等候收卷,身姿淡然自若。 吏员逐排收卷,一张张满是空白的试卷被尽数收起,唯独那青衫士子的卷面,密密麻麻写满答案尽数作答完备,字迹工整在一众试卷中格外醒目。 散场之后,国子监大门缓缓敞开,一众士子三三两两走出,沿途尽是叹息抱怨之声,人人都在抱怨考题晦涩难懂,直呼太子新设的科学太过离谱,根本非人所能作答。 赵炎无心听闻周遭抱怨,目光始终锁定之前在考场看到的那名考生。 他快步拨开人群,主动上前拱手作揖,姿态诚恳:“这位郎君请留步!在下赵炎,今日同科应试,方才考场之中,见郎君从容作答新学难题,满腹学识令人折服,冒昧前来结交,还望郎君海涵。” 士子闻言驻足,转过身温和回礼,气度儒雅随和:“在下姜明子。兄台客气了,不过是平日略读杂书,侥幸略懂一二罢了。” 赵炎长叹一声,坦诚道出心中困惑:“姜郎君太过谦逊。今日考场新知考题,满场士子无人能解,我浸淫明算十余年,熟读诸部算经,面对那些力学、微积分考题,亦是如同看天书,半分头绪皆无。不知郎君师从何处,何以通晓这些旷世新知?” 几名尚未走远的考生也纷纷驻足,侧耳倾听,显然心中也是十分疑惑。 毕竟这种事情就好比大家原本在树上一起摘香蕉吃,结果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忽然会站着走路了还会生火烤肉一样离谱。 姜明子闻言楞了下,随后淡淡一笑,并未藏私,缓缓解释道:“赵兄误会了,我并无名师指点,也无家族绝学传承。殿下推行新学之初,便令弘文馆、国子监整理编撰新籍,早已刊印《格物浅论》《算学新解》《力学原论》诸书,通行天下,天下大的书坊、国子监书库皆有售卖,并非隐秘绝学。” 赵炎猛然一怔,满脸错愕:“竟有此事?这些新学典籍,早已公开刊印?” “正是。” 姜明子点头,“我自幼偏爱数理测算,不喜空谈经义、死记墨义。往年常叹古法算学仅限田亩、粮仓、工事测算,格局狭隘,难以穷尽数理大道。自朝廷颁行新学典籍,我便日日钻研,沉浸其中。 书中所载瞬时变化、累积推演、物力受力之理,皆是前所未有的精妙数理,每每读之总有新的感悟。” “不过世人皆轻视新学,固守经书古法,不屑研读这些格物算书。多数士子只顾埋头背诵四书五经、历代注疏,全然不愿接触这些‘技艺小道’。我不过是比旁人多了几分痴迷,日日深耕细研,将书中道理融会贯通,今日考场考题,皆是新学典籍中的基础要义,故而能从容作答。” 一番话落,赵炎豁然开朗的同时,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原来从来不是新学太过艰深、太过晦涩,而是天下士子固步自封、拘泥旧俗。 如果被李承乾知道赵炎的想法,只会摇头笑笑,科学可不是依靠努力能学会的。 赵炎深深拱手,语气真挚恳切:“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此前某自负精通算学,妄图在科学考场一鸣惊人,如今看来,实在浅薄可笑。往后我愿放下旧学偏见,潜心研习新学格物之理,还望日后能与郎君多多交流,求教新知。” 姜明子闻言莞尔,欣然颔首:“学海无涯,本就该互通有无、彼此精进。你我志同道合,自当共勉前行。” 听到姜明子的话,赵炎脸上也是露出笑意,他决定了回乡之后便努力研读科学,并且他还打算在家乡办一座书院,至于书院的名字他也想好了。 就叫忘川书院! 而就在赵炎打算组建忘川书院的时候,李承乾此时正亲临国子监阅卷堂,督查本届科学科考阅卷事宜。 李承乾端坐主位,随手翻阅送来的试卷,入目皆是大片空白、答非所问,偶尔几份古法算题尚可,新学部分却一窍不通。 一众阅卷官吏在一旁垂首肃立,神色忧虑,心知这场科考,大概率要沦为朝野笑柄。 毕竟连完整答完卷子的人都没有,这是什么考试, “殿下,此卷与众不同,极为出众。” 就在此时一名阅卷侍郎捧着试卷,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惊异。 李承乾闻言抬眸,伸手接过试卷,目光落于卷面之上,起初还有些淡然,随后脸上微微动容。 对于此次科考,他压根没有抱多大的期望,毕竟指望一群没有什么基础的人做出微积分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结果没想到还真被他挖到宝了。 他仔细看了看这份答卷,不仅精准吃透了所有基础原理,对瞬时速率、受力分解、曲线积分的理解透彻通透,推演步骤严丝合缝,虽然有一些小瑕疵,但这不重要。 这已经可以用天才来形容了。 李承乾越看越是欣喜,眼底满是爱惜与赞赏。 李承乾指尖轻抚卷面落款,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姜明子……” 他反复默念这个名字,心中爱才之意汹涌而出。 一旁阅卷侍郎看太子心情似乎不错,于是连忙开口询问:“殿下,您看此次科举的合格线是否可以往下调一调?” 随着话音落下,其他负责科学这一常科的考官纷纷看向了太子。 显然看完这些考卷,他们也明白,若是按照之前定下的要求,这一科除了这个姜明子外恐怕要全军覆没了啊。 这对于他们可是工作的重大失误啊。 “下调,为什么要下调,科学这一科目本就跟明经,进士不同,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显然在李承乾看来,数理化就是这样,得到答案的方法或许不同,但答案就是答案,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他要选拔的是能推进大唐发展的理科人才,又不是选拔那些文科生。 “行了,这一科就姜明子第一,其他人全部不合格。” 李承乾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太子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472章 臣要弹劾太子 三日之后,吏部、考功司联合阅卷核定,本届科考最终放榜结果公示于长安国子监之外,消息一出,整座京城瞬间躁动起来。 只不过当众人看到榜单的时候,人都傻了。 要知道本届参加科考的考生足有千余人,其中明经,进士等还算正常。 但新设的科学这一常科,最终仅有姜明子一人及第,余下考生全数黜落,无一人达标。 偌大一场与明经、进士并列的常科科考,全大唐的英才奔赴长安,到头来只取一人,其余尽数落第,堪称大唐开国以来,最为惨淡、最为悬殊的科考结果。 消息飞快传入朝堂,落入一众世家官员、御史耳中。 原本就对太子有意见的世家门阀,瞬间嗅到了绝佳的发难时机。 没办法自从太子表现出推行科举改制,打破世家垄断仕途的格局,重视实学、削弱经义优势以来,世家早已积怨已久,此番科考极致惨淡的结果,恰恰是他们等待已久的绝佳契机。 宋国公府。 萧瑀一身锦袍,正站在窗前的鸟笼前逗弄着新得到的一支八哥。 他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整个人的一头银发浓密,目光炯炯,鼻直口方,一张面庞犹见年轻之时的风采。 千年世家所养出的一身贵气让其一眼就能看出与常人不同。 而在一旁躬身捧着鸟食的,则是他的长子萧锐。 此时萧锐一身常服,眉目俊朗,风采出众依稀见仿佛一个年轻版的萧瑀。 看着正在用金杆逗弄着鸟儿的萧瑀,他低声道:“父亲,崔氏还有卢氏那边派人来询问此次科举的事情。依孩儿看来,这些世家打算借此对太子发难。” 萧瑀眼皮子抬了一下,看了看长子,随后又逗弄起了鸟儿。 这一下让萧锐有些摸不清父亲的想法,只得又道:“这一次,估计这些世家会发动御史台的大部分御史联名进行弹劾,再加上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太子恐怕难以招架。便是陛下想要偏袒太子,怕是也需要顾虑朝中众臣们的想法。您看我们是否……” 萧锐试探着问道,显然萧家作为世家之一,若是此次选择静观其变的话,恐怕会让其他各家心生罅隙。 听到儿子话语当中的跃跃欲试,萧瑀的眉头不由微皱,连手上的动作也顿了顿。 这个儿子还是有些太年轻了啊。 这些世家想要联合起来向皇帝施压,如果是李渊的话,那或许还真能成,但问题是现在的皇帝不是李渊啊。 而且以目前这位陛下当年玄武门的果决,这些人真不怕到时候引火烧身啊! 当初大梁国灭,他被押赴长安,自此困居长安,不知道历经了多少阴谋诡计,趟过了多少险境,而他能走到今天,凭借的都是谨慎! 独特的家世、颠沛半生的凄惶,让萧瑀时刻保持着谨慎。 毕竟亲眼见证了大梁跟大隋覆灭的他明白,只要一个不慎,管你是什么千年世家,都要灰飞烟灭。 萧瑀将手中的金杆放在了萧锐手中的托盘上,随后看着眼前的长子,面无表情道:“跟着那些人弹劾太子对我萧家有何好处?” “这……” 萧锐一时间也被问懵了,对萧家有什么好处? 弹劾太子成功,让天下看到萧家的声望与影响力这还不够吗? “不要被一些蝇头小利蒙蔽了眼睛,看的长远一点,固然弹劾太子若是成功,可以让我萧家在短时间内在世家当中的声望迎来一波暴涨,但是以后呢?” 随后他顿了一顿,沉声道:“别忘了这天下姓李,而无论是龙椅上的那位还是未来坐上龙椅的太子对盘踞天下的世家可都没什么好感。如果你想参与那些世家弹劾太子的事情,那老夫会公开表示这是你萧锐自己的行为,所有的后果你来承担,与整个萧氏无关,听懂了吗?” 萧锐有些发懵,喉头不由蠕动两下,心里虽然想要问问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萧瑀在萧家的威望可不是一般的高,他还没那个胆子问对方为什么。 默然片刻,萧锐不得不说:“孩儿明白。” “明白就好,你只要知道属于世家的世道已经变了。” 说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对着萧锐说道,“对了,今后在萧家族学中开设那劳什子科学。” “孩儿回头就让人去办。” 数日后的早朝。 太极殿内,百官列班肃立,气氛远比往日凝重压抑。 不等李世民开口议政,位列御史台的数名世家出身的御史,率先联袂出列,手持笏板,神色肃穆,当庭递上弹劾奏章。 为首的侍御史出身崔氏旁支,先是躬身叩首,随后朗声道:“臣有本启奏!太子新设科学常科,弊乱丛生、祸乱选制,恳请陛下即刻废止!” 他抬首直视御座之上的李世民,“国朝以科举取士,意在广纳天下贤才、笼络四海士子,故而考题适中、难易有度,方能选拔良才、充盈朝堂。今太子所设科学,考题诡异艰涩、荒诞不经,远超世人学识范畴,其中不少东西,古无典籍、圣无教诲,绝非治国理政之正道!” “本届科考科学一科数百士子赴考,仅取一人,余者尽数黜落!自科举开办以来,从未有常科取士如此凋零!此举寒天下士子之心,绝寒门进取之路,空耗国库人力,扰乱大唐选官祖制!” 话音落下,其余数名世家御史接连出列附议,此起彼伏,声势浩大。 “臣附议!科学新学无根无据、背离儒道,考题刁钻刻意为难世人,致使天下举子寒窗苦读一场空,徒耗年华!” “臣恳请陛下罢废科学常科,复归明经、进士旧制!太子贸然改制,罔顾祖制、轻改国典,劳民伤财,有负储君之责!” 一众世家官员纷纷附和,朝堂之上弹劾声、劝谏声此起彼伏。 他们所言全是“取士寥寥、全员落第、祸乱朝纲、荒废圣学、阻塞仕路”的重重罪名。 萧锐立于百官之列,面色沉静,目光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而朝中其他官员也是不由沉默,毕竟一次只录一人,这实在有些离谱。 李世民端坐龙椅,面色深沉,目光扫过下方联袂弹劾的一众御史,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轻易表态,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气氛压抑。 一众御史见状,心中底气更足,再度躬身叩拜,齐声恳请:“恳请陛下圣裁,废止邪学、恢复旧制,以安士林、以固国本!” 而面对一众御史的弹劾,立于储君之位的李承乾,神色坦然,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第473章 尸位素餐 话说大唐的的监察御史就是多。 虽然这些监察御史的品秩不高只有正八品下,放在长安一堆官员里品级几乎垫底,远低于给事中、中书舍人、各部郎中,但是权限却非常的广。 掌分察百僚,巡按州县,狱讼、军戎、祭祀、营作、太府出纳皆莅焉,知朝堂左右厢及百司纲目。 换句话来说,这些人的官不大,但管的事情却相当多,甚至就连皇帝他们也可以监察。 至于弹劾太子,对于他们而言更是正常。 而且御史不会因言获罪。 这就是这些监察御史的底气所在! 此刻面对御史们的弹劾,大殿内的气氛凝重到将要窒息…… 这时,只见马周走出班列,手持笏板开口道:“诸位口口声声说新学寒士子之心,依臣看来,此言简直荒谬!科举本就是为朝廷选拔人才,不合格者为何要录取?” 监察御史中有人出声反驳道:“中书舍人此言差矣。臣等身为御史台之监察御史,风闻奏事乃是本朝律例赋予吾等的职责,如今全长安已经因为科举之事闹的沸沸扬扬,若是朝廷不能拿出一番说辞,如何堵住天下百姓悠悠众口!” 作为御史,他哪怕是面对中书舍人马周,亦气势咄咄逼人! 但究竟是出于公义,还是私心,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马周是什么人? 能够在没有背景加持的情况下,一路走到今天,又怎么会被他的气势压制,只见他看都没看对方,而是看向了御座之上的李世民,沉声道,“陛下,科学这一常科既然是太子殿下提议设立,为何不听听太子殿下怎么说。” 闻言,李世民的目光看向了李承乾,“太子,此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李承乾不急不躁,唇角微扬,看向了一众大臣,“诸位说孤此举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不错!本届科考科学一科数百士子赴考,仅取一人,余者尽数黜落!此举难道不寒天下士子之心?” 有人大声说道。 “那孤就告诉你们为何只取一人!很简单,因为只有姜明子写出了答案!这个理由够不够!?” “科学典籍《微积分》《力学原论》《算学新解》,此前便由国子监刊印,通行天下书坊,人人可购、人人可读,从未藏私!可天下士子在做什么?” 李承乾声调微扬,语气带着凛然正气,“众人不学、不愿学、耻于学,到头来反倒怪罪学问诡异、考题刁钻,何其荒谬!” 一席话落下,方才喧闹的朝堂骤然一静,一众御史面色骤变,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李承乾目光扫过其他世家出身的大臣,继续开口,“诸位又言,新学无根无据、无益社稷。那孤问诸位大臣!关中连年大旱、河堤屡溃,仅凭《礼记》《论语》,能堵住渭河洪水、浇灌千顷良田否?” “边关戍城、造甲铸炮、测算军情,仅凭仁义空谈,能挡异族铁骑、固我大唐边防否?” “国库核算、漕运调度、粮草转运、户籍清查,仅凭背诵古经,能厘清天下赋税、充盈府库、杜绝贪墨否?” 三连追问让殿内死寂一片,无人敢应声作答。 “都不说话了?那孤告诉你们!《礼记》《论语》做不到的事情,《科学》能做到!” 听到太子的话,有御史坐不住了,拱手急谏:“殿下所言看似有理,实则谬论!科举取士,当循序渐进、普惠众人!今一科仅取一人,阻塞仕路、寒士子之心,朝野非议四起,民心浮动!若执意保留此科,恐惹天下哗然!” 李承乾闻言冷笑一声,“怎么昔日明经、进士被世家垄断,寒门十年苦读难及第,无人叹寒士心寒!今日新开一科,不看门第、不论家世,唯才是举,仅凭真才实学便可脱颖而出,诸位却大呼不可!究其根本,不过是科学的出现打破世家垄断仕途的壁垒,夺了门阀独有的官场优势,诸位私心作祟,借公义以泄私愤罢了!” 李承乾环视那些弹劾之人,开口道,“今日仅取姜明子一人,看似人少,却是精中取优、得一栋梁胜过百凡庸才!在孤看来,科学所需要的不是那些入朝只会尸位素餐、无所作为之人,姜明子一人未来对于大唐的帮助,远胜尔等!” “尔等身为御史,本应据实监察、合理弹劾,结果现在却只会满口谗言!除了动动嘴皮子胡说八道,你们还会干什么?尔等文不能安定社稷造福万民,武不能开疆拓土驱除鞑虏,朝廷授予你们监察之权,是要诸位守公道、察弊政,可你们早已忘了这份官职最初的本分,将风闻奏事的权柄当作党争攻讦的利器。扪心自问,如今的尔等,究竟还能做什么?” 这些御史被李承乾说的顿时心中羞恼! 几名监察御史面色涨红,其中一人强压下恼怒,上前一步执笏躬身,高声抗辩: “殿下此言未免太过偏颇!我等身为宪臣,手握风闻奏事之权,本就可凭朝野见闻评议朝政得失,并非刻意谗言构陷!科举一事吾等乃是恪守监察本分,绝非空口胡说!” 另一人紧跟着上前辩驳,语气带着几分愤懑:“殿下以文武二事苛责我等,实在有失公允!吾等身居宪台,弹劾奸邪、规避苛政,便是护佑天下苍生。” “朝廷设立御史一职,初衷便是防君王失察、阻政令苛猛。我等不忍见天下士子因科举之事寒心,故而上书谏阻,乃是谨记为官初心。若只因言语不合殿下心意,便被扣上忘却本职、满口谗言的罪名,日后朝中谁还敢直言进谏,谁还愿恪守宪纲纠察得失?还望殿下慎言!” “太子说的对!这帮狗东西搬弄是非不是一次两次了。” “权万纪跟陈师合那厮不就是御史嘛!” 以往在朝会上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武将们也是纷纷开口声援太子。 毕竟太子的话太对他们胃口了。 他们早就看不惯这些御史言官了,平日里他们时刻防备着被这些御史言官给盯上,否则一不留神,拿命搏来的的功勋保不住不说,甚至还可能有牢狱之灾! 在这些武将们看来,像是房玄龄,杜如晦这样的文官们他们是佩服的,但是像这些御史们,呵呵,整天正事儿不干琢磨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太特么烦人了! “够了,都给朕安静点。” 看着武将们也要参团,李世民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本来他就被这些御史搞得有些心烦,这些人还跳出来给他添乱。 第474章 大唐子民的骄傲 最终这场朝会不欢而散。 而在朝会不久后,长孙无忌跟魏征也是从河南道返回并面见了李世民。 “太子说河南道今年恐怕会有水患,辅机你怎么看?” 紫寰殿内,完成了工作汇报后,李世民拉着长孙无忌还有魏征开始闲聊了起来。 听到李世民的话,长孙无忌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对于朝廷此前颁布的预防河南腹地洛州、许州、豫州、汝州、陈州、唐州、邓州等地,淮海一带徐州、泗州、海州、亳州、宿州等淮泗流域各州有水患风险,黄河下游博州、棣州等地黄河多处有决口泛滥风险的诏书,他也有所耳闻。 “怎么,不好回答?” 看到长孙无忌陷入沉默,李世民开口问道。 “倒不是不好回答,只是臣对于这种事情并不擅长,不过依臣看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长孙无忌老实的回答道。 说实话,对于太子的话他其实是有些怀疑的,毕竟依靠一些数据来推算数月之后的天气属实有些超出他的理解范畴了。 “臣也觉得长孙大人言之有理,防患于未然总是没有错的。” 魏征对此也是表示赞同。 要知道天灾对于大唐来说影响还是颇大的,一场大水可能就足以让糜烂数州,百姓民不聊生。 若是提前预防可以减少灾情,那么就是值得的! “陛下,臣近年目疾愈发沉重,白日观文尚且费力,入夜之后更是寸字难辨。门下省总揽封驳诸事,每日往来制敕、百官奏章堆积如山,稍有疏忽便恐贻误朝政。臣每每强撑目视,屡屡错漏字句,心中惶恐难安,再三思虑,恳请陛下恩准,免去臣侍中实职,授一闲散之位,如特进之类,既可稍卸案牍重负,亦能在朝参议得失,不至于彻底荒废报效朝廷之心。” 忽然,魏征开口让李世民免去他的官职。 对于魏征而言,随着年纪的增长,他的眼睛越发不好用了,平日行走间需要时不时眯起双眼,否则难以看清事物。 近些时日他更是感到眼疾日渐深重,伏案批阅奏章不过片刻,便视物模糊,墨字在纸上晕成一团虚影,灯下更是几乎不能开卷,几番强忍依旧难撑门下省繁杂公务,今日面见李世民除了汇报河南道的工作外,还打算请求辞官改任闲散官职。 李世民闻言抬眼望向魏征,只见魏征眼下青黑,双目时常不自觉地眯缩,心中早已了然他近来的苦楚。 这些年来魏征夜夜秉烛梳理朝政,屡屡为天下疾苦、朝堂得失殚精竭虑,终究熬坏了双眼。 沉默良久,李世民几次想要出言挽留,可看着魏征憔悴的模样,终究不忍强留,长叹一声:“玄成素来为国操劳,朕心知你目疾缠身之苦。朕便准你所请,授特进,虽卸去门下省日常庶务,依旧参议朝章国典,徒流以上刑案仍需你详核上奏,俸禄、随从吏役一概照旧,切莫因身闲便疏于为国建言。” “谢陛下。” 魏征叩首谢恩,眉宇间露出了几分轻松。 因为魏征的事情,李世民的心情也不怎么好,跟两人又闲谈数句民生吏治后,便匆匆散场。 没过几日,李承乾前往立政殿面见长孙皇后的时候,恰巧碰到了李世民。 在闲谈朝政的时候,李世民说起魏征辞官一事,脸上满是惋惜:“魏玄成一世刚直,心怀社稷,偏偏被眼疾所困,再也不能日夜坐镇门下省勘核奏章、时时纠朕过失,实在可惜。往后朕身边,又少了一位时刻警醒的诤臣。”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大致也能猜到魏征八成是老花眼了。 在唐代,对于魏征这样的文官而言,老花眼不只是视力变差,更是基本等同于断送仕途。 毕竟在唐代,中枢官员,不管门下、中书、尚书三省,日常核心工作就是批阅奏章、勘核律令、草拟制敕、核对文书档案,大多需要灯下伏案。 此时电灯虽然还在实验阶段,但是距离大规模装配还需要时间,能够使用的只有油灯、烛火,这些光线本就昏暗,一旦老花,近处小字模糊重影,连公文都看不清。 而一旦无法精准封驳诏令、核对刑案卷宗,极易出现错判漏批,一出错便是渎职重罪,况且三省要务经常需要昼夜轮值,目昏之人根本无法胜任实职。 这大概也是魏征想要辞去职位的核心原因:身居要职却看不清公文,既是力不从心,更是触犯为官底线,强行留任只会晚节不保。 “父皇不必太过忧心,儿臣听闻此前西域又能工巧匠可以将琉璃打磨成薄镜,置于眼前便能放大字迹,缓解视物昏花之苦,回头臣便令杨思奇亲自打造一副老花镜赠予魏大人,若能奏效,魏大人目下视物之困便可大大缓解,纵然已是特进散官,依旧能安稳批阅文稿,时常入朝为父皇建言献策。” 李世民闻言眼前一亮,要是真能这样魏征岂不是能继续帮自己了。 “嗯,此事事关重大,你速速安排下去,切记务必精工细作,切莫粗制滥造。” 回到东宫后,李承乾当即传召杨思奇入东宫,随后叮嘱一番。 杨思奇领命而去,经过反复打磨校准镜片弧度,数日后,一副精致的老花镜打造完成。 琉璃镜片澄澈透亮,檀木镜柄打磨光滑。 待到老花镜送入魏征府邸,魏征初次戴上,原本模糊一片的文书骤然清晰分明。 魏征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当中,自己原本以为天大的问题,在别人那里或许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而随着时间进入到七月,魏征的事情比起大唐的事情自然也是成了小事。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关中出现旱情,而河南道,淮泗流域则是出现了水患。 太极殿内,李世民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报,神色凝重道:“今年百姓们的日子恐怕有些难了啊。” 不过好就好在,随着大唐应急预案的制定,以及各州府的准备,虽然灾情严重,但至少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以往面对大旱,看着地里的庄稼就那么枯死,百姓们能做的只有祈祷,并且举行各种祭祀活动祈雨。 但今年虽然祈雨活动依旧在进行,但百姓们的脸上并没有绝望,反而是充满了希望。 因为朝廷并没有放弃他们,不但积极的组织百姓抗旱,还为他们提供了粮食。 看着在在那里不断对着送粮前来的里正表示感谢的父亲,张柬之心中莫名的有了一种独特的情绪。 那是一种身为大唐子民的骄傲。 第475章 矿难 李承乾听着窗外接连不断的蝉鸣,一时间心乱如麻,闷热的天气加上这聒噪的蝉鸣属实让人静不下心来。 “高温补贴都发下去了吗?” 李承乾说着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王福。 王福回道:“回殿下,已经发放下去了。”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 自从东宫的经济好了之后,东宫以及东宫名下作坊的各项福利待遇都好了很多,甚至在偌大的皇城内,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到东宫当差。 至于说这中间有没有人贪污,李承乾是并不担心的,毕竟几乎整个东宫都知道,他对于很多事情容忍度都很高的,但是唯独对于贪污几乎是零容忍,因为在他看来连那些辛苦钱都要贪简直就是连畜生都不如, 话音落下,李承乾的目光看向了窗外。 这个时候,王福发现太子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甚至还微微蹙着眉。 而后,王福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李承乾闻言并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口回道:“孤的确是有些事情烦恼,算了,跟你说也没用,行了,你去忙吧。” 李承乾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正当王福要行礼退下时,却听到一旁的太子开口了。 “对了,最近天气比较热,让厨房多煮点绿豆汤给那些执勤的士卒送去吧。” “喏。” 等王福退下之后,于志宁躬身走进了殿内,看到于志宁,李承乾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而于志宁看到太子这副样子,自然明白此时的太子很生气。 气氛僵持了片刻后,只听李承乾沉声道:“现在到底死了多少人了?” 随着话音落下,于志宁的腰瞬间弯了下去,随后回道:“登记的有唐人三十人。” “三十人?” 李承乾的音调都不由高了几分。 随后有些愤怒的说道,“登记的有三十人,那没登记的,又有多少人?” “臣正在调查。” 于志宁再次开口说道。 “正在调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告诉我现在还正在调查!仲谧啊,仲谧,你可真让孤失望啊,孤将煤矿的事情交给你,不是让你一问三不知的。此次煤矿矿难,若不是孤在那里安插了眼线,是不是孤连此事都不知晓!” 李承乾的语气当中压抑着几分愤怒。 此前晋地煤矿,为了扩大产量,违规施工,结果导致整段坑道轰然塌陷,大量采煤工作人员困于地底,死伤无数。 事故既出,当地矿监、州县官吏第一时间想到的并非救灾抚恤、据实上报,而是层层遮掩、联手瞒报。 地方官吏心知此事事关重大,一旦上报塌矿死人,肯定会被戴上“督办不力、疏于管控”的帽子,轻则罚俸,重则贬官。 于是上下串通,封锁矿场、禁绝流言,对外只谎称窑壁小塌、无人伤亡,又悄悄掩埋残缺坑道、转移伤者、草草收敛死者尸骨,打算将一场惨案,彻底压死在地方。 但奈何若非李承乾之前就已经安插了眼线,因此几乎是在矿难数日后就知晓了此事。 消息传回东宫,李承乾勃然大怒。 于志宁闻言不由抿了抿嘴唇,他身为东宫左庶子,几乎执掌东宫督查庶务,煤矿督查就在其权责之内,结果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关键是出事后,煤矿跟地方官吏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欺上瞒下,归根结底是他督查松弛、管束不严。 李承乾看着于志宁,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温和,眉眼覆满寒霜,声音冰冷,“于志宁,孤问你,晋地矿难矿塌,地方州县隐匿不报、草菅人命,你身为东宫辅臣,督查四方新政民情,为何一无所知?” 于志宁心头一凛,当即躬身垂首,郑重请罪:“臣督查疏漏,失察失职,请殿下降罪。” “一句失察,便可抵的上那些在矿难中死去的性命?!” 李承乾语气愈发凌厉,“煤矿是东宫出资开办,百姓因矿难殒命,地方官吏胆敢串通舞弊、压下灾情,视民命如草芥!这些人眼里还有没有朝廷!” 李承乾缓步上前,目光凛冽盯着于志宁,“你饱读儒书,深谙治道,常教孤以仁政爱民、以吏治为先。天下吏治之坏,从来不是一日之弊,便是这般层层遮掩、上下相护养出来的!小事不纠,大事必乱;小过不惩,大弊必生,眼下地方官吏胆大妄为至此,你觉得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听到太子的话,于志宁声音冰冷道:“此事定要从重,从严处理!这些参与者一个都不能放过!” 李承乾怒意稍敛,却依旧神色沉肃:“好,回头孤就会上奏父皇,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不要让孤失望啊。” “喏!” 很快,于志宁便奉命前往晋地彻查所有涉事官吏,一律拘押问罪;悉数统计死伤情况,厚加抚恤,妥善安置家属,抢修矿道、整治矿区,杜绝后患。 立政殿内,看着各地送来的奏章,李世民不由叹息了一声。 “陛下何故叹息?” 长孙皇后有些疑惑的看向李世民,不明白他好端端的为何叹气。 李世民闻言不由有些忿忿不平,道:“你知道朕一向主张的都是华夷一家,结果晋地矿难,那小子压根就没有把那些异族矿工当人,他眼里只有大唐子民。但凡朝堂议定安抚四方异族、抚恤归附边民的政令,他总要再三上疏辩驳,处处以中原百姓为先,之后才应考虑异邦之人。长此以往,四方藩夷难免心生隔阂,朕怀柔四海的格局,怕是要渐渐走窄了。”” 长孙皇后缓步上前,帮李世民斟上一盏清茶,目光温和轻声宽慰道。 “太子生于隋末乱世,见惯了中原百姓饱受战乱、水旱饥荒之苦,亲眼看着天下百姓颠沛流离,如今天下安定。承乾身为大唐太子,难道不应率先在意大唐子民,反而去先关心异族?” “朕……” 李世民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作罢。 从平日里的行为举止,他就能够察觉到太子对于那些非大唐人几乎没有丝毫的好感,尤其是外邦人,似乎在他眼里,那些人都是大唐潜在的敌人。 这在李世民眼里是不对的,但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去纠正。 毕竟他没有理由去指责太子重视大唐子民,而轻视那些异邦人。 一想到这些事情李世民就有些苦恼。 第476章 吴王恪的选择 此时洛阳,洛水河道两旁垒砌了高高的沙袋,并且沿着河道一路向东,每隔数里都有人专门把守。 如此就算是洛水泛滥,也能及时的通知周边百姓进行疏散。 洛阳城外,李恪正头戴斗笠,披着蓑衣骑在马背上不断的巡查着周围河道的情况。 河道两侧,还有不少自发组织的民众正在喊着号子,不断的加固着河堤。 毕竟一旦河水泛滥,对于那些富贵人家来说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但是对于他们而言,他们的房子,田地还有家人都可能在洪水中化为乌有。 很快李恪便来到了地势较高的临时指挥所。 “殿下,这雨要是还继续下的话,河堤怕是守不住了啊。” 刚一下马,现场负责管理的官员看到李恪到来后,立刻冒着雨水来到李恪面前,伸手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雨水抹去后一脸担忧的说道。 “守不住也得守,如今周围的百姓们还没有完成疏散,要是这时候河堤被冲开,不知道会有多大的损失!” 李恪自然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担心河水漫出,危及自身性命,所以想要撤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殿下,这种事情不是我们决定的啊,老天爷要一直下雨我们有什么办法!而且殿下千金之躯,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们可担当不起啊!” “本王已经通知了周围各县,让他们动员全县青壮!要是实在不行,撤肯定是要撤的,但至少要等百姓全部撤走!在此之前,哪怕天上下刀子,也给本王守死了!” 说完,李恪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临时指挥所内的官员们,认真说道:“本王跟你们一块!” 听到李恪的话,原本还满肚子牢骚的官员们顿时全都闭嘴,毕竟人家吴王身份那么高贵都不怕死,他们还能说什么。 而且要是李恪真的死了,被李世民知道他们这些人撤的比李恪还要早,那不用想等待他们的绝对是一场清算。 不过好在,因为准备工作比较充分的情况下,堤坝已经经过了加固,一时半会也出不了问题。 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手下的人加快百姓的疏散,只要百姓被疏散完了,他们自然不用再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守堤坝了。 交代了一番后,李恪再次翻身上马,带着身边的护卫朝着下一处地点而去。 等到李恪结束一天的奔波返回洛阳的时候,已经到了夜晚。 城门前,看到是吴王,守城的士卒立刻打开城门将李恪迎进了城中。 而在城门旁吴王司马早已等候在一旁。 “吁!” 随着手中缰绳勒紧,李恪胯下的宝马也是停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司马,李恪有些疲惫的开口问道,“洛阳各家的人都到了没?” 吴王府司马闻言连忙恭声道:“各家的代表已经到了,目前正在刺史府中。” “好,带路!” 一行人马不停蹄的朝着刺史府的方向而去。 到了刺史府前,李恪翻身下马看到此时的刺史府中还是灯火通明。 顾不得身上的雨水,李恪径直走入到了刺史府中。 看到吴王到来,原本还坐着饮茶的各家代表以及洛阳刺史及其官员纷纷起身行礼。 李恪来到主位前转身看向众人,随后抬手压了压,开口道:“诸位不用多礼了,坐。” 随着李恪的话音落下,屋内的众人纷纷重新落座。 “如今洛阳周边的情况诸位应该都已经知晓了,洛州、许州、豫州、汝州、陈州、唐州、邓州、汴州、宋州、亳州等地水患已成定局。此前伊、汝两河沿岸农田尽数淹没,大量百姓溺亡流离,本王不想废话,今日召集诸位来就是希望诸位能够不要对此坐视不理。” 随着李恪的话音落下,屋内的众人顿时面面相觑,随后全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看着良久没有人开口,李恪的眉头不由皱了皱。 似乎是意识到面前的吴王殿下有些不耐烦了,郑氏来的代表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殿下心系河南万民,我荥阳郑氏身为河南本土望族,守一方乡土,护一方百姓,本就是分内之责。此番大水肆虐,流离百姓皆是乡里乡亲,郑氏绝不能坐视不理。” 他微微拱手,目光扫过满堂士族,再度朗声说道:“我郑氏名下荥阳、郑州、松州各地仓廪,可先行捐粟两万石,调派宗族壮丁三百人,奔赴各个受灾州县搭设粥棚、修缮临时避难居所;另捐药材百箱,协同太医署救治染疫灾民。 同时开放宗族闲置庄园,接纳流离老弱妇孺安置,绝不让灾民露宿荒野。后续若赈灾粮草紧缺,我郑氏可再量力增补,全力配合官府所有赈灾调度,绝不推诿拖延。” 听到郑氏代表的话,李恪微微颔首:“郑氏深明大义,以宗族之力体恤苍生,不愧是天下望族。有郑氏率先垂范,诸位想必也已知晓当下灾情危急,还望各家摒弃私念,量力相助,待灾乱平息,朝廷必有褒奖。” 听到李恪说的朝廷褒奖,郑氏代表的眼角不由微微跳动。 说真的如果不是之前那档子事,郑氏打死都不会做这赔本买卖,毕竟谁不知道灾年是各大门阀豪族扩张的好时候啊,往年要五六两银子才能买到的奴仆,这时候给点粮食就能买到。 他们此番之所以这么做,更多的是花钱买平安罢了。 随着郑氏的带头,原本观望迟疑的各家士族神色纷纷松动,接着开口相继认捐。 李恪端坐主位,静静听着众人逐一报上捐输钱粮人手,面上神色平淡,心中早已将各家心思看得通透。 待所有人表态完毕,他抬手压下厅内细碎的议论声,朗声道:“诸位能够体恤灾情、解朝廷燃眉之急,本王深感欣慰。所有捐献的钱粮物资、民夫人手,行台都会逐一登记在册,统一调度分配,绝不会任由各家私相授受、徇私偏袒。荥阳郑氏首倡大义,朝廷必当记录其善举;其余各家量力捐助,亦属安民善举。” 说到此处,他语气微微一沉,目光扫过满堂士族:“但本王丑话说在前头,倘若有人虚报捐输、暗中藏匿粮食,或是捐助物资以次充好,借赈灾之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一经巡查官吏查实,必定从严治罪,抄没囤积粮米,剥夺宗族免税荫蔽之特权,绝不姑息。” “我郑氏愿率先接受官府核查,所有钱粮人丁即刻清点造册,随时听候殿下调遣,亦愿协同御史巡查各州县赈灾物资发放,监督各家履约,绝不容有人败坏赈灾大局。” “不错,这种事情谁敢乱来,那就是败坏吾等中原世家的名声,到时候不用殿下开口,吾等就会自行处置敢趁火打劫的。” “没错!” 其余人也是纷纷开口。 “那恪就放心了。” 随后李恪又跟众人先谈了几句,便送众人离开。 如果此时有东宫的人在场,就会发现李恪在做事风格上有几分太子的影子。 第477章 抗旱 这天立政殿内,李世民,长孙皇后,太子,魏王四人正在打麻将,忽然有内侍脚步匆匆的捧着一封文书走了进来。 见此李世民放下了手里的牌,扭头望了过去。 “陛下,吴王殿下自洛阳送来的文书。” 内侍跪在李世民面前,双手捧着文书恭声说道。 “嗯。” 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后从内侍手中拿过了文书。 片刻后,李泰发现李世民随着李兰文书,眉头渐渐皱起。 于是李泰沉声问道,“父皇可是河南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闻言,李世民将手里的文书递给李泰,“你自己看吧。” 当看到李恪在文书上说,河南水患已经确定会发生后,李泰不由开口道,“父皇,河南今年恐怕会遭大灾啊,而且这水患还偏偏赶在了秋收时节,我大唐今明两年的粮食恐怕会出现短缺。” 李世民听完李泰的话,微微摇了摇头道,“不仅仅是关中河南遭灾,两淮那边也送来消息恐有水患啊。” 李泰闻言,蹙眉不语,虽然他很想帮助李世民解决这个烦恼,但他的确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其实可以从西域以及河西走廊调粮食。” 李承乾忽然开口说道。 “从西域跟河西走廊调粮?” 李世民闻言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太子。 “河西之地素来苦寒,西域更是新近平定未久,多是戍边军卒驻守,向来只能勉强自给,何曾有余粮可以内调?何况河西到关中路途关山阻隔,长途转运粮草损耗甚巨,承乾何以笃定此地能调出大批粮食?” 李承乾听闻,缓缓开口道,“早年朝廷在凉州、甘州、肃州大力推行军屯、民屯,又迁徙内地流民前往河西开荒垦殖。这数年来边关安定,再无大规模战事侵扰,河西诸郡农田连年丰收,各地官仓囤积了大量粟麦,原本是用作边关军粮储备。如今西线无大战,戍边府兵屯田自给有余,仅凉州一地官仓存粟便有数百万石,足够抽调一部分向东转运。”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再往西,朝廷安排戍卒开垦屯田,因地制宜种植耐旱粟麦,依托祁连山雪水灌溉,收成稳定。往年西域粮草大多就地供给驻军,极少向内转运,故而朝堂诸公未曾将此地视作后备粮仓。 如今只需暂减边关粮草储备,抽调富余屯粮,沿着河西官道一路向东,经陇右入关中,既可就近补给京畿,再顺漕运向下,直达河南受灾各州,比从江南逆流转运要节省近三成损耗。” “儿臣早已让人核查过河西诸州历年屯田账册,除去边关必备军粮、本地百姓口粮之外,可安全调拨的富余粟麦足有百万石,足以填补今明两年中原的粮食缺口。同时,河西牧民手中亦有大量畜牧杂粮,可由官府平价收购,作为赈灾辅助口粮。待两淮、河南来年农田水退复耕,粮食收成恢复之后,再慢慢向西补充边关仓储即可。” “除此之外,河西常年修建官道、驿站,转运粮草的运力本就充足,只需调遣部分戍边兵卒协同押送,既能防范路上盗匪劫掠,又可省去大量征发民间民夫的损耗,不至于再度惊扰刚刚受灾的百姓。” 李世民细细听完李承乾的话,原本眉宇间的愁云渐渐散开,指尖轻轻点在桌子上,思考其可行性。 “好,就按你说的办,来人,召魏征,房玄龄进宫面圣。” 随着内侍离开,李承乾也是起身向李世民告辞。 “儿臣告退。” 看到太子离开,李泰也是起身离开。 王福一直在殿外等候,看到太子出来,连忙上前询问,“殿下,可是要回去了?” 李承乾闻言低声道:“先不回东宫了,随孤出宫一趟。” “喏。” 很快,李承乾便来到了泾阳县,见到了在此地协助农户抗旱的贾务实。 如今的贾务实看起来很是意气风发。 “见过太子殿下。” 贾务实看到太子,连忙上前行礼。 很快,李承乾便来到了泾阳县,见到了在此地协助农户抗旱的贾务实。 如今的贾务实看起来很是意气风发。 “见过太子殿下。” 贾务实看到太子,连忙上前行礼。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如今泾阳的抗旱情况如何了?” 李承乾一边沿着渠堰前行,一边开口询问道。 “回殿下,目前泾阳的旱情仍在可控范围内,虽然自今夏自入伏以来,关中足足一月未曾落雨,往年这般大旱,泾阳、云阳一带必定颗粒无收,百姓流离。不过幸得前几年大修河渠、广修陂塘蓄水池,引泾河水贯通全境乡野,雨季蓄水、旱季灌田,方才抵住了这场大旱。 如今境内良田虽收成难免减产,却绝不会出现绝收饥馑,百姓背井离乡外逃乞活的情况。” 说完贾务实的脸上也是露出了自豪的神情,毕竟这里面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田地里,农户们正在用牛车装着一桶桶水前往田间灌溉,因为大旱缘故,依靠沟渠灌溉显然是不现实的,虽然这种一桶一桶运水灌溉颇为耗时耗力,但比起因为大旱而庄稼绝收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听完贾务实的话,李承乾微微点头,当初他力主修浚关中旧渠、广修乡间水利,便是明白在这个时代,百姓大多都是靠天吃饭,唯有兴修水利蓄水引流,方能旱涝有备。 如今河南遭大水,关中遇大旱,两地一涝一旱,恰恰印证了水利的重要性 “看来水利这种基建还得继续搞啊,王福回头你帮孤拟一份旨意,让关中各县的官吏务必仔细巡检各处渠堰、陂塘,及时修补渗漏之处,合理分配灌溉用水,严防豪强垄断水源、欺压小民。同时统计各县存粮、预估秋收减产数额,提前做好粮米调度预案,既不可轻忽旱情放松戒备,也不必人心惶惶过度恐慌。” “喏!” 王福闻言,连忙领命。 “对了,贾务实,孤打算旱情结束后派你去岭南一趟,回头你好好研究一下,看看如何能将岭南改造成鱼米之乡。” “臣领命。” 第478章 大马贼时代 从远处吹来的风,掠过河西走廊,在一望无边的戈壁上,一匹快马正在飞奔。 这人虽然头上裹着布巾,用布包着口鼻,身上罩着一身袍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双有着蓝色瞳孔的双眼无不表明了他的身份,这是一名外族人。 踏踏踏! 忽然从后方响起了阵阵马蹄声,接着从身后戈壁乱石当中冲出了一队骑在马上挥舞着长刀,嘴里还不时发出怪叫的身影。 看着身后出现的追兵,前面骑在马上的唐人顿时眼中露出了惊恐的神色,随后拼命催动胯下的马匹,他知道只有抵达前面城池的范围,他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只不过比起身后的追兵,高强度的奔逃让他跟他胯下的马匹都已经濒临极限。 双方之间的距离开始不断的拉近,甚至在回头的时候,他可以看到身后追兵当中已经有人开始在马背上张弓搭箭。 下一秒,锐利的箭矢飞射而来,只不过因为马匹处于高速奔跑当中,箭矢擦着他的身体钉在了一旁的大地上。 看到这一幕,他额头的冷汗不由滑落,随后拼命将自己的身体伏低,尽可能的将自己的身体贴在马背上,好让自己不会那么轻易被射中。 而身后的那些追兵似乎也没有打算立刻杀死他,只是保持着距离,并且不断的用箭矢射向他。 从身后那些人口中传出的话语以及不时爆发的笑声中,阿达西明白,自己的这场奔逃在对方眼里已经成为了一场射猎游戏,而猎物就是自己。 终于,高强度的奔跑让阿达西胯下的马匹再也支撑不住了,整个身体直接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连同身上的阿达西也是直接被摔在不远处的沙地上。 挣扎了片刻后,阿达西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然后看向了一旁摔倒在地上的马匹,此时的马匹瞳孔已经放大失去了光泽,眼皮半垂,舌头耷拉在嘴外,嘴角正不断的冒着沫子,四肢反复屈伸蹬刨地面,腹部剧烈起伏喘息,呼吸频率也骤然由急促变微弱、间隔拉长。 阿达西明白他已经没有马匹可用了。 就在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继续朝着远处逃去的时候。 噌! 伴随着一阵破空声,一支箭矢牢牢地钉在了他身前的地面上,甚至他还可以看到箭矢的尾部在不断的颤动着。 接着身后传来了吆喝声,当他扭头看去的时候,就看到身后的追兵正骑在马背上不紧不慢的朝着他而来。 就在追兵距离他不到百米的时候,不远处忽然升起了一股烟尘,并且朝着他们的位置迅速而来。 当看到远处的动静后,原本还想要上前的追兵迅速的停下了脚步。 下一刻,当烟尘之中的唐军骑兵出现时,阿达西看到此前将他追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匪徒们瞬间调转马头朝着远处逃去。 “将军,这些马贼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听着身边同伴的话语,为首的校尉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自从商路开通之后,这条商路就是一条黄金之路,马贼不多才怪,不过大唐早晚全部收拾了他们。” 说完便操控着战马踱步来到了阿达西的面前。 随后居高临下的看着阿达西,皱眉开口问道,“西域人?” 面对唐人将领的询问,阿达西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对于唐人而言,几乎所有的西域人长得都差不多。 阿达西连忙开口道:“在下乃是东宫西域商团麾下的翻译!” 听到阿达西的话,原本还有些不在意的唐军小队,顿时变了脸色,对视一眼后,带队校尉神色凝重的看着他,“有什么可以表明你的身份!” 要知道要是一般的商队遇袭那只是普通的事情,但要是牵扯到东宫的话,那事情恐怕就大了去了!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块铜牌,双手捧着铜牌向面前的唐军出示。 校尉拿过阿达西手里的铜牌,仔细看了一番,确定无误后,正准备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就看到阿达西直接倒地昏迷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他连忙翻身下马,小心查看了对方的情况,确定对方只是过度劳累体力不支后,便立刻吩咐道,“所有人返回驻地。” “喏!” 当阿达西醒来后,才发现自己似乎正处在唐军的堡垒当中,毕竟在西域唐军堡垒的辨识度实在是太高了。 醒来后,负责留守的士兵立刻前去汇报。 片刻后之前阿达西见到的那名校尉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校尉开口问道。 而从阿达西的讲述中,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被搞清楚了。 原来阿达西他们的商队从中亚归来后,在经过焉耆境内的时候遭到了一股马贼的袭击,虽然他们已经表明了自己唐人商队的身份,但对方依旧没有放过他们,阿达西在混乱当中跑了出来,之后就是遇到了这队唐军才获救。 “事情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过去的。” 说完校尉吩咐人照顾好阿达西后便转身离开。 两日后,安西都护府。 苏定方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的校尉。 “所以,你是说有人胆敢在西域,在商队表明了自己唐人商队的身份,甚至打出了东宫的旗号后,依旧有人敢动手?” “回将军,是的。” 校尉恭敬的说道。 “那个阿达西的身份确认了没?” 苏定方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再次开口问道。 “在将其带回后,属下就派人去调查过了,确定对方的确是东宫西域商团麾下的翻译。” 听完校尉的话,苏定方冷笑了两声。 “看来这两年那群家伙又忘记了以前的教训啊!来人!” 随着话音落下,立刻有亲兵上前。 “传我军令西域各镇戍军、烽燧守卒、沿线折冲府驻兵,尽皆整甲待命,厉兵秣马,清点骑兵、斥候、辎重,随时听候调遣。同时令焉耆、龟兹、疏勒、于阗等所有臣服大唐的西域属国国王、国相即刻赶赴安西都护府议事,不得托辞拖延、不得借故不至。” 随后,他招来属下,让其迅速前往长安,将事情呈报朝堂。 一时之间,西域全境风声骤紧。 各路唐军千户、折冲校尉纷纷收拢部曲,整顿甲马,荒漠沿线烽燧尽数举火警戒,原本松弛的西域边防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各路属国接得都护府檄文,无人敢怠慢,纷纷收拾行装,率重臣星夜奔赴安西镇城。 三日之间,安西都护府外官道车马络绎不绝,诸国冠带、唐军诸将齐聚一堂。 大堂之内,文武林立,胡汉齐聚,气氛肃杀凝重,无人敢有半分喧哗。 苏定方身着镇边铠甲,腰悬横刀,立于大堂主位,目光扫过满堂文武、诸国使臣,声线冷硬威严。 “诸位皆知,西域数年安稳,皆是大唐甲兵镇护、诸国恭顺共治之功。丝路通商,利中原、利诸国、利西域万民。然今有亡命马贼,妄起凶心,截杀东宫商队,残害大唐将士,劫掠商旅重货。” “此事绝非寻常劫盗之案。匪寇敢犯储君之队,便是窥我安西守备、轻我大唐威严!今日不剿,明日诸国道途皆危;今日不惩,日后诸国匪盗四起、丝路断绝!” “今日召集诸军、诸国在此,只为一事——尽数清剿戈壁盗巢,追剿元凶,以血偿血!” 他目光凌厉,看向一众属国首领,严正告诫:“诸国受大唐庇护,倚丝路通商获利无穷。今日匪患乱西域秩序,诸国皆有联防之责。敢隐匿盗踪、私庇贼寇、阳奉阴违者,视同附逆,大唐甲兵必一并讨之!” 满堂将官、诸国使臣尽皆凛然,齐齐躬身领命。 并且有人请命即刻出兵扫荡戈壁,有人献策封锁所有荒漠出入口、断贼退路,有诸国国相主动请奏,愿出动本国骑兵、向导、粮草,随唐军一同剿贼。 大堂之内,复仇剿贼、严整西域的声势瞬间凝聚。 第479章 本次版本更新对御史言官进行削弱 安西都护府大堂之上,群情汹汹请战之声未落,满堂声势看似众志成城,实则心中各有算盘。 龟兹、于阗二国紧邻丝路干道,世代仰仗中原通商获利,国库民生皆系于大唐庇护,故而最为恭顺。 甚至两国国主当场拍案立誓,尽出国内精锐骑卒、熟稔戈壁地形的向导,备足粮草饮水,甘愿全程听从唐军调遣,同时封锁国境隘口,搜捕贼寇,甚至看起来对于此事比大唐还要愤怒。 而像是塞人,石国以及疏勒诸国却是表面恭敬,但却心怀贰意。 像是疏勒诸国地处戈壁要道,国境广袤、荒滩连绵,素来是马贼藏匿逃窜的缓冲之地。 这些国主大多暗中与边境流寇互通有无,常年收受贼寇供奉,默许马贼劫掠商队、事后隐匿庇护,借盗患拿捏丝路商贸、私分私利。 此番听闻要全境清剿贼巢,唯恐肃清盗匪之后,大唐顺势清查边境属地,断了自己的灰色财源,更怕唐军借剿贼之名驻军境内、架空自己的权力。 故而表面俯首听命,言辞恳切,实则百般推诿,只肯调拨老弱残兵敷衍,不肯开放国境关隘,更不愿交出境内藏匿的盗匪眼线。 而像是塞人以及石国更是观望迟疑,因距大唐中枢遥远,素来服威不服德。 于是纷纷虚与委蛇,口头应允配合,实则按兵不动,私下互通消息。 一时间,西域联军之势看似齐聚,实则人心涣散、各自为私。 苏定方坐镇大堂,一眼看破诸国私心,心中震怒,却碍于西域羁縻旧制,不能骤然对属国动兵,恐逼反诸国、引发西域大乱,打乱边关大局,只能暂且压下怒火,一面假意议定剿贼方略,一面快马传信,将诸国离心、阳奉阴违的实情密报长安。 长安,此时正值酷暑,天干气燥。 再加上关中诸县久旱不雨,田土龟裂,禾苗枯焦,关中产量岌岌可危;河南、两淮二十八州大水滔天,洪泽漫野,良田淹没,流民四散,瘟疫隐现。 这一旱一涝天灾交叠压得整个大唐朝堂喘不过气。 而近几日,御史台的封事密奏不断流入太极宫内。 只是这些奏章,无一人言及赈灾疏漏、河工隐患、州县贪腐、流民安置等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通篇所载,尽是琐碎私过、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 有御史弹劾某县令穿锦缎衣衫,奢靡失仪,有御史上奏某州佐吏家中添置田产,疑似牟利,更有甚者,凭空揣测东宫、吴王行事,揪着细微礼节瑕疵大肆攻讦,妄言太子重中原轻异域、格局狭隘,非议吴王再河南道拉拢士族、私树人心。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手中捏着一叠厚厚的封事,指尖微微用力。 连日来天灾缠身、政务繁杂,他本就日夜忧心粮储赈灾之事,可朝堂御史不思本职、舍本逐末的行径,彻底勾起了他的怒火。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阶下御史台一众官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此前朕开直言之路,设风闻奏事之权,置御史纠察之职,初衷从来不是让尔等搬弄口舌、攻讦私短,而是为匡正朝纲、利国安民、揪查贪腐、抚恤苍生!” 说着他将手里的密奏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可近日上封事者,全无报国之心、恤民之念,弃天下大政于不顾,专好讦人细事、纠人小过。官员衣着车马、私家田宅琐事、日常言谈举止,皆成尔等弹劾之资。朝堂正值灾年多事之秋,南北灾情未定,万民尚在流离,尔等不思巡查灾区、核验钱粮、纠治弊政,反倒终日深耕细故、罗织微瑕,空耗朝堂精力,扰乱君臣之心!” “自今往后,再有以此细碎小事妄上封事、刻意攻讦朝臣者,朕当以谗人罪之,绝不姑息!” 一语落地,满堂文武心头一震。 阶下数名近日频频上奏讦告的监察御史瞬间面色惨白,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异动。 要知道他们素来倚仗风闻奏事的特权,以为小事弹劾无过、直言博名有功,平日里专挑朝臣细微过失大做文章,靠攻讦他人博取刚直之名,妄图在朝堂站稳脚跟、博取升迁之机。 以往李世民多包容言官,可今日看其态度,显然是彻底厌弃了这股朝堂歪风。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对视一眼,皆是心中了然。 贞观初年,为了破除隋末弊政,广纳良言,整顿吏治,因此广开言路、宽容直谏。 可时至今日,部分言官早已曲解圣意,将直言进谏变成了党争攻讦、沽名钓誉的工具。 之前的权万纪等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片刻后,长孙无忌缓步出列,躬身拱手:“陛下圣明。御史一职,掌宪纲、纠善恶、察吏治、安万民,位卑权重,职责在公不在私,在实不在虚。灾年乱世,朝堂当以安民、储粮、治水、防疫为要务,而非纠缠细枝末节、耗费朝野心力。 若言官皆舍本逐末,以讦小过为忠、以空谈为功,则忠臣束手、能臣畏祸,朝堂无人实心任事,最终受苦的仍是天下百姓。” 他抬眸平视,目光扫过一众御史,“臣请旨,诏令御史台从今往后,封事奏疏必关国计民生、吏治贪腐、军政得失,凡弹劾必有实事、必有凭据。空言细故、无据揣测、私讦小节者,一概驳回存档,不予采信,且记过问责,肃清宪台风气。” 话音落下,顿时招来一众御史怒目而视。 他们的职位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权力,要是按照长孙无忌所说,那他们手上还有什么权力,天下官员谁还会怕他们? 只不过此时他们的态度并不重要。 在长孙无忌说完之后,李世民就微微颔首,显然他也是这个想法。 的确该约束约束这些御史的权力了。 “准奏。着御史台、门下省即刻规整章程,厘定奏事规矩。凡日后上奏,必关乎朝政大体、民生利弊、官吏大过,细碎私过、无据流言,一律禁止。再有妄行讦告、谗言乱政者,从重论罪。” 旨意传下,满朝肃然,而御史言官们的脸色则是一片苍白。 不少世家官员表情也是十分难看,因为此举意味着世家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再次被极大的削弱。 第480章 睚眦必报的唐人 下朝之后,不等李承乾离开,便看到内侍躬身来到李世民身旁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随后李世民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起来。 “无忌,玄龄,魏征,马周,李靖,李绩还有太子你们留一下。” 等到众人来到偏殿之后,李世民示意内侍将西域送来的奏报呈递给众人传阅。 当看到奏报的内容后,李承乾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更是露出一抹寒意。 安西都护府急报内容并不复杂,东宫麾下通商商队行至西域戈壁,遭悍匪伏击劫掠,随行护卫死伤惨重,整车钱粮、琉璃精工、丝路贸易物资尽数被劫,只余翻译一人幸存。 而房玄龄,魏征等人看完奏报也是面色难看了起来,要知道寻常民间商队被劫尚且是边患大事,更何况这支商队乃是东宫直辖的商队,其更是代表的了储君威仪、大唐颜面。 如今西域马贼竟敢悍然截杀、劫掠一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劫财之举,而是明目张胆挑衅大唐天威。 魏征神色凝重的开口道,“陛下,此事恐绝非单一匪患,而是西域羁縻体系的巨大隐患。我大唐对西域诸国向来以羁縻治之,恩威并施,但这也让诸国首鼠两端,一边依附大唐获利,一边又暗中包庇盗匪、私敛财利,此番商队被劫,足见西域吏治、边防早已暗藏积弊。 依臣看来,此事必须严肃处理,否则我大唐在西域的威望将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而比起魏征,房玄龄则是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要知道西域距离大唐千里之遥,大军远征耗资巨大,若贸然大举兴兵,恐耗损国库、拖累民生,再加上如今大唐内部天灾不断,贸然开启大战对于百姓将会是一场灾难。 可魏征所言也有道理,若是大唐对此事隐忍不发,那只会让西域诸国开始轻视大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商路将会从此永无宁日,大唐在西域的数年经营怕是要付诸东流。 “辅机,此事你怎么看?” 听到李世民点名自己,原本还保持着沉默的长孙无忌,只能开口道,“陛下,此番西域匪盗敢截杀东宫商队,绝非偶然。盖因近年来随着商路建立,其所带来的巨大利益让这些人铤而走险,诸国贪利徇私,暗通寇匪,坐视劫掠以分赃利,更有甚者甚至是私养盗匪。 所以在臣看来此事不仅仅是匪患,若姑息不问,恐怕好不容易建立的商路将会重新被破坏,他日我大唐自身利益不但会遭到巨大损失,大唐的威严也会被轻视!” 显然随着西域商路的开通,其所源源不断为大唐带来的收益已经被这些大臣们看重,若是西域商路出现问题的话,那么对于大唐每年的税收将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而李靖、李绩二人则是知晓,这些大漠马贼向来散而不聚,若无本地人庇护、供给粮草、隐匿行踪,绝不敢如此猖獗,更不敢公然袭击东宫麾下商队。 此事根源说到底,就是在于西域诸国有自己的心思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众人对于此事的态度都十分一致,那就是必须对此事严肃处理。 众说纷纭之间,李世民语气冰冷:“自贞观以来,朕镇抚西域、开通商路、普惠诸国,年年予以通商红利、岁岁庇护藩属安宁。大唐待西域诸藩,可谓仁至义尽!今区区戈壁鼠贼,敢劫掠你我大唐商队,藩属诸国暗藏私心、阴庇贼寇、坐视祸乱,此非小患,乃是藐视大唐社稷!” “若此番退让,他日商路断绝、商旅尽绝、边民屡遭屠戮,四方蛮夷皆以为大唐可欺!朕治天下,恩可施,威不可失;民可安,国不可辱!” 随着话音落下,诸臣尽皆躬身俯首,一时间殿内气氛肃杀至极。 “承乾,此番遭到劫掠的是你东宫旗下商队,此事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理?” 闻言,李承乾语气冰冷的说道,“父皇,儿臣以为,此次劫杀,看似匪乱,实则是诸国欺我远、轻我仁,视羁縻为无制,视王法为空文。西域之乱,不在贼多,而在人心不慑!其人畏威而不畏德,若只剿贼而不惩藩,贼尽可复生。 若只示威而不定规,今日安明日复乱。 故儿臣请旨:一、令苏定方全权节制西域唐军与归附诸国兵马,全力清剿马贼,除恶务尽;二、严查诸国动向,忠顺者厚赏、观望者封禁、悖逆者追责;三、重整西域羁縻规制,杜绝诸国私藏盗匪、私吞商利,永绝后患。 若是有人违反,可亡其国,除其宗庙!” 听到太子的话,房玄龄跟魏征的眉头不由皱了皱。 “殿下,此举会不会有伤天和?” 马周斟酌了一番后,开口说道。 “伤天和不伤我大唐百姓就可。若是不一次将他们打怕了,今后怕不是有更多我大唐人遭遇不幸,我就是要让天下知道,每一个大唐人身后都站着帝国!” 李承乾沉声开口道。 “好!” 李世民闻言不由说了一声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他此前的确是主张华夷一家,但那是基于当时的大唐并没有能力解决周边蛮夷。 但现在随着大唐的不断强盛以及火器的逐步列装,李世民的心态早就发生了一些改变。 以前没能力收拾你们的时候,跟你们一些好脸,现在有能力收拾你们了,你们心里还没点逼数? “就依太子所言,传朕旨意,即刻飞传千里加急,敕令安西都护苏定方,总领西域军务,全权处置剿匪平乱之事,不必事事请示,临机决断;命其肃清戈壁盗巢,生擒贼首、追还赃货,严查私庇盗匪的西域属国,据实上报罪证。 同时定下西域奖惩新规,忠顺助战之国,战后减免岁贡、开放专属通商口岸;与贼勾结者,暂止通商,并从严追责,以儆效尤。 此战不为争利,只为立威;不为拓土,只为安边。要让万里西域、四方蛮夷皆知——大唐仁可怀柔天下,威可肃清四海,犯天朝天威者,虽远必诛!” 随后又遣御史台特派御史赶赴西域,核查诸国罪证、督查边将履职,杜绝徇私包庇、敷衍了事。 旨意落下,即刻传抄三省,加急发往西域。 第481章 杀贼 西域戈壁千里,黄沙终年不息,乱石枯滩连绵无尽,是人迹罕至的绝地,也是盘踞此地数年的戈壁马贼赖以生存的巢穴。 因为地缘荒凉,所以唐军往日巡边多止步于绿洲烽燧,极少深入荒漠绝境,加之常年有西域小国暗中包庇接济,这群马贼劫掠商路数年,屡剿不灭,渐渐骄纵跋扈,自认依靠大漠天险可恃,唐军奈何不得他们。 在劫掠东宫商队得手之后,贼首一片云带着三百余残余黑风盗贼众,藏匿于焉耆边境一处隐秘峡谷之中。 此处峡谷四周乱石嶙峋、风沙蔽日,入口隐蔽难寻,谷内尚有活水枯草,足以短暂栖身。 因为此次劫掠战利品颇丰,一众贼寇连日纵酒狂欢,瓜分赃货,气焰嚣张至极。 在这群亡命之徒眼中,不过是劫杀了一支往来的商队。 过往数年,他们劫掠民间商旅、胡商队伍无数,每每事后隐匿深山荒漠,待风波平息便重出为祸,从未遭遇灭顶之灾。 即便听闻大唐安西都护府扬言出兵剿贼,众人也只当是寻常官场威慑,依旧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们看来这顶多就是虚张声势,扫荡一番便会撤军回防。 直到第三日午后,数名分遣在外打探风声的斥候贼徒,连滚带爬奔回峡谷,面色惨白、带回的消息瞬间打破了众人原本兴奋的心情。 “老大!大事不好!这次唐军动真格的了!” 随着斥侯的话音落下,峡谷之内的狂欢喧闹骤然停歇,所有马贼纷纷起身,神色惊疑不定。 一片云更是猛地摔碎手中酒坛,脸上满是凶悍戾气。 “怎么回事?” 斥候喘息禀报道,“此前我们劫的那批货是大唐太子的,现在安西都护苏定方已经尽起安西精锐铁骑,联合龟兹、于阗等西域忠顺诸国兵马,合计万余大军封锁了戈壁所有出入口、大小隘口!” 消息传开,整座峡谷死寂无声,此前那些马贼现在尽数面露惊惧,手脚冰凉。 不少马贼更是乱了阵脚,当场出声提议分了这些赃货、大家四散奔逃求活。 可话音未落,便被身旁老贼厉声驳斥。 “你们有没有脑子,现如今整片西域都被封了,那些国家皆奉唐军军令搜捕,烽燧、绿洲、路口处处设防,但凡有人烟、有水草之地,皆有唐军与胡骑巡查,四散逃亡只会死得更快,而且逃能逃去哪里?谁敢冒着得罪大唐的风险收留我们,这偌大的西域怕是没有我们容身的地方了啊。” 贼首一片云常年桀骜嗜血,但此刻面色也阴沉得吓人,心底更是不由感到惶恐。 往日劫掠皆是寻常商旅胡商,虽然西域各国也对他们进行了通缉,但是从未兴如此雷霆声势,他此刻才后知后觉,自己怕是被人给坑了。 那支看似普通的商队,根本不是什么民间商队,而是大唐储君的东宫商队,劫杀东宫人马、盗取东宫物资,已然不是寻常匪患,而是挑衅大唐国威的谋逆重罪。 “干!” 黑风咬牙低吼,眼底满是不甘与慌乱。 他混迹戈壁数十年,自然是有着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以往劫掠的也都是没什么背景的商队,但万万没想到,这次竟然被人给摆了一道。 “够了,都他娘的别吵了!” 听着手下们的争吵声,一片云顿时心烦意乱,大声呵斥道。 显然他清楚,此时内乱那完全是死路一条。 “都慌个屁,唐人又怎么样?这黄沙万里,我们要是一心想躲,他们还能飞过来不成?” “对,老大说的没错!” “沙漠这么大,唐军难不成还真能在这漫天黄沙当中找到我们?” 听到一片云的话,盗贼中不少人纷纷开口附和。 “戈壁苦寒,补给艰难,唐军远道而来就算能到此处也没有多少人马,到时候我们只要死守峡谷,唐军又如何能奈何我们?等到唐军粮草耗尽,我们便可脱身。” 在一片云的安抚下,原本慌乱的盗贼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另一边,在锁定了一片云等人藏身的峡谷之后,苏定方即刻升帐点兵,调遣安西精锐铁骑两千,搭配龟兹、于阗、疏勒三国归附骑兵三千,合计五千兵马,整甲肃队,备足粮草、水囊定于次日清晨,全军出征,清剿大漠盗巢。 次日天晓,唐军黑甲铁骑列阵整齐,旗帜森严,诸国胡骑分列两侧,兵马浩荡,气势震天。 大军直奔戈壁一片云老巢所在峡谷而去。 正午时分,风沙稍歇,唐军先锋斥候率先发现贼寇主力踪迹。 “擂鼓进军,荡平贼巢!” 苏定方一声令下,震天战鼓轰然响起。 唐军铁骑策马冲锋,铁蹄踏碎黄沙,箭矢如雨,直射峡谷之内。 谷内马贼仓促迎战,手持弯刀拼死搏杀,奈何皆是散兵游勇,无甲无阵,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大唐正规军,顷刻间溃不成军。 站在峡谷后方高点的一片云看着节节败退的手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调转马头,带着十几名心腹手下以及大量的财物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逃去。 战斗持续时间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些马贼的反抗看起来格外的可笑,甚至正常战斗下来,这些马贼连让苏定方带领的军队出现伤亡都做不到。 当最后一名马贼被杀死后,峡谷之内尸横黄沙,血腥气混杂风沙弥漫四野。 只不过最后清点的时候,却发现匪首一片云带着数十名精锐残寇,趁乱突围,一路向西逃窜。 对此苏定方早有所料,当即下令派出一支三百人的精锐士卒一人三马进行追击。 唐军铁骑衔尾追杀,一路追奔百里,将逃窜残寇尽数斩杀,唯独贼首一片云孤身带伤冲入石国境内。 唐军当即要求石国交出贼首,结果却遭到对方悍然拒绝。 消息传回,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第482章 石国 石国王宫内,此时的贼首一片云已经没有了此前被唐军追杀的狼狈。 他身上穿着华贵的服饰,面前的小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左右两侧还有两名西域美女作陪,大殿之上还有舞女乐师演奏。 如果有不认识他的人出现在这里,根本无法将眼前之人跟往日横行戈壁、凶悍跋扈的马贼首领一片云联系到一起。 石国国主此时端坐在白玉王座之上,身着粟特锦袍,眼带笑意的看着下方的一片云。 似乎是打算跟一片云商量些什么,石国国主挥手屏退了大殿上的舞女乐师。 在舞女乐师离开后,一片云起身来到石国国主面前俯首叩地,同时低头亲吻石国国主的脚尖。 “大王,我等鲁莽,此次劫掠大唐东宫商队,触得天朝龙颜大怒,引来安西万军围剿。如今天山以东诸国尽皆倒戈附唐,戈壁无路可逃、绿洲皆被封锁,大唐国力滔天、此次势必会报复到底,属下心中惊惧难安,唯恐大唐绝不善罢甘休,一旦迁怒石国,恐为大王招来灭国兵祸。” 如果有外人在此听到一片云的话绝对会大惊失色,谁能想到在戈壁上凶名赫赫的一片云竟然跟西域的军事强国有如此关系。 要知道石国坐拥西域商路西极关口,所有波斯、粟特、西域商队必经此地,举国经商、富甲中亚,石国粟特胡人更是世代习武民风凶悍、善骑射、多佣兵。 其城市繁华,远超焉耆、疏勒等国,是西域最富庶的城邦之一。 按照常理来说对方断然没有袭击商队的理由。 听闻一片云满心顾虑的话语,坐在王座上的石国国主缓缓抬手,止住了一片云的话语。 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阴险的笑容,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一片云。 平静的说道,“汝不必惶惶不可终日,只管安心滞留我国境内即可,大唐的确强大,但其根基却在中原,兵力重心更是在天山南北。其安西守军镇守数千里西域,早已分身乏术,焉有余力越千里荒漠,远征我石国地界?” “再者,此番劫掠东宫商队,本就是本王暗中授意,” 石国国主的话,顿时如同惊雷一般在一片云耳边炸响,让他不由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要知道他纵横戈壁劫掠多年,一直没有被剿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石国的暗中掩护以及情报提供,此番劫掠东宫商队,事后在他看来可能只是一次意外,但没想到其中的幕后黑手竟然是石国国主。 只是他有些想不通的是对方为何要为了那点财货冒着得罪大唐的风险。 似乎是看出了一片云心中的疑惑,石国国主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开口说道,“你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真正要动大唐商路、制衡中原的,并非我石国,乃是黑衣大食。” “黑衣大食!” 听到石国国主的话,一片云当即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袭击东宫商队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大食。 而且更让他感觉不妙的是,自己似乎卷入到了一个大旋涡之中。 要知道随着大唐西进以及大食东扩,整个中亚以及西域的格局已经开始暗流涌动起来。 大食在蚕食波斯疆域的同时迅速向东扩张,而大唐近年与波斯王室交好,持续向波斯输送铁甲、军械与军备物资,助力波斯残部抵御大食入侵,严重阻碍了大食一统西亚、东进西域的霸业。 大食远在西极,不便直接与大唐起兵交锋,便暗中遣使谕令河中诸国,以石国为棋子,布局制衡,勒令石国暗中授意戈壁马贼,针对性劫掠大唐官方与东宫商队,使西域商路陷入动乱之中。 其真实用意,是向大唐递出强硬警告,若大唐持续向波斯输送军事物资、扶持波斯对抗大食,那么大食便会操控河中藩国,彻底封锁大唐向西的整条丝路,断绝中原丝绸、茶叶、精工器物的西出贸易,截断大唐西域商贸之利。 虽然石国也不愿意得罪大唐,但是在大食的威胁面前,他们没得选,就如同一片云在石国面前没得选一样。 “我石国地处河中咽喉,此前臣服于西突厥,虽然名为臣服但更多的是合作,但奈何西突厥被大唐击败,我石国若是不找一个实力强大的靠山,那么在未来我大唐将会沦为大唐的傀儡,石国将不再是我粟特人的石国,而是大唐的石国。 所以正在迅速崛起的大食就是我们新的靠山!若是唐军来袭,那么大食也定会出兵援助我石国,只要这一次我石国击退了唐军,那么未来西域的话语权将会掌握在我石国手中!甚至我石国在大食的帮助下将会成为新的西域霸主!” “所以你大可安心。” 石国国主看向震惊未平的一片云,语气笃定从容。 “天山以东的弱国畏唐如虎,可我石国立于两强之间,自有周旋底气。你安心休整蛰伏,不必惶恐逃亡。你是我的人,石国武士从没有将自己人交出去的道理。” 听到石国国主讲清了前因后果,一片云多日来悬着的心也是彻底落地。 他重重叩首拜谢,心中再无半分对大唐的畏惧。 原来在这天下,大唐的天威,终究也有抵达不到的角落。 消息传回唐军大营,苏定方听闻匪首一片云被石国公然庇护,面色骤然沉冷。 帐下诸将也是纷纷请命,直言即刻整军西进,兵临石国边境,勒令其交出首恶,否则便挥师讨伐。 苏定方却意识到了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要知道大唐此时在西域兵锋正盛,石国虽然在西域属于强国,但却绝对不敢对抗大唐。 对方敢这么做,绝对是有底气承受来自大唐的怒火。 且石国到底是一个国家,他还没有与其全面开战的权力,且一旦战事再起极易引发整个西域、河中诸国连锁叛乱,颠覆数年安西维稳大局。 苏定方当即火速整理密报,将石国私藏贼寇、藐视唐威、以及其很可能背后有人支持的实情用八百里加急传回长安。 第483章 伐其国,灭其宗庙 数日后,苏定方的奏章送入太极殿,落于李世民御案之上。 时值朝会,文武百官分立两班,正商议灾民安抚诸事。 李世民逐字阅罢奏报,指尖缓缓压住纸面,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一众大臣也敏锐的察觉到了李世民情绪的变化,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争论声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苏定方西域急报,石国庇护了袭击大唐商队的盗贼首领,并拒不交予我大唐。”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一落,满堂文武尽皆哗然。 此前朝堂虽然知道西域诸国中有人首鼠两端,并不是完全臣服大唐,但却从未有人想过,竟然有国家敢如此明目张胆与大唐作对。 毕竟此时的大唐,平突厥,镇西域,灭吐谷浑,吞吐蕃可以说天威赫赫。 对方哪来的勇气跟大唐作对? 长孙无忌率先出班,沉声道:“陛下,此前石国依附西突厥,自治河中、独占丝路西极之利,向来中立自守,不亲唐、不妄动。后西突厥归附我大唐,石国也臣服于我大唐,此番骤然挑衅,甘冒被我大军征伐之险,包庇劫杀大唐商队的要犯,绝非区区一城之胆。 以臣看来,石国定然已暗中投靠大食。” 房玄龄微微颔首,“长孙大人言之有理,大食近年来极速东扩,蚕食波斯领土,势压河中诸国。我大唐与波斯存在贸易,依托大唐的物资,大食吞食波斯的脚步明显变慢。而大食远隔万里,不便直接与大唐开战,便扶持石国为棋子,搅乱商路、试探大唐底线,此乃借藩属之手,行制衡大唐之实。” 魏征拱手正色进言:“石国敢恃强悖逆,全然不惧我安西军威,定是得了大食明确许诺与庇护。此举绝非简单匪患包庇,乃是大食对我大唐西域霸权的公开挑衅,意在截断商路、逼大唐停止与波斯贸易!” 可以说能够在朝堂上走到今天的几乎就没有几个蠢人,只是简单的思索就将事情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东宫商队遭遇劫掠看似只是一场戈壁劫案,但实则是大食精心布局的政治施压,毕竟连大唐储君麾下的商队他们都敢袭击,就更不用说其他的商队了。 而在此次事件中,石国明显选择了彻底倒向大食,沦为大食钉在西域的一枚钉子。 正当朝堂上下议论此事的时候,殿外内侍匆匆入内,高声启奏:“启禀陛下,西极大食遣使入京,持大食国书,求见!” 李世民眸中寒芒乍现,冷声道:“宣。” 片刻后,身着异族锦袍、面容深邃的大食使节缓步入朝。 此人神色倨傲,不卑不亢行藩臣之礼,双手捧上鎏金封缄的国书。 内侍递进御案,李世民没有看,而是递给身旁内侍。 “念。” “喏。” 随着内侍的高声诵读,众人也听到了大食国书的内容。 其国书明言:石国已然自愿归附大食,受大食庇护、隶大食藩属。大唐若敢出兵越境征伐石国、屠戮归附大食的属民,便是公然与大食帝国为敌,大食必将倾尽西极之力,封锁整条西域商路,断绝大唐所有西向商贸,永不互通。 一纸国书,赤裸裸摊开所有博弈底牌。 随着内侍话音落下,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神色各异,尽皆面色沉肃。 此前众人只是揣测石国附大食,如今大食国书白纸黑字,坐实了所有猜想,西域局势瞬间从剿匪平乱,升级为唐与大食的国家级对峙。 李承乾立于储君之位,垂眸望着那封国书,眼神冰冷。 虽然他心底知道日后大唐若是想要对外扩张,那么必然会跟大食对上,但没想到大唐还没找对方麻烦,对方却先找上了大唐。 李世民听完后,静坐片刻,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线冷冽响彻太极殿:“大食远踞西极,便欲遥控西域、胁迫我大唐?以藩属掣肘我大唐,以西域商路要挟,何其狂妄!” 这番明火执仗的挑衅,几乎彻底点燃了满朝文武的怒火。 魏征手持朝笏,神色凛然,高声进言:“陛下!大食远隔万里,未沾大唐寸恩,反行制衡挑衅之举!石国身为河中藩邦,妄附外夷、授意劫杀天朝商旅、收容逆贼罪徒,悖逆无道,罪无可赦!今日若屈从其要挟,隐忍不发,日后西极诸国皆效仿石国,倚仗外强蚕食商路、挑衅大唐,百年西域经营,一朝尽毁!开战!必须开战!” 李靖立身武将班首,沉声道:“大食不过虚张声势罢了,我大唐与西域远隔千里,但大食同样距离西域不近,且此时大食与波斯正在开战,根本无法抽调多少兵力远征西域。我大唐在西域的士卒久经战阵,苏定方有统帅之才,又有归顺诸国兵马相助,伐一石国绰绰有余!” 房玄龄亦一改此前慎重,躬身奏请:“陛下,邦国博弈,争的是底气,守的是底线。大食刻意挑事、借藩属施压,已然触我大唐国本。石国附逆助纣、谋害大唐商队,是为叛藩;挑衅大唐、祸乱西域商路,是为重罪。罪不惩则法度废,威不立则四方轻,为避免西域日后再次出现下一个石国,恳请陛下断然出兵,以正天威!” 满朝文武同心同愤,无人再提避战安边之说。 所有人皆清楚,此刻退让,便是永久示弱,大唐在西域的话语权、商路的主导权,将彻底拱手让于大食。 李承乾立于储君之位,神色沉静肃穆,缓步出班,躬身请奏:“父皇,大食之所以敢肆意要挟,无非笃定我朝忌惮远战、惧断商贸。可大国立世,尊严从不是退让换来。石国甘为鹰犬、助纣为虐,残害我大唐商旅,罪证确凿、悖逆滔天。 儿臣恳请父皇,吊民伐罪,破其僭越之心,镇其狂妄之胆,让西极诸邦皆知,犯大唐天威者,虽远必诛!” 李世民端坐龙椅,俯瞰群情激奋的满朝文武,眼底怒意沉沉,他半生征战、君临天下,素来恩威并施、怀柔四方,却绝非畏强避战、苟安示弱之主。 大食的隔空要挟、石国的背德叛主,早已触碰到大唐的立国底线。 商贸可缓、邦交可议,唯独国威不可辱、国法不可废、臣民不可欺。 若是任由外邦操控西域藩属、胁迫大唐国策,那大唐终将沦为天下笑柄。 良久,李世民抬手,满殿哗然尽数平息,整座太极殿瞬间肃然无声。 他声线沉如惊雷,字字铿锵,落定为乾坤铁律:“朕决意,出师伐石!” “石国世受西域安稳之利,承大唐通商之惠,却背恩附逆、私通外夷,包庇罪徒、挑衅大唐,罪无可赦!大食恃远狂妄,妄图以藩属掣肘大唐、以西域商路胁迫朕躬,今日朕便以兵戈作答!传朕旨意!” “安西都护苏定方为主帅,总领西域一切战事,无需往复请旨,临机专断、便宜行事。命其整合西域精锐铁骑,征召龟兹、于阗、疏勒等所有忠顺西域属国兵马,组建西域联军,挥师西进征伐石国。伐其国,破其宗庙,重定西域秩序。” 第484章 自信的特勒·甸职 贞观十年,西域朔风卷地,黄沙漫天,千里戈壁尽是苍茫肃杀。 苏定方身着久未穿着的专属明光重铠,腰悬横刀,立于都护府前。 “大唐天子令!石国世受西域安稳之利,承大唐通商之惠,却背恩附逆、私通外夷,包庇罪徒、挑衅大唐,罪无可赦!大食恃远狂妄,妄图以藩属掣肘大唐、以西域商路胁迫朕躬,今日朕便以兵戈作答!” “令安西都护苏定方为主帅,总领西域一切战事,无需往复请旨,临机专断、便宜行事。命其整合西域精锐铁骑,征召龟兹、于阗、疏勒等所有忠顺西域属国兵马,组建西域联军,挥师西进征伐石国。伐其国,破其宗庙,重定西域秩序。” “臣苏定方领旨!” 苏定方双手接过圣旨。 这位常年镇守西陲、沉稳寡言、用兵如神的大唐名将,听完圣谕,眸中骤然亮起凛冽战意。 他镇守西域数年,最懂河中局势,也最清楚此战绝非寻常藩属征伐,乃是大唐直面大食东扩野心、争夺西域霸权的关键一战,所以此战必须胜! 领取完圣旨后,前来负责传旨的御史看着苏定方笑着说道,“苏将军,此次陛下还有满朝文武对于石城国主的所作所为很是恼怒,所以苏将军身上的担子很重啊。在来之前,太子殿下也托某带句话给将军。” “天使请讲。” 听到太子有话带给自己,苏定方也是沉声说道。 随后前来宣旨的御史模仿李承乾的语气说道,“苏定方,此战代表着大唐在西域甚至中亚的霸权,孤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把石国给孤从地图上抹掉!” “末将明白。” 接旨之后,苏定方即刻升帐点兵。 首先便是抽调安西正规精锐铁骑六千,这些士卒皆是常年戍边、历经风沙、熟稔戈壁作战的百战老卒,甲胄精良、弓马娴熟、军纪森严。 随后立刻令人手持天子旨意以及西域都护府令,征召龟兹、于阗、疏勒以及西突厥等西域诸国联军五万,这些皆是诸国精选的游牧悍卒,熟知西域地形、通晓胡语、擅长长途奔袭与荒漠追踪。 合计五万六千兵马,以唐军为核心、诸国骑兵为羽翼。 并且迅速派出数十组精锐斥候,分批前往石国境内,测绘沿路戈壁险滩、绿洲水源、关隘堡垒,探查石国守军布防、驻扎位置,同时留意大食动向。 苏定方传檄西域、征召联军西征石国的军令,随大漠烽烟与驿马快信,短短两日内传遍天山南北、河中东段所有藩属疆域。 此次西征首当其冲、响应最速者,便是阿史那泥孰所在的西突厥,可以说自从投靠大唐之后,西突厥人才知道了原来日子还可以这么过,以往贫困的游牧生活随着与大唐羊毛贸易以及西域商路的开拓获得了巨大的改变,因此当得知有人试图断了他们财路的时候,西突厥的头人们顿时愤怒了。 几乎不用泥孰开口,其麾下各部落的头人就纷纷主动请战。 接获檄文的当日,阿史那泥孰即刻亲点国中精锐骑兵两万,尽数配齐良马硬弓、戈壁作战军械,由泥孰亲自挂帅,星夜奔赴高昌大营听调,没有丝毫迁延迟疑。 而龟兹朝堂之上,龟兹国王面对群臣,态度也是十分决绝:“大唐抚我西域、通我商路、使我龟兹国富民强,此大恩吾等无以为报。如今石国忘恩负义,背弃天朝、依附大食、妄图祸乱西域商路,此举是自取灭亡。 我龟兹既为唐蕃,当为西域表率,倾力助战、共诛叛逆,方能永保国祚、长享太平!” 可以说龟兹国主看的很明白,大食或许在体量上可以抗衡大唐,但现在西域是大唐人说了算,而不是大食人说了算。 而且跟唐朝合作所带来的利益是实打实的,怎么选这还用想? 因此在龟兹国主的一力主张下,龟兹上下迅速调集粮草、辎重连夜筹备齐全,全力驰援唐军。 于阗紧随其后,国王亲自遴选两千精锐胡骑,尽数是常年驻守边境、熟稔戈壁险地的悍卒,不仅全员按期赴营,更额外敬献牛羊千头、粮草无数,以供联军长途远征所需。 于阗素来笃信商贸维稳,深知石国之乱若蔓延,商路断绝,引大食东进的话,诸国都将皆受其害,唯有助大唐速平叛逆,方能保全自身在西域的利益。 有忠诚的,自然也有不忠诚的。 不过面对着大唐这个庞然大物,他们也不敢公然抗命,只不过派去的大多不是国中精锐,而只是一些普通士卒。 数日之后,西征大军集结完毕,帅帐之中,众人纷纷献策。 或言速战速决、直扑石国王城,或言步步蚕食、稳扎稳打,一路稳步推进。 而苏定方在考量之下,决定此次与石国的战争,制定了断水源、锁退路、清外围、围王城、诛首恶、破宗庙的作战策略。 战前三日,联军休整完毕,黑底唐旗与诸国部族旗帜并列戈壁,伴随着苏定方军令下达,联军开始向石国进军。 唐人如此大的行动,自然是瞒不过石国。 面对唐人的动作,原本还十分自信的石国人顿时有些慌了。 大唐这样子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他们石国武士虽然以勇猛彪悍著称,甚至能够在全副武装的情况下以一当十,但在以唐人为首的西域联军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毕竟你石国武士勇猛但那是面对普通士卒而言,将周围全都按着打的大唐悍卒就不猛了,数百年来按着他们打的突厥狼骑就不猛了? 所以石国王城柘折城内,石国国主一面下令守军固守城池,一面派出使者前往大食,寄望大食出兵驰援。 在石国国主特勒?甸职看来,覆盖方圆十里以夯土著称高墙的拓折城是西域大城,且国内常备正规军近八千人,在必要时刻,以石国尚武民风,还可征召两万多善战之兵,如此力量之下,以唐军为首的西域联军想要短时间内攻破拓折城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数日后,天光微熹,拓折城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浪潮,并且迅速的朝着拓折城逼近。 守城的石国士卒几乎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情况。 “唐军!唐军来了!” 随着凄厉的高喊声,粗迈的号角声瞬间响彻拓折城上空。 第485章 石城破! 在距离石城还有十里的地方,西域联军停了下来。 并且开始安营扎寨。 不到一日功夫,一座庞大的军寨就出现在了拓折城外。 “大王,这……” 拓折城头,看着远处那庞大的军寨以及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大唐旗帜,石国的大臣有些惶恐的询问道。 原本在他们看来,以拓折城的防御抵挡住唐军问题不大,但是当以唐军为首的数万西域联军出现在拓折城下的时候,他们心里是真的没底了。 毕竟唐军的威名可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由突厥,薛延陀,高昌,吐谷浑,吐蕃等无数悍勇民族的血肉铸就的。 面对这样一支骁勇善战的唐军,石国武士真的能挡住他们吗? 次日清晨,伴随着号角声响起,唐军大营就仿佛是一头苏醒的巨兽一般开始运转起来。 在用完饭后,一支支部队开始按照预定从营地中涌出,并迅速在营地前结成阵型。 苏定方一身铠甲,策马立于军前,目光扫过万余联军将士,声线凛冽,传遍三军:“石国背恩附逆,勾结外夷,祸乱西域商路!今日西征,不为拓土、不为掠财,只为诛叛逆、正国法、扬天威!凡出征者,奋勇杀敌、尽忠报国,战后论功行赏;畏缩不前者,军法处置!” “万胜!” “万胜!” “万胜!” 数万士卒齐声应和,声震戈壁、响彻云霄。 肃杀之气压得整座拓折城内的石国人喘不过气来。 站在城头看着集结完毕的大军以及那如同雷鸣般的声音,石国国主特勒·甸职不由一时间有些心中胆寒。 直至战鼓声响,联军开始推进,石国国主才幡然惊惧,往日狂妄傲气荡然无存,慌忙命令手下士卒准备迎敌。 随着总攻号令下达。 此前由长安兵工厂运来的最新火炮开始对着拓折城头倾泻炮火。 密密麻麻的炮弹破空而来,覆盖城头,以往坚固无比的城墙在炮火面前仿佛是泥做的一般,炮弹落入城头守军当中引发爆炸,顿时引得石国守军惨叫连连,死伤惨重,城头瞬间大乱,守军更是六神无主。 毕竟他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般的攻城战不应该是进攻方顶着城头弓箭推进到城墙下,然后搭起工程云梯蚁附攻城,守军居高临下,以滚石擂木,箭矢不断杀伤对方,就算对方能攻上城头也要付出恐怖的伤亡。 那像现在,对方的攻击完全是在弓箭的覆盖范围之外,现在守城的一方反而成为单方面挨打的了。 数轮炮火过后,拓折城头的守军伤亡惨重,尸横遍野。 就连特勒·甸职此刻都被之前的炮击震的头晕目眩,如果不是在唐军第一轮炮击的时候,身边侍卫察觉到不妙及时带他躲避的话,恐怕他也难逃一死。 看着城头的惨状,特勒·甸职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过去虽然他也听过唐军火炮的威名,但当亲眼目睹的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到底有多么天真。 凭借拓折城怎么可能挡得住唐军啊。 不过此时他的后悔已经没有丝毫作用了。 在数轮炮火过后,大批联军推着云梯向着拓折城稳步推进。 周围还有突厥精锐手持强弓不断游走对城头上仅存的石国守军进行压制。 石国守军本就在之前的炮火打击下军心涣散、战力孱弱,根本无力抵挡。 “轰!” 伴随着一声轰鸣,石国城门被大唐工兵以炸药炸开。 随着城门被破,也意味着拓折城的防御被彻底摧毁,联军铁骑顺势入城,浩荡甲兵涌入拓折城内。 虽然石国武士拼死抵抗,但面对结阵推进的唐军小队根本无法造成影响。 不过数个时辰,以往以骁勇善战的石国武士便被绞杀殆尽。 苏定方本以为随着城门被破,石国应该会举国归降,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打算负隅顽抗到底,不少石国青壮拿着武器开始与联军在城内展开惨烈的血战。 这一刻,苏定方也是明白了为何太子会说要将石国从地图上抹去了,这样的国家根本不会甘愿臣服大唐。 所以苏定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达了军令,城内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随着军令下达,入城联军士卒再也没有了丝毫顾忌,但凡有试图反抗者尽数都被诛杀。 看到大势已去,石国国主仓皇向西逃窜,妄图寻求大食庇佑。 待到日落西山,立国百年的河中强藩,一日之间土崩瓦解。 战火平息,苏定方率军入城,坐镇石国王宫大殿,有条不紊处置战后诸事。 此次西征石国的导火索,马贼首领一片云被苏定方下令押送长安,交由朝廷三司会审、明正典刑。 至于向西逃窜的特勒·甸职,则是派出五百精锐骑兵搭配千余突厥狼骑追杀。 苏定方依战前圣谕,下令捣毁石国王室宗庙。 最后自然就是到了分蛋糕的时候了,苏定方将如实向长安汇报,之后的赏赐则是由长安决定。 对于苏定方的决定,西域联军中的诸国代表皆是没有意见。 毕竟拿下一个石国就算大唐吃肉,剩下的汤也够他们喝了。 此战消息迅速传遍河中全境、西域万里。 而向大食逃窜,试图寻求庇护的石国国主特勒·甸职也是在西逃路上遇到了自己派往大食求援的使臣。 “野那,大食的援军呢?” 看着自己派出的使臣,特勒·甸职焦急的询问道。 在他看来只有得到大食的援军,他才能从唐人手中夺回自己的一切。 “王上,这就是援军。” 野那指着身后的数百大食武士绝望的说道。 看着野那身后的数百大食武士,特勒·甸职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数百人有个屁用啊,靠这点人想要击败数万以大唐为首的西域联军不是白日做梦嘛。 “国主放心,有我们足够了。” 为首的大食人,自信的说道。 在他们看来,虽然他们只有数百人,但是大食人的身份注定他们只要出现在了石国,就意味着石国处于他们大食的庇护之下。 唐人除非是打算直接跟他们开战,否则的话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就在石国国主想要骂人的时候,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而负责警戒的大食武士也是高声喊道,“骑兵,有数千骑兵正在迅速靠近!”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随着命令下达,数百大食武士瞬间结阵准备接敌。 原本大食人还以为以他们大食人的身份会让这些唐人退去,但谁知道唐军根本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直接就朝着他们冲杀而来。 一轮冲杀过后,这数百大食人连一点浪花都没有溅起,就被尽数杀死。 “你就是特勒·甸职?” 听到为首唐人的询问,特勒·甸职茫然的点了点头。 “是就行,带走!” 第486章 城市化 这些日子里,东宫又发了几道文件,渭水边外又新建设起了一间作坊,这间作坊据说是用来纺纱的,只不过让很多人好奇的是,杨思奇带着大批技工也是进入到了作坊当中,并且每日里还有很多马车从炼钢厂拉着用草甸遮起来的部件进入到作坊当中。 毕竟在众人看来纺纱织线,历来只需竹木纺车、针线布匹足矣,何须炼钢锻铁、运送重械,更何须大批技工日夜钻研调试? 一时流言四起,不少人揣测这新建作坊是为了再次改织造旧法。 外界议论纷纷之时,太极殿内,李世民端坐御座,目光落于殿中诸臣与身前太子李承乾。李承乾坐在御座下首位置,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殿下文武分列两班,房玄龄、长孙无忌、马周及六部主官、九卿重臣尽皆在场。 马周率先出班,手持各县汇总奏报,开口道:“陛下,殿下。根据关中诸县最新奏报,近来各地青壮乡民纷纷弃田赴坊,争相涌入长安周边各大工坊务工,乡野田间劳力锐减。各地县令纷纷上书,忧心长此以往,农耕凋敝、田地荒芜,恐动摇国本根基。” 话音落下,长孙无忌微微颔首,神色审慎,接续其言:“马周所言不假,各县担忧并非无的放矢。我大唐自武德定鼎,贞观休养生息,至今不过二十余载。天下初安,百姓方归田亩,社稷根本依旧系于农耕、人口、田地三者。如今大兴工坊,大举吸纳乡野青壮,看似富民增收,实则抽空乡间劳力。农耕为天下之本,本若动摇,后患无穷,诸位不得不防。” 对此李承乾表示理解,毕竟在这个时代,人口跟田地这两者结合起来就是王朝的根基,一旦任何一方出现问题都是足以动摇社稷的大问题,君不见哪怕到了后世,科技那么发达的情况下也依旧要守好粮食红线,稳固基本农田。 听完马周跟长孙无忌的话,李世民也是看向了太子。 面对众人的目光,李承乾缓缓开口道:“诸位的担忧孤都理解,但有些事就是要去做的,时不我待,当时代的车轮滚动起来的时候,故步自封只会被时代甩在身后。而且诸位要明白大兴作坊对于百姓的意义。”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诸位只需看渭水沿岸便可明白。如今渭水两岸大小工坊林立,单是大型官办工坊便容纳劳工万余人,连带依附工坊生存的商贩、家眷、役夫,足足数十万人口,皆靠实业兴业得以安居谋生。” “这些工坊日日产出、月月累积,布匹、器械、精工杂货层出不穷,对内充盈国库、平抑物价,对外借西域商路远销诸国,年年为大唐换回无数金银珍宝、域外物资。西域通商之利,诸位常年经手,心中自有定数,此乃肉眼可见的国富之效。” “至于诸位最忧的田地无人耕种之弊,此前早已定下对策。耕牛普及、农具改良、深耕之法推行天下,以畜力代人力、以精械补拙工,农耕效率早已翻倍。昔日需数名青壮劳作一日的田地,如今二三老弱、一头耕牛便可从容打理。” “以前是没有条件,所以需要大量的青壮来保持粮食生产,现在有了更好的解决方法,难道还要将那些能够产生更多价值的青壮束缚在乡间田野的耕地上吗?能让他们投身实业、创造数倍于农耕的价值,为国增收、为民致富,为何偏偏固守旧俗、不肯变通?” 说到此处,李承乾语气微沉,“说来孤倒是要问问各县县令!为官一任,当思进取、求变革、谋民生,而非抱残守缺、畏首畏尾!如今不少地方官吏,只求无过、不求有功,遇事畏惧变革、固守旧规,空守田地却不思增产,坐拥人口却不思富民,这般守旧怠政之风,是一县主官该有的嘛!” “太子殿下误会下面各县县令了。” 听到太子的话,房玄龄忍不住开口为下面那些县的县令们说话。 闻言,李承乾看向了房玄龄,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太子殿下,各县县令担心的不仅仅是耕地问题,还有县内辖区的各种基础设施问题,如今青壮尽入工坊,乡野劳力虚空。除耕种之外,河道、堤坝、官道、城垣修缮,无一不需人力。往年春夏修河道、秋冬固堤防、四季整官道,皆靠乡野青壮征役补力。 如今劳力尽聚工坊,各县无丁可用,一旦逢天灾水涝、河道溃堤、路基损毁,地方无人力修缮,小灾便会酿成大患。此乃各县真正忧心之处。” 听到房玄龄的解释,李承乾也是若有所思。 的确大量生产作坊集中在了长安附近,这就导致了周边各县的青壮人口会以长安为中心不断向长安流动。 就像是后世城市化效应一般。 只不过比起后世,此时大唐的人口总量还是太少了,若是持续下去的话,会将长安周围各县的人口逐渐吸干。 后世可以依靠各种工程器械弥补人力的缺陷,但是现在显然没有拉土车,铲车,吊车等大型工程器械,大量工程还是需要依靠人力来完成。 “孤明白了,之后会考虑在长安周边各县根据各县情况来建立作坊,尽可能的保证本地青壮劳力在本县就可以找到工作。” 说完后,李承乾神色一正,看向众人。 “对了,今天召诸位前来主要还是有一件事要跟诸位商议。” 看到太子一脸郑重的样子,房玄龄等人也是神色郑重,显然知道接下来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自武德初年我大唐定鼎天下,休养生息、轻徭薄赋,大唐海内初安、民生渐苏。然立国数十载,仍存诸多积弊:南北天灾频发,河南水涝、关中旱荒交替;农耕依赖天时,水利设施参差不齐;工坊技艺陈旧,人力畜力低效耗损;边地物资转运艰难,军械织造、粮草储备受制于人;朝野工商散漫,无统筹规制,发展杂乱无序。 为固本安邦、革新国力,依托本朝新成初级蒸汽机之技术突破,参照兴国系统规划之法,特订立贞观十一年至贞观十五年首个五年兴国规划。 以固本、革新、兴业、安边、惠民为核心,集中国力攻坚基础产业、基建水利、军械民生,奠定大唐工业化与长治久安之根基。 本规划核心宗旨,效仿初代兴国计划核心要义,集中国力兴办基础实业、优先革新重工基建、统筹农商百业、迭代技术器械、稳固边防民生,摒弃散漫无序的旧式发展模式,以统一调度、重点攻坚、循序渐进为原则,实现大唐国力跨越式提升。” 第487章 大唐一五规划 当听完李承乾的一番话后,在座的众人纷纷思索着太子话中的意思。 而李承乾也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给了在座诸位大臣一些时间消化后,继续开口说道,“此次大唐一五规划的核心总纲为在五年之内,立足大唐现有国力,依托蒸汽机新式技术,完成三大核心跨越。 其一,摆脱纯人力、畜力劳作桎梏,初步建立新式机械作业体系;其二,完善全国水利、转运、工坊基建,根治南北旱涝频发、物资转运不畅之弊;其三,规整农、工、商、军四大体系,淘汰陈旧低效技艺,夯实大唐立国根基,拉开中古工业化革新序幕。 所有资源、人力、财力优先倾斜重点工程。 二、农业固本专项,农耕为天下根本,针对近年河南水患、关中旱灾暴露的农耕短板,结合新式机械技术,全面升级农耕防灾体系。 其一,延续并扩广关中、河南水利工程,疏浚泾渭渠、伊洛渠等主干水系,扩建陂塘蓄水池,依托蒸汽机试制蒸汽抽水机,用于高地灌溉、涝区排水,解决传统人力引水低效、旱涝难防的千年弊端,实现旱可灌、涝可排,大幅降低天灾对夏粮、秋粮的损耗。 其二,规整全国屯田体系,整合关内、河西、西域屯田,推行标准化垦种模式。依托蒸汽动力改良碾米、磨面、脱粒器械,提升粮食加工效率,减少粮食损耗。其三,建立粮食储备调度机制,整合官仓、义仓,依托河西、西域富余屯粮,建立跨区域调粮体系,应对中原、两淮灾年粮荒,彻底缓解大唐今明两年粮食承压难题。 其四,规整乡村户籍、田亩,抑制豪强兼并荒地,引导流民归耕,保障农耕人力充足,稳固天下粮本。 三、工业革新专项,依照一五计划优先发展重工业的核心思路,摒弃旧式手工作坊零散模式,设立大唐官办新式工坊,集中技术、财力、人力攻坚基础工业,以蒸汽机为核心突破点,完成技术迭代。 动力革新,持续改良初级蒸汽机,优化燃煤、传动结构,降低能耗、提升稳定性,逐步适配灌溉、锻造、织造、转运多场景使用,逐步替代低效人畜力。 重点攻坚基础重工,开设冶铁、锻造、煤炭、建材四大核心官坊,依托蒸汽动力改良冶铁炉、锻打器械,提升铁器、军械、农具产能与精度,解决民间农具粗劣、军械锻造耗时耗力的问题。 规整轻工织造,设立官办织造工坊,试用蒸汽传动器械改良纺织、印染工艺,提升布匹、军需服饰产量,满足民生与边防所需。 严控技术垄断,新式机械、锻造技艺仅限官坊掌控,禁止私商私自仿制倒卖,确保核心技术为国所用。 四、基建交通专项,针对大唐疆域辽阔、州县阻隔、物资转运迟缓的短板,五年内完成全国核心基建升级。 陆路方面,修缮关中、河南、两淮、河西官道,平整路基、增设驿站,试点打造蒸汽动力运粮车雏形,优化陆路物资转运效率。 水路方面,疏浚黄河、汴河、淮河水道,清理河道淤堵,增设漕运码头,尝试以蒸汽机械辅助河道清淤、漕船牵引,降低漕运人力成本。 同时,依托完善的交通路网,引导周边州县人口、产业向长安、洛阳等核心都会有序集聚,形成核心都市带动周边州县的发展格局,规整民间商贸流通,杜绝关卡私税、物资囤积,畅通全国物资循环,为赈灾、调粮、边防补给提供极速保障。 五、军政边防专项,依托工业革新成果,迭代大唐军备与边防体系。其一,以蒸汽锻打、冶铁技术,批量打造标准化军械、甲胄、守城器械,统一军备规格,提升府兵、边军战力。其二,优化河西、西域边防屯田与军备补给,依托新式转运器械,缩短边关物资补给周期,稳固西域藩周边边防。其三,规整军中体系,淘汰老旧低效军备,精简冗余兵员,练兵与兴业并举,实现强军不耗民、固疆不疲国。 六、医疗防疫专项,结合近年河南大水、关内大旱之后频发瘟疫的民生痛点,首次将公共医疗、疫病防控纳入国家五年统筹规划,改变以往民间行医零散、灾后无防、疫起无救的被动局面,构建大唐官方系统化医疗防疫体系。 其一,规整太医署体系,扩充官方医官、药师员额,分门别类设立伤寒、疮伤、疫疾、儿科四科,专项钻研灾荒时节高发疫病的救治方药,整理历代医方、民间验方,编撰统一的《救灾医典》,下发各州县官府存档,普及基础防疫救治之法。 其二,依托机械技术革新医药炮制工艺。以往草药分拣、研磨、熬制、烘干全凭人力,效率低下、药材损耗严重、药效参差不齐。本轮规划将引入研磨机、烘干设备、蒸煮器械,实现官办药局药材标准化炮制,大幅提升成药产量与药效,降低药材浪费,批量储备防疫汤药、外伤药膏、驱虫药剂,常备应急医疗物资,应对灾年突发疫情。 其三,建立州县两级防疫机制。要求各州县设立官方惠民药局、疫病隔离房,灾荒过后即刻组织官府人力,集中掩埋灾尸、清理污水积洼、消杀蚊虫瘴气,从源头阻断疫病滋生传播。同时建立医疗巡检制度,每年春夏、秋冬换季之时,派遣医官下乡巡查民间疫病情况,提前预防、提早施治,杜绝小疫蔓延成大灾。 七、吏治工商专项,杜绝御史空言讦告、官员空谈误事,以实业成效考核官吏政绩,优先提拔深耕农耕、基建、工坊、赈灾实务的能臣,摒弃以口舌博名的浮躁风气。规整民间工商秩序,取缔无序私坊,规范商贸物价,打击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以次充好等乱象。同时扶持本土工商发展,依托丝路商贸,输出大唐新式铁器、布匹、粮食,吸纳西域诸国物资,互通有无,充盈国库。 八、五年规划总体目标与收尾 历经五年建设,力争实现四大质变。 其一,农耕彻底摆脱天时桎梏,旱涝防灾能力大幅提升,全国粮食稳产保收,彻底解决灾年粮荒难题。 其二,初步建立大唐新式工业体系,蒸汽机技术日趋成熟,机械劳作逐步普及,国力生产力实现跨越式革新。 其三,全国水陆基建贯通,物资转运、疆域管控效率翻倍,核心都市经济集聚效应凸显。 其四,军政民生焕然一新,吏治务实、军备精良、百姓安居,夯实大唐天可汗四海归心的盛世根基,为后续四海安定、万国来朝奠定坚实的国力基础。”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是露出了听天书一般的神情,唯有房玄龄等少数几人陷入了沉思。 “孤知道诸位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些东西,所以孤特意将其整理成册,诸位可以回去后仔细研究一番。除此之外,今后东宫将会就五年规划与各部进行对接。” 听到李承乾的话,众人下意识的看向了坐在御座上的李世民。 毕竟这某种意义上算是东宫权力的扩张。 “都看朕做什么,太子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众臣不再多言。 只是心中明白,日后东宫在朝中的话语权恐怕会越来越重。 第488章 眼界的变化 散会后,一众大臣起身告辞离开,殿内一时间只剩下了皇帝与太子两人。 “每一次看你拿出来的这份规划,都觉得是大手笔啊。” 李世民手中拿着一份详细的大唐一五规划书,面露感慨之色。 可以说这几乎是集中了整个大唐的全部力量去办事情,其中所能动员的人力,物力堪称海量。 甚至开始的时候,李世民是压根不同意的,在他看来如此大兴土木跟当年隋炀帝杨广穷举大隋国力来修建大运河有什么区别。 但最后他还是被太子说服了。 用太子的话来说就是隋炀帝修大运河原本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利国利民的好事,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太急了,急的甚至忽略了隋朝的生产力与技术水平。 所以大运河最后是修好了,但隋朝也因此过度透支民心国力二世而亡。 而大唐的一五规划则不同。 大唐五年规划坚持循序渐进、量力而行、惠民为先,不扰民、不耗民、不逼民,以技术补人力、以体系稳民生、以实业固国运。 短期内可缓解灾荒、安稳民心、规整朝野风气,长期可迭代生产力、完善国家治理、夯实盛世根基,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兴国之策。 “对了,虽然这件事调子已经定下了,但估计如此多的工程打算上马,有些人会忍不住跳出来弹劾的,你打算如何应对?” 听着李世民的询问声,李承乾又道:“总会遇到一些困难的,但这都不重要,只要父皇能够全力支持此事,朝中的关键大臣们赞同,那么剩下的那些人反不反对无足轻重。” “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会给朕出难题啊。”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的确只要他跟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同意了这件事情,朝中就算有人反对,那也改变不了什么。 快要入夜的时候,一道身影在内侍与禁军的护卫下匆匆入宫。 当进入到紫寰殿的时候,紫寰殿内,灯火通明,御桌前烛光映照着皇帝的脸,因为光线的缘故,让李世民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当中看不出具体神情。 “陛下。” 长孙无忌作揖行礼,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何此时召自己入宫,但长孙无忌知道,皇帝绝对有事情要吩咐自己。 “嗯。” 李世民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了。 闻言,长孙无忌原本弯着的腰也是重新立直。 “辅机啊,你知道今年大唐市税有多少银钱吗?” 李世民忽然开口问道。 “臣知道。” 长孙无忌回了一声,同时在脑海里飞速的思索着为何李世民会突然询问此事。 “朕看过了,今年的市税比去年更多了。” 说完,李世民重新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而长孙无忌站在一旁,眼神中若有所思。 李世民手里拿着由太子整理的《大唐一五规划》,接着道:“承乾的《一五规划》你应该也看了,你觉得若是真的完成,我大唐会如何?” “若是真如太子所言,那么在《大唐一五规划》完成后,我大唐将会达到一个新的顶峰。” 李世民道:“是啊,只是通过这份规划书,朕就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唐在五年后繁华的模样了。” 长孙无忌沉默不语。 “辅机,你我二人是从太原一路走过来的,这其中经历多少你我二人清楚,如今大唐有机会更上一层楼,我希望不要有人不长眼的跳出来。” “臣明白。” 作为从少年时期就一路走来的君臣,以及有长孙皇后这层关系在,长孙无忌跟李世民的交情远超其他臣子。 从皇帝的话里,长孙无忌也明白了李世民希望《大唐一五规划》可以顺利的落地施行,叫自己过来,就是让自己约束下那些可能会反对此事的人,不要跳出来。 “嗯。” 李世民点了点头,君臣多年培养的默契让两人都知道了对方的想法。 长孙无忌低声道:“陛下,这两年大唐的市税越来越多,臣担心那些商旅们会心怀怨言,长此以往,恐怕涸泽而渔啊。” 显然在长孙无忌看来,大唐市税的增长很不合理。 而且从户部那边来看,太子殿下制定的阶梯式税收法,对于那些商旅来说简直可以说是苛刻。 不超过一万贯的部分:征收百分之三的市税。 一万贯到三万贯的部分,征收百分之十的市税。 三万贯到五万贯的部分,征收百分之二十的市税。 五万贯到十万贯的部分,征收百分之二十五的市税。 超过十万贯以上部分则是征收百分之三十的市税。 虽然有起征点的存在,但是如此高的市税,无论是放在哪个朝代都可以说的上是苛税了。 所以长孙无忌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在他看来如此重税,迟早会引起那些商旅的不满。 “你错了,辅机。” 想到自己之前曾经跟太子讨论过此事时,太子的说法,李世民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当时看着阶梯税法,他心中跟长孙无忌一样心存疑虑,虽然他不太喜欢商贾,但也觉得有些苛刻了。 而太子则是告诉他,很多人直观觉得阶梯税收入越高、缴税比例越重,富商大贾必然抵触,但对此商人整体却是都能接受,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核心分为税制设计本身不伤根基、配套政策让利、对比旧制税负大幅减轻、营商环境红利远超缴税成本、制度杜绝权贵偷税垄断五大层面。 并且中小商户与顶级巨商也是两种心态。 首先对于中小商贩也是商人中的大部分,对此肯定是支持的。 因为他们的盈利卡在低档位,税负极低,同时消除官商垄断、关卡苛捐,生意更好做,可以说是税制最大受益者。 而中型商户作坊虽然偶尔会触及中档税率,但依靠扩大生产抵扣利润、稳定商路红利,增收远多于增税。 至于顶级巨商,他们背后大多站着世家门阀,虽然对此可能私下不满,但面对朝廷他们绝不敢公开反抗,换句话来说这就是他们给朝廷交的保护费,虽然赚的少了些,但是依旧有很大赚头。 在李世民向长孙无忌解释了一番后,长孙无忌心中的担忧才逐渐打消。 同时也意识到为何此前太子鼓励兴商了,不说其他的,光是每年的商税就足以覆盖掉朝廷大部分的支出了,而农税则完全是可以用来充盈国库。 “看来臣真的老了,有些跟不上世道的变化了啊。” 听完李世民的解释,长孙无忌也是不由感慨的笑了笑。 又闲聊了几句后,两人又谈到了西域的局势。 李世民不由开口问道:“西域那边的事情进行的如何了?” “回陛下,根据送来的奏报,石国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并且大食那边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以往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有我们头疼的,现在只单凭安西都护府就能解决,看来承乾的路是对的。” 李世民忍不住开口说道。 对此,长孙无忌也是表示认可。 要是按照以往,像是石国这种事情,恐怕整个朝堂都要头疼,毕竟石国怎么也算是西域强国之一,大唐想要解决对方需要花费一番手脚,哪像现在只用一道旨意,顷刻间就解决掉了石国的问题。 第489章 东宫喜讯 深夜,宁静的东宫中,李承乾正伏案工作。 苏婉跟阎婉二人正坐在一旁做着女红。 王福此时正恭敬的低着头在李承乾身旁小声的说道,“殿下,齐国公今晚入宫去见陛下了。” “孤知道了。” 听到李承乾的回答,王福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安静的站在一旁。 就在苏婉跟阎婉一边做着女红一边闲聊的时候,她忽然感觉一阵不适,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这一下顿时让阎婉慌了神,一旁的婢女也是连忙上前。 至于王福则是连忙去请医生过来。 “太子妃这是有喜了?” 蒹葭看着苏婉的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说道。 苏婉听到这话,顿时眼睛睁得溜圆,随后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自己的小腹。 要知道,自从嫁给太子之后,她每时每刻都想给太子一个孩子,结果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突然。 而李承乾闻言也是不由看向了蒹葭,对于这种事情他实在不太了解。 “宫里的崔婆婆说了,一般妇人干呕的话,很可能就是有喜了。” 蒹葭将自己听到的话又说了一遍。 而这时还没有出门的王福,猛地伸手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居然忽视了。 于是连忙风风火火的去找孙神医了,毕竟事关皇室血脉,还是孙神医更可靠一些。 “慢点,慢点,先回榻上躺会。” 李承乾小心翼翼的扶着苏婉到床榻上躺着,生怕惊扰到可能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而随着太子妃可能有戏的消息传开,整个东宫都陷入到了一片忙碌之中,虽然众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但这个时候看起来忙点总是没错的。. 孙神医几乎是被王福抬着回来的,原本他正在研究一个新的术式,结果就看见王福急匆匆的找了过来,开始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结果没想到是东宫那边的太子妃似乎有喜了,要请他去看看。 原本这种事情根本犯不上请孙老神仙出马,宫里随便一个医师都能靠脉象确定。 但没办法,谁让太子在老神仙这里面子大呢? 于是孙神医简单的收拾了下,便跟着王福来到了东宫。 而这一路上也是一路绿灯,几乎没有人阻拦。 不说王福东宫大总管的身份了,就以孙神医的身份以及以往的作风,也没人会觉得孙神医有拦下检查的必要。 快进大殿前,王福更是再三的低声恳求,孙神医一定得看仔细了。 结果气的的孙思邈差点给他一脚。 不说苏婉的身份,光是他的职业道德都不容许他糊弄。 很快在王福的陪同下,孙神医进入殿内,见到了苏婉。 此时的殿内,太子在床榻边陪着苏婉,而像是蒹葭等人则是紧张的站在一旁,对于她们而言,他们太清楚苏婉怀孕对于东宫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太子有孩子这件事对于整个东宫意义很重要,不少人甚至已经在心里念默念神仙保佑了。 在众人的目光下,孙神医开始诊脉,闭目仔细的感知了一番后。 孙思邈睁开眼睛,笑着对李承乾说道,“恭喜殿下了。” 随着孙思邈的话音落下,李承乾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而殿内其他人也是一脸的喜色。 “王福,让人去告诉父皇,母后。” 另一边,李世民跟长孙无忌结束交谈后,也是前往立政殿休息。 虽然后宫佳丽无数,但李世民还是更愿意在立政殿休息,因为在这里可以让他心安。 正当帝后闲坐叙话之时,殿外有内侍匆匆入殿,神色恭谨,带着掩不住的喜色,伏地叩首奏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东宫传来喜讯——太子妃近日身子有异,经孙神医诊脉,确已有孕,乃是一月余的胎象。” 短短一句喜讯,瞬间让整座立政殿的气氛一静。 长孙皇后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片刻后,唇角不受控制地缓缓扬起,眉宇间是发自心底的欣喜与宽慰。 “当真?太子妃有孕了?” 内侍叩首再拜:“回娘娘,千真万确。孙神医再三诊脉,胎脉虽浅,却安稳有序,确是龙裔降临。” 长孙皇后闻言,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李承乾身为储君,身系国本,东宫子嗣,便是大唐未来的根基。 这些年她虽从不催促,心底却始终牵挂东宫绵延子嗣之事。 太子年少负重,日日操劳新政、改革工商、规划五年兴国大业,日夜思虑国事,不敢有半分懈怠,家事反倒疏忽许多。 如今太子妃终得身孕,不仅是东宫之喜,更是社稷之喜。 得知儿媳初孕辛苦、时常干呕反胃,长孙皇后脸上喜色又添几分疼惜,当即起身,开口吩咐道:“传我内命,即刻挑选上好燕窝、温补细材送入东宫。太医院每日轮值一人常驻东宫,旦夕问诊,仔细调理胎气。初孕干呕最是磨人,切记不可进补过猛,需清润养胃、安神稳胎,务必护好太子妃身子。” 她心思细密,深知女子早孕苦楚,空腹干呕、食不下咽、心绪烦乱,最是伤身。 寻常人家尚且重视,何况东宫储妃,身系皇嗣安危,半点差错不得。 一旁的李世民,原本沉肃的面容早已彻底舒展。 他立于殿中,听完奏报,先是久久未语,眸中沉沉微动。 东宫传来喜讯,于他而言,不止是添一位皇孙,更是储君有家、社稷有继、国运绵长的大吉之兆。 良久,李世民低笑一声,语气轻快,“好,好。承乾终是有后了。” 李世民随即正色吩咐:“拟朕口谕,大赦东宫琐碎责罚,免东宫年内一应供奉进献,令太子暂且疏缓公务,多顾内宅。太子妃初孕辛苦,干呕体虚,所需一应物资、医药、起居,尽数由内廷全权供给,不必东宫自领。但凡东宫所需,有求必应。” 长孙皇后侧首看着李世民,轻声笑道:“陛下素来对太子严苛,今日倒是难得心软。” 李世民回首,开口道:“朕为帝王,不得不严;为家父,岂能无情。承乾年少担千古变革之重,内改社稷,外镇西疆,步步如履薄冰。今东宫有后,是他之福,亦是我大唐之福。朕心甚慰。” 说到此处,他语气愈发舒缓:“观音婢,你素来掌管内庭,东宫之事,便由你多费心,护好储妃,安稳皇胎。” 长孙皇后颔首浅笑:“陛下放心,臣妾晓得。” 第490章 禄东赞的道贺 晚上两人躺在榻上,李承乾将耳朵轻轻的贴在苏婉的肚子上,似乎隐隐可以听到一个细微的心跳声正在跳动。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根本听不到胎儿的心跳,但是他的内心却告诉他,这个心跳确实存在。 苏婉用手轻柔的抚摸着李承乾的脸颊:“殿下,妾身明天想吃炸鸡。” “炸鸡太油腻了,对身体不好,听话,咱们不吃,明天我让膳房给你做其他好吃的。” 李承乾轻声说道。 而苏婉则是撒娇说道:“不嘛,殿下,我就想吃炸鸡。” 不等李承乾开口,苏婉就继续说道,“殿下,妾身能在殿下面前耍脾气的日子也就这么几天,您还不许我开心几天。而且不是妾身想吃,说不定是我们的孩儿想吃。” 说着还伸手抚摸着肚子表示不是她嘴馋,是他们的孩子嘴馋。 “人家曹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携孩子以令太子,不过,孤答应了,明日我就去膳房做炸鸡给你吃。” 李承乾无奈的微微摇头,可以说怀孕的女人情绪变化是最快的,而且考虑到怀胎十月的辛苦,这时候是个男人都会尽可能的满足老婆的心愿。 手轻轻放在苏婉的肚子上,虽然现在还是平平的,看不出和之前有什么区别,但李承乾从心里感受了不同,里面正有一个跟他血脉相连的新生命正在蓬勃的生长,这种感觉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难以用言语来表明的。 听到李承乾要亲自下厨给自己做炸鸡,苏婉也是吓了一跳。 毕竟不说李承乾的储君身份做这种事情不合适,就算是其他男子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殿下,还是让膳房的厨子做就好了,殿下下厨这种事情传出去对殿下的声望不好。” 苏婉连忙开口说道。 “放心,没人会传出去的。” 李承乾勾起食指轻轻蹭了蹭苏婉的鼻尖,示意她不用担心。 随后苏婉咬着嘴唇有些害羞的说道:“殿下,妾身有了身孕,接下来恐怕不能伺候殿下了,回头您要是想了,可以让阎婉妹妹或者是蒹葭她们伺候您。” 这倒不是苏婉口是心非,而是她受到的教育让她有这种想法。 两人又说了一些体己话,苏婉掩着嘴打个哈欠,明显是有些困了。 “困了就睡吧。” “嗯。” 说完苏婉就抱着李承乾,过了没一会就响起了轻微的酣睡声。 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儿,李承乾哑然失笑,自己也是当爹的人了? 第二天清晨,李承乾蹑手蹑脚的从床榻上下来,示意内侍们不要吵醒熟睡的苏婉后,便起身来到了膳房。 当看到太子出现在膳房的时候,膳房的厨师们当即就有些惶恐了。 虽然太子在东宫十分的平易近人,但太子毕竟是太子,身份的悬殊差距还是让他们心中有些不安。 “你们忙你们的,给孤空出一口灶台就好。” 听到太子的话,膳房的厨子们不由面面相觑。 膳房的负责人闻声赶了过来,听到太子的话,连忙语气中带着哀求说道:“殿下,您想吃什么,就跟我们说,怎么能亲自动手呢?这要是让陛下跟皇后知道,可怎么办?” 过去太子进膳房给那些皇子还有公主们制作一些小吃食,还可以说是年纪尚幼,是跟弟弟妹妹们玩闹沟通感情。 但现在太子已经成年并且完成了加冠礼,是大唐的储君,再来厨房就有些不符合规矩了。 而在宫廷里规矩是很重要的,太子或许因为储君的身份可以免受规矩的惩罚,但是他们这些人可没有那个特权。 “张管事,是婉儿想吃炸鸡了,孤炸出来的炸鸡跟你们炸出来的炸鸡,吃起来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李承乾开口说道。 听到太子的话,膳房的张管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毕竟太子妃有皇嗣的事情他们也知道。 炸鸡对于她们膳房来说自然不是什么有难度的活,但问题是他们炸的跟太子炸的的确不是一回事啊。 “行了,去帮孤备菜打下手吧。” 看着纠结万分的张管事,李承乾开口吩咐道。 无奈之下张管事只能亲自来给李承乾打下手。 选好了主料后,李承乾就开始制作炸鸡,把腌制好的鸡肉先裹一层薄干粉,轻拍掉浮粉后又将其放入一旁张管事准备好蛋液中过了一遍,再次放入干粉当中后反复按压揉搓。 看着油锅里焦黄的鸡块冒着泡上下浮沉,闻讯而来的兕子口水都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用笊篱捞起已经炸好的鸡块,给兕子在小碗里放了几个然后撒上调配好的调料,瞅着她抱着自己专属碗不断给炸鸡吹气降温的样子,李承乾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皇兄,吃。” 等到炸鸡不那么烫的时候,兕子拿起一块炸鸡朝着李承乾递了过来。 看着兕子眼神里的真诚,李承乾轻轻弯腰张嘴将炸鸡吃进了嘴里,嘴角更是微微翘起。 这样懂事可爱的才是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吃完了炸鸡后,兕子拿起小勺子非常满足的开始吃起了张管事让膳房厨师制作的小甜品。 可以说如果说东宫最让兕子喜欢的地方,除了皇兄在的宫殿,排第二的绝对就是东宫的膳房了。 让张管事用托盘把炸鸡还有其他准备好的食物装盘后,李承乾亲自端着盘子朝着寝殿走去。 此时苏婉正磕着东宫名下作坊炒制的瓜子,结果就看到了端着托盘走进来的李承乾,放在嘴边的瓜子甚至都忘了磕了。 “洗洗手,准备吃饭。” “哦。” 反应过来的苏婉,乖巧的洗完手坐在了饭桌旁。 兕子则是上前给苏婉摆好了碗筷,显然她也知道苏婉有了小孩,她马上就要当姑姑了。 兕子本来就讨人喜欢,更不用说此时怀孕的苏婉了,简直是母爱泛滥,拉着兕子坐在一旁,不断的给她的小碗里夹好吃的投喂。 而兕子也是来者不拒,要知道在长孙皇后那里,每天吃的东西都有固定安排,放纵一次可不容易。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在那里大快朵颐的人,李承乾不由叹口气然后招来王福,让他去通知膳房,准备点山楂水回头给两人消消食。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婉的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而李承乾也变得忙碌起来,几乎每次早朝因为一五规划的事情都要跟朝堂上的大臣们据理力争一番。 不过还好凭借着太子的身份以及一五规划若是实现能够给大唐带来的肉眼可见的好处,李承乾每次朝会上都能占据上风。 这天李承乾正在书房内整理阅览五年规划的修订文稿,核验各地水利、工坊、医疗专项的推进章程的时候,王福便匆匆来到他面前,躬身道:“殿下,禄东赞命人带来了贺礼。” 第491章 清洗 “贺礼?” 李承乾闻言皱了皱眉头。 要知道吐蕃虽然已经跟大唐签订了条约,但此时吐蕃内部的局势依旧混乱,禄东赞此时正忙着平定吐蕃到处爆发的内乱,哪来的心思给东宫送贺礼。 李承乾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开口询问道:“怎么?他又请求大唐停止对于工布,达波以及吐蕃其他区域的物资出售?” 王福跪地叩首,浑身颤抖,不敢抬头:“回殿下,吐蕃大相禄东赞,已知太子妃有孕,特备贺礼入朝恭贺,此事如今已传至鸿胪寺、门下省,不少涉外官员已然知晓。” 话音落下,整座书房瞬间陷入死寂。 李承乾微微垂眸,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原本平和的眉眼彻底覆上一层寒霜。 他缓缓看向跪在地上的王福,声音低沉得不带一丝情绪,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再说一遍。” 面对太子的询问,王福只能咬着牙再次开口道,“回殿下,吐蕃大相禄东赞,已知太子妃有孕,特备贺礼入朝恭贺。” 听到王福的回答,李承乾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思考。 当时确定苏婉怀孕的时候,东宫上下大部分人都知晓。 只不过李承乾思虑极深,现下大唐南北天灾并起、朝野人心浮动,朝堂派系暗流涌动,宗室诸王各有差事、士族观望蛰伏,太子妃身孕若是过早传开,极易成为朝堂博弈的棋子。 或有人借机逢迎造势,或有人暗中造谣构陷,甚至引来无端猜忌,徒增储君非议。 所以他下令,除却李世民、长孙皇后等少数知晓内情者,其余无论东宫属官、内侍宫女、皇城禁军,一律严密封锁消息,敢外泄一字者,以私泄宫禁秘事重罪论处。 数月来,消息确然未曾走漏分毫。 朝中诸多重臣、六部官员、乃至宗室亲王,对此事全然不知,东宫依旧是往日模样,足以见得此番保密何等严密。 可现在万里吐蕃,遥遥西陲。 在诸多当朝肱骨、宗室勋贵尚且不知的东宫秘事,远在万里之外的禄东赞,竟然精准知悉,甚至提前备礼入朝庆贺。 何等荒唐,何等惊悚。 “王福,你觉得禄东赞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李承乾看着王福,语气有些冰冷。 而这一句询问,无声回荡在空旷的书房之内,听得王福头皮炸裂,噤若寒蝉。 禄东赞远在吐蕃,却精准掌握东宫最隐秘的私事,绝非偶然听闻。 必然是有人暗中传信,将东宫绝密之事告知禄东赞。 此事的性质,也早已不是简单的宫闱泄密。 东宫乃是国本储庭,储君家事便是朝堂国事。 私泄东宫绝密予吐蕃,等同私通外邦、泄露宫禁、动摇国本。 此人敢在三令五申之下泄密,连通吐蕃简直骇人听闻。 今日泄密的或许只是妃嫔身孕,明日便可能是朝堂规制、五年国策、边防军情、关中粮储、蒸汽机技术机密。 长此以往,东宫无密、朝堂无防、大唐无安。 李承乾素来平和,极少动怒,可此刻,心中的愤怒早已无法压抑。 他可以容忍朝臣政见不合、派系博弈,唯独绝不容忍内奸藏腑、私通外邦、泄密祸国。 自古以来叛徒总是让人厌恶的。 “传太子教,自今日起,封闭东宫所有出入通路,锁死所有内侍、宫女、属官、侍卫居所,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不得私下传信、不得私见外客。” “即日起,东宫全域彻查,逐一问话、逐一核验、逐一排查,上至东宫詹事、贴身近臣,下至扫地杂役、值守内侍,无人可以例外。” “但凡近两月之内,有私出宫门、私见外臣、私传书信、私通访客、言语外泄者,一律拘押待审,彻查到底。” 他立在窗前,望向整个东宫,目光锐利如刀:“孤要找出这个人。孤倒要看看,是谁藏在东宫之内,吃大唐俸禄、受东宫庇佑,却甘做域外眼线、藩国细作!” 一声令下,东宫瞬间戒严。羽林卫即刻接管东宫内外值守,封禁所有侧门偏院,原本往来有序的东宫刹那间肃杀寂静。所有宫人属官尽数止步原位,人心惶惶,不少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东宫骤然戒严、全域彻查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入太极宫与立政殿。 李世民御案之上正摊着南北灾情奏报与五年规划章程,听闻东宫变故、禄东赞贺礼一事,先是愕然,随即久久沉默。 他知道太子为何这么愤怒的原因,毕竟皇嗣之事最易为人利用,故而连知情臣僚都严加限制。 可万万没想到,层层设防的东宫密事,竟能绕过满朝文武,落入万里之外的禄东赞耳中。 李世民放下手中卷宗,神色沉凝,并无暴怒失态,却自有帝王寒威:“禄东赞狡黠多智,远在吐蕃却能探得东宫最深秘事,绝非偶然。长安城内,必有吐蕃眼线,更有藏在东宫之中的内鬼。” 他并未下旨干预东宫审案,亦未派人接手查办,而是全然放权李承乾。 在李世民眼中,储君不止要善理民政、兴农兴业,更要学会肃内奸、固门禁、掌刑赏、立威严,此番风波,正是李承乾锤炼储君权术、整肃麾下的绝佳契机,帝王只需坐镇兜底,静待结果。 而立政殿内,长孙皇后听闻消息,心头骤然一紧。 她素来心思缜密,最先挂念的并非朝堂风波,而是身怀有孕的太子妃苏氏,此番东宫大肆搜捕,殿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最怕惊扰胎相、伤及皇嗣。 于是当即遣立政殿贴身女官前往东宫将苏氏接往立政殿休养。 待安抚完太子妃,长孙皇后长期管理内庭,自然明白此事性质有多么恶劣。 她召来贴身婢女传口谕于李承乾:“宫禁无小事,私通外夷者绝不轻饶,彻查肃清!” 长孙皇后思虑更为周全,深知此事隐患极大,东宫严查内奸、宫禁泄密于吐蕃之事,一旦被朝野外臣得知,必会滋生无数流言。 或传言东宫守备空虚、储君身边藏奸,让市井朝堂人心浮动,徒增朝野动荡。 “传本宫口谕,严令立政殿、掖庭局、宫内各司封锁此事,严禁任何宫人、女官、内监私传东宫戒严、泄密查案的半点风声。但凡听闻、窥见东宫异动者,一律封口禁言,不得向外朝文武、市井亲友吐露一字,违者以宫禁重罪处置。” 第492章 处置 “传太子令,封闭宫门!” 纥干承基带着人手持太子亲令不断的奔走在东宫各个出入口,向着驻守的侍卫传达太子的命令。 随着命令的下达,东宫各处入口的大门开始关闭,很快整个东宫便封闭了起来。 “都给我查!这件事情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某倒要看看是哪个家伙吃里爬外!但凡近两月之内,有私出宫门、私见外臣、私传书信、私通访客、言语外泄者,一律拘押待审,彻查到底。” 王福怒气冲冲的对着面前的心腹们说道。 “总管放心,吾等定会将那吃里爬外的家伙揪出来!” 不怪这些内侍如此愤怒,可以说像他们这样的人本就因为身体的残缺而遭人鄙夷,但太子殿下却从未因此轻视他们,在东宫他们得到了尊重,也第一次感觉自己活得像个人。 现在有人想要破坏这一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尊严,对于他们而言是绝对无法让容忍的。 东宫戒严令下达之后,东宫瞬间化为铁桶。 值守羽林卫分班值守,封锁所有街巷院门,东宫上下大小人等尽数停职待查,不得随意走动。 李承乾亲命于志宁主持此事,王福以及纥干承基从旁协助。 核查层层推进,严苛至极,先是核对两月以来所有宫人、属官的出宫记录、访客名册、书信往来,再逐一问询贴身侍从、值守内侍、传信小吏,细查每一次独处空隙、每一句闲言碎语、每一桩可疑异动。 但凡有短暂离宫、私见亲友、代为传信者,全部单独拘押、细细盘问,层层筛除,不断缩小嫌疑范围。 三日之内,东宫排查肃清数十名可疑宫人属官,多数只是细微疏漏、并无异心,一一甄别清白、简单训斥之后便不再追究。 唯独太子妃宫中一名掌笺内侍沈玉,在层层调查之下成为最终锁定的泄密之人。 沈玉自幼入宫,侍奉东宫五载,素来谨言慎行,平日里专司整理文书笺纸、打理内宫杂务,因为职务缘故,恰好是知晓太子妃身孕的近身之人。 因其素来安分,开始筛查的时候未曾将他列为重点嫌疑。 然而根据数月前的出宫记录,在一月多之前,沈玉曾借归家探母之名出宫。 但根据追查,沈玉当时并未归家,并且曾在西市出现,之后在调查之下发现,当日沈玉于西市一处胡商酒肆当中曾经密会过一名胡商。 东宫官吏顺藤摸瓜,迅速锁定了这名胡商,并在其住处搜出了是数十枚成色纯正的吐蕃赤金碎锭,形制并非大唐官铸,乃是吐蕃王室商行专属流通金,绝非区区内侍月俸所能积攒。除此之外还有一卷细密麻布暗记图谱,上面以极小墨点标注了东宫出入时辰、宫门值守换班规律、储君日常起居动线,甚至悄悄备注了太子妃近身侍奉人员名单、静养居所位置,分明是长期窥探、刻意整理的东宫布防情报。 最后搜出的半枚特制火漆暗符,则是铁证,这是吐蕃大相禄东赞麾下专属信使信物,专供域外眼线传递绝密讯息所用,寻常胡商根本无权持有。 当被押至李承乾面前时,沈玉还在连声喊冤:“冤枉啊,殿下!” 面对沈玉的喊冤,李承乾并没有说话。 见此一旁的王福跳出来,怒声说道,“冤枉?沈玉你的事发了。” “王总管,你什么意思,在下不明白啊?” “还敢装糊涂,看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来人!” 随着王福的话音落下,很快那名胡商便被押送了上来。 当看到那名胡商的时候,沈玉瞬间面色惨白、随后跪地痛哭,吐露了泄密的真正缘由。 原来沈玉家世贫寒,老母体弱多病、家中弟妹无人照料,常年饱受清贫之苦。 而早前长安城内潜伏的吐蕃细作盯上了他近身侍奉、易得机密的便利,常年暗中笼络,时不时赠予银钱药材、接济其家人,并且还时不时的跟他一起喝酒吐槽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一来二去之下,沈玉心中也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此次太子妃有孕,沈玉知晓是东宫最高机密于是暗中联系了这名胡商,而这胡商也是许以重金、良田,并且许诺待其日后出宫后,可入吐蕃摆脱卑贱宫人之身。 一时贪念作祟,加之不甘终生为奴、受人驱使,他便铤而走险,将太子妃有孕的绝密消息告诉给了这名胡商。 而消息经过层层中转,最终直达吐蕃大相禄东赞手中。 这才有了禄东赞恭贺之事。 他本以为此事隐秘至极,谁知道禄东赞竟然备礼恭贺,导致太子暴怒,严查此事。 得知全部缘由,李承乾端坐殿上,神色冷冽无波,无半分怜悯。 “于志宁。” 李承乾声音清冷。 “臣在。” 于志宁连忙上前等候吩咐。 “此事该如何处置?” “回殿下,依照大唐《卫禁律》,私泄宫禁机密、私通外夷者为重罪,加之其身居东宫近侍、泄露储君秘事,罪加一等,按律当斩。” 于志宁沉声回答道。 听到于志宁的话,沈玉当即连忙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殿下,太子妃求见。” 就在此时,有内侍来到李承乾身旁小声禀报道。 闻言,李承乾挥了挥手,示意将人带下去稍后再进行处置。 在沈玉被带下去后不久,苏婉在侍女的搀扶下进入到了殿内。 李承乾见她前来,快步上前亲自扶住她。 苏婉抬眸望着他,掌心轻轻覆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眸中带着母性的温柔:“臣妾听闻,殿下将要处死沈玉。臣妾知晓沈玉罪无可赦,私通外夷、泄露宫禁,触犯国法宫规,绝无姑息之理。” “只是臣妾腹中孩儿方才安稳,臣妾日夜祈福,只愿积些善德,为腹中孩儿避煞祈福。沈玉贪利糊涂,罪该重罚,可死罪一出,便是一条人命。臣妾今日求情,只为腹中孩儿,恳请殿下少造杀孽,暂缓极刑、改判重罚,以宽仁德之心。” 李承乾看着苏婉温柔的面容,又望向她轻抚小腹的细腻手掌,心头怒意骤然收敛大半。他深知苏婉素来仁善,此番求情绝非徇私包庇,而是身为人母,心怀慈念、欲为子嗣积福。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威严,却多了几分温度:“你可知,此人私通吐蕃、出卖东宫机密,祸患无穷,绝非小过?今日姑息,他日必为大患。” 苏婉轻轻颔首,神色坦然:“臣妾知晓,国法不可废,宫规不可纵。臣妾并非求殿下赦免其罪,只求殿下免其死罪。可废其奴籍、刑其杖责、流放远荒,罚其身、惩其过、警世人,保全法度森严,亦留一线生机。杀戒过盛,戾气过重,臣妾只愿我大唐安稳、东宫平和。”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准太子妃所请。沈玉罪无可赦,本当立斩,今念东宫积善、为皇嗣祈福,免去死罪。废除奴籍,重杖一百,刺配北海苦寒之地,永世不得返回长安。” 第493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太液池边,李承乾坐在钓位上,目光平静的看着湖面上的浮漂。 “皇兄,果然在这里。” 听到声音,李承乾扭头望去,看到李治带着几名内侍正在朝着这边走来。 到了近前,李治先是看了看李承乾身旁的木盆。 嗯,没鱼,空军了。 看来皇兄的心情不会太好。 “怎么有什么事情?” 李承乾看着李治淡淡的说道。 而李治吩咐内侍取来鱼竿,在李承乾身旁的竹椅上坐下后。 一边摆弄着鱼竿一边开口说道,“前些日子,同安姑母找到了父皇母后,说是太原王氏有一女儿,天生貌美想要让其嫁给臣弟。” “哦?” 李承乾不由有些好奇,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 “那你觉得怎么样?” 面对李承乾的询问,李治一脸的无奈,“皇兄,我连见都没见过啊,而且” 犹豫了片刻,李治抿了抿嘴唇,然后说道,“臣弟不想太早成婚。” 显然在李承乾的影响下,这些弟弟妹妹们的想法都有了一些改变。 “此事父皇母后知道嘛?” “臣弟没敢跟父皇母后说。” 显然对于年幼的李治而言,长孙皇后跟李世民在他这里还是威严实足的,他还不太敢直接向两人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是终身大事,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李承乾便不再多言,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李治闻言,坐在一旁开始思索了起来。 而李承乾则是盯着水面上的鱼漂,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说起来自从苏婉有了身孕之后,长乐,城阳,兰陵这些妹妹们都喜欢围着她转,一群女人聚在一起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一般。 他也是出于无奈才跑到太液池这里躲一个清净。 不过可以想象的到,将来这孩子出生后应该会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甚至李承乾可以想到自己的孩子,在未来被一群姑姑们给宠坏之后的样子。 “听说你最近对建筑很感兴趣?” 就在两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李承乾忽然开口问道。 “嗯,臣弟觉得将一座建筑从无到有制造出来,很有成就感。” 李治一脸认真的说道。 “而且无论是房子,还是桥梁,高塔说不定若干年后依旧存在,到时候后人若是看到这些建筑,肯定也会记得修建了它们的臣弟。” 李承乾发现李治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似乎都在发亮。 思量了片刻,他开口道:“工部这两年会有很多大的工程,你要是对建筑感兴趣的话,回头可以去工部那边跟着他们学习一段时间。” “真的吗?” 李治闻言一脸惊喜的看向了李承乾。 “当然。” 得到李承乾肯定的回答后,李治高兴地站起身,道:“谢皇兄。” 在东宫学习期间,李承乾也是有意把这些弟弟妹妹们往他们感兴趣的方向引导,而李治明显是偏向于土木工程。 而生在皇家有一个巨大的好处,那就是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跟资源来培养他们的兴趣爱好,并且在这一行内取得成绩。 就像李治,如果是平常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国家级别的工程,但李治却可以。 哪怕不能插手,但却可以全程参与。 翌日,刚下了早朝,李承乾就被叫到了政事堂。 除了要跟房玄龄等人讨论五年规划的具体内容外,还有就是安排明年的教育工作。 随着大唐的基础教育规模越来越大,今年也是要派出一些人去青海那里给青海的牧民孩子们教学。 作为刚加入大唐不久的青海,大唐对于这件事情是十分重视的。 此前派去青海的那一批基层官吏,已经在青海不少地方设立的教学点,现在缺德就是人手。 “根据青海那边送来的奏报,这一次最少需要三百人才能满足要求。” 马周拿起青海魏元忠等人送来的奏报,开口说道。 “三百人,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房玄龄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头。 对于大唐来说三百读书人自然不是问题的,问题是愿意找出愿意去青海的三百人很难。 毕竟此时的青海虽然已经纳入了大唐版图,但是在很多唐人的眼中,青海依旧是苦寒之地,普通人尚且不太愿意前往更不用说是读书人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啊。” 长孙无忌也是开口附和道。 “先在国子监内部看看有多少人愿意主动报名前往,要是不够的话,让吏部那边从往届的科举学子中抽调填补。” 李承乾开口给这件事情定下了调子。 随后众人纷纷开口对此次青海支教的事情进行补充,李承乾在一旁则是听着,不时开口补充两句。 “对了,殿下,姜明子那边是不是应该安排下了?” 等到讨论的差不多后,房玄龄开口说道。 要知道姜明子可是今年科举科学一科的魁首,但是直到现在都尚未安排官职,房玄龄担心长此下去,恐怕会引来非议,于是开口提醒道。 “房公不用担心,姜明子孤自有安排。” 说起来姜明子现在应该还在啃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知识吧。 对于姜明子李承乾还是相当重视的,只不过现在的姜明子还是发展的关键时刻,他的精力应该放在学习上,而不是其他的事情上。 听到太子对姜明子另有安排,房玄龄也不再多说什么。 会一直开到中午,散会后有内侍快步上前,恭声道,“殿下,陛下召殿下去立政殿用饭。” “房公,承乾恐怕不能奉陪了。” 李承乾有些歉意的对房玄龄说道,毕竟他本打算在用饭时再跟房玄龄对接下工作的。 “既然是陛下召见,殿下还是抓紧去吧,工作的事情回头再聊。” 跟房玄龄分开后,在内侍的带领下,李承乾朝着立政殿走去。 来到立政殿的时候,宫女跟内侍们正在将饭食与碗筷往桌上送。 李承乾坐下后,立刻有宫女送上碗筷。 “怎么没见母后?” 看着桌上只坐着李世民一人,李承乾不由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母后带着稚奴他们去东宫了。” 李世民闻言也是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自从苏婉有了身孕后,长孙皇后隔三岔五就前往东宫。 “对了,听稚奴说,你似乎不同意他娶王氏的女儿?” 用饭间,李世民忽然开口说道。 李承乾:??? 似乎意识到李治那小子拿自己当挡箭牌了,于是李承乾出声解释道,“儿臣不曾说过不同意稚奴娶王氏的女儿,只是昨日之女找到儿臣询问意见时,儿臣只是让稚奴好好想想。” “是吗?” 李世民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父子二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李治的小心思很快就被看的明明白白。 “你这皇兄可是给弟弟妹妹们开了个坏头啊。” 李世民笑着说道。 闻言,李承乾神色一正,“父皇说错了,无论是稚奴还是其他的弟弟妹妹,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要走的路。” “算了,不说这些了。” 李世民开口打断了这个话题。 “你觉得什么时候是东征的时机?” 第494章 高句丽突变 “看来高句丽的确已经是父皇的一块心病了啊。”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开口说道。 “是吗?” 李世民错愕一笑,随后叹息道:“高句丽的确是朕的一块心病了啊。” 对于此事,李世民并没有否认。 可以说随着突厥,西域,吐谷浑,吐蕃先后被平定,他开创大唐盛世的版图只差高句丽这一块了。 而李世民之所以对高句丽如此执着的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隋朝时期,在高句丽身上吃了太大的亏了。 他需要拿高句丽来证明他的大唐比大隋更强! “在儿臣看来,高句丽是一个以农耕为主的农业国,如今为了抵挡我大唐大军,高句丽的兵马几乎悉数盘踞在辽水河道两侧,在辽东修建数座城池盘踞,经过近百年经营,如今的辽东几乎已经是高句丽的重要领土,高句丽肯定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所以儿臣还是那句话,欲取高句丽,必先取辽东。” 李世民点着头,目光依旧看着地图。 他也明白辽东的重要性,大唐近年来朝着辽东移民修建堡垒,也是为了跟高句丽争夺辽东。 但是这虽然稳妥,但是太慢了。 他等不了。 “有没有更快一些的方法?”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开口道:“有。” “大力发展海军,拿下倭国,以倭国为后勤基地,自海上对半岛配合陆地大军发动夹击。正如儿臣所言,高句丽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将防御重心放在辽东,对于海防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几近于无。 只要有数万大军自海上发起进攻,然后号令新罗配合,就足以直逼高句丽核心腹地平壤。” 而就在李世民李承乾父子二人商讨东征事宜的时候。 高句丽平壤王宫,长白山脉的朔风卷着寒意掠过王城宫墙,吹得殿外旌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萦绕城池上方的压抑气氛。 此时的高句丽,朝堂早已分裂割裂,王权式微,权臣当道,平静的格局下是暗流汹涌。 当朝荣留王高建武,在位二十余年,这些年来,中原大唐盛世崛起,兵威震慑四海,高建武深知高句丽偏居辽东一隅,国力有限,故而表面臣服、年年朝贡、和平修好;暗中设防、心存戒备、奉行亲唐稳边之策。 而渊盖苏文出身高句丽顶级军事贵族,世袭东部大人,掌全国兵权,性情凶悍暴戾,行事杀伐果断、目无君上。 其父渊太祚在世时,便执掌高句丽军政大权,权倾朝野,根基深厚。 及至渊盖苏文承袭父位,愈发骄纵跋扈,私蓄死士、把持军权、独断专行,屡次违背王命,擅自调动边军、处置大臣,朝野上下无人敢忤逆其心意。 久而久之,渊盖苏文已然成为高建武的眼中钉心中刺。 此前因为渊盖苏文势大,且还有大唐这个威胁,所以高建武一直隐忍,步步退让,眼睁睁看着王权被蚕食,心中忧惧日夜加剧。 然而他的退让并未让渊盖苏文有所收敛,为了铲除渊盖苏文,高建武暗中联络朝中不满渊盖苏文专权的宗室老臣、文武百官,秘密缔结同盟,定下诛除权臣、收回兵权的密谋。 一众大臣皆受渊盖苏文打压已久,早已不堪其暴虐,纷纷表态愿誓死追随,决意联手铲除渊盖苏文。 众人打算借秋日军制核查之机,以高建武的名义召渊盖苏文入宫议事,于殿中埋伏精锐甲士,待其孤身入宫,即刻发难,一举诛杀,随后迅速接管其麾下军队、收回兵权,肃清其党羽。 深宫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映得高建武面色沉凝:“诸位,渊盖苏文掌兵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心腹充斥军中,此事一旦泄露,便是灭顶之灾。诸位务必谨守口风,事成则社稷安稳,事败则宗族尽灭。” “臣等明白。” 众臣伏地叩首,齐声应诺。 只不过众人不知道的是,在渊盖苏文多年的经营下,王宫之内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一众大臣前脚散去,后脚关于高建武召见众臣的消息便被送到了渊盖苏文面前。 城外军营内,听闻荣留王高建武召集大臣意图除去他的消息后,渊盖苏文的眼中瞬间闪过凛冽杀机,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预料荣留王以及朝中其他文官集团必会对自己下手,看来之前自己的几次遇刺应该也是这些人在幕后指使的。 “让高延寿、高惠真、杨万春来见我。” 渊盖苏文对着身旁的亲卫吩咐道。 他之所以召见三人,完全是因为这三人乃是他在军中的心腹,至于他的二弟渊净土,长子渊男生,次子渊男建,渊男产他并未召见,为的就是防止高建武等人心生疑虑。 片刻后,高延寿,高惠真,杨万春来到了渊盖苏文帐内。 当渊盖苏文将高建武联合朝中大臣想要铲除他的消息告诉三人后,三人对此几乎都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作为心腹,三人也明白渊盖苏文早就是对方的心腹大患。 “愿誓死追随将军!” 三人单膝跪在渊盖苏文面前,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毕竟若是渊盖苏文被铲除,那么身为渊盖苏文心腹的他们肯定也逃脱不了被清算的命运。 “好!” 看到三人的态度,渊盖苏文顿时喊了一声好。 “既然他们打算对我们动手,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 渊盖苏文指尖轻叩案几,声响沉闷,打破帐中死寂:“我意已定,效仿秋阅犒臣旧例,于城南校场大摆宴席,遍传诏令,召所有宗室、三品以上文武大臣全员赴宴。但凡曾参与密谋诛我、依附王权、亲唐媚外、阻挠军国大计者,一个不留!” 说到此处,他转头看向杨万春,沉声下令:“万春,你素性刚猛,治军严苛,今日入夜之后,即刻亲率你麾下精锐死士,埋伏于城南校场四周密林、隘口、廊下,层层布防、密不透风。待百官尽数落座、宴乐开启,我举杯为号,你即刻封场围杀,不许一人逃脱、不许一人传讯!” 杨万春抱拳领命,声线铿锵:“末将遵令!” 渊盖苏文再看向高延寿、高惠真二人,继续分派军令:“延寿、惠真,你二人即刻调动麾下野战精锐,一部分布平壤城内街巷、把守各门,严防宫中禁军异动、杜绝宗室私党逃窜;一部分围困王宫,切断内外所有联络,隔绝君王与宫外臣子的一切往来。但凡有敢私传消息、聚众作乱、驰援宴场者,当场格杀!” 二人齐声领命:“诺!” 第495章 血色校场 高句丽平壤城南校场,秋高气爽。 连日来朝堂虽暗潮涌动,却始终未曾掀起半分波澜,关于诛杀权臣渊盖苏文的密谋极尽隐秘,除核心数人之外,满朝文武皆被蒙在鼓里。 晨起朝会如常,宫中无半点异动。 所以当渊盖苏文言明秋军校阅完毕,特设宴犒劳三公九卿、宗室诸贵、三省百官,以酬终年辛劳时,朝野上下大部分人没有起疑。 就算是参与密谋诛杀渊盖苏文的大臣,为了稳住渊盖苏文也是亲自赴宴。 辰时刚过,车马络绎不绝汇聚城南。 高句丽三品以上文武、宗室元老、州郡勋贵百余人,着朝服,佩剑整冠,依次入席。 校场之内早已排布整齐,高台巍峨,席案分列,珍馐美酒罗列满堂,两侧乐工静立,仪仗规整,一眼望去,一派雍容平和的盛世宴景。 百官落座,彼此间谈笑风生。 不多时,鼓乐轻起,渊盖苏文一身华贵重甲,腰悬佩剑,步履沉稳,登于高台之上。 往日杀伐戾气尽数收敛,面上淡然平和,抬手示意乐工停奏,目光温和扫过满堂百官,语气温和,无半分锋芒:“今岁秋成,边军整肃,国泰民安。诸位公侯卿士,辅政辛劳,今日特设薄宴,与诸位共庆秋安。” 话音落下,满堂百官纷纷称谢,气氛愈发松弛。 众人全然不知,此刻的校场四周密林、隘口、墙垣之后,早已埋伏数千精锐死士。 杨万春亲率麾下嫡系悍卒,持戈含刃,屏息蛰伏,将整座校场围得水泄不通,每一处出入口皆被重兵封死,飞鸟难越。 平壤城中街巷、王宫要道,高延寿、高惠真的野战精兵早已列阵驻守,隔绝内外,切断一切消息通路。 宴至中场,酒过三巡,百官神色愈发松弛,谈笑喧哗之声四起。 有人举杯祝颂,有人闲谈政事,有人看着主位上的渊盖苏文眼神中露出不屑,似乎已经预见了数日后渊盖苏文的死期。 就在此时,渊盖苏文缓缓抬手,端起身前酒樽,动作缓慢而沉静。 高台之上,他举杯的刹那,周遭所有乐声骤然骤停。 安静瞬间吞噬整座校场。方才的欢声笑语、喧哗闲谈戛然而止,满堂百官下意识抬头望向高台,心头莫名一紧。 下一秒,渊盖苏文樽杯落地。 “动手!” 随着酒杯落地,站在渊盖苏文身旁的亲卫高声大喊。 这突如其来的高喊,如同惊雷炸响在校场上空。 顷刻间,四周伏兵尽起! 四周早已埋伏的披甲士卒持戈提刃,轰然冲出,铁甲铿锵,刀光凛冽,瞬间封锁整座校场所有出入口。 密密麻麻的甲士层层合围,冰冷的戈矛齐刷刷对准席间毫无防备的文武百官,肃杀之气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变故陡生,满堂百官瞬间僵住。 起初一瞬,众人皆是茫然错愕,全然不敢相信眼前景象。 前一刻还是欢庆宴场,转瞬便沦为刀兵林立、杀机四伏的修罗地狱。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座校场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骚动此起彼伏。 低位的小臣、闲散宗室最先慌乱,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纷纷起身缩躲,手足无措,眼中满是惊惧。 有人慌乱失措,跌坐席前,美酒倾覆、案几翻倒,杯盘落地的脆响接连不断,与众人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而那些参与密谋、主导诛除渊盖苏文计划的宗室元老、中枢重臣,此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他们骤然明白,他们的密谋恐怕早已泄露,今日这场所为的是渊盖苏文设下的死局!所谓犒宴、秋阅,尽数是诱杀之计,今日这场秋季大军校阅,根本就是渊盖苏文为他们这群人量身打造的鸿门宴! 恐惧、绝望、悔恨瞬间席卷全身,不少人浑身冰凉,手脚发软,死死僵在原地,连起身逃窜的力气都无。 有人慌忙起身想要突围,却见四周已经被渊盖苏文麾下重兵封锁,根本无半分逃生之路。 混乱之中,有年迈宗室浑身发抖,指着高台上的渊盖苏文厉声怒斥,甚至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嘶哑:“渊盖苏文!吾等皆是朝廷重臣、社稷勋贵!你骤然伏兵围杀,是何用意?!你欲谋逆作乱、屠戮百官、祸乱高句丽社稷吗?!” 这一声质问落下,无数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之上的渊盖苏文。 紧接着,又有一名官员咬牙出列,昂首怒斥:“将军手握兵权,不思护国安民,反倒私蓄死士、擅设杀局、屠戮朝臣!此等弑乱之举,上悖天道、下逆人心,你就不怕遭天谴、失军心、惹举国动荡吗?!” 随着有人先后开口,不少原本惶恐怯懦的官员,此刻也壮起胆子,纷纷侧目怒视,眼底满是愤慨。 要知道他们身居高位,世代勋贵,从未有过被人如此肆意围杀、草菅性命的遭遇。 面对众人的质问,高台之上的渊盖苏文面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神色各异的勋贵官员,眼神淡漠,仿佛脚下这群高句丽勋贵重臣,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蝼蚁。 待众人质问声稍稍停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洪亮,传遍整座校场,压过所有混乱杂音。 “谋逆?祸乱社稷?”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讽,眼底戾气翻涌:“尔等也配谈社稷?” “高句丽立国数百年,据辽东千里沃土,凭山河之险、甲兵之盛,足以自立于天地之间,不惧四邻诸国!可自荣留王临朝以来,尔等宗室文臣,结党营私、畏唐媚外,年年卑躬屈膝纳贡称臣,自削武备、自毁防线,以大国之尊,行匍匐之礼!” “我渊氏世代掌兵,镇守辽东百年,将士浴血戍边、死守国门,挡住外敌无数侵扰,护得尔等安稳身居朝堂、安享富贵!可尔等不思守土报国、强军固疆,反倒日日谗言惑主,打压边功、裁撤边军,一心只想屈膝求和、苟且偷安!” 他抬手指向席间一众面色惨白的核心谋臣,杀意骤然凛冽:“更有甚者,尔等私结朋党、暗设密谋,蛊惑君王、构陷忠臣,欲斩护国之将、撤戍边之兵,亲手将辽东沃土拱手送与大唐!此等通敌误国、祸乱社稷之徒,也敢自称忠臣、自诩勋贵?” 被点名的一众密谋大臣瞬间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再也无力辩驳。 他们知道自己今日怕是必死无疑了。 渊盖苏文收回目光,继续开口道,“本将手握兵权,掌天下戍守之责,所见国土日渐退让、军心日渐萎靡、社稷日渐危殆!清君侧、诛奸佞,非为私权,实为救国!尔等媚唐误国、结党乱政,罪无可赦,今日伏诛,是尔等自取灭亡,非我嗜杀!”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众人一眼,沉声喝令:“杀。” 一声令下,杨万春悍然挥刀,厉声道:“诛尽奸党!一个不留!” 四周伏兵应声而动,刀戈齐挥,血色瞬间染红秋日校场。 惨叫声、哀嚎声、兵刃交击声、桌椅崩塌声交织成片,昔日雍容华贵、身居高位的文武勋贵,此刻在冰冷兵刃面前,与寻常草芥别无二致。 有人跪地求饶、痛哭忏悔,有人奋力反抗、拼死突围,有人怒骂不休、誓死唾骂,百态尽出,凄惨至极。 渊盖苏文立于高台之上,静静俯瞰下方血色屠戮,神色淡漠无波,眼底无半分怜悯。 “将军,已经全都解决了。” 铠甲上还带着血污的杨万春上前拱手说道。 随着杀戮平息,校场上的高句丽宗室,勋贵大臣全都倒在了血泊当中。 “嗯。” 渊盖苏文点了点头,随后看着下方的将士道,“诸位,随我入宫!” “诺!” 伴随着震天的声音,大军朝着平壤城开赴而去。 第496章 弑君 渊盖苏文带领身后数千精锐士卒在前开路,高延寿、高惠真统领的主力紧随其后,浩浩荡荡朝着平壤城门开拔。 军阵肃整,杀气滔天,沿途百姓闻声噤声,纷纷闭门屏息,无人敢探头观望,哪怕是再愚蠢的人都隐隐察觉到要有大事发生了。 而此刻的平壤城,也早已被渊氏子弟提前控制。 渊盖苏文长子渊男生,在渊盖苏文总揽大权期间就被任命执掌中枢机要与平壤城防,依靠着职务便利,他早已提前依照渊盖苏文的吩咐坐镇城防,掌控全城城门启闭、户籍门禁、内外传信所有权限。 自校场杀戮的那一刻起,平壤城的八门尽数落锁,所有出入通道一律封禁,无论王公贵戚、驿传信使,一概不许通行。 期间凡有敢闯门者,格杀勿论! 而次子渊男建则是专司宫禁宿卫,在平壤城被封锁的同时,就已经亲率数百死忠于渊盖苏文的士卒,提前发动宫变,封锁宫墙四门,将宫内禁军死死困在宫城之内。 宫中侍卫见状惊骇欲绝,几番想要整兵对峙,但是在猝不及防且缺少攻城器械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攻破宫门。 看着渊男建所带领的甲士,整个平壤王宫内开始陷入惶恐当中。 三子渊男产则是带兵控制平壤城内的各处官署府邸,弹压异动。 但凡有不服者一律当场斩杀,绝不姑息。 短短不到片刻功夫,整座平壤城军政、城防、宫禁、街巷便尽数被渊氏三子牢牢掌控,全城彻底落入渊盖苏文的控制当中。 “公子,大人到了!” 当看到远处渊盖苏文带领的大军抵达时,控制着平壤城门的士卒立刻向渊男生汇报。 “开城门!” 随着渊男生的命令下达,平壤城门被打开。 大军入城之后,一路长驱直入抵达王宫正门。 此时的王宫宫禁已经被控制,当宫门被打开的瞬间,王宫之内原本抵抗的禁军望着渊盖苏文以及其身后所带领的大军瞬间陷入了绝望当中。 平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挡得住渊盖苏文! “放弃抵抗者,不杀!” 随着渊男建的大声呵斥,不少原本还想反抗的禁军顿时放下了手里的兵器。 “渊盖苏文!乱臣贼子,安敢欺君罔上!” 一名禁军统领手握长刀跨步而出,手中长刀径直指向前方马背上的渊盖苏文,丝毫不惧渊盖苏文以及其身后甲兵。 “汝渊氏世代受国厚禄,身居高位、掌举国兵权,君王待你恩重如山!如今尔等不思为国鞠躬尽瘁、反倒兵围皇城、威逼王上!渊盖苏文你好大的野心!你这逆贼,千秋万代,必留骂名!” 厉声骂喝回荡在殿前,字字诛心,要将渊盖苏文钉在高句丽的耻辱柱上。 而他身后不少宫中禁卫闻言皆是心神震动,有人眼底更是燃起悲愤之火,显然对于渊盖苏文的举动愤怒异常。 面对喝骂,渊盖苏文眼底原本的漠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寒与滔天杀意。 他缓缓看向这名唾骂自己的禁军统领,唇角勾起一抹残酷冰冷的弧度,周身杀气骤然暴涨,压得殿内空气凝滞。 “我渊盖苏文要的,不是在大唐威胁下苟延残喘的高句丽,是强大到让四夷臣服的高句丽!既然容留王做不到,那就我渊盖苏文来!日后若唐兵胆敢犯我高句丽,我渊盖苏文自率甲兵死守国门,有我在一日,辽东寸土不让!” 话音落下,渊盖苏文抬手一挥,冷硬下令:“拖下去,枭首示众!” 两名甲士立刻应声上前,死死控制住对方。 虽然被控制,但其依旧高声怒骂不止:“渊贼!你祸乱朝纲、引祸亡国!他日社稷覆灭、尸骨无存,必是你的报应!” 渊男建顿时手握长刀径直上前,伴随着寒光一闪,一声闷响过后,那名禁军统领顿时气绝身亡。 扫了眼倒在血泊中的禁军统领后,渊盖苏文便沿着台阶朝着大殿内走去。 高延寿、高惠真,渊男建以及其他忠于渊盖苏文的将领则是紧随其后。 听着大殿外传来的脚步声,荣留王高建武坐在殿内的王座之上,虽然其看起来神色平静,但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 当听闻平壤城中的惊变时,他就意识到自己精心布局、寄予厚望针对渊盖苏文的密谋已经尽数泄露。 想他苦心隐忍退让这么多年,换来的不是国运长存,而是权臣跋扈、君臣倒置、朝野倾覆。 不多时,渊盖苏文一身重甲,稳步踏入殿内。 殿内宫人内侍见状纷纷伏地战栗,不敢抬头,昔日森严的王室尊严,在此刻被彻底碾碎。 高建武强压心底恐惧,挺直君王脊背,目光死死盯住缓步走来的渊盖苏文,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最后一丝君王威严:“渊盖苏文,朕待你不薄,授你兵权、容你跋扈,你屠戮百僚、兵围王宫,是真要弑君篡国、遗臭万年吗?” 渊盖苏文闻言抬眸望向王座之上的君王,眼底无半分君臣礼数,只剩刺骨的漠然与讥讽。 “待我不薄?” 他低声冷笑,话语响彻空旷大殿,“王上一生畏唐如虎,年年屈膝纳贡、自废武备,视边将血战为祸,视忠良硬骨为敌。我渊氏世代镇守辽东,浴血戍边,为高句丽守住国门、挡住四邻兵戈,换来你二十余年安稳王座、安逸荣华。 可你呢?不思强军护国,反倒听信腐儒谗言,私设密谋、欲斩忠良!今日,非我渊盖苏文篡逆,乃是为了清乱救国、除昏立明!” 高建武闻言目眦欲裂,心中更是悲愤交加。 不过此时他身边已经是忠臣尽死,禁军溃散、王城被围,自己已成孤家寡人,再无半分翻盘余地。 绝望之下,他长叹一声,面色颓然。 他后悔不该早点除掉渊盖苏文,导致了今日之事发生。 渊盖苏文目光冷冽,看着彻底落败的君王,不带丝毫怜悯,抬手示意亲卫上前。 他今日既然带兵来了,那么自然是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 随着渊盖苏文的示意,身后亲卫上前,一把将失魂落魄的高建武拽下王座。 而渊盖苏文为儆醒朝野、震慑所有高句丽宗室余孽,杜绝日后有人反扑作乱,断然下令,将容留王残其尸、投诸沟。 一声令下,大殿内血色乍现。 片刻之后,一代荣留王高建武身死命殒,尸骨被带出王宫,弃于宫外沟壑之中,不许收殓、不许下葬,彻底断绝其王室正统余威。 之后渊盖苏文为了安抚高句丽上下,并未选择登基称帝,而是选择立王室旁支高藏(宝藏王)即位,自为莫离支,总揽全国兵马、政事,新王形同傀儡,大小国事皆由其独断。 第497章 夜逃与断后 渊盖苏文明白,自己弑君专政,拥立宝藏王高藏不过是权宜之计。 唯有彻底斩除高建武嫡系血脉,根除旧王正统,方能彻底坐稳莫离支的独裁权柄。 是以弑君之后第一道严令,便是将宗室嫡脉,但凡高建武子孙,一律羁押处死,杜绝后患。 平壤城内,杀伐再起。 禁军甲士四处搜捕,追杀容留王子嗣,昔日尊贵的皇子王孙,在一夜之间沦为亡命囚徒,四散奔逃、流离惊窜,无数近身亲眷、伴读侍从惨死刀下。 而无人知晓的是,在平壤城内第三方势力正在密切关注着这一切。 自纵横成立以来,大唐便以通商、求学、互市为掩护,在平壤暗中布设情报眼线,蛰伏数年,从不张扬、从不妄动,只为窥探辽东局势、把控高句丽朝堂动向。 而平壤纵横的领头之人名为陈九章,明面是平壤城内一名中原商贾,常年往来唐丽贸易。 在平壤城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下,陈九章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发生。 待渊盖苏文下达搜杀王族子嗣的严令,他瞬间做出决断——荣留王此前亲唐。 如今其身死国乱、子嗣将绝,若能护住其嫡系遗脉、送往大唐,日后便是大唐制衡高句丽、兴师问罪、收复辽东的绝佳大义筹码。 在做出决断的瞬间,他立刻动用了纵横在平壤城布置多年的网络。 一时间平壤城内的纵横暗子纷纷行动起来。 有人在市井当中散播流言、引发混乱吸引注意,有人暗中疏通守城小吏、松动城关卡口,有人打探皇子下落。 几经辗转,暗子们在平壤城贫民区一处废弃寺庙之中,寻到了荣留王年仅七岁的嫡幼子高安仁,以及两名贴身护主的老内侍、宫女。 此时的高安仁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早已吓得浑身颤抖,死死蜷缩在角落,泪眼婆娑,不敢哭出声。 原本两名内侍宫人早已做好殉主赴死的准备,万万没想到绝境之中,竟还有人前来接应。 陈九章入内之时,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王族遗孤,神色沉凝,低声道:“此刻全城搜捕你们,留在此地,不出半个时辰,必被搜出!我等乃大唐士卒,特来护殿下出逃,奔赴中土,尚可留一线生机!” 老内侍泪眼纵横,跪地叩首,死死叩拜:“只求保全王室血脉,我等愿以死断后!” 事态危急,不容半分耽搁。 陈九章当机立断,取来寻常布衣,为幼主换下王室锦袍,抹去发髻、掩去王族形貌,将七岁的高安仁乔装成寻常商贾家的稚童。 又令两名暗子换上王宫内侍服饰,故意引兵冲向相反方向,制造皇子出逃的假象,吸引渊盖苏文追兵主力。 此刻平壤四门紧闭、重兵巡查,寻常车马根本无法出城。 陈九章深谙守城规制,借着多年通商积累的人脉,以重金贿赂城南守关校尉,谎称家中稚童高热垂危,需出城寻医救治。 那校尉本就是临时征调的底层武官,并非渊盖苏文嫡系,又见夜色漆黑、局势大乱,收受贿赂后悄悄放行。 陈九章怀抱乔装的高安仁,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暗子,一行人出城后立刻换上早已准备的快马朝着远处奔逃。 为彻底甩开追兵,暗子们当即舍弃平坦官道,专挑荒山野岭、无人小径奔逃,全程避开高句丽驻军堡垒、边关哨卡与官道巡骑,严格昼伏夜出,隐匿一切行踪。 此刻平壤全城戒严,渊盖苏文的追杀令早已传遍城郊,各处乡镇、隘口皆有甲士盘查,但凡携带孩童、夜行赶路者,一律扣杀无赦。 在陈九章等人出城后不足一刻钟,身后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奔踏之声,两队高句丽巡骑共二十余人,持戈举火出城沿着小路追来,火光摇曳,口中厉声呼喝,显然是守城者有人为了向渊盖苏文邀功,暗中通报。 听到身后的动静陈九章瞬间面色一沉,立刻按住怀中幼童,俯身压低声音叮嘱:“闭眼、噤声、无论听到什么,绝不抬头!” 七岁的高安仁虽满心恐惧,却死死咬住唇瓣,紧紧攥住对方衣襟,闭眼一动不动,硬生生压下所有呜咽。 数十名纵横成员即刻分散站位,隐于路边荒草密林之中。 待高句丽巡骑策马逼近、尚未合围之际,密林中数十道黑影骤然暴起。 猝不及防之下,数十名高句丽骑士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便翻身坠马,温热鲜血溅染荒草。 剩余高句丽兵卒大惊,当即准备反扑,然而能够被选入纵横并外派的纵横成员,每个人都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若是正面战斗或许不是结阵骑兵的对手,但是暴起袭击,出手那叫一个利落狠绝,短短数息,二十余名巡骑尽数伏诛,无一人存活、无一人逃脱。 暗子们动作利落,快速搜刮敌军尸身,抹去兵刃血迹,又将尸体拖拽至密林深坑之中掩藏,覆土盖草,彻底湮灭厮杀痕迹,杜绝被后续追兵察觉的隐患。 来不及喘息休整,远处平壤方向再度传来阵阵号角之声,连绵不绝,愈发逼近,显然渊盖苏文的主力搜捕骑兵已经出城,正在全域地毯式搜剿,速度极快。 陈九章不敢耽搁,即刻率众再度启程。 为规避大队追兵,众人彻底弃路穿山,夜风刺骨、山路崎岖,年幼的高安仁被紧紧护在怀中,不敢出声。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众人已经奔出百余里,但身后却再次出现了追兵的踪迹。 一名满身是伤的暗子低声沉喝:“头领,不能再这么逃了,若是被对方咬上,我们必死无疑!” 陈九章眼神凛冽,沉声对着队伍中状态最好的一人开口道:“你带殿下借着晨雾绕山壁潜行,拼死冲往大唐边境!其余人随某在此死战断后,阻拦追兵!” “头领!” “无需多言!” 陈九章打断对方的话语,眼底尽是决绝,“这是高句丽唯一大义火种,只要入唐,我等死得其所!快走!” 那名暗子咬牙叩首,不再多言,俯身紧紧抱住高安仁,借着山间浓密晨雾,一头钻进了山中。 陈九章与其余纵横成员,则舍弃所有隐匿姿态,手持短刃,直面高句丽骑兵。 一轮冲击过后,纵横成员死伤过半,剩下的也是人人带伤。 陈九章肩头被长矛贯穿,剧痛刺骨,他咬牙斩断矛杆,让自己不至于失去行动能力。 看着远处再次出现的千余骑卒 陈九章与其余几名纵横成员对视一眼,随后悍然发动冲锋,在即将冲入对方阵型的时候,引爆随身携带的炸药。 伴随着一声轰鸣! 陈九章及其平壤纵横分部成员尽数殉国,以血肉之躯,硬生生为带着高安仁逃走的同僚争取了宝贵时间。 第498章 高句丽使者将抵达长安 数日后,自辽东纵横分部传来紧急奏报。 李世民当即召见了纵横成员,并召来太子一起听着奏报。 此次自辽东而来的纵横成员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他双手递上情报,又道:“拜见陛下,太子殿下。” 李承乾看着他道:“不用多礼,辽东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闻言年轻人先是起身,随后开口道,“回殿下,此次并非辽东出事,而是高句丽出事了。” 高句丽三字一出,顿时吸引了李世民的注意。 “高句丽出什么事情了?” 面对李世民的追问,年轻人不敢有丝毫的耽误,连忙将高句丽权臣渊盖苏文发动政变,设伏屠戮高句丽百官,杀死容留王高建武的消息和盘托出。 “苏文悉集部兵,若将校阅者,盛陈酒馔于城南,召诸大臣共临视。宾至,尽杀之,凡百余人。遂驰入宫,杀王,残其尸,投诸沟。” 当听闻渊盖苏文将高建武杀死,并将其尸身损毁丢弃于宫外沟壑污水之中,禁止宗室、宫人收殓下葬的消息时,李世民的眉头明显皱了皱。 虽然对于高句丽不喜,但看到一代君王落到这种下场,还是有些生气的。 “你接着说。” 李承乾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听到太子的话,纵横成员接着道:“渊盖苏文在斩杀了高句丽荣留王王高建武之后,立高建武的侄子高藏,为高句丽的新王。渊盖苏文则是封自己为高句丽的大莫离支,总揽朝政兵权,在渊盖苏文大肆杀戮荣留王一脉的时候,高句丽纵横分部负责人陈九章带领其麾下成员营救出了荣留王幼子高安仁,在牺牲陈九章以及高句丽纵横分部大部分成员的情况下,高安仁顺利被送入我大唐境内,不日就将被护送至长安。 除此之外,臣从辽东赶来的时候,渊盖苏文正调集重兵,而邹国公也已经在辽水安排了重兵把守。” 听完对方的叙述,李世民面无表情,李承乾则是眉头微皱。 片刻后,李承乾眉头舒缓,开口道,“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喏。” 等到对方在内侍的带领下离开大殿后,李承乾才低声道:“父皇,看来辽东的部署要做出调整了。” 李世民拿起茶碗饮下一口,随后才皱眉道:“你觉得下一步渊盖苏文会怎么做?他会不会对辽东动手?” 显然在李世民看来,渊盖苏文此等弑君之举肯定会引得高句丽内部引起巨大的争议。 那么对辽东用兵无疑是个很好的选项,可以将原本的国内的矛盾,转移成对大唐的矛盾。 李世民虽然不懂得什么是内部矛盾转移成外部矛盾,但是身为帝王的敏锐嗅觉,还是让他能够察觉到渊盖苏文的下一步动作。 “渊盖苏文应该还不至于失了智,在儿臣看来渊盖苏文应该只会在辽东方向加强对我大唐的戒备,他若是要动手,目光很可能放在同为半岛的新罗身上。” 李承乾思索了片刻后开口说道。 “新罗?” 李世民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开口道,“怎么说?” “因为新罗最弱。” 李承乾直接开口说道。 在高建武在位期间,为了维持稳定,他一直都在克制国内的主战派,所以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的局势相对平稳。 高建武为避免刺激大唐,刻意约束边军,不纵容高句丽大军南下灭新罗。而百济则是时常独自攻打新罗西部城池,抢夺良田人口。新罗年则是年入唐进贡,哭诉被两国欺凌,持续向大唐求援、寻求庇护,高句丽虽不主动灭国,但一直修筑千里长城、封锁道路,意图切断新罗入唐贡道,困死新罗。 这也是高建武与渊盖苏文的核心国策冲突,高建武是隐忍不战、稳住大唐、对新罗徐徐图之。 而随着渊盖苏文弑君专政,半岛局势应该会瞬间发生巨变。 渊盖苏文掌权后的第一件事,应该就是启动被高建武压制多年的全面灭罗计划。 毕竟在原本历史的走向上,渊盖苏文在掌权之后,便立刻与百济结成盟友,约定两国分地瓜分新罗,高句丽取北部山地,百济取西部平原与沿海沃土。 而后共同抗衡大唐。 听完李承乾的分析,李世民也是陷入了沉思,他发现太子分析的很可能是对的。 以大唐目前的势力,高句丽肯定是不愿意贸然与大唐开战的,而新罗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开刀对象。 拿下新罗既可以很好的缓解高句丽目前国内的紧张局势,又可以获得大片领土,还可以拉拢百济,怎么看都是一箭三雕。 “所以你觉得若是新罗求援我们大唐该如何做?” “新罗若是求援,我大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管的,至于到时候具体的方案还是需要朝中大臣们详细讨论一番才能够做出决定的。” “嗯。” 李世民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打算继续讨论下半岛局势的时候,殿外忽然有一名内侍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陛下,辽东传来消息,高句丽使者不日将抵达长安。” 听完内侍的话,李世民不由跟李承乾对视一眼。 两人刚谈到高句丽,高句丽使者将要抵达长安的消息就传来了,还真是巧啊。 “行了,朕知道了,让齐国公长孙无忌回头负责此事。” “诺。” 当李承乾离开东宫的时候,高句丽使者将抵达长安的消息就已经在朝臣中传开。 中书省的大门敞开着,一群官员正脚步匆匆,忙碌地整理归纳大唐各地送来的奏报军情。 忙碌中有人小声的讨论着。 “听说高句丽的使者要来了,你们说他们这次来想要做什么?” “谁知道呢?估计是被辽东的动静吓到了吧,毕竟这两年朝堂一直在向辽东做战略倾斜,高句丽应该也担心我大唐对他们动手,说不定是派人来服软的。” 而这一观点也是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自从吐谷浑平定之后,几乎朝堂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太极宫里那位的目光肯定会放在辽东。 毕竟辽东在陛下的心中分量可是很重的。 而随着大唐向辽东方向不断增兵,并且将契丹,奚人等部族收入麾下,高句丽紧张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现在大唐在辽东方面的力量以及足以发动一场国家级别的战争,一旦大唐真的决定发开战,对高句丽而言实在算不上一个好消息。 “你们说高句丽忽然派使者来,是不是打算重新向大唐俯首称臣,若真是如此的话,陛下的东征打算不就落空了?” “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咳嗽声忽然传来。 当看到站在不远处一脸不悦看着他们的长孙无忌,几人连忙四散开来,忙碌起来。 第499章 要不要还人 数天后,承天门外一群官员像往常一样等候着宫门打开,前去早朝。 房玄龄与马周等人正在闲聊。 “温公的身体如何了?” 房玄龄开口问道。 “情况不太好,听说现在已经下不了床了,陛下安排了的医官现在就住在温公家里。” 马周低声回道。 温彦博的身体前段时间突然出的问题,作为三省核心的执政者之一,温彦博长期执掌尚书省机要,主掌行政、人事、文案机要,可以说温彦博的身体现在出了问题,三省运转压力几乎尽数压向房玄龄,马周他们,朝堂中枢人手很是紧缺。 很快宫门打开,房玄龄叹息一口,“唉,希望温公早点痊愈吧。” 说完就领着朝臣走入了太极殿,等待着早朝开始。 “陛下到!” 很快,随着殿内内侍的一声高喝,群臣躬身行礼,李世民从偏殿走出来到御座前,缓缓坐下。 坐在御座上看着满朝的文臣武将,李世民不由眼神微动。 这两年殿内又少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 随着早朝开始,各部也是纷纷先汇报了各自部门的工作情况,而李世民也是给出了相应的指导意见。 在各部的工作汇报完毕后,就见鸿胪寺卿刘善因手持笏板,出班朗声道:“启禀陛下,高句丽使臣已在殿外等候,陛下可要召见。” 李世民颔首,“召高句丽使臣入殿。” 随着李世民的点头,站在殿内的内侍高声道,“宣高句丽使臣入殿!” 随着一声声通传,很快一名身着高句丽服饰的使者走入大殿中。 这位高句丽使者进入殿内后,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道:“高句丽使臣奉高丽王高藏、莫离支渊盖苏文之命见过大唐皇帝陛下。” 说完他话锋一转,直接表明了来意,“我国旧王高建武薨逝,社稷新定,朝野初安,百废待兴,然国中流言纷起,有言旧王遗脉、嫡幼子流落境外,遁入大唐境内。此子乃高句丽王室正统,国本所系,百姓所望。今新君初立,社稷无主脉安抚,朝野人心浮动,四方流言不息。 大唐乃天朝上国,怀仁抚远、敦睦藩邦,素来以存继藩国宗祀、安定边夷社稷为德。 外臣特此恳请大唐皇帝陛下,体恤高句丽多难,归还我高氏嫡嗣高安仁,令其归国归宗、入陵祭祖、安定王族、镇抚民心。” 此言一出,殿内大部分文武皆是微怔。 毕竟对于高句丽的变故具体详情他们并不知晓。 他们本以为此次高句丽遣使进入大唐,乃是因为大唐在辽东布局来跟大唐服软的,结果没想到竟然是来要求大唐归还荣留王高建武子嗣的。 高句丽使者见殿内默然,再度躬身,语气恳切:“大唐皇帝陛下若愿归还高句丽王室血脉,我高句丽上下将会感念大唐恩德。” 御座之上,李世民眸光微冷,并没有开口。 而站在朝班前列的李承乾,则是站出来看着对方缓缓开口,“使臣所言,跟我大唐知道的情况似乎有些不符啊。” 一语直击要害,高句丽使臣身躯微僵,面色微变。 看着对方,李承乾继续开口道:“孤怎么听说,渊盖苏文先于平壤城外校场设伏坑杀高句丽朝堂众臣,随后率兵攻破王宫,弑其君,弃其骨,此等悖逆无道,擅杀君上、屠戮百僚、祸乱社稷之辈的话又有何可信?” “高句丽旧王无辜遇害,满门宗室惨遭屠戮,幼子流离失所、险遭灭口。我大唐为天下共主,抚正诛逆、怜悯孤弱,乃天道大义。此子遭本国逆臣迫害,亡命投唐,我大唐若将其送归高句丽,岂非送羊入虎口,令忠良遗嗣再遭屠戮?” 李承乾声威渐盛,殿内气流凝滞:“渊盖苏文欲索回王子,非为归宗安民,只为斩草除根、永固篡逆之权!尔等以仁德睦邻为名,行阴狠绝嗣之实,也敢在陛下面前巧言诡辩?” 使臣额角渗出冷汗,强作镇定,躬身抗辩:“殿下多虑!新君已然继位,朝野已定,断无残害宗室之理。王子归国,只为安稳人心、接续宗祀,绝非权臣私怨所谋!” 渊盖苏文弑君篡国、名不正言不顺,最忌惮的便是荣留王嫡系遗子存活于世。 只要高安仁一日在唐,他的篡逆之罪便一日无法洗脱,他日大唐便可凭正统遗脉,兴义师、伐逆臣、定辽东。 是以他不惜放下姿态遣使求和,只为将高安仁从大唐手中带回高句丽,斩尽杀绝,永绝复辟隐患。 “无需狡辩。” 李世民抬手打断了高句丽使者的话语,“朕知渊盖苏文心性狠戾、嗜杀专权,既敢弑君屠臣,便无半分忠善之心。此子身在大唐,朕可保其性命无忧、安稳存续;一旦归国,必遭横死,永无生路。” “朕为天下共主,不做送人赴死之事。” “还有,此前渊盖苏文派人追杀并屠戮我大唐人员二十一人,可有此事?” 听到李世民的话,这个高句丽使者低着头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说。 毕竟此前派兵追杀高安仁的时候,的确杀了多名协助高安仁逃离高句丽的唐人。 李世民道:“将高句丽使者押入大狱!” 听到李世民要将他下狱,高句丽使者当即就要开口辩解,只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就被侍卫押了下去。 在高句丽使者被押下去后,殿内一时间有些安静。 就在这时,有人站了出来,开口道,“陛下,切勿因为高句丽旧王子嗣与其交恶啊,否则战事一起怕是要生灵涂炭啊。” 听到这话,李承乾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扭头看了说话之人一眼。 嗯,没什么印象。 不得不说,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缺这种骨头软的人。 满嘴的仁义道德,但做的事却让人不齿。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就见马周直接拿着笏板,指着刚开口的言官,开口道:“渊盖苏文弑君,并且扶持傀儡掌控高句丽大权,此等无父无君之人所说的话,尔等也信?吾羞于与尔等同朝为官!” 听到马周的话,李承乾的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这才对嘛,以前拳头不够硬的时候,要考虑这考虑那的,现在大唐的拳头又大又硬还要顾虑来顾虑去的,这不是白强大了嘛。 “马大人,高句丽既来朝贡,那就是已向我大唐俯首称臣。” “所以尔等是要朕接受一个弑君之徒的臣服吗?” 李世民淡淡的声音响起,落在一众劝谏者的耳中却如惊雷一般。 “陛下我等绝无此意!” 刚过劝谏的官员纷纷拜倒。 第500章 老臣的遗憾 意识到李世民根本不会放弃东征之后,褚遂良于是出班朗声道:“陛下,渊盖苏文如此贼子弑君篡位,狼子野心,未来定成我大唐心腹大患。” 武将一列的侯君集也是站出朝班,开口道:“陛下,当年李靖大将军征战突厥,陛下有意交好漠北诸部,可突厥平定之后,当年漠北诸部在数年间一度坐大,今日岂能坐视高句丽逐渐做大,日后危及我大唐疆域。末将请命,出征高句丽,收复我中原故土。” 马周也是适时开口道:“陛下!渊盖苏文私蓄重兵、阴结百济,蚕食新罗、渐窥边境,已然成辽东大患。今日其心叵测、狡诈欺朝,正是我大唐出师有名之时!趁其新篡国乱、人心未稳,天兵一出,必可底定辽东、永绝边患!” “末将附议!” 牛进达也是站出朝班附和道。 毕竟对于武将们来说东征高句丽无疑是一个夺取功勋的好机会,他们自然不愿意放过。 “臣等附议。” 其于文臣见风头转向,于是也纷纷开口。 见李世民还没有点头,岑文本也是开口道:“陛下!高句丽权臣篡逆、弑君欺天,残虐宗室、欺凌藩邻,又敢狡诈试探天朝、觊觎王室遗孤,悖逆之罪昭然天下!此等乱臣贼子,不伐不足以正天道、不征不足以镇四夷!请陛下兴天兵东征,吊民伐罪,平定辽东之乱!且高句丽狼子野心,如今若是不将其覆灭,必成我大唐后世之忧!” 岑文本的言外之意也很简单,那就是高句丽如果现在不打的话,那么将来一定会成为后世的隐患。 将来若是大唐后人们跟高句丽开战的话,会不会对陛下的名声不太好。 毕竟现在的大唐有实力也有大义可以解决高句丽问题。 李世民依旧没有开口。 其实,他也想要东征,如果放在之前,渊盖苏文弑君谋逆,且大唐手中还握有高建武子嗣,占据大义的情况下,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东征。 但是现在随着大唐的不断发展,他开始权衡利弊了,如何可以用最小的损失解决高句丽的问题。 尤其是在跟太子讨论之后,他明白现在就东征对大唐而言无疑是十分不划算的。 毕竟大唐刚刚平定了吐谷浑,需要时间来消化吐谷浑的领土。 而且今年大唐关中,河南,两淮遭遇天灾,朝廷主要精力要放在救助灾民恢复生产上,这时候若是兴兵东征,恐怕会加重百姓的负担。 “父皇,儿臣以为,此时并非东征良机。”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在满堂主战声中格外突兀。 众臣闻声皆转头侧目,只见太子缓步走出班列。 满殿喧闹骤然一静,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李承乾身上。 李世民端坐龙椅,眸色微动,看向阶下太子,语气平淡:“太子为何觉得此时并非东征良机?” 李承乾闻言沉声道:“父皇,渊盖苏文弑君乱国、狡诈无德,的确罪该讨伐,诸位大臣请战,皆是为国戍边、忠勇之心,并无过错。然论大义可伐,论时势不可伐。其一,国中根基未稳,此前征伐吐谷浑,我大唐动用大量人力物力,朝野元气尚在休整,且如今大唐各处天灾余波未平,三省政务、地方吏治仍在梳理,此时大举兴兵,必耗国库、扰民生、滞政务。 其二,辽东天时不利。今岁入冬极早,辽地苦寒凛冽,风雪将至。我大唐将士若寒冬远征,粮草转运艰难、士卒不耐严寒,战力折损过半,天时不与我朝。 其三,高句丽新乱初定,渊盖苏文手握举国兵权,正处紧绷备战之时。其近日清洗朝堂、收拢军权、固结人心,举国上下同仇敌忾、严防死守,无内乱可乘、无裂隙可破。我朝骤然远征,是以疲师伐锐寇,这很不划算。” 李承乾顿了顿,然后继续开口道,“儿臣以为,当暂缓东征,以静制动。暂守边境、整饬军备、蓄力观变,一面庇护高安仁安居中土,握定正统大义;一面遣使安抚新罗、离间丽济同盟,静待辽东生变。待我大唐恢复元气,在行东征之事,一战而定乾坤!” 殿内文武默然沉吟,都明白太子说的有道理。 李世民思索一番开口道:“传朕旨意,命张公谨为辽东道大总管领三万兵马前往辽水与高句丽对峙,命侯君集带一万工匠前往莱州铸造战船,由马周前往冀州,幽州等地节度各州兵马,统筹粮草,随时支援辽东。” 李世民又道:“命牛进达为辽东道副总管,征召步骑两万人,准备奔赴辽东。” 一道道旨意被李世民下达。 “臣等(末将)领命!” 面对李世民的布置,李承乾没有多言。 随着高句丽的变故,整个大唐朝堂都开始动了起来。 只不过比起大唐这台国家机器的全面开动,现在更像是预热罢了。 回到东宫后不久,王福便前来禀报,说是温挺要求见太子。 “让他进来吧。” 很快在王福的带领下,温挺来到了李承乾面前。 “臣拜见太子殿下。” “行了起来吧。” 随着李承乾的开口,温挺起身。 看着面前的温挺,李承乾开口道,“是温公让你来的吧。” 闻言,温挺连忙开口回道:“回殿下,正是家父让臣来的,此次东征家父想要让臣随军出征。” “此次只是为东征铺路,正式东征还不是时候。” 对于温彦博的想法,李承乾自然知晓,只不过现在的确不是全面东征的时候,温挺就算去了也没太大用处。 “家父也知道此次并不是全面东征,只是希望臣能从头参与此次东征事宜,待到东征胜利后,可以在家父墓前将东征胜利的消息告诉他。” 温挺的话顿时让李承乾陷入了沉默。 对于温彦博的身体情况,他也听孙神医说过,积劳成疾时日无多了。 “好,回头孤会向父皇说明此事的。” “多谢殿下。” 简单的又询问了一番温彦博的身体情况后,温挺便起身离开了东宫。 看着温挺离开的背影,于志宁感慨道:“温公若不是身体原因,此次应该是想要亲自参与东征的。”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 虽然对于温彦博不能亲自参与甚至见证东征胜利的事情有些遗憾,但是在国家利益面前,老臣的遗憾也微不足道。 第501章 蒸汽纺织的雏形 “草原那边如何了?” “前段时间漠北那边失火烧了一片草场,入秋后干草甚多,现在各处正忙着防备火情,除此之外前往草原进行冬贸的商队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向草原进发了。” 可以说草原上无论什么时候生活都不容易,像是什么风吹草低见牛羊都是一群城市人的幻想罢了。 在草原上,春夏秋光是蚊虫就能直接让人痛不欲生,去草原旅游几天还好,真让人在草原住上几个月,那怕是会疯掉的。 现代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古代了,春夏秋的蚊虫勉强还能忍受,到了冬天,要是遇上白毛风,那简直就是灾难,不说死掉的牛羊了,一些牧民部落如果没有及时做好预防措施的话,在白毛风里被直接抹去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所以草原上生活的民族因为以游牧为生,所以抵抗天灾的手段十分缺乏,而为了活下去,那他们能做的只能是抢劫。 而抢劫的目标自然就是南边那些会种地的汉人了。 所以李承乾大力鼓励商贸对于汉人跟草原上的部族算是互惠互利。 “盯紧点,冬贸事关重大,不能出岔子。” “此事有人专门盯着的。” “对了,东征应该就在这两年了,回头通知西域那边,棉花优先供给官办采购,河套那边如何了?” “河套那边,如今正在围田。” “嗯,塞上跟其他地方不一样,那里河流湍急,用水可不太容易,不过要是能够开发出来,可以说就是塞上江南,足以满足西北的粮食供给了。” “殿下放心,根据河套那边传来的消息,现在已经新开荒了两万亩田地,虽然都是生地,但只要耕作几轮,地力上来后都是上等的田地。” “对了,回头让河套那边动员羌人也去开荒,开出的荒地除了上缴朝廷的,多出来的都是他们的。” 可以说对于河套地区,李承乾还是很重视的,只要能够将其完全开发,那么西北的粮食问题可以得到很大程度的缓解。 而前几年在西域大规模种植棉花,如今也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棉纺轻工的发展,可以说直接改变了现在大唐的服装业,蚕丝的产量太少,而麻布保暖效果太差,棉花就刚好,尤其是其极好的御寒功能,随着棉花产量的提高,搭配着煤炭的使用,去岁大唐境内冬季几乎没有出现冻毙者。 “对了,殿下,听安菩送来的奏报说,在弗林国以南的大河口附近有更好的棉籽,无论是产量还是质量都比现在西域种植的更好。” 听到于志宁的话,李承乾不由一愣。 弗林国,那似乎是东罗马拜占庭帝国吧,都跑到地中海去了。 “回头可以让安菩想办法搞一批。” 李承乾随口吩咐道。 “杨思奇那边机器调试的如何了?” “现在似乎已经到了调试的最后阶段?” “走,随孤一起去看看。” 很快李承乾便带着于志宁等人来到了渭河边的工坊,不同于旧式手工作坊的嘈杂混乱,这些渭河边的工坊在经过统一规划后,处处透着新式工业的严谨气象。 李承乾一身素色常服,立于工坊正中,静静看着前方运转的蒸汽织机。 炉膛内燃煤炽烈,沸水蒸腾,白色水汽顺着铜管缓缓涌动,在蒸汽的推动下气缸开始往复推拉,带动铁齿轮咬合转动。 原本需要数十名织工轮番劳作、日夜不息的织布工序,如今仅凭一台蒸汽机驱动自行牵引经线、穿梭纬线,机杼起落井然有序,布匹缓缓吐出,速度远超旧式织机。 “有了此等器物,我大唐从此织造无忧,布匹可源源量产,足以充盈国库、普惠万民啊。” 于志宁颇为感慨的说道。 可以说他是一路上见证了大唐工业化发展的,因此感触也更加的深。 而一旁的杨思奇闻言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色,待一轮试织完毕,他即刻上前,开口道:“殿下,此蒸汽织机虽可代人力织造,增速十倍有余,然臣连日反复试机,已然探明诸多弊病,尚未臻至完善,不可急于量产推行。” 李承乾闻言微微颔首,眼中并无失望,显然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 “嗯,说说看现在都有哪些缺陷。” 杨思奇拱手领命,指着机身各处结构,开口道,“其一,蒸汽压力不稳,织机转速时快时慢。现下锅炉简陋,燃煤火候全凭人工把控,水汽忽盛忽弱,动力便随之起伏。转速过快则纬线崩断、布面起皱;转速过慢则经纬稀疏、纹理不均,织出布匹宽窄不一、疏密错乱,品相参差。” “其二,齿轮传动粗糙,磨损极快、震动过大。初代铁齿锻造精度不足,咬合缝隙参差,运转之时整机震颤剧烈,不仅噪音震耳,更会拉扯经线,致使丝线松弛、移位,常出现跳丝、漏织之弊,每织数丈便需停机整理,反倒耽误工时。需要人工进行仔细打磨方可合格。” “其三,启停笨拙,无法精细控机。” 杨思奇继续禀道,“现下织机一旦生火上汽,便只能全速运转,无缓速、无骤停之法。遇丝线断裂、布面瑕疵,不能即时停机关停,往往错织数尺方才察觉,徒耗丝线、白费工力,极不精细。” 李承乾神色沉静,微微点头:“可有整改之法?” “回殿下,首先需要改制密闭稳压锅炉,增设蓄水调压细阀,以可控水道平衡水汽压力,不再凭火候定动力,令蒸汽输出均匀恒定,织机转速平稳,布匹纹理自然规整。增设离合控机结构,加装制动卡扣。令织机可快、可慢、可停、可转,一旦丝线崩断、布面出错,即刻停机修整,避免无端耗损,令织造精细可控。最后外置循环水冷管道,环绕锅炉与气缸,以低处引水、流水降温,有序散除余热,稳住机身温度。” “除此之外,臣还拟改良纬线穿梭结构,以蒸汽连杆替代部分人力推送,令走线更匀、织速更稳,待全数整改完毕,届时方可做到量产优品、经久耐用。” “甚好。” 李承乾随后扭头对着于志宁沉声开口道,“仲谧,你都听到了,回头让东宫全力配合,尽快将二代标准化蒸汽纺织机制造出来。” “诺。” 于志宁恭声说道。 随后李承乾看着杨思奇开口道,“杨工,蒸汽纺织机事关重大,关系着不久后东征将士们的衣物问题,还望多加重视。” “某绝不辜负殿下以及帝国的期待!” 杨思奇郑重说道。 第502章 挡门 自从宇文恺主持兴建长安城的那一天之后,这座屹立的大城就成为了帝国的象征。 每一天的清晨,一百零八个坊市依次开启,就像是沉睡的巨兽苏醒开始了新一天的呼吸一般。 而长安城内的百姓以及早早从周围赶来的百姓开始在这座东方第一大城内开始了自己新一天的劳作,城市也重新变得喧嚣了起来。 随着商业的发展,整个大唐帝国如今都开始变得欣欣向荣起来。 往年遇到天灾,长安的米价就是帝国经济最直观的体现,但今年哪怕是关中遇到大旱,河南道,两淮流域遭到洪涝,整个长安的米价跟往常比起来依旧是没有多大的变动。 或许就连百姓们都没有意识到这点,就更不用说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了。 随着晨钟敲响,整个长安街市上车水马龙,行人商贾摩肩擦踵,尤其是长安的东西两市,来自天南海北的商队更是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几乎只要是现在世界上能够找到的商品,在长安的东西两市上都可以找到。 各种上商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靠近西市的一间临街商铺里充满了各种口音的商人,他们手里正不断的大声叫喊着,想要从商铺里拿到印有东宫盖章的糖引。 可以说现在的白糖因为制糖技术的进步,在大唐虽然价格已经被打了下来,但是只要拿到糖引,然后从东宫名下的府库中提出来,那么那一车车的白糖便能够迅速的变现成大量的利益。 然而在今天这间商铺的门口却忽然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开始的时候来往的行人并没有注意到那一男一女两名跪在店铺水泥地面上的老者,只是以为是从哪里来的乞讨者。 甚至店铺的负责人怕影响到店铺的形象,特意让伙计拿了点吃食以及几文钱打算让两人离开。 然而当伙计带着蒸饼以及几文钱来到两名老者面前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就看到两名老者中的老汉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幅写着血字的白布摆在了面前的地面上,随后跪地嚎啕大哭了起来,以头抢地,哭的撕心裂肺,力度之大甚至连额头都磕破了,鲜血顺着额头直接流满了面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把前去打发两人的伙计给吓傻了。 他压根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而两名老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也是引起了周围人行人的注意,短短片刻功夫就有大量的行人被这一幕吸引,驻足观看。 “外面怎么回事?” 店铺里正在负责工作的掌柜的不由皱眉开口问道。 “回掌柜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对老夫妇,跪在店铺门前喊冤呢。” 伙计如实回答道。 听到这话,掌柜的不由皱眉道,“有冤去找官府啊,跑这里来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让人带他们离开,要是影响了铺子的声誉,谁能担的起责任?”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去找西市的官员过来,让他们跟着处理这件事,总之绝对不能让铺子的声誉有丝毫的影响。” 作为太子良媛阎婉的族人,他自然知道西市的这处白糖店铺跟东宫有着关系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一旦传出去恐怕对东宫的声誉不好。 “诺。” 伙计说完就急匆匆的去找西市的管理人员。 而另一边,店铺外看热闹的人群也是越来越多,甚至连店铺门前的路都被堵死了。 “让开,都让开!” 很快在伙计的带领下,几名负责西市的官吏分开人群来到了店铺前。 几人额头的汗水证明了他们绝对是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 毕竟这可是东宫的店铺,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可担待不起。 原本以为是有人闹事,但是当看到是两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时,原本打算强行驱离的西市官吏中为首的负责人挥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毕竟伏帷圣朝以孝治天下,他要是敢对上了年纪的老人举止粗暴,明天他的名字就得出现在御史台。 于是上前和颜悦色的询问道,“老人家,你们这是有什么事情啊?” “大人,我们有冤要伸啊!” 老汉看着面前出现的官员,哭嚎着说道。 “咳咳,老人家,我知道你们有冤,但是有冤去官府啊,挡在人家店铺面前做生意这有点不好吧。” 而其他看热闹的人群也是已经看明白了,这怕是不是两位老人知道这家店铺跟东宫有关系,于是打算通过这种手段直接找那位太子伸冤。 不过意识到这点后,围观的人群更好奇到底是何等的冤屈,能逼两位老人做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大唐自建国以来,一直都十分重视吏治,朝中文武百官或者是地方官吏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是红线,绝对不能随意触碰,尤其是当今陛下善纳谏,一旦被御史台得知,那些人就会疯狂的弹劾,而要是真的是官员的问题,那么谁也也保不住你。 所以民间基本很少会有冤假错案发生,毕竟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前途跟脑袋开玩笑。 可现在两名老人不去找官府伸冤,而是跪在店铺前找一间‘民间商铺’伸冤,这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官老爷要睡不着了。 而眼看事情越发不可控制的时候,负责西市的长安县衙也派了官吏过来。 就在一众官吏劝两位老者离开,不要耽误店铺生意的时候,就看到原本跪在地上的老汉,忽然站起来,随后佝偻着身体,悲吼一声,“某不活了!” 在周围围观者以及西市跟长安县衙官吏茫然的眼神中一头朝着店铺门前的花坛撞去。 “咚!” 伴随着一声肉体与水泥碰撞的沉闷声响起,老汉的脑袋狠狠撞在了花坛上。 随后老汉那佝偻的身体软软的瘫倒了下来,大量的鲜血开始在其身下蔓延开来。 “啊!” 就在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大跳的时候,一旁跪着的老妇先是不可置信的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手脚并用的爬到了丈夫身旁,将已经失去气息的老汉抱在怀里,仰天嚎哭。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声声悲怆,字字泣血。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众人,此刻全部陷入了一片动容,这绝对是有天大的冤屈! 否则怎么会做出如此举动! 店铺的掌柜跟西市还有长安县衙来的官吏们也是直接傻了眼。 怎么好端端的就出人命了啊!? 第503章 这诉状我东宫(大理寺)接了 看着抱着丈夫尸体,悲痛万分的老妇,害怕再次出人命的长安县衙官吏立刻上前来到老妇身旁。 “大娘,何止如此啊,你要相信朝廷啊,现在……这……这又是何苦呢?” 不怪他这么慌张,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一条人命已经是要命的事情了,要是这老妇要是也想不开,以头撞死在了这里,事情可真就捅破天了。 店铺的掌柜此时也已经慌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活生生的撞死在了跟东宫有关的店铺前,不管这老人的冤屈跟东宫有没有关系,在他撞死在这里的时候,都已经跟东宫扯上了关系。 回头自己该如何跟太子交代? 甚至在短短片刻的功夫,店铺掌柜的几乎已经把自己过去所做的事情全都回想了一遍,生怕这件事情跟自己扯上关系。 毕竟现在出了人命,这件事情绝对是盖不住的。 不过在仔细回忆了一遍后,确定这两名老者跟自己以及店铺应该没关系后,掌柜的才不由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随后连忙叫来心腹,让他赶紧去东宫汇报此事。 而原本来处理此事的长安县衙官吏此时额头也是沁出了冷汗。 原本以为只是来处理简单的纠纷,谁知道竟然出了人命,更关键的是这里面似乎还有冤情在。 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当,怕不是仅仅影响仕途了啊。 要命了啊! 面对长安县衙官吏的劝慰,老妇根本理都不理,只是抱着丈夫的尸身,哭得悲怮不已,这一幕也是让围观的众人不由有些感同身受。 看到这一幕,长安县衙来的官吏也是急的团团乱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任由人在这里继续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作为基层官员,他可太清楚坊间谣言了,估计用不了多久这里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长安,甚至不知道会衍生出多少个版本。 但是让他将面前这老妇直接带走,他也做不到,他要是敢强行将老妇带离,周围的围观者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毕竟秦人的血性那可不是说说而已的,面对这种不公,到时候他们可不管你是谁! 而长安县的县令杨篡原本是在视察工作,听到西市发生的事情,放下手里的工作就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一见到这情形,顿时头都大了一圈儿。 他先是让带来的长安县官吏将围观的百姓驱离到数丈开外,随后来到老妇面前,开口劝道,“这位大娘,某乃是长安县令杨篡,无论有何冤屈,但毕竟死者为大,不若先将老丈的尸身收敛,然后再详细说出你的冤情,本官向你保证定会还你一个公道,如何?” 这件事情他必须尽快控制起来,否则一旦被御史台的那帮御史闻到味,那么他的麻烦就来了…… 更何况,杨篡下意识的看了眼一旁的店铺。 此事跟东宫也扯上了关系,若是不能及时控制,那么麻烦就大了去了。 面对杨篡的话语,老妇好似傻了一般,只是抱着丈夫的尸体哭泣。 看着对方压根不搭理自己,杨篡一时间也是没有丝毫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围观的众人,有人忍不住了,高声道,“大娘,你这么不说话也不是办法,你要是有什么冤屈就说出来!杨县令定然会给你一个公道!” “没错!大娘,光是哭能解决什么问题?有什么冤屈就说出来啊,大伙给你撑腰!” “让让,都让让,某乃是御史台御史!” “某乃大理寺孙伏枷,老妇有何冤屈可向本官如实道来,本官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东宫左庶子于志宁奉太子令……” 先后又有三道声音出现,随后御史台御史与大理寺还有东宫先后有人出现,顿时让现场安静了下来。 而随着这些有分量的人逐一登场,终于让老妇想起了他们此行来的目的,于是在老妇的哭诉下,众人也是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这对老夫妇是宁州人士,儿子在征突厥的时候不幸战死,儿媳妇在进山采药补贴家用的时候,不幸失足坠崖,只留下了一个闺女,后来家里实在困苦,于是唯一的孙女进入侯莫陈氏为奴,但月旬前本应像往常一样回家探亲的孙女却没有回来,两人于是动身前往侯莫陈氏询问,却被告之他们的孙女不久前身染重病不治而亡,两人悲痛之下想要带孙女回家安葬,结果却被告知尸体早已经被处理了。 后来还是从旁人口中得知,月旬前侯莫陈氏的老家主病逝,他们的孙女可能是被拉去陪葬了。 毕竟那些大人物哪怕是死了,肯定也要有人伺候。 “可怜我那孙女才多大啊,他们怎么能那么狠啊!” 听到老妇的话,周围的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而杨篡则是悄悄的打量了下御史台来的御史,大理寺来的孙伏伽以及东宫代表于志宁。 要知道侯莫陈氏可不是一般的家族,那可是北魏八柱国之一。 要知道北魏八柱国可是缔造了主导这片土地近二百年的关陇军事贵族集团。 而在这期间,关陇集团更是先后造就了四个王朝,西魏,北周,大隋以及现在的大唐。 没错现在的李氏皇族也是北魏八柱国之一。 虽然在大唐时期侯莫陈氏已经逐渐彻底淡出朝堂中枢,没有宰相、高官身居三省,但毕竟作为曾经关陇集团的核心之一,与不少世家门阀都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其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 而三人的表现也各不相同,御史台的御史在听到此事跟侯莫陈氏扯上关系后,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显然原本以为是可以刷波声望的事情,谁知道竟然跟侯莫陈氏扯上了关系? 别看这个家族现在名声不显,但是一旦真的发动起来,其可以动员的力量足以令人目瞪口呆! 而孙伏伽则是面无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此事跟侯莫陈扯上关系而有丝毫波澜。 至于于志宁则则是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那老妇放下了老丈的尸身,拿起之前摆放出来的写有血字的白布,随后跪行到几人面前,颤颤巍巍的将手中的血状递到了四人面前。 看着面前递过来的染血状纸,御史沉默,杨篡也沉默了,他有点不敢接。 看着这一幕,周围的人全都沉默了。 果然,贱民之命,贱如草,哪怕是这些官老爷也不敢得罪这些世家豪强。 忽然,两只手先后握住了状纸。 “这诉状我东宫(大理寺)接了!” 第504章 案件归属权 “这纸诉状我东宫(大理寺)接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随后于志宁跟孙伏伽同时看向了开口的对方。 显然都有些意外对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侯莫陈虽然这些年力量衰弱了很多,但是毕竟也曾是过去的北魏八柱国是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了。 得罪他们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好!” 人群中不知道谁先叫了一声好,随后接连不断的叫好声响起,显然大理寺跟东宫接下了老妇的诉状,证明这件事情无论如何肯定是会有个结果的。 随后于志宁看向了老妇以及躺在地上失去了声息的老汉,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大娘,状纸大理寺跟东宫已然接下,朝廷一定会给您一个交待。不过死者为大,人死不能复生,总归是要入土为安的,不如先将这位老丈安葬如何?” 闻言,老妇看着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气息的丈夫,泪水无声的划过面颊,不由默默的点头。 显然对于她这个失去了所有的老妇而言,如果没有其他人帮助的话,想要将自己的丈夫安葬无疑是一件难事,现在既然有人愿意帮忙,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看到事情基本上得到解决,杨篡也是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大麻烦还好没落到自己得身上。 于是看着周围围观得人群,大声说道:“都还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速速散去,闹市之中堵塞交通,不怕官府治罪吗?” 说完又让西市的官吏以及长安县衙的捕快上前驱赶,才让人群散开,原本堵塞的交通也是逐渐恢复正常。 不过可以料想到,随着人群的散开,今天的事情肯定是会传遍长安甚至是关中的,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不断的向着大唐各处扩散。 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将目光放在大理寺以及东宫,等待着此事的处理结果,要是处理的结果一旦让百姓们不满意,那对于朝廷的威严以及东宫的声望肯定是一个打击。 大麻烦还在后面,杨篡心里不由得想骂娘! 虽然同情老妇,但是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一个不小心就不好收场。 还有那该死的侯莫陈,做事情也不知道把首尾处理干净,你侯莫陈虽然落寞了,但是一个婢女死了也就死了,想办法把她家里人足够的补偿不就够了嘛,何至于连尸身都不让人家见,只给人家一句得病死了,他妈的这点小便宜都要贪吗? 而且选谁不好,选个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的,这是看人家好欺负? 至于之前老妇所说的,她的孙女并不是病死,而是被侯莫陈氏用来给他们老家主陪葬的事情,杨篡觉得八成是真的,毕竟这些世家里的龌龊那真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现在好了,谁能想到人家祖父母性子烈,祖父更是接撞死在了西市东宫旗下的店铺前,祖母更是拿出了诉状泣血哭诉,事情一下子闹得沸沸扬扬。 就算其他与侯莫陈关系比较近的世家想要帮忙都做不到,毕竟在大理寺跟东宫插手了这件事后,不光是民间在盯着这件事了,朝堂上盯着这件事情的人肯定也不会少,那位陛下肯定也不会将此事轻易翻篇的。 关陇集团虽然力量强大,但那要看跟谁对上。 对付两个没靠山的老夫妻那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想要跟皇帝碰一下,那简直是鸡蛋碰石头。 所以在于志宁开口后,杨篡也不敢耽搁,立刻安排人去就近的白事铺子里自己垫钱先采购了一口上等的棺木,将撞死的老丈尸身收敛。 然后按照于志宁的吩咐,将老妇安置妥当,等待事情的结果。 在人群散去,并且将事情暂时处理后,于志宁也是跟孙伏伽暂时移步到了东宫旗下的铺子内,就老妇所递交的诉状问题进行商议。 店铺内,屏退了掌柜以及其他人后,于志宁先将状纸铺在案上,指尖点过诉状,率先开口:“孙大人,此状所诉之事,牵涉人命丧葬、私行违制,本可由门下省依封驳之规,先行核查情由,驳查州县审案疏漏。 然门下省之责,重在终审覆核、纠察判罚失当,而非从头审讯人证、勘验实情。我兼领东宫属官,若直接接管审案,既越门下省本分,亦容易落得东宫干预外朝刑狱的非议,于太子名分有碍。” 孙伏伽抚须颔首,他自然明白于志宁的担忧并非无缘无故。 于是开口道,“依律大理寺专掌京师刑狱初审、推鞫问案。凡长安城内民讼、勋贵涉法、人命重案,理当由本寺传唤人犯、查验物证、当堂推审,拟定初次判决。此案既然是在长安地界提交,自然属大理寺法定管辖范畴,由我寺主持审讯,合乎典章体例。” 于志宁闻言并点了点头:“依律断事,本就该以大理寺为主司。不如这般本案核心处置权、审讯权、定罪初审全权划归大理寺,由孙大人你依规拘传相关人等,勘问取证,依律推鞫断案,所有审讯笔录、供词、卷宗,一式两份留存。 东宫不插手审问、不干预量刑,只以东宫名义全程监管此案。一来太子命我体察民间冤情,需知晓整件案子来龙去脉,防止勋贵势力疏通关节、压下冤状;二来大理寺审结初稿之后,卷宗除送往刑部复核、门下省封驳之外,另抄送东宫备案存档。 倘若审案之中有徇私偏袒、刻意遮掩之处,东宫可直接具表上奏陛下,提请三司重审。” 孙伏伽素来秉法公允,深知这种牵扯到权贵的案子有多难办,现在有了东宫干预,那么能最大程度上杜绝权贵暗箱操作,当即拱手应下:“于大人此议周全妥当。大理寺专理推案断狱,东宫居旁监察督查,各司其职,互不侵越。 我即刻回寺立案,三日内传召原告被告到庭讯问,每一步案卷文书,必按时抄送东宫。若审断有偏颇疏漏,任凭东宫据实参奏。” 随后将诉状手抄一份之后,孙伏伽携正本状纸返回大理寺立案开审,而于志宁则是拿着抄本,向太子李承乾回禀。 …… “殉葬?” 东宫内,李承乾手里捏着于志宁带回的那份状纸,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实在没有想到竟然真有人敢顶风作案,冒天下之大不韪搞活人殉葬这种事情。 简直就是畜生! 可以说自古以来殉葬之事屡屡出现在史书之上,是那些所谓勋贵为了展示自己高人一等所特意传承的陋习。 殉葬的规模更是成为一个贵族身份势力的代表。 《墨子·节葬下》曾言天子杀殉,众者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众者数十,寡者数人。舆马女乐皆具……此为辍民之事,靡民之财,不可胜计也。” 由此就可以看出在过去搞活人殉葬的时候,多的上百,少的也有几十,而且还是各种职业都有,就为了让他在死后也可以享乐。 “仲谧,此事由你来负责,孤要看看这侯莫陈到底想做什么!” 第505章 求情 当天下了值,于志宁刚返回家中,便得下人通禀有人求见。 看着下人递上的侯莫陈氏的拜帖,于志宁指尖轻叩桌面。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在下人的带领下,侯莫陈肃来到了前厅当中。 坐在椅子上的于志宁目光落在侯莫陈肃身上,一脸平淡,对于对方的来意他也能猜到,无非是希望自己在这件事情当中出力。 侯莫陈肃见到于志宁,当即上前一步,深深躬身一揖,礼数极尽谦卑:“晚辈侯莫陈肃,冒昧登门叨扰左庶子,实在是事出万般无奈,走投无路才敢前来求见。先祖昔年与于文穆公(于谨)同列柱国,共扶关陇基业,世代通好。今族中长辈糊涂,循鲜卑旧俗犯下违律大错,宗族覆灭只在旦夕。 还望左庶子念四朝旧谊,于卷宗覆核之际稍加周全,保全宗族一脉香火,我侯莫陈氏日后必遣散坞堡私部,谨守大唐律法,绝不再犯。” 于志宁抬手虚扶,示意对方落座,命下人奉茶。 随后屏退下人后,看着有些拘谨的侯莫陈肃,语气平淡道:“你我两家先祖,同属西魏八柱国,武川起兵,共定关中,数代世交,本不必如此多礼。只是你族中这次的事情做的属实有些过了。” 听到于志宁的话,侯莫陈肃心头一沉:“不瞒庶子,自前隋先辈侯莫陈芮因罪被流放岭南后,我侯莫陈氏的主支直接迁出关中核心圈层,二支留河北易州、邢州,世代任地方武官,三支留守关中雍州老宅,但已经被排除在了朝堂之外,大量族人简化姓氏改为单姓陈氏,为的就是淡化鲜卑旧族印记,方便地方立足避祸。 但谁能想到留守雍州的族人会做出这等糊涂之事,左庶子此事一旦彻查定案,按律当首犯重判,株连宗族,偌大侯莫陈氏一脉,历经四朝传下的门楣,便要就此倾覆断绝。” 他抬手让管家将一卷泛黄的旧文书呈上,那是北周年间于谨与侯莫陈崇一同领兵平叛时的联名手札,是两族世代交好的凭据。 “先祖庄闵公与令祖文穆公,昔日同殿为臣,沙场并肩,危难之时互为依仗,两家情谊绵延百年。我族后人久居边鄙,教化不及,误蹈法网,犯下悖逆国法、违逆礼制的大错,自知罪责难赦。” “晚辈不敢奢求将此案抹平脱罪,只求左庶子念在数代世交情分,于卷宗覆核、东宫监察之时稍加周全。首恶依法惩处,以正国法,其余旁支族人免去连坐之罚,保全宗族香火。往后侯莫陈氏全族尽数遣散坞堡私部,焚毁旧俗陋习,子弟潜心修习大唐礼法律法,世代谨守规矩,绝不再有半分逾矩之举。” 说罢,他俯身叩首,额头轻触地面:“偌大关中河北之地,此时愿意为我侯莫陈氏说上一句话的恐怕唯有大人一人,其余如长孙司空立场刚正,素来打压地方勋贵私兵;宇文中书行事谨慎避祸,不敢掺和勋贵刑案。除了您,我侯莫陈氏再无门路可求。” 于志宁望着案上那卷老旧手札,沉默许久。 他出身于氏,家风最重礼法纲纪,大唐明文禁绝人殉,此事本是无可辩驳的重罪,徇私便是枉法,于他门下省封驳之权、东宫辅臣身份皆是大忌。 可八柱国旧勋凋零大半,昔日一同打下江山的世家日渐零落,心中终究难免几分唏嘘。 半晌,于志宁缓缓开口,“世交旧情我记在心里,可大唐律令就是大唐律令,陛下以礼法定天下,活人殉葬本就是开国便明令禁止的恶行,大理寺依法审断,我不能强行干预审讯,更不能篡改供词、包庇罪人,此事绝无可能。” 侯莫陈肃身躯一僵,面露黯然。 “不过此事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于志宁话锋一转,“首先我会致书大理寺孙少卿,叮嘱审案务必详查始末,分清主犯与盲从仆从,不可随意扩大株连范围,不无辜牵累族中妇孺幼童;其二,卷宗递至门下省覆审时,我会据实写明该族已知罪悔悟、愿解散私部、革除旧俗的情由,据实上奏,供陛下圣裁。” 他顿了顿,目光严肃看向侯莫陈肃,“除此之外,你侯莫陈氏最好主动交出首犯,并且首犯必须依法论罪,以此昭示天下,杜绝再有勋贵效仿陋俗。” 侯莫陈肃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再拜叩谢:“多谢庶子宽恤!我族必定认罪伏法,绝无半句推诿狡辩!此恩侯莫陈氏永世铭记。” “不必谢我。” 于志宁摆了摆手,“我不是徇私,只是不枉人情,不滥施连坐。你回去后尽快将首犯要犯控制关押,等候大理寺传讯,莫再生出多余事端,否则谁也无法回护。” 在送走了侯莫陈肃侯,于志宁招手让下人将马车赶来,登车之后吩咐了一句‘去东宫’后便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起来。 东宫内,当听到内侍通禀,说于志宁求见的时候,李承乾愣了下,不知道于志宁这么快去而复返是有什么事情。 “让他进来吧。” 很快于志宁便来到了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抬眸,看着于志宁开口道:“仲谧可有事情寻孤?” 于志宁闻言,垂首拱手道:“今日臣下值后,侯莫陈氏族中有人登门请罪,臣念其间情由,斗胆为其宗族陈情一二。” 李承乾指尖微顿,语气冷了三分,“说。” 于志宁继续说道:“侯莫陈氏先祖,本是西魏八柱国之一,与臣先祖于谨同出武川,并肩立国,历周、隋两代,皆是为国效命的勋臣世家。其族根基在河北边鄙之地,远离长安礼教核心,鲜卑部族旧俗根深蒂固。此番犯法乃是囿于百年陋俗、教化未及,愚昧误法。” “此番事发,其族上下已然幡然醒悟,深知我大唐律法森严、礼制严明。其已言明待此案落定,便尽数遣散河北坞堡私部、废止一切鲜卑旧俗,焚毁陋习旧规,全族子弟潜心研习国法儒学,世代恪守大唐礼制,永不再犯逾律之举。” “殿下,国法之要,在惩恶,不在屠族;立律之本,在规正,不在滥杀。侯莫陈氏此次有罪,罪在首恶数名守旧长辈,盲从仆众、无辜族孺、远支旁系,皆未参与其中,实属无辜。臣恳请殿下垂怜,秉持宽仁之心,裁定此案只诛首恶、严惩主犯,不事株连、不牵无辜。 首犯依律论死、以正国法,足以惩戒陋习、警示天下勋贵;无辜族人得以保全,既彰显我大唐律法有度、赏罚分明,亦能殿下仁厚之德,更令天下旧勋世家知罪、畏法、感恩,而非心生惊惧、人人自危。” 他生怕太子误以为自己徇私护短,又连忙补了一句,划清公私底线:“臣此番进言,非念世交私情,而是为国法权衡、为朝堂安稳考量。若一味大肆株连,覆灭百年勋族,恐令关陇旧勋人人寒心,流言四起,徒增朝堂隐患。有罪者罚,无辜者宥,方是中正持平之治。” 殿中沉寂片刻。 李承乾静静听完,他知道于志宁此举是从大局出发,毕竟大肆株连,看似肃正律法、震慑勋贵,实则会逼得一众没落关陇旧族惶恐不安,滋生异心。 而只惩首恶、宥宗族,既能严守律法、杜绝殉葬陋习,又能安抚旧勋、稳固朝局,分寸恰到好处。 良久,李承乾缓缓开口,“卿言有理。律法森严,贵在公允,而非苛酷。传我东宫教令:此案交由大理寺依规审结,只追究主谋首恶罪责,依律定罪严惩。其余族人、盲从之仆、妇幼老弱、远支旁系,一概免去连坐之罪。” 于志宁闻言心头一松,躬身郑重叩拜:“臣代无辜族人,谢殿下仁明!此判法理人情两全,足以服众安民、震慑勋贵!” 望着于志宁离开的背影,李承乾嘴角不由露出冷笑。 这些勋贵能狗改得了吃屎才怪。 至于说的交出首恶? 他才不会相信这些人会这么老实。 第506章 糊弄 于志宁离开东宫后,即刻修书一封,遣人送往大理寺严明太子教令要义,叮嘱孙伏伽审案秉公持正、区分首从、慎勿株连无辜。 而侯莫陈肃回到府中后,自有美婢上前为其更衣,端来温水为其净手,又有人用熏过香料的丝帕为擦手。 此时的侯莫陈肃早已没有了之前在于志宁府邸的惶恐,此时的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待到擦干净手中的水渍后,瞥了一旁的婢女们,不耐的挥了挥手,婢女们连忙低着头告退。 待到婢女们离开后,侯莫陈肃这才坐在椅子上端起刚刚沏好的上等西湖龙井,浅浅的啜了一口。 只是想到他堂堂侯莫陈氏如今落得连大红袍都喝不到,这能喝这次一等的龙井,原本回味甘雅的茶水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要知道茶水很大程度上能够展示家族的地位,就好比如今大唐有地位的家族无不以喝武夷大红袍为荣,自家这用的龙井比起别家到底是低了一个档次啊。 正感慨家道中落的时候,有家仆匆匆来报:“大人,二老爷听说您回府了,请您前去忠武堂。” “晓得了。” 说完侯莫陈肃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走出门口穿过庭院回廊很快便来到了侯莫陈氏核心的一处庭院。 在庭院中有一间悬挂着忠武堂门匾的屋子,侯莫陈肃径直推门而入。 这间屋子之所以叫忠武堂,完全是因为侯莫陈氏的先祖,侯莫陈崇、侯莫陈顺、侯莫陈凯等皆是西魏北周开国元勋,战功赫赫,谥号多带武、忠,所以整个侯莫陈氏都以忠武传家。 德善堂内的布置并不奢华,在屋子中摆放着侯莫陈崇等人的灵位,看起来有些阴森。 侯莫陈肃一进屋子,就看到一名老人正跪在灵位前的蒲团上。 看到对方的背影,侯莫臣肃上前恭敬施礼道:“侄儿拜见叔父。” “嗯。” 那老者跪着的背影没有动分毫,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老者的年纪似乎已经很大,面容消瘦导致了他的颧骨凸起,一个巨大的鹰钩鼻搭配着那一双如同狼一般的眼神,哪怕没有丝毫的表情也是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侯莫陈肃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来到了老者身旁的蒲团跪下,随后开口道:“侄儿奉叔父之命前去找了于志宁,交待了元家的意思,对方也答应了我侯莫陈的请求,只不过他还是要求我家交出首恶。” “交出首恶?” 老者豁然扭头,两道森冷的目光盯着侯莫陈肃,嘶哑着嗓子如同夜枭一般。 “怎么,肃儿是要把老夫交出去吗?” 听到老者的话,侯莫陈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然是不可能把叔父交出去。只不过这次的事情闹得的确是有些大了,无论是朝廷那边还是东宫那边都需要对外有个交代。” “交代?我侯莫陈氏贵为北魏八柱国,那些贱婢能够追随吾兄长到地下当牛做马,那是她们不知道多少世修来的福气!一群贱民的命也配要我侯莫陈氏给个交代?” 老者语气阴森的说道。 “叔父,现在是贞观,不是北魏了,我侯莫陈也不是当年的侯莫陈了。” 侯莫陈肃平静的说道。 而他的话也瞬间让老者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侯莫陈氏本是代北鲜卑老牌部族,道武帝拓跋珪开国之初便归顺拓跋魏,从北魏前期边地世袭酋领,到北魏末年直接搅动天下格局、一手改写关中政权走向,分裂后一支跻身西魏八柱国、北周顶层勋贵,一支割据北齐朝堂位列三公太宰,是北魏末年最具分量的军功大姓之一,是手握一方军政、左右王朝分裂走向的顶级鲜卑门阀。 北魏末年六镇大起义、尔朱氏乱政,中央皇权崩塌,地方军头割据,侯莫陈氏两代核心人物双双成为乱世关键棋手,整个家族分投东西两大阵营,在北魏灭亡前夜做到一人家掌关中、一族分霸东西两魏。 但是到了现在呢? 整个侯莫陈氏在大唐几乎就没有什么话语权,哪还有当初辉煌的样子? “唉,那你打算怎么做?” 叹息一口气后,老者开口问道。 “此事恐怕只有牺牲忠伯了。” 侯莫陈肃陈沉声说道。 大理寺开堂审讯当日,孙伏伽升堂问案,传召侯莫陈氏涉案人犯到庭对峙。 而侯莫陈氏到场的是一名年过半百、垂垂老矣的侯莫陈氏家仆。 到了堂上,这名家仆当堂叩首认罪,将所有罪责尽数揽于自身,一口咬定是自己为了让老爷在九泉之下有下人驱使才私犯律法,族中全然不知情、也未曾授意。 孙伏伽也不是什么小白,见状便知事有蹊跷。 而他也没有当场拆穿,只是将这名叫忠伯的老仆收监,封存堂上口供与审讯笔录,依律将审案详情、人犯供词抄录一份,快马送至东宫,递给于志宁。 文书送入东宫,落入于志宁手中。 于志宁展开卷宗,细细阅览堂审记录,越看面色越沉,眉宇间的温和恳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寒凉与震怒。 待通篇看完,他猛地将卷宗重重拍在案上,指节紧绷,显然是动了真怒。 他没想到自己是看在世交的份上帮对方,结果对方这是把他当傻子糊弄? 没有侯莫陈氏的大人物开口,一个老仆敢在这种大事上做手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怒火,再无半分姑息怜悯,先前所有的顾念尽数消散。 “传我话,即刻备车,本官亲赴大理寺监审此案!” 说完他便动身前去面见李承乾。 当听完前因后果之后,李承乾对此没有过多吩咐,只是表示让他看着办。 得到太子的准许后,于志宁东宫车马即刻动身前往大理寺。 不多时,车马直抵大理寺衙门外。 孙伏伽早已在衙前等候。他见于志宁面色铁青、眸底寒气压不住怒意,心中便知——这位左庶子怕是动了真火了。 于志宁简单寒暄了两句后,便抬步直入公堂,声冷如冰:“升堂,带所有人犯。” 大理寺正堂肃穆依旧,侯莫陈氏的老仆跪在堂下,垂首伏地,一副认命待死的模样。 “尔乃侯莫陈氏世袭家仆,世代衣食仰仗侯莫陈氏,对否?” 忠伯闻言木然点头:“是。” “尔年岁过半百,垂暮老朽,体弱衰微,平日连出门劳作尚且吃力,何来胆量私设殉葬、擅违国法?” “殉葬规制、宗族旧俗,皆族中长辈把持,尔等卑躬奴仆,何敢私自主张?何敢擅自做主?” 忠伯面对于志宁的质问,只是低着头,显然是不打算开口。 “不开口是吧,来人,传侯莫陈氏家主!” 听到于志宁竟然打算传召侯莫陈肃,名为忠伯的仆人终于开口了,“大人,此事乃我一人所为,大人何必牵连他人。” “牵不牵连不是你说了算!” 说完便让大理寺的差役前去带人。 第507章 你不要体面,那就帮你体面 很快大理寺捕卒便执当堂文书,直入侯莫陈氏府邸。 “传大理寺令,侯莫陈肃身为家主,知情纵容、主导串供、威逼下人顶罪,涉案最深,即刻拘拿归案,当堂对审。” 侯莫陈肃一身素衫,立于阶前,听闻传唤,不由眉头微蹙。 而为首的捕头则是笑着开口道,“大人,请。” “我看谁敢!” 侯莫陈肃还没有开口,他身边的族人不干了。 要知道侯莫陈肃要是真被就这么带走,那侯莫陈的牌子可就彻底倒了,他们怎么可能接受。 看着周围义愤填膺的侯莫陈氏族人,为首的捕头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看向了侯莫陈肃等待着他的回答。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是也不看看他身后站着的是谁,面子他已经给对方了,要是对方不接他也没办法,只好照章办事了。 “都退下!” 终于侯莫陈肃开口了,而听到他的话,周围的侯莫陈氏族人全都急了。 “家主!” “家主不可啊!” “都听不懂我的话了吗!?” 侯莫陈肃沉声说道。 看到侯莫陈肃动怒,周围的族人只能不甘的让开了路。 “走吧。” 说完,侯莫陈肃便在大理寺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侯莫陈氏的大门。 昔日八柱国勋贵主事,堂堂武川勋脉后人,此刻如同寻常罪囚,被一路押过长安坊街,送入大理寺的一幕也是迅速的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公堂之上,孙伏伽端坐公案之后,而于志宁则是坐在一旁神色冷峻。 两侧衙役肃立,威严肃杀。 侯莫陈肃被押跪堂下。 孙伏伽指尖轻叩案上卷宗,他默然打量阶下之人,片刻后,他开口问道:“侯莫陈肃,本官问你,侯莫陈氏私行殉葬、违律犯禁,事发之后,你是否主导族人串供,威逼府中老仆顶罪,刻意隐匿宗族首恶,欺瞒官府?从实招来!” 侯莫陈肃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的开口道:“大人误会。族中殉葬一事,乃是族中老仆愚昧妄为,晚辈身为家主,事前并不全然知情。府中老仆自愿揽罪,皆是感念家族世代恩养,自发所为,非我威逼利诱,更无刻意串供、欺瞒官府之心。” 孙伏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眼底毫无波澜。 “那你倒是说说婚丧嫁娶乃是宗族大事,区区一介仆从也敢随意插手?” “大人,忠伯从小就跟随家父,他之所以这般做只是一时糊涂。” “好一个一时糊涂。” 看到侯莫陈肃咬死了不承认的模样,孙伏伽也知道此事怕是有些难办了,毕竟只要侯莫陈肃咬死此事是那老仆一人所为,那朝廷也拿他没有办法。 “孙大人,我看事到如今也审不出什么了,将其先行押入狱中,改日再审吧。” 就在情况陷入僵持的时候,于志宁缓缓开口说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说罢,孙伏伽便示意手下先将侯莫陈肃收押,而他则与于志宁来到了官廨之中。 “恐怕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这里只有于志宁跟孙伏伽,没有其余人,所以孙伏伽也是直接开口说道。 对此,于志宁也是表示理解。 毕竟侯莫陈氏的那个名为忠伯的仆人已经咬死了这件事是他一人自作主张跟侯莫陈氏没有丝毫的关系,在忠伯咬死氏自己一人所为后,侯莫陈肃明显不会承认这件事是他们的授意。 虽然心里知晓这件事跟侯莫陈氏核心族人脱不了干系,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拿对方没有办法。 “唉,看来某也只能如此向太子复命了。” 于志宁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不过某再走之前,还要去见见侯莫陈肃。” “可要在下陪同?” 听到于志宁说要见见侯莫陈肃,孙伏伽开口询问道。 “不必了,某一人去就行了。” 随后孙伏伽唤来手下,让其带于志宁去牢里见一见侯莫陈肃。 看到牢房里一脸平静的侯莫陈肃,于志宁忍不住开口质问:“汝登门乞罪之时,亲口对我说愿认罪伏法,交出首恶!我念四朝世交、勋臣旧脉,亲赴东宫为你族周旋,求殿下法外开恩、只诛首恶、不滥株连!殿下仁厚,准我所请,予你宗族一线生机!可你等所作所为,便是如此‘悔过’?如此‘认罪’?” “于大人,话可不能乱说,此事已经明了,都是府中老仆自作主张罢了。” “哈哈哈,好一个自作主张。你我两家的交情,今日一刀两断!” 说完,于志宁便直接转身离开。 看着于志宁离开的背影,侯莫陈肃也是不由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想如此,但是总不能真把自己的亲叔叔交出去吧? 返回东宫后,于志宁将此事告诉了李承乾。 看着一脸愤懑的于志宁,李承乾也是出口宽慰道,“仲谧何必如此生气,你且过来孤可以教你如何让侯莫陈氏后悔。你如此……这般……这般……” 当听完李承乾说的办法后,于志宁一脸的呆滞。 “殿下,这样做真的好嘛?” “有什么好不好的,体面已经给他们,但他们不要,那就不要怪孤亲自帮他们体面了。”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在这个时代,普通人的命都不值钱,更不用说那些世家豪族的家仆了。 要知道依据《唐律疏议?斗讼?故杀良贱》中规定奴婢、部曲身份低于主家,主人故意杀死家奴用于陪葬,以「故杀贱民」定罪,量刑只是徒一年;而若一次杀害三人及以上、手段残忍捆绑活埋、毒杀缢杀殉葬,升级为故杀从重,处流三千里,加役流(流放外加强制劳作两年),帮凶则是(管家、家丁、执行行刑之人)按从犯减一等,首犯流放则帮凶徒三年;首犯徒刑则帮凶杖一百、徒半年。 所以对于侯莫陈氏的做法李承乾并不意外,让尊贵的侯莫陈氏族人给低贱仆役抵罪怎么可能。 “好,就按殿下所言,臣这就去办。” 想到西市那对老夫妇的凄惨遭遇,以及侯莫陈氏的做法,于志宁咬牙决定按照太子的办法,给侯莫陈氏一个教训。 “记住找可靠的人去做这件事。” “诺。” 另外一边,侯莫陈氏在得知侯莫陈肃被押入大理寺牢狱之后,也是连忙发动自己的关系。 不少侯莫陈氏的族老,纷纷带着族中重礼,奔走长安城中所有尚存交情的关陇旧族,登门求援说情,妄图借老牌门阀声势,向大理寺施压让其将侯莫陈肃尽快放出来。 而面对登门请求的侯莫陈氏族人,一众世族家主皆是一般说辞,感念旧情、不忍坐视,纷纷许诺定会入宫托人、朝堂进言。 显然在他们看来这种事情不过是帮忙说两句话的事情,送个顺水人情罢了。 第508章 民意汹涌 早朝的时候,太极殿内文武分列两班,诸事奏报将毕,正当李世民准备退朝,位列班末数名出身关中旧勋、与侯莫陈氏素有世代往来的世家官员,彼此对视一眼,相继出班躬身。 为首一人乃是元氏旁支现任朝散大夫元承。 只见他手持朝笏躬身叩首,高声启奏:“臣有本启奏陛下!” 听到元承德话,李世民开口道:“爱卿有何事要奏?” 面对李世民的询问,元承不急不缓的说道。 “关于大理寺现下拘押侯莫陈肃一案,臣等窃以为处置尚有可斟酌之处。” 李世民端坐御座,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一众官员,语气听不出喜怒:“卿等有何看法,只管道来。” “据臣所知此案根源,乃是侯莫陈氏私行殉葬,违逆大唐律法。依大理寺已然查实的供词来看,真正起意做主、行殉葬旧俗之人,乃是族内远房家仆,侯莫陈肃身为宗族主事,事前并未参与谋划,算不上首恶元凶。 我朝依法办事,罪责大小自应当分明。首恶未曾定罪伏法,反倒将侯莫陈肃羁押大理寺监牢,于法理不合。” 话音刚落,身旁数名出身宇文氏旁支、独孤氏宗族子弟的官员接连出班附和,一众人齐齐伏于殿中,同声陈情。 “元大夫所言极是!” “国法贵在区分首从,若是无故拘押一族主事,恐难服众。” “侯莫陈肃并无谋逆害民重罪。既然并非此案主犯,便不该无故收押监禁。” 一众关中旧勋你一言我一语,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那就是侯莫陈肃在此案中并不是主犯,最多算是御下不严,而根据大唐律法,这种情况只需要赔偿一些财货就行了,远够不上羁押。且侯莫陈肃身为世家主事,就这么被关押起来,多少有些不合适。 而殿内的文武百官对此事大多默然旁观,长孙无忌立于文官首列,垂着眼帘不言一语,冷眼旁观这群没落勋贵抱团求情,对于侯莫陈氏此前到处带礼找人求情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知晓,甚至此前侯莫陈氏还找上了他,只是他并未理睬罢了。 李世民并未立刻表态,目光转向殿内负责此案的孙伏伽,开口问询:“孙卿,此案全程由你查办,你怎么看?” 孙伏伽闻言缓步出班,神色肃穆,不卑不亢朗声回奏:“陛下,诸位同僚所言,刻意混淆本末,回避实情。其一,侯莫陈肃是否是主犯,这一点有待商议,殉葬规制、宗族旧俗,皆族中长辈把持,区区一介奴仆,何敢私自作主? 其二此事在民间已经引起了巨大的舆论,若是不能妥善处置,恐怕会激起民愤,再三考量之下,臣才将侯莫陈肃羁押,为的就是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看向殿中一众求情官员,语气也有些不善:“诸公皆是门阀世家出身,通晓典章律令,更应明白民怨一起会是何等后果?如今尔等如此急着为侯莫陈肃脱罪,莫非是念及往日私交,想要干预刑狱审断吗?” 听到孙伏伽的话,一众方才还言辞恳切的关中世家官员一时语塞,脸上不由一阵红一阵白。 毕竟孙伏伽这话有点太狠了,一句话就将他们打成了团伙。 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这些旧关中世家的确算是一伙的,但是这种事情能在朝会这种场合说出来吗? 这让李二陛下怎么想? 而李世民并不在意这些旧关中世家是否抱团,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大唐的统治权已经无可动摇,就算这些旧关中世家再如何抱团,也不会重现当年八柱国时期的风光了。 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孙伏伽所说的民怨。 要知道他李世民可是要做一代明君的,对于自己的羽翼那可是格外爱惜的。 毕竟在李世民看来比起自己贤明的名声,区区一个落魄世家的家主并不重要。 几乎在转瞬间,李世民便在心中做出了决断,同时也给此事定下了基调:“此案疑点众多,且影响巨大,大理寺所为也是出于多方考虑,朕知晓尔等与侯莫陈氏素有旧交,顾念世族情谊乃是人之常情,但朝堂刑狱,岂容私情干预? 往后此案交由大理寺依法审结,刑部复核,门下省封驳,任何人不得再于朝堂之上妄议说情、干涉审案。再有为案中人斡旋者,一并交由御史台查察论罪。” 李世民的话可以说是一锤定音,直接没有留半分转圜余地。 而一众求情的世家官员再不敢多言半句,悻悻退回班列之内。 对他们而言,该求得情他们求了,但人家皇帝不答应他们有什么办法? 至于说继续求情,开什么玩笑? 他们跟侯莫陈氏的关系可还没有到这一步。 就在朝堂上李世民拍板的时候,整座长安的民间舆论,已然彻底炸裂,矛头尽数直指侯莫陈氏一族。 自老丈西市以死诉冤屈的事情传开后,短短数日,流言如风席卷两市六坊,上至市井商贾、坊里耆老,下至贩夫走卒、街头游童,人人皆知此事。 这些年朝廷轻徭薄赋、兴修各种基建,宽待万民,早已在民间积下极厚仁名。 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分得清何为仁政、何为恶绅。 市井之间,几乎人人唾骂侯莫陈氏,舆论一边倒,无半分同情。 西市最为喧嚣,胡商汉贾齐聚,人流最杂、消息最快。 无数百姓围聚茶肆酒楼、街口栅栏,纷纷愤慨议论。 有人拍案怒骂:“当初老妇人丧子丧亲、泣血鸣冤,何等凄惨!人家只求讨一个公道,让枉死之人得以安息,何错之有?” 不少人扼腕长叹:“太子殿下何其仁厚!听闻此案是勋贵陋习害人,特意开恩,听于庶子劝谏,允其只诛首恶、保全宗族,给了他们天大的活路!换作寻常庶民犯此活人殉葬大罪,早已全家连坐、家破人亡!” “朝廷宽宏如此,东宫仁厚如此,他们侯莫陈氏非但不知悔改、不知感恩,反倒胆大包天,让世代家奴替自己顶罪!” “以贱命换权贵,以蝼蚁血肉遮门阀罪孽!这般世家,枉为百年勋贵,枉称关陇旧族!心术歹毒,陋俗滔天,远胜寻常刁民恶徒!” “不行,就算不能处置了侯莫陈氏,吾等也要让那些无辜殉葬者安息,不能让她们死了还要伺候那些害死她们的人!” “走!大家去皇城,让陛下跟太子给那些无辜死者作主!”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然后有人迅速开口附和,“不错,陛下肯定会给她们做主的!” 很快在群情激愤下,不少人开始朝着皇城聚集,而随着队伍越来越大,不光长安跟万年两县的县令慌了,就连负责长安左右卫也慌了。 当数千百姓群情激愤的来到皇城前,要求李世民作主的时候,众人就知道事情闹大了。 第509章 祖坟冒烟 “此事你怎么看?” 想到侯莫陈氏的事情,李二陛下就觉得有些糟心。 毕竟这件事怎么看都是走进了死胡同里,只要那名侯莫陈氏的老仆跟侯莫陈肃咬死了不松口,朝廷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毕竟就算是大理寺断案也是要讲证据的。 “此事怕是有些难办了,虽然都知道殉葬这件事情的指使者是侯莫陈氏,但是没有证据。” 李承乾闻言微微摇头开口道。 李二陛下也是沉默不语。 愤怒? 肯定是有的,但是不多。 这倒不是李二陛下冷血,而是因为殉葬这种事情可以说是已经流传了千年,西汉初年,汉高祖刘邦正式下诏废除帝王、贵族官方活人殉葬礼制,从国家律法层面取缔强制性人殉制度。 此后两汉四百年,皇室、朝堂礼法层面不再推行活人陪葬,仅极个别诸侯王私下小规模殉葬,会被朝廷问罪惩处,不属于合法制度。 而大唐虽然明令禁止任何形式的活人殉葬仪式,但问题是这些限制下一般的小家族就好,限制世家门阀怕是有点难。 就在父子二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一名内侍神色慌张的快步走进了殿中。 “何事如此慌张?” 看着神色慌乱,甚至额头有汗水沁出的内侍,李世民神色颇为不悦。 要知道他李世民最瞧不起的就是遇到事情就乱了分寸的人。 “陛下,皇城外有数千百姓聚集!” 内侍跪地伏首连忙开口说道。 李世民闻言不由皱眉问道:“百姓聚于门外,所为何事?” “回陛下!百姓皆是为侯莫陈氏一案而来!对于侯莫陈氏所作所为百姓心中不平,自发聚集阙下!”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间陷入寂静。 李世民显然也没有料到,舆论竟然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 而坐在一旁的李承乾,只是淡定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似乎对于这一切没有丝毫的意外。 “朕知道了,传令禁军只要百姓不冲击皇城,不得动武。” “诺!” 说完,内侍便匆匆转身离去。 “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意外。” 李世民看向坐在旁边的太子,开口问道。 显然太子在听闻数千百姓聚于皇城之外的消息后,表现实在是太淡定了。 “很正常,百姓只是物伤其类罢了。” 李承乾说着放下了茶盏。 “要知道被侯莫陈氏殉葬的女子跟他们一样都是普通人,今日是那无辜女子殉葬,难保日后不会是他们。若是殉葬的人是侯莫陈氏的族人,百姓绝对不会如此激动。” “此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李世民沉声问道。 “很简单,百姓的怒火需要一个宣泄的方向,而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法律显然是无法让百姓们满意的了,所以在儿臣看来不如以协助查案的名义掘开侯莫陈氏上代家主的坟墓,将里面殉葬女子的尸骨取出来妥善安葬,如此一来百姓的怒火自然就会平息不少。” 李世民闻言不由多看了太子两眼。 这招不可谓不狠啊,要知道挖人坟墓这不管放在什么时候都是赤裸裸的打脸行为啊。 不过李二陛下很喜欢! “行,此事就由你来负责。不过侯莫陈氏虽然现在衰落了,但是其势力依然非同小可,万万不可轻敌。” 李世民叮嘱道。 “他势力再大,背景大得过我?” 面对太子的反问,李世民嘴角不由微微抽动,的确论势力论背景,侯莫陈氏在太子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那儿臣去做事了。” “去吧,去吧。” 李世民有些无奈的说道。 …… “这侯莫陈还真是会挑地方啊。” 看着远处头枕青山,脚踏长河的侯莫陈氏祖坟,李承乾不由笑着对身旁的李君羡说道。 听到太子的话,李君羡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左武侯中郎将竟然有朝一日会带着自己麾下的精锐儿郎来挖坟掘墓。 看到李君羡没有回答,李承乾也是开口道,“去吧。” “诺!” 说完李君羡便带着十几号左武卫精锐拿着铁锹镐头直奔侯莫陈氏祖坟内一处新坟头。 看着面前的新坟头,李君羡的表情没有多少波澜,只是轻轻的挥了挥手。 “挖!” “诺!” 十几号人应了一声后便开始动手。 新修的坟挖起来确实快,没过一会的功夫就挖到了墓门。 看着面前明显已经放下了封门石的墓门,几名站在墓门前的士卒扭头看向了站在上方的李君羡,等待着下一步的吩咐。 这种放下了封门石的墓门想要打开,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炸开它。” 看着墓门,李君羡平静的说道。 虽然他知道要是被侯莫陈氏知道自己带人挖了他们的祖坟,肯定会与其结下死仇。 但那又如何? 他不在乎! 随着李君羡的命令,很快有士卒取出了一个木盒大小的炸药包,熟练的将其固定在了墓门上。 固定好炸药包后,他扭头看了李君羡一眼,而李君羡也是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引燃炸药包。 负责爆破的士卒得到命令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了,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随着氧气的涌入原本闷烧的火折子立刻冒出了火星,将火折子靠近炸药包的引线后,随着嗤响,炸药包的引线被引燃。 “住手!” 几乎就在炸药包的引线被引燃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喝! 面对着远处传来的大喝声,众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而远处一队骑士正在迅速赶来,显然刚才发出声音的就是他们。 骑在马背上的侯莫陈延看着祖坟内被挖开的坟墓,眼睛都快红了,马鞭更是不断的抽打着胯下的马匹,片刻功夫,这队人就已经来到了李君羡等人面前。 不待下马,侯莫陈延就握着马鞭指着李君羡怒喝道:“李君羡,你好大的胆子!此乃吾侯莫陈祖坟,你居然敢在此打扰吾家先辈安宁,真要与我侯莫陈氏不死不” 轰! 不等他的话说完,就听到一声轰鸣声响起,随后脚下的地面就是一阵颤动。 而侯莫陈延以及其身后骑士胯下的马匹纷纷陷入到了惊慌之中。 只不过此时的侯莫陈延已经顾不上安抚胯下马匹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向了自家祖坟。 侯莫陈氏的祖坟冒烟了。 字面意义上的冒烟! 第510章 对峙 “你……你……你们竟敢……竟敢!” 侯莫陈延指着李君羡,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竟然连话都说不全了。 面对侯莫陈延,李君羡怡然不惧,朝着长安方向抱拳朗声道:“有何不敢,某奉的乃是当今陛下之命!闲杂人等不要干扰朝廷办案!” 听到李君羡的话,侯莫陈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闲杂人等? 当着别人的面挖别人家的祖坟,然后还说他是闲杂人等。 这他娘的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短暂的错愕之后,随即就是暴怒! 侯莫陈延当即大声怒斥道:“放屁!陛下怎么可能下这种命令!?定是你这厮自作主张!” 正所谓形势比人强,就算侯莫陈延知道此事的确可能是李世民指使的,但他总不能直接骂李世民吧? 他侯莫陈氏是不打算活了? 看到侯莫陈延明显不信,李君羡也一时间有些无奈,毕竟这件事情他只是奉的口谕,并没有圣旨在手,事情有些难办了。 至于说让太子出面? 这种想法只是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便立刻被他否决掉了。 看太子之前的意思是明显不想露面,自己这时候要是去找太子那不是得罪太子嘛。 就在局势有些僵持住的时候,不远处忽然又出现了一群人。 李君羡跟侯莫陈延同时扭头望去,发现来的赫然是孙伏伽以及大理寺的差役。 “孙大人你来的正好,某要状告李君羡带人私挖某家祖坟!” 看到孙伏伽出现,侯莫陈延当即上前状告李君羡的恶行。 听到侯莫陈延的话,孙伏伽并没有说话,而是来到已经被挖开的坟墓前,扫视了一眼,随后开口说道:“李将军是奉陛下之命协助大理寺查案,公子何出此言?” “额?” 侯莫陈延顿时瞪大了眼睛,先是看了看孙伏伽,又看了看李君羡,忽然意识到这两帮人他娘是一伙的! 还不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听到孙伏伽对着身后一同带来的民夫吩咐,示意他们进到墓里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我看谁敢!” 侯莫陈延当即拔出了腰间长剑,直接挡在了众人的面前,而随着他的动作,他所带来的那些侯莫陈氏家仆也是纷纷拿出刀棒挡在了众人面前。 看着拦在面前的侯莫陈延以及那些侯莫陈氏的家仆,随同孙伏伽一同而来的民夫们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了孙伏伽,等待着对方的决断。 毕竟他们收的钱可不值得豁出命啊。 “大胆,尔等莫非是想阻拦朝廷办案?” 孙伏伽顿时怒斥道。 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所带来的大理寺差役们也是纷纷拔出了腰间的长刀,而李君羡以及他所带来的士卒们也是站在了孙伏伽身旁。 双方人马一时间剑拔弩张起来。 看着忽然间升级的局势,侯莫陈延也是有些慌了。 原本他只是听说有人要挖他们侯莫陈氏的祖坟,于是匆匆带着府中家仆赶了过来,谁知道对方竟然是代表着皇帝跟大理寺啊。 他区区一个侯莫陈氏的偏房,哪有资格代表侯莫陈氏公然跟对方对抗。 但就这么让开,任由对方侮辱侯莫陈氏先祖安息之所,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着挡在面前的侯莫陈延以及他身后的家仆们,李君羡径直朝前走去。 而李君羡进一步,侯莫陈延以及他身后的家仆们就往后退一步。 即便他们拿着武器,李君羡空着手,他们脑海里也没有丝毫动手的想法。 毕竟一旦动手的话,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忽然,侯莫陈延的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扭头向后望去,看到的是停下来的家仆,以及家仆身后那被挖开的坟墓。 不能继续退了。 “李将军,你不要逼我!” 侯莫陈延开口吼道,似乎这样可以给他壮胆。 但是面对他的色厉内荏,李君羡根本不为所动。 终于在巨大的压力逼迫下,侯莫陈延握着手中的剑朝着李君羡刺了过去。 毕竟要是没有丝毫阻拦,任由对方挖坟掘墓的话,那侯莫陈氏的脸几乎跟被丢在地上踩没什么区别了。 而对于世家而言,脸面有些时候比生命更加重要。 然而面对着侯莫陈延的攻击,李君羡只是微微侧身便躲了过去,然后伸出右手稳稳的的握住了对方握剑的手腕,在握住对方手腕的同时,左手迅速握拳,一拳砸在了侯莫陈延的肝脏位置。 “啊!” 巨大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侯莫陈延让他不由发出了哀嚎。 要知道肝脏位于人体右上腹,右侧肋骨深面,质地像嫩豆腐一样脆弱,没有骨骼完全包裹保护,外力钝击造成的伤害极强。 轻度击打的话会对人瞬间造成剧烈刺痛,右上腹酸胀发闷并且伴随恶心反胃、想吐的感觉,至于重度暴力击打短时间会造成腹腔大量内出血,血压暴跌,快速失血性休克。 李君羡显然不会直接下死手,他下手的力度刚好介于轻度与重度之间,既然对方感受到巨大的痛苦失去反抗能力,又不至于要了对方的命。 随着李君羡的松手,侯莫陈延手中的剑瞬间掉落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腰腹右侧,脸色霎时间褪尽血色,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想要吸气却只牵扯出撕裂般的疼,双腿一软更是重重跪倒在地,干呕不止,片刻之后浑身脱力瘫伏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着侯莫陈延倒下,他身后侯莫陈氏的家仆不由互相看了看,都有些不知所措。 要知道李君羡顾及侯莫陈延,侯莫陈氏子弟的身份不会下杀手,但是对他们可不一样了。 而他们对李君羡动手,哪怕是死了都白死。 就在侯莫陈氏的家仆们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远处忽然又出现了一大队人马。 看着远处忽然出现的大队人马,侯莫陈延带来的家仆们不由长长的出了口气。 侯莫陈氏的大部队来了,终于不用他们这些小虾米来面对李君羡了。 在大批侯莫陈氏族人的簇拥下,侯莫陈氏的二老爷也就是侯莫陈承来到了孙伏伽面前。 他先是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侯莫陈延,随后将目光望向了孙伏伽。 他眼神阴骛的说道,“孙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本官只是依法行事而已。” 面对脸色阴沉的侯莫陈承,孙伏伽不咸不淡的说道。 第511章 看热闹的百姓 听到孙伏伽的话,侯莫陈承不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孙大人,吾侯莫陈氏愿意答应死者家人的一切要求,不管什么要求随他们提,我侯莫陈氏绝不还价,只求此事到此为止。” 在侯莫陈肃被抓,一众官员为侯莫陈肃求情无果后,侯莫陈承就隐隐有些不安了。 而当长安数千百姓聚于皇城外对侯莫陈氏殉葬无辜女子的事情表达不满的时候,这份不安几乎是达到了顶点。 他知道不能继续下去了,现在事情就已经隐隐超出了侯莫陈氏的掌控,要是继续任由事情发酵下去的话,到时候怕是难以收场。 所以他不得不低头了。 或许侯莫陈氏并不将那些普通人放在眼里,但是当皇帝受到民意的裹挟下场的话,那后果是侯莫陈氏无法承受的。 面对侯莫陈承的低头,孙伏伽完全不为所动,显然他知道在西市于志宁代表东宫接下那纸诉状的时候,事情就已经不是侯莫陈氏说了算了。 他看着侯莫陈承,依旧是之前的说辞:“本官只是依法办事。” 看着油盐不进的孙伏伽,侯莫陈承感觉自己的血压蹭蹭往上涨,但迫于形势他还是强压下怒火,低声道,“孙大人你是朝廷命官,某不敢将你如何。但是那老妇可是会因孙大人而遭遇不测啊!”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哦,本官可以把这当作你的威胁吗?” 孙伏伽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侯莫陈承。 同时心底也是微微摇了摇头,蠢货,蠢的用来垫茅厕都硌脚的蠢货,难怪侯莫陈氏会衰落成这样。 之前太子看在于志宁的面子上给了他们转圜的余地,只要交出几个侯莫陈氏的族人事情不就过去了,非要自作主张推出一个下人来顶包。 结果现在激起民愤了,皇帝都在关注此事的时候,竟然还敢如此。 他也不动动他的猪脑子想一想,若是前脚皇帝把事情处理了,后脚你就把苦主杀了。 对了,那个老妇应该是他们家最后一个人了,也就是说侯莫陈氏把人家灭门了,这他妈不是抽皇帝的脸吗? 皇帝会放过侯莫陈氏。 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情,非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孙大人,可以这么认为。” 侯莫陈承并没有读懂孙伏伽话里的意思,坦然承认他就是在威胁。 “动手!” 在侯莫陈承说完之后,孙伏伽直接对着大理寺的衙役们说道。 或许那些雇佣来的民夫害怕侯莫陈氏的报复,但是大理寺的衙役们可不怕,对他们报复,那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住手!” 看着那些大理寺衙役在孙伏伽的示意下竟然真的打算进入墓穴,侯莫陈承顿时大声喝道。 随后他咬牙切齿的对着孙伏伽说道,“孙大人,你要想清楚,你这是在挑战天底下所有世家贵族!就算有陛下撑腰,你以为你能承受天下世家贵族的怒火吗?” 孙伏伽冷眼看着侯莫陈承,淡淡问道:“说完了?” 听到孙伏伽的话,侯莫陈承不由一愣,他是真没想到孙伏伽竟然油盐不进,他难道真的打算跟侯莫陈氏不死不休吗? 虽然如今的侯莫陈氏没落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谁都能骑在脖子上拉屎的。 “说完了,那就给本官让开!” 侯莫陈承岂能任由孙伏伽在自己面前对侯莫陈氏的祖坟动手? 锵的一声,侯莫陈承伸手抽出身边家仆腰间的横刀,拎着刀子拦在了众人面前,他提刀指着众人大怒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孙伏伽,今天只要有某还活着,你就休想动侯莫陈氏祖坟一下!” 可以说侯莫陈承此时真的被逼急了。 先不说此事之后,侯莫陈氏如何报复对方,现在若是自己这个侯莫陈氏的后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人挖开自家祖坟,那么他跟死了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侯莫陈氏也会彻底的没落,失去世家该有的脸面。 今后别说是重振先祖荣光了,说不定经过此事后,侯莫陈氏可能会被彻底的踢出世家的圈子! 毕竟你侯莫陈承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祖坟被人挖了,在这个重视礼教的时代,跟社会性死亡没什么区别。 而且死去之后有何脸面面见侯莫陈氏的列祖列宗? 随着侯莫陈承德动作,他身旁德侯莫陈氏子弟也是纷纷站在了他的身旁。 事关侯莫陈氏的脸面,他们身为侯莫陈氏的子弟没有一人可以置身事外! 而那些侯莫陈氏的家仆也是纷纷拿起了武器。 作为侯莫陈氏的世代家仆,他们早就已经跟侯莫陈氏牢牢的绑在了一起。 “尔等是打算公然跟朝廷对抗吗?” 孙伏伽看着侯莫陈承冷冷说道。 “某侯莫陈氏自然不敢跟朝廷对抗,但是你也不要逼的太狠了!” 侯莫陈承红着眼睛说道。 “就在前方!” “陛下让大理寺孙大人还有李将军来挖了侯莫陈氏的祖坟,将那些陪葬的无辜姑娘们的尸骨收殓!” “哈哈哈,我就说那些世家在我们面前高高在上,在陛下面前还不是跟条狗一样要夹紧尾巴!现在好了祖坟都要被人拔了!” “大伙快一点,不然赶不上热闹了!”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又涌来了乌泱泱的一大片人,一眼望去人数少说也有数千。 原来不少百姓听说朝廷打算挖开侯莫陈氏的祖坟,将那些被侯莫陈氏殉葬的无辜姑娘的尸骨取出来重新入殓后,一传十十传百,不止长安的百姓来凑热闹,甚至连长安附近的好事者也是纷纷赶来想要看热闹。 毕竟挖世家豪族的祖坟,这可是自贞观以来都没怎么出现过的大事情啊! 要是能亲眼目睹,回头跟人聊天时,也能多上些谈资。 不少听闻此事的人都对李世民这个皇帝表示佩服。 这才是咱们大唐的好皇帝! 对于这种事情丝毫不惯着,你侯莫陈氏既然敢违背大唐律法用活人来殉葬,那就不要怪朝廷不给你面子,直接把你祖坟都给你刨开! 甚至不光是百姓们来看热闹,不少长安城内的权贵们也是纷纷派人暗中关注着此事,想要看事情后续的走向会如何。 第512章 惨象 随着大量百姓的到来,侯莫陈承原本因为愤怒而有些阴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作为侯莫陈氏的二老爷对于他大哥的墓室之中有什么,他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只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既然是侯莫陈氏的奴仆,那么生前伺候侯莫陈氏,死后也能够继续伺候侯莫陈氏那是他们的荣幸! 生是侯莫陈氏的人,死是侯莫陈氏的鬼! 但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种场面? 仅仅只是因为当时为了凑人数将那个家中只剩下祖父母的女孩送去陪葬吗? 而看着乌压压的人群,侯莫陈氏的其他族人已经傻眼了。 他们这些人或许能够拦得住人数比他们少上许多的大理寺差役。 但现在这么多人他们还怎么拦? 甚至原本还有的谈的事情,在如此多百姓到来的那一刻,已经彻底没得谈了。 毕竟孙伏伽等人是代表了朝廷的脸面,原本考虑到侯莫陈氏数百年世家的影响力,还会稍微给上一些面子,但是现在在如此多百姓面前,孙伏伽显然是不会有半分退让的。 “动手!” “诺!” 随着孙伏伽的吩咐,身后立刻有大理寺的差役跳入了墓穴当中,并点燃火把朝着墓室内走去。 对此,侯莫陈承也只能抱以愤恨的目光。 “进去了!进去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别挤了,都把人挤成肉夹馍咧!” 看着大理寺差役进入墓穴,围观的百姓们纷纷叹着脑袋想要看的更仔细一点,毕竟今日所见所闻都是以后的谈资啊。 之前下到墓穴当中的大理寺差役在走出墓穴后,看着站在上方的孙伏伽,脸上满是惶恐之色,“孙大人,我觉得您得下来看看了。” 听到差役的话,孙伏伽眉头微皱,而侯莫陈承则是脸色更加难看了。 “带路!” 很快在几名差役的护卫下,孙伏伽下到了墓穴当中,穿过墓门,一股淡淡的尸臭味便扑面而来,孙伏伽用衣袖遮住口鼻后,借着火光打量着墓穴。 墓穴当中除了数十具殉葬的尸体之外,墓室正中是一口硕大的棺椁,棺椁是上好的阴沉樟木,上面金粉单线绘朱雀衔绶;棺尾绘玄武纹,左右两侧极简线刻青龙、白虎,并且还用彩漆浮雕镂刻。 而在墓室周围还摆放着大量贵重的陪葬器物。 而看着墓室的规制以及陪葬品,孙伏伽脸色一寸寸沉至冰点。 眼前这座墓穴,绝非寻常士族规制,其格局、建制、陪葬、碑刻,无一不是顶配丧葬规格。 依贞观《丧葬令》明文规制:官员葬仪、墓田、碑碣、陪葬器物,一品有一品之制,五品有五品之规,庶人有庶人之式,越级一寸、僭制一物,皆为重罪。 如今侯莫陈氏在世族人,最高官阶不过中层武官、地方佐僚,无三公衔、无国公爵、无朝堂超品勋位,按律只可施用中级士族葬仪。 可这座墓穴,明堂宽阔、墓道纵深,远超本朝士族定规;墓前石像、神兽列阵,皆是北周国公级礼制;墓室之内,陈列的礼器、玉璜、铜鼎,尽数是侯莫陈崇当年位列八柱国、受封梁国公时的专属陪葬制式。 更致命的是,墓穴碑刻纹饰、墓顶穹庐形制,沿用的是北周柱国三公的最高礼遇,甚至暗藏部分近帝王的礼制纹样,是妥妥的臣子僭上、勋贵逾制。 随行的大理寺差役中有上了年纪的老吏俯身细细勘验,随后起身小声回禀:“孙大人,再三核验无误!此墓规制、器型、纹样、排布,完全照搬北周庄闵公侯莫陈崇下葬顶配,非本朝勋臣该用之制,越级僭礼,确凿无疑!” 孙伏伽瞬间懂了侯莫陈氏为何要百般阻拦他打开墓穴了。 除了担心打开墓穴会让侯莫陈氏在世家中的声望受损外,恐怕还担心逾制的事情东窗事发! 要知道侯莫陈氏在历经周、隋、唐三朝更迭之后,早已没落失势,无朝堂权柄、无重兵在握,却始终自视八柱国嫡系、自认门阀高人一等。 现在看来他们心底从未臣服大唐、也从未遵从贞观礼法,依旧固执死守北周旧勋身份,不仅私下保留鲜卑殉葬陋习,更在宗族丧葬之事上,代代僭越、私用先祖顶配国制。 甚至孙伏伽推测,这么多年以来,侯莫陈氏恐怕历代家主都是按开国柱国、国公级别下葬。 “将东西都带出去!” 孙伏伽扫视了眼墓穴当中的事物,对着身后的大理寺差役吩咐道。 “诺!” 当第一具殉葬的尸体被大理寺差役抬出来的时候,墓穴周围围观的百姓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没办法,经过这么长时间,这些殉葬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而腐烂的尸体在视觉上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甚至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百姓,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已经忍不住想要吐了。 而当又一具腐烂的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百姓们更是不由瞪大了眼睛。 原本他们以为侯莫陈氏用来殉葬的只有那个祖父撞死在西市上的一个姑娘,但现在看起来似乎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的? 可为什么没有听到丝毫的消息? 不过这个疑惑只是在脑海里出现了瞬间,随后又有一具尸体被抬了上来。 当第十二具腐烂的尸体被从墓穴当中抬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百姓们已经有些麻木了。 “都抬出来了?” 孙伏伽看着地上摆放成两排的尸体开口问道。 “全都在这里了,孙大人。” 大理寺的差役恭声回道。 而在远处的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幕的李承乾陷入了沉默当中。 显然他也没有想到,侯莫陈氏竟然会用十二名年轻女子来给他们的家主殉葬。 至于说为何明明有十二具尸体,但是却只有老妇一人为孙女鸣冤的原因李承乾大概也能猜到。 无非是其余的那些尸体在他们家人眼里不重要,或者说是他们害怕得罪侯莫陈氏以及侯莫陈氏开出的条件让他们无法拒绝。 毕竟哪怕是在后世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刚出生的女孩都会被随便抛弃,就更不说在这个女性地位并不怎么高的年代了。 忽然远处刮来一阵大风,就像是这些无辜枉死的姑娘们在向李承乾哭诉着她们的不幸。 第513章 侯莫陈氏族人,跟我们没有关系哦 “囡囡啊!” 忽然人群中有人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嚎,随后就看到之前在西市那对老夫妇当中的老妇踉踉跄跄的冲出人群,扑到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上嚎啕大哭起来。 虽然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并且还伴随着难闻的味道,但是老妇毫不在意,只是不断的发出哀嚎,就像是一头失去了幼崽的母兽一般撕心裂肺。 这一幕让周围的百姓不由面露不忍之色,甚至就连李君羡以及他手下士卒的这群铁血男儿也不由扭过头去,不愿意看这一幕人间惨剧。 而随着同情过后,心中涌出的便是滔天怒火。 要知道这可是十二条人命啊! 这些原本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因为侯莫陈氏那该死的欲望,被送入墓穴作为殉葬品,不但活着的时候要给侯莫陈氏生生世世为奴为婢,哪怕死了也要沦为奴隶供他们驱使! 忽然,老妇做出了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只见她忽然朝着墓穴的位置手脚并用的冲了进去。 速度之快甚至连周围的士卒跟大理寺的差役都来不及反应。 “快拦住她!” 察觉到不对的孙伏伽立刻大声喊道,听到孙伏伽的话,一旁的大理寺差役连忙追了上去。 只不过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等到他们下去的时候,老妇已经直接一头撞在了墓室中的那副棺椁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老妇那失去了支撑的身体缓缓抵着棺椁朝着下面滑落,额头的鲜血更是在那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棺椁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像是在无声的控诉着棺椁主人的暴行。 “大人,那老妇一头撞死在了棺椁之上。” 从墓穴中上来的差役面色难看的说道。 显然饶是他在大理寺当差多年,见惯了各种事情也是被眼前老妇家的惨剧给搞得有些愤怒。 “那该死的贱人竟然敢……” 侯莫陈氏的族人在听到老妇竟然撞死在棺椁上的时候,当即就想破口大骂,不过面对孙伏伽跟李君羡那冰冷的目光之时,还是没有骂出口。 孙伏伽转身看向侯莫陈承,声线冷厉如霜:“私行殉葬,是乱礼害命;祖坟僭制、私用柱国国公之礼,是心怀旧秩、藐视本朝、僭越无君!侯莫陈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听到孙伏伽的话,一众侯莫陈氏的族人族人浑身战栗,低着头不敢说话。 “哈哈哈哈哈!” 忽然,侯莫陈承发出了一阵笑声。 听到他那如同老鸦一般沙哑难听的笑声,孙伏伽不由皱了皱眉头。 “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我笑我侯莫陈氏百年声望,竟然毁在一个贱婢身上!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将那两个老东西宰了!” 侯莫陈承阴恻恻的说道。 在他看来,侯莫陈氏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完全就是因为那对老夫妇,要不是他们哪会有这么多事情。 “事到如今,竟然还冥顽不灵!给我拿下!” 孙伏伽看着眼前依旧没有丝毫悔改之意的侯莫陈承,吩咐手下的大理寺差役拿人。 听到孙伏伽的话,立刻有两名大理寺的差役上前,打算将侯莫陈承控制住。 然而当两人准备将侯莫陈承控制的时候,侯莫陈承忽然暴起发难。 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其中一名差役瞪大了眼睛,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下一刻一道血泉从他的脖颈喷涌而出,直接洒了侯莫陈承一脸。 从大理寺差役上前拿人,到侯莫陈承暴起发难,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侯莫陈承!你在做什么!?”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孙伏伽的话语里都充满了几分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侯莫陈承竟然敢公然杀人,杀的还是大理寺的人。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侯莫陈承目光阴狠的看着孙伏伽,甚至还用舌头轻轻舔舐了下刚飞溅到脸上的鲜血。 可以说在被发现侯莫陈氏逾制之后,他就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 与其之后被秋后算账,不如维持着侯莫陈氏的尊严死去! “侯莫陈氏儿郎都给我听好了!今日这些人惊扰先祖安眠,就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先祖,儿郎们让世人看看我侯莫陈氏的血性从未消失!” 而随着侯莫陈承德话音落下,他身旁德侯莫陈氏子弟先是愣了下,随后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的动作。 他们又不是傻子,就侯莫陈氏目前的这些事情而言,麻烦最大的是主脉,又不是他们这些旁系。 别的不说,就说逾制这件事情吧。 按照贞观一朝的律令而言,一般的逾制也就是家族的族长被杖一百,然后拆毁逾制石雕、磨除棺椁额外纹饰,超额金银器物抄没一半入官就完了。 就算是刻意僭越、严重逾制也就是侯莫陈氏这般,也不过是主犯革除现有官职,世袭爵位降一等;若是开国国公,取消后代世袭承袭权;主事族人徒二年,家中田庄查抄三分之一;御史台立案记入档案,该家族五年内不得举荐子弟出任京官、刺史、折冲都尉等实权职位的惩处。 但要是真听了侯莫陈承的话,持械对抗朝廷甚至是杀死朝廷人员的话,那他妈是造反啊,要抄家灭族的! 所以当侯莫陈承说完后,才发现族人压根就没有搭理他的,甚至还有人悄悄跟他拉开了距离,似乎生怕一会血会溅到他的身上。 不过留给侯莫陈承思索的时间并不多。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后,不过短短刹那的功夫,一旁的李君羡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并且瞬间将侯莫陈承制服。 面对着身体正处在人生巅峰的李君羡,侯莫陈承这个老人几乎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在制服侯莫陈承并且将其他侯莫陈氏族人以及侯莫陈氏的家仆们控制住后。 孙伏伽当即下令,尽数封存墓内僭制器物、抄录碑文字迹、绘制墓穴规制,造册立卷、一一备案加急送入宫中、呈递李世民御览。 “走吧,回去了。” 看到事情告一段落,李承乾对着身边的侍卫们说了句,随后便转身朝着长安方向走去。 大理寺狱中,侯莫陈肃此刻额头微微沁出汗水,在牢房当中不停的走来走去。 自从被关进大理寺狱中后,他就失去了跟外界的联系,此时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而且狱卒的态度忽然发生改变,也让他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第514章 到底是谁想颠覆大唐 李世民看着面前孙伏伽送来的卷宗,眉头不由微皱。 他也没想到这件事情到最后竟然会牵扯出来逾制这种事情来。 “传朕旨意,将侯莫陈氏所有与此案有关的人全部收押起来。” 随着李世民的吩咐,一旁的内侍立刻朝外走去,传达李世民的意志。 第二天一早,朱雀门前站满了官员。 这些官员就这么沉默的站着,浑然不顾清晨的寒风,他们全都举着手中的笏板,向着太极宫的方向挽着腰。 这些人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们基本上都是世家出身的官员。 虽然侯莫陈氏已经没落了,但是毕竟再怎么说也算是传了上百年的世家,而且跟朝中各个世家的关系也算是密切。 而且侯莫陈氏,虽然从八柱国时期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但到底也是世家的一员,他们可以接受侯莫陈氏因为没有足够优秀的子弟而逐渐没落,但是却无法接受侯莫陈氏因为一群贱民的性命就可能毁于一旦,如今陛下借一桩民间冤案,借万民舆情,借机清算老牌勋贵的门阀陋习、打压世家逾制特权、拆解关陇旧族的隐形势力。 今日是侯莫陈氏,日后会不会就是他们?所以他们必须要保住侯莫陈氏,让天下明白,世家之所以称为世家就是因为他们跟平民百姓是完全不同的! 同时也必须给挖坟掘墓的孙伏伽一个教训! 正如侯莫陈承威胁的那般,孙伏伽此举无疑是在挑战世家门阀的底线! 他们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敢去动摇他们的地位! 所有世家门阀在朝中的御史言官以及六部的官员们全都汇聚于朱雀门前,弹劾孙伏伽以及保下侯莫陈氏! 太极宫内,收到消息的李世民面沉似水,此时他心中的怒火几乎已经无法压制,大殿内的气氛也是格外的凝重,让殿内的内侍们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来李世民的注意。 而对于李世民而言,侯莫陈氏的存亡,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这些世家门阀竟然敢联合起来向自己施压。 难道他们想再度搞一出当年胁迫隋炀帝迫使隋炀帝不得不南下江都之时的局面! “陛下,朱雀门外的官员越聚越多,您看……” 张阿难战战兢兢的小声提醒。 显然作为长期陪在李世民身边的内侍,他知道眼前帝王心中的怒火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说实在的,当他知道朱雀门外百官聚集的时候,他也是有些胆战心惊。 对这些人无论是处置还是不处置都是一个大麻烦。 可以说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民间冤案了。 而是皇权与世家门阀们的角力。 要是不小心被卷入其中,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李二陛下闻言沉声道:“摆驾太极殿,朕倒是要看一看他们想做什么!?” “诺!” 张阿难应了一声,随后去通知朝中众臣前往太极殿。 太极殿上,气氛凝肃。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之上,环视了一眼殿上的一众大臣。 可以说自从贞观以来他一直有意识的削弱世家的力量,如今朝堂上世家的力量已经被压缩到了极弱的程度,今日他要让那些世家们明白,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朝堂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殿上不少官员们也是神色肃穆,因为他们明白这一次朝会很大程度的将会决定朝堂上话语权的问题。 尤其是对于一些不上不下的官员来说更是站队问题,是站在世家那边还是站在陛下那边。 太极殿之上,文武分班肃立。 一名世家出身的言官代表持笏叩首:“陛下!侯莫陈氏固然有失,殉葬违律、葬仪逾制,罪责难逃。然其家族乃周隋勋臣后裔,四朝为国效命,先祖功业彪炳史册。今若因一族旧俗陋习,尽数倾覆门第、严惩全族,恐令天下勋旧寒心啊! 况且古来世家勋贵,皆有宗族旧礼、世代规制,难免有沿袭旧俗、细微逾制之处。 若尽数从严清算、株连覆灭,恐天下门阀人人自危,朝堂勋贵离心离德! 臣恳请陛下念其先祖旧功,法外开恩,保全侯莫陈氏宗族香火,从轻发落,以安天下世族之心!” 言毕,大批世家官员齐齐附和,声震大殿:“恳请陛下保全勋旧门第,安抚天下世族!” 他们看似劝谏,实则是警告,今日你灭侯莫陈,明日天下世家皆无宁日。 若执意从严彻查,便是与整个士族门阀圈层为敌。 殿中空气瞬间凝滞。 房玄龄、马周等中枢重臣默然伫立,神色凝重。 他们也明白,这已经不是一桩刑案的量刑之争,而是皇权与门阀的博弈。 御座之上,李世民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数百官员抱团逼宫,以朝堂声势裹挟圣断,妄图为罪无可赦的僭越世家脱罪,这已然是触到了他的底线。 李世民双目沉沉,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整座大殿的气氛变得肃杀起来。 他看着阶下黑压压一片跪伏求情的世家官员,看着这群人为了一己圈层私利,无视万民舆情、无视国法铁证、无视僭越大罪,公然结党施压冷声道:“尔等是觉得侯莫陈氏私行殉葬、草菅人命,祖坟僭制这些事情是可以轻易揭过去的吗!!” 面对李世民的喝问,一众世家官员没有回答,只是齐齐躬身:“恳请陛下保全勋旧门第,安抚天下世族!” 李世民怒火攻心,随后目光转向了太子,沉声问道,“太子,此事你如何看?” “陛下,自晋阳起兵,无数男儿抛头颅洒热血才有了如今我大唐的繁华。” 李承乾的第一句话就让大殿内的众臣们一愣,不明白现在不是说侯莫陈氏的事情嘛,怎么扯到晋阳起兵去了。 “陛下可知那对老夫妇的儿子乃是在我大唐征突厥的时候不幸战死。” 当李承乾说那名被殉葬女子的父亲是在征突厥的时候战死的士卒时,不少人的脸色就变了,这点他们怎么不知道。 “倘若那位父亲在知道自己为大唐战死后,他的女儿被人拉去殉葬,他的父母为了替孙女伸冤而双双殒命,那他还愿意为大唐抛头颅洒热血吗?大唐的将士们在知晓此事不能得到公正后,他们会不会也有类似的顾虑?” 说着李承乾看向了朝堂上一众为世家求情的官员,冷声道:“诸位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要从轻处置侯莫陈氏,那么孤想问问你们,若是大唐面临危机的时候,是你们口中的侯莫陈氏在前线为大唐厮杀,还是无数的普通士卒在前线为大唐厮杀?” “前线将士为国厮杀,后方竟然有人敢害他们的家人,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是想要颠覆我大唐吗?” 听到太子的话,一群大臣不由愣住,随后连忙伏地叩首,连称“不敢”。 没办法这帽子太大了,他们扛不起啊。 第515章 临近新年 李世民看着跪在地上口称不敢的一众世家大臣,沉声开口。 “侯莫陈氏罪孽深重,铁证如山,无可宽赦。其固守鲜卑蛮俗、私行活人殉葬,草菅庶民性命;事发后由家仆顶罪、串供欺瞒大理寺,辜负朝廷宽仁;世代私修祖坟、僭用八柱国梁国公顶配礼制,数代藐视本朝、私尊北周旧秩,心怀僭越、目无君上。 侯莫陈承公然袭杀朝廷官吏罪无可赦!故首恶从严正法,明正典刑。主导殉葬的宗族长老、统筹串供欺官、妨害刑狱的侯莫陈肃,即刻定罪,从重处置,斩首示众,其在朝堂军中子弟即刻罢免官职,以儆天下权贵,昭示贞观律法森严,权贵犯法,罪加庶民!” 未等众人回神,李世民继续开口:“即刻遣工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司联动,彻查侯莫陈氏宗族根基!尽数拆除其祖坟所有逾制石像、礼制碑刻、僭越器阵,收缴全部私藏柱国级御用礼器,销毁北周旧秩规制;彻底解散其河北、关中所有私家坞堡、世袭部曲,废除其宗族代代承袭的私权特权。” “自此以后,侯莫陈氏褪去八柱国旧勋虚名,降为寻常百姓,世代恪守大唐礼法,不得私蓄部曲、不得沿用旧俗、不得僭越礼制,永世不得复立门阀私势!” 阶下一众求情世家官员身躯齐齐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经此一案,侯莫陈氏百年八柱国荣光彻底覆灭,只留宗族微弱香火苟存,再无半分门阀威势;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侯莫陈氏这一次真的完了。 “诸卿可还有事要奏?” 看着殿内的众臣,李世民嘴角微微翘起,开口询问道。 看着沉默的众臣,李世民开口道:“既然无事,那就退朝!” …… 侯莫陈氏的事情已经过去数月,而大唐也马上就要过新年了。 腊月当风雪稍微停歇的时候,李承干离开东宫,与房玄龄以及魏征马周等人出了长安。 他们要趁着新年前的这段时间视察关中各县这一年以来的工作成果。 当路过一处村庄的时候,看着村庄墙壁上的各种标语,房玄龄跟魏征等人全都好奇了看了过去。 “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 “多学手艺多条路,肯下气力有钱途!” “要想足,开沟渠,勤垦荒田多植粟;家要兴,勤深耕,广种薯粮少闲混;仓要满,修水田,多种新谷少贪闲!” 看着标语,马周不由轻声开口念了出来。 闻言李承乾开口解释道:“这些都是为了鼓励关中百姓而整理出来的口号,当然不少都是百姓们自发组织的。” “这些标语通俗易懂,倒是颇为有趣。” 房玄龄笑着说道。 对于关中的变化他们可以说都是看在眼里的,随着大规模的修建作坊,兴修道路水利等基础设施,现在的关中比起过去明显更加的要有活力了。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路程,远远的就能看到一座横跨渭河的大桥。 魏征看着远处的大桥不由感慨道:“没想到老妇此生还有机会看到如此宏伟的大桥。” 此刻渭河大桥两岸,来往的客商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不少的胡商走动。 可以说随着这座连通渭水两岸的大桥落成,极大程度的促进了两岸多县的经济发展。 “魏大人,按照目前的发展进度,说不定在魏大人百年之前,我大唐能修建一座横跨长江的大桥。” 李承乾笑着说道,以他的目光来看,面前的渭河大桥还是有些小了。 “哈哈哈,那为了看到可以横跨长江天堑的大桥,老夫也要多活几年了。” 魏征闻言也是心生向往,能够横跨长江的大桥,那该是何等的壮阔啊! “会有那天的。” 李承乾语气笃定的说道。 视察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可以说随着这两年朝廷的各种政策扶持下,各县的经济几乎每年都在增长,一路走来路上百姓们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一切都充满了欣欣向荣。 而就在太子等人在关中各县视察工作的时候。 李世民正忙着让阎立本帮忙作画。 自从阎立本学会素描之后,他的名声几乎是传遍了整个大唐,甚至一度都是一画难求。 而李世民之所以召阎立本作画,则是为了他一直以来的一个设想。 他想在将来将大唐这些跟自己一起南征北战的功臣们全都放在一起供后人瞻仰。 对此,阎立本的画自然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李世民看着面前阎立本画出的杜如晦画像摸了摸下巴,“朕觉得克明的眼睛应该更果决一些。” 闻言阎立本有些无奈,他也是见过杜如晦的,现在画上的杜如晦跟他见过的杜如晦就是一模一样,而且什么叫他的眼睛更果决一点啊,这要求也太抽象了吧。 但没办法毕竟谁让李世民是甲方呢? 还是说道,“那臣再画一幅?” “嗯。” 闻言,阎立本再次开始重新绘制了起来。 就在阎立本忙着作画的时候,有内侍来向李世民汇报朱俱波、甘棠两国派遣使者前来大唐进贡。 其中甘棠使臣献上一匣红白相间、芬芳袭人俱物头花,此花色红白相间,香气浓郁悠远,是甘棠本土特有奇花,而朱俱波使团呈上大块玛瑙、斗形琥珀、西域香药与良马数匹。 “嗯?朱俱波、甘棠?” 说实在的李世民对这个两个国家的确没什么太多的印象。 随后在内侍的解释下他才明白朱俱波国地处葱岭以北,距离瓜州三千八百里,甘棠国位于大海南边,都是小国。 “嗯,回头让鸿胪寺那边安排下,朕见见他们。” 说完遍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奴婢告退。” 内侍作揖行礼,而后快步离开。 而在内侍离开后,阎立本也是恭贺道,“陛下威德远被四海,教化通达绝域。朱俱波远隔葱岭千山,甘棠孤悬沧海一方,向来阻于关山大洋,不曾与中土相通。今二国不待王师征伐、不需使节招抚,自发遣使跋涉万里来朝纳贡,俯首称藩,皆是陛下偃武修文、抚内安外,令中原海内民生安定、礼法昭彰,故而远邦心生慕化,万里归心。 自古帝王开疆易,怀远难;用兵慑服易,以德宾服难。陛下不动干戈而四夷宾服,足以追越前古贤君,实乃天下苍生之福。臣谨代百官恭贺陛下!” 听到阎立本的话,李世民则是微微摇头道,“中国既安,四夷自服。然朕不能无惧,昔秦始皇威振胡、越,二世而亡,唯诸公匡其不逮耳。” 说完李世民便不再多言,而阎立本也是低着头老实的开始继续作画。 片刻后,阎立本拿着新画的一幅杜如晦人像素描,低声道:“陛下,这幅如何?” 看着画中跟自己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杜如晦,李世民感慨的说道:“这才是克明的样貌。” “好了,回头你去叔宝他们府上也为他们作一幅画吧。” “那臣先行告退。” 在李世民点头后,阎立本退出了大殿。 而李世民则是站在杜如晦的画像前,陷入了回忆当中。 第516章 办报 “报纸是何物?” 李世民看着面前的太子开口询问道。 今日太子突然找到他说要开设报刊,这让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太子是什么意思。 “便是如同邸报一般的事物。” 李承乾答道。 这话听得李世民更加糊涂了:“既然已经有了邸报,为何还要创办类似于邸报的报纸?” 闻言,李承乾则是耐心的解释道:“因为两者针对的人群不同。” “嗯?针对的人群不同?什么意思?” 李世民你听到李承乾的解释,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 “邸报的对象是面向朝廷官员的,而报纸则是面向于全大唐百姓的。” 邸报是中国古代朝廷用于传知朝政文书和政治情报的官方新闻文抄,亦称“邸抄”“朝报”,其最早可追溯至西汉,有明确记载始于唐代。 其内容主要是涵盖皇帝起居、诏令、官吏任免及奏折等,由进奏院编辑发行。 在西汉时期各郡国在首都设“邸”,邸主要有两大职责:“通奏报”、“待朝宿”。 “待朝宿”指为“郡国”来人提供食宿、招待,若今之各省驻京办事处。 “通奏报”则是指共文书的传递,具体内容是“邸”负责把“郡国”地方长官的奏章通过“大鸿胪”呈递给中央,但只起下情上达的中转站作用,“通奏报”理解为“邸中传抄一切诏令奏以报于诸侯”。 说起来《邸报》算是是世界上最早的报纸,在现在西方有不少人认为最早的报纸是罗马帝国凯撒大帝在公元前59年所创建的《每日纪闻》,这是一种传递紧急军情的官报,但是这种报纸的寿命不长,不久就停办了。 就办报年代而言,中国的《邸报》出现在西汉初年公元前二世纪左右,比罗马帝国的《每日纪闻》大约要早一个世纪。 “所以你的意思是将邸报的内容放到你说的那个报纸上,然后给天下百姓看?这不是胡闹嘛!” 听完李承乾的话,李世民不由有些生气。 要知道邸报上所记载的事情皆是祭天法祖、官员任免、皇室爵位任免等等大事,这种事情怎么能让普通人知道。 “父皇,还是没听明白了啊,邸报是邸报,而报纸是报纸,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在儿臣看来邸报更像是内参,是供朝廷官员阅览的,而报纸则是更通俗化一些,上面所刊载的内容更多的是不涉及皇家隐秘以及朝廷机密的。 在儿臣看来报纸上的内容可以刊登的内容大多是大唐各种大事,比如说大唐对外用兵的消息,或是各国番邦使臣前来大唐朝贡,新出台的各项政策,以及一些发生在大唐各地的大事。其主要目的是将朝廷的计划以及父皇的意志尽数告知于百姓,让天下的舆论被朝廷所掌控!” 李世民虽然不懂报纸是如何将他的意志告知于天下百姓的,但是却对掌控全天下的舆论格外的感兴趣,于是闻言微微侧目:“将一切细细道来,这报纸该如何掌控天下舆论。” 看李世民明显来了兴趣,李承乾也是徐徐道:“近日侯莫陈氏一案,儿臣心中就在想。这件事情,看似是勋贵僭越、陋习害人,实则暴露出我朝最大隐患——天下话语权,不在朝堂,不在皇权,而在世家市井、流言口舌之间。 往日朝堂定案、官府施政,百姓不知本末、不明法理、不懂圣意,唯有世家士子、乡绅门阀掌控乡野言论,随意曲解朝纲、妄议国策、私定是非。由此可见,治国不仅要掌兵马、掌刑狱、掌官吏,更要掌舆论、掌是非、掌天下人心。” 李世民闻言神色微正,微微颔首:“人心为治国根本,此言不虚。但舆论虚无缥缈、流言纷乱无序,汝欲以何术掌控?” “父皇,舆论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上古圣王置遒人、振木铎,巡行天下,采集民风、宣讲政令,令天下百姓知晓朝廷好恶、君王教化,此乃天下舆论传布之始。及至汉代,郡国林立、官吏繁多,中央政令难以及时通达郡县,朝廷便设郡邸传抄,将朝堂诏令、官吏任免、灾祥奖惩、民生新政抄录成册,传至各州郡官署,供地方官吏知晓朝政、遵旨行事,时人称之为‘邸抄’,便是后世报章之雏形。 然这些邸抄对于大字不识的乡野百姓而言无异于天书,且解释权都掌握在地方官吏与当地豪强手中。” 说完李承乾顿了顿,让李世民有时间来消化这里面的信息。 “尤其是自魏晋乱世,门阀崛起、地方割据,邸抄废弛、政令不通,世家私藏文书、垄断讯息,天下是非尽由高门定义,皇权日渐式微,故而才有百年门阀凌驾朝堂、士族掌控人心的乱象。 隋初文帝励精图治,复设传报机制,令三省抄录朝政要事,逐级下发州县,意在通达政令、规整人心。惜隋祚短促、制度未固,讯息体系再度崩坏,是以隋末流言四起、谣言惑众,豪杰并起、民心离散,社稷倾覆。” 说着李承乾话锋一转:“纵观历朝兴衰,儿臣得出定论:讯息通,则皇权明;讯息滞,则门阀兴。如今我朝承隋之乱,虽立新规、整吏治、严律法,却依旧沿用旧制,无统一公开的传报之策。 朝堂政令、圣君仁政、律法深意、治乱奖惩,唯有官员、世家子弟得以知晓。乡野百姓、寒门士子、州县庶民全然不知本末。世家便借此空隙,肆意曲解朝旨、私传流言,将朝廷宽仁律法污蔑为苛政严规,长年累月,垄断天下是非,掌控乡野人心。 故而关中、山东诸世家,敢抱团干政、敢于徇私枉法、敢于庇护同族罪人。只因他们手握舆论口舌,笃定可以操控乡议、蒙蔽百姓、颠倒黑白,纵使犯错,亦可借门阀声望洗白,令朝廷投鼠忌器。 而报纸的出现则是可以打破皇权不下乡的困局。” 如果说之前李承乾的话只是引起了李世民的兴趣的话,那么这最后一句打破皇权不下乡的困局则是直接戳中了他的心窝。 要知道对于历朝历代的帝王而言,虽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是他们都明白皇帝的意志或许可以抵达到州县,但是却绝对难以深入乡土。 朝廷中枢律法严明、圣德昭彰,可政令、恩德、教化仅能抵达州县衙门。 一旦落到乡、里、村社,百里之外、山野之间,皇权便形同虚设。 乡野万民终身不见天子、不识朝纲、不懂国法,一生所闻、所见、所信,尽数出自地方世家门阀、乡绅耆老之口。 这便是天下最大的隐患:朝廷治官,世家治民;皇权守中枢,门阀掌四方。 州县官吏任期有限、调动频繁,无法深耕基层笼络人心;可世家扎根乡里数代、盘根百年,掌控私塾教化、乡议口碑、民间是非,代代垄断基层话语权。 百姓不知朝廷为何、律法何规、圣恩何德,只知本地高门望族。世家便借此空隙,肆意曲解朝旨、私传流言,将自身特权陋习美化为旧制古风,将朝廷宽仁律法污蔑为苛政严规,长年累月,垄断天下是非,掌控乡野人心。 第517章 新唐报 李世民指尖轻点御案,显然是听懂其中关键。 “你的意思是是世家之所以可以掌控话语权,架空皇权,很大程度都是因为皇家的意志无法抵达乡野,这也导致久而久之,天下只知门阀恩义,不知朝廷圣德。” “父皇圣明!” 李承乾躬身应和,随即开口说道,“是以儿臣恳请父皇,创设官办报纸,立贞观报章之制。效仿汉魏邸抄之雏形,革新历代传报之弊,由朝堂全权督办、中书定稿、门下审核、东宫监察,定期刊发官报,传布天下州县、乡坊、学宫、驿站。” “一旦此报可以顺利刊行,那么其便可一统舆论,归权于上。报纸之上,只载朝廷政令、圣君训诫、律法条文、吏治奖惩、民生德政、灾荒赈济诸事。天下百姓日日可读、月月可览,皆知朝廷如何施政、律法如何公允、陛下又是如何爱民。自此,是非标准定于朝堂,不再定于世家口舌。” “并且随着报纸的开办,世家门阀的声望也会被不断削弱。今世家门第显赫,靠的便是百年积淀的声望、乡野垄断的口碑。日后凡有世家僭越、士族犯法、门阀徇私、宗族乱礼之事,皆可据实登报,公示天下,逐条披露其违法恶行。让天下百姓、寒门士子尽知,所谓高门望族,并非礼法表率,亦有贪妄跋扈、违礼犯法之徒。 久而久之,世家门阀们打造的金身便会自行破碎,乡野之民不再盲目推崇士族,其世代垄断的声望根基,不攻自破。” “并且报纸还可通达上下,杜绝蒙蔽。如今地方州县官吏、世家乡绅,常隐匿朝廷仁政、截留惠民诏令,将朝廷恩德窃为己有,用以收买民心、固结私势。官报通行天下,政令公开透明,百姓皆知圣恩出自陛下、法度出自朝堂,官吏无从蒙蔽、世家无从窃功,皇权恩德直抵万民,天下人心尽归帝阙。” “其四,教化天下,规整民风。官报可在其上刊登宣讲礼法、普及律法的版块,令天下皆知何为合规、何为僭越、何为国法严禁。潜移默化之间,规整天下民风,瓦解世家赖以割据的旧俗根基。” “今日我大唐可趁趁民心鼎盛、国法严明之时,开设官报、独掌舆论,便是将天下是非、人心、声望、教化四项大权,尽数收归皇权。自此之后,世家再无操纵舆论、裹挟朝野、蒙蔽百姓的资本,门阀势力日渐式微,中央皇权日渐集中,贞观之治方可长治久安、传于万世!”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李世民手指轻叩桌案的声音。 李世民看着面前的,眸中满是赞许与欣慰。 良久,李世民的手指停下缓缓开口:“此事可行,朕即刻命三省议事,斟酌规制,创设大唐官报,由朝廷专营、永不旁落,收天下话语权于皇权,镇世家声势,开万世教化之先。” 次日朝会,文武百官列立两班,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俯瞰满朝文武,最后落在了太子身上。 似乎是接触到了李世民的目光,李承乾出班上奏道:“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李世民沉声说道:“讲。” 得到李世民的准许后,李承乾开口道:“自贞观以来,我大唐轻徭薄赋、修律整纲、励精图治,中枢律法严明、朝堂圣德昭彰,四海渐平、民生渐安。然孤近日深思,方知盛世之下,仍有千年积弊未解。” “我朝政令、恩德、律法教化,止于州县衙门。但凡落到乡、里、村社,百里山野、僻壤乡间,皇权便形同虚设。乡野万民终身不见天子、不识朝纲、不懂国法,一生听闻的是非善恶、礼制规矩、政令得失,尽数出自地方世家门阀、乡绅耆老之口。” “由此便生出千古顽疾,朝廷治官,世家治民,皇权守中枢,门阀掌四方。州县官吏三年一任、四载一调,流转频繁、来去匆匆,无暇深耕基层、固结民心、普及教化。可天下世家扎根乡里数代,盘根错节、世代盘踞,掌控私塾教化、把持乡闾公议、垄断民间口碑,代代把持基层话语权。” “百姓不知朝廷之仁、律法之公、天子之德,唯知本地高门望族。长此以往,天下是非不由朝堂而定,万民人心不由皇权收拢。此乃社稷之大患,所以孤今日奏请开设《新唐报》,通达政令、规整舆情、收拢人心。” 随着太子的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不由面面相觑。 武将们是真的有些听不懂太子是什么意思,但是文官们却是明白了太子此举的用意。 殿中沉寂片刻,随即百官纷纷出班,相继表态附议。 最先出班赞同的,乃是褚遂良,只见他出班躬身拱手,朗声进言道:“陛下,臣以为太子此策,直击千年积弊,实为固本安邦之良谋。臣历任地方、深谙基层实情。如今州县公文,仅传官吏,不示百姓;朝廷善政,仅达官府,不入乡野。乡间愚民不知律法,不识朝纲。” “昔日隋末乱世,便是朝廷政令闭塞、上下隔绝,世家豪强肆意造谣,污蔑朝廷、收拢民心,最终社稷倾覆、天下大乱。今若开设官报,由朝廷定本、统一刊发、逐级传布,使政令公开、律法公示、善恶昭然、奖惩透明,则乡野流言无所遁形,世家曲解无隙可乘。此策可通上下、正人心、肃舆情,臣以为大可推行。” 褚遂良话音刚落,房玄龄随即出班附议。 在今日上朝之前,他就已经被李世民私下召见过,自然明白报纸的意义。 于是缓缓开口道:“臣附议。汉有郡邸传抄,隋有省府报状,皆是通达朝政、规整官心之制,然皆仅限官场、不传庶民。故而历代只能规整官吏之见闻,却无法教化天下之苍生。今太子革新旧制,将官报传至乡坊、学宫、村社,打破官场与民间的壁垒,正是补齐千年短板。 一旦报纸发行,那么陛下的意志可以直达万民耳中,律法广布天下。此举既利吏治,又固皇权,更安民心,百利而无一害。” 随后,御史台众臣、六部侍郎、弘文馆学士接连出班赞同。 朝堂之上,有人赞同自然有人反对,尤其是出身关陇、山东世家的官员,心中更是深知这报纸一旦发行,那么自家宗族的话语权、声望必然受损,但却也无人敢公然反对。 第518章 太子那双眼睛到底看的有多远 见朝野共识已成,长孙无忌立于班首,沉吟片刻后手持笏板开口道:“陛下,太子所言,由朝廷发行报刊,收天下舆论之权,的确是万世良策。然新政初立,需定规制、严权责、明体例。官报必归朝廷专营,由中书拟稿、门下审核、东宫督查、御史台巡察,严禁私人杜撰、外力干预、私传流言。 只颂国法、政令、德政、善恶公论,不徇私、不造谣、不偏倚,方能保其公正、长久。” 长孙无忌之言,并非反对新政,而是要完善报纸发行的流程与规制。 只见萧瑀出班拱手正色道:“陛下,太子之策,破千年壅蔽、通上下民心,确实是万世良法。但臣有一最深隐忧:舆论之权,最利公,亦最险私。昔日无报,则朝野无专属口舌;今日立报,则天下是非全系一纸。若撰稿、删改、取舍之权无规制约束,一旦落入权臣、近臣、朋党之手,便可择利而书、掩恶扬善、曲解圣意、褒贬由心。 届时报纸不为朝廷公道,反为个人私器,赞其所爱、攻其所恶,遮蔽忠言、混淆黑白,使天下百姓只信报文、不辨实情。” 听到萧瑀的话,李世民看着萧瑀沉声道:“不知爱卿有何高论?” “高论不敢当,只是臣觉得中书省应只负责草拟朝政摘要,门下省专司封驳订正、删定真伪,尚书省核定民生吏治条目,东宫监察整体导向,御史台逐字稽查有无偏私、诋毁、朋党之文。五方制衡、层层把关,无一方可独掌舆论大权,从根源杜绝私用官报、操纵朝野舆论。 随后礼部侍郎李百药出班沉声道:“陛下,臣担心报纸若是发行,恐会出现‘政令未稳、先传天下’的事情。朝堂议事,常有反复,律法修订、赋税调整、灾荒处置、官员黜陟,往往朝议未定、举措未决。 若官报刊印太快、刊发太急,将未定之策、未竟之议草率布告天下,一旦朝廷后续改令、调整规制,便会让百姓心生疑惑,以为朝令夕改、国策反复,损朝廷威严、乱市井民心。更有甚者,若边事军情、盗贼异动、水旱灾情未经核实便刊报流传,极易引发四方流言、州县恐慌、市井骚动,反而扰动安稳。” 故臣以为官报只刊已定政令、已成事实、已定律法。凡朝堂未定、议而未决、涉密军情、未核灾情,一概严禁登报。并设立“终审留押制度”,但凡存疑之事、争议之政,一律暂缓刊发,待圣裁落定、三省画押,方可布告天下。 紧接着王珪提出第三个极为现实的隐患。 “陛下,臣久历州县,深知基层弊病。天下乡野百姓,十之八九不识文字。若官报仅以文言刊印、下发各村,百姓无法自阅,最终官报依旧落入乡绅、士族、里正之手。这般一来,朝廷辛苦传报的公正政令,仍会被随意篡改解读、选择性宣讲,只讲利己之言、隐匿损己之规,朝廷的官报,反倒成了那些人借用皇权包装自身的新工具,依旧破解不了皇权不下乡、士族垄断民心的旧局。” 听到王珪的话,李承乾开口道:“此事王公不必担心,自前两年起,朝廷就已经大规模开始普及基础教育兴办学堂,虽然不能确保大唐全部百姓识文断字,但是每个村庄总有能看懂报纸之人,而且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能看懂报纸。”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朝堂上的官员纷纷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太子此前大规模的在大唐各地开设学堂,竟然还有这个目的。 一时间让他们对于太子的城府有了更深的认识。 “如此的话,臣没有问题了。” 王珪说完便退回了班列中自己的位置。 而在王珪退回自己的位置后,魏征则是手持笏板走出了班列。。 只见魏征正色道:“太子欲借报纸来巩固朝廷的话语权此法虽好。但臣恐日久生弊,今日曝光士族犯法,明日便有人借报端弹劾官员、非议大臣、追论旧过。若报纸上可以随意公开指摘朝臣、公示人罪,便会开启举国文字攻讦之风。小人借报构陷忠良,朋党借报打压异己,朝堂无一日安宁,百官人人自危。 故臣建议在报纸上只公示已定罪责、结案罪状,绝不提前预判、未审先批、公开非议朝臣。但凡未经大理寺判案、未经御史台查实、未有圣谕定论的人事得失,一概不许登报褒贬。杜绝以舆论干司法、以文字代刑狱的乱象。 除此之外报纸既然广布天下、流散四方,若不限数量、不限层级、不限阅览之人,一则朝廷细微政务、户口财赋、州县虚实极易外泄,被外族、藩邦窥探国情;二则年少书生、市井无赖随意摘取报章只言片语,妄议朝政、非议礼制、曲解国策,渐生轻薄狂悖之风。 所以臣建议报纸之上涉密不发、精微不刊、争议不录、私议不存。同时禁止民间私抄私印官报牟利、篡改报文,违者以僭制论罪。” 魏征的话顿时引起了不少朝臣的赞同。 甚至一些世家官员巴不得如此,只要报纸限制了传播那么跟此前的邸报有什么区别,话语权不还是掌握在他们手中。 “魏大人此言差矣。”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在大殿内响起,顿时引起了注意。 只见太子望向魏征开口道,“首先说国情外泄之患。魏大人忧户口财赋、州县虚实外露,恐为外族窥探。但父皇开创贞观盛世,所求者,是大国坦荡、光明治世,而非藏私避窥、畏首畏尾。 孤提议开设报纸本意,就是让天下人知朝廷、信国法、感圣恩。若为惧外族窥探,便将民生政务、州县实情尽数隐匿不刊,看似保密,实则是藏弊护短、自蔽耳目。 朝廷若行正道、施仁政、吏治清明、民生安稳,纵然天下周知、藩邦尽知,亦是大国底气。反之,若朝政需靠隐匿遮掩方能立足,纵使层层封禁、字字隐匿,也算不得盛世公道。且孤所倡官报,本就不刊军机、不录密务、不涉边戎机要,只布政令、律法、教化、民生德政,本无涉密内容,何来外泄之患?” “再论市井妄议、狂悖之风。魏大人惧书生市井断章取义、非议朝政,便欲严控流传、封禁私议。可孤以为,人心之正,不在于禁人敢言,而在于朝廷有正统之言。昔日隋末无报纸,世家垄断乡议、肆意曲解朝纲、捏造流言,万民听信片面之词,这才是真正的人心浮动、是非颠倒。如今报纸公开、正统发声、日日宣讲国法圣德、事事公示朝廷公道,让百姓、士子、市井之人先闻正论、再见实情。正统之言先入为主,流言邪说自然无处生根。 若我朝层层设限、句句封禁、层级隔离,上等官吏知全貌、下等乡野闻片语,百姓不明全貌、只知猜疑,反倒更容易滋生谣言、蛊惑人心,更易被人利用曲解。” “至于私抄私印、篡改报文,此弊当禁,但不可禁‘流传’,只可禁‘妄改’。孤以为,十二字准则可改:涉密必删、不实必去、争议缓刊、私造必罪。朝堂未定、军机涉密、不实争议之事,可暂且不发;但已定政令、公允律法、惠民德政,必须无层级隔离、无地域封锁、无百姓区别,广布天下、人人得见。 民间允许抄录传阅、传播正论,唯独篡改原文、歪曲圣意、私印牟利、造谣惑众者,方可论罪。若一味严防死守、层层禁锢,官报便重回昔日‘邸抄旧制’,只流转于权贵朝堂、不入乡野万民,那有违开办报纸的初衷!” 魏征闻言,神色微顿,细细思索,随后微微颔首,“臣受教了。”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随后环视满朝文武,发现虽然有人面露不甘,但却不敢出言反对,于是开口道,“既然无人反对,那么大唐创设官方报章,定名《新唐报》,每十天刊发一次、逐级下放,直达州县、乡坊、学宫、驿站、村社。务使山野万民皆知朝廷政令、通晓国法礼制、明辨是非善恶。破上下阻隔之弊,收天下民心皇权,削门阀乡野之权,立贞观万世之基。”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领旨:“臣等遵旨!” 第519章 长孙无忌的谋划 太极殿廷议落幕,百官跪拜领旨,大唐官报的规制彻底敲定,历经群臣补漏完善,制衡、风控、层级制度一应俱全。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朝廷择日正式官宣、设署刊印。 文武百官依次退出了太极殿,所有人看似跟往常一般,但实际上不少人已经开始思索起来如何在这件事情当中,为自己的家族争取到足够的利益。 毕竟《新唐报》绝非是寻常新政那般简单。 它是自大唐成立以来的首个官方专属舆论喉舌,是从今往后天下是非、朝野风向、民心好恶、官员声望、门阀声名的唯一正统定调者。 此前千年,舆论话语权散落乡野、把持在世家门阀手中,世家靠着垄断基层教化、掌控乡闾公议,得以凌驾州县、固结私势、抗衡中枢。 可自今日起,这份延续数百年的特权将会随着报纸的出现彻底被动摇。 若是能入职报社、执掌撰稿、编审、宣讲之权者,便是手握大唐半壁口舌。 一念至此,满朝文武心中皆通透明白:谁掌控了报社,谁就掌控了大唐舆论;谁掌控了舆论,谁就握住了未来数十年的朝堂大势与宗族兴衰。 此前极力赞同新政、逐条完善规制的房玄龄、魏征、马周等重臣,所想的是报纸出现后可以巩固皇权、安天下民心、抑门阀声望、整肃吏治,让大唐江山更为长治久安。 可那些出身关陇、山东、河东各大世家的官员,心思早已全然落在了宗族未来的布局之上。 经历侯莫陈氏覆灭一案,所有世家皆心生警惧。 昔日煊赫一时的八柱国大族,只因声望破产、舆情尽毁,便落得宗族倾覆、荣光尽灭的下场。 这让不少世家明白,随着大唐的不断鼎盛,他们愈发难以对抗皇权,唯有掌控舆论话语权,方能保全宗族、长盛不衰。 往日世家靠门第、靠官职、靠人脉立足朝堂,从今往后,舆论便是新的立身根本。 若是宗族无人入驻报社,日后官报之上,但凡有士族陋习、门阀弊病、世家违纪之事,便会被据实公示、传遍天下,宗族声望日复一日衰败,最终沦为下一个侯莫陈氏,无声无息没落覆灭。 反之,若能抢占报社席位,便能顺势引导舆论、美化自家家风、规避非议、保全宗族声名。 散朝之后,各大世家官员皆是神色匆匆、策马归府,无一例外,全都在第一时间闭门召开宗族密议。 宇文氏、独孤氏、元氏等残存关陇旧族,率先开启族议。 族中长老齐聚一堂,在了解完报纸的具体用途后,皆是神色凝重。 “侯莫陈氏之祸犹在眼前,皇权收舆论之权,是大势所趋、不可逆违。如今报社初设、职位空缺,正是我等入局的最佳时机。若错失此次机会,日后朝堂舆论尽由他人掌控,我关陇旧族再无立足之地,迟早被逐个清算、彻底除名!” 山东崔、卢、李、郑四大老牌世家,素来深耕文教、掌控天下士子文风,对舆论权柄的感知更为敏锐。 族中主事官员回府后当即拍板:“此前陛下就有意削弱吾等世家声望,现在更是专门开设了报纸,跟吾等抢夺话语权。要知道吾族世代以文立身、以学传世,如今官报以文定是非、以笔传政令,正是吾族所长。 必须遴选族中最优士子、最善文辞、通晓律法时政的子弟,全力谋求入职报社,把持刊印编审之权。” 一时间,天下世家达成了空前一致的默契。 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布局、抢占先机。 各大世家纷纷翻查族中子弟名册,层层筛选、严苛挑选,只挑品性端正、文笔卓绝、通晓朝纲、深谙礼法的优秀后辈,为的就是到时候可以推荐其进入报社之中担任关键职位。 对于这些世家子弟而言,他们所求从非一时官职高低,而是这份独一无二的笔墨话语权。 只要能入职报社,或许在朝中的职位不会太高,但正如御史清流一般,只需一纸笔杆、一方案台,便可潜移默化影响天下人心、左右朝野风评。 既能在官报中委婉彰显本族家风礼法、保全世家声望,又能规避宗族丑事被大肆曝光,更可在无形之中,为自家宗族子弟铺路造势、积累清名。 除此之外,一众世家还看透了更深层的朝堂格局。 太子李承乾一手主导官报创设,是新政最大推动者,日后报社必然归东宫统筹节制。 族中子弟进入报社,等同于亲近东宫、依附储君,既能稳固宗族朝堂地位,又能提前押注储君大势,为家族未来数十年的荣华富贵保驾护航。 长孙无忌也是叫来长孙冲跟他商议此事。 当听完了长孙无忌的话后,长孙冲也是不由感叹道:“太子手段属实了得啊,如此一来世家最大的优势话语权将会完全被朝廷掌控。” “冲儿,你觉得我长孙氏是否也应该开始对此进行布局?” 长孙无忌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沉声问道。 闻言长孙冲缓缓摇头:“父亲,此事我长孙家最好的应对就是不动。太子之所以兴办报纸,防的就是世家门阀操纵舆情。别的世家门阀或许会担心他们的利益受损,但是我长孙氏跟他们却不同,我长孙氏乃国戚勋贵,根基清白、陛下信重,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此事而让陛下跟太子对长孙氏产生提防。 我长孙氏要做的就是跟陛下以及太子坚定的站在一起!” “你能这么想,为父很高兴。” 听到长孙冲的话,长孙无忌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冲儿,你要知道,我长孙氏虽然在如今门第高贵,但是很大程度上依靠的都是你姑母以及为父跟陛下的关系。这份关系终究是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淡,数代之后我长孙氏便可能会沦为普通勋贵。所以冲儿你要想办法跟太子打好关系,此次报社社长的职位为父会帮你进行争取。” 长孙无忌心中透亮,长孙氏看起来如今风光无限,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李世民还有长孙皇后还在世的基础上,一旦他们三人百年之后,长孙氏跟皇室的关系便可能逐渐疏离。 而想要让长孙氏的荣光一直存在,那么就要与储君建立足够的友谊! 第520章 政治交换 次日午后,天光清朗,东宫崇文殿静谧肃穆。 长孙无忌褪去朝堂朝服,身着常服,缓步走入东宫表示要见太子。 值守的东宫侍卫皆知其身份,自然是不敢阻拦,即刻入内通传。 不多时,侍卫出殿引长孙无忌入内。 此时李承乾正端坐殿中,翻阅报社规制文稿以及思考人选。 听闻长孙无忌来访,心中大概也是知晓其来意。 李承乾放下手中工作,从容端坐,静待长孙无忌入殿。 长孙无忌缓步走入殿中,看到李承乾恭声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舅舅免礼,请坐。” 李承乾语气平和,笑着看着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落座之后,并未迂回试探,也未假借公事铺垫,坦然直言来意,“太子新设《大唐报》,破千年舆论之弊,收天下民心皇权,抑门阀私议、开盛世新风,臣深为敬服。今日前来,非为朝堂公事,实为宗族后辈求学履职一事,私下恳请太子恩允。” “不知舅舅打算安排谁?是涣弟还是濬弟?” 李承乾思索了片刻后开口问道。 要知道长孙无忌的儿子其实挺多的,但除了长孙冲,长孙涣以及长孙濬这三人外,其他的人他并不是多么的熟悉。 而之所以跟这三人熟悉,还是因为小时候在一起玩的缘故,现在除了长孙冲外,其他二人他甚至已经不太熟了。 “臣打算举荐长孙冲担任报社社长。” 长孙无忌沉声说道。 听到长孙无忌推荐的人是长孙冲的时候,李承乾明显愣了下。 他显然没有想到长孙无忌推荐的竟然是长孙冲。 要知道长孙冲在跟长乐敲定婚事后,就代表着其身份的高贵,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未来会担任宗正少卿,现在放着好端端的前程不要,来当个报社的社长图什么? “殿下,只要能担任报社社长一职,冲儿日后将唯殿下马首是瞻。”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李承乾也是反应了过来,这是打算让长孙冲投靠自己啊。 至于为何是长孙冲唯自己马首是瞻而不是长孙家唯自己马首是瞻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李世民还在,长孙无忌所代表的长孙家自然是靠向李世民而不是他。 不过等到长孙冲担任家主后,长孙家自然也就会在长孙冲的带领下倒向自己。 “舅舅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承乾自然不会拒绝。” 李承乾笑着说道。 “那臣在此代冲儿谢过殿下了。” 听到李承乾同意了让长孙冲担任报社社长,长孙无忌也是笑着说道。 “对了,舅舅。孤听说朝堂上打算将统军正式改名为折冲都尉,别将改名为果毅都尉,大唐全国共设置六百三十四个军府,其中关内道独占二百六十一个,所有军府全部隶属于朝廷十二卫以及东宫六率管辖。 其中军府分三等,上等军府额定兵员一千二百人,中等军府一千人,下等军府八百人。孤觉得薛仁贵很不错,到时候可以将他跟杜荷调往河西走廊好好锻炼一番,舅舅以为如何?” 说完李承乾便看向长孙无忌等待着他的回答。 听到太子的话,长孙无忌陷入了短暂的思索当中。 别人或许不太熟悉薛仁贵,但他知道薛仁贵算是太子的人。 现在看来太子对于这个薛仁贵还是相当看重的。 杜荷就更不用说了,出身名门,本来在众人看来身为杜如晦之子,他明显有些虎父犬子了,但是自从进入讲武堂后,其明显是发生了蜕变,假以时日或许达不到其父的高度,但是撑起杜氏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太子现在忽然提起两人,长孙无忌自然也是明白对方的意思。 于是开口道:“此事到时候臣会向陛下举荐二人的。” 看到长孙无忌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承乾也是嘴角微微翘起。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后,长孙无忌婉拒了李承乾邀请留下吃饭的提议起身告退。 而在长孙无忌离开后不久,李孝恭也是来到了东宫。 看着到来的李孝公,李承乾让人多准备了两碗面。 “殿下,臣刚在来的时候看到了长孙无忌。” 李孝恭接过碗筷,一边搅拌着碗中的葱油拌面,一边随口说道。 “嗯,舅舅刚刚是来跟孤商议一些事情的。” 李承乾说完便低头用筷子夹起一筷子拌好的面送入嘴中。 看太子没有多说的意思,李孝恭了然点了点头,专心的吃起面来。 很快碗里的面便被吃完,当李孝恭吃完第二碗面的时候,李承乾碗中的面也差不多吃完了。 放下碗跟筷子后,李承乾看向了李孝恭道:“皇叔这时候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倭国那边有新消息传来了。” 李孝恭小声的说道。 “什么消息?” 李承乾喝了一口茶后,淡淡的问道。 闻言,李孝恭开口回道:“倭国那边犬上御田锹打算采购一批军事物资数额颇大,而且他还希望可以在里面加入火器。” 如果是一般的军火问题,李孝恭自然不会来找李承乾,但涉及到火器就必须让太子知晓了。 李承乾皱了皱眉头,道:“皇叔可以告诉他,刀枪甲胄没有问题,但火器不可能出售,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 对于李承乾来说,他更愿意看到倭国人拿着刀互砍也不愿意看到他们拿着火器互射。 “皇叔可知犬上御田锹为何忽然采购如此大量的军火?” 李承乾好奇的问道。 “据他派来的使者所言,似乎是因为犬上御田锹的势力膨胀的有些太快了,让倭国本土的老牌势力有些不安,几大老牌势力打算联手对付他。” “这样啊。” 李承乾微微颔首,算是明白了犬上御田锹的动机。 对方采购如此多的军火,除了打算对抗那些打算对付他的老牌势力外,恐怕还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扩张自己的势力。 不过这跟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反正死的都是倭国人,而且倭国乱一些对于大唐也是有好处的。 “回头在犬上御田锹采购的基础上,再送他几十副甲胄以及五家床弩,就当是孤对他这个合作伙伴的支持了。” 李道宗闻言没有多问,只是点头示意他回头会去办的。 第521章 兵制改革 “道宗啊,说起来你我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畅饮了啊。” 两仪殿之中,炉烟袅袅,李世民跟李道宗二人相对而坐,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下酒菜与美酒。 李世民将酒杯放下后,看着坐在面前的李道宗,开口道:“朕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桩军政要务想要托付。如今天下广置军府,府兵渐成定制,然而军府长官依旧沿用旧名,称统军、别将。名号不新,则体制难肃,朕有意改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改称果毅都尉,不知你以为如何?” 说起来自大唐平定四方以来,天下府兵建制日渐铺开,原先诸府统军、别将的旧称,沿袭周隋旧制,名号杂乱,权责边界模糊,早已不合大唐新朝规制,再加上此前李承乾提出的军人职业化,让李世民不由得想要重塑军府名号,厘清府兵体系。 但此事牵涉全国六百多处军府,军将名号一朝更易,极易触动众多武臣的利益,若是由天子直接下诏,难免落得独断改制的议论。 所以他打算让朝中有分量的众臣率先发起廷议,群臣共论之后再颁诏令,名正言顺。 而遍观宗室之中,李道宗文武兼备,久掌兵马,常年经略边地,熟稔府兵利弊,声望足够,又无结党揽权之嫌,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道宗微微一怔,稍作思忖,随后开口道:“陛下,折冲、果毅之名,古已有之,取御敌决胜、果敢坚毅之意,用以定名军府主官,的确妥帖。只是这般大规模更改武官称谓,诸多领兵将领恐一时难以适应。” “难处正在于此。” 李世民缓缓颔首,指尖轻叩案上摊开的府兵文书:“若是朕直接下诏改制,下面不少将领心中难免生出抵触,私下议论朝廷刻意更易旧制、动摇武臣。若由朝中其他臣子提议,分量又不足。你是宗室亲王,久历戎行,深知边镇、军府实情,且战功卓著,若由你在朝堂之上率先上奏,效果最好。” “由你引述府兵推行以来的种种情形,直言旧名承袭前朝,名不副实,恳请厘定官称,设折冲都尉、果毅都尉分掌一府兵马。如此一来,看似是臣下公议建言,而非朕一意推行,文武百官也不会心生抗拒,只是此事怕是会对你在军中的威望有所折损啊。” 李道宗瞬间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 此次更名不仅仅是改换称谓,更是借定名号规整全国府兵,明晰权责,强化朝廷对各地军府的管控,巩固府兵体系,这种事情的确是很容易触动武将团体的利益,显然李世民是打算让他来做这个恶人了。 李道宗只是沉吟片刻,便躬身问道:“臣明白了。只是除更改名号之外,陛下对军府层级、兵员编制、番上之制,是否另有规制要一并提出?” 看到李道宗没有丝毫抗拒的意思,李世民顿时满意的开口道:“名号先定,建制紧随其后。上等军府、中等军府、下等军府定员,团、队、火层级划分,府兵征兵年限、冬季操练、番上宿卫的章程,朕已有完整规制。 你朝堂之上只先奏请更改官称,余下细则,待廷议认同更名之后,朕再交付三省逐条商议推行,循序渐进,不急一时。关内道军府数量最多,乃是天下府兵核心,所有折冲府依旧统属十二卫与东宫六率,这条底线不可动摇。折冲府兵甲仗粮钱今后将有朝廷负责,并且府兵以两年为期限,在此期间表现优秀者可继续留用,其于者则是期满退役。” “臣明白了,来日早朝,臣当出班启奏,以军政实情为由,奏请改统军、别将名号,设立折冲都尉与果毅都尉,供百官共议。” 李世民望着这位同宗堂弟,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此事看似只是名号小事,实则是夯实大唐军权根基的第一步。周隋军府散乱,便是始于官号无序、权责混淆。今日厘定名分,便是为后世立制。 你上奏之时,务求客观平实,只论军政利弊,不必引过多威权说辞。” “臣谨记在心。” 暖阁之内密议已定,李道宗辞别出宫。 第二日清晨,当李承乾来到太极殿前的时候,不少官员已经到位,李承乾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随后开始闭目养神。 “皇兄,多日不见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只见李泰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侧。 李承乾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道:“青雀,你该减肥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泰不由讪讪一笑道:“皇兄说的是,臣弟会注意锻炼的。” 可以说胖是李泰的禁忌词,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胖了。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李承乾的话,恐怕他已经发作了。 “对了,听说前两天父皇因为你的事情把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叫到宫里申饬了一番?” 李承乾不说这件事还好,一说这件事李泰就来气了。 不知道是哪个狗娘养的跟李世民说朝中三品以上大臣大多轻视魏王,结果李世民直接召来三品以上官员,面带怒色斥责了众人。 虽然后来事情搞清楚了,但问题是这么一搞,他几乎把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得罪了一遍。 “此事都是误会,不知道是谁说的朝中大臣们轻视臣弟,但大臣们轻没轻视,别人不知道臣弟还能不知道吗?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跟父皇进献谗言,臣弟绝对不会放过他。” “行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今后多注意点就行。” 看着有些愤怒的李泰,李承乾淡淡的开口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泰也是乖乖的站在一旁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李泰的错觉,他觉得太子越来越像父皇了,面对他的话,他甚至没有反驳的勇气。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喝,李世民走入太极殿内,在皇位上坐下。 文武百官诸事依次奏报,地方吏治、漕运、边地安抚诸事处置完毕,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淡淡扫过朝班,静待李道宗出班。 李道宗深吸一口气,持笏缓步踏出班列。 “臣李道宗,有本启奏陛下。” 殿中百官目光齐齐投向他,眼神里有些好奇。 要知道李道宗身为宗室亲王,为了避嫌,寻常极少主动在朝会上开口,现在突然有事上奏难免让众人心中留意。 “方今天下初定,府兵之制逐步推行,十道之内军府林立,总计置府六百三十四处,关内一道便占二百六十一府,皆是拱卫京畿、镇守四方的根本。如今各军府长官仍旧沿用周隋旧名,号为统军、别将。名号承袭乱世旧制,称谓杂乱,权责界限模糊,不利于规整军政、申明法度。” 李道宗顿了顿,继续开口道:“臣恳请陛下厘定军府官称,改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折冲取御敌制胜之意,果毅寓果敢坚贞之旨,名号一新,方能肃军府风气,明将士职分,稳固府兵根基。” 话音落下,朝堂之上顿时响起细碎议论之声。 一名武将出班拱手奏道:“陛下,统军之名沿用已久,将士耳熟能详。如今无故更改官号,各处军府文书、印信皆要重造,耗费人力物力,是否操之过急?” 而文臣当中有人察觉到李道宗很可能是代表李世民开口,于是便立刻开口赞同李道宗。 “陛下,臣以为任城王言之有理,周隋乱世,军府建制屡遭损毁,统军一职权责时大时小,并无恒定规制。大唐再造天下,重塑兵制,正应当正名定分。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政令难行。更改名号,并非虚饰名目,乃是为确立长久不变的规制。” 第522章 修路哪有不死人的 待议论稍歇,李道宗再度开口,拿出事先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进一步剖析其中利害。 “臣也知晓更换称谓有文书改制之劳,可若是官称依旧沿袭前朝旧名,新旧体制混杂,长久下去,极易权责混淆。更名之后,折冲都尉为一府主官,果毅都尉为辅佐,职责清晰,日后兵部调度、十二卫统领、东宫六率节制,皆有恒定名分,杜绝权责纠缠之弊。长远来看,利大于弊。” 李世民静观群臣争辩许久,见大势逐渐倾向改制,方才缓缓开口。 “任城王所言,深合朕意。” 随着李世民开口,满殿瞬间寂静。 “府兵为国干城,制度既立,必先正名。统军、别将出于乱世权宜之号,不适大唐长治久安之制。准李道宗所奏,天下诸府,统军改称折冲都尉,别将改称果毅都尉。” 他继续开口,将此前早已准备的规划拿出。 “所有折冲府依旧分隶十二卫、东宫六率。上中下三府兵员定额不变,三百人为团,置校尉;五十人为队,设队正;十人为火,置火长。甲仗装备钱粮今后由朝廷负责,所征之兵需服役两年,年满后优秀者可继续留任,其余者期满退役,日后若需征召,退役者优先入伍,番上宿卫之制,兵部依远近定轮次,远者番疏,近者番密,轮值一月轮换。每年冬季,折冲都尉务必亲领部伍操练战阵,不得荒废。” “诏令下达之后,由尚书省兵部拟定细则,颁行十道,各州军府逐步更换印信、文书,从容改制,不必苛责朝夕速成,妥善安抚各地府兵将士。” 百官齐齐躬身领旨:“臣等遵旨!” 朝会一直进行到了午时才差不多结束。 而朝中膳房自然也是准备好了工作餐。 简单的对付了两口之后,李承乾便回到东宫开始办公。 于志宁将六部以及寺省有相关事务送到李承乾面前,随后低声说道,“殿下,阿史那思摩让人送来了文书。” 听到于志宁的话,李承乾放下了手里的工作,随后接过了于志宁手中的文书。 文书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有关修建参天可汗道的工程进度以及花费还有下一期的物资钱粮审批。 说起参天可汗道从贞观八年就开始了,为了修建这条漠北到长安的交通要道,朝廷花费了不少的人力物力。 到了现在参天可汗道,漠北到灵州的路段已经基本完工,接下来就是灵州到长安的道路了。 而这项工程目前主要就是由阿史那思摩进行负责,根据陆陆续续传回的消息,为了修建参天可汗道死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之前被大唐俘虏的吐谷浑人以及吐蕃人。 甚至因为死的人有点多甚至引起了不少御史清流上奏,表示有伤天和。 对此李承乾表示‘修路哪有不死人的?修路是为了让大唐更好的掌控漠北区域,如果你们觉得那些俘虏在修路过程中的死亡有伤天和,那么你们就去漠北负责参天可汗的道路,只要能够按工期完成施工那就行。’ 对此李世民也表示赞同,而随着太子跟皇帝的拍板,反对的声音顿时消失。 毕竟待在长安不好嘛,为了几个突厥人跟吐谷浑人的死活就把自己整到漠北去不值当。 李承乾看完阿史那思摩送来的文书,核准通过后就放在了一旁。 “对了,回头让张玄素跟狄知逊来一趟。” “诺。” 随后于志宁便转身去找人通知张玄素跟狄知逊来东宫一趟。 下午的时候,李承乾手中的工作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内侍前来禀报道:“殿下,张玄素跟狄知逊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李承乾没有抬头,而是继续处理着手头的工作。 “喏。” 片刻后,张玄素跟狄知逊在内侍的带领下来到了李承乾面前,两人一同行礼道:“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道:“起身吧,王福赐坐。” 随着李承乾的吩咐,一旁的内侍也是连忙搬来两张椅子。 李承乾示意道:“坐吧。” “喏。” 张玄素跟狄知逊坐下后不由对视一眼,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他们不知道太子突然召见他们有什么事情。 李承乾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缓缓开口直言正事:“今日召你们来,没有别的事情,只为《新唐报》人事定职。如今官报规制已定,即将刊行天下、通达乡野,掌天下舆论、定万民是非、正朝野风气,权责极重,半点不容差池。孤思虑多日,遍观朝野臣工,唯你二人清正无私、可担此重任。” 话音落下,张玄素、狄知逊心中齐齐一紧,没想到太子找他们竟然跟朝廷最近新开的报社有关。 李承乾先是看向张玄素,“张玄素,孤打算让你出任贞观报社副社长,总领报社风纪稽查、文稿终审、舆情匡正诸事。但凡报端文稿偏颇失真、官员世家暗施影响干预舆论,你皆可据实核查、直言纠劾、无所避讳。” “孤知你半生为官,正直不阿、不畏权贵、敢言人所不敢言。昔日朝堂直谏陛下、力斥奢靡弊政,平日屡劾权贵、不徇人情,最能守得住公道、扛得住压力。如今报社直面天下门阀,最缺便是你这般刚正不屈之人。你无需刻意调和人情、折中处事,只需秉持本心,以风骨镇私心、以公正御舆情,守住官报不偏不倚、为公为民的底线即可。” 张玄素闻言当即郑重开口:“臣定当恪尽职守,秉公履职,绝不徇私避祸、不附权贵、不偏私情,誓死守护官报公允,不负殿下重托。” 随后,李承乾转头看向狄知逊,“狄知逊,孤打算命你出任贞观报社总编,总揽全盘文稿编撰、体例规整、栏目划定、文稿校对、刊发时序诸事。官报文风、内容取舍、政令解读、民生刊载,皆由你统筹裁定,统管所有撰文、校勘、采编学子,定下恒久刊发规制。” 李承乾继续细致交代分工要义:“你久历州县、深谙民情、治学严谨,心思缜密细致,最擅规整繁杂庶务、厘定条文体例。报社文稿繁杂、内容包罗万象,上涉朝堂政令、律法礼制,下及民生百态、地方吏治,最需精细打磨、严谨勘定。你执掌总编之权,需统一文风、规整体例,杜绝虚妄杜撰、曲解国策、断章取义,让官报文辞中正、释义公允、通俗易懂,既能通达朝堂圣德,亦可教化乡野万民。” 狄知逊躬身领命,神色肃穆:“臣谨记储君教诲,必严谨勘审每一篇文稿,规整体例、杜绝偏颇,据实撰文、公允释义,绝不允许私念掺杂、权势干预。” “行了,你们回头好好准备准备就去报到吧。” “喏!” 第523章 包饺子 一个月之后,第一场冬至的雪淹没了整座长安城。 在长安靠近西市街巷的一处拐角,此时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子下方,正摆放着一口大锅,在一旁还有五六个四五十岁的大妈正在不断的忙着剁馅,和面,擀皮,包饺子。 灶台里的火烧得正旺,上面得两口大锅里正不断得煮着饺子的。 而棚子下面得桌子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突厥人,波斯人,大食人,倭人,吐谷浑人,西域人,高句丽人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一边喝着小酒吃着饺子与几碟腌制小菜,一边闲谈着今年的收获。 对于他们而言,原本在他们的习俗当中,冬至并不需要吃饺子的。 但是谁让唐人在冬至有吃饺子的习惯,正所谓入乡随俗,为了更好的融入大唐,这些来来大唐讨生活的人也开始有了在冬至吃饺子的习惯。 饺子店铺里面的饺子种类很多,猪肉大葱的,猪肉酸菜的,猪肉莲藕的还有羊肉馅的,几乎所有人都能在这里按照自己的喜好找到适合自己的口味。 至于说牛肉馅的饺子,虽说这些年随着大唐征服了吐谷浑以及高句丽后,大唐内的牦牛肉开始多了起来。 但是牦牛肉这东西要是用来包饺子的话处理得当非常好吃,处理不好就容易发柴、带腥膻。 而目前能够将牦牛肉处理好的也就是宫里的厨子还有长安城内几处出名的食肆罢了。 魏征此时正端着一碗羊肉大葱的酸汤饺子,一边吃着一边听着一旁那些人的闲谈。 “早年突厥人掌控丝路,关卡层层盘剥,行商动辄被劫掠货物、扣押人身;之前漠北各部彼此攻伐,穿行一次大漠便是赌上性命。如今大唐平定漠北、镇西域,沿路烽燧驿馆皆有唐军驻守,参天可汗道虽尚未全线修筑,但河西、葱岭的官道再无劫盗横行,一趟珠宝、香料、皮毛运至长安,除去关税本钱,所得利钱,是从前的数倍不止,来年的话我们商队应该会再扩充一次,你们要是有想法就抓紧时间。” “是啊,这两年生意好做太多了。我已经托驿站捎信回去,再积攒两三年钱财,便将妻儿尽数接到长安来,到时候在城南买间房子也算安定下来了。” “长安啊,真是一座黄金之城啊。” …… 魏征吃完饺子端起一碗喝了一口酸汤,畅快地长舒一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在太子的决策之下,长安真的变得越来越繁华了。 皇宫内,两只已经长大的熊猫正在追着一群小鹿。 看着被两只熊猫追的到处乱跑的小鹿,侍卫们一时间有些十分为难。 毕竟这些小鹿虽然是其他公主养的,平日里在皇宫当中见到他们这些侍卫更是会直接上来要吃的,没吃的还会用头顶,也算是宫中一霸了。 但问题是那两只熊猫是晋阳公主养的宠物啊。 整个皇宫谁不知道晋阳公主那是陛下跟太子的心头肉,要是动了这两只大熊猫,要是惹的晋阳公主哭鼻子,怕是没人能帮他们求情。 正当这些侍卫为难的时候,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个穿着道袍的小姑娘,在她身后还跟着几名宫女跟内侍。 随后不等他们反应就看到小姑娘直接跑到两只大熊猫身旁,一手揪着一只大熊猫的耳朵怒气冲冲的训斥道:“大宝,二宝,你们又在欺负小鹿!” 看到这一幕,侍卫的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 毕竟这黑白猫熊现在体格可比小公主要大,要是一不小心发怒伤到了小公主那问题可就大了。 而且双方距离那么近,他们就算是护驾都来不及。 只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两坨体格硕大的猫熊在小姑娘面前格外的乖巧,明明耳朵被揪住了却没有丝毫的反抗,反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还用头轻轻蹭着小姑娘,似乎是在撒娇? “呵呵,晋阳公主,可叫老奴好找啊,陛下跟娘娘还有太子叫您过去吃饺子呢。” 就在这时,张阿难从远处走来,看到这一幕笑呵呵的说道。 “知道了,兕子这就过去。” 说完就一路小跑到了张阿难身边。 而两只大熊猫则是连忙跟了上去。 显然这么长时间下来,两只大熊猫也知道在这座巨大的建筑当中,到底谁是它们的老大。 立政殿内,李世民,长孙皇后,长乐公主,李承乾,李泰等人正在一起包着饺子的时候,晋阳公主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两只大熊猫。 只不过当两只大熊猫也想跟着晋阳一起进入殿内的时候,只是被李世民瞥了一眼就停在大殿门口不敢进来了。 看到两只大熊猫如此有眼力,李世民也是收回了目光,随后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来到晋阳公主面前,将晋阳公主抱起来,脸上笑着说道:“朕的小兕子来了啊。” “呀,父皇你没洗手。” 晋阳公主看到李世民还沾着面粉的手不由惊呼道,而这反而是引起了李世民的恶趣味,用沾着面粉的手轻轻刮了刮女儿的鼻头,顿时让兕子的鼻头上多了抹面粉。 “哈哈哈哈!” 看到晋阳公主的样子,李世民忍不住开怀大笑。 “母后,父皇欺负我!” 小姑娘也是迅速找到了自己的靠山,直接找长孙皇后告状。 “你们爷俩别闹了,去洗洗手,准备吃饺子了。” 听到长孙皇后的话,父女二人顿时停下了打闹,乖乖的去洗手了。 而长孙皇后一边将包好的饺子下到锅里,一边对着打下手的李泰说道:“青雀,去请你阿翁过来。” “喏。” 应了一声后,李泰便去请李渊了。 今天是冬至,一家人理应一块吃饺子。 吃完饺子后,李渊重新回去了大安宫,而长孙皇后则是带着长乐她们收拾饭桌,今天是家宴有些事情她们更愿意亲力亲为。 而李世民跟李承乾则是一边喝着茶一边闲聊。 “第一期报纸的反响挺好。” 李世民翻看着手上最新的一期报纸,开口说道。 “可以说有了报纸,不出门便可知天下事。” 李承乾笑着说道。 “不出门便可知天下事。” 李世民嘴里咀嚼着这句话颇有感触,可以说有了报纸之后,无论身处大唐何地,只要有报纸在的地方,都可以知道大唐各地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旁的李泰看着正在闲谈的李承乾跟李世民,眼中不由闪过一抹羡慕,他也想可以跟李世民如此轻松随意的交谈啊。 就在李世民跟李承乾闲谈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随后一名内侍手捧着册子来到李世民面前,将册子递给他低声道:“陛下,辽东送来急报。” “嗯。” 李世民接过册子淡淡的点了点头。 随后内侍低着头恭敬退到一旁。 第524章 冬季攻势 李世民打开册子,目光迅速扫过,随着阅览脸上原本的平和之色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凛帝王威压。 看完后他将册子递给一旁的李承乾,沉声开口道:“渊盖苏文狼子野心,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李承乾闻声打开册子细读,片刻之后合上册子。 “父皇,看来跟我们预料的差不多,渊盖苏文在弑君掌权后,对内肃政强军,对外蓄谋侵边,早已不甘臣服于大唐。他深知辽东冬日苦寒,对我大唐兵卒来说这种气候显然不太适应。故而打算趁着大雪封路、后勤不便的时候亲率精锐步骑越境突袭,意在借此立威,震慑辽东羁縻诸部,重夺辽东主导权以及增加其在高句丽内部的声望。” 李世民冷哼一声,目光望向北方。 “哼,想要用我大唐立威,他渊盖苏文好大的野心!当年前隋数征辽东未果,让高句丽倚仗山川天险,盘踞辽东数十年,屡叛屡降、阴怀异心。今日想借我朝冬守惯例,试探大唐边防虚实,煽动契丹、奚人诸部离心,他日羽翼丰满,必成东北大患!但我大唐可不是前隋!他想要战争那就给他战争!” “父皇明鉴,渊盖苏文打的便是‘冬日无大战’的算盘,若是我大唐就此跟其全面开战恐怕正中下怀,在儿臣看来,我大唐对于辽东的整体战略依旧不变,继续囤积力量,至于高句丽此次来犯,我大唐完全可以借此机会练兵,为来日覆灭高句丽做好准备。” 李世民闻言短暂思索后,开口道:“辽东冬日苦寒,冻伤、断粮、迷路皆为大忌,你且说说,如何借此练兵?” “父皇,冬日不宜全面开战,却最宜局部战争。我朝新定折冲府兵之制,府兵规整、军纪严明,却久疏寒地实战;辽东戍军常年固守,缺乏风雪野战经验;契丹、奚人归附未久,忠心未定、协同生疏。三者皆需实战打磨,而渊盖苏文的冬扰之兵,便是最好的磨刀石。” “此战不必征关内重兵、不劳天下民力,以辽东本地戍军为主力,契丹、奚人蕃骑为羽翼,就地起兵、就地御敌、就地练兵。蕃部熟寒地、善奔袭、知山川地利,可补唐军机动之短;我唐军军纪森严、阵法规整、进退有度,可镇蕃兵散漫之弊。蕃汉协同,互补长短,一战可练三军、固藩部、震夷狄!” 李世民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渐缓,“此战宗旨何在?是单纯击退高句丽,还是另有谋划?” “此战不求全歼来犯之敌,只求挫敌锐气、实战练兵、摸底蓄势,为来日一举踏平高句丽、一统辽东全境铺路!儿臣以为此战有三层大用:一破贼寇冬袭之谋,击碎其重霸辽东的妄想,稳固边境防线;二以风雪实战淬炼边军,打磨府兵寒地行军、野战、攻防本事,补齐冬战短板;三联动归附蕃部协同作战,绑定其忠心、立我大唐节制权威,震慑所有观望夷部。” “那你觉得此战该如何排布战略、规制战术,方能稳妥练兵、稳胜无失?” “其一,守固防线、定点清剿。命辽东守军死守建安、新城、燕支山三大军镇,锁死高句丽南下要道,绝不使其深入腹地、煽动诸部,对沦陷的边境戍堡、烽燧,稳步拔除、逐地收复,不求速胜,但求战线稳固。 其二,蕃汉分翼、协同拉锯。唐军步卒结重阵正面推进,稳扎阵线;契丹、奚人轻骑游走两翼、远出斥候,扫野袭扰,形成‘步阵锁线、骑兵扫野’的合围之势,彻底打乱敌军劫掠节奏。其三,战侦并行、摸底蓄势。每一场战事、每一处山川隘口,皆令将帅详实记录,勘其屯兵、察其粮储、辨其险地,摸清渊盖苏文用兵套路,为日后总攻攒下完备舆图与敌情情报。” “辽东冬日冻土冰封、昼短夜长、粮运艰难,常规战法全然无用,儿臣以为当利用暴雪遮目、山林萧瑟、河道冰封之势,遣精锐斥候、轻甲士卒潜伏隘口河岸,专击敌军劫掠小队、运粮队伍,以小战疲敌、扰敌、挫敌锐气,练士卒胆气与突袭之能。 昼战夜守、限时决胜。辽东冬夜极寒,士卒极易冻伤失温、迷路溃散。严令全军白昼全力推进、搏杀破敌,日暮之前尽数收兵归堡,绝不贪战追敌、深夜涉险,保全战力、持久练兵。轻装速战、弃重求活,冰雪深厚、冻土泥泞,重械难运难施,此战舍弃攻坚重器,以轻甲短兵、便携弓弩为主,专攻野外敌营、孤立戍堡,主打机动野战,锤炼士卒快速接战、奔袭破敌的本事。” 蕃骑梯次游猎。将契丹、奚人骑兵分为三队,一队探哨、一队袭扰、一队休整轮替,日夜牵制敌军游骑,使其不敢分散劫掠、不得片刻休整,同时磨合蕃汉号令协同,杜绝蕃兵各自为战的陋习。就地取补、分区屯守,冬运损耗过重,令边军依托现有军堡、屯田驻地,就地取用边防储粮、山林物资、冰河活水,严禁扰民,既解后勤困局,又练边疆屯守自持之能。 而这一切可以概括为敌进我守,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除此之外,冬战首重保命续航。儿臣请旨,令各折冲都尉、队正、火长层层管束,战前严查衣甲鞋袜,战后逐一巡查士卒冻伤情形,规整风雪行军队列、严寒结阵之法,借此战彻底练出一支耐严寒、善冬战、能吃苦的辽东精锐!” “好,就依你所言,张阿难!” 说完李世民召来张阿难。 “传朕旨意,八百里飞檄传赴辽东,命辽东守将即刻整军备战,固守重镇、主动清剿;传谕契丹、奚人首领,尽发精锐骑兵,归唐军节制,协同参战、立功受赏。让各部做好此战以练兵为核、以退敌为要、以蓄势为本,进退有据、攻守有度,务必痛击高句丽来犯之敌!” “喏!” 第525章 梁建方 长安城,随着陛下要在辽东跟高句丽开战的消息传开,军中的那帮大老粗们都开始活动起来。 毕竟自从征土谷浑之后,大唐的这些将军们以看,东突厥被灭了,薛延陀也被打的半死不活,西域已经跪了,吐谷浑现在也被锤爆了,吐蕃一战折损二十万大军再加上内部混乱,现在也是依附于大唐。 这朝着四面八方一看,似乎就剩下了一个高句丽了,这要是不把握住机会以后哪还有机会啊。 对于梁建方这样的人来说,肯定不想错失机会。 毕竟梁建方也算是老资历了,武德时期就是秦王麾下武将,虎牢关之战跟随尉迟敬德生擒王世充大将王琬,但可惜虽然属于秦王府旧部武将,但算不上玄武门核心元勋。 灭突厥以及平定吐谷浑两次大规模对外战争,梁建方也一直没有机会出征。 可以说大唐能打的人很多,但机会却就那么多,典型的狼多肉少。 这也就导致到了现在,梁建方依旧属于十二卫中层武官,隶属武侯卫体系。 而武侯卫的职责是什么? 就是执掌京城巡警、道路治安、稽查商旅、追捕盗贼、巡查长安坊市、西市安防、城外官道巡检,是皇城、京畿的治安警备部队。 说白了像这样的位置要是没有机会的话,一辈子都别想得到升职机会了。 只不过,梁建方显然不甘心一辈子都在武侯卫当中混一辈子。 于是他想办法找了关系,想要在此次高句丽中混到个官职好建功立业。 河间王府。 梁建方身着武侯卫青色武官常服,在仆从的带领下,手捧一方木匣缓步踏入王府当中。 匣内装的并非金银财帛,是他在隋末随军平定王世充时缴获的一柄宝刀。 当他见到李孝恭的时候,李孝恭正斜倚在锦榻上,面前摆着美酒,面前还有乐师舞伎正在演奏,一副悠闲的模样。 看见梁建方到来,于是抬了抬手屏退了左右。 “梁中郎将执掌京城巡徼,整日奔波西市坊门,今日怎有空来我这闲散王府?” 梁建方闻言躬身行礼,将木匣置于案几一侧,语气诚恳恭敬:“郡王昔日南平江表,战功冠绝宗室,末将早年追随秦王征伐洛阳,素来仰慕郡王韬略。晚辈常年坐守长安城防,日日稽查商贩、巡捕盗贼,空有上阵厮杀的勇力,困于卫所琐事,心中常怀郁结。 听闻朝廷近些年留意辽东高句丽动向,早晚必有王师出征,末将熟稔野战攻坚,渴望奔赴疆场博取军功,不愿终身困在京畿巡警之职。” 李孝恭瞥了一眼木匣,并未立刻打开,淡淡开口:“你不必送此物。要知道如今我早已不再过问军政要务,朝堂兵事、行军人选,多年不曾向陛下举荐任何武人。你寻我,实在找错门路了。” “晚辈知晓郡王明哲保身,不肯轻易涉足人事举荐。” 梁建方垂首,姿态放得很低。 “只不过晚辈听说,太子殿下留心边备军务,时常召见各方武官问询沙场实务。郡王身为宗室元老,东宫逢年过节必有谒见请安,只需闲谈之时,随口提一句末将弓马娴熟、久历战阵、渴求为国效力,便是莫大恩情,晚辈不敢奢求郡王特地递折举荐。” 李孝恭沉吟片刻,望着窗外枯枝寒风,长叹一声:“你本是秦府旧部,品性勇武持重,并无贪暴劣迹。这份心意我收下,东西你带走,老夫安身立命,最忌讳收受物件为人斡旋,落人口实。” 梁建方再三恳请,李孝恭执意退回宝刀。 “老夫府中珍宝堆积无用,你一身武职,利刃傍身方是正道。来日东宫召见某叙话,某顺带提一提你便是。只是能否得到太子青睐,全凭你自身本事与陛下安排,我不会为你多说半句分外之言。” 梁建方满心感激,再三拜谢,收起礼物告辞离去。 几日后东宫宴会,李孝恭在闲谈之间,轻飘飘提及右武侯中郎将梁建方久历行伍,不甘坐守京邑,有心赴边建功。 “梁建方?”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李承乾顿时来了兴趣。 说起来梁建方也属于倒霉,当初在征王世充的时候,王世充兄子伪代王琬,使于窦建德军中,乘隋炀帝所御骢马,铠甲甚鲜,迥出军前以夸众。 太宗曰:“彼之所乘,真良马也。” 敬德请往取之,乃与高甑生、梁建方三骑直入贼军,擒琬,引其马以归,贼众无敢当者。 尉迟敬德之勇武,万军中擒敌酋如探囊取物,浑然无惧。然梁建方与之并肩作战,又岂是泛泛之辈? 只不过尉迟敬德如今早已是军方大佬,之前的高甑生也是做到了利州刺史,虽然在西征吐谷浑后被清算了,但职位到底在那里。 但梁建方呢,到现在也不过是武侯卫中郎将。 想要真正起势得到永徽年间了。 李承乾放下手里的酒杯,抬眸看向李孝恭:“右武侯卫掌京师巡察,也算要紧差事,何以这般急于奔赴边地?” “武夫本性,天生向往弓戈沙场,厌烦市井纠察的琐碎俗务。” 李孝恭淡淡一笑,“此人做事严谨,执掌西市安防多年,蕃商往来、关隘路引、地面事端皆打理得条理分明,心性沉稳不张狂,并无武人常见的骄横习气。老夫不过随口一提,殿下不必放在心上。现如今辽东高丽虽跋扈,朝廷暂无大举征伐的筹划,顶多只是边境屯兵戒备,他这份心思,短时间怕是难以如愿。” 李承乾微微颔首:“皇叔久识军中人物,所言定然不假。梁建倒也算是可用之才。” 李承乾招手唤来身旁的东宫率府属官,低声吩咐:“记下梁建方之名,寻个时日,召他来东宫一趟。” 提了一句后,两人便不再多言,转而谈起了倭国目前的局势。 可以说倭国这条线某种程度上就是由李孝恭在负责。 交谈了一番后,李孝恭也是起身告辞。 在离开东宫后,李孝恭也是让人叫来了梁建方,表示太子可能会召见他,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这顿时让梁建方千恩万谢。 毕竟只要见到了太子,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第526章 皇帝的补偿 内侍持东宫手牒去往右武侯府传命时,梁建方正带队点检西市各处值守岗亭,核查胡商行旅路引文书。 听闻太子召自己即刻入东宫觐见,握着令牌的手掌骤然收紧。 随后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换上青色公服,整理衣冠,随内侍经由东宫偏门进入崇文殿。 殿内燃着炭盆,暖意融融,案头堆放着折冲府改制的卷宗、各地府兵花名册。 李承乾并未端坐正殿御座,而是侧身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兵书。 梁建方步入殿中,趋步上前,依照朝仪躬身下拜:“末将右武侯中郎将梁建方,拜见太子殿下。” “起身回话,不必拘束。” 李承乾放下手中书卷,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缓缓打量。 说起来能够在永徽年间起势,梁建方的底子还是相当不错的,虽然在右武侯卫常年巡街执勤,但身上却没有寻常京官的油滑谄媚,反而依旧保持一身武将的干练,看样子平时也未曾疏忽武艺。 梁建方依言站直身躯,垂手立于下方,目不斜视。 “前些日子皇叔入宫叙话,偶然谈及你。言道你本是秦王旧部,洛阳战事便随军征战,素有勇力,这些年驻守长安,执掌京邑巡警、西市安防诸事,管束麾下士卒井然有序,只是困在市井值守杂务之内,一心向往疆场建功。” 李承乾语气平淡。 虽然他说的是皇叔,但梁建方知道,太子说的是河间郡王李孝恭。 “孤问你,终日巡查坊门、缉捕盗贼、核验蕃商凭证,安稳清闲,无沙场矢石之险,为何执意想要去往边地,渴求随军出征?” 梁建方闻言拱手:“殿下,武将立身之本,本就是披甲执戈、戍守国土。末将早年随军征伐王世充,亲历过野战对阵、城池攻坚,早已习惯金戈杀伐之事。如今值守京城,日日处理坊间斗殴、商户纠纷、盘查往来行人,虽也是职守所在,终究是消磨武勇锐气。 现下大唐北疆震慑薛延陀,西域安抚诸国,辽东高句丽暗自积蓄势力,屡屡窥伺辽东边疆。末将正值壮年,弓马战法不曾荒废,若白白耗死在长安街巷之间,心中实在不甘。不求立刻身居高位,只求能够随军北上或是进驻辽东前线,上阵杀敌,凭军功换取寸进,方才不负一身戎装。” “好志向。” 李承乾微微点头,指尖轻叩案面,“只是出征征伐,绝非单凭勇武便可成事。行军调度、斥候侦查、营盘布防、军纪管束,样样皆有章法。你常年掌管京畿巡检,说一说,管束驻防士卒与统领野战兵士,异同之处何在?” 梁建方略一思索,便开口回道:“相同之处,首重军纪严明,赏罚分明,士卒令行禁止,不可肆意妄为。不同之处,城防巡警重在约束行径、处置突发事端,讲求细致审慎;野战部曲要耐受长途行军、野外宿营,面对敌军突袭需要临阵应变,要懂得结阵攻防、彼此配合。 末将统辖武侯兵士巡查西市,麾下数百人分班轮值、分区布防,这套排布值守的法子,套用到行军营阵排布亦可相通。这些年看着四方胡商汇聚长安,听闻不少辽东、漠北的风土地势,私下也时常搜集边疆讯息。” 李承乾闻言点了点头。 “孤知晓你的心愿。” 李承乾开口给出准话:“现下朝廷暂无征伐高句丽的大举筹划,你所求即刻出征一事,眼下无法应允。不过此次高句丽进犯辽东,朝廷有意以趁此次高句丽进犯之机进行练兵,如今辽东的确需要中层武将。这样,回头我会上书父皇将你调往辽东。 你若能在辽东做出一番成绩,那么日后征伐高句丽,孤自会优先举荐你进入行军阵列,给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梁建方闻言心头大喜,当即深深跪拜叩首,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末将定不敢辜负殿下提拔!” “好好办事即可,无需多礼。” 李承乾摆了摆手,“行了,回去等着符牒调任文书。” 梁建方再三拜谢,躬身缓步退出崇文殿,踏出东宫宫门时,方才紧绷的肩头稍稍放松,想他蛰伏数年,终于有一展抱负的机会了。 早朝太极殿,在百官完成奏事之后,李世民端坐龙椅,指尖轻敲御案,正准备宣告散朝。 就看到李承乾身着太子法服,出班持笏,躬身启奏。 “父皇,儿臣有一事奏报。” 李世民抬眼,神色平和:“讲。” “儿臣举荐右武侯中郎将梁建方前往辽东参与朝廷的冬季攻势。” “梁建方本是秦王旧部,亲历洛阳攻坚战,有实打实的野战攻城阅历。这数年执掌长安西市巡防,统御部伍军纪森严,此人求战心切,行事沉稳不冒进,不贪军功肆意冒险,最适合带领一支精干兵马入辽。 此次冬季攻势以侦查、袭扰、固边为主,梁建方这般中层战将,既能管束兵士严守军纪,又可实地探查高句丽布防排布。儿臣已令其整理过辽东山川的卷宗问答,对辽地寒冬气候、行军补给难点皆有预案。若此战得力,便可作为辽东前线常驻武官。” 殿下文武闻言大多默然,房玄龄、魏征对视一眼,并未出列阻拦。 梁建方并无朝堂朋党,只是一名勤恳实干的中层武将,且还是秦王府旧部。 李世民沉吟片刻,仔细思索一番,颔首应允:“准奏。” 随后吩咐中书省拟写敕书,“即刻草拟诏命,授梁建方辽东道行军别将,率府兵精锐赶赴辽东,参与冬季边防攻势。”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领旨。 李世民说完顿了顿,随后继续开口说道,“任城王李道宗多年来有功于朝廷,其长子李崇福,素有才干,可授正七品奉议郎,入弘文馆修习;次子李崇真,弓马娴熟,授千牛备身,入宿卫之列。其余幼子嗣,朝廷特许荫补,待年岁长成,优先授州县佐僚、东宫执事。” 千牛备身乃是天子近侍,弘文馆更是培育英才之地,两条出路一文一武,可以说是无数勋贵子弟梦寐以求的前程。 闻言,李道宗自然是知道这是此前李世民说的封赏。 于是出班谢恩。 “臣,谢陛下隆恩!” 第527章 太子调兵 柴令武这两年可以说过得相当的不自在。 随着太子的位置坐的越来越稳,魏王李泰也是渐渐的跟他疏远了起来。 而对于柴令武而言,他在长安的地位可以说是非常的尴尬。 虽然他是唐高祖李渊外孙,驸马柴绍与平阳公主之子,但问题是李渊的儿子女儿都不知道有多少,他一个外孙又能得到多少重视。 而且他上面还有的大哥柴哲威,家里世袭的爵位显然也是轮不到的他的。 这些年他几乎一直担任的都是一个闲散职位,虽然在一众世家二代当中还算有点地位,但是随着不少人进入到讲武堂后,他在二代中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了。 今天他本打算前去魏王府寻找李泰的,结果路过朱雀大街的时候,就看到一队队兵马顺着朱雀大街往长安城外而去,于是柴令武召来手下随从前去打听这些士卒是要去做什么。 很快随从便打听到了消息,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打听清楚了,朝廷打算调兵去哪?” 听到柴令武的话,随从连忙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如实回答:“这不是朝廷调兵,而是太子在调兵。” “太子调兵?” 柴令武的眉头不由皱的更深了。 可以说此前因为魏王的关系,他跟太子的关系可以说闹的比较僵硬,现在看到太子竟然可以在长安城调兵,柴令武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慌乱的。 毕竟这可以看出陛下对于太子如今是有多么的信任,而倘若将来太子真的继位的话,那以他的情况来看,势必会被更加的边缘化了。 于是柴令武连忙追问道:“调兵去做什么?一共调了多少人马?” “大概有一千多人,好像是要去西域。” 听到这些兵卒要去的是西域,柴令武不由若有所思。 东宫内,李承乾此时正背着手踱步,而在他面前摆放着一张桌子,姜明子正在伏案写着试卷。 可以说自从姜明子展现出自己在理科的天赋之后,他几乎就是李承乾的重点培养对象了,而今天就是李承乾考校他的日子。 “殿下。” 就在此时,王福来到李承乾面前,低声说道:“许敬宗求见。” 闻言李承乾停下了脚步,微微思索,开口道:“让他去偏殿候着。” “喏。” 说完王福便躬着身子小心的退出了大殿,似乎生怕打扰到正在考试的姜明子。 显然作为太子身边的人,王福也知道太子对于姜明子寄予了多么大的期望。 虽然两人没有师徒之名但却有师徒之实。 又过了一阵之后,姜明子停下了笔,将笔放在一旁。 “做完了?” 李承乾看着写满了的试卷,出声问道。 “回殿下,做完了。” 姜明子点了点头。 而李承乾也是直接拿起桌上的试卷,现场批改了起来。 “除了这里的处理有点问题外,其他的地方都没错,看来你这段时间的确是用心了。” 批改完卷子后,李承乾十分的满意。 可以说姜明子如今已经完全掌握了高中之前应该掌握的数理知识点,接下来他可以传授对方大学的知识点了。 “来人!” 李承乾对着在殿内恭敬等候的内侍喊了一声,很快便有一名内侍迈着小碎步来到了李承乾面前。 “带人去孤库房中第二个书架上的高等物理跟高等数学拿过来。” “喏。” 很快得到吩咐的内侍便匆匆朝着书房走去。 随后在姜明子目瞪口呆的神色中,几名内侍抱着厚厚的一堆书籍走了过来。 整齐码放在宽大的紫檀长案上,厚厚的册子堆叠起来几乎与人齐胸,封皮皆是厚实桑皮纸,上面标注着微分、积分、解析几何、理论力学、材料力学、概率论、复变函数等陌生字样。 原本在自己出色完成了考试的时候,姜明子还有些自得,毕竟这些知识放在此刻的大唐足以碾压当世所有匠人、算学官吏,但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只是仅仅掌握了皮毛而已。 “好了,既然基础知识掌握的差不多了,那么可以开始进行更深层次的学习了。” 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说道,似乎只是在说一件普通的小事而已。 而姜明子则是上前忍不住拿起最上面一本《微积分概要》看了起来,结果开篇便是极限定义、导数推导,密密麻麻的新式符号搭配严谨的分段证明,完全跳出了他此前学习的常量计算的框架。 此前他引以为傲掌握的受力分析、运动测算,不过只是这本书最基础的前置铺垫。 而听太子的意思,这些书籍似乎都差不多是同一级别的? 方才心底升腾的那点沾沾自喜,如同沸水浇雪,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李承乾看着他这番模样,缓缓开口:“你所研习的学问,只能算作入门基石。想要搭建整套工业根基体系,这些书中的学问,才是真正的骨架与内核。” 姜明子喉结滚动,良久才回过神,躬身一礼:“是学生眼界狭隘,方才心生骄矜,此刻方知学海浩瀚无边。这些典籍,我愿潜心苦读,尽数吃透。” “嗯,你先拿回去学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东宫。” “学生明白了。” “行了,你先回去吧。” “学生告退。” 在姜明子离开后,李承乾让内侍将在偏殿等候的许敬宗叫了过来。 “臣拜见殿下。” 许敬宗躬身作揖道。 李承乾看着许敬宗神色温和说道:“延族,不用多礼。今日延族来找孤,不知是有何事啊?” 许敬宗闻言回道:“殿下,雍州以及河北道各县送来的呈报,今年冬天有不少的房子被压塌了,情况不是太好,一些偏僻的村镇不少百姓因为大雪被困,朝廷虽然已经派出了人手进行了救济,但臣希望可以让新唐报派人深入受灾各县,将灾情以及朝廷的及时救援刊登到报纸上。” “此事回头你去找长孙冲商议就好。” “喏。” 随后许敬宗有些迟疑道:“臣听说殿下调动了东宫六率当中的不少人马前往西域了?”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件事情。 如此规模的兵马调动,想要隐瞒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殿下毕竟是储君,调动兵马难免会有人多想,恐怕会惹来弹劾。” 要知道历朝历代,太子一旦掌握了兵权,往往就代表着动乱。 “无妨,此事父皇也是知晓的。” 闻言许敬宗勉强一笑,不再多说什么,随后两人又讨论了一番关于南城新规划的问题。 可以说随着南城棚户改造的完成,不少人都看到了其中的好处,所以当李承乾提议继续扩大南城改造项目的规模时,朝堂之上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而项目的负责人自然就是此前有着项目经验的许敬宗继续担任。 第528章 心慌的渊盖苏文 就在长安按照李承乾的想法不断建设的时候。 辽东,此时已经是冰河封冻,山川素白。 自李世民、李承乾定下冬季攻势之后,八百里军令传抵辽东边镇,驻守辽东的唐军各镇折冲府、戍边精锐即刻整军出堡,依照预设的冬战方略,拉开全线反击的战线。 这场原本只是被动反击的冬战,在大唐严明军纪、精妙战术、蕃汉协同的加持下,短短不过十几天的时间内,便打出了贞观年间对辽东前所未有的大胜,战果斐然,震动整个辽东疆域。 此战之初,渊盖苏文自持深谙辽东寒冬地利,认定唐军畏寒怯战、冬战必弱,故而大胆分兵,以多股轻骑散入大唐边境,肆意劫掠村寨、拔除烽燧、煽动羁縻部落叛离大唐。 高句丽兵马常年居于辽东苦寒之地,惯于风雪行军,素来轻视中原军队的冬战能力,这也是渊盖苏文敢于逆势兴兵、妄图重掌辽东霸权的最大底气。 可他万万未曾料到,唐军严格遵循昼战夜守、轻装速战的核心战术,完全摒弃笨重器械,全军轻甲利刃、携弓弩短兵,依托军镇稳步推进。 白日雪霁风缓之时,唐军列规整步阵,层层清剿边境失地,收复被高句丽占据的戍堡、烽燧与村落,步步压缩敌军活动空间。 到了晚上,即刻收兵归垒,固守阵地、休整士卒,绝不贪战冒进,最大程度规避冻伤、迷路、夜袭之险。 这般稳妥扎实的打法,彻底打破了高句丽对唐军“冬战孱弱、不耐严寒”的固有认知。 与此同时,契丹、奚人蕃骑尽数依令参战,严格执行梯次游猎战术。 这两支蕃部兵马久居辽东,早已适应了辽东的苦寒,对辽东气候,山川地形熟悉程度丝毫不下于高句丽士卒,且在得到了唐军的后勤补给支援后,战力更是增加了不少。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两支部族对高句丽造成的损失更甚于唐军。 此前嚣张入境的高句丽散兵,瞬间陷入被动。 以往冬日横行无阻的劫掠小队,屡屡在冰封隘口、山林谷地遭遇唐军与蕃军伏击。 并且从缴获的唐军装备来看,唐军士卒所配备的棉衣棉服在冰天雪地当中带来的优势几乎是无比巨大的。 在有了棉衣棉服之后,唐军可以在冰天雪地当中埋伏更长的时间。 不少高句丽小队深入大唐边境后,突然发现后方竟然出现了埋伏的唐军,几番下来让高句丽再也不敢过于深入大唐边境。 随着冬季攻势的发动,唐军不止收复了被高句丽侵占的疆土,更借机向前推进战线,拔除了高句丽常年盘踞的边境的多处临时据点,将辽东边防防线整体向外拓展百余里。 原本模糊交错的边境疆域,被唐军彻底夯实、清晰划定,高句丽数十年蚕食侵占的边缘地利,一朝尽失。 而且更关键的是,此战极大震慑了辽东羁縻部落。 此前不少被渊盖苏文煽动、心生摇摆的众多小部族,在亲眼目睹唐军冬战的强悍,以及高句丽兵马的节节败退后,瞬间认清了形势。 除了战场大胜,这场冬季攻势的成效更是远超预期。 辽东戍边唐军常年驻守固守,久无实战,军纪虽整、但战力在天寒地冻的辽东却被大大削弱。 但经此一战,辽东方面的唐军几乎自上而下都历经伏击、野战、阵地攻防、长途斥候、就地屯守、防寒续航等全方位实战打磨。 同时,在跟高句丽的不断交手中,也是摸清了高句丽的布防特点、用兵习惯、粮草囤积点位,勘测出多条冬日行军、春夏大举进军的隐秘通路,为日后全面征伐高句丽积攒了大量珍贵情报。 反观高句丽一方,战局颓势一日胜过一日。 渊盖苏文原本满怀信心,欲借天气优势来增加自己的声望,不料开局试探的小胜之后,便陷入全线溃败的绝境。 他麾下兵马虽耐寒善战,却从未见过如此进退有度、攻守兼备的军队。 唐军不贪大胜、稳步推进、疲敌耗敌的打法,精准克制高句丽擅长突袭劫掠、不耐持久对战的作战短板。 渊盖苏文数次调整战术,试图扭转战局。 但是奈何唐军就跟乌龟一样根本不给他一点机会。 越是僵持,高句丽的劣势便越是凸显。 气候越来越冷,高句丽本土粮运路途遥远、风雪阻隔,难以及时送达前线,前线士卒饥寒交迫、疲敝不堪,冻伤、减员人数与日俱增,战力持续下滑。 反观唐军,依托着完善的后勤补给、轮替休整,战力始终鼎盛、军心愈发昂扬,此消彼长之间,渊盖苏文几乎看不到此战胜利的希望。 虽然他不止一次的破口大骂唐军的乌龟流战术。 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羡慕了。 也就只有大唐有如此雄厚的实力这么玩了,毕竟这种战术对于国家的国力是十分巨大的考验。 高句丽军营大帐之内,渊盖苏文伫立帐中,面色阴沉。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死气沉沉。 “都说说吧,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损失了如此多的高句丽武士!?” 而面对圆盖苏文的追问,一众高句丽将领垂首而立,个个面色颓败、士气低落,无人敢出声。 毕竟这时候谁要是敢出声,说不定就会成为渊盖苏文的发泄对象了。 “说话啊,一个个都哑巴了!” 看着一个个沉默的高句丽将领,渊盖苏文的怒火更盛。 当然或许就连他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慌乱了。 原本渊盖苏文觉得自己熟读兵书、征战多年不将大唐放在眼中,在他看来大唐或许强大,但是想要击败高句丽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他更是执掌高句丽军政、权倾朝野,更是不将大唐放在眼中。 可如今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大唐跟大隋真的不一样。 此前高句丽可以抵挡住大隋的多次东征,但真的能抵挡住如今的大唐吗? 更何况此时大唐的火炮部队还没有出现在辽东,一旦大唐将火炮调往辽东,高句丽真的会是大唐的对手吗? 第529章 休沐 贞观十一年初,正值一月,寒冬还未过去,而两仪殿内的气氛却格外的火热。 至于火热的原因也十分简单,那就是大唐针对高句丽的冬季攻势取得了极大的成功。 这无疑是大唐的武将们极为的亢奋,毕竟战事的顺利进行是堵住那些文官们嘴巴的最好东西。 对于武将们而言,战争就是他们最好的兴奋剂,有了战争才可以让他们在大唐这个巨大王朝当中的地位更加的稳固,获得更多的话语权,才可以让他们家族的子弟获得更多的晋升机会。 而战争这台战争巨兽一旦发动起来,想要将它再次停下,那么就必须将它喂饱,而在这一过程中他们也能够吃饱。 在殿内,除了李承乾外没有其他的皇子在场。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他们没有资格参与这种级别的会议,哪怕是深受李世民宠爱的李泰都不行。 此时的李承乾坐在椅子上安静的听着殿内的争论,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 “陛下,臣以为当趁着冬季攻势发起东征,一鼓作气解决掉高句丽!” “不错,在没有了天气的影响下,去去高句丽在我大唐面前不过跳梁小丑而已!陛下,给末将两万精锐,定能将区区高句丽一举覆灭!” 牛进达跟侯军集纷纷拍着胸脯主动请战。 一旁的程咬金听到这话,先是看了侯军集一眼,随后开口道:“陛下,若末将去征讨高句丽,必定将渊盖苏文那厮活捉带来长安让其给陛下献舞!” 而随着程咬金的话音落下,李大亮等武将也是开口请战,对于这些武将们而言,灭国这个荣誉诱惑力可太大了,而且高句丽可跟之前的高昌以及吐谷浑不同,作为曾多次将前隋进攻击退并且占据辽东的国家,一旦能够将高句丽覆灭,定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看着群情激愤请战的武将们,长孙无忌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应当吸取前隋征伐高句丽的教训,稳扎稳打,而不是冒然开战!”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语,程咬金不由有些不服气了,他大声道:“现今我大唐兵强马壮,且高句丽刚在辽东受挫,这时候不乘胜追击岂不是白白错失良机?。” 魏征闻言板着脸道:“当年隋炀帝也是那么想的,结果呢?高句丽跟突厥,吐谷浑那些国家不同,某仔细研究过他们,高句丽人十分的自大狂妄,倘若不能一次将他们解决掉的话,那么他们的士气就会越来越强,并且举国上下团结一心。 之前隋朝就是因为第一次征伐高句丽失败,才导致了后面东征时高句丽的顽强抵抗,最终让前隋损失惨重。” “魏征,你一个没在战场上领兵打过仗的文官懂什么?你这就是纸上谈兵!” “不错!你一个文臣懂打仗吗?” 听到一群武将竟然说自己是纸上谈兵,魏征顿时有些恼怒道:“匹夫!” 听着武将们用大嗓门跟文臣们吵架,李承乾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如果说一群女人聚在一起像是一大群鸭子的话,那么一大群男人一旦聚在一起吵架,那就是天崩地裂。 不过还好,有李世民坐镇在此,双方都还比较克制没有当场上演全武行。 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李世民开口看向了李承乾道:“不知道太子以为如何?”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殿内原本争吵的文臣武将们纷纷将目光看向了太子,想要看看太子怎么说。 面对众人的目光,李承乾只能无奈道:“这些事情,父皇决断就好。” 说完李承乾便继续保持沉默,而文臣武将两方人马则又开始争论了起来。 总的来说武将们想要的是立刻出兵拿下高句丽,文臣们的意见则是按照之前的规划,继续积蓄力量,等到你过两年后,一举拿下高句丽! 这场关于立刻出兵高句丽发起东征还是过两年开启东征的争论一直到了下午的时候都没有讨论出结果。 双方几乎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最终只能决定改日再议。 离开两仪殿的时候,文武双方各自分为两拨人,彼此看了对方一眼后,便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而李承乾在送两方人离开后,也是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经过一番争吵后,李世民对于这件事情终于定下了调子,那就是冬季攻势依旧,但是对高句丽的全面开战依旧按照之前的计划一般。 显然这种灭国级别的战争是十分复杂的,需要大量的时间来进行准备,而且李世民对于与高句丽的这场战争也是十分重视的,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大唐因为准备不足而跟隋朝一般。 而随着进入休沐期,整个皇城的节奏也变得慢了下来。 李世民在立政殿睡醒的时候,就发现长孙皇后正坐在桌子旁做着针线活。 “观音婢,这些活让其他人去做就好了,你怎么还亲自动手。” 李世民披着衣服来到长孙皇后身旁,柔声说道。 过去是因为国力艰难,长孙皇后要给天下人做表率,但现在大唐国富民强,在李世民看来这些活计自然可以交给手下的人去做了。 长孙皇后拿起纳好的虎头鞋,用牙齿咬断线头后,笑着道:“以前妾身都是给承乾他们做衣服,但承乾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妾身自然要给未来的孙儿提前准备衣物了。” 看到长孙皇后脸上发自肺腑的笑容,李世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让人拿过要处理的公文,坐在长孙皇后身旁默默的翻阅着。 “母后!母后!看我找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一阵活泼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随后小兕子跑进了立政殿内,只不过当看到坐在长孙皇后身旁的李世民时,她声音明显小了不少。 “明达找到什么了,这么开心?让父皇看看。” 看到小兕子,李世民也放下了手中的公文笑着说道。 闻言兕子小步走到李世民身边,献宝似的拿出了一个造型精美的水晶八音盒,在水晶球里面还有一个跟兕子长得很像的小女孩。 “这是太子哥哥送我们的,我跟长乐姐姐她们都有!” 说着她便轻轻拧动发条,随着音乐声响起水晶球里面的人偶也是开始翩翩起舞。 看到这一幕,李世民顿时瞪大了眼睛。 显然这神奇的一幕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了。 “对了,兕子,稚奴他们是不是也在东宫?” 长孙皇后看着盯着水晶球的兕子,开口问道。 “嗯!稚奴哥哥还有长乐姐姐他们都在太子哥哥那里。” 说完,兕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着长孙皇后问道,“母后是要去太子哥哥那里吗?” 长孙皇后让身旁的侍女将自己织好的虎头帽跟虎头鞋收拾好后,又看了看身旁的丈夫道:“母后还有父皇与你一起去东宫。” “好呀!” 听到长孙皇后还有李世民要一块去东宫,小兕子顿时高兴的拍起了手。 很快,皇帝跟皇后还有晋阳公主便离开了立政殿向着东宫而去。 第530章 戒子书 东宫的广场上,李承乾正在张弓搭箭,在他身旁从高到矮的弟弟们也都拉着弓,瞄准着几十步外的箭靶。 随着李承乾的松手,仿佛是信号发出一般,一支支箭矢不断的朝着远处的箭靶飞去。 “太子殿下,八环!” “吴王殿下,九环!” “纪王一环,晋王的箭没在靶子上!” 听到远处宫人的报靶,李承乾满意的点了点头。 “恪弟这段时间看来是勤加修行了啊。” 李承乾将手中的弯弓随手递给一旁的内侍看着李恪笑着说道。 李恪闻言也是点了点头道,“嗯,这段时间恪一直跟着军中勇士学习弓马。”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一旁的李治不干了:“这不公平!” “没错,这不公平。” 一旁的李慎也是小声的附和道。 显然两人对于这次的比试很不满意。 听到两人的话,李承乾不由看着两人开口道:“怎么不公平了?” 李治看着手中明显比太子还有吴王小了几号的弓,委屈地说道:“你们的弓比我们的弓大,这不公平!” 闻言,李承乾笑了笑:“哦,虽然你们的弓不如我跟吴王,但是你们的靶子离的不是也比我们的近吗?如此你还要说不公平吗?” 李治与李慎低着头,眼里满是后悔跟不甘。 “输了就是输了,男人要愿赌服输,回头让人把你们下个月还有下下个月的例钱记得送到东宫还有吴王府上。” 李承乾看着两人,笑着说道,欺负小孩什么的果然很有意思。 听到自己下个月还有下下个月的例钱全部都没了,李慎不由小声道:“皇兄!多少给我留点啊。” “不行。” 李承乾摇头道:“输了就是输了,再说要是我输了的话,你会不会让我不给钱。” “那当然不会啊!” 李慎想到要是自己赢了话,那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而不远处刚刚到来的李世民,看着惨兮兮的晋王跟纪王,也是不由咧嘴露出了笑容。 “皇兄!” 小兕子一边喊着一边快步跑来,随后一个头槌就撞在了李承乾的怀里。 李承乾弯腰将跑过来的妹妹抱起,再看远处正在一起走来的父皇与母后,开口问候,“父皇,母后。” 而比起自然的太子,李恪在看到李世民跟长孙皇后的时候,明显就有些拘谨了。 “恪见过父皇,母后。” 看着有些拘谨的李恪,李世民挥了挥手,“行了,不用这么紧张,朕只是过来转转。” 而抱着妹妹的李承乾则是向站在不远处的王福递了个眼神。 收到太子的眼神示意后,王福立刻招来内侍,让其通知膳房那边,今天陛下与皇后过来了,饭食好好准备下。 很快,长孙皇后便带着兕子去找长乐以及苏婉她们,而李世民则是示意李恪带着李治他们去玩,而他则是跟太子有事情要商量。 两人一边散步,一边闲聊。 “听说外面的流言了没?” 李世民随意的问道。 “不知父皇说的是什么流言?” 李承乾好奇的问道。 “外面说你派东宫六率去西域,是因为西域远离长安,在那里你可以通过东宫六率将东宫的影响力朝着军中扩散,在将来某一天会行大逆不道之举。” 说着李世民停下了脚步,看向了李承乾,想要听听他的回答。 “将东宫流率中的部分精锐抽调到西域这件事情父皇不是也同意了吗?要是父皇觉得此举不妥的话,回头儿臣就让龁幹承基带人回来。” “你知道朕问的不是这个。” “父皇觉得儿臣有必要为了将来注定属于自己的东西去冒险吗?” 李承乾笑着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朕已经派人去查了,这件事肯定要有个交代的。” 说完父子二人便不再多言。 两人又走了一会,李世民又看向一旁的太子,问道:“太子妃的预产期可已经确定?” “已经确定了。” “嗯,你爷爷的身体最近老毛病又犯了。”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承乾自然明白李世民的意思。 “父皇放心,孙神医已经看过了,爷爷的身体可以坚持到婉儿生产那天的。” “那就好。对了,明年夏收之后,河北道的粮草优先供给辽东,还有高句丽那边传来的消息,渊盖苏文似乎有意跟百济联合进攻新罗,你觉得我大唐该如何做?” “按照之前定下的节奏走就好,若是高句丽跟百济联手进攻新罗,我大唐只需要在辽东地区向高句丽施压就好,正好借着新罗消耗一波高句丽跟百济的有生力量。” 父子俩二人在闲谈间就决定了新罗的命运。 “行了,过去吧。” 说着李世民便转身朝着东宫大殿的方向走去。 来到文教殿的时候,李世民叫来了李恪,李治与李慎三人。 “朕打算回头分别让你们三人担任安州都督,并州都督以及秦州都督。本想赏赐你们些奇珍玩物,却担心助长你们骄纵奢靡的心性,所以朕打算分别给你们写一份劝诫之言送给你们。” 说完李世民召来东宫内侍,开始亲手书写敕诫。 “恪儿,这是给你的。” 说着李世民召李恪上前。 李恪上前一步,双手恭谨捧住御书,躬身深深叩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珍玩器物不过身外浮华,若耽于享乐,便会荒废治民本职。此番远赴安州,儿臣定摒绝奢靡,清心理政,体恤境内百姓,不负父皇托以一方疆土的厚望。” 李慎性情温厚儒雅,性情平和不争。 他接过李世民的训诫文书,垂首躬身:“父皇体恤儿辈,苦心教诲,儿臣心中感念万分。秦州地界繁杂,儿臣才疏学浅,赴任之后必定牢记训言,不贪图奢华安逸,多走访民间,善待官吏百姓,凡事克制本心,勤于自省,若遇难以决断之事,即刻上书禀明父皇,不敢独断妄为。” 最后李世民看向了李治,语气较之对李恪、李慎,多了几分柔缓。 “稚奴,朕素来知晓你天性仁厚心软,可并州乃是边防重镇,毗邻边境,军民杂处,军政事务繁杂,绝非京中安逸王府可比。你心地良善本是长处,却万万不可一味软弱宽纵。官吏有贪私枉法、欺压百姓者,不可因一时心软姑息纵容;军中将士若懈怠军纪、玩忽职守,亦要依规管束,不可一味体恤而失了法度。仁心要配分寸,宽厚须存底线,这是你赴任首要谨记的。 你自小长在深宫,衣食无忧,若到属地任由王府属吏逢迎讨好,沉迷锦衣美玉、宴饮游乐,意志便会日渐消磨。日常起居务求简朴,少铺张宴饮,多走出王府,下乡亲见农人耕作、百姓疾苦,方能懂民生不易。 你年纪尚轻,从未独掌一方,不必逞强事事独断。州府长史、司马皆是久经吏治的老臣,遇军政、民生难决之事,放下身段虚心问询,多听多方意见,切莫仅凭一己心意草率定事。但虚心求教不代表一味盲从,旁人所言,你心中也要细细分辨对错,择善而从。 若在并州遇上棘手祸事、拿不定主意,不必惶恐迟疑可派人送书信回长安。” 李治垂首静静聆听,眼眶微微泛红,双膝再次跪地叩首,声音软糯却无比郑重:“儿臣牢牢记下父皇每一句训诫,到并州之后定时时自省,心怀分寸,勤政安民,绝不叫父皇失望。” 第531章 知音啊 二月初一,大朝会。 天尚未亮,已经有大臣陆陆续续赶到了承天门外。 这些大臣们大多因为职位高低,文武,亲疏等因素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分成一个个小圈子交换着各种消息,等候着朝会的开启。 长孙无忌穿着一份紫色朝服,此时正在同萧瑀小声的交流着。 两人身旁明显空出了一片地方,显然是周围的官员也知道这两位朝堂大佬有话要说,十分有眼色的让出了地方。 “听说陛下打算重新修筑飞山宫?” 萧瑀看着面前的长孙无忌,似乎有些随意的说道。 听到萧瑀的话,长孙无忌眉毛一挑:“哦,某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不知道萧大人是从哪里听到陛下想要重新修筑飞山宫的?” “呵呵,既然长孙大人不知道,那估计是哪里传出的流言吧。” 萧瑀笑了笑不再多言。 长孙无忌则是眯了眯眼睛,对于李世民想要修建飞山宫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前两天就这件事情李世民还特意找自己商议过。 只不过他好奇的是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应该不多,但萧瑀是怎么知道的。 朝堂上都说自己是老狐狸,但是面前的萧瑀亦是不遑多让啊。 摸不清萧瑀的真实想法,长孙无忌于是沉默下来,不再多言。 而看着陷入沉默的长孙无忌,萧瑀一时间也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按他的计划,长孙无忌不应该询问自己从哪里听到的流言吗? 但现在怎么忽然就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他接下来怎么引出话题啊? 要知道太子调兵这件事情可不是一件小事情,他之所以来找长孙无忌就是想要从长孙无忌口中打探一下陛下的意思,但现在长孙无忌不开口的话,自己怎么能探查到陛下的意思? 萧瑀忽然看了保持沉默的长孙无忌一眼,随后略一沉吟,迅速做出决断。 “无忌兄,太子在年前的时候调集东宫六率的部分人马前往西域,不知无忌兄可知这其中有何内情?” 听到萧瑀的话,长孙无忌看了萧瑀一眼,继续保持沉默。 对于太子调兵这件事他自然也是知晓,甚至私下里去找过李世民。 但对于这件事,李世民的态度十分的暧昧,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他。 所以他也不知道李世民到底是怎么想的。 看到长孙无忌依旧不肯说话,萧瑀只能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宣州新发现了一处银矿,不知无忌兄可有兴趣与江南几家联合共同开采?” 长孙无忌听到银矿眼皮不由跳了一下,不得不说萧瑀开出的这个条件真的很让他心动。 于是笑着道:“那可要多谢宋国公照顾,某却之不恭了!往后宋国公若是有何难处,尽管开口,只要是某能做到的,定当全力支持。” 说完,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说起来,此次太子调兵的事情的确是让人看不懂,不过从陛下的意思来看,陛下似乎对于这件事情也是十分赞同的。” 听完长孙无忌的话,萧瑀心里只想骂娘。 不是,说了半天就这? 要知道宣州的银矿一旦开采,那每年可都是几十万贯的银钱啊,结果花了这么多钱,就得到了这个回答? 不过也不能说没有丝毫的收获,至少知道了李世民对这件事的态度。 回头上朝时等那些官员弹劾太子的时候,自己还有自己这一系的人马可以作壁上观。 就在两人谈笑的时候,周围的喧哗声瞬间消失,两人扭头顺着周围人的募股昂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身朝服的太子已然来到宫门前。 在简单的跟众人打了一番招呼后,宫门打开,众人也是依次鱼贯而入。 太极殿内,李世民看着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是直接开口说道:“朕欲征调工匠,修葺扩建隋代遗留旧址,修筑飞山宫,以补宫苑规制,供平日休憩巡幸,不知诸位以为意下如何?”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殿内百官皆默然垂首。 帝王营建宫苑,虽是寻常情理,但是却最容易滋生奢靡劳民之弊。 这种事情劝谏吧,容易得罪皇帝,不劝吧,到时候真劳民伤财了又容易背锅,毕竟当时皇帝提出来的时候,你没有劝说,就是你工作上的失误。 所以众臣心中虽然各有思虑,却无人敢率先出言辩驳,不少人更是暗中将目光看向了文臣班列当中的魏征,毕竟这种事情还是魏征比较擅长。 而魏征也没有让众人失望,几乎在李世民话音刚刚落下,魏征就手持笏扳稳步出列。 看着走出班列的魏征,李世民也是不由有些感到头大。 “陛下,臣听闻明君理政,常怀惧戒,以亡隋为镜,不敢纵欲奢费。昔隋炀帝坐拥富强之资,恃天下殷实,不思后患,穷极土木、恣肆奢靡,大兴宫苑营建,耗尽民力、枯竭民财,致使黎庶困顿、天下疲弊,最终身死于乱人之手,隋室社稷轰然倾覆,化为丘墟废墟。” 说完魏征躬身叩首,语气无比诚恳:“陛下拨乱反正,平定乱世、再造山河,开创贞观清平之世,当日夜深思隋亡之由、我唐得世之根本。前朝峻宇雕墙、华奢宫室,皆是亡国之阶,陛下当撤其繁饰、废其奢靡,安于简约卑朴之宫,守勤俭治国之本。 如今陛下欲因隋宫旧基再度扩建,沿袭前朝奢靡规制再加雕琢修饰,此举无异于重蹈隋室覆辙,以乱易乱,旧弊未除、新殃必至。帝王基业,得之千难万难,失之转瞬之间,岂可轻言营建、纵意奢靡,不思警醒戒惧!” 随着魏征说完,李世民顿时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他就知道修宫殿这种事情只要一提出来,魏征绝对会站出来。 关键是魏征他直接拿隋炀帝举例子,直接就把李世民给架住了。 你说不修吧,心里有些不甘心,但是要是执意修建,那岂不是说他李世民跟隋炀帝一个德行? “卿所言句句金石良言,振聋发聩。朕身居九五,最易溺于安逸、忘乎所以,险些重蹈隋人覆辙。” 说罢当庭明旨,即刻彻底罢停飞山宫所有营建筹划,永不兴工,又令起居郎将此番谏言与己身过错一一记录在案,时时自省。 满朝文武见状顿时高呼“陛下圣明!” 而李承乾则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这君臣相宜的一幕。 只能说李世民跟魏征这两人完全是知音啊。 第532章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太子 关于飞山宫的营建之议既定,尚书省首相房玄龄手持新定律卷,稳步出列,奏报数年修法成果,启奏朝堂律法革新之事。 自贞观初年,李世民便以隋法严苛、刑罚酷重为戒,下诏令房玄龄领衔,联合刑部、大理寺一众官员,删改武德旧律,厘定大唐新法规制。 经过数年的整理,如今总算是有点眉目了。 “武德旧律礼制刑罚,多有情理相悖、轻重失衡之处。旧制规定,兄弟分居异籍,平日官荫互不相关、恩泽不及,可一旦涉谋反重罪,全家兄弟尽数连坐处死;祖孙本有承袭官荫之恩,血脉至亲、情义深重,可触犯谋逆重案,仅判流放发配。尊卑情义与刑罚轻重全然颠倒,于礼不合、于情不通,实属律法大弊。” “故今新定律条,一改旧制偏颇,此番共厘定律法五百条,划分二十等刑罚层级,相较于严苛的隋律,删减死刑九十二条,废除流放徙边重刑七十一条。历朝律法繁杂冗乱、严苛扰民、冤屈民情的条文,尽数删改剔除,从重改轻、从严改宽的规制数不胜数。同时增补朝堂行政法令一千五百九十余条,完善百官理政、州县治理、民生规制等各项章程。如此刑责相称、情理相合,方是治国宽仁之道。 除刑律革新之外,贞观礼制亦同步修正。武德旧制,太学释奠祭孔大典,以周公为先圣,孔子居于配享之位。臣以为当废除周公主祭之礼,尊孔子为先圣、颜回配享祭祀,尊崇儒道、教化世人,端正大唐文教根基。 且武德年间以来敕令格文零散繁杂,臣以及诸卿删繁就简、去伪存真,核定留存七百条实用规制,统一颁行天下,令州县理政、官府断案皆有章可循。并细致规范各类刑具制式,枷锁、手铐、颈钳、锁链、刑杖、笞鞭等,皆定长短宽窄固定尺寸,杜绝官吏肆意滥用刑具、苛待囚犯。” “呈上来!”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下,立刻有内侍上前从房玄龄手中接过新定律卷,呈于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细阅翻阅手中律卷,逐条比对新旧律法差异,颔首沉吟片刻,对众臣道:“律法者,安民心、定天下之本,贵在公允宽和,不妄杀无辜。 玄龄等卿此番修订,去酷法、顺人情,甚合朕意。传朕旨意,今后大唐上下当以此律法为准。” 就在政务将毕、百官欲退朝之际,御史台一位侍御史执笏出列,神色凛然,行至殿中,伏地叩首朗声道:“臣御史马卫国,有本启奏,弹劾东宫太子,擅违国法、私调禁兵、越权涉边,请陛下圣裁!”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齐齐侧目,殿内瞬间落针可闻,而萧瑀则是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满是玩味。 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啊。 要知道历朝以来,御史纠察百官、弹劾权贵乃是本职,但当庭直指储君过失,依旧是震动朝堂的大事。 太子位居国本,储位尊崇,寻常官员无人敢置喙非议,更无人敢当庭弹劾,这番谏言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出来啊。 听到马卫国的话,李世民神色微沉,抬手沉声道:“据实奏来,不得虚言。” 闻言马卫国伏身叩首,开口道:“启禀陛下,东宫六率,乃东宫专属宿卫之兵,典制明文规定,只司皇城东宫值守、仪仗护卫,无诏不得擅出京畿,无权干预外镇军务、边疆守备。 然近日臣听闻太子未告知三省朝堂,私自下令调遣东宫六率精锐,整束甲仗、整备行装,远赴西域地界,美其名曰巡查沿路治安、护卫往来使节,实则擅调东宫兵权,涉足边疆重地。” 他抬首平视,一脸痛心疾首道:“西域之地,接壤藩邦、军情诡谲,乃枢密边防重地,一举一动皆系国之安危。戍边兵马、巡查节度,皆由陛下亲授、兵部统辖、大将节制,从未有东宫私兵涉足边疆之例。太子身为储君,国本所系,当居东宫、修德谨身、敬守礼制、不预兵权、不涉外务,安分守己以安朝野。” “而今太子擅自调兵,私遣禁军远赴西域,无圣旨为凭、无兵部调令为据、无朝堂廷议备案,已然触犯大忌!其一,私调禁兵,违祖宗兵制,坏朝廷规制;其二,储君涉足边事,涉嫌结交外势、干预军务,开启东宫干政之弊;其三,六率离京,东宫宿卫空虚,皇城防务有隙,京师安危堪忧!” 马卫国言辞恳切,只不过字字诛心。 “天下之所以安定,在于上下有序、权责分明。陛下设三省、定兵制、严礼法,就是为了皇权独断、兵权归一,储君守礼、百官奉法。今太子凭储君之尊,私动兵权、越俎代庖,若不加以惩戒、明示法度,日后诸王效仿、权贵僭越,兵制崩坏、礼法废弛,朝堂后患无穷!臣职在纠劾,不敢徇私缄默,冒死弹劾,请陛下严查此事,整肃宫规、严明国法!” 奏疏落定,满堂文武无人敢出声。 文臣队列中,不少人神色凝重,微微蹙眉。 太子私调东宫六率,看似只是遣兵巡查,实则触碰了帝王最忌惮的储君掌兵、私结兵权红线。 只不过当他们下意识看向太子的方向时,却发现太子的脸色并没有丝毫的变化。 李世民默然良久,随后沉声开口道:“东宫抽调六率精锐前往西域是经过朕同意的,不过卿也言之有理,东宫六率,归制宿卫,此番前往西域的确容易惹来非议,这样好了,不如卿前往西域负责监督。” 听到李世民的话,马卫国直接愣住了。 不是,怎么就扯上他了。 他上奏是为了弹劾太子啊,怎么现在变成他被发配西域了? 没错,在他看来这几乎跟被发配西域没什么区别了,到时候东宫六率肯定是会被调回长安的,而他呢?要是没有旨意,岂不是说要一辈子留在西域了? 原本一些打算在马卫国开团后跟团的御史,听到李世民的话后,默默将准备踏出的脚收了回来。 西域那地谁愿意去谁去。 而殿内的不少人也是回过味来了。 看来现在的朝堂之上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太子,毕竟皇帝对于太子的信任度似乎有点高啊。 第533章 幼稚 贞观十一年前纥干承基有时候就会在想,他什么时候能够像朝堂上的那些武将一样,领兵驰骋疆场,建功立业。 现在看到远处横亘在天地之间的祁连山脉,就算是雪花飘落在他的身上,他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只觉得全身热血沸腾。 他明白,他纥干承基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今日! 正当他思索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很快一名骑士递过来了一份信件道:“沙州的信件。” 纥干承基接过装着信件的竹筒,先是解开上面缠绕着的细绳子将信件倒出来,随后查看火漆确定没有问题后,打开信封去除了信件。 看着信中的内容,纥干承基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随后他小心的收好信件,对着身后正在休整的东宫六率精锐高声喊道:“儿郎们!沙洲来信了,那些被我大唐击败,不肯归顺逃入祁连山的吐谷浑残部再次下山劫掠沙州边民,身为唐人我们能看着他们欺凌我们的同胞吗!?” “不能!” 身后的唐军将士们顿时高声喊道。 “不错,不能!让我们去给那些家伙一些教训,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让东宫六率的勇武之名回荡在这片土地上!” 说完他便朝着信件中所标明的位置策马而去。 而身后的东宫六率精锐也纷纷策马跟上。 当他们朝着吐谷浑残部的位置赶去的时候,看到远处出现了一群牛羊,原本驱赶着牛羊的牧民看到军队的时候,明显出现了骚乱,但是当看到队伍中的唐军旗帜后,骚乱迅速平息了下来。 当纥干承基带领着东宫六率的精锐从这些牧民的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看到了这些牧民下马站在一旁向他们恭敬的行礼。 “嗬。没想到老子有一天也会被这些蛮子敬重。” 纥干承基不由轻笑了一声。 他自然知道这些牧民为何会对他行礼。 自从唐人控制了这片区域之后,这些牧民的日子比过去好了不知道多少。 他们每年只需要上交少量的牛羊就可以得到来自大唐的庇佑,任何胆敢袭击他们的匪徒都会遭受到唐军的绞杀。 而且只要归顺了大唐,从大唐拿到代表身份的铜片,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凭借着铜片前往唐人设立的城镇或者是贸易点进行贸易,采购物资。 过往难挨过去的寒冬,如今已经不再那么可怕了。 对比起过去朝不保夕,没有丝毫安全感的生活,这些牧民自然知道应该倒向谁。 一场厮杀过后,吐谷浑盗匪除了少数逃走者,大部分都被歼灭。 “将军,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就在纥干承基组织着士卒打扫着战场的时候,他的副官忽然带着一群人来到了他的身边开口询问道。 听到副官的询问,纥干承基的目光看向了副官身后的那群牧民女人。 而这些牧民女人此刻全都惶恐不安的等待着纥干承基的审判。 可以说在之前吐谷浑人的袭击下,她们的部落几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部落的男人几乎全被杀死,只留下了她们这些女性。 而在她们的生存生态中,当一个部落失去了男人后,等待着这个部落的命运无疑将会是悲惨的。 “你们中谁说话管用?” 纥干承基开口询问道。 只不过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群女人并没有人开口。 就在他面露不耐的时候,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姿色还算不错的女人站了出来。 “大人,我是长野部族长之女。” 纥干承基闻言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她的脸上还有身上有不少的青紫,显然之前落到吐谷浑人手里的时候没少吃苦。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听到纥干承基的话后,桑玛的神情明显紧张了起来。 而纥干承基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要么拿着这些原本属于你们部落的牛羊,继续在你们部落的土地上生活,要么将你们部落的所有牛羊以及财富由东宫统一进行售卖,换取到的金银东宫收取部分,剩下的交给你们并安排你们在沙洲城定居下来。” 说完纥干承基看着女人,等待着她的回答。 “将军,我们选第二个。” 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桑玛就做出了选择。 显然她也明白在这片土地上失去了男人的庇佑,她们这群女人以及她们所拥有的牛羊将会引来无数的恶狼,而将部落的牛羊以及财富由眼前之人进行变卖,虽然会损失部分,但是却可以换取到安全的财富并且还能获得那位远在长安的太子庇护。 “放心,我们不是强盗,只会收取我们该拿的利益。” 说完,纥干承基便唤来了手下,让其去联络沙洲城的商人,并负责将长野部的牛羊还有在战斗中缴获的战利品进行出售。 而他则带着这群女人前往沙洲进行安顿。 当纥干承基抵达沙州城的时候,意外得知凉州都督宇文士及此时恰好巡视沙洲。 于是让沙洲官吏安置长野部的女人后,便动身前往沙洲刺史府。 当来到沙洲刺史府的时候,远远就见到了沙洲刺史府外正站着一队彪悍的士卒,显然这些人应该就是宇文士及的亲卫。 简单表明来意之后,立刻就有人上前将其引入刺史府当中。 刺史府内宇文士及正在查阅沙洲奏报。 纥干承基进入堂中后,立刻行礼道:“东宫府卫纥干承基见过都督。” 宇文士及在河西已经有些年月了,额头的鬓角与白发也已经表明他的年岁依然不小。 “东宫六率不好好的待在长安,怎么忽然跑到河西来了?” 宇文士及的话语低沉,倒也听不出什么恶意。 “太子殿下觉得东宫六率不应该是空架子,而应该是大唐最精锐的部队,故遣某带领精锐士卒出长安一路向西,扫荡沿途贼寇。” 纥干承基老实的回答道。 “呵呵,想靠扫荡盗贼扫出一支虎贲,简直就是小儿想法啊。” 宇文士及闻言不由摇了摇头,显然在他看来这位太子的想法多少有些幼稚了。 不等纥干承基出言反驳,宇文士及继续开口说道:“对了,听说你们此次来都带了火器,给老夫看看。” 听到宇文士及的话,纥干承基才明白宇文士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 第534章 宇文士及:武艺不敌火器啊 面对宇文士及这位河西大佬的要求,纥干承基自然是无法拒绝的。 于是让手下将其随身携带的枪支送了过来。 “这就是火器吗?” 宇文士及说着就将枪口对准自己,眯着一只眼睛打量着枪管。 这一幕差点把纥干承基直接吓尿了。 还好里面没有填装火药弹丸,这要是一不小心走火宇文士及把自己给崩了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怕不是要震动天下了。 “咳咳,大人,此物危险,小心啊。” 纥干承基连忙上前小声的劝阻道。 听到纥干承基的话,宇文士及放下了火枪,有些不满的说道:“怎么怕某家伤到自己?不是某家自夸,某自小便苦练武艺,刀枪剑戟那都是手到擒来,这区区火器又岂能伤某?你来为某演示一番。” 虽然他在河西也听过关于火器的消息,但到底没有亲眼见过,对其传言的威力自然是有所怀疑的。 面对宇文士及的要求,纥干承基自然也是不好拒绝。 于是一行人移步校场。 纥干承基先是对着宇文士及拱手行礼,随后端起火枪瞄准了百米外的靶子。 随着扳机扣动,嘭!! 一声沉闷暴烈的轰鸣骤然炸开,枪口瞬间喷涌出一团赤红灼眼的烈焰,浓烈的黑烟顺着枪管翻涌而出。 沉重的后坐力狠狠冲撞纥干承基肩头,他腰身稳稳扎住,分毫未退。 百米外的榆木厚靶应声一颤,众人定睛看去,坚硬的榆木板直接被铅丸洞穿,正面是一个焦黑的弹孔,背板整块碎裂崩开,木屑四散飞溅,孔洞边缘被火药高温炙烤得发黑碳化。 宇文士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半生从军,剿灭王世充、北击突厥、坐镇河西抵御吐谷浑铁骑,见过重甲骑兵冲锋、强弩齐射、投石轰城,却从未见过有人仅凭单手一杆器物,无需拉弓蓄力、不需策马突进,只需引燃药料,便可隔空洞穿厚木坚靶。 他快步走到木靶跟前,伸手触碰那贯通的孔洞,指尖能感受到残留的灼热温度,内心更是掀起巨大波澜。 “百步距离,贯穿厚榆木……若是披甲兵士,寻常明光甲、皮甲,怕是也挡不住这一击。” 宇文士及声音微微发沉。 纥干承基卸下火枪,开口道:“太子以及作坊那边说过此枪尚有巨大改进空间,假以时日还会有更厉害的火枪被制造出来。” 听到纥干承基的话,宇文士及心绪纷乱复杂。 要知道过去在战场上不乏身披重甲以一挡百的猛士,但那种情况是弓箭无法射穿重甲伤及本身才能一直血战到底。 但要是面对火枪,重甲无法抗住其威力,岂不是说以往战场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情况再也不会出现了? “都督,此物名为震天雷,还请都督退后十丈,切莫靠近。” 还有? 听到纥干承基的话,宇文士及眼睛一瞪。 随后就看到纥干承基从腰间取出了一枚前端被厚铁皮包裹的震天雷,再拧开底盖后一拉绳子,然后朝着远处扔去。 宇文士及微微眯眼看着被扔出的震天雷,想要看看其威力到底如何。 随着震天雷落地。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平地炸开,气浪轰然向四周席卷,尘土、碎石伴着炸裂的铁皮碎片四下激射,不远处的土台直接被炸塌大半,地面周遭的杂草尽数碳化焦枯,刺鼻的硫磺硝烟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抬手遮挡面庞。 宇文士及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踉跄半步,但双目死死盯着前方狼藉的爆点,胸口微微起伏,一时失语。 纥干承基神色平静,早已习惯。 “都督方才所见只是寻常的震天雷。若是取出火药,将其用麻布包裹,置于城墙之下,哪怕是凉州那般坚厚夯土城垣,亦可一举崩塌;两军野战之时,依靠投石车掷入骑兵阵列,与火炮同时发动攻击,敌军人马必会受惊溃散,杀伤力远胜弓弩。” 宇文士及深吸一口混杂硝烟的空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而且据太子所言,只要再过数年,这些火器便可列装全大唐士卒。” “列装全大唐士卒?” 宇文士及人都傻了,在他看来这等神器只要有数百支就足以在关键时刻发挥巨大的作用,但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过上几年全大唐的士卒都可以装配上这等武器。 他麾下的五州兵马要是全能装配这等武器,他宇文士及有信心打到天边去。 同时他也意识到,随着火器的发展,大唐的作战方式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以往个人的勇武将在火器的面前彻底成为历史。 “对了。” 宇文士及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太子派你们出来应该不仅仅是让你们清剿盗匪练兵的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宇文士及说话的态度比起刚开始见面时好了不少。 但纥干承基还是老实回答道:“回都督,太子派吾等前往西域的确不仅仅是为了练兵。” “哦,不知太子还有什么交代?”说着宇文士及顿了顿,“若是不方便的话,那便不必说了。” “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此次太子命吾等除了清剿沿途盗匪外,还要吾等调查在河西以及西域各地是否存在欺压归附各族的情况,若是查到有人用大唐的名号欺压各族,可直接写信派人送往长安。” 听到纥干承基的话,宇文士及内心开始飞速的思索起来。 随后笑着对纥干承基说道:“某家明白了,若是在河西遇到问题可派人找某家。” 说完便急匆匆的转身离开。 他要尽快派人去告诫手下,不要被人查到。 另一边沙洲刺史也是开始命人在沙洲城外划出了一片区域供那些长野部的女人们落脚。 “刺史大人,下官打听过了,那些女人是长野部的,之前被吐谷浑袭击的部落就是她们。” 一名沙洲官员说着瞥了眼远处正在搭建帐篷的桑玛等人。 “别看了,对方是纥干承基送来的人,动她们你是想找死吗?别忘了宇文都督在离开前嘱咐过的话,另外平时多派点人在这边,某不想听到这些女人被人欺压的消息。” “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 说完就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返回了刺史府。 第535章 电报机 而就在纥干承基带着东宫六率的精锐在河西到处清剿盗匪的时候,远在长安的李承乾也没有闲着。 “太子殿下,这些是您要的材料。” 杨思奇说着让手下的工匠将各种材料拿了上来。 “嗯,差不多够了。” 看着摆在面前的各种材料,李承乾点了点头。 “殿下这次打算做什么?” 看着在一旁图纸上写写画画的太子,杨思齐不由好奇的问道。 可以说在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后,杨思齐已经明白,太子殿下做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不可思议。 所以当听到太子又要制作新的东西时,他心里有的只有期待,完全没有丝毫的质疑。 “我打算做一个跨越时代的东西,一旦这个东西被发明出来,距离将不再成为问题!” 听到杨思齐的疑问,李承乾顿了顿笔,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嘶~!” 虽然杨思齐对于太子将要做出来的东西已经有了一定的心里准备,但是听到太子的话,还是有些震惊,毕竟太子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太大了。 什么叫做一旦被发明出来,距离将不再成为问题? 不过看到太子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他也没有继续询问。 “姜明子,这个东西以你目前的学识做出来是没有问题的,所以这一次由你来负责这个项目,孤会给指出你大概的方向,并且让杨思齐他们配合你,孤全程在一旁观看,除非是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否则孤绝对不会插手。” 李承乾放下笔之后,看着站在一旁的姜明子说道。 而听到太子的话,姜明子也意识到这是太子对于自己的考验,于是一脸认真的说道:“姜明子定当全力以赴。” “好,你先看看图纸,准备下思路就可以开始了。” 说着李承乾将图纸递给姜明子,而姜明子接过图纸也是仔细研究了起来。 没错,李承乾要做的就是电报机,只要将其制作出来,远距离通信需要的时间将会缩短到极短。 而现在姜明子打算先制造出来就是伏打电池。 这也算是世界上第一个发电器,也就是电池组,伏打电堆开创了电学发展的新时代。 伏打电堆主要是由多层银和锌叠合而成,其间隔有浸渍水的物质,亦称伏打电池,也是现代电池的祖先。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锌片应该是比较麻烦的。 但是还好得益于大唐冶金业的迅猛发展,锌片的问题也是十分容易解决。 在将炉甘石矿石冶炼提纯锌锭,通过铸造便得到了薄锌片 负极材料锌搞定后,正极材料铜也十分容易得到。 而既然是太子点名要的材料,那自然是要上最好的,所以用的都是官营冶铜工坊精炼紫铜,而精炼过的紫铜可以最大程度降低其中杂质,杂质若是高会大幅损耗电量。 单组电堆电压肯定是不够的,所以需要将数十组串联堆叠在一起提升总电压。 一个最简单的伏打电池的电压大概在一伏左右,电流的话一般也就在十几到二十几毫安,所以将十组这样的伏打电池串联到一起,就可以得到一个稳定的电源。 至于电解液配方也简单,直接用稀醋酸(米醋高度浓缩)加上少量粗食盐就可以了。 食盐能增强溶液导电性,醋酸缓慢发生置换反应产生稳定直流电。 做好第一个电池组后,姜明子取来铜线,铜线表面被熔融松脂包裹,用铜线将电池组的正极负极分别引了出来,然后将装有正负极以及电解液的罐子用盖子盖起来,就这样一个简陋的电池做出来了,用起来也非常方便。 而一旁的杨思齐等人也是按照姜明子的操作复刻出了数个这样的电池。 电池制作好后,用制作好的铜线直接将其串联起来。 “殿下,该用饭了!” 就在李承乾在一旁监督着姜明子还有杨思齐等人实验的时候,王福悄悄来到李承乾身旁,小声的说道。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后招呼姜明子跟杨思齐等人准备吃饭。 结果此时已经上头了姜明子他们根本没心思吃饭,无奈之下李承乾只能自己去吃饭,并让王福将食物给他们送到作坊这边来。 对于姜明子他们的想法,李承乾自然也是能理解的。 毕竟前世的时候,他在忙起来的时候,经常都是出门天是黑的,回去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甚至有时候为了赶项目进度或者是遇到要攻坚的问题,在实验室一待就是两三天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哈哈,终于做好了!” 两天后,看着面前的两台电报机,姜明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着面前的两台简陋的机器,姜明子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将学到的知识进行实际应用。 “话说这东西应该怎么用?” 就在姜明子喜悦的时候,一旁杨思齐的话瞬间让他愣住了。 是啊,东西做是做出来了,该怎么用? 他虽然知道这两台机器是用来进行联络的,但是具体该如何操作他却不太清楚。 “我这就去找殿下。” 说完姜明子便急匆匆的去找李承乾。 …… “对了,这两天怎么不见承乾?” 立政殿内,正在跟长孙皇后用饭的李世民忽然想起这两天似乎一直没见过太子,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说起来妾身倒是听兕子提起过一嘴,好像是承乾带着姜明子他们在做什么研究。” 长孙皇后一边帮李世民盛汤一边开口说道。 “做研究?什么研究?” 李世民听到太子似乎又在研究什么东西,不由好奇的问道。 毕竟此前太子每次做出的东西都可以说是相当的神奇,不说其他的了,光是依靠煤炭烧水驱动的蒸汽机,就给大唐的生产带来了巨大的帮助,现在蒸汽纺织作坊那边,几乎每天都有大量的产出。 甚至根据户部那边的统计,只要今年棉花的产量足够,征伐高句丽所需的棉服今年就能全部生产出来。 “妾身听兕子说,承乾他们似乎做出了隔着数十里就能进行交流的机器,听说正忙着测试呢。” 听到长孙皇后的话,李世民顿时愣了下,随后有些疑惑的问道:“哦?什么东西能够隔着数十里进行交流?” 毕竟在他看来隔着数十里还可以进行交流,这已经可以说是神仙手段了啊。 “陛下,这个妾身就不知了,不过承乾这孩子做事从来都是有主见的。” 长孙摇头笑道。 “张阿难。” 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后扭头轻唤了一声。 “陛下,奴婢在!” 张阿难虽然离得比较远,但是作为常年服侍帝王自然练就了好耳力,李世民只是轻声喊了一声,他便立马跑了过来。 “摆驾去东宫看看太子在做什么。” “喏。” 张阿难应了一声后,便立刻下去安排。 第536章 不是,你没事吧? “嘿嘿,皇兄,开始了没?” 电报机前,兕子瞪着眼睛看向李承乾开口问道。 在周围闻讯而来的苏婉,阎婉,长乐等人也是纷纷看向了李承乾。 “不急,算算时间,姜明子他们应该准备好了。” 就在李承乾话音落下的时候,王福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殿……殿下!姜明子说他……那边准备好了。” 可以说王福这段时间可没少跑,虽然可以安排手下的人去做,但要是手下的人把事情做了,自己还怎么在太子面前证明自己的重要性,所以王福几乎是全程两头跑。 “嗯,好,我这边开始发了,你先过去吧!”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诺。” 听到太子的话,王福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随后又匆匆朝着姜明子等人所在的地方赶去。 而李承乾也是坐在了电报机前,用铜制按压按键开始不断的发报。 片刻后,李承乾停止了发报。 “这就完了?” 看着李承乾停止了动作,兕子好奇的问道。 “嗯,完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 “皇兄刚刚发了什么?” 长乐看向李承乾好奇的问道。 “我问姜明子今天想吃什么?” 李承乾笑着说道。 就在说话间,姜明子的回信也到了。 简单的破译了信号后,李承乾看着纸上的“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八个字,不由笑了笑。 不过就在这时,传来了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 “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呢?” 人未到,声先至,听到声音,李承乾就知道这是谁来了。 于是转身对着迎面走来的李世民和长孙,拱手行礼道:“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嗯,免礼!” 说完李世民跟长孙的目光就落在了桌子上的电报机上。 “这就是你这两天搞出来的东西?” 李世民一副领导视察工作的派头,看着李承乾问道。 “回父皇,此物名为电报机,主要是用于远距离联络的。” 李承乾老实的说道。 “远距离联络?怎么个远距离法?” “滴滴~滴~滴滴滴~~滴” 就在李世民说话的时候,电报机忽然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滴滴声,听到声音,李世民跟长孙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了桌子上的电报机。 “怎么回事?” 李世民忍不住开口问道。 “应该是姜明子那边有事情要跟儿臣说。” 随后李承乾按照电报的节奏将其记录在纸上。 “你这写的是什么东西啊?” “这些需要按照密码本进行破译,若是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电报机可以发出两种声音,一种是短促的可以用点来进行标记,另外一种是持续一定时间的声音,可以将其用横线连进行标记。” “嗯,单凭这些声音怎么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于是开口问道。 “仅凭这两个单调的信号,当然不能完成信息的传递。所以这就需要配合着密码本进行使用了。” 李承乾笑着解释道。 “密码本?” “其实就是可以将电报机发出的两种不同信号,记作点和横线,将这点和横线相互组合,每种组合分别代表一个数字,比如说一个点四个横线代表数字“1”,两个点三个横线就代表2依次类推,而一道横线四个点就是6,两道横线三个点就是7……以此类推,一共是0到9十个数,然后通过密码本可以将其翻译出来。” 说着,李承乾取出一本简易密码本开始破译刚才姜明子发过来的信息。 只不过当翻译出姜明子发来的消息后,李承乾差点气笑了。 “炸鸡冰醪糟桂花汤圆” 显然姜明子不光是想吃炸鸡,还想搭配冰醪糟桂花汤圆。 “所以说这就是数十里外姜明子发来的信息?” 李世民皱眉问道。 “理论上只要架设的线路足够长搭配着中转站,就算百里千里外的消息也能在短时间内收到。” “竟然能传这么远?” 李世民几乎是在瞬间就抓住了李承乾话语当中最关键的信息。 “的确如此,目前这初制的电报机,经过测试,已经可以传到十里远,而且这应该还不是极限,理论上来说若是以目前的线路条件在理想条件下能传三百里左右,并且传信几乎就在瞬间就可以完成!” “三百里的距离能在眨眼间完成互相传信?嘶~!” 李世民仔细回味着李承乾的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实在是太震撼了! 在这个主要依靠驿站,马匹,烽燧传递信息的时代,这种电报传信的方式简直就是颠覆认知的行为! “这要是真的” 李世民心中一动,不由喃喃自语了一句,他虽然不知道电报机是如何做到跨越数百里的距离瞬间传递消息的,但这不妨碍他从中获取到其他关键信息,他看着桌上的电报机,眼神不由变得炽热,这可是神器啊! 有了这东西,岂不是说无论大唐各地发生了什么,他都可以在短时间内知道? “你刚刚说,这玩意可以瞬间传递消息?” 李世民眯着眼睛,看着李承乾问道。 “回父皇,的确是这样的。” “好,那你现在立刻给姜明子发电报,让其去买二斤猪肉,一斤肥的一斤瘦的,肥的切成丁做臊子,瘦的剁碎了做馅,再来一只肘子。” 听到李世民的要求,李承乾不由一脸的古怪。 不是,你没事吧? 你这真不是来找茬的吧? 不过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于是李承乾老老实实的开始发电报。 而在李承乾发电报的同时,李世民也是询问了姜明子所在的位置,随后迅速的唤来手下侍卫,让其快马加鞭赶往姜明子所在的位置,他倒是要看看这电报机有没有说的那么神奇。 很快,李承乾便完成了发报,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的到,姜明子在将电报内容翻译出来后的古怪表情了。 “发完了?” “完了。” “你给朕再好好的说说这电报机。” 而就在李世民跟李承乾两人闲聊的时候,远在数十里之外的姜明子也是将电报的内容翻译了出来。 当看着翻译出来的内容时,姜明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翻译错了。 虽然不知道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让人按照太子的要求去买肉。 第537章 皇家电讯司 过了一段时间,被李世民派出去的侍卫重新赶了回来,而他的手中此时正拿着切成丁的肥肉,剁成馅的瘦肉,以及一只猪肘子。 见此李世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太子单独叫到了东宫书房当中。 进入书房之后,李世民并未开口,而是站在书房的书架前,背对着李承乾。 看着面前满满一书架的书籍,李世民不由有些恍惚了。 因为这些书籍并不是传统的儒家书籍,而是各种他未曾听过名字的书籍,也就是说在过去的数年间,太子真的自己一个人一点点的搭建起如今的科学体系。 李世民负手而立,声线沉厚平缓:“承乾,今日看到电报机后,朕愈想愈觉惊心动魄。自古天下政令军情,皆靠人走马驰、烽烟举火。烽烟只能示警,驿马只能传迟滞旧讯,而这电报机则是能瞬息通言。” 李承乾立在一旁,语气平静道:“父皇明鉴,自上古至隋,天下传递讯息的速度,从来由马速、人力、路程而定。百里需半日,千里需旬日,边关急报动辄迁延数日夜。世道运转,始终被‘迟滞’二字困住。 如今电报一成,咫尺、千里再无快慢之别。而且父皇之所以觉得不可思议是因为父皇并没有从基础科学接触,倘若父皇翻阅书籍就会明白,电报机的出现并不是空中楼阁,而是有着切实可行的科学依据的。” 李世民微微颔首,对于李承乾的说法他也是赞成的,毕竟在蒸汽机出现的时候,他就曾仔细深入研究过其原理,明白这些东西并不是凭空出现,而是有着科学依据并且经过不断改良最终才有了成品。 “承乾,你可知电报机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唐中枢对于边疆的掌控将更加强。” 电报机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李承乾自然明白。 而听到太子的回答,李世民的目光也是望向了书房墙壁上挂着的大唐舆图。 “不错,自古以来王朝起义都是从边疆开始,当消息传到中枢的时候起义规模已经达到一定程度。而且封疆大吏敢欺瞒中枢、隐匿军情也时因为天高皇帝远,讯息迟滞,朝廷不能及时掌握情况,甚至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说法。” “可若是有了电报机,中枢命令可以直通边疆?边关一举一动,也能瞬息传入长安。坐镇中枢便可遥控万里疆土,日后将再无藩镇割据之患,再无边将欺君之弊。。” “父皇所言极是。此前历代王朝,苦于讯息不通,中央对边疆、对藩镇、对远州,始终难以牢牢掌控,乱世割据、边将自重,皆由此生。电报普及之后,天下州府、军镇、烽燧、驿站,尽数与中枢相连。 四方动静无片刻隐匿,朝廷号令朝发夕至,万里如在咫尺。” 李世民闻言,眸中露出赞许之色,激动的说道:“不止军政,天下水旱灾情、粮价异动、州县乱象,如今皆靠官吏层层上奏,延误日久,往往小事拖大、大事拖祸。 他日电报一通,一县有灾、一州有变,即刻直达御前。朝廷赈济、调兵、平乱,皆可先发制人。治天下之难,最难在‘不知’。” 李承乾拱手续言:“还有外事四夷。如今高句丽、倭国、西域诸国,距长安路途遥远。以往消息碎片化且滞后。 待日后电报线路铺至北疆辽东,异族兵马调动,我大唐随时可知,及时制定应对之法。” 李世民沉默片刻,语气带着感慨:“承乾,你可知道,无论是新式冶铁法,蒸汽机还是现在的电报机都预示着我大唐将开辟亘古未有之变局。昔年黄帝造车、大禹治水、周公立礼、秦皇通驰道,皆是改易世道。” 随后李世民话锋一转,沉声道:“不过如此旷世重器,绝不可落于他人之手。寻常工部、将作监旧制,已然承载不起这份变局之业。朕决意,特设皇家电讯司,直隶御前、专属东宫,独立于六部之外。” 李承乾心神一振,立时躬身静听圣谕。 “电讯司不隶三省、不归工部、不属兵部,唯受朕与你节制。皇家电讯司执掌电报机具研制、线路铺设、电波收发、密讯译码、匠人管束、物料统筹,天下所有电讯要务,尽归其统辖,任何人不得插手干涉、私相打探。” “喏!” 李承乾应声拱手。 李世民颔首,目光锐利:“此司核心要务,首重机密。电报所传皆是军国密情、边关动向、中枢政令,一旦外泄,祸及三军、动摇国本。电讯司所有匠人、吏员、值守报务员,尽数录入御前密档,终身不得擅离司职、不得私传术法、不得外泄报文,泄密者以谋逆重罪论处,连坐追责。” “其次,人事权责分明。”李世民继续吩咐,“命姜明子为电讯司技正,总领所有数理推演、机具研发、电路改制、术法迭代,专掌技术核心,无人可替代、无人可干预其技研之权。杨思齐为电讯司主事,总辖工坊、物料、工匠、工期、安保、日常庶务,配合技研诸事,统筹落地一切实务。” 李世民并未就此止言,继续细细敲定电讯司全套规制。 “新署立制,不可空有名号,需有定制、定品、定规、定薪,方能长治久安。故朕拟定:皇家电讯司,为御前专属机要衙门,不列朝堂九品常制,不循六部升迁旧例,属皇家特设机要署,唯帝、储二人节制。 姜明子授电讯司技正,秩同正五品,不隶吏部铨选,专属御前差遣,朝堂百官不得质询、不得干预。杨思齐授电讯司主事,秩同从五品。 司内下设值守报信吏、机具匠户、线路巡护卒、密档录事四属,全数员额由东宫遴选、御前备案,终身任职、世袭司职,非罪黜不得更替。 所有人员籍贯、亲眷、履历尽数录入大内密档,永世存档。” 李世民语气陡然凛冽:“再立三章铁法,其一,技术不外传,凡司内人员,无论吏员工匠,私授外人、私录典籍、私泄制式者,以谋逆论罪,全家连坐。 其二,报文不私泄。所有收发军国密讯、地方报文,值守人员只可照章传递、归档,不得私阅、私记、私传,一字外泄,立斩无赦。 其三,电报机具、线路、零件,唯电讯司可造,朝野百官、州县官府、世家豪族,敢私造、私设、私用电讯器物者,按僭越重罪论处,抄家黜官。” “司内全员,俸禄双倍于同品朝臣,匠户按月给粮、岁岁赏绢,值守边关、城外线路者,另加戍边机要津贴。凡供职电讯司者,家人赋税减半、徭役全免。 重禄以养廉,重法以禁邪。” 李承乾静心聆听,尽数铭记,躬身应答:“儿臣明白。” 第538章 新生命的诞生 将今天各部送来的文书看完,李承乾就离开了崇文殿。 随着寒冬过去,关中大地之上重新焕发了生机,皇宫中的各种绿植,此刻也已是绿茵如盖。 李承乾迈步走到大安宫前,看着在内侍的照料下正静静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的李渊道:“孙儿来看阿翁了。” 正在懒洋洋晒着太阳的李渊听到李承乾的声音,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开口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你跟你老子一个个来大安宫来的这么勤,不知道的还以为阿翁快不行了。” 听到李渊的话,李承乾的目光看向了放在李渊身旁不远的一张凳子上,看来在他来之前,李世民已经来过了。 自从李渊病重之后,他跟李世民来大安宫的次数的确是变多了起来。 “唉,不过阿翁的身体的确快不行了,明明太阳这么大,但身上还总觉得冷飕飕的,承乾去帮阿翁把波斯送来的毯子拿过来。” 听到李渊的话,李承乾扭头看了一旁的内侍一眼,很快内侍便将上等的波斯毯子拿了过来,接过毯子李承乾将毯子盖在李渊身上,还贴心的将毯子的角掖了掖让其可以将李渊更好的包裹。 李承乾在李渊身旁坐下,伸手握住了李渊已经有些枯槁的手掌,轻声道:“阿翁,感觉好点了吗?” 李渊看了眼身旁的孙儿道:“不冷了。” 李承乾就这么安静地陪在李渊的身边,就这么坐了一会后,李渊缓缓开口道:“承乾啊。” “孙儿在。” “婉儿还有多久生产?” “孙神医还有医学院的医生们说了,大概就在最近这段时间。” “就在这两天啊。” 李渊说完深吸了两口气,似乎刚才短短的几句话,就抽干了他身上不多的力气。 “朕想饮酒了。” 李渊喃喃的说道。 可以说自从退位之后,李渊几乎日日宴饮,自从病重之后已经很长时间滴酒未进了。 听到李渊的话,李承乾扭头对着一旁的内侍道:“去拿最好的酒来。” “喏。” 内侍闻言就要转身去拿酒。 只不过还未离去,便被李渊喊住。 很快内侍便脚步匆匆的带着美酒走了过来。 李承乾将酒水倒入碗中,小心翼翼的送到了李渊的嘴边。 而李渊只是深深的嗅了一口,随后抿了抿嘴道:“好酒。” 随后便示意李承乾将酒移开。 “不行,承乾啊,朕怕要是喝了这口酒,就撑不住了。” “阿翁身体肯定会好的。” 李承乾闻言轻声说道。 听到这话,李渊冷哼道:“休要骗朕了,朕的身体朕又不是不知道,你也不用宽慰朕,朕这一生什么没有见过,早就看开了生死,现在朕就等着看一眼我的好重孙,然后就可以上路了。” 听到李渊如此洒脱的话语,李承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殿下!殿下!”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呼喊声。 听到这声音,躺在躺椅上的李渊还有李承乾全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随后就看到了不远处含章正急匆匆的跑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如此慌张。” 看着一脸慌张的含章,李承乾开口询问道。 “殿下,太子妃要生了。” 含章气喘吁吁的说道。 才说完,李承乾就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婉儿要生了?!” 李承乾忍不住追问道。 “嗯。” 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顿时就要起身赶回东宫。 只是刚起身就又看了看躺椅上的李渊。 “行了,去吧。” 李渊抬起枯槁的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他赶紧过去。 见状,李承乾不再迟疑,立刻带着人朝着东宫而去。 当回到东宫的时候,整个东宫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而苏婉也是已经被送入到了早就准备好的产房内。 为了迎接新生命的到来,整间产房几乎每日都被用酒精从内到外擦过数遍,里面的东西全都是新换的,甚至特意用开水煮过三四遍,皇室的御用稳婆几乎也是早早就已经待命。 听着产房里传来的苏婉惨叫声,李承乾急得不由团团乱转,而得到消息赶来的苏亶虽然还坐在椅子上,但那紧握的拳头证明了其内心也是十分的紧张,毕竟这是自己的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而一旁早早就被请来的孙思邈,看着走来走去的李承乾,也是不由有些无奈的说道:“殿下,别晃了,之前已经帮太子妃会诊过了,肯定没问题的。” 听到孙思邈的话,李承乾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孙院长,东西都带齐了吗?万一” “殿下,东西都准备好了,放心吧,肯定万无一失。” 孙思邈一脸认真的说道。 可以说在太子的帮助下,大唐医学院目前的医疗能力已经很强了,尤其是随着乙醚的提纯,让孙思邈有把握在最坏的情况下确保母子平安。 有了孙思邈的话,李承乾才安心下来。 有他老人家坐镇,确实没什么问题。 可以说为了确保苏婉的安全,他在苏婉显怀之后就带人搞出了乙醚,虽然效果肯定比不上丙泊酚,但也够用了。 “怎么样,生了没?” 长孙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一进来就连声的问生了没有。 ”还没有,刚进去不久。“ 李承乾摇了摇头。 闻言,长孙无奈的坐在椅子上,不时的看向产房。 毕竟这年代女人生孩子就是要过鬼门关啊,尤其是头胎,更是危险。 看着有些六神无主的儿子,长孙宽慰道:“婉儿那孩子身体很强健,肯定没问题的。” “嗯。” 产房里苏婉的叫声很大,每叫一声,李承乾就感觉自己的心不由抽一下,半个时辰过去的,产房里传来的声音无力了好多。 虽然知道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听着产房里的动静,李承乾还是感觉有些不安,他现在十分的想要来上一支香烟来舒缓一下神经,只不过这时候没有香烟,只能不停的用牙齿咬着指甲。 片刻后,有稳婆走了出来。 看着走出来的稳婆,李承乾的目光思索的盯着他,要是稳婆敢说要大人,还是要孩子的话,他立刻就会让孙思邈接手。 “殿下,一切顺利,应该马上就生了。” “生了!生了!” 就在这时,产房里忽然传来一阵激动的声音,随后就是一阵嘹亮的婴儿哭声。 当听到产房中婴儿的哭声时,李承乾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有孩子了! 第539章 普天同庆 李承乾很快就走进了产房当中。 进入产房的时候,李承乾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产床上,满头汗水,一脸虚弱的苏婉,湿漉漉的头发此时正贴在她的额头上,看的出来这次生产对于她来说是一次巨大的考验。 一旁,两名产婆正在收拾着残局,她们正不断的用干净的绸布帮苏婉清理着下身,带着血的绸布已经将铜盆中的水染红,含章正拿着手帕小心的帮她擦去头上的汗水。 李承乾来到床前,想要伸手握住了苏婉的手。 但哪怕此时已经精疲力竭,苏婉也是想要将手收回来,因为她听人说过,妇人产子的时候会变得不洁,男子若是沾染上这份血秽,仕途、运势都会受损,而皇室当中尤为忌讳,认为血光冲撞官运、兵戈运势。 甚至如果不是李承乾动作太快,长孙已经拦住了他。 而看着苏婉想要缩回去的手,李承乾直接上前一手将其握住。 “殿下,这样不好。” 苏婉试着挣脱,但刚刚生产完的身子无比虚弱,哪有多余的力气将自己的手从李承乾的手中抽出。 “不用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你知道的孤从来不在意那些,婉儿能够平安对孤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对于李承乾来说,这些晦气不晦气的说法他根本不在乎,毕竟对于他来说这些东西完全都是封建陋习。 平时的话,迫于大环境的影响他或许会遵从一些,但是现在当自己的孩子出生,当父亲的喜悦早就让他不在意这些了。 而且在后世的时候,当产妇生产时,那预示的是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是不得了的喜事! 也就只有那些整天之乎者也把人变得不像人的封建礼教才会将这种事情当作晦气的事情。 就在李承乾握着苏婉的手时,一旁用消过毒的剪刀将婴儿脐带剪断的稳婆,将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的抱到了太子跟太子妃面前,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说道。 似乎是因为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脱离了温暖的羊水让孩子不停的嚎哭着。 而这时候,回过神来的苏婉才抬起头,紧张的开口问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稳婆听到后,连忙笑着回答:”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个男子汉,您看看这哭的多中气十足,身体可棒了。“ 听到稳婆的话,苏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后扭头看向被包裹着放在自己身旁的孩子,瘪着嘴对李承乾说道:”好丑啊。“ 听到苏婉的话,李承乾脸上也是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的确刚出生的孩子的确挺丑的。 “太子妃有所不知,孩子刚生下来都是这模样,等过几天就好了。“ 虽然嘴里说着丑,但苏婉还是小心的将自己的孩子用手臂轻轻抱着。 似乎是感觉到了母亲的气息,原本正嚎啕大哭的婴儿,也是变得安静了下来。 “殿下,婆子们要给太子妃清洁下身体,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污了您的眼睛。” 在小皇子顺利生下,母子平安后,稳婆说话的底气也是多了不少。 对于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李承乾自然不会横加干涉。 他俯下身子,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孩子,随后又看向了苏婉,小声的说道:“辛苦了。” “不辛苦的,殿下。” 苏婉笑着说道。 从李承乾进入产房第一时间不是去看孩子,而是看她,她就知道这是她的良人。 “好好做,回头赏赐少不了你们的。” 李承乾对着稳婆们说了声后,就在产婆们的笑容中走出了产房。 此时的产房外面已经闹翻了天。 长孙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她的小孙子了,但是身为皇后的矜持却让她必须稳重。 而闻讯而来的苏亶此刻正一脸的欣喜,可以说在这个孩子出生之后,苏婉的位置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而长乐以及兕子等一群妹妹在一旁也是好奇的想要看看自己的小侄子。 至于王福等东宫内侍则是一脸的激动,太子有后,东宫的位置将会变得更加稳固。 就在众人激动不已的时候,李世民到了。 李家的嫡长孙出世,对于整个李氏皇族而言自然是头等大事。 尤其是当稳婆将小皇子抱出来的时候,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几乎就没消失过。 小兕子看着被李世民抱在怀里刚出生的侄子,小脸皱了起来:“好丑啊。” 说着她就伸出手指轻轻的碰了碰自己小侄儿的小脸。 听到兕子的话,长乐也是笑着说道:“以前兕子出生的时候跟小宝宝一样,过几天就好了。” “从这孩子的眼睛跟鼻子来看,以后肯定也是跟皇兄一样玉树临风。” 城阳在一旁也是开口说道。 听着女儿们的讨论,李世民则是对着一旁的李承乾低声道:“孩子叫什么名字可有想法了?” 李承乾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抬头道:“儿臣打算回头让阿翁给孩子起名。” 听到太子的回答,李世民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开口道:“让你阿翁给其名字吗?也好。” 对于李渊的身体情况父子二人显然都很清楚。 李渊之所以一直撑到现在,很大程度恐怕都是为了看这个孩子一眼。 李世民将这个孩子抱在怀中,看着怀中的孙子,他开口道: “传朕旨意,太子妃苏婉诞下皇嗣赐上等蜀锦百匹、彩绫二百匹,大内赤金八宝妆奁一具;内库进贡人参、阿胶、紫河车、各类滋补良药一车。御膳房日进温补御膳百日出品,东宫供奉器物比照中宫次一等增补。免百日之内宫廷朝参、宗庙陪祀诸事,静心安养。 秘书丞苏亶加散官朝散大夫,武功县子之封爵,再封岐州刺史,赐绢三百匹、近郊良田二百亩、府第修缮官钱五十贯;御赐内府典藏群书、和田文房重器。苏氏子弟荫一人入国子监肄业,苏氏宗族九品闲散人员各赐绢十匹,拨付官银修葺苏氏宗祠。 东宫詹事府、左右卫率府文武官僚,五品至七品官吏一体加勋一转,按品阶赐绢三十至八十匹;东宫宿卫将士增配军械甲仗,颁赐钱帛。 东宫总管内侍,各赏钱五十贯、锦缎二十匹;近身侍奉女官、贴身内侍,每人赏钱十贯、绢五匹,月例俸禄各升一等;东宫底层值守内侍、杂役宫人,尽数发放赏钱、米粮、四季新衣。 首事接生稳婆,赏钱百贯、熟田五十亩,敕免本户终身赋税徭役,准入东宫逐月支取药材俸米。随行助产女媪、值守医官,分赐钱二十贯至五十贯不等,录入尚药局名册,往后宫中妃嫔生产优先征调任用。 同时诏:天下见禁囚徒降一等,五品官荫子各加勋一转,天下大酺五日!” “喏。” 跟在李世民身旁的张阿难立刻让人去传皇帝旨意。 第540章 弥留 东宫外闻讯而来恭贺的大臣越来越多,东宫有了皇孙的消息也是迅速的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可以说满朝上下一片欢喜,不仅仅因为贞观一朝有了皇孙,更是因为朝廷实打实的赏赐。 第二天的时候这个孩子还只是偶尔睁开眼睛,甚至连进食的时候也是闭着眼睛。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孩子的双眼就已经睁开了,虽然每天睡觉的时间依旧占据了大部分的时间,但是也已经开始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打量着这个世界了。 孙思邈拿着兕子小时候玩过的铃铛在婴儿床前晃了晃,躺在婴儿床上的孩子随着铃铛移动的眼珠。 确认孩子的视力跟听力都没有问题后,孙思邈收起了铃铛,对着躺在一旁床榻上的苏婉说道:“太子妃这几日可以试着慢慢下床,但最好还是不要剧烈活动,回头老夫开几副方子给太子妃调理身体。” 苏婉闻言点了点头。 “多谢孙神医了。” “谈不上谢,这是老夫的分内之事。” 在送走了孙思邈后,李承乾返回了寝殿。 此时苏婉正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眼神中充满了母爱。 “殿下,今日要抱着孩子去大安宫吗?” 苏婉看着坐在床边的李承乾开口问道。 闻言,李承乾点了点头。 孩子既然出生了也是时候去见见李渊了。 原本在孩子出生的时候,李渊本来是想来东宫的,但是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担心会对孩子不利,于是就拒绝了。 最后经过一番商议决定让李渊在立政殿跟孩子见一面。 立政殿内,李渊早早来到了殿内,一直望着大殿的入口。 “父皇,承乾来了。” 长孙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顿时让李渊的心情变得激动起来。 “世…世民,扶…扶朕起来。” 李渊对着一旁的李世民吃力的说道。 可以说现在他的身体几乎已经是快要油尽灯枯,就连说话都格外的费劲。 闻言,李世民亲自上前,扶着李渊坐起身来。 在李渊坐起身后,抱着孩子的长孙带着李承乾走进了殿内。 长孙抱着孩子来到了李渊身前:“父皇,这是承乾的孩儿也是您的重孙。” “好…好…” 李渊那有些浑浊的目光跟婴儿那清澈的眼神对视,连说了两声好。 “世民啊,看到这孩子我就想到了当年你刚出生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你也是这么小小的一个。” 李渊说着扭头看向了李世民。 而面对李渊的目光,李世民也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看到这一幕,李承乾也是不由的在心中暗暗叹气,中式父子关系不管在哪个朝代都是这么拧巴。 “阿翁,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比较好一点?” 李承乾开口询问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渊陷入到了思索当中,虽然已经知道李承乾打算将孩子的命名权交给自己,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李渊还是不由有些恍然。 “就叫李祯吧。祯,祥也。” 李渊缓缓开口道。 “李桢,好名字。” 长孙皇后在一旁也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孩子的名字被定下了。 又简单的聊了几句后,李渊就有些乏了,随后在内侍的护送下返回了大安宫。 而李桢也是被长孙皇后抱着返回了东宫。 至于李承乾则是留下来跟李世民商议接下来的事宜。 按照李承乾的意思是就不大操大办了,对此李世民也是颇为赞同。 不过即便如此,场面也不会太小,毕竟这代表着的是皇家颜面,朝中的大臣勋贵还有宗室肯定都是要邀请的。 敲定了庆贺的章程后,李承乾低声问道:“阿翁的身体如何了?” 闻言,李世民摇了摇头道:“用孙神医的话来说是时日无多,你阿翁能够撑到现在全凭着想要看看重孙的那口气,现在心愿了了,这口气也就散了,估计就在这几天吧。” 说完父子二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第二天,在东宫大宴五品以上官员席间李世民谓房玄龄、魏征,分定开国、辅政之功,各赐佩刀,就连李渊也是被人用轮椅推着参加了这场宴席,席间李渊畅饮数杯,心情很是不错。 到了夜里,东宫终于安静了下来。 身上带着酒气的李承乾回到寝殿中,打算看一会儿孩子再去偏殿休息。 孩子在苏婉身旁睡得很踏实,看着儿子每一次胸口的起伏,李承乾都感到一阵心安。 这是他的孩子,是他血脉相连的人儿。 就在他看着熟睡的孩子时,王福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王福先是看了眼床榻上的苏婉,随后快步来到李承乾身旁,小声说道:“殿下,太上皇不行了。” 听到王福的话,李承乾的酒顿时醒了不少。 “婉儿,我去大安宫一趟。” “嗯,你先去忙吧。” 说完,李承乾便让王福带路,匆匆赶往了大安宫。 等到李承乾赶到大安宫的时候,大安宫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 李世民,长孙,李道宗,李孝恭等一群宗室几乎都赶来了。 高士廉,萧瑀等老伙计此时正围在床榻边。 而床榻上的李渊此时红光满面,正在跟高士廉,萧瑀说着话。 “怎么回事?” 看着李渊的样子,李承乾不由对长乐招了招手,将长乐叫到一旁后,李承乾小声的问道。 “听大安宫里的人说,阿翁从东宫回来后身体还好着呢,但是到了晚上人就突然不行了。现在是孙神医用了猛药暂时激活了阿翁体内的生机,等到药效过去,人就撑不住了。” 长乐小声的说道。 “来人!给朕拿酒来!” 李渊中气十足的说道。 听到李渊的话,一旁的内侍有些忐忑的看向了站在那里的李世民,用眼神向他征求着意见。 显然她们也知道李渊的身体现在是回光返照,要是喝完酒出什么事情,这个责任她们可担当不起。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太上皇说要酒吗?” 李世民沉声说道。 听到李世民开口,内侍匆匆去取来了大安宫内存放的酒水。 而当内侍端来酒壶时,李世民也是接过托盘,要亲自给李渊倒酒。 看着由黄金美玉制成的酒杯,李渊面露不虞。 “换大碗来,娘们才用这么小的酒杯。” 看着闹脾气的李渊,李世民示意内侍去拿酒碗来。 李渊跟高士廉等人一连喝了两碗,才心满意足。 “唉,老咯,老咯,想当年这点酒不过是漱漱口而已,二郎啊。” 说着李渊轻唤李世民。 而李世民也是来到了床榻前,道:“父皇。” 李渊伸出颤颤巍巍地手,落在这个儿子的肩膀上,道:“二郎,朕这个爹当的不合格啊。” 第541章 大唐高祖皇帝 人老了话就变得有些多了,尤其是在逗留世间的时间所剩不多的时候,更是想要将曾经埋在心底的话全都说出口。 “当年朕坐拥天下大权,明知建成与你嫌隙日深,彼此构陷不休。只是朕心存姑息,一边固守储位名分偏袒建成,一边惜你平定四海之功不忍重责,处处和稀泥、两头迁就。 朕总以为稍加调和、各安其位便能相安无事,可有些事情不是想逃避就能逃避的,一味回避你兄弟二人相争的隐患,终让仇怨日积月累,酿成玄武门惨事,李氏至亲自相屠戮,血溅宫垣。此乃朕为人父、为人君最大过错。” 他枯瘦手掌攥住李世民衣袖,眼底泛起水光:“那场祸乱,一半是你们兄弟意气相争,一半是朕的优柔寡断一步步推至绝境。朕余生这几年,独居深宫,夜夜梦及玄武门血色,片刻不得心安。” 李世民握着李渊的手轻声说道:“父皇,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而李渊趁着自己还尚清醒的时候,也是亲手下达了遗诏:“既殡之后,皇帝宜于别所视军国大事。其服轻重,悉从汉制,以日易月。园陵制度,务从俭约。” 显然从皇位上退下了这么多年的时间里,李渊的心态早已发生了改变。 在他看来人死了就死了,没必要让活着的人也跟着受罪,所以他直接表明在他死后,李世民不必在守灵期间滞留大安宫,照常去往朝堂处置全国政务。 丧期礼制全部依照汉代古制,实行“以日易月”缩短朝堂停政时间。 至于修建献陵的一切规制务求简朴,不许铺张耗费国库。 在这一刻,李渊仿佛是回到了自己曾经意气风发的时候,而在垂拱前殿内,李世民还有一众宗亲大臣全都安静的听着这位大唐开国皇帝最后的旨意。 “儿臣遵旨。” 在李渊说完后,李世民沉声说道,亦如当年大唐初立时,李渊还是皇帝,而他还是秦王的时候。 听到李世民的话,李渊的脸上露出笑容。 随后让人扶着他缓缓躺了下去,似乎是有些累了。 虽然躺在床榻上的李渊已经闭上了眼睛,但是还有呼吸,只是呼吸越发的衰弱。 看着李渊此刻形如枯木的样子,李世民也是目露不忍,随后让大臣们跟宗亲先行退下,只留下了少量的人陪着李渊安静的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而随着李渊的睡去,整个皇宫都开始忙碌起来。 宫里的内侍们开始紧锣密鼓的张罗着李渊去世之后的事情。 垂拱前殿,李世民跟李承乾父子二人单独坐在一旁,李世民看着李承乾道:“袁天罡人呢?” 按照常理,李渊快不行了,袁天罡作为大唐第一神棍自然要来负责李渊的身后事。 所以当李世民发现袁天罡这么久还没有出现的时候,明显是有些生气的。 看着有些愠怒的李世民,李承乾缓缓开口道:“袁天罡这段时间正在关中各地带人疏通河道为即将到来的雨季做准备,儿臣已经让人去找他了。” 听到太子的话,李世民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沉默了片刻后,李世民忽然开口道:“承乾,你说世间大部分英明神武的皇帝为何到了晚年都在寻求长生?” “大概是舍不得权力吧,毕竟在死亡面前,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最终都难逃成为一捧黄土。不过如果有一天儿臣遇到号称有长生秘术可以让人长生的方士出现,儿臣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斩了他。” 说完,不等李世民继续开口,李承乾继续开口道:“自嬴秦开寻仙之滥觞,汉武踵事而加侈,魏晋以降,帝王莫不慕久视之术,隆礼方士,大兴炉火,竭生民之力,逐缥缈之仙。金石藏毒,山海无药,纵有盖世功业、一统寰区,困于长生妄念,或崩于途、或毙于毒、或亡于乱、或困于饿,未有一人得遂永生之愿。多少帝王初年引秦皇汉武为深戒,惜暮年身缠痼疾,复蹈此辙,足为百世帝王炯戒。” “在儿臣看来长生其实没什么好的,毕竟在漫长生命中看着自己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去,这种空虚与寂寞所带来的折磨是时间无法抚平的。”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父子二人之间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当中。 而就在两人沉默的过程中,李渊胸膛的起伏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贞观十一年五月初五,随着大安宫垂拱前殿内传来一声声哭泣,李渊这位亲手终结隋末燎原乱世、扫平群雄、奠立大唐基业的开国帝王,终于走完了他跌宕壮阔、亦满憾恨的一生。 世人皆知,隋末天下板荡、群雄逐鹿,四海崩离、苍生流离。 是李渊起兵太原,挥师入关,定关中、抚黎民、灭割据、安乱世,于废墟之上重建秩序,立大唐宗庙、定四海版图,终结了数十年战乱流离之苦,给乱世苍生以安宁生机。 可世人亦见,这位创下不世基业的帝王,晚年困居深宫,看淡权位、看透长生虚妄。他也曾广延方士、寻访丹诀,效仿汉武礼遇方伎、博采延年之术,希冀留住岁月、安享余生,终究难逃生老病死的天道轮回。纵有开国盖世之功、坐拥万里锦绣江山,纵遍求世间长生秘术,亦难抵岁月侵蚀、天命终局。 烛火最后一颤,榻上老者气息渐绝,那双阅尽乱世浮沉、看透帝王兴衰的眼眸缓缓阖上。 贞观九年五月庚子,唐高祖李渊,崩于大安宫垂拱前殿,享年七十有二。 一代开国雄主,就此落幕。 风云散尽,乱世归寂,隋末烽烟自此彻底尘封于史书。 而他亲手缔造的大唐,正于贞观盛世之中,蒸蒸日上,光耀千秋。 史家论曰:高祖起于乱世,拨乱反正,底定中原,开大唐百世基业。晚岁退居深宫,亲见贞观升平,心存悔惕,慎终守俭。高祖阅历秦汉旧事,深知秦皇入海、汉武奉仙尽是泡影,安居大安宫数年,未尝召一方士、未服一粒金丹,坦然直面生死,一生功过相参,终为一代开国明君。求仙虚妄,天命有终,古来帝王,概莫能外。 第542章 法制的进步靠人命 宗正寺卿李孝恭走入大安殿内,将为李渊准备的灵柩带来了。 李世民沉坐在一旁,沉默不言,看着宫人们在宗正寺的指挥下开始布置灵堂。 而李承乾则是在一旁跟从扶风赶回来的袁天罡商议着关于李渊的陵寝问题。 因为李渊在生前时没有预修帝陵,开始的时候袁天罡打算照搬西汉长陵高标准建造。 可如此一来工期紧张、而且还要征调大量民夫,最终在李世民的拍板下,决定缩减规制改为光武帝原陵制式,就算如此也需要整整五个月赶工修筑地宫、封土、神道石刻、陵垣、门阙等全套陵园建筑。 至于陵寝的位置则是选在了三原县的万寿原上。 而陵寝的规制跟地点敲定后,李承乾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那就是防盗问题。 他可不希望未来李渊被人打搅了安眠。 面对太子的询问,袁天罡信誓旦旦的表示:“太上皇的陵寝几乎不可能被盗掘,覆盖一里地的流沙巨石墓,想要挖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袁天罡看来,对于盗墓贼而言最恐怖的莫过于流沙墓了,如果流沙里面再混杂了巨石,想要挖开工程量之大堪称恐怖。 而且这些沙子全都是用大锅翻炒以及露天暴晒彻底烘干,彻底脱去内部水分的天然细河沙,可以说只要盗墓贼挖到流沙层,一不小心就会成为流沙层里的一部分。 对于袁天罡的自信,李承乾微微摇了摇头。 要知道按照原本的历史中,关中唐十八陵除乾陵外全部被温韬盗掘,甚至李世民的昭陵除了主体地宫外,外围全被盗掘。 最终李承乾敲定了,不用流沙改用水泥将地宫周围全部封死! 接下来的几天,接连不断有人前来朝拜,甚至长安城内不少百姓自发在朱雀门外叩拜,也有关中百姓对着长安城的方向叩拜,毕竟在百姓们看来,正是李渊建立了大唐,才有现在他们的好日子过。 经历过隋末战乱时期的人更懂得现在的生活有多么来之不易。 李渊死后,被分封在大唐各地的皇嗣们纷纷赶了回来,李承乾甚至看到不少他应该叫叔叔的人,在李渊的灵前哭的撕心裂肺。 他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为李渊的死而悲伤,还是担心在李渊死后,他们犯错时再也没有人帮他们在李世民面前求情而悲伤。 除了皇室,大臣,百姓之外,各国在长安的使者们也是纷纷前来吊唁。 位于大唐四周的国家,羁縻州,以及大唐境内各个府县的负责人也是向大行皇帝敬献了自己的最后一次心意,这也是李渊的尊号最后一次出现在朝廷的公文上,从此之后三原县的献陵将会把这位大唐开国皇帝的一切功过是非掩埋的干干净净。 太上皇死了,原本按照常理李世民需要服三年丧期也就是36个月,但李渊已经立了遗诏,所以折算为36日公除丧服(百官朝堂脱去衰麻、恢复常服理政)。 实际上全线辍朝的时间一共大概只有五日,这五天里正殿大朝会会停止,五天内百官只赴大安宫哭临,不举行正常朝堂奏事、常朝大典;军机要务转入偏殿、别所处理。 而到了殡期日常上朝理政照常进行,只是取消所有宫廷宴会、元会、郊庙吉祭、歌舞礼乐。 可以说从李渊去世到下葬这五个月里,几乎不会有傻子主动挑衅大唐。 而高句丽巴不得大唐在这五个月里不要再对辽东有想法了。 从去年开始到今年三月,大唐的冬季攻势可以说是让高句丽苦不堪言,他们迫切的需要时间来舔舐伤口。 五天后,第一次大朝会,李世民的心情显然很是糟糕。 他的目光投向大理卿刘德威,沉声问询:“近日朕观天下刑狱,法网愈发细密严苛,官吏断案多趋于重,鲜有宽恤,此风究竟因何而起?” 刘德威也是猛人,面对明显有些生气的李世民压根不惧,直接出班坦荡直言,:“此弊根源不在群臣,而在陛下。此前侍御史张蕴古因断案触怒圣颜、蒙冤获罪被杀,自此之后,朝野法官皆心生忌惮、人人自危。 众官吏皆以轻判开脱罪人为大忌,唯恐担上纵罪渎职之罪;即便审案时刻意重判、错罚无辜,造成量刑过严,朝廷也极少追责问责。久而久之,天下刑网日渐严密,断案严苛、冤抑渐生。” 听到刘德威的话,李世民的脸色也是有点难看起来。 毕竟当初张蕴古案算是他的黑历史了。 而对于张蕴古案李承乾也算是有所了解。 说白了当时的张蕴古,时任大理寺丞,相州百姓李好德有疯癫之症,平日妄言妖异、口出狂语,被地方抓捕治罪。张蕴古审讯后上奏李世民表示李好德罹患癫狂,按照律法,精神病者口出妄言无需论罪,应当宽纵赦免。 听到张蕴古的话,李世民当时也觉得有道理,跟一个疯子有什么好计较的,于是决定将其赦免。 可坏就坏在张蕴古半场开香槟。 确定李世民打算赦免张好德之后,张蕴古私下跑到狱中,把皇帝将要赦免的消息提前告知李好德,还陪着李好德下棋消遣。 而当时德治书侍御史权万纪正愁自己德业绩问题,听到这件事情后也是乐了,还有这种好事。 于是直接上书弹劾张蕴古徇私舞弊,而且爆出一桩旧情,那就是张蕴古老家也是相州,而且李好德兄长李厚德正是相州刺史,二人同乡相护。 听到有这种事情,李世民直接怒了,这不是把他当傻子吗? 于是盛怒之下,不再复核案情,直接下令将张蕴古斩于长安东市。 结果张蕴古前脚被砍,后脚他就后悔了。 毕竟李好德疯病属实,张蕴古只是私情犯错,罪不至死,自己凭一时暴怒诛杀执法大臣,破坏司法公正,这传出去别人怎么想? 这不是影响他英明神武德形象嘛。 于是为了挽回形象,他定下两条硬性规矩,首先就是覆奏制度(死刑三覆奏)。 即京城死刑处决,行刑之前必须五次上奏复核;外地死刑,执行前三次覆奏。无皇帝正式批复,不许行刑。 其二就是大理、刑部、御史台三司相互制衡,审讯、定罪、监察拆分权责,防止单一司法官员一手遮天。 而刘德威不顾李世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开口道:“君上好宽则刑狱宽缓,君上好严则法网缜密,朝堂风气,皆随主上好恶转移。依照本朝律法明文规定:法官审案,过失将无罪之人错判有罪,罪责减三等论处;过失将有罪之人开脱释放,罪责减五等论处。 可如今朝野实情却是,官吏错判重刑、冤枉无辜,往往无人追责、平安无事;但凡稍有宽纵、从轻定罪,便会被弹劾追责、获重罪惩处。” “百官皆是趋利避害之人,为求自保、免受责罚,只得刻意援引严苛法条,从严审案、从重定罪,并非有人刻意教唆,皆是畏惧获罪、明哲保身所致。若陛下能严格恪守律法规制,秉公裁定官吏奖惩,不偏不倚、宽严有度,不严苛追责轻判之臣,此等严苛断案的风气,顷刻便可扭转。” 听着刘德威德话,李世民也是直接下诏,内容也是简单粗暴,那就是谁要是今后为求自保,免受责罚而故意引严苛法条,从严审案、从重定罪那就指定没他好果子吃。 第543章 南诏攻略 李承乾明显低估了这个时代一些人的胆量。 再李渊死后第七天,姚州刺史来报,蒙嶲诏的巂辅首跟蒙舍诏的蒙舍龙忽然开战了,原本双方打就打吧,反正在大唐看来不过是一群蛮子在互殴罢了,不管谁输谁赢对于大唐都没有影响。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两个部落的开战波及到了大唐。 根据姚州此时的奏报,位于姚州南部的数个村落在一夜之间被血洗一空。 姚州刺史当即向蒙嶲诏的巂辅首跟蒙舍诏的蒙舍龙发去了诘问,结果两方都说是对方干的。 这让姚州刺史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能如实上报。 而听到原本只是蒙嶲诏跟蒙舍诏的战斗竟然波及到了大唐境内,甚至还有大唐子民因此而死。 暴怒的李世民当即就直接发出了诏令,要求剑南道立刻调兵,并且还强横的命令蒙嶲诏跟蒙舍诏在三天之内必须交出罪魁祸首,否则的话就会直接出兵,也就是说,要么蒙嶲诏跟蒙舍诏把人捆着送到大唐,要么就是大唐的军队亲自去将两部连根拔起! 当听到李世民的决断后,站在朝堂上的李承乾没有说话,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的人只分为唐人跟非唐人。 现在既然波及到了大唐子民,那么事情的真相并不重要,大唐需要一个交代! 朝堂之上的百官对此也没有丝毫的异议,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在大唐灭突厥,平西域,扫平吐谷浑,重创吐蕃之后,在洱海边称王称霸的蒙嶲诏跟蒙舍诏不过是些蛮夷罢了。 而对待蛮夷自然是不用讲什么道义的。 至于说南诏是不是一个打仗的好地方,并不重要。 虽然那边地地形多山,大唐最精锐的骑兵无法发挥全部的战力,但是对付区区两个小部落,也用不上大唐精锐骑兵。 光是南方的那些府兵就足以将其解决掉了。 至于说出兵将其剿灭后,大唐付出的代价跟收获很可能不成正比的问题,在李承乾看来也不是问题。 因为大唐不在乎! 对于大唐而言出兵南诏并不指望从那里能抢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大唐要的只是尊严! 大唐要用实际行动来向那些人证明,没有人可以冒犯大唐的威严! 魏征倒是向皇帝算了一笔账,说这么搞不划算,但是李世民根本就听不进去。 再加上武将们的拱火,魏征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于南诏蒙嶲诏跟蒙舍诏将要面临的遭遇表示同情。 下朝后,李世民将李承乾单独留下。 “今日在殿上,你怎么不说话?” 坐下后,李世民看向李承乾开口问道。 “父皇想要听我说什么?” 面对李世民的询问,李承乾开口反问道。 “魏征说的没错,此次对南诏出兵得不偿失,以朕对你的了解,你应该反对此事才对。” 李世民说完打算听听李承乾的解释。 “在魏大人看来南诏那地方穷苦荒蛮,而且南诏对我大唐没有太大的威胁,所以不主张我大唐出兵,但是在儿臣看来,我大唐日后若是想要向南扩张,那么南诏就必须拿下来。” 听到李承乾的回答,李世民满意的点了点头,“跟朕的想法差不多。” “承乾,你可知南诏六诏当中蒙舍诏的首领蒙舍龙带领族人自哀牢迁入巍山扎根,凭借河谷农耕积蓄实力。一直以来都采取的是亲唐、守境、隐忍发育的策略,从不主动掀起纷争。 而六诏当中的越析诏其首领波冲也是一名颇有远见的人,其坐拥盐池、河谷沃土,军力雄厚,但却独立自守,极少介入另外四诏的混战。 至于说浪穹诏,邆赕诏,施浪诏在六诏之中势力最弱,因其位于三浪地域且彼此相邻,因此结为三浪盟,抱团自保。 剩下的蒙巂诏则是六诏之中实力最强的,是洱海北部最强横的乌蛮首领,屡次南下劫掠蒙舍诏的农田、人口。 这几方可以说一直以来都达成了默契,那就是不管六诏内部斗的再如何厉害,都不会挑衅我大唐。 所以此次的事情是给了我大唐一个借口,一个将六诏以及南诏区域吞并的机会!” 对于李世民的话,李承乾并不意外。 毕竟帝王对于土地的欲望没有止尽,每一个帝王都想在自己统治期间,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域,然后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其实此次攻打南诏并不亏本,毕竟那地方的铜矿挺多的。” 李承乾想了想后开口说道。 “南诏有铜?” 当听到太子的话后,李世民顿时来了精神。 要知道大唐的铜矿并不多,并且铜的产出也不算多,河东道算是全国第一铜仓,中条山全域更是目前大唐产铜的头号供给地,还有就是江南东道跟西道以及剑南道。 而这些地方的铜产出依然满足不了大唐这个日益庞大的帝国对铜的需求。 “是啊,南诏的铜矿储量应该非常的大,尤其是安宁、堂狼二山更是自古产铜名区,只不过六诏毕竟生产力落后,无法进行深度开采。若是由我大唐负责开采的话,应该很快就可以形成较大规模。” “你确定?” 李世民忍不住再次追问道。 “不说十成把握吧,七八成把握还是有的,不过到时候还得让专业的矿产勘探队去一趟才能知道。” 李承乾闻言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就说普朗铜矿,李承乾前世去迪庆香格里拉旅游的时候就听人说过,这是国内最大地下铜矿,更是云南第一大铜矿 其已探明铜金属储量就有470~480万吨,其年产精炼铜更是达到3.5万吨级别,属于国家级战略铜矿资源。 还有位于吐蕃跟南诏交接地带的羊拉铜矿铜金属储量约120万吨。 大唐要是将其开采,其每年开采出的铜产量完全可以满足大唐的需求。 如果说之前决定对南诏六诏用兵是为了扩大大唐的疆域版图的话,那么现在无疑是又多了一个对南诏六诏用兵的理由。 “你回头立刻传令让西海勘访司抽调精锐骨干随大军一同前往南诏,对南诏全境进行一次勘探。” “儿臣明白。” 第544章 六诏心思 贞观十一年六月,一道天诏自长安浩荡南下,经剑南、戎州一路直达姚州边隘。 诏书携大唐天子雷霆之怒,字字凛凛、句句如霜,仿若惊雷坠落南诏六诏。 本就因为姚州刺史诘问而暂时停战的蒙舍、蒙巂两部更是瞬间人心惶惶。 天诏既至,六诏震怖。 而其中最为惶恐的莫过于蒙巂诏。 毕竟此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因他们而起。 蒙巂诏头领巂辅首端坐石垒王帐之中,听闻唐使宣读诏文,面色铁青,昔日睥睨诸诏、横行洱北的骄悍气焰一扫而尽。 要知道他一生踞山为王,惯以强弱定输赢、以杀伐定疆界,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如此训斥。 如果是平日里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这么颐指气使早就被他下令扔到毒蛇坑里去了。 不过看着面前的唐使,他却没有丝毫的勇气敢这么做。 毕竟他清楚的知道大唐铁骑北破突厥、西平西域,覆灭吐谷浑,四夷俯首、万国来朝,他蒙巂诏在六诏之地或许算是一方霸主,但论甲兵、人口、地利,六诏加起来都不足以挡大唐百分之一。 巂辅首心中很清楚,一旦大唐大军压境,蒙巂诏百年部族根基顷刻便会化为焦土。 而且最让他感到憋屈的是,这件事情压根就不是他蒙巂诏做的啊。 在姚州刺史差人诘问的时候,他就立刻将麾下领兵将领叫来询问过,结果无论是从时间还是地点这些人都压根不可能做出进入大唐姚州地界屠戮数座村庄的事情。 当时他也给姚州刺史派来的人解释过,但奈何对方根本不相信,毕竟你蒙巂诏说不是你蒙巂诏做的,蒙舍诏也说不是他们做的,那是谁做的? 难不成是姚州境内那数座村落的人自己用全村人的性命来污蔑你们? “说说看吧?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巂辅首看着下方的心腹亲信们开口问道。 “这件事情压根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凭什么要交人?就算是大唐也不能污蔑我们吧。” 有一名脾气火爆的将领直接开口说道。 “是不是我们做的不重要,关键是要让大唐相信姚州那几个村子不是我们蒙巂诏灭的。” “我觉得此事八成是蒙舍部做的,看打不过我们才想出如此阴狠的招数。” “大唐又怎么样,他们要交代我们就要给他们个交代?不服的话让他们来跟我们碰一碰!我们蒙巂诏的男儿可都是一等一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有脾气暴躁的族人当即就表示要跟大唐碰一碰。 只不过话刚说完就看到包括巂辅首在内的众人全都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大唐什么实力?我们什么实力?跟大唐碰一碰,你以为你是突厥还是吐谷浑,又或者是吐蕃?六诏加起来都不够大唐打的!蠢货!” 巂辅首骂完后看着众人叹了一口气,感到无比头疼。 而跟蒙巂诏不同的是,这次的另外一个主角蒙舍诏,面对大唐的问责,姿态放的很低,甚至头领蒙舍龙表示此事虽然不是蒙舍诏做的、但他却愿意亲自自缚双手前往长安请罪,自陈过失、恳请宽宥,绝不愿与大唐相抗。 有些事情最怕的就是对比,有了蒙舍诏的例子在,蒙巂诏能得到唐使的好态度就见鬼了。 洱海北部浪穹、邆赕、施浪三诏,素来同气连枝、结盟自保。 只不过此刻三家头领聚集在一起看另外两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怀疑。 毕竟在六诏之中他们三诏既无蒙巂之强兵,亦无蒙舍之恭顺,常年周旋于唐与吐蕃之间,谨小慎微、中立避祸,只求守着祖地、安稳存续。 但谁成想蒙巂诏跟蒙舍诏之间的争斗竟然会引出如此大的麻烦。 若大唐在西南开战,那么唐军必先扫清洱北通道、稳固进军根基,到时候三诏定然首当其冲,先遭兵祸。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们都怀疑此次事情的幕后指使是他们中的某人。 “我三诏这么多年同气连枝,我也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这件事情真不是你们做的吗?” 施浪诏的头领施望欠看着邆赕诏的头领丰咩跟浪穹诏的头领丰时开口问道。 面对施望欠的询问,丰咩跟丰时对视一眼纷纷开口否认。 “不是我做的,我们邆赕诏哪有胆子去招惹大唐啊。” “也不是我浪穹诏做的。” 听到邆赕诏跟浪穹诏的头领都否认是他们做的,施浪诏的头领施望欠沉声说道:“既然不是我们做的,那么我建议三诏即刻严锁边境、禁绝部众出入,断绝与蒙舍、蒙巂一切往来,同时各自遣使奔赴姚州,接连递上陈情表文,申明本部无辜、未预乱事、恪守臣礼,极力撇清干系,只求能置身事外、安然避祸。” 对于施望欠的提议,两人自然是赞同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施望欠说完就起身离开。 而在施望欠走后,丰咩跟丰时也是开起了小会。 “确定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吗?” 丰咩看着丰时连忙开口问道。 “放心,这件事参与的都是绝对信得过的人手,而且还特意在现场留下了蒙巂诏的标志,查也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丰时自信的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丰时的话,丰咩悬着的心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而面对大唐的诏令,六诏之中,唯独东侧越析诏诏主波冲,神色淡然、稳如泰山。 越析坐拥宾川盐池、鸡足山铜矿,物产丰饶、兵甲自足,地处洱海之东,独成一隅、不与众诏纠缠。 在波冲看来他们越析诏从不参与诸诏疆界厮杀,不结党、不连纵,独守自家疆土、安稳度日,大唐也是要讲道理的吧?总不能无缘无故就迁怒到他们身上。 甚至在波冲看来,待蒙舍、蒙巂两诏在这次实力大损后,就是他们越析诏崛起的机会。 至于洱北三诏根本不足虑。 毕竟论起整体实力,六诏中也就蒙巂诏能让他们忌惮三分,但现在蒙巂诏就快完了。 只不过打死波冲都不知道,这一次大唐不仅仅是针对蒙舍、蒙巂两诏,而是六诏的地盘全都要! 第545章 帝王的戒心 今天的早朝结束得非常早。 房玄龄在内侍的带领下脚步匆匆的走向紫寰殿。 当看到坐在殿中的李世民时,房玄龄快步走上前,道:“陛下。” 李世民闻言颔首道:“来了,坐。” 房玄龄闻言走入殿内,随后坐在了李世民的身旁。 李世民此时正在翻阅着一份奏报,而在一旁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摞大唐各地送来的奏报。 将手中的奏报看完后,他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看着房玄龄道,“今日朝会上百官再次上奏请求朕前去封禅,这件事你怎么看?” 听到李世民的话,房玄龄神色恭敬的说道:“陛下当年平定各路割据势力、一统天下,安顿天下百姓,安抚周边各部异族;这些年岁粮食连年丰收,四海之内安定太平。自古以来,只有功德盛大的帝王,才有资格举办封禅祭祀天地的大典。 如今文武百官一齐恳请封禅,皆是由衷认可陛下安定乱世、养护万民的盖世功绩,以陛下如今的功业德行,完全配得上举行封禅大典” 言罢,李世民神色不悦道:“玄龄,什么时候你也跟朕玩起这套了,你知道朕要听的不是这个。而且以前朕跟太子讨论过封禅的事情,都觉得时机还不成熟。” “其实臣也觉得此时封禅时机并不成熟。” 房玄龄想了想后开口说道。 “哦,说说看。” “其一在于民力损耗,封禅队伍随行禁军、文武百官、宗室贵戚、各国蕃使,仪仗绵延数十里。自长安远赴泰山,沿途数州府县,要修整官道、搭建行宫、供奉粮草肉食,还要征发大量民夫服役搬运物资。现下天下方才脱离隋末战乱不过二十余年,各地农户家底刚得殷实,连年风调雨顺方才攒下些许积蓄,一场封禅耗费,数年休养之功极易一朝折损。” “其二是国库开支,大典祭祀礼器、祭天贡品、各处赏赐、沿路抚恤,皆是一笔浩大开销。如今朝廷要筹备辽东军备、赈济各地水旱预备仓粮,各处用钱之处数不胜数。府库积蓄贵在留作安民固边之本,不该耗费在一场祭祀虚名之上。” “其三,于陛下盛名无益。古时圣王封禅,或是天下长治久安百余年,或是功德布于万世。如今贞观盛世来之不易,陛下的名望,根植于百姓温饱、州县安定、四方宾服,不在于泰山上的一次祭天仪式。若是为了一场大典劳民费财,反倒会让百姓心生疲敝,原本的仁政美名,平白生出几分瑕疵,得不偿失。” 说完房玄龄继续开口:“臣并非否定陛下之功,恰恰是爱惜陛下一世圣名、怜惜天下苍生,才斗胆陈情。封禅一事,缓缓搁置暂缓施行最为妥当。待日后府库充盈、民生富庶至极之时,再议此事也为时不晚。” 其实对于百官请求李世民封禅一事,房玄龄大概也能猜到百官的想法。 毕竟李世民虽然是大唐天子,但是这个位置其实来的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 以前李渊还在的时候,这件事情虽然没有人说,但是心中肯定会有些想法的。 现在李渊没了,只要李世民前往泰山完成了封禅,那么皇位的合法性就会再也没有争议。 某种意义上来说百官奏请李世民前往泰山封禅是为了迎合这位陛下。 李世民默然良久,望着殿外晴空,长叹一声:“此事暂且压下,若是要商议封禅事宜也得等到解决了高句丽再说!” 说完后,李世民让人拿来一份李承乾关于南诏的奏章,递给房玄龄再次开口道:“这是太子关于南诏六诏情况的叙述,你可以看看。” 闻言房玄龄拿起奏章仔细的翻阅了起来。 片刻后他放下了手里的奏章,看向了李世民:“太子说的都是真的?” 看到太子在奏章中表明六诏势力范围内可能有大量铜矿存在的时候,房玄龄也是明白了为什么李世民不顾朝堂反对执意要对六诏出兵了。 这么多的铜矿一旦被成功开采,那么对于大唐而言意义非同。 毕竟现在大唐对于矿产资源的需求实在是太大了。 不管是海船跟蒸汽机的建造,还是火器的制造都需要大量的铜铁矿,更不用说还有铁路的铺设了。 长安到麟州以及晋阳的轨道这两年已经填进去了大量的钢铁,现在的大唐随着冶铁业的迅猛发展已经成为了一头吞噬矿石的巨兽,如果不是有蒸汽机的出现提高了矿产开采速度的话,甚至产量已经跟不上了。 不过带来的效益也是肉眼可见,大唐目前的财政比起过去至少已经翻了数番,而且可以预料到这还不是这头钢铁巨兽的极限,随着五年规划的施行,日后大唐的发展速度会越来越快。 对于矿产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 “承乾这孩子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听到李世民的话,房玄龄也是不由点头,道:“太子向来是个考虑长远的人。” “对了,太子打算在今年加大对河西走廊的投入,你怎么看?” “臣觉得太子殿下的决定是对的,河西走廊是连通大唐与西域的关键,或许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的钱粮人力,但河西走廊关乎着我大唐对于西域的掌控力度,所以这个钱得花!” 能够成为李世民身后的男人,房玄龄的目光肯定是长远的。 虽然长孙无忌是名义上的文臣第一,但是只要是了解大唐朝廷的人,都知道房玄龄才是大唐最大的管家。 “嗯,既然玄龄也这么说了,那么这件事朕也会支持。” 说完李世民顿了顿,开口问道:“对了。东宫六率的人在西域进展如何了?” “根据送来的情报来看,纥干承基等人从长安前往西域的途中,一直都在剿灭沿途盗匪,除了必要的物资补给之外与地方上并没有过多的接触。” 房玄龄老实的回答道。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道:“让李大亮走一趟西域。” “喏。” “还有。” 李世民又补充道:“告诉李大亮,盯着点纥干承基与苏烈。” “喏。” 房玄龄点头,表示明白。 对于李世民的安排。房玄龄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纥干承基跟苏烈,一个是东宫的人,一个是帝国的封疆大吏,且两人都与太子关系密切。 李世民有所警觉也是正常的。 毕竟在坐上那个位置之后,帝王对于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位置的存在都充满了警惕。 哪怕那个人是大唐帝国未来的主人也不行。 第546章 李渊的女儿们 长安城内,从皇宫出来之后,房玄龄便直接前往左卫找到了李大亮。 听到是房玄龄前来,李大亮丝毫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将其请了进来。 “不知房公此次前来找某有何事要吩咐?” 对于房玄龄,李大亮是相当佩服的。 而听到李大亮的话,房玄龄也是从袖中取出李世民亲笔书写的文书递给他道:“陛下命你,带领军卫一千兵马前往西域巡查西域,这是调兵的文书。” 听到是李世民的命令,李大亮抱拳,一脸认真的道:“喏,末将领命。” 在交接完文书后,房玄龄又示意李大亮屏退左右。 等到只剩下二人时,来到李大亮身前低声道:“将军此次前往西域除了巡查西域外,陛下还想让将军盯着点纥干承基。” 闻言,虽然不明白李世民为什么会让自己盯着纥干承基,但李大亮还是正色道:“末将明白。” 房玄龄闻言微微颔首,“有劳将军了,军令不敢延误,还请将军即刻动身。” “喏!” 李大亮也是抱拳行礼。 对于李世民的安排李承乾并不知晓,或者说知晓了也不在意。 毕竟在他看来时间是站在他这边的,只要李世民没有昏庸到阻挠他将大唐建设的更好,那么双方之间便没有直接的冲突。 此时的李承乾正在东宫作坊当中,而皇宫中的公主们此刻也全都聚集在工坊当中。 看着一位位身份高贵且貌美如花的公主,工坊内的不少工人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一不小心冒犯到了这群贵人。 “殿下,你说的是真的吗?真要给我们一份产业吗?” 淮南公主看着面前的太子,小心的询问道。 可以说她们这些公主在皇宫内的地位一直很尴尬。 虽然名义上是公主,但是其父亲李渊却早已不是皇帝了,平日里在宫中几乎都十分的谨小慎微。 而在李渊去世后,这份心中的不安更是被放大了不少。 “当然,这份产业在孤的计划中本来就是给各位准备的。” 李承乾看着开口询问的淮南公主,以及一众他名义上的姑姑们开口说道。 其实开始的时候,李承乾并没有研制香水跟肥皂的想法,毕竟这些东西很难让他提起太大的兴趣。 而他之所以改变想法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在去大安宫处理李渊后事的时候,看到了这些公主们眼里的不安。 这个时代女性的地位本就不高,就算是宫里的公主们处境也不是太好,虽然大唐现在不主张和亲了,但是这些公主们最后的下场估计大多都是被用来嫁给朝中大臣们的子嗣用来笼络人心。 而将香水跟肥皂的产业交给她们,或多或少能够让她们将来在夫家的底气更足一些。 很快李承乾便将制造香水跟肥皂的步骤交给了工坊里的工人。 至于说会不会泄密,李承乾根本不担心,毕竟能够进入工坊的工人,几乎是已经跟皇室彻底的绑定在了一起,在这个时代他们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 不过对此,这些作坊的工人们却几乎没有怨言,毕竟给出的待遇实在是高,尤其是在太子大力主张科学之后,待遇那更是不断的提高。 几乎只有各个作坊最优秀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到东宫作坊当中。 可以说随着玻璃的出现,蒸馏这件事情变得不再那么的复杂。 李承乾先是让匠人将提前阴干的花瓣拿来,随后将其放入平铺在栅板之上,在釜底少量清水,接着封紧甑盖,缝隙用湿布封住,文火慢蒸。 李承乾让众人先回去,这一过程没个把时辰是好不了的,但一群公主没有一个人离开的。 甚至直接让内侍帮她们搬来小板凳,一个个要亲自守在这里。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李承乾来到工坊当中,先是让王福去拿了口罩一人一个后,将蒸馏冷凝出来的冷凝液取了出来。 “这就好了吗?” 看着装在瓶子里的液体,一群公主好奇的看向了李承乾。 “还差的远呢,这只是初步提取出来花露,还要经过二次蒸馏,然后加入一些定香剂才算完成。” 说着就指挥这工匠将初次冷凝出来的蒸馏液倒进另一口干净的容器当中进行二次蒸馏。 当二次蒸馏完成了,众人面前出现的便是带着香味的液体。 接着在众人的目光中,李承乾先是让人取来高度蒸馏粮食烈酒与其按照六四的比例进行混合,接着又放入了少量的檀香与零陵香,随后摇晃起来,随着瓶身不断摇晃,一股淡淡的花香开始在作坊内蔓延开来。 闻到香味,一群公主顿时惊奇的站起来,嗅着迷人的花香。 “好了,这就制作完成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其瓶口密封,在阴凉地窖陈放一月便是香水的成品了。之后的话可以用不同的花朵搭配着不同的香料来制作不同的香水,对了你们觉得这一瓶香水该作价几何啊?” 李承乾看着一群公主笑着问道。 “我觉得怎么都该买一百文!” 年纪较小的馆陶公主立刻大声的说道。 显然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一百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 “我觉得应该卖两百文。” 安定公主在一旁小声的说道。 “五百文我觉得才合适,毕竟这香水只有我们才能制作,而且里面还加了香料。” 常乐公主一番思索后给出了一个自己心理的价位。 “小了,格局小了。孤的建议是不同材料制作成的香水售价不同,像是普通花朵制作的香水售价只要一贯就好了,而稀有花朵搭配稀有香料制作的香水售价就要翻上几番了。” 听到这就制作完成了,一群公主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是用些花搭配上一点点香料竟然就卖这么贵吗? “皇兄,这么贵会有人买吗?” 稍微年长一点的房陵公主有些担忧的问道。 “放心肯定会有人买的,到时候你们可以先在你们的小圈子里用,然后推荐给你们的朋友,用不了多久全大唐的贵妇们都会对香水趋之若鹜的。” 李承乾把握十足的说道。 人们都喜欢追求香味,尤其是女性。 没看后世那一瓶小小的香水就卖成百上千元。 永远不要低估女性的攀比心,以及对让自己更有魅力的追求。 在将香水制作出来后,李承乾又让工匠将肥皂制作了出来。 随后让人拟了一张欠条,表明将会由东宫出资帮助房陵等人建设香水跟肥皂作坊,并且将其内部股份也是依次划分给了众人。 几乎每一个拿到股份证明书的公主全都小心翼翼的将其收好。 在她们看来,这就是她们将来的立身之本。 第547章 迁都的设想 在过去关中之所以成为兵家必争之地的原因就在于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以及独有的气候。 可以说八百里秦川在封建时代那就是一个成就霸业的风水宝地。 关中四面有群山隘口,形成封闭防御体系,易守难攻。 东面的潼关扼守崤山通道,是从中原进入关中唯一主干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守住潼关,中原百万大军难以踏入渭河平原。西面则是大散关,地处秦岭西段要道,连通陇西、河西,掌控大散关,既能抵御西北游牧部族,也可出兵陇右、进取河西。 南边的武关通往南阳盆地、荆襄,自南方北上关中必经武关,刘邦当年便是走武关率先攻入咸阳。 至于北边的萧关则是可以屏蔽黄土高原,防备匈奴、突厥等草原势力南下袭扰渭北粮仓。 且关中沃野千里,经过西周、秦汉持续开发,尤其是郑国渠修成后,泾渭流域灌溉体系成型,丰年可产出巨量粮食,供养大量人口、驻军。 即便四面被封锁,依托本土农田,足以长期坚守,不必依赖外部运粮。 秦国据关中,蚕食六国;刘邦以关中为根据地,屡败仍可重整兵马,最终击败项羽;北周依托关中,吞并占据关东的北齐;隋唐自关中兴兵,一统天下。 张良曾经说过:“夫关中左崤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 由此可见关中的地理位置在封建时期十分的优沃。 只不过关中的这些优势都是在工业尚未发展,王朝大多以农耕为主的情况下。 而现在的大唐随着不断的发展,关中已经明显无法负担起不断膨胀的人口了。 就如同当下,在关中生产力迅速膨胀,医疗体系不断进步的情况下,近年来关中人口的出生率人口以及人口持续膨胀,单凭关中本地的粮食已经不足以供养长安庞大皇室、百官、驻军,需要从江南等地依靠漕运不断补给。 “你打算迁都?” 当听到李承乾迁都的想法后,李世民忍不住皱眉问道。 李承乾闻言点了点头,随后缓缓开口:“自周秦汉隋,皆以关中为基业,此地四塞险固,山河形胜,历来为帝王龙兴之地、兵家必争之土。左有崤函潼关之险,右有陇右群山之固,南扼巴蜀粮资,北控河朔草原,凭三面之险固守,出一路以东制天下,此乃关中千年不变之利,父皇与历代明君皆倚此定鼎天下。” “然时移世易,此时我大唐的情势早已与周秦汉隋不同。过去人口稀薄,关中沃野千里,足以供养京畿军民,自给自足。可我大唐承隋末乱世之后,休养生息十余载,天下户口滋繁,关中之地早已不堪重负。” “如今长安帝都汇聚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禁军卫戍、四方商贾,百万人口聚居一隅。关中平原狭小,耕地有限,连年开垦已无余田,每逢灾年必生粮荒。往年仰仗漕运接济关东粮米,可渭水水道浅涩,汛期泛滥、枯期断流,漕运时通时阻,一旦关中歉收、漕运不畅,京师便人心浮动、物价飞涨,此乃京畿最大隐患。” “反观洛阳,地处天下之中,土厚水丰,水陆四通八达。伊洛流域良田广袤,不输关中;黄河漕运贯通南北,江东、关东粮米可直达城下,无关中漕运阻滞之弊。且洛阳居中制外,东可控中原、南可抚江淮、北可镇幽燕,地利之优,远胜偏居西隅的长安。若迁都洛阳,一则可解关中地狭人挤、粮运困顿之困,二则可居中安抚天下,震慑四方藩镇与羁縻蛮部。” 李世民闻言,不由陷入了思索,对于太子所言,他其实也知道,这些年每逢灾年漕运不济,京师粮价浮动、百姓惶恐,他早已看在眼里、忧在心头。 “承乾,朕知道你所言地利民情,皆是实情,眼光长远。但迁都之事,事关重大,绝非地利优劣一言可定,其中牵扯江山国本、祖制基业,万万不可轻言。” “自晋阳起兵之后,我李唐正是入了关中关中才有了扫平四方乱世的基业。长安基业百年沉淀,宗庙社稷、陵寝祖茔、百官世族根基皆在此地。一旦迁都,便是动摇国本,废弃祖宗基业,朝野世族必人心惶惶,天下百姓亦会疑虑朝廷根基不稳,此乃动摇社稷之大忌。” 在李世民看来根基稳固、祖制传承是最重要的。 洛阳虽居天下之中、交通便利,却无山河天险屏障,其平原开阔,极易四面受敌,是为四战之地。 若是遇到乱世,无险可守便是最大弊端,远不如关中四塞险固,而只要掌握着关中就算在乱世当中也未尝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除此之外,迁都绝非易地而居这般简单,需重修宫城、整治官衙、迁徙百官百姓、疏通漕运河道,其中所需要耗费钱粮何止亿万,征发民夫数十万,必然会疲敝天下、损耗民力。 更关键的是有隋炀帝的例子在前,由不得李世民不不慎重。 “隋炀帝当年就是因为关中问题而迁都洛阳,结果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最终社稷倾覆、天下大乱,此乃前车之鉴。洛阳繁华易得,安稳难求。太平之时,居中原而驭天下固然便利,可一旦天下有变、战火四起,无崤函之险庇护,叛军四面可至,京师危在旦夕。 关中虽有漕运之困、耕地之狭,却可凭险固守,纵使天下大乱,京畿根基不乱,此乃万世安稳之基!” “今日大唐虽盛世初显,百姓方得安居乐业,岂可再兴浩大工程、扰动万民?” 说完李世民看向李承乾,语重心长的说道:“治国当稳中求进,而非冒进求变。关中粮运之困、地狭之弊,朕可疏浚漕河、开垦荒田、分流人口、调剂粮赋,徐徐整改,逐年化解,无需以迁都动摇国本、惊扰天下。” 李承乾闻言开口道:“但关中之地终究限制颇多,儿臣也没想着一朝完成迁都事宜。” 显然李承乾也能明白李世民的想法,不过他也没有打算在短时间内就完成迁都。 第548章 李世民的顾虑 李世民闻言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哦?” “儿臣知道当初隋炀骤营东都、急兴巨役,百役并作、民力枯竭,终致社稷倾覆,此乃千古覆辙,儿臣岂会重蹈覆辙?方才所言移都,并非一蹴而就。” 李承乾说着让人拿来舆图,随后指尖轻点舆图上的洛阳之地:“儿臣以为,国都根本,重在天下中枢,不在一地死守。长安有山河之险,为基业根本,自当永世尊为京师宗庙之地,永不动摇。 然关中地狭人稠、漕运受限、偏居西隅,难以节制关东、镇抚江淮,亦是不争之实。既然骤然举国迁徙,有伤民力、惊扰社稷,那便不必求一时之功,可数十年徐徐图之。” “何为渐进?不废长安宗庙、不动祖宗陵寝、不迁百官世族、不兴浩大宫城。只将政治机务、漕运中枢、科举铨选、关东军务等天下重心,逐年、逐项向洛阳转移。 长安留宗庙、留禁军根本、留朝堂老臣固本,坐镇关中山河;洛阳承政务、承粮运、承天下民生,居中驭世。” “如今洛阳旧宫尚存,不需征调百万民夫重造新都,只需稍加修缮、补葺官衙,便可安置部分台省官署。每年秋冬,父皇可率三省部分官员巡幸洛阳,居东都理政数月,处置关东、江南、荆襄诸事,春夏返回长安固本。 如此一来,政令居中,通达天下,远胜长安偏居西隅。” “其次,漕运问题也可解决。” 李承乾继续说道,“关中漕运枯涩受限,渭水多泛滥浅滩,粮运艰难。而洛阳扼伊洛、临黄河,南北漕运贯通,江东粮米、江南物资可直达城下。我朝不必一次性举国迁仓,只需逐年将关东粮储、天下贡赋、官府库藏分一半储于洛阳,徐徐分流关中压力,消解京师粮荒隐患。” “再者便是军政分布。西北边防、突厥防务、陇右军备,依旧归长安节制,依托萧关、大散关之险稳固西疆;而中原治安、江淮防务、河北屯田、漕运治安,尽数归洛阳统筹。一西一东,一守根本、一治天下,两京相辅,而非废一立一。” 这番言论,彻底跳出了“迁都即弃长安”的误区,既保全了李世民最看重的祖宗基业、社稷根本、民生安稳,又解决了关中地缘枯竭、政令偏远的弊端。 闻言李世民不由神色微动,细细品味太子这番渐进之策,已然看出其中精妙。 李承乾则是趁热打铁,继续说道:“父皇忌惮隋炀迁都,是因为其急功近利、竭泽而渔。可隋之亡,亡于百役齐兴、徭役无度、滥用民力,非亡于择都洛阳。地利本无善恶,急政方生祸乱。 我朝若徐徐转移中枢,数十年润物无声,不扰百姓、不动宗庙、只移政务、不移国本,借洛阳天下之中补长安之短,凭长安山河之固镇天下之基,岂非两全之策?” “如今贞观盛世初成,户口日繁、疆域日广,天下之势早已不同于武德初年。长安已容不下偌大天下,固守不变,日后必生壅弊。届时关中粮运年年紧绷,京师人口过载,一旦天灾来袭、漕运断绝,长安动摇,则天下震动。与其日后积重难返、被动应变,不如今日徐徐布局、主动疏导。” 李世民默然良久,望着舆图上东西两京的山河格局。 不得不承认太子这番话,精准戳中了大唐未来的隐患,也完美规避了自己所有的顾虑。 只是两京分治稍有不慎就会让大唐一分为二。 毕竟当年李渊就曾提出过,太子居长安,而他居洛阳甚至表示陕州以东疆土尽归其统辖;并准许设置天子旌旗,依照西汉梁孝王旧例行事。 但李世民知道这种事情李渊活着的时候还好,李渊一旦驾崩,那么他跟太子之间势必会水火不容,大唐也会一分为二。 沉默片刻后,李世民开口道:“若依你所言,逐年将政务、军务、漕运、铨选之权分移洛阳,久而久之,便是*两京分治、双中枢并立的格局。” “长安有宗庙祖制、元老旧臣、禁军根基,洛阳掌天下机务、关东兵权、四方财赋。日久天长,两地各成体系、各有官僚、各拥实权,朝堂势必一分为二。 关东官吏心系洛阳,关中世族固守长安,朝野悄然分化,派系滋生、党争暗流必起。” “你只虑地利民生,却未虑人心权欲。一地一朝、一政一令,方能统御万民;若东西两京各掌实权、各领百官,久而久之,便会形成东、西两大朝堂。日后朕身居长安,洛阳中枢却可独断关东诸事、自主任免官吏、自主调度粮饷军务,政令不必尽禀朕意,俨然成另一重朝廷。” “届时天下权柄一分为二,朕居西而难制东,皇权不再独尊无上。轻则朝野割裂、政令参差、派系对立;重则两京对峙、人心涣散,大好贞观盛世,便会滋生内耗隐患。隋炀亦设两京,后期东西权责紊乱、中枢涣散,地方各自为政,亦是隋亡隐因之一,这其中关窍你可想过?” “他日若你监国东都、总领天下机务,手握关东富庶之地、南北漕运之利、半数军政之权,东西权重倒置,长安宗庙基业只剩虚名,朕之权威何在?朝堂纲纪何在?”李世民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李承乾闻言心头微凛,显然知晓这是自动触发了皇帝对于皇权的戒心。 而面对李世民的诛心之言,李承乾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坦然道:“父皇的顾虑,儿臣自然明白。” “只不过儿臣什么时候说过要帝王与太子分居长安洛阳?”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日后帝王,太子居于洛阳,长安可由信得过的大臣留守,且每三年更换一次,如此一来父皇自然不用担心皇权分裂。” 李承乾的想法也很简单,你不是担心太子在长安会威胁你的统治吗?那让太子跟你一块去洛阳不就好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李世民陷入了沉思,随后开口道:“你且退下,容朕好好想想。” 第549章 儿女婚事 将迁都的设想跟李世民说完后,李承乾便不再关注此事。 “电报线路的铺设工作进行的如何了?” 李承乾看着于志宁开口询问道,自从有线电报被研制出来后,这件事情的进度他便一直让于志宁盯着。 于志宁闻言恭声道:“目前南边已经铺设到了蓝田县,西边抵达岐山,东边的话目前已经过了潼关正在向洛阳方面扩展,至于说北边则是进度最快目前已经铺设到了麟州。” “嗯。” 听到工程的进度,李承乾点了点头,对于其进度还是比较满意的,当然事情能够进展的如此顺利,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其中大部分是由东宫出资的。 现在满朝文武几乎都知道东宫太子十分地富裕,至于富裕到什么程度,却没有人能够详细的说出来。 不过光是东宫名下那些作坊每年的产出就已经有些吓人了。 所以现在满朝文武对于太子要做的事情基本上都不怎么反对,因为他们都知道太子做的事情前期投入可能很大,但是后续带来的回报会更大。 “电报线路的铺设工作已经开始了,加快对于电报人员的培训,孤可不希望看到电报网络建立起来了,却人手不够的情况出现。” 李承乾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要知道新事物的诞生总是伴随着大量人员缺口的出现。 他可不希望到时候出现机器有了人不够的情况出现。 闻言于志宁推了推鼻梁上由梁思奇亲手打磨的眼镜,开口道:“殿下放心,目前已经专门成立了电报培训部门,等到明年关中地区的电报线路铺设的差不多的时候,这些人就可以进行上岗。” “那就好。” 李承乾点了点头。 听到太子的话,于志宁从怀里的牛皮包里取出文件递给李承乾开口道:“这是朔方夏州送来的最新奏章。” 李承乾接过文件翻看了起来,而于志宁则是继续开口说道:“根据勘访司的勘察,在夏州附近发现了煤矿的痕迹,只是目前的储量暂时还无法具体推算出来,这是大唐煤业关于夏州煤矿的开采计划书以及前期预算申请。” 鄂尔多斯的东胜区块这是被勘探出来了。 李承乾只是大致看了看标注的位置就知道了夏州发现的煤矿是哪里了。 “嗯,孤同意了。” 李承乾说着先是用笔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盖上了太子印章。 之后于志宁只需要在拿着这份文件去跑趟三省六部中的相关负责部门就行了。 中书省内,房玄龄正戴着眼镜看着奏章,可以说有了眼镜之后,这位大唐的肱骨之臣依旧在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而一旁长孙无忌手中正拿着最新一期的《大唐报》观看。 不得不说虽然报上的很多大事他早已知晓,但是其中的市井板块还是很有意思的,至少可以透过市井板块知晓民间发生的事情,颇有一种不出门而知天下事的感觉,对于这种感觉长孙无忌很享受。 “赵国公,陛下召见。” 闻言,长孙无忌收起报纸,向房玄龄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后,便跟着传话的内侍离开了中书省。 皇宫,立政殿殿,李世民正坐在殿内,一边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报一边跟长孙皇后闲聊。 长孙无忌被内侍领着走入殿内后,看着两人行礼道:“陛下,皇后。” 李世民颔首道:“辅机不用这么客气,都是自己人坐吧。” 长孙无忌闻言来到一旁坐下,感受着椅子的独特触感,看来是作坊那边又出新款了,真皮制成的椅子很软乎,完全没有之前硬木椅子坐久了会让屁股难受的样子。 长孙皇后起身帮长孙无忌倒了茶水,捧着茶水长孙无忌在心中思索着李世民忽然找他会是有什么事情。 李世民还在看着文章,随意说道:“辅机,还没吃饭吧,这是膳房那边最新研制出来的糕点,味道还算不错你且先尝尝。” “喏。” 长孙无忌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嘴中细细品尝了起来。 不得不说膳房这两年的进步实在是巨大,这糕点不但看起来很是漂亮,吃起来味道也是相当不错。 李世民终于看完了奏报,将其随手放到一旁后,语气松弛道:“辅机,今日召你过来,不是什么朝廷上的事,只是家事。” 长孙无忌闻言也是笑道:“陛下与皇后垂询家事,臣自当静心聆听。” 当李世民说谈家事的时候,长孙无忌心中大概已经知道了李世民叫他来是什么事情了。 这时候,长孙皇后则是柔声开口:“兄长,丽质如今年纪也到了成婚的时候了,今日唤你前来,便是一家人好好商议一番。” “对于冲儿的品性,我跟陛下自然是知晓的,丽质嫁给他我们也放心,只是有一桩事,我与陛下还要同你商量。” 长孙无忌闻言正色道:“皇后请讲。” “丽质乃是嫡长公主,依前朝旧例,嫁妆规格不免丰厚。日后府中上下,切莫因财物厚待公主,便生出攀附之心,也不可因公主身份,拘束她日常起居。” “皇后放心。倘若两家缔结姻缘,臣必约束阖府上下,敬公主而不谄媚,亲公主而不恃势。冲儿我也会再三告诫,夫妻相处贵在相敬,不可怠慢丽质。” 李世民舒展眉头,面露笑意:“这话朕听得舒心。咱们相交数十年,朕知辅机为人。” 长孙皇后脸上也露出温婉笑意:“如此便好。今日只是一家人私下议定心意,暂且不对外声张。待到时机成熟,再循礼法遣使者行聘。” “一切都按陛下的意思来。” “哈哈哈哈,你啊你啊。” 李世民看着长孙无忌摇头笑了笑。 将儿女婚事敲定之后,三人也是闲谈了起来,聊起了年幼时的一些趣事。 聊着聊着,长孙无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开口说道:“对了,陛下,臣听人说温彦博最近的身体状况怕是不容乐观啊。” 听到高长孙无忌的话,李世民脸上原本的笑容也是收敛了起来。 温彦博的情况他也听说了,医学院那边去负责诊疗的医生说了情况不太乐观。 温彦博自武德年间便入职朝堂,历事两朝,素以清正勤勉、博闻远见著称,更是贞观朝定立四夷格局的股肱重臣。 其人一生更是清贫自守、不结私党、不谋私利,于朝堂邦交、民政典制多有建树,尤为世人称道的便是早年力保辽东疆域名分、固守华夏故土正统的远见卓识。 “朕打算回头带着太子亲自去探望一番,唉,我大唐恐怕又要失去一根栋梁了啊。” 李世民不由叹了一口气。 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凋零,哪怕是李世民这样的帝王也难免感到唏嘘。 第550章 温彦博病危 次日清晨,李承乾跟着李世民以及随从前往温府探望温彦博。 温府宅邸极简朴素,全无当朝大佬的华贵气派,庭院虽然称不上狭小,但是跟其他同级别大臣的宅邸比起来到底是有些简陋了。 史载温彦博身居相位数十载,清廉自守,府中无广厦华堂,临终之时灵柩尚且只能停于侧室,清贫之名冠绝贞观朝堂。 此刻满院沉寂,唯有药味浓郁的有些刺鼻,温府内外下人脸上皆是担忧之色,更有沉沉死气萦绕屋宇,让人不由心中有些压抑。 李承乾跟在李世民身后在温振的带领下轻步走入内室,只见此时躺在榻上的温彦博形容枯槁、面色蜡黄,往日清亮沉稳的眼眸此刻已然是黯淡无光,两鬓白发尽疏,气息微弱浮沉,连抬手的力气都已近乎耗尽。 听闻脚步声,温彦博艰难睁开双眼,浑浊的目光望向来人,看清是陛下与太子亲临,浑浊眼底勉强浮出一丝光亮,挣扎着想要撑身行礼,却被李世民快步上前轻轻按住。 “温公卧病在床,无需多礼。” 李世民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敬重与惋惜,“高祖新丧,朝堂百务繁杂,公素来操劳过甚,今日至此地步,皆是为国耗损身心。朕今日前来,只为探望老臣,愿温公安心休养,静待痊愈。” 温彦博闻言,嘴角微微牵动,咳出几声微弱的喘息,枯瘦的手掌轻轻握住榻边李世民的衣袖。 “陛下不必宽慰臣了,臣自知大限将至,心肺脏腑早已衰败,药石难救,此番已是回天乏术。” 温彦博气息断续,字句艰难,声音沙哑微弱。 “老夫一生历仕两朝,掌中书机务、理四方邦交、佐陛下治国安邦,朝堂庶务、民生边务,半生鞠躬尽瘁,早已无愧君国、无愧苍生。此生得遇明主,逢贞观盛世,天下安定、万民休养,已是莫大幸事,纵死亦无憾。唯独……唯独一桩心事,萦绕半生,至死难安。” 李世民见状,俯身侧耳,轻声安抚:“温公但说无妨,但凡朕力所能及,必不负公半生赤诚。” 温彦博喘息片刻,眼中泛起一丝灼热的执念,眼神中更是多了几分少年时的锐气。 “辽东之地,自古便是华夏故土。周为箕子封国,汉立玄菟、乐浪二郡,魏晋以降,皆为中原提封之内,世代隶属华夏,从非化外蛮夷之地。” “武德初年,高句丽遣使入朝纳贡,高祖皇帝因隋炀帝三征辽东惨败、疲弊天下的前车之鉴,心有忌惮,一度欲默许高句丽自立,不令其称臣纳贡、自居域外。彼时老臣冒死进谏,力陈利弊,直言辽东不可弃、华夏疆土不可让、四夷名分不可乱。若辽东不臣、故土割裂,四方藩夷必轻视大唐,华夏威仪荡然无存,天下边疆再无纲纪可言。” “当年高祖纳臣之言,方才保全辽东名分,令高丽称臣纳贡,维系华夏正统。可数十年转瞬而过,高句丽阳狼子野心蚕食辽东旧土,欺凌边民、屡犯疆界,割据华夏旧地,俨然已成我大唐心腹大患。” “老夫一生守礼固疆、捍卫华夏名分,毕生所求,便是亲眼见大唐厉兵秣马、挥师辽东,收复汉魏旧郡,覆灭高句丽割据势力,拓土辽东、安定边疆,让千年故土重归王化,让四夷再不敢轻视大唐天威。” “奈何老夫劳碌半生、心力耗尽,如今垂垂将死,高祖已逝,盛世初开,可辽东未复、高句丽未灭,故土依旧割裂,此便是老夫此生最大的遗憾!” 话音落下,温彦博连连咳嗽,面色也是愈发惨白,但眼中却满是不甘。 对于他而言他这半生坚守华夏疆土正统,半生力保华夏名分,到头来终究等不到辽东归复、敌国覆灭的那一日,这份遗恨让他实在有些不甘心就此奔赴黄泉。 一旁的李承乾闻言则是抿了抿嘴。 他虽然知晓温彦博一直以来坚持守土固本、重华夏正统,却不知温彦博心中竟藏着如此深沉的辽东执念。 “温公放心,朝廷已经开始准备东征,温公安心养病,来日还要亲眼看着我大唐收复辽东,覆灭高句丽!” 李世民看着温彦博认真的说道。 闻言温彦博则是微微摇头,“陛下,臣知道朝廷正在筹备东征事宜,只不过臣的身体,臣自己知道。” 说完温彦博抬眼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温振:“振儿。” 听到温彦博的呼唤,温彦博也是连忙上前,半跪在床榻前,好让自己离温彦博更近一些。 温彦博先是看了眼温振,随后目光看向了李世民,沉声道:“陛下,臣一生忠于家国、执念辽东,奈何天命难违,此生无缘亲见大唐收复故土、覆灭高丽。所以臣希望来日大唐东征之时,可以让小儿跟随在陛下左右,代替臣亲眼见证我大唐收复辽东故土,覆灭高句丽!” 说完温彦博便期望的看着李世民等待着李世民的答复。 而听完温彦博的请求后,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不管是温彦博真的想要让其子弥补自己的遗憾,还是说想要为温振铺路,以温彦博这么多年对于大唐的贡献来说他都没有拒绝的必要。 “朕答应了,日后大军东征,朕定会带上他。” 听到李世民同意了自己的请求,温彦博开口道:“谢陛下恩典。” 说完他又看向了温振,“振儿,为父死后,你当勤勉修身、苦练武艺、熟稔边务,他日投身军旅、随陛下奔赴辽东征战。若大唐王师北上、踏平高句丽、收复玄菟旧郡,你需替为父亲眼见证故土重归、敌国覆灭,亲眼看见辽东万里河山,重归大唐版图!” 温振眼眶泛红,跪地叩首,声音坚定:“孩儿谨记父训,此生必赴辽东、随王出征,替父完成夙愿,不负父亲半生家国执念!” 托付完毕,温彦博紧绷半生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他转头看向李世民,目光恳切:“此生幸逢贞观明主,得尽臣节、守尽清白,纵有遗恨,亦不虚此行。唯愿大唐基业永昌、国祚绵长,他日挥师东渡,复千年故土、扬百世天威,使四海归一、九州无缺。 他日家祭之时,我必于九泉之下,遥拜大唐盛世,慰我平生唯一遗恨!” 说完温彦博的气息骤然消散,撒手人寰。 “父亲!” 看到温彦博去世,温振顿时泪如泉涌。 而李世民跟李承乾也是默默站在一旁,送这位老臣最后一程。 贞观十一年六月,两朝重臣、中书令温彦博,薨于京中私第,年六十三。 时值高祖李渊宾天未久,国哀未除,长安朝野再添一重悲恸。 李世民怅然良久,他素知温彦博勤恳清慎、公心无私,自武德年间随龙起事,历经开国定鼎、贞观治世,中枢机务、四方安抚、夷夏名分,多赖其运筹。 一生夙夜在公,未尝有一日懈怠,居相位而守寒士之节,处权位而无半分私念,实属朝堂难得的纯臣,感念其功,追赠特进、礼部尚书。 依其生平,恪勤奉上、清廉守正、秉心恭肃,故以“恭”字定谥,盖棺定论,不负其一生清名。 后命由岑文本撰文,欧阳询亲自书写碑文。 铭曰: 蔼蔼高门,世膺显命。堂堂盛德,家袭余庆。 抗节飞英,扶危流咏。轩盖连阴,璋圭交映。 猗欤夫子,挺生良时。蕴才瑚琏,蹈道箴规。 发迹荒徼,驰声凤池。丝纶是掌,邦宪攸司。 出使绝域,守志不移。华夷载穆,朝野允资。 爵隆五等,位总百司。勤劳夙夜,形瘁神疲。 逝川难驻,阅水无期。宸衷兴悼,庶士增悲。 荣昭窀穸,礼备哀仪。陪陵表惠,勒石传徽。 天长地久,永播芳徽。 (《虞恭公碑》现存于昭陵博物馆,要是去昭陵玩的话可以顺路看看) 第551章 李淳风归来 处理完温彦博的葬礼后,天公作美。 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算是帮燥热的长安城稍稍降了降温度。 “殿下!殿下!潼关那边传来消息,船队回来了!船队回来了!” “什么?船队回来啦?” 正在小憩的李承乾听到王福的喊声,先是一怔,随即大喜。 李淳风的船队已经出海快两年了,虽然使用的海船以及航海术已经算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了,并且全船上下皆是训练有素的士卒,但大海上的情况变幻莫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再加上此时的通讯也不发达,哪怕只是从大唐前往澳洲,李承乾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李淳风他们可以安全返航。 “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 李承乾开口追问道。 “根据电报,他们已经过了潼关正朝着长安方向来,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渭河码头。” 王福连忙开口说道。 “准备车驾,现在就去码头!” 李承乾兴奋的说道,说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着王福继续说道:“对了,去通知父皇还有那些船员的家属,就说船队回来了。” “喏!” “皇兄,是不是李道长他们回来了?兕子也要去~!” 正在寝殿逗小侄子的兕子,听到外面李承乾跟王福的对话,立刻跑出来大声的说道。 现在兕子正处于喜欢热闹的年龄,听到有热闹可以看,立马就来了兴致。 “哈哈~!行!兕子既然想去,那皇兄就带你去。” 片刻之后,太子车驾自东宫驶出前往渭河码头。 在很多人看来,受到灞桥折柳的影响,认为灞河是唐朝时期长安附近的主要码头,但实际上灞河码头虽然是长安城东第一水陆枢纽,但其主要作用是民用,以民间商贸、客运为主;岸边建有亭舍、货棚,商旅云集。 灞河无法通行巨型漕运粮船;大型漕舶想到长安只能走渭河,停靠在东渭桥仓。 虽说此次李淳风等人已经在陕州卸运换舟但是其船舶依旧庞大只能通过渭河前往长安。 当李承乾的车队抵达东渭桥仓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是人山人海。 “怎么会这么多人?” 李承乾看到码头周围的人群,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王福闻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口解释道:“回殿下,在知道船队回来的消息后,有亲人在船上的百姓都拖家带口来了,再加上消息传开,还有不少周围的百姓前来看热闹,因此才会有这么多人。” “嗯,去让码头方面增派人手,维护秩序,务必不能出乱子。” “喏。” 说完便有侍从前去跟负责码头的官吏沟通。 而吩咐完后,李承乾也在侍卫的簇拥下,朝着码头走去。 …… “阿娘,怎么还没看到阿爷?不是说阿爷今天就回来吗?” 当李承乾路过人群的时候,人群当中一个小姑娘抬头看着身旁的妇人,脆声问道。 中年妇人闻言温柔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轻声道:“快回来了,快回来了!等到大船来了,你阿爷也就回来了。” 虽然她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但是她微微颤抖的话语,显示着她此时的内心一点也不平静。 而之所以在女儿面前强装镇定,也只是为了让女儿安心一些。 “哦!那阿娘,好久没有见到阿爷了,你说阿爷会不会瘦了啊?到时候丫丫把自己的鸡蛋给阿爷吃。” 听到女儿的后半句话,中年妇人不由感到眼角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小孩子或许不知道,但是大人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在这时候出一趟远门都可能是生离死别,更别说是茫茫大海了,身居关中很多人甚至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大海。 但这也是穷人家的无奈,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接受。 “那这次阿爷回来,能不能让阿爷别走了,丫丫不要新衣服了。” 小姑娘看着母亲开口说道,在她看来阿爷之所以这次出去这么长时间,就是因为她跟阿爷说想要新衣服了。 在她看来只要她不要新衣服了,那么阿爷就不用出去了。 听着女儿天真的话语,中年妇女心中很不是滋味,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柔声道:“好,阿娘答应丫丫,你阿爷这次回来后就不出去了,而且肯定也会给丫丫买新衣服。” 而类似的一幕在码头上到处都是,这些来码头上的人都希望自己的家人可以平安回来。 另一边随着船队即将抵达长安的消息传到李世民耳中,李世民也是当即决定带领着朝中的大臣们前去迎接船队归来。 毕竟此次船队出海,某种意义上也是奉了朝廷的命令,更何况根据送来的电报来看,此次李淳风回来不但带回来了大量的海外珍宝,随行的还有海外诸国的使者。 对于所谓珍宝李世民或许不在意,但对于海外各国的使者李世民还是比较在意的。 而几乎是在李世民带着大臣们浩浩荡荡的抵达渭河码头边的时候,远处的河面上也隐隐可以看见一艘艘船只正在驶来。 有人看到远处河面上出现的船只,不由高声喊了一句,“来了!船队来了!” 码头上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哪呢?哪呢?” “别他娘的挤了,都快被挤成肉夹馍了!” “额滴神啊,谁踏老子脚了!” “……” 幸好码头上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比较多一些,才没有让场面失控。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狗子一定要安全回来啊!” 除了一些看热闹的百姓,不少家人随船出海的百姓全都一个个的在心中祈祷自己的家人一定要平安无事的归来。 “唉,真不知道要几家欢喜几家愁了啊。” 李承乾看着远处河面上越来越近的船只,不由叹了一口气。 可以说这年头出海的利润很大,但是风险同样很大。 不知道这一次会有多少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会变得支离破碎! 只不过这是从陆地文明向海洋文明过渡所必须要面临的阵痛,相信随着航海的发展,人员的伤亡会不断的降低。 而对于那些葬身海洋的船员们,李承乾能做的就是给予他们家人足够的抚恤,让他们不必为生活而担忧。 第552章 富饶的海外 随着时间的流逝,船队逐渐靠近码头,最前方为首大船的甲板上,更是响起了响起了号角声,随后在码头人员的引导下,船队的所有船只开始缓缓靠岸。 “回来了!我们终于回家了!” 船队的甲板上,船员们早就激动的扶着栏杆,看向了码头上的人群。 此次出海之艰苦以及在海上遭遇的各种危险,早已经让他们的神经高度紧绷。 这时候看着近在咫尺的码头,以及码头人群中熟悉的面孔,让所有人都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 正所谓近乡情怯,甚至有不少船员情绪激动下,更是泪流满面。 “大人,可以上岸了!”、 随着船只靠岸,舷梯搭建好后,船上的负责人来到李淳风面前,激动的说道。 可以说随着这次出海,船队的所有人都对李淳风心服口服。 如果不是有李淳风在的话,他们能不能回到大唐还是个未知数。 “嗯,让人去叫那些使者准备下船。” “喏!” 片刻之后,李淳风带着一群穿着各异的使者率先下了船。 看到李淳风下船,李承乾主动迎了上去,拱着手笑道:“恭贺李道长凯旋归来!” 而看着面前的太子,李淳风则是抱拳,颇为感慨的说道:“殿下!臣幸不辱命!” 可以说这一次的出海,李淳风的收获也是相当的大,不但见识了很多曾经从未见过的奇绝风景,更是体验了不少海外风情,这是他在大唐绝对无法见到的,所以他也是十分感谢太子给了他这个机会。 “陛下驾到!” 就在两人说话间,李世民带着一众大臣也是走了过来。 看到李世民走来,李淳风以及周围的船员还有人群也是纷纷行礼道:“拜见陛下!” “不必多礼!” 说完李世民看向了李淳风,说道:“卿这一路辛苦了。” 李淳风闻言连忙拱手道:“陛下言重,此番出海乃是臣之本分,谈不上辛苦。” 李世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停靠在码头上的船只,缓缓问道:“此番出海一切顺利吗?” “回陛下,此次出海还算顺利,并且在海上发现一新巨大陆地,今携异域物产、疆土图册归朝。” 话音落下,李世民以及身后文武皆是心头一震。 新大陆三字,更是让所有人神色动容。 自古以来,中原世人皆知天下中原为正,四夷环伺,四海之外尽是虚无沧海,从未有人敢言海外另有广袤疆土。 而李淳风则是让人取来舆图,徐徐展开。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全部聚焦于此图之上,只见舆图之上除却熟知的中原、西域、南洋诸国外更有一块广袤无垠的全新大陆,光是从舆图上来看其大小已经有大唐目前掌控疆域差不了多少了。 “这怕不是在开玩笑吧?” 长孙无忌忍不住开口说道。 毕竟这实在是太离谱了,海外竟然有跟大唐大小差不多的陆地。 “赵国公,这是某花费了数月时间沿着大陆海岸绘制出来的舆图,某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切属实!” 听到李淳风这么说,众人心中虽然依旧有所怀疑,但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对了,陛下,此次归来除了携带有大量的海外珍宝之外,在途经南洋时,还有不少国主派出使者随臣回来,朝拜大唐,朝拜陛下!” 随着李淳风的话音落下,站在身后的南洋各国使者行着各种各样的礼节,朝李二恭恭敬敬地说道。 “真腊国使者拜见大唐皇帝陛下!” “盘盘国使者拜见大唐皇帝陛下!” “参半国使者拜见大唐皇帝陛下!” “骠国使者拜见大唐皇帝陛下!” “道明国使者拜见大唐皇帝陛下!” …… 这些使臣有的说的是本国的语言,有的则是说着非常生硬的汉话。 不过从他们的动作来看,大概也能明白他们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李世民不由龙颜大悦,身为皇帝,就没有不希望在自己的治理下,出现万邦来朝的景象。 “哈哈~!好!好!唐俭何在?” 听到李世民的话,唐俭也是从文武百官中越众而出,拱手道:“臣在!” 去年刘善因由于身体问题选择了告老,现在的鸿胪寺卿由唐俭担任。 “将各国使者带到鸿胪寺好生招待,三日后,朕在大朝会上召见诸国使臣!” “喏。” 安排好诸国使臣后,李世民才想起询问此次出海的具体收获。 “李爱卿,不知此行的收获如何?” “回陛下此次出海,带回各种香料共三十万斤,象牙两百对,虎皮千张,南洋诸国各种特产不计其数~!另外还有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珍珠十斗更有大量海外珍宝、天然宝石不计其数!” 静! 随着李淳风的话音落下,码头上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甚至原本不少对此次出海并不是多么在意的大臣们也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三十万斤香料? 随着李孝恭一条一条地念出,朝堂上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你当香料这东西是野草吗? 要知道香料这东西,自汉代以来就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当年汉武帝金屋藏娇所用的金屋在很多人看来就是椒房殿。 正所谓汉世蜀椒惟武都、巴郡盛产,虽山中广有栽种,却多倚山地,难以大片垦殖。巴蜀本地尚可取用,若要运入关中,千里转输,耗费钱粮无数。 昔汉武造椒房,以椒和泥涂墙,调集大量上品蜀椒,时人皆叹奢靡。并非天下无椒,而是上等蜀椒产量有限,远运长安更是代价沉重,寻常公侯之家,都无力这般消耗。 某种意义上来说,香料这种东西的价值堪比黄金。 三十万斤这个数字属实有些吓人了。 不过众人不清楚的是,香料这东西在大唐珍贵无比,但是在南洋的一些岛屿上,那真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到处都是。 当时第一次见的时候,他也是吓了一跳。 而随着一箱箱香料以及珍宝被从船上一一搬下的时候,李世民跟大臣们都有些呆住了。 尤其是当得知此次出海归来的船员们,几乎人人都至少身家数万贯后,很多百姓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毕竟这些船员有的就是他们的同乡甚至是他们的亲戚。 一趟出海就收获如此巨大,若是自己也能出海呢? 只要一趟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啊! 而随着码头消息传开,整座长安甚至是关中瞬间哗然。 第553章 海外扩张 贞观十一年,李淳风自海上归来第二日。 太极殿西暖阁之内,御案一侧铺开一幅新绘海舆图,其上海岛陆疆一一标注,清晰分明。 李世民端坐御榻之上,房玄龄、魏征、唐俭、长孙无忌一众重臣分列两侧,静立聆听。 太史丞李淳风身着一身青布道袍,手持木尺,立于舆图之前,随后用木尺指向了大唐疆域之外的大海。 “陛下,诸位公卿。世人皆知自交州扬帆南下,便是南洋大洋。历来海商往来、鸿胪寺存档所载,不过林邑、真腊、室利佛逝、诃陵数十邦国。殊不知四海瀚海辽阔,天地疆土,远不止九州与南海诸邦。” 李淳风抬手,木尺先指向中南半岛一带。 “先说南洋诸国,林邑紧邻安南都护府,境内盛产象牙、沉香;真腊雄踞湄公河流域,拥象兵数万,多出苏木、犀角;马来半岛上盘盘、丹丹诸国,乃是海路中途必经的停靠之所。 再向南航行,苏门答腊岛上的室利佛逝,扼守海峡要道,所有往返大唐、天竺、大食的海舶,皆要在此补给淡水粮草。爪哇诃陵水土丰腴,稻米一年两熟,玳瑁、珍珠源源不断。婆利大洲之上,更盛产火珠、各类香料,皆是中土难得的珍物。” 话音刚落,魏征便开口发问:“李太史,老夫心中有一事不解。南洋香料奇货,如今经由蕃商辗转运至广州,市价居高不下。倘若当地物产果真这般富饶,为何诸国不直接遣使渡海前来通商,反倒任由胡商居中辗转、囤积牟利?” 李淳风闻言微微颔首,随后开口道:“魏公问得切中要害。其一,南洋诸邦小国林立,彼此攻伐不绝,近海航路时常遭遇劫掠;其二,远洋航路凶险,台风、水下暗礁防不胜防,诸多小国无力打造坚固海船,难以远航中土,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自天竺东来的蕃商世代把持海路讯息,刻意隐匿物产原产地,借此哄抬物价,是以奇货可居。 若大唐能派遣船队巡弋海路,设立固定互市口岸,直接与诸国互通有无,便可不再受蕃商挟制,以往价格居高不下的香料也会逐渐成为寻常百姓用的起的日常用品。” 一旁鸿胪卿唐俭略一沉吟:“若依太史所言,南洋遍地珍宝。然则海运耗费浩大,打造海舶、招募水手、沿途补给粮草,无一不消耗府库钱粮。倘若耗费巨资扬帆出海,香料一旦在市面上数量暴增,价格势必降低,如何能确保我大唐在其中获得足够多的回报?” “唐公所见,乃是流于表面之见。” 李淳风摇了摇头,对于唐俭的看法明显不认同,他用手中木尺轻点舆图上的连片群岛,开口说道:“南洋并非只有香料珠宝。诃陵、真腊气候湿热,稻谷可一年两熟。倘若中原偶遇荒歉,可由海路转运稻米,接济岭南各州。 岛上盛产檀木、硬木,可供兴建工坊、修造舟船;更有诸多珍稀药材,中土难以寻觅。通商一事,不只是换取奇珍,更是互通粮谷、各类物料。只是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当先厘清完整航路,安抚沿线邦国,清剿海上寇盗,方能长久获利。” 听到李淳风说完,群臣们顿时低声相互议论。 而长孙无忌则是再度发问:“方才听闻太史提及,大洋更南方尚有一片广袤大陆,便是舆图此处标记之地?自古以来典籍史册,从未有相关记载,不知此论从何而来?那片陌生陆地,又蕴藏何等物产?” 听到终于有人说到了关键,李淳风手中的木尺一转,重重落在南洋东南方那一块巨大陆域之上。 “此大陆孤悬大洋深处,远离中土与南洋所有邦国,尚且未有定名。依照舆图测算疆域,方圆近乎七百余万里。若是只论关内、河东、江南诸道汉人传统疆土,这片陆地,约莫抵得上两个大唐本土。” 一语落下,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虽然昨日李淳风在回来时已经说过,但是当得到再次确认,众人的面脸上依旧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而一名礼部郎中则是起身质疑:“普天之下,神州居于大地中心,声教之外便是茫茫沧海,古往今来典籍所载皆是如此,从未听闻大洋之内存在这般大洲。太史此言,莫不是编造?” “呵呵,天地寰宇,尚有无数疆域未曾探明。先圣典籍不曾记录,不代表天地间本无此物。就说孔圣人,难道孔圣人去过海外吗?而这片大海上的巨大陆地乃是某亲眼所见! 某更是结合所见所闻,确定此洲东部、南部滨海之地,气候温润,适宜耕种放牧;中部虽多荒原,地下却埋藏无数矿藏,铁矿、煤炭储量难以估量。” “?” 听到李淳风提起这些,李世民顿时目光发亮,“你所言当真?” “当真。” 李淳风应声回话,“这片大洲荒原之下,煤炭储量浩瀚,远超河东各处矿场。铁矿更是遍布山野,随处可见。他日若航路打通,开采矿石运回中原,冶铁造器,便不必担忧原料短缺。 只是此地距离中原万里迢迢,若是依靠传统海船,出海往返动辄经年,沿途更是缺少可供停靠补给的港湾,以当下实力,难以大举前往。不过若是大举修建以蒸汽机驱动的海船则可月余往返。” 随着李淳风的话音落下,李世民顿时陷入了思索当中。 而房玄龄的关注点则是另外的方面。 “李太史,既然大陆疆域辽阔,其上可有土著族群?其人风俗性情如何,能否与之互通往来?” “大洲之上自有土著部落散落各处,不过都是当地土人,甚至未曾形成文明。其没有统一君王,没有坚固城池,所用兵器更是简陋粗钝,各个部落之间甚至是攻伐不断。 某已经与其建立了简单联系,并帮助其中一个部落暂时控制了南部部分区域,并修筑了我大唐的据点,此次归来还特意留下了数百将士驻守,后续只要大唐不断援助,定可以完全控制这片大陆。” 魏征再度开口,语气郑重肃穆:“太史,在下仍有忧虑。圣人治国,贵在固本培元,中原关中、河北、巴蜀乃是大唐立国根基。若是朝廷将大量财力倾注远洋,追逐海外大洲的浮利,疏忽内陆屯田、北疆边防,便是本末倒置。秦皇汉武穷兵极远、劳民耗财,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魏公多虑了。” 李淳风坦然回应,“内陆农耕、北疆边防,乃是大唐万世根基,万万不可动摇。某所言经略南洋、探察南方大洲,并非抽调重兵远赴海外争夺土地。某以为当先疏通南洋稳定航路,与林邑、室利佛逝诸国定下互市之约,依靠商贸获取财利;再逐年派遣探海舟船,记录洋流、港湾,一点一滴积累航路讯息。” 李世民目光长久落于海舆图上,默然端详许久,随后望向满朝文武,沉声道:“李淳风说的有道理,南洋通商一事,交由鸿胪寺、工部、户部一同商议,先汇总如今海商留存的航路记载,拟定打造海舶、遣使探访南洋诸国的章程。 至于南方那片大陆即刻起,持续对其进行探索!” “喏!” 第554章 通商 很快到了李世民召见各国使臣的日子。 太极殿正殿大开,丹陛之下,文武百官依序肃立,衣冠整肃、威仪赫赫。 随后鸿胪寺导引诸国蕃使列队进入大殿之中。 李世民端坐九五御座,目光沉凝,俯瞰阶下诸邦使臣。 在李淳风诉说南洋航路以及海外富饶之后,李世民便打算趁着召见各国使臣的机会,跟他们商谈关于与大唐海上互市的事情。 鸿胪卿唐俭奉旨出列,朗声宣示大唐诏令:“朕承天命,抚有四海,怀柔万邦。今海内安定,民生富庶,欲通天下有无,济诸国民生。即日起,大唐与南洋诸国自由通商。各国商船可依规入港停泊、交易货物,大唐免征苛税、善待蕃商;诸国亦可遣使常驻口岸,互市往来,永结邻好。” 话音落毕,殿内瞬间生出几分骚动,诸国使臣神色各异。 最先出列响应的是室利佛逝、诃陵二国使者。 二国地处南洋航路要冲,常年依赖海上贸易存续,深知与大唐通商的莫大裨益,自从大唐开启海贸港口后,便一直积极与大唐进行通商,因此国力也是迅速增强。 所以当听说李世民打算正式建立海贸关系后,二使齐齐躬身跪拜,语气恭谨:“我等愿奉大唐天子诏令!上国地大物博、物产丰饶,与我邦互通商贸,可济两地民生,安稳海路商旅,乃是万世良策。我邦国主必无异议,即刻遵行,岁岁遣使通商,永附大唐!” 两国率先臣服响应,殿中文武皆微微颔首。 紧随其后,盘盘国、丹丹国、堕和罗等南洋小国使者纷纷出列表态。 诸国疆域狭小、国力微弱,常年受制于周边大国纷争,能依附天朝上国、安稳商贸,便是最大的好处。 于是众使也是齐声恭贺:“愿从大唐通商之令,岁岁入贡,互通有无!” 一时间,朝堂之上大半南洋邦国皆表态归顺,通商大局初定。 但在这些人表态之后,仍有不少使臣默然伫立,并未应声。 真腊国使者缓步出列,持礼躬身道:“大唐怀柔万邦,通商利民,乃是仁政。只是我邦国主远在南洋,国中政事需君臣合议,臣无专断之权。恳请天子宽限时日,容臣归国禀报国主,待朝堂议定之后,再回奏大唐陛下。” 林邑使者亦随之出列附议,言辞相仿:“海路迢迢,国事重大,臣不敢擅自决断。恳请陛下容臣等归国请旨,择日答复通商事宜。” 二国态度中立,不拒不应,只求归国请示,尽显审慎观望之心。 他们既不愿得罪强盛大唐,亦不敢贸然应允通商,恐损本国商贸利益、受制于中原。 李世民端坐御座,闻言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颔首:“准。朕予尔等三月时限,归国禀明国主,从容议定,不必仓促。” 文武群臣皆心中了然,真腊、林邑坐拥南洋沃土、物产富饶,兵力强盛,素来不甘完全依附大唐。 此番迟疑观望,便是想静观局势,再做决定。 而就在这时,一道倨傲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殿中气氛。 位列西班末端的婆利国使者缓步踏出队列,身姿挺拔,面带轻慢之色,并未行跪拜大礼,仅微微拱手,态度桀骜不驯。 婆利国坐拥婆罗洲广袤土地,盛产珍宝香料,远离中土海路险阻,素来轻视中原王朝。 “大唐陛下。” 使者语气淡漠,毫无恭谨之意,“我婆利远居南洋绝域,隔万里沧海,风涛滔天、航路断绝。大唐欲与我邦通商,看似恩惠,实则是想羁縻远邦、掠我南洋珍宝。”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文武百官面色一沉,纷纷侧目,未曾想区区南洋番邦使者,竟敢在太极殿公然挑衅大唐天威。 唐俭眉头紧蹙,厉声呵斥:“大胆!大唐天子怀柔万邦,通商只为互通有无、普惠诸国,何来羁縻掠夺之说?尔区区海隅小国,安敢妄议上国国策!” 婆利使者不惧朝堂威压,反而抬眼直视上方的李世民,语气愈发狂妄:“鸿胪卿何须动怒?凡事讲求实情。大唐雄踞九州,威震中原,我等自然敬服。可我婆利远隔万里重洋,中途暗礁遍布、台风肆虐,大唐战舰再强、兵马再盛,亦难横渡沧海。” 他微微抬首,笑意轻蔑:“天高皇帝远,大唐纵有百万雄师,终究鞭长莫及。我邦不通商、不朝贡,大唐又能奈我何?” 赤裸裸的藐视响彻太极殿,殿内瞬间死寂。 一众归顺的南洋使者心惊色变,纷纷低头屏息,不敢言语。 魏征、房玄龄等人面色凝重。 这件事情某种意义上已经上升到了国家层面。 长孙无忌按捺不住,出列厉声驳斥:“蛮夷无知,不识天朝上国神威!我大唐铁骑横扫北疆、臣服西域,万国来朝,威震海内。区区海岛蛮邦,仗着沧海阻隔,便敢狂妄自大,真乃井底之蛙!” 婆利使者依旧神色淡然,丝毫没有惶恐畏惧,拱手冷笑道:“太尉所言皆是海内之事。若大唐能跨海而来、兵临我邦疆域,我即刻举国臣服,岁岁纳贡、永世听命。若是不能,还请陛下莫以空言羁縻远邦,徒惹人笑。” 朝堂之上气氛紧绷,剑拔弩张。 群臣皆望向御座之上的李世民,等待着李世民的决断。 李世民默然端坐,眼里没有丝毫怒火,他淡淡的看着桀骜的婆利使者。 片刻后,李世民缓缓开口:“大唐主张通商,是给尔等的机缘、是互利,而非强求臣服。” “不过既然你想要战争,那么大唐就给你战争!承乾!” “儿臣在。” “承乾听旨。婆利国恃海跋扈、悖逆无礼,轻慢天朝,罪无可赦。朕命你全权总领南洋海防、远洋征讨诸事,统筹工部造舰、户部调粮、兵部选卒、鸿胪寺梳理航路情报,问罪婆利!” “儿臣遵旨!” 婆利使者闻言心中一凛,方才的桀骜悄然收敛几分,却依旧暗自笃定,大唐短时间内绝无跨海远征之力。 随后李世民直接拂袖起身道:“退朝!令鸿胪寺妥善安置诸国使臣,依规礼遇,静待各国答复!” 第555章 讲武堂选人 下朝后,李世民单独将李承乾留下。 “你打算何时启程南下?” 李承乾想了想道:“等到一切准备好后,大概七日后出发。” 李世民微微颔首,道:“嗯大军出征,的确是需要做好准备,如今我大唐当兵强马壮,对付区区婆利,只需稳字当头,覆灭婆利不过轻而易举。” 说着李世民继续叮嘱道:“这是你第一次领兵作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询问随行将领,切不可轻敌冒进。” 对于现在的大唐而言,虽然说海军的力量远不如陆军,但这要看跟谁比,要是跟婆利比起来,大唐的海军打它跟欺负小孩没什么区别。 所以以强打弱,稳扎稳打,一路平推过去就是了。 反而轻敌冒进,尤其是在不熟悉的环境当中,那是极有可能阴沟翻船的。 闻言李承乾笑着表示:“儿臣此次出海,定会稳妥起见,并且儿臣也并不打算立刻对婆利发动进攻。” “哦?为何?” 听到李承乾并不打算立刻对婆利发动征伐,李世民也是不由有些好奇起来。 “因为按照孙道长所言,这个时节的大海上极易出现规模庞大的风暴,纵使我大唐的新式战舰已经遥遥领先于目前各国,但是面对这等天灾依旧难有抵抗之力,一旦陷入风暴当中恐有覆灭之祸,这也是婆利使者为何如此嚣张跋扈的原因。” 听到李承乾的解释,李世民才知晓了,原来当大海发起怒来,人力是何等的渺小。 “所以你的意思是大海上春夏风涛狂暴,台风迭起,海舶不敢远出;待到秋深入冬,飓风渐息,才是出行的时节?” “不错。” “所以你打算具体何时出征婆利?” “儿臣打算八月底九月初自交州出海,沿中南半岛东岸南下,林邑沿岸锚地之后抵达真腊外港补给,随后前往马来半岛东岸盘盘、丹丹口岸,最后跨暹罗湾抵达婆罗洲北岸婆利国境。” 父子二人之间进行了一番畅谈。 期间李承乾详细的向李世民讲述了自己在南洋方面的战略构想,听得李世民频频点头,赞不绝口。 显然在李世民看来,或许在对海外策略上,太子的理解已经超越了自己。 两人一直谈到第二天早上,吃过早膳后,李世民还特意叮嘱李承乾在此次出征中要注意自身安全。 跟李世民告辞后,李承乾这才返回东宫,简单洗漱一番后,先是跟妻妾告别,随后又抱了一会儿子,这才更换了一套衣服,带着一众亲兵部曲策马朝着讲武堂而去。 这次出征,他打算从讲武堂内抽调一批学员,然后让这些学员在南洋各国建立大唐的据点为后面的航海做好铺垫。 长安城外,讲武堂校场宽阔平整,千余讲武堂学子列阵肃立。 这两日整座讲武堂风气激扬,人人皆知陛下已下旨,由东宫太子李承乾总领南洋海事,筹备跨海出征,问罪婆利。 鼓声沉稳,旌旗猎猎。 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精气神十足的讲武堂学员,李承乾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诸位皆是大唐精心遴选的少年才俊,入讲武堂,习兵法、练甲武、熟军务、知民情。你们不同于寻常府兵,不止能上阵厮杀,更能守土治事、立寨安民、掌理埠口、安抚远民。” “想必尔等已经知晓,近日婆利恃远骄狂,藐视天朝,阻我通商、轻我大唐。陛下决意跨海扬威,命我整备海师,南下问罪。然此战不在于一战破敌,而在于打通万里南洋航路,沿路建立大唐补给据点、常设贸易埠口。” 李承乾抬手,指向南方,字字铿锵:“此非血战一时之功,而是拓土开海、立百年海疆的万世之业。随军跨海,远涉万里重洋,远离故土,风涛凶险、异域蛮荒,远胜北疆戍边之苦。可与此同时,这是大唐开国以来,首次正式经略南洋、开辟海疆,但凡参与,皆是开辟新史的开国先驱。 愿随我南下拓海、为国立埠、镇戍远疆者,可出列报名!” 一名年轻学员闻言,顿时出列,右手握拳敲击在胸口上,高声喝道:“某愿随殿下南下!大丈夫生于盛世,当为国开疆拓海,岂惧远荒风涛!”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接连出列,拳头敲击胸口之声此起彼伏。 “愿随太子殿下,跨海扬我大唐天威!”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整齐肃立的千人阵列,几乎全员跨步出列,黑压压一片尽数请战,无人退缩,无人迟疑。 讲武堂诸教官站在两侧,皆是面露满意神色,这才是大唐的好男儿! 场中,无数青年将士目光灼灼,尽数望向高台之上的李承乾。 李承乾望着眼前全员请战的壮阔场面,眼底掠过一抹赞许与激荡。 “好!诸位一腔忠勇,孤尽数看在眼中。只是南洋万里波涛,海舶承载有限,沿线据点各有分工,并非人人皆可随行。我不求人多势众,但求人人能独当一面。” 他顿了顿,开口道:“此番择选,分三类取用。其一,熟习丈量绘图、辨识水文地势者,为探港斥候,先行寻访沿岸港湾,标记暗礁、淡水滩涂;其二,通晓营垒修筑、仓储调度之人,专司搭建栈坞、修筑戍堡、囤积粮草物资;其三,精于治军、又略通交涉之辈,待据点落成,留守埠口,兼顾戍防与通商互市,同南洋诸国官吏往来议事。” 一旁讲武堂教习上前一步,拱手请示:“殿下,千人之中如何筛选?” “以考核定取舍。” 李承乾沉声吩咐,“三日之内,分场校阅。弓马兵械火器操作为根基,再考舆图测算、营务筹划,最后策问异域守备、通商安边之策。凡心志不坚、畏惧远途,或是只盼上阵厮杀,不耐长久驻屯理事者,不必入选。” 一旁的教习闻言心中了然。 南下征伐婆利,厮杀仅是一时,更艰难的是战事过后,远离故土,长年驻守蛮荒海隅,处理繁杂埠口事务,绝非单凭勇力便可胜任。 三日转瞬即逝。 经过层层校试,最终选出三百六十名精锐学员。 李承乾再度登上校场高台,面对遴选而出的三百六十名学员,开始分派任务。 “八十人为一队。在抵达林邑之后,就地修筑临时补给栈,搭建简易码头,储备粮草木料。林邑尚在观望,不可过度施压,一边守好锚地,一边依照约定开市通商,密切留意林邑王室动向,一旦情势有变,即刻传信船队,不可孤军滞留。” “一百人为一队。真腊是整条航路核心中转之地,你们责任最重。须同真腊官吏商议划定埠口地界,修筑长久坞堡、大型粮仓与修船工坊。就地采买稻米,补给往来舟师,打理互市商栈,吸引蕃商汇聚。务要稳住真腊,牢牢守住这条粮草通道。” “盘盘、丹丹两国,分派七十人。两国倾心归附大唐,你们以情报驿站为主,修建淡水补给点,搜集暹罗湾、婆罗洲沿岸一切讯息,探查婆利海岸布防、港湾情形,随时向主力水师传递情报。兼顾修补途经海舶,储备木材、绳索等船用物料。” “最后,余下一百一十人,随主力直扑婆利。两军交锋之时,负责抢占近海港湾,构筑前线临时营寨。待婆利臣服,分出半数留守北岸口岸,设立大唐远戍商埠;其余人可轮换,往来沿线各据点巡查,传递政令,调和埠口纷争。” 分派完毕,台下学员齐齐抱拳领命,人人神色肃穆。 有人高声问道:“殿下,倘若驻守之地所在邦国反悔,阻挠我等修筑据点,应当如何处置?” 李承乾眸色一凛,朗声作答:“分情形而论。若是口头刁难、索取财货,可依托通商利益徐徐周旋;若是扣押商旅、出兵围困埠口,即刻遣使通报水师,不可贸然私启战端。一切等海军大部队抵达,再做清算!” “谨记殿下号令!” 三百六十人齐声应答。 说罢,他抬手一挥:“各自归营整理装备,随后集结,随孤一同南下!” 三百六十名青年学员,呼声震彻四野:“我等定不辱使命,为大唐筑牢南洋海上根基!” 第556章 站队的萧瑀 渭河码头,早有战船等候在此,李承乾等人弃马登船,战船扬起风帆,顺水而下。 他们的路线是经渭水驶出潼关,随后顺着黄河奔流而下,至洛口向南折入通济渠,再入邗沟,最后直抵扬州。 上船之前,王福前来禀告道:“殿下,萧瑀萧大人来了。” 听到王福的话,李承乾愣了下,不明白萧瑀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但他还是让王福将其请过来一见。 萧瑀,前朝梁室遗脉,当朝萧氏宗主,江南士族之首。 面对萧瑀这等执掌兰陵萧氏且在大唐资历深重的人,李承乾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 很快在王福的带领下,萧瑀来到了李承乾的面前。 对于萧瑀来说往日大唐重陆轻海,朝廷水师孱弱,远洋无力,中原朝廷对江南海路更是鞭长莫及,江南士族得以关起门来自成一体,私舶出海、私贸南洋、隐匿商税、把持口岸,俨然半割据之势。 可如今,李承乾执掌海事,整备海师、开海通商、设官营埠口、遣官戍守南洋、垄断官方远洋贸易。 一旦大唐海权成型、官方海路贯通南北,江南士族世代垄断的海路商贸、船坞漕利,将被朝廷尽数收归官有。 他们赖以存续千年的根基,将被太子亲手连根拔起。 看着面前的太子,萧瑀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至极:“老臣,见过殿下。” 李承乾见状上前将其扶起:“萧公前来见孤,必有要事,不必多礼。” 萧瑀直起身,轻声长叹:“殿下整海师、开南洋、立海埠、通万国贸易,宏图浩浩,是大唐万世之利。只是老臣知晓,此策一开,江南千年士族,首当其冲,再无旧日安稳光景。” 李承乾神色不变,平静看向他,等待着下文。 面对太子的目光,萧瑀一脸坦然,毫无遮掩:“殿下海政一出,官舶代私舶、官市代私市、官埠代私港。江南士族赖以传家的海路私贸、沿江船坞、海外私商,尽数被朝廷收束。往后东南财利归朝堂,不再归士族。” “江南诸族,人心惶惶,私下多有怨言,甚至暗中串联,欲阻海事推行。” 这话直白刺骨,寻常大臣绝不敢当众言说,但萧瑀显然不是一般人。 李承乾眸色微深:“萧公今日前来,是为江南士族说情?” 萧瑀摇头,眼神愈发坚定:“非也。老臣今日前来,是弃江南私弊,投殿下公心,为萧氏寻一条生路,也为江南少一场动荡。” 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老臣深知,大唐海势已成,殿下经略南洋、掌控四海,大势不可逆。江南士族固守旧利、阻扰国策,是逆势而行,终有倾覆之日。萧氏不愿随同诸族顽抗,自取灭亡。” 说到此处,萧瑀语气诚恳:“今日老臣愿以江南士族隐秘底细,献于殿下,以为萧氏投名状。” 李承乾端坐不动,眼底波澜微起。 虽然对于萧瑀这种卖队友的行为他看不起,但不得不说萧瑀这人每次都能站对队。 萧瑀沉声道:“其一,江南吴、顾、陆、沈四大家族,世代垄断江都、苏州、杭州三大沿江船坞,私造海舶,年年私贩南洋香料、象牙、苏木,隐匿商税数十年,岁入巨万,从未纳于国库。 其二,江南士族私下豢养水上私徒、江湖舟客,假借商队之名,垄断近海航道,排挤官商、打压北地商旅,私下与林邑、真腊蕃商私相贸易,不受官府管束。” 其三,近日听闻殿下整备海事,江南诸族已暗中密议,打算借‘海运耗财、劳民伤农’为由,串联朝堂部分保守官员,阻挠海舶建造、拖延粮草转运,暗中掣肘大唐经略南洋大计。” 可以说这些江南士族秘辛,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唯有江南顶级门阀宗主的萧瑀方能全盘掌握。 萧瑀此刻尽数吐露,等于亲手撕开江南士族的遮羞布,彻底与江南旧势力割裂。 随着话音落下,萧瑀的语气也是有些沉重:“老臣身为江南士族之首,本当护佑诸族。但老臣看得明白:守旧利,则亡;顺大势,则存。江南士族积弊太深,私商乱海、匿税蓄私,早已触违国法。往日朝廷无暇整顿,如今殿下手握海政大权,雷霆一出,诸族必崩。 萧氏不愿随波逐恶、自取族灭。故而老臣今日主动剖白,献出诸族私弊底细。” 他抬眼直视李承乾,随后拿出自己最后的筹码:“萧氏愿尽数交出名下沿江船坞、近海商路,听从朝廷整编,归入官营海事。从今往后,萧氏不私商、不阻海政、不结私党。朝廷经略南洋,萧氏愿倾力相助,出钱、出船、出人、出料。只求殿下他日整肃江南、清算士族之时,留萧氏一线安稳,保宗族子弟安分守业、不涉乱局。” 一番话落,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当中。 李承乾久久凝视面前的萧瑀,心中已然通透。 萧瑀这么做并不是软弱,而是极致通透的权谋者。 他看清了大唐海权崛起的大势,看清了江南士族末日将至的结局,故而抢先一步,断臂求生、弃众投储,以背叛同族为代价,换取萧氏世代存续。 这一份投名状分量极重。 李承乾缓缓开口:“萧公通透世事,识大势、知进退,难得。你今日所献诸般秘情,孤尽数记下。” “孤可以许诺,只要萧氏自此归心海事、顺从国策,不参与江南私弊、不阻朝廷拓海大业,他日江南整肃、海路归官,萧氏可保宗族安稳、门第不衰。” 萧瑀闻言,心中大石落地,长长叩首:“老臣代萧氏宗族,谢殿下保全之恩!此后萧氏上下,唯殿下马首是瞻!” 两人私下达成交易后,李承乾带领众人登船。 望着远处站在码头上目送船队离开的萧瑀,李承乾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可以说这次南洋征伐不光是为了扩张海外,还有一重目的就是江南本土。 待到大唐海权稳固之日,便是江南千年士族旧格局,彻底崩塌之时。 只是他有些不确定,看穿这一层的是仅仅只有萧瑀,还是说江南士族中也有其他人看穿了? 第557章 轰沉它! 邗沟是联系长江与淮河的古运河,河道全长近两百公里,是中国最早有明确文字记载的运河。 公元前486年由吴王夫差主持开凿,南起扬州邗城,北至淮安末口,途经武广、渌洋、樊良等湖泊,因临近邗城得名。 此时运河之上水波浩荡帆影连绵,而今日运河之上出现了一支特殊的船队,这支船队之上甲士林立,一看就跟以往的商船完全不同。 为首船只上,李承乾此时正看着运河两岸的风景,连日来水路平稳,两岸良田层叠,市井村镇依河而建,一派盛世光景。 只不过越是临近江南腹地,河道之上风气便愈发不同。 往来船舶大多不挂官旗、不隶州县,船身华丽、帆幔奢靡,皆是江南各大士族的私商船队,横行运河,挤占官道水路,寻常官船、民船皆需避让三分。 李承乾立于船头甲板,静静望着河面乱象。 身侧王福则是低声禀报道:“殿下,一过江都,江南士族私船便愈发肆无忌惮。往日地方官府畏其门第声势,不敢管束,久而久之,运河主航道几乎被几家大族私舶霸占,民船避之如避虎狼。” 李承乾眼神平淡,无甚波澜,只轻轻颔首。 之前萧瑀投诚,已然将顾、陆、吴、沈四大家族垄断江南水运、私造海舶、横行河道、隐匿商税的底细尽数奉上。 只是今日亲眼所见,方知江南士族跋扈,早已到了目无官法的地步。 “寻常商贾行船,依规缓行,唯独他们居中疾驰,横行无忌。世道沿袭百年,士族把持地方水路,视国法为无物,也该好好清算一番了。” 船队徐徐前行,行至苏州以北运河宽阔河段,前方河道豁然拥堵。 一艘体量庞大、彩绘雕花的豪华大船横亘主航道中央,船身精美奢华,远超寻常官船规制,船帆高高扬起,上面绣着硕大的一个“顾”字。 此时这艘顾氏大船不循水道、肆意横停,拦住大半主航道,任凭后方无数民船、官船拥堵等候,船上之人毫无避让之意,反而倚栏嬉笑,肆意嘲讽避让的行船。 李承乾座下船只示意对方挪船让道。 谁料顾氏大船之上,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凭栏而立,面容倨傲,眼底满是纨绔骄纵之气。 他正是顾氏嫡出子弟顾轩,素来依仗顾家江南一流门阀的声势,横行运河,欺行霸市,就连州县官吏过往,都要主动登门避让,从未有人敢与其相争。 顾轩见前方官船不肯后退避让,反而径直缓缓前行,当即勃然大怒,手扶栏杆厉声对着身旁的侍卫呵斥起来:“何处来的卑贱官船?不长眼吗?没看见我顾氏船只吗!?” 船上一众顾家仆役、护院闻言也纷纷起哄叫嚣,气焰嚣张。 “速速退避!敢挡我家公子去路,活腻歪了?” “小小官船,也敢在顾家大船面前放肆!再不后退,直接撞碎尔等船身!” 李承乾身旁亲卫眉头紧蹙,欲开口理论,却被李承乾抬手拦下。 他静静看着对面嚣张跋扈的顾氏子弟,眼神一片冰冷。 而顾轩见对方船只依旧稳步前行,丝毫没有退让之意,愈发恼怒,满脸骄狂之色,扬手指着李承乾座下船只,厉声嘶吼:“本公子今日便教教尔等规矩!在江南地界,我顾氏便是规矩!来人!升帆加速,直接撞沉这不知死活的家伙!” 一声令下,顾氏大船水手即刻扯帆转舵,庞大的船体调转方向,带着湍急水势,直直朝着李承乾的御船冲撞而来,船首破浪,声势骇人。 河道上围观的民船商贾、船夫百姓尽数骇然变色,纷纷慌忙驾船避让,唯恐被两船相撞波及。 常年在这条运河上讨生活的人都清楚,顾氏大船厚重坚固,又是顺势冲撞,这艘看似普通的官船一旦被撞,必定船碎人亡,满船之人绝无生机。 而李承乾身边的亲卫统领见状也是面色凝重,立刻单膝跪地请命:“殿下!贼船蛮横妄为,蓄意冲撞,形同谋逆!请殿下示下!” 李承乾立在船头,看着升帆的顾氏大船眼神变得越发冰冷起来,他没想到江南士族竟然骄横至此,区区一个门阀子弟,便敢在大运河官道之上,公然冲撞朝廷官船,草菅人命,视王法如虚设。 看来江南士族跋扈、目无君上,绝非虚言。 “传孤旨意,架炮,轰沉它!” 随着李承乾一声令下,甲板上的船员立刻对着后方的数艘船只打出令旗。 随着旗语沟通,身后的数艘船只立刻将船身横移,露出了架设在两侧船身的火炮。 对面的顾轩见对方不仅不退,反而列炮相向,只当是对方虚张声势,不由得嗤笑出声,满脸不屑:“某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开炮!今日定要让你等葬身河底!” 在他看来,在江南地界,他顾家就是王法! 他不信有人敢得罪他们顾家。 可下一刻,一声巨响瞬间在河面炸响! “轰——!!!” 伴随着轰鸣声,第一发炮弹精准轰击在顾氏大船前舷之上,坚固的船板瞬间碎裂坍塌,木屑纷飞,船身剧烈摇晃,船上嚣张叫嚣的仆役瞬间摔倒一片,惨叫连连。 而甲板上顾轩脸上的骄狂笑意瞬间僵死,血色尽褪,满眼难以置信。 他万万不敢相信,对方竟然真的敢在江南运河之上,炮轰苏州顾氏的座船! 未等他反应过来,第二炮、第三炮接连轰鸣! 连续的轰击直接撕裂顾氏大船船身,船体漏水、桅杆歪斜、帆幔崩塌,原本奢华巍峨的巨船瞬间残破不堪,河水疯狂涌入船舱。 船上的仆从、护院家丁狼狈哀嚎,四处奔逃。 短短数息,在炮火的打击下横行运河的顾氏大船便彻底失去动力,并且船体开始倾斜,缓缓下沉。 顾轩此时浑身发抖,身上的锦衣也被河水浸湿,整个人狼狈攀在残破甲板之上,意识到对方真的敢动手后,他又惊又惧,颤声嘶吼:“你……你究竟是何人?!我顾家乃是江南望族,世代簪缨,你敢损毁我顾家船只,杀我仆从,必遭朝堂追责!” 李承乾闻言淡淡开口:“追责?今日之事,孤自会亲赴顾氏,问问你顾氏一族想做什么!?” 话音落下,岸边与河面围观的百姓、船夫尽皆哗然。 孤! 唯有储君太子,可自称孤! 顾轩脑中轰然一片空白,浑身僵硬。 他没想到对面的人竟然是当朝太子、大唐储君! 一时之间,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彻底吞噬了他。 第558章 分裂江南士族第一步 运河上的事情根本瞒不住,此时苏州顾氏宗祠深院沉肃压抑。 昔日在江南车马盈门的江南顶级门阀府邸,此刻鸦雀无声,上下仆从屏息敛行,无人敢私发一语。 半日之前,太子李承乾在运河上炮轰顾氏私船的消息火速传回苏州,瞬间席卷宗族核心,令整个顾氏高层人心惶惶。 当时顾氏宗主顾渊正于书房核查水路商贸与船坞账目,听到族人仓皇禀报,说是自家嫡系子弟顾轩横行运河、拦堵官道、公然叫嚣冲撞太子御船,最终招致水师炮轰沉船的时候,就知道这小子给顾家闯下滔天大祸了。 毕竟这件事情往大了说,那就是公然行刺当朝太子,跟谋反有什么区别? 顾家在江南的确能量很大,但这不代表他们就能无视皇权。 顾氏当中的族老更是面色惨白、心神俱震。 他们顾氏扎根江南数百年,历经六朝更迭、隋末乱世而屹立不倒,凭的从不是子弟跋扈,而是审时度势、隐忍权衡的生存之道。 奈何天下承平已久,州县官吏常年畏其门第、四方商贾避其锋芒,导致族中子弟骄纵成性,目无王法,此番竟胆大妄为,挑衅当朝储君。 宗祠内,一位白发族沉声道:“家主!当今陛下一心想要收回士族私权,本就视我江南门阀为心腹大患。顾轩今日之举,无异于授人以柄。若太子借机追责我顾氏纵子妄为、私蓄海舶、霸占漕河、藐视皇权,我顾家百年基业,恐顷刻倾覆!” 另有族人愤懑长叹:“竖子无知狂妄,一己糊涂之举,竟要拖累全族覆灭!如今我顾氏怕是危在旦夕!” 堂中人心大乱,众说纷纭,有人提议重金请罪求和,有人主张联络陆、沈、吴三家抱团抗衡,妄图借士族声势逼迫朝廷从轻发落。 端坐主位的顾渊闭目凝神,他心中很明白:李世民早就对士族不满,以往有五姓七望在前面顶着,他们顾氏只要待在后面摇旗呐喊就好了,但是现在自家子弟搞了这么一出,等于是直接把整个顾氏摆在了风口浪尖上。 至于说联络其他江南氏族抱团对抗、那根本是想都不要想了,毕竟牵连到谋逆之事,一不小心就是举族覆灭。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弃车保帅,舍弃顾轩保住顾氏。 毕竟这件事是顾轩搞出来的,跟顾氏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顾渊眼中只剩冰冷决绝,:“休得妄议对抗,更不可串联诸族自寻死路!” 满堂瞬间寂静,众人皆是等待着顾渊接下来的话语。 “顾轩狂妄悖逆,祸乱漕河,全系一己私罪,与宗族毫无干系。我顾氏世受国恩、世代奉公,从无悖逆之心。子弟顽劣跋扈,是宗族管束不严之失,绝非有意藐视国法、挑衅天威。” 众人瞬间领会顾渊深意,这是要舍弃顾轩,保全整个顾氏百年基业。 顾渊雷厉风行,接连说道:“首先剥夺顾轩所有族中职权,除名族谱、废除嫡嗣身份,从此与顾氏恩断义绝;封存全族船坞账册,暂停所有私商航运;草拟恳切谢罪文书,直言宗族失察之过,痛斥子弟顽劣,主动请罪;最后传令江南所有顾氏族人,严守国法、恪守水道规制,违者逐出宗族、永不复用。” 对于顾渊的决定几乎没人反对。 而就在顾渊说完后,侥幸被民船救回、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顾轩,踉跄闯入宗祠。 只是不想刚进入宗祠便被护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顾渊居高临下,目光冷厉无情:“竖子无知!私行霸道、藐视君上、祸及宗族,形同谋逆!此罪由你一人承担,与我顾氏无关!来人!将其押送至苏州府衙,等候处置!” 顾轩闻言如遭雷击,嘶声哭喊:“大伯!我是顾家嫡子!您怎能弃我不顾!” “你不配为顾氏子弟。自此刻起,你除名废籍,生死荣辱,皆由自取!” 一句话彻底击碎顾轩所有依仗,令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与此同时,顾氏谢罪文书快马送往太子行辕,态度谦卑恭顺。 看着顾氏送来的谢罪文书,以及一同押送而来的顾轩,李承乾脸上也是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没想到顾氏的反应这么快,第一时间就完成了切割。 与此同时接到了萧瑀传信的萧氏族人,也是第一时间主动报备账目、并上交优质船坞供朝廷改造海舶,全力配合。 萧氏顺势彻底站队的行为,更是打破了江南士族抱团的百年默契,给其余江南士族施加了巨大压力。 陆、沈、吴几大士族更是连夜闭门聚议,人心惶惶。 原本江南士族利益捆绑、攻守同盟,可如今江南士族之首的萧氏率先倒向朝廷,这无疑相当于是给了他们背后一刀。 陆氏当中更是有人咒骂萧瑀,直言萧瑀此举,是将江南各家架于炉火之上。 而与此同时,一则消息也是忽然在江南士族当中传开。 原本因为弃车保帅而心中暗自得意的顾渊,忽然看到顾家的一个管事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顾渊见状顿时微微皱眉,训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管事闻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随后连忙跪地叩首,疾声说道:“家主,小的在外面无意中听到太子给萧家送去了一个消息,所以急急忙忙赶回来。” 听到这话,顾渊不由心中一跳,追问道:“什么消息?” 那管事连忙说道:“听说太子打算改革盐场,允许私人经营,但是必须得到朝廷的同意,发放牌照方可经营,否则一律视为违法!” 顾渊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连忙追问道:“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 顾渊不由闭上眼睛,满嘴苦涩。 太子这是打算彻底分裂江南士族啊。 可以预料,一旦这个消息一出,怕是立刻会引得江南一些中小世家闻风而动! 要知道那可是盐场啊,以往私盐贸易为何屡禁不绝,不都是因为百姓刚需、官私差价巨大;源头难控,灶户有余盐;山海河道四通八达,缉私成本高昂;豪强官吏勾连,形成稳固利益网。只要食盐官营垄断不变,价差不消,私盐便永无断绝之日。 可现在李承乾这一手,就是让江南士族站队! 从此之后,昔日铁板一块的江南士族集团,就此四分五裂、名存实亡。 毕竟在利益面前,谁管你是谁? 第559章 外部矛盾与内部矛盾 其实在李承乾离长安、南下江南之前,便已经与李世民定下一套瓦解江南士族的策略——即放开沿海盐场特许招标,改士族世袭垄断为朝廷授权。 江南士族的根基主要有二,一为运河船坞、海路私商;二便是沿海盐场、私盐暴利。 自魏晋以来,顾、陆、沈、吴四大家族世代把持两浙、江淮盐场,垄断产销、勾结灶户、隐匿税额,靠着官盐专卖的制度漏洞,借私盐累积百年巨富,养出私兵、把持乡野、架空官府,形成尾大不掉的地方势力。 过去朝廷并非不知江南私盐泛滥,只不过江南士族势力盘根错节、利益缠绕太深,一旦强行采取措施,很容易激起江南大族联手反扑,动摇东南。 故而只能姑息纵容,治标不治本。 但现在随着大唐周边外患已除,朝廷的目光自然是放在了东南。 而放开盐场特许招标的计划也很简单。 首先就是废除江南士族世代把持盐场的旧例,所有沿海官盐盐场,尽数收归朝廷直辖; 其二就是盐场经营权不再固定世袭,而是改为公开招标,无论士族、寒门、商户,只要愿足额缴税、善待灶户、配合海事、服从官府管束,皆可竞标; 其三,经营期间,朝廷年年核查税赋、查勘私盐,但凡夹带私贩、隐匿税额者,即刻收回盐场,永不续用,并处以高额罚款; 过去江南士族抱团,是因为利益捆绑。 如今朝廷直接将最大的肥肉——江南盐利,摆在所有人面前,允许寒门、商人分一杯羹。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原本牢不可破的士族同盟,瞬间出现致命裂痕。 人性趋利,士族亦是如此。 于是乎,当李承乾的盐场招标消息放出,并且邀请江南各大士族以及寒门商人之后,几乎江南大大小小与海盐有牵扯的家族全都派人到处打探虚实。 哪怕这一次不能从中分一杯羹,也必须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苏州城内,士族云集。 而这等大事顾家自然不愿意错过。 对于这次的盐场招标,顾家可以说相当的重视。 直接派出了家族的嫡长子顾慎跟次子顾荇。 “此次盐场招标关系到我顾氏百年基业,绝对不能有丝毫大意。” 马车上顾慎对着顾荇再三叮嘱道。 顾慎今年二十八岁,正是一个男人开始步入成熟的阶段,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沉稳的气息,搭配着一张姣好的面容,充满了男性魅力。 而比起顾慎,顾荇的身上则是散发着更多的少年意气,缺了几分稳重。 “知道了,知道了。真不知道族里的人怎么想的,不就是太子吗?至于那么怕吗?他难不成还能在江南待一辈子?” 在他看来,太子又不可能在江南待一辈子,他来的时候大家低头服个软,等他走了之后,还不是跟以前一样该怎么样怎么样? 顾慎闻言摇头失笑,他看着自己的弟弟沉声说道:“这一次怕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有什么不一样?” 顾荇有些不解的看向了自己的大哥。 显然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可知道为何朝廷之前明知道江南在我江南士族的把控下依旧选择不闻不问?” 顾荇闻言摇了摇头,他显然不知道。 “很简单,那就是此前大唐四面强敌环伺,朝廷需要应对北方的突厥,西北的吐谷浑还有南边的獠民,若是朝廷再对江南动手,那么江南一乱,大唐江山危矣。但现在呢?” 顾慎说着看向了顾荇。 而顾荇听到顾慎的话,也是回过味来了。 “现在突厥被灭了,西域被大唐平定,吐谷浑也被覆灭,吐蕃被打了个半残选择归附,南边的獠民们随着各种政策也开始倒向大唐,也就是说过去大唐所面临的外部威胁没有了。” 顾荇说着吓了一跳,然后瞪大眼睛道:“所以朝廷打算对江南动手了!?” “不错。” 顾慎点了点头,面露忧色。 可以说现在江南士族所面临的环境跟过去是完全不同的。 过去的时候,无论魏晋还是前隋虽然都建立了政权,但是其外部都存在着巨大的威胁,且北方皇权手里没有足够本土土地、人口根基;江南的土地、佃客、部曲、乡里治理权,尽数掌握在江南士族手中。 皇权想要立足,不能单纯依靠武力征服,为了维系王朝的统一,所以他们需要跟江南士族进行妥协。 换句话说江南士族的特殊地位是中央面临外部矛盾下的产物。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大唐几乎已经将周边的威胁尽数清除,并且国力不断增强,这时候的大唐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解决内部问题了。 “所以,吾等该怎么做?” 顾荇连忙开口问道。 “怎么做?当然是夹起尾巴做人了。” 顾慎摇了摇头无奈说道。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听到顾慎的话,顾荇多少有些不甘。 “其他的办法?要是有其他的办法,萧瑀那老狐狸会跪的那么快吗?” 话音落下,马车也停了下来。 随后顾慎自顾自的下了马车,而回过神的顾荇也连忙跟上。 举行招标会的场所外早已有工作人员在等候,看到顾氏兄弟下了马车后,当即就迎了上去,“可是顾氏郎君?” 顾慎抱拳温声道:“正是,在下顾氏顾慎,应太子之邀前来商讨盐场招标之事。” 这是顾慎一直以来的处事风格,绝对不会因为别人的身份而请示怠慢,毕竟在他看来有时候只是态度放低一点就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还可以留下美名,何乐而不为。 面对顾慎的态度,那工作人员明显很是受用,连忙说道:“顾公子,殿下早有交待,若是各家来人,便请即刻前往官署,这边请。” 顾慎点了点头道:“如此,就有劳兄台引路。” “此乃分内之事,顾公子,请!” 工作人员左手虚引一下,然后便在前引路。 在那官吏的带领下,顾氏兄弟朝着会场而去,刚到会场入口就听到旁边响起一声招呼。 “这不是顾大郎吗?呵呵,好久不见。” 顾慎闻言收住脚步,回头看去,不由微微皱眉。 只见在不远处,一个二十三四的青年正对着自己拱手抱拳,一脸微笑。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虚伪。 “原来是陆兄,的确是久未见面了,不过听闻前段时间陆家的船只前段时间被海关查了,不知处理的如何了?” 第560章 张有财是谁? 陆离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前段时间陆氏有一批货物被海关查了,损失惨重,没想到现在又被顾慎当场揭开了伤疤。 要知道几大世家虽说是同气连枝,但是私下里也是斗的厉害,现在丢了面皮,陆离自然也是懒得继续装了,直接一甩衣袖朝着会场内走去。 一旁一直并未出声的顾荇盯着陆离的背影,阴仄仄说道:“那批货物似乎就是陆离那一房负责的,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估计这家伙在陆家也不好混。” 顾慎哂然道:“何止是他不好混,估计接下来吾等的处境也都好不到哪里去。” 说完便跟顾荇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进入到了会场当中。 此时会场当中已经有了不少人,几乎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 顾慎作为顾家长子嫡孙,下一代的顾氏家主,他的到来自然是引起了一阵波澜。 在场的诸多士族代表或是一些跟顾氏有联系的小家族代表纷纷上前行礼问好,彼此寒暄几句。 对于这些人顾慎自然是态度温和。 过了好一会,顾慎才来到前排顾氏的座位,向周围的人打了声招呼后,这才坐下。 等到坐下后,顾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并且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会场内的众人。 过了片刻,随着苏州刺史的到来,会场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而等到会场彻底安静下来后,苏州刺史才恭敬的站在一旁,随后一行人从门内鱼贯而出。 顾慎看着为首之人一身锦袍,虽然年轻,但行走之间英气勃勃、龙行虎步,心中下意识的微微一紧,神色也是一正。 这位应该就是当朝太子了,对于这位太子虽然未曾见过,但顾慎内心可以说是极为忌惮。 而在他身旁坐着的顾荇,在李承乾出现的那一刻,微不可察的哼了一声。 显然是对这位太子此前在运河上炮轰顾家大船的举动很是不满。 毕竟那相当于是直接打了顾家的脸。 李承乾信步走到一旁桌案之后落座,身后的侍卫等人迅速在两侧散开。 待侍卫散开后,李承乾才看向场中众人,微笑点头道:“来此之前,孤还曾心中忐忑,毕竟请柬发出了那么多,要是没人来的话,那岂不是尴尬?幸好诸位给面子,故也算是放心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场中的士族商贾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你太子都发请柬了,江南各家谁敢不给面子? “好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孤也就不浪费时间了,言归正传此次会议,是关于江南盐场的招标会,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说着,对苏州刺史抬抬手,示意由他主持。 作为一方封疆大吏,苏州刺史自然不会有怯场这么一说。 而且他跟江南士族也算是老熟人了,别说是各家代表了,就算是他们家主当面,也要给他这个刺史足够的尊重。 他看着场内诸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本官幸蒙太子殿下信任,主持盐场招标事宜。此次在招标范围的盐场共有十处,其中每处分为一百股,每处盐场一家上限为三十股,每一股底价为五千贯,有意者在一旁纸上填写自己的心里价位,价高者得。” 听到苏州刺史的话,不少人顿时脸色难看。 尤其是那些大族,对于他们而言,价高者得他们并不在乎,他们在意的是每家上限为三十股。 这也就意味着同一处盐场就算你拿下了三十股,那也还有七十股掌握在其他人的手中。 而且这种竞拍方式,若是价格给的低了想捡便宜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若是给的高了,往往就代表着需要花费更多的银钱。 而对于那些小家族以及商贾而言,这种竞标方式可以说相当的有利了。 这意味着他们完全可以拿到部分盐场的所有权,作为生活必需品,一旦能够得到一处盐场的部分所有权,那对于家族而言就是一个长久的买卖! 看着周围的众人,顾慎有心想要联系其他人进行压价,但是刚要有所动作就看到了站在会场两侧的侍卫目光望了过来。 就耽误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有人在纸上写下了自己心里的价位。 知道没有机会串联,顾慎只能无奈的拿起笔在写有顾氏的纸写下了自己心里的价位。 片刻后,等到众人几乎都停下后,苏州刺史沉声道:“各位都填好了吧?来人,将各家的报价都收上来,现场报价。” 一旁的官吏闻言,迅速走到场内,将众人填好的报价单一一收缴,呈放到了苏州刺史面前的桌案上。 苏州刺史先是看了眼太子的方向,看到李承乾微微点头示意后,他深呼吸一口,随后拿起第一张报价缓缓念道:“刘氏,以每股一万五千贯的价格,认购三十股。” “吴兴沈氏,以每股两万三千贯的价格,认购三十股。” “吴郡张氏,以每股三万贯的价格,认购三十股。” “钱塘褚氏,以每股两万一千贯的价格,认购三十股。” “吴郡顾氏,以每股一万八千贯的价格,认购三十股。” “兰陵萧氏,以每股五万贯的价格,认购三十股。” “浔阳陶氏,以每股一万五千贯的价格,认购十股。” …… 苏州刺史每念一句,一旁便有书吏进行登记。 随着最后一张报价念完,一旁的书吏迅速将整理好的报价单递给了苏州刺史。 苏州刺史看了一眼,然后开口宣布道:“按照价高者得的规定,一号盐场由兰陵萧氏、吴郡张氏、吴兴沈氏三家各得三十股,余下十股由张有财购得。” 萧氏每股是五万贯,三十股这就是一百五十万贯了,吴郡张氏每股是三万贯这就是九十万贯,再加上吴兴沈氏的六十九万贯以及张有财的二十二万贯,这第一处盐场就卖出了三百三十一万贯的天价! 随着苏州刺史的话音落下,现场顿时就炸开了锅。 会场中不少人看向兰陵萧氏代表的眼神明显都有点不对劲了。 不是哥们大家撑死了也就出了一两万贯,吴郡张氏出三万贯已经有些离谱了,你这五万贯一股是在做什么? 哄抬物价是吧? 而且那个张有财又是哪个啊? 他凭什么在一众老牌士族口中夺食啊? 第561章 知道你们有钱,但也太有钱了 很快众人便知道张有财是谁了。 随着苏州刺史宣布,一旁的书吏立刻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契书。 兰陵萧氏、吴郡张氏、吴兴沈氏的代表纷纷上前签下自己的名字,同时一个身着锦袍,体型肥胖一副富家翁模样的也跟着站了起来。 看着面前的契书,张有财脸上也是不由的露出了笑容,他张家终于算是挤进了江南上层士族的圈子了。 “是他?” 随着张有财站出来,会场内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 “兄台,你认识?” 一旁立刻有人开口询问道。 “认识,这人是个商人,主要是跑西域那边的。没想到不声不响竟然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 认出张有财的人开口解释道。 听到这话,不少人顿时陷入了思索当中。 而他们思考的则是西域真的有那么赚钱? 对于这些江南士族而言,他们的主要活动范围是江南以及南洋,对于西域确实不算多么了解。 但从现在张有财展现出来的财力来看,西域的商路似乎不是一般的赚钱啊。 张有财强行抑制住自己脸上的笑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郑重的在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将一式三份的契书取过一份小心的收了起来,这是他张家的未来。 在第一处盐场的契书签订完毕后,苏州刺史则是继续说道:“第一处盐场的股权已经划分完毕,接下来是第二处盐场,依旧是价高者得,每家上限三十股!” 随着话音落下,众人拿起笔纷纷开始陷入了思索当中。 随着第一处盐场得报价,他们心中显然开始迅速计算起了接下来自己该如何报价,才能利益最大化。 毕竟这每股五千贯,三十股要是操作好的话,说不定可以省下几万贯。 很快又一轮报价开始,当第二处盐场的报价出来后,众人看向兰陵萧氏代表的眼神明显有些不对劲了。 毕竟第一处盐场兰陵萧氏报价五万贯一股他们还可以理解,毕竟第一轮大家心中都还不确定彼此的报价,所以价格报的高一点可以理解。 但他妈的什么叫你第二轮还是出价五万贯? 你确定你这不是在给那位太子送钱吗? 如果兰陵萧氏的代表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估计都要气笑了。 你以为是我们愿意送钱啊,还不是上面的那位大佬发话了。 虽然不知道萧瑀到底跟太子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但在兰陵萧氏内萧瑀的话那就是绝对的。 很快第二号盐场被萧氏、谢氏、沈氏,周氏三家购得。 有了兰陵萧氏这位大哥捧场,第二处盐场也是拍出了已然达到二百九十八万四千贯的高价。 而在前两处盐场被拍卖后,兰陵萧氏也不再出价,毕竟三百万贯送出去了还要他们怎样,已经够有诚意了。 要是再继续送的话,怕不是要卖萧氏了。 没有了萧氏的出手,后面几处盐场的价格也看起来合理了很多,基本上都是一百五十万贯到两百万贯不等。 而在这些世家大族购买后,剩下的股份也是迅速被一些实力稍弱的士族、乡绅、亦或者商贾瓜分殆尽。 到了临近下午的时候,十处盐场全部被竞标完毕。 而当最后的数字统计出来的时候,整个会场都炸开了锅! 两千零五十四万六千九百贯!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李承乾也是愣了下,虽然知道江南富庶,数百年下来江南这些氏族积累的财富肯定不少,但他确实没想到会这么多。 随后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在来之前他跟李世民商量的结果是,这些钱全部都将用来支持大唐的海军建设以及海外拓展。 但现在这么多钱显然不是能够轻易做主的了,多少是要跟长安那边通个气的。 毕竟这些钱是卖盐场换来的,要是不给朝廷一些交代,估计回头各种上奏的奏章就能把李世民的御案给堆满。 “王福,派人快马加鞭把消息给长安那边送去。另外通知此次参与盐场竞标并得到股份的各家,三天后来见孤,孤有事情要跟他们说。” “喏!” 应了一声后,王福便急匆匆的去办事了。 三天后,长安。 “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这副表情?” 被急匆匆叫来开会的魏征,看到房玄龄,长孙无忌,马周等人那一脸古怪的表情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听到魏征的话,房玄龄等人才回过神来,随后拿起一份最新送来的电报递给魏征,说道:“玄成来了,看看吧。” 闻言魏征接过电报,狐疑的看了眼房玄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消息,才能让这帮人露出那样的表情。 当他的目光落在电报上后,整个人也是瞬间瞪大了眼睛。 “多少!?这不是假消息吧?” 魏征扬起手中的电报,试图跟众人再次确认消息的准确性。 听到魏征的话,马周一脸苦涩的说道:“已经确认过三次了,太子此次在江南拿出来的十处盐场,经过江南士族的竞价,一共卖出了两千零五十四万六千九百贯的价格!” 想到当时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震惊程度可一点都不比魏征小。 魏征也是无语的看向了在一旁盯着屋顶发呆的萧瑀,知道江南的那群士族有钱,但也太有钱了吧? “不过陛下,一次将这么多盐场都出售给江南士族,会不会引来民间动荡?” 魏征忍不住开口问道,对于那些士族的底线他可是很清楚的,要是被这些人掌握了盐场,百姓们的生活怕不是要增加负担了。 对于魏征的意思,众人自然也是明白。 不过不用李世民开口,一旁的房玄龄就开口解释了:“魏大人不用多虑,这两年朝廷在岭南道新开设了不少盐场,除此之外青海盐场也已经修建完毕,百姓们的生活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听到房玄龄的话,魏征不再多言。 而接下来的问题就来了,这么多钱该怎么分配。 毕竟这钱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拿朝廷的盐场换的,按照道理来说自然应该上缴朝廷的。 “咳咳。” 似乎是意识到了众人的想法,李世民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 看着众人的视线都看过来后,李世民开口说道:“此事太子在离开长安前我们就商议过,原本是打算将此次售卖盐场所得的金钱,悉数用于海军建设以及此次征讨婆利的。” 说着李世民顿了顿接着开口说道:“但谁曾想此次获利如此之丰,所以朕的意思很简单将这笔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收入国库,另外一部分则是用于海军建设以及征讨婆利,诸位以为如何?” 听到李世民的话,众人也是明白,李世民对这件事已经有了决断,而且他们对这个安排也挺满意的。 于是纷纷开口称赞:“陛下圣明!” 第562章 王子流亡记 言罢江南的事情,马周开始讲述关于西域目前的建设情况。 目前的西域已经开始大规模的种植棉花,并且开垦出了不少的耕地,在尽可能满足西域粮食需求同时,加大棉花的耕种。 今年西域的棉花种植规模大概能达到三千顷。 并且限制棉花与粮食种植规模的不是田地而是劳力。 换句话说就是人有些不够用了。 “陛下,还有一事,那就是西域那边的官吏近来递交奏疏,有越来越多的波斯贵族流亡到了西域,并且根据得到的消息,波斯王子卑路斯似乎也打算动身前往西域。” 听到马周的话,大殿内的众人不由眉头微皱。 “波斯的情况已经如此糜烂了吗?” 显然自从大唐经略西域之后,对于西域以西的国家也是仔细研究过的。 而根据他们搜集到的情报来看,波斯怎么说也算是那片区域的霸主,但现在面对大食的进攻竟然无法招架,并且这还是在有大唐援助的情况下。 这让众人不得不思索大食这个国家的军事力量有多强,未来会不会在西域问题上跟大唐发生正面冲突。 当听到波斯王子卑路斯也打算前往西域的时候,长孙无忌立刻开口道:“陛下,臣以为万不可让波斯王子卑路斯长久逗留西域,要知道根据西域送来的奏报,现在西域已经有不少波斯流亡贵族了,若是卑路斯一旦在西域集结了这些波斯流亡贵族,恐怕会生出乱子。” 房玄龄闻言也是点头道:“赵国公言之有理,陛下臣也以为不能让波斯王子逗留西域。” “诸位的意思是将卑路斯驱逐出我大唐境内?” 李世民听完房玄龄跟长孙无忌的话不由皱眉问道。 听到李世民的话,房玄龄摇了摇头:“陛下,臣的意思不是要将卑路斯驱逐出大唐,而是他不能留在西域,毕竟一旦卑路斯在西域集结起了那些波斯流亡贵族的力量,不说会对西域的局势产生影响,还可能给大食跟我们大唐开战的借口。 臣的意思是大唐可以庇护卑路斯,但是他必须待在长安。” 听完房玄龄的解释,李世民也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颔首道:“好,就按照你们说的办,我大唐可以庇护卑路斯,但是他必须来长安。” …… 吐火罗以北,残阳垂落在连绵的雪山戈壁之上,血色余晖铺遍荒芜的草原。 曾经横贯西亚、威震中亚的萨珊波斯故土,如今早已狼烟四起、烽火连绵。 大食铁骑连年东进,势如摧枯拉朽,覆灭波斯王庭、屠戮王族臣民,短短数年,波斯百年基业崩塌殆尽。 末代国王伊嗣俟三世亡命中亚、惨死异乡,偌大萨珊王朝,仅存王子卑路斯携零星残兵、流亡贵族退守吐火罗一隅,苟延残喘。 可吐火罗虽有群山阻隔,但大食兵锋日盛,早晚必将兵临此地。 于是卑路斯果断的舍弃掉了吐火罗,带着剩下的残部朝着西域方向挺进。 当前放眼四海,恐怕唯有东方强盛的大唐帝国,是唯一能庇护波斯残余王族、抗衡大食扩张的存在了。 西域安西都护府内,苏定方端坐案前,看着下方躬身恳请的波斯王子卑路斯。 此时的卑路斯早已不复波斯王族贵气,衣衫沾染风尘、面容憔悴疲惫。 “大唐天威,远震西域。我波斯遭大食侵袭,国破君亡、山河倾覆,王族流离、百姓罹难。如今残兵无援、疆土尽失,朝夕难保。卑路斯愿率残余王族、部众,归降大唐,恳请天朝垂怜,赐一方容身之地,庇护波斯遗民,留存王室香火。” 他其实希望大唐能够准许他们留在西域。 只要立足西域,他便能暗中收拢散落各地的波斯流亡贵族、溃散残兵,联络西域亲善部族,悄悄积蓄力量。 他日若有良机,便可伺机反扑,收复故土、复兴萨珊王朝。 可苏定方的回应,冰冷且决绝,彻底击碎了他的侥幸。 苏定方直接开口道:“波斯王族归降庇护之事,需要陛下决断,王子可前往长安寻求陛下意见。” 听到苏定方的话,卑路斯不由抿了抿嘴唇。 这要是真去了长安,他估计想要再回西域怕是很难了。 他不由低声试探:“将军可否通融?我波斯残部久居西域,熟稔山川地利、边情战事,可替天朝镇守西疆、抵御大食。留居西域,既能为大唐屏障一方,亦可让卑路斯安抚遗民,不至王族离散……” 未等他说完,苏定方便淡淡打断了他的话语。 “这件事某做不了主,波斯遗民能不能留在西域要看陛下的意思。” 显然苏定方也明白现在的波斯遗民在西域来说翻不起什么水花,但要是有卑路斯这个波斯正统王子在那可就不好说了。 虽然这些流亡到西域的波斯遗民分开的势力一般,但要是聚在一起,在西域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而且现在大食正因为击溃波斯士气正盛,若是因为卑路斯导致大唐跟大食在西域爆发冲突,那麻烦可就大了。 知道此事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卑路斯也不再多言。 离开都护府后,他不由望向西方,那里是他破碎的故国。 虽然他心中充满着不甘与悲凉,却又无可奈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单凭他还有波斯残余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向大食复仇。 对于卑路斯这位王子的流亡情况,李承乾此时并不知晓。 现在的他正忙着准备接下来的计划。 苏州顾家的宅院内,顾荇此时正对着一名不小心冲撞到他的侍女拳打脚踢。 一旁的顾慎则是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本《论语》翻看,似乎是被顾荇搞出来的动静吵到,他不由皱着眉头说道:“闹够了没有?” 听到顾慎的话,顾荇停下了动作,有些不耐烦的让人把侍女抬下去。 似乎是因为体力消耗有些大,他直接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就灌了起来。 砰! 茶壶被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 听到动静顾慎无奈的放下了书看向了顾荇。 而顾荇则是有些不忿的说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凭什么李承乾邀请了几乎江南大部分士族,偏偏绕过我顾家,这是不把我顾家放在眼里!” 看着咬牙切齿的顾荇,顾慎无奈道:“行了,你这脾气也该改改才是。年轻人气性大可以理解,你在我面前说这些可以,但是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说这些。” 不管李承乾有没有针对顾家,但人家毕竟是太子,要是真得罪了对方,顾家可保不住顾荇。 顾荇原本就有些不服,此刻听了顾慎的话,顿时怒目而视:“太子又如何?大哥你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迟早有一日,某要让他知道顾家不可轻辱!” 顾慎也是无语了:“怎地,你还想报复对方?你要是真有这想法,那我现在就去找家主先把你从族谱里划掉,免得你到时闯出祸事,牵连到整个顾氏。” 第563章 拉拢 可以说这段时间的江南格外的热闹。 先是太子在运河上炮击了顾氏大船,然后就是顾氏弃子自保,接着又是江南盐场的公开招标以及兰陵萧氏的带头服软。 这些事情让江南的风气有了明显的改变,昔日横行水陆、垄断财利的高门士族纷纷蛰伏收敛,不敢再恃势跋扈。反观市井商户、寒门商贾、新晋立业的江南富民阶层,却是人心躁动,想要在接下来的局势内找到机会。 毕竟近百年以来,两浙、江淮沿海盐场尽归顾、陆、沈、吴四大家族世袭把持,私盐暴利、官盐垄断,寒门商户压根就没机会触碰这天下第一稳利行当。 可现在太子这么一搞,等于是彻底砸碎门阀壁垒,开放竞标,无论门第出身,只要奉公守法、足额完税、配合朝廷海事,便可入股盐场、分得盐利股份。 这让无数被士族压制百年的江南寒门商户,看到了翻身崛起的希望。 就在今天,太子召见了此次在盐场竞标当中所有中标的人。 所有持有盐场股份的商户、各家代表,尽数奉旨齐聚大堂。 尤其是那些商人,神色皆是恭谨又难掩振奋,整齐肃立,静待太子召见。 屋外甲士林立、威仪森严,堂内气氛肃穆,却掩不住此起彼伏的细微呼吸声,人人心中都清楚,今日召见,恐怕是有事情要宣布。 一众商贾,此时明显是以赵有财为首,毕竟在第一处盐场竞拍的时候,他就展现出了自己的财力与胆识。 要知道此时在大堂内,他们这些商人任何一人单独拿出来的股份都无法跟任何一个士族对抗,但是若是联合起来,那就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为了确保自己的利益,所以一众商贾一拍即合,联合了起来。 不多时,李承乾带着苏州刺史等人,缓步走入大堂。 随着李承乾落座,堂内一众世家代表以及商贾齐齐躬身跪拜:“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起身。” 李承乾抬手示意。 待到众人按照示意落座后,李承乾才缓缓开口道:“今日召尔等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跟尔等商议。”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知道要说正事了,于是纷纷坐直身体,屏息凝神,不敢错过一字。 李承乾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此次盐场招标,朝廷一是为了破除门第壁垒,予尔等盐利股份是为扶正商事。但陛下与孤的初衷,不止于此,更在于盘活东南财力,支撑大唐万里海疆。” “今日起,孤打算以朝廷之名,牵头立制,整合尔等所有中标商户,组建官方特许南洋通商总商队。” 随着李承乾的一语落地,大堂之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众人脑海瞬间轰然一震。 在场众人中除了那些世家外大多常年经营内河漕运、以及江南区域,最远不过是大唐边疆。 而那些世家或许力量足够,但也不过是在近海与那些藩商进行贸易,毕竟在大唐人家或许认你江南士族的牌子,但是出了大唐谁管你? 世人皆知南洋遍地珍宝,香料、珍珠、苏木、犀角、稻米数不胜数,可海路凶险、海盗横行、蕃邦林立,所以就算是那些世家也从未敢奢望涉足万里汪洋,更不用说那些普通商贾了。 李承乾目光平静,继续开口。 回过神来的众人更是聚精会神的听着,不敢落下任何一句话。 “此番商队,由朝廷主导、官府背书、商贾入股、利益共分、风险共担。所有入队商户,皆为朝廷特许南洋通商户,独享大唐官方远洋权限。朝廷为尔等提供海军护航、航路图谱、沿线补给口岸、诸国通商信物。 尔等只需出资出力、备货营商、往来贸易,所得珍宝粮货,除去法定赋税、公中分红,其余尽数归商队自有。同时为了确保尔等在海外的资产安全,朝廷允许尔等在海外拥有私军、筑堡垒、宣战、收税、司法自治。” “往后南洋航路、海外互市、藩邦贸易,非朝廷特许商队,不得私行涉足。” 这个模式效仿的是当年大英的殖民策略,不过在模式上却更贴合大唐国情,以皇权为根基、以官府为壁垒、以商贾为爪牙,垄断整片南洋的商机。 这一刻,包括那些世家代表在内,满堂商贾脸上的狂喜之色再也压抑不住。 要知道历朝历代,商事最苦、商贾最卑。 士农工商,商居末位,世代被门阀士族打压、盘剥、轻视,稍有薄利便被豪强蚕食,稍有起色便被权贵侵吞。 虽然近两年来随着朝廷的兴商政策普及,让他们的情况有所改善,但是其社会地位依旧不高。 但现在随着太子的话,让他们看到了新的可能! 满堂喧闹之中,唯有士族代表依旧强行稳住心神,看似镇定,实则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们比在场任何人都看得更远、更透彻。 一般人只看到“可以去南洋做生意、赚奇利”,但他们中的不少人却一眼看穿了这套制度的真正恐怖之处。 这绝非简单的朝廷帮商人出海贸易,这是一套全新的、碾压旧时代的强权商贸体系。 尤其是那句朝廷允许他们在外海拥有私军,筑堡垒、宣战、收税、司法自治的权力更是让他们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昔日江南士族靠的是私自垄断、暗中走私、勾结官吏、偷税漏税,活得是见不得光、随时可能倾覆的私利。 但现在由朝廷牵头所立的商队,是皇权特许、国法背书、垄断航路、独家通商。 从今往后,整个南洋的贸易规则,由大唐朝廷制定;所有海外珍宝的定价权,由这支官方商队掌控。 更主要的是他们可以借助着这股力量将自家的影响力深入南洋各国。 以往在那样各国当地的官吏以及本土商人或许可以不买他们的面子,但现在有了大唐在后面支持,哪些人还敢轻视他们? 甚至往大了想一想,有着大唐撑腰再加上世家的积累,他们未尝不能在海外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国度! “草民赵有财,叩谢殿下旷世隆恩!殿下开海贸之先、赐盐利之基、予远洋之权,以朝廷兵威护我等远航,以万世商机富我等身家。此千年未有之盛举,落在我辈身上,是毕生之幸,更是世代之福!” “草民愿倾尽全部家财、船队、人力,誓死追随朝廷、追随殿下!此后严守国法、足额完税、奉公营商、杜绝私弊,但凡朝廷经略南洋、修筑据点、通商拓土有所驱使,商队上下万死不辞!” 赵有财的话瞬间点醒了满堂还在亢奋中的商户。 众人骤然醒悟,这不止是发财的机缘,更是效忠储君、跻身盛世功臣、改换门庭的天赐良机。 刹那间,满堂商贾尽数整齐跪地,黑压压一片俯首叩拜,声浪震天、响彻行辕: “我等誓死追随殿下!奉公拓海,报效大唐,永世不负圣恩!” 震耳欲聋的效忠声中,李承乾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效仿英式特许殖民之制,摒弃历朝历代单纯禁海、抑商、剿私的陈旧手段,换以官督商办、以商养军、以利缚人、以海拓疆的全新国策。 用盐场利益扶持寒门新商,用远洋垄断绑定新商忠心,让新兴富民阶层彻底依附东宫、效忠朝廷,成为制衡、取代旧士族的核心力量。 同时江南士族内部也会因此而出现分化,毕竟今日的大会可是有人没被邀请啊。 第564章 分化 顾氏,作为顾氏新生代最有远见的子弟,顾慎心中的危机感,远比任何人都要浓烈。 就在顾慎还在思索着李承乾将一众盐场中标商贾世家召集起来做什么的时候。 被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管事快步走进来。 看到人回来了,顾慎连忙开口追问:“打听出来太子叫那些人做什么了吗?” “郎君!大事不好!天大的变故!” 管事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顾慎心头一紧,连忙喝问:“太子究竟宣布了何事?如实道来,一字不许遗漏!” 管事稳了稳纷乱的心神,将自己打听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尽数禀报:“回郎君,太子今日召集所有盐场中标商户,并非商议盐场交割、赋税定额,而是决定朝廷将牵头整合所有中标商户,组建大唐南洋通商总商队,为天下唯一特许远洋商队!” 随后,管事将水师护航、官船补给、航路独占、海外贸易垄断、除去赋税分红尽归商户,并允许商户在海外豢养私军,修筑堡垒,收税,司法自治等所有等全套新规,缓缓道出。 短短一席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顾慎耳边。 顾慎身躯猛地一震,身子骤然发软,后背重重抵住椅背,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现在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神色茫然,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睿智。 他预想过太子会收紧盐权、严查私弊、打压士族、收回水路霸权,却万万没有想到,李承乾的布局竟然狠厉至此!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整顿江南商事,这是釜底抽薪,断尽顾氏生路的事情! 百年以来,江南四大士族之所以能稳居东南之巅、傲视寒门、抗衡官府,归根结底,靠的是两大核心根基:一是沿海盐场的世袭垄断暴利,二是南洋私贸的无尽财富。 这两项独属于士族的顶级利源,支撑起了江南士族的财富、人脉、底气与势力。 可太子这一道政令,直接将两大利源从顾氏这里尽数剥离! 更让顾慎遍体生寒的是这套制度的底层逻辑。 太子根本不靠强权镇压,而是用利益分化瓦解士族根基。 以南洋巨大的利益为诱饵,拉拢所有中小士族、寒门富商,让这些往日被江南士族压制的群体,彻底依附朝廷、效忠东宫,成为取代旧门阀的新生力量。 一瞬间,顾慎彻底看透了李承乾的全盘深意。 太子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分化、瓦解、彻底根除江南百年士族同盟。 先用盐场招标打破顶层门阀垄断,拉拢底层商户与中小士族;再用南洋垄断商队的万世富贵,彻底绑定新兴势力的忠心,让他们与旧士族彻底割裂、互为仇敌。 顺太子者,得盐利、得海贸、得万世富贵;逆太子者,被孤立、被彻底淘汰。 一念及此,顾慎浑身冰凉,心底涌起无尽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太子为何没有邀请顾氏了,这是要掘了顾氏的根啊。 “速速备车,随我前往陆、沈、吴三族府邸!” 顾慎猛然回神,声音急促沙哑,带着极致的焦灼,“此事关乎我顾氏存亡,刻不容缓!我等必须即刻商议,联手制衡局面,否则江南士族,尽数覆灭!” 此刻的顾慎还心存侥幸,他认为四大士族世代联姻、利益捆绑、荣辱与共,只要跟他们说明其中利害,其余三族必然会明白过来,只要他们联手抱团,就能与其对抗。 可接下来的遭遇,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顾慎率先奔赴陆氏府邸,递帖求见,直言有存亡大事商议。 可等候半个时辰,换来的只有陆氏一句冰冷的回绝:“如今时局清明,朝廷新政利国利民,我陆氏已谨遵规制、奉公守法,无需与顾氏私相聚议,妄议朝局。” 陆氏的婉拒,已然带着划清界限的疏离。 顾慎不肯死心,连夜赶赴沈、吴两族府邸,结果更是残酷刺骨。 两族回应如出一辙,尽数闭门不见,言辞间极尽推诿,态度冷淡决绝。 顾慎事后方反应过来:如今陆、沈、吴三族已然拿下盐场股份,成功入局,即将跟随太子的特许商队,踏足南洋博取旷世富贵。而他顾氏已经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已经被舍弃了。 百年姻亲、世代情谊、攻守盟约,在巨大利益面前尽数变得一文不值。 昔日铁板一块、荣辱与共的江南四大家族,一朝之间,分崩离析。 唯有顾氏,沦为了江南士族递给朝廷与太子的投名状。 认清这刺骨现实后,顾慎心中的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孤注一掷的冷厉与清醒。 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 顽抗大势,只会让顾氏在不久之后,被新崛起的商队势力、得势的三族门阀联手蚕食,最终落得族灭家亡、百年基业付诸东流的下场。 既然你们打算舍弃我顾氏,那顾氏便逆势求生。 三族可以弃顾氏以求富贵,那顾氏亦可背弃旧士族圈层,转头依附朝廷,借东宫之势,绝境翻盘。 一念既定,顾慎眼底再无半分犹豫,决绝之色凝于眉眼。 他沉声对身后随从道:“备帖,随我前往太子行辕,求见太子。” 随从闻言大惊,连忙劝阻:“郎君!万万不可!我顾氏方才失势,又因顾子轩之事得罪殿下,此刻登门,无异于自投罗网啊!” 顾慎神色冷冽,语气坚定无比:“自投罗网尚可求活,坐以待毙唯有覆灭。如今大势已定,与其被人步步蚕食、束手待毙,不如主动俯首、坦诚归降,为顾氏搏一线生机。” 此刻的苏州行辕内,李承乾刚刚敲定南洋通商总商队的各项规制,安抚完一众新晋得利的商户士族,朝堂新政落地、人心尽数收拢,江南新格局已然初成。 听闻侍卫禀报,顾氏嫡子顾慎求见,并未拒绝,径直传令召见。 很快在侍卫的带领下顾慎见到了李承乾,面对端坐上位的太子,顾慎脸上没有半分不甘怨怼,径直躬身到底,行最恭敬的臣子之礼,“顾氏子弟顾慎,叩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看向顾慎,神色淡然,语气听不出喜怒:“来的比我预计的要早一些。” 第565章 人情冷暖 大堂之内,烛火摇曳,威仪森森。 听到李承乾的话,顾慎心中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我要来! 顾慎下意识的看向了李承乾,想要从李承乾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毕竟很多时候通过眼睛可以知道对方内心的一些想法。 只是当他看向太子的时候,才发现李承乾一直也在看着他,双方的视线就那么在空中撞到了一起。 看着李承乾那平静的目光,顾慎连忙移开了视线不敢与其对视。 “说说吧,找孤有何事?” 就在顾慎不知所措的时候,李承乾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而听到太子的询问,顾慎也是连忙回答道:“求殿下给我顾氏一条活路。慎今日前来,愿代顾氏全族,俯首归心、诚心依附殿下,日后唯殿下马首是瞻!” 在来的时候,顾慎原本还打算以利益来打动李承乾,跟这位东宫太子成为合作者。 但是当李承乾说出了那句来的比我预计的要早一些的时候,顾慎心里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想法了,或者说他已经将顾氏从原本期望的东宫合作者身份切换到了更低的层次,依附者。 李承乾静静听着,在顾慎说完后并没有急着开口。 他推行盐场招标、组建南洋商队、分化士族圈层,本就是为了制造阶层割裂、势力制衡。 虽然他想将顾氏收为自己的棋子,但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李承乾简单思索一番后,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的看着顾慎淡淡开口道,“你凭什么代表顾氏?空口无凭,孤很难相信你啊。” 听到李承乾的话,顾慎连忙开口道:“我是顾家嫡子,未来绝对是顾氏家主,我可以代表顾氏!萧氏可以做到的,我顾氏也可以!” “呵呵” 笑了笑后,李承乾玩味的说道:“未来的顾氏家主可没资格在现在来找孤谈,知道萧氏是谁跟孤谈的吗?是萧瑀,你觉得你在顾氏的地位跟萧瑀在兰陵萧氏的地位一样吗?” 说完便唤来侍从送客。 顾慎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太子行辕,甚至他都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出来的。 “公子?公子?” 看到顾慎出来,并且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随行而来的仆从连忙上前关切的询问。 “回去吧。” 说完后,顾慎便登上了马车。 马车内,顾慎的脑海当中不断回想起他跟太子的对话,神情也是变得阴沉不定。 而自陆、沈、吴三族以及江南大批商贾倒向东宫跟朝廷后,惨遭其余三族舍弃、被隔绝在外的顾氏,瞬间从东南首屈一指的士族,狠狠跌落尘埃,陷入内外交困、举步维艰的绝境。 往日的顾氏,坐镇苏州百年,根深叶茂,势力遍布各行各业。 水陆码头尽是顾氏眼线,南北商行皆仰顾氏鼻息,地方官吏逢年过节登门拜帖、礼遇有加,四方豪强争相攀附、结好联姻。 彼时的顾氏,跺跺脚便可以让江南抖三抖,那是何等煊赫,何等风光。 可如今,人走茶凉。 最先发生改变的,是地方官府的态度。 此前苏州州县官吏碍于顾氏百年威势,纵然知晓顾氏暗中买卖私盐,但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深究。 可自从摸清了朝廷的风向,以及江南的变化后,官府的态度立刻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逆转。 往日含糊了事的旧账,如今被一一翻出清算。 顾氏的码头泊位、仓储库房、过往漕运记录,尽数被官府逐一核查、严苛盘验。 往日默许的细微逾制,如今皆被拿来问责苛究,公差日日登门问询、核验账册,让顾氏上下不得安宁。 官府态度的转变,便是整个江南圈层风向的风向标。 官吏冷淡,预示着官方层面,已然彻底放弃顾氏。 紧随而来的,是商事层面。 昔日依附顾氏生存的无数中小商行、漕运队伍、码头力夫、沿线摊贩,尽数纷纷改换门庭。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被孤立的顾氏已经失势失权、已然是落日余晖。 一时间,所有依附势力纷纷背离,唯恐避之不及。 原本常年与顾氏合作的货源渠道,一夜之间尽数中断;原本专供顾氏船队的南北货商,纷纷转投其余三族门下;原本停靠顾氏私港的商船,尽数改泊官港与别家码头。 一时间无人再敢与顾氏通商,无人再敢与顾氏往来,生怕沾染牵连,耽误了自家。 更残酷的是,昔日四通八达、由顾氏掌握的江南内河商路,被陆、沈、吴三家悄然截断。 三族暗中授意旗下商行、漕队,封锁通路、抢占货源、挤压顾氏仅剩的零碎生意,将顾氏残存的根基层层蚕食。 而最让顾氏惶恐不安的,则是人情与姻亲圈层的彻底割裂。 百年以来,顾、陆、沈、吴四族世代联姻,枝蔓缠绕、血脉相连,是江南最稳固的姻亲同盟。 往日谁家遇困,其余几家必然鼎力相助。 可在滔天富贵与大势面前,百年姻亲不过薄纸一张。 自顾慎登门求助被拒后,三族彻底与顾氏划清界限。 往日频繁往来的府邸拜会、书信问候、宴席联谊,尽数断绝。 原本定好的子弟联姻尽数推迟、推脱,甚至有族中长辈直言悔婚,唯恐子弟跟顾氏有所沾染耽误自家前程。 昔日顾氏门前络绎不绝的宾客,如今已经看不到,往日出行人人巴结的顾氏子弟,如今就连以往的狐朋狗友都暗中远离。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利益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族中内部,亦是人心浮动、乱象渐生。 底层族人见识浅薄,不懂大势变化,只知宗族日渐衰败。 一时间怨言四起、人心惶惶。 外有官府施压、士族围堵、商路尽断,内有人心涣散、流言四起、根基松动。 偌大顾氏,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顾慎立在空荡荡的宗祠庭院之中,看着萧瑟的庭院。 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哥!” 就在这时庭院外忽然传来了顾荇的声音,随后就看到顾荇走进了庭院内。 “哥,你怎么还在这里啊,父亲找你去跟族老们开会。” 听到顾荇的话,顾慎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说着就朝外走去。 而看着顾慎的背影,顾荇总觉得今天的顾慎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第566章 都是聪明人 当顾慎来到大堂的时候,顾氏的核心成员基本上都已经到了。 对于顾慎的到来众人并不感到丝毫意外,虽说顾慎的年纪在这群顾氏核心当中有些太小了,但顾慎的身份在哪里摆着呢,未来注定要成为顾氏的掌舵人。 顾慎对着众人点头问好后,便直接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那么就开始吧。” 顾氏的家主顾渊一身素色长衫,鬓角微霜,连日的颓败让他身形憔悴,语气里也满是疲惫。 说起来这次顾氏的内部会议并不是他发起的,而是二房,三房连同其他顾氏族老要求的,他现在心里有些好奇,二房跟三房到底想要做什么。 顾氏二房的主事顾林算是顾渊的二叔,今年已经年近花甲,瘦削的脸颊上搭配着一身儒衫,看起来一派儒雅随和。 但只有顾氏的人知道,这位二老爷做事有多狠。 顾林手里端起茶水,轻轻呷了一口,随后开口道:“今天叫诸位来,其实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有些族里的小事情想要跟大家商议一番。” 听到顾林的话,一群族人也是表情各异,顾氏的核心成员几乎都在这里,商议的怎么可能是小事情。 顾林并没有在意族人们的神情,只是看向了顾渊:“家主,如今顾氏外无盟友、内无积蓄,官府日日施压,族人人心涣散。死守旧规、闭门蛰伏,已然无路可走!家主仁厚守旧,但却已然不适今日危局,恳请家主退位,让慎郎君主事,执掌宗族大局!” 话音落下,三房长老顾重紧随其后:“不从,顾慎侄儿年少远见,在族里也素有贤名。如今顾氏欲翻盘存续,唯有破格换主、破旧立新方有一线生机!我等恳请家主放权!” 而在二房,三房先后表态后,又陆陆续续有其他旁支族人尽数附和:“恳请家主退位!” 顾渊沉默良久,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指尖微微颤抖,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的会议真正的目标原来是他。 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的是顾氏此时的局面是换个家主就能解决的吗? 良久,顾渊抬眼,目光落在顾慎身上,声音沙哑低沉:“你可知,接下这个烂摊子,意味着什么?” 顾慎上前一步,双膝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看向顾渊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怯懦。 他抬头望向父亲,眼神坚定:“孩儿知晓。” 顾渊望着眼前的儿子,又看了看家族内的其他人,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顾渊声音苍凉,“从今往后,顾氏宗族大小事务,尽归顾慎执掌。老夫退居内堂,不问世事。” 二房、三房族人闻言齐齐松了一口气,随即对着顾慎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肃穆:“见过家主!” 满堂行礼之声此起彼伏。 对于今日的结果,顾慎其实并不意外。 从太子行辕回来后,他就在暗中奔走,连日接洽二房、三房族老。 二房、三房自然也清楚眼下顾氏的绝境,只是苦于没有破局之法。 当顾慎找到他们并向他们转述了太子的话后,他们立刻选择了支持顾慎。 毕竟现在只有主动向太子低头,让顾氏得到太子的支持,顾氏才有一线存续之机。 而顾氏更换家主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的。 很快各家就收到了顾氏家主变更的消息。 阳羡周氏内。 周氏家主周牧正悠然自得的站在湖边拿着鱼食喂鱼。 他这里一脸淡定,但一旁的周晔却坐不住了。 “哎呀呀,大兄,你还有心思喂鱼,顾渊那老东西忽然退位,这里面肯定有大问题啊。” 听到自己弟弟这急躁的声音,周牡抓起一把鱼食撒到了面前的湖里,看了眼正在抢食的锦鲤,随后抬了抬眼皮,轻笑一声:“多大的人了,遇事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周晔闻言顿时瞪眼道:“这可是大事啊,顾氏这时候换家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还能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打算让顾慎有资格去跟那位谈条件。” 周牡摇了摇头,似乎已经猜到了顾氏突然换家主背后的原因了。 “跟那位谈条件?哪位啊?” 周晔闻言一愣,显然没听懂周牡口中的那位到底是谁。 “还能是哪位啊?” 听到周牡的话,周晔顿时瞪大了眼睛。 “太子?” “嗯。” 周牡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吩咐道:“让下面的人先停一停针对顾家的事情吧,我们先观望观望。” “不是,难道我们要将吃到了嘴里的肥肉再吐出去?” 对于周牡的话,周晔显然不是很理解,要知道为了在顾氏身上咬下一口肥肉,他们可是投入了不少啊,现在停下,损失可不小。 面对周晔的不理解,周牡不由叹了口气:“唉,让你停你就停,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几天陆,沈,吴那三家应该也会暂时停止针对顾氏。” “我还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 “嗯,想不明白。” 周晔老实的点了点头。 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一副我不明白的样子。 周牡将手里的装着鱼食的盘子放在一旁,随后缓缓开口说道:“很简单,那就是朝廷不希望看到一个团结起来的江南。” 周晔闻言神色一变,急忙说道:“可兰陵萧氏不是已经倒向朝廷了吗?莫非朝廷觉得这样还不够?” 周牡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后轻笑一声说道:“兰陵萧氏跟我们可不一样。” 他并没有解释为何萧氏跟他们不一样,而是继续开口说道:“看见湖里的这些鱼了吗?” “看见了。” 周晔点了点头。 “其实江南士族在那位太子眼里,就跟湖里的这些鱼一样。” 此言一出,空气陡然一静。 “现在的大唐跟以前的隋朝不一样,大唐太强大了,强大到周围已经没有可以威胁到大唐的势力了,而大唐也不再需要士族的协助治理江南了。那位太子跟陛下的意思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听话就让你吃饱,不听话那自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顾氏其实就是被杀的那只鸡,而其余江南士族就是被警告的猴子。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所以陆、沈、吴这三家才会毫不犹豫的对顾氏落水下石。” “可既然要杀鸡敬猴,为什么还要给顾氏留机会?” “很简单,我问你是直接杀了顾氏这只鸡带来的好处大,还是让这只本该被杀的鸡,重新跟猴子们斗带来的好处更大?若是太子真的打算收下顾氏当狗,那么江南的局势就很明显了,陆、沈、吴还有我们周氏这些老牌士族是一方,那些抱团在一起的商贾是一方,被收下当狗背靠东宫的顾氏是一方。” “那萧氏呢?属于哪一方?” 周晔连忙追问道,毕竟兰陵萧氏在江南的影响力可不小。 “呵呵,这就是那位太子高明的地方了,兰陵萧氏自然属于朝廷哪一方,老牌士族,新兴商贾,顾氏不管哪一方势力做大,萧氏就会下场平衡三方势力。” “那其他人看出来了吗?”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那些家伙都是聪明人,萧氏、陆、沈、吴三家应该看出来了,至于说那些商贾虽然暂时看不出来,但只要时间一长,肯定也能看出来其中的弯弯绕绕的。” 周牡摇了摇头说道。 第567章 以和为贵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州行辕外,甲士肃立两侧,刀枪映着微凉晨光,威严凛冽。 顾慎一身素色布衣,来到了行辕之外。 他平静的递上名帖,言语恭谨却不卑微:“顾氏新任家主顾慎,求见太子殿下。” 行辕侍卫自然是知晓这个不久前才来拜访过太子的人,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对方就成为了顾氏家主。 消息传入内堂时,李承乾正端坐案前,翻阅南洋商队的入股名册与航路规制文书。 听闻顾慎求见,他指尖微微一顿,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李承乾抬眸,淡淡开口:“传他进来。” “喏!” 不多时,顾慎被侍卫接引步入大堂。 踏入正堂,顾慎看着坐在那里的太子,径直上前,双膝稳稳跪地,行最标准的君臣大礼。 “草民顾慎,拜见太子殿下。” 声音沉稳,没有半分不甘,唯有认赌服输的坦然。 李承乾坐在高位上,静静看着下方跪拜的顾慎。 “顾慎,你很聪明,懂分寸、不惹事,比起江南士族中那些只会仗势欺人的烂人,你体面太多了。你一直想做官,想让顾氏跟兰陵萧氏一样,对吧?” 李承乾声音清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听到李承乾的询问,顾慎有些错愕的看向了太子,他不知道太子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不过他随即坦然承认:“回殿下,在下其实很早之前就想做官,只不过因为家族原因,一直没有机会罢了。” 江南顾氏,并非普通士族,是自西汉立族、盛于三国、显贵两晋、鼎盛南朝、绵延隋代的千年江东士族。 在贞观李唐开国之前,顾氏已盘踞苏州太湖流域近八百年,是江南本土根基最深、人脉最广、垄断水陆商贸最久、文武兼备的老牌门阀。 世人皆知中原士族多为上古姬、姜旧姓,唯独江南顾氏是纯正江东土著王族后裔。 顾氏远祖出自越王勾践姒姓王族。 越国灭亡后,越人支脉退守浙东、江东,建立东瓯部族。 西汉武帝时期,东瓯部族归附大汉,部族首领顾贵因助汉平定边乱有功,于元鼎五年受封吴侯,奉旨定居姑苏。 自此,顾氏正式落地江南,以姑苏、海盐、亭林三地为根基,落地生根,成为最早被朝廷册封、合法化的江东土著世家。 相较于后来乱世南迁的贵族,顾氏是唯一自先秦便扎根江南、世代未迁的顶级望族。 两汉四百年,顾氏更是不求朝堂虚名,专注深耕江南本土。 西汉至东汉,顾氏世代把持乡党、教化乡土、掌控地方基层秩序,积累海量田产、坞堡、私族部曲。 北方朝廷远在关中、洛阳,对江南管控薄弱,顾氏顺势掌控太湖流域的土地、水利、渡口、乡兵,成为朝廷名义管辖、实则顾氏自治的地方实力派。 两汉四百年,江南基层本就是顾家的私土。 而在三国时期随着顾雍拜相,顾氏也迎来了鼎盛时期。 顾氏十四世孙顾雍,出仕东吴,官至丞相,为孙吴执政十九年,为官沉稳持重、深得君心,是江东士族的领袖人物。 顾雍掌权期间,彻底将顾氏从地方豪强,抬升为国家级名门、江东士族之首。自此顾氏与陆、朱、张三家并列,合称“江东四姓”,顾氏稳居首位。 东吴一朝,顾氏子弟遍布朝堂州府,掌民政、握赋税、管水军、理漕运,正式确立家族世代掌江南商事、水路、民政的特权格局。 到了西晋覆灭、永嘉之乱,北方士族衣冠南渡,扎堆涌入江南避乱。 彼时初来乍到的北方侨姓士族(王、谢、袁、萧)根基浅薄,必须依靠江南本土老牌士族立足。所以哪怕是他们也要看顾氏脸色,顾氏更是成为东晋朝廷拉拢倚重的核心力量。 到了南朝时期,顾氏的影响再次达到了巅峰。 宋、齐、梁、陈四朝,皆定都江南,彻底依赖江东士族立国,顾氏迎来家族千年最鼎盛时代。 南朝大儒顾野王出世,博通经史、执掌文苑,令顾氏成为江南文坛宗主,门第声望达到顶峰; 顾氏子弟几乎世代出任吴郡、会稽、海盐地方要职,州县官吏多出自顾氏门下,或由顾氏举荐; 南朝乱世,朝廷无力管控地方,顾氏私兵、坞堡、私家船队常态化驻防水路,形同割据一方的自治势力。 此时的顾氏,已然是朝廷有名册、地方有实权、垄断地方商贸、乡野有私兵的完全体门阀。 直到隋朝时期,隋朝一统南北,打压江南割据势力,废除南朝门阀部分特权。 顾氏的影响力开始下降,而兰陵萧氏的崛起也是取代了顾氏江南第一望族的位置。 所以顾慎明白,想要让顾氏重新回到巅峰,那么朝中必须有处于核心位置的族人。 只不过出于对江南士族的忌惮与打压,无论是李世民还是其他五姓七望都不会看着顾氏有人进入大唐核心。 看着顾慎脸上的不甘,李承乾微微摇了摇头:“怕是不光是顾氏的原因吧。” 说完李承乾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骤然严肃,字字锋利:“机会其实一直都有,只是顾氏不想走罢了。我今天跟你说句实话,你今天能来我很开心,大唐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听话的江南,任何不同意这一观点的人都是我们要打掉的对象,而我们选择的稳定江南的人是你,明白吗?” 顾慎听完后不由瞳孔骤缩,瞬间紧绷:“殿下,这件事顾氏怕是顶不住啊。” 李承乾神色不变,语气冷硬平静,不带半分情绪:“顶不顶的住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们说了算!我们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这件事不是你顾氏想不想,是局势需要你顾氏这么做。你顾氏不做,江南就会乱。乱了,就要死人、要出事、要动荡。这是长安不愿意看到的。” “为什么是顾氏?” 听到顾慎的话,李承乾目光沉沉,语气冰冷:“因为你顾氏最合适。你顾慎聪明、能镇场、懂规矩、知进退。换其他人上位,孤不放心。只要你能听话、能维稳、那么长安就不会亏待你跟顾氏,做的好的话,未来也未尝不是不能让你在长安有一席之地。” 顾慎顿时明白了从一开始,顾氏就被选中成为了江南这盘大棋上的棋子。 顾慎先是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麻木、冰冷与妥协,声音低沉沙哑:“我明白了。” 听到顾慎的话,李承乾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语气平静:“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长安在江南的代表,大家和和气气,以和为贵。” 第568章 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大唐 南洋通商总商队的规制既定,苏州行辕之内,满堂商贾尽皆心神激荡。 李承乾端坐高位,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入股商户与士族主事,开始敲定最终出海部署:“此番南洋拓殖,军为先,商为后,稳为根,利为果。” “三日后,大唐海军会先行拔锚起航,奔赴南洋近海,清剿沿途海盗、勘定航路地界、抢占险要岸口、肃清域外乱局,为我大唐彻底打通海路屏障。” 话音落下,满堂众人齐齐凝神屏息,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所有人都清楚,海军先行,从来不是简单的开路护航,而是展现力量,是为后续所有商事、拓土事宜立下绝对根基。 李承乾继续布置:“尔等需要整合商队人力、物资、粮秣、器械,紧随海军之后出海。大军每占据一处港湾、勘定一片岸土,尔等便即刻跟进,就地修筑补给据点、搭建仓储营垒、筹备淡水粮草、规整通商市集。” “这些据点,为后续轮换驻扎军队、贸易商队、域外拓荒军民提供全程补给周转,是我大唐扎根南洋、永驻海疆的根基所在。据点修筑完善、规制成型之后,尔等便可就地开展互市贸易、囤积域外物产、深耕南洋商路。” 他刻意加重语气,同时也是不忘敲打众人:“切记,先立根基,再谋财利;先守军规,再行商事。凡有贪利妄动、私自越界、扰乱部署、贻误大局者,即刻剔除商队、剥夺特许资格,同时追责、从严治罪,绝不姑息!” 一众商户士族连忙齐齐躬身领命,神色恭敬肃穆:“我等谨遵殿下规制,尽心筹备,绝不敢贻误大局!” 此刻的众人在手握皇家特许,背靠大唐海军的情况下,人人眼底皆是热忱与笃定。 他们很是清楚,这是大唐前所未有的拓海盛世,也是他们改换门庭、世代昌隆的唯一契机,所以没有人原因因为一点小问题,导致失去资格。 简单的部署完毕后,众人纷纷躬身告退,各自归整船队、筹措物资、清点人手,为之后的出海大业紧锣密鼓筹备起来。 行辕之内人声渐散,肃穆沉静再度笼罩厅堂。 就在李承乾留下顾慎打算交代后续事宜时,门外侍卫躬身入内,低声禀报:“殿下,吴郡朱氏族长朱衍求见。” “吴郡朱氏?” 李承乾脚步微顿。 吴郡朱氏,是昔日江东四姓之一,与顾、陆、朱、张齐名,亦是实打实的千年老牌士族。 朱氏祖上鼎盛于南朝,文脉昌盛、家世煊赫,曾与顾氏世代联姻、同盟共治江南,风光一时无两。 只是相较于顾、陆、沈、吴数族绵延不绝、始终把持地方实权、垄断商事水路。 朱氏却时运不济,历经隋末战乱、江南兵变,族中精锐死伤惨重,坞堡田产大半损毁,商路人脉尽数断裂。 李唐以来,朱氏更是日渐势微,人才凋零、财力枯竭,早已沦为四大旧族中最落寞的一支,常年困守祖地,苟延残喘,再无半分往日荣光。 此番盐场竞标、南洋商队组建,朱氏便无力筹措巨额入股资费,只能眼睁睁看着。 李承乾略一思忖,淡淡开口:“传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长衫、鬓发微霜、身形佝偻的中年老者缓步而入。 此人正是朱氏族长朱衍,眉眼之间满是沧桑疲惫,更藏着几分卑微与忐忑。 步入大堂,看到坐在一旁的顾慎时,朱衍先是一愣,随后望见高位端坐的李承乾,朱衍径直双膝跪地,深深叩首,姿态极尽恭谨谦卑。 “草民朱衍,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垂眸俯视,语气平淡无波:“朱氏乃江东旧望,世代书香门第,今日找孤不知是有何事?” 朱衍闻言身躯微颤,抬头时眼中满是酸涩与恳切,语气嘶哑低沉:“殿下,门第风骨,需有家业支撑、有大势可依。朱氏百年衰败,战乱毁我基业,清贫磨我族人,如今只剩空有名头的残族,徒有旧望,无有寸功,早已不敢轻言风骨。” “昔日朱、顾、陆、张共治江东,我朱氏也曾文脉传世、商贸兴家、立足一方。奈何世事无常、战火摧庭,数代积累毁于一旦。这些年,我朱氏闭门蛰伏、安分守己、严守国法,从不参与士族私弊、从不勾结豪强作乱,只求苟全宗族、静待生机。” “今日殿下大开盛世格局,破门阀旧弊、开万里海疆、兴南洋商贸。草民不敢奢求其他,只求殿下垂怜,念在朱氏千年旧族、世代安分、从未作恶,给我朱氏一个机会。” “我朱氏虽财力枯竭、产业凋敝,却仍有残存族人、熟稔江南水土、通晓历代旧商海路,更有不少子弟粗通文算、能理庶务、可守据点。但凡拓海、筑堡、补给、通商诸事,我朱氏子弟愿竭尽全力、奔走效命!” 行辕之内,一片寂静。 顾慎更是抿了抿嘴唇看向了朱衍。 可以说这位朱氏族长已经将自己的姿态摆到了最低,求的只不过是一个机会。 李承乾静静看着朱衍,意味深长的问道:“你朱氏能提供的,其他士族也能提供,而且其他士族是花了真金白银才获得此次南下的资格的,你朱氏空口白话就想加入进来,这让其他人怎么想?孤很难办啊。” 听到李承乾的话,朱衍连忙开口:“殿下,世人皆言顾氏雄霸江南八百年,根基无人能及,皆笑我朱氏此时衰败零落、不值一提。但草民敢向殿下保证顾氏能做的,我朱氏尽数能做;顾氏做不到的,我朱氏亦能做! 我朱氏也可以谈!也可以爱大唐!” 一语落地,大堂微寂。 随后朱衍拿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东吴年间,我朱氏两代名将镇守江海水师,掌江东全线防务,勘遍近海支流、南洋浅滩,熟稔航路地势。远洋险路、隐秘港湾,我朱氏古籍手记之中,皆有详细记载!今日草民愿将其献给殿下!” 李承乾眸中微光微动,随后开口道:“孤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今后你朱氏跟顾氏一块做事吧。” 朱衍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草民谢殿下天恩!朱氏上下誓死效忠,鞠躬尽瘁,绝不负殿下再生之赐!” “顾氏定当全力配合。” 顾慎也是开口附和道。 第569章 排队 大唐第一造船厂,顾慎跟在太史院官员身旁,眼睛却紧紧盯着不远处港口边的巨大龙门吊,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只见一根根粗壮的绳索绕过一个个滑轮,随后在数匹驽马的拉拽下,便轻轻松松的将停靠在港口边货船上的重物轻松吊起,随后在牵引之下,重物便从船上被吊到了岸上,在有条不紊的指挥下,重物被迅速的放到了一辆巨大的平板马车上,货物被装好后,马车迅速离开,而后面新的马车向前填补上位置。 码头上的一切似乎都极为的高效且有序。 对于滑轮,饱读诗书的顾慎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将数个滑轮组装到一起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他只是简单的粗算一番,便立刻意识到了通过这些滑轮不知道可以节省多少人力。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太子如此的推崇科学了。 要知道滑轮在很久之前便已经诞生了。 战国时期《墨子?经说下》原文中就曾记载:挈,有力也;引,无力也。不必所挈之止于施也,绳制挈之也。挈,长重者下,短轻者上。上者愈得,下者愈亡。绳直,权重相若,则正矣。收,上者愈丧,下者愈得;上者权重尽,则遂。 翻译过来就是绳索绕过滑轮,一侧绳长、重物重则向下;另一侧绳短、物轻则上升;两端重量均等、绳索垂直,则静止平衡。 可以说战国时期不仅在用滑轮,而且已经总结平衡规律。 虽然顾慎心中震撼,但是却没有开口询问,毕竟这次随太子先行前来的人不止他一人,几乎各家代表都来了。 而身后各家的代表,此时则是已经彻底的傻眼了,不少人一会儿看看那巨大的龙门吊,一会儿又看看停靠在港口边跟传统海船造型完全不同的新式帆船,甚至还有人则是低头大量着用水泥铺设的地面。 可以说对于这些各家代表而言,这里的一切都是十分的新奇。 而就在一行人正在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时候,远处的海面上忽然驶来了一艘巨大的帆船。 只见这艘巨舰,船体巍峨高耸,修长船身劈开海水,在牵引船的指引下朝着港口而来。 巨舰三层甲板层层排布,三根高耸桅杆直刺云天,巨幅帆布收纳于桅侧,船首尖锐,船尾高耸建有坚固尾楼,船舷厚实,整体气势磅礴,远非众人见过的任何船只可比。 一时间,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脚步顿住,瞠目结舌,呆呆望着海面上驶来的巨舰。 “这……这便是新式海船?” 沈家家主失声低语,不由自主往前踏出两步,目光难以从大船之上移开。 他们家族麾下也有海船,最多两桅,载重有限,遇上远洋风浪极易颠簸,此前听说朝廷兴建了新式海船,他们心中只当朝廷兴建的新式海船只是比寻常漕船、海舶更大一些的舟楫。 但现在看来是他们眼界小了。 朱衍望着眼前巨舶尖底,深吃水,线条流畅庞大,远远望去如同一座漂浮于江面的木城。 此刻不由心绪激荡,喃喃自语:“老夫游历江海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形制海舶!三桅并举,船身坚固如斯,当真匪夷所思。” 顾慎立于人群侧方,脸上带着笑容。 他这次似乎赌对了! 顾氏长期经营海上贸易,他也自认熟悉天下舟船。 可眼前这艘巨舶,彻底打破了他过往对船只的认知。 而有如此大船,海贸的风险会无限降低,再加上他已经带领顾氏投靠了太子一来二去之下,岂不是说顾氏将会在他的带领下重现往日辉煌,甚至超越先祖也不是不可能。 看着众人震惊的目光,负责船只建造的太史院官员也是领着众人登上码头栈桥,从容开口,为众人介绍着缓缓驶入港口的巨舶:“此船名唤盖伦帆船。尖底船体,不惧远洋巨浪,深舱可以囤积大量货物、淡水粮草。三层甲板既能安置船员兵士,亦可布设防御,抵御海上盗寇袭击。三根主桅搭配多张风帆,借助海风续航更远,顺风之时航速远超旧式两桅海舶。” “旧式海船,大多都是沿着海岸线行驶,不敢远离海岸,否则一旦深入大洋,稍遇风暴就是船毁人亡,但盖伦船不同,只要不是遇到人力难以抗衡的风暴,那么它可在万里汪洋来去自如。且其载货量数倍于传统海船,一次出海,所载商货足以抵寻常船队数次往返。” 听完太史院官员将盖伦帆船相较于传统海船的优势娓娓道来,众人方才初见巨舶的震撼再度翻涌,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能远航、载货多、航速快,若是商队配备此种大船,海贸格局将被彻底改写!谁手握盖伦帆船,谁就能占据海路先机。 不少大族主事呼吸急促,眼中满是热切。 还是陆氏的人率先按捺不住,开口询问道:“这位大人,不知道此物造价几何,售价又是几何?” 听到询问,太史院官员的嘴角也是微微翘起,太子之所以让他带这些人参观港口,除了向他们展示大唐的实力之外,也有向其展示新式海船的想法。 他清了清嗓子,随后声音清晰传到了众人耳中:“造船厂承造盖伦帆船,选用的是上等硬木,工艺繁复。一艘完整建制、配备帆缆、船锚全套器具的盖伦大船,造价成本几乎在六万贯左右,至于售价的话目前定在十万贯一艘,毕竟这种船只制造周期长工艺繁杂,并且还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不过考虑到售价问题,因此也是特意准许可分期付款,只要确定了购买者的还款能力,那么前期可先行支付首期货款,之后分期支付剩余货款,直到结清余款。” 十万贯,这绝非一笔小数目。 不过这个价格对于萧、陆、沈、吴、顾这类家底丰厚的大族而言,虽然也有点心疼,但却值得投入。 话音刚落,萧氏代表率先上前拱手:“这位大人,萧氏愿预定三艘盖伦帆船!” 作为朝中有人的萧氏显然早就知道新式海船的存在,因此当听说可以购买的时候,立刻毫不迟疑的说道。 顾慎也是紧随其后:“沈氏预定两艘!” 朱衍心中知道朱氏虽然目前财力不足,但是心中也明白这新式海船对于海贸的巨大帮助,也是连忙开口:“朱氏预定一艘!” 其余各家闻言也是不甘落后,纷纷开口想要预定,生怕慢人一步,在接下来的南洋商路的竞争之中落于下风。 热闹之中,一众中小商户、没落世家面露难色。 十万贯的定价,哪怕可以分期对于他们而言还是有些太多了,毕竟之前购买盐场股份的时候已经抽调了大量的资金,此刻纵然有心想要购买,手中也没有足够的资金。 最后还是张有财心神活泛,一家或许无力购买,但只要他们这些商贾联合起来还是没问题的,简单的沟通一番后,也是决定预定两艘作为商队之用。 面对众人的购买热情,太史院官员不急不缓再度开口:“诸位不必心急,有意购买者可以先行登记,等到将前面的订单完成交付后,就可以开始着手制造你们的订单。” 听到太史院官员的话,众人先是愣了下,不是还有高手? 第570章 这船怎么库库冒黑烟啊 而此时的李承乾正站在战船的甲板上,将注意力放在了即将到来的海战上面。 这次他来就是为了检验大唐海军的战斗力。 “殿下,剿匪这种事情,让下面的人来做就好了,殿下何故以身犯险?” 杜构显然是不愿意让李承乾跟着一同出海的,毕竟太子要是真的在海上出了什么事情,那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对于太子,杜构还是相当尊敬的。 不仅仅是因为太子将他调入了大唐海军当中,更是因为他从母亲的来信中,知道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如今在讲武堂内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改变,假以时日也是能独当一面的。 对此杜构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要知道自从杜如晦病逝之后,整个杜氏其实就已经处在风雨飘摇当中。 虽然陛下以及朝中大臣顾念杜如晦的旧情,对于杜氏还算照顾,但是这种照顾又能维系多久? 等到陛下跟与杜如晦有旧的大臣们百年之后,杜氏要是还没有人能够站出来,那么杜氏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很努力,努力的将杜如晦留下来的政治遗产尽可能的消化,其中的辛酸苦累只有自己知晓,好在杜荷还算争气,他也轻松了不少。 按说这次出海剿灭海盗,对于大唐海军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毕竟有着蒸汽涡轮驱动并且还在外部加装了铁甲的火炮战舰对上海盗几乎完全可以说是碾压。 但奈何太子想要亲自检验下大唐海军的战斗力,一下子让海军上下全都紧张了起来。 甚至这次除了两艘主力战舰之外,护航以及补给的舰船加起来也达到了十二艘,几乎是大半个大唐海军全都出动了。 听到杜构的话,站在甲板上的李承乾看着远处的海面,开口说道:“大唐海军新建不久,战斗力目前还不清楚,再加上大海与陆地不同,我需要亲自衡量下海军目前的战斗力,好对接下来进攻婆利,经略南洋做出足够的准备。” 听到太子的话,杜构也知道继续劝阻是没用的。 自从被调入海军之后,杜构杜构一直带领着大唐海军在海上进行操练,火炮没少使用,击沉的靶船没有三四十艘也有二三十艘了。 只不过靶船毕竟只是靶船,说白了就是一块大海上漂浮的一大块木头罢了,上面没有人进行操纵,所以对于海军的战力具体有多少并无法衡量。 此次大唐海军的目标位于一片群岛,这片群岛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不但距离航路不远,而且上面还有耕地跟河流,而大名鼎鼎的海盗翻海蛟就盘踞于此。 此时的岛屿之上,一群海盗并不知道大唐海军正朝着他们而来。 海风吹拂着岛上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响声,不少人此时正在盐灶上忙碌还有大量人手正在忙着耕种。 对于他们而言,除了出海劫掠,其他时期他们跟普通百姓无异。 当大唐海军的舰队出现在海平面的时候,岛上负责瞭望的海盗先是愣了下,随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当看到远处那庞大的船队,以及为首船只上方冒出的醒目黑烟后,他才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随后,刺耳的号角声瞬间响起,打破了岛上安静祥和的气氛。 在号角声响起后,岛上的人先是面露茫然,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盐灶上正在忙着制盐的,田地里正在耕种的精壮汉子们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朝着水寨的方向跑去。 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对于警戒的号角声还是很熟悉的。 既然号角声响起,那就说明肯定有事情发生了。 至于说会不会存在误报,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毕竟若是误报的话,那么事后水寨入口的木栅栏上恐怕又要多悬挂一具枯骨了,没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原本正在岛上最豪华屋子里熟睡的翻海蛟在听到号角声后,立刻睁开了眼睛,将身旁三名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随手掀开后,他直接从床上起身,拿起长刀就向外走去。 一出屋子就碰到了前来汇报的属下。 看着面露慌张之色的属下,翻海蛟神情凶狠的询问道:“怎么回事?!” “大当家的不好了,海面上来了好多船!” 听到属下的话,翻海蛟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神色,要知道自从占据了这片岛屿后,一直都是他找别人的麻烦,还从来没有人敢来找他的麻烦。 “走,让我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来我翻海蛟的地盘。” 说完就带着已经汇聚过来的属下朝着停靠在港湾的船只赶去。 当抵达港湾的时候,提早到来的海盗已经完成了出海准备,而翻海蛟脚下发力,整个人直接踩踏着栈桥飞跃上船。 “小的们,出发!” 随着翻海蛟的话音落下,一群海盗举起手中的刀枪长矛嘴里发出怪叫,一艘艘船只如同鱼群一般驶出水寨,杀气腾腾的朝着远方大唐海军驶来的方向冲去。 看着周围的船只,翻海蛟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想当年他刚当海盗的时候,手底下大船小船两三艘,这些年发展下来,他麾下的船只已经有三十多艘了。 这样的阵容在海上那就是一霸! 那些在陆地上作威作福惯了的世家麾下的船只遇到他们还不是要束手就擒! 至于说朝廷派来的海军,翻天蛟并不在意。 要知道大海跟陆地可不同,在陆地上一个步卒的培养很简单,只要是个成年男人四肢健全,操练上一两个月,发把刀那就算是一名步卒了,但是海上不同,一个优秀的渔民想要能够独自出海,那是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至于说在大海上厮杀那可不单单是能独自出海就够的。 而周围的海盗同样没有丝毫的担心,毕竟在他们看来,朝廷的海军不过是一些府兵临时组建起来的,看起来唬人,但是真到了海上跟他们这些从小在海上讨生活,练就一身海上本事的比起来,那不过就是群走地鸡罢了。 只不过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海盗中明显有人开始意识到了不对。 翻天蛟的船只是最好的也是最快的,所以他比其他人更先发现了不对劲。 对面的船只看起来是不是有些大的过分了? 自己麾下最大的船只在对方面前怎么感觉就跟个小舢板一样? 而且对方怎么还库库冒黑烟,这对吗? 第571章 把船靠过去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首的船只为什么在库库冒黑烟,但是翻海蛟对于此战也是很有信心的,这份信心是他这么多年在海上纵横所建立起来的。 他相信没有人在海战上是他翻海蛟的对手,哪怕是大唐朝廷的水师也一样。 “加速!靠上去!” 翻海蛟站在甲板上,手中长刀径直指向远处的大唐海军,大声的咆哮道! 而听到他的话,船上的海盗们顿时也是嗷嗷叫了起来,在他们看来首领面对大唐水师毫无惧色,说明对于这一战有十足的把握。 这一战要是能够击败这些大唐水师,那么他们将会彻底成为这片海域无人可以撼动的霸主! 翻海蛟的座驾是他花费了高价专门打造而成的,不但上面有数根桅杆,两侧更是分别有十橹,在风帆加上手下摇橹的情况下,他这些年在大海上就没有追不上的船只。 而且船身特意选择了上等樟木,不但让船身更加轻盈,而且船身坚固,搭配上特意制作的蛟龙撞角,只要被靠近,敌人的船只往往很容易就被击溃。 只是随着双方的距离接近,翻海蛟心里却生出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的船只速度好像比以前快太多了。 大海上毕竟没有参照物,他能看到的只是双方之间的距离在飞速的接近。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不对,不是他的船只变快了,而是对方船只的速度太快了! 在他看来,朝廷的船大多都是臃肿的,但是现在这些船尤其是为首的那艘船身上方有着古怪圆柱不断喷吐黑烟的古怪船只速度有些太快了。 他甚至能够看到因为速度太快,那艘船竟然在海面上出现了劈波斩浪的景象! 要知道想要出现这种效果,可是需要船只达到一定的速度的! 不过翻海蛟虽然心中有些隐隐不安,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于接下来的战斗失去信心。 对他而言,对方的船只或许不错,但是只要被自己麾下的船只靠近包围,那么对方就会像被鲨群包围一样,下场只有被彻底的撕碎! 双方两艘为首的船只迅速接近。 翻海蛟也是让船上的属下打出旗号,让麾下的各艘船只做好战斗准备。 就在翻海蛟打算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时,远处那艘古怪的大船忽然做出了让他有些难以理解的动作。 只见原本正在行驶的船只,忽然在海面上转舵,对面的船队忽然朝着一旁驶去,变成了侧舷对着他们。 下一刻,只见对面船只的侧船一阵阵火光闪动,随后冒起了一阵阵白色的烟雾。 怎么回事? 对面的船只着火了? 翻海蛟脑海里下意识的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只是脑海里刚出现这个想法,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如同雷声的轰鸣。 打雷了? 翻海蛟抬头看向了空中,结果发现晴空万里根本不像是打雷的样子啊。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视野当中忽然出现了几十个黑点正在迅速的朝着他所在的位置飞来。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却让他汗毛炸起浑身战栗,这种感觉他之前也有过,那是在一次出海的时候,遇到了恐怖的风暴,如果不是他命大的话早就葬身海底了。 身体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朝着前方扑去。 几乎在他前扑倒地的瞬间,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巨响在他四周响起。 哗啦! 被爆炸掀起的海水一下子浇在了翻海蛟的头上,冰冷的海水让他从懵逼的状态中醒来。 当翻海蛟扭头朝着身后看去的时候,人都傻了。 只见自己身后甲板上的海盗们,此刻横七竖八的倒下了一片,甚至还能隐隐看到散落在甲板上的人体碎片,而往日里他宝贝的不行的船只此刻也是一片狼藉,甲板上坚固的木板直接爆裂,船舷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野兽直接啃了好几口,甚至桅杆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扭断,在断口处可以看到焦黑的木屑。 发生什么事了? 翻海蛟晃了晃脑袋,想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无论怎么思考,都不明白对方是如何攻击他们的。 “打中了!” 大唐海军舰队中,为首的旗舰甲板上,顿时响起士卒们的欢呼雀跃。 对于他们而言以往打的都是固定靶,第一次打移动靶,就取得了如此成绩,尤其还是在太子面前,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不错。” 李承乾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对着站在身旁的杜构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看得出来平日里这些士卒没少操练。 要知道在大海上射击移动靶,干扰因素太多了,处于移动中的敌人以及海面的颠簸,可能一个细微的晃动就会让原本瞄准的目标偏离。 但现在第一轮攻击就有如此高的命中率已经可以说是优秀了。 当然这其中也可能是因为火力问题,毕竟准头不够数量来凑嘛。 “清理炮膛!” “装药填弹!” "瞄准!" “瞄准完毕!” “预备!” “放!” 随着命令的下达,炮手们迅速按照以往训练的内容迅速开始准备下一轮的攻击。 片刻之后,新一轮的炮击开始! 随着双方距离的再次拉近,命中率明显得到了提高。 在携带着巨大动能的炮弹面前,敌人的船只就像是纸张一样被轻易的撕碎,一些比较倒霉的船只被直接命中船舱,海水在水压的作用下疯狂的涌进了船舱之中,转瞬间就有船只开始倾斜下沉。 被命中的海盗船只上瞬间变得乱哄哄的,一些侥幸活下来的海盗还试图补救,但是面对着炮弹轰击出来的巨大缺口,他们的补救手段根本没用。 很快就有人选择了弃船逃生,毕竟要是继续留在即将沉没的船上,等待他们的只有跟着船只一同葬身海底。 翻海蛟此时已经彻底慌了。 “大当家的跑吧,对面有妖术啊。要是再不跑的话,兄弟们怕是全都要喂海龙王了。” 就在翻海蛟不知所措的时候,满脸是血的副手来到他身边,慌张的开口说道。 而副手的话也引起了不少海盗的共鸣。 “是啊,大当家的!” “跑吧!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听着属下的劝解,翻海蛟也知道他们这次算是栽了。 但跑? 能往哪里跑? 对面的船只速度明显不下于他们,尤其是对方还有那古怪的攻击手段。 一旦被其衔尾追杀,等待他们的只有葬身茫茫大海。 与其被对方慢慢杀死,不如放手一搏! 翻海蛟心中一狠,伸手指着远处大唐海军的舰船大声吼道:“跑!?”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对面的船速度不见得比我们慢!跑能跑到哪里去?” 听到翻海蛟的话,众人顿时沉默了。 毕竟对面船只的速度他们也看见了,要是跑的话根本跑不过啊。 “兄弟们,听老子的,把船靠上去!接舷!让对面知道我们的厉害!” 不得不说翻海蛟在海盗中的威望还是相当高的。 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既然跑不掉了,那不如放手一搏! 第572章 不是,说好的拼刀呢 在绝境之下,这群海盗骨子里的嗜血也被激发了出来。 伴随着死战旗帜的升起,周围的海盗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朝着远处大唐海军的舰队扑去。 在他们看来只要接舷,那么优势就会回到他们这边! 而杜构也是迅速的察觉到了这些海盗们的意图,一边指挥着旗舰后退,一边不断的让周围的舰船对海盗发起炮击。 如果太子没在船上的话,杜构不介意跟这群海盗来上一场紧张刺激的接舷战。 但问题是现在太子就在船上,若是不小心被这群海盗冲撞了太子,那他杜构可就万死莫辞了。 在接到旗舰的命令后,原本周围的海军舰船迅速的开始散开阵型,将旗舰牢牢的护在中央。 而冒着不断袭来的炮火在付出了数艘船只的代价后,翻海蛟率领仅存的三艘海盗船终于贴到了近点! “撞上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船只,翻海蛟红着眼睛嘶吼道。 可以说这一战下来,他算是损失惨重,手下力量折损了六七成。 不过只要能够将这些大船夺取,那么他就不亏!甚至他的势力还会迎来一波暴涨! 砰! 随着一声撞击声响起,翻海蛟脚下的船只与大唐海军的舰船撞击到了一起。 站在甲板上的海盗跟大唐士卒在巨大的冲击面前纷纷摔倒在地。 伴随着一阵让人不适的咯吱声响起,两艘船只靠在了一起。 当脚下的晃动稍微减弱,双方人马迅速重整旗鼓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看着面前的船只,海盗们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嘴里怪叫着就不断的甩出了绳索,试图攀登上海军舰船的甲板。 而大唐海军舰船这边面对海盗们的疯狂却是保持着沉默。 就在第一名海盗抓着钩索爬上船舷的瞬间,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声音。 “预备,放!” 下一刻他就看到在他面前的甲板上有数排士卒严阵以待,同时这些人手中握着黑洞洞的铁管正对准了他。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就看到那些黑洞洞的铁管忽然有火光闪过。 这一幕他莫名的觉得有点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对了,之前那艘冒黑烟的船只侧舷好像就是这样,先是一阵火光闪过,然后他们就死伤惨重。 “好像要遭!” 这名海盗脑海里刚出现这个念头,就感觉身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胸膛已经被鲜血染红,同时全身的力气迅速被抽空,整个人直接松开了船舷朝着下方落去。 原本正准备抓着绳索的翻海蛟听到接连不断的声响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就看到最先登上船舷的那些属下们如同下饺子一般坠落到了大海当中。 “咕嘟~” 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随后回过味来了。 这些当兵的不讲道义,不是说好了接舷后要拼刀的吗? 而且看样子接舷战自己好像也没机会了啊。 虽然不知道对面甲板上有什么,但是一上去就会死的事情是确定的。 一时间,原本热血上头的海盗们,在一具具同伴坠落的尸体面前迅速的冷静下来。 翻海蛟一时间人也有些麻了,这跑也跑不掉,接舷战上也上不去,这怎么搞啊?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忽然看到头顶有十几颗圆滚滚黑乎乎的玩意落了下来,散落在他们脚下的甲板上。 其中一颗好巧不巧的滚到了翻海蛟的脚下。 这是什么? 这大概是翻海蛟最后的疑惑了,只可惜没有人能够帮他解答。 伴随着一阵轰鸣,火光迅速充斥了他的眼前,翻海蛟的身体在裹挟着大量铁片的狂暴冲击面前,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般被彻底撕碎。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海盗船的甲板上不断炸响,内部填充的钢珠以及外面包裹的铁皮在爆炸的冲击下,朝着周围不断飞射形成了一股金属风暴,将周围的一切事物狠狠撕碎。 随着爆炸声逐渐停息,海盗们的甲板上已经成为了一片人间炼狱,运气好的直接死去没有遭受太大的痛苦,运气比较差的此时正缺胳膊少腿的躺在甲板上不断的哀嚎着。 而对于海盗们的惨状,海军士卒们则是没有太多的表情,在长官的命令下,来到船舷边,不断的举起手中的火枪,收割着下方甲板上侥幸存活的海盗性命。 “报告,敌人已被全数清除!” 旗舰甲板上,通讯兵来到杜构跟太子面前沉声说道。 “嗯,做的不错。” 李承乾点了点头,海军在这次战斗中的表现虽然有一些瑕疵,但是毕竟刚建立不久,可以理解。 而在清除了海盗主力之后,李承乾也是下令舰队朝着对方盘踞的岛屿方向驶去。 这一场战斗就发生在距离岛屿不远的海面上,这边的动静几乎早就被岛上的海盗们发现了。 毕竟那不断轰鸣的炮声,燃烧的船只太明显了。 当唐军的舰队抵达岛屿的时候,岛屿上的海盗们虽然慌乱,但依旧选择了负隅顽抗,而一些比较聪明的海盗在意识到翻海蛟带领的主力被歼灭后,就已经悄悄乘船溜走了。。 毕竟他们也清楚,就凭借他们这些年犯下的事情,被抓住了绝没有活命的机会。 李承乾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岛屿上拿着弓箭,刀枪准备顽抗到底的海盗们,不由的摇了摇头。 冷兵器想要对抗火器,真是天真啊。 如果说是那种刚被发明出来没有改进过,打一发需要几十秒重新装填弹药的火绳枪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 但是现在大唐海军装备的可是最新款的火器使用的是纸制定装弹药,对方的反抗注定是徒劳的。 面对负隅顽抗的海盗,李承乾也是开始下令登陆。 至于接下来的战斗也很简单,那就是标准的炮兵轰完,步兵冲。 伴随着数轮炮击下来,岛上的海盗几乎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而在重装步兵的掩护下,手持火枪的士卒开始朝着岛屿内部推进。 不到半个时辰,岛屿上的海盗便被彻底肃清一空。 第573章 琉求 待将士登岛清搜巢穴,随着一箱箱海盗劫掠而来的财货被摆在众人面前,众人皆为之震动。 成箱的胡椒、乳香、丁香、苏合香,一捆捆象牙、犀角、玳瑁;封存的波斯银锭、西域宝石、琉璃器皿不计其数;另有不少准备转售中土的昆仑奴名册、胡商契书,以及被海盗截下、尚未转手的吴越丝绸与青瓷。 随军判官将这些财货逐一登记估值,核算完毕上报给了李承乾与杜构。 单单这一处海岛窝藏赃货, 下一刻,布欧冲天而起,顿时勃然大怒,并立刻出现在城堡所在的正上方。 不过,这个时候的052型驱逐舰,能够有这样的武器使用,已经算得上是很不错了。 通过这一次的战斗,她明显感觉到了自家师傅教给自己的东西有多厉害。 万新均脸上的笑意都下去了不少,他甚至在心里有些吐槽,他才刚回到京城,短短几天,就有人来在他面前找事。 十五胜两败,这是他这段时间和武馆街的教头们闭门切磋的战绩。 “唉,怎么又这样子了!”陈诗诗嘟囔了一句,有些沮丧的样子。 但是困难并不会困住我们的脚步,即使这条路上遍布荆棘,但是我们还是要坚定地走下去。 “你说,我该拿什么感谢你呢?”苏尘继续道,声音更加的压抑了,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固体,在场的,几乎没有一人能够呼吸。 陈家房子本来就不大,一下子多了二十几人,给人的感觉就更窄了。 果然多活几年的人的想法就是比自己成熟多了,想事情他还是不够通透。 就在项昊沉思之时,青天白日的乾坤,忽然黑云压顶,电蛇飞舞,宛如末日来临。 随着老者后退,进来的数十人都跟着撤了,包括灵虚圣子和秦修,都选择暂避锋芒。 二人一同将怪带入陷阱,一时间电箭火符、刀枪剑戟、蟹钳暗刃几乎同时砸来。这怪虽说没有武器,双手砸人时手中却能出现一把超大的锤子,砸后收手锤即消失。 村主不愿将诗先念出来,他也知让老德先念,老德也不愿。但谁都不念,这诗如何让大家知道? 闻言,除了傅羲,欧阳柔和那老者外,其余人皆举起酒杯对着那中年男子一饮而尽。 就在一人马上要接近刘咏时,寇封一把从一名亲卫手中夺过一杆长枪,投郑过去,那人没有料到寇封的出手,立刻被穿胸而过,掉在船边上。 村主听士兵说那妖怪是否会出来将他二人害了,他此时往林中谨慎的去看,看是否有妖怪盯着他俩? “那么,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把杀戮视作平常事的呢?”朱天蓬苦苦思索。 做完这些,一道金光自傅羲眼中一闪即逝,下一秒,腾蛇再次出现在傅羲的肩头。 “你怎么这样?要是蒋琬出了什么事情你来负责吗?”季薇薇愤愤不平,再怎么说,他们之间的事情和蒋琬又没有关系,卫力木不该把怒火都撒在蒋琬身上。 令狐归眉头一拧,拿着佩刀的手蓦地握住刀柄,似是真要将刀刃从鞘中拔出。 时隔今日,造化神峰已经将兽峰取而代之,而且气运之中蕴藏了荒兽一族和人族,融合两族,气运浓烈似火。 泠严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后一阵银光闪过,泠严的身影便消失在那里。 阻拦在前面的隔山虎瞬间就被刀光斩成了两半,那怕它是一个相当于八步君的妖兽,也根本无法抵抗住梁宵这一刀。 第574章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旗舰打出信号,随后全体船队向着岛屿的方向冲去。 可以说在大海上航行,对于人的心理是一份极大的考验,尤其是船队上下基本上都未曾经历过远洋航行,这份心理压力就更大了。 虽然岛屿不是陆地,但是比起茫茫大海,但还是可以让人心理得到慰藉。 很快船队便找到了一处适宜停靠的海湾,只不过岛上情形目前还不太清楚,所以自然不能全部登陆,因此船队率先派出了一支百人小队乘坐小船先 道士大致可分为两派。全真一脉戒律森严,秉持戒律,不许饮酒吃肉娶妻生子。正一派则没有这些戒条,生活习惯与寻常人无异。 来到布里克利的训练营已经大半个月了,亦阳感觉自己在三分线外投射的稳定性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而维格娜莉呢?陪亦阳练三分的她更多时候都是在“犯花痴”,所以她的进步就非常有限了。 一旁的苏呓在看到最后卡蜜尔e技能冷却起身反杀卡莉丝塔的动作之后说道。 顾清解释完,邢厉还特意将炸药包捆绑着定时器的那一面展示给众人看。只见雷管旁边果然还用胶带粘着一块手表。 蚊虫也有作息时间,晚上七点钟左右,是蚊子最多的时间段,出来纳凉,一般都会避开这个时间。 还在半天之内就抢挖了大量的防坦克战壕,都是5米多宽、3米多深,长达数里,每隔一段距离就在这样一个防坦克战壕。决定在这里阻击先锋军警卫师。 前不久,戴栗写了一封信,托人带给丁墨村,希望能要回那批货物。 亦阳跟在特里身后,他的双手都紧紧握成了拳,心脏更是狂跳不止。 而在ebf战队摆出一三一的分推阵型之后uf战队直接将中路兵线推了出去,紧跟着四一分推直接上下两路同时进军,其中商墨泽的慎单带下路,其余四人则是直接抱团和汤越的剑魔对上。 祈景明的脸上阴冷可怖,他看向那个将领的眼里透着浓浓的杀意。 他早就知道,这两人比试迟早会以蔡原的落败而告终,现在展膺只是在等蔡原出现失误,只要再有那么两次,蔡原肯定会撑不住。 “关键点在于他俩为什么同时下手?”杨正早想到了这点,沉声问道。 不过最后不知道两人做了什么,得罪了残忍冷酷的反派陆铭远,被反派陆铭远追杀,最后死在了反派陆铭远的手上。 也就是那天,欧阳同志看到了生气的百花仙子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百花仙子很少这么失态,白皙的一尘不染的脸颊上,居然多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晕出来。 “好!我们走着瞧!”说着,我便拿出了手机,拨通了江北市公安局宋部长的电话。 野狼上不了树,大家下不去,成了个死局,但手上有肉杨正就不怕,野狼也要吃东西,坚持不了太久,最多明天就会散,有了那块五六斤重的狼肉,杨正自信能够坚持到明天,就是得多耽搁一天了。 周围那些保镖,可都是配了硬核武器的人,她平日里还真的不敢接近。 龙之岭以迷龙城为首的数座主城被他牢牢掌控,光龙岭境内就有十万大军,以及众多的高手,各大行省依然分布不少狂龙王的亲信,几百年积累的底蕴,不是靠一场局部战争胜利就能耗尽的。 只是冬天的寒冷更容易让他们的伤口结痂,从而落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下场,最后在寒夜的冷风中,虚弱的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第575章 欢斯落幕 一切也正如欢斯兜摩所想的那般,随着信号弹在密林上空炸开,位于港湾处的大唐海军也是自然意识到了探索小队遭遇到了危险。 “殿下,探索小队发来求援信号!” 杜构来到李承乾身旁恭声说道。 “孤看到了。” 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密林上空正缓缓消散的信号弹,李承乾目光平静的说道。 “尉迟宝环!” 一身劲甲、身姿挺拔的尉迟宝环跨步出列,拱手肃立:“末将在!” “命你即刻遴选精锐卫士,火速驰援探索小队!击溃作乱蛮部,震慑山林诸洞。但有顽抗不降者,就地剿除;余者老弱降众,暂且安抚,留待后续处置。” “末将遵令!” 尉迟宝环领命而出,行事果决利落。 点起五百精锐士卒后,立刻疾驰奔援。 半柱香后,随着第一名唐军从远处露面,越来越多的唐军士卒出现在了欢斯兜摩等人的视野当中。 面对忽然出现的大批唐军,土著们顿时乱了阵脚。 要知道光是之前的这些唐军就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伤亡,现在对方的援军到来,局势对于他们也是越发的不利了。 只不过现在双方已经爆发了正面冲突,甚至彼此之间互有伤亡,谈肯定是没法谈的了,至于逃跑? 欢斯兜摩做不出这种事情,其他部落酋长可以带着自己麾下士卒逃走,但是他欢斯兜摩不行,一旦他下达了逃跑的命令,那么欢斯一族的威望将会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短暂的思索之后,欢斯兜摩选择了继续战斗。 只不过这场战斗在唐军援军抵达之后,便已经没有了悬念,几乎是彻彻底底的单方面碾压了。 比起作战毫无章法的土著,唐军士卒久经战阵、军纪严明,在抵达战场前就已经结成整齐盾阵,重甲卫士在前格挡,弓弩与火枪手列于阵后蓄势待发。 面对土著杂乱无序的进攻,尉迟宝环根本没有丝毫的慌乱,待对方逼近百步之内才一声令下,子弹与箭矢瞬间朝着土著飞去。 子弹破空呼啸、势如惊雷,穿透力极强,瞬间击穿土著的兽皮护体、肉身衣衫。 冲在最前的土著青壮瞬间应声倒地,剩余众人惊骇止步、神色大乱。 显然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伴随着砰砰的声响,他们的族人就倒在了地上,而且身上直接出现了血洞,却看不到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未知的恐惧显然给这些土著带来了极大的恐慌。 也不是没有土著想要反击,一些在密林当中擅长狩猎的土著,悄无声息的摸到了隐秘的角落,手握弓箭直接对着唐军发起了偷袭。 只不过他们所用的竹弓不但射程极短、而且力道孱弱,箭矢落在身着重甲的唐军士卒身上,连甲都破不了。 至于说手中石斧、竹矛更是无法突破唐军重甲坚盾。 “推进!” 随着命令下达,唐军盾阵开始稳步推进,土著数次结阵反扑,皆被唐军轻松击溃,一时间死伤无数、哀嚎四起。 原本悍勇叫嚣的土著部族,在绝对的武力差距面前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锐的军队、如此凌厉的兵器。 往日他们部族之间厮杀,不过是近身肉搏、以力相争,大家都没有像样的甲胄,竹弓石斧只要能打中对方那就可能要了对方的命。 但现在呢? 竹弓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了,至于说石斧扔上去倒是还能造成一些杀伤,但也仅此而已了。 从唐军援军抵达,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厮杀,便彻底击碎了流求诸洞的抵抗底气。 在大量伤亡面前,终于有土著士卒率先崩溃了,他们四散奔逃,再也不敢与唐军交战。 而有了第一个带头的,迅速就有人跟上,只是片刻功夫除了欢斯兜摩麾下的波罗檀洞成员,其他大部分部落土著都逃向了密林更深处。 欢斯兜摩亲眼目睹部族精锐一触即溃,此时心中已是彻骨惊惧。 他终于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悍勇部下不堪一击。 对方只要想,以对方目前展现出来的力量,整个流求诸洞、波罗檀洞王族,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大王,走吧,再打下去,兄弟们就要死光了。” 有人来到欢斯兜摩面前声泪俱下的劝道。 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们已经有不少人被杀了,而被杀的这些人都是他们往日熟悉的朋友,亲人。 虽然心中愤怒,但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单凭这份愤怒根本没用。 欢斯兜摩听到部下的话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这些部下眼中几乎都带着恐惧。 他已无路可退。 欢斯兜摩握紧手中锋利的石钺,他环视身边的波罗檀洞武士,这些都是追随欢斯氏世代征战的族人,家中妻儿老小皆居于寨内。 “我欢斯氏世代为王,居于此岛。今日大敌临境,或降或死。若是投降,我们的后代子孙都将为奴!” 他高举石钺,声音嘶哑,“愿随我死战者,便随我向前!不愿者,逃命去吧!” “死战!” “死战!” 随着欢斯兜摩的话,周围的土著齐齐嘶吼,数千年来海岛之上部族厮杀的悍勇血气尽数被点燃。 没有繁复的军阵,只有部族勇士的决死之心。 “杀!” 数百波罗檀洞青壮,手持竹矛石斧,头插羽饰,高声呼啸,跟着欢斯兜摩,潮水一般向着唐军发起决死冲锋。 唐军这边,尉迟宝环早已列阵以待。 盾手在前,层层重盾紧密相连,筑成一道钢铁壁垒,枪弩手分列阵中,强弩上弦,火枪瞄准。 望着呼啸而来的土著,尉迟宝环面不改色,等到对方靠近,方才下令:“放!” 霎那间,枪声大作,箭矢横飞。 密集的弩矢与子弹撕裂空气,泼洒向冲锋而来的波罗檀洞武士。 只是一轮攻击,成片的土著应声倒地。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依旧踏着同伴的尸身,悍不畏死往前猛冲。 他们习惯了海岛部落之间的死伤,此时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早就忘记了死亡。 在付出了大量伤亡后,所剩不多的土著终于冲到了唐军阵前。 石斧劈砸在铁盾之上,迸出点点火星;竹矛刺在铠甲之上,只留下浅浅印痕。 土著勇士拼尽全身力气劈砍刺杀,却很难伤及唐军士卒分毫。 “刀斧手,进!” 尉迟宝环再度喝令。 阵列之中,刀手踏步向前,寒光起落,骨矛折断,藤甲碎裂,血肉横飞。 不过片刻,追随欢斯兜摩冲阵的部下便已是全部阵亡。 方才声势滔天的决死冲锋,转瞬便土崩瓦解。 欢斯兜摩浑身溅满族人的鲜血,身上的皮甲多处被弩矢划破,胸前佩戴的贝壳珠链早已经断裂散落一地。 他环顾四周,发现昔日追随自己的战士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他手握那柄世代相传的石钺,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悲愤与绝望。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选择投降。 身为欢斯一族的王者,他不愿匍匐于唐军脚下苟活。 尉迟宝环抬手,喝止正要一拥而上的麾下将士。 周遭的刀兵声响缓缓停歇,唐军阵列向后稍退,留出一片空荡的区域。 第576章 琉求归唐条约 尉迟宝环望着孤身立在血泊之中的欢斯兜摩,此人虽负顽抗之罪,却也算得上一方豪酋,率众拼死一战,自有部族首领的刚烈骨气。 “你率众袭击王师,罪无可赦。” 尉迟宝环说着摘下肩上披风,交由身旁亲兵,随后只手提一柄阔身环首铁刀缓步上前,“念你能以身赴死,不辱一方首领,本将亲自送你上路!” 此言一出,左右唐军士卒想要出言劝阻,但面对尉迟宝环的命令,却又无人敢违逆。 欢斯兜摩虽然听不懂尉迟宝环在说些什么,但是却也能从对方的动作中看出他的意思。 而对于尉迟宝环的选择,他求之不得,自己或许会死,但若是能拉着对方的头领一起死,那么也算没有丢欢斯王族的脸了。 他低吼一声,双手握紧沉重的石钺,脚下猛蹬地面,径直朝着尉迟宝环猛扑过来。 石钺带着呼啸劈砍而下,这是流求岛上最锋利的战器,惯于劈斩兽皮与木盾,当然斩起人来也是锋利无比,据说在过去欢斯一族的某代王用它直接将一头猛虎腰斩! 尉迟宝环出身将门,自幼习练武艺,见欢斯兜摩来势凶猛,不闪不避,手腕一转,铁刀横撩而出。 “铛!” 石钺重重劈在刀身之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欢斯兜摩双臂发麻。 他咬紧牙关,再度挥钺连环猛击,招招搏命,尽是海岛部族厮杀的狠厉路数。 可他的兵器终究是石制,纵然勇悍,但力量、兵器皆与将门武将差距悬殊。 数个回合交手,欢斯兜摩身上渐渐添了数道伤口,鲜血顺着躯体不断流淌,动作也愈发迟滞。 但他依旧不肯退后半步,嘶吼着用尽最后气力劈出一记重斩。 尉迟宝环侧身避开这全力一击,抓住对方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空隙,铁刀骤然直挥。 寒光一闪而过。 欢斯兜摩的动作骤然僵住,手中石钺哐当坠落在泥土之中。 他低头望了一眼胸前的伤口,又抬眼望向对面披甲的唐将,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栽倒。 一代欢斯王族,就此战死。 战场之上一片寂静,海风卷过,吹动地上散落的羽饰与断裂的贝壳珠链。 尉迟宝环收刀垂立,并未立刻下令割取首级示众。 他看向身旁亲兵,沉声吩咐:“欢斯兜摩虽抗天兵,终究是流求旧主,以酋长之礼收敛他的遗体,不可折辱。” 随即他抬眼望向一众土著逃走的方向,高声传令:“接下来征讨其余叛逆,放下兵器投降者,便可保全性命!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喏!” 随着命令下达,唐军立刻开始朝着其他部落所在地发动进攻。 而受伤的士卒则是迅速被送到港口临时搭建的营地之中进行救治。 到了傍晚,随着最后一名抵抗者被击杀,波罗檀洞彻底被唐军攻下。 波罗檀洞失守,欢斯王族战死的消息迅速传开。 恐慌的氛围瞬间蔓延开来,原本逃回部落准备集结备战的诸洞酋长,纷纷私下商议,无人再敢言战。 众人心中皆明,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归降才是保全部族、保全族人的唯一出路。 未等唐军进一步发起进攻、,流求诸洞酋长便纷纷推举使者手持降旗,前往唐军营地前伏地请降。 看到对方如此懂事,李承乾自然也是同意对方的请降。 数日后,在临海的开阔滩地,搭建起简易盟誓高台。 李承乾端坐主位,岛上二十余位各洞酋长尽数到场。 没有对等两国的外交姿态,这是属地归附的盟约,后世谓之《流求归唐条约》,一式两份,一份由唐军带回长安进呈御览,一份留存岛上,刻于山石之上。 由通晓双方言语的译人高声宣读盟约条文,每念一条,诸位酋长便以海岛旧俗,割取少许兽血,涂抹嘴唇,表示信守誓约。 《流求归唐条约》大唐贞观十二年,流求全岛诸洞酋长共立此约,流求全境归入大唐版图,新设琉求道,设立流求羁縻都督府。 流求海岛所有山洞、土地、人民,尽属大唐疆土。 岛上诸部奉大唐天子为共主,不得私自立王,废除旧有“欢斯王”世袭尊号;设立琉求都督,其余各洞酋长授以洞主名号,官职可世代承袭,需由大唐朝廷下诏确认方才生效。 诸洞酋长保有部族内部治理之权,岛内风俗、嫁娶、祭祀、部族刑罚,皆依流求旧俗,大唐不强行更改本土法度。 但若出现部族相互攻伐,酋长不得擅自兴兵仇杀,凡洞落之间冲突,必须上报流求都督,或禀报大唐驻岛官吏调停处置,私相攻伐视为叛唐。 流求无需向大唐缴纳内地州县同等田租赋税。 每岁向朝廷进献本土土产:硫磺、檀木、槟榔、兽皮等作为朝贡。 大唐得于岛上设立驻兵堡寨,择良港修建港口,允许大唐官吏、商人、工匠登岛定居开垦。 岛上土著不得无故袭杀大唐过境、登岛之人;流落海岛的大唐船民,交由唐方官吏接管。 流求诸部有义务为大唐海军提供向导、补给。 若海疆遇战事,各洞需要听从都督调遣,征召本土勇士随军辅助,守卫海岛。 禁止各洞私藏大量甲胄钢铁兵器;铁制刀矛、铠甲,由大唐统一管控输入,防止部族拥兵作乱,民间渔猎所用小刀、竹弓不在此限。 允许大唐在岛上开设互市,中原的铁器、布帛、粮食,可以交换流求的香料、木材。互通有无,不得肆意哄抬物价,劫掠商客。 盟约世代恪守,若有酋长背约作乱,大唐便兴师问罪,其余诸洞不得附逆;顺服者保全部落,叛逆者废除世袭,迁徙处置。 盟约宣读完毕,李承乾与一众酋长依次在条约上署名。 随着最后一名酋长的名字签下,流求自此正式纳入大唐疆域。 李承乾望着台下一众神色复杂的土著首领,高声宣告:“天子怀柔四海,尔等归义,既往厮杀,一概既往不咎。从今往后,海岛上的男女老幼,皆是大唐子民。” 一众土著酋长面向长安方向口呼天可汗之名以表臣服。 第577章 开拓者的丰厚回报 琉求初定,岛上虽然有土著居住,但土著部族散落山林、沿海聚落,岛上依旧是遍地蛮荒。 在送走了各部落酋长后,李承乾立于港湾沙滩之上,海风猎猎吹动衣袍,远眺无垠东海。 琉求的位置可以说是得天独厚,北接闽越、南通南洋,是东海与南洋航路的中转枢纽,只要稳稳扎根此地,大唐便可以此为跳板,彻底跳出近海桎梏,纵横万里沧溟。 “杜构。” 李承乾头也不回的说道。 “臣在。” 站在一旁的杜构听到太子叫自己,连忙回应,等待着太子的吩咐。 “传孤命令,抽调一艘船队中的新式海船,立刻启程前往广州让刘仁轨抽调部分干吏前来琉求,另外孤会修书一封,让刘仁轨派人送往长安。” “喏。” 得到太子的吩咐后,杜构立刻前去安排。 很快一艘新式海船便带着东宫手谕从琉求出发前往广州。 李承乾之所以选择刘仁轨的原因也很简单。 刘仁轨素来沉稳干练、通晓民政、善理边荒,这几年在岭南道磨练后更兼熟知海务、懂治军屯田,是眼下经略琉求、稳固新土的最佳人选。 李承乾的命令也不复杂,那就是命其抽调广州精干官吏、屯田士卒、工匠役夫,整队跨海而来,于琉求择地修筑都督府,划分地界、编籍户口、规整土著、设立戍守、开荒拓土、搭建完整治理体系。 随着琉求各部落酋长签订《流求归唐条约》后,跟随太子船队的各路商贾、士族商户,也是纷纷带着部分船队货物、随行伙计,分散去往琉求各处沿海聚落,主动与当地土著接洽通商。 开始的时候,一众商人心中也没有底。 毕竟世人皆知化外土著愚钝闭塞、野性难驯,素来不通商贸,且大多性情彪悍、畏威不怀德,以往民间海商偶遇琉求土著,多是以物易物、小利交换,甚至遇到蛮不讲理的土著货物丢失都是小事,就怕丢了性命。 众人最初的想法,不过是顺手售卖些许多余杂货,换一些海外稀奇物产。 可真正开始交易之后,众人才发现自己想的简单了。 琉求地处热带,水土丰润、四季常青,岛屿之上物产丰饶得超乎想象。 深山密林之中,随处可见中原罕见的珍稀药材、名贵硬木、奇花异草。 沿海滩涂盛产珍珠、玳瑁、珊瑚、各式海产干货。 山野之间更是遍布香料、蜜蜡、珍稀异兽皮毛,皆是中原稀缺紧俏之物。 更关键的是本地土著因为常年闭塞,根本不清楚这些东西的真实价值。 在土著眼中,他们带来的寻常粗布、瓷碗、铁锅、针线、糖盐、铁器小器,远比那些不能用的东西有用的多。 往往商人拿出一斗粗盐、数匹布匹、几件粗瓷器皿,便能从土著手中换取大量名贵香料、深海珍珠、上等硬木。 所以双方在交易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赚了。 暴利,彻头彻尾的碾压式暴利。 一名中小商户,仅仅用一船普通日用杂货,在两日之间,便换得满满一仓珍珠毛皮、珊瑚香料、珍稀药材,折算市价,利润足足翻了三十余倍。 这般收益,远超预期。 短短数日贸易,所有登陆通商的商人尽数沸腾。 原本只是抱着试探心态的众人,此刻人人眼冒金光,彻底看清了远洋贸易所带来的巨大利润。 要知道琉求还只是一座未开发的海外荒岛! 要是将其彻底开发出来,其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海上聚宝盆! 一时间,岛上商贾人人躁动,纷纷抛下最初的保守心思,全力铺开贸易线路,奔走于各个土著聚落,疯狂进行贸易。 可以说在这片全新市场中,只要肯放下身段、肯奔走劳作,便是遍地黄金、处处商机。 以张有财为首的一众商贾,在意识到琉求的价值后迅速聚于临时搭建的海边商行草棚之内,共议后续布局。 张有财能够积累起大量财富、自然是眼光毒辣、心思缜密。 而此前盐场竞标时与兰陵萧氏、吴郡张氏、吴兴沈氏共同瓜分第一处盐场股份,最早拿到入场券,更是让其在一商贾中积累了不小的声望。 此刻他望着帐外繁忙交易的盛景,目光灼灼:“这两天的情况,诸位应该都看见了。” “琉求归唐,千载难逢。此地物产无尽、且即将大规模开发,其中所蕴含的巨大利润就不用我多说了,这是我等千载难遇的翻身之地。” “以往在江南,顾、陆、沈、吴四族把持水陆商路,垄断盐利海贸,我等只能捡拾残羹剩饭,终其一生难有出头之日。可如今琉求新土空白无主,遍地商机人人可争!” 众人纷纷点头,眼底皆是振奋认同。 过往数十年,他们被江南老牌士族层层压制,寸步难行,如今终于迎来机会。 张有财继续给众人分析着当前的形势:“眼下太子已遣使征召刘仁轨大人前来立都督府,官兵入驻、开荒建制是迟早之事。一旦官府规制落地、市场成型,后续必然会有大量商贾涌入,红利必然递减,所以吾等前期必须抢占足够的优势!” 话音落下,棚内众人神色震动,纷纷陷入沉思。 有人迟疑开口:“张兄所言极是,只是此地终究是海外蛮荒,留守于此,怕是风险太大。” 听到这话,不少人也是纷纷点头,毕竟土著的凶残他们也听之前跟土著作战的将士们说过,甚至这两日在跟那些部落交易的时候,部落中不少人看向他们的目光也是带着仇视的。 对此,张有财嗤之以鼻。 “风险?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至于说你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土著虽然凶猛,但别忘记了我们身后站着的是大唐!只要吾等正常进行贸易,那些土著敢动我们试试?” 说着张有财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如今琉求开拓已是大势所趋,官府、驻军、工匠、流民不久尽数抵达,此地很快便会从蛮荒孤岛变为大唐海外重地。我等现在便是最早扎根、布局的开拓者!” “待日后都督府建成、航路畅通、商队云集,我等便是琉求商界最早的成员,吾等抢占所有核心渠道、土著人脉、通商据点,届时哪怕让出部分市场,依旧够吾等赚的盆满钵满!” 对于说完全抢占琉求市场,张有财根本没有这个想法。 要知道现在他们只是占据了先机,随队而来的大唐士族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南洋,琉求对于他们而言或许重要,但不会分出太多的力量。 待到日后,等到大唐那些世家大规模进场,无论是资源,人脉他们这些商贾都不会是对手。 所以前期的布局至关重要! 哪怕今后他们只是占据部分琉求市场,也足够他们赚的了。 而张有财的这番话也是彻底点醒众人。 能够出海的都是聪明人,众人瞬间想通其中关键。 “张兄所言甚是!我等愿留守!” “此地商机无限,拼死一搏,值得!” 群情激奋,众人纷纷下定留守决心。 张有财当即跟众人敲定部署,条理分明、分工明确: 其一,随船而来的商户,仅留少数人随船返航交割货物、补给物资、传递消息,绝大多数伙计、管事、尽数留守琉求搭建临时商行扎根开拓; 其二,众人抱团结社,统一规制、统一货源、统一交易、统一对接土著,杜绝内耗压价; 其三,主动收拢土著人脉,安抚部落首领,赠送中原器物交好民心,提前抢占各个沿海优质通商口岸; 其四,划分商行股份,想办法拉东宫入伙,获得太子的支持。 部署既定,一众商户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一部分人奔走山林聚落,持续与土著扩大交易;一部分人搭建码头货栈、规整货物;一部分人探查岛屿地形、记录港湾水道、寻访新的物产产地,而张有财则是亲自前去拜访太子。 太子营帐内。 “孤同意了。” “殿下同意了?” 张有财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太子,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随着太子的同意完全没有用上。 “嗯,孤同意了。毕竟扶持商事是当年孤提出来的,该支持的时候自然要支持的。” 说完,李承乾扭头看向了王福,“王福,此事就由你来负责跟张掌柜对接。” “喏。” 一旁的王福躬身领命。 第578章 刘仁轨抵达琉求 广州都督府衙,海风常年穿堂而过,带着南海独有的湿润咸气。 刘仁轨近日来正忙于整饬沿海海防、清剿近海零星海盗、规整广州口岸商事秩序,日夜操劳,不敢有半分懈怠。 如今已经是岭南地界知名的能臣。 这日午后,一艘悬挂着大唐旗帜的大船抵港,港口工作人员刚准备上前询问,就见从船上下来一行人马,直接出示了东宫令牌。 见状港口工作人员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人手将其径直带到了都督府门前,信使手持东宫专属信物与手谕,直达内堂。 听到消息的一众官吏心中纷纷好奇,毕竟这么长时间下来,他们也知道站在刘仁轨身后的那位是谁。 现在东宫派人来了,肯定是有事情。 “刘大人,这是太子的信。” 见到刘仁轨后,信使从怀中小心的拿出信封交给了刘仁轨。 刘仁轨整冠肃衣,躬身接过信封。 打开信封,摊开鎏金笺纸的瞬间,寥寥数语,让刘仁轨不由瞪大了眼睛,心底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琉求全境归化,纳入大唐版图,太子此刻驻跸琉求,诏令其即刻抽调广州文武、屯田士卒、工匠民夫,跨海赴琉,筹建琉求都督府,全权主持海岛开荒、建制、安民、戍守诸事。 “琉求……归唐了?” 刘仁轨低声喃喃,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在广州这几年,他知道太子对于海事的重视,所以平素没少研究相关书籍,琉求他也知道,琉求孤悬东海之外,隔绝中原千年之久。 自先秦至隋唐,历代王朝虽知其名、记其地,却始终视其为化外荒蛮、海中余土,从未有一朝能够将其真正纳入王化版图、设立官府直管。 中原王朝历来重陆疆、轻海疆,困于近海桎梏,所以从未有人升起过将这座海外大岛纳入疆域版图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此番太子征伐婆利,竟然顺手将琉求纳土归唐,这无异于打破千年海疆桎梏,开创中原王朝经略远洋的千古先河。 震惊之余,无尽的振奋涌上刘仁轨心头。 短暂失神过后,刘仁轨瞬间收敛心神,眼底震惊尽数褪去,只剩沉稳果决。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分拖沓延误。 他当即先安排信使等人休息,随后便雷厉风行开始着手筹备。 首先便是抽调广州府精干廉明官吏二十余人,专司后续户籍整编、礼法教化、商事规整、钱粮统筹;再甄选久经沙场、擅长屯田戍边的士卒千人,配备完整军械、甲胄、弓弩,负责海岛安防、地界驻守、荒田开垦;又征召各类工匠百余,涵盖木作、石作、营造、水利、筑城各业,以备修建官署、城池、码头、仓储、水利设施。 与此同时,他紧急调度三艘大型远洋官船,满载粮草布匹、铁器工具、药械物资、耕牛农具,将一应开荒建制所需物料尽数备齐。 在太子手令的协助下,广州上下自然是全力配合,短短一日一夜,整支渡海队伍便整装完毕。 次日破晓,广州港口千帆肃立。 刘仁轨一身官袍,登船立桅,一声令下,三艘巨舰拔锚起航,帆影浩荡,破开万顷碧波,朝着东北方向的琉求群岛昼夜兼程、破浪疾驰。 一路海风顺遂、航路清明,不过数日,琉求绵延苍翠的海岸线便遥遥映入眼帘。 待船只靠泊南部港湾,踏足临时修建的港口后,刘仁轨抬眼望去,满目皆是新生气象。 港湾之上,大唐旗帜迎风烈烈,商贾往来如梭、车马络绎不绝,一派欣欣向荣的开荒盛景,远超他心中对蛮荒海岛的预估。 听闻刘仁轨抵达,李承乾亲自移步码头高台接见。 见到太子,刘仁轨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刘仁轨,奉殿下手谕,率文武、士卒、工匠渡海赴琉,一应人员物资尽数到齐,听候殿下差遣!” 李承乾闻言上前抬手扶起他,笑着说道:“卿一路跨海奔波,劳苦功高。琉求新土初定,千头万绪、百废待兴,孤今日召你前来,便是要与你敲定琉求长久治理之策。” 随后二人移步临时搭建的海岸行帐,案上铺开已经探明的琉求山川舆图,海岛山峦、港湾、聚落、水系尽数标注清晰。 刘仁轨早于渡海途中,便结合海岛风土、边荒治理经验,拟定出一套完整的治琉方略。 “殿下,臣观琉求地势民情,新土治理,当以‘稳秩序、固归属、兴民生、慢同化’为核心,分步施策、层层推进,方得长治久安。” “其一,立官建制,划分疆界。臣请于南部港湾富庶之地设立琉求都督府,为全境军政核心,统辖全岛事务;再依山川水系,将全岛划分为四县,分设官吏驻守,细化管辖地界,杜绝管控空白。同时勘定山海边界、划定公私田土,杜绝部族纷争、商贾乱占土地。” “其二,整编户籍,归化土著。岛上土著部族零散散漫、无籍无册,臣请派官吏逐一走访各聚落,登记人口、核实户数、编入大唐户籍,使其正式成为大唐治下子民。同时推行礼法教化,开设简易学塾,传授中原文字、礼仪、法度,循序渐进革除土著蛮荒旧俗,潜移默化归心王化。” “其三,驻军戍守,安定海疆。甄选精锐士卒分驻各险要港湾、山口要道,建立戍守堡垒、巡检哨所,对内震慑部族动乱、杜绝私斗纷争,对外防范海盗袭扰、外敌窥探,稳固海岛安防根基。” “其四,屯田开荒,兴业富民。琉求水土肥沃、气候温润,四季可耕,臣打算招募流民开垦荒田、兴修水利、种植粮谷,保障岛上粮草自给自足。同时规整民间通商,划定专属贸易区域,禁止商贾欺诈土著、哄抬物价、强取豪夺,维系海岛商事安稳。” “其五,疏通航路,联通内陆。修整天然港湾、搭建标准化码头,规整近海航路,打通琉求与闽越、广州、苏州的固定海路,让海岛物资可出、中原物资可入,彻底盘活海岛经济民生。” 整套方略可以说是面面俱到、松紧有度,既立足当下维稳开荒,又着眼长久教化治理,更是兼顾到了军政、民生、教化、海防,沉稳务实、贴合目前琉求实情。 待刘仁轨尽数说完,李承乾眼底满是赞许之色,不得不说能够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都有两把刷子。 “爱卿此策,孤甚为满意,好好干。孤已经派人送信去了长安,若是不出意外,琉求都督一职将由你担任。” 听到太子的话,刘仁轨顿时神色肃穆,躬身道:“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大唐永固海疆、拓土万万里!” 第579章 交州都督府 在安排好琉求岛的事情,并完成补给之后,船队再次出发。 数十日后,船队抵达了此行最重要的补给点,龙编港。 龙编港位于宋平城东(今越南河内),富良江(红河)下游入海口附近。 是交州第一大港,汉魏以来传统国际通商口岸,阿拉伯、林邑、真腊蕃舶常在此停泊卸货;可停靠大型远洋海船,兼具水师军港功能。作为大汉以来便享誉天下的宝货之地,史书载其“外接南夷,宝货所出,山海珍怪,莫与为比”。 中原丝绸、瓷器、铁器由此出海,海外香料、珍珠、犀角也是在此上岸集散。 其隶属于大唐交州都督府管辖范围内,此时的交州都督府稳定管辖核心四州即交、峰、爱、驩。 放在现代的大致范围是主体为越南北部、中部偏北。交州也就是红河三角洲(河内、北宁、兴安、南定一带),峰州位于红河上游,今越南富寿、永福、老街东部,爱州九真故地,今越南清化省。驩州日南故地,今越南义安、河静一带,南抵横山山脉,横山以南就是林邑。 行至近岸,海面风气骤变。 北方海域清冽寒凉,而交州近海却是暖风濡湿,裹挟着浓郁的竹木清香与咸润海气,扑面而来。 极目远眺,天空也不再是单调碧海长空,远方地平线上浮出连绵苍翠山峦,层峦叠嶂、郁郁葱葱,江海交织、水网纵横,不远处更是有成群海鸥在空中飞翔。 相较于广州的繁华、商贾云集,交州独踞南疆山海之势,北接中原岭南腹地,南通林邑、真腊远洋诸国,是南下南洋、经略远海的最后一座正统大唐军港与补给重镇。 船队缓缓减速,舰船开始收帆落桅,顺着红河入海口的平缓洋流,稳步向内陆深处的龙编港靠拢。 李承静立于主舰艏楼,一袭素色锦袍被海风拂动。 琉求是大唐出海的第一块拓土基石,而交州,便是大唐踏足南洋深处的最后一道闸门。 此番整支船队千里远航,士卒历经风浪颠簸、商贾久居舟船漂泊、船舰器械历经海水侵蚀损耗,粮草、淡水、药械、船材皆需全面增补检修。 龙编港,便是全船队休整、整备军械物资的关键。 在得到大唐海军船队抵达的消息后,交州都督府立刻派出熟知当地水域情况的引水员乘坐小艇前往船队,随后在其引导之下整支船队方才循序减速、分段入泊。 这支自大唐跨海而来的大唐主力船队可以说是层级分明,最前方是轻型哨舰探路清障,中层是巍峨压浪的盖伦主力大舰,后侧排布三桅帆船以及商船,船型错落、阵型严整,远超龙编港官吏、蕃商过往所见的大唐海船规模,引得港区内外无数人驻足眺望、啧啧惊叹。 待巨舰次第驶入红河入海口,龙编港全貌尽数铺展于李承乾眼前。 不同于苏州、雷州港口的规整制式,龙编港兼具南疆野性与国际商港的繁华。 红河江面宽阔浩荡,江水澄澈温润,两岸竹木丛生、椰林成片,江岸修筑连绵青石码头,层层叠叠延伸江面,港内桅樯林立、舟船密布。 既有大唐制式的官方漕船肃然停泊,也有形制怪异、船身狭长的林邑、真腊蕃舶错落停靠,黑肤蕃商、中原客商、南疆俚人往来交错,人声鼎沸、车马不绝。 各色货物更是堆积如山,香料、象牙、翠羽、珍珠、苏木、药材层层堆叠,满目皆是中原罕见的南疆奇珍。 港区外侧,早有交州都督府麾下的甲士持戈肃立、戒备森严,大唐旌旗迎风舒展,肃杀军气与市井商埠的烟火气息交融一处,尽显南疆重镇独有的包容与威严。 太子仪仗巨舰靠岸之时,港区内外瞬间肃静。 龙编港守将、交州都督府都督李道彦早已率文武僚属、港区巡检士卒、市舶司官吏列队岸口,躬身肃立迎候。 待踏板稳稳搭落江岸,李承乾带领船队高层缓步登岸。 见到太子,李道彦当即带领一众官吏齐齐躬身行礼:“交州都督府李道彦恭迎太子殿下!” “免礼。”李承乾抬手示意,随后目光扫过李道彦身后的交州官吏,淡淡开口,“孤率船队南下远洋,途经交州,暂作停靠休整,补给物资、检修船舰、整训人手,不扰地方民生,尔等各司其职即可。” 一众官吏连忙应声领命。 安排好相关事宜,让杜构他们与交州官吏对接后,李承乾便跟随李道彦前往交州都督府。 在东宫仪仗主舰稳稳靠泊核心官港之后,其余舰船严格按照预先划定的区域分类停靠、各司其职。 海军战船尽数入驻港区东侧专属军港,与民间商船彻底隔绝,形成独立封闭的驻防区域,千余披甲水师士卒依次踏下踏板,列队登岸。 登岸之后即刻结阵整队,划分值守班次、布防港区要道、巡查江岸防线,杜绝闲杂人等靠近军港,同时稳固港区安防。 各式商船、民间贸易船队则停靠西侧民用青石码头,所有商户伙计、账房、搬运力夫有序登岸,封存船上贵重货物,清点剩余货品,筹备后续物资采买与跨境交易。 随行的工匠,船厂技师则是单独占据港区中段避风平整地带,快速在交州官吏的配合下搭设临时木作工坊、检修棚屋,备好全套修船器具,准备对全程远航受损的船舰、帆缆、机械构件进行全方位精细检修。 交州都督府内,一场宴席正在展开。 宴席上陈列交州本地稻米、河鲜、蜜渍果脯与几道南疆小炒,虽然没有长安宫宴的奢华繁复,但尽是南疆特色,倒也别有一番体验。 李道彦一身常服,褪去公服肃穆,神色松弛许多。 “皇叔在交州待的还习惯吗?” 宴席间,李承乾端起酒杯与李道彦碰了一杯饮下后,开口询问道。 听到李承乾的称呼,李道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刚来的时候,的确有些不太习惯,毕竟臣初至交州之时,心中着实煎熬,几近难以适应。” “臣生长北方,久居关中长安,惯了北方四季分明、干爽清朗的气候。长安春有繁花、秋有凉风,冬有飞雪,寒暑有序、干湿得宜。可这交州地处极南,濒海多湿,一岁之内草木常青、终年湿热无冬。 初来之时,日日闷热潮腻,身上黏腻难舒,每天不洗澡根本就没法睡觉。晨起雾重、夜多瘴气,草木毒虫遍地,与长安天地迥异,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初到半载,臣时常水土不服,脾胃不畅、夜不能寐,府中随从士卒也多有湿热疮疹、风寒瘴疾。彼时臣心中常思,南疆荒远湿热、瘴气丛生,果然是史书所载的苦荒之地,心中多有不适,甚至一度觉得估计用不了几年就得老死交州了。” 李道彦说着笑了笑,当初征伐吐谷浑的时候,是他出了岔子,所以他认。 只不过到底是北方人,初到南方风土人情完全迥异,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李承乾静静聆听,微微颔首,深知此时在尚未得到全面开发的南疆边吏镇守有多么不容易。 不过李道彦话锋一转:“只是岁月日久,慢慢便也习惯了。待得久了,反倒渐渐品出此地的好处。交州土地肥沃、一岁三熟,无凛冬苦寒,物产丰饶、瓜果不绝、渔米充盈,百姓虽质朴粗陋,却也安分勤恳。 较之北方岁岁苦寒、偶逢霜旱灾年,此地反倒岁岁安稳、无饥寒之扰。更幸得殿下当年奏立大唐医学院,广传祛湿、治瘴、疗疮、医疟之术,各类成药、汤药、针灸疗法尽数普及边州。 此前南疆最惧的瘴气湿热之症、水土不服之疾,如今皆有法可治、有药可医。官府常备祛湿药膏、防疟汤药、辟瘴香丸,官吏士卒常驻此地,极少再染顽疾。” “有大唐医学院随行医师护持,再加之臣日渐适应南疆水土,如今再看交州,早已不复当初荒苦印象。风物独绝、山海富饶、商贸通达、民生安稳,坐镇此地镇守南疆门户,反倒觉得清净踏实、大有可为。” 李承乾闻言莞尔:“皇叔能安守边土、渐融南疆,是大唐之幸、南疆之福。孤设立医学院,本意便是普济万民、安定边荒,让戍边将士、治边官吏无惧瘴疠、安心镇土。如今看来,这番布设,终究是起到了实效。” 李道彦郑重拱手:“殿下仁政惠民、泽被蛮荒,南疆文武官吏、戍边士卒,皆受殿下恩德。若无医学院医术庇佑,边州镇守依旧步步维艰。” 跟李道彦一直聊到晚上,这场宴席才算结束。 之后数日在李道彦的热情款待下,李承乾也是好好体验了一番南疆特色。 第580章 补给出航 而在李承乾体验南疆风土人情的时候,一场全面细致的远洋休整,也在有条不紊的铺开。 此番休整,首要重中之重便是全域物资补给与船舰修缮,为后续无补给远洋航行筑牢根基。 交州地处热带,一岁三熟,稻田连片、物产充盈,是南疆最大的粮仓与物资集散地,官仓储备常年充盈,足以支撑大型船队长期休整续航。 交州官吏按照吩咐,分门别类将各种补给运至码头专属补给区。 主食以晒干精米、蒸制干粮、炒面为主,耐储存、易携带,适配远洋航行,辅食则是搭配南疆特产风干鱼肉、蜜渍果脯、腌制蔬果、干制菌菇,既能补足军士膳食,又可避免海上食物腐坏。 同时满载洁净淡水,以木桶封储、分区堆放,逐桶查验水质,替换船上储存日久、略带咸腥的陈水,确保全员饮水无忧。 针对远航船舰损耗,交州都督府也是尽数调备顶级航海物料,耐腐南洋硬木、防水松脂、防渗桐油、加粗麻绳、精铁船钉、帆布丝线、船锚配件、舵机构件一应俱全。 工匠们则是逐船排查损耗,细致修补船身细微裂缝、替换磨损老化的帆缆绳索、加固松动船板与桅杆、校准舵机平衡、清理船底海藻贝壳,将每一艘舰船的航行情态调试至巅峰状态,杜绝远航途中出现器械故障。 除此之外,随军医官同步补给了药材物资,大量采购交州本地专治湿热、瘴气、疮伤的南疆草药。 相较于军队的休整,随行商贾团队则迎来了远航途中最热闹的时候。 龙编港本就是南洋万国商贸交汇之地,蕃商云集、珍货遍地。 一众商户,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早已按捺不住满心期待,纷纷带着中原丝绸、粗布、瓷器、铁锅、盐糖等货品,深入港区市集与蕃商、本地土著交易置换。 交州本地盛产沉香、象牙、犀角、翡翠、珍珠、南国药材、苏木染料,皆是中原天价珍品,而林邑、真腊蕃商带来的异域香料、宝石、异兽皮毛,更是江南罕见的稀缺好物。 一众商贾连日奔波交易、昼夜奔走探查,收获远超预期,临时租赁的港区货栈日日堆满珍货,层层堆叠、琳琅满目。 原本众人预估需远赴南洋深处才能博取的高额利润,仅在交州一港便已斩获大半,人人心气高涨、振奋不已。 甚至一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早已在交州设下了商行,再将船上收获到的各种南洋珍宝移交后,迅速将商行仓库内堆积的货物转运上船,为接下来前往南洋贸易做准备。 并且向家族传去消息,总之就是一句话,加大对南洋商贸的投入! 而赵有财等商贾则是无比庆幸此前的决定。 在交州期间,他们才见识到了他们这些普通商贾跟世家大族之间的差距。 他们此行出发所带的货物,在琉求与当地土著交易的时候就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到了交州那些世家大族可以调集当地商行的货物,但他们却在交州没什么根基,想要货只能高价收购,但问题是在交州港口收货跟大唐完全是两个价格,就拿白糖来说,在长安白糖才多少钱? 但到了交州那就是另外一个价格了。 虽说收购后,带到南洋还有不少利润,但是比起直接从长安收货,然后贩卖到南洋的利润根本不能比较。 虽然心中不甘,但一众商贾还是咬牙接受了。 毕竟利润再小那也是利润,他们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开拓商路,要是商路还没跑完就没货物了,那不是闹嘛。 而随着大唐世家大族以及豪商到来,龙编港也是变得更加繁华,甚至不少长期经营此地的蕃商与本地商户纷纷联络从周围紧急调集货物,甚至周围港口的番商与商户也是带着货物赶来了龙编港,试图从这场盛宴中分一杯羹。 市井商埠热火朝天,而李承乾则是召集船队高层开始队进行下一步的部署。 行帐之内,一张精细绘制的南洋全域海图铺展案上,东起交州海岸线、西至真腊近海、南抵婆利全境,近海暗礁、离岸浅滩、季风通道、淡水海岛、部族聚落、海盗盘踞地、边境关卡尽数标注清晰、一目了然。 李承乾结合海图与纵横司情报人员送回的最新情报,逐条敲定南下行程与驻防规制:全军严格执行三日休整、准时拔锚的既定计划,绝不拖延滞留。三日休整期满后,整队依次出港,保持密集护航阵型,水师战船在外围警戒护航,商船居中,补给漕船殿后,层层防护、稳步南下。 南下航路固定为:交州龙编港出发,沿近海航道南下,途经爱州胥浦港做短时淡水补给、排查航路隐患,再至驩州比景港增补柴薪、检修船具,整顿全队状态,随后直接横穿南洋近海,直抵林邑北部边境海域。 全程严禁舰船私自离队、严禁商船擅自靠岸独行、严禁军士私自登陆蛮荒地域,一切行动听中军号令。 与此同时,李承乾再次严申统一军纪与商规,定下铁律:凡过境南疆羁縻州县、土著聚落,士卒不得无故滋扰百姓、抢夺物资、擅动刀兵、私相斗殴;所有商户交易必须公平公允、明码实价,严禁欺诈土著、哄抬物价、强买强卖、以势压人。 大唐船队所到之处,必以信义立本、以规矩立威,不损大唐天朝上国威仪,为后续长期通商、域外扎根、部族归化铺垫坚实根基。 同时责令大唐海军划分护航权责,每艘战船定点护卫数艘商船,全程联动、互为犄角,杜绝单打独斗、散乱失序。 除此即时部署之外,李承乾与交州官吏敲定常态化南疆补给枢纽的建设规划。 他明确下令,交州都督府自此常态化囤积远航所需的粮草、硬木、桐油、绳索、药械、箭矢等物资,建立专属远洋储备官仓,专人管理、定期更替、永续储备。 同时规整龙编港通商秩序,设立官方核验关卡,规范蕃商、土著与大唐商户的交易流程,核定关税尺度、杜绝走私漏税、打击恶意竞价。 未来大唐所有出海拓殖、通商远航的船队,皆可在龙编港停靠休整、物资补给、船舰检修、商事对接,让交州彻底固化为大唐经略南洋、联通远洋的第一核心中转重镇,构建稳固的近海海防与商贸体系。 三日休整转瞬即逝。 历经数日检修补给,整支船队焕然一新。 船舰帆缆崭新、船身坚固完好,粮草淡水充盈仓廪,军械甲仗精良齐备,士卒士气高昂,商户备货充足、信心满满。 原本历经千里远航的疲惫损耗,尽数消弭于交州沃土。 港湾之上,大唐旌旗烈烈迎风舒展,海军甲士肃立舰上,商贾归仓登船,工匠收尾检修,整支船队蓄势待发。 李承乾再度登临主舰艏楼,回望身后的交州港口。 “升帆,起锚!” 随着一声令下,号角长鸣,震彻红河两岸。 巨舰破浪向着更辽阔、更深远的南洋沧海,浩荡进发。 而在李承乾离开后,李道彦也是让人将这几日陪伴李承乾的几名南疆女子好好安排。 第581章 大唐太子抵达友善的林邑 象浦作为林邑最大的港口,平日海面也算热闹。 港内停泊的,多是林邑本地以椰棕缝合船板打造的狭长独木海舶,还有少量往来真腊、诃陵的中型蕃船,船身低矮,桅不过两重,数十人便可操控。 沿岸木构码头蜿蜒伸入海中,用椰叶搭建的简陋货棚连绵成片,赤裸双足、以干漫缠腰的林邑百姓往来奔走,商贩叫卖、舟子呼喝、螺号鸣响,终年都是一派喧嚣平和的市井景象。 负责值守的林邑兵士持竹弩、短矛散漫的立于港口各处,甚至偶尔还会跟港口商贩吃拿卡要,而对于这些士兵的举动,这些商贩也是早已见见怪不怪了。 这一日午后,瞭望塔上值守的哨兵跟往常一样和身边的同伴商量着等待下值后去哪里找乐子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向海面,随后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港口西边的棚子里到了一批新货,要不要去找找乐子。” 说话的哨兵说完脸上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神情。 可以说作为林邑最大的商港,象浦几乎是大部分林邑人心中仅次于王城的繁华之地,甚至就连服务业也是格外的兴盛,毕竟港口这里有番邦商人,这些人在海上飘了那么久,早就忍不住了,而且出手还十分大方。 这也就导致了象浦这边的风俗女子质量特别高。 而他们这些在象浦的士兵可以说是当地的地头蛇,虽然不能跟上面的领导一样收到孝敬,但是去港口的这些地方玩的话,多少也是能享受折扣的。 “喂,你怎么了?跟你说话呢?” 话音落下,看到身边的同伴半天没有回话,说话的士兵有些不悦。 毕竟哥们好心好意叫你去找乐子,你多少给点反应啊,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冷暴力啊? 听到同伴的话,那名哨兵才颤颤巍巍的抬起了手指,指向了他的背后,眼神中充满了恐慌,“船!好多船!” 提议找乐子的林邑士兵看到同伴惊恐的眼神,以及指向自己身后的手指,也是下意识的扭头看去。 随后久就看到了在远处海天相接之处,出现了一片连绵无尽的白帆,正朝着港口缓缓驶来。 作为常年在港口负责瞭望的哨兵,他的眼力自然是有的。 虽然距离尚远,但也能看出来这支船队的规模之庞大,是象浦从未有过的。 片刻后,船队愈发靠近,庞大的船身渐渐脱离海平线,完整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为首那艘巨舰巍峨如山,高耸的主桅直刺云天,多层甲板层层叠叠,厚重船板漆黑坚固,船舷宽阔,尤其是此刻位于船身中的高大烟囱正不断的吞吐着黑烟,如同深海中驶来的远古巨兽一般,远超象浦所有人见过的任何舟船。 巨舰之后,数十艘庞大的三桅帆船依次排开,更后面还有稍小一些的船只,帆影连绵数里,遮蔽了大片海面,一面面大唐龙旗在桅顶迎风舒展,浩荡之势,就如同一座移动的海上城池,向着象浦港湾稳步驶来。 随着船队的靠近,象浦港口的人自然也是发现了船队,港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在搬运苏木、象牙的力夫停下脚步,目光呆滞的看着海面;摆摊售卖瓜果、香料的商贩僵立原地,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巴;正要驾小舟出海捕鱼的渔民慌忙拽住船缆,下意识往后退却。 孩童躲在长辈身后,睁着惶恐的眼睛望着海上庞然大物,想要啼哭,却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那……那是什么船?” 一名林邑大族出身的婆罗门祭司,攥紧手中念珠,声音微微发颤。 他也算是有见识的人了,更是见过无数蕃舶,虽然那些番舶同样庞大,但在海面上出现的那艘巍峨巨舰面前简直就跟玩具一样。 寻常海船在大海上如同浮萍,可眼前巨舰破浪而行,沉稳厚重,仿佛连汹涌海潮都要为之避让。 在短暂的惊骇过后,便是慌乱,港口值守的林邑守军仓促吹响示警的螺号,沉闷急促的螺声划破港湾上空。 原本散漫的士卒纷纷握紧手中竹弩,长枪,但是双手却止不住发颤。 平日里让他们维持下秩序,欺负下那些商贩还行,让他们跟眼前这种一看就赢不了的对手战斗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海面之上,巨舰缓缓减速,收起部分风帆,厚重船身推起层层浪涛,涌向港湾内侧。 巨舰船舷高出码头许多,甲板之上,身披甲胄的大唐水师士卒整齐肃立,可那股久经战阵的肃杀之气,隔着一片海面,重重压在象浦所有人的心头。 恐慌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席卷整个港口。 有人手足无措,四处张望,想要寻找躲避的居所;有商户匆忙收拢货品,想要躲进后方密林;几名年长的土著耆老跪下低声呢喃,不停向着神山的方向合十祈祷。 一名负责港口管控的林邑小吏面色惨白,匆忙派遣快马,飞速赶往王城禀报林邑王。 望着一望无际的大唐船队,心中忐忑不安。 主舰艏楼之上,李承乾凭栏而立,目光平静俯瞰海岸慌乱的景象。 身侧杜构低声禀报:“殿下,象浦沿岸蛮民已然惊扰,港口守军戒备,似有慌乱。” 李承乾闻言淡淡开口道:“传令各舰,严守阵型,禁止士卒擅自下船,不可率先生事。遣通晓林邑言语的使者,乘轻舟先行登岸,向林邑官吏宣示,大唐船队途经此处,依照约定通商、补给柴薪淡水。” 号令顺着旗语依次传递至整片船队,庞大的舰队依旧保持着沉稳有序的姿态,没有继续靠近码头,预留出了足够的缓冲水域。 可即便如此,如山巨舰、连绵千帆带来的压迫感,依旧牢牢笼罩着整座象浦港口。 岸边的林邑百姓依旧不敢放松警惕,远远望着海上巍然不动的大唐巨舰。 对于港湾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一支庞大的船队,林邑居民的表现很有意思。 最开始的时候是惊慌失措,甚至原本在港湾里打渔的几条渔船疯了似的的拼命摇橹向着岸边逃去。 可是等到有人认出这是大唐的船队,原本笼罩在港口上空的恐慌就消失了。 那些先前狼狈逃窜的渔船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有胆子比较大的划着船靠近了船队,并且向船队兜售自己新打的渔获。 更让李承乾惊讶的是这些林邑人甚至能够跟船队的人交流! 李承乾有些疑惑的看向了身边的杜构:“林邑人汉话普及这么高吗?连打渔的渔民都会说?” 杜构也是一头雾水。 而既然太子有疑问,那手下的人自然要解决。 很快杜构便让人带来了渔民当中看上去比较聪明的。 当被带上船的时候,这名林邑渔民虽然紧张无比,但还是尽可能的让自己表现的自然。 “你们的汉话都是从哪学的?” 面对面前这位大人物的询问,渔民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大人有所不知,近年来常有汉人商船来我们这里,一来二去之下为了沟通方便自然学会了一些汉话,除了汉话之外小人还会说一些其他国家的语言。” 听到这话,李承乾才明白了过来,这哪是林邑的汉话普及程度高啊,完全是这些人为了更好的向来港口的商人们兜售自己的渔获。 这让他不由想到了后世一些景区里的商贩,那外语说的叫一个流利,甚至五六十岁的老头老太太都能跟外国人流利的沟通。 第582章 经济侵略 在又简单的交流了一番后,李承乾才发现眼前这人虽然市井圆滑,但说话条理清晰,而且很有眼色,勉强也算是个人才。 “很好,你的渔获我全收了,另外孤有意让你临时担任船队翻译,不知你意下如何?” 对于这个决定,李承乾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虽然船队此行带了翻译,但是毕竟翻译不是本地人,对于本地情况不太了解。 这时候有这么一个林邑本地人充当翻译,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这话,阮林顿时心花怒放。 他知道眼前的船队来自北面那个强大的唐帝国,眼前之人更是唐帝国尊贵的太子。 如果可以成为这支船队的翻译,那他在林邑说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了。 “愿意,小人愿意!” 阮林连忙跪地千恩万谢。 “你回去联络当地的商贾,就说孤打算跟林邑当地的商贾建立商贸,每年都会从林邑采购粮食,你们有多少大唐就要多少,一律按照市价,现钱支付!” 听到这话,阮林当即就兴奋了起来。 要知道,林邑的粮食那可不少! 不但能够自给自足,每年还能多出不少粮食,虽然不至于出现粮食堆在仓里吃不掉都发霉的情况,但是拿出一些售卖还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粮食采购,李承乾并没有指望能采购太多。 毕竟说白了林邑国土狭长,东西窄、南北长,西侧多山地,适合耕种的平原河谷不多。 大多是沿河小块水田,没有大面积耕种的条件。 就算有粮食可以收购,但数量也不会太多,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每年从林邑等南洋诸国收购粮食,完全可以充作军粮,缓解大唐百姓的负担。 “对了,告诉他们,若是进行贸易,大唐会以开元通宝进行结算。” 李承乾想了想后,开口补充道。 用开元通宝进行结算,也是他的目的之一,要知道经济侵略,某种程度上要比领土侵略更加的可怕。 只要能够通过经济手段控制住一国的经济,那么相当于是变相的控制了这个国家。 就像后世的美利坚为何要求全世界将美元作为结算货币? 为的不就是通过美元来变相掌控各国经济吗? 当年的小日子跳的多欢,广场协议签订之后,日元暴涨冲击出口企业;为对冲出口下滑、刺激内需,日本央行长期维持超低利率,市场流动性泛滥,大量资金涌入股市、地产。 在最巅峰的时候,小日子甚至喊出了买下美利坚的豪言。 但最后的结果呢? 泡沫被戳破后,整个国家瞬间从云端跌落到了深渊当中。 虽然现在不存在信用纸币、浮动汇率、外汇储备、央行、国际资本自由流动、跨国利率调控这套现代金融体系,但是完全可以在贸易定价权、货币影响力的底层逻辑上做借鉴。 依托强大国力与商品优势,让南洋诸国接受大唐钱币结算,逐步掌握南洋商贸定价权,削弱各国金银、地方杂币的定价话语权,最终让南洋商贸依附大唐。 其主要是通过缓慢渗透、长年累积实现的。 “若是唐钱支付,小的保证粮食价格可以比市价更低!” 阮林激动的说道。 要知道大唐的铜钱在南洋也算是硬通货了。 毕竟唐钱成色足、做工好,比林邑本地发行的钱币更受商贾和百姓的欢迎。 而阮林也是带着李承乾加盖了印章的任命书激动的划着渔船回到了港口。 回到港口后,他激动的向相熟的商贩高声呼喊,用林邑土语奔走传讯。 “不要害怕!大唐人不是来打仗的!他们要买我们的货物!” “唐人出手极阔,出价大方,绝不吝啬!” “快准备好香料、珍珠、苏木去码头!唐人富有,有多少收多少!” 短短片刻,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整座象浦市集。 原本不安的商贩听到这话顿时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连忙拉着阮林询问具体的情况。 当确定唐人的确是来进行贸易,而不是打仗的时候,所有人都沸腾了。 毕竟他们可是看到了唐人的船队有多么庞大,这几乎是送上门的富贵? 这一笔生意,说不定比前几年加起来的利润都要高。 虽然心中还有疑虑,但不少人在巨大的利润面前已经开始做起了准备。 林邑王城,宫城木栅巍峨,椰林环绕殿宇,梵音袅袅终日不绝。 此刻的林邑国王范头黎,端坐于木质王殿高台之上。 急促的宫螺声骤然划破王城宁静,打破了殿内悠然的诵经梵音。 随后就看到一名象浦守吏浑身尘土、汗透衣袍,连滚带爬冲入大殿,跪拜于地,声音颤抖:“王上!大事不好!象浦港附近出现大量大唐舰船!” 范头黎闻言神色骤然一凝,指尖摩挲着腰间珍珠璎珞的动作戛然而止:“细细禀来,究竟是何情形?” “回王上大唐船队帆影遮海、连绵数里,巨舰巍峨如山,远超南洋所有舟船,层楼叠起,威势骇人至极。船队此时已停靠象浦外海!” 话音落下,整座王殿瞬间死寂。 一众主战的部族将领率先出列:“王上!唐人巨舰压境,兵势滔天,来意难测!我林邑坐拥山海之险、象兵之勇,且熟知近海水文地利,应当即刻调集沿岸守军、征调象兵,列阵象浦滩涂,严密封锁港口,禁止唐人擅自登陆,以防其借机窥我国土、暗藏侵伐之心!” 话音未落,立刻有文臣出言反驳:“不可!大唐乃天朝上国,兵甲甲天下,昔日隋军一征便破我旧都、毁我宗庙。如今对方千帆列阵、巨舰临海,兵威远胜往昔,我林邑举国之兵,亦难与之抗衡。更何况此前使者已经传回消息,大唐有意与我林邑通商,若是贸然动武,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朝堂之上瞬间分裂两派,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休,殿内气氛愈发紧绷。 范头黎端坐高台,默然听着众人争辩,面色沉沉,不言不语,心中却已然飞速权衡利弊。 他心中无比清楚,林邑看似坐拥山海天险、年年丰产,实则国力孱弱、根基薄弱。 国土狭小、耕地匮乏,粮食仅够自给,无力支撑长期战事,国中军队多为部族私兵、竹弩短矛,唯一依仗的象兵,也因为数量问题,难以抵挡大唐。 片刻沉寂后,范头黎缓缓抬手,压下殿内争执,语气沉稳:“传本王令,命范镇龙前往象浦全权主持相关事宜。” 第583章 林邑传统艺能 此时的林邑已然酷热难耐,即便是待在船舱里也是让人不由浑身粘腻。 不过到了傍晚,随着太阳西沉,情况瞬间好了很多,徐徐晚风自海面吹拂而来,让人不由感到一阵舒爽。 李承乾洗了个澡,随后换了身舒适的衣服,便在船舱内一边喝着冰镇的葡萄酿一边翻看着下面送来的关于林邑国的资料。 就在李承乾翻看林邑国资料的时候,杜构前来禀报,说是林邑国王的世子想要求见太子。 听到这个消息,李承乾不由一愣,随后哑然失笑。 林邑国的太子? 看起来自己这个大唐太子在外面的面子还是不够啊。 不过对方反应也算是比较快的了,毕竟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忽然出现在国境附近,放谁都得抓紧时间搞清楚对方的真实意图。 虽然心里有些不悦,但李承乾还是让人将林邑国世子带进来。 此行又不是来攻打林邑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建立贸易,该给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至于说亲自出去迎接?开什么玩笑,对方可没那个资格,就算是林邑国的国王也不行。 毕竟帝国是他最为坚强的后盾,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天朝上国的威严是一定要展示出来的。 若是他亲自出迎,这些人说不定非但不会感到被尊重,反而会觉得大唐好欺负。 没一会功夫,便有一个身着华贵服饰的青年来到船上,在大唐士卒的陪同下进入到了李承乾所在的船舱。 此人身材瘦小,目测身高不过一米六五,头发微微卷曲,面色跟大部分林邑人不同,并不是黝黑,而是白净,一看平日里就没少养尊处优。 “林邑国世子范镇龙,见过大唐太子殿下。” 一进船舱,范镇龙便对着李承乾行了一个标准的林邑礼节。 听到来人是范镇龙,李承乾顿时好奇的打量着对方。 说起来李承乾在后世的时候无意中也看到过关于占婆国的介绍。 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一个占婆国历史上竟然延续了十五个王朝。 开始自然是占婆第一王朝,占族人是由中南半岛南部的孟—高棉人吸收南岛语系人群的相关文化所形成的族群。 东汉末年,占族人不断发动反抗斗争。象林县功曹之子区连,趁东汉衰微之机,在日南郡象林县起兵,杀死县令,自立为王。由于中原恰逢乱世,无暇南顾,该地区得以从中国独立出去,称为林邑国。 换句话来说,那就是在李承乾看来,林邑本就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像辽东一样。 林邑国在建国之初,国土仅局限于今顺化附近的承天省一带,其后不断发动对交趾的战争,扩张疆域。 后来林邑进犯孙吴管辖下的交趾,双方展开大战,东吴失去了交州的区粟地区,后遣陆胤为交州刺史,林邑才罢兵,双方议定以寿冷县为界。 所以综合来看就是江东鼠辈丧权辱国! 区连之后传位数代后,因无直系子孙,其外孙范熊继承王位。 由此开启了范氏统治的时代。 范熊即位后,继续执行向北扩张政策,与统治今越南北部的东吴频繁发生战争。 东吴交州刺史陶璜多次将其击退。 换句话说当时的三国时代,汉蜀吴三国在互相掐架抽不出手来,不然周边的异族早就被挨个揍一遍了。 范熊死后,其子范逸继位。 范逸一看这根本没机会啊,在加上此时林邑已经有了不小的疆土,为了消化这些领土,果断选择了认怂,随后遣使入贡,在位期间从东吴到西晋建立,一直都是老老实实。 之后林邑王范逸去世,受其宠信的部将范文设计将范逸的子嗣毒杀,最后篡位自立,开启了占婆第二王朝。 范文原是日南郡西卷县夷帅范椎的奴隶,常年习武,武艺精湛,常常跟随商贾往返于中国,后到林邑帮助范逸修建城池、训练军队,深得范逸赏识,并被封为将帅,算是林邑版卫青。 只不过汉朝的卫青是忠臣,而范文则是典型的反臣。 范文称王后,林邑国开始大肆对外扩张,先后兼并了大岐界、小岐界、式仆、徐狼、屈都、乾鲁、扶单等邻近小国,而后不断侵扰交州边界。 之后林邑多次进攻日南、九德、九真等郡县,大掠而归。 到了347年,范文又率兵攻陷日南郡,这一次直接杀死了日南郡太守夏侯览,并以览尸祭天,要求以日南郡北面的横山为界,遭到交州刺史朱蕃的拒绝。 是年,朱蕃遣督护刘雄戍守日南,范文再次发兵攻陷日南,将刘雄杀死,并击败前来征讨的征西督护滕畯。 范文在位期间,林邑国势强盛。 范文死后,其子范佛继位,此时林邑国仍占据着日南郡。后来东晋遣都督滕畯、交州刺史杨平讨伐范佛,范佛大败,向滕畯请罪,双方议和结盟。 此后林邑国与中国封建王朝时战时和,林邑多次违背盟约骚扰日南、九德郡,而当东晋大军压境时则请降,大军一撤,复扰边如故。 范佛去世后范胡达即位。范胡达依旧频繁侵扰交州南部诸郡,史载:“林邑无岁不寇日南、九德诸郡,杀荡甚多,交州遂致虚弱。” 被林邑这么三番五次的搞,东晋也火了,趁范胡达再次进犯九真之机,派交趾太守杜慧度到九真讨伐范胡达。 杜慧度先后擒斩范胡达二子,后率军兵临林邑都城,斩杀范胡达,林邑乞降,愿为东晋藩属国。 此后十年间,林邑重新变得安分,并多次遣使进贡方物。 420年,范阳迈即位为王,林邑国内形势才稳定下来同时开启了占婆第三王朝。 范阳迈多次遣使到南朝刘宋进贡,并请求统领交州,但遭到宋文帝的拒绝。此时华夏正处于南北朝的混乱时期,范阳迈一面遣使进贡,一面趁机攻打日南、九德等郡。 然后刘宋朝廷一看你小子跳的这么欢? 于是派遣檀和之、宗悫讨伐林邑国,并攻陷其都城,范阳迈愤绝而亡,此后林邑国再无力北侵。 其间有范当根纯篡国自立,后范阳迈子孙击败范当根纯而复国。不管是范当根纯还是占婆其他统治者,在此期间都屡次向南朝进贡,接受南朝政权的册封,与其保持友好关系。 529年,高戊律陀罗跋摩在林邑建立新王朝,也就是占婆第四王朝并于第二年遣使入贡,被封为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 南北朝末期,由于陈朝的衰弱,林邑趁机再次侵扰交趾。589年,隋文帝灭陈,华夏重归统一,隋朝开始着手加强南部边疆的防御。 605年,林邑王范梵志想要看看隋朝是不是跟之前的中原王朝一样强大,于是起兵北犯,只不过这一次玩脱了,当时隋炀帝任命刘方为驩州道行军总管,南征林邑,直接将林邑灭国,并将其疆域划分为三郡。 直到大业末年隋军北撤后,范梵志才得以复国。 等唐朝建立后,国力逐渐强盛,加强了对安南的管控,有了之前的教训,范梵志选择与唐朝保持着友好关系。 武德六年,武德八年范梵志更是先后两次遣使向唐王朝进贡,受到李渊的隆重接待。 到了贞观三年,林邑新国王也就是林邑现在的国王范头黎继位,第二年就派遣使者向李世民献上火珠、驯象、朝霞布等,只不过当时上表言辞倨傲,引得当时大唐朝廷上下不满,最终还是李世民大度没有与其计较。 但在李承乾看来,这估计是范头黎的一次试探,要是大唐选择息事宁人,那么他不介意效仿先辈们,举兵北上! 只不过还不等范头黎有所行动,大唐就把突厥给灭掉了。 这一下差点没把范头黎给吓死,于是赶紧低头认怂开始在大唐面前装孙子了。 综合林邑国以往的表现,以及后世的情况,李承乾得出了结论。 对于这群猴子就不能给他好脸色,否则一旦他觉得你软弱可欺,立刻就会开始蹬鼻子上脸。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拳头让他们明白谁是爹。 第584章 你有梦想吗 李承乾看到范镇龙,起身笑呵呵的说道:“此来林邑有些仓促,按照道理本应先去拜访国王陛下,但奈何舟车劳顿,原本打算休整几日之后再去拜访,却不曾想国王竟然派世子亲自前来,真是让孤意外啊。” 李承乾压根就没有去见林邑国王的打算。 要见也是对方来主动拜见他。 范镇龙微微一愣,说道:“无妨,无妨。” 随后目光就死死的盯着放在李承乾一旁的冰鉴以及放在其中的葡萄酿。 看到这一幕,李承乾对着一旁的王福吩咐道:“王福,倒酒。” 听到太子的吩咐,王福从装着冰水上面漂浮着冰块的冰鉴中取出一瓶葡萄酿,打开盖子,并取来配套的高脚杯给范镇龙慢慢的斟上一杯。 “范兄尝尝,此乃西域葡萄酿,冰镇之后,别有一番风味。” 看着面前的杯子,听到李承乾说这是西域葡萄酿的时候,范镇龙人都有些傻了。 眼前这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杯子,简直就就像是珍贵的宝物一般,就算是林邑王室中也没有这样的宝物,但是竟然只是用来盛酒的器皿。 而且看一旁还有不少类似的杯子,显然这是一套。 除此之外还有那装酒的瓶子?那是怎么做出来的? 要知道林邑人不擅长烧制,平时使用的也大多是陶制品,就算是王室贵族使用的也不过是瓷器罢了。 这种有若水晶的杯子,是他第一次见,简直巧夺天工! 更主要的是一旁的冰鉴。 要知道林邑的气候终年炎热,平素里连冰雪都未曾有,更不用说冰块了。 虽然他知道北方的大唐帝国在冬日的时候,会储存冰块,但那些冰块只能放在冰窖当中储存,根本无法在航海中携带。 但现在他竟然看到对方竟然随船携带有冰块,并且将其奢侈的用来的冰镇饮品! 看着范镇龙的表情,李承乾脸上微微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科技带来的差距。 随后他便端起高脚杯对着范镇龙虚敬了一下,看到李承乾的动作,虽然范镇龙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连忙端起酒杯学着李承乾的样子回敬了一下。 随后他悄悄打量着对面大唐太子的动作,并悄悄模仿生怕闹出笑话。 浅浅的抿了一口后,冰凉透爽的感觉,顿时沁入心脾,原本因为炎热带来的难受感顿时消散一空。 两个字,舒坦! 刹那间,李承乾连同大唐的形象瞬间在范镇龙的心目中变得神秘高深起来,与大唐比起来,林邑实在是太落后了。 “怎么样?喜欢吗?若是喜欢的话,回头我可以让人将制冰之法送给你。”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范镇龙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对方开口竟然就是要将这制冰之法教给自己。 要知道若是自己掌握了这种方法,在林邑这个没有冰的地方,每年可是能获得大量金钱的,毕竟那些贵族肯定是愿意为了在炎热的夏天喝上一口冰镇饮品而豪掷千金的。 “这太贵重了吧。” 虽然心中很是不舍,但范镇龙还是婉言拒绝。 毕竟这制冰之法在他看来简直是神乎奇技,价值肯定不菲。 李承乾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这有什么贵重的,在大唐这种制冰之法又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甚至连寻常市井百姓只要愿意花点小钱,也能搞出来。” 听到就连大唐的市井小民都能在炎热的夏日里享受到他这个林邑世子享受不到的冰块,对于大唐的强大范镇龙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同时心中也对大唐有了几分向往。 “那镇龙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闲谈了一番后,便切入了正题。 李承乾神色平和,语气听上去十分友善:“久闻世子聪慧果敢,常随王上处置国中事务,今日得见,实乃幸事。此番我大唐船队途经象浦,只求通商补给。往后若是林邑愿意长期互通商贸,我大唐特许商队可优先采买林邑沉香、珍珠,而商队携带的绢布、铁锅、精盐等大唐商品也可折价供给林邑,不知世子以为如何?” 范镇龙闻言,当即脱口便答:“甚好!唐人货物精美,出手阔绰,若能长久交易,我国百姓皆可获利!” 一旁随同的大臣心中一紧,连忙插话道:“世子,此事关系重大,还需归国禀明王上,细细斟酌税赋、口岸规制,不可仓促应允。” 范镇龙闻言却是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悦的说道:“这有什么?大唐乃是天朝上国,既然太子殿下许诺互利,自然不会欺瞒我林邑。” 李承乾淡淡一笑:“世子倒是爽快。只是听闻林邑与真腊常有摩擦,若是他日真腊大举来犯,林邑若愿开放沿岸港口供大唐船队停靠,大唐亦可酌情相助,共御外敌。” 这话算是试探,一旦范镇龙应允,那么便是默许大唐获得林邑港口驻泊之权,长久下来,海防主动权自然也就掌握在了大唐手中。 毕竟就凭林邑国那点舢板拿什么来跟坚船利炮的大唐对抗。 范镇龙不曾细,只听见李承乾说的“大唐相助”,顿时大喜过望,连忙开口道:“若大唐愿意出兵相助,再好不过!此事我回去之后,必定力劝父王应允!有大唐作为依仗,真腊定然再不敢肆意进犯我林邑!” 他说话直来直去,心中所想尽数摆在脸上,丝毫不懂权衡博弈,看不出李承乾话语之下的陷阱。 而身旁林邑官吏则是面色越发凝重,频频向范镇龙使眼色,可范镇龙一心想着借助大唐兵力镇慑真腊,完全忽略了一旦被大唐掌握海防所潜藏的巨大隐患。 李承乾不动声色,随口又问了几桩林邑国内之事,诸如境内粮仓储备、象兵数量、沿河各处渡口布防。 范镇龙毫无防备,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许多本该严守的国中机密,三言两语便吐露大半。 译员一一转述,舱内几名大唐随行官员彼此对视一眼,心中各有评判。 “你有梦想吗?” 李承乾看着面前的范镇龙忽然开口问道。 听到李承乾的询问,范镇龙不由愣了下,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算了,下次见面再聊。” 说完,李承乾寻了个由头结束会面,命人送范镇龙一行人返回岸边。 待到林邑众人登舟远去,舱内才恢复安静。 在范镇龙离开后,杜构忍不住低声开口道:“殿下,此子言语轻率,胸无城府,凡事只看眼前得失,全无长远谋划。” 李承乾凭栏望着远去的林邑船只,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范头黎深沉隐忍,尚可与之周旋制衡。可这位范镇龙,就没那么难对付了。待他日此人执掌林邑,南洋格局,于我大唐而言,反倒更容易布局。” 一旁的杜构微微颔首,显然是认可李承乾的话语的,毕竟能将国内机密随意告诉他人,能有什么城府。 “只是范头黎尚在王位,此世子如今话语权有限,短时间内尚不足为凭。” “无妨。”李承乾目光望向南方无垠大洋,意味深长的说道,“他说话有没有用不是他说了算,而是我大唐说了算。” 闻言杜构一愣,有些没明白太子的意思。 “行了,回去吧。” 而李承乾也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说完便转身返回了船舱之中。 第585章 嘿,这范头黎他不傻 范镇龙带着随行的婆罗门官吏,返回象浦港口后,先是叫来了象浦港口的官员,让他们好生招待唐人后,便迅速带人返回了王都僧伽补罗。 刚抵达王宫大殿,他便迫不及待入内,将在大唐舰船之上与李承乾交谈的始末,原原本本的禀报给了范头黎。 王宫大殿当中燃着沉香,烟气袅袅,范头黎端坐王座,指尖轻轻叩击着檀木扶手,静静听着范镇龙述说全程。 范镇龙先是将李承乾提出通商互市、许诺若是林邑愿意让大唐在港口驻军的话,大唐可在真腊入侵林邑时帮助林邑出兵抵挡的事情一一讲出,话语里满是认同。 “父王,大唐太子所说的事情对于我们林邑来说是好事啊,互市可以让我林邑变得更加富有,还可助我林邑防备真腊。依儿之见,大可应下对方的要求,长久往来。” 范镇龙说完,脸上犹自带着几分期待。 若是能够与大唐结下盟约,那么就意味着今后他也有机会去长安了! 殿内文武百官屏息静待,不少婆罗门祭司闻言则是眉头紧锁,却不敢贸然打断范镇龙的话语。 毕竟无论怎么说对方都是林邑的世子,未来的林邑之王。 而且从对方的话语里来看,对于大唐以及那位大唐太子颇为推崇,谁知道这时候出言反驳会不会被这位世子厌恶。 范头黎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垂眸沉吟许久。 他执掌林邑已有近十年,历经邦交周旋,深知国与国之间的博弈从不会浮于表面。 李承乾远率庞大舰队亲至象浦,绝非只为简单补给通商,或许在林邑港口驻军才是对方的真正目的! 毕竟一旦林邑真的答应了大唐在林邑驻军的要求,那么就意味着在林邑随时会出现一支全副武装的大唐军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不过他却没有直接点明,而是看向了范镇龙缓缓开口:“镇龙,你只看见大唐能够带来的绢布精盐以及各种货物、还有大唐许诺的可出兵助我林邑抵挡真腊,但你可曾细想其背后用意?” 范镇龙闻言一愣,茫然摇头:“儿不解,大唐还能有别的图谋?” 看着自己儿子那茫然的眼神,范镇龙耐心开口道:“通商开市,便意味着大唐商队可深入我林邑口岸乡野,探查水路关隘、村寨粮仓,数年之间,林邑虚实尽数落于唐人眼底。” “其二,大唐想要在我林邑驻军。若我应允那么大唐的军队便可名正言顺的驻扎在我林邑,这无异于引外兵入疆,且大唐国力远超林邑,时间一久,你觉得大唐驻军的地方是我林邑说了算还是大唐说了算? 与其说那是我林邑的领土,不如说是大唐在我林邑的领土。” 一番话说出,范镇龙的脸色猛然一变。 方才心中的欣喜一扫而空,愕然站在原地,他完全没有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层含义。 范头黎抬眼望向殿外,心知大唐此次南下南洋,没那么简单。 这也是为何他派范镇龙前去见大唐太子,而不是亲自前往,只不过若是一味回避不见,只会显得林邑心生怯意,反倒叫对方步步紧逼。 权衡再三,他已有决断。 话音落下,他看向身侧传诏官吏:“择定吉日,备下国礼,遣使赴大唐船队,告知大唐太子,数日后,本王亲赴象浦,与太子会面,共商两国通商诸事。” 一旁年老的婆罗门祭司闻言连忙上前躬身劝谏:“大王,唐人势大,大王亲身前往敌船,未免太过凶险,不妨邀太子上岸至象浦官署相见。” 范头黎轻轻摇头:“若是邀他上岸,我林邑占据主场,对方心中必有戒备。孤登船会面,以示林邑并无对抗之心,况且大唐素来以天朝上国自居,不会做出有损自己声望的事情。诸位只需安排好护卫,谨守岸边城防,以防不测便可。” 随后,范头黎又叮嘱范镇龙:“往后再与唐人往来,不可轻易许诺任何约定,心中所想,切莫全然外露。今日你在唐舰之上吐露太多国中实情,此事切记引以为戒。” 范镇龙面色微红,垂首领命。 不多时,林邑的使者携国书、贡品,乘坐轻舟驶出河口,朝着大唐停泊的船队扬帆而去,传递林邑王相约会面的消息。 消息送入李承乾座舰之时,李承乾正与随行官吏审阅南洋舆图。 看完传报,他指尖轻点图上象浦的位置,唇角扬起一抹淡笑。 “嘿,这范头黎他不傻。” 随后李承乾对王福吩咐道啊:“传令下去,整理舱中会客之所,备好待客礼器,静待数日之后,范头黎到访。” “喏!” 数日转瞬而过,象浦外海风平浪静,碧蓝海面之上,大唐船队帆樯林立,巍峨的舰船泊于海面,旌旗迎风舒展,海军甲士分列舷侧,甲光映着日光,自带一股慑人的威严。 岸边,林邑王范头黎的仪仗早已齐备。 数十名持戈象兵护持王驾,婆罗门祭司捧着祭器、贡品随行,范头黎身着绣满朝霞古贝的王袍,头戴镶嵌珍珠的王冠,神色沉静,看不出喜怒,范镇龙则跟在身旁。 林邑准备的船只缓缓驶出河口,朝着大唐主舰靠近。 越靠近大唐舰船,范头黎越是能感受到这份庞然大物带来的压迫。 船身高出水面数丈,厚重船板黝黑坚固,舷侧隐约可见炮口,一排排水手各司其职,秩序井然,绝非南洋诸国所能比拟。 待到轻舟靠上舰梯,大唐礼官依礼迎候,引导范头黎一行人登舰。 踏上厚实的木质甲板,海风迎面而来,甲板宽阔平整可供数百人操练,范头黎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舰上布局,默默在心中权衡两国在军力上的差距。 李承乾早已在甲板上等候,一身正装,气度雍容。 见范头黎登舰,他上前半步,依邦交之礼拱手:“林邑大王远来,孤等候多时。” 范头黎微微颔首回礼,语声平和:“太子殿下亲率船队途经象浦,孤久仰大唐天威,今日特来拜会。” 双方礼让一番,随后步入主会客舱。 舱内陈设简约大气,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南洋海路舆图,案上则是早已备好清茶、瓜果,以及中原点心,两侧分立译员与随行重臣。 宾主落座,侍从奉上茶饮。 简单寒暄几句客套礼数之后,范头黎率先开口,目光直视李承乾:“犬子前些日子登舰拜谒殿下,归来详述二人交谈之事。听闻殿下有意两国互通商贸,还提及大唐想要在我林邑港口驻军。孤今日前来,便是想听殿下坦诚相告,大唐此番南下,所求究竟为何?” 他没有迂回试探,直接开门见山。 李承乾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并没有立刻开口回答,一时间双方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片刻后李承乾放下了茶盏,缓缓开口说道:“孤此次统领船队南下,首要便是将婆利灭国,顺路打通南洋稳定商路,让大唐与南洋诸国互通有无。” 听到李承乾开口就是将婆利灭国,范头黎顿时瞪大了眼睛。 原本他以为大唐只是劳师远征只是为了给婆利一个教训,但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要将婆利灭国,这让他对于大唐的霸道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第586章 强势的大唐 “太子意思是此战大唐打算将婆利一举灭国?!” 范头黎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道。 要知道婆利可不什么小国,虽然实力不如林邑,但也不像是盘盘,丹丹这样的小国。 若是大唐能够将婆利轻松灭国,岂不是说大唐同样只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便可以同样将林邑灭国? 这让范头黎迅速的推翻了自己在来之前制定的对策。 原本他是想要严辞拒绝大唐驻军的要求的,但现在看来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哦,是孤说的不够清楚吗?” 李承乾语气平缓,话语里似乎即将覆灭的不是一个国家,而只是碾死一只蚂蚁罢了。 “婆利既然觉得可以挑衅我大唐,那么大唐不介意让婆利知道挑衅我大唐的下场,若是大王愿意,可以派遣使者随同大唐船队一同见证婆利覆灭。” 范头黎闻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同意了李承乾的邀请。 他也想通过大唐跟婆利之战,窥探大唐海军实力的虚实。 若是大唐仅仅依靠海军便可覆灭婆利的话,那么林邑就危险了,毕竟在林邑北边就是大唐的交州都督府。 一旦大唐要对婆利动手,水陆同时推进,林邑恐怕难以抵挡。 将这个想法暂时藏在心底后,他看着面前的大唐太子,缓缓发问:“太子殿下,林邑若是与大唐通商开市,大唐商队深入我国各处口岸,敢问殿下,商队往来,关卡税赋如何定制?唐人在林邑境内若是起了纷争,律法依大唐还是林邑规制?” 这一问直击要害,关乎一国主权。 舱内气氛顿时微微一凝,而范镇龙以及林邑随行臣子则是屏住呼吸,等待着大唐太子的回答。 面对范头黎的询问,李承乾不慌不忙回道:“通商税赋,可由两国官吏共同议定,写入盟约,长久恪守。大唐商民在林邑地界犯事,自然是由我大唐处理,怎么林邑王莫非是想要用林邑的律法来审我大唐的子民?”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满座林邑臣子神色骤变。 闻言范头黎眉头微蹙,方才维持的平和的面容也是蒙上了一层凝重:“殿下,但凡踏入林邑疆土之人,便当遵守此地规矩。若是唐人在我国境内行凶作恶,林邑却无权管束,我林邑国法何在,公道何存?” “疆土有界,子民所属却有定分。” 李承乾身子微微前倾,没有丝毫退让,“大王不妨试想,若是林邑商贾远赴长安犯事,若是大唐以唐律处置林邑之人大王会作何感想?同理,唐人纵使身在海外,刑狱裁断之权,依旧归于大唐。” 听到李承乾的话,范头黎不由内心诽腹。 作何感想? 他作什么感想啊,大唐就算用大唐律法处置林邑人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林邑打大唐? “如此一来,若是唐人在象浦劫掠伤人,屠戮林邑百姓,我林邑竟不能治罪?” 范头黎语气低沉,带着隐隐怒意。 “这般,于林邑而言是否太过不公?” “大王放心,若是唐人作乱,我随行的大唐法吏自会依唐律严惩,重罪者斩首,轻罪者流放,绝不会姑息纵容,亦可将处置结果知会林邑王廷。只是审判、定刑、行刑的权责,不能转交林邑。此乃大唐底线,不可商议。” 一旁的范镇龙听得心神震动,先前他只觉得通商互惠,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门道,于是不由得看向了范头黎。 而范头黎心中权衡再三。 心知一旦爆发冲突,林邑与大唐战火燃起,林邑根本无力抵挡大唐的进攻。 强行争执治权,只会直接谈崩通商,招来兵祸。 可若是应下,便等于敞开国门,放弃了管束唐人的律法主权,往后境内唐人若是横行,林邑束手无策。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殿下坚持至此,孤知晓大唐国力强盛。只是此事关乎林邑国本,孤不能当场应允。通商盟约之中,此条必须搁置,容孤与国中群臣细细商议,再给殿下答复。其余通商口岸、货物互市、税赋诸事,尚可继续磋商。” 李承乾淡淡颔首,并未逼迫对方即刻答复:“可以。孤给大王斟酌的余地,只是还望大王谨记,此事,孤不会退让。” 可他依旧存有顾虑:“通商之后,大唐庞大船队往来象浦,长此以往,难免引起国中百姓惶恐。不知殿下船队,平日停靠象浦,可有定数?” “这也是孤想跟大王商议的。” 李承乾说着让人拿来林邑舆图,随后指向了距离象浦不远的一处地方: “南洋海域辽阔,海盗横行,真腊等邦亦是虎视四方。为长久庇护两国通商航路,维持南疆安定,大唐拟在象浦近郊划定一片区域,设立固定戍守据点,派驻大唐士卒常驻。” 范头黎闻言浑身一震,语气陡然凝重:“殿下此言何意?常驻驻军,等同在林邑国土之上立兵营!” “大王不用紧张,此举并非侵夺林邑国土。这片土地主权依旧归属林邑,只是租借给大唐作为驻地,划定明确界限,互不越界。大唐自行修筑营寨、码头,屯驻兵士。” “一旦有外敌进犯象浦,驻防士卒可即刻驰援林邑;往来大唐商队亦可依托据点补给休整,保障通商长久安稳。日后南洋航线安定,林邑凭借互市所得,收益远胜往日。” 范头黎只觉心头压力陡增。 先前仅是通商、律法分歧,尚且留有转圜余地,如今大唐提出常驻驻军,无异于在林邑国门钉入一枚无法拔除的钉子。 今日允许大唐屯驻象浦近郊,日久年深,兵士扎根、商贾聚居,这片滨海之地迟早形同大唐属地。 “万万不可!”一名年迈的婆罗门祭司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拱手高声劝谏,“大王,国土寸步不可轻让!允许他国驻军于国门近处,国权受损,后患无穷!” 范头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激荡,沉声对着李承乾说道:“殿下,临时停靠补给尚可商议,长久驻军驻守象浦附近,此事绝难应允。国土乃立国根本,一旦外兵常驻境内,林邑何以自立?” 李承乾神色平静,不见动怒,语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大王应当看清眼下局势。若无大唐镇抚南洋,海盗袭扰、邦国征伐,象浦的商贸根本无从长久维系。驻军并非胁迫,是维系互市安稳的配套之策。此事孤并非强求大王即刻答复,大王可召集群臣细细权衡利弊。” 他没有步步紧逼逼迫对方当场应允,却把筹码摆在明面上。 要么你给,要么大唐自己来拿! 范头黎指尖死死攥紧袍角,心中已然明了大唐的狼子野心。 只不过形势比人强,面对不知比林邑强大几何的大唐,他实在没有勇气直接掀桌子。 他压下胸中郁气,缓缓开口:“此事干系整个林邑存亡,孤不能擅作决断。无论是唐人刑狱裁断,还是大唐拟于象浦近郊驻军,两件大事,孤都需归国召集王族、婆罗门祭司与各部族长共议。其余通商口岸、货物税赋等条款,可先行交由两国官吏磋商拟定。” “可以。” 李承乾微微颔首,他也没指望林邑立刻答应。 只不过等到婆利被大唐覆灭后,留给范头黎的时间可就不多了。 “孤静候大王答复。只是还望大王谨记,通商盟约能否最终订立,这两项,都是孤考量之中的关键。” 会谈至此,气氛已然僵持,再难继续深入商谈。 范头黎无心久留,起身行礼告辞:“今日相谈诸多事宜,分歧甚多。孤先行归国议事,后续再遣使与殿下互通消息。” “孤恭送大王。” 李承乾起身相送。 范头黎一行人登舟返程,小舟行于海面,范头黎不断回头眺望那巍峨的盖伦巨舰,面色沉如乌云。 范镇龙低声问道:“父王,大唐想要在象浦附近常驻兵马,我们当真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吗?若是拒绝,会不会引得大唐动兵?” “一旦应允驻军,往后林邑的命脉便握在唐人手中。” 范头黎语声低沉:“李承乾此人筹谋极深,先是索要唐人司法特权,再谋求滨海驻军,效仿域外强国镇抚属地之法。可眼下,我们兵甲、战船远不及大唐,不能直接决裂,只能一边拖延商议,一边联络周边邦国,整饬边防,早做防备。” 另一边,主舱之内,众人目送林邑王的小舟远去,杜构上前拱手:“殿下,范头黎听闻驻军之事,态度十分抗拒,恐怕很难松口应允。” 李承乾俯身,指尖轻点舆图上的婆利,目光深邃:“此事本就没有那么容易,所以此次征讨婆利格外重要,孤要让南洋诸国意识到,大唐的意志不容他们拒绝!所以此次与婆利一战,不但要胜,还要胜的干脆,胜的轻松!” 第587章 拖字诀 范头黎一行自象浦港刚返回王宫,便下令即刻召集国中所有重臣议事。 偌大的木质王殿之内,王族支脉、婆罗门大祭司、各地部族长老、掌兵象将尽数齐聚,殿中人影林立,气氛压抑肃穆。 范头黎端坐王座,将此番登大唐巨舰,与李承乾会面的全过程缓缓道出。 从通商互市、唐人在林邑犯法须依大唐律法裁断,直至大唐想要租借象浦近郊土地,常驻水师设立营寨,一字不落,转述于众人。 范头黎的话音刚一落下,整座大殿内瞬间哗然一片。 贵族代表的婆罗门大祭司率先起身,手持法杖,面色凝重,开口道:“大王,此事万万不可应允!自古疆土不可予人,律法不可旁落!一旦允许唐人在象浦近郊屯驻兵马,营寨建成,战舰常泊,林邑门户便永无宁日!今日他们只求一片区域驻军,数年之后,商贾依附、流民汇聚,这片土地便再难收回!至于唐人犯事只归大唐审判,更是割裂我国法度,他日若唐人横行林邑,屠戮我林邑子民,我们连治罪之权都无,何以为国?” 几名部族长老也是纷纷附和,毕竟某种成都上来说,这相当于是削弱了他们手中的权力,他们自然不同意。 “大祭司所言极是!我林邑自立国以来,从未容许外邦兵马常驻境内!大唐舰队船坚炮利,今日退让一步,来日便会索要更多!不如拒绝通商,关闭口岸,整顿象兵,固守河口,防备唐人动兵!” “真腊本就与我常有战事,若是再引大唐兵马入境,两大强国环伺,林邑再无喘息之机!” 大殿左侧,一些领地靠近港口的部族首领闻言,却面露迟疑,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站出来开口说道:“大王,臣有不同看法。大唐绢帛、铁器、精盐,皆是我国紧缺之物。我林邑所产沉香、象牙、珍珠,运往中原又可换取巨额财货。国中不少部族苦于农具粗劣,耕种艰难,百姓缺少布匹蔽体。若是断绝通商,沿海依靠贸易为生的万千百姓生计何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驻军,大唐所言是租借,并非强占,还允诺可帮我林邑清剿海上海盗,抵御真腊袭扰。若是借大唐兵威,稳住边境,我们便能安心通商牟利。律法一事,可继续与大唐使臣反复磋商,未必不能寻得折中之道,不必直接决裂。” 显然对于这些部落来说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便是海贸,并且通过海贸获取到了巨大的利益,实力也在不断增加,现在若是断绝与大唐的通商,那他们赚什么? 难道就靠沿海捕鱼吗? 一时间贵族双方人马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大殿内直接对上,言辞交锋愈演愈烈,眼看就要往全武行上发展。 就在这时掌兵的象军大将跨出一步,看到他的动作,原本正在争论的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毕竟作为林邑最强部队的领头人,对方的身份在林邑举足轻重,他的意见某种程度上甚至能够左右此事最终的结果。 对于众人的目光,这位象军大将并未在意,而是看向范头黎沉声说道:“大王,末将观大唐巨舰,船体巍峨,我林邑所有战船相加,都难以抵挡一支唐舰,且如今大唐国力强盛。若断然回绝,惹怒大唐,这支舰队随时可以进攻象浦。战火一开,沿海村寨首当其冲,象浦市集化为焦土,受苦的终究是国内百姓。” “将军莫非是要拱手让出国土,屈膝依附大唐?” 婆罗门大祭司侧目,语气带着斥责,“今日妥协驻军,他日唐人便可借故增兵,长驱直入王城!古往今来,引外兵入疆之国,鲜有善终!” “那么若是开战,大祭司以为我林邑能抵挡多久?是,我林邑依靠象军以及兵士,的确不畏惧大唐这些舰队,毕竟对方在强也就强在海战上,到了陆地,这些唐人不会是我象军对手。但就算击退了大唐舰队又如何,大唐若是与我林邑开战,肯定不会只从海上进攻。强如突厥,西域诸国,吐谷浑,吐蕃都不是大唐的对手,我林邑难道就是大唐的对手了?” “况且打仗不是动动嘴皮子,打仗要粮草,要甲械,要无数青壮送死。论国力,我林邑比得过大唐?一旦战事开启到时候结不结束可就不是我们说了算!” 如果是在松州之战前,那么他倒是有信心依靠着数百战象与大唐一战! 毕竟在陆地上尤其是在林邑这种山林区域,骑兵无法展开,象军就是强大的代名词。 但问题是松州之战唐军拿出的那种新式武器,就算是象军也无法抵挡。 吐蕃松赞干布已经用自己的生命跟吐蕃数十万大军的性命证明了现在的大唐就是不可战胜的。 范镇龙站在殿中,听着各方争论,心绪纷乱。 此前与李承乾会面之时,他只看见通商带来的丰厚利益,从未想过此事会掀起这般巨大的分歧。 他看向王座之上的父王,一时不知该支持哪一方。 “都安静下。” 随着范头黎的开口,众人渐渐收声,大殿重归安静。 范头黎目光扫过殿内群臣,神色疲惫:“孤知晓诸位都是为了我林邑考虑。开战,则林邑直面大唐兵锋,胜负难料,我林邑百姓恐遭大难;但若是妥协容许大唐常驻象浦,则林邑国权受损,后患无穷。” “本王之前在跟大唐太子交谈的时候,对方说大唐此次打算一举将婆利灭国。”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纷纷皱眉,不明白范头黎是什么意思。 况且依靠一支舰队就将婆利灭国,这位大唐太子未免也太过于嚣张了吧。 “婆利在南洋虽然实力虽然不如我林邑,但也绝非弱小邦国。” 范头黎声音沉缓,“本王打算暂且拖延,对于唐人提出的要求,不拒绝也不应允,搁置不议。我们静观大唐与婆利交战的结局,再做决定。” 婆罗门大祭司眉头紧锁:“大王此话怎讲?” “若是大唐征伐婆利受挫,那么我林邑自然可强硬回绝驻军与治外法权,仅维持普通通商,保全林邑完整国权。若是大唐真如他们那位太子所以,单靠水师一战将婆利亡国” 说着范头黎顿了顿,“到那时,我们顺势应允大唐的要求。” 随着范头黎的话音落下,有人面露迟疑:“可若是拖延日久,那位大唐太子不耐,不等大唐与婆利开战,便率先发兵攻打象浦,如何是好?” “不会。” 范头黎微微摇了摇头。 “大唐此次南下主要是为了婆利,若是与我林邑开战,只会两败俱伤,到时候无力征讨婆利,只会沦为天下笑柄。” 范镇龙闻言恍然大悟,开口道:“父王是想坐山观虎斗?” “正是。”范头黎看向他,神色郑重,“此次大唐与婆利的战争,本王打算让你代表林邑随同,此事事关我林邑安危,你务必要多加观察,看看大唐水师实力究竟如何。” 范镇龙闻言神色郑重,躬身行礼:“儿谨记父王教诲。” 第588章 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 议事结束,群臣陆续散去,殿中只余下范头黎与少数心腹。 婆罗门大祭司并未离去,低声劝谏:“大王,若是大唐速胜婆利,待到大唐回师,我们只会更加被动。” “本王自然明白。” 范头黎长叹一声,“可眼下,除了虚与委蛇,静待时局变化,我们别无选择。传令外交官吏,拟定国书,回复大唐东宫太子,告知盟约核心条款尚需朝野共议,暂缓定约,其余通商细则可先行磋商。另外再加派细作,持续打探大唐、婆利双方的军备调动。” 数日后,一封林邑国书由使者乘船送出,送至停泊在外海的大唐主舰之上。 主舰会客舱内,李承乾拆开林邑国书看了一遍,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立在一旁的杜构看到李承乾脸上的笑容,不由开口问道:“殿下,范头黎打算拖延,搁置驻军与治权两条核心诉求,只愿意商谈普通通商条款,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承乾放下手里的林邑国书,指尖轻轻叩击书案,缓缓开口:“范头黎打的什么算盘,孤大致猜到了,无非是想要看看我大唐的真实实力。” 杜构闻言眉头微皱:“此人竟打算坐观成败,待战局定下来再站队!那我们是否要施压,逼迫林邑尽快应允?” “不必急于一时。”李承乾望向舷外浩瀚沧海,“索性顺着他的心意,先行磋商通商细则。放开互市,让唐商深入象浦,将中原货物、新式技艺带入林邑,财富会分化人心,不出数年,林邑的商贾、沿海部族,都会依赖和大唐的贸易。” “至于婆利之战,待我们将婆利一战灭国,兵威震慑整个南洋,届时再回头与林邑敲定驻军、治权盟约。” 此次与婆利开战,并且还要将其灭国,为的就是用婆利这个出头鸟来震慑南洋诸国。 说完他便开始安排布置,“命随行官吏,与林邑官吏接洽,磋商通商盟约其余条款。海军严加戒备,不可主动挑起冲突,但所有战船火炮保持整备,时刻待命,筹备南下应对婆利。另外让船队中的商人在贸易的过程中,留意优良稻种,妥善记录归档。” “喏!” 而随着双方高层的敲定,象浦港外的补给与通商渐渐步入正轨。 大唐船队在此休整多日,淡水、粮食、木料、绳索尽数补足,受损帆樯修缮完毕,海军士卒轮番上岸休整,随行商贾也借着这段时日,和林邑本地商人完成了首批货物交易,甚至不少人还敲定了后续的合作事宜。 待一切筹备妥当,李承乾传令船队启航。 庞大船队告别象浦海岸,海面上帆影连绵百里,破浪而行,朝着婆利国境浩荡驶去。 而大唐派出舰队南下征讨婆利的消息,随着船队抵达林邑后,便迅速顺着海路商道,传入婆利。 婆利立国已久,坐拥广袤海岛,疆土横跨数座大岛,部族众多,常年征战,麾下水师更是驰骋南洋,熟稔南洋气候、暗礁、潮汐。 国中贵族、掌兵酋帅听闻大唐太子亲率舰队远道而来,即将兴兵问罪,朝堂之上,却并无多少惶恐,反倒弥漫着一股轻视与自负。 婆利王刹利耶伽·护路那婆端坐金石珠宝构筑的王台之上,听着斥候禀报大唐船队规模,低头摩挲腰间镶嵌宝石的短刃,漫不经心开口:“唐人自中原跨海而来,路途万里,长途跋涉,士卒舟行日久,必定疲惫不堪。” 立于阶下的大酋昂首附和,语气满是傲然:“大王所言极是!中原地处北土,气候干爽,唐人久居内陆,怎知南洋湿热瘴气之厉?此地毒虫遍布,疫病易生,暑热难耐,北人到此极易染病,战力十不存五,若是唐人敢来,定叫他有去无回。” 另一部族首领闻言也是上前,高声道:“听闻大唐这支远征船队,虽有大船,可士卒总数有限。万里运兵,粮草补给更是天大难题,唐人耗不起长久战事。我婆利坐拥本土之利,熟悉周遭每一处暗礁、港湾、季风变换,依托海岛筑有水寨,战船轻便灵活,善于近海缠斗。 以逸待劳,以熟御生,胜负早已分明!” 在婆利众人眼中,大唐看似强盛,终究是远来的过客。 劳师远征本就是兵家大忌,水土不服更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婆利坐拥本土地利,水师久经海战,就算是大唐又如何,唐人可以在陆地上称霸,难道还能在海上称霸? “我婆利雄踞南洋多年,掌控多条海上商路,岂会任中原王朝随意拿捏?” 婆利王刹利耶伽·护路那婆嘴角扬起一抹野心勃勃的笑意,“此番若是正面击溃大唐远征舰队,斩杀大唐储君,消息传遍南洋诸邦,所有岛国、部族都会慑服于我婆利兵威!到那时,南洋海路尽归我掌控,我婆利便可成为南洋真正的霸主!” 这番话说出,殿内一众贵族、酋帅齐齐振臂呼应,呼声震彻王殿。 人人心中都幻想着称霸南洋以后的景象。 在他们的眼里,此战不只是抵御外敌,更是婆利问鼎南洋霸主的天赐良机。 用那位大唐太子的头颅,来成就婆利威名!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盲目的觉得此战婆利必胜,也有聪明人表达自己的担忧:“大王,唐人巨舰船体庞大,传闻配有可怖火器,不可太过轻敌,还需小心防备。” 话音未落,便被大酋厉声打断:“火器再凶,又能如何?唐人莫非能将我婆利全部用火器打一遍?况且我婆利近海水道曲折,暗礁丛生,唐人巨舰运转不便,难以展开阵列。我等只需驱使轻便快船,四面迂回袭扰,近身登船肉搏,便可克制他们的大船。 昔日又不是没有人想要染指我婆利,但最终不都被我婆利埋葬在大海之中?这一次,大唐也不会例外!” 婆利王刹利耶伽·护路那婆抬手压下殿中的喧闹,沉声颁布号令:“传令各岛部族征召青壮,补足兵员,各处水寨加紧布防,在近海航道布设暗桩、拦海铁索。命斥候持续探查唐军航线,待他们驶入近海复杂水域,便是我婆利出击之时!另外让国内象军做好集结准备,一旦唐人登陆,那就冲垮他们!” 一道道命令迅速分发至岛上各处,婆利全境开始动员备战。 部族猎手、海边渔民被征调入伍,战船修缮加固,弓箭、投矛尽数备齐。 所有人都满怀信心,静静等候大唐舰队踏入他们预设的战场。 而在南下航行的大唐主舰之上,李承乾立于艏楼,海风吹动衣袍,手中摊开婆利全境的海图。 杜构看着远处隐隐可见的岛屿轮廓,眉头微蹙:“殿下,听闻我军南下,婆利恐早有防备,不知此战该如何打?” 李承乾望着前方无垠碧海,淡淡的说道:“自然是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 可以说李承乾的方法简单粗暴,火器不就是这么用的,拿着跨时代的装备打一群土著,还用想那么多,轰就完事。 第589章 勇气在炮火面前不值一提 抵近婆利后,舰队在令旗的遥控下,迅速调整阵型。 数十艘巍峨的主力战舰列成规整的雁形战阵,黑漆船身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舰侧一排排炮窗打开,露出炮口,随时打算发动进攻。 而随行补给舰、商船则是停留在了原地,等待这接下来的战斗结束,显然这些没有太多作战能力的船只,不适宜参与接下来的战争。 战船上,连日跨海远航,虽然士卒的脸上略有疲态,但却依旧是士气高昂,尤其是在随行军医的安排下,船队上下早就按时服用了驱瘴祛湿汤药,并且已经逐渐适应了南洋气候。 看着远处的婆利岛屿以及那一艘艘悬挂着婆利战旗的船只,几乎所有的士卒眼中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在这些士卒们看来,这些都是他们的军功! 主舰甲板之上,李承乾握着望远镜凭栏远眺。 海风猎猎吹动衣袂,他目光沉静的看向远处的婆利舰队。 说是舰队,但在李承乾看来不过是用一些落后船只凑起来的乌合之众罢了。 “殿下,前方十里便是婆利近海主航道。据探子回报,婆利水师尽数集结于此,大小战船逾百艘,尽数隐匿岛礁之间,显然早已布下埋伏,等候我军入局。” 李承乾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护路那婆自负坐拥地利,小觑我大唐海军,以为依靠数量就可以对付我们真是可笑。传令全军,放缓航速,保持战阵,无需急于抢滩,稳步推进即可。” “诺!” 随着命令下达,数十艘战舰开始朝着婆利进发。 而也正如李承乾预料的那般,唐军舰队刚刚放缓航速靠近婆利,远处岛礁以及河口附近,骤然冲出密密麻麻的婆利战船。 一时间,百余艘婆利战船蜂拥而出如同嗜血的鲨群一般朝着大唐舰队冲来。 这些船只皆是南洋本土轻便快船,船身狭小且吃水极浅,不惧浅滩暗礁,不过速度嘛,就有些一般了,毕竟依靠人双手划动的船只能有多快。 船上挤满了披发赤膊的婆利士卒,人人手持竹盾、长矛、短刀,眼神凶悍狂热,口中嘶吼着,看起来声势浩大。 婆利王护路那婆则是坐镇后方,看着向唐军发动袭击的婆利士卒。 在他身旁一众婆利高层个个意气风发,显然他们笃定这一次的进攻定然能够取得不菲的成绩。 “大王!唐人航船劳顿,尚未休整列阵,正是天赐战机啊!在我军全速冲锋,近身登船肉搏的情况下,这些唐人定会被杀的片甲不留!” 护路那婆闻言嘴角也是微微翘起,随后抬手沉声下令:“擂鼓!为我婆利男儿助威!” 话音落下,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鼓手立刻挥动鼓锤,气势磅礴的鼓点瞬间响彻近海。 而在听到身后熟悉的战鼓声后,一众婆利人顿时气血上涌,心跳加速。 百艘婆利战船尽数提速,直面大唐舰队冲锋而来。 他们战术简单粗暴,那就是依托快船灵活优势,贴近大唐舰船,只要让他们近身缠斗、登船厮杀那么接下来的战斗就会进入他们的节奏。 在婆利众人眼中,大唐巨舰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其体型庞大,定然笨重迟缓,加上水土不服,唐人士卒定然疲弱不堪,只要近身混战,唐军必败无疑。 此刻的大唐舰队上,早已做好了准备。 各舰炮手就位,火铳手列阵舷侧,弓弩手严阵以待,另外还有大量身着轻甲的士卒构筑了层层防御。 说实话,倒不是大唐没有重甲,如果用重装步兵的话,这些婆利人手中的刀枪估计都破不了防,但问题是南洋的炎热气候注定了这片区域不适宜重装步兵活动,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轻甲了。 “禀报殿下!贼船距我军阵型不足五里!” 传令兵极速禀报。 李承乾眸色微冷,淡淡开口:“传令,按照之前指定的计划,各舰相互掩护,自由开火!把这些家伙都给我送进海里去喂鱼!” 一声令下,下一秒,大唐舰队阵列骤然爆发震天轰鸣。 早已填装完毕的火炮同时击发,火光冲天、硝烟炸起,沉闷的炮声裹挟着雷霆之势,震得海面翻涌、水波震荡。 一颗颗铸铁炮弹呼啸而出,撕裂海风,精准砸向疾驰冲锋的婆利船只。 第一轮炮击结束,数艘冲在最前的快船瞬间被轰得船板碎裂、木屑纷飞。 整艘战船直接断裂倾覆,船上的婆利士卒来不及反应,便随破碎船身沉入海中,浪花翻涌间,海面上出现了船只残骸以及婆利人的尸体。 虽然第一轮损失了数艘船只,但剩余的婆利人依旧没有丝毫恐惧,毕竟在他们看来他们跟唐人舰船的距离很近了,只要等他们贴近,就赢了! 只不过这看起来近在咫尺的距离,却仿佛成为了天堑。 伴随着一轮轮炮击,每一次炮火轰鸣,都会在海面上带起漫天碎木与血水。 原本婆利人那密密麻麻,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冲锋阵列,转瞬之间便被轰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当婆利人所剩不多的船只终于靠近大唐舰船百米之内的时候,这些幸运儿才惊恐的发现,身边所剩的同伴已经寥寥无几。 看着身边加起来拢共就二三十艘船只的样子,残存的婆利士卒彻底懵了,脸上的狂妄自信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要知道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就算在进攻的途中会有损失,但在他们靠近大唐船只后,至少也会有七八艘船只对一艘大唐战船发动袭击。 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每艘大唐船只要面对的只有两三艘婆利船只。 按照一艘船只上载有七八十人的情况来说,也就是说他们分配到每艘大唐船只面前,能够动用的兵力撑死也就两百人。 可问题是两百人想要拿下大唐人的巨舰,开什么玩笑啊。 光是大唐在甲板上出现的士卒数量就不止两百人了好吧。 不少聪明的婆利人已经意识到了问题,下意识就想要撤退,可大唐士卒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退路。 “火铳列阵!轮射清敌!” 各艘战舰上的将领咆哮着下达命令,甲板上早已待命的士卒齐齐举起手中步枪对准了已经靠近战船的婆利人。 居高临下,而且还是这种距离,对于这些士卒而言,简直跟打固定靶一样没有丝毫的难度。 一时间枪声大作,子弹与箭矢如雨倾泻而出。 婆利船只上的婆利士卒尽数被精准射杀,无人能够幸免。 此刻的战局,早已不是两军对垒,而是单方面的碾压、无情屠戮。 婆利士卒引以为傲的近身战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有些可笑。 他们的竹盾挡不住铁弹轰击,他们的长矛够不到唐军船舷,他们引以为为傲的勇气,在子弹面前不堪一击。 站在李承乾身旁的林邑世子范镇龙看着面前的景象,早已浑身不由颤抖起来,心中更是被恐惧所淹没。 他预想过无数种战局,或许僵持、或许惨胜、甚至是婆利击退唐军,但唯独没有想过,婆利百余艘战船、数千精锐,竟连大唐舰队的船舷都未曾靠近,便被打得土崩瓦解。 甚至连让唐军出现伤亡都做不到。 婆利都是这样,那换成林邑会如何? 范镇龙不由在心中下意识想到,随后就是脸色惨白。 在大唐的坚船利炮面前,林邑的下场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第590章 我们还有无敌的象军!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而比起被吓到的范镇龙,婆利王护路那婆简直快要崩溃了。 整个人望着远处的海面不由失声喃喃:“怎么会这样?唐人远师跨海,怎么还会有如此战力?早知道我就不这样了,如果我不这样的话……” 身旁的婆利高层也是个个面如死灰,之前的嚣张气焰、称霸南洋的美梦,早已随着漫天硝烟、破碎战船彻底消散。 甚至不少人心中开始升起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他们能挡住唐军吗? 包不能的啊。 海面之上,战斗已然接近尾声。 最后几艘试图突围的婆利船只,被大唐侧翼战舰精准拦截,一轮火炮齐射过后,彻底沉入海底。 海面之上残木漂浮、尸骸遍布,血水染红大片碧波,惨烈至极,甚至站在甲板上的李承乾已经看到了不少如同刀锋一般的背鳍划过海面,看来海底的鱼儿要饱餐一顿了。 对于这场一边倒的战斗,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毕竟双方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要是这种情况下还打不赢这些落后的土著,那么他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看了看渐渐西沉的落日,李承乾对着身旁的杜构开口道:“传令全军,就地休整,明日登陆!” “诺!” 看到唐军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婆利王护路那婆在身边护卫的的簇拥下,仓皇逃回本王都。 王宫内,护路那婆依旧惊魂未定,之前海上那一幕幕场景依旧在他脑海不断出现,百余艘战船顷刻间灰飞烟灭,轰鸣的炮声简直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近海海战失利,可以说是让婆利元气大伤,若是接下来无法阻止唐军登陆的话,那么婆利可就危险了。 此时随着近海海战失利的消息传回,婆利国内也是一片人心惶惶。 王宫大殿之内,护路那婆强压下心底的恐慌,竭力维持王者威仪,厉声对麾下众将下令:“唐人火炮虽强,终究只能用于海上。一旦他们弃舟登岸,巨舰火炮便再难施展全部威力!传本王王令,即刻让象军做好战斗准备!” 象军可以说是婆利的底牌,丛林湿热之地,战象体型庞大,冲锋之时势不可挡,过去无数次平定部族叛乱、抵御外敌入侵,象军皆是立下大功,是婆利陆战的根本依仗。 趁着夜色,数百头经过驯化的战象被驱赶到外港登陆滩头后方的丛林平地。 每一头战象背上搭设木质象舆,承载三四名婆利战士,象身涂抹防止蚊虫叮咬的厚泥,象牙之上包裹锋利铁刺,完全是一头字面意义上武装到牙齿的战争巨兽。 征召而来的数千步兵依托丛林构筑防线,砍伐而来的林木石块堆砌成简易壁垒,以应对大唐接下来的进攻。 护路那婆亲自来到滩头后方的高地,登高远眺海岸线。 海风阵阵吹来,远处的海面上借着月色依稀可见大唐的舰队。 身旁的大酋帅此时仍心有余悸,低声对着护路那婆劝谏道:“大王,唐人兵器神异无比,近海一战,我军损失惨重,不如遣使求和,献上贡物,暂且避其锋芒。” 护路那婆猛地转头,眼神狠厉:“求和?如今求和,王室威严荡然无存,各部族也会就此离心!况且你觉得唐人会答应?唐人此次远道而来,粮草有限,只盼速战速决。他们惯于海上火炮之威,却从未见识过丛林象阵的凶猛。 待到唐军士卒踏上滩涂,立足未稳之时,我军驱使战象全军突击,庞大象群直冲登岸阵列,铁象踏营,必能把唐兵赶回大海之中!” 说着他伸手指向不远处开阔的沙滩:“这片滩地开阔平坦,正适合象军展开冲锋。唐人刚下战船,队列散乱,在湿热沙地之中行动迟缓。战象一往无前,践踏冲撞,纵使他们有锐利火器,仓促之间又能抵挡几头巨象?只要重创其登陆部队,击杀大量兵卒,远征受挫,便只能悻悻退走。 到那时,婆利依旧是南洋强国!” 经他一番鼓动,原本因为近海海战失利的一众将领重新拾起几分底气。 在南洋诸国的陆战经验里,战象便是战船上无可匹敌的大杀器,冲垮敌阵、碾压步兵,几乎战无不胜。 “殿下,斥候探明,婆利人此时已经调集大量战象于滩头后方丛林,并且构筑简易土垒,数万步兵伴随象军埋伏于此。看样子,是打算等我军部队抢滩登陆,立足未稳之际,出动象阵迎面冲击我登岸兵马。” 一名将领指着海图上的滩头位置沉声说道。 听到这话,负责登陆作战的尉迟宝环等将领,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南洋战象的威名,他们在军中早有耳闻,可李承乾南下的途中,便已经针对南洋象阵做过充足的战术推演与演练。 用太子的话来说那就是一切血肉生命都要在炮火下低头。 战象又如何?它能扛的住炮弹吗?“护路那婆吃了海上火炮的亏,便寄希望于陆战。他以为离开了近海,我大唐的火炮便无用武之地了吗?” 他伸手指向婆利军队集结的区域,开口道:“明日不必急于派遣步兵抢滩。传令各主力战舰,向岸边抵近,保持安全吃水深度,调转舷炮,对滩头后方的丛林、土垒阵地实施轰击。先用舰炮洗地,摧垮其埋伏阵地,打散象群。 待对方象阵被炮火打乱,士气崩溃之后,再派出陆战队登陆。另外,通知陆战诸部,登岸之后,迅速抢滩登陆构筑前沿营地。” 军令一道道迅速下发,各舰水手忙碌起来,海面上巨大的战舰缓缓调整船身,厚重的船舷转向海岸,一扇扇铁制炮窗次第打开,一尊尊黝黑的舰炮,遥遥对准了那一片看似平静的滩头区域。 丛林当中,护路那婆还在静静等候,满心期待着唐军登陆后,对唐军迎头痛击。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想要迎头痛击登陆唐军的象军大阵,此时已经处于大唐火炮的射程之内。 到底谁给谁惊喜还不一定呢。 在没有火炮进行反制的情况下,装备着火炮的战舰在海岸边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第591章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第二日清晨,随着太阳升起,大唐的舰队开始动了起来。 而时刻关注着大唐舰队动向的婆利军队自然也是立刻向护路那婆汇报了情况。 闻言护路那婆立刻命令手下士卒做好战斗准备。 当看到唐军舰队上一艘艘较小的船只朝着岸边靠拢的时候,护路那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生怕唐军发现了他们。 不过还好唐军似乎并未发现藏身在密林当中的他们。 当唐军小船上的士兵有一半登上沙滩后,护路那婆再也按捺不住了,立刻对着身边的士卒咆哮道:“杀上去,杀上去!杀光他们!” 随着护路那婆的一声令下,婆利军队立刻嗷嗷叫的从密林中冲出,对着沙滩上的唐军先锋部队发起了冲锋! 随着冲出密林,这些婆利每个士卒的脸上几乎都露出了嗜血凶残的神情! 可以说之前近海海战的失利让他们心中的怒火已经积累到了极限。 现在到了岸上唐军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火器,那么该让这些唐人感受什么叫做绝望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单方面屠戮,婆利士卒内心全都无比兴奋,他们甚至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唐人脸上的惊恐!不过唐军越是恐惧,他们就越是兴奋! 只要将面前的这些唐军杀死,那么就能打出他们婆利人的赫赫威名! 而在象军从密林中冲出,开始冲锋的时候,那地动山摇般的动静,更是让婆利人的士气来到了顶峰! 毕竟面对冲锋起来的象军,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 接下来,将是一场来自单方面的屠杀! 象军中一头最为魁梧的战象背上,护路那婆手中高举着长矛,脸上露出了狰狞笑意。 自从成为婆利之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战斗了,毕竟他是王!是婆利至高无上的存在,杀人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只需要吩咐手下去做就好了。 但现在他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种刺激感! 他已经决定了,等到将这些唐军杀死后,他要在这片沙滩上用这些唐军的头颅堆砌一座京观,用来记载他刹利耶伽·护路那婆的丰功伟绩! 想到这里护路那婆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沙滩上的唐军。 只不过这时,他忽然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面对着数百头战象以及数千婆利士卒的突然袭击,那些唐军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似乎他们将要面对的不是在南洋无人可挡的象军,而只是一群普通的敌人一般。 莫名的护路那婆觉得隐隐有些不安,唐军的反应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面对象兵发动的冲锋,唐军不应该四散奔逃吗? 就算唐人善战,但面对着大象的冲锋,难道指望依靠血肉之躯将其挡住? 不过冲锋已经开始,护路那婆也来不及多想,唐军既然不跑,那就把他们践踏成肉泥! 第一批登上沙滩的唐军人数并不算多,加起来也就五六百人左右。 这些唐军在登陆后迅速的按照指令开始摆出阵型,其中持盾士卒顶在最前,后面则是两排握着步枪的士卒。 下一刻,轰轰轰! 一阵阵轰鸣在护路那婆耳中响起,那声音让护路那婆不由脸色大变,他可不会忘记昨天在近海,婆利的船只是如何沉入大海的。 “敌袭!” 护路那婆大声嘶吼! 可他的话音还没落下,自海面军舰上打出的炮弹就已经落在了他们的阵型当中。 一声声巨大爆炸就仿佛是雷神发怒一般,随着爆炸,脚下的大地似乎也开始摇晃。 一发炮弹落在护路那婆身旁不远的地方,将那片区域的婆利人瞬间撕裂,残肢断臂在战场上四处横飞。 炮弹爆炸的碎片,毫不费力的便撕开了大象那厚实的皮肉深入其血肉之中。 “呜——!” 被爆炸波及到的战象顿时发出痛苦的吼叫,身上也是瞬间血流如注,在疼痛以及爆炸的双重刺激下,哪怕这些战象从小训练此时也已经彻底的失控了。 任凭背上的婆利士卒如何安抚,都没有丝毫的作用。 甚至一些战象更是在疼痛与爆炸的刺激下直接发狂,朝着四周开始横冲直撞起来。 对于婆利人来说如果说平时的大象是还算比较安全的,那么发狂的大象就是一台横冲直撞的毁灭机器。 位于阵列中的战象忽然发狂,会带来什么后果几乎想都不用想。 原本指望对付唐军的战象就这么在婆利人的队伍当中冲撞践踏起来,庞大的体型成为了周围婆利人的灾难,几乎是碰着就死蹭着就亡,要是不小心摔倒,那更惨,大象一脚下来,直接就被踩爆。 一时间大象的哀鸣,婆利士卒惨叫,炮火的轰鸣混在一起,让这片区域仿佛成为了地狱! 晃了晃脑袋,耳朵还在嗡鸣,被身下发狂大象带着四处狂奔的护路那婆此时人已经完全懵掉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唐人的武器可以打这么远的吗? 只是眨眼之间,随着唐军的数轮炮击,原本还气势汹汹打算将唐军歼灭的婆利人便已经是溃不成军,在火炮的轰鸣声中,本应成为制胜底牌的数百战象彻底乱了套,几乎就在一瞬间彻底崩溃。 整个婆利部队已经完全是乱成了一团。 这时候,护路那婆终于知道自己刚才的隐隐不安是来自哪里了。 现在队伍已经彻底崩溃,几乎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护路那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打算操控着战象逃离这片区域。 只不过平日里他或许可以控制大象,但此刻已经陷入发狂状态的战象根本就不是他能操控的。 甚至护路那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胯下的战象直接朝着一队婆利士卒冲去。 然后留下一地尸体,朝着密林当中逃去。 不过此时的护路那婆已经顾不上那些死亡的士卒了,他此时只想逃离这片区域。 受到惊吓的大象速度极快很快就冲入到了密林当中,而看着远去的战场,护路那婆才稍稍安心。 心中稍安的护路那婆忽然觉得身子一晃,随后就觉得天旋地转起来,下一刻,他直接觉得一阵猛烈的撞击传来,随后眼前一黑…… 第592章 擒王 “开火!” 随着婆利士卒陷入崩溃,尉迟宝环顿时大声下达命令。 在开火的命令下达之后,位于盾兵后面的士兵立刻站起身,举起枪瞄准慌乱的婆利士卒扣动了扳机。 数百只枪先后发出砰砰砰的声响,看起来就像是放鞭炮一样。 只不过不同的是鞭炮不会杀人,但枪是会杀人的。 随着枪声响起。 “噗噗噗” 子弹射入肉体,发出一声声闷响,婆利人原本慌乱的队伍,瞬间就倒下了一片。 随后就是一阵阵呻吟以及凄厉的惨叫。 “开火!” 第一批士兵在完成射击之后立刻蹲下身子开始换弹,而在他们身后早就做好准备的士卒则是在听到命令后开始举枪射击。 面对着头顶不断响起的枪声,蹲下换弹的唐军士卒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毕竟这种事情他们早就在训练的时候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开火!” “开火!” 训练有素的唐军面无表情的不断向着前方推进。 在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战象,并且还陷入崩溃之后,面对着大唐士卒,战斗几乎完全是一边倒的局面。 看着这副景象,婆利人中不少人都是目眦欲裂! 甚至一些有血性的婆利人不愿意束手待毙,直接组织了部分人手打算阻止唐军单方面的杀戮。 “杀杀杀!” 婆利人发出怒吼朝着唐军发动了冲锋。 但在唐人的步枪面前,血性根本没有丝毫的作用。 抬枪,扣动扳机。 朝着唐军发动冲锋的婆利人瞬间倒地。 当前方的婆利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一些唐军士卒开始将步枪背在身后,随后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了黑乎乎的圆球,拿着火折子点燃引线后,便奋力的投掷在了婆利人当中。 下一刻……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响起,火光和浓烟不断在婆利人的队伍中绽放,犹如一朵朵死亡之花一般。 甲板之上,李承乾一身甲胄,正气定神闲的拿着望远镜观看着远处沙滩上的战况。 看着已经彻底崩溃的婆利人,李承乾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仿佛沙滩上那犹如地狱一般的景象并不是他造成的一般。 说起来之所以没有按照计划先行炮击,而是派出一支五六百人的队伍登陆,是因为尉迟宝环的建议。 毕竟先行炮击,之后再派士卒登陆虽然稳妥一些,但一旦婆利人见势不妙直接逃跑的话,很难取得太大的战果。 但若是派出一支队伍作为诱饵吸引婆利人主动出击,之后再炮击的话,那定然效果巨大。 所以对于尉迟宝环的建议,李承乾果断的采纳,才有了现在的景象。 甲板上,李承乾一脸淡定,但范镇龙这位林邑世子可就一点都不淡定了。 虽然此时离战场较远,但是海滩上的爆炸声以及大象发狂的嘶吼,婆利人的惨叫声即便是站在这里都能清楚听到。 原本他以为唐人虽然悍勇,但是想要拿下婆利也没那么容易,就算能拿下婆利,那肯定也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的。 但是现在…… 范镇龙忍不住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不光是婆利,就连林邑还有其他南洋诸国对于大唐的力量都低估了。 林邑挡不住大唐的,不光是林邑,真腊还有暹罗也挡不住。 或者说哪怕是所有南洋国家联合起来都无法阻挡大唐。 毕竟从大唐目前拿出来的力量来看,只要大唐愿意,平推南洋诸国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毕竟大唐水师已经展现出了火器的威力,他不信大唐的其他军队中没有配备。 原本大唐军队就以善战闻名,如今又有火器这一大杀器,战力只会更加恐怖。 回国后得好好劝劝父王了,林邑绝不可与大唐为敌! 就在范镇龙心中暗暗思忖的时候,沙滩上的战斗也是逐渐进入到了尾声。 海滩附近尽成焦土,满地都是婆利人的尸体以及战象残躯。 残存的婆利将士早已丢盔弃甲,跪在沙滩上,不敢再做半分抵抗。 随着威胁清除,李承乾也是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婆利的土地。 “拜见殿下!” 尉迟宝环来到李承乾面前恭敬的行礼道。 “嗯,辛苦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 “殿下,婆利王被抓住了。” 尉迟宝环开口说道。 “怎么抓住的?” 听到尉迟宝环的话,李承乾也是有些惊讶。 毕竟战场那么混乱,护路那婆要是见势不妙想要逃跑还是比较容易的。 在炮火跟慌乱的象群当中想要抓住对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根据抓住护路那婆的士卒禀报,当时他们是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密林中有一头摔死的大象,对方一条腿压在了大象下面昏死过去,看他穿着的服饰打扮明显不是一般的小角色,所以就带回来了,后来经过辨认才发现对方是婆利王刹利耶伽·护路那婆。” “带过来吧。” 很快在唐军士卒的押送下,断了一条腿的护路那婆被带了过来。 大势已去。 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唐军,以及被随意堆放的婆利士卒尸体,护路那婆不由绝望的闭上双眼。 短短不过数日,他便从高高在上的婆利王,沦为了阶下囚。 很快护路那婆便被带到了临时搭建的营帐内。 营帐内,李承乾身着甲胄,身姿挺拔,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平静。 两侧文武官吏、海军将领分立左右,人人肃穆,目光淡淡落在这名被俘的婆利国王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不屑。 护路那婆被甲士按定身形,被迫垂首而立,双手缚于身后。 “你就是护路那婆?” 李承乾淡淡的开口询问道。 而面对着李承乾的询问,护路那婆扭过头去,不愿理会。 成王败寇,在被唐军抓住的那一刻,他就没想着能活下去。 “大胆!殿下问你话呢!” 看到护路那婆这副态度,王福当即忍不了了,直接上去啪啪就是正反两个大耳刮子。 被抽了脸的护路那婆当即目光恶狠狠的瞪向王福,而王福则是毫不退让的瞪了回去。 区区一个撮尔小邦的阶下囚国王还敢在他面前装。 “行了。”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王福恭敬的站回了李承乾身旁。 一时间营帐内寂静无声,唯有海风的轻响。 李承乾默然看了他片刻,淡淡开口道:“护路那婆,你自恃地利、恃勇骄狂,轻视大唐。今日兵败国破,被俘于此,你可知罪?” 护路那婆闻言依旧沉默。 看着他的态度,李承乾也懒得多说什么,挥了挥手:“拉下去,砍了。” 对于大唐来说,接下来想要掌控婆利,像是护路那婆这种不稳定因素还是砍了比较好。 而一旁的范镇龙则是心头不由一跳。 “你怎么了?” 李承乾有些疑惑的看向范镇龙,他感觉对方好像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婆利战事已定,镇龙打算先行返回林邑。” “行,你先回林邑。” 对于范镇龙的请求李承乾自然答应,他还需要范镇龙将婆利发生的事情转告给范头黎。 第593章 刺杀 可以说随着婆利滩头战役的彻底失败,整个婆利王朝的统治开始崩塌。 在后续商船以及后勤船只完成营地搭建后,随着李承乾一声令下,大唐军队正式向着婆利内腹纵深推进。 携带着大胜之势,此时的唐军士气可以说正处于巅峰。 而婆利在葬送了主力军后,已经根本难以再阻挡唐军的步伐,铁甲步卒列成整齐方阵稳步前行,斥候骑兵则是四散探查前路,军纪森严,进退有度。 婆利到底是立国百年,沿海村寨、内陆部族从未遭遇外敌深入腹地。 大批婆利青壮、部族武士不甘心国土沦陷,纷纷自发集结保家卫国,想要依托对于地形的熟悉,阻拦唐朝大军的推进。 有常年居住在密林中部族依仗对于山林的熟悉,潜伏于密林当中,手持长矛毒箭,妄图偷袭唐军,但面的几乎武装到牙齿的唐军士卒,他们的偷袭几乎可以说是收效甚微。 但凡有人敢潜藏密林放冷箭,唐军即刻结盾列阵,火铳手定点清剿,同时搭配轻型虎蹲炮直接就是一轮齐射。 往往需要付出十几甚至几十条人命的代价才能够对唐军造成损伤。 至于说那些居住在平坦地区的村寨就更不用说了,失去了密林掩护的他们,根本就挡不住唐军的一轮进攻。 在大唐绝对的实力代差面前,婆利人所有的抵抗都如同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大唐军队一路向西推进,可以说是所向披靡。 只是哪怕伤亡惨重婆利人的抵抗却从未停歇,甚至反而对于大唐更加的仇恨。 因为被唐军杀死的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朋友或者是家人。 对此李承乾也是颁布了命令,那就是唐军不滥杀降众,但却对顽抗者绝不姑息。 这般雷霆手段,彻底打碎了婆利人的抵抗底气,也让残存的婆利王室贵族、部族酋帅陷入绝望。 王城近郊密林内的一处隐秘营地内,数十名残存的婆利王族宗室、高阶酋帅与祭司们齐聚一堂,人人面色难看、心神惶惶。 国王被杀、主力尽灭、国土沦陷,唐朝大军一路碾压,恐怕用不了数日,唐军便会兵临王城,彻底覆灭婆利国祚。 “唐军战力恐怖,火器无敌,正面阻拦绝无胜算!” “水路挡不住,陆路守不住,举国兵力尽数溃败,再无兵马可战。” 一名年迈的祭司声音嘶哑,满是绝望。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局势会变成这样子。 一名婆利王室更是咬牙切齿,眼中满是不甘:“我婆利百年基业,岂能就此拱手让人!根据得到的可靠情报,此次大唐军队的统领是大唐太子李承乾,只要将此人诛杀,唐朝大军不攻自破!” 此话一出,帐内众人眼底纷纷亮起一抹希望。 若是这位大唐东宫储君身死,那么唐朝远征大军群龙无首,必然军心大乱、进退失据。 到那时,他们婆利便有翻盘的机会。 “正面打,我们是肯定打不过唐军的。” 一名身经百战的酋帅沉声开口,随后目露凶光,语气狠厉说道:“但我们可以刺杀他!擒贼先擒王,只要刺杀李承乾,唐军远征必败,战局即刻逆转!” 众人纷纷附和,显然在这样的绝境之中,刺杀李承乾,无疑是婆利翻盘的唯一希望。 “好,就这么办!” 随后众人迅速敲定谋划,开始周密部署。 他们从国中残存的精锐武士中,挑选出五十余名身手矫健、忠心耿耿、不惧生死的死士。 这些人自幼习武,熟悉本土山川地形,最擅长隐匿潜伏、近身搏杀。 同时,他们还派出不少人暗中打探唐军行军轨迹、宿营规律,以及李承乾的行踪作息。 最终决定在大军进入补罗城前发动袭击。 为保万无一失,这群死士备好淬毒短刃、隐匿飞镖,褪去身上显眼的部族服饰以及装饰,伪装成沿途逃难的普通乡民、归顺降众,混迹于沿途村落与山道之间,默默蛰伏等候。 午后的南洋烈日灼灼,林间热风滚滚。 大唐主力大军依旧稳步前行,铁甲森森、旌旗连绵,碾压着沿途一切抵抗。 而在大军前方的山道林间,数十道蛰伏的身影正静静潜藏。 片刻之后,山道尽头传来一阵轻脚步声。 接着大唐大军开始出现,很快随着大军通过,这些死士也是发现了目标的身影。 此时那位大唐太子身着铠甲骑在战马上。 而在他周围只有此时仅有几十人的精锐亲卫护卫左右。 见状,在林间蛰伏的婆利死士顿时心头狂喜,只要速度够快,他们完全可以在大军反应过来前完成刺杀。 到时候只要杀掉了这个大唐太子,就算他们被暴怒的唐朝大军杀死都是值得的。 “动手!” 没有丝毫迟疑,数十道潜藏的身影骤然暴起,这些刺客的眼底只剩下疯狂与决绝。 “有刺客!列阵!” 几乎是在刺杀发生的第一时间,负责护卫的侍卫便察觉到了异常。 二十余名亲卫瞬间结成圆阵,将太子严密护在中心,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慌乱。 冲杀而来的婆利死士速度极快,转瞬便冲到阵前。 不少人更是直接从腰间拿出了吹箭,这些吹箭全都淬了剧毒,只要命中,就绝对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短短数个呼吸,最先冲来的三名死士便被利刃破甲,倒地毙命,但剩下的人反而是更加的疯狂。 片刻后随着唐朝援军赶到,最后一名刺客被一刀枭首。 而看着地上毒发身亡的‘太子’,尉迟宝环的脸色阴沉的简直能滴出水来。 “斥候呢!死哪去了!?” 很快数队斥候便来到了尉迟宝环面前。 当看着地上刺客的尸体以及作为太子替身面色发黑明显已经毒发身亡的婆利人时,所有人斥候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这就是你们排查的结果?” 尉迟宝环几乎指着斥候们的鼻子,口水都喷到了他们脸上。 可偏偏对此他们没有丝毫的办法,毕竟失误的是他们,还好这不是真正的太子,要是真正的太子,他们死一万次都不够。 “带人去给我把这周围方圆十里的村寨端了!敢帮这些家伙藏匿,就让他们知道后果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传我军令,前路但凡有隐匿顽抗、私蓄兵刃、图谋刺杀者,一律清剿,绝不姑息。” “全速进军,三日内,兵临婆利王城!” “诺!” 军令如山,响彻林间。亲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吩咐完后,尉迟宝环对着身边的亲卫说道:“去再找个识相的跟太子身形差不多的婆利人过来。” 而在海边营地跟杜构商议着后续婆利处置事宜的李承乾听到消息,神情并没有多少变化,显然对于这种事情,他早就预料到了。 第594章 六策 在尉迟宝环等将领的带领下,大军连日西进近乎是碾压全境,三日后大军已然屯驻于婆利补罗城外十里处,王城近在咫尺。 婆利举国再无成建制抵抗势力,整片国土几乎尽落唐军掌控之中。 大帐之内,灯火通明。 帐内铺开整张婆利全境山川舆图,河川、村落、港湾、部族聚居地标注得清晰分明。 李承乾身着素色常服,负手立于舆图之前,目光沉沉扫视整片婆利地图。 杜构则是手持最新整理完毕的户籍、财税卷宗,进入帐中。 作为随行理政的核心臣僚,他全程参与了此次南征婆利。 “殿下,如今婆利全境底定,国王护路那婆被斩,婆利主力尽灭,朝野溃散,再无抗衡之力。” 杜构说着将手中卷宗平铺于案上:“眼下大军士气鼎盛,地方民心惶惶,正是定规制、安百姓、固疆土的最佳时机。臣整理了婆利国情卷宗,其地部族众多、婆罗门教根深蒂固、商贸发达却无规整税制,且民性悍勇、好斗尚武,故依臣之所见,其治理之法,不可照搬中原州县旧制。” 李承乾微微颔首,抬手示意杜构落座:“贞观以来,大唐平定边疆诸国,皆以羁縻为基、管控为辅,因地制宜方能长治久安。婆利远悬南洋,与中土隔万里重洋,若强行推行中原政令、骤然改制,必生民乱。 孤召你前来,便是要敲定战后全套处置方略,既要收服此地疆土,纳入大唐版图体系,又要安稳民心、杜绝后患,更要契合我大唐经略南洋的长远布局。 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听到李承乾的询问,杜构开口道:“臣以为,首当其冲者,乃是废国立制、定官设守。婆利王室已无统治根基,可正式废除婆利国号,将其全境纳入大唐南洋羁縻体系。 效仿西域都护府旧例,于此地新设南洋羁縻都督府,由朝廷选派大唐流官出任都督,总领全境军政、安抚民生、管控边防。 至于地方部族酋长、地方小贵族,不必尽数罢黜屠戮。可沿用大唐羁縻旧制,愿意臣服者保留其部族统领身份,册封州县佐官,允许世袭统辖本部族百姓,维持原有基层秩序。 但需立下铁规,其官爵、职权皆需大唐册封认可,听命于都督府,不得私蓄重兵、私自开战、截留商贸赋税,违者即刻撤换治罪。 如此,可最大限度安抚地方势力,减少治理阻力。” 李承乾闻言点了点头。 “还有呢?” “臣以为部族民政、风俗祭祀、日常争端,可照旧俗处置,不强行改风易俗、不逼迫改换信仰,安抚婆罗门信众,稳住民心根基。但兵权、海防权、司法重案、对外贸易权,必须尽数收归大唐都督府管辖。 凡杀人、叛乱、私藏兵器、勾结外邦等重案,悉依唐律处置;全境水师、战象尽数收编或解散,严禁地方部族私养武装;所有出海港口、贸易关卡,尽数由大唐官吏驻守管控,杜绝地方截留财税、垄断商贸。 另外,被俘婆利王一系,不可放回南洋。将其随舰队押送回长安,献俘太庙,交由朝廷处置。一来可彰显大唐天威,震慑南洋诸国;二来断绝婆利旧王族复辟念想,彻底杜绝复国隐患。其余投降的宗室、酋帅,择其忠顺者留用,顽抗者流放内陆,分化瓦解旧势力。” 听到杜构的话后,李承乾思索了片刻后开口说道:“其他方面没问题,但宗教信仰问题必须改!” 对于宗教这玩意的危害有多大,李承乾可是很明白的。 想要让大唐彻底掌控婆利,那么宗教问题就是必须解决的问题,他可不想到时候大唐统治下出现宗教疯子。 “这恐怕会引起动荡。” 杜构有些迟疑的说道。 而听到杜构的话,李承乾瞥了他一眼,“那就杀,不愿改信仰的话,那就杀到他们改信仰。” 虽然不明白李承乾为何如此在意宗教问题,但太子都发话了,哪怕有麻烦也要解决麻烦,只是接下来婆利恐怕要死不少人了。 在这个问题上两人并没有过多的纠结,很快两人的话题就转到了民生跟经贸上。 “殿下,军政既定,接下来便需安抚民生、盘活商贸。臣以为婆利盛产香料、珍珠、苏木、犀角,海路通畅,商贸底蕴深厚,只是往年被王室与贵族垄断,百姓获利微薄。 战后可即刻开放全境通商,打通婆利与林邑、广州、交州的海上商路,准许大唐商贾自由入境贸易,贩运铁器、精盐、绢帛、农具南下,收购本地特产北上中原。同时轻徭薄赋,新附之地免征三年赋税,休养民力,让百姓切实感受归附大唐的利好,消磨抵触之心。 另外,此地湿热多雨、瘴气浓重,农耕粗放、粮产不稳。可派遣随军农匠、医者留驻,推广中原耕作技艺、改良农具、普及防疫汤药,教化百姓垦荒屯田、兴修水利,稳固民生根本。 除此之外还应兴办义学、渐施教化,选取本地聪慧子弟,教习中原文字、礼法、典章,潜移默化消融蛮夷隔阂,培育亲唐势力,日久便可实现人心归唐。 严查私兵、收缴兵刃,全境禁止部族私铸兵器、私自结寨,所有武备尽数归公,由都督府统一调配管控。 另外,需严令约束唐军将士,严禁劫掠百姓、欺凌土著、私取财物,违者军法处置。王师吊民伐罪,非劫掠屠戮之师,唯有军纪严明、善待万民,方能收服人心、稳固统治。” 李承乾闻言颔首:“这些你看着安排就好了。” “另外,找人去寻一处合适的地方用作驻军之地,另外在婆利将来常态化驻守一支海军与陆军,一则镇守海路、清剿残余海盗,稳固南洋航线;二则震慑周边南洋诸国,立大唐天威;三则镇压境内潜在叛乱,随时弹压部族异动。 且我军可借此地为南洋核心据点,北接林邑、南控南洋深海,以此为支点,辐射整片南洋海域,日后大唐经略南洋、管控万邦、畅通商路,皆以此为根基。” 李承乾缓缓抬手,敲定全盘方略:“军政收权、宗教改信、通商富民、驻军镇边、教化固本、严束军纪,六策并行,标本兼治。短期之内,以羁縻安部族、以重兵镇海疆、以通商稳民心,杜绝战乱复辟;长久之时,以教化融风俗、以规制固版图、以海路控南洋,将婆利彻底化为大唐南洋屏障,永世纳入天朝疆域体系。” 第595章 恨我? 一周后,婆利全境彻底陷落,国土之上烽火尽熄,硝烟缓缓消散。 昔日雄霸南洋一方的婆利国,彻底沦为大唐远征军的囊中之物。 王城之内,残存的宗室贵族、部族酋帅、婆罗门祭司此刻正恭敬的跪在王城前,准备迎接大唐太子的降临。 可以说在这段时间来,他们算是彻底认清了大势,深知面对强盛的大唐,以婆利的力量来说根本没有丝毫的抵挡之力。 远处大唐龙旗缓缓出现,一支庞大的队伍朝着王城而来。 “拜见至高,至仁,至善的大唐太子殿下!” 随着李承乾出现,婆利王室贵族,部落酋帅们纷纷叩首高声呼喊道。 “起来吧。” 李承乾目光扫过众人,淡淡的开口说道。 “谢太子殿下。” 起身后,众人跟随在李承乾的身后,进入到了王宫当中。 王宫大殿内两侧唐军甲士林立,铁甲锃亮,气息肃杀。 李承乾端坐王位之上,目光淡漠的扫过阶下一众跪拜的婆利降臣。 这些昔日在婆利作威作福的权贵,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骄横,垂首匍匐,身形惶恐,无人敢抬头直视大唐储君的威严。 此番归降之人,皆是婆利国内的投降派。 这些人深知婆利国力与大唐有着天壤之别,亡国已成定局,负隅顽抗只会落得家破人亡、部族覆灭的下场,况且归降大唐也没什么不好的,无非是换个效忠的人罢了。 甚至为了表示自己是真心归降,在这段时间镇压婆利境内抵抗势力的时候,这些人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用尉迟宝环的话来说那就是这些人杀起自己人来可比他们狠多了。 为首的降臣是婆利王室的一名贵族,也是最早选择投靠大唐的王室,虽然说是婆利王室,但其跟婆利王室早就没有太大关系了。 此时他额头贴地,语气恭敬谦卑:“臣等愚昧,往日不识天朝上国神威,误随昏君抗拒王师,以致国土残破、万民流离。今已知错悔过,诚心归降大唐,愿终生效忠储君殿下,倾尽所能,协助唐军安抚地方、管束部族、平定余乱,绝无二心。” 其余归降的部族酋帅、祭司、地方官吏纷纷附和,接连叩首,齐声表态愿意归顺效力,辅佐唐军治理婆利全境,肃清残余顽抗势力,安抚流离百姓。 李承乾静静听着众人表态,并没有开口说话。 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压得一众降臣心神紧绷,生怕这位大唐的太子殿下让人对他们下手。 片刻后,看到不少婆利人额头有冷汗沁出,李承乾才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响彻大殿。 “尔等能够审时度势、诚心归降,孤很欣慰。” 李承乾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开口说道:“孤素来赏罚分明,昔日护路那婆狂妄自大、恃险抗天威,兵败被杀、导致国破家亡,乃是咎由自取。而尔等主动归降、愿为大唐效力,过往罪责,孤可以既往不咎,尽数豁免。” 一众降臣闻言,心中悬着的巨石骤然落地,紧绷的身躯稍稍松弛,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自今日起,只要尔等恪守本分、老老实实臣服大唐,尽心竭力协助官府治理地方、安抚部族、维系秩序,不私蓄兵甲、不暗通余逆、不煽动民心,孤便保你们家族安稳、权势存续。” “不仅如此,大唐开放全境通商,中原的铁器、农具、绢帛、精盐将尽数输入婆利,你们可依托本土资源,专营香料、珍珠、苏木对外贸易,互通有无、积攒财货。 后续朝廷在南洋设立羁縻都督府,治理有功者,孤会一一举荐,赐封大唐官身,世袭俸禄,永保富贵。” 一众降臣大喜过望,再度齐齐叩首:“我等谨遵殿下号令!誓死效忠大唐!绝不辜负殿下恩典!” 安抚完降臣,李承乾起身走出大殿,打算巡查王城街巷,探查城内恢复状况。 几十名亲卫紧随左右,步步护卫,沿途唐军士卒严守街巷,军纪严明,秩序井然。 此时的王城街巷之内,虽然没有历经战火洗礼,但其屋舍残破,路面杂乱,看的李承乾那是眉头直皱。 街道上也是萧条冷清,几乎没有什么人。 偶尔行人在看到唐军士卒后,也是慌忙躲避,生怕不小心得罪了这些唐人。 行至一处残破巷口,一名衣衫褴褛、约莫七八岁的婆利孩童孤零零的抱膝靠在墙角。 不同于其他人的怯懦躲闪,在看到李承乾的时候,这名孩童抬头死死盯着李承乾的身影,眼底没有畏惧,只有浓烈、纯粹的恨意。 在他看来他现在所遭受的所有苦难都是这些该死的唐人带来的。 他虽没有办法直接报复这些唐人,却将刻骨恨意直白展露,毫不遮掩。 看着眼神中对自己流露恨意且毫不遮掩的孩童,李承乾停下了脚步。 身边随行的婆利人见状,当即想要上前大声呵斥将其驱离,但却被李承乾抬手制止。 他迈步上前,来到这名孩童面前驻足而立,低头看向这名满眼仇恨的孩童,神色平静无波,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对于这些异族人,他深知其民心杂乱,感恩者少,记恨者多,今日的姑息纵容,便是来日叛乱的祸根。 尤其是这毫不遮掩的敌意,绝非安抚教化所能轻易消解,待其长大,必然成为反唐先锋,作乱叛乱。 李承乾目光冷冽,淡淡开口询问:“你很恨我?” 闻言,孩童默不作声,只是狠狠的看向李承乾。 “大胆!” 一旁随行的婆利人见状上前一脚将其踹倒在地,而这名孩童被踹倒后,恶狠狠的看向了他,似乎是要将他的样子牢牢记住。 这眼神看的这名婆利人心中都不由微微发寒。 看着这一幕,李承乾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而是淡淡的对着身边的侍卫吩咐道:“将此子拿下,作为奴隶登记入册,随舰队押送回大唐送去修铁路,永世不得返回南洋。” 亲卫得令,即刻上前,稳稳制住这名孩童。 孩童骤然被擒,奋力挣扎嘶吼,用方言怒骂不止,满眼皆是不甘与怨毒,却终究年幼力弱,根本无力挣脱唐军束缚。 经略边疆、征服蛮夷,最忌妇人之仁,对归降者许以富贵、予以包容,是为安抚人心、稳固统治。 对怀恨敌视、暗藏异心者自然是要重拳出击、绝不姑息。 亲卫押着挣扎不止的孩童缓缓退下。 李承乾收回目光,继续缓步前行。 第596章 范头黎生病 婆利覆灭的消息,早已随着范镇龙的回返传回林邑。 此前李承乾率舰队南下、驻兵象浦休整之时,林邑朝野尚且心存观望之意。 寄希望于婆利能够依托本土地利、水师象军阻挡大唐兵锋,最好是唐婆两败俱伤,林邑便可坐收渔利,既保全国土主权,又不必屈身依附唐朝。 为此,范头黎刻意拖延大唐关于驻军、治外法权等核心条款的签订。 可没有想到,号称坐拥海岛天险的婆利,不惧大唐的婆利居然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近海一战,先是举国水师被唐军火炮尽数覆没,随后引以为傲的象军大阵还没有发挥该有的作用便遭炮火击溃,国王护路那婆亲征惨败被杀。 大唐军队深入婆利腹地,一路所向披靡,压服各部、招降权贵,短短数日便彻底平定婆利全境,将偌大南洋强国化为大唐羁縻属地。 这场一边倒的碾压之战,彻底击碎了范头黎心中最后的侥幸。 林邑王宫大殿之内,气氛有些沉闷压抑,连平日里缭绕不绝的梵乐也停了下来。 范头黎端坐王座,有些头疼的用手指轻捏额头,眉宇间满是凝重。 他原本以为,婆利纵使不敌,也能拖延大唐许久,消耗大唐远征兵力与粮草,给林邑争取斡旋余地,可如今局势彻底倾覆,留给林邑的缓冲空间已经不多了。 范镇龙立于殿中,神色凝重,躬身沉声道:“父王,儿臣全程观望唐婆战事。唐军战力,早已超脱南洋诸国抗衡范畴。其舰炮可隔数里破阵焚船,火铳方阵无解无破,陆军登陆之后,更是进退有度、攻守兼备,搭配着火炮几乎是所向披靡,攻无不克。 婆利以举国之力,水师、象军、部族青壮尽数上阵,但却连唐军主力分毫未伤,便举国溃败、国破君亡!”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此前我们所想的拖延如今恐怕已经不行了。原本指望婆利牵制唐军、损耗其兵力,奈何对方不堪一击,如今唐军大胜之后,兵威鼎盛、士气滔天。 眼下估计大唐舰队用不了多久便可随时北上折返,届时必会再度向我林邑施压,索要驻军口岸、通商特权与司法权限。” “最关键的是,”范镇龙语气愈发凝重:“唐军此番平定婆利,已然彻底立威南洋。如今南洋诸邦人人震恐,皆视大唐为不可抗衡的天朝上国。我林邑若是继续一味拖延、敷衍搪塞,待唐军主力回撤,李承乾一旦不耐,效仿平定婆利之法对我林邑用兵,届时我林邑的下场只会比婆利更惨。” 随着范镇龙的话音落下,殿中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椰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范头黎沉默良久,手掌轻轻摩挲王座扶手,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他执掌林邑半生,周旋于真腊、南洋诸国之间,深谙生存之道,最懂审时度势。 此前拖延观望,是寄望战局变数,可如今大势已定,再无任何变数可待。 大唐远征舰队不可能永久滞留婆利,待婆利初步稳定下来,必然返航归国。 而在唐军返程归唐之前,李承乾必定会向林邑索要明确答复,敲定驻军、通商、司法等所有盟约条款。 若是继续含糊其辞、刻意推诿,便是彻底激怒大唐,落得和婆利一样亡国的下场。 可若是此刻全然应允,无条件答应大唐所有要求,容许唐军常驻象浦、独享司法特权、掌控通商要道,林邑便会彻底失去海防主权、司法独立,日后国运尽数拿捏在大唐手中,再无独立自主的余地,代代沦为大唐附庸,永世不得翻身。 两难处境,压得范头黎胸口沉闷。 他思索良久,缓缓抬眼,看向身前的范镇龙,沉声开口:“镇龙,你说的本王知道了,继续拖延再无用处。婆利一役,大唐已用雷霆手段告诉南洋诸国,逆势抗唐,唯有覆灭一途。 我林邑若是不想成为大唐杀鸡儆猴的另外一只鸡,就必须做出抉择,这就是实力弱小的悲哀。” 范镇龙闻言沉默片刻,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躬身开口道:“父王明鉴。如今局势危急,我林邑夹在大唐兵锋之下,既不敢硬抗天威,亦不敢轻易放权,不如父王谎称身体有恙如何? 大唐讲究师出有名,此次南征婆利乃是因为婆利使者出言不逊,但我林邑可没有得罪大唐啊。况且国王身体有恙,暂时搁置谈判名正言顺。” 片刻思索后,范头黎也觉得有道理。 大唐素来标榜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断然无法以此为由兴师问罪、贸然动兵。这既避开了立刻抉择的两难绝境,又不得罪大唐,完美延续了拖延之策,却无激化战事的风险。 于是缓缓开口吩咐:“传本王旨意,即刻拟写国书,送递唐军驻婆利行营。告知大唐储君李承乾,本王近日操劳国事、心神郁结,旧疾复发,胸腹闷痛、体虚难支,卧病在床,无法临朝议事、勘定盟约。” “待本王身体痊愈、精神恢复,便可亲自召集朝野重臣,细细磋商驻军、通商诸事,给大唐一个完整明确的答复。” “父王英明!” 范镇龙拱手称赞。 范头黎轻叹一声,眼神复杂而深沉:“非本王愿做怯懦拖延之态,实为林邑弱小,不得不隐忍求存。如今大唐威势滔天,顺势臣服则失权,逆势抗衡则亡国。唯有称病作为缓兵之计,拖过此次唐军返程,待日后时局再变,在做考量。” 他再度叮嘱范镇龙:“你即刻挑选稳妥使者,携带贡物与国书前往婆利唐军大营。言辞务必谦卑恭顺,尽显敬畏臣服之意,只以孤身体欠安为由暂缓议事,绝不流露半分抗拒之心,稳住大唐,绝不给对方动兵借口。” 范镇龙郑重领命,躬身退下筹备事宜。 “范头黎病了?” 看着面前的范镇龙,李承乾狐疑的开口询问道。 要知道在离开林邑的时候,那老小子的身体还挺好的,怎么这就病的起不来了? “殿下,有所不知,这是家父的老毛病了。” 范镇龙连忙开口解释道。 “这样啊,刚好孤此次南下随船携带了大唐名医,回头让他们去帮范头黎看看。” 李承乾一边翻看着林邑送来的礼单,一边开口随意的说道。 “啊?” “啊什么?莫不是范头黎是装病?” 听到这话,范镇龙顿时有些慌了。 第597章 联合军演的打算 数日后,李承乾带着杜构随着船队踏上返程,随行的还有林邑世子范镇龙。 这一次南征,除了覆灭了婆利震慑南洋之外,还取得了巨大的收获。 南洋方面的海贸商路算是打通了。 “绍基啊,此次孤没有将你留在婆利,你心中可有怨言啊?” 船舱内,李承乾一边处理着文件,一边头也不抬的对着一旁的杜构开口询问道。 立在一侧侍立的杜构,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垂首,神色坦荡恭敬,没有丝毫迟疑。 “殿下说笑了,臣无半分怨言。” “婆利新定,乱象未除,留镇婆利看似权重一方,实则荆棘丛生、隐患无数。其间部族林立、民俗驳杂、旧贵族心有不甘、伺机作乱,镇守之任,重在维稳守成、循序渐进。” 李承乾闻言,笔尖微顿,抬眼看向杜构。 随后他笑了笑,“孤哪有那么多想法,只是如今我大唐海军毕竟刚刚建立,人才实在是太少了。把你放在婆利多少有些大才小用了。” 这倒不是李承乾客气,而是真的这样想的。 大唐海军说到底建立也不过数年,而大唐将领多是擅长陆战,海战人才实在是太少了,而杜构虽然不是武将出身,但常年在登州跟莱州海域剿匪也算是对海战颇有了解,算是矮个子里面拔高个了。 李承乾放下手中狼毫,身体微微后靠,开口道:“如今婆利已亡,主力尽灭,已然翻不起任何风浪。留任官吏只需循序渐进、通商安民、重兵镇守,不出数年,此地便会彻底归化大唐,无需孤多费心神。” 说着他话锋一转,眼底透出几分冷光:“可林邑不同。” “范头黎老奸巨猾,先前他坐观唐婆战局,意图拖延驻军盟约、敷衍搪塞,心思深沉至极,如今婆利一战覆灭,他心中惊惧,必然不敢公然抗拒,却也绝不会心甘情愿放权臣服。 而且林邑人可是典型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反咬一口,所以孤需要一个手腕跟能力足够强的人,将林邑给我钉死了。” 闻言杜构心中微微一动,虽然李承乾没有说具体的人选是谁,但杜构知道这个人选绝对是自己。 想到这里,杜构的内心不由激荡起来。 要知道根据大唐目前的形势来看,未来南洋开拓一定是大唐的大方向。 而林邑作为与大唐接壤的南洋国家,其地位肯定举足轻重。 要是能够成为大唐驻南洋最高军事长官,再加上杜荷在军中的发展,那么用不了几年,杜家定然能重回大唐权力核心! 杜构内心的想法李承乾并不知道,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对他来说只要有能力,能把事情做好就行了。 顿了顿后,李承乾继续开口道:“范头黎以为一纸称病的托词,便能继续拖延时间,简直天真。” 杜构闻言躬身询问:“殿下,那吾等该如何应对?是否直接强势逼迫范头黎即刻定约?” 李承乾沉默片刻,随即缓缓摇头。 “不必。” “范头黎既然要装病拖延,那孤便遂他所愿。我大唐以天朝上国,礼仪威仪自居,对方君王抱病卧床、无力议事,我等若是强行逼迫、兴师问罪,反倒落得恃强凌弱、不通情理的口实,让南洋诸国心生忌惮、抱团排外。” 杜构瞬间领会其意:“殿下是想,暂且顺水推舟,应允其暂缓议事的请求,不撕破脸面?” “谁说的?” 听到杜构的话,李承乾开口反问道。 “嗯?” 这下反而是让杜构有些不会了。 不是你说的我大唐乃是天朝上国,不能动用武力逼迫对方的吗? “此次征讨婆利还剩下了不少武器弹药,孤回头打算在象浦附近海域联合林邑来一场军事演习,大家好好交流一番海战经验。” “殿下的意思是向林邑上下展示我大唐的力量,只要林邑朝野上下,大多数人选择了臣服,那么范头黎就算不同意,也没有丝毫的办法。” 杜构由衷赞叹道:“殿下真是深谋远虑。” 李承乾回头看向他,正色道:“所以孤需要你跟其他将领拿出真正的本事来,让林邑明白大唐若是想要覆灭他们,跟覆灭婆利一样容易。” “臣,定不负殿下重托!” 杜构肃然躬身,语气坚定,显然也是明白此次联合军演对于大唐在南洋的后续计划有多么重要。 “殿下,林邑快到了。” 就在李承乾跟杜构商议的时候,王福走进了船舱,恭敬的说道。 “嗯?到了吗?” 闻言,李承乾微微一愣,随后带着杜构王福等人走上了甲板。 而范镇龙早已在甲板上等候,看着远处出现的象浦港,范镇龙也是有些忐忑不安。 他实在担心要是李承乾发现范头黎是装病,这件事该怎么收尾。 “殿下,王师劳军远征,不如在象浦港休整一番,过两日在前往僧伽补罗。” 范镇龙开口提议道。 对于范镇龙的提议,李承乾自然是同意的。 大军出来这么长时间,在海上也飘了这么久,现在婆利打完了,士兵们也的确该放松下了。 随着唐朝大军再次抵达象浦港,港口再次陷入了巨大的喧闹当中。 要知道上次只是商人们的狂欢,但这次不仅仅是商人,还有那些胜利归来的士卒们。 可以说随着这些购买力强大的士卒进入象浦港,整个象浦港的商业活力瞬间被激活。 不少距离象浦不远的商人们也是纷纷带着商品,女人赶来象浦。 一时间象浦竟然异常繁华。 而跟象浦的繁华不同,随着范镇龙消息的传来,整个林邑王宫此时乱成了一团。 大唐太子要带大唐医师来看望国王的消息传开,无数林邑的医官们被范头黎召集了起来,各个眉头紧皱。 想要瞒过大唐医术精湛的医师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 “李承乾派来的医师还有现在何处?” 范头黎躺在床榻上,看着面前的范镇龙开口询问道。 “儿臣暂时将他们安置在城中的别院当中。” 范镇龙也是愁眉不展,这最多也就只能拖个两三天而已。 到时候肯定是瞒不住的。 范镇龙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压力非常大,下巴的胡茬更是蹭蹭的长,看上去一夜之间仿佛成熟了十来岁。 “唉。” 范头黎喟然一叹,知道这件事情是躲不过去了,有些不甘的说道:“看来这件事情是躲不过去了?只是那李承乾分明就是趁火打劫,只不过面对强大的大唐,我林邑如何抵抗啊?” 想到林邑可能要在自己手中签下那丧权辱国的条款,范头黎就不由的感觉胸闷,急促的呼吸了几下后,额头渗出虚汗,看起来身体确实出问题了。 “父王,不如让儿臣代替父王来跟大唐签订条约吧,纵使万世骂名,儿一力担之!” 范镇龙跪在榻前,沉声说道。 听到范镇龙的话,范头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随后无奈的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 第598章 《唐林戍寅条约》 三天后,范镇龙带着范头黎的命令再次见到了李承乾。 “林邑王的身体如何了?” 李承乾笑着问道,看起来似乎很关心对方的身体情况。 面对李承乾的询问,范镇龙也是开口回道:“劳烦殿下挂念,只是父王身体尚未痊愈,此刻依旧卧病在榻。” 听到这话,李承乾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 看到李承乾的样子,范镇龙生怕对方生气,于是连忙开口道:“不过殿下放心,虽然父王此刻依旧卧病在榻,但是已经将跟大唐商谈的事情,全权委托给了在下。” 随着话音落下,范镇龙看到眼前这位大唐太子原本冷漠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笑容。 “原来是这样嘛,看来是孤误会林邑王了啊。” 李承乾热情的说道。 在李承乾看来,范头黎病不病不重要,只要有人能代表林邑跟大唐签订条约就好了。 接下来,就大唐与林邑在象浦港的问题上,两人进行了热情的商讨。 对于象浦港的问题,并没有过多的纠缠,毕竟在范镇龙看来,象浦港就算给大唐也没有问题,毕竟在他看来,就算大唐占据了象浦港每年带给林邑的利益也不会少,并且唐军占据了象浦港,肯定要对其进行大规模的投入的,到时候也可以带动林邑的经济发展。 况且历史上汉人朝廷对于林邑国是没有什么野心的,毕竟林邑距离汉人过度太远,又算不上富庶。 就算占领下来又如何,以前的大隋又不是没有占领过林邑,但最终还不是退走了? 到时候只要大唐退走,那么由大唐建立起来的繁华象浦还不是他们林邑的? 至于法外治理权的问题,范镇龙也没有什么纠结的。 现在形势已经摆在这里了,林邑根本没有跟大唐谈判的资格了。 象浦都给了,再给个法外治理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唯独在驻军的问题上,双方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一万人?开什么玩笑呢?” 听闻李承乾的话,范镇龙当即就急得跳脚了。 他又不是没有见过唐军的实力,一万人? 而且按照范镇龙与李承乾商定的条约内容,这支大唐驻军是要由林邑国来承担后勤补给的! 也就是说,林邑要亲自在自己的领土上,养一支随时能够覆灭林邑的精锐军队。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请了个祖宗回来吗? 要知道象浦距离僧伽补罗城可不远,而且两者间可没有什么坚城天险可守。 换句话说唐军早上说打僧伽补罗,下午的时候大军就能兵临城下。 只要答应了这个要求,从此之后,林邑几乎相当于是世世代代处于大唐控制之下! 这是无论范头黎还是范镇龙都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直接拒绝? 在亲眼目睹了婆利覆灭后,范镇龙心里真的是一点底气都没有啊。 哪怕范头黎让他全权负责此事,他此刻也不敢轻易的答应。 “怎么,一万人难道不合理吗?毕竟今后的象浦肯定是我大唐在南洋的重要城市之一,每年吞吐的货物价值百万甚至千万贯,派一万人负责不是很合理嘛?” 李承乾故作疑惑的询问道。 而一旁的尉迟宝环等将领则是全都瞪着范镇龙,大有一副只要太子下令,他们就马上动手的架势。 面对这些杀才的压力,范镇龙也是不由有些心虚。 只得无奈解释道:“殿下,一万人真的太多了,莫说在下不能同意,就算在下同意国内的大臣们也不会同意,一万人每年的补给花费太多了啊。” 范镇龙很是委婉的说道,他总不能说你这一万人要是真驻扎在象浦,恐怕林邑过上下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甚至睡觉也得一只眼闭着休息,一只眼睁着放哨。 但这种事情又不能直接说,只能说一万人的后勤压力太大了。 闻言李承乾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认真考虑此事。 “那你觉得多少人合适?” 李承乾将问题重新丢给了范镇龙。 听到李承乾的询问,范镇龙咬了咬牙道:“两千!最多两千人!” 藩镇龙心里仔细盘算过,大唐士卒虽然战力强盛,但是只有两千人的话,林邑还是有把握抗衡的。 两千? 听到藩镇龙给出的数字,李承乾差点笑出声来。 看来这位未来的林邑国国王,被臣子杀死,其王族灭绝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么快就将底裤都给露出来了啊。 想了想,李承乾有些为难道:“两千人?这也太少了吧?这如何能保证大唐商人的安全和利益?更别说一旦有外敌入侵林邑,这点军队对于战局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啊?” 范镇龙闻言则是一脸认真的说道:“殿下,还请多多体谅。这样驻军就定为两千人,殿下若是还有其他的要求,臣能做主的就答应下来了。” 察觉到火候差不多后,李承乾也是无奈的说道:“话都说到这里了,孤若是一意孤行,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了。这样吧,那就将驻军人数定为两千人,古笪罗那边有处海湾直接卖给大唐,价钱的话好说,孤打算将那里建成一处中转港口。 除此之外像是林邑外海十里外的区域,林邑承认皆是大唐领土。若是范兄同意,这件事情咱们就这么定下了。” 范镇龙当机立断:“没问题!” 在范镇龙看来,古笪罗那边的伽蓝大湾对于林邑来说意义不大,毕竟那地方位于林邑南部,周边贫瘠,除了是一处天然避风深水良港外,没有太大的用处。 至于说林邑国海岸外十里的区域,那就更没问题了。 毕竟以林邑的航海能力,也就在近海附近转转,十里外的那些岛屿什么的,对于林邑来说根本就没有用。 再说了,就算他们林邑不同意,难道大唐就不要了吗? 大海之上,大唐海军的战斗力毋庸置疑,人家征求林邑的意见,那就是给林邑面子。 要是拒绝的话,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象浦港港口区域。 没有记者,没有盛大的仪式。 在林邑一个普通到在不能普通的日子里,林邑国范镇龙带领林邑国大臣与大唐太子李承乾及其随行人员进行了一场简单、短促、却有意义非凡的签约仪式。 “没问题吧?” 看着仔细翻看条约的范镇龙,李承乾开口询问道。 而仔细翻看条约,确定没有问题后,范镇龙也是点了点头。 “那就签字吧。” “好。” 随着双方同意,范镇龙代表范头黎跟李承乾分别在一式两份的《唐林戍寅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加盖了印章。 将一式两份的《唐林戍寅条约》收好后,饶是李承乾也不由有些心潮澎湃。 毕竟对于后世人来说,每一个国人只要看到条约这样的字样,几乎都会下意识的以为这是一份丧权辱国割地赔款的卖国协议。 毕竟这些条约,几乎就是一部华夏民族近现代的血泪史。 《南京条约》《望厦条约》《黄埔条约》,《天津条约》《瑷珲条约》《北京条约》《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马关条约》《辛丑条约》每一次条约的签订都是对华夏的践踏! 所以,李承乾要开一个先河。 让巨唐的旗帜插遍世界每个角落! 而在不远处,一名宫廷画师正拿着画板,用素描手法将眼前这载入历史的一幕描绘下来! 第599章 世子高见啊! 条约签订后,范镇龙也是不由有些头大。 他甚至已经能够想到等到回头会有多少人骂他了。 毕竟大唐虽然一战灭掉了婆利,但林邑朝野上还是有很多人觉得婆利之所以战败纯属护路那婆是个外行、再加上婆利士卒孱弱、武器落后。 在他们眼中,林邑立国百年、坐拥大片山林,更有精锐象军、熟稔山海地利,若真与唐军正面抗衡,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而李承乾也明白对于这些人不让他们亲身体验一番大唐铁拳,日后必生反复,即便定下盟约,也只会留下无穷隐患。 欲要彻底征服林邑、震慑南洋诸国,唯有实打实的军力展示,才能击碎他们所有幻想,让他们上下发自内心认清差距、俯首称臣。 于是李承乾主动召见负责两国交涉的林邑王世子范镇龙。 敲定了一场足以改写林邑朝野认知的唐林联合军演。 营帐之中,案上平铺着林邑近海舆图,大唐海军诸将分列两侧,气场肃穆。 李承乾端坐主位,神色从容的看着范镇龙开口道:“近日孤听闻林邑朝野议论纷纷,多有臣僚觉得林邑跟大唐签订条约是大唐占了便宜。孤觉得倒不如以合练代征战,两军同场演武。 一则彰显两国睦邻交好之意,二则让林邑将士亲眼见识大唐军制、军备、战法,免去日后无谓的猜忌与兵祸。” 范镇龙闻言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李承乾的意思。 这哪里是睦邻合练,分明是大唐刻意展露肌肉、震慑林邑的武力示威。 亲眼见过大唐与婆利一战的他心知肚明,林邑军力与唐军有着天壤之别,联合军演只会暴露林邑的全部短板,挫伤举国士气。 可他亲眼见过大唐的坚船利炮,但林邑朝野上下的大臣们没有见过啊,这也是他们为何会对此不满的原因。 想到当时炮火齐鸣的景象以及婆利军队的惨状,范镇龙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但一想到要是消息传出去,他拒绝了李承乾的邀请,不说别的林邑那帮臣子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而且这是李承乾提出的要求,他就算想拒绝,也没办法啊。 无奈之下范镇龙只能躬身拱手,硬着头皮答应:“殿下英明,两国合练既可互鉴战法、共固海疆,又能彰显交好诚意。在下即刻传报父王,调集林邑水师精锐、象军劲卒,奔赴象浦近海,谨遵殿下号令,配合唐军演武。” 看着范镇龙如此识趣,李承乾也是微微颔首。 “如此甚好,三日之后,象浦附近滩涂,水陆并举,全军合练。孤允许林邑文武百官、各部酋帅尽数观演,让众人亲眼见证,何为天朝强军。” 联合军演的事情敲定,两国各自调兵备演。 听到消息后,林邑朝野上下也是摩拳擦掌,范镇龙更是按照范头黎的意思调集国内最精锐的水师战船、久经战阵的象军部队以及步卒赶赴象浦。 用范头黎的话来说,那就是既然躲不过去,不如好好看看唐军的实力到底如何。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象浦近海旌旗林立。 林邑方面可以说是精锐尽出,百余艘近海战船排布海面,皆是林邑最坚固的战船,船头林立长矛、弓弩,沿岸滩涂列阵数千步兵、百十头披甲战象,声势浩大。 无数林邑文武百官、部族酋帅齐聚观礼台,目光灼灼,满心期待着接下来林邑军队在军演中的表现。 而相较林邑的声势浩大,唐军的阵容就要简单的多了。 数十艘战舰横亘在海面,巍峨如山,舰炮整齐列装、铁甲森森,船上士卒阵列规整,全军肃立无声,军纪严明,无半分喧嚣躁动,仅仅是静立列阵,便有一股无形的气势笼罩而来。 演武伊始,按照约定流程,两军交替演示近海巡航、阵型变换、阻敌拦截、登陆防御等战术。 林邑水师率先出列,战船交错穿梭,士卒弓弩齐射、长矛阵列推进,战法依旧是南洋传统的近海缠斗、近身搏杀套路,看似声势浩大,却杂乱无序、阵型松散,进退毫无章法,全凭士卒蛮勇。 轮到唐军演练之时,差距瞬间肉眼可见。 大唐巨舰无需近身缠斗,远距舷炮精准校准,模拟远程阻敌洗地,舰队阵型层层递进、梯次攻防,前舰破阵、后舰补防,进退分毫不差。 随后陆路演武开启,林邑引以为傲的象军列阵冲锋,巨象奔腾、烟尘四起,威慑力十足,是以往南洋征战的绝杀利器。 而唐军则是简单粗暴,直接将舰队侧舷对准海岸,随后就是数轮齐射,火力瞬间密集覆盖了海滩,在数十轮炮击结束后、唐军士卒才乘坐着小船开始向岸边推进。 当看着被炮火几乎犁了一遍的海滩后,观战的林邑大臣,部族酋帅全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们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在唐军火炮的进攻下,他们的战船,战象,士卒压根就是靶子,如果是真的战斗,就刚才唐军所展现出来的那种程度的炮火覆盖,林邑军队有多少就得死多少。 就算是战象这种陆战王者也顶不住火炮的轰击啊,而且从唐军后来展示的那种可以投掷的‘震天雷’来看,就算林邑将战场放在陆地,让大唐士卒无法得到战舰支援也用处不大。 毕竟在震天雷面前,石头都能给你炸碎了,更不用说战象这种血肉之躯了。 双方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林邑士卒对于唐朝军队来说就像是那些山里赤手空拳的野人对上全副武装的悍卒。 沉默之后取而代之的就是惶恐与绝望。 原本引以为傲的水师、象军、战术战法,在大唐精锐悍卒、精良火器面前,如同鸡蛋一般脆弱,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以往心中所有的侥幸、不甘,在这场大唐展示肌肉的联合军演中,被彻底碾得粉碎。 随着联合军演落幕,海风吹散硝烟,林邑众人死寂无声。 范镇龙立于观礼台,面色惨白、心神俱震,现在他才反应过来,李承乾为什么在他提出两千驻军名额的时候答应的那么痛快了。 两千人在大唐后勤输送通畅的情况下,足够对付林邑了。 至于说切断大唐的弹药补给? 可能吗? 估计派出的船队刚出海就得被大唐的军舰给击沉了。 完了,这次林邑似乎真的逃不出大唐的魔爪了。 而比起范镇龙此刻的慌乱,一众林邑大臣只想说一句‘世子高见啊’。 第600章 谁让你们不是唐朝人啊 唐林联合军演落幕,林邑朝野上下残存的抗唐侥幸彻底破灭。 借着此番兵威,李承乾顺势全面接管象浦,将这座林邑第一通商口岸彻底纳入唐军管控之下。 象浦港本是南洋航路枢纽,北接交州、广州,南通南洋诸国,常年商船云集,如今尽数落入大唐掌控,成为大唐经略南洋商贸、管控海路的核心支点。 接管港口之后,李承乾命杜构牵头,参照大唐广州、交州通商旧制,结合南洋海域通商实情,废除林邑旧日杂乱无章、贵族垄断的旧规,重新订立《象浦通商新规》,规整港口关税、停泊、验货、入市全流程,肃清往日积弊。 只是新规之中,有一条核心准则,瞬间触动了诸国海商的利益——大唐商贾享最优通商待遇,诸国外商一律次之。 依新制定规,大唐商船入港,可优先停靠深水泊位,关税减半、验货从简,无需缴纳额外杂费,入市贸易不受刁难。 而南洋诸国以及天竺等海商,不仅需足额缴纳关税,停靠泊位需避让唐船,货物查验严苛,且不得进入内陆州县通商,仅能在港区坊市交易。 高下之别,一目了然,待遇差距可以说是泾渭分明。 新规推行不过数日,象浦港内便暗流涌动,诸国外商怨气丛生。 多年以来,象浦港由林邑主导,各国商贾待遇均等,只需缴纳贡税便可自由进行贸易,从未有过如此差别对待。 一众南洋海商常年往来南洋海路,如今骤然被压低待遇,心中不由愤懑难平,纷纷抱团聚集,齐聚港区官署之外,聚众抗议,诉求平等通商待遇。 一时间,象浦港口人声鼎沸,诸国商贾齐聚请愿,声势浩大,流言四起,甚至有外商暗中散播大唐欺压诸国、垄断商贸的言论,试图煽动舆情。 事态发酵,消息很快传到唐军行营。 彼时范镇龙正驻守象浦,协助唐军安抚地方、规整商贸秩序,听闻外商聚众抗议一事,心中顿时焦灼不已。 在他看来,诸国商贾齐聚的象浦,乃是林邑南洋海路安稳的根基。 如今差别通商新规引发众怒,极易激化诸国对大唐的抵触之心,甚至会让原本慑服兵威的南洋诸国再度心生隔阂,滋生反唐情绪。 一旦舆情失控,首当其冲的恐怕就是林邑。 若是失去了这些海商,那么林邑恐怕会遭受到巨大的经济损失,毕竟若是没有了这些人,林邑产出的象牙,名贵木材还有各种特产到时候卖给谁去? 忧心之下,范镇龙连忙去求见李承乾,想要恳请对方平衡诸国待遇,平息商贾怨言。 帐中,李承乾正翻阅港区财税卷宗,神色平静从容,似乎对于港口发生的抗议并不在意。 范镇龙见到李承乾,先是躬身行礼,随后语气诚恳的说道:“殿下,如今诸国海商聚众请愿,皆因通商新规待遇不均而起。唐商优待过重,外商限制过严,致使众怨沸腾。 臣以为,当下贵在安稳人心、和睦万邦,不如平衡通商权益,平息众商怒火,以免舆情扩散,滋生祸端。” 那些诸国海商他得罪不起,眼前的大唐他更得罪不起。 于是只能将姿态放的很低。 李承乾闻言,缓缓放下手中卷宗,抬眸看向范镇龙,淡然开口道:“大唐远渡重洋,平定婆利、震慑南洋,更是以强大舰队扫清海路盗匪,为诸国换来安稳通商环境。 若无大唐兵威镇守,南洋海路盗寇横行、邦国征伐不断,诸国商船寸步难行,何来通商牟利之机?” “大唐商贾往返万里、贩运物资,打通中原与南洋商路,惠及诸国万民,凭何不能享有最优待遇?” “诸国外商,仰仗大唐庇护、依托大唐开辟的安稳商路牟利,不思感恩,反倒因些许限制心生不满、聚众抗议,何其贪鄙!” 范镇龙面色微白,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毕竟李承乾说的也有道理,谁让大唐的拳头大又硬呢。 随着大唐在南洋插杆立旗,别的不说沿海商路的海盗基本上就没有活路了。 毕竟按照李承乾的态度,只要商路上出现海盗,还敢劫掠商船,那等待他们的就是大唐的坚船利炮。 至于说沿海的南洋诸国,也不能再像过去那般,对这些海商过于苛刻。 诸国商贾确实是在这件事情当中得到了很大的好处,如今闹事请愿,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李承乾说完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新规既定,那就绝无更改之理。通商待遇,本就因商人背后国家的强弱而定。大唐强大,那唐商在外自然要享有最好的待遇,不然大唐不是白强大了? 那些人要是不满意,那就让他们背后的国家拿出实力来。” 在李承乾看来,大唐商人过去的地位不高,现在大唐实力强大了,甚至有能力发动海上远征,要是大唐商人在外的待遇还跟以前一样,那大唐不是白强大了? “那那些闹事的商人该怎么办?” 范镇龙试探着问道。 “怎么办?港口的那些士兵手里拿的是烧火棍吗?” 听到范镇龙的话,李承乾语气冰冷的说道。 “额,这不太好吧?” 看到李承乾似乎打算动真格的,范镇龙额头顿时有冷汗滑落。 要知道为了方便港口管理,现在象浦港的不少基层岗位都是林邑人在担任。 要是真的按照李承乾说的去做,那林邑可是要把那些人得罪狠了。 “有什么不好的,这些家伙就是太过贪婪了,南洋海贸的利润那些家伙可不会轻易放弃的,回头我会让军队协助你的。” 听到李承乾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范镇龙也是知道自己没法拒绝。 于是转身前去组织人手。 而李承乾也是传令,命港区守军列队戒备,协助范镇龙驱散聚众的番邦商贾,严禁聚众滋事、散播流言。 同时颁下明令,告知诸国海商:新规乃是大唐定立的南洋通商法度,不容置喙、不许抗拒。愿守规通商者,可继续在象浦贸易牟利;若执意抗拒、屡生事端,即刻驱逐出港,永久禁止踏入南洋诸港。 军令下达,唐军甲士即刻奔赴港区,列阵肃场。 面对着大唐军队,原本喧闹躁动的商贾人群,瞬间冷静下来,毕竟不远处被唐军炮火犁过一遍的滩涂现在还在那呢。 原本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以为可以逼迫大唐让步,可此刻他们才明白,在绝对的力量下,他们的抗议压根没用。 范镇龙伫立一旁目睹全过程,心中不由叹息道:“谁让你们不是唐朝人啊。” 第601章 唐人商贾的狂欢 随着唐军远征婆利的消息传回大唐,象浦港外的海面上白帆如云,桅杆如林。 几百条来自大唐的商船蜂拥而至,可以说在有陆陆续续的商船返回大唐,并将南洋富饶的消息带回后,一些原本还故作镇定的世家与商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毕竟财富就在那里,只要能够顺利抵达南洋,并顺利返回大唐,一来一去其中的利润甚至能达到数十倍。 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下,大量的商船开始纷纷下南洋。 驻扎在象浦港的大唐士卒陡然看到这么多商船出现也是被吓了一跳,毕竟谁知道这些商船是干什么的。 甚至还以为是南洋这些国家打算联合起来对殿下不利,于是士卒纷纷赶到各自的岗位上,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战船上的炮口也是直接打开,就等着一旦形势不对,立刻开炮轰他娘的! 听到消息的李承乾也是有些发懵,毕竟要是南洋这些国家联合起来打算对他们发难的话,这也太头铁了吧? 还是说有婆利的铁杆盟友打算给婆利报仇? 当李承乾来到港口,看着海面上的船只后,也是有些愣神了。 毕竟这些船只一看就不像是南洋那些国家的战船,船只样式反而像是大唐的船只,甚至他还在其中看到了不少江船。 看到那些明显小的多的江船,饶是李承乾也是不由有些冒汗。 江船入海?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死的吧? 就江船那小身板,在江里面航行还好,到了大海上,怕不是一个大点的浪过来,就直接得被拍散架了? 而杜构也是有些发懵,在仔细观察了一番后,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殿下,这些似乎都是我大唐商船?” 李承乾闻言有些无语的看了杜构一眼。 “孤还没瞎,看得到那些船只上挂的是我大唐旗帜。” 片刻后在象浦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商船驶入象浦港口。 “吾等拜见殿下。” “此次殿下南征婆利,威震南洋,扬我我大唐雄伟,彰我汉人雄风,吾等敬佩!” “殿下威武!” 上岸后,这些商人纷纷来到李承乾面前高声呼喊,哪怕有侍卫将其隔开,似乎也阻挡不了他们的热情。 显然他们都明白,无论他们的势力在大唐境内如何,但想要在南洋混的开,就必须要讨好这位大唐太子。 杜构看着这些各家代表,不由冷哼了一声,不悦道:“殿下身份何其尊贵,末将这就将这些人尽数驱逐!” 听到杜构的话,李承乾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且慢,都是我大唐子民,不用担心。” 听到李承乾的话,一旁的王福不由脸色大变,连忙开口劝阻道:“殿下,万万不可!人多眼杂,谁知有没有歹人混迹其中,伺机对殿下不利?安全起见,殿下回头可召见商人代表。” 显然王福也担心人多眼杂,要是有刺客混在这些人当中,恐怕会对李承乾不利。 李承乾不答,扭头看向身边的侍卫们:“尔等可愿护卫孤左右?” 听到李承乾的话,身边的侍卫们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道:“愿为殿下效死!” 李承乾哈哈一笑,对身旁的杜构还有王福说道:“有我大唐虎贲护卫孤之左右!天下何处不可去?” 看到李承乾主意已定,杜构跟王福也知道劝不住对方了,只好安排护卫们加大力度,确保太子安危。 而登上港口的大唐商贾,陡然间看到在护卫的簇拥下向他们走来的李承乾时,顿觉一股热血在心底涌起。 不少人更是挺起胸膛! 毕竟没有人比这些商人更明白背后有一个强大祖国的重要性! 过去,他们中也有不少人通过陆路来过南洋进行贸易,但当时的南洋诸国对于汉人并无多少敬畏,哪怕大唐兵强马壮,但毕竟离的太远,威势难以远及南洋,甚至随便一个小吏都敢对他们吃拿卡要。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随着大唐海军扬威南洋! 大唐商人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安全问题也会得到巨大的保障。 毕竟要是大唐商人在南洋出现问题,大唐海军的坚船利炮是真的能够开到你家门口的! 看到太子过来,这些商人纷纷整理仪容,随后长长一揖,口中大呼道:“大唐,万岁!” “万岁!” “万岁!” 一时间,象浦港口声势震天! 四周看热闹的林邑人以及其他各国的胡商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同时心里也是升起了一股羡慕之情。 毕竟他们知道今后在南洋这片区域,唐人商贾的地位跟他们可就不同了。 可羡慕嫉妒又能如何? 谁叫人家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看着面前一众商贾脸上激动的神色,以及那一声声“大唐,万岁!”的呼声,让李承乾心中也是不由升起了一种自豪。 中华民族就是要有这般睥睨天下的豪情! 李承乾觉得自己有必要将这种民族自豪,一代代的传承下去,让所有的华夏儿女无论身在何处,都能以身为唐人而自豪! 等到欢呼声稍微平息,李承乾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孤此来南征,乃是奉了陛下旨意!自此之后,象浦将会成为大唐在南洋的港口,所有往来大唐、南洋的商贸,皆由此地中转!若无象浦港口出具的税票,则一律视为走私,一经查获,定当严惩不贷!” 听到李承乾的话,在场所有刚到象浦的唐人商贾顿时有些傻眼。 不是,刚才不还是家国情怀,热血沸腾吗? 怎么转眼就开始谈钱了啊。 “不过放心,大唐海军舰队,将会保证各位在大海之上以及南洋区域的安全!任何对尔等不利的行为,都将视为对大唐的挑衅!” 轰!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听到了什么,大唐海军舰队,将会保护商贾在大海以及南洋区域的安全?! 如此说来,岂不是说唐人在南洋区域真的要横着走了? 一些听的懂汉话的胡商更是面色难看起来,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能像过去那般肆意的打压欺骗唐人商贾了。 毕竟对方是真的能摇来军队帮他们做主的。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想到唐人商贾背后有大唐军队撑腰,而他们的国家只知道剥削他们向他们收税,这些胡商就忍不住想要骂娘。 第602章 阮林献稻 “所以你们是说你们来的路上折损了三成船只?” 象浦港的官寮内,李承乾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被邀请而来的唐人商贾代表。 虽然在看到江船的时候他就知道损失不会太小,但没想到损失竟然会这么大。 “额,损失的主要是那些江船,毕竟在大海上江船的质量是在堪忧,难以抵挡大海上的风浪。不过出来跑的心里早就有了准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怨不得别人。” 有商贾开口说道,不过语气里似乎并没有太过于在意。 毕竟在他们看来,那些驾着江船就敢出海跑的人早就把脑袋别在腰上了。 听到这话,李承乾也是明白了,怪不得大航海时代会有那么多人死在海上,妈的果然这世界上从来都不缺要钱不要命的主。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人虽然是要钱不要命的主,但自己却不能不管。 他决定等回头返回大唐后,就要对出海船只做出限制,其他的先不说,总之非海船绝对不能出海。 又跟这些商贾简单的聊了几句后,李承乾便让王福送众人离开。 而在众人前脚刚一离开,王福便进来禀报,说是冯盎派了自己的二儿子冯智彧前来拜见太子。 听到王福的话,李承乾心中顿时了然,大致猜到了冯盎这老狐狸的想法。 官寮之内,李承乾端坐主位,王福侍立一旁。 冯智彧进来后,先是行了君臣大礼,得到李承乾的准许后,才躬身朗声道:“岭南冯氏次子冯智彧,奉家父、高州总管冯盎之命,觐见太子殿下。” 他停顿片刻,字字恳切,继续禀明来意:“家父听闻在太子在南洋的功绩,特遣臣远来林邑,叩拜殿下,申明冯氏阖族忠心,愿谨遵朝廷政令、恪守臣节、安分守土,绝不私蓄异志、不违王命,全力配合中枢规整岭南吏治、军备、户籍诸事。 只求殿下能够看在冯氏一族世代为大唐镇守南疆、拱卫王土的份上将来能给冯氏在岭南一片安身之所。” 李承乾闻言,对于冯盎的懂事也颇为赞许。 不愧是能平稳落地的人,就这份审时度势的能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冯公世代镇守岭南,安抚百越、稳固南疆,为国镇守边陲,功劳卓著,朝廷素来铭记。” 李承乾随后明确表态:“孤可应允,冯氏世代忠良,只要阖族恪守臣节、谨遵唐律、听命中枢,朝廷便会善待冯氏,保全冯家基业、世享恩宠。” 冯智彧闻言大喜,再度叩首谢恩,心中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 毕竟他也知道之前冯氏在岭南因为天高皇帝远的缘故几乎就是半割据的土皇帝。 但现在随着大唐的不断强盛,主动向中央低头才是正确的选择,这也是刘仁轨在岭南工作开展顺利的缘故,毕竟如果没有冯氏的协助,想要治理岭南可不容易,那些土著可不管你那么多。 而李承乾这位东宫储君的允诺无疑是十分关键的,因为这意味着,只要冯氏内部不作妖,那么就算是冯盎百年之后,冯氏依旧不会衰落。 “你回去转告冯公,待孤返回大唐,定会前去顺路拜访。” 又交代了几句后,冯智彧也是起身告辞。 自唐军彻底掌控象浦港、制定了新的商贸规则以后,整座港口的商船往来变得更加频繁。 几乎每日都有来自大唐的商船抵达,而随着唐人商贾的数量增加,大量精美瓷器,丝绸以及大唐制造的香水之类的产品涌入,也引得胡商数量剧增。 毕竟没有人能够拒绝这里面的高额利润。 随着商贸的繁华,不少心思通透、眼界长远的地方小人物,也敏锐察觉到其中所蕴含的机缘。 此前曾经为大唐带路的带路党阮林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此前成为大唐在林邑的翻译,让他的地位得到了不小的提高,但阮林可不仅仅甘心于此。 而他也明白只要能够讨得李承乾的欢心,那么他阮林飞黄腾达的日子就来了。 所以当打探到大唐太子李承乾想要在林邑寻找优良稻种后,便立刻行动起来。 他几乎是动用了自己的所有人脉、不惜重金,全力寻访优良稻种。、 他深知寻常农家稻,断然无法入李承乾之眼,必须是产量远超寻常、适配大唐水土的珍稀良种。 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赶在李承乾离开林邑前,让他在林邑南部古笪罗找到了一种水稻。 此稻原产林邑南部古笪罗地界,当地人世代种植,民间称其为占浦稻。 与大唐江南、岭南本土粳稻截然不同,占浦稻天性耐湿热、耐贫瘠、不惧旱涝,不挑肥田沃土,荒坡滩涂亦可栽植,生长周期仅百日便可成熟,一岁可两熟,亩产远超中土传统稻种。 得种之后,阮林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封存收纳,并根据古笪罗当地人的描述,仔细记录其耕种时节、水土适配、养护要点、亩产特性,连夜备好献礼名册,准备觐见李承乾。 次日,阮林沐浴更衣,携带着珍稀稻种与详实笔录,恭敬前往大唐在象浦的官寮叩求拜见。 官寮之内,李承乾正在交代关于大唐在南洋的部署,听闻有人求得珍稀稻种、专程敬献,心中微有诧异,即刻传令召见。 阮林入帐之后,李承乾才发现这人似乎有些眼熟。 于是开口道:“你是那个,那个” 看着面前行大礼跪拜的阮林,李承乾一时间愣是没想起对方的名字。 “阮林。” 一旁的王福小声提醒道。 “啊,对,阮林。” 经过王福提醒,李承乾终于记起了对方的名字。 “你说你找到了珍惜稻种?” 听到大唐太子竟然还记得自己,阮林顿时激动不已。 连忙拿出装着稻种的木匣,双手高举,激动的说道:“草民阮林,久沐大唐天恩,听闻殿下遍历南洋,寻访良种以安万民、兴垦屯田。草民遍历南洋深山部族,倾尽资财人脉,终得本土优稻良种,特此敬献殿下,愿助大唐教化南洋、丰实仓廪、安定民生!” 言罢,他将稻种与亲手撰写的耕种笔录尽数呈上,条理清晰地详述此稻种的特性优势、栽种之法、适配水土。 听到阮林的话,李承乾也是给了王福一个眼神。 王福连忙上前接过木匣以及其整理的笔录,转呈给李承乾。 接过木匣,李承乾细细查看稻种,颗粒饱满、质地紧实,的确是良种,随后又翻阅笔录所载耕种细节,心中了然,这估计就是占城稻了。 不过现在应该还不叫占城稻,毕竟占城稻到宋朝才会被发现,现在叫占浦稻更合适一些。 想到大名鼎鼎的‘占城稻’现在就装在自己面前的木匣里,李承乾的眼底也是露出了赞许之色。 李承乾看向下方的阮林,语气也是温和了不少:“孤入南洋以来,一直欲寻良种改良大唐耕作、充实仓廪、安定民心。你不惜重金、不辞劳苦,为孤分忧,用心至诚、实属可嘉。” 阮林闻言心中大喜,却依旧躬身垂首,谦卑回道:“草民久仰大唐天威,只求能为天朝尽一份绵薄之力,不敢奢求赏赐。” 李承乾素来赏罚分明,有功必酬、有贤必举,对方这话是客套,他不能真的什么都不赏赐。 他深知阮林此番献稻,功劳看似微小,但意义重大。 此稻种一旦大范围推广,大唐的粮食产量定然会迎来一波增加,其所带来的影响巨大。 “这样吧,象浦港通商司那边还有个职位,就任命你为象浦港通商司主事负责林邑跟大唐之间的沟通问题,兼管港区农商、屯田庶务。” 面对突如其来的破格授官,让阮林又惊又喜,要知道这可是大唐体系内的官职啊。 尤其是大唐此时在南洋的威望,职务含权量可想而知。 在林邑说句不客气的话,就凭这个官身,哪怕是林邑高层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这都已经不能用祖坟冒青烟来形容了,完全是祖坟着了。 阮林当即跪地叩首谢恩,声音激动:“草民多谢殿下隆恩!臣此生必尽心竭力、恪尽职守,效忠大唐、辅佐殿下,规整港区农商、推广良种耕作,绝不辜负殿下信任与栽培!” “行了,不用说那么多,把事情做好,大唐不会亏待你的。” 很快阮林,一朝鱼跃龙门,褪去市井身份,成为大唐正式任命官员的消息便传遍了象浦港周围。 一时间满城商贾、地方权贵无不震动。 第603章 见冯盎 将林邑的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李承乾带着部分大唐海军开始扬帆启程,杜构被暂时留在了林邑,担任大唐驻林邑总负责人,负责驻扎在象浦的两千唐军士卒的安置工作。 当然这个职位是李承乾自己封的,尚未上奏朝廷。 按照李承乾的想法,在他返回大唐之后,将会在朝堂上争取将杜构这个职位坐实,同时着手准备召集新一批的将士前往林邑换值,毕竟这两千士卒可是大唐海军的精锐,没必要留在林邑镇守象浦大材小用。 对于此事,李承乾是相当有信心的,毕竟朝堂上那些大臣,除了魏征外,谁家跟他没有生意上的往来? 得罪他? 还想不想赚钱了? 至于李世民那更加不会有意见了,毕竟只要把收益往那一摆,他就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唯一的问题是李世民说不定会派自己的心腹前往林邑,毕竟这可是昭示天可汗威名的好机会。 当然派去的人要是懂事还好,要是不懂事还试图指手画脚干涉他在南洋的布局,李承乾有一千种办法让他在南洋呆不下去。 对于南洋李承乾的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西域,毕竟只要把南洋的商路开通,那么就代表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开通,这将会成为大唐又一条重要的商贸通道,海上丝绸之路与陆上丝绸之路齐头并进的情况下,大唐的国力将会在短时期内迎来质的飞跃。 并且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开通,那些商贾也将会成为大唐海外扩张的先锋。 以大唐商贾繁荣海上丝绸之路,通过海贸获得巨大的利润来建设大唐海军,然后以大唐海军来保障海上丝绸之路的稳定, 二者左脚踩右脚的情况下,可以迅速的让大唐海军变得更加强大。 可以预料到,等到李二陛下东征高句丽的时候,有着海上丝绸之路输血的大唐海军将会对与这场战斗产生何等巨大的影响。 甚至李承乾都可以想象的到,当高句丽将全部的精力放在辽东防线的时候,一支强大的舰队自海上出现在高句丽的大后方时,对方将会是何等的懵圈了。 舰队很快行驶到了广州,这也是舰队在进入大唐后的第一次靠岸也是最后一次靠岸补给,接下来舰队在完成补给之后,将会一路北上,随后抵达华亭。 而此次靠岸,将会停留较长的时间,舰队中的大部分江南商贾也会在此靠岸,毕竟他们的主要势力范围在江南区域,至于剩下的商队则是会随船抵达华亭,然后通过水路跟陆路将此行的收获运往长安以及北方各地。 广州港地处珠江入海口和珠江三角洲地区中心地带,濒临南海,毗邻香江和澳门。 当然这时候无论是香江还是澳门都还是一片荒凉。 东江、西江、北江皆是在此汇流入海。 早在秦汉时期,就是中国对外贸易的重要港口,是中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之一 广州是海上丝绸之路上举世闻名的东方大港,号称“雄藩夷之宝货,冠吴越之繁华”。 到了宋朝时期,中国与南洋波斯湾地区有6条定期航线,这些航线都集中在广州,广州通海夷道是其中最著名的一条,其从广州启航,越过南海、印度洋、波斯湾、东非和欧洲,途径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全长共14万公里,是当时世界上最长的国际航线。 而现在随着大唐对外政策的调整,这一航线的开拓只会更早。 广州注定会成为,大唐对海外交通的中心,对外贸易的第一大港。 李承乾也想见识见识这个无论在现在还是日后都享誉世界的海港,谁料刚下船,便看到有当地官员上前求见 “耿国公想要拜见?” 听到这话李承乾微微一愣。 那就见见这位耿国公。 毕竟双方也算是老熟人了,之前冯盎入长安的时候,双方就已经见过。 碰面的地点放在了南海神庙。 南海神庙建于开皇十四年,是中国历代皇帝祭海的场所,供奉南海神祝融。 庙宇占地面积3万余平方米,中轴线上由南而北依次为牌坊、头门、仪门、礼亭、大殿和昭灵宫,两侧有廊庑;西南章丘岗上有浴日亭,是古代观望海上日出之地,宋元时期即为羊城八景的首景“扶胥浴日”。 院内古木参天,枝繁叶茂。 此时的庙宇四周并没有香客,想来是在知晓李承乾同意了会面请求后,冯盎便已经提前安排人进行了清场。 在李承乾到来后,冯盎便已经在庙门口等候。 比起之前在长安见面的时候,冯盎明显更加苍老了。 不过身上的气势却更加浓郁了,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无法忽视。 看到李承乾到来,冯盎上前依臣礼行跪拜大礼,姿态恭谨:“高州总管冯盎,拜见殿下。” 李承乾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扶起:“耿国公久镇南疆,劳苦功高,不必多礼。” 随后在冯盎以及一众广州官员的簇拥下,李承乾先是进入主殿当中上了一炷香,随后侍卫的簇拥下跟冯盎来到了庙宇东边的一处小院当中。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后,都没有率先开口,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起来。 一旁的铜壶里的开水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冯盎抬手制止了一旁的侍从,亲自伸手将铜壶提起,笑道:“殿下,这是臣新得的极品韶州生黄茶,虽然不比西湖龙井还有武夷大红袍,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可以说这个时代长安流行的东西就是全大唐模仿的。 随着炒茶的流行,现在基本上大唐有身份的人都已经摒弃了过去的煮茶。 看的出来,冯盎平日里没少喝茶,沏茶的手法很是娴熟。 冯盎将头泡茶倒掉后,将第二泡茶分别倒进两个晶莹剔透的白玉茶杯中后,递给了李承乾一杯。 开口道:“请。” 闻言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一边回味,一边赞叹道:“的确是别有一番滋味。” 说完李承乾便放下茶杯,看向了冯盎。 他可不信冯盎特意见自己一面,是为了喝茶。 更何况之前自己已经让冯智彧将自己的意思带给了冯盎,于是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耿国公有事直说就好了,要是孤能办的,肯定就办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冯盎呵呵一笑:“哪里有事?只是前些时日,听闻殿下在那林邑国跟林邑签订了条约,将象浦港纳入大唐管辖,颇为感慨,要知道前些年,老夫可是对于林邑国垂涎三尺,但奈何林邑国象兵强横,最终不了了之。是以,听到殿下的大手笔,便想要与殿下一见!” 冯盎说完后,李承乾大概也明白了冯盎见他的意思了。 “耿国公对海外也有想法?” 冯盎开怀大笑:“是也,遥想老夫当年也是少年意气,一心想要挥斥方遒,开疆于域外,但奈何岭南一地便已是让老夫焦头烂额!可惜如今上了年纪,再不复当年之豪情矣。” 说着冯盎语气里充满唏嘘,颇有一种英雄迟暮的伤感跟无奈。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让殿下见笑了。” 随后两人又聊了一番,李承乾起身告辞。 直到李承乾走了好久,冯盎依旧一个人坐在院中久久没有起身。 一个仆人模样的老者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在冯盎面前低声道:“家主,太子殿下已经返回船上。” 说完便垂首立于一旁,不再多言。 冯盎闻言却一直默然不语,有些失神。 看来这位太子殿下还是不太信任他啊。 第604章 冯盎:殿下,我这一生可太顺了 回到船上后,李承乾也是在船舱里开始复盘冯盎此次见他的真实用意。 从冯盎的所有的话语中,几乎都透露出一个意思,那就是英雄迟暮的悲凉。 明明是一个执掌岭南几十年、一句话几乎就可以决定岭南大部分人命运的超级大佬,现在却表现得犹如一个迟暮的老人一般。 更主要的是冯盎话里话外都表明了他没有跟大唐对着干的想法。 结合之前冯盎派自己的次子冯智彧亲自前往岭南的做法,可以看的出来冯盎不是怂了,是怕了。 哪怕自己已经许诺过不会动冯氏,但冯盎还是不放心。 毕竟自己许诺的是未来,而现在大唐做主的是李世民。 说起来,冯家也是一等一的世家豪族,祖上是十六国时期北燕末代君主冯弘的后裔。 不过冯盎一直不怎么愿意提这位先祖,完全是因为这位先祖做事有些不地道。 作为文成帝冯跋之弟,冯跋在位时,没少重用冯弘,任命他担任司徒、录尚书事,受封中山郡公,辅弼朝政。 到了太平二十二年八月,冯跋病重,征召中书监申秀、侍中阳哲来到寝殿嘱托后事。 九月,冯跋病情加重,命令太子冯翼主持朝政,统率全国的军队,当时冯跋的妃子宋夫人,打算立自己的儿子冯受居继位,她厌恶太子冯翼主持朝政,对冯翼说:“皇上的病就要痊愈了,你何必急于代替父亲君临天下呢?” 冯翼说好听点文弱仁厚,说难听点就是手里压根没什么力量,只能听从宋夫人的话,退位返回了东宫,每天三次去看望父亲冯跋。 冯翼前脚退位,后脚宋夫人就假传圣旨,不许朝廷内外的官员再进宫探病,如有事,只能派宦官传达。 当时冯翼以及其他几个皇子还有朝中文武重臣全都不能见到冯跋。 唯有中给事胡福一个人,可以自由出入,专门负责皇宫的安全警卫。 胡福非常忧虑宋夫人的阴谋将会成功,于是,就把宋夫人的异常举动报告给冯弘。 结果就是直接引狼入室。 冯弘亲自率领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武士,闯进后宫,躺在床上的冯跋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胜惊骇,当时就气绝而死。 而冯弘也是乘势来到金銮殿,登上大位,他派人到城中街巷中宣告说,皇帝驾崩,太子冯翼不在病榻前侍候,朝中文武大臣也不赶来奔丧,恐怕有人阴谋叛逆,危及社稷。于是他以冯跋长弟的身份,暂时继承王位,百官中入宫朝见。 太子冯翼统率东宫卫队出宫试图抵抗,大败。 随后冯弘派人逼迫冯翼自尽,冯跋共有儿子一百余人,全被冯弘杀死。 说起来这点冯盎的这位老祖宗跟李二陛下应该有不少共同语言。 逼杀太子冯翼后,冯弘自立为君,年号太兴。 结果刚当两年皇帝,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亲自率兵征讨北燕,冯弘固城自守。 之后逃亡高句丽,结果高句丽顶不住北魏的压力直接,当时的高句丽王高琏直接将冯弘及其子孙数十人全部杀死。 而冯盎的高祖冯业一看高句丽也没法待了,于是带着300人,经海路投奔南朝宋,途中遇到风浪,船只到达新会,便停驻下来。 南朝宋朝廷任命冯业为罗州刺史,册封怀化县侯,定居新会。 冯业用中原文化意识开导南越各族,实现人民安居乐业,成为岭南冯氏家族开山始祖。 冯业的儿子冯融后来担任南朝梁罗州刺史。 再后来依靠着两代人在罗州的积累,冯融的儿子冯宝,娶了岭南高凉的越族大姓冼家的女儿冼夫人为妻,因而成为高凉地区越族的首领,南梁朝廷任命他为高凉太守。 冯宝与冼夫人生子冯仆官至石龙太守,妻子也是冼氏,两人后来生下了冯盎。。 冯氏在官方的力量加上冼氏在岭南本地的力量。 可以说冯盎几乎从出生起,那就是注定要成为岭南地区话事人的。 可偏偏冯盎是个能看懂局势的。 义宁二年,李渊逼迫隋恭帝杨侑禅位,隋朝灭亡,冯盎赶回岭南,集聚民众,自任首领,统率部众五万人。 当时,就有人劝冯盎说:“隋朝已是过去,如今天下分崩离析、时局动荡,唐王虽应运而生,但他的影响、教化尚未使人信服,岭南、百越之地尚无所归属。 明公攻克平定二十个州,占地方圆数千里,岂是汉代赵佗的九郡能相比?现今名份还未确定,请加南越王名号。” 对此冯盎直接表示:“我家居留百越之地已经五代,州郡长官所辖之地仅我一姓,子女玉帛我已有,人世间的富贵,像我这样的都少有。常常怕承担不起重担,使先人蒙受耻辱,怎么敢效法赵佗自己称王一方呢?” 而这按兵不动的举动,也是让冯盎顺利逃脱了后来大唐的大清算。 贞观元年,为了表示自己没有二心,冯盎将自己的长子冯智戴派遣入长安侍奉在皇帝身侧,实则是“入朝为质”。 由此可见,冯盎这人有家世、有背景、有能力,就是魄力有些不够。 当然,也可以说是其深谋远虑。 现如今随着大唐国力日渐昌盛,李二陛下对于天下各地的掌控力也越来越强。 因此,被岭南实际控制的冯家自然也就显得格外的突兀了。 虽然朝廷任命冯盎为上柱国、高州总管,封耿国公,极尽荣宠,可是也说明了李世民对于冯盎的忌惮之意。 过去,大唐在外敌环伺的情况下,不会轻易动岭南。 但是现在随着周边突厥,西域,吐谷浑,吐蕃被先后平定,朝廷要是真的想动岭南,冯盎是真不觉得单凭岭南一地就能跟大唐对抗。 所以冯盎怕了。 李承乾觉得,冯盎的那番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希望借助自己之口,转述给李世民。 表示自己依然是英雄迟暮,绝无占据岭南的想法。 真是聪明人啊! 以李承乾对那位父皇的了解,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大度,至少只要你姿态放的够低,并且听话不搞事情,那么他绝不介意给你一份体面。 冯盎或许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选择急流勇退。 我都把冯家经营了五代的岭南给你了,你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不过对于冯盎此举,李承乾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毕竟一个安稳的岭南,对于大唐未来的海外拓展是十分重要的。 第605章 魏征:直视我! 船刚入长江口,就迎来了一场蒙蒙细雨。 湿凉的水汽被秋风裹挟着迎面吹来,让人不由感到一阵寒冷。 船队就在阴冷的秋雨中缓缓朝着华亭港口而去,刚一出现便引起了港口所有人的注意。 李承乾刚刚登上码头,就看到了于志宁带着不少人等在那里,看到李承乾出现,连忙上前躬身参拜:“臣见过殿下。” 李承乾上前扶起于志宁,随后感慨的看着四周熟悉的建筑物,不由感慨道:“总算是回家了啊!” 可以说这年头,出一趟远门简直就是一场折磨,虽然李承乾此次是随着舰队一同出发,平日里也是享受最高规格的待遇,但在大海上飘了那么久,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闻言,于志宁则是恭敬道:“殿下此行,征讨婆利大胜归来,使我大唐扬威域外,后世史书之上,定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于志宁发自肺腑的话。 可以说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他已经确定李承乾在未来一定会成为一名流芳千古的明君。 对于武将来说最高荣誉是开疆拓土,封狼居胥! 而作为文臣的最高荣誉是什么? 就是协助这样的明君打造出一个盛世! 况且根据之前送回来的消息来看,太子在林邑国拿下了象浦港,加上此时已经纳入大唐版图的婆利,几乎等同于是在南洋为大唐开疆拓土。 假以时日,以两地为中心向外扩张,将整个南洋都纳入大唐的版图,也不是梦想。 如果再加上之前李淳风所说的那片新大陆,可以说此时的大唐在疆域上已经超越了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 更主要的是,此时大唐明显还正处于上升期。 用太子殿下常说的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听到于志宁的话,李承乾不由笑着说道:“仲谧啊,数月不见,没想到连你都会溜须拍马了啊。” 而一群华亭官员听到太子打趣于志宁的话语,虽然心里想笑,但一个个脸上都没有丝毫的显露出来。 毕竟人家太子跟东宫左庶子开玩笑,你一个六七品的官员什么身份也敢笑? 面对李承乾的打趣,苏定方也笑着回道:“这要多谢殿下的教诲,是殿下您让臣意识到了光是死读书整天讲之乎者也没什么用处,关键还是要知行合一才行。” 听到于志宁说知行合一,李承乾不由有些惊讶的看向了于志宁。 没想到他竟然能领会知行合一。 而于志宁也是对此颇为感慨。 想当初太子对儒学抗拒的行为属实是让他有些无奈,但随着后来太子的各种行为让他意识到了,太子并不是对儒学抗拒,而是对于那些儒生知行不一的反感。 聊了聊最近大唐境内发生的事情后,李承乾不由伸了个懒腰,随后看了身后神色疲惫的众人一眼,便开口道:“都回去好好休息下,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谈。 还有都看好手下的人,别让孤知道有人违反纪律。” “诺!” 众将纷纷领命,神色郑重,显然也是明白李承乾口中违反纪律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安排完一众将士后,在于志宁的一路护送下,将李承乾带到了住处,看到太子亲卫布置好一切后,才转身离开重新回到码头。 看着港口停靠的一艘艘随舰队一同归来的商船,于志宁就知道,这两天华亭港口有的忙了。 而就在李承乾抵达华亭的时候,长安也发生了一件事情。 随着入秋,长安也是开始陷入秋雨绵绵。 阴沉的天空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洒遍长安的每处角落,洗去了夏日带来的烦躁酷热,令人不由神清气爽。 魏征府邸。 李世民听闻已故荆州都督武士彟之女容止秀美,年方十四,才貌俱备,遂下旨,欲将此女召入后宫,册为五品才人的消息很快传到魏征耳中。 李渊新丧,天子便要采选功臣之女充入掖庭,朝野本就颇有议论。 更何况魏征了,因此在得知此事后,当即整束朝服,直入内殿求见李世民。 殿内,李世民正翻阅各地奏疏,见魏征大步而入,神情严肃,不由有些疑惑的询问道:“魏卿匆匆入内觐见,不知所为何事?”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魏征也不客套,躬身行礼后抬首看向李世民,直言不讳道:“臣闻陛下欲纳故荆州都督武士彟之女入后宫,封为才人,可有此事?” 李世民放下手中奏疏,淡淡应道:“确有此事,武士彟乃是开国元勋,其女入宫,亦算是抚恤功臣之后,有何不妥?” 在李世民看来,他都是皇帝了给自己找个美人算屁大点事,这魏征都要上纲上线。 魏征听到李世民不在意的样子,声调陡然拔高,当面直接痛斥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太上皇新逝,哀礼未远,陛下便当清心寡欲,示天下以孝道。 如今急着选取美色充盈后宫,何以告慰先皇在天之灵,何以昭示四海万民?武士彟虽有功于国,然其人已逝,家中子弟尚且纷争不休,此女年少,一旦入居宫闱,若一朝得宠,必生外戚之望。 陛下如今志在天下,四方未静,南洋用兵方兴,正该励精图治,岂可耽于女色,令后世史书有所讥评!” “臣非是苛责一女子,乃是为陛下圣德、为大唐社稷考量。陛下若执意纳此女,臣请收回此命!” 一席话说得殿内气氛凝重。 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是一时听闻武氏貌美,动了收纳的心思,并没有想太多,结果却被魏征劈头盖脸一番痛斥。 可魏征的道理偏偏还堂堂正正,拿孝道、圣德、社稷大义压下,让他无从辩驳。 李世民的目光下意识的瞥了眼不远处的起居舍人褚遂良。 结果对方像是压根没看到自己的眼神一样,只是低头不语。 这顿时让李世民心中怒火郁结,这要是被记下来了,他脸面何在。 况且魏征并非挟私攻讦,若是强行驳回,反倒坐实自己耽于美色、拒谏的名声,落得史书非议。 李世民默然良久,脑海中开始飞速思考起对策。 忽然李世民心中有了主意。 只见他看向魏征,缓缓开口:“魏卿所言,振聋发聩,是朕思虑不周。先皇新亡,朕的确不宜新纳女子入侍后宫。武士彟为国殉职,其女不可轻弃。承乾身为储君,虽有太子妃与良媛二人,但尚需选配良家开枝散叶。 不如,便将武氏赐给太子李承乾,归入东宫,如此,既保全功臣门楣,亦不违丧礼之制,卿以为如何?” 魏征一愣,没想到李世民还有这种骚操作。 不过仔细思量一番后,发现这操作还真没毛病。 女子不入天子后宫,改赐东宫太子,避开了先皇新丧的礼法指责,功臣之女也得妥善安置,于大义之上说得过去。 他沉吟片刻,方才躬身:“陛下能纳臣谏,社稷之幸。如此处置,尚可。” 魏征退去之后,李世民坐在殿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随即传下一道敕令,送入到了东宫,宣告圣意:将十四岁的武氏,赐于太子李承乾,入东宫侍奉。 第606章 日子不好过的武氏女 说实话,李二陛下心里其实有些纠结,毕竟武氏女入宫的时候他也见过。 的确如同被传闻的那般,虽然年方十四,但是生得花容月貌体态婀娜,以他的经验来看,此女媚骨天生、千娇百媚,再过两年绝对是世间罕见的尤物。 男人皆好色,李世民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武氏女进宫已有月余,他却尚未宠幸,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李渊还没入土呢。 比起美色,显然李世民更在意自己的名声。 圣旨很快传到了东宫,虽然不知道李世民是什么意思,但对于李世民的旨意,苏婉显然没有拒绝的资格。 掖庭作为古代皇室内廷的组成部分,其前身可追溯至周朝,当时被称为“巷”,秦朝时期改称“永巷”,至汉朝因永巷地处后宫掖门,汉武帝太初元年将其更名为“掖庭”。 隋朝时,掖庭被纳入内侍省管辖,成为其下属机构之一,掌权者由宦官改为士人;唐朝沿袭隋制,掖庭局仍为内侍省的一部分,负责管理宫人名籍、女工、教习等事务,其官职设有掖庭令、掖庭丞、宫教博士、监作等,初由宦官担任 掖庭宫坐落于太极宫宫城西侧,东接太极大内,北面抵达禁苑,南面毗邻皇城,只开东门、西门,不设南北大门。 东门名嘉猷门直通太极宫内廷,西门为宫人放遣、物资出入之所,贞观二年李世民释放三千宫女出宫就是走的此门。 掖庭宫东北高垣上有众艺台,乃是宫人教艺之所。 掖庭宫西北角的百花苑中。 十四岁的武氏此时正在做着杂役。 看着面前等待浆洗的衣物,武氏内心也是一阵委屈。 要知道在接到初拟入宫的口谕时,她心中也是充满了期待。 毕竟她知道自从父亲武士彟逝去,武家嫡庶纷争不休,继母刻薄、族人疏离,自己在家族内没有丝毫的倚仗,此番孤身入宫,本以为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谁知道到了现在也就在入宫的时候见了李世民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原本应该被封的才人头衔,到今日也没有丝毫的消息。 要知道掖庭幽深阴冷,不比宫外清净,处处皆是拜高踩低、攀附权贵的规矩。 宫中宫人女官,尤其擅长察言观色、掂量来头。 往日入宫的女子,要么家世显赫、宗亲显贵,要么有母族撑腰、族人打点,唯独武氏孤身一人,父亡家散,无半点外戚助力,更无钱财好物疏通上下。 加之她年岁芳华,容貌清丽绝尘,眉眼间自带一番凛然灵气,远超掖庭一众寻常宫女,难免引来诸多嫉妒排挤。 开始的时候,资历老的宫人因为听到她可能被封为才人的消息还对她算是客气,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久久不见圣旨,又见她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又因她容貌出众,生怕日后一朝得宠夺势,便刻意抱团打压、百般刁难。 寻常粗重杂役尽数派给她,扫地浣衣、收拾宫廊、搬运杂物,日夜操劳不得歇息,三餐常被克扣,冷水洗衣,日日受尽磋磨。 更有甚者,时常私下言语讥讽,暗地推搡刁难,刻意折辱,显然是笃定她没有根基靠山,只能任人拿捏,翻不起半点风浪。 就在她打算将面前的衣物浆洗的时候,一名掖庭女官从远处走来,见武氏独自俯身浣洗衣物,身姿纤细、容貌夺目,心中妒火更盛,上前便一脚踹翻木盆,清水溅湿武氏一身素衣,冰冷贴身,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搭配着初具规模的玉兔以及那张如花似玉的面庞真是让人心生怜惜。 “你做什么?” 她的声音娇脆清越,但却透着微微的颤抖,显然面对着面前身强力壮的女官,心中底气不足。 只是这张面孔搭配着着那煞是好听的嗓音,让女官心中的妒火更甚。 毕竟在掖庭当中待的久了,这些女官心理多少有点病态。 平日里也是以欺凌这些无依无靠的宫人来进行发泄。 “你这区区无父孤女,也敢生得这般狐媚?既入掖庭,便要守这里的规矩,安分做个卑贱宫人,莫要痴心妄想攀附圣恩!” 女官厉声呵斥,语气刻薄极尽羞辱。 似乎是越说越气,女官直接就抬起手,狠狠一个巴掌扇在武氏脸上。 啪! 随着一声脆响,武氏直接跌倒在了地上,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儿上顿时泛起红肿出现了一个巴掌印。 用手捂着脸,武氏的眼睛顿时就湿润了,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显然她知道自己要是露出软弱的样子,这些人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看到武氏这副不服的样子,女官不由大怒。 自从进入掖庭宫这么多年,她不知道收拾了多少小浪蹄子。 今天她就好好教教这小骚货掖庭的规矩。 想着她抬起手还要再打,却冷不防同武氏的眼神对视,看着对方眼底的仇恨,她心里没来由的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抬起的手愣是落不下去。 她承认,她有些怕了。 毕竟眼前这武氏女再怎么说都是陛下钦点入宫的,虽然入宫后一直没有得到陛下宠幸。 但万一哪天陛下想起来了呢? 到时候对方要是得势,她不就惨了吗? 不过想到自己当年也是被太上皇钦定进宫,最后却要在掖庭宫中度过余生,看着武氏那年轻得面庞,她便感到一阵无名怒火从心中升起。 凭什么对方有翻身的机会,而自己这辈子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小浪蹄子,你以为你是谁?长着一张漂亮脸蛋儿给谁看啊?老实告诉你吧,进了这里就别想出去!你个狐媚子,留着这张脸下辈子勾引男人吧!” 说着,就要再次抬手。 看着面前凶神恶煞得女官,武氏终于忍不住了,泪水从脸上刷得一下流了下来。 她终究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在这无依无靠的深宫之中被人如此欺负,只觉得日子没了一点盼头。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就看到一队人走了进来。 当看到内侍到来后,女官瞬间脸色煞白,浑身僵硬,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慌忙垂首躬身。 内侍先是扫了眼庭院中目光扫过狼藉地面与狼狈的武氏女,并未多言,随后高亢的传报声穿透掖庭层层宫墙,响彻整座庭院:“大唐天子令!有女武氏贤良淑德,赐于太子李承乾,入东宫侍奉!” 听到这个消息,武氏女整个人都有些懵,一时间似乎没有搞清楚状况。 而胖女官整个人都傻掉了。 “贵人,领旨谢恩吧。” 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武氏女,内侍和颜悦色的说道。 听到内侍的提醒,武氏女才反应过来,连忙伏身叩拜:“臣女,谢陛下恩典。” “贵人,请。” “嗯。” 武氏女闻言起身,在内侍的带领下朝着庭院外走去。 在离开前,武氏回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女官,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到众人都离开后,女官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第607章 武氏兄弟 洛阳城朔风清冽,洛水两岸霜色深重。 在华亭休整了数日后,李承乾带着人开始沿江一路西行,在花费了半月有余后,终于是抵达了洛阳。 历经数月远洋奔波,抵达洛阳后,李承乾便打算先行入城,好好休息几日,然后前往长安。 洛阳作为东都,市井繁华、车马辐辏,沿街坊市林立,往来商贾、百姓络绎不绝。 李承乾此番归来不欲惊扰地方,于是褪去仪仗盛势,仅着常服,携数名贴身护卫缓步穿行街市。 一来是打算好好放松下心情,二来则是看看这两年来洛阳的发展如何。 毕竟随着大唐的日益兴盛,长安的压力越来越大,迁都洛阳分散关中压力是迟早的事情。 一路行来,对于洛阳的发展李承乾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洛阳城这两年都是按照着预定的规划来进行的,直至行至城南临街闹市,一派祥和光景骤然被喧嚣打破。 街口处大批百姓围在一处宅院外,而宅院当中则是喧闹呵斥、哭喊求饶之声混杂在一起,穿透往来车马的嘈杂,格外刺耳。 虽然有众多百姓驻足围观,但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大多面露畏惧隐隐围成一圈,气氛压抑紧张。 李承乾见状微微蹙眉,抬手示意随行护卫跟上,缓步上前,拨开人群打算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护卫在人群中分出一条道路。 开始看热闹的百姓被人从后面推开还有些不爽,但看到这些护卫身材魁梧,而且身着劲装,腰跨横刀,身上还散发着阵阵不好惹的气息后,果断闭嘴朝着一旁退开。 毕竟这些人一看就是身份不简单,没必要得罪对方。 随着侍卫分开人群,隐隐听到院中有语声传来,李承乾径自向前走去,未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嚣张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男声说道:“老东西!吾乃皇亲国戚,尔等岂敢如此不敬?不知尊卑的东西!本少爷看中你家闺女,乃是你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谁给你的胆子拒绝本少爷?” 另有一人帮衬道:“不错,我那妹妹如今已经被陛下看中召入宫中,日后定然会成为贵妃,让你家闺女给我兄长当妾,是看的起你们。再说了有了吾等兄弟撑腰,洛阳城内有谁敢欺凌尔等?” 这人语调阴柔,慢条斯理,但是话语里却是充满了威胁之意。 而一旁的百姓听到这话,顿时脸上露出了厌恶。 “这武氏兄弟真不是个东西,说的好听,还不是看中了老张家的家产。” “张家现在就这一个闺女了,要是真嫁过去当妾,老张家这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业不全都便宜了这两个家伙。” “欸,你们说老张家的儿子前两个月忽然溺死在洛水当中,会不会跟这武氏兄弟有关?” 有人小声的说道。 听到这话,旁边的人连忙开口道:“慎言,慎言,要是被武氏兄弟听到,麻烦就大了。” 这是打算吃绝户? 李承乾沉默了一下,没有马上进去。 场中闹事之人,正是已故荆州都督武士彟的两个嫡子,武元庆、武元爽。 自从圣上听闻武氏女貌美,欲召其入宫为五品才人,武氏兄弟便彻底飘飘然、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二人本就性情刻薄、心胸狭隘,昔日依仗父荫在地方横行,武士彟在世时尚能稍加约束,如今其父已逝,家中无人管束,又自以为妹妹即将侍奉帝王、跻身后宫,武家转瞬便可成为皇亲国戚、攀上天家权贵,便彻底目中无人、肆意妄为。 二人平日里在东都街市游荡滋事,横行霸道,城中邻里早已怨声载道,只是忌惮其即将显贵的身份,无人敢得罪二人。 今日二人途经城南闹市,见张家的女儿容貌清秀,再加上张家也算是城南大户一时心生歹念,打算将其女儿连同家产囫囵吞下。 面对武元庆跟武元爽两人的逼迫,张父连忙跪地求饶。 而看到对方如此不识趣,武元庆也是神情倨傲,语气狂妄:“区区市井贱民,能得我武家垂青,是你家门三生有幸!我武氏乃是当朝新晋皇亲!别说带走你一个女儿,便是占了你这铺面、夺了你全部家财,又有谁敢多言半句?” “说的好听,不过是看上了我张家的产业?你们不必多说,死了这份心吧!我就算死也不会嫁给你们的。” 一旁的武元爽更是嚣张跋扈,懒得继续废话,直接挥手示意身后随行的家仆:“休与这等贱民废话,直接将人带走!若敢阻拦,当场打死了事!” 一众武家家仆素来仗势欺人,得令之后立刻上前推搡拉扯,肆意殴打阻拦的张家之人。 张父被打倒在地、口鼻流血,而张母只能抱着女儿痛哭哀嚎。 街边围观百姓虽满心愤慨,却人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发声阻拦。 李承乾立在人群之后,眼底神色渐渐沉冷,周身气息骤然肃穆凛冽。 随后上前一脚踹开院门。 随着院门被突然踹开,院子里的人不由吓了一跳。 李承乾先是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院子,随后将目光投向另外两人。 一个锦袍青年此时正大咧咧的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望着踹门而入的李承乾,面露惊愕。 另一个则是一袭文士长衫,站在那里,眼神阴婺,一身阴柔之气一看就是那种一肚子坏水的东西。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敢恃势横行、擅殴百姓、强抢民女?” 李承乾声音清冷低沉,常年身居高位,让其不怒自威。 周围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武元庆、武元爽二人听到李承乾的话,顿时面露不悦,打量了李承乾一番,看对方只是一身常服,便愈发肆无忌惮,全然不放在眼里。 武元庆挑眉嗤笑,语气轻蔑嚣张:“哪来的不知死活的家伙,也敢管我武家事?我武家贵为皇亲,便是洛阳府衙官员见了我等,也要礼让三分!劝你识相些,速速退去,莫要自寻死路,招惹祸端!” 而武元爽没有说话吗,只是用那双阴婺的眼睛盯着李承乾,让人莫名的不适。 不等李承乾开口,随行亲卫已然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大胆狂徒,太子殿下在此,竟还敢如此嚣张!” “太子殿下”四字落下,如同惊雷在院内炸响。 方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武氏兄弟,瞬间僵住。 第608章 该怎么判怎么判 太子怎么会在洛阳? 武元庆,武元爽二人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连忙起身笑着拱手道:“让殿下见笑了。” 对于两人得讨好,李承乾哼了一声:“你二人与武士彟是何关系?” 听到李承乾得询问,武元庆连忙开口回道:“在下武元庆,这是舍弟武元爽,武士彟乃是家父。” 其父武士彟生于北周建德六年,武氏原本也算是官宦世家,曾祖父武居常,曾任北齐镇远将军。祖父武俭任北周永昌王咨议参军。父亲武华,担任过隋朝东都丞。 只不过到了武士彟这一代,政治遗产几乎没有剩下多少,武士彟只能借助家族曾经留下的关系经商,也算是十分富裕。 隋朝大业年间,武士彟经营木材生意,参与东都洛阳营建事业,这期间得罪了负责东都营建的司空杨素,后因杨雄、牛宏等的庇护而免祸。后来,隋炀帝大规模征兵,武士彟也弃商从戎,参军入伍,在鹰扬府做一名队正。 大业十一年,可以说武士彟迎来了命运的转折点,当时李渊被任命为并州刺史、河东抚慰大使,屯驻在守汾、晋之地镇压起义,在此期间,李渊曾在武士彟的家中休息,二人从此成为朋友。 李渊做太原留守时,武士彟被他辟为行军司铠参军,成为留守府中主管军事装备的幕僚。 到了大业十三年,李渊父子见隋朝大势已去,决定乘乱起兵,夺取天下。 其中武士彟更是力劝李渊起事,甚至声称自己听到空中有称唐公为天子者。 还说自己曾经梦见李渊骑马而登天,俱以手扪日月,并将自己撰写的兵书献给李渊阅读,李渊大喜,约定共享富贵。 武德后,出任工部尚书转荆州都督,加封为应国公,也算是大唐的一门勋贵。 不过自从武士彟死后,他们兄弟二人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平日里就是靠着武士彟留下得荫蔽苟且度日,欺凌弱小、横行市井时尚且胆大,可面对当朝太子、大唐储君别说是他们两人了,就算是武士彟从棺材里爬出来也霸道不起来。 面对二人的谄媚,李承乾看都不看,径自走过去,在武元庆起身让出来的椅子上坐下。 看着眼前的张家人淡然开口说道:“刚刚在门外,闻听有人好似要逼着你们做些什么事情,不知是何事?” 武元庆闻言,当即就急了,忙开口道:“殿下误会了,都是自家人,吾等兄弟”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李承乾凌厉如刀的目光,顿时把他吓了一跳,剩下的话愣是没有说出口。 听到李承乾的话,张家人下意识的看向了武氏兄弟,结果迎来的却是武元爽那恶狠狠的眼神。 这一幕自然被李承乾看在了眼里,李承乾目光看向瑟瑟发抖的男人,沉声道:“尔等不必惊惧,今日有孤在此,必为尔等做主。大唐律法昭昭,绝不姑息豪强恶徒恃势凌人。” 有了李承乾的这番保证,张家人也是将事情如数告知。 就跟之前在院子外听到的差不多,无非是武氏兄弟看到张家没了儿子只剩下一个女儿,打算吃对方绝户。 正当武氏兄弟打算跪地认错之际,街口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随后就见洛阳府衙的一众差役慢悠悠穿过人群,神色散漫、步履拖沓。 原来在刚才武氏兄弟闹事之初,便有人悄悄前去报官,可府衙官吏听闻是武氏兄弟后,当即懈怠下来。 过去在武士彟去世后,武家的地位自然是一落千丈,但前段时间武氏女被陛下亲自下令召入宫中这件事在洛阳上层中已经传开了。 一众衙役在来的路上心里早已打好了算盘,只当是寻常豪强纨绔嬉闹滋事,不算大奸大恶,正好借机卖武家一个人情,日后也好捞取一些好处。 故此一路拖延磨蹭,刻意来迟。 主事官吏满脸世故圆滑,还没踏入院子,就开口道:“市井吵闹,些许纷争罢了,何必大动干戈?武公子乃是功臣之后,一时年少轻狂,无伤大雅。给在下一个面子,此事不如……”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氛怎么有些不对。 随后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李承乾,以及周围此时正死死盯着他的护卫又,话语瞬间卡住,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 不是,太子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身体的反应显然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大脑还没有想出该怎么说,双腿就已经跪下了,浑身更是冷汗直流:“卑职……卑职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李承乾冷眼瞥着跪地惶恐的一众官吏,语气冰冷。 “不如什么?说出来让孤听听?” 官吏能够明显听到太子语气里的不满,于是连忙开口说道:“不如从严从重处理!就算武氏兄弟贵为勋贵之后,却知法犯法,必须要严惩!” 听到官吏这么说,跪在一旁的武元庆,武元爽顿时恶狠狠的瞪向他。 对于两人的目光,官吏就仿佛是没有看到一般。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现在最主要的是把太子这关给过去,至于武氏兄弟的报复那是之后的事情。 更何况武氏兄弟明显是把太子得罪了,以后能不能报复自己还是两回事。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就拿人吧。” 深深的看了眼官吏,李承乾淡淡的开口说道。 “喏!” 看到太子没有追究自己的意思,官吏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充满了中气。 随着话音落下,立刻有差役上前将武元庆、武元爽二人连同一众滋事家仆尽数捉拿,之后送入洛阳府衙大牢。 “好!” “殿下英明!” 周围的百姓看到武氏兄弟被捉拿,顿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此起彼伏的叫好声轰然响起。 简单的安慰了张氏父女不用担心后,李承乾便动身返回了洛阳行宫当中。 “王福,去洛阳府衙,告诉东都府尹,让他依大唐律例秉公处置,据实定罪,记录在案,不得因其功臣子弟身份从轻赦免、徇私包庇,务必以律法惩戒顽劣、警示世人。” “喏。” 应了一声后,王福便匆匆往洛阳府衙的位置而去。 第609章 老武啊!老武!你把我也带走吧 武元庆、武元爽两兄弟被押入洛阳大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过半个时辰便传遍了周边坊市,很快传入武家在洛阳的临时宅邸。 闻讯最为惊慌失措的,便是二人的生母——武士彟继室夫人相里氏。 相里氏本就溺爱这亲生二子,武士彟在的时候就偏袒纵容,就算武士彟去世了,家道中落也依旧娇惯这两个儿子。 往日在家中对武氏母女肆意苛待,也未尝没有相里氏的纵容。 原本对于李世民将武媚召入宫中的事情她是十分开心的,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是武媚同父异母的哥哥,武媚承受皇恩,那么武元庆跟武元爽自然也是皇亲国戚,从此平步青云,尽享荣华富贵。 此刻骤然听闻自己的两个儿子被抓入大牢,相里氏瞬间吓得六神无主,又怒又急。 片刻不敢耽搁,匆匆带着家中随身仆妇,前往洛阳府衙。 一路之上,相里氏心中仍存侥幸,只当是小事闹大。 在她看来,武家乃是开国勋贵,武士彟生前功勋卓著、位列国公,幼女更是即将入宫承恩。 区区欺男霸女这种事情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能够嫁入武家,是那女子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 在她看来洛阳府衙不敢真的苛待自己的两个儿子,只需自己出面稍加施压、再晓以利害,略施财物人情,便可将两个儿子安然保释出来。 她一路风风火火赶到洛阳府衙门前时,才发现此时的府衙门前守卫森严,衙役列队值守,气氛肃穆凝重,全然没有了过往松弛散漫的姿态。 相里氏见状微微一愣,却依旧端着架子,昂首挺胸,语气傲慢地对着守门衙役呵斥:“速速通传你家都督大人!我乃应国公武士彟遗孀相里氏,我儿元庆、元爽无辜被押入狱,我要见你家杨大人!” 守门衙役看着嚣张跋扈的相里氏也是不由的翻了个白眼。 要是以往的话,说不定都督大人看在武家的面子上就放人了。 但问题是武氏兄弟是太子亲自下令拘押的,太子现在还在洛阳呢,都督大人就算是想,但哪里敢有半分徇私。 要是真的放了武氏兄弟这不是直接打太子的脸吗? 一边是落魄的勋贵家族一边是当朝太子未来大唐的主人,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只不过碍于相里氏的身份,衙役倒也不好太过。 于是拱手行礼,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夫人,此事吾等恐恕难从命。武氏兄弟一案乃是上面亲自下令督办,都督大人此刻也正在堂中核查案情,不便擅见外人。” “上面亲自下令督办?” 相里氏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心头猛地一沉。 要知道洛州都督杨恭仁那可是一方大员,他的上面会是什么人? 原本嚣张的姿态顿时消失,但却依旧不肯死心。 在她看来,这两个儿子就是她的全部了,今天无论如何她也要将两个儿子捞出来。 虽然此事有更高层的人插手,可勋贵旧情、功臣体面终究是几分薄面。 她强压心慌,依旧保持着镇定:“不过是少年子弟一时顽劣,何至于牢狱拘禁?武家世代有功于大唐,先夫为国鞠躬尽瘁,如今尸骨未寒,其子便因些许小事被拘,传出去岂不寒了功臣故旧之心?你速速通报,我自有分寸!” “夫人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小的了。” 衙役一脸无奈的说道。 可以说他们也是十分的难做。 毕竟之前大人已经交代过了,无论是谁来为武氏兄弟求情,一律拒之门外。 但眼前的相里氏毕竟是应国公遗孀,他们要是真的强行赶人的话,恐怕是会彻底得罪对方。 就在相里氏在府衙门前纠缠不休的时候,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自廊下传来:“功臣有功于国,可功臣子弟难道便可以目无王法、欺压黎庶、横行帝都吗?” 随着话音落下,杨恭仁的身影从府衙内走了出来。 在衙役将武氏兄弟押到府衙的时候,他就大致了解了一番事情的经过。 原本他打算等到太子离开洛阳后,再处理此事,到时候事情处理起来可以转圜的空间也就大了。 但是随着王福的到来,他原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想法也就没了。 毕竟这件事情是太子亲自盯着的,别说是没有武士彟的武家了,就算武士彟还活着也没用,该怎么判怎么判。 听到杨恭仁的话,相里氏猛然抬头,看着一脸威仪的杨恭仁,方才的强势与蛮横瞬间烟消云散,心底骤然生出无尽的惶恐。 还是那句话武士彟没了,她压根就没有跟对方叫板的资格。 杨恭仁本来就高,此时站在相里氏面前完全就是居高临下,他静静看着相里氏,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本都督知晓你是应国公遗孀,也知武士彟开国有功,但朝廷也从未薄待武家。 国法无私,功是功、过是过,先祖功勋,庇佑的是忠良善辈,绝非恃势欺人的顽劣纨绔,更不能成为横行霸道、践踏律法的依仗。” 他抬手,直指府衙牢狱方向,沉声说道:“你二子当街强抢民女、殴伤百姓、损毁民财有目共睹,皆是违律重罪,若本都督纵容勋贵子弟肆意妄为,何以服百官、何以安万民、何以对得起贞观律法以及陛下的信任?” 看到杨恭仁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相里氏顿时人都慌了,整个人直接上前抱住杨恭仁的大腿,哭嚎道:“杨大人,小儿年幼无知、一时糊涂,皆是老身管教不严之过,您就看在老武的面子上,放了两个孩子吧!我保证日后必定严加管束,绝不再犯!” “撒手!你先撒手!” 看着如同市井泼妇一般的相里氏,杨恭仁也是一阵头大。 他先是看了周围一眼,发现四周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边后,连忙让手下的衙役上前,把相里氏拉开。 而被衙役强行拉开的相里氏依旧不肯放弃,嘴里哭嚎着什么‘老武啊,老武!你快上来吧,你走了人家都欺负我们’‘老武啊!你上来把我也带走吧!’‘我家老武在晋阳留过血,在雍州为先皇拿过刀,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们’。 看到相里氏这副样子,杨恭仁也是给气笑了。 他算是知道武氏兄弟嚣张跋扈的样子是从哪里学的了。 随后他断然挥手,语气不容置喙:“武氏二子罪证确凿,依律候审定罪,任何人不得徇私说情、干预此案。请回吧,安心等候官府判案结果便可。” 当听到相里氏被杨恭仁拒之门外后,李承乾也只是笑了笑。 这世上没有蠢人,要是李治时期,说不定杨恭仁还会卖个面子给武家。 但是现在?呵呵。 第610章 中年世民之烦恼 就在李承乾逗留洛阳的时候。 长安,在蒙蒙细雨当中,整座皇城显得更加肃穆和威严。 太极殿的高台上,李世民正眺望着城南的方向。 在那里此时已经多了很多跟长安城格格不入的建筑。 自从城南棚户改造项目取得成功之后,朝堂之上也是加快了房地产的开发。 没办法,随着这几年大唐的飞速发展,整个长安城的人口迎来了巨大的爆发,而那些动辄八九层的筒子楼无疑是缓解了长安城的人口压力。 只需要数户房屋的面积就可以容纳几十户人,而且还可以给朝堂带来不菲的收益。 李世民不知已站了多久,虽然站在屋檐下,但难免会有雨飘进来,此时他的衣角已经被雨滴洇湿。 宫女与内侍在他身后安静的站着,生怕打扰了这位大唐至高无上的掌控者。 李世民就这么静静的站着,看着他的长安,他的大唐。 随着蒙蒙细雨他的思绪开始飘飞。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若是当年自己不去争什么军功,安安稳稳的,自己的一生又会是什么光景? 随后他得出了结论,若是他不争,那么这天下可能就不姓李了。 他承认,李建成治理天下的能力不在他之下,但论起打天下,十个李建成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当时的李唐需要的是能打的帅才,而不是守成之人。 所以看着眼前的一切,更加坚定了他的选择是没错的。 他这一生,少年从军,平定薛举、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等割据势力,大唐半壁江山由其亲手打下。 之后北灭东突厥,慑服西域,平灭吐谷浑,让吐蕃臣服,让中原百年边患一朝肃清! 吏治方面他完善三省六部制,分割相权、杜绝权臣专擅。 完善科举、打破门阀垄断。大力扩充科举取士名额,让寒门子弟得以入仕,终结魏晋以来“世家垄断朝政”的格局,让社会阶层流动,稳固统治根基。 虚怀纳谏、整肃吏治重用魏征、房玄龄、杜如晦等直臣,闻过即改、不以皇权护私。严控官吏贪腐、精简官僚、严惩徇私,让大唐成为吏治最清明的朝代之一。 修订律法、宽刑仁政。修订《贞观律》,慎刑、宽法、恤民,减少酷刑、废除苛法,从轻量刑,确立礼法体系。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做出的功绩! 虽然在事业上他已经成功了,但在家庭上他似乎又有些失败。 李泰。 可以说在他原本看来李泰是他诸子中最有天分的一个,从小雅好文学,才华横溢,聪敏绝伦,但凡教导过他的大儒无不开口称赞。 再加上自幼身体肥胖,他对这个儿子的宠爱也远超其余诸子。 但是自己的宠爱,似乎是让青雀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哪怕此前自己已经暗地里示意青雀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但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在太子奉命带领舰队征讨南洋的这段日子里,青雀似乎又开始不安分了。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他自认为只要自己还在,一切就都在掌控之中。 只不过近日来,他每每入睡,梦中总有一只青雀哀哀啼哭,求告饶命,让他不由从梦中惊醒。 一次或许是巧合,但两次三次呢? 饶是他也不由有些担忧起来了。 当年玄武门那一幕,会在自己的儿子们身上重演吗? 虽然以他对太子的了解,太子不会做出杀弟这种有悖人伦的事情。 但若是青雀想要效仿自己当年呢? 真到了那个时候,太子为了自保,会选择留手吗? 至于说废掉太子,换青雀上位? 这种事情李世民压根想都没有想过。 所以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是对青雀严加看管,只要青雀周围没有足够的力量,就算他有不该有的想法又如何? “殿下,魏王殿下来了。” 就在李世民出神的时候,一名内侍来到李世民身旁小心翼翼的说道。 随着内侍的话语,李世民也是回过身来。 “让他进来吧。” 李世民淡淡的说道。 “喏。” 虽然有些疑惑为何今日陛下对魏王的态度有些冷淡,但内侍并没有多想,老实的去通传魏王。 李泰步入殿内,步履沉稳,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容,行过大礼之后,垂首立于殿中,眼眶微微泛红。 “儿臣拜见父皇。” 李世民抬眼看向自己这个素来宠爱的次子,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青雀,你来何事?” 李泰躬身叩首,恳切的说道:“父皇,太上皇安葬在即。太子远渡南洋,征伐海隅,山海阻隔,短时间内难以归朝。太上皇乃大唐开国之君,丧礼事关国本,万不可有半分疏漏。 如今朝中虽有礼官主事,却缺少一位皇室嫡亲总揽全局,督率百官,调度一应仪轨。故儿臣愿自告奋勇。儿臣定当恪尽人子之孝,日夜躬亲,严督有司,不敢有一丝怠慢。必使太上皇身后哀荣完备,无愧于大唐列祖列宗。” 说到此处,他再行一拜。 随后等待着李世民的回答。 而李世民则是深深看了眼自己的这个儿子。 虽然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满口仁孝公义,可内里的算计,李世民哪里听不出来。 李泰想要借国丧总领之权,以主持李渊葬礼的身份站在朝堂的中心。 太子不在长安,朝堂之上便是他魏王的舞台,他在朝臣心中的分量,也便会更进一步。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有些心累。 子不类父啊。 如果是他处在李泰这个位置,只会不断加强自身的力量,聚拢大势,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只知道蝇营狗苟。 就算是得到了朝臣的支持又如何? 自己还在呢? 更不用说这些年来,太子所聚拢起来的大势。 说难听点,以李泰目前的情况,想要动摇太子储位,简直跟白日做梦一般。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可是清楚,东宫产业早已盘根错节深入到了大唐每一处,跟朝臣之间的联系可比李泰不知要强出多少。 你李泰是靠画大饼让那些大臣支持你,但人家太子可是直接掏真金白银的。 那些大臣该站谁,他们心里不清楚吗? “汝之孝心,朕知晓了。” 李世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丧礼为国之重典,自有宗正寺、鸿胪寺、礼部诸卿会同处置,更有太尉、司徒重臣领衔主事,各司其职,共襄大事。” 李泰闻言,心中一沉,还想要再争取几分。 李世民抬手,打断了他的进言:“青雀,你身为皇子,恪守孝道,随众行哀哭之礼便是本分,此事不必再议。” 一句话,便将李泰轻轻挡了回去。 李泰心中的盘算落空,胸腔之中满是不甘,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得俯首叩拜:“儿臣,谨遵父皇圣谕。” 第611章 太子回到了他忠诚的长安 队伍一过三门峡,便能够明显感受到关中跟河南道的区别了。 虽然黄河沿岸的乡镇县城比不得洛阳繁华,但是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名为生命力的东西正在勃发。 得益于数年间稳步推行匠政革新、工坊改制与百工精进之策。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关中区域的格局已经悄然改变,昔日依托农耕、百工粗简的格局被打破,新式工业体系悄然成型,以长安城为核心,辐射整个关中平原,催生出了大量的作坊。 大唐初年时,天下久经战乱,关中百废待兴。 当时的手工业多为家庭零散织造、小坊手工劳作,官营作坊规矩陈旧、效率低下,匠户世袭束缚严重,技艺保守,矿冶、纺织、陶瓷、造船各业进展缓慢。 民间器具粗陋、物资匮乏,关中粮产虽稳,却始终受限于手工产能不足、工艺落后,商贸流通受限,市井业态常年单调。 如今随着技术改革,最先焕发生机的便是手工业,渭水沿岸,各种新式工坊连片而起,彻底取代了昔日零散杂乱的小作坊。 冶铁工坊炉火昼夜不息,改良后的鼓风器械替代了传统人力鼓风,炉温恒定、冶炼精纯,再加上水利锻锤以及蒸汽机的发明,造出的铁器质地坚韧、形制规整。 无论是农耕所需的犁、锄、镰、锹,还是军械所用的刀枪甲胄、器械配件,产能以及质量较之从前翻倍提升,次品损耗大幅减少。 关中各地农户尽数换上新式精铁农具,耕作效率大幅提升,间接助推了关中粮产连年增收,让关中腹地愈发富庶安稳。 至于纺织与制瓷产业的革新,更是让长安商貌焕然一新。 贞观初年,大唐丝织多以传统绫罗为主,花色单一、织造缓慢。 随着新式织机的推广、棉花的大规模种植,挑花织造技艺也迅速得到改良后,长安织坊能织出数十种新式纹样布匹,纹路繁复精美、色泽鲜亮耐久,兼具轻盈与华贵,不仅供宫廷勋贵使用,更成了丝路商贸的核心热销货品。 邢窑白瓷、越窑青瓷的烧制工艺得到突破,搭配新式窑炉控温技法,成品规整细腻、釉色温润,初成雏形的唐三彩器物色彩绚丽、造型灵动,远销西域诸国。 长安东西两市之内,每年光是布匹绸缎、瓷器就能为大唐带来大批的收入。 而造纸工坊改良古法技艺,产出的宣纸、麻纸质地细腻、造价低廉,再搭配着朝廷大力扶持的教育改革,几乎是彻底的打破了过往世家门阀对于学识的垄断,只要家庭条件尚可,便可以让孩子读书识字。 可以说对于大唐百姓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时代。 “殿下,似乎是有心事?” 尉迟宝环骑着一匹红鬃马,在马车旁边开口询问道。 而坐在马车上的李承乾则是看着不远处的烟囱出神。 可以说进入渭北区域后,到处都是林立的烟囱,有朝廷官办的,有勋贵们的,更有民间商人兴办的作坊。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搞出了外包这种东西,甚至李承乾怀疑过不了几年,是不是大唐也会出现那种黑心工厂中介。 “哦,没什么,就是在想要不要过上几年,把长安附近的那些作坊迁的更远一些。” 李承乾回过神来,开口说道。 他可不想以后雾都的称号安在长安头上,更不想天天生活在烟雾弥漫的长安城内。 尉迟宝环自然不知道什么是环境污染,对于他来说虽然有些不理解太子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但家里的老头在他前往东宫当差的时候就教导过他,太子说的都是对的。 所以他也开口附和道:“嗯,殿下说的有道理,的确是该将长安附近的作坊迁的更远一些。” 听到尉迟宝环的话,李承乾当即就惊讶的看向他。 只不过看到尉迟宝环,那一副不懂装懂的样子,他顿时也明白,对方懂个屁的环境污染问题啊,只是单纯的附和罢了。 随着距离长安越近,道路上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 甚至还能够看到不少胡人驼队正往洛阳方向而去,在这些驼队内,李承乾还看到了不少身披轻纱的西域舞娘,歌姬正唱着胡人的歌谣。 “嚯,又是在长安混不下去的西域歌舞伎啊。” 看着驼队内的西域舞娘们,尉迟宝环颇为感慨的说道。 倒不是这些西域舞娘们不够漂亮,以他的眼光来看,要是放在贞观五六年的时候,就凭这些舞娘的姿色就能在长安过的不错。 可以说这几年,随着大唐彻底的掌控西域,大量的西域人开始前往大唐来讨生活,在这里你年轻漂亮,过段时间就有比你更年轻漂亮的,你舞跳的好,有人比你跳的更好。 其他行业还好说,像是她们这些行业那真是一两个月就要换上一批,更新换代的速度简直离谱。 不过大唐很大,哪怕是在长安混不下去,在大唐的其他城市也可以混的很好。 让李承乾没想到的是,他在刚过了渭南的时候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皇兄!” 十七岁的李丽质,此时已经彻底长开。 薄施粉黛,就已经是极为罕见的绝色。 而在一旁另外的几辆用美玉装饰,杜仲胶包边轮胎的四轮马车,汉白玉修饰装点的四轮马车上也是走下了数道身影。 苏婉抱着孩子带着高阳,兕子等妹妹也是走下了马车。 “长孙冲,见过太子殿下。” 一身劲装的长孙冲也是走了过来,向李承乾行礼道。 显然是众人早就收到了李承乾即将回来的消息,特意来此等候。 简单的寒暄了一番后,李承乾走上了苏婉所在的马车,接过孩子抱在怀里,逗弄了起来。 “殿下,在外面过的好么?” 马车缓缓地动了,不过很慢,显然掌车的御手,也知道现在并不赶时间。 “还好。” 李承乾笑着说道。 虽然李承乾说还好,但是看着李承乾明显晒黑了不少的皮肤,苏婉还是不由有些心疼。 虽然她没有去过南洋,但是也听过南洋环境不比关中,而且南洋土著不通教化,野蛮无比,这一趟南洋之行肯定没少吃苦。 死掉的婆利王以及被唐军单方面碾压的南洋土著:…… 夫妻二人在马车上闲聊。 马车缓缓驶向长安城,虽然没有鸣锣开道,不过左右的车马行人,见了这支马车车队悬挂的旗帜,以及护卫在左右的玄甲侍卫,全都毕恭毕敬地让开道路,立于道路两边,恭敬行礼。 似乎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兕子半路上也是来到了李承乾所在的马车上,叽叽喳喳的开始询问李承乾南洋的见闻。 “皇兄,南洋好玩吗?” “额,不好玩,那边的人不喜欢穿衣服。” “咦~” 听到李承乾的话,兕子顿时一脸的嫌弃,她不明白怎么有人会不穿衣服,简直是有辱斯文。 很快马车就接近了了长安,周围也是越发的热闹起来。 掀开马车的窗帘向外看去,外郭城坊市如棋盘铺开,屋舍连绵,街巷如织,旌旗林立,车马人流如同蝼蚁往来。城外,渭水汤汤,漕船沿水道驶抵城郊,粮食、物资源源不断送入京师,支撑起百万人口的繁华帝都。 这便是天下第一的城池,长安! 第612章 太子的分量 就在李承乾抵达的长安的同时,一封自辽东而来的捷报也是被送入了太极宫内。 李世民拿起捷报只是简单的扫视了一眼,就随手扔给内侍,让一众大臣们传阅。 而对于辽东传来的捷报,一众大臣们似乎也早就已经习以为常,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自从辽东攻势展开之后,几乎隔三岔五就有来自辽东的捷报送入长安。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比较兴奋,但是久而久之早就已经习惯了。 辽东捷报送来了啊。 估计又是往前推进了多少里,攻破了高句丽在辽东几处城池堡垒,收复了多少失地。 甚至就连对高句丽最感兴趣的李世民,一来二去之下也是觉得索然无味了。 这就好比你把对方视为宿敌,甚至百般准备就是为了打赢对方证明自己,结果却发现对方不是一般的拉。 这种落差感实在很难让人接受啊。 等到众人将捷报传阅一遍后,李世民才沉声开口道:“张公谨跟侯君集在辽东做的不错,一路稳扎稳打,如今已经将辽河防线拿下,将高句丽逼退至千山山脉核心防线。” “只要攻破千山山脉防线,高丽奴都城便近在咫尺。” 当着一众大臣的面,李世民毫无风度地冷笑了两声。 对于这种有失风度的举动,就算是魏征也不会站出来指责。 毕竟高句丽太让人讨厌了。 之前大唐是没有功夫收拾高句丽,才任由对方跳脸。 现在腾出手来了,不把高句丽打的叫爸爸才怪。 基本上,大唐上下对于跟高句丽这一战基本上都是充满了信心。 这两年大唐高速发展带来的底气那不是闹着玩的,哪怕是魏征都不会觉得东征劳民伤财了。 “陛下,征伐高句丽,就必须越过高句丽的千山山脉防线,作为高句丽辽东防御的灵魂,一连串石砌山城,互相烽火呼应、互相支援,屯兵储粮,一城被攻,其余城池可以出兵驰援,若想减少损伤,当南北牵制,在对千山防线发动攻击的同时,海军可从海路对高句丽本土发动进攻,海陆夹击之下,高句丽定当难以阻挡我大唐王师!” 若是以前的长孙无忌,那肯定不会这么激进。 但问题是随着火炮的出现,原本难以逾越的千山防线似乎也不是问题了。 就算是那些石砌山城堡垒再坚固又如何,大不了一座一座的用火炮给轰过去。 还有婆利一战也已经证明了大唐海军的实力。 这种几乎稳赢的局,还有什么犹豫的? 高句丽之前为什么难打,不就是依靠着那些坐落在山脉间的一座座城池堡垒嘛,现在最大的问题解决了, 凭高句丽的那点力量,想要跟大唐对抗,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长孙大人言之有理。” 几个军中将领对于长孙无忌的话也是颇为赞同的。 对于东征能否胜利,没有人比这些军中将领更清楚了。 以往打高句丽那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需要用人命去填的。 但是现在? 在火器面前,他们不认为还有什么能够阻挡大唐军队,现在的东征更像是一桌已经准备好的大餐,等待着各方来分配各自的利益了。 面对着长孙无忌跟军方的跃跃欲试,房玄龄轻咳嗽一声,随后开口道:“辅机,稍安勿躁,东征之事尚需从长计议。” 听到房玄龄的话,长孙无忌愣了下。 随后瞥了眼对面,只见李靖正坐在那里,面色如常,而程知节几人则是眼睛盯着头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候,长孙无忌才想起来,侯君集能够前往辽东,除了是李世民钦定之外,李药师似乎也在其中出力了。 那么现在看来侯君集应该就是军方在此次东征的利益代表了,至于张公谨显然也是有人支持的。 这是皇帝跟各方的默契,但似乎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这倒不是说长孙无忌的身份不够,而是因为皇帝小舅子的身份,让长孙无忌现在在朝堂当中处于非常尴尬的一个位置。 小会很快结束,散会后长孙无忌特意加快脚步,追上了房玄龄:“玄龄,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对于东征之事,似乎并不着急?” “太子快回来了。” 房玄龄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闻言长孙无忌顿时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而此时房玄龄也已经走远了,看着房玄龄的背影他只好远远地拱拱手,算是表示答谢。 他总算明白为何陛下还有那些军中武将对于东征之事并不着急了,毕竟太子在东征中的利益还没分配呢。 太子在东征中的分量重不重? 当然重了,不说那些火器的研发,还有东征需要的后勤都需要东宫麾下的各个作坊进行配合,别的不说现在辽东的确那一座座修筑而起的水泥堡垒,几乎都是东宫支持的,更不用说还有太子一手组建起来的大唐海军。 不知不觉间,太子已经成长到了谁都无法忽视的程度了啊。 辽东大营,自东向西数百契丹骑兵纵马而来。 至辕门前,为首的一骑下马禀报,片刻后辕门大开。 “哦,又送货来了吗?不知道这次收获如何?” 负责交接的唐军军需官看着面前为首的契丹骑士,笑着开口询问道。 “这个数!” 为首的契丹骑士伸出一只手掌,来回翻了翻。 “好!好!好啊!” 听到这话,唐军军需官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显然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闻言契丹骑士也是抱怨的说道:“现在那些靺鞨杂种越来越难抓了啊!” “放心,不管你们能抓多少,我们照单全收。” 对于契丹骑士的抱怨,军需官也是笑了笑,随后开口问道:“还是按老规矩结算?对了,军中新到了一批物资,你看看你们需要什么。” 说完,从怀里取出一个物资目录递给了对方。 而这名契丹骑士也是习以为常的开始挑选了起来。 很快押送靺鞨人的契丹人赶到,双方完成交接后,契丹人带着物资满意的离开了唐军大营。 可以说,现在的唐军在制定了辽东攻势后,那完全是稳步推进,但凡脚踩两只船或者是投靠高句丽的,统统拿下。 要知道现在这些奴隶的价格几乎是一天一个价格。 现在大唐各行各业几乎都需要劳动力,炼钢需要人,挖煤需要人,铁路修建以及修桥铺路也需要人,大唐人口这几年虽然多,但不能随便糟蹋啊。 就算有昆仑奴的存在也满足不了大唐的劳动力缺口。 现在一个健壮的昆仑奴在长安已经卖到了五十贯的价格,就算是便宜一些的靺鞨人跟吐蕃人也能卖到三十贯,还供不应求! 可以说现在的大唐,只要你不是唐人或者说是臣服大唐,那么最好的去处就是被卖做奴隶。 而朝廷东征的消息透露出来后,最激动的莫过于那些奴隶贩子了,甚至已经有不少奴隶贩子早早就到了辽东,就等着东征开始然后挥舞着银子从高句丽获取到大量的奴隶。 男的送去做各种苦力,女的漂亮的调教一番后就送去当女婢,长相一般的就直接送去纺织工厂做工,不但劳动强度大,在待遇上也没法跟唐人女工比。。 所以,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高句丽,百济这两块肥肉。 这时候谁敢质疑东征的正义性,那就是跟整个大唐作对! 第613章 火爆的奴隶贸易 “都督,契丹若比部又抓了一批靺鞨奴,足有一千多人,全是壮劳力!” 送走了契丹人后,军需官拿着登记的册子,进入营帐中,对着侯君集汇报道。 “才一千人啊,不过聊胜于无,给若比部记下一功。” 侯君集大马金刀的躺靠在虎皮座椅上,满不在意的说道。 “是,都督。” 靺鞨人在辽东分布极广,北至黑龙江流域,南抵长白山,西接契丹,东濒大海,与高句丽东北部接壤,多有游猎栖息。 只是比起辽东的唐人,高句丽人,契丹人,奚人这些势力而言,靺鞨人在辽东的势力实在是不值一提。 其中各个靺鞨人部落,最大者不过三四千人,小的只有百余人,完全就是一盘散沙,在辽东任何一方势力都可以踩上一脚。 说起来靺鞨人也算是历史悠久了。 最早记载勿吉粟末部的史书是《魏书》,魏书《勿吉传》中曾记载,从和龙出发,经善玉山、祁黎山、如洛瑰水、太鲁水,又东北行十八日到其国。国有大水,阔三里余,名速末水, “国南有徒太山,魏言‘太白’”。 此勿吉居于松花江流域,南部包括长白山,北部包括黑龙江,指的就是勿吉的粟末部。 《魏书·勿吉传》中大部分内容都是对粟末勿吉历史的记载。 对于勿吉人的其他部落,《魏书·勿吉传》仅提到“有大莫卢国、覆钟国、莫多回国、库娄国、素和国、具弗伏国、匹黎尔国、拔大何国、郁羽陵国、库伏真国、鲁娄国、羽真侯国,前后各遣使朝献”。 所以,《魏书·勿吉传》所载于延兴年间赴北魏朝贡的乙力支,是出自粟末部的使者。据乙力支自称:“其国先破高句丽十落,密共百济谋从水道并力取高句丽”。 而粟末跟高句丽开战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为了争夺当时扶余国的领土。 只不过这场战斗最终的结果是“夫余王及妻孥以国来降”,投奔高句丽,高句丽人称其为“勿吉所逐”。 有了扶余国残存力量的加入,在此后与高句丽的战争中,粟末部却渐处于不利地位,最终失败沦为了辽东三流势力。 不过当时隋文帝还在世,高句丽也比较老实,因此靺鞨人的日子还算是好过一些。 但随着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失败后,高句丽一看这隋朝也不行啊,于是靺鞨人的日子开始变的难过起来。 靺鞨七部当中白山靺鞨因为紧贴高句丽东北边境,所以果断选择了滑跪高句丽,毕竟要是不跪的话,估计要被高句丽打的灭种。 七部中除了粟末靺鞨部分部落内迁归附大唐外,其他的大部分都选择了中立。 而在大唐决定跟高句丽开战之后靺鞨人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毕竟无论是高句丽还是大唐肯定都不会喜欢摇摆不定的人,所以在辽东这块地上,双方都不待见靺鞨人。 而随着大唐奴隶缺口的出现,已经归附大唐的契丹人跟奚人更是将目光盯上了靺鞨人,毕竟抓一个靺鞨人就能换二三百石,或者是其他各种辽东缺少的物资,这简直跟移动的粮食没区别啊。 所以靺鞨人算是遭了老罪了。 甚至契丹跟奚人当中还专门组织了精锐捕奴队,只要发现了靺鞨人的痕迹,捕奴队能拿下的就直接拿下,拿不下的立刻派人回去摇人。 开始的时候还算和谐,你抓你的我抓我的,但是随着靺鞨人越来越少,双方之间的摩擦也是渐渐多了起来。 甚至有段时间,契丹人送来的奴隶中有奚人,而奚人送来的奴隶当中有契丹人。 不过对此,大唐完全不在意,不管你是靺鞨人,契丹人,还是奚人,室韦人只要被送到唐军大营并且还登记了,那就是唐人的奴隶。 “张勇。” 侯君集瞥了眼军需官。 见状,军需官连忙躬身听命。 “大人,小的在!都督可有吩咐?” “奴隶营那边似乎已经满了,将送去长安的奴隶清点出来,剩下的拿去发卖吧。” “是,属下明白。” 唐军奴隶营外,当看到张勇到来后,营地门口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对方的出现就意味着这一批的奴隶要准备开始售卖了。 张勇一边跟这些从大唐各地赶来的各方势力代表寒暄,一边安排人去对奴隶营的奴隶进行清点。 “诸位!都别挤!别挤!” “张大人,这一批还是靺鞨人吗?” “当然是靺鞨人了,不然你还以为是高句丽人啊。怎么你不想要?” 张勇斜眼瞥了眼说话之人。 自从大唐跟高句丽势同水火后,高句丽的奴隶价格一下子就涨了不少,尤其是漂亮的女奴隶,那价格几乎是翻了一番,毕竟对于大唐一些有钱人来说,就算他们不能在高句丽的战场上亲自杀敌,但也可以在其他地方‘奋勇杀敌’。 “哪里,哪里,靺鞨人的确是干苦力的一把好手,只是不好驯服啊。” “管不好奴隶那是你的事情,你要是不想要,就让开,大家伙还等着呢!” “就是,就是。” 喧闹了一阵后,此次售卖的奴隶也是终于被清点出来了。 “还是按照老规矩,一百人算一批,搭配相应的文书,起拍价两千五百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贯!” 张勇看着众人直接开口大声喊道。 之所以说搭配文书,那是因为奴婢属于“贱口”,法律地位等同财物,是主人的私产,但不是可以随意抢夺、私自掳掠就直接当成奴隶,必须要有文书,用来确认身份、来源、归属。 同时朝廷很忌惮豪强、门阀随意掳掠普通百姓强充奴婢。 如果没有文书,豪强可以随便抢夺平民,强行贬为家奴。 官府凭文书核验身份,若是没有合法来源凭证,被当作奴婢的人,可以申诉恢复良人身份。 而随着张勇的开口,人群也瞬间喧闹起来。 “两千六百贯!” “两千六百五十贯!” “三千贯!” 有个老者扯着嗓门,大声的喊道。 一下子加价两百多贯,也让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老者对着周围人抱拳道:“老夫乃是琅玡王氏,还望诸位给个面子。” 就在老者以为亮出琅玡王氏的招牌后,周围人肯定会给面子。 但在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嘈杂的画面。 就听到有人大声喊道:“老匹夫!三千贯也好意思吼的那么大声?!” “没错,谁不知道现在奴隶价格越来越高,这批货至少值三千五百贯,三千贯就想捡漏?” “呸!琅玡王氏吓唬谁呢?” “你……我……” 面对众人的围攻,老者一时间有些难以招架。 随后就看到他捂着胸口,呼吸急促起来。 众人见状,更加激动了:“那老东西不行啦!我出三千零五十贯!” “三千一百贯!” “都别争了,三千五百贯!” 听到有人喊三千五百贯,众人思索了片刻,便不再继续抬价了。 毕竟三千五百贯是个很合理的价格,要是继续加价的话压根没多少利润。 “给你了,给你了。” 众人纷纷开口道。 “多谢诸位承让,等到结束,我请客!” 拍到奴隶的人豪爽的说道。 很快奴隶营中可售卖的奴隶便被众人哄抢一空。 第614章 渊盖苏文的绝望 而就在全大唐上下因为大唐跟高句丽的战争热火朝天的时候。 安市城的主将府邸内,渊盖苏文正立于辽东舆图之前,看着辽东舆图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焦躁。 这位执掌高句丽军政大权、半生征战无数,北压靺鞨,南制百济,西拒大隋百万雄兵,凭一手坚固的山城防线纵横辽东的高句丽枭雄,从未有如今日这般身心俱疲的感觉。 自唐军整兵东进、压临辽水以来,辽东战局的走势,彻底颠覆了渊盖苏文数十年的征战认知。 面对中原王朝,他素来倚仗的便是高句丽经营百年的辽东防御体系——以辽泽为天然险阻,千里长城为外围预警,百余座依山而建的石砌山城层层纵深、烽燧相连,兵农合一、囤粮固守。 昔日隋军数次东征,百万之师皆是困于辽泽、疲于坚城,终究铩羽而归,这让渊盖苏文自信,依靠辽东山河天险、山城无敌,足以抵御中原任何大军征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今日对阵的大唐,跟之前的大隋完全不一样。 唐人军队所使用的战术以及军队中新出现的火器,彻底撕碎了他引以为傲的所有防线。 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代表唐军堡垒的红旗,渊盖苏文目光中充满了茫然,以往面对来犯之地,高句丽守军只需要据守城池,依靠着高墙,弩箭滚石,便可不断消磨敌军使其,耗其粮草。 等到对方兵疲马乏,损失惨重时,自然就会退去。 可如今的唐军完全是不按照常理出牌,他们并不急于攻城,而是稳步推进,不断的压缩高句丽的势力范围,甚至在占据了那些地域后直接就地修建城池,屯兵驻守。 想到这里,渊盖苏文不由拿起了一旁桌子上一块如同石头一般的水泥块。 就是这东西,让唐军可以在短短数十日内修筑起一座坚固的堡垒,而一旦唐军在一块区域修筑起了堡垒,那么高句丽想要夺回这片区域就变得无比艰难了。 之前他不是没有试图夺取唐军堡垒。 在上个月,他派出了一支千人队伍,袭击了距离安市城百里之外的一处唐军堡垒,在付出了近五百人的伤亡后,成功将堡垒拿了下来。 原本他打算将这座堡垒占据下来,但是没想到第二天,唐军的援军就到了,并且还带来了唐军内部的新式火器。 渊盖苏文闭上双眼,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出那一战的惨烈景象,心中的惊惧与头疼愈发浓烈。 唐军面对被高句丽占据的堡垒,压根就没有强攻的打算,他们直接抬出了所装配的火器,直接就对着堡垒开始轰击。 在火器的轰击之下,原本让高句丽付出了巨大伤亡才拿下的坚固堡垒,简直不堪一击。 堡垒内部驻守的高句丽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炮火吞噬。 等到渊盖苏文派出援军前去支援的时候,原本被高句丽夺取的堡垒也早就回到了唐军的手中。 更让渊盖苏文绝望的是,唐军似乎是打定主意打算一直以这种乌龟流战术推进了。 高句丽赖以制胜的夜袭、劫营、伏兵战术,在唐军那一座座矗立在辽东大地上的堡垒面前尽数失效。 他原本定下的坚守策略,此刻已然彻底失去作用。 而且渊盖苏文深知,高句丽国力有限,精锐皆布防于辽东诸城,依托坚城分散驻守、相互驰援,层层消耗唐军攻势。 可随着唐军稳步推进的战术以及那种恐怖火器的出现,彻底抹平了高句丽山城的地形优势与防御优势。 唐军无需围城耗敌、也不用攻坚血战,只需用那些火炮远程不断轰击,便可毁城破防、击溃高句丽守军。 自开战以来一座座山城接连失守,不是他们战力不济、军心懈怠,而是唐军过于强大。 渊盖苏文抬手揉按发胀的眉心,胸中积满了无尽的憋屈与无力。 他自幼熟读战策、征战半生,深谙攻守之道,精通地利兵术,能精准预判敌军战术、排布防御阵型,可面对唐军,他此时却是无计可施。 他也不是没有下令军中仿制火器,但奈何高句丽举国工匠穷尽所能,也摸不到半点门道,既无法仿制制衡,也找不到有效的抵御之法。 高句丽引以为傲的百年防御体系,在唐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更让渊盖苏文忧心忡忡的是这还只是唐军的先头部队罢了。 大唐的主力似乎还没有到来。 一旦大唐那位皇帝,真的打算全力发动东征,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抗衡。 而除了战场上的失利之外,高句丽国内也是动荡不安。 此前高句丽在辽东的军民世代依托山城防御,素来不惧中原征伐,可接连的惨败,以及火器的恐怖让军中将士人人谈之色变,尚未对阵便心生怯意。 民间更是流言四起,皆言唐军所持乃是天罚利器、鬼神之力,此战天不佑高勾丽。 军心涣散、民心浮动,远比战场失利更让他头疼。 他纵然铁腕治军、杀伐立威,可面唐军无解的火器压制,再多的严苛军令,也难以稳住节节崩塌的战局与人心。 朝堂之中亦是暗流涌动,此前迫于他的威势,朝堂之上无人敢反抗他。 但如今战局溃败,国内宗室贵族、朝中大臣纷纷生出畏唐之心,不少人甚至暗中开始抱团,随时准备给他来一下狠的。 主战派也是日渐势微,主和派声势渐起,朝堂争议不休,内部离心离德,愈发让渊盖苏文左右为难、焦头烂额。 “大人,根据探子送回的情报,唐军远征婆利的海军已经回到华亭了。” 就在这时有属下进来汇报,同时还送上了安插在唐朝的探子送回的情报。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渊盖苏文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对于唐朝的海军他自然也是有所关注的,毕竟高句丽两面临海。 一旦唐军自海上登陆,兵锋几乎可以直指高句丽都城! 过去对于海防,渊盖苏文并不是太过在意,毕竟在他看来,大唐就算能够自海上登陆,运送的兵力也有限,更是缺乏攻城器械。 但是现在见识到火器的威力后,他可不觉得对方的海军不会装配这等利器。 想到到时候一支装备精良的唐军精锐忽然从海上登陆,跟辽东的唐军主力两面围攻高句丽,渊盖苏文便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绝望。 高句丽这一次怕不是真的要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