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独立，无所畏惧。


    不需要任何人施舍，不需要任何人怜悯，不需要任何人爱她。


    她自己就可以活得很好。


    但现在知道这些，已经晚了。


    力量是借来的，终究很快就会还回去。


    她依然是那个凡女，依然是那个在角落里不被任何人看见的影子。


    但她见过那个强大的自己了，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


    那才是她本来的样子，那才是大祭司当初拼了命想让她成为的样子。


    她辜负了，放弃了，选择了男人而不是力量，选择了爱情而不是信仰。


    如今她幡然醒悟，却发现自己亲手把天胡的牌打了个稀烂。


    战场上空，光幕上的排行榜闪烁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时衿的身影出现在天空中，银白色的斗篷在风中轻轻飘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战场上仅存的几个人。


    她的目光从殷玄身上扫过，从厉寒渊身上扫过，从天帝和魔尊身上扫过，从剩下的几个幸存者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了苏雪身上。


    苏雪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看她。


    但时衿看到了她眼中的东西。


    那种光芒，那种一个凡人第一次品尝到力量滋味后的，贪婪的，渴望的，再也无法满足的光芒。


    时衿见过太多次了，每次见到都让她觉得唏嘘。


    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屑一顾，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时衿收回目光，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白光从她掌心涌出，笼罩了战场上所有幸存者。


    白光散尽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那片荒芜的战场上了，而是回到了凌霄殿。


    大殿依然是那个大殿，龙椅依然是那张龙椅，但殿内的人少了太多太多。


    那些空出来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让人不敢多看。


    供奉者陈伯安瘫在大殿的地上，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痕和血迹。


    他是前六名中活下来的供奉者。


    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哭，只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和他同样如此的还有张越川。


    几人刚刚被吓得不轻，他们确实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场面，以至于到现在都有些缓不过来。


    天帝和魔尊站在大殿中，面色铁青。


    他们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些空荡荡的位置，天族，只剩下了天帝和殷玄两个人。


    魔族，只剩下了魔尊和厉寒渊两个人。


    其他的人，全部死了。


    三场游戏，两场场擂台赛，一场阵营对抗，把他们千万年的基业，千万年的积累，千万年的骄傲，全部碾成了粉末。


    天帝的嘴唇在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时衿，那目光里满是恨意。


    但恨意之下，是更深的恐惧和忌惮。


    天族没了，魔族没了，三界大乱，生灵涂炭。


    这个世界怎么办？


    他是天帝，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他不能看着它毁灭。


    魔尊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比天帝更难看。


    他不在乎三界，不在乎人族，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他在乎的是，魔族千万年的基业，毁在了他的手上。


    他是魔尊，他是魔族的王，他应该保护他的子民。


    但他的子民都死了，死在一个他打不过的女人手里，死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游戏里。


    他是一个失败的王，一个失败的领袖，一个失败的父亲。


    天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沙哑、颤抖，但带着一个王最后的尊严。


    “你把所有的神明都杀了。天族没了，魔族没了。这个世界怎么办？没有了神明的庇护，人族也会走向灭亡。到时候这个世界一片死寂，你担得起灭世的罪责吗？”


    时衿听完，笑了。


    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好笑。


    她歪着头看着天帝，像是在看一个说梦话的孩子。


    “神明在的时候，人族也没见有什么好果子吃。”


    时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天帝的心里。


    “你们在的时候，人族被你们当韭菜割，当牛羊宰，当宠物养。


    人口一年比一年少，活下来的人一年比一年惨。


    你们扪心自问，你们给人族带来了什么？


    风调雨顺？那是为了防止人族死绝了没人供奉。


    国泰民安？那是为了让你们收割信仰的时候更方便。


    你们不是为了人族，你们是为了自己。


    人族是你们的庄稼，是你们的牲畜，是你们圈养的羔羊。你们什么时候把他们当人看过？”


    天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衿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冷：


    “现在你们死了，人族就要灭亡了？


    笑话。


    人族不偷着乐就算给你们烧高香了。


    你们死了，他们终于不用再交供奉，不用再跪拜，不用再担心哪天神明心情不好拿他们泄愤。


    他们终于可以自己种地，自己经商，自己过日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你觉得他们会怀念你们？你觉得他们会为你们掉一滴眼泪？


    你要不要现在去人间看看？看看那些跪在天幕下磕头的人，看看那些砸开供奉家族大门的人，看看那些终于敢挺直腰杆说话的人。


    他们脸上的表情，可有一丝对你们的思念和不舍？”


    天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一块调色板。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来。


    他的手在发抖，身体在发抖，整个人像是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落叶。


    魔尊的脸色同样难看，但他比天帝冷静。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


    “你说得对，神明对不起人族。但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神明。


    你不懂，这个世界是靠信仰运转的，没有了神明，信仰之力无处可去，整个世界会失衡。


    到时候不用神明动手，人族自己就会因为失衡而灭亡。


    你杀光了神明，你就要承担这个后果。”


    时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是第一个用逻辑来反驳她的人，而不是用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