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自己趁火打劫，如果不这样做，他们会死。


    所以他不看那些被苏雪补刀的人的脸，不记那些人的名字，只是机械地把果实一颗一颗塞进嘴里，然后把力量反哺给苏雪。


    紫色的光芒在他们之间流转，苏雪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地增强，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剑越来越准，她的判断越来越狠。


    她不再是一个被临时灌注了神力的凡人，她成了一个真正的战士。


    一个在战场上学会了生存法则的战士。


    不心软，不犹豫，不留情。


    看到弱者就杀，看到果实就抢，看到危险就躲。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从前六活着出去。


    苏雪的排名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涨。


    每往上涨一名，她的心就冷一分。


    她不知道自己在变成什么样子，但她知道，她必须变成这个样子。


    否则，死的就是她。


    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在厮杀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最后一刻钟的钟声响起时，战场上的厮杀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疯了，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在这最后一刻钟内把自己的排名往上推一把，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


    殷玄的身上已经添了十几道伤口，有剑伤、有魔气灼伤的痕迹，有怨魂撕咬的齿痕，还有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来的伤口。


    他的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整个人像是一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血人。


    但他的手很稳，他的剑很稳，他的眼神很稳。


    他站在一堆尸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扫过那些还在远处观望的人，那些人被他看得后退了几步，再也没有人敢上前。


    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这个疯子已经杀了太多人了，他的剑上沾满了血，他的脚下堆满了尸体，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赴死。


    没有人想成为那个陪葬品。


    更何况这么多人都没能拿下他，他们现在也力竭了。


    厉寒渊的魔气几乎要耗尽了，但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已经不需要思考了，看到敌人就杀，看到危险就躲，看到机会就冲。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机械地像一台杀戮机器一样运转着。


    苏雪在最后一刻钟内，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没有去抢果实，没有去杀弱者，没有去趁火打劫。


    她冲向了一个排名在她前面，但已经被打得半死的小组。


    那天族神明已经被殷玄重伤，魔族神明被厉寒渊的魔气侵蚀得神志不清，供奉者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怀里抱着几颗还没吃的果实。


    苏雪没有犹豫，一剑刺穿了那天族神明的心脏，又一剑解决了那个魔族神明。


    供奉者吓得把果实全部扔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可还没走两步，蓦地就当场消散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捡起那些果实，塞给张越川，让他吃了。


    排行榜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苏雪的排名从第八跳到了第五。


    殷玄和厉寒渊在这最后一刻守住了第六的位置。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战场上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天空中那块巨大的排行榜。


    前六名的名字在光幕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后六名的名字则正在一点一点变淡的灰色，像是一盏灯在慢慢熄灭。


    那些在倒计时最后一刻还在拼命厮杀，想要冲进前六却没能成功的人，此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名字从排行榜上消失，看着自己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虚无。


    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疯狂地攻击周围的一切，有人在最后一刻抱住了自己的队友，低头诉说着什么。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他们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战场上，只剩下了前六组的人。


    厉寒渊的目光落在殷玄身上，殷玄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过来，没有人解释什么。


    他们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万年的爱恨纠葛。


    那十几步，比他们之间所有的距离都要远。


    苏雪站在自己的第五名位置上，看着排行榜上自己的名字，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五”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五名。她是第五名。


    她活下来了。


    不是靠殷玄，不是靠厉寒渊，不是靠任何人。


    只是她自己活下来了。


    她杀了怨魂，杀了妖兽，杀了神明，杀了魔族，抢了果实，拼了命地往前冲。


    她一个人，做到了。


    苏雪的眼眶忽然红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骄傲。


    她为自己骄傲。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强，从来不知道靠自己活下来是什么感觉。


    上一世，她靠的是殷玄和厉寒渊的怜悯；这一世，她靠的是时衿施舍的力量。


    但在这场游戏中，在那些厮杀和逃亡中，在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她靠的是自己。


    她的判断，她的决定，她的剑。


    她杀了人，她抢了果实，她活到了最后。


    她是一个刽子手，一个不择手段的幸存者。


    但她活着。比那些死了的，更善良的，更犹豫的，更心软的人，活得更久。


    苏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血，有怨魂的，有妖兽的，有神明的，有魔族的。


    她的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轻，笑到眼泪都掉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时衿为什么要给她力量，为什么要让她体验这种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依附到独立的过程。


    不是因为她值得，而是因为她需要知道，她本来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


    如果她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殷玄和厉寒渊身上，如果她没有在那些人身上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感情，如果她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靠自己，那么她本来可以成为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