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
序
这里生机盎然,郁郁葱葱。
充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浓郁的绿。
挺拔而粗大的树木,四处林立。
它们被称之为树,是斯波特种族的耻辱!因为这是人族命名的。
几乎每一棵都拥有着直径过百米,高过千米的身围,斯波特种族称它们为祖树。
一棵祖树,就是一片树林,那宏伟的树荫冠盖之下,才是其它大小生物的居所。
由祖树组成的森林,其规模何其磅礴。
居中,被无数祖树环绕拱卫着的那一棵树皇,树龄已经没人知道,似乎创世之初,它就骄傲的耸立在这里。
她被斯波特族称之为,祖树圣灵。
……
盈盈一跃,一道身影自祖树圣灵上落下。
女人。
一位身材纤细而又高挑的女人。
她们仿佛被诸神特别眷顾着,美丽并不足以形容她们,只有完美堪堪可用。
而她,是她们之中最美的那一位。
她是她们的公主,阿尔芙。
……
阿尔芙身上只着一件白色长裙。
其质地似纱,像丝,轻薄绵软。
衣物,对她们而言绝非必须,仅仅是一种点缀般的饰物,就像发髻边的一朵野花一样。
阿尔芙的脚步轻盈敏捷,有着一种暗含着某种音乐节拍的韵律。
她行走在祖树圣灵冠盖之下的青草间,轻快的好似晨曦间的小鹿。
……
直到阿尔芙走到吉吉姨妈的近前,扮了一个顽皮的鬼脸,姨妈这才发现了她。
吉吉姨妈的年纪稍长些,然而岁月似乎并不忍心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的印迹。
爱怜的看了阿尔芙一眼,她却并未停下手里的活计。
“瞧,公主殿下,像我这样采摘。”她三指并拢,又轻又快的采撷着那种油绿的嫩叶。
阿尔芙公主斜目瞥了一眼,面露不悦之色。
“我才不要做。”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道。
阿尔芙公主平素很勤快,她之所以不愿意去做,是她对这种低矮粗壮的灌木有着难以形容的抵触情绪。
因为它们生长的极快。
因为它们蓬勃贪婪的汲取着这里的养分。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这个星球的本土植物。
它们是外来物种。
它们是茶树。
它们来自地球。
……
一看到这种绿的几乎要滴出油来的植物,阿尔芙公主就会产生没由来的烦躁。
吉吉姨妈笑了。
她很清晰的洞察到了阿尔芙公主的这种负面情绪。
斯波特种族,有着其他宇宙智慧种族难以企及的杰出洞察力。
她们热爱生活,崇尚自然,追寻和谐,对艺术、对世间所有的美,都有着偏执般的狂热。
所以,任何的负面情绪对她们而言都是一种极不健康的伤害。
吉吉姨妈耐心的劝解着这位年轻的公主,“不要这般去想啊……公主殿下,你可是迟早会成为斯波特和人类共同的女皇哦。”
“不要不要,我才不要!”仍由烦恼肆无忌惮的侵袭着自己,阿尔芙公主索性仰面朝天躺在青草间,她重重的强调道,“他们不是人类,是人族!”
她才不要看那个来自于人族的茶园一眼!
吉吉姨妈后来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些什么,她压根就不愿意去听。
她只是枕着手臂,仰望着天际。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蓝天,望向了浩瀚的星空。
“有没有人,此刻也像我一样,向往着那一片无垠的星海呢?”
她就这么想着。
……
嘟嘟正在仰望着夜幕中那一片无垠的星空。
在帝都繁华的闹市区,想要看一眼星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每一座都高耸入云似乎比天都高。
天际,仅仅是密集楼宇间的一道道缝隙。
天色已晚。
嘟嘟斜依在路口转角的石台旁。
此时的他,好想看一眼那浩瀚的星海。
抬头望得久了,他的脖颈都有些酸麻。
但是他依然是分不清,夜幕的天际边,闪烁的到底是灯火还是星光。
他索性不再去看。
……
嘴角叼着烟卷,嘟嘟没精打采的眯着眼。
他的肩头,一高一低,歪着脑袋弓着腰。
这个姿态显得有几分痞气,嘟嘟当然不去在乎,他只是想让自己倚得更舒服些。
他依稀可以听到,一个街区之外那个倒地的尸体让惊恐的行人失声尖叫。
嘟嘟咧开嘴角笑了笑。
虽然和往常一样,他早已经规划了完美的撤退线路。
但做完这件事,他觉得累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甚至让他的心脏都有些懒得再去跳动。
所以,他不打算撤退。
这一回,他不打算逃。
……
嘟嘟手里握着一把刀。
铁刀。
刀长三寸三。
这还是不是刀?
这是刀,还是匕首?
嘟嘟不知道。
对他而言,能杀人的就是刀。
是好刀。
三寸三随意的抓在嘟嘟的手中,黑红色的血迹布满刀身。
随着嘟嘟散漫的步履,滴滴血珠顺着刀尖缓缓的滑落,飞溅在帝都中心街区的道路上,在夜色的路灯下绽放成一朵朵娇艳的血花。
路旁铁灰色的垃圾回收桶,上面一圈橘黄色的标示信号,枯燥的每隔五秒明灭一次。
嘟嘟瞥了一眼回收桶,盯着夹在食指间的烟蒂认真地确认了一下,还能再抽一口。
于是烟蒂在唇边进行了最后一次剧烈的燃烧,之后,被中指准确的弹进了回收桶那张着的饥饿大口中。
紧跟着被丢进去的,还有那把刀。
回收桶那电子合成的金属腔调,夸张而不那么悦耳地顿时响起,“未燃尽的烟头!公众场所禁止吸烟!请于本月底之前,前往帝国税务所缴纳此项罚款!请注意,你的影像资料已被记录!”
——“金属!帝国不浪费各种资源,感谢您慷慨的馈赠,帝国赞美您!”
突然,那橘黄色的标示信号转换成扎眼的红色,并且开始疯狂的闪烁。
不那么悦耳的金属腔调忽然变成了歇斯底里的轰鸣!
——“警告!新鲜的人类血液!警告!”
——“你必须原地等待帝国治安官的问询,距离帝国治安官的抵达还有一分四十九秒!警告!”
嘟嘟耸耸肩,在回收桶嘈杂的警告声中,嘟嘟努力的找到节奏,吹起了惬意的口哨。
在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中,嘟嘟在那摩肩接踵的人群里打量着那些短裙长腿的姑娘……
那一天,是嘟嘟二十二岁的生日。
第一章 一众死囚
从囚车侧壁狭小的气窗中望出去,道路的尽头,是一个的庞然大物。
帝国猛犸级运输舰!
那巨大舰身好似一座高山占据了整个视野,突兀地充斥在漆黑的星空里。
另一侧的气窗外,是深蓝色的帝都星。
好似一颗璀璨的蓝宝石镶嵌在黑幕般的宇宙星空里。
猛犸级运输舰如此庞大的舰体,无法在帝都星的陆地空港上靠泊。此时数不清的各型车辆,从独立宇宙空港蛛网状的运输道路上,向她汇集着,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蚁群匆匆地赶去母巢。
嘟嘟心里默默的盘算着,距离执行死刑的时间,应该没有多久了吧……
死刑的执行地选择在独立宇宙空港,这是帝国的传统。
传统之所以是传统,因为传统就总是没有道理可讲。
死刑犯,当然没有选择的权利。
……
晃了晃系在自己脖颈间的防逃逸电子锁项圈,嘟嘟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只狗。
一只待屠的狗。
……
要飞向哪里,
能飞向哪里,
愚笨的问题,
我浮在天空里,
自由的很无力……
这一首自上古流传至今的佚名歌谣,嘟嘟很喜欢。
他旁若无人的低声哼唱着。
之所以喜欢,嘟嘟觉得歌词在此刻很应景。
飞去哪里都不是问题。
是愚笨的问题。
反正很快就是生命的终结,也就无需再煎熬下去。
生固可眷,死又何妨?
嘟嘟根本完全无所谓。
只是觉得自己非常需要来上一支烟。
当然,这种服务囚车里是不予提供的。
……
突然。
一口唾沫,啪!准确地溅落在嘟嘟的鞋面上……
歌声戛然而止。
嘟嘟挑起了眉头。
链接在厢板上的项圈铰链,让嘟嘟很费力才将目光低落下去。
他仔细地盯着鞋面,仿佛在欣赏鞋面上那赋泼墨艺术气息的独特画面。
很久,嘟嘟的目光仍未抬起。
“我的心情显然很糟糕,但是你,敢不敢再吐一口?”他只是问了一句。
车厢内的其他死囚,顿时哄笑成一片。
坐在嘟嘟对面的大汉,雄壮而彪悍的肌肉,扭动间几欲将橘色的囚衣撑裂。
他几乎没有脖颈,硕大的脑袋和肩膀好像无缝连接着。
一张口,满嘴腥黄的烂牙,喷出一股夺人魂魄的恶臭。
“哈哈……唱啊,老子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闷嗡的声音,回荡在车厢中,震的厢板都簌簌作响。
随之而来的,是车厢内一阵轰然的讥笑声。
囚车后门始终端坐的囚警,站起身来,用警棍大力的敲击着厢板,“闭嘴!安静!你们这些该死垃圾!”
黄牙大汉当然敢。
盯着对面的嘟嘟,他伸出头去,用夸张的慢动作,张起大口……
就在这一瞬间!
一小团黑漆漆的东西,闪电般,被嘟嘟弹指一曲,射入大汉的黄牙大口。
在他一口气将出,一口气未进的间隙,这一小团东西精准的顺着大汉的喉道,卡在气管之间。
位置非常好。
位置很巧妙。
咳,咳不出来。
当然,咽也咽不下去。
这黄牙大汉疯狂的扭动着身躯,想用那粗短的手指,狠命的向喉咙里掏去……
“抠出来。”嘟嘟冲他挑了挑眼眉,鼓励道,“抠出来就不会死。哦,对不起,忘了你的手被锁在车板上……”他冲那黄牙大汉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无声的口语道,“拜拜。”
随着黄牙大汉剧烈起伏的胸腹,那一小团黑漆漆的东西,顺着他喉咙间的气管,卡进去的更深了些……
只一瞬,这一口气上不来,黄牙大汉顿时就憋的面庞青筋毕现。
身体张牙舞爪的疯狂扭曲着。
他瞪圆的双眼中充斥着恐惧!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在囚警反应过来之时,黄牙大汉已然浑身抽搐了起来。
囚车内一片大乱。
……
整队的囚车,横七竖八的紧急路边停靠。
从另外几辆囚车中匆忙赶到的囚警,持械压制着囚车内纷乱的囚徒们。
两名囚警,手忙脚乱的按压住不停翻腾的大汉,另一名囚警正在黄牙大汉腥臭的大口中掏弄着……
看着那具间歇抽动几下着,却逐渐僵硬的硕大身躯,嘟嘟笑了,“我真他么太稳健了。”
他在有限的角度里尽量的伸展四肢,靠在坚硬的囚车厢板上。
……
一名囚警,终于从死透的大汉喉中掏出那团黑漆漆的物件。
拿在手里凝视良久……
他一步跨到嘟嘟身前,一把拽起嘟嘟的衣袖。
那橘色囚衣袖口上,特别缝制的一小块黑色袖标愕然不见。
……
“是你杀了他!”
面对囚警的爆喝,嘟嘟的眼神很无辜。
“唔。”嘟嘟无所谓的点点头。
猛然间,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要不要再判我一次死刑?”嘟嘟真诚问道。
“……”一名囚警面对这个问题不禁目瞪口呆。
“开车!赶紧让这些疯子去死!”另一名囚警一边用警棍奋力敲击着厢板,一边怒吼道。
……
随后的行程中,嘟嘟觉得自己身侧的空间,莫名其妙的大了许多。
他左右的囚犯都尽量压缩着自己的位置,努力使自己离他的距离更远一些。
囚车里安静了下来。
相对黄牙大汉的死,每一名囚徒显然更关心自己的死活。
然而如何死?
没有人知道。
从来没有人知道。
知道的,当然都死了。
这种对于未知的惶恐,让囚车内的死囚们没一会儿就忘却了刚刚死去的那位同伴。
一阵阵相互间的私语又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即将到来的死亡,那份令人窒息的压抑,可能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稍微的缓解。
“这他吗是哪儿啊……外太空空港!真新鲜,一辈子没来过一回!结果得死在这鬼地方!”
“没错,还有点人权没!凭啥就不能让俺死在帝都星上……”
“死这鬼地方,算数儿不算?阎王爷能看见啊?这生死薄上不给销账,可耽误了爷重新投胎做人的大事儿了!”
“利索点,早早一枪甭了不完事了,这通折腾!”
“我说你们这帮傻缺法盲,知道帝国宪法不?内务部,没有执行死刑的权利知道不?!”
“啥意思?”
“喂,讲讲嘿!”
“啥意思?!帝国!只有殖民军才有执行死刑的权利!”
……
嘟嘟听着心里觉得乐呵。
对于死亡,他当然也惧怕。
可是……对于他所做的那些事,他并不后悔。
他懒洋洋的半躺半靠着,死囚们的言论他也权当乐子听了。
……
“殖民军一颗子弹也不会浪费在咱们身上……”
听闻这个说法,囚车里安静了下来。
“帝国殖民军这么些年忙活啥呢?肯定抓了不少活的外星人回来做科学研究,外星人也得吃饭……它们最喜欢吃的当然是人肉!咱们估计就是一顿晚餐……”
囚车里的呼吸声渐渐的沉重了。
甚至还发出了一两声干呕。
“你懂个求!官方报道,从来就没有发现过外星人,活的死的都没有发现过!我说你丫看不看新闻联播啊!”
“你嘴巴干净点!”
“老子乐意,有本事你过来,大嘴巴子抽死你个狗日的!”
囚车里原本和谐严谨的讨论氛围就此作罢。
叫骂声,呼喊声,囚警敲击车厢板的咚咚声顿时又乱作一团。
第二章 登舰平台
帝国宪法死囚法案
“尊重每一位帝国人(不界限种族),平民,公民(不包含奴隶)的生存权。”
“由帝国最高法院裁定的死刑犯,依照帝国宪法剥夺其在帝国享有的一切权益。”
“死刑由帝国星际殖民军执行。帝国星际殖民军拥有针对死刑的最终解释权。”
“最终解释权沐浴帝国的光辉,神圣不可侵犯。”
……
每一位死囚,在被帝国最高法院宣判之前都会由首席法官隆重的宣读死囚法案全文。
按照惯例,法官总会在最后加上一句,“是否获悉法案全文,并知晓其意?”
当然,法官从来都是不需要任何答复就重重的击锤结案,然后转身离去。
所以,‘帝国星际殖民军拥有针对死刑的最终解释权’这一条应该作何解释?
从来也没有人知道。
……
车队停泊在大型登舰平台的角落。
一位帝国殖民军军官标靶一样的笔直竖立着。
囚警队长一把拉开囚车的后门,矫健的闪身下车。
面对殖民军军官,囚警队长挺身立正。
脚跟相碰,抬臂就是一个标准的敬礼。
队长的站姿无可挑剔。
敬礼教科书般的端正。
然而与那位长身站立着的帝国殖民军官相比,只是外形上就已是天壤之别。
那一身笔挺的铁灰色军装,绝非普通警服的那种合成面料可比,显然就是传说中的纯棉军呢质地!
那一顶高檐飞起的铁灰色军帽,帽檐分明是手工鞣制的野生小牛皮!
精致地镶嵌在帽檐上的,是一枚被巨龙缠绕的女神盾徽。
龙与美人!
帝国殖民军无上荣耀的徽章,在恒星的余晖中闪耀着纯金属质地的光泽!
帝国殖民军军官,甚至没有摘下黑缎一般的鹿皮手套,只是并拢双指碰触军帽,接着挥洒在空中一滞,算是回礼完毕。
帝国的圣光啊!囚警队长看得痴了。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殖民军军官回礼的每一个细节。
并在心里无数次回放。
揣摩着那份轻松写意的气度,那份挥洒自如的姿态。
囚警队长感觉到在那一刹那,自己的呼吸紊乱了。
……
即便脖颈间有高能线圈,死囚的手脚间依旧紧紧绑缚着镣铐脚链。
帝国尊重传统!
一众死囚纷乱的下车,并没有古时囚徒步入刑场时,那种沧天动地的悲壮气魄。
三五成群的零乱在殖民军官前方的坪地上,貌似轻松散漫的站姿,并不能掩饰死囚们内心的忐忑。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的盯在那薄薄的电子薄上。
那就是阎罗王手里的生死簿!
囚警用标准的姿势递交到军官手上的电子簿里,是他们的名单。
没有任何语言的交流,显然交接流程已经成为一种定式。
军官接过电子薄,在上面只随意的瞄了一眼。
嘟嘟此刻牢牢的盯着殖民军官的一举一动。
他只是信手在电子薄上签上了自己的姓名,然后说了两个字。
“解开。”
“解开?”囚警瞪大了眼睛,疑惑的看着对面的殖民军官,“您的意思是解开镣铐?”
囚警们当然没有解开高能线圈的权限和密码。
“这不合适吧,长官,这些都是由帝国最高法院判处死刑的死囚……他们个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该死的垃圾!长官……”
殖民军官此刻回过神来,缓缓的将目光从身侧的大型登舰平台上转回来,凝聚在囚警的脸上。
他就这么站立着,别有意味的看着囚警,却一言未发,一字未答。
那种命令已经下达,这里我最大的意味显露无异。
在他的目光中,囚警队长不禁紧张的咽下一口吐沫。
无可奈何的,囚警们最终还是执行了命令。
有死囚梗着脖颈,高声的叫嚷着,“长官大人,脖子上这狗链子啥时候能给咱们去了?!”
殖民军军官很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自然是到该去的时候。”
没有人对他回答有任何的疑义,因为他口中的这个‘去’字,任谁也听的出来蕴含了很多的含义。
去掉?
还是去死?
显然没有人准备此刻就搞清楚这两个含义之间的区别。
在解开嘟嘟的锁头之后,那位囚警压低了声量,不怀好意的在嘟嘟耳旁嗤笑道,“垃圾就是垃圾!很快你就会期盼,还是立即死在这里的好,哼哼。”
嘟嘟漠然的打量着他,摇了摇头,生死之际的此刻果然是连揍他一顿的兴致都没有。
……
随着一辆辆囚车调头驶离,死囚们纷纷松动着手脚,目光都汇聚在那殖民军军官身上。
手里端着电子薄,他有些好奇的挑了挑眼眉,“一共九十八个……路上居然死了一个?”
军官的目光在人群中打量着,“嘟嘟,是哪一位?”
嘟嘟原地未动,举起了手。
“哦……”军官看了看嘟嘟,又看了看电子薄,声音平静而没有波澜。
仿佛死掉一个人,甚至不能与他军装上的纽扣,不小心掉了一个更让他关注。
嘟嘟无语的耸耸肩。
军官的声调依旧没有变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这是一个教训。你们要牢记,帝国不浪费一分一毫的资源。”
死囚们纷纷表示没有听懂……
那自己到底是资源,还是,不是资源?
半晌,将双手背在身后,军官昂首阔步的就此转身而去。
“随我登舰!”
……
近地轨道上的宇宙空港,就像是帝都星的第二个月亮。
大型登舰平台上,陆续汇集着一个又一个准备登舰的新兵方阵。
一排排黑色棺材似的机甲载具,飞行中队规模的空间战机,装备配给车辆,油料物资车辆,各种不明用途的自走式装载机械……
所有这些,密密麻麻的从死囚们站立的身侧,绵延到视线所不能及的远方。
嘈杂的各种声响,在空港自身束缚的密闭空间里不绝于耳。
口令声,号子声,机械的轰鸣声……
远的,近的,巨舰的这一侧仿佛一个炸开锅的蚁穴,而巨舰本身,就是一座竖立在天幕中的母巢。
类似的母巢,在环形宇宙空港周围,停泊了数十艘。
这便是死囚们,今生最后一眼看到的属于帝都星的场景。
第三章 我是阿月
死刑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执行,这个问题始终萦绕在每一位死囚心里。
那种莫可名状的对于死亡的恐惧,痛苦地折磨着每一位死囚。
此时,再没有相互间的低语,每个人都脚步沉重、惴惴不敢地跟随在帝国殖民军军官身后,默无声响。
……
行进的队列中,阿月悄无声息地跟随在嘟嘟身后。
他有一双遭到女人嫉恨的手。
手指修长,形如青葱,修剪圆润的粉嫩的指甲上,浅白色的半月,可嫩喜人。
他有一张遭到美女嫉恨的面容。
那一双丹凤细目,灵动的流转间,瘦削的面庞立即变的妩媚动人。
他的肌肤完美而没有瑕疵,皮肤细腻,白里透粉。
男生女像,小时候算命先生说这是福相……可阿月对此却是很苦恼,他确实是投错了胎。
阿月谨慎而又腼腆,紧张而又惶恐。
面对那死刑的即将到来,他内心虽不畏惧,却仍然不知所措。
解除了镣铐,他仔细而又缓慢地揉搓着自己微红的手腕,踮起脚步,若即若离的就贴近在嘟嘟的身侧。
他与嘟嘟同车而至。
似乎这位男子身上那种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神情,那种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也吊儿郎当的神态……就这么莫名的,吸引着阿月,让他感觉到温暖和心安。
在囚车里,阿月始终蜷缩在角落,默默的注视着嘟嘟。此时,他愿意与身前的这个男子接近些,更近些。
糟糕!
太近了些……
……
嘟嘟总感觉自从上了囚车之后,就有一道目光始终在偷偷地跟随着自己。
直觉告诉他,这道目光毫无威胁。似乎在对他进行无声的探究之余还很温柔,带着一分腼腆和羞涩。
直到这种感觉,带着些许热气,直直喷到自己后颈……
嘟嘟转头。
那一双迷人的丹凤细目正在他的眼前!
他甚至能嗅到那呼吸间的某种瑰丽的檀香气息……
“啊……”阿月轻呼了一声。
“……对不起。”阿月尴尬的对他笑了笑,赶忙垂下了眼眸。
嘟嘟的眼睛一亮。
这小子,这羞涩的微笑……
嘟嘟心里说这小子还真……娘炮!
是娘炮,还是伪娘?
不管是哪个,总之那一瞬间,阿月的笑容,竟然让嘟嘟有了一阵异样的恍惚。
“呵呵。”那与身俱来的痞子劲儿,让嘟嘟不由自主的用食指勾起了阿月的下巴。
身子颤了一下,微微有一个躲闪,阿月慢慢地抬起了头。
“呦呵!美人儿啊!”触手之处的肌肤,满是滑腻,嘟嘟不禁由衷的赞道。
伸手打掉了嘟嘟那轻佻的手指,阿月坦然笑道,“美得一般,帝国第三。”
“啧啧!”嘟嘟撇了撇嘴,眼神颇为玩味的打量着阿月,“可惜!真真可惜……”
“可惜我不是女人?”
“你是不是女人,并不重要。”嘟嘟摇了摇头,“我是可惜我自己啊!居然没有从小培养一下对男人的兴趣。”
“那……没关系的……”阿月的声音很轻,他懂他话里拒绝的意味。
“我叫嘟嘟。”
“阿月。”
唔,这名字也是够娘的。
嘟嘟干笑两声,“可惜归可惜,临死之前认识你,挺不错!”
“嗯嗯,我也是,”阿月迟疑了一下,“我能不能跟你在一起……我是说……我的意思是……”
“怎么,怕死?”
“怕他个鸟……”阿月的声音依然很轻,他抬眼看着嘟嘟,“只想有个伴儿,这样走在黄泉路上就不会太孤单。”
旁边有人挤了一下,嘟嘟就顺势拽了阿月一把,“当然没问题!既然做不了同生的兄弟,那就做个共死的姐妹。”
阿月抿了抿嘴,轻声说道,“这……可是你说的。”
“嗯,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嘟嘟的胳膊搭在了阿月那单薄的肩头,重重的拍了一下。
……
恒星那橘红色的光辉,无比璀璨!
阳光从巨舰廊桥间隔的舷窗中透过来,明灭有序。
死囚们的目光中渐渐的充满了恐慌。
这种情绪逐渐的在一众死囚中无声的蔓延开来。
因为……有人开始注意到别人脖颈上的电子束缚项圈!
自从他们走进舰桥的这一刻起,那上面猩红色的数字,开始无情的,固执的,按照自己固定的频率,跳动起来了!
死刑执行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
通过廊桥之后,只在舰腹内拐了一个弯,前面就是一个极为狭窄的甬道。
巨大的帝国运输舰,在尾端以一道极尽完美的弧线收缩成纺锤形。
这纺锤形的尾部中间位置被庞大的推进器所占据。
死囚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从平面上讲,就在推进器与运输舰的外舰壁之间……
哪怕是卑微的机修工、能量补给员这类舰载人员序列尾端的存在,所处的舰上空间也比死囚们此时的位置靠前很多……
穿过狭窄的甬道,死囚们紧紧跟随着殖民军军官,来到一处舱门前。
舱门无声的开启。
殖民军军官那锃亮的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铿锵的响声。
直到他步入舱室五步,他好像意识到发生了些什么,猛然回身!
却没有一位死囚跟着他进来。
……
所有人都好像受惊的鹌鹑般,在舱室门前你推我搡的挤做了一团。
“我草……”
“这是什么鬼!”
“我他么不要死在这里!”
他们都惊恐的望着舱室门前的那一盏灯。
一盏普普通通的防爆灯。
灯,自然没有什么可怕。
可怕的,是这盏灯闪烁着的颜色。
不是代表安全意味的绿色。
不是代表警戒的橘黄色。
更不是显示着战备等级的红色。
在这个并不十分明亮的空间里,这一盏防爆灯闪烁着阴森的紫色荧光……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停尸房独有的灯光。
……
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殖民军军官显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他指了指舱门顶部。
又指了指死囚脖颈间的电子束缚项圈。
“那里有个感应装置,时限一分三十秒。”
他抬起手腕,对着腕表慢条斯理的看了又看。
“你们瞧,还有……五十八秒,嗯,五十七秒之后,凡是在舱门感应装置之外的束缚项圈将会自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独自向舱室内走去。
死囚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立即就深刻理解了这位军官话里的意思!
争先恐后,你抢我夺的,死囚们就一窝蜂拥进了舱室,一个也没有落下。
第四章 神奇一指
舱室内的空间并不大。
空无一物。
这个该死的殖民军军官!
他那随口一句束缚项圈自爆,正是所有死囚都不愿意面对的痛处。
死囚,哪里会有省油的灯。
能被帝国最高法院判处死刑,那就意味着‘穷凶极恶’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们。
他们每个人,都背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罪恶。
能让这帮人,好似驯养的猎犬般乖乖听话的一路走来,正是这倒霉的电子束缚项圈。
……
死囚们盯着对方电子锁项圈上的计数器,那上面不停跳动的猩红色数字,根本就是死神的催命符。
终于,这种恐怖的情绪到了临界点,也不得不到临界点了。
因为计数器上的数字清晰的显示着,距离死刑执行的最后时刻只剩下不到五分钟……
五分钟后会发生什么!
原本头颅的位置会不会爆开一朵绚烂的血花?
这根本就是个愚蠢的问题。
想必混杂着脑浆,头骨碎渣,这朵血之玫瑰必定会惊人而又美艳。
舱室中会不会突然被抽掉空气?
挣扎的死囚们渐渐的窒息,从而扭曲着死去?
又或者会在一瞬间充满致命的神经毒气?
……
各种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的臆想,充斥在每一位死囚的脑海里……
疯了!
“我们要死了!”死囚们爆发了,哄喊着,吼叫着,蹦跳着,毫无用处的撕扯着根本不可能撕扯掉的电子项圈。
突然,有人用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殖民军官,“我们要死了!先杀了他!”。
“对,杀了他!”
有人失声叫嚷着就要冲过去。
这一想法立即得到了死囚们一致的响应。
至于为何要撕碎这位军官,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去考虑这个问题。
无数双手,狰狞地就冲着舱室中的殖民军军官恶狠狠地伸了过去……
“看这里!”殖民军军官伸出一根手指。
只是一根手指。
但此刻,这是一根充满魔力的手指!
死囚们就真的停了下来。
那一双双赤红的双眼,纷纷盯着殖民军军官。
他们等待着下文。
……
阿月,紧紧地攥着嘟嘟的衣角。
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脸色苍白而又美丽。
直到嘟嘟转头看着他,轻轻拍一拍他的手背,阿月的脸上才缓缓恢复几分血色。
“怕他个鸟!”嘟嘟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嗯。”阿月点了点头。
……
他不慌不忙的等着。
等着舱室内逐渐的安静了下来。
等到死囚的目光都转向自己,那根神奇的手指,军官特意将它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然后,轻巧的按向舱壁上的某个位置……
无声的。
洁白无瑕的舱壁上滑出一道半月舱门。
他优雅的闪身迈入,头也未回。
“都给我看好了!”他的话音刚落,随着他那笔挺的军服衣角一闪……
舱门关闭了。
那该死的舱壁上的舱门,居然就他么的消失不见了!
殖民军军官仿佛从未来到过死囚之间,仿佛他的存在只是一个幻觉!
死囚们就这么大瞪着双眼,盯着那面洁白的舱壁,愣了足足有十秒钟……
“我草!”
“人……呢?!”
“这孙子……就这么跑了!”
“狗日的!给我回来!!!”
无数根手指,开始疯狂的在舱壁上四处乱戳。
然而,当然,什么也不会发生。
那道半月型的舱门,根本就从来没有出现过。
……
猛然间,响起了一声惊声尖叫!
随着这一声刺耳的声响,死囚们纷纷回头,他们赫然发现,那道进入这个舱室的舱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关闭不见了!
……
运输舰的舱室里,永远保持着适宜人体的温度。
然而,此时身处其间的死囚们却感觉到异常的燥热!
濒死前的疯狂,在这最后的时刻达到了顶峰!
此时此刻,没有人可以预料在这间封闭的舱室里,在死亡前的最后五分钟里会发生些什么。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死囚们的疯狂反而没有继续下去。
各种思绪,此时不仅仅是恐惧,充斥在每一位死囚的心里。
有人在歇斯底里地放声哭泣。
有人在神经质的喃喃自语。
有人在无力的捶打着坚实的舱壁。
……
阿月,安静的坐在舱室的地板上。
就在嘟嘟身旁,他诧异地看着面前伸过来的一只手。
“认识一下,香农。”面前这只手的主人自我介绍道。
即便是穿着橘色的连体囚衣,香农依旧保持着标准的贵族仪态。
伸出手的距离既不会让人觉得突兀,也不会让人感觉到丝毫的无礼。
看到阿月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香农仅仅是僵了那么一瞬,接着尺度适中的独自点点头。
自嘲般的翻看着自己伸出的右手,仿佛在细心的观瞧着指甲长短的尺寸,是不是符合一个贵族绅士的身份。
香农继续面带微笑的看着眼前的阿月,这浅浅的微笑十分克制,尺度把握的很好,发自内心,温柔而充又满善意。
“他不适合你的。”香农迅速的瞥了一眼阿月身旁的嘟嘟,将目光又转回在阿月瘦削的俏脸上。
打量着阿月那一双丹凤细目,微微上翘着的鼻梁,他用富有磁性的男中音低声说道,“恐怕只有我——香农,”他有几分傲然的抬起了头颅,“身份尊崇的帝国贵族才能彰显你那迷人的面容,请你接收我的爱意。”
话音方落,香农那张符合贵族气质,略显阴郁的脸上就迎来了一只鞋底的问候。
“傻批。”阿月那薄薄的嘴唇轻轻地张开,吐出这两个字后,缓缓的收回自己踹出去的一脚。
冲着嘟嘟撇撇嘴,阿月向嘟嘟身边靠紧了些。
嘟嘟诧异的看着身旁,这毫不迟疑就一脚踹过去的阿月,“我去,你真是太残暴了!”
阿月小意的吐了吐舌头,“这样的傻批特别多,我有什么办法呢?!”
嘟嘟指了指面前这位身份尊崇的贵族,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香农是吧?赶紧滚,我只问你想不想变成一把香菜?!”
香农浑不在意地抹去滴落下来的鼻血,残留在面颊上的一丝血迹,反而让他略显阴沉的面目上多了些血性的气质。
依然是面带春风般和煦的微笑,他却根本不去看嘟嘟一眼,只是对着阿月揉了揉自己的鼻头,“有点疼,但我不会放弃的,嗯。”
言罢,香农侧过半边脸冲嘟嘟点头示意,那姿态……仿佛是在面对一位为了女性争风吃醋的决斗对手。
幸亏橘色的连体囚衣上没有口袋,否则他真的会捡出一张手帕丢在嘟嘟脸面上也说不定的。
一扭身,香农居然不客气的坐在了阿月身旁……
阿月居然气笑了。
嘟嘟简直无奈了。
冷眼一瞧,他手疾眼快的一把拉住阿月冲身旁香农挥出的一记肘击,就听到一声口令在舱室中响起,“立正,站好!”
进入舰舱的那扇舱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开启了!
第五章 束缚项圈
随着这一声口令,迈入舱室的是一只锃亮得黑色齐膝长靴。
飘然而至的,是殖民军军官特有的铁灰色长款风衣。
铿锵有力的脚步声,随着那一双军靴在地板上响起。
舱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这道身影在舱室中央立定,停住。
这是一个可以令所有正常男性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的女军官。
那一身精心裁剪过的改版军装,更是让她的魅力如同滚烫的火浪般散播到这小小舱室的每一个角落。
黑色帽檐的军帽被她戴地很低,从嘟嘟的角度看过去,她的眉目都隐在帽檐下的阴影里。
但那张丰厚微翘的红唇,却让人有着无限遐想。
很难想象这张嘴唇在谈吐吃喝之余的其他用场……会有怎样慑人心魄的表现力!
“全体都有,听我命令,立正站好!”她的声音不大,嗓音是沙哑的。
可是死囚们此时根本没办法遵照她的口令。
在她自舱门中出现的那一抹惊艳之后……
此时,死囚们好似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纷涌上前来将美艳高挑的女军官团团围住。
生怕她再使出类似前一位军官的惊艳一指,消失在某块舱壁之后。
“我们快死了!”有人歇斯底里的喊叫着。
“这上面的计时器已经……天呢,不到两分钟了!”一名死囚惶恐的指着同伴脖颈间的电子项圈,惊声尖叫道。
“哦?是么?我看看。”女军官漠然地环顾一周,犹自轻抚了鬓间的一丝乱发。
不见她如何动作,却凌厉的伸手就拽过身边的一名死囚。
……
嘟嘟顿了一下,浑身的肌肉只一紧就又放松了下来。
心里暗骂,好死不死的,她居然揪住了自己……
嘟嘟任由她一把拽住胸前的衣襟,她身上那独特的香水味道立即充满了他的鼻翼,很好闻。
“一分四十八秒,一分四十七秒……”她轻声读着嘟嘟项圈上的倒计时。
“唔,没错!看来你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淡淡的烟草气息从那张丰唇间悠然飘在嘟嘟脸上,混杂着丝丝唇膏的甜腻。
“哦?你好像不怎么怕死?”她眉头皱了皱,觉察到嘟嘟此时竟然轻佻的,偷偷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怕!简直怕的要死!”嘟嘟认真的回答道,“不过……长官,可以让我选择怎么死么?”
“呵呵,有点意思,”她仔细打量着嘟嘟,“说说看?”
“不知道,可不可以选择晶尽人亡?”
她愣了一下。
显然立即就听懂了嘟嘟话里话外的意思……
下一刻!
一把硕大的动能手枪就出现她的右手上,紧接着那黑黝黝的枪口就顶上了嘟嘟的脑门。
她手里一紧,将嘟嘟拉的更近了些。
“居然敢在这里,敢在这个时刻跟老娘耍流氓!你小子还真是胆子够肥的!”她的贝齿在嘟嘟耳畔咬的吱吱作响,用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见的声量低声说道。
“嘿嘿。”嘟嘟笑了笑,“过把瘾再死,也不为过,对吧。”
显然时间紧迫,她暂时还不想和嘟嘟继续探讨事关晶尽人亡的话题。
她环顾四周,手里那硕大的动能手枪依然死死的抵在嘟嘟的脑门上。
“按照帝国宪法,你们的死刑判决,将由帝国星际殖民军执行!”
“很好!我想知道,除了这位,”她手中的动能手枪晃了晃,“还有谁准备选择晶尽人亡这种方式去死?!”
我去……
真的假的!
还可以这样?!
类似的疑惑,立时充斥在不少死囚的心头。
然而未等那些跃跃欲试的死囚们反应过来,“都给我立正站好!我已经说过两遍。再让我说一遍,我保证用不用等五十秒就让你们死在我面前,有没有人想要尝试一下?”
咔哒一声,她将抵在嘟嘟脑门上的那柄动能手枪高高举起,调整到连击待发状态……
“想死?容易的很!”她补充说了一句。
她松开了嘟嘟的衣襟,这一句她仿佛在对嘟嘟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讲。
……
想死?
这个关键词,即便是脑洞再大的死囚此时也听得真切!
那是不是意味着,还可以选择不想死?
迟疑着。
相互对视着。
死囚们缓慢的,逐一以立正姿态站好了身姿。
视线中充满了疑惑,都汇聚在她的身上,当然也就没有多余的眼神去打量彼此脖颈间的电子束缚项圈。
……
“嗯,就是现在!”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哒”,“咔哒”声不断响起。
死囚们猛然间发现,紧紧拽着他们生命一线的,那要命的项圈,此刻如同僵死的长蛇般,从电子锁的计时器间断裂,然后无力的掉落在地上。
……
惊喜来的就是这么突然!
一众死囚惊异的互相打量着。
这生与死的瞬间……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
他们开始欢呼着。
不能自己的叫骂着。
不可自抑的抽泣着。
……
这一切,仿佛与阿月都没有什么关系。
在嘟嘟身后不远处,越过嘟嘟的肩头,他始终冷冷地盯着那位女军官。
他讨厌女人。
他尤其讨厌这种女人。
从她将嘟嘟拽过去的那一刻起,阿月那薄薄的嘴唇就紧紧的抿着,那双丹凤细眼里就充满了冰冷的寒霜。
可能要过去很久,那一位漫不经心的倚在舱壁上,看着一众囚徒从自己眼前走过的帝国海军士官才会发现……他军服的上装口袋里,插着的那支电子笔不知道被他丢去了哪里。
那支笔紧紧的扣在阿月白皙修长的食指间,然而此时,他缓缓的将它缩回了袖管中。
女军官一动不动的站立着。
她不会知道就在前一刻,死神那贪婪嗜血的镰刀离她的喉头是多么近。
……
“嗯,就是这样。”女军官略微的收拢了一下风衣敞开的幅度。
她那沙哑的嗓音,再次回响在这间不大的舱室中。
“根据帝国宪法,帝国星际殖民军拥有死刑执行的最终解释权。”
她缓缓在舱室中迈动着脚步,“所以,很不幸,你们现在归帝国星际殖民军所有!”
第六章 索菲亚李
“也就是说……我们从现在起,算是加入帝国殖民军了?!”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哧……”女军官无法掩饰的对此发出了短促的耻笑声。
不是冷笑。
不是嗤笑。
那是货真价实的耻笑。
“你们?”她环顾着自己面前的一众死囚。
她斩钉截铁的做出了定论,“从现在起,直到宇宙毁灭,都不可能加入帝国殖民军!”
她抬了抬手,“我再次提醒和重申一下,你们是死囚,被帝国宪法剥夺了一切权益。你们已经死了!在电子项圈脱离的那一瞬间,你们在帝国的所有身份证明以及档案,已经被全部销毁。”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天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
死囚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质疑声。
她冷冽的站定,沉声回答道,“从今往后,你们将不被帝国承认曾经存在过。从今往后,你们没有身份,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堆没用的垃圾而已!”
垃圾,被她用重语调,重重的强调了。
……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静静的聆听着。
即便是再好勇斗狠,心思阴毒,无耻下作的死囚,此时都寂静无声。
他们听的很清楚。
他们也听的很明白。
他们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
一些他们从前根本不会在乎,一些他们从前并未认真意识到的东西,好像已经远远的离他们而去了。
消逝过后,永远不再有。
然而,一个以前似乎并不怎么带有侮辱色彩的词汇,此时却极尽侮辱色彩的烙印在他们身上。
垃圾!
他们只是一堆没用的垃圾!
……
很享受他们此刻的状态。
她缓慢地踱步,“垃圾,就是垃圾。”她冷声说道,“垃圾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有一些价值。”
她重重的挥下了手臂,像是重剑斩落,“帝国本着不浪费丝毫资源的神圣原则,你们这些垃圾,会在特定的条件下,成为萨督卡!”
话音落在“萨督卡”这三个陌生的字眼上,女军官立即收敛一切与严肃无关的情愫,霍然停步肃立。
顷刻间,她周身散发出的是一股令人压抑、恐惧、极端焦躁不安的气息。
那是仿佛可以看到的,仿佛物质化的死灰色气息。
这气息冷冽,渗人,残忍而又狂暴。
……
嘟嘟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那有如针扎般的感触。
这个媚人的女军官身上散发出来的,居然是百战余生的杀气!
杀气,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嘟嘟很熟悉。
但这种程度的杀气,被这种程度的肆意散播出来……
她,无疑就是一具么得感情的杀人机器!
……
“萨督卡”这三个字,从来没有人听说过。
即便曾经有些消息来源的死囚们,即便对殖民军知道个一知半解,也未曾在帝国星际殖民军序列里听到过这个古怪的名字。
萨督卡?
但是此刻,每一位死囚都感觉到“萨督卡”想必是一个神秘而恐怖的所在。
“好了,特定的条件是什么,抵达基地后,你们会切身体会。相信‘特定的条件’这一说法,会让经历过的人由衷体会到电子项圈自爆的死法,其实是更为人道的选择……当然为了增强你们的自信心,并且作为对你们最后的祝福,我可以在并不违例的前提下告诉你们。”她顿了顿,“能从死囚成为萨督卡,历史上的平均比例是四比一!”
女军官立正,用目光着扫过每一位死囚,右手捶胸大声喝道,“最后,听我口令!帝国不浪费任何资源!”
“回答我!”她怒吼道。
“帝国的光辉在上……”
一众死囚回答的有气无力……
……
‘能量稳定性待检室’。
索菲亚将舱室门牌显示的绿色‘稳定’调节到红色‘不稳定’,然后径直推门而入。
此类位于舰尾的舱室,面积都不十分宽裕。
舱室门前的标牌,往往并不能昭示舱室内的实际内容。这里便是‘萨督卡’皇家卫队的中央控制室。
索菲亚随手将身上那件长款风衣丢去一旁,靠在椅背上伸手摘下军帽,将完全解除束缚的金发抖了抖,散开。
那一头秀发就像一道飞流而下的金色瀑布。
她那长长的睫毛将她的眉眼衬托得毛茸茸的,目光流转间,一丝媚人的蛊惑力悠然而出。
早已经甩掉了军靴,光脚直接搭在控制台的机械式键盘上。
珠珠圆润的脚趾上涂抹的是色彩浓郁的玫瑰红。
此刻,索菲亚的兴致好像并不高。
从她的角度,很难去分辨,她是在欣赏自己昨晚涂在脚趾上的指甲油,还是在注视着控制台前的监视器。
林子坚少校,轻轻的用食指按在自己叠放整齐的鹿皮手套上,向自己的一侧移动些许。
让手套尽量离索菲亚搭在控制台上的脚丫远一些,再远一些……
毕竟在狭小的舱室里,控制台的面积也很有限。
林子坚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
如果有着相当的古玩鉴赏力,就会发现托他手里的,赫然是一个传承自上古的骨瓷杯。
瓷质细腻通透,器形古朴典雅,无彩釉,无花面,仅仅是纯正的珠玉之白。
即便在上古时代,这个简简单单的茶杯,也仅供皇室与贵族专宠,珍贵难觅。
当然,前提是茶杯的杯盖依然留存的话。
……
浅浅地品了一口清茶,林子坚将茶杯放置在控制台上。
“把你的宝贝拿远些,离我的脚远一点……”她的视线没有移动,“再远一点!和你那该死的手套放在一起!”
她满意的说道,“嗯,这就很好。我警告你,如果下次再让我去做垃圾们的死前训诫,之前碎掉的杯盖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提醒。”
“咳咳……”林子坚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你倒是聪明哈!把他们从空港带进来,往舱室里一丢,举一举手指就跑……你给谁当甩手掌柜呢?!”
林子坚好像看到显示屏上有块污渍,拿起布巾仔细的擦拭了几下。
他将身子凑前,认真的盯着显示屏,里面垃圾们的一举一动好像特别值得他的注意。
哼!
索菲亚鼻翼抽动了一下,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林子坚皱起了眉头,恼火的扭头望向身侧的索菲亚。
“注意你的军容军姿!索菲亚上尉!控制室里严禁吸烟!”
这句话,换来的是索菲亚丰满的唇口喷出的一口浓浓的烟气。
“咳咳咳……”林子坚被呛到了,端起茶杯,赶紧顺了一口茶下去。
“下次休假再让我来收垃圾,你给我等着!”索菲亚恨恨的说道,“看我不捏吧死你!”
林子坚也很无奈,“好好好!那你说由谁来做?你知道的,咱们的人手最近非常短缺。我是不是得在这里盯着监视器!”
“咱们的人手……咱们的人手从来就他吗的没宽裕过!”索菲亚将一口烟雾喷向舱顶。
“里面什么情况?”林子坚盯着显示屏里的死囚,“有没有特别值得关注的好苗子。”
“关我屁事!”索菲亚虽然这么说,还是用夹着香烟的手指点了点屏幕里的嘟嘟,之后点向了站在嘟嘟身后的阿月。
林子坚点了点头。
索菲亚复又在阿月的身上点了又点,“这小子暗戳戳的一直想对我动手,还以为我没发现!”
看着烟灰随意地跌落在控制台上,林子坚拿起布巾,一边擦,一边问道,“这个胖妞怎么样?”林子坚指向舱室里死囚中,一个身材圆滚滚的姑娘。
“她好像很随意的在四处打量,但她的眼神,在我们隐蔽的定向视频采集装置前停留的次数,显然过于多了些……”索菲亚不耐烦的撇了撇嘴,“这些破事你别来找我!”
手里的香烟就剩烟蒂了,她扭过头在附近左右找寻着掐灭烟蒂的地方。
林子坚赶紧从控制台上拿回自己的茶杯,轻轻的吹开水面上尚未完全泡开的茶叶。
索菲亚举着手里拿着的烟蒂,斜瞪一眼林子坚,“班尼!”索菲亚喊道。
“在!长官!”林子坚的勤务兵班尼立正答道。
头也未回,索菲亚就将手里的烟蒂朝后弹了过去。
班尼一伸手,十分娴熟的接住了空中翻滚的烟蒂。
很显然,他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林子坚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向班尼命令道,“告诉军士长,启航后带领他们去聆听皇帝陛下的送行训诫。”
“明白!长官!”班尼立正回答道。
“告诉钉子!从现在起,一直到第三次跃迁结束,不要让我听到关于这帮垃圾的任何消息,不然我要他死的难看!”索菲亚重重的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是!长官!”班尼立正回答道。
第七章 一根钉子
没有一丝晃动,帝国巨舰平稳的驶离空港的泊位。
漆黑的宇宙中,繁星锦簇。
那浩瀚的星空啊,总是叫人如此的着迷!
从空港上望去,一艘艘巨舰,悄无声息的滑入星空之中,遮挡住大片的星域。
好似海中的巨兽入水,却不激起丝毫的涟漪。
一个,接着一个,逐一点亮的巨舰推进器。那炫目的能量激流,在星空中,竟然比恒星的光辉更加耀眼。
远了,更远了,渐渐的这一艘艘巨舰,化作宇宙繁星中的一颗,点缀在星空之中,继而,消失不见。
她们承载着帝国的战士,帝国的青壮们,满怀着人类勇往无前的开拓精神,满载着人类的希望,去向那宇宙的深处播撒帝国的光辉。
她们的征程是星辰大海。
当然,她们神圣的旅途中也稍带着一些垃圾。
…………
伊娃惨叫一声,重重的跌在自己的床上!
帝国巨舰提供的床铺,质量当然是一流的,伊娃河马般沉重的身子砸在上面,床铺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和一帮老爷们睡在一个舱室,本姑娘也就忍了,但是到底是谁规定一天至少早晚洗两次澡!天啊,制定这个手册的肯定是个洁癖患者!”伊娃的脸部覆盖着的,是一本薄薄的‘舰载人员的自我修养’。
阿月帮嘟嘟整理好床铺,回过头来,轻声说道,“可能是为了保障舰上的空气清新吧。”
“阿月,阿月……”伊娃从床上弹起,凑了过来,“洗澡的时候你陪我去吧!我去看过了,这里没有独立浴室的!这里的家伙,很多色狼,刚才我还被非礼了呢……”哀怨的说完,迎着香农看过来的鄙夷的目光,伊娃迅速的抛回了一个妩媚的飞眼。
嘟嘟笑了,“伊娃,我保证没有人会对你有那种兴趣的,即便真的憋不住,我想其他的解决方式也远比你有诱惑力。”
“人家那是有所保留,没有展示全部的魅力而已~”伊娃不屑的强调道。
由死到生的逆转,即便面对的是尚不明朗的未来,模糊中,这种未来似乎充满了未知的恐惧,但至少,现在算是摆脱了死亡的威胁。
死囚们还是很乐意面对这种暂时的轻松与愉悦。
一间原本设计用途应该是储藏室改建的寝室,就是垃圾们在巨舰上暂时得到的一切。
香农偷偷的通过观察欣喜地发现,嘟嘟对阿月似乎并没有兴趣。而阿月是他见过的男子当中最具吸引力的一位。阿月举手投足间清新温婉的风情,都让香农的追随在他身上的目光流连不已。而阿月毫不留情踹在自己面门上的一脚,香农选择性的遗忘了。
香农不准备放弃,只要阿月在自己的视线之间,总有一天,阿月会知道自己的心意的,香农默默的起誓。
“恶心的玻璃男!”伊娃狠狠的瞪了一眼香农。
“该死的肥婆娘!”香农加倍狠毒的瞪了回去。
伊娃和香农之间的厌恶与憎恨之战,刚刚开启,就被一声刺耳的军哨打断了。
这刺耳的军哨声延绵不绝,直到寝室内的所有目光都汇聚在吹响军哨的那位,身材矮小,精悍如一枚钢钉的军人身上。
“从此刻起,我是你们的军士长,”
他说完缓缓的扫过寝室内的每一个垃圾,漠然的目光,不带一丝诸如兴奋或者厌恶的情绪。正如同你行走在街道上,目光从路边的纸屑、石砾诸如此类的垃圾上扫过一样。
“你们无需知道我是谁,或许今后你们有了解我的机会。”
说完这句,在他身后的两位背负双臂,叉步而立的魁梧军人面部颤动了一下,仿佛了解这位军士长是一件极其恐怖的经历……
他身姿稳稳的站立着,“从现在起,直到抵达我们的行进终点,你们将享受或许是今后人生中的最后一段自由时光。”他顿了一下,“这期间,我只有一个要求,服从我的命令!”
“有没有问题?”他再次环视一周,“很好……”
“三寸钉……”一声懒散而鄙夷的讥笑声,冒了出来。
军士长的表情,瞬间变的生动起来。
“非常好!每当我面对垃圾做自我介绍的时候,都会虔诚的祈祷,期盼有一两个稍微有点血性的垃圾能配合我完成这乏味的开场白。圣光啊,每一次我都得偿所愿,这一次也毫不例外!”
他回过头去,对身后的两位军人中的一位说道,“汤姆,啧啧,”他面带遗憾的冲他摇摇头,“我之前怎么说来着,你欠我一根雪茄!”
“你!”军士长虎虎带风的挥臂一指,那凌厉的气势,仿佛是上古古罗马角斗士投掷出了一支长矛,“站到我的面前来,让我看看你是个垃圾,还是我看走了眼,你确实是一个爷们儿!”军士长最后的‘爷们’特意带上了侮辱性质的儿化音。
靠墙蹲着,讥笑着说出“三寸钉”的,是一位个头高大的黑人壮汉,他只是蹲在那里,就几乎和军士长站着一般高。
摇摇晃晃的,黑人走到军士长身前。一橹膀子,他撕下了身上的背心扔在地上,双臂前屈,弓起身子一叫劲儿,使了个标准的健美姿势……上臂、背腹的肌肉以一种极慢的速度虬突起来。他挑着眉毛,抖动着自己的凶大肌,好似一只丛林猩猩般,对着寝室内的所有人,转了一圈。
“呦吼!”
“黑哥,好样的!”
“三寸钉,就该钉在地上!”
“对!谁他么的没事干,把这个家伙拔出来,让他满地乱跑的!”
怪叫声,笑骂声,充斥着整间寝室。
嘟嘟饶有兴致的盯着眼前的这一幕。
“精彩!”啪啪啪的鼓掌声,竟然压过了寝室内的嘈杂,军士长鼓完掌,将双手背负在身后。
他仰头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一半的黑大个,“我命令你,以你最快的速度冲向寝室最里侧的墙壁,将自己撞昏,马上执行!”
“哇哈哈哈哈哈……”黑大个大笑起来。
寝室里也顿时爆笑。
嘟嘟远远的只看见军士长上身纹丝不动,左脚后撤半步,在地上一拧,就知道不好。
众人眼前一花,只看到军士长突然原地蹿起,临空一个利落的侧踢。只听见闷声一响,黑大个如同被疾驰的列车当面撞飞,狠狠的就像一包被扔出去的垃圾,撞在嘟嘟身侧的墙壁上……
原本白皙的舱壁上,好似砸烂了一个西瓜,狰狞的血迹发散状的四下溅开。
黑大个软绵绵死狗一般,倒在地上,犹自抽搐不停。
白色的泡沫混杂着粉红的血迹,从黑大个的鼻口处不断的涌出,那泡沫顺着黑大个漆黑的脸庞上缓缓流下,就像是倾倒出一杯奶伴过于丰厚的红色卡布奇诺。
此时的寝室,死寂如一座荒庙。
没有人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一刻还生龙活虎,卖弄肌肉的黑大个,就因为一句“三寸钉”,被眼前的这位真的跟三寸钉一般长短的军士长,一脚踢飞十几米,就这么抽搐着死掉了?
嘟嘟皱起眉头,呼啦走前一步,“你出手太过了吧。”
“哦?对此你有疑问?”军士长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问道。
“他要死了。”
“呵呵。”军士长那丑陋的面容上咧开大嘴笑了起来,仿佛这是他今天听到最可乐的笑话,“死了又如何?我只说这一次,也希望你们全部都听清楚,处理垃圾,无需经过垃圾的同意!”
这句话,清晰无比的传进寝室里所有人的耳朵里,几乎所有人,都默默的垂下了头颅。
垃圾这个词,被无数次提及,但从这一刻起,大家对这个词有了非常清晰的认知!
垃圾果然就是垃圾,被扔掉或者被处理,不会有人去关注垃圾的意见。
三寸钉漠然地对着手臂上的数字处理终端低声说了几句,立即由舱门进来两位高大的士兵。他们异常熟练的一人抓起黑大个的一只胳膊,就这样好像拖着一条死狗似的,不知道将黑大个拖去了哪里。
现在,垃圾这个词,不再是一个带有歧视性的称谓,而是他们将要面对的身份的真实写照。
肮脏的,血淋淋的,却无比的残酷而真实。
只有地板上残留的血迹,狰狞而又醒目的提醒着这是一个曾经活生生的生命印记。
阿月悄无声息的,安静的站到嘟嘟的身侧,随后,伊娃和香农默不作声的也围了过来。
寝室内的其他人,也有意无意的与身边的人互相凑紧了些。
“那么!”军士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寝室内的每一个人都认真的竖起耳朵,“你还有些什么问题?”军士长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依然饶有兴致的充满鼓励意味的看着嘟嘟,好像面对的是一个真心疼爱的,总有各种奇怪问题的小学生。
“没有了,但是我想,今后会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认真交流一下的。”嘟嘟回答道。
“非常好!”军士长迅速地将目光从嘟嘟身上移开,四下望去,点点头继续说道,“看来大家都没有问题了,嗯,很高兴我们在极短的时间内,达成了高度的一致。”
“以下命令!”军士长口吻一转,身姿一正,严肃的说道,“五分钟洗澡时间。五分钟后,作训室全体集合!”
他回头冲身后吼道,“汤姆,杰瑞!准备钢刷和洁厕剂,五分钟后没有洗干净的垃圾将在你们的亲自协助下做最后的身体清洁!”
军士长环视寝室一周,垃圾们呆呆的望着他。
军士长将手臂端起在眼前,盯着手臂上的数字处理终端,狂躁的,与他矮小的身体毫不相称大声吼道,“还有四分三十八秒!动起来!”
寝室里像被扔进了一枚自爆弹,轰然忙乱起来。
第八章 送别训诫
从作训室出来,在军士长的带领下,垃圾们三五成群,以一种极其散乱不能称之为队形的队形,在舰内如同迷宫般的通道中,左拐右拐,行进了许久,方才来到处于舰腹的前厅之中。
一路上,队形零乱,却鸦雀无声。
军士长对跟随身后的一切情况,仿佛视而不见。
路上遇到的其他舰载人员,对这一群身着与众不同橘色囚衣的垃圾,不围观,不议论,不接触,不搭理。依然按照既定工作各行其事,好像如此扎眼的一群人,只是透明的一股微风吹过。
帝国运输舰腹部的前舱大厅,面积有若数个足球场大小。
当垃圾们通过侧门进入前厅时,帝国星际殖民军新兵部队,已经按方阵整肃完毕,列队等待帝国皇帝陛下的临别训诫。
君主立宪制度下的帝国皇帝陛下,是帝国军方象征性的最高统帅。
只有军方最精锐的部队,才能极尽荣耀的冠以皇家开头的部队藩属字样。
皇家部队的肩绶军衔,用金黄色绶边,皇家部队的盾徽,用血红色围饰,这些都是区别一般部队的无上荣光。
其专用颜色的意义,“鲜血铸就的金色帝国光辉,永世闪耀!”
在前厅,满眼望去,新兵作训服铁灰色的海洋中,垃圾们的橘色囚衣,格外引人注目。
但是更加让新兵们注目的,是叉手站立于这一群橘色囚衣前列的三名军士长。他们的胸前,领尖,肩膀上的徽章,竟然都是皇家部队的制式。
靠近垃圾们的一个新兵方阵的前列,一名新兵班长,小声的与自己的长官交流着,时不时的扭头望向垃圾们。
“不要看,也不要再问。”
“是,长官!”
“嗯,今后你们自然会知道,那些人的出身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平民,他们是死囚。”
“死囚……”
“现在的他们应该被称之为萨督卡……”长官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何,声音更小了些,但有一种畏惧和崇敬的复杂韵味包含在语气里,“不,准确的说,他们中的有些人,将会成为萨督卡。”
“萨督卡?”
“嘘!闭嘴!”长官小声的,但严厉的训斥道,“萨督卡……是魔鬼,但他们是真正的军人!真正的精锐!你应该庆幸,自己永远不用在战场上面对萨督卡。你更应该怜悯,那些必须面对萨督卡的敌人。”
“那位矮个子军士长的肩绶颜色……他们是皇家部队?”
“不是!记住,他们是帝国皇帝陛下的私人卫队,历来由帝国亲王殿下统领,只向帝国皇帝陛下效忠。”
“感觉好牛逼的样子……”
“闭嘴!要开始了。”长官突然拔高声调,面对自己的方阵队列,大声喝道,“听我口令!”
“稍息,”
“立正!”
“全体都有,预备——”
全部前厅内的新兵方阵,在‘预备’声后,并拢的双腿,整齐划一的,平行叉开一步,左手背负身后,右手重重的捶自胸前,一声“杀!”
“杀!”
“杀!”
“杀!”
顿时!
在帝国巨型运输舰的前厅内震耳欲聋的爆起,凌厉逼人的肃杀之气,混合在那发自帝国青壮胸膛间的“杀”字,仿佛几欲将前厅的超物质合金顶棚掀起。
随着无数声“杀”,一块块巨型的多维虚拟显示屏,径自出现在一个个新兵方阵前。
甜美的合成引导音从前厅的各个角度响起,仿佛就轻语在身旁、耳边,却清晰的没有一丝嘈杂和噪音。
“下面,将由伟大的帝国全境掌控者。帝国星域守护者。帝国军队最高统帅。帝国民意的终极神圣代表,帝国皇帝陛下,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为即将踏上征途的你们,做送别训诫。”
……
没有多余的引导画面,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及资源,多维显示屏上直接显示出帝国皇帝陛下瘫坐在尊贵的黄幔围帐的龙纹宝座上。
他身旁躬身侍奉着的,是帝国御前大总管。
从皇帝陛下放下刚刚擦过嘴的金黄色餐巾,身旁侍从们匆匆端走的餐台上,大家可以看到,皇帝陛下居然是抽出宝贵的用餐时间,给大家做送别训诫……
很多帝国战士的心里,一阵阵的潮热……
帝国皇帝陛下,努力的睁大被面部肥肉挤压成一条缝隙的眼睛,缓慢的沉声说道,“朕,首先要告诉大家的是,很不幸……”皇帝陛下的面容,努力的表现出极端的沮丧。
帝国宇宙星系内,同一时间,千百艘新兵运输舰以及护航舰队,遍布数个星域,向着不同的属地,在漆黑的宇宙星空里,无声的穿行着。
这些运输舰队,无一例外的,此时并未遵守帝国殖民军,舰队升空起航,即是三级战备的航行守则。一艘艘巨舰舷窗通明耀眼,好似一根根晶莹剔透的荧光棒,穿行于宇宙星际间。在运输舰周遭漆黑的宇宙中,各种不可见的信息波,肆无忌惮的通过遍布星域的中转站,密集的往来接驳着。
同一时刻,所有这些新兵运输舰上,多维显示屏都在播放着帝国皇帝陛下的送行训诫。
即时影像信息传送,多星域同一时段实时播放。仅仅是这一超高难技术的达成,耗费的帝国资源,以天文数字计。
“这段时间,朕又瘦了……”皇帝陛下,懊恼的沉默了。
同一时段,聆听陛下训诫的无数帝国官兵,沉默了。
有些内心强大,不善言表的帝国官兵的眼睛,禁不住的湿润了。
“帝国延续至今,到了朕这一代,依然可以不愧对先祖的讲,”皇帝陛下似乎在酝酿合适的语言的表达,沉默了些许,他大声说道,“帝国!没有失去任何一颗殖民星球,帝国的光辉依旧挥洒在帝国的每一寸土地上!”
“杀!”
“杀!”
“杀!”
官兵们振奋了!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激动与荣光!发自内心的呐喊,响彻遍布在数个星域的每一艘帝国巨舰上。
皇帝陛下的语调,平复了,“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帝国勇敢无畏的官兵们无时不刻在用自己的热血,捍卫帝国的利益,捍卫帝国每一位平民、公民的利益,朕每每想到这一点,就感到无比的欣慰。”
“然而,站在朕面前的你们,帝国新一代的青壮们,是帝国的希望,也是帝国的骄傲!你们将成为帝国现役官兵中的一员。你们将站在帝国星域的最前沿,因为你们是帝国殖民军,军威响彻人类世界的帝国远征军!”
“去吧,参军前还是平民的你们,归来时个个都将是帝国的公民。届时,诸位将是承载着帝国万亿人民希望的决策者!届时,帝国将会是你们的帝国!”
“古之大圣,曾说过,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句话,今天朕与诸君共勉!”
“万岁!”
“万岁!”
“万岁!”
第九章 李靖亲王
帝国皇帝陛下的送行训诫,在山呼万岁,吼声雷动的气氛中结束了。
帝国的宣务大臣向大总管示意,信息实时采集已经结束。
大总管躬身上前,问道,“圣上辛苦,是不是再进点?”
“唔,不进了。”
“圣上,李靖亲王殿下直接递上来的折子,您看……”
“殖民军军部看过怎么说?”
“这个……还没有下文。”
“再议吧。”
“圣上……亲王殿下想和您面议一下,您看这……”
“嗯?老何,”皇帝陛下转头看到大总管欲言又止,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禁莞尔,“李靖又许给你什么了?”
“奴才不敢,奴才死罪!”
“死罪?呵呵,老何,要真是死罪你得去李靖那儿了。”
“奴才惶恐,奴才失言,圣上息怒啊。”
“罢了,去安排吧,许久未见李靖,和他说几句话也好。”
“圣上英明!”
…………
多维显示屏上,一个灰色的圆点,骤然扩散全屏。
随后,一位英武的帝国中将,伫立在显示屏中。
熨帖的铁灰色军服,质地极品,穿戴在宽肩乍背的中将身上挺括而又内敛。
中将的面容,尽显刚毅与果敢,嘴唇周遭一圈修剪整齐的漆黑短须,又替他平添了几分儒雅之气。
飞檐高翘的军帽,平平端在右臂臂弯里。
“皇兄,万安。”李靖中将,亲王殿下,躬身向皇帝陛下示礼。
从相貌上看,即便是再专业的相貌大师,也不能把肥胖至极的皇帝陛下与眼前这位英武非凡的中将亲王联系起来。
“安,安,坐,坐下说,”陛下摆摆手,示意不必客套,“你那里还撑的住么?”
这两位倒不客套,上来就直奔主题,显然帝国的资源容不得丝毫浪费。
“萨督卡减员非常严重!”李靖面露忧色。
“战事这么惨烈?!”
“臣弟生平未见的惨烈!”
皇帝陛下顿了顿,面有难色的开口道,“殖民军军部,对你的动议不予表态。朕……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皇兄,萨督卡的兵员必须扩充!刻不容缓,不能再等了,对于征召帝国平民入围萨督卡的选拔动议,臣弟恳请皇兄务必给予军部一定的压力。”
“征召平民……你知道的,这有违祖训……再者说,此次的新兵序列里,萨督卡不是已经挑选了相当数量的死囚么?”
“那不过是杯水车薪!皇兄……”
皇帝陛下抬了抬手,沉吟许久。
“祖上训诫。”皇帝陛下沉声道。
兄弟二人,相隔无数星域,此时同时起身肃立,以示对祖训恭敬。
陛下身侧的侍卫,赶紧上前协助肥胖的皇帝陛下安稳起身,“没有萨督卡的那一天,方为世界大同,世界大治!”
“圣上……英明!”李靖中将,此刻下意识的没有称呼皇兄,内心的无奈,可见一斑。
“就这样吧,你自己保重!”
多维显示屏上,画面回缩为屏幕中央的一个灰点,闪过不见。
…………
“没有萨督卡的那一天,方为世界大同,世界大治!”
不难解读为双层的含义,萨督卡的兵源来源于帝国死囚,没有萨督卡的那一天,即为社会安定富足的大治之时,没有死囚,自然没有萨督卡。
另外一层含义,萨督卡作为帝国的尖端武力,一个使帝国的尖端武力没有存在必要,没有用武之地的世界,方为大同世界。宇宙中,没有战争,共享和平。
祖上训诫,是每一位皇室勋贵,自小熟背,牢记终身不敢轻忘的。
李靖亲王殿下,自然清楚训诫所包含的意义。
显示屏关闭后,李靖殿下独自呆坐良久。
拇指顺着唇边修剪的窄密而整齐的短须,自上而下摩挲着,周遭的熟悉中将这一习惯性动作的萨督卡高级军官们知道,将有重大决议出炉了。
李靖中将,端起桌边的棱角分明的军帽,双手前端后扶,缓慢而仔细地将军帽严丝合缝的戴在头上,谨慎而自律的他,不能容忍哪怕有一丝乱发离帽而出。
之后,他霍然起身,沉声道,“传令,全军出击!”
……
空间跃迁,对于普通帝国民众而言依旧是新鲜的。
即使,空间跃迁技术的成熟应用距今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
普通帝国民众的生活圈子,基本还束缚在居住的星球,或者扩展到星球所在的星系内。跨星域的空间跃迁旅行,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普通民众可以随意享受的休闲方式。
所以,对于运输舰上的新兵和垃圾们,空间跃迁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一次新奇的体验。哪怕,今后这种体验会频繁到令他们感到厌倦。
…………
美妙的合成音,如黄莺啼鸣般清脆悦耳,“全舰官兵及舰载人员请注意,本舰常规动力引擎已经停机,跃迁发动机开始预热,将于五分钟后开始跃迁,本次播报将每分钟重复一次,距离跃迁倒计时四分四十秒。”
嘟嘟始终分辨不出来,这究竟是电子合成音,还是有一位优雅的女士在对着话筒进行着播报,仅仅从声音上,这位女士就已经俘获了无数颗舰上纯爷们的心。
伊娃竖着耳朵,认真的听取播报的每一个字。
“让我们注意……我注意了,然后呢?”
“土鳖!”香农不失时机的精确打击着邻铺位的伊娃,“一看就是纯粹的陆生土鳖,从来都没跃迁过吧,臭肥婆!”
自从香农发现伊娃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仅会打呼噜,磨牙,还会时不时很大声的撅腚放气,这种言语上的战斗就愈演愈烈。
“怎么着,死玻璃!一块透明的玻璃!本姑娘就是没跃迁过,怎么着?不光没跃迁过,姑娘我还是黄华大闺女呢,你想试试么?你能么?诶,我说你是个男人,你为啥就不能呢?”
“睡,我睡你一脸!”
“诶呦喂,来啊,来啊,来啊!”
……
“全舰官兵及舰载人员请注意……跃迁开始十秒倒计时……五,四,三,二,一,跃迁开始。”
第十章 空间跃迁
“全舰官兵及舰载人员请注意,跃迁结束。帝国猛犸级运输舰五月花号,跃迁发动机已关机。常规动力引擎已启动,本舰已经抵达第一跃迁星域。本星域将不做停留,预计十五个小时后,本舰将按计划进行第二次跃迁。”
帝国运输舰星际间的行进路线属于军事机密,第一次跃迁到了哪个星域,具体在那个星系,跃迁动态坐标,跃迁通道的空间位置,这些都不需要也不允许被了解。
现在的跃迁航行就是这样简单,跃迁前一秒你手里拿着水杯,或者叉起一块合成肉,跃迁后一秒,水杯还在你手里,甚至水杯里的水,一滴也不会溅出杯外,合成肉还在叉子上,依然鲜嫩的如同你叉起它的那一刻。
伊娃圆滚滚的手指,在床沿上因为紧张用力而捏的发白,“结束了?这就是跃迁?”
“好像是吧。”阿月也慢慢的松开自己因为紧握床沿而略感发麻的手,轻轻的揉搓着。
“切,原来就是这么简单,真没劲!”伊娃长出一口气,向后重重的倒在床铺上,余光瞥见香农又要张口开喷,第一时间抢先骂道,“死玻璃!你给我闭嘴!”然后以完胜状态,满意的滚着翻了身,用屁股对着香农,一丝反击的机会也不留给对方。
“臭肥婆!”香农还是没忍住。
伊娃厚重而丰满的囤部,在床上使劲的扭动几下,根本无视。
阿月总觉着有什么不对,下意识地一转头,发现嘟嘟紧闭着双眼,呼吸急促,脸面上浮现着不正常的苍白……
他呆滞了几秒,一跨步就跃到嘟嘟身边,扶起已经昏厥过去不省人事的嘟嘟。
“嘟嘟,你怎么了?!”情急之下,阿月紧张的尖叫一声,伊娃和香农觉察到状况,跳下床铺就围了过来。
“我靠!”伊娃见状,一把从阿月的臂弯中拽过嘟嘟拉入自己怀里,伸出圆滚滚的拇指,也不管是否位置准确,连鼻子带嘴的就冲嘟嘟的人中穴按去。
…………
嘟嘟却知道,跃迁实在是不简单。
运输舰起航之后,首次登上星舰的他就有意识的感知过太空中的宇宙能量。
如果说星球上的元气如同清澈的溪流般纯净温柔的话,那么宇宙中存在的能量就好似飓风中的大海,狂暴,粗虐,而且混杂着很多不可知的负面东西。
出于对跃迁过程的好奇,在跃迁开始之前,嘟嘟就已悄然入定,放开了神识,感知那磅礴汹涌的宇宙能量变化。
跃迁看似只有开始与结束,但跃迁的过程到底有多久,嘟嘟并不清楚。
仿佛只是一瞬间,又好像度过了无数个世纪。在跃迁的过程中,光阴长河仿佛是紊乱的,逆流、汇聚、分散、融合,根本没有方向和轨迹。
嘟嘟在这一过程中,惊异的发现,跃迁通道内的宇宙能量不再驳杂污秽,竟然是精纯而浓郁的,只是那赫人的数量级远超星球上的元气千百万倍!
…………
嘟嘟自小由帝都星美洲岛的老乞丐带大。
从他记事起,老乞丐就教了他一些很别扭的东西。
起初是对肌肉控制的训练,这是一个非常枯燥严酷的训练过程。整整花费了将近十年时间,嘟嘟才能达到老乞丐的基本要求,可以控制自己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
动耳朵,翻舌头,抖动自己指头蛋子上的肌肉……这些都是嘟嘟经常给同龄的小朋友们展示的小把戏。
这些小把戏常常能博得他们一乐,有时候运气好他还能得到一小块馒头之类的奖赏。
……
或许是他天纵奇才,根骨清奇……在那之后,老乞丐传授了他一套自称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功法。
……
小小的嘟嘟搞不懂这些,他只是按照老乞丐教给他的东西,日复一日的修炼着,严寒酷暑从不间断。
之所以懵懂的小嘟嘟会如此用功,原因其实很简单,那自小腹涌出通行全身的热流,能让衣不遮体的小嘟嘟感觉到暖和,熬得过冬天。在美洲岛隆隆的寒冬里,如果偷懒不练功的话,他就会冷到生病,或者被活活冻死。
在美洲岛那样的不法之地,从来没有人会去管他的死活。
…………
身在跃迁通道中的运输舰里。
令嘟嘟感觉到惊恐的是,跃迁通道内的精纯宇宙能量,如同浩瀚无边的大海,席卷起滔天巨浪,汹涌着向他扑了过来。
不管嘟嘟本身是否乐意接受,宇宙能量强行顺着他身体的经脉,蛮横的洗刷而过。他所能够吸纳的能量,不过只是浩瀚大海中的一朵毫不起眼的浪花。但即便是这样一朵触礁既碎的浪花,也不是现在的嘟嘟可以承受的。似乎极度恼怒嘟嘟那纤细的经脉,宇宙能量蛮横的涌入,肆无忌惮的穿行,随心所欲的扩充,最终得意的呼啸而去。
这,分明是赤果果的强迫暴行。
醒过来的嘟嘟,来不及感受胖妞伊娃硕大柔软的胸怀。第一时间自省身体,却发现自己原本纤细的经脉,已经在宇宙能量鲁莽的侵袭之下,变成了通天大道。呼吸间体内的那一股热流,周身流转间,那种流畅滋润的感觉,竟然让嘟嘟禁不住的闷声哼将出来。
伊娃感觉到怀里的嘟嘟醒了,凝视之下发现他在自己怀里微闭双眼,轻张檀口,呼吸悠长,面带粉色,竟然享受到哼哼唧唧的……
“痴男啊……”伊娃幽幽的说道。
“嘟嘟,醒来了么?”阿月急急的询问。
“我说妹子,你是有多久没碰过男人了!”香农简直出离愤怒,阿月居然迷恋着连此等水准的胖妞都不放过的男人,却无视如此痴情的自己,一腔激愤全部喷在伊娃身上。
“咳咳,”嘟嘟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形,赶紧起身,“没事,只是有些头晕。”
“诶呀,你看你身子虚的,你再来躺一会儿么。”伊娃腻声说道,一边又去拽嘟嘟过来。
“你松开手!”嘟嘟避犹不及。
“我说叫嘟嘟的!你别躺过人家就翻脸不认账啊!大家都看到了!”伊娃一跃而起,双手叉腰就要开骂。
嘟嘟见状,落荒而逃。
伊娃扭捏的望着嘟嘟飞蹿而出的背影,“大不了人家为了你减肥还不行么!”
香农伸颈,撅嘴做欲呕状,“真受不了你啊,臭肥婆!”
“滚远,死玻璃!你懂什么叫做异性之间纯洁的相互吸引么!”
…………
跃迁期间的尝试,竟然给自己带来莫大的好处,嘟嘟兴奋不已。这一次宇宙能量对自己身体经脉侵袭之后的改造,至少相当于潜修数十年!
“多么的聪明,多么的睿智,积极探索,勇于实践,威猛如斯的自己啊!”嘟嘟暗自感叹道。
惴惴不安一直等到第二次跃迁,嘟嘟又如法炮制。这一次,他放松全身,等待那粗鲁而莽撞却格外令人期待的能量来袭。
敢不敢再凶猛一点啊!不要怜惜人家!
令嘟嘟瞠目结舌的是,第二次跃迁开始,做好万全准备的自己,竟然被跃迁通道内的能量彻底无视了……
他就好似那看着青衣才子拂袖而去,却犹自在门栏前搔首弄姿的半老徐娘。
你妹啊。
这是什么道理!
第十一章 餐厅一幕
星际航行,对于垃圾们,渐渐的变成一种枯燥乏味的旅程。他们被丢弃在舰尾的储物仓里,就像是一群罐头里的沙丁鱼。除却吃饭,身体清洁,只要不出舰尾的舱室,就是三寸钉军士长也懒的搭理他们。
基本上,很少有舰载人员会光顾这一区域,舰尾垃圾们所在的地方,就像是被诸神遗忘的死地。
甚至有一种错觉,如果舰长一时不小心,随便按下一个按钮,舰尾的这一部分,就会被无声的从巨舰上剥离,丢弃,从而独自游荡在漆黑的宇宙中。从来也不会有人关心,这里曾经储藏过一些活生生的垃圾。
打屁扯淡,在十几天的航程内,现今已经无聊到开始探究学生时代窥探女生底裤的技术范畴。
当然,对于垃圾们各自因为什么罪行被帝国最高法院判处死刑,这一敏感话题,始终不在闲聊之列。
按照通行的说法,无一例外,垃圾们都是因为生活境遇的惨淡,进而在生活情趣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意外,导致了死刑的判罚,这是垃圾们互相墨守,互相认可的统一说法。
但嘟嘟是货真价实的杀人犯!垃圾们对此表示很鄙视!
曾经有一次,私下里,阿月咬紧嘴唇,以莫大的勇气,跟嘟嘟提起,“嘟嘟……其实,我来到这里,是因为……”
嘟嘟笑着,打断他继续说下去,“说这些做什么,生活情趣么,我懂的。”
“不是的……”
“阿月。”嘟嘟抓着他冰凉的手,看着他美丽的眼睛,“咱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我们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不是么?同生共死的好姐妹,咱们说好的。”
“嗯!”阿月开心的眼角都飞去了鬓梢。
…………
那个该死的三寸钉军士长!再也没有出现在垃圾们的寝室内。黑大个的死,使三寸钉这个名字被牢牢的记忆在每一位垃圾的心灵深处,当然没有一个人敢这么称呼他。
餐厅,不过是另一件储藏室。当垃圾们第一次进入名义上的餐厅时,他们惊奇的发现,正在制作当日的正餐,在铁板上煎烤合成牛排的,赫然就是三寸钉!
每个人都在看清楚厨师是谁的第一时刻,恍惚了好一阵。但是,没有人对这一发现提出过异议,也没有人敢发表任何评论。
不违心的讲,三寸钉煎烤出的合成牛排……
真他娘的难吃到死!
黑里透黑,外焦里硬,垃圾们纷纷在内心里笃定,这该死三寸钉肯定是故意的。
但是令人些许安慰的是,魁梧的汤姆调制的牛排蘸料有着一等一的高水准!甚至于,只要有汤姆调制的蘸料,即便是焦炭般的合成牛排,或者是今后经常吃到的半生意粉,都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
至于跟随着三寸钉的另一名叫做杰瑞的士兵,熬制的美味玉米浓汤,竟然让伊娃这样的粗线条,都感慨道喝出了乡愁的滋味。
垃圾中,当然蕴藏着很多普通民众难以企及的各类奇人高手。这其中,不乏有超一流厨师水准的死囚。
当一位垃圾,在经受了数次三寸钉主厨的正餐摧残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在合适的时机,小心翼翼的向汤姆表达了自己可以胜任一段时间主厨的意愿。
“非常好!”出人意外的,三寸钉身着洁白的厨师服,热情洋溢的在餐厅现场接待了这位身怀厨师绝技的垃圾。
“按照规定,非军事人员,无权处理军事物资,当然你们现在只是垃圾。但是,鉴于你勇于承担,一往无前的精神,令我产生了对于这一规定做出些许调整的念头。很好,在我们抵达最终目的地这一段时间内,将由你暂时接任主厨!当然,为了避免你在这一重要岗位做出别有用心的举动,我将继续以厨师长的身份对你进行全方位的监督!”
三寸钉亲切地递给他自己刚刚烤就的两盘漆黑的碳烤合成鸡翅,然后非常仔细地移开餐桌上汤姆调制的蘸料。
“这是对你这一英勇举动的特别嘉奖!”
至此之后,垃圾们的伙食得到了火箭升空般的巨幅提升。
这位垃圾主厨的水准之高,甚至于嘟嘟每天开始企盼开餐时间的到来。
…………
今日的主菜,居然是红烧狮子头!主食,蒸米饭!
好几位意志相对薄弱的垃圾,得到这一惊人的消息,差点就在餐厅当场兴奋的晕过去。
这简直不是主菜与主食,这就是神迹!
红烧狮子头配米饭,这是上古中华帝国流传至今,位列于皇家一百种蕴含万年历史传承的菜谱之中。
拳头大的油炸丸子出锅后,铺垫上翠绿的青菜掩映。红油的红,丸子的金,青菜的绿,色泽搭配艳丽,香味浓郁独特!
别名为四喜丸子的红烧狮子头,更有吉祥如意的意味蕴含其中,当场晕过去简直一点儿也不过分!
嘟嘟不怀好意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香农,正在小心翼翼的用红烧狮子头的汤汁浸泡米饭,却始终舍不得一次吃掉所有的丸子。
香农感叹着,这一餐非常完美的演绎了一位尊贵的帝国贵族的日常生活水准!盯着盘子中的丸子,使劲的就着铺垫的青菜吃着米饭,他显然准备将丸子留在最后,细细品尝。
嘟嘟冲阿月使个眼色,凑近香农,冷不丁的说道,“香农!”接着表情神秘的冲香农身后呶呶嘴,“你看伊娃!”
一听见‘臭肥婆’的名字,香农猛的回过头去,发现自己身后并没有人,稍一转回,又顺着嘟嘟的目光,再次转头向远处看去,伊娃正死乞白赖的跟垃圾主厨磨豆腐。
“大师兄,俺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都不知道这红烧狮子头是啥味道呢……你就再给几个丸子吧,这一次,我保证仔细吃,慢慢的嚼!一点儿也不糟蹋你的手艺!”
看到伊娃无耻的用上了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桥段,香农回过头来,鄙夷的骂道,“这个不要脸的臭肥婆!”
使劲揉了揉眼睛,香农悲沧的发现,自己餐盘中的红烧狮子头一个也没有了!
他一抬头,对面的阿月掩嘴羞笑着,一滴红油还滴溅在阿月白嫩的脸颊上,显的格外俏皮可爱。
嘟嘟,正在夸张的咀嚼着显然原本并不属于他丸子,表情下贱,卑劣至极!
“你们这对狗男女!”
香农撕心裂肺、满含热泪的呐喊声,在餐厅中回荡着,久久不能平息。
第十二章 最后航程
林子坚与索菲亚,前后步入餐厅。
随意的站在一张刚刚清理完毕的餐桌旁,林子坚轻咳一声。
“肃静!”军士长看到林子坚的到来,立即立正高声喊道。
此时,香农正迅速的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柔声向着阿月问道,“好吃么?”他心里暗自愤愤,失了丸子,绝对不能失掉贵族的风仪。
“好吃!”嘟嘟假声假气的扮作哀怨状替阿月答道,埋怨的看着香农,“讨厌,人家吃多了呢。”
香农恨不得立即用目光杀死这个丧尽天良的败类!
军士长的一声厉喝,餐厅里的垃圾们这才发现那位带领他们登舰,使出神奇一指的军官,终于再次现身了。
但是很快,垃圾们的目光,纷纷转而凝聚在林子坚身侧,那位耀眼夺目的女上尉,金发索菲亚身上。如果将这些目光化作双手,那么此刻索菲亚身上那原本就几乎起不到多少遮掩作用的短裤和衬衫,瞬间就会被撕碎,继而灰飞烟灭。
林子坚仔细的脱下白皙的纯棉手套,然后等待勤务兵班尼一遍又一遍的仔细擦拭已经清理过的餐桌以及餐椅。
“诸位。”
餐厅里的垃圾们,立即敏锐的发现,这位始终衣着笔挺军服的殖民军少校,此时居然没有称呼他们为垃圾。
在等待清理的过程中,林子坚朗声说道,“很荣幸能与诸位,共同相处这一段美妙的航程。”
“切……”
餐厅里顿时响起嘘声一片。
相处过么?!
闷在沙丁鱼罐头里,是一种美妙的感觉么?!
虚伪的白手套!
对这位在他们濒死一刻,弃他们于不顾的神奇一指,垃圾们纷纷用目光表示严重鄙视。
“我必须很遗憾的告知你们,在未来的几个月里,你们当中,有些人会很快死去,虽然你们好像已经死过一次。”林子坚顿了一顿,“不过我可以用我的荣誉担保,这一次将会是最后一次,你们死后将会真正的泯灭在宇宙的黑暗之中。”
垃圾们哗然,知道你很直白,但是没料到你竟然能直白的这么无耻……
林子坚突然拔高了声调,“但是,你们之中有些人,会成为骄傲的萨督卡!”
萨督卡!在说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他与身侧的索菲亚凛然肃身立正!
“萨督卡的骄傲,你们现在还不能体会。但是我祝愿,最终你们可以将自己的名字铭刻在萨督卡军史上!让自己的名字闪耀生辉!”
“你们将会在第三次跃迁结束之后,”林子坚低头看了看腕间的手表,那是一块彰显着古典机械之美的真正手表,而不是数字处理终端,香农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预计十个小时后离舰。我,与索菲亚上尉,还有其他军务不能与你们继续同行。如果我们能有幸再见,届时我相信,我必然会称呼你们为萨督卡,骄傲的萨督卡!而不再是垃圾。”
萨督卡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已经绝对高了。
这个词,让所有的垃圾们充满了疑惑和各种猜测。
却没有人会对他们解释一二。
此刻,充斥在垃圾们的脑海和意识中,只有一个相对浅薄的概念,他们,要么成为萨督卡,要么真正的死去。
“最后,我提议,”林子坚对军士长点头示意,“让我们的军士长,给我们奉上他珍藏的美酒吧!”
“不,不,不,不,拿出来吧,”林子坚笑着继续说道,冲着面色如同殖民军军服般铁灰的军士长挥了挥自己洁白的手套,“我知道,每一位萨督卡的军士长,都有巧妙的躲避登舰检查的独特天赋。”
“长官!”三寸钉收腹挺胸,以高昂的军人姿态朗声道,“这个,真没有!”
林子坚轻轻点头,用目光环顾着四周,鼓励般的冲垃圾们抬抬手,他有着磁性的引人注意的好听嗓音,还有着谙熟的极富煽动性的肢体语言,“拿出来吧!”
“拿出来吧!”
“拿出来吧!”
垃圾们不由自主的随着林子坚的动作,齐声喊了起来。
三寸钉军士长那精悍如钢钉般的身姿,第一次在垃圾面前犹豫着,颤抖了……
“呵呵,这是命令!”索菲亚厚厚的微翘的唇间笑意盎然,信感的沙哑嗓音随之波动着,垃圾们被彻底点燃了。
当军士长垂头丧气,如同接连兵败三个星域,沮丧的与汤姆和杰瑞搬出数箱啤酒和满满一箱威士忌,泄愤似的重重顿在餐桌上的那一刻——餐厅沸腾了!
林子坚高举手中的酒杯,“很荣幸与诸君共度这最后的时光!让我们——饮胜!”
然后站立不动,只扬起脖颈,将一杯满溢的威士忌直接从自己的喉咙里灌了下去,一滴也没有溅出来。
垃圾们彻底疯狂了。
……
——人类是宇宙眷顾的唯一智慧宠儿!
这是人类社会的普遍认知。
——这是一个没有其他智慧生物的宇宙!
人类迄今为止对宇宙不断探索的事实已经证明。
——人类,是宇宙的唯一霸主!
万年间从未不间歇的宇宙殖民进程已经表明。
三条铁律,数万年间岿然不动如一个铁三角,支撑着人类在宇宙间的繁衍生息。
那么……
问题来了!
人类的星际殖民部队,在哪里,在与谁,进行战斗?!
每年都有星际殖民新兵,被运输舰送去普通民众不能知晓的远方。
每年都有退伍的殖民老兵返回家乡。
但无一例外,不论是采用何种政体的人类国度,都对退伍的殖民老兵服役期间的一切,采取高压措置不予披露,列为顶级机密。
当然,各种消息还是通过老兵之口流传了出来,但都含混不清,唯一能够理清的思路大致是人类社会正在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危机!
至此,不仅是联盟方面,甚至于帝国内部,都有一种质疑声,那就是人类政府刻意抹去退伍老兵的部分记忆。联盟方面,此类的质疑甚至上升到了人权高度。
但是。
那些人类社会的掌控者们,对待这类问题的解决方式出奇的一致,那就是——不解释。
第十三章 魅影长刀
嘟嘟充其量也只是个帝国万亿民众里的屁民。
现实宇宙中人类社会的构架,政体的区别,帝国与联盟,以及其他相对这两个人类社会巨擎,占据的星域规模小很多的其他各种主权集团,这些东西距离嘟嘟的生活很遥远,甚至仿佛不在同一个时空里。
但嘟嘟有的时候很疑惑,通过从各种传闻,各种信息来源,甚至于嘟嘟这样的屁民也都知道,现今宇宙中的人类社会,虽然各种小的争端和摩擦时常发生,从未停歇,但是大规模的主权政体间的全面战争,已经近几百年没有发生过了。
数千年前的那一场几乎席卷整个人类社会的旷世大战,奠定了李察大帝的永世威名。从此,唐帝国,从一个二流的国度一举成为与联盟对等的巨型帝国。
这些都是史书中的记载了。
那么,这几百年间不只是帝国,包括联盟方面,始终没有降低对军力的大举投入,不仅从投入的财力与年俱增,历年的征兵数量也从未有过减少,是为什么呢?
和平时期的征兵比率相对于现今庞大的人类社会人口基数而言,始终维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平,但是这些部队源源不断的向宇宙深处开拔,他们去了哪里?
人类已经有数千年再也没有发现新的殖民星球。
这些问题不仅仅是嘟嘟,不仅仅是帝国平民,甚至于整个人类社会的普通民众都被这些问题深深困扰着。
至少,现在面对的情况不错,终于要从这个几乎封闭的帝国运输舰五月花号的储藏室里离开了。
…………
人类已知的星图上,某个并未标明的星域内。
竖立着一座庞大的人类造物。
帝国宇宙空港——帝国之剑!
只有用肉眼看到她的那一刻,才会切身感觉到自身的渺小与帝国的强大。
帝国之剑,没有以星球或者是小行星为依托建造,而是在星系内的宇宙空间里凭空搭建的巨型永驻空港。
整体空港以立体十字架为基座,四根十字架悬臂上继续衍生建造出无数个分支作为泊位基点,空港的后续扩充主要以立体十字架的下悬臂为主,导致下悬臂的长度远超其他。
空港的宏伟造型,就是一柄插向宇宙深处的帝国之剑!
在第二次跃迁结束后,与新兵运输舰队分离,单独航行至此的五月花号运输舰,在此刻不过是小弟级别的舰只,各型帝国战舰,护卫舰,驱逐舰,巡洋舰,战列舰,甚至于星际母舰,密密麻麻的围列在宇宙空港四周。
此时的帝国之剑宇宙空港,如同伫立在星系空间内的一个巨型蜂巢,空港四周进出靠泊的帝国战舰数量之多,几乎会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
……
五月花号在结束第三次跃迁后抵达这里,甚至等待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才排队靠泊在空港的泊位上。
包含必要的物资补给,分配给五月花号的靠泊时间只有短短的四十分钟。
“什么?我们在c5n2m0泊位的靠泊顺序又向后顺延了一位?!这他么是第三次了!”一艘巡洋舰的舰长盯着空港传来的调度信息,恼火的说道。
“投诉!给我立即向港务局投诉!要么给我调整泊位,要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给我问清楚,我倒要看看这次又是谁加在我们前面,现在!立即!马上!!!”
舰长暴走了,诚然,等待了接近十八个小时,马上就要靠泊的巡洋舰硬生生连续三次被挤掉了靠泊顺序,任何一个血性的舰长都会选择暴走。
巡洋舰大副,小心翼翼的递上一张纸条,然后赶紧退下。
舰长看到手中的纸条,双手不禁开始颤抖。
“我艹他个仙人板板!我们是第一战斗序列的巡洋舰,居然要给第三序列的运输舰让位!五月花号?是个什么玩意!格老子!给我准备登陆舰!”
传令官咬牙切齿的拿起手边的麦克,怒吼道,“登陆舰准备!”
他扭头问道,“长官,咱们准备多少陆战队员?!”
“……”他的军帽立即被大副上来打飞了,“唯恐天下不乱的臭小子!”大副转身靠近舰长,低声说道,“背面,舰长,纸条背面……”
舰长迟疑的翻过手里的纸条,皱着眉头看了看,“……卸载随行的萨督卡新兵……”
沉吟半晌,舰长叠起手中的纸条,恶狠狠的咬在嘴里,就像是要嚼碎那一艘该死的运输舰!
他长吸了一口气,使劲平复着胸中的怒意,“命令,全舰向后前进!让出一个舰身位置,请……运输舰先行靠泊!”
向后前进……这就是后退一个舰身位置了。
骄傲的帝国海军从来没有后退、后撤之类的指令!
此类词汇绝对不允许出现在帝国海军的字典里!
命令被迅速的执行了,没有人会有分毫的迟疑,‘萨督卡’大家都明白的……所以向后前进一个舰位,也没有什么……
舰长转身离开指挥舱,在出舱门的一刻,他猛然回身,大声吼道,“给老子把主炮充能,这是最后一次!谁他酿的要敢再插在老子前面,直接轰掉!”
“吗批的,从来只有老子插人,这一趟却被人连插三次!插人者人恒插之,古人诚不欺老子!”伴随着絮叨及沉重的脚步,舰长远去了……
…………
繁忙的帝国之剑空港中,高端剑柄位置,有一个l级支悬臂上,背向双排如同鱼骨般一字排开总共有六个泊位。
这里,仿佛是闹市边上的清净小院,孤零零,悄无声息的。
空港四周的宇宙空间,等待靠泊的战舰,数以千计,而这里的六个泊位上,只停靠着一艘战舰。
这赫然是一艘帝国‘魅影’级驱逐舰!
几乎代表了现今帝国的最新军事科技成果,‘魅影’级驱逐舰正式列装绝对不超过五十年,甚至很多一线的冠以皇家头衔的帝国海军舰队都没有这种驱逐舰的配备。
‘魅影’就那么安静的停靠在泊位上,那长刀型漆黑的舰身,在快接近舰尾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下曲弧度,张力十足的外形,精悍至极。
第十四章 负面典范
这一艘帝国海军重金难求的最新驱逐舰,被改装过了。
基本火力系统未做调整,但是战舰所必须的海军官兵人员数量大幅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先进的自动化控制系统,其核心是最新科技研发的超级光脑。
改装的唯一目的是为了腾出更大的舰容,‘魅影’级驱逐舰,是帝国萨督卡连级部队的标准配备舰。
将帝国最先进的驱逐舰,改装成连一级运输舰,这种思路如果在帝国海军内部被提议,那么提议者必定会迅速被冠以‘险恶的别有用心的浪费帝国资源’的罪名送交帝国军事法庭。
然而,此刻,嘟嘟及一众垃圾们就身处‘魅影’驱逐舰上。
……
如果说,在五月花号运输舰上,垃圾们是关在笼子里的老鼠,或者是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那么现如今,在萨杜卡的驱逐舰上,垃圾们就是到了天堂。
六人一间的寝室,配备多功能独立浴室,柔和的灰白色舱壁,整洁的墨绿色卧具。
终于,垃圾们在床铺上发现,那上面居然整齐叠放着铁灰色的标准新兵作训服,终于可以和身上这一身橘色囚服说再见了!
战舰起航不久,就迅速的进行了一次跃迁。
跃迁结束后,就在垃圾们对自己的新居,已然兴趣十足的摸这儿摸那儿的时候,一道睿智的富含知性的女性声音,在各个舱内响起。
“诸位,我是舰长克劳迪娅少校。诸位搭乘的是帝国‘魅影’级驱逐舰‘黄油曲奇’号。我代表本舰官兵,对诸位登舰表示欢迎。”
如沐春风!这不仅仅是嘟嘟一个人的感受。
“在抵达目的地的这段时光,希望诸位可以感受到愉悦。本舰前舱,有数字全景模拟舱室,诸位可以观看宇宙的壮美星空。中舱有餐厅及小型娱乐室,除去部分机密舱室,诸位可以自行参观本舰。当然我建议诸位最好能在可以找到的,本舰轮休的官兵带领下进行参观。”
“最后,本舰计划将于九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我靠!”
“草!”
“……”
感觉到被无情戏弄的,不仅仅是嘟嘟一个人。
“我能认为这是一种调戏么?!”嘟嘟愤怒的对着寝室的舱顶,大声的吼道。
香农点点头,表示赞同这种表述,绝对是调戏!赤果果的!
“赶紧洗澡换衣服吧,只有九分钟了。”阿月提醒到。
就在寝室内的垃圾们各自忙碌起来,为下舰做准备的时候,突兀的,富含知性的女性声音再次传来。
“是的,你可以这样认为,嘟嘟.克莱蒙德.李。”
嘟嘟寝室内的垃圾们,僵住了,如同被按了暂停键。
嘟嘟第一个反应过来,抬起头,甩开阿月制止他继续下去的手臂,“这是窃听,我抗议,这是侵犯人权!”
“呵呵,”一声轻笑,稳重而没有一丝轻佻。
嘟嘟的目光上下左右的在舱内寻找着扩音器的位置,伊娃小小声说道,“这是定向声波传送,没有扩音器的。”
“窃听?本舰的敏感词自动过滤搜索系统,是按照我的喜好设定的。而你,刚刚触动了敏感词报警系统……”
“我要求和你见面!我要当面抗议!”
“打断别人说话,是非常没有风度的。不过没有人会不切实际的奢求垃圾和风度画上等号。和我见面?会的,但首先你得是萨督卡。至于人权,你,包括你们,怎么会幼稚的以为你们还有人权这个东西?你们是垃圾。通话结束。诸位垃圾们!”
垃圾就是垃圾,不能成为萨督卡的,只能是死掉的垃圾。这一概念再一次清晰的印刻在垃圾们的意识里。
即便曾经被称呼为‘诸位’,现在他们清楚的知道了,这其实是一种省略的称谓,与礼貌的尊重没有关系,‘诸位垃圾’这才是完整版。
这一次,包括往往自诩不仅从相貌上,身材上,人品及素养上,都高出别人一筹的香农,都不禁暗自捏紧了拳头。
……
伊娃结束了刚刚登舰后的兴奋劲儿,有些苦闷的躺在本以为可以属于自己,结果只能拥有不到十分钟的床铺上。
同一寝室,新增加的两位垃圾,曾经在五月花上的大厨‘厨子’与自称曾经是神职人员的‘牧师’,垂首坐在铺位上,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嘟嘟的寝室里,没有一个人有兴趣去洗浴去换上整洁的新兵作训服。
直到‘黄油曲奇’号抵达目的地,大家都觉得这短短的九分钟,内心充满了某种莫名的绝望,甚至于比在五月花号上还难熬。
等到下舰的那一刻,当垃圾终于脚踩在星球的土地上,看到眼前的一切,垃圾们彻底绝望了。
……
sa32星球,被俗称为沙星。
沙星是一颗气态星球,主要由氦与氢组成,还有少量的氮与微量元素,内部的核心包括岩石和冰,外围由数层金属氢和气体包覆著。
沙星有一个显著的环系统,主要的成分是冰的微粒和较少数的岩石残骸以及尘土。
环系统中,卫星有62颗。
沙星与人类母星所在太阳系中的土星非常类似。
沙星不具备殖民条件。
沙星的第二大卫星,sb2,又被称为沙卫2,是一颗固态卫星,是一颗非常出名的殖民星球。
沙卫2在人类社会中的名气,不是来自于这颗殖民星球物产丰富,不是沙卫2盛产美女,也不是沙卫2上曾经出现蜚声人类世界的思想家。沙卫2的名气来自于这颗殖民星球是人类恶意掠夺自然资源,从而使星球环境极度恶化,资源枯竭的负面典范。
沙卫2在殖民之后,在人类登上沙卫2不到三千年间,这一颗原本非常适宜人类生存的卫星,就遭到大自然的凶残报复。即便是现代科技水平也不可逆转她的环境恶化,导致沙卫2上的殖民者不断逃离,直至最终被废弃。
至今,沙卫2依然被列入人类教科书中,作为极具代表性的负面教材。警示人类善待殖民星球,对殖民星球有限度的开发,必须作出长远的可持续发展的规划,只有与大自然和睦相处才能使人类这个宇宙智慧种族延续下去。
当然,另一个在环境恶化资源耗竭方面比沙卫2更具有代表性的星球,其负面意义的重大已经不适宜列入教材,而是已经化作惨痛教训深埋在每一个宇宙人类的心里。
那就是人类的母星。
地球。
第十五章 秘密基地
沙卫2废弃之后的短短一千年里,自然界的恶化程度,继续以几何倍数递增着。人类对沙卫2的持续监测显示,这颗曾经的殖民星球,已经变成一个类似于地狱般的存在。
从太空中用肉眼望去,原本蔚蓝色的沙卫2,现在真正如同她的名字般呈现出沙黄色,实际上也是如此。
沙漠大面积的覆盖着整个星球,沙漠之外的地表,是半沙化的戈壁,沙卫2的地表上已经没任何水源存在的迹象。
最终,对沙卫2的持续监测也被放弃了,人类已经确认这已经是一颗回天乏术的死星。
这就是沙卫2,这就是嘟嘟下舰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一切。
sb2。
沙卫2,帝国萨督卡的秘密基地之一。
…………
萨督卡‘葬送’新兵训练营,就坐落在沙漠的腹地。
干燥而酷热的空气随着每一次的呼吸,仿佛灼伤似的重重的刺激着肺部。
热浪,一股一股的从沙漠地表,从头顶的天空,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永远也没有一丝的停歇。
温度太高,以至于体表排出的汗液,一瞬间就被蒸发出去,嘟嘟不知道干爽这个词是不是代表的就是这个意味。
垃圾们,没有人招呼与接待,茫然的站立在训练营的操场上,打量着四周。
数座巨大的沙山,环绕着训练营,肉眼可以看到,沙山被一种奇怪的植物覆盖着。
说覆盖并不准确,这是一种被称之为‘沙漠之春’的耐旱植物,是在沙卫2大面积沙漠化后的数千年间自然进化的本地植被。
萨杜卡大面积人工培育后,作为一种固沙手段,‘沙漠之春’被人工载植在营地里,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沙漠之春’线性的将营地的地表及周围沙山分割成一块块标准的一平方米面积大小的沙块。
营地,是安静的。
垃圾们站在酷热难耐的操场上,是茫然的,他们在这样的高温暴晒之下下已经摇摇欲坠。
…………
寂静,却突然被一阵尖锐的军哨声打破。
站立在垃圾们的面前的,是七位身着笔挺铁灰色军装的教官。
他们叉步而立,背负双手,腰系教鞭,威风凛凛。
在如此炎热的温度之下下,这帮狗日的居然一丝不苟的系紧着军装颈间的风扣!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身材矮小非常精悍的教官,此时气势凛然……没有任何意外,就是三寸钉!
放下手里的军哨,三寸钉在垃圾面前缓缓的踱步,时不时的扫视着垃圾们,似乎在酝酿着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没有想象中厌烦,暴虐这样的负面情绪,当三寸钉稳稳的最终决定站立不动的时候,一丝可以觉察的笑意,浮现在他难看的丑脸上。
“没错!就像你们一直高度期望的那样,我就是你们的教官。我身后的这几位也是你们的教官,见到我们称呼‘长官’,回答问题,‘是,长官!’。你们瞧,我们的规矩就是这么简单。而这里,你们身处的营地,是帝国萨督卡‘葬送’新兵训练营。”他顿了顿,“是否听明白了!回答!”
“是,长官!”
垃圾们嘶吼着,回答的整齐而又响亮。
什么时代了,“没听清……”,“再大声回答一遍!”,“不不不,你们难道是没有吸饱血的蚊子……”诸如此类幼稚的噱头,根本不适合用来调教垃圾们。
三寸钉是来找茬的,拿腚想都知道。
此刻的垃圾们,远离故乡身处死星,不容许有任何别的想法,没有人挑头也没有人开始商量,但是大家都明白,暴风雪来临的时候,羊群想活下去最聪明的应对方式就是抱成团儿。
“嗯,很好!声音洪亮!”三寸钉满意的点点头。
“沙卫2,”三寸钉腰间的教鞭滑到手里,重重的挥舞了一下,“从来只有两个季节,百天是夏季,晚上就是冬季!白天平均温度摄氏四十九度,夜晚零下二十五度。一个普通人,白天暴露在地表,没有水源的情况下,”三寸钉伸出手掌,亮出五个粗短的手指,“五个小时,脱水死亡。”
“之所以,教官们用很慢的速度才来到你们面前,而我,又刻意耽搁了一会,”三寸钉抬起手腕上的数字处理终端,“你们已经在四十八度的温度下站立了一小时二十五分钟,难道还没有人中暑晕倒?”
三寸钉话音刚落,扑通扑通!接连有三位垃圾不能忍受高温酷暑,仿佛被点名似的,接连昏倒在地,眼见得还有几位也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他对着垃圾们耸了耸肩,“你们瞧,就是这么简单,我们的工作又轻松了一些……其实就是这样,教官们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让垃圾们自动减员。”三寸钉对昏倒在地上的三位垃圾,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继续说道,“抱歉,我差点忘记,你们现在是新兵了。但,还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新兵,因为你们还有一次机会。”
“你们!”三寸钉的教鞭,从垃圾们的头顶挥过,“曾经是帝国平民或者帝国的贵族老爷!”他瞄了一眼队伍中的香农,“因为触犯帝国法律,被判有罪,死罪!”
“罪犯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不论你犯下的罪行是什么,从某种意义上讲,当然这种意义或许对萨督卡来说更为重要。”他顿了顿,“你们深思熟虑的策划犯罪,身体力行的实施犯罪,并且最终获得了成功。了不起!但最了不起的是,你们是死囚,你们不是普通的罪犯,你们犯下的罪行,在各个犯罪领域,都是巅峰之作,我真心赞叹!”
“当然,无脑的、心智缺失的、偏执的恶意杀人犯,毫无艺术气息的、主流的犯罪思维引导下的抢劫犯,将自己的意志力彻底灭失从而屈从于原始欲望的**犯,诸如此类低层次的毫无提升空间的死囚……我可以偷偷告诉你们,帝国殖民军军方早已经将其秘密处决!”他向垃圾们张开了手臂,“你们,是帝国军方经过严格审查,仔细甄别,特别挑选的犯罪精英!对此,我从来不吝惜我的美誉之词。”
第十六章 犯罪精英
“我知道,你们在来这里的路上,十分谨慎而又非常羞涩的不愿意将自己精彩的一面展现在同伴面前,不不不,”三寸钉厌恶的挥舞着教鞭,好像在轰走讨厌的苍蝇,“你们都是高智商的聪明人,不愿意触及别人的隐私和底线……哦?是吧?是这样想的吧!保留最底线的秘密,这样你们可以抱成一个团,来抵御未知的陌生的未来……”
他瞪大了眼睛望向面前的垃圾们,轻蔑的摇了摇头,“啧啧!我真为你们感到惋惜,因为你们碰到了我。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我可以很轻易的摧毁你们这自以为是的聪明!”
“杜教官,”三寸钉向后挥挥手,“那么,我们请杜教官看看,你们都有些什么。”三寸钉向后退回一步,示意杜教官可以开始了。
杜教官饶有兴致的盯着自己手里的电子薄,不停的用手指在上面划拉着页面,仿佛在仔细的找寻让自己感到惊艳的内容。
“史蒂芬.周!”杜教官用教鞭指了指队列中,那位曾经不堪忍受三寸钉主厨的伙食,自告奋勇奉献精湛厨艺,在五月花的最后一餐,更是以红烧狮子头的终极绝技,赢得了‘厨子’这一美誉的死囚。
“史蒂芬.周,出列!”三寸钉乐呵呵的吼道。
厨子面色苍白的,站到了队列前面。
“史蒂芬.周,在帝国帝都星经营‘龙源私房菜馆’……”杜教官翻看着手中电子薄,忽然停顿下来,面容古怪的盯着厨子,“他妈的,你这该死的东西!”杜教官好似回忆起什么,憎恨地瞪了厨子一眼。
厨子好像快要中暑似的,身形开始不稳了。
“龙源私房菜馆,普通民众鲜有知晓,但是,该菜馆在帝都的上流社会中,享有胜誉。史蒂芬.周通过自己多年潜心建立的渠道,将孕妇流产、打胎以及自然死亡的死婴作为食材,烹制所谓秘制龙源养生煲……”
这一下,不光是厨子脸色惨白,几乎所有的垃圾新兵们脸色都变了,伊娃甚至实在憋不住,弓起腰就干呕了起来。
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虽然众人现在望向厨子的目光,再没有一丝的友善。
他实在是彻头彻尾的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哦?”三寸钉非常享受眼前的一幕,他向着新兵队列,迈进了一步,“非常强的自律性,你们居然让我意外了!很好!杜教官,再来一剂猛料!”
“保罗.史密斯!”
大家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真名,四下找寻中,‘牧师’优雅的微微颔首,快步走出队列,站在厨子身旁。
“在!长官!”牧师的声音洪亮极了。
“哈哈,我说什么来着,我越来越喜欢你们这帮垃圾了!”三寸钉居然被牧师标准的大声回答逗乐了,“继续,杜教官!”
“保罗.史密斯,帝国第一军医大外科、心脑血管,双料博士!第一军医大连续五年优等奖学金获得者!”
队列哗然了,牧师居然是医学双料博士,这在帝国无疑是受人敬仰、地位崇高的上等人!
杜教官,继续朗声读着电子簿里的记录,“保罗.史密斯毕业后,积极投身到宗教事业中并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成为了一名主教。在多次抗震救灾的过程中,带领宗教界爱心救助团勇赴灾区进行施救,荣获过帝国红十字爱心勋章!”
垃圾们被牧师的真实身份震惊了,主教……他们疑惑了,这难道是一场表彰大会?站在队列前面的牧师,听到自己这些功绩,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继续!”三寸钉由衷的感到乐子快要来了。
“保罗.史密斯在教会期间,推动并组建了贫民少年福音救助会,旨在上帝福音的带领下,救助贫困少年,援教助学……五年间,陆续有七十三名被救助的男童控诉,保罗.史密斯在救助会期间以体检、治病为名义,对他们持续进行不同程度的猥亵与信侵犯。其中被证实,长期被保罗.史密斯圈养的无辜少年多达二十七人,最小年龄的男童仅有十二岁……”
“我草,你这个不是人的玩意!”香农一步跨出去,就要冲上去痛揍这个垃圾!
嘟嘟一把将他拉住,冲他摇了摇头,却在这时看到了香农那副狰狞的表情,从这幅表情上,不难解读香农童年的遭遇。
“我迟早杀了他!”香农咬牙小声的说道,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大爷的,怎么不直接毙了他!”
“这个不是人的玩意!”
“阉了他!一次不够,阉十次!”
……
队列有些凌乱了。
牧师平静的看着面前愤怒的同伴们,对于杜教官讲述的内容没有丝毫的反应。他那充满温情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虚伪与慌张,他仿佛是在布教的过程中面对一群激动的教民……
“都给我住嘴!保持安静!”三寸钉左手在腿侧做了一个不令人注意的动作,后排的其他几位教官,虎视眈眈的向前压了过来。
“你,你,还有你!”三寸钉挥手指向叫喊的最凶的几个人,“你们!”接着他的手势覆盖了队列中的所有人,“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唔?好凶悍,好犀利的眼神,那么你们当中还有谁,想让杜教官当众阅读资料,好让我们见识一下你们辉煌的过往?!”
一句话,队列中的所有人都蔫儿了。
再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很多人开始在心里默默祷告,祈求天神不要让这该死的三寸钉将自己的秘密与底线公之于众……
“入列!”三寸钉冲牧师与厨子喊道。
“是,长官。”
“我,我们,”三寸钉回顾了一下身后的教官们,“萨督卡从不做道德审判!你们的罪行帝国已经宣判了死刑,但是帝国认为,有价值的垃圾不容浪费!这是仅有的一次机会!是背负罪孽,窝囊的死。还是成为萨督卡,为帝国,为你们犯下的滔天罪行,为你们自己做最后的救赎?!”
每一个人都沉默了。
第十七章 最后抉择
“我说过,你们还有一次选择。不愿意成为萨督卡新兵的,没关系,帝国为你们想的很周到,沙卫2的正常运转需要做很多工作。例如你们脚下的植被栽培及铺设……”
三寸钉挥手指向肉眼可及的远方,一片面积不知几许规模庞大的低矮人工建筑,“例如,我们的营房似乎永远都不够用,这些都需要人手去建造。不愿意成为萨督卡的,将被称之为沙民。你们今生今世都将在沙卫2上劳作,并且也将死在这里,这里就是你们的归宿。”
他沉声道,“现在,作出选择成为沙民的,出列!”
最终,有二十一个人作出了自己的选择,这些人被立即送离训练营。
这些人,今生都不会成为萨督卡。
这些人,嘟嘟今后没有再见到过。
“很好!”三寸钉环视着剩下的垃圾们。
他此刻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我非常赞赏你们的选择!”他冲着队伍里剩下的死囚们重重的点点头,“记住,这将是你们人生中做的最对的,也是最了不起的一件事。”
他不再废话,抬起手腕,看着数字处理终端。
他再开口,已经转换了对他们的称呼,“新兵们!现在我开始对你们的体能好奇了!全体都有,目标——”
他抬臂指向营地外最高的那座山峰,“沙山背后的血色萨杜卡军旗!单趟距离十公里,三个小时不能返回训练营地的,将会死在路上!跑步前进!”
“动起来!”
三寸钉及身后的教官,紧紧跟在跑步前进的队列后面,手里的教鞭,不时的,准确而狠戾的敲在落后的萨杜卡新兵身上。
没有人死在去往沙山背后军旗的路上,但昏过去的,包含列队时就中暑的一共有六十九人。
嘟嘟不在此列。
……
睡觉在帐篷里。
洗漱在一顶帐篷里。
吃饭在另外一顶帐篷里。
新兵们发现,在目力可及的远方,那大片的半埋式人工建筑,与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沙卫2的夜晚,是寒冷而奇特的。
星系内恒心的光辉落下去之后,温度就骤然剧降,以致于白天那令人发狂的高温,仅仅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让人格外的思念。
‘夜幕’这个被无数诗人反复赞美的单词,在沙卫2星球上,基本上是没有意义的词汇。
因为sa32,沙卫2的气态母星在夜晚化作了月亮。
一颗占据了头顶四分之三星空的硕大的月亮,足可堪称宇宙奇观。
这一颗硕大无朋的月亮,反射的恒星光辉将沙卫2的夜晚也辉映的格外明亮,如同白昼。
寒冷的夜晚里,在帐篷中的新兵们,是难以入睡的。
白天间歇休息的时间,嘟嘟暗自外放感知体味了一番这颗星球的元气。不出他所料,这一颗被殖民者废弃的死星,元气是稀薄的。但是夜晚时分,当月光降临的时候,元气突如其来的浓郁起来。
嘟嘟盘坐在床铺上,照例将老乞丐传授的功法运行一个周天之后,就倒头睡去。夜晚的寒冷,几乎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对其他人而言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伊娃裹着毯子,头脚都缩在里面,依然被冻的手脚冰凉。她翻来滚去,最终还是起身,把自己的能找到的衣物都盖在毯子上,这其中当然包括香农的,还是冷的要命……
经过白天的一系列折腾,虽然夜里寒潮突至,新兵们还是渐渐地昏睡了过去。
此时的训练营里,寂静无声,偶有一两声呢喃的梦语响起。
……
突然!
震耳欲聋的广播声,在训练营里突兀的炸响。
就像是敌人往营地里投射了一枚声波炸弹!
播放的是澎湃激昂的萨督卡进行曲。
系在每个新兵手腕上的,萨督卡配发的单兵数字处理终端也开始发疯般的震动起来,剧烈的就好像有个疯子在拽着他们的手,歇斯底里的上下摇晃着。
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蹿进帐篷里的三寸钉大声的吼叫,“起床!三分钟内,操场集合!”
该死的三寸钉,一边不停的喊着,还分别在每个床铺上踹了一脚。
嘟嘟晕头转向的抓起被冻的硬邦邦的军服穿戴起来,那冰凉的军装此时好似冰块,冷的他一个激灵。
一下床铺,嘟嘟就差点被绊倒在地上。
滚在地上的是胖妞伊娃,睡觉非常不老实的伊娃,在睡梦中成功的被自己乱七八糟盖在身上的毯子和衣物俘虏了……起身的第一时间,伊娃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此时正手忙脚乱的将自己从毯子和不知道哪里来的衣物中挣脱出来。
“救命啊!我被自己的军服绑架了!”伊娃惨叫着。
“我的军服呢!”香农慌乱的四下翻找不见,结果悲催的发现自己的军服滚在伊娃的身上,“你这个该死的臭肥婆!”
“我真他吗不知道,他们居然能干出来这种事!”厨子一边穿着作训服,一边向帐篷门口跑去,嘴里嘟囔道。
“我们睡了还不到两个小时……”阿月一边跑,一边看着腕间的终端确认到。
“这个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能量?它震得我半个胳膊都酸了。”牧师晃了晃自己的手腕,不可思议的摇摇头。
…………
好似被黄鼠狼蹿进了鸡窝,横七竖八的从帐篷中跑出的新兵们像是被惊吓到的鸡仔儿,好不容易集合在了操场上。
当立正站稳的那一刻,沙漠上的寒冷被由衷的体会了。不一会新兵们就被冻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紫,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着。
“三分钟,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三寸钉和一干教官们,军服笔挺,站姿盎然地站立在新兵面前。
恍惚间,他们好像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站立在这里,没有移动过似的。
这帮该死的教官,根本在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被设定为不需要睡眠!
“以你们现在的军容军姿,和糟糕的时间观念,你们就该被拖出去一个一个的枪毙!”三寸钉恼火的吼叫着。
他痛心疾首的摇摇头,“诶,我真是被自己的宽容深深地感动了!全体都有,三分钟时间,整理你们的军容!”
第十八章 个人清洁
在一众新兵匆匆忙忙套上军靴,拉上作训服拉链的时候,三寸钉忍无可忍的走上前去,伸出手一把拽下套在伊娃头上的裤子扔在地上,“我真他么服了!你是我第一次发现可以把衣服套在腿上的胖子!”
他回到队列前,挥舞着手臂,“记住,哪怕你们光着身子,也要第一时间先穿好你们的鞋!战场上,光着脚,甚至于比手里没有武器还要让你们死的更快!”
三分钟后。
“之所以叫你们起来,是我突然发现,这个夜晚真是非常的寒冷。想到你们在帐篷里被冻的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的可怜模样,我真是于心不忍。为了让你们暖和起来,全体都有,目标,沙山背后的血色萨督卡军旗,跑步前进!都动起来!”
教官们同一时间,亮出了手里的教鞭,驱赶羊群似的,教鞭狠戾而准确的敲在落在队伍后面的新兵身上。
…………
等到再次躺在床铺上,新兵们已经被折腾的睡意全无。
“我真想认真的问候他们的母亲!”帐篷里,不知道谁突然说了一句。
“那你要失望了,他们根本就不是胎生的。他们纯粹是在玻璃试管里培育着,由单细胞分裂繁殖出来的!”牧师悄声回答着,给出了极为专业的论断。
…………
清晨的sb2。
是一天中温度最适宜的时段。
只可惜这一时段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一旦恒星完全的跃出沙漠远端的地平线,沙漠就好像瞬间被点燃了,开始肆无忌惮的散发着高温。
新兵们在操场上列队完毕。
在新兵们站好队列的那一刻,三寸钉用教鞭点了几名新兵出列。
“我非常喜欢你们时不时的给我制造点麻烦,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你们对我耐心的挑战?!嗯?!”
三寸钉站在出列的几名新兵面前,那表情仿佛闻到了一坨散发着臭气的狗屎,“我有没有讲得很清楚,不论在战时还是在训练营,在条件容许的情况下,你们必须保持身体的清洁,每天早晚必须两次洗浴!你们几个以为洗干净了脸面,就可以应付我么?!从你们走出帐篷的那一刻起,我就闻到了你们身上散发出的臭气!”
“长官!水不够用,长官!”
香农悲催的回答道,“报告长官!我的配给用水,被别人偷了。”
伊娃在队列里,偷偷的笑着,非常得意。
水,是沙卫2排名第一的稀缺资源。
训练营里的配给用水是按人头定量发放,饮用水不限量,随便喝,敞开了喝,往饱了喝,训练营集中供应。
但是生活用水每天就那么点,清洁、洗漱、冲马桶、洗衣物……必须要严格的分配并且合理的重复使用。
“很好!不够用,被偷了,这些都是非常好的理由!那我现在就来明白的告诉你们,训练营里定量配给生活用水,但是没有规定定量使用生活用水,明白我的意思么!”
“不明白,长官!”
“谁的拳头硬,谁就能使用更多的水,就这么简单!我相信,只要你的拳头够硬,你就会发现其实很多软绵绵的废物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配给的生活用水!”三寸钉恼火的挥舞着手臂,“当然,我们也鼓励你和你亲密的伙伴,把水合在一起来用,这样你们就会发现配给的水用起来会相对富裕些……你们难道是在幼稚园么!需要我来教你们该怎么做?我现在非常怀疑你们这些曾经的高级罪犯的智商!”
“幸亏我们训练营不缺沙子,碰巧教官们都知道一些用沙子清洁身体的窍门,”三寸钉挥挥手,两名教官手里拿着长柄刷子笑咪咪的走了上来,“去那边。”三寸钉指着自己面前的这几名新兵,这里面就有香农……
“教官们会仔细的用沙子清理你们身上每一个散发着臭气的部位!今后,谁想享受教官们免费提供的特殊服务,就可以不洗澡!”
滚烫的沙子,用刷子刷在身上是什么滋味,这天早晨从这几位被特别照顾的新兵不断发出的痛苦的吼叫声中,新兵们得到了体会。
尤其是当这两位教官,别有用心的用刷子仔细照顾某个男性特有的部位的时候。
那一刻,香农死的心都有。
他必须得弄死那个臭肥婆,必须的必!
……
接下来,三寸钉亲自示范,在所有新兵们队列面前,做了一套萨督卡军体操。
他特意做的很慢,所以每一个动作也就极为标准,一下接一下,三寸钉眼到手到,做的一丝不苟。
嘟嘟在看完三寸钉的第三个姿势,就赫然发现,三寸钉带领大家做的根本不是什么军体操,而是极具杀伐的军体拳!
每一个动作,都是用最简洁的方式,达到最大的杀伤力,甚至嘟嘟暗自模仿着几个隐藏在军体拳里的奇怪动作,居然自行就将体内的真气带动着流转了起来。
萨督卡确实不简单,嘟嘟心里暗自叹道。
一套军体拳,基本上汇集了人类已知的搏击术中的精髓!如果放在上古时代,这一套军体拳,就完全可以开宗立派,铸就一代武学宗师。
而萨督卡,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由一名军士长,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教授给普通新兵。
当然,对新兵而言,现在的军体操还只是花架子,只有日复一日的打熬身体,将这个拳法融会贯通,才能凸显出真正的威力。当然如果能辅以嘟嘟一样的体内真气,这套拳法使将出来的真正威力,可以大的惊人。
这该死的三寸钉,在沙漠的高温里,穿着整套军装,有板有眼的一套军体操打下来,居然脑门上连一滴汗星子也没有。
“这一套军体操,也可以叫做军体拳,是萨督卡特有的搏击术。你们中的很多人已经不算年轻,没关系,军体拳在研发时已经充分的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我会带你们认真练习,直到你们掌握每一个动作。”
他环视着面前的新兵们,“好,下面我再做一遍,这一次我打快一点,如果你们的眼睛不是用来出气的,就给我仔细看清楚!”
接着,三寸钉将袖口挽起到小臂上,解下腰际宽大的腰带,活动了手脚,双足一顿,动作起来。
这一次,却叫所有的新兵们都看花了眼。同样是那套军体拳,一模一样的动作,但此时的三寸钉打将出来,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顺畅淋漓。
他的动作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一声声的爆裂声随着他的出拳响彻在训练营里,带起周遭的沙尘腾起一阵沙雾。
以一个标准的凌空一字马收势,此时的三寸钉好似一杆旗,牢牢的扎在沙地上,巍然不动。
第十九章 武运长存
“好,军体操我先演练到这里,你们的教官会一招一式的教授给你们。什么时候你们感觉到做完一套军体操,体内的热量比这沙漠的温度还高的时候,就基本合格了。”
三寸钉抬臂指向队列中的一名新兵,“木村拓,出列!”
“是,长官!”一名看上去体型健美,却并不十分壮硕的新兵,跑步来到队列前面。
“根据资料看,你是一位跆拳道、空手道、泰拳高手。”
“是的,长官!”
“很好!为了让大家重视对于军体操的练习,高教官!”三寸钉身后一位教官向前走出几步,“高升教官,是萨督卡出名的搏击高手。现在,由你们为大家演示一下搏击对练,当然高教官只使用军体拳与你交手。”
“报告,长官!我希望能与您进行搏击!”
“哦?”三寸钉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木村拓,“我以为我在五月花号上,已经向你们展示过我的身手,即便这样你仍然要向我挑战?”。
“是的,长官!”
“非常好!我很有点喜欢你的勇气了,既然是你向我挑战,那么我来让你选择,我们是进行对练,还是生死搏击?!回答我!”
“生死搏击!长官!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对练,长官!”
突然的,这就变成了一场生死搏击。
新兵们开始兴奋了,尤其是对付三寸钉,这就更让人期待!新兵们纷纷期望这个变态中的变态,变态中的战斗机,不停的折磨着自己的三寸钉,能彻底的消失在沙卫2上!
“在开始之前,我想多问一句,你选择生死搏击的目的,是对我个人有意见么?”
“没有,长官!武运长存!”
“好,那么我们开始。”
木村拓双足一分,原地站定,向对面的三寸钉鞠了一躬。
三寸钉一愣,欣赏的点点头,也还了一礼。
慢慢的抬起头,木村拓缓缓的闭上双目,如同鲸吞似的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咬牙硬生生的顿住,双拳自胸前慢慢的落在下腹部停住。
他猛的睁眼,舌绽春雷,吐气开声,“呔!”
左脚一撤,木村拓就团身而上!
身影一闪,他就来到三寸钉身前,一记凶狠的手刀,斩落在身材矮小的三寸钉脖颈处。
“好!”三寸钉大喊一声,没有花哨的姿势,仅仅是抬臂挡住了瞬间就已经斩到自己耳际的手刀。
他却发现,手刀只是一记虚招。
木村拓的左拳已经当胸砸到……
三寸钉好像早已经知晓,只一拧身,就堪堪避过了当胸一拳。
木村拓一沾即撤,右脚一拧,一记快似奔雷的旋风踢,暗加鞭腿就已经到了三寸钉的腰际。这也是一记虚招,真正暗藏杀机的,是木村拓随后而至的泰拳金狮顶膝。
三寸钉从容的接下了木村拓的鞭腿和随后的一记膝顶,生死相搏就结束了。
其他人只感觉眼前一花,木村拓就倒在了地上,几次挣扎都站不起身,好像是腿断了。
嘟嘟看的真切,三寸钉没有使用特别的技巧,接手的这几招均可以在军体拳中找到。
他所做的,只是丰富的格斗经验加上一力降十会。木村拓的旋风踢接鞭腿,被三寸钉以硬碰硬接了下来。小腿对小腿,三寸钉的小腿硬,就这么简单。
而木村拓的真正杀招膝顶,三寸钉回以肘击,嘟嘟知道三寸钉留了余地,不然木村拓的膝盖就要碎了,这条腿就真的废了。
“医护兵!”这是三寸钉第一次叫来除了教官以外的训练营的其他官兵。
木村拓挣扎着在医护兵的协助下翻起身来,匍匐在地上,浑然不顾腿骨断裂的疼痛,他喘息着沉声道,“请你杀了我!”。
三寸钉俯身拍拍木村拓的肩膀,“你的腿三天就能恢复,萨督卡的战地医疗水平非常高。”
之后他才接起木村拓的话头,“杀了你?呵呵,”三寸钉不加掩饰的轻蔑笑道,“杀人对我而言是如同美食般的享受,就你现在这种道馆里的训练水准……根本没有资格引起我的食欲。”
“哈伊!”木村拓重重的点点头,“对不起!长官!”
看着木村拓被医护兵用担架抬去一间医护帐篷里,三寸钉回到队列前面。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高手,甚至是看上去其貌不扬,人畜无伤的杀手。”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从嘟嘟和阿月身上轻轻扫过,“我相信,身怀搏击技巧的,已经看出来军体拳的好处,我不必多言。那么其他人,我希望你们勤加练习,有一天,你们同样能达到我的水准。当然,只要是非战时,萨督卡不禁止挑战,我欢迎你们在没有训练任务的时候随时找我,甚至可以是生死搏击!”
他满意的看着新兵们望向他时那充满恶意的眼神,“好了,在深入学习军体操之前,我们首先要进行全面的热身。现在,目标,沙山背后的血色萨督卡军旗,十公里往返跑!都给我动起来!”
新兵们很怀疑,三寸钉的最后一句“沙山背后的血色萨督卡军旗”是不是他的口头禅。
他不说这句该死的口头禅,会不会死?!
…………
在‘葬送’新兵训练营里,唯一值得称道的,那就是伙食非常棒。
在不浪费的前提下,伙食敞开供应。
从牧师的双料医学博士的角度看开,营养搭配也非常合理。滋味就更不用提了,因为厨子被追加了一项额外的勤务,做饭。
在充分的考虑到,沙漠里亦或是萨督卡的训练营里,厨子再有本事也不会弄到那些令人倒胃口的千奇百怪的东西,所有人选择性遗忘了厨子辉煌的过往。
所有人非常珍惜每天在餐厅里度过的美好时光。
比如今天这一餐。
黑胡椒芝士肉酱意面!
我滴个乖乖隆地咚!
没有人敢相信,在这鬼地方,能吃上如此奢华的一餐!
只为这一餐,不客气的讲,新兵们感觉自己简直是豁出性命去也都值了!
第二十章 肉酱意粉
一餐盘意面,即便已经垒到那该死的沙山那么高,怎么够!
伊娃一人就吃了足足三份!肚子溜圆!
“怎么不撑死你啊!臭肥婆!”香农适时的对胖妞伊娃进行精确打击。
“就问你吃不吃!死玻璃!”伊娃指着香农的餐盘打了个饱嗝,“不吃拿来,我替你消灭了!”
嘟嘟端着餐盘奔到厨子面前,冲他使了个眼色,悄声道,“芝士,多来点,。”
厨子冲他坏笑道,“阿月的吧,都知道他喜欢吃芝士。”手下不停着,在意面上厚厚的盖了一层黄澄澄的芝士。
突然!
餐厅外的操场上传来了刺耳的军哨声!
“紧急集合!”三寸钉的吼叫声中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
他满意的踱步在新兵队列前。
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我必须要承认,教官们对你们近期的表现非常满意!”他习惯性挥舞着手臂,“鉴于此,我,作为你们的教官,特意让厨子为大家准备了一顿美餐。相信大家都很享受……嗯,看看伊娃的撅起来的肚子就知道。”
新兵们隐隐觉得好像有一场阴谋正在发生着。
“不不不,你们想多了。”三寸钉审视着新兵们的表情,“我要说的是,作为鼓励,我个人特别为你们申请了半下午的休息。张弛有度,你们需要适度的放松,整顿内务,有限度的娱乐,这些也是必须的。我的良苦用心,你们是否能够体会?!”
“谢谢长官!”新兵们个个心里喜不自禁。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示意新兵们不必在意这些,“为了提高休息质量,你们得消消食,吃得太饱,有损健康!现在,全体都有,目标,沙山背后的血色萨督卡军旗,十公里往返跑!都给我动起来!”
新兵们个个目瞪口呆!
这他么……
这真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看着一个个虎视眈眈的,高高挥舞着教鞭的其余几头牲口,兴致高昂的向他们奔了过来……
新兵们内心无比哀怨悲愤的向着沙山迈步跑去……
伊娃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擦拭着嘴角残留的肉酱,还没跑出操场就吐了……
这一天,从操场到沙山,往返二十公里的路上,铺满了新兵们的呕吐物。
他们一个个吐得天旋地转。
他们一个个吐得昏天暗地。
他们吐啊吐的,居然也就吐习惯了。
他们只希望有一天,能把三寸钉这狗日的嚼碎了,吞下去,再吐出来!
……
“昨天晚上又紧急集合了两次!”
“天杀的,没有一天晚上,能让人睡个舒服觉的。”
“简直让人费解,这变态的晚间紧急集合意义何在!我看这根本就是为了满足教官们变态的心里缺失。”
餐厅里,几乎是一天当中,仅有的相互交流的时间。
“这是非常必要的训练之一。”一位教官坐在餐桌旁,用牙签在嘴里左右剔着,显然,中午的伙食让这位教官的心情很好,“难道,你们这些白痴认为在战场上,敌人的夜间偷袭,会先给你放一遍萨督卡进行曲,再由数字终端将你震醒么?那时候出现在你帐篷里的,绝对不会是咆哮的教官,只能是死神的屠刀!当那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你回想起在训练营的每一个晚上,你会觉得教官的咆哮,亲切的就像母亲在你身边低语!”
伊娃愤恨的说道,“那么好吧,肉酱意粉呢?让我们吃饱,再跑到吐,这不是变态的折磨是什么?!”
教官有些憋不住的哈哈笑了起来,“我必须承认,这……确实有一些恶趣味的意思在里面……”
附近的新兵们望向他的眼光中充满了鄙视。
他的表情随之沉寂了下来。
“身为萨督卡,必须要无时不刻的保持警觉。这就是给你们的教训!吃饭吃到几分饱,可以不妨碍你迅速进入战斗状态,必须要做到自己心里有数。敌人会因为你肉酱意粉吃撑了,就等你消了食儿才发起进攻么?!死神在举起镰刀之前,要不要先发你几颗消食片?!”
他环顾着四周的新兵们,“战场上,什么都会发生,供应链一旦受阻,饿肚子就是家常便饭。这时候,补给上来了,有经验的老兵会第一时间塞满背包,而不会马上填满肚子。这一点你们要牢牢记住。”
或许是看到教官真的心情不错,嘟嘟问了一句,“长官,人类社会,早就再没有新的殖民星球被发现,哪里来的战场?”
“是啊,长官,我们在和谁作战?联邦军队么?”阿月问。
餐桌旁的教官沉默了,他将手中的牙签轻轻的丢进垃圾篓里,起身离开了餐厅。
在门口,他回身说道,“你们会知道的,对现在的你们而言,我想还是知道的越晚越好。”
…………
白天满负荷的训练,导致夜晚的睡眠变的越来越重要。
只不过几天之后,沙卫2晚间的寒冷,个人焦虑的情绪导致的失眠,这类玩意儿根本不能阻挡新兵在熄灯之后,迅速的进入深度睡眠。
当然,绝对意义上的深度睡眠是没有的,因为每个人都有一根弦绷的很紧,那就是几乎每天晚上一到两次的紧急集合。
这一天的晚上。
突如其来的,萨督卡进行曲没有响起,数字终端没有震动,教官们就冲进了帐篷。
每个人被勒令,躺在床上,然后裹在身上的毯子,被粗暴的掀起。
最终,毯子里,为了应付每天晚上都如期而至的紧急集合,一大半的新兵,都是穿着作训服睡在毯子里,甚至还有鞋子都没有脱掉的。
“睡觉,是为了让身体得到充分的休息,在有限的睡眠时间里,务必要让身体得到最大限度的放松!只有穿着内衣,或者根本不穿任何东西,才会更暖和,才会让身体的血液通畅的循环!”
三寸钉居中嘶吼着,“我看你们的聪明都用错了地方,睡觉!不是让你们糊弄教官!而且,很快你们就会留恋有床铺睡觉的日子!”
他继续挥舞着手臂,“现在,听我命令,把衣服全部脱掉!”
伊娃有些扭捏。
“你,身上的,给我全部脱掉,一件不剩!”
“长官,人家是女兵!”伊娃抗议到。
“哦?”三寸钉一贯的,显的对某种事物怀有极大兴趣的表情,又出现了,他挑起又黑又短的眉毛,紧紧得盯着伊娃,好像要数清楚伊娃脸上的每一根汗毛,“你是一个女兵,我居然才发现?!”
“给我都脱掉!这是命令,女兵,也是士兵!让我想想看,你是怕他们的那个东西?”三寸钉那丑陋的面容上迅速的换上了一副很值得玩味的表情,“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应该怎么做。要是你愿意,你就应该去享受,这当然属于适当的个人娱乐范畴之内!要是你不愿意,你就给我把那东西扯下来,掰断!”
“长官,万一他们非要强迫我怎么办呢?”伊娃露出羞涩的神情。
一旁的香农,如果不是教官就在身旁,就想赶紧钻进被子里,不要再继续被恶心下去。
“伊娃.沙波偌娃!帝国暗世界盗贼行会会长的千金,被通缉多年的顶尖盗贼,‘肥猫’就是你,没错吧!你身手很好,而且极其善于破解各种警报装置。帝国判你死刑,是因为你最终失了手,杀死了金主的三名保镖,还要我继续说下去?!要不要我提醒一下这位金主是谁!!!”三寸钉莫名的愤怒了,“你再继续跟我废话,我碰巧知道这里有几位你们的同伴,他们都对胖妞有着莫名其妙的偏执爱好。你信不信我马上将你绑起来和他们一起关几天禁闭!”
“没有问题了,长官,人家做就是了么。”伊娃慢条斯理的,如同t型台上,搔首弄姿的模特,开始脱自己身上的作训服。
三寸钉霍然转身,“都脱掉,都给我好好睡一觉。高质量的睡眠,是必须的!”
两个小时之后,萨督卡进行曲,那优美的,澎湃激昂的旋律,在训练营里轰然奏响。
第二十一章 兴趣小组
“新兵,嘟嘟.克莱蒙德.李,前来报道。长官!”
三寸钉的寝室,同样在帐篷里。
“进来。”
帐篷里的三寸钉手里捏着香烟,正在极为享受的吞云吐雾,他抬眼看了看进来就立即立正站好的嘟嘟,摆了摆手,“稍息。”
看到嘟嘟似乎极为谨慎的认为这好像是他精心设置的一个陷阱,三寸钉将烟盒在桌子上往前推了推,“抽么?没什么要紧事儿,咱们只是随便聊聊。”
“谢谢长官。”嘟嘟上前一把抓起烟盒,将整盒烟装进自己的衣兜里。
“……”三寸钉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盯着嘟嘟,将桌子上的火机扫进桌兜里,“你胆子不小!”
“胆子小,成不了萨督卡,长官。”
“嗯,回答的很好!”三寸钉顿了顿,转移了话题,“你之前是一名杀手,拿钱办事,在我看来这也算是一份正当职业,虽然不怎么体面。根据资料显示,你从未失手过,直到……”
嘟嘟很不礼貌的打断了他,“帝国法院认为我是一名杀手,长官!这根本就是恶意的栽赃陷害,我当庭反驳了他们的判断,长官!”
三寸钉那粗短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唔,这不重要,我想说的是,你身手不错。”
“自学成才,长官!”
“很好!”三寸钉在烟缸里捻灭了烟蒂,“我也懒得同你讲这些废话。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你听好……有一个搏击兴趣小组。嗯,这么讲吧,萨督卡总是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兴趣小组,目的!是希望你们能将各自的特长发挥出来,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申请提问,长官。”
“提问被允许。”三寸钉靠在椅背上,怀抱着双臂。
“这是一道命令么?长官。”
“嗯,兴趣小组……不算是什么命令。”
“参加了有什么好处么?长官。”
“这个……”三寸钉挠挠头,“从兴趣小组毕业的话,你可以获得一项荣誉。”三寸钉指了指自己的臂章,那上面除了一条粗大的巨龙缠绕在果身女像之外,还有一把血红的匕首标记。
嘟嘟盯着看了看,依旧以立正姿态问道,“这荣誉,能让我每天多睡一会,或者晚间可以不参加紧急集合么,长官。”
“这不可能!够了!”三寸钉不耐烦的站了起来,“提问结束!”
“我参加!能多提一个要求么,长官。”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要求。”
“火机,长官。”
“……”三寸钉,突然变的饶有兴趣的看着嘟嘟,半晌,他拉开桌兜,将火机扔了出去。
“会有人通知你兴趣小组的活动时间,现在,给我滚出去!另外,我提醒你,如果被我发现你在营区里吸烟,那么你会多出很多额外的勤务!”
“明白,长官!”
…………
下午的训练任务结束后,嘟嘟还有其他四名新兵,其中包括恢复好伤势的木村拓,以休整姿态被一名教官带到了两公里以外,一座从来没有进入过的地面建筑面前。
萨督卡葬送训练营里,新兵的行进方式只有两种姿态。训练姿态,跑步前进。休整姿态,跑步前进。
走路是什么意思?
新兵们没有学习过该如何走路。
只要被教官发现新兵在营地里走着四处溜达,那么立即就会被要求去沙山背后的军旗处,反省训练营对于姿态的严格要求。
同一时间,嘟嘟看到另外有几组新兵,被别的教官带领到这座地面建筑的其他位置。
其中就有伊娃……
她冲嘟嘟远远的招了招手。
到了近前,才发现,训练营所处的位置,是地面建筑的后方。而地面建筑地上只有矮矮的一层,却向前方纵深有数公里那么长。
一个不起眼的侧门前,教官让嘟嘟及四位新兵,仰头看向侧门的顶端。
他们仔细的看了,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
“好了,如果你们被搏击兴趣小组录取,今后基地的面部识别系统会自动放你们进去。”
教官集合了面前的五人组,“记住,你们进去后跟着指示箭头走,不该去的地方不要转悠,好奇的结果你们绝对无法承受。就这样,进去吧。”
嘟嘟几个人,一进入基地内部,就感觉到两个字,舒服。
舒服到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开始颤抖着吟唱赞歌。
天杀的!基地内部是恒温的,刚好调节到最适宜人体的温度。嘟嘟几个人深刻体会到,原来温度对于人体能重要到这种地步。
寂静的基地里,好像根本没有人,鸦雀无声。只有地上深蓝色的箭头标记,隔几秒,闪烁一次,仿佛在催促嘟嘟几个人前行的速度。
一抬脚,脚下有一种凝滞力,落下再一抬脚,凝滞力消失了,鞋底被吸附、清洁处理完毕,再没有一颗烦人的沙砾。
箭头的终点,是一间布置的如同帝国流行的武馆样式的训练室,只不过墙面中央,悬挂着的徽记,是一把滴血的匕首。
徽记前面,倚墙站着的,竟然是一位低着头正在用一个指甲锉仔细的修饰着指甲的金发女郎!
嘟嘟第一眼望过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确切的说,是那一张丰厚而信感的红唇让人难忘。
是的,正是索菲亚上尉!
黑色的武道服,不知道领口是不是裁剪的过大,或者是腰间的束带太过松垮,白皙优雅的颈部以及紧跟在下面深邃的一道沟壑,耀眼而夺目。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进来的几位新兵,姣好的面庞上充斥着满满的不耐烦。
“我这个假期过的很糟糕,心情很不好!看到你们几个就让我恶心的想吐,你们简直就是我挥之不去的噩梦!”索菲亚上尉恨恨的说道。
她指着一名新兵,破口大骂,“别他吗盯着我看,也别冲我挤眉弄眼!”
“没有挤眉弄眼,长官。”某个字的儿化音,被嘟嘟着重强调了。
“是你小子?!”萨菲亚的眉头放松了些,依旧背靠在墙壁上,来回打量着面前的五位新兵。
过了很久。
她好像终于修饰完了指甲,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开始左右转动着脖颈。
“好吧,搏击兴趣小组唯一让我感觉到不错的,就是在我心情很不好的时候,你们自己就会送上门来。”索菲亚活动着手脚,“现在,脱掉上衣。”
这个命令,被毫不迟疑的迅速执行了。
相信在她面前,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对这个命令执行的份外彻底。
第二十二章 捉对练习
打量着面前的五位搏击兴趣小组的新兵,索菲亚好像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
她伸出手来,以无敌龙爪手的姿态凌空抓了几抓,好像在回忆手感……然后在她面前的新兵身上捏了捏。
“你的姓名,新兵!”
“霍夫曼,长官!”一边说,霍夫曼一边炫耀般的抖了抖被索菲亚抓着的肌肉。
“你可以回去了。”
“……”霍夫曼有点搞不清状况,凭撒你捏了捏人家,就让人家回去,“不明白,长官!为什么,长官!”。
“我允许你发问了么!”
“我是被军士长挑选来这里的!”霍夫曼梗着脖颈,倔强的回答道。
是的,舒适的温度,金发美女教官,一想到出门就将面对恐怖的高温和变态中的战斗机三寸钉,每个思维正常的男人此时都会很倔强的想要留在这里。
“你的肌肉,练死了,明白么?根本没有柔韧度,我讲清楚了没有?!你这里的肌纤维,和这里的,这里的……”索菲亚一边说,一边捏向霍夫曼的肱二头肌,腹肌……完全不顾及在她那双柔嫩的妙手之下霍夫曼的感受,“你的肌纤维,断裂后恢复,再断裂,再恢复的次数过度了,不符合我的要求!”
“可是,我的劲儿很大!”霍夫曼略一弓身,隆起了全身恐怖的肌肉块儿,左右晃动着身子,眼睛盯着索菲亚教官,就好像一位正在参加比赛的帝国健美先生。
“劲儿很大?那我们宁愿挑选猩猩!”
话音未落,就在霍夫曼眼前,索菲亚在胳膊都伸不展的近距离,一拳就轰在霍夫曼的肋下。
连哼都没哼出声,霍夫曼的脸憋的青紫,软软的倒了下去。
“卫兵!给我把这个蠢货扔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他!”
立刻就从门外转出两个卫兵,将霍夫曼架了出去……这基地里不是没有卫兵,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索菲亚拍拍这个,捏捏那个,又以口臭为理由打发回去一名新兵,这才来到嘟嘟面前。
轻柔的索菲亚的手,此时完全没有一拳击倒霍夫曼的硬度,软绵绵地拍了拍嘟嘟的胸膛。
索菲亚凑到嘟嘟耳边,热气直接喷吐在嘟嘟的耳垂上,“你的劲儿大么?”一边说,一边用刚刚修饰好的指甲在他身上来回画着圈,“还记得,在五月花号运输舰上,你想怎么死么?”
那酥麻的触感不禁让嘟嘟打了一个冷颤。
“请问长官,我肌肉纤维感觉如何!”嘟嘟大声的询问道。
“手感上肯定比我的差远了,新兵!”索菲亚高高的直起腰板,回答的同样很大声。
狠狠的瞪了嘟嘟一眼,索菲亚转过身去,
“去更衣室换上武道服!然后我们来看看,你们对搏击的兴趣究竟如何!”
…………
更换了武道服之后,剩下包括嘟嘟在内的三名新兵,木村拓与嘟嘟一组,索菲亚与另一名新兵一组,分组站立。
“这里没有规则,大家只是试试身手。以不影响明天正常的训练为原则,开始!”
木村拓面对嘟嘟,深鞠一躬,“请指教。”
嘟嘟有些尴尬的挠挠头,“我不会什么搏击,只会一些运气的法门,咱们……试试看吧。”
听到嘟嘟的这番说辞,摆好姿势的索菲亚转头望向嘟嘟,“只会一些运气的法门?你口气不小!”
撤掉准备好的拳架,索菲亚冲对面的新兵摆摆手,“我们停一下。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高手居然大言不惭的会运气,还是只会运气!”
嘟嘟无奈的耸耸肩,“长官,我没学过搏击,也没学过什么武功招式。杀人我行,可是搏击,我确实没玩儿过。”
“什么都没学过,你觉得自己杀人行?扮猪吃老虎,你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索菲亚被气的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没别的办法,嘟嘟只好转过身,重新面对木村拓,“那就请吧。我正经算是学过的,只有军士长教我们做的军体操了。”
“哈伊!”木村拓摆好武道起手式,严阵以待。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嘟嘟一边自己喊着口令,一边按照军士长教授的军体操热身运动,扭胳膊踢腿,蹦跳起来。
木村拓原本庄严肃穆的表情,彻底走样儿了。
……
索菲亚不禁捂住了脑门。
这可……真没治了。
“你给我停下来!”她厉声制止嘟嘟这幼稚的行为继续下去。
“这就好了,长官!……七二三四,八二三四。”
嘟嘟伸胳膊压腿热身完毕。
丹田一紧,体内的那一股热流缓缓的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只听得卡崩、卡崩一阵爆竹似的响声,嘟嘟全身关节依次响彻一遍。
在场的三个人,包括索菲亚呆住了……
稍有点搏击、武术传承的都知道,嘟嘟身上关节的响声意味着什么……
这是‘爆窍’!
即便全身功力打熬到寸劲,乃至化劲层次,身体关节也是不会发出‘爆窍’声的。而嘟嘟这劈里啪啦全身关节通打一遍……
木村拓也只是听自己的师门说过,这是只存在于传说中,打通任督二脉的武道巅峰啊。
“假的吧……”木村拓下意识的张口说道。
索菲亚一双俏目,如同猫咪看到了鲜鱼似的眯了起来。
她走过去一把拨开木村拓,“你先下去,你不是他的对手。”
看到此时要由索菲亚上尉和自己切磋对练,嘟嘟赶忙解释道,“长官,我真的是瞎打的。我就是看的准,动作快,下手狠而已,但我真的没正经学过搏击的。”
嘟嘟不说还好,越听索菲亚越被气的直犯迷糊。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没有丝毫犹豫,索菲亚挥手就是一拳轰到。
方位,落点与刚才锤倒霍夫曼的一拳完全一致,甚至精准的分毫不差。
嘟嘟一个撤步,伸手就按在索菲亚的重拳上……
他就纳了闷了,这火辣的美女上尉,怎么这一拳居然能这么重,简直就是一记二十磅工程锤砸了过来。
“长官,你这一拳还有后劲,我刚才看清楚了!”
嘟嘟一按就收手,险险没让索菲亚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第二十三章 嫩粉奇迹
索菲亚的这一拳看似是一拳,打中目标的瞬间,寸劲同时发力,后续的暗劲从拳锋上轰然吐出,才是真正的杀招。
结果自己成名的必杀一拳,不光被嘟嘟叫破,暗劲将出未出的一瞬,这该死的嘟嘟却全身而退,撤了出去。
力之将出,却无从受力,索菲亚硬生生的将寸劲收回,已然感觉到喉口泛起一阵阵的甜腻。
不知道为何,此时的她浑身上下感觉到莫名其妙的燥热,这在她身上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奇怪状况,索菲亚暗道糟糕,一丝烦躁的情绪渐渐的浮在她的心里。
这种若隐若现的燥热感,很奇怪。
她的脑海中,瞬间就敏锐的回想起方才她喝过的那一杯水。
似乎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
却已根本来不及细想下去……
就在索菲亚收回劲力的这一瞬,嘟嘟已经欺身闯进索菲亚近前,身影未到,横肘就扫向她那优雅白皙的脖颈。
那烈烈的肘锋带起的劲风更是先期而至,令索菲亚不禁有些气憋胸闷。
嘟嘟的这一记肘击完美的无可挑剔,正是军体操的第一节第三式。
索菲亚堪称是萨督卡近身搏斗高手,一招一式的格斗经验,全部是战场上生死相拼换来的。那纤细却有着无边弹性的腰肢无骨似的向后倒去,居然是一个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铁板桥。
躲过了嘟嘟的肘击,索菲亚像是被羞辱了!
她此时的脑海中已是一片空白!
她一咬牙,娇哼一声,单手着地只一拧,一个鹞子翻身,两脚就一前一后顺势绞了出去。
木村拓看的是目瞪口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无敌剪刀腿?
不知是嘟嘟没料到索菲亚后续有这么狠戾的反应,还是索菲亚的动作实在太长太快……
竟然避无可避的,嘟嘟就被连头带脖子绞了进去。
索菲亚力未使尽,凌空蛮腰一拧,就要活生生扭断嘟嘟的脖颈!
这白驹过溪的一刻,嘟嘟丝毫不敢大意,顺着脖颈间传来的拧劲,双手搭上索菲亚上顺势跃起,一记乌龙摆尾翻身上来,凌空就将索菲亚死死压住。
两个人就这么扭结成了麻花,轰然跌在了地上。
木村拓张着大口,嘴都合不拢,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上古巴西柔术,锁技致命杀?!
木村拓不愧是有武学渊源传承的,反应奇快,一把拉过另一位傻愣愣看呆了的新兵。
二人一起蹲在地上,装模作样的在地上画着圈圈与叉叉,低声讨论着方才索菲亚上尉与嘟嘟精彩的出招与拆解。
索菲亚被摔的头昏脑涨,七荤八素!
一头金发也零乱了,她回过神来,恍然发觉自己的脸上压着地是嘟嘟,而此时……
“混蛋,”索菲亚的俏脸羞的通红,“你给我滚起来!”
“我被你……起不来,长官……”嘟嘟的声音含糊不清,他被连头带脸的夹在一个奇怪的位置里。
“你不松开,我怎么能分开!!!”索菲亚憋一口气,尖叫道。
“……我的手……被你压住了,长官!”
索菲亚知道,如何能解了这个绞局。
可是她自己已经酥痒酸麻的乱成了一团。
她生怕自己只要稍一用力,就会失声叫出来。
索菲亚知道,坏了!
她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没可能会变成成这样!
她感觉到自己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身体竟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滚烫的如同发了高烧。
在这一刹那,电光闪过似地,她已经无比确认,居然有人,真有这泼天的胆子,给那杯水里下了东西!
这种东西,如果索菲亚此时判断的不错,应该就是在帝国贵族圈子里非常流行,在黑市交易里千金难求的‘嫩粉’。
这种这东西上古时代就有,现代人类社会里蜚声宇内的嫩粉更是个中翘楚。
嫩粉纯天然的原料来自一颗遥远的殖民星球。那种独特的草本植物,最初是作为一味药材被发现的。然而人类总是能发掘出各类可以摄取物种的独特功效。经过特殊的提炼工艺,嫩粉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超一流神品。
它的功效在于无限的放大人类的感知,无论这种感知是身体上的痛苦还是其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它都能使你瞬间处于这种感知的巅峰。
它可以让意志力最为坚定的人瞬间变成屈从于自身本能的野兽。
当然,嫩粉在艺术界被称之为灵感之光,激情之源,神之触手!据说在现今人类社会中很多著名的艺术顶尖作品的背后都有着嫩粉的影子。
它的妙处,就在于可以被人体迅速的代谢掉,甚至于不会在人体里留下丝毫的痕迹,最为彻底的是,嫩粉不会使人上瘾,据说至今仍然未发现嫩粉对人体带来任何的副作用。
这样完美的物品,无疑就是神迹!
此时的索菲亚脑海里已经乱成一团,意志力渐渐的屈从于生物本能,有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遥远的呼唤着……
“放弃吧……就这样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彻底的放弃吧……”
索菲亚不敢呼吸,随着每一次的呼吸,那充斥在这间屋子里的奇怪气味,不可抑制的仿佛钻进她的每一个细胞里,让她的完全的沸腾了起来。
“完蛋了……”她在内心深处轻声的喃喃自语。
……
嘟嘟已经意识到有些什么不对。
“木村!把我和长官,翻过来,赶紧的!”嘟嘟含糊的声音,瓮声瓮气的说道。
听见木村拓匆忙转身,快步跑来的脚步声,索菲亚终于放开声量哑声吼道,“不要动,你们给我滚出去,把门带上!”
她甚至听到了自己声音里,那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
随着木村拓重重的关门声,训练室里彻底安静了。
“长官……”
“闭嘴……”索菲亚的声音已经带着一种异样的声调,好像忽高忽低的不受自己控制,“你这个……该死的猪!”
…………
“时间到了,搏击兴趣小组训练结束,”索菲亚抬起汗晶晶的手臂,看了一眼数字终端,“除去洗浴,你还有十九分钟返回营地,刚好可以赶上晚点名。”索菲亚边说,边向门口走去。
“是的,长官!”嘟嘟起身,拾起地上散乱的武道服,“有个问题,长官,我为什么是猪?”
索菲亚在门口回首,嫣然一笑,“不告诉你,新兵!”
随之甩开的金发,上面好像有无数个调皮的精灵在欢快的跳跃,那是一个展露内心,少女般清新的微笑。
嘟嘟以行进姿态在沙漠上奔跑着。
在回去营地的路上,他抬头看着sa32那无比庞大的银白色身躯渐渐的浮现在天幕中。
他知道,他恐怕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张永驻心间的笑脸了。
第二十四章 负重拉练
崭新的一天,随着永远也挥之不去的沙漠热浪,开始了。
今天,新兵们增加了一项新的训练科目,负重野外拉练。
军士长认为必须携带的物品,被装在巨大的单兵军用背包中,新兵们在教官的教鞭驱使下向沙漠深处开拔了。
沙卫2星球上,营地以外的任意地方,都是野外。漫无边际的沙海,随着风向不停的变幻着高度和走向的沙山,没有植物,看不到动物,只有滚烫的热浪一波又一波从四面八方来袭,永不停息。
负重在沙漠中行进,最糟糕的就是在浮沙上你每迈出一步就要退半步下来,一脚踩到格外松软的地方就要陷下去半条腿,跑步前行变成了一个奢望。
在沙漠上蹒跚着,半上午的时间,新兵们基本上连腿都迈不动了。
气喘如牛的新兵们,在沙漠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兵线,有些体质稍弱的新兵,实在是跟不上其他人的脚步,远远的被甩在后面。
终于有人开始倒下,一步也迈不动了。
这种时候,根本不用期待,三寸钉或者其他教官们第一时间就会出现在眼前。这些该死的教官,个个就好像人形机器人一样,仿佛从来也不知道疲倦,不用睡觉,不用休息,他们只用扭几圈自己背后的机械发条,就可以活蹦乱跳地挥舞着教鞭。
三寸钉俯下身,蹲在倒下的新兵身边,抬起新兵的手臂。他认真的解读着新兵手腕上数字终端中显示的各项体征数据,并逐一检查了头部,腿部以及这名新兵的体表状况。
三寸钉站起身来,调节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教鞭,“弄清楚了,士兵!你需要的不是躺下休息,而是一点点的刺激,希望你能喜欢。”
一道电束从教鞭的顶端,隔着作训服,击中了新兵的囤部……
倒下的新兵,立即被电的哦哦直叫,闪电般的蹦了起来,依稀可以看到,新兵作训服后面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面积都被电的焦黑了。
“哦,抱歉!对于电流的控制我总是把握的不太好,不过没关系,这一点电流应该很好的补充了你缺失的能量和勇气!跟上去!”
…………
下午时分,在新兵们连滚带爬的攀上一座沙山之后,不得不暂时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接连栽倒了几名新兵。
倒地的新兵,体力严重透支,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生理承受极限。根本无需再去查看他们数字终端上的数据,仅仅从他们青白的脸庞,干裂浮肿的嘴唇,虚弱无力的呼吸上就能看的出来。
三寸钉和几位教官对视确认了一下,缓步走到了这几名新兵的身旁。
“总会有这样的结局。或许有些悲凉,但事实就是这样。你们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但依然摆脱不了死亡的命运,第一次野外拉练你们都坚持不过去,我只能对此表示遗憾。不过沙漠是残酷的,也是仁慈的,至少你们能保存一个全尸。现在,听我口令!能站着的,继续前进!动起来!”
队伍没有动。
“哦?看来你们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三寸钉盯着新兵们。
“很好!”三寸钉环顾着四周的沙漠,“我提醒你们,这里距离离营地已经有三十公里,回去是不可能的。距离此次野外拉练的目的地,也就是最终补给地点,接近十公里。以你们现在的体能消耗,每多耽误一分钟,就会有人继续倒下。我想作为高智商的罪犯,这对于你们不是一道需要花时间来考虑的选择题。”
香农虾米一样弓着腰,叉着手,一口赶不上一口的贪婪的大口喘息着,他真想直接在自己的胸口开一个洞,以便让更多的空气能顺畅的进入肺部。
他咬咬牙,看了一眼同样剧烈喘息着,被嘟嘟搀扶着几乎已经挂在嘟嘟身上的阿月,又看了一眼嘴唇干裂,作训服上已经印出大片白渍的嘟嘟。
那些白渍是汗液迅速的被沙漠的热浪蒸发后,干涸在衣服上的生理盐渍。
香农和嘟嘟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
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直起腰,缓步走到已经昏迷的伊娃身旁,没有看一旁的教官们一眼,自顾自的,轻轻的拍打着伊娃胖乎乎的圆脸。
伊娃堪称训练营的一个奇迹,高强度的训练下,她居然一点儿也没有瘦……
“伊娃,醒来……”
他重重的又扇了一巴掌在伊娃脸上,“臭肥婆!你这只浑身臭气的肥猪!”
“死……玻璃……”伊娃迷糊的看着眼前的香农,慢慢的醒了过来。
香农赶紧拔出自己的行军水壶,拧开壶嘴儿,将水缓缓的灌进伊娃嘴里。
“咳,咳……”伊娃清醒了过来,但是还是感觉旋天转地的眩晕。
“嗨……”香农大喊一声,声音在通过他干涸的声带时,破了音儿。他矮身,将胳膊穿过伊娃的肋下,踉踉跄跄的经过两次努力,才将伊娃扶了起来,“来,我们继续走,不能在这里倒下!”
“死玻璃……你是不是在乘机摸人家那里……”
“……闭嘴!”
嘟嘟搀着阿月,又及时的扶住了摇摇晃晃走来的香农和伊娃,四个人终于牢牢的站住了。
紧接着,又有一名新兵拖着虚弱的脚步走了出来,费力的架起一名倒地的战友。
“林根硕!”三寸钉准确的叫出新兵的名字,“哦?”依然是三寸钉招牌式的饶有兴趣的表情,“我居然不知道,你和这位战友私底下发生了一些超友谊的亲密关系?”
“长官,我基本上……不记得和这位战友说过话,长官。”林根硕喘息着回答道。
“根据我的专业判断,顶多再有五公里,不!至多三公里,你也会倒在路上!你根本不是我看好能坚持到终点的战士!”三寸钉转头望向高升教官,“说说看,你的赌注是不是依然有效?”
“那必须的!”高升教官挑挑眉毛,回答道。
天杀的教官……
他们居然有闲情逸致,为每一位新兵能否坚持到终点分别下了赌注!
“那么,我不明白你的举动,林根硕!”三寸钉说道。
“长官,”林根硕喘了一口气,将自己肩膀上的战友向上扶了扶,“我只是……希望……当我倒下的时候……能有其他战友可以将我也扶起来,长官。”
这断断续续,声音不大的回答,却让这支疲惫的队伍彻底沉默了。
慢慢的,陆续有新兵出列,扶起倒地的战友,然后又摇摇晃晃的站在一起。
此时的新兵们,已经摇摇欲坠,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倒在路上。
但此刻有一种什么东西,已经将他们牢牢的撑起。
很坚实。
异常稳固!
第二十五章 刻意忽略
“很好,继续前进!”三寸钉和几位教官无声的对视中,眼神里仿佛多了些什么,好像是一种赞赏的肯定,当然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都给我动起来!”
最后的十公里!
不断有新兵倒下,又被扶起,这种情况,到了最后的五公里达到了极限,即便是能勉强站立着的新兵也已经没有多余的一丝力气可以搀扶陆续倒地的新兵了。
于是教官们拖拽着倒下新兵单兵背包的肩带,一个又一个,将他们拖到了最后的目的地。
滚烫的沙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下了一片奄奄一息的新兵。
热浪、饥渴、伤痛全都不是问题,现在只要是能躺着就行。
很不幸,落在他们身上的,是教官们充好电的教鞭。
“不想死的,都给我站起来,哪怕坐着也可以。”
“不能躺下!”
“对,扶他起来,慢慢补充水分!”
“不能牛饮,一点点的喝,蠢货!”
教官们的呵斥声响彻了这一片孤寂的沙漠。
…………
所谓的补给点,没有餐厅和凉棚,或者其他稍微能和补给沾边的玩意儿。
如果非要强调补给,好吧,这里有一个人工建筑的小屋。
小屋自然是很小,小到随便进去一个人,连能蹲着的地方都没有。
小屋里,只有一台凝水发生器。
沙卫2大气中的水分,稀薄到即便是凝水器也从大气中凝结不出水源,所以这是一台发生器。
凝水发生器的工作原理,粗糙的不堪一提,提取空气中的氢与氧,结合成为水。
关键在于,发生器的效率也不怎么高,开启后,没有哗哗的水源流出来,而是一滴一滴的往外渗着……
半埋在地下的储水罐中,储存着足够新兵队伍这次使用的饮用水。
当天返回军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于是新兵们享用了随身携带的一日装行军干粮之后,就以羊群的姿态挤在一起度过寒冷而难熬的一夜。
白天滚烫的沙漠,夜晚就迅速寒冷下来。
沙地残存的热量,没有过多久就被剥夺的一干二净。
睡在逐渐冰凉的沙地上,即便挤在一起,想彻底睡着也是一间不容易的事情。身体与精神上极度的疲惫,生存的本能,在不停的要求新兵们必须要睡眠。
但就是这样,在现实与本能的矛盾中,好不容易迷糊了很久,还要抵御着各个方向时不时伸过来的臭脚和猛然戳过来的胳膊,左边右边无处不在的口臭……
在新兵们差不多就要进入睡眠状态,感觉终于可以短暂的解脱了的时候,那该死的夜间紧急集合的军哨声,吹响了!
……
如果说恨急了一个人,就可以活活掐死他的话,新兵们会觉得把这些该死的教官掐死两次都不够解恨,一百次估计能达到平复心里恨意的地步。
清晨的起床哨响起,新兵有十分钟个人内务处理时间。凝水发生器的储水罐里,除去必须的分量不足的饮用水,每个人分到的生活用水,只够漱口的。
作训服皱皱巴巴的裹在身上,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臭气的新兵们简直就像被敌军追袭了几个昼夜的溃兵。
他们个个都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一样,蔫头耷脑的。
可是身边猎犬一样转悠着的教官们,军服依然笔挺如初,神采奕奕的沐浴在恒星初升的光辉之中。
即便是和新兵们领用着同样多的生活用水,这几个牲口居然还想办法刮了脸……
有道理好讲么!
几口咽下军粮的新兵们在教官的带领下,集体做了几遍军体操,然后继续以野外拉练的形式,向四十公里外的营地跑去。
在回程的路上,有两名新兵永远的躺在了沙漠里。
他们没有能够回来。
之后的第二天,在训练营的清晨里,有一名新兵,再也没有能从他的床铺上站起来。
死亡,就这样开始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训练营里。
没有人可以预见明天谁又将倒下,可是新兵们来不及感到悲伤和恐惧,因为总是有没完没了的训练在等着他们。
训练,多种多样,考量着新兵们身体乃至精神的各个方面,唯独人体的的承受能力不在训练的考量范围之内。
它显然被刻意的忽略了。
承受不了,就要面对死亡。
萨督卡的规则,就是这么直白简单。
…………
莫名的,嘟嘟发觉自己有意无意间,望向那遥远的基地的次数好像有些多了。
是期盼再次看到那个火辣而又有些暴力的身影么,还是期盼那张清新而又动人的笑脸呢?这些画面仿佛怎么也无法重叠在一起。
当他带着一种莫名的期待,再次来到基地的搏击训练室里的时候,看到等候着他们的是高教官而不是索菲亚上尉,有一种他始料不及的失望,竟然微微的刺痛着他的心房。
从高教官那里得到索菲亚上尉临时接到命令,去执行一项紧急军务的消息之后,嘟嘟这一堂搏击兴趣小组的训练课,军体拳出手格外的重。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躲开自己,他非常清楚,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紧急军务需要她马上去执行。
…………
新兵入营几周之后,野外拉练增加到每周两次。
在某一次拉练结束,疲惫的新兵们回到营地之时,他们惊异的发现,帐篷搭建的寝室被撤走了。
没有了寝室,已经不足以对新兵们的生理和心理造成更大的震动,他们现在只关心什么时候可以睡,并不关心在什么地方睡。
训练科目在不断的增加着,十数周之后,武器训练成为训练科目的新重点。
常用冷兵器,动能枪械,能量武器等等,种类涵盖了人类军事科技发展史上各阶段的代表性杀人武器。
格斗训练,作为另一个训练大项,也被挤进了日常训练科目中。当然搏击兴趣小组的成员,在这个科目上承担了大部分的辅导作用。这还不包括根据新兵们丰富的过往的经历,特别安排的各种兴趣小组的集中训练课。
新兵们的睡觉时间,按照训练营的规定标准,要保证每天八小时。而这短短的八小时,又要被夜间紧急集合,偶尔的夜间急行军,夜间格斗训练和夜间武器训练,分割成可怜的无数碎片。
第二十六章 咳嗽咽炎
终于在这种巨大的训练压力下,有一些战友,永远的离开了。
自从新兵们入营之后,前后有二十名新兵,分别猝死在高强度的野外拉练与夜间急行军的过程中。估计是有不成文的训练营传统,在凑齐了二十名逝去生命的新兵遗体之后,营地里为他们举行了标准的萨督卡式的送别仪式。
教官们身着新兵们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萨督卡军礼服,以新兵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庄严肃穆,带领着大家举行仪式。他们是新兵中最早成为正式萨督卡一员的,这是在送别仪式上追认的,虽然这看起来毫无意义。
嘟嘟和他的新兵伙伴们麻木的经历着首次的战友遗体告别仪式,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告别仪式里,躺在那里的二十具尸体里,会不会有自己。
史蒂芬.周,厨子,在被追认成为萨督卡勇士的二十人之列。
另外有三名新兵,不在二十人之列,没有被追认成为萨督卡。
实弹训练中,两名新兵用动能武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另一名则是用能量武器将自己轰成了碎片。
当然这种自我毁灭的行为,教官们不承担任何责任。
但是看到活生生的战友,将自己轰成碎片,能量武器干净利落的威力,使得这些身体碎片碳化、板结,虽然并不是血肉横飞的惨烈,仍然使很多新兵呕吐当场。
随着战友们以各种方式离去,死亡仿佛沙卫2天空中从来不会出现的阴云,渐渐的笼罩在新兵们的心头上。
某一天,这种阴云逐渐汇集,成为了一种实质性的表现。
…………
当时正在进行日常的武器实弹训练,新兵们分组训练结束后,纷纷聚集在阿月身旁,观看阿月的狙击射击演示。
武器训练开始不久,阿月就显示出了堪称极致的远距离射击天赋。
此时,阿月正在演示的是俗称‘咽炎’的超远距复合狙击步枪的常规射击。‘咽炎’的尺寸类似于一种曾经非常著名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因为射击中发出的声音,类似于人类的咳嗽声,所以被戏称为‘咽炎’。
咽炎的有效射程七千米,精确射程五千米。‘咽炎’有多种弹药可供选择,阿月正在使用的是常规弹头。即便是常规弹头,也是高度集合了帝国军事科技的精品。这种合金弹头的设计可以让子弹在三千五百米范围内丝毫不受任何外界环境因素的影响,始终保持完美的弹道轨迹。
“咳!”的一声过后,是几乎没有停顿的“咳!”“咳!”两声。
武器训练陈教官身旁的标靶影像上显示出五公里外,竖立在沙山顶部的标靶中弹情况。
顿时,叫好声四下响起,阿月腼腆的笑了笑。
人形标靶上,第一枪准确命中额头位置,接着的两枪分别洞穿了标靶的左右双眼。
“不错。”陈教官看着身旁的标靶影像点头赞赏道,“即便是稍微有些炫耀的意味,你还是谨慎的将第一枪选择在了额头位置。要记住,一名合格的狙击手,从来没有第二个瞄准位置可以选择,任何时候,要么不开枪,开枪的射击位置只有一个,就是这里。”陈教官的教鞭指向了标靶影像的额头。
陈教官站直了他那并不算魁梧的身躯,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像他的人那样始终很平静,“当然,这是针对单个狙击目标而言。作为一名狙击手,我需要你们牢记一点,你首先是一名战士,而不是一个杀手!在战场上,一名合格的萨督卡狙击手,首要的任务是完成战略意图……”
他看了看自己四周聚集着的新兵们茫然的眼神,他俯下身拍了拍阿月的肩膀,“你具备一名优秀狙击手的潜质,我现在问你,如果你此时的任务,是远距离支援你所在的战斗排进行物资护送任务。”
他顿了顿,给了新兵们足够的脑补场景的时间,继续说道,“此时,已经快要接近任务终点。这时候,你通过你的瞄准镜突然发现了两个排的敌人正在向你的战友们悄然移动,并准备伏击他们……你现在要怎么做!告诉我!快,现在作为一名至关重要的狙击手,已经没时间去思考!”
阿月抿了抿薄薄的嘴唇,好看的单凤细眼眯了起来,他紧了紧顶在左腋窝位置的枪托,“我会用通讯系统第一时间提醒我的战友……”
“嗯,很好。”陈教官点点头,“然后呢?”
阿月将左眼贴在‘咽炎’粗大的瞄准镜上,“然后,我会瞄准敌人的脑袋,将他们一个接一个轰碎……”阿月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的轻柔平静。
但此时周遭的新兵们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自己脚下升腾了上来,方才那竖立在五公里外的标靶已经证明了阿月这句话蕴含的恐怖意味。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陈教官拍拍身上的沙尘,站起身来,“但是你瞄准的目标错了。敌人的身躯在你的瞄准镜上永远会比敌人的头颅更加醒目,更加容易瞄准,作为一名战士,一名狙击手,你的任务是支援你的战斗排完成物资护送任务,而不是杀敌立功!”
“瞄准他们的躯干任意位置,要快,要准。扣下你的扳机,一个接着一个,不能有丝毫的犹豫。你要撕碎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开始痛苦的哀嚎,不让他们无声的痛快的死去。让敌人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他们的伏击意图不能达成,你要配合你的战斗排击退敌人完成任务。要记住,你们的任务目标是护送的紧急物资,而不是敌人的尸体!”
“明白了?”陈教官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新兵们,顺手捡起一颗粗大的狙击步枪常规弹头,“这颗子弹的基本外形和击发原理,千万年来始终没做过大的改动,原因就在于她本身的完美。现在我手里的这一颗,在三千米以外命中目标,会对人体造成非常惊艳的腔内创口……”
陈教官的训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的额头上,突然被顶上了一把动能手枪。
动能手枪,握在一名新兵手中,“我本来想杀掉三寸钉的,这个该死的变态!但我等不及了,等不及了!先杀掉你也行,至于三寸钉,哈哈哈哈……”
第二十七章 行刑五鞭
“三寸钉,三寸钉!我喊出来了,怎么样,现在你们还能把我怎么样!狗日的三寸钉!狗日的教官!”他有些亢奋,非常的激动,但是他的手很稳,动能手枪在他手里纹丝不动。
陈教官根本无视额头上黑洞洞的枪口,随手丢下捏在手里的子弹,只是自顾自的把玩着手里的教鞭。
“我今天很早就注意到你的状态不是很好,本想在训练结束后我们单独的谈谈看。”陈教官叹了口气,“也怪我一时兴起,刚才多说了几句,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不要紧的,我想,我们还是应该私下里交流一下,你的困惑说不定我可以给你一个很好的解答?”
“交流个屁,老子我受够了,受够了!你听懂没有!”这名新兵不停的用动能手枪黑漆漆的枪口狠狠戳着陈教官的脑袋。
他的眼神中有一丝狂乱,有些许兴奋,能用枪口狠戳这些该死的教官的脑袋,仅仅是这样做,就让他得到了无法形容的满足。
嘟嘟始终蹲在阿月的身旁。
他用手死死摁住阿月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在此刻起身。
嘟嘟当然知道阿月很崇敬陈教官的为人和他的军事素养,他唯恐阿月此时起身的动作会惊动这位明显已然疯狂的新兵。
“好吧。我明白了。”陈教官的语速很慢,语调很温和,但却紧紧的盯着对方的眼睛,“看样子你不会给我相互交流的机会。不过,你现在状态很差,你难道不愿意再重新选择一下么?”
“什么意思,我状态不好?”那名新兵忽然嘶声狂笑道,眼神中弥散着疯狂与恐惧,“疯子,对!我已经疯了!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疯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这些该死教官,这里的每一个教官都该死,该死!”
“你的话太多了……”陈教官话音未落,额头的动能手枪就突兀的掉在了地上。
一截教鞭,自下而上,从这位新兵的下巴插入,自头顶刺出……
陈教官看也未看倒在面前的新兵,就转身离开了。
他边走边摇头,声音永远是那般平静,“其实你应该直接开枪的。这样的话,对你,对我,都要简单很多。”
……
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
以至于其他教官迅速的上来维持现场秩序的时候,很多在场的新兵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
三寸钉那显得不再如钢钉般挺拔的身影,有些佝偻着,阴郁的从他的军官帐篷中踱出。
他未做任何表态,甚至根本未看事故现场一眼,就向远方的基地慢步跑去。
等到接近傍晚,和三寸钉一同从陆基全地形车上下来的,除了三寸钉,还有两个人,其中一名是一位中尉。
新兵们从来都未曾见过的中尉。
等到嘟嘟陪同阿月来到三寸钉的军官帐篷里,基地来的中尉正独自坐在帐篷中央的凳子上。
他身后站着一位萨督卡战士,看装束像是一名宪兵。
中尉的面前站立着三寸钉及陈教官,另外三名新兵已经在帐篷里的门口位置等待嘟嘟和阿月的到来。
“嗯,五名随机抽取的,同在第一现场的新兵。”中尉的目光越过三寸钉落在他身后的新兵身上,“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开始。”中尉明显有些不耐烦的皱着眉头扭过头去,对身后的宪兵道,“请开始影像记录。”
五名新兵包括嘟嘟及阿月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是要做些什么。
三寸钉踏前一步,立正说道,“报告长官!萨督卡‘葬送’训练营,军士长一名,武器训练教官陈达,训练营目击现场新兵五名,符合军事事件调查所要求的最低标准人数,请指示!”
军事事件调查,这对于嘟嘟他们这些新兵而言,又是一个新名词。
“稍息,”中尉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陈教官身上,“陈达上士,你现在有权要求直接由军事法庭介入此事,那么这个事件调查小组立即自动解散,告诉我你的选择。”
“报告长官。我,训练营武器教官陈达,放弃申请军事法庭介入的权利,服从事件调查小组的最终决议。”陈教官挺胸回答道。
“那么好,我们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事实认定很清晰,陈教官在发觉新兵情绪状态异常之后,没有给予必要的辅导,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必要的举动,来制止事件向恶性事故的转变。虽然陈教官在恶性事故发生当时就做出了必要处理……但隐性的后果有造成部队哗变、啸营的危险,对此你有没有异议。”
“没有,长官!”
中尉点点头,“调查小组认为该事件可以在调查现场达成最终决议。只记录决议结果,该事件不录入个人档案,在场的各位有没有异议。”
“没有,长官!”三寸钉回答道。
“你们。”中尉看向站在门口一侧的五名新兵。
“没有,长官。”
虽然是这么回答着,当时嘟嘟等五名新兵,并不知道这样的回答意味着什么。
那名发了疯的新兵固然是死在陈教官手里,当时一切发生的太快,陈教官如果不出手那么死的肯定是他无疑。
至于究竟达成了什么样的最终决议,决议的结果又是什么……嘟嘟等五名新兵都是一头雾水。
中尉起身,向帐篷外的训练营操场走去,“记录所有列席者的姓名,每个人手签确认处理结果。”
最后,他猛然间顿住脚步,沉声说道,“五鞭,立即执行!”
……
一左一右两根合金刑柱,不到一分钟就竖立在训练营的操场上,好像这是萨督卡标准配备的军需物资,虽然之前从未见过。
新兵们全体列队站在刑柱后面。
陈教官从容的脱去自己的上衣,其他两位教官将他的双手,分别绑在左右两根合金刑柱的吊环上。
三寸钉上前,他的表情十分严肃。
他将叠成小方块的毛巾仔细塞进陈教官的上下颚牙齿中间,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着中尉一起来的萨督卡战士,原来就是宪兵的记录者和刑鞭者。
第二十八章 沙漠腹地
“唰!”
刑鞭者,抖开手里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长鞭,向后一甩,大喝一声,“一!”
他手腕一抖,长鞭的鞭梢带着阵阵音爆声,狠狠的抽打在陈教官的脊背上。
之后,仿佛过了很久,一声清脆的,长鞭与皮肉接触后的“啪!”一声,才传到操场上每个人的耳际,令人牙酸耳鸣。
瞬间,一道从左肩到右腰的血槽,清晰的出现在陈教官的脊背上。
可以清楚的看到,陈教官全身根本不能自控的痉挛着抽搐起来。
“二!”
“啪!”
“三!”
“啪!”
接连三鞭。
在第二鞭抽过去之后,陈教官忍不住后背传来的巨痛,被毛巾紧紧塞住的口里,困兽般的闷哼了一声。
第三鞭抽完,陈教官的头垂了下去,双腿无力的耷拉在地上,身体任凭绑在刑柱吊环上的双手垂吊着,没有了声息。
慢慢的,一道显眼的水痕印透在他右腿的裤子上,没有了意识,陈教官的小便失禁了。
昏过去的,不只是陈教官,观摩的新兵中,昏过去倒在地上的至少有三名。
三寸钉走上前去,将手中的一管针剂扎在陈教官的上臂上,随后熟练的将一杯水泼在陈教官脸上,将陈教官摇醒,又低语对他说了几句。
看到陈教官费力的点点头,他退回原地,大声喝道,“继续!”
……
五道鞭痕。
三道自左至右,另外两道从右至左叠摞上去。
鞭刑落下的槽痕,血淋淋的出现在陈教官那并不雄厚的脊背上,每一道鞭痕都好似用尺子量好画上去似的,间隔距离非常精确,这就是刑鞭者的手段。
刑鞭结束,几位教官迅速上前,将陈教官搀扶回了教官们的帐篷内。
没有多余的训话,新兵就队列被解散了。但那长鞭自空中呼啸而过的音爆声,鞭梢与脊背接触的那一瞬间皮肉绽放的绚烂,牢牢的凝记在每一位新兵心里。
中尉和刑鞭者,向地形车走去。
忽然,中尉想起了什么,停住了脚步,他回头向刚刚解散的新兵们询问道。
“有个叫嘟嘟的新兵?”中尉的声音有些迟疑,好像不确定自己是否对这个名字记得准确。
“在,长官!”嘟嘟跑步上前立正回答道。
他正与香农搀扶着刚刚在观摩中晕了过去的胖妞伊娃,不明白为何这位中尉会叫自己的名字。
“就是你?”中尉上下打量着嘟嘟,轻轻挑起的眉毛,他那副审视的表情明显很富有深意。
“……,是我,长官!”
中尉下意识的揉了揉鼻头,他好像在很辛苦的忍着幸灾乐祸的笑意,“你,跟我过来。”
中尉从车里拿出个东西,塞在嘟嘟手上。
他看着嘟嘟轻咳了两声,“这是……索菲亚上尉临走前要我转交给你。”
“是……长官!”
“好了,解散!”
接着,中尉好似欲言又止的,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盯着嘟嘟继续说道,“不是我多事儿……但是,从某种角度,我还是想提醒一下,”中尉指了指嘟嘟手中的东西,“索菲亚上尉……”
中尉竟然四下打量了一番,见身边并无旁人,这才压低声量,悄声道,“索菲亚上尉,不仅仅是帝国公主殿下……她也我们是萨督卡军中三朵玫瑰之一……而你小子……好像给自己惹下了不小的麻烦……”
……
嘟嘟笔直的站立,目视中尉乘车离开,才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本有些破旧的纸质书,薄薄的,封面上的书名是《宠物猪的饲养与繁殖》
此时,木村拓好似刚巧路过嘟嘟的身边,漫不经心的斜眼瞥了一眼嘟嘟手里的东西,他朝着嘟嘟眨了眨眼,“索菲亚上尉的礼物……啧啧,真正的猛士啊……”
无奈之下,嘟嘟将他一脚踢飞。
…………
二十周之后。
新兵们的野外拉练,已经可以做到当天返回营地,而这一天,当新兵们累的欲仙欲死回到营地……
他们赫然发现,在寝室不翼而飞之后,现在甚至连餐厅也没有了!
萨督卡‘葬送’新兵训练营地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一间浴室,几间单独的教官寝室,一间物资仓库,就只有一帮萨督卡新兵。
没有了餐厅,自然也就没有了厨师,吃饭现在成为睡眠之外的第二个挑战。
所幸,营地标准配备的食材并没有缩水,于是之前被随意任命的五个班的班长们,责无旁贷的担负起野外厨师的角色。
厨师这个角色对于嘟嘟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嘟嘟发现,如果味道不作为考量依据的话,那么将食材想办法加热,弄熟,似乎并没有特别的难度,尤其是在阿月的帮助之下。
随后,嘟嘟又发现,相对于饥肠辘辘的战友们来说,你做出来的东西到底能不能被称之为餐食,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于是,当嘟嘟在阿月的帮助下,做好了一堆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之后,看到战友们不管不顾的只管填进肚子里,而且再来一份的时候,嘟嘟安逸了。
…………
二十四周之后的某一天,新兵们被巨型扑翼机投放到沙漠腹地。
这一次,没有教官,没有三寸钉,只有三个古老的指南针,和三副标注详尽的区域地图,以及必备的生活物资。
历经过四天的苦难,新兵们终于靠自己的力量爬回了营地。
令人遗憾的是,有九名新兵永远的留在了无尽的沙漠里。
因为他们在找寻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可怕的沙漠风暴。
这一次惨痛的人员损失,却并有带来巨大的恐慌及悲伤,新兵们只是简单的被重新编排,第二天,又继续的投入到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的训练当中。
…………
第二十六周之后的某一天,新兵们再次被巨型扑翼机投放到沙漠腹地。
这一次,没有教官,没有指南针,只有一副粗劣的区域地图,以及必备的生活物资。
历经三天,新兵们就返回了营地,这一次没有丢下任何一个新兵在沙漠里,虽然在回来的路上,他们依然遭遇了沙漠风暴。
第二十九章 掘金之战 一
炎热!炎热!还是炎热!
随着时间的流逝,谁也搞不清楚,这该死的沙卫2是不是迎来了她真正的夏季。
清晨一眨眼,就感觉到无边的酷热,新兵们现在根本无需萨督卡进行曲做叫醒服务,他们不是汗流浃背的被热醒,就是被滚烫的沙子烘烤的睡意全无。
清理完自己,随意的吃了几口早餐,打了几趟军体拳,之后新兵们队列整齐的排好了方阵,教官们早已经在等着他们。
出人意料的,今天三寸钉牢牢的站立在新兵方阵的面前,长时间的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一遍又一遍的在面前的每一位新兵脸庞上扫过,令人惊奇的是,三寸钉居然缓慢而又严肃的冲新兵们点点头,说了一句,“不错!”
没有看到三寸钉招牌式的,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们,很多新兵一时间很有些不适应。
三寸钉看着眼前明显较最初松散了很多的新兵队列,这五十六名新兵战士,此时他们立正站立在沙卫2特有的高温之下,他们不论男女,个顶个如同一颗颗钢钉般钉在操场上。
他们的身体被打熬的格外硬朗,古铜色的面庞上,皮肤粗糙,当然阿月是个例外,他仿佛永远也晒不黑,但他们的眉目间显露出的是一种异常的刚毅,他们的面容自然的流露出一种随意的坦然,就是这个样子!三寸钉心里确实感觉到非常满意!
他们即便还称不上一名合格的可战之兵,但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就是现在这个表情,三寸钉很自信,将他的这些战士随便丢在什么地方,他们根本不会去顾及身边有些什么,将遭遇到什么,他们只会近似与本能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们能连续几天不睡,他们能连续几天吃的很少,他们基本上不会抱怨,他们只会服从命令。
当你告诉他们可以休息,他们会第一时间蜷曲在任何一个能将身体放平的地方,沉沉的睡去。只要给他们充足的睡眠,随便丢点食物和水,他们就会像一台精心维护过抹好厚厚润滑油脂的机械一样,轰鸣着运转起来。
“我不得不说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三寸钉的语调里没有丝毫的调侃。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有所耳闻,你们当中有人在猜测,在沙卫2上不止‘葬送’训练营这一个营地。教官们一直都对此不置可否,对于这一点我要说明的是,没错!我们萨督卡在沙卫2上的训练营有很多,之所以之前没有告诉你们,是因为今天之后,你们就会遭遇到他们之中的两个!”三寸钉挪动脚步,来回的走了几步。
他伸出食指比划着,“是遭遇!这个词你们需要牢牢记住!”
他的瞳孔焦距渐渐的放远了,他的眼睛里囊括了面前的所有新兵,“我可以这样讲,你们获得了我,包括我身后教官们的认可!我现在丝毫不否认这一点!这二百一十天,三十个周的日子里,你们证明了自己。”
“但是,你们依然不能被称为萨督卡,因为你们还没有经历过战火的洗礼。”说道这里三寸钉顿住了许久,就这样默默的盯着面前的新兵们。
“阿里教官!布置任务!”三寸钉退后一步,大声喝道。
黑炭头也似的教官阿里,是新兵们的战术教官,他黑的好似一块油光发亮的煤结晶。
此时阿里教官迈步上前,咧开他的黑嘴,露出一副渗人的白牙,“掘金镇,沙卫2裸露在地表的殖民地遗迹之一,直线距离葬送训练营两百公里。它位于‘葬送’训练营,‘丧尸’训练营,‘毒瘤’训练营的等距中心地带。掘金镇的区域地图,抱歉,我们不提供。掘金镇所在的经纬度坐标已经下传到你们每个人的数字处理终端里,自行查阅。”他咧嘴笑了,笑的是那么难看,笑的是那么诡异。
他接着说道,“任务要求,三个训练营的新兵从各自营地出发,特别说明一下,根据昨天萨督卡沙卫2总部的最新统计,三个训练营现在的兵力基本持平,均保持在五个班的兵力。任务目标,掘金镇政府大楼。要求三个训练营互相实战攻防,最终占领并坚守掘金镇政府大楼十二个小时的训练营将会胜出……单兵准许携带三天给养!武器装备自选无限制!伤亡比率无限制!任务下达完毕!”
新兵们分开双腿,背负双手,昂首挺胸站立在操场上,鸦雀无声。
阿里教官所说的‘伤亡比率无限制’代表着什么,每一位新兵都充分的理解了。
“我补充一下,”三寸钉示意阿里教官退下,“按照你们现在的训练水平,三天的单兵给养根本不够你们抵达掘金镇,不要问我为什么这样愚蠢的问题。但是!之后的后勤补给,已经给你们预留在掘金镇政府大楼里。”
他立刻就换上了那副令人熟悉的幸灾乐祸的面容,他挑着粗短的眉毛说道,“我遗憾的告诉你们,政府大楼里的后勤补给已经经过精确计算,只够一个训练营的兵力二十四小时的消耗。换句话说,你们必须第一时间从其他两个训练营的新兵手里夺取并守住政府大楼,否则你们的结局只有两个,战死或者饿死。”
“所以,这不是那些娘娘腔式的演习!”三寸钉凶狠的挥舞着手臂,“掘金镇是真正的战区!注意,我再说一遍,那里是真正的战场!我只最后提醒一点,丧尸和毒瘤训练营,是沙卫2上所有训练营里声名显赫同时也是臭名卓著的,他们的训练水平之高称得上超一流……哼哼,”三寸钉撇了撇嘴,“但是你们永远不要忘记,这里是葬送训练营,只有葬送出来的士兵,才是冠绝萨督卡全军的勇士!”三寸钉自傲而又狂妄的说道。
“请求提问,长官!”牧师在队列里喊道。
三寸钉点点头,“提问被容许!”
“既然都是萨督卡训练营,同样是萨督卡战士,我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长官!”牧师高声问道。
第三十章 掘金之战 二
三寸钉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身后的战术教官阿里,这个教官中最阴险毒辣的家伙,狞笑着抢先出声了,“因为你们还不是萨督卡,就这么简单,你们只是新兵蛋子,萨督卡?从来只要最棒的勇士,其他的垃圾都将被淘汰!”
三寸钉对阿里教官的回答未做任何评论,但是在场的新兵都突然意识到,教官们对这个问题似乎很有分歧,这是自从他们来到训练营第一次发现这种分歧。
“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很长的篇幅来给你们讲解萨督卡的历史,现在我们没有这个时间,训练营里也从来没有类似的课程布置……你们只需要知道,接受任务并且完成任务,这是一个军人的天职。”
“哪怕我们接受的任务,是要求我们去屠杀帝国贫民么!是这样么,长官!”林根硕在队列里情绪激动的吼道。
三寸钉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那一副三寸钉招牌式的饶有兴致的表情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这个问题显然将他彻底激怒了,“哦?”他挑起了眉头,“很多时候我其实已经不愿意再提醒这一点,但是今天我发现你们很多人已经选择了忘记,你们的身份!”三寸钉一字一顿地怒吼道,“是死囚!”
“如果之前,你们没有犯下死罪却依然愿意为帝国而战斗,那么你们应该加入的是帝国殖民军功勋部队!如果,你们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你们将会从一个帝国平民成为令人尊敬的帝国公民!帝国公民……啧啧,多么的荣耀,你们的未来我都不敢去想象,除了帝国皇帝陛下的宝座任何人都没有希望染指,帝国首相!帝国总理大臣!帝国上议院议长!这些站在帝国顶峰令人敬仰的职位在向你们招手!”三寸钉的口才这时候展示的淋漓尽致,“只可惜,你们是被判处死刑的死囚!”
他开始在地上踱步,时不时的看一眼新兵队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当中流行着我们无比睿智的嘟嘟班长的一句名言……”
嘟嘟莫名其妙的左右看看,没想到自己居然躺着也中枪。
“帝国不可能判处一个杀人犯两次死刑!是这句话吧,没错吧!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们,帝国不可能,萨督卡可以!”
三寸钉昂然挺立在新兵队列前面,以立正姿态,凛然右手捶胸,眼神凌厉的望向天际,“萨督卡军团是死囚军团!萨督卡军团是铁血暴虐的死亡军团,就好像你们所在的训练营,由伟大的千古一帝李察大帝亲笔题名的‘葬送’一样,萨督卡军团的使命就是去将自己葬送掉!我们是萨督卡皇家卫队,帝国皇帝陛下的死士亲兵!”
“是的,我现在就回答你,如果皇帝陛下命令我们去屠杀帝国平民,甚至是帝国公民,那么这就是我们的使命!每一位萨督卡战士必须毫不犹豫的拔出军刀,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
此时的三寸钉,暴虐的凝视着面前的新兵们,他的眼神,犹如两把实质的利刃从每一位新兵脖颈间掠过,酷热的高温下,一股股森寒的冷意充斥在每一位新兵的心里,“还有没有问题!”
…………
操场上无声的分发着装备和配给,全新的沙漠作战服被发放了下来,除此以外每个新兵分到手里的仅仅是三份标准单兵野战口粮。
看着面前忙碌的整理着背包的新兵们,三寸钉用手点了几下,队列前的五位班长聚集到了他的面前。
仿佛在平复方才的情绪,很长一段时间里,三寸钉没有说任何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很不耐烦的拿指头在他们头上装了圈儿,“来吧,你们自己选一个头儿。”
五位班长互相迟疑的对视了一眼,表示没有明白三寸钉的意思。
“一帮蠢货!你们必须有一个临时的排长带队,听从他的指挥……像现在这个样子,你们洒出去瞬间就会被对手打个稀烂,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不约而同的,嘟嘟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了一班班长‘云妈’身上。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仿佛天生就应该是一个标准的军人。
上帝在把他们捏出人形的时候就格外眷顾的给他们安装上了特别的硬骨头。他们冷静,睿智,坚忍,他们有决断,敢担当,善执行……他们在商界会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在政界会是一个敏锐的政客,在军队他们天生就是军官的料子。
云妈无疑就是这种料子中的一个,即便他之前在帝都星上只是一名中学数学教师,但这丝毫也不妨碍他在抵达沙卫2不久就如同麦芒一样从垃圾袋子里脱颖而出。
云妈的体能一般,搏击仅仅是说的过去,枪械掌握及射击技能勉强在达标线以上,但即便是新兵队伍里最让人难搞的刺头,在语调平缓的云妈面前也不会炸刺儿。
一开始因为他姓云,大家叫他老云,没过多久所有人都信服的称他为云妈。
…………
云妈点点头,“行。”
他就是这样敢承担,一点儿也没觉得这个临时排长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
“嗯,”三寸钉也完全同意新兵班长们的选择,他一挥手,身后的教官上前,将一副少尉的肩章别在云妈的肩头,虽然是临时的,但云妈现在确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萨督卡少尉排长。
“云妈,其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问你一句,在战场上面对绝境,比一个糟糕的命令更糟糕的是什么……”
“报告长官,更糟糕的是,慌乱的指挥官根本不下达命令!”云妈回答的干净利落毫不迟疑。
“很好!带他们活着回来!”
瞧,这就是云妈!
三寸钉只丢下这一句,就不再理会五位班长,退后到教官的行列里,只是无言的看着面前忙碌的在做着准备的新兵们。
“长官,对于这个任务我的想法是这样,首先……”云妈的汇报迅速被三寸钉打断了。
“即便是战场上的临时任命,非常不幸,现在你就是我的少尉长官!作为一个拥有五个班的加强排排长,你其实应该是中尉!请你直接向你的战士下达命令!”三寸钉说完,甚至向云妈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军礼!
第三十一章 掘金之战 三
三寸钉向云妈敬了一个军礼!
看见这一幕的新兵们,互相挤眉弄眼,心里眉开眼笑的得意洋洋!
虽然三寸钉向云妈敬了军礼,但这意义重大,这个军礼仿佛是敬给所有的新兵一样。
有些人的发散型思维就想的更远了些……哼哼,如果有一天自己成为三寸钉的长官……诶哟喂,仅仅是这么想了想就觉得心里痒的跟小猫咪的爪子在里面挠啊挠的……
你等着三寸钉!该死的三寸钉!
…………
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任务已经下达,行动已经开始!
一份标准的单兵野战口粮,放在手里也就是巴掌大小,仅仅是听听这个名字,就让人倒足了胃口。
是的不用有任何的期待,一份一日装的口粮里面就只有三根被士兵们俗称为能量棒的玩意。顾名思义,能量棒只提供能量,它根本没工夫搭理味觉这个东西。
好不好吃是什么意思?
能量棒理论上可以满足最强壮的士兵在恶劣的战争环境下身体消耗所需要的一切东西,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质、矿物质、维生素,把这些玩意以高浓缩的形式搅拌混合压缩提纯成一根能量棒……可以想象这玩意在嘴里的滋味能好到哪里去。
可就是这么三份口粮,发到每一位新兵手里还没有来得及捂热,就又被收了两份回去……这是云妈下达的第一个命令。
收集起来的口粮被集中在队列前面,由各班班长分别装了一些,剩下的口粮装在被云妈特别挑选出来的五名战士的背包里。
这五名战士其实并不难挑选,他们都是侦查兴趣小组的成员。
伊娃在这五名战士之列。
这五名战士均有深厚的盗贼背景,在他们当中伊娃的过往经历绝对是个中翘楚,她理所应当的成为了侦查小分队的队长。
他们每个人背负双倍的口粮和水,被要求立即出发。他们被秘密下达了特殊的行动指令,他们的行动计划是嘟嘟建议的,云妈表示了肯定并给予了布置,这是云妈下达的第二个命令。
伊娃扭捏的墨迹在嘟嘟身旁,迟迟没有动作,这让在场的新兵们表示非常捉急。
嘟嘟无奈的对着伊娃叹了口气,“说!”
“能不能给人家亲个?班长!”伊娃扑棱着圆圆的眼睛,充分的表达了她的期盼。
新兵们齐声起哄,纷纷表示这个要求嘟嘟班长必须给于支持。
阿月在队列里笑眯眯的看着他俩。
“不可以!”嘟嘟脑袋都大了,就后悔根本不应该让这个该死的胖妞开口。
“哦!你让人家去侦查,人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人家这么胖,三天在沙漠里跑两百公里诶!再说,这一去……”伊娃圆圆的眼睛好似蒙上了一层雾气,声音也变了调儿,“这一去,谁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再见到你……”
“这是云妈的命令!必须要执行!什么叫你答应了,你不答应也得去!”嘟嘟第一时间张口打断了伊娃后面的话,因为此时操场上的新兵们都在伊娃的话语中沉默了。
是的,谁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掘金镇等待着他们的没有别人,只有死神。
“好!既然你这么绝情!”伊娃抿住了嘴唇,大声喊道,“抱一下总可以吧!”
“我看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嘟嘟,你也知道她肩负的使命!”云妈平和的替伊娃说情,一点都没有不怀好意。
没等嘟嘟开口,伊娃就兴奋的一头扎进嘟嘟怀里……新兵们低沉的情绪在这一幕中顿时恢复了,起哄声还没有响起,大家就看见嘟嘟那奇怪的表情……
嘟嘟倒吸了一口凉气!
“放手!”嘟嘟恼羞成怒的喊声响彻了整个儿操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个该死的胖妞!”。
新兵们纷纷张着大嘴,摇着头,做了一个“哦”的口型,因为此时每一个人都看见了,伊娃那胖胖的小手一把抓在了哪里……
……
“出发!”伊娃乐呵呵拉紧锁死了沙漠作战服,并通过手腕上的终端将其启动。
她达偿所愿的带领着侦查小分队,向着操场边的沙山脚下走去,一边走,她一边舔着嘴唇回望着操场上的嘟嘟。
路过萨莎身边的时候,她得意的低声说道,“硬极了!”
……
每一位班长,从头到脚仔细的检查了自己班里战士的装备,之后云妈又过来逐一又检查了一遍。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阿月面前。
“你确定你要拿着这把‘咽炎’在沙漠里奔袭两百公里?”云妈指了指抱在阿月怀里的超远距动能狙击步枪。
“我确定!”阿月固执的回答道,即便之前嘟嘟让他不要选择这么重型的武器,但阿月就是不愿意,“只有拿着它我才能真正为排里做点什么。”
“好!”云妈从阿月的怀里接过咽炎,递交到阿月身旁的香农手里,他面对香农说道,“现在,丢掉你手里的突击步枪,替阿月扛着这把重狙就是你的任务。你务必寸步不离阿月,直到我们抵达目的地。将重狙交还给阿月的时候,你的这一任务才能结束!有没有问题!”
香农感觉这最后一句,有没有问题,云妈很有些模仿三寸钉的嫌疑,但是他根本不在乎!
要是容许,他现在只想扑上去亲云妈一口!
幸福就是这样突如其来的降临了!
寸步不离阿月!我他吗太愿意了好吧!
“没有问题!”香农大声回答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阿月轻声说道。
“就这样,”云妈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回答道,“阿月,你是我们最重要的火力支援,这把重狙加上你的战术素养,我们等于多了一门火炮!我可不想等到了地方,你连瞄准的力气都没有。”
阿月听闻之后,点点头,伸手摘下了香农的单兵背包,挎在自己肩上。
香农顿时感觉自己好似漂浮在厚厚的云层中……
阿月帮自己背着背包……
天啊,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啊!
他手里的重狙,那足有十八公斤的重量,此时感觉上好似一根羽毛似的轻飘飘的
第三十二章 掘金之战 四
沙卫2的夜晚降临了。
沙星sa32那硕大无朋的身躯此时成为了巨大的月亮,散发着昏黄色的月光,几乎占据了整个夜空。
她仿佛离的很近,压的很低,让你几乎喘不上气来,好像只要你登上前面不远处的沙山就能伸手够的到她。
夜幕下的沙漠腹地,一个个诡异的身影在沙面上迅速地滑行着,就好像一个个夜色中的幽灵。
没错,是滑行,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步履,带着某种奇特的节奏,不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迈步而行,而是拖着脚步蹭在沙面上挪步,就好像在滑行一样。
这种步履在沙漠上行走最为省力,最为快捷,葬送训练营的新兵们早已经在不断的野外拉练中掌握了这种特殊的沙漠行走技巧。
此时他们身上穿着的,不再是日常训练服,而是专业的沙漠作战服。
这种特制的沙漠作战服,是连体的,好像防辐射服一样从头到脚将你包裹的严严实实。不过沙漠作战服更为贴身轻薄,这种旨在为沙漠作战设计的特殊面料有一项非常独特的功能,她有着非常棒的透气性,但是水分子不能通过。
排出体表的一切水份,呼吸间的水气,汗液,甚至尿液都将被沙漠作战服吸附的一干二净。
沙漠会悲哀的发现它再也不能从你的身体上掠夺走丝毫的水份!
之后这些水份由作战服后腰位置上小小的循环系统将其净化为饮用水并储存在作战服里。
领口位置的小装置,只需低头轻轻一咬就可以吸到循环净化后的饮用水,当然除非你已经没有携带的饮用水,而且已经处于快要脱水的状态下,否则你是不会想要尝试这种循环水的,这种水的滋味会让人觉得怪怪的。
……
葬送新兵队伍在夜色下,静静地行进在沙漠里,只有脚面扫过沙地的簌簌声。
他们宁可绕点路,也尽量避免直接攀爬沙山,一方面上下沙山会耗费更多的体力,另一方面这种类似于在沙面上滑行的行走方式对于步履间的节奏和频率有相当高的要求。
云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终端,此时已经是夜里两点,他早已经观察清楚,身旁的这座沙山相对四周的沙山而言不显得突兀。
“停下,我们就在这里过夜。”云妈小声说道,他的声音通过环形耳塞尾端的麦克清晰的传递到每一个新兵耳朵里,“三班侦查范围五百米,夜间负责轮流警戒,其他班五分钟休整,四班在左,五班在右,五分钟后开始强制睡眠四小时!班长检查睡眠情况后向我靠拢。”
沙漠上一片死寂,除了葬送新兵们绝对不会也不可能会有其他人存在,毕竟这里距离训练营地只有一天的路程。但三寸钉说过,战场上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安全区域。三班,嘟嘟班的战士向四周洒了出去。
四班的战士分散在左翼,五班战士分散在右翼,一班二班聚集在中间,新兵们纷纷停下脚步,摘下背包和武器装备开始休整。
口粮在云妈的命令下,被减半了,一日装的单兵口粮要分两天吃,能做的只有喝一点水。
没有人说话,每一位新兵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
不一会儿三班的战士除了留下几个必要的哨位岗,其余人返回了宿营地,四周没有问题。
此时五分钟时间到了,云妈在通用频道里命令道,“开始强制睡眠,各班班长长检查睡眠情况。”
是的,强制睡眠,这是一项军事命令。
行动中不管你困不困,需不需要睡眠,长官要你睡,你就必须得睡,哪怕耳边炮声轰鸣硝烟弥漫,敌人挺着刺刀已经冲到你的面前,你不仅要睡,而且得睡着。
睡不着?失眠?这种贵族老爷们富贵矫情的慵懒综合症根本不会发生在一个合格的萨督卡身上。
确实不行?没关系,设置好的数字处理终端会通过你的环形耳麦发射出一种对人体完全无害的催眠波,在瞬间就会让你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催眠波在你耳边持续的发射会让你睡得如同一个吃饱了肚子的婴儿般安逸。
各班班长逐一检查自己班的战士是不是设置好终端进入了深度睡眠。
嘟嘟在自己班的频道里说道,“三班开始报数,一。”
“二。”阿月接着道。
“三。”
“四。”香农报数。
……
“单数营地警戒,双数强制睡眠,一小时后轮换,双数开始设置终端。”
阿月看了嘟嘟一眼,“二号设置完毕。”
“四号完毕。”
“六号完毕。”
……
“睡觉!”嘟嘟下达命令,双数的战士立即沉沉的睡去。安排两名单数战士上了沙山的半山腰,其他两名战士各自警戒营地的前后入口方向,嘟嘟喝了口水,检查完自己班里睡着的战士手腕间的终端设置情况,嘟嘟向云妈的位置靠拢过去。
离开前,他将阿月的终端手动调节成睡眠四小时,他自己替阿月执夜间哨。
…………
云妈身旁,四个班的班长聚齐了,云妈依然兼任一班班长。
看着面前的班长们,云妈将终端调节到指挥频道,“今天我们的行进速度有点快,明天我计划0600出发,1100开始休整,1800继续赶路,原则上依然是今天的策略,避开一天中最热和最冷的两个时段。”
班长们点点头,唯独二班萨莎看了嘟嘟一眼,“云妈,我还是对嘟嘟的计划表示异议。”
嘟嘟耸耸肩。
“这没关系,萨莎,我想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依然有些犹豫的不止你一个,这样,我们再推演一遍,”云妈对着萨莎点点头,虽然云妈的声音只在指挥频道里响起,沙漠作战服外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班长们还是下意识的向云妈又靠拢了些。
“我们从头来过,嘟嘟,你再来叙述一下你的计划。”
“还来啊……”嘟嘟无奈的摇摇头,望向萨莎说道,“我还真受不了你!”
“各方面你都受不了!要不要试试看?”即便戴着沙漠服的头罩,依然可以感觉到萨莎那野猫般的小脸上挑起了眉毛。
第三十三章 掘金之战 五
“开始。”云妈平静的说道。
嘟嘟小口的喝了点水,“这次的行动,三个训练营,三支队伍,都是萨督卡军士长和教官训练出来的,训练水平应该没有本质上的差别。接下来,武器装备无差别,人员数量无差别。”
“如果真在掘金镇大家遇上,那只有死磕,只有看谁够狠,这样下来胜出的队伍也绝对只能是惨胜……这,恐怕就是萨督卡基地安排这个任务的目的,一窝老鼠关在一起,他们只要那几只能吃掉其他老鼠活下来的。”
这一点,在场的班长们没有异议。
“首先我们假设训练营里能活到现在的死囚里没有傻子……”嘟嘟再次望向萨莎,表明自己对于萨莎的智商表示怀疑……
萨莎冲嘟嘟比划了一下拳头。
“那么,应该没有哪一支队伍愿意同时面对其他两个对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应该是最常规的思维,对了萨莎,你懂这个古中华帝国的谚语是啥意思不?”
“我能夹死你,你信不?”
“按照这个思路,我们可以判定,不会有任何一支队伍会根据配发的三日口粮,选择在第四天赶到掘金镇……”嘟嘟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班长们。
四班,五班的班长点点头表示同意嘟嘟的这个判定,萨莎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云妈说道,“你继续。”
“但他们绝对不会离掘金镇太远,因为一旦另外两支队伍打起来,打残了,他们会及时赶到捡便宜……但也绝对不离掘金镇很近,毕竟我相信侦查兴趣小组不会只在葬送训练营单独设立,三支队伍都会派出侦查力量……”
嘟嘟示意大家看一下终端里的区域地图,同时打开了自己终端上的同步,“这么分析下来,”嘟嘟点在自己的地图上,标记同时在所有班长的地图上显示,“这一位置区域最有可能是丧尸和毒瘤的待发地点,”嘟嘟点击的区域是掘金镇外围三十公里的同心圆。
“我们不打掘金镇,我们在这个区域找到他们,一个一个干掉他们!计划就是这样。”
没有人发表意见。
迟疑了一下,萨莎说道,“如果有一支队伍,没有这样的顾虑,而且就是你所说的傻子,”萨莎看了嘟嘟一眼,“三日内急行军赶到掘金镇并占领政府大楼,我们怎么办?”
“这完全有可能,但我们有伊娃,他们已经赶在我们前面,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其他两支队伍的动向。现在只是做一个预判,我们要根据伊娃的侦查情况随时做出部署上的调整……”
“你也说了,别的训练营也会有侦查力量。”
“那只能对他们表示遗憾,伊娃恰巧在葬送训练营里……”
萨莎惊奇的看着嘟嘟,她不知道嘟嘟对于伊娃这种盲目的信任到底来自何方。
最终萨莎转头望向云妈,“我对这个计划保留我的意见。”
云妈伸出手掌,直立着插向掘金镇的方向,“除了直接突袭掘金镇,以及嘟嘟的这个计划,各位对于我们的行动还有没有其他的想法?”
看见各位班长没有表示,云妈继续说道,“现在我的判定依据只有一个,直接突袭掘金镇肯定是萨督卡基地最愿意看到的,那么他们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我们现在要做的!”
他环顾着几位班长,“他们要的是那几只最后存活下来的老鼠,而我们要的是完成任务并且让更多的战友活下来!就这么决定,执行嘟嘟的作战计划!解散!”
…………
嘟嘟拎起突击步枪,机械式的动能武器依然是恶劣的自然环境中作战的首选,他猫着腰快步移动到自己的执勤岗位。
没来得及再喝一小口水,他的耳麦里传来云妈的定向通话,“嘟嘟。”
“在,云妈。”
“一小时之后,你的勤务结束后立即进入强制睡眠!阿月的轮换岗由我来值守。”
“云妈,我可以……”
“执行命令!”云妈打断了嘟嘟接下来的话语。
这就是云妈。
他有五十六只眼睛,随时盯着排里的每一位战友,他就是一只老母鸡,不会丢下自己窝里的任何一个蛋。
…………
距离葬送训练营不是很远的那一片半埋式的地面建筑,今日仿佛格外的忙碌。
不停的,有扑翼机飞来这里,从上面走下来的无一例外均是沙卫2上萨督卡各个训练营的主官。
这些训练营的主官,一般都是由萨督卡皇家卫队的资深军士长担任,他们有的来自帝都星的皇家御林军,有的来自皇家卫戍部队,但大部分都是从战场上直接抽调到这里。
萨督卡对于新兵的训练格外重视,他的兵源来之不易而且成份复杂,要将死囚们训练成一名合格的萨督卡勇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帝国版图内殖民地上那些形形色色的死囚们,经过萨督卡军方复杂的甄别挑选程序,能来到这里成为萨督卡新兵的,无一不是各个领域罪犯中的精英。
萨督卡从来不会选择将他们直接进行机械式洗脑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相反萨督卡精心设置了一个又一个绝境,从他们登舰离开殖民地的那一刻起,在日常的训练中,绝境无处不在,严酷的军规,高强度的训练,超高的死亡率,生理和心理上无时不刻的高压,萨督卡最终总是可以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精锐勇士。
沙卫2的萨督卡基地里,即将上演一场好戏,这场好戏的主角们就是这些训练营主官麾下的新兵们。这将是新兵们在奔赴战场前的实战,也是一场生死选拔,这是萨督卡新兵必须要经历的血腥传统,被称之为‘角斗士的洗礼’。
所有分布在沙卫2上的数十个萨督卡训练营,根据不同区域内训练营的数量,三至四个训练营的新兵在特定区域里混战,最终活下来的新兵才会被萨督卡接纳。
这期间训练营的主官们不允许对他们进行战术指导,此时他们汇集在萨督卡基地里,好像那些古罗马奴隶主似的出席这一场充满血腥和刺激的盛宴。
真正的猛兽都是相对独立存活在野外的,这也是萨督卡在沙卫2上设置了这许多独立训练营的原因之一,圈养在一起的只能是羊群。
今天是新兵们奔赴指定地点进行混战搏杀的第三天,在萨督卡过往的岁月里,最为激烈的演出往往是在“第四日”上演,所以此刻汇集在萨督卡基地操演大厅的训练营主官并不很多。
三寸钉身边站立着一个面容白净的胖子,毒瘤训练营的军士长哈弥,垂在他们面前的虚拟显示屏上方,掘金镇三个字在黑框中不停的闪动着,表明掘金镇的战斗将在这里展示。
此时显示屏里播放的是掘金镇参战的三个训练营的日常训练集锦回放,每隔一小会,显示屏里就会刷新一次各个训练营的胜负赔率及下注的情况……
这样标明各个作战区域的显示屏还有二十来块,此时的萨督卡基地操演大厅就像一个硬件设施不怎么奢华的赌场。
第三十四章 掘金之战 六
毒瘤训练营的哈弥,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瞪着一双小眯眯眼四下打探着。
“德古拉呢,听说丧尸营这次是把他从前线调回来带新兵的,人呢,就一直没瞅见他的人影。”
他凑近了三寸钉,“听说丧尸营这一届的新兵里,有前几年在边缘星系闹的很凶的海盗大佬……对了,钉子,你营里的新兵这一次有没有狠角色?”
哀叹一声,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这里今年惨了,除了几个开膛手能勉强上的了台面,剩下都是一帮废物!”
三寸钉盯着显示屏里正在回放的画面,没有搭理这只堪称话唠的哈弥。
“葬送营里从来不缺好苗子,哼,一头羊,一只猫就足够了。”阴森森的语调,慢慢悠悠地从哈弥的身后传了出来。
“德古拉!”哈弥转身看到高大瘦削的好似一副衣服架子的德古拉,惊喜的一巴掌拍去他的肩头,“前线打的那么惨,你怎么还没死啊!”。
也没见到德古拉怎么动作,只一拧身就到了钉子身侧,他低头看着身高还不到自己胸口的三寸钉,“钉子,我问过基地了,咱们这次带完这一届新兵马上就要再回到前线,怎么样,这次赌大一点?”
钉子根本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饶有兴致的盯着面前的显示屏上面刷新的赔率,“赌大一点?”他用手指点在屏幕上的葬送营这一栏,“谁都知道我的葬送营永远都是焦点中的焦点,你们这两个废物营不过是个陪衬。这基本就是明盘,能赌多大?!”
“狂!钉子你真他吗的狂!”哈弥冲钉子竖起大拇指,又眨着小眼睛的冲德古拉问道,“德古拉,什么羊啊猫的,什么意思?”
德古拉冷冷地瞪着钉子,“帝都的那个连环杀手,被媒体称为沉默羔羊的中学数学老师你没听说?那只肥猫你肯定知道的。”
“……”哈弥无语了。
“钉子,今年的丧尸营肯定会给你一个惊喜的。”德古拉讥笑着的眼底露出一丝冷厉。
“惊喜?”三寸钉嗤笑一声,“只有没底气的蠢货才需要惊喜这样东西,葬送营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惊喜这个词汇。”钉子转身向其他的虚拟显示屏前走去,边走,边向相熟的军士长们打着招呼。
“该死的三寸钉!”德古拉看着他的背影阴沉的骂道,哈弥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前缀,非常合适。
…………
基地里的晚宴就直接在操演大厅里举行。
顺着墙根排开的桌面上,摆放着丰盛的自助餐。
在这个特别的晚宴上,萨督卡基地给这些难得一聚的资深军士长们甚至提供了酒水。
这是第三日的夜晚,此时的晚宴只是一个预演,真正盛大的晚会将在第四日的晚间举行。按照传统,届时基地将会给每一位训练营的主官们提供一瓶尽显尊崇的百年威士忌皇家礼炮!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不出意料此时在沙卫2的各个特定区域里即将会有战斗陆续打响,这些血腥的萨督卡训练营之间的战斗将一直会持续到明天夜里甚至后天。
沙卫2萨督卡基地司令,一名中年上校,此时在一众基地将官的簇拥下步入了操演大厅。
他面带微笑的向围上来的各训练营主官们摆摆手,接过勤务兵递过来的一大杯红酒,他抓起酒杯举在头顶,“喝酒,吃肉,你们自己忙活自己的。角斗士的洗礼,不仅是挑选萨督卡勇士,同时也是对你们训练成果的检验。哈哈,别过来,都别过来。谁耽误了我下注,我饶不了他!”
现在的时刻,没有人会将自己灌醉,那一杯杯酒水端在手里,很久也没有人去吧台续杯。每个训练营的主官此时心里都挂念着自己的队伍,他们现在到了哪里,都做了哪些准备,战斗什么时候,会在什么地点打响……
其实基地的全球监控系统,始终牢牢的盯着此时遍布星球的每一个训练营中每一个战士的位置,当然此时这些信息属于高度机密。
…………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机密。
此时放在唐帝国皇帝陛下龙案上的奏章,就盖有监察院绝密字样的印戳。
那醒目考究的砖红色绝密二字,是一种构成线条异常繁杂的方块文字,蕴含着浓厚的美学结构。带着刀耕火种般的沧桑气息,传承着永世无法磨灭的历史印记,上古中华帝国的汉字,用隶书写就。
这种极富艺术表现力的文字,因为其不宜书写,隐晦难懂,蕴含其中过于丰沛的意思表达,早已经渐渐泯灭在人类漫长的殖民历史进程中。
在人类开始殖民脚步后不久,为了使相隔数个星系的人类殖民星球间可以更为方便快捷的沟通与联系,殖民星球联合大会,这个仅仅在殖民历史中昙花一现的组织推动了一项统一人类语言的运动。很快,一种简洁明了、通俗易懂的人类通用语在所有的人类殖民星球间被迅速的推广普及。
人类通用语,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人类殖民星球联合大会这个短暂存在过的松散政治联合体,做出的唯一贡献。
从那一天起,人类真正拥有了绝对意义上的统一语言,当然这也被老派的学者,艺术家们,将其称之为人类语言历史上最惨痛一场的浩劫。
唯有帝国皇室仍在固执的使用上古中华帝国的文字,虽然仅仅局限于皇室内部,虽然这种坚持被联盟诟病为帝国皇室为了彰显其高人一等尊崇身份的陋******国皇室要求每一位皇室成员必须掌握这种这种古老的象形文字,并将其列为每一位皇室成员必须遵循的传统。
皇帝陛下轻轻地将监察院的密奏推在一边,稍嫌费劲的撑住那肥胖的脑袋,这就是所谓的绝密?
这就是这一期议院将要提交的议案?
他心里有些厌倦,每一次他们都要质询星际殖民军的动向……
无论是民意党还是公平党,甚至于最近才在议会里获得几个席位的自由党……他们想要知道些什么?
听听吧,自由党……
皇帝陛下抬了抬眼脸,不置可否的摇摇头。自由,是多么轻率的一些人,居然能轻飘飘的喊出这样的口号……他甚至开始怀疑他们的公民身份!
第三十五章 御前会议
帝国皇帝陛下看似随意的扫过御前的一众大臣们。
看着这些执掌着帝国,这个人类殖民社会的庞大国度正常运转的核心高层,皇帝陛下心里无比厌烦。
大总管老何,瞅准时机,适时的从龙案的下首递上温度尚好的一碗茶,又悄然的退在一旁。
皇帝陛下缓缓地用碗盖抹开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用余光注视着御前的大臣们,“先帝在位的时候,就已经批准了议会要求公开殖民军军费开支的法案。我相信这个法案得到了认真的执行,那么现在,他们现在居然还想要萨督卡军费开支的明目?”
帝国总理大臣冯西荷讪讪的坐起了身子,“陛下,臣以为这仅仅是个提案。”
“提案,呵呵,”皇帝陛下肥厚的下巴颤了两颤,“萨督卡,是我的私人卫队,皇室承担了萨督卡绝大部分的军费开支……怎么,有没有提案想要知道我一年吃了多少碗饭?”皇帝陛下肥胖的身躯在龙椅上费力的扭动了一下。
诸位帝国重臣均是表情淡漠,沉默不语。
面对皇帝陛下的这个问题,他们甚至连相互间的眼神交流都欠奉。
仿佛是疲倦了,皇帝陛下挥了挥手,一名宫廷侍卫在大殿门前挥起了廷鞭,啪啪啪,带着炫目的蓝色电光,廷鞭被挥舞了三次,每周一次的朝会结束了。
帝国重臣们纷纷起身,向帝国皇帝陛下躬身施礼告辞,然后一个又一个无声的退去。
看着这些帝国的擎天博玉柱们离开大殿的背影,他们的嘴角一定是带着微笑吧,皇帝陛下心里冷冷的想着。
这仿佛是餐前祷告般毫无意义的朝会,又怎么能让这些帝国的翘楚们不面带微笑呢。
安坐在大殿御前的椅子上,并没有及时离去的帝国军机大臣范司晨,阴沉着他的那张瘦脸。
同样盯着从殿门前离去的那一个个背影,他的目光永远如同利刃般狠戾。
“陛下,”过了很久,大殿里已然是一片静寂,范司晨开口说道,“再这么下去,时恐怕是来不及了……”
帝国皇帝摆摆手,“我们的时间从来就没有宽裕过……”他冲着身侧的老何说道,“坐吧。”
老何赶紧躬身上前,“奴才不敢,奴才谢过圣上。”说了这看似前后矛盾的两句,御前大总管老何,小心翼翼的浅坐在龙案一侧的锦凳上。
年近七旬的老何,从来自称为皇帝陛下的奴才。
他那佝偻的腰身在皇帝陛下面前好像从来也挺不直似的,总是大虾米一样的弓着。
那张精心保养的面庞,纵然面部肌肉已经松弛,布满了皱纹,却依然白净的没有一个胡茬子。虽然人类社会中早已经没有宦官这个非常有个性的职业,但如果有,那绝对就是老何这个摸样。
老何说话声音从来都很低,好像他已经吝啬到即便是说话,都舍不得多用一丝气力。
但是放眼整个帝国,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被深刻理解。
他说的每一个字必须被牢记在心。
老何,是帝国监察部部长。
帝国监察部,仅仅是这个名字,就会让帝国版图内每个殖民星球上的各级官员闻风丧胆。
平时你几乎不会觉察到监察部的存在,但是,一旦你在职权范围内有一丝一毫别样的心思,那么监察部的人就会立即出现在你身边。
而你,会在今后的余生中,都对帝国监察部这个机构有着痛彻心扉的回忆。
这一职位,老何已经稳坐三十年。
但这三十年的部长生涯中,老何甚至从来没有踏入过监察部的大门,他就始终跟随在皇帝陛下的身侧。
很多人都认为何部长的大脑应该是通过某种从未公开的尖端科技,与处于监察部地下深处的行星级光脑直连接驳。
虽然他始终跟随在皇帝陛下的身边,但他无时不刻的关注着监察部的大小事务,关注着帝国数不胜数的各级官员,关注着每一个对帝国对皇帝陛下不利的传言。所以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将腰身挺直,也没有多余的气力大声说话。
皇帝陛下没有养狗,但换种角度讲,老何就是陛下身边的那条老狗,一条忠犬。
军机大臣范司晨是另一条。
朝会结束后,在皇帝陛下与帝国枢密院举行例行会议的这段时间间隔里,大殿中只剩下皇帝陛下,军机大臣,监察部长三个人。
……
此时皇帝陛下那肥胖的身姿,好似轻灵了些许,一挥手,那张密奏就被扔到了老何的怀里。
“你也好意思印上绝密!议院将要提交审议的议题中,他们想要了解殖民军的动向这一条,算的上是哪门子绝密?哪一次的提案中,他们没有加上这一条么?”
“奴才该死,殖民军的动向涉及到一号保密条例,不得不列入到绝密级别……”老何赶紧向皇帝陛下解释道。
“该死?你总说该死,你却总也不死……朕看你要比朕活的更久些!”
“奴才诚恐,受先帝之托,陛下达尝所愿之前,老奴断不敢死。”他顿了顿,继续道,“之所以列入绝密,最近奴才收到些许风声,好像同盟那边对我们共同遵守的一号保密条例有些压不住了……”
“……”当皇帝陛下听到人类民主同盟的字样,情绪平复了一些,“一号条例,现在扩散的知晓范围有多大?”
老何侧过脸看了范司晨一眼,“除了军部,民间的知晓范围仍然是到政府国部级大员。”老何那无须白净的面庞带上了一丝笑意,“就是今日在大殿里的这些人了。”
“那些往届卸任的呢?”范司晨插嘴问了一句。
“范大人无须担心,都盯着呢,绝无泄漏。即便有泄漏的,监察部也早已经将他们全部摘了干净。”老何的语调极为平静。
皇帝陛下与范司晨点了点头,老何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是没问题,这一点从来不用置疑。
“如果,”皇帝陛下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我是说如果,一号条例从同盟方面透漏了出去,我们有什么应对的预案?”
“……”
“……”
范司晨与老何对视一眼。
他们心里根本无法想象,帝国与同盟这两个人类社会最大的国度和联合体,共同遵守的一号保密条例,一旦大范围的泄漏出去……这惊天的秘闻将会给人类社会带来什么样的浩劫!
他们对此哪里会有什么预案,面对如此浩大的危机,又有谁能做出预案。
但办法总是有的。
而且只有一个。
他二人心照不宣的望向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他心里清楚他二人此时想要表达的意思,“这也就是说,我们要随时做好在恰当的时机,率先公布一号保密条例的准备。”
老何附议道,“监察部会密切注意同盟方面的动向,请陛下放心。”
“陛下!”范司晨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我们时间不多了!二百年的期限快到了,我们都知道这些年同盟都做了些什么!他们在战争中畏战不前,却对我们帝国提出各种无理的要求,我们不能再继续指望这帮没用的废物。”
“你坐下说,坐下。”皇帝陛下冲他压了压手。
范思辰梗着脖颈,不加控制的高声道,“陛下!为了帝国,为了人类这个种族,是时候解散帝国议会,是时候彻底恢复帝制了,陛下!!!”
恢复帝制……
皇帝陛下面庞上的赘肉抖了抖。
他慢慢的说道,“如果这么做,帝国的君主立宪制,就将在朕这一代颠覆掉,这是对帝国祖训的亵渎。”
“祖训……开国太祖在位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宇宙中还有……”范司晨的脖颈间甚至于都憋起了青筋,话语却被老何打断了。
“范大人,在圣上面前注意你说话的语气。”老何不紧不慢的低声喝止住范司晨后续的话语。
这个该死阉货!
即便知道老何是个全乎人,并不是宦官,范司晨心里依旧这么骂道。
“陛下,范大人……”老何顿了顿,“帝国恢复帝制,恐怕是唯一的办法。”他的手挥了一圈,好像刚好可以圈住前一个时刻在大殿里的所有帝国大员,“如果在这一过程中有人胆敢阻挠……我有把握让这些人,在一夜之内,全部消失。”
“一夜之间……”范司晨先是愕然于监察部竟然早就做出了如此狠戾的准备,接着眼睛里闪过一道耀眼的亮光,他重重的点点头,“臣附议!陛下,梁黑柔上将前段时间将我招至病榻前密议过此事。梁老对联盟方面也表示了同样的担忧……梁老让我转告陛下无须担心!他已然在军中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旦陛下下定决心恢复帝制……”
“放肆!住口!”皇帝陛下听到这里,彻底恼怒了。
老何的身子向前倾了倾,“老臣,请圣上不要忘记李察大帝在两百年前确定的方略……”
闻听老何的这句话,皇帝陛下颤巍巍的起身。
范思辰与老何,赶忙随之站起。
他们随皇帝陛下一起,对早已逝去的李察大帝表达着崇高的敬意。
“朕,从来也没有忘记……一时一刻也不会忘记!”
第三十六章 掘金之战 七
阿月此时所在的狙击位相当不错。
沙漠里两座前后相隔数十米的沙山,在半山腰的位置交错成‘v’字,阿月此时就趴在后山的山腰处,隐蔽在‘v’字的最低端。
‘咽炎’的枪身上已经贴上了沙漠伪装,身着沙漠作战服的阿月趴在那里已经与这座沙山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保持着这一个姿势已经一下午的时间,胸腹下滚烫的沙地随着sa32在天空中渐渐地浮现,已经微微有些凉意。
阿月轻呼浅吸,始终严格按照教官要求的那样,保持着惯性呼吸的节奏。
在他的瞄准镜里,葬送营的战友们已经在四千米的距离外悄悄的围了上去,阿月的心提了起来。
等待着渔翁得利的毒瘤营萨督卡新兵们,此时依然处于休整状态,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毫无察觉……
嘟嘟之前对于态势的判断非常准确!
阿月稳定地将修长的食指扣在重狙的扳机上。
快了,应该快了,他用力的弓了一下脚掌,确认他们都还在该在的地方。长时间的趴在这里纹丝不动,他感觉到除了自己的双眼和双手,其他的身体部位好像已经不存在了一样。
瞄准镜里的这个毒瘤营的家伙,身材魁梧的就是一只类人猿!
他手里正在摆弄着一挺培林迷你机炮,平时安装在载具上的机炮此时拿在这家伙手里轻巧的犹如一个玩具……阿月观察过,这是毒瘤营最具威胁的一把重型武器。
那粗短的六根炮管,张着大口径的黑口,好像黑洞一般。端着它的家伙无聊的时不时启动机炮的电机,那疯狂旋转着的炮管,让距离它近乎四千米的阿月都好似能听到它那狰狞的嗡嗡鸣叫声。
反复三次,阿月轻微地挪开瞄准镜,又轻轻地复位锁定这个端着培林机炮的家伙。他熟悉着枪身的移动带给他的节奏感。
开始了!
阿月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的抽动了一次,充沛的血量涌动下,他甚至差点张口喊出声来!
瞄准镜里的嘟嘟动了。
他低伏着身子,高频的迈动着碎步,从沙山的侧面冲了出来。
他的速度快到好像一阵沙漠上吹过的风。
察觉到动静的毒瘤营哨兵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回过头来,一柄乌光的军刺就已经从他的后心插了进去……
阿月依稀在瞄准镜里看到嘟嘟冲着他的方向咧嘴笑了笑,并且冲他伸出了双指摆了一个剪刀手的造型……
他笑的真好看,阿月这么想着,想笑一下回应他,不料嘴角只一抽动就撕开了干裂的嘴唇……
在毒瘤营设置的每一处远端哨位上,都有疾蹿而出的葬送营战士,无声的收割着毒瘤营哨兵的生命。
一个接着一个,毒瘤们软绵绵的倒下。
这是谁!
阿月的心脏瞬间好似要从嘴里蹦了出来!
糟糕,被发现了!
霍夫曼!这只愚蠢的日耳曼蛮熊!他想干什么,就这么大咧咧的过去给身前的哨兵一个熊抱么?!
蠢货!
阿月几乎下意识的就想去碰触耳麦,提醒霍夫曼已经被发现了,但是瞬间他就冷静下来,来不及了……
他仿佛都能听到毒瘤营哨兵那响彻天际的一声枪响!
阿月眨了眨眼睛,瞄准镜里的霍夫曼只是晃了晃,并没有倒下!
但是,葬送营的奇袭行动已经暴露了……
几乎就在毒瘤营哨兵扣下扳机的那一刻,霍夫曼身后蹿出一道黑豹也似的身影。
她飞身掠过哨兵身旁,在空中带起一道绯红的血迹,哨兵软绵绵地倒下了,这身影仿佛在半空中根本没有停顿就诡异的折了回去,一脚将霍夫曼那巨熊也似的身形踹倒在地,又上去狠狠地跺了两脚!
那是二班长,萨莎。
就在此时,阿月的耳麦里传来云妈简洁的命令声,“开始攻击!”
瞄准镜迅速地回复到阿月挑选的第一狙击目标身上。
在那位哨兵临死前的那一声枪声下,那个好似类人猿的家伙霍然端起培林机炮,瞬间就启动了机炮电机。
瞄准镜里,他的脑袋好大啊……
近乎于本能似的,阿月的呼吸几乎在接到命令的同时就调整到了战术呼吸的节奏。两次短促地轻吸气,再重重的呼了出去,就在这呼之未尽的刹那,他的心神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恍惚,他好像感受到了沙卫2这颗行星的脉搏。
阿月轻轻的扣下了扳机。
完美!
瞄准镜里,前一秒依然尚存的好大头颅,此时在‘咽炎’重狙12.7毫米枪弹的剧烈冲击下已然如同一颗爆开的西瓜般四下飞溅。
如此的绚烂夺目。
阿月顿时感觉到自己胃里剧烈的搅动翻涌起来。
高倍率的‘毒刺’瞄准镜将远方那混杂着乳白色脑浆与头骨碎片的一片猩红直接拉近到阿月的眼前。
这血腥的一幕让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阿月忍不住想要呕吐……胃部的翻腾让他一阵阵的冒出了虚汗,双眼顿时变的一片赤红……
不可以!
不可以这样!
阿月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但他的身体不可自抑的开始轻微的颤抖……
他想闭上双眼,不去看瞄准镜里那仿佛一辈子也挥之不去的场景,但他不能这么做!
一名狙击手在击发位,除非当场死亡,否则决不能移开瞄准镜上的眼睛!这是陈达教官严格要求的!
嘟嘟呢,嘟嘟你在哪里……
第一枪,完美的一枪过后,带给阿月的竟然是漫无边际的虚弱与无力,他无助的在心里念着嘟嘟的名字……
他忍住扔掉手里这一把重狙的冲动,强迫自己将眼睛狠狠地贴在瞄准镜上。
有人!推开了那一具无头的尸体,又掂起了那一把培林迷你机炮……
阿月将嘴里散发着酸腐味道,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重重地咽了下去……
他努力的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战术节奏。
此时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仅仅是依靠平日里教官反复教学的程序,机械地根据单目镜里的空气介质数据,将瞄准镜里的红心十字向左挪开一个密度,对准目标,扣下了扳机……
呼啸而去的子弹,带着无以伦比,完美的弹道轨迹,重重的击中了目标!
没有时间去思索,也不能再颤抖下去,阿月调整呼吸,在一片混乱的毒瘤营里搜索着目标。
扣下扳机。
调整呼吸,搜索目标。
扣下扳机。
葬送营的战友们已经扑了上去……
一枪,接着一枪。‘咽炎’那独特的,好像人类咳嗽的枪声,不断的响彻在阿月身旁空旷的沙漠里,没有停息。
这回响在沙漠里枯燥的枪声,好似死神敲响的丧钟,每一声之后都将会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在钟声里被粉碎,被毁灭……
但是阿月扶在枪柄上的手,扣在扳机上的手,却越来越稳,越来越干燥。
他双眼中的赤红,慢慢的褪去,留在他眼眶里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他的脸庞,在母星sa32那庞大的身躯照耀下,竟然是那么的阴冷苍白。
第三十七章 掘金之战 八
时间回到第三日的中午时分。
云妈接到了三日来侦查小分队的第一次通讯联络。
“一首忠诚的赞歌,请求通话……”当伊娃那肉呼呼的嗓音压低了在保持静默的葬送营通用频道里响起的时候,云妈第一时间举起右手握紧了拳头,部队迅速无声的在沙地里静伏了下来。
终于等到了!
云妈平静地用眼神回顾了一圈身后的战士们,他沉稳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心里异样的波动,“我是云妈,讲!”
嘟嘟,阿月,包括香农在内的三班战士们,都臊得低下了头……
丢脸!
‘一首忠诚的赞歌’!真给三班丢脸啊……
接下来,伊娃却没有了丝毫的调侃,她一字一句的低声说道,“已经抵达掘金镇,击毙毒瘤侦查兵两名,俘虏一名……”
伊娃的声音在每一个葬送营战士的耳边响起,听到这个战果,每个人都面带喜色,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初战告捷!
萨莎撇了撇嘴,暗自握紧了拳头,这胖妞伊娃果然不简单!她心中不服气的冷哼了一声。
“我们的伤亡情况!”云妈打断了伊娃的汇报。
“没事儿,轻伤一名,俘虏审问完毕,”
“审问?”云妈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咯咯,”频道里传来伊娃特意压低的那特有的腻笑声,“是的,本姑娘的独家审问绝技,弹jj……”
几乎所有的葬送营男性战士都不由自主的打个哆嗦,这天杀的胖妞!顿时他们切身感受到了毒瘤营俘虏那生不如死惨痛境遇……
或许是低声笑的急了些,伊娃喘了口气,她的嗓子里好像拉了丝似的,声音有些浑浊不清。
她压抑着轻咳了一下,“毒瘤营潜伏待发地点的坐标请记录。”报出了从俘虏嘴里打探出来的坐标,她接着说道,“未发现丧尸营的侦察兵,我们会继续侦查,报告完毕。云妈,申请转入三班频道。”
“可以!你们自己小心!”云妈朝部队后方的嘟嘟望了一眼。
嘟嘟迎着云妈的眼神点了点头,不止是他,看来云妈也听出了伊娃那边有些不对劲……
……
“胖妞,在频道里没?”嘟嘟问道。
“班长,人家好想你!”伊娃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主动切断了通讯。
“靠!”嘟嘟皱着眉头,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
掘金镇。
倔强而残败的矗立在漫无边际的沙海中,突兀的好似海市蜃楼一般。
就好像秃子头顶上那一颗醒目的痦子,它就是这般固执的不肯消散在沙漠里,哪怕已经废墟到不能再废墟了。
人类标志性的钢筋混凝土建筑残骸,丑陋的林立着,一半掩埋在沙土里,一半好似挣扎在泥潭表面的枯手,尽显着狰狞与恐怖的意味。
那曾经不知道高达几许的政府大楼,现今除却只残存几层废墟,它周遭倒塌下来面积惊人的一片尘埃瓦砾。
掘金镇外围,远离镇中心的位置,有一栋残破的建筑,看样子貌似曾经是一个低矮的酒馆。
那金属质地的酒馆招牌斜斜的垂落在门前,即便历经了岁月无情的侵蚀,它都没有掉下来,在无声的微风中摇来摆去,咯吱咯吱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酒馆里铺满了厚厚的沙子,抹杀了过往的喧嚣与奢华,掩埋了此间的时光与岁月。
酒馆里的空间很大,腐锈的巨大长条型金属物件,分不清当初是秀场基座还是吧台台面,横亘翻倒在酒馆靠墙的一侧。
“咯咯……”
笑声,就从它后面传了出来。
伊娃坐在沙地上,背靠着墙,深深的喘息着,胸前一大片猩红的血迹。
“怎么样,我这么说一句就挂断通讯,你说班长他会着急不?”她的嘴唇有些苍白,干裂着布满了血丝。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看着在自己身前忙活着的右手,她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你说啊,他会心疼人家不!”
“会!绝壁会!我说,姑奶奶,你快消停一会儿吧,让我先把伤口绑扎好了的……”右手最明显的标志不是他那中过风,时不时就抽抽一下嘴角,显得格外猥琐的脸面,而是他那只比正常人关节都粗大的右手。
混过江湖的,只要看一眼,就会知晓右手的这只右手的来历。
这种格外诡异的粗大关节,不是天生的,而是被人将手上的关节,一节一节逐一砸断后,再生愈合后的摸样。
右手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这只右手,代表着自己惨淡的过往岁月,相反这只曾经辉煌的黄金右手,不仅仅是在伸向不属于他的钱包时迅捷灵敏,在开门撬锁时灵动异常,甚至在他用食指间紧紧夹住的薄而锋利的刀片割向对手的咽喉时也有着闪电般的速度。
右手很满意,现在他的右手比以前更快更稳,此时他飞速的绑扎着肥猫伊娃那木瓜般的硕大。
“绑好!绑好!绑扎好还有个屁用!!!”伊娃哭丧着脸,泄愤般的随便从身边抓起个玩意就一下又一下的砸在右手的脑壳上。
仍不够解气,她一脚将身边死得不能再死的毒瘤侦查兵踢出去好远,“这个流氓!败类!无耻卑贱的下流胚!你说他捅哪里不好,他他吗的居然能捅到这儿!”
“没事,没事。您消消气,捅的不深,养好了您这……这,那啥,好好的,一点毛病没有!”右手嘴角抽抽着,安慰着伊娃,大气都不敢出。他根本不敢低头瞅一眼手心里这白腻腻软绵绵的那什么。
姑奶奶?
这声姑奶奶,右手叫的一点都不带怨气。
这位是谁!帝都暗世界盗贼行会会长的千金,叫一声肥猫那可是敢孤身闯皇宫偷万岁爷物件的少主!
没得手,恼了,硬是将万岁爷身前的侍卫弄死了三个!
服气!打心眼里服气!
福气!祖坟冒了青烟的福气!
他右手也有今天,能托着少主胸前的金贵……
嘴角抽了抽,右手就被伊娃一脚踹了出去,“好好的?这能好好的!这上面留这么大个疤,今后谁还要我!”
右手心里瞬间说了一万遍,我要我要我要……嘴里可不敢这么讲,掂着碎步又腆着脸凑上来,“打个结,再打个结就整好了……”
右手手里忙活着绑扎打结,嘴上也没闲着,“您放心,我瞅着嘟嘟班长是真心心疼你,他压根不能在乎这么小个疤……”
好家伙,右手心里打了个突突。地上死着的这小子确实是个高手,也就只比少主差那么一点点。
这一刀也就是少主身手好,福大,命大,那啥也真心大!
这一刀,放一般人身上,可真就捅在心尖尖上了……
“真的?”伊娃圆圆的眼睛里又泛出了光芒,“他真的不会在乎?”
“真的,真真的真,真的不能再真!”右手的嘴角抽了一抽。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吸了口气,胸前一阵阵钻心的痛!皱着眉头,伊娃费力的穿起了衣服,“万一,他在乎可咋办……”
右手想也没想就斩钉截铁的沉声说道,“我弄死他!”
“你敢!”
“不敢,不敢……”右手嘴角抽抽着,“少主你无须担心,这点小疤算个什么!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整形修复术,做完之后,您这,那啥,和原来一样一样的……”
“对哇!”伊娃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又恶狠狠的望向地上的尸体,“这狗东西捅我一刀,把作战服也给弄坏了,现在没有水可真麻烦了……”
右手心里说,能不麻烦么,一出训练营你就嫌乎重,背的东西多,走的慢,叫我们把带的水都扔掉了大半!
谁他吗知道这些个毒瘤营的穷酸,身上一滴水也没有……
“抓的舌头呢?”伊娃问道。
右手做了个摸脖子的动作,“弄死了。”
“这三个身上都没带水?”伊娃又舔了舔嘴唇,失了不少血,此刻她感觉到实在是渴的厉害。
“都没,这帮废物,您就别指望了!”
“过来!叫我喝你两口水。”伊娃实在有些忍不住了,犹豫了半晌,望向右手说道,她知道此时的水,对每个人是多么的重要!
“嗯!”右手点点头,如同赶赴刑场般决绝的仰着脖颈,半蹲着身子来到伊娃身前,敞开了衣襟,将领口的水喉凑到伊娃嘴边。
伊娃如同吸血鬼一般的扑了上去,牢牢的按住右手的肩头,使劲的吸了又吸……
右手的作战服里也没有存水了……
伊娃丧气的推开右手,使劲的咽了一口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唾沫,“你给我尿一个!”
右手哭丧着脸,他当然知道尿液最终可以被作战服净化成水,“尿……不出来啊,少主……”
他从早晨开始就已经滴水未进了。
第三十八章 掘金之战 九
葬送营与毒瘤营的激战结束了。
对于萨督卡基地操演大厅里的一众基地将官及各个训练营的主官而言,这种程度的战斗根本称不上是一场激战,勉强算得上是一场葬送营的突袭,顶多也就是餐前小菜级别。
由于是‘角斗士的洗礼’中第一场战斗,此时操演大厅里的一块块显示屏上,包括两支训练营的作战解析,战术意图,战损比,减员人数,单兵杀敌数,反应时间,物资消耗等等详尽的数据正在以刷屏的形式被不断汇集统计着。
基地上校举起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大口,目视着显示屏与身边的副官低声说着些什么。
操演大厅里响起了战报解说员的声音,“上校,葬送营排长云少尉请求基地指示如何处理俘虏。”
上校抬了抬手,止住了身旁副官的话语,对着显示屏朗声问道,“云少尉如何处理毒瘤营携带的物资?”
“搜刮一空,上校。”
“很好,告诉云少尉,不允许留给俘虏一滴水,一根能量棒,物资全部带走。毒瘤营被俘的新兵原地待命,等到实战演习全部结束,将活着的新兵接回营地。”
“钉子在哪里?”上校环顾着操演大厅问道。
正与几位相熟的同僚碰杯的钉子,闻声快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在上校身前站定,敬礼。
上校满意的冲他点点头,“做的不错,没给咱们葬送营丢脸。”上校曾经也是葬送营的一名新兵。
“陛下的荣光!上校!”钉子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哈哈,我必须要提醒你,我可是在葬送营身上下了重注!”
“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上校!”钉子狂妄的回答道。
上校兴致高昂的与钉子攀谈着,时不时他那爽朗的笑声在操演大厅回荡着。
在大厅的角落里,端着满满一盘吃食的毒瘤营的主官哈弥,泄愤似的拼命往自己嘴里塞着各种各样的食物,没有人关注此刻他在做些什么。
他身边同样端着餐盘的丧尸营主官德古拉,阴沉着脸,却一口也吃不下去。他冷冷的盯着钉子的背影,他斜眼撇了一眼身旁的哈弥,这只愚蠢的吃货,带出来的兵也和他一样都是废物!
他将目光继续转向人群里的钉子,我的丧尸营会给你一个教训的,该死的钉子!
此时,显示屏的刷屏结束了,画面固定在最终的统计表上。
第一战,葬送营突袭毒瘤营。
战果,击毙毒瘤营二十七人,重伤五人,俘虏二十一人,失踪两人。
排名单兵杀敌榜首位的,居然是蛮熊霍夫曼。
霍夫曼是个不要命的疯子,负伤之后的霍夫曼更加像一头发了疯的蛮熊。在被萨莎跺了两脚之后,急了眼的霍夫曼无组织无纪律的第一个冲进了毒瘤营,在阿月的狙击支援下,该死的霍夫曼端起了那一挺培林迷你机炮……
他只冲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开火……
葬送营死伤的十三名战士里,至少有两名都是霍夫曼误伤的!
至于失踪的两名毒瘤营新兵,最终的分析结果是被霍夫曼手中的机炮高爆弹直接命中,被炸的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当然,此时在操演大厅的显示屏上显示的这一张统计表,根本没有人会去关注。
哪怕统计表里的死伤人数被猩红色标注,也没有人会去看一眼,死亡数据统计对萨督卡而言仅仅就是数字而已。
这些数字背后那一个个逝去生命,曾经鲜活的个体,对萨督卡毫无意义!
他们只要真正的勇士,只有罐子里那几只最终成功存活下来的老鼠才会得到他们真正的钟爱和赏识,其他的不过是垃圾而已。
没过多久,战报解说员的声音再次回响在操演大厅里,“接战通报,两场战斗几乎同时开始了,实况播报五秒后开始!”
所有的显示屏同时开始闪动了,sb2基地其他训练营的战斗画面接连不断的出现在屏幕上。
之前的那张死亡统计表消失了,回到了基地光脑的数据库里,随时准备着填充一些新的数字在上面。
…………
当频道里传来另外三名侦察兵汇报的侦查结果时,葬送营的所有新兵们都沉默了。
计划终究只是计划,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丧尸营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他们在沙漠里稳步前行,警戒范围很大,队伍的阵型无懈可击。
他们携带了不少重型武器装备,所以他们不急于赶路,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掘金镇。
当葬送营的侦察兵在距离掘金镇四十公里的沙漠里发现丧尸营踪迹的时候,甚至发生了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那就是,丧尸营根本不怕被发现,也不介意被侦查,突前的丧尸营先锋班战士甚至冲葬送营的侦察兵挥了挥手。
那意思,我们来了。
丧尸营就好似在末世小说中经常出现的,一群在生化灾难中变异的,面目狰狞的丧尸。
步履蹒跚,不慌不忙的向着目标异常坚定的行进着,他们有决心,也有信心,撕碎一切企图阻挡他们前行的嚣小们。
没错,这就是丧尸营,这就是海盗头子安德列维奇的一贯作风。
在帝国与联盟势力交错的边缘星系,安德列维奇的红色哥萨克海盗团,是一个令众多走私集团闻风丧胆的存在。
一旦不幸遇到他们,通常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屈从与红色哥萨克的‘保护’,要么覆灭。
当然红色哥萨克的保护从来都是极其昂贵的。
安德列维奇,和他麾下的红色哥萨克,贪婪、血腥、残忍……他们旗帜上那醒目的镰刀与斧头交错的标志,说明了一切。
死神的镰刀收割生命,战神的斧头劈开头颅。印刷着这个标志的海盗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走私集团最不愿意见到的噩梦。
历史上所有与海盗相关的拙劣的形容词都在他们身上有着异常完美的体现。安德列维奇始终沉迷于上古历史中对海盗的各种描写,他也身体力行的在边缘星系中这么做着。
他有着北欧海盗的粗鄙与豪放,加勒比海盗的不羁与狡诈,他甚至于十分推崇索马里海盗的无耻与无畏……
他经常自诩是一个遵循传统的老派人物。
第三十九章 掘金之战 十
安德列维奇,好像一只盘旋在悬崖峭壁间的巨雕,无声的巡视着领地。
他可以极有耐心的舒展着双翼,顺着山涧的气流滑翔很久,每当他收拢起翅膀,呼啸着疾驰而下的时候,没有一个猎物可以逃脱那一双锋利的钢爪。
安德列维奇从来不相信侥幸。
他拥有的,是绝对实力!
他不是帝都星的中学数学教师,不是凶残的开膛手,他是海盗团的头领,甚至在抵达沙卫2之后很短的时间里,他就成为萨督卡丧尸训练营新兵们的绝对掌控者。
他是当仁不让的丧尸营新兵排长,根本无需推举和指定,他自从生下来就应该是。
他不畏惧任何方式的挑战,掘金镇这样的小场面,在他过往经历的风浪中,不过是一缕拂面而至的清风,不过是一朵涌上岸来连鞋面都不会被溅湿的小小浪花,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在他谈笑间,掘金镇已然灰飞烟灭。
他是丧尸营绝无争议的王牌,也是德古拉军士长的信心所在,他是送给葬送营的大礼,一份惊喜。
……
此时,安德列维奇少尉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的中间,他那显著的斯拉夫血统的鹰钩鼻下面,半根粗短的雪茄呲在他的嘴角。
没错,雪茄,正宗的雪茄!
凭借安德列维奇对于走私物资近乎于天赋般的敏感,即便是在沙卫2这颗物资贫瘠的令人发指的萨督卡秘密基地星球上,安德列维奇依然搞到了他最为钟爱的雪茄。
可能是海盗那天马行空,无所羁绊的生活所致,安德列维奇甚至拒绝套上沙漠作战服的头罩。他那眼窝深陷的双眼,由于长期拒守在边缘星系的海盗船上,非常畏惧恒星光辉的直射,甚至于夜晚sa32沙星明亮的月光,他也始终不能适应。当然,他压根也不想去适应,一副宽大的护目镜将他的双眼遮盖的严严实实。
“命令部队,”安德列维奇叉开双腿稳稳的站在沙山顶部,好像此时他正在乘风破浪前行的海盗船上,那面巨大的印刷着镰刀与斧头的海盗旗,正在他的头顶迎着腥臭的海风烈烈飘扬……
他抬头望了望夜空中的sa32,对身边的副官兼侍从说道,“现在,开始加快行进速度!”
安德列维奇非常厌恶通过通用频道向属下下达命令的方式,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位老套古旧、作风传统,令人望而生畏的海盗团首领。
他任命了一位自己的心腹作为侍从副官,安德列维奇从来不缺心腹,不论是在红色哥萨克还是萨督卡丧尸训练营。
“长官……”
“长官?”对于长官这个称谓,安德列维奇深恶痛绝,嗤之以鼻。他不能接受自己居然从一个桀骜不驯的海盗头子,变身为一名纪律部队长官的事实。
“头儿!”侍从副官第一时间转变了对他的称谓,“头儿,现在已经是深夜,非常的冷,咱们距离掘金镇直线距离还有四十公里,您看弟兄们带了不少重家伙……”
“你给老子闭嘴!噗……”安德列维奇熟练的从叼着雪茄的嘴角向地上呲出一口唾液,“这几天休息的够多了,前进,全速前进!今天夜里必须抵达掘金镇!”
安德列维奇为了加重语气,重重的跺了一下右脚,好像脚下并不是虚软的沙地而是甲板上那坚硬的桐油地板。
…………
此时,云妈在葬送营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突袭毒瘤营,葬送营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战场上的伤亡总是不可避免的。有五位葬送营战士倒在了血泊中没有了呼吸,另有三名战士身负重伤,已经处于昏迷的状态,轻伤七名。
迅速地打扫了战场,搜刮了毒瘤营所有可以带走的给养,短暂的休整后,云妈决定带着这三名重伤的战友一同前进。
鉴于基地指挥部对毒瘤营战俘的处置方式,葬送营的所有人都意识到如果将重伤的战友留在这里,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萨督卡基地根本不会顾忌这些重伤士兵的死活。
即便会严重的拖延葬送营的脚步,云妈仍然义无反顾的决定带他们一起走。
他们会希望死在自己战友的怀里,而不是冰冷的沙漠上,这是云妈反驳不同意见的原话。
面对直扑掘金镇而去的丧尸们,葬送营里的每一个人都意识到,这必将是一场硬碰硬的死战。
结局现在没有人愿意去预测,这是不论他们愿不愿意去选择,都无法躲开的硬仗。
…………
嘟嘟提起一口气,在沙漠上,冲着掘金镇的方向,疾奔而去。
沙地,沙山,面前的一切,都自他眼前快速的掠过。
只有那悬在夜空中好似就在前方不远处的sa32,仿佛不论他怎么狂奔都不可能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
嘟嘟此时独自一人,在月色下的沙漠里,毫无保留的施展全力,向着前方如风般飘去。
侦察小队的右手联通了通讯频道,伊娃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她胸前中的一刀,即便是右手及时进行了包扎处理,创口还是很奇怪的受到了感染。
此时的伊娃脸色铁青,伴随着持续的低烧和痉挛,右手长期行走于暗世界的经验告诉他,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创口感染,那帮恶毒的毒瘤营畜生,他们居然在匕首上喂了毒!
萨督卡的广谱抗毒剂,他们只带了为数不多的几份。谁能预料到,毒瘤营居然用毒!
此时抗毒剂就怀揣在嘟嘟的作战服内袋里,他一分钟也不能耽误。
伊娃,这位自五月花运输舰上就始终与他在一起的胖妞,早已经是他心里亲密无间的战友。
不知道为何,沙卫2上葬送营的这帮战友们,渐渐地在他心里显的弥足珍贵,他不能容忍任何一位战友的离去。
但他很清楚,在掘金镇他将会失去很多。
通联了右手,嘟嘟已经确定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凝望着眼前在sa32的月光下,冷冷地伫立在一片沙海中的残垣断壁,那犹如鬼域一般的掘金镇,嘟嘟终于赶到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蹿了进去。
第四十章 掘金之战 十一
当嘟嘟进入酒馆的时候,右手和已经撤回来的三名葬送营侦查兵正焦急的围在昏迷不醒的伊娃身旁。
没有时间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嘟嘟将怀里的广谱抗毒剂递给右手,“伤口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情况?”
右手迟疑了一下,回过头去支开了另外三名侦查兵,在伊娃身旁蹲了下来,他习惯性的抽了抽嘴角,指了指伊娃那尴尬的伤处。
嘟嘟皱着眉头,望向右手,“什么意思,你判断是刀上喂了毒?之前为什么不对伤口进行彻底处理!”
右手抽着嘴角,紧张的额头上渗出了一片汗迹,“那个毒瘤营的畜生下手非常阴毒,这一刀正扎在少主的胸前,这位置……哎!实在是不太方便……当时,我没敢仔细观察伤口的情况。这位置……你知道的……”
嘟嘟的眉头锁紧了,低声怒道,“不方便!不方便会要了她的命!右手你混了这么多年,这一点常识都没有?!我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那个帝都的黄金右手!”
右手的嘴角抽的更厉害了,“可,这是少主……”
“少你妹的主,现在她是萨督卡战士,你的战友!”嘟嘟恼火的一把推开在一旁踌躇不语的右手,俯下身去,撕开了伊娃的作战服。
大白兔惊慌失措的地蹦了出来……
当然,大白兔现在负了伤,被凄惨的包扎了起来……
嘟嘟一把抓起了右手的衣领,“这就是你绑扎的?!”
横七竖八的消炎绷带混杂着血迹凌乱的缠绕着,如同一个没有包裹好的粽子,血腥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甜腻,还有一种刺鼻的酸腐味儿扑面而来。
右手低着头深深的自责着,那只向来稳定的右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救她!班长,你快救救她!”
“你个狗日的!求用没有!”嘟嘟抽出军刺,“赶紧注射抗毒剂!”
且不去管渐渐镇定下来的右手,嘟嘟仔细地用军刺挑开了那好似包裹在一块水豆腐上的绷带。
伤口很窄,却很深,此时那甜腻酸腐的腥臭味越发的浓郁了。
昏迷中的伊娃,此时好像有所察觉的,不安的扭动着胖乎乎的身子,嘟嘟没有迟疑,低下头去狠狠的一口吸在伤口上。
这并不是最合适的去毒方法,施救者有很大几率也会中毒……但此刻这又无疑是唯一的选择。
右手很懂这一套,他是行走在帝都暗世界的黄金右手,可他哪里有勇气去吸允少主那……
万一真让少主知道自己这么干了,那他必须死定了。
嘟嘟一口接着一口,将伊娃伤口中吸出的腥臭血迹吐在一旁的沙地上。
当血迹渐渐地恢复了原有鲜红色,伸手替伊娃抹去了额头的汗珠,嘟嘟让开了身子,“你来,”他盯着右手,“用刀处理这种伤口,你是行家。”
“这里……这里,”嘟嘟指着伤口旁透着诡异紫色的创伤范围,“都要剜掉!”
“恩!”右手狠狠的点了点头。
微微扶起伊娃的上身,嘟嘟紧紧地将她束缚在自己身上,“动手!”
右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拿起消毒处理过的军刺,顾不得感触手里那一份异常的鲜嫩与滑腻,稳稳的一刀下去……
在钻心的刺痛下,猛然惊醒来的伊娃,身体激烈的挣扎着,慌乱的张口大声地嘶吼,却被嘟嘟牢牢的压制住。
迷迷糊糊中,她一口就咬在嘟嘟的手臂上。
“嘶……”嘟嘟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伊娃那充满了惊恐的眼神看清楚搂着自己的是嘟嘟时,那圆圆的大眼睛使劲的眨了又眨,茫然的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但胸口传来的剧痛却又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那一刻巨痛带来的紧张和恐惧顿时变成了委屈而又无助的抽泣……
她松开了口,拱着脑袋使劲的钻进嘟嘟的怀里,胸前的剧痛让她不可抑制的抽动着,豆大的泪滴怎么也止不住似地淌了下来……
“疼……好疼……”伊娃呢喃着,抽泣着。
嘟嘟轻轻的帮她抚着背,“没事的,一会就好了。”
她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但她知道此时自己在嘟嘟的怀里,在这宽阔雄健的港湾里,在嘟嘟低声的安慰下,不一会她就又沉沉的睡去。
…………
“怎么会弄成这样!”嘟嘟看着舒展着眉头,睡着的伊娃,向右手问道。
“那小子是个高手!”右手仔细的重新绑扎着。
他忽然觉得手底下有一丝异样,一抬眼,正看到伊娃微微睁开一只眼睛冲他眨了眨,她的眼底明显有一丝羞涩在无声的蔓延着……
右手顿时心中乐呵不已,他不可察觉的冲伊娃会意的点点头。
“高手?比你和伊娃的身手还好?”嘟嘟不信。
“班长,是这样……”右手解释道,一边停下手里的活计,盯着自己的右手,伸开手指又紧紧的握住,“我和队长要直接弄死他们三个并不难,可是要抓住个活着的舌头就没那么简单了……一上来我没治住这小子,结果少主为了救我,就着了这小子的道儿。”右手嘴角抽了抽,扬起自己的右手又握了握,“班长,我这手……有些不对,还是你来绑吧。”
“嗯。”嘟嘟点点头,接手过来,仔细地绑扎着。
却偶然间发现一抹绯红渐渐地浮现在伊娃那苍白的面庞上……
再看一眼在一旁装模作样按摩着手掌的右手,嘟嘟无奈的摇摇头。
这该死的胖妞!
…………
听到三名侦察兵再次与葬送营通联,嘟嘟问道,“丧尸营预计多久抵达掘金镇?”
“按照他们的行进速度……”那名松开耳麦的侦查兵沉吟了一会,“半小时,不会超过四十分钟……”他回答道。
“他们会不会有先头部队提前赶到这里?”嘟嘟又问。
另一名侦察兵答道,“不会,丧尸营看样子是打算始终一起行动,他们的警戒范围很大,但不会分开单独行动。”
“重武器呢,你们发现他们都带了些什么样的?”
三名侦察兵互相望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我们没办法靠的太近,只发现他们带了不少大家伙。看样子大都是能量武器,至少有一门电浆炮……”
“电浆炮?!”嘟嘟瞪大了眼睛,“自重至少一百公斤,加上至少六十公斤的基础能量配重……他们人扛着在沙漠里跑了三天,两百多公里?!”
三名侦察兵小鸡啄米似的纷纷点头。
丧尸营真是一帮疯子!
第四十一章 掘金之战 十二
“云妈刚才怎么说,咱们的人什么时候赶到这里?”
“五班拖后照顾着三名重伤员和几名轻伤员,其他人赶到这里至少需要一小时……”
看着面前这几位嘴唇干裂,已经严重脱水,体力透支的侦察兵,嘟嘟将自己的水递给了他们。
他沉吟着。
只靠身边这几个人根本无法阻挡丧尸营的脚步。
怎么办!
嘟嘟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们绝不是这帮扛着重武器的丧尸们的对手。
他靠在昏睡着的伊娃身旁,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半包烟,每人发了一根。
浓烈的烟气深深的吸进肺里,胸腹里渐渐有一种充实安稳的感觉,“政府大楼呢,进去看了没有。”嘟嘟随口问道。
“看了,还剩下六层高,”右手夹着烟卷冲着镇政府大楼的方向指了指,“只剩下主体,几面承重墙撑着,其他没什么特别的……”
“物资呢,基地留在里面的物资都有些什么,看了没?”
“水,口粮,和一些武器弹药,数量都不算多。我们担心被他们的侦查兵发现踪迹,就没有动……谁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有派侦查兵出来。”
“那就把水和口粮都搬出来!”嘟嘟深吸一口指尖的烟卷,“就算丧尸营提前占领了政府大楼,一点给养也不能给他们留下!”
“没用的,班长……丧尸营就算不吃不喝,他们携带的那些重武器就够咱们受的,撑过十二个小时应该也没有问题。”右手摇摇头。
嘟嘟半晌不语,他缓缓的呼出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捻灭在沙土里,“右手你留下,看着伊娃,定时联系云妈。”他看向其他三名侦察兵,“我们一起去政府大楼看看。”
嘟嘟拎起身旁的突击步枪,“走!”
…………
夜很深了,沙漠中已经变的非常寒冷。
在巨大的,占据了几乎整个夜空的sa32月光的照耀下,独自矗立在四周废墟中的六层政府大楼,显的格外的突兀。
行走在掘金镇的残垣断壁中,时不时的,就会发现一具具干枯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掩埋在瓦砾和沙石间。
这些枯骨和干尸,越靠近镇政府大楼,就被发现的更多,大多都是尸骨残存不全,明显受到过不同程度的重创。
这些尸骨没有意外,应该就是过往岁月里,在‘角斗士的洗礼’中,倒下的,被淘汰的萨督卡训练营新兵们。
这些触目惊心,惨不忍睹的场景,令嘟嘟身旁的三位侦察兵面色苍白,谁也不愿意长眠在这个鬼地方,选择这里作为自己最终的归宿。
…………
嘟嘟迅速的检视着随意摆放在政府大楼一层的给养物资。
垃圾也似的,装载物资给养的合成材质装甲箱,被零散丢弃在这里,上面都覆盖着厚厚的沙尘。
时间紧迫,丧尸营随时会来到这里,嘟嘟迅速的逐一打开箱子,翻检着里面的物资。
三寸钉口中,基地根据训练营新兵人数精心计算的补给物资数量,根本就是在胡扯!
“丧尸营预计抵达时间。”嘟嘟一边翻检着,一边问道。
“二十分钟左右……”另外三名葬送营的侦查兵也在分头开着箱子。
“恩!”嘟嘟点点头。
眼前的补给,有数量不多的水、口粮、军用罐头。枪支弹药有一些,高爆手雷的数量不少,装了满满几大箱。嘟嘟环顾着四周,迅速的将目光中的一切牢牢记在心里。
怎么办?
面对即将来到这里的一群丧尸自己该怎么做!
他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着……
不要急,不要紧张,深呼吸!他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
时间很紧,但他们已经提前来到了这里,一定有,一定会有些什么样的办法,只不过自己还没有发现而已!
嘟嘟扫视着周遭的环境,渐渐地平复着心里紧张的情绪,他来回的踱步。
看着四周残破的大楼危墙,他摇摇头,不可能的……就算把自己和三名侦察兵都拼死在这里,也不可能给葬送营的战友们赢来更多的时间。
只剩下建筑主体的大楼,四周和外围的墙壁基本已经全部倒塌化为瓦砾,根本没有什么可靠的隐蔽位置……
突然!
有一个念头,闪电般的划过他的脑海……
是什么?
这念头太过模糊,来得太过迅速,以至于他没有扑捉到任何有用东西。
嘟嘟蹲在装甲箱子旁,点起了一支烟,看着楼顶,冲三名战友示意。三名侦察兵会意的纷纷从不同的方向找到楼梯和可以攀爬的位置向二楼爬去。
恼火的将手指伸进头发里重重的抓挠着,办法应该可以想到,可是……他抬起手臂,看着上面的时间……
他们必须要撤出去了!
脑海里想像着丧尸们占据着这里,支起各型武器,尤其是那一门威力巨大的电浆炮……
看着场外四周的那一大片废墟……
这片废墟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将会是葬送营战友们的死地!
嘟嘟的心,莫名的揪了起来。
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将烟气淤积在胸肺间久久的不肯散出去,此时他需要冷静,格外的冷静。
…………
下楼来的三名侦查兵,聚集在嘟嘟身旁。
嘟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他问。
侦察兵摇摇头,“上面没什么,三楼再往上就基本上不去了……”
“好。咱们这样,你们尽量多拿一些水和口粮。拿不走的水泼掉,口粮和罐头扔到外面的废墟里。立即行动,然后马上撤离。”
“班长!你呢?”
“我稍晚一点离开,你们先走!”
“我们一起走!”三名侦查兵急眼了。
“我走的了,你们不用管我。带上伊娃,你们迅速撤出掘金镇,和战友们会合!”
“班长……”
“这是命令!”嘟嘟的口吻,不容置疑。
…………
德古拉冷哼了一声,阴沉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傲然的笑意,“我说过,会给你一个惊喜!”他斜瞥了一眼身高只到自己胸腹部位的钉子。
三寸钉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显示屏上,丧尸营占领掘金镇政府大楼开始计时的信号。
他不置可否的端起酒杯,猛然灌了半杯啤酒下去,“惊喜?德古拉,如果说之前让人感觉到无比的乏味,那么现在我确实很有些期待了。你知道的,十二个小时会发生很多事情。”
第四十二章 掘金之战 十三
“哦?是么?”德古拉哈哈大笑着。
他伸手遥指向面前的虚拟显示屏,里面实时播放着正在做防御布置的丧尸们。
现场的视频信号在丧尸营进入政府大楼并向基地报备计时开始,就时实传进了操演大厅的显示屏上。
“这就是你期待的!单兵激光效应发生器,迷你电磁轨道榴弹……电浆炮!钉子,看清楚些!丧尸营火力配置的威力应该让你感到一些意外吧,哈哈!”
他得意的举起酒杯,“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在这样的火力之下只能化为灰烬!葬送营的那些新兵们,我们最终只能用仪器才能找到他们身体被分解后的分子构成……”德古拉舔了一下嘴角,仿佛在回味这令人难忘的滋味。
三寸钉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真的很意外丧尸营超强的体能……能将这些装备搬到掘金镇,真是些不错的苦力!我丝毫不怀疑你麾下的这些新兵,完全具备了替法老王修建金字塔的实力!”
说完,三寸钉冲德古拉和弥哈挥了挥手,“睡觉。十二个小时,可以让我们得到很好的休息。现在我格外期待,明天德古拉军士长带给我们的意外和惊喜。”
“哈哈!””三寸钉干笑了两声,作为收场。
他扬长而去。
三寸钉除了那招牌式的,对某种事物饶有兴致的表情之外,从未见他笑过。
有种说法是他的面部神经中专注于笑的那一根被摘除了,所以此时他笑的很难听,笑的很难看,比哭还丑。
他信任自己训练的队伍。
但这一次,他们真的行么?
…………
此时在沙卫2,这个环境极度恶化被遗弃的殖民星球上,不断有萨督卡训练营之间的惨烈的战斗结束了。
又不断有新的战斗上演着。
萨督卡的新兵们用自己的生命奏响了‘角斗士的洗礼’。
在萨督卡基地的操演大厅里,一块块虚拟显示屏上,‘洗礼’的数据统计清单被不断的刷新着。基地光脑高速的运转着,在一份份清单上即时填写着新的数据和内容。
单兵杀敌排行榜,出人意料的,萨督卡葬送训练营的蛮熊霍夫曼,依旧以杀敌一十三名,排名第一。
…………
sa32,母星。
她那庞大的身躯渐渐地在天空中淡去。
她那苍白的月色也随之隐秘不见。
当恒星那耀眼的光辉照射在沙卫2上的时候,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四日。
掘金镇的外围,葬送营已经休整了一夜。
昨夜当他们尚未赶到掘金镇的时候,每一位葬送营新兵手腕间的数字处理终端上,都接到了基地发来的同样的讯息。
掘金镇政府大楼已被丧尸营占领,计时开始。
在这之前,葬送营的每一位战士心里都怀揣着一丝希冀。
谁也不知道这飘忽渺茫的希冀具体是什么,然而就是依靠着这一点点的希望,在催动着葬送营每一位战士的脚步。
向着掘金镇的方向迈进!快!再快一点!
然而当接到这样一条讯息的时候,那一丝希冀,如风中的肥皂泡一样脆弱的破灭了。
每一个人,都感觉到,滑行在沙面上的脚步沉重了起来。
很多人都发现之前熟练的沙地间行进的步履,突然间好像找不到那种轻快的节奏了,每一脚下去都会深深的踏进沙地里,无端的带起沉重的沙砾在脚面……
这种感觉,这种情绪,迅速的在葬送营的队伍里蔓延着。
云妈果断的,在第一时间就叫停了队伍。
他简单的下达了命令,全员立即就地休整,检查装备。
各班班长,对水和能量棒进行补给配给。
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站在队伍的前端,远远的望着沙海中那一片依稀模糊的遗迹。
没什么好说的,生命的终结就在前方的那一片狰狞的残垣断壁里,去也好,不去也好,根本没有什么分别。
基地对于游戏的规则解释的异常简洁,畏战不前的队伍,将被直接遗弃在沙漠里。
直面敌人的炮火,冲上去,或许还能活下来几个,呆在这里,等待下去,葬送营所有战士只会被这无情的沙海吞噬。
长时间盯着远方,他的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幻觉……
这幻象来的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诡异,如此的瑰丽,他浑然不知此时自己隐在沙漠作战服头罩里的双眼,平日里那种异常深邃的温和与冷静悄然不见,却充满了一种令人恐惧的偏执意味。
这种偏执,疯狂而又带着某种病态的喜悦。
……
在秋日那温暖的恒星的光辉照耀下,一切,都是懒洋洋的……
他看到了,看到了自己在帝都郊外小屋里杰作!
黄昏之下,那温和的恒星光辉透过小屋米黄色的窗帘洒了进来。有些黯淡,却将小屋里辉映的有一种昏黄,朦胧般的圣洁。
桌面上躺着一位少女,当时她是不是活着?
他记不大清楚了。
唯一让他记忆犹新,忍不住赞叹的,是当他将各种擦拭得锃亮的器具,一件件放进她那如同大理石雕像般完美的身躯上时,那一片雪白上迸发出的娇艳夺目的鲜红色的血液……
那种让他痴迷的鲜红色,令他根本停不下来。那一刻他被这异样的美彻底的俘虏了。
他尝试着将各种和这具躯体完全不会产生关联的器具补充上去,直到再也找不到一块合适的位置……
他彻底被自己的杰作震撼了!
不!这不是亵渎,这是完美的献祭!
去他的上帝,去他的诸神,这件令他呼吸急促的旷世巨作,使他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在图书馆里沉迷于无数繁琐复杂的数学公式之中,那些毫无关联的数字与神奇的符号通过完美的连接最终达到了终极的等式平衡。
美,那才是真正的触动灵魂深处的美学。
就像眼前的这件作品,他将这份纯洁与无瑕与毫无关联的器具组合在一起,达到一种非凡的和谐。
这是献祭!
但不是给那些肮脏丑陋的诸神,而是给他自己,给这个令人沮丧的世界。
当时的他催然泪下。
他被自己深深的感动了。
他禁不住开始抽泣,嚎啕大哭,多少次在茫茫人海中苦苦寻觅终极的受体,多少次乏味的尝试和令他沮丧的失败。
第二天,当他戴好墨色眼镜,穿着整洁的衬衫,打着沉稳的领带出现在课堂上,微笑着面对他从灵魂深处深爱着的,一个个鲜活的学生时,他心里依然怅然若失。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复一次这样的经典。
……
此时身在沙卫2上的他,在幻象中,在对自己过往的回忆中,仿佛被瞬间抽干了他这具躯体间所有的精华,他颓然无力的倒了下去……
第四十三章 掘金之战 十四
云妈没有倒在沙地上。
他倒在了嘟嘟怀里。
“你太累了,云妈。”嘟嘟牢牢的扶住了他。
“累?我怎么会累呢。”云妈重重的按了按嘟嘟的手臂,示意自己没事。
“还是休息一下吧。”嘟嘟有些担心的劝道。
云妈站直了身子,方才的幻象被他小心的收藏在脑海中,妥帖的保存起来,“唔,我仅仅是需要喝点水。”
云妈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远方的那一片遗迹,“累点不要紧,毕竟到了那里,我们说不定就可以永远的休息了……”
沉吟片刻,云妈侧过身,拍了拍嘟嘟的肩头,“回来就好,那里情况怎么样?”未等嘟嘟回答,云妈接通了指挥频道,“各班班长来我这里……”
…………
木村拓冲着嘟嘟当胸一记炮锤砸到。
他的拳锋尚未接触到嘟嘟的胸膛,嘟嘟就踉跄着接连几步向后退去,“好刚猛的拳风……”嘟嘟捂住胸口痛苦的惨声说道,冲木村拓眨了眨眼。
“里面怎么样?右手他们回来给大家一讲,我们都以为你药一个人去灭了那帮丧尸……”木村拓对着嘟嘟笑道,在他身后,香农,牧师,三班的战士,很多和嘟嘟相熟的战友们纷纷围了上来。
嘟嘟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众人,望向犹自一动不动的坐在远端,擦拭着‘咽炎’的阿月。
此时,阿月低着头,却挑起那好看的丹凤细眼看着他。那目光中,满满的是冰冷的寒意……
他狠狠地瞪了嘟嘟一眼,又自顾自的埋下头去,继续擦拭自己心爱的重狙。
…………
二班长萨莎,即便她那曼妙的身材隐藏在沙漠作战服中,举手投足间,依然可见她那极富张力的曲线。
她就像一只焦躁的母豹,不停的在自己的领地上巡视着,眼光却始终盯在嘟嘟身上。
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什么狗屁战前计划,硬是将政府大楼拱手让给了敌人!
现在我们要付出多么大的牺牲才能夺回这该死的任务目标!
自作聪明的蠢货!她只想重重的一拳砸在他那不怎么俊朗却格外吸引人的笑脸上,他居然还笑的出来……
等着吧,你这个该死的蠢货!
呵!
又一个计划!
如果这一次计划再次失败……萨莎握紧了拳头,他这次绝对不会死的,她可以保证!
他只能被她百般折磨致死!
她斜眼看到刚好路过自己身侧的霍夫曼,想也未想就沉腰运劲,拧身一拳砸了过去……
当霍夫曼莫名其妙的被痛击的接连倒退几步,茫然的他看到击打他的班长,那一双圆睁的豹眼中竟然是一片赤红……
…………
“出发!”云妈命令道。
此时是沙卫2早晨0900,距离丧尸营占据掘金镇政府大楼十二小时,还有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
葬送营的战士们吃饱喝足。
作为一名伤兵,伊娃竟然分到一个军用肉质罐头!
伊娃的状态好了些,但她依然被留了下来,连同几名轻伤的战友一同照顾那三位重伤的伙伴。
伊娃起初不同意,但是经嘟嘟这么一说,她乖乖的留了下来。不知道为何,自从负伤之后,她变的听话极了,当然她只听嘟嘟的话。
他不光那啥过,还那啥过……诶呀,羞死人了!
伊娃一想到这个就满脸绯红,心里的得意劲儿就别提了。
…………
知道丧尸营携带了重火力,葬送营的战士们在抵达掘金镇之后就以班为单位将队伍散开,从几个方向悄然摸了进去。
掘金镇一片寂静。
只有风,那沙漠上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的风,在掘金镇上来回呜咽穿行着。
安德列维奇,这个曾经臭名卓著的星际海盗头子,大马金刀的端坐在一个物资装甲箱上,嘴角上呲着的,是他那招牌式的半截短粗雪茄。
“来了?”听完身侧副官在他耳边的低语,安德列维奇狠狠的冲地上呲出一口唾沫,习惯性的反问道。
副官点点头,“是的,头儿!”
“哈哈!”安德列维奇霍然站了起来,用手指不停地捻着嘴角并不存在的胡须,对于萨督卡训练营关于新兵必须保持面容洁净的这一规定,安德列维奇深恶痛绝!
这规定使他无法蓄起自己招牌式的斯拉夫血统的胡子,令他看上去就像是个娘们!
是的,安德列维奇是个非常老派的海盗,他有很多招牌式的习惯。
“让兄弟们开火!”他放声大笑道,“让我们这些不请自来的同行们,好好的领略一下我,安德列维奇!热情似火的款待!”
“开火!”
“开火!”
安德列维奇的命令,被迅速的执行了。
轰鸣的炮火声,榴弹激射的刺耳呼啸声,能量武器发出的那令人牙酸耳鸣的吱呜声……突兀的,顿时在掘金镇政府大楼前的废墟中交错响起。
这是丧尸营奏响的,死神到来的交响曲。
仿佛他们有数不尽的弹药和补齐,泄愤似的,第一时间丧尸营就火力全开,将毁灭倾泻了出去。
……
令葬送营所有人根本意想不到的是,丧尸营的首轮攻击目标根本不是他们!
这一发现,顿时让嘟嘟,让所有知道嘟嘟作战计划的葬送营各班班长目瞪口呆!
按照事先的作战计划,葬送营在掘金镇对政府大楼的攻击仅仅是佯攻……真正的目的,是将阿月连同他的重狙送到掘金镇遗迹的某一个制高点上……
然而此时,丧尸营好像早就知道了对手的计划似得,他们的首轮攻击,相当于饱和轰炸之后,本就是一片废墟的掘金镇,彻底被移为了平地。
所有高于两层的遗迹建筑,无一例外的,全部成为丧尸营的首轮攻击目标,那些根本不堪一击的遗迹建筑,在强大的火力面前如同面包般松软……
顿时,掘金镇内炸起无数烟尘,倒塌的残存建筑,激起瓦砾石屑四处飞溅。
在震耳欲聋的塌陷毁灭声中,安德列维奇那狂放的笑声显的格外的刺耳,“哈哈哈哈,你们这些陆生的两脚爬虫!颤抖吧,在大地的轰鸣声中哀嚎吧!我!安德列维奇!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星战前的清理空域!”
第四十四章 掘金之战 十五
大规模的星舰战斗前,双方都会将自己面前的空域清理干净,太空中无处不在的小行星,陨石或者早期战场上的星舰残骸,太空垃圾,这些物体都会对星际战舰造成无法预料的创伤。清理空域,这个星战的标准战术术语,被安德列维奇运用在了掘金镇上……
他是一名海盗,一名资深的星际海盗头子,帝国边缘星系红色哥萨克海盗团的首领。那一面巨大的印有镰刀与斧头交错标记的大旗在他的头顶烈烈挥舞着,安德列维奇,绝不是浪得虚名!
迈着稳健的脚步,安德列维奇登上了三楼。
一路上,他不停的拍打着身边麾下的肩膀,“干得好!”他用粗犷的嗓音不断的大声鼓励着。
“我看看。”安德列维奇站在政府大楼的三楼上,扶了扶将他的眼睛覆盖得严严实实的护目镜。
眼前的掘金镇,漫天飞扬的尘土已经渐渐散去,举目望去,在他的脚下,再无一栋高于两层的建筑,整个掘金镇尽收眼底,一片平坦。
这座跨越千万年的历史遗迹,深深的伏下高傲的身姿,彻底臣服的拜倒在安德列维奇脚下……
“哈哈哈!”安德列维奇对自己的这一个杰作满意极了!“告诉弟兄们,现在开始给我瞄准了打!那帮两条腿的爬虫们,他们来一个就给我放倒一个,我他吗看谁敢来!”
他叼上了心仪的半截雪茄,“告诉弟兄们,坚守四个小时就完成任务!晚上咱们回去吃肉喝酒!这帮该死的爬虫,居然偷走了我们的补给!”
……
“隐蔽!”云妈命令道,低伏在掘金镇的各个残存的街道上的葬送营战士们,被倒塌下来的遗迹建筑砸倒了不少。剩下的一个个犹如土猴儿一般,浑身上下均是尘土沙砾,狼狈不堪。
“各班,检查伤亡情况!”
……
通用频道里一片死寂,指挥频道里突然传来萨莎咬牙切齿的叫骂声,“狗日的嘟嘟!你没死,等着我活生生夹死你!”
“我没死,谢谢关心……”嘟嘟无奈的回答道。
“不要吵,报告伤亡情况!一班目前重伤两名,失踪一名,轻伤不计。”云妈命令道。
“二班,”萨莎依然没有平复下来,“都在!”
“三班,失踪两名。”
“四班,重伤五名……”
……
五班久久没有消息,最后在通用频道里得知,五班班长被一块飞溅的硕大石块直接砸中了头部。
没时间哀悼,“嘟嘟,计划还能不能继续执行。”云妈在指挥频道里问道。
萨莎歇斯底里的叫喊着,“计划,云妈!还计划个屁!上吧,早死早投胎!”
“闭嘴,萨莎,你冷静一点,不然我毙了你!”不再理会萨莎,云妈冷静的喊了声,“嘟嘟,回答我。”
“可以继续,但现在必须找到合适的角度,我建议佯攻可以开始。我陪阿月去找狙击地点!”
“阿月,走!”嘟嘟侧过脸去,望向趴在身旁的阿月。
阿月根本不看他一眼,从昨天嘟嘟回来的那一刻起,阿月就一直是这个状态,根本不正眼看嘟嘟一眼。
嘟嘟急了,“阿月!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我们必须行动,每一分钟都要死人的!”
阿月一动不动。
“阿月?”
“你求我!”
“……我求你,赶紧吧!阿月!”
“你道歉!”
“我……好吧,对不起。”
阿月偏过头,冷冷的看着他,“你哪儿错了?就要道歉?”
“……我他么……真的不知道啊!”
阿月莫无表情的说道,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你再撇下我一个人,我亲手杀了你!”
“我保证!向远古的毛圣人保证!”
阿月冷哼一声,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走!”
再没有片刻的迟疑,阿月撑起那单薄瘦削的身子,如同惊兔一般骤然低伏着蹿起,向着远处一栋残存的遗迹冲了过去。
“牧师,接手指挥三班!”嘟嘟猫着腰跟了上去。
“我靠,为啥不是我?!”香农嘟囔着。
“你?”林根硕瞥了香农一眼,“你指挥我就投降。”
“附议!”右手深以为然的拍了拍林根硕的肩头。
……
“攻击!”云妈的话音刚落,远处就响起一片枪声,夹杂着榴弹的呼啸,战斗开始了!
……
接连换了两栋残存的建筑,阿月对射击角度均不满意。
他飞速的将重狙架起来,只瞄了一眼,就麻利的收枪,起身冲下一处地点奔去。
嘟嘟警戒着四周,跟在他的身旁,不停的转移狙击阵地。
耳边不断的传来激烈的交火声,枪炮声,剧烈的爆炸声,在掘金镇政府大楼的四周不断的响起。
这些震耳欲聋的声音,经常有短暂的停顿,但紧接着,电浆炮那独特的兹啦声就在某地炸响,超高压的激流在四处激蹿着,即便隔着很远,身上的毛发都会根根竖起,浑身上下都是酥麻麻的电击感触。
耳麦中,一片电磁感应的噪音,云妈及各班长不断的下达着各种命令,听上去,即便战术意图仅仅是佯攻,也使葬送营损失惨重。
“快啊,阿月!”嘟嘟焦急的催促着,跟在阿月后面,向着一处高坡上残存的建筑疾奔过去。
身边不断有葬送营的战友们,在街道上的瓦砾中匆忙的奔行着,战斗着。
…………
“这里可以!”阿月架好了重狙,将眼睛紧紧的贴在瞄准镜上,“给我再详细的说一下目标的位置!快!”
嘟嘟隐蔽在他的身旁,眼前的单目镜放了下来,用终端将它切换到望远镜的功能,嘟嘟微微的转动脑袋,用眼睛搜索着政府大楼内的情况。
他的心脏此时跳动的格外剧烈,成败在此一举!
一旦失败,葬送营在丧尸营如此猛烈的火力覆盖下,在几乎已经没有掩体的掘金镇,必将全军覆没。
“应该就在那里!你看看,就在一楼那堵承重墙的角落里。”嘟嘟用终端不断放大单目镜的倍数,“不行,我这里看不到,就是角落堆满了楼梯支架的下面,我把东西都堆在那里了。”
“我在看!”
第四十五章 掘金之战 十六
阿月调整着呼吸。
他一动不动的盯着瞄准镜,平静的问,“是不是有一枚高爆手雷,露了半截在外面。”
“对!没错!就是那里!!!”嘟嘟的心都揪了起来,“我的天姥爷……”
阿月下意识的微微抬高了自己的视距,“注意!有狙击手。”
嘟嘟随后就看到了!
政府大楼的三楼,一名丧尸营的狙击手已经将枪口对准了他和阿月隐藏的角落……敌人的瞄准镜反射的恒星光辉耀眼的扎进了他的眼底。
“吗的!拼了!”嘟嘟情急之下,猛然蹿了出去!
端起手里的突击步枪,瞄准动作都来不及做,嘟嘟就狠狠的冲敌方狙击手的方向扫射出去……
此时,他必须要掩护阿月,让自己成为狙击手的目标,他没有其他的选择……
“不要!”阿月撕心裂肺的吼道,他的余光看到这一刻发生了什么……
但此时他已经瞄准了目标,阿月眼前瞄准镜里的红色十字已经稳稳的钉在了那微微露出半截的高爆手雷上。
阿月即便知道此时嘟嘟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即便这一刻他的心已经彻底的破碎,他的世界已经轰然崩塌……
他稳稳的地扣下了重狙的扳机!
于此同时,就在他扣下扳机的同一时刻,嘟嘟倒飞了出去……敌人那一枚狙击枪弹巨大的威力,甚至掀翻了立在他们身后的半堵土墙……
阿月射出那一枚子弹,在空中高速的旋转着,巨大出膛威力使这枚子弹瞬间突破了音障,在它的面前,世间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独它,在空中以完美的弹道轨迹,傲娇的前行着。
它飞临了掘金镇的政府大楼。
它稳稳的冲着一楼大厅的角落扎了下去。
它擦过了一名丧尸营士兵的脖颈,又从另一名士兵的臂弯下掠过。
它堪堪从一根腐朽的金属支架下穿过,距离一块残存的水泥块不过一微米的距离……
最终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这一路上的轨迹划过了它瑰丽的一生,它精准的击中了目标,那微微露出半截的高爆手雷身上。
在它与高爆手雷接触的瞬间,一切都结束了……
那一堵残存的中心大楼承重墙,在一堆高爆手雷和能量补给的剧烈爆破之下,终于再也不能支撑起这栋延续了千万年的大楼遗迹。
中心大楼遗迹,如同被斩断了双腿的寒霜巨人般轰然倒塌了下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估计是高爆手雷与能量补给并没有同时起炸,几秒之后的二次爆炸,威力竟然大的惊人!
倒塌下来的六层中心大楼尚未开始坍塌,就又被自下而上的爆破掀了出去。
主体的崩塌与漫天的碎块掉落,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沙卫2上,永远也不会再有掘金镇中心大楼这座令人作呕的建筑遗迹,它被彻底的从星球表面抹去。
同时被抹去的,还有大楼中的丧尸营士兵们。他们不会在恒星的曝晒下化为沙漠中的枯骨,他们几乎都被炸为了粉亟。
用安德列维奇那一贯老派的词汇来形容,灰飞烟灭。
…………
来不及观赏眼前的这一幕悲惨壮观的胜景,阿月扔下手中的重狙,就朝身后倒地的嘟嘟扑了过去。
在那一瞬间,他的双眼就已经模糊了。滚滚而下泪水,使他几乎看不清东西……
他扑在嘟嘟身上,抓起嘟嘟绵软的身体,玩命的摇晃着!
“你不能死!不能死!”他悲沧的仰面惨叫着,“你给我起来!”
他的世界一片灰迹。
他根本没有思索,拔出自己的动能手枪,拉开枪栓,就抵在自己尖削的下巴下面,他要陪嘟嘟一起去,没有嘟嘟的世界……
对他毫无意义。
他的手,被软软的拉住了,“别……咳咳!”嘟嘟口里吐出一个血泡,伸手拽住了阿月……
……
嘟嘟没有死。
那一枚重狙的枪弹,并没有直接命中他。
嘟嘟身前的一根钢筋横梁,替他挡住了那枚子弹。
…………
结束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葬送营,毒瘤营,丧尸营的角斗士洗礼,在掘金镇中心大楼的泯灭中,彻底结束了。
掘金镇,经过此役,终于恢复了宁静。
她已经没有可以作为战略目标的建筑,她永远的被萨督卡遗忘了。在她那残破的身上,不会再有人类,再有萨督卡来对她造成任何的侵袭了。
她静静的,停留在沙海之中,任由那永远也不停息的风,将她洗刷干净,任由沙漠中沙石将她轻轻的掩埋。在时光与岁月的流逝中,她终于可以宁静地死去了。
…………
第四日的萨督卡基地操演大厅里,格外的热闹。
这里几乎云集了沙卫2这个萨督卡秘密基地的所有将官。
‘角斗士的洗礼’,是一个血腥的庆典。
大厅中央特别设置的圆形吧台上,一瓶瓶百年威士忌皇家礼炮,码放的整整齐齐。每一瓶皇家礼炮上都有一枚金光闪闪的帝国皇家徽章标签。在标签之上,一个散发着沧桑气息的古中华帝国汉字书写的唐字,据说是由当年的李察大帝亲笔写就!
蕴藏其中色泽鲜亮的棕红色威士忌,采用的是上古苏格兰制酒工艺,内务府督造,一道道工序缜密严谨,全部采用原生质来不得半点合成材料。酒品清澈透亮,气味焦香,带有浓厚的烟草气息。
仅仅是摆放在那里,这一瓶瓶皇家礼炮就只凸显四个字,“尊荣极致”!
据说联盟最大的金融寡头索卜思曾经放言,他愿意用自己麾下殖民星球一年的营业利润求购一瓶帝国皇室的皇家礼炮。
没错!这就是奖赏萨督卡训练营长官,一名萨督卡军士长的礼物。
正是训练营的这些主官,这些杰出的军士长们将一个个帝国的死囚,臭不可闻的垃圾,训练成为萨督卡精英勇士,源源不断的为这支铁军输送着新鲜的血液。
皇家礼炮,他们受得,他们当之无愧。
丧尸营的德古拉军士长,昂首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他那瘦削高大的背影此时极其威武,好像他自己不再是一个军士长,而是一名统御千军的将军。
第四十六章 掘金之战 十七
安德列维奇的首轮攻击,大面积的火力覆盖,将掘金镇所有超高建筑一气儿扫平,这份超凡的战术安排,这场宏大的火力展示,令德古拉心里妥帖极了!
他的脖颈因为长时间的仰着,有些僵硬,以至于他不屑费力的低下头去,去观察身边那个矮子三寸钉的表情。
想都不用想,此时三寸钉肯定是一副苦逼的摸样……就如同此时显示屏里,在丧尸营强大的火力压制下,那一个个藏身于掩体之后,如同丧家之犬的葬送营士兵。
德古拉的目光稍稍偏移,就可以看到显示屏后方,那一瓶瓶码放整齐,令人眼花缭乱的皇家礼炮!
我的,都是我的!
这些训练营的军士长们,此刻赌的不是别的,正是这一瓶瓶价值连城的无上佳酿。
汇聚在德古拉身后的人越来越多了。
不仅仅是因为丧尸营用他们超一流的体力携带了叹为观止的重武器,和这显而易见的一边倒的战场态势,更多的原因是丧尸营此时的对手,葬送营。
如果说葬送营在开场就给操演大厅的诸位奉献了一场杰出的突袭作战的话,那么此时,葬送营面对的应该是一个死局。
每一位军士长此时都若有所思,都在考量如果在掘金镇这样严峻的条件下,自己麾下的战士将会做出怎样的应对。
很多人,偷偷的瞥向骄傲的德古拉身侧那个矮小的钉子身上。
钉子!
迄今为止萨督卡所有军士长的诨号里,堪称起的最为贴切的,就是钉子。
他的个头,就像是一根粗短的钉子。
他说起话来,那硬邦邦暗藏讥讽的语风,就像是要往对方嘴里塞进一枚钉子。
但最为贴切的是他的作战风格,他永远都是一枚锤子砸不弯,烈火烤不软的特殊材质打造的钉子。
进攻,他是一枚所向披靡的钉子,勿论前方是钢筋混泥土还是合成链式反应装甲的防御,钉子麾下的战士,都能牢牢的钉进去,甚至钉穿它。
防御,他是一枚深深钉进地里的钉子,无论是猛犸巨象还是重型坦克,即便是轰隆隆的从他身上碾过去,他会依然如同钢钉一般钉在原地。而且只要拔出来,他就会狠狠钉在他们腚上那一处最柔软的位置上。
萨督卡司令,帝国中将,李靖亲王殿下,会亲切的称呼他为钉子。
那么他就只能是钉子,他的姓名早就已经被人淡忘了。
此时很多人,心里的感触是异常复杂的,人类这个种族的心里状态就是这么丰富多彩,他们会由衷的期待势弱者的逆袭,毫不伶惜的给予喝彩的掌声。他们也会特别的期待高富帅变成矮穷丑,幸灾乐祸的奏响蔑视的嘘声。
看着显示屏上不断切换的画面,钉子眼睛都不带眨的。
在掘金镇漫天飞舞的尘土,渐渐的散去之后,在葬送营的战士们在云妈的命令下,开始佯攻的那一刻起……
在他看到嘟嘟和阿月身影偷偷的向中心大楼方向潜匿而去……
操演大厅显示屏前的钉子,突然转身了。
他高高仰起脑袋,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面前鸦雀无声的人群,“怎么?还要继续看下去?”
他难得的干笑一声,“那你们继续,让开!我要去清点一下我赢得的战利品,免得某些素质低下的蠢货赖账输不起。皇家礼炮,啧啧……陛下的荣光在上!”
钉子此刻的表情,就仿佛有一团棕红色的顶级威士忌,散发着迷人的香味,在他嘴里打着旋儿。
……
所有人都知道,钉子这是彻底疯了……
不止是德古拉这样惋惜的想着,很多人都摇着头,缅怀这位萨督卡杰出的勇士。
“钉子!冷静点!”
“还没有到最后,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我不容许葬送营输的这么惨……”
“钉子你个狗日的!给我们一个奇迹!”
“你大爷的钉子……完了……这一局……我他么押上了全部身家……”
“让开,让我碾死这个没用的赔钱货!”
钉子在萨督卡,毕竟还是有很多很棒的伙伴的。
“哦?”钉子挑起了一边的眉头,难看的五官拧在一起做了一个极其轻佻的表情,“你们觉得我疯了?”
不止是在他身后的德古拉深以为然,很多人在心里都默默的表示了肯定。
“那么好吧……”钉子无奈的摇摇头,“你们有谁见过我钉子的队伍会佯攻么?”
这句问话,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德古拉都会打心底里叹服。
确实不会,钉子部队的作战风格,从来都是硬朗到令人发指!
佯攻这个战术术语,确实不在钉子的教授范围之内,甚至于很多人都坚信不疑,钉子他自己根本就没有掌握过佯攻的技巧。
“那么,既然他们,”钉子背过手去,指着屏幕里正在激烈战斗着的葬送营战士们,“此时采取了佯攻……这帮混蛋!我会收拾他们的!”最后这句,钉子自言自语的小声说道,然后向众人问道,“那么他们是要做什么?”
“对了!葬送营的那个狙击手!”立即有人大声叫了出来。
“在哪里?画面里始终没有看到……”
阿月在突袭战中惊艳的狙击表演,一把重狙牢牢的控制着战斗节奏,他给操演大厅的军士长们留下了非常不错的印象。
“一个狙击手……即便现在葬送营有五十个阻击手,他们又能怎样?笑话!”德古拉嗤笑一声,回过头去,他实在是没有兴趣和耐心继续观赏这个已经疯掉的钉子那拙劣的表演。
……
显示屏上的画面,此时更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剧烈的爆炸中,六层高的掘金镇中心大楼遗迹轰然倒塌。紧接着的二次爆炸中,尚未来得及完全塌陷的楼体残块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操演大厅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没有,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的突然发生。
紧接着,传来德古拉歇斯底里的惊声大吼,“这不可能!”他那瘦削高大的身形有些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此时感觉到快要疯掉的,是他自己。
猛然回过身来的德古拉,他的那双眼睛如同吸血鬼亲王那恐怖的双眸,瞬间布满了血丝,“他们做了什么!!!”
钉子冷冷的盯着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德古拉,慢条斯理的提醒到,“德古拉,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在沙卫2的萨督卡历史上……几十年前,有一场角斗士的洗礼被称作‘朝忠的坟墓’吧。”
“朝忠的坟墓?!”德古拉摇摇头,“不可能,朝忠的坟墓绝对不可能被复制!”他仍然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好吧,我不想再继续做这无聊的解释。或者你可以帮我清点一下我赢得的战利品?这应该可以让你更清醒的认识到葬送营和你们这些配角之间的差距……”
朝忠的坟墓,并不是不可以被复制,眼前的显示屏上,发生在掘金镇的一切已经充分的证明了这一点。
惊才绝艳的直接炸掉目标地点,将据守在其中等待任务时间结束的部队全部毁灭!这并不是嘟嘟首创。
在沙卫2萨督卡秘密基地的历史上,曾经就有人这么干过。
这个人,就是现今被称为帝国名将的萨督卡张朝忠将军。
帝国亲王,李靖中将的副手,张朝忠少将,之前也是沙卫2萨督卡训练营的一名新兵。
即便他的过往,肮脏卑劣到令人不耻,但谁也不能否认他那天马行空般惊才绝艳的军事天赋。
作为死囚的张朝忠,是一个对女人有着超强欲望,偏执到令人发指的下流货色。他是一个卑劣无耻的罪犯,他对于自己的选定的目标有着非常高的要求,她们均是造物的恩宠,都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绝色。
他会进行一系列精心的策划,这些策划无一不叫人拍案叫绝。出身于贵族世家的张朝忠,他那挺拔俊朗的身姿,风度翩翩的仪态,优雅风趣的谈吐……使他可以轻易的突破任何一个女人的心理防线。
他变态至极,在一个女人就要彻底的放弃一切爱上他的时候,他会选择在这一刻彻底摧毁她们。
他的手段可谓层出不穷花样百出,但他绝不会侵害目标的肌体,他非常的尊重造物赋予女人外表上的一切美丽,他会像最丑陋的魔鬼,对目标进行永远也无法修复的心理虐待。
凡是沦为他的目标的女人,无一例外,会对男人产生无法抑制的恐惧,她们会觉得只有死才是最好的解脱。令人遗憾的是,大部分的她们,都这么做了。
直到张朝忠来到沙卫2,成为了一名萨督卡新兵,在角斗士的洗礼之后,他的军事天赋才被人发现。
他带领着他的战友们,巧妙的迂回在另外两支队伍之间,在他精确的如同外科手术般的指挥之下,他和他的队伍好像观众一般,在外围欣赏着这场惨烈的战斗。在这场战斗即将达到顶峰的那一刻,他引爆了事先掩埋在电厂中的炸药……
两支萨督卡队伍,连同那一座废弃的电厂,同一时间在沙卫2上被抹去了。
那一役,最终被称之为朝忠的坟墓。
…………
操演大厅里的训练营主官们,愕然了。
他们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一切。
但事实是残酷的,此时显示屏上的统计数据已经出来了,在那张醒目的单兵杀敌排行榜上,阿月跃居第一位,他那精准的一枪,杀伤丧尸营四十八人。
第四十七章 三十七人
这一天的早晨。
这是很多新兵今后一辈子也不能忘怀的一个早晨。
当他们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伫立在训练营的操场上,沐浴在恒星的第一道光辉之中,那无比耀眼,威武而雄壮的,整整齐齐的三十七套动力甲。
是三十七套,葬送营最终从角斗士的洗礼中活着回来的,只有三十七人。
动力甲。
代表着帝国最高军事科技的动力甲,她那合金外表,在恒星的光辉中泛出肃穆的废旧金属特有的铁灰色。
不要被动力甲刻意做旧的外表做迷惑,这种看上去好像废弃了很久从而布满了尘埃的铁灰色,仅仅是某个军方大佬独特而文艺的审美观的体现,她们个顶个都是全新的。
当你进入动力甲之后,第一感觉就是你被一位温柔的少女轻轻的拥在暖暖的怀抱中。你什么也不用做,动力甲会自适应的将你包裹的严丝合缝。
贴身的纳米级内部材质,不会让你感觉到丝毫的气闷憋屈,动力甲的内部始终保持着适合人体的恒温,并会根据外部环境的变化自动做出相应的温度调节。当然,你可以选择什么都不穿直接进入动力甲,如果你真这么干了,没关系,动力甲的内部材质会让你的肌肤有一种被涂上了一层薰衣草精油似的舒适和温馨。
动力甲里配置着甚至于比你身上的毛孔还要多无数倍的纳米级感应装置。这些细菌般微小,但构造复杂精密的感应装置就是动力甲的核心部件。她们会随时将你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反馈到动力甲的核心处理芯片上,然后再使动力甲作出相应的应激反应,与你的动作保持完全的同步与高度的一致。
可以这么表达,即使你打了一个冷颤,三吨重的动力甲也会在同一时间打一个激灵。
动力甲没有主观的智能思维辅助系统,动力甲自身的高级芯片和一整套复杂的辅助计算系统只为一件事情服务,那就是听从你身体的指挥。
当然如果你训练的足够刻苦,你完全可以穿着你的动力甲在冰面上来一段高难度的冰上华尔兹。或者在木马上来一段七百二十度的托马斯全旋!当然前提是,你能为你的动力甲找到一双合适的冰刀和足以承受动力甲重量的木马。
这些似乎有些娘娘腔的表述,实际上是对你的动力甲的亵渎。
……
动力甲的合金外表下面,是帝国军事科研机构,赋予动力甲的与人类肌肉构造完全相同的生化合金肌肉。
生化合金肌肉的灵感及仿生构成主体,来源于帝国在某一个殖民星球上发现的独特的金属伴生物。
具体的材料构成机制,至今帝国军方仍未将其解秘,也就是说民用科技中根本没有类似的生化合金材料被研究或者诉诸到具体的现实应用。
……
综合这一切,动力甲所带来的最终效能就是,放大。
如果你一拳挥出的力度是基准的“一”,那么动力甲一拳挥出的力度将是“十”。
动力甲通过生物合金肌肉将你的力度放大了十倍。
当然,这只是简单举例说明,具体动力甲的放大倍数,及对应的复杂系数,属于帝国军方的科技机密。
而这种放大,根据动力甲采集的使用者的人体基础数据不同而不同,这就使动力甲有了拟人的特别功效。
帝国军方经常采用这样的措辞来炫耀自己研制的动力甲,“这个宇宙中,没有两具完全相同的动力甲”。实质上动力甲本身是相同的,而动力甲的不同是因为操控动力甲的人不同。
摒弃掉这些细致的描述,毕竟每一位萨督卡并没有被要求学会制造动力甲。
当然,最让每一位萨督卡感到惬意的是,根本也无需学习如果操纵动力甲,你什么也不用做,你需要做的就是进入一具已经预热完毕的动力甲,然后使用她,逐渐熟练的使用她。
有了这些神奇的功效,动力甲就使你成为远古时代曾经幻想的超人。
你可以一拳击倒坚不可摧的建筑,也可以跃上高不可攀的楼顶,通过长期的训练,你甚至可以用你的动力甲为你眼神不好的祖母穿针引线。
……
机甲?
机甲是什么东西?
难道你指的是那些工程级的,被动控制机械人?
你难道想要用机甲来对抗动力甲?
……好吧。
你需要坐进别扭的固定机舱,摆弄几十甚至过百的控制按钮,或者完全依靠癫痫病患者一样抖动的,所谓的手速,通过操纵杆和按键的组合来操纵笨拙的机甲。
不幸的是,你要面对的,是完全依靠人体的本能来作出应激反应的动力甲……
非常抱歉,你这是在拿远古生物燃料发动机,来对抗已经超出操控范畴的跃迁推进器。
当你一旦有类似想法的时候,你应该去医院彻查你的思维是否依然正常了。
说了这么多,现在你应该可以理解为何有那么多的帝国战士会给自己的动力甲起了名字。而往往,这些名字就是他(她)们恋人的名字。
如果帝国法律容许自己的士兵与他的动力甲结婚,我们可以预见到的是,递交结婚申请的帝国士兵肯定会塞满军事后勤部的礼堂。
…………
“大家都看到了,嗯!”三寸钉轻轻的曲起食指,‘梆梆’的敲在动力甲的外壳上,“从这一刻起,这就是你们的伙伴,萨督卡动力甲。当然,她与帝国其他部队配备的标准动力甲相比,更为先进!”
三寸钉放下手臂,踱了几步,“好了,我不想在这里论述矛与盾的关系,我只提醒一次,你们记清楚了,动力甲很强大。但如果你们自大的认为穿上她,你们就是战场的无敌战神……我必须很遗憾的告诉你们,这么想,会让你们会死的非常快,比在战场上谨慎的果奔快很多。”
三寸钉退后一步,“现在,请吧!与你们的伙伴亲密接触吧,随意的尝试。尽管折腾它吧,都没关系的。如果你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在里面把它搞的很脏,那么请你把动力甲清理干净。”
第四十八章 动力战甲
伊娃痴痴的盯着自己的动力甲,半晌,她忽然大声说道,“长官,我抗议!”
“哦?说出你抗议的内容!”
“动力甲的外形都是一样的……我抗议!这是对帝国女性战士的性别歧视!我要求穿上为帝国神圣女兵特别制造的动力甲!”
……
“这个白痴……”
“胖妞就是这么单纯可爱的蠢货,没错!”
“我说,胖妞,难道你想在动力甲里,也能勾引起我的冲动么!”
“哈哈哈哈……”一众男兵热烈的讨论着伊娃的抗议。
……
三寸钉满怀鼓励的怂恿着伊娃,“进去,穿上你的动力甲!”
……
伊娃气鼓鼓的进去了……
在伊娃进入动力甲之后,动力甲的自适应程序启动了。缓缓的,那坚固的合金外壳在身前位置慢慢的隆起了,仿佛经过了一个适应和结构重组的过程,隆起渐渐的定型,然后停止了。
看着其他新兵们目瞪口呆的表情,三寸钉得意的仿佛这是他自己的杰作一样,“没错!你们瞧,记忆金属、自适应合金外壳,帝国已经为你们考虑到了一切!”
偷偷的,一只暂时不知道属于谁的黑手,抚上了伊娃的动力甲……
“救命啊!该死的下流胚!!!”
伊娃的吼叫声,在营地里爆然炸起。
…………
嘟嘟进入动力甲之后,眼前是一片漆黑……
第一时间,一道清晰的电子合成音从耳边传入。
“帝国皇家北方工业集团,向萨督卡勇士致敬。这是皇家北方工业集团为萨督卡军团特别荣誉出品的jt1207型动力甲。专属尊崇,奢华感受!愿帝国的光辉,散播在帝国的每一个殖民地上。陛下的荣光,无处不在!”
那道声音顿了顿,“身份识别系统启动,请稍候。”
接着,嘟嘟就感觉到自己小臂上,有一点小小的刺痛,“数据提取完毕,身份识别已经完成。动力甲将会开始尝试与你进行首次链接,请听到提示音后确认链接可以开始。点头确认,摇头拒绝,拒绝之后,身份识别数据将被同步删除。”
那道声音顿了顿,“滴答,这是提示音。”
嘟嘟按照提示,点点头。
在嘟嘟点头结束后,刚刚直起脖颈的同时,又是一点小小的刺痛,出现在自己脖颈后,小脑的下方位置。
“链接芯片植入完毕。”
“链接尝试开始。”
“链接成功,请保持静止状态,动力甲将根据你的肌体特征做出适应性微调。”
动力甲自顾自的忙活着,嘟嘟还是一动不动的处于一片漆黑当中。
“动力甲启动!”
嘟嘟感觉好像自己的视力突然恢复似的,一切又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上下打量自己,没感觉有什么不同,只不过看到的自己的外表不再是穿着作训服,而是动力甲那特有的废旧金属色泽的外壳。
嘟嘟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一个动作,那道电子合成音再度响起。
“现在将进入教学训练模式。同意请点头,拒绝请摇头,请在提示音后进行选择。选择拒绝后,教学模式关闭,动力甲自身语音系统将被删除,只保留紧急状况语音提示。”
那声音顿了顿,“滴答,这是提示音。”
嘟嘟点头选择了同意。
“教学训练模式开始,教学结束后,动力甲自身语音系统将被删除,只保留紧急状况语音提示。”
“删除?喂!如果我一遍教学模式没搞明白怎么回事,还想再来一遍怎么办,这傻比的设定……”嘟嘟自言自语道。
“傻比不会成为萨督卡!萨督卡从来不需要两遍教学模式。”三寸钉的声音从动力甲里传出来。
嘟嘟猛的被吓了一跳,“我靠!你怎么听的到我说话的……我是说……长官!”
“不必在意。这是动力甲的内部通讯联系网络,我们称为意识交流,我听的到每个人说话。好了,开始你的教学模式!”
……
动力甲教学模式开启。
“请先做原地活动,尝试适应你的动力甲。建议先不要进行走路,跑跳等动作。”
嘟嘟没有听从教学建议,走了一步。
“动力甲摔倒了!动力甲摔倒了!动力甲摔倒了!”
“靠!我知道摔倒了!”嘟嘟的脸贴在沙地上,眼前的一切都横了过来。
“你可以尝试自行站起,或者保持趴着的姿态,建议选择站立姿态。”
……
“动力甲摔倒了!动力甲摔倒了!动力甲摔倒了!”
“你他么给我闭嘴!”嘟嘟气鼓鼓的骂道。
“你可以尝试自行站起,或者保持躺着的姿态,建议站立姿态。”
…………
十五分钟后,嘟嘟及其他新兵们,基本上都可以跑跑跳跳的适应着动力甲了。
…………
“现在进入教学模式的最后一个阶段。首先,确认你周围二十米范围空旷,避免误伤你的战友。”
嘟嘟左右看看,谨慎地走到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搞不懂误伤战友是怎么个意思。
“手臂向后弯曲,摸到腰部的刀柄。左右手均可,动力甲已经熟悉你的用手习惯,并已经与你的习惯保持一致。向后下方用力拽出振荡战刀,请注意,握紧刀柄。”
嘟嘟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振荡战刀,战刀粗犷的外形完全与动力甲的废旧金属色泽保持了同样文艺复兴时代的审美恶趣味。
嘟嘟现在知道了教学模式为什么要求周围空旷,并且要握紧刀柄避免误伤战友……这把长两米左右的战刀,从抽出来的那一刻就开始不消停的剧烈颤抖着。
它好像想要从嘟嘟手里蹦出去!
“是的,你已经看到,振荡战刀的刀刃以每微秒一万次的频率高速振荡着。高频的振荡与锋利的合金刀刃,振荡战刀可以轻易的对目标物体造成毁灭性的破坏。请在熟悉动力甲的基础上使用战刀,现在谨慎的将战刀插回原位。”
我滴个乖乖隆地咚!
这么厉害,嘟嘟依依不舍将自己的战刀插回背后。
“请采用下蹲姿势,从动力甲腿甲外侧,抽出多功能军刺。”
“请将你的动力甲双臂尽量弯曲,尝试弹出你的臂刺。注意,不要误伤自己。”
“请握拳,尝试弹出你的拳刺。”
“请尝试弹出你的靴刺。”
草!
嘟嘟彻底服了。
这动力甲的设计师简直就是一个冷兵器狂人,近战变态!
他他么活生生将动力甲设计成了一只刺猬!
进攻状态全部展开的动力甲真可谓是,擦则伤,碰则亡!
但是不可否认,这样的设计让每一位新兵都感觉到特别的体贴入微,一种安全感油然而生,虽然至今新兵们也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动力甲的火力配备,请服从所在部队的统一配备。教学模式结束。”
“滴答,动力甲自带语音系统已被删除。”
从此,再无电子音从耳边传出。
嘟嘟由衷的松了口气。
第四十九章 一号条例
训练营的操场上,刚刚穿上动力甲的新兵们玩疯了!
不论年龄,每个人都好像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玩的乐此不彼。
时不时就能看到两具动力甲,好似炮弹一样,高高跃起几十米,然后重重的在空中撞在一起……
还可以看到,两具身躯庞大的动力甲,欢快的,手拉手的蹦跳在一起……
不能想象,他们竟然穿着动力甲,开始玩幼稚园里最经典的丢手绢……
令三寸钉目瞪口呆的是,老鹰捉小鸡,竟然成为了新兵们最热衷的游戏。
……
“够了!”三寸钉实在是再也看不下去……
三寸钉的声音在操场上响起,“在动力甲里,通过扩音与接收系统,与外界正常交流没有问题。”
“就是这样,也可以在动力甲内部进行相互的交流,”三寸钉的声音从每个人的动力甲里传了出来,“以及数据的传送与共享。”
“哗。”每个动力甲里新兵眼前的视线晃动了一下,一副浅蓝色的训练营三维地形图出现在每个新兵的视野里。
“甚至,你们注意,我现在将我的视野图像,共享到你们每个人的动力甲。”新兵们的视线又晃动一下,这一次,在视野的左上角,叠放出一个新的图像区域,新兵们从自己的视野里看到了三寸钉看到的一切。
“我们称这种功能,为意识交流。在战场上,这是唯一的沟通方式。注意,我再强调一次,这是战场上的唯一沟通方式。”
三寸钉昂首挺胸的步入到操场中央,他将自己置身于三十七具动力甲之中,就像是巨人脚下的一只小母鸡。
“下面,听我命令!抬起你们的手臂!”三寸钉抬起手臂示范着动作,“动力甲在那里也有一个数字终端,没错,与你们手腕上的数字终端是直接链接的。现在,打开数字终端面板……”
“对的,你们可以看到在这里面你们可以对动力甲进行一些设置。比如你们的视野模式可以有多种选择,生物目视模式,热源动态模式,夜视模式等等……这些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注意!全体都有,听我命令!数字终端最左边的红色按钮……它很不起眼,找到它!按下去,现在!”
新兵们纷纷用动力甲粗大的手指,按在数字终端的红色按钮上。
动力甲内的提示音,突然尖锐的轰然响起,“注意!你已经启动动力甲的自爆系统!该系统需要目前你所处区域范围内,最高级别的长官授权启动。申请已发出,授权等待中……”
新兵们顿时呆若木鸡!
自爆系统……这是什么鬼!
提示音再次响起,“你此时所处区域范围内最高级别的长官为军士长。军士长已经确认自爆系统启动!”
该死的三寸钉!
他他么的正在对着新兵们狞笑着……
提示音似在歇斯底里的啸叫着,“你需要再次按下数字终端的红色按钮。按下三秒钟之后,动力甲将自爆。”
在场的所有人,同一时间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有多远伸开多远……
甚至有些动力甲明显的脚步漂浮,开始踉跄了。
提示音似乎松了一口气,“授权已被军士长取消。需要再次启动自爆系统,请按红色按钮。”
提示音消失了。
几乎所有的动力甲,同时瘫坐在操场上……
很有些动力甲蠢蠢欲动的想要干脆就一腚坐死那个狗日的三寸钉!
三寸钉像只老母鸡似得,在三十七具动力甲之间缓步穿行着,“就是这样,这将是你们的最后选择!当你真的需要作出这个选择的时候……”他罕见的沉声道,“请记住,我的勇士们,帝国钦佩你的这个决定!帝国与你同在!陛下的荣光在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好了,继续玩你们的动力甲吧!”三寸钉挥舞着手臂,高喊道,“今天没有其他的训练任务,每个人必须将自己折腾的筋疲力尽。不用担心你们这种程度的折腾可以损坏你们的动力甲。晚上2100,进行晚点名!”
…………
历经了无数岁月,用一往无前的开拓精神,付出了无比沉重的代价,人类的足迹终于遍布了整个银河系。
在银河系的四个旋臂上,人类拥有了近百颗殖民星球,同时开发了无数的非殖民资源星球。然而遗憾的是——人类在开拓与探索的过程中,并未在银河系内发现任何智慧种族的存在。
当然银河系内有机生物的多样性,极大的充实了人类的教科书、博物馆与数据库,但是具有创造特质的外星智慧种族从未被发现。
人类在宇宙中是孤独的么?
是一种可悲,还是一种幸运?
这依然是各种学科、各类研究组织、各个社会形态争论的焦点。
随着人类人口基数的不断膨胀,可利用资源的稀缺,人类向宇宙深处殖民的脚步从未停止。
然而,人类社会已经数百年再也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新的殖民星球!
这渐渐的成为了一种恐慌,蔓延在人类社会中,不论是帝国还是联盟,或者其他的较小的区域联合体和独立国度中,殖民这一个充满了开拓与探索的激情万丈的词汇,仿佛已经尘封在历史和字典当中。
真的是这样么?
从某些非官方的信息渠道中,有一种被认为是臆想的论调,一直若有若无的在阐述这样一种观点——帝国与联盟及其他社会形态的军方和政府高层向普通人类社会成员隐瞒着某个秘密。
这个秘密一旦被揭示,将会引起人类社会的轩然大波,这是一个具有颠覆现有人类社会存在的巨大秘辛,据说被称之为一号保密条例。
人类社会的高层,在面对这一论调时,集体失声。
当然,这一种论调,只是很多所谓真实可信,确有其事的小道消息或者轶闻中的一种,仅此而已。它们极大的丰富着餐桌上的谈资以及酒后的妄言,充满了神秘论,富含着想象力。
每一天,人类社会的各个殖民星球上,不同的恒星依然会升起,光辉照耀在每一个人类社会成员身上。
第五十章 三星之议
这是一颗从未在人类社会公布的星图上被标注过的星球。
她的位置,在密密麻麻已探知星球的极远端,身处星图上暗淡的未探知领域中。
这是一个富有生机的,绿色的星球。
海洋以外的陆地上,被各种生机盎然的植被所覆盖,她被称之为森林之星。
她当之无愧,实至名归。
森林之星上的植被,最具代表性的是一种被统称为祖树的体型惊人的树木。如果要以人类的科属来划分,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课题,暂且称之为树。
每一棵祖树,都有超过百米的直径,近千米的高度,叶冠覆盖的面积非常磅礴。可以这么说,祖树是这个星球上绝对的霸主,祖树的根系基本盘踞了星球上整个陆地的平原地区。
如果将视野转到祖树的叶冠下,就会找到许多的非自然建筑。
这些建筑,有的宏伟,有的精巧,但都基本秉承了类似的风格,那就是华贵典雅,美仑美央。
镂空的墙饰,精巧的飞檐普通到随处可见,由结构繁杂,令人眼花缭乱的曲线,组成的典雅纹路,布满了建筑物的外表。
华丽的金色,深蕴的蓝色,永远是这些建筑外表繁杂的纹路间的主色调。
如果有人类的建筑师,或者艺术家能看到这一切,想必他们会在着陆的当时就幸福的晕过去……这里简直就一个建筑与自然完美和谐、随处充斥着艺术气息的天堂。
这一颗绿色的星球,森林之星,是斯波特种族的母星。
在森林之星远离赤道的北部高原上,几条绵延数千公里的山脉,如同巨龙般纵横交错。
山谷中突兀着一片巨大的建筑,与森林之星上的一切都显的那么格格不入,方正而毫无美感的钢筋混凝土式建筑,凸显着人类的粗鄙而野蛮的建筑风格。
用纯机械力量在山谷中开辟出的几十万平米的坪台上,遍布着外形一致,晦暗色调,扁平的巨型仓库。各种短距飞行器一刻不停的升空、降落着,这分明是一个异常繁忙的人类殖民前进基地。
此时,一幢方正的,高耸的,黑灰色巨大建筑的顶层,正在召开会议。
……
椭圆型的会议桌上,正中摆放着一座立体星图。此刻星图显示的空间区域,并不在任何一幅人类社会已公布的星图之上。
立体星图中此刻正在模拟的是三个单独的星系。
在这三个璀璨的星系里,星系中央炙热的恒星周围,分别有三颗星球被高度模拟并持续高亮着。
分别是一颗硕大的绿色星球,接着是两颗相对小一些的蓝色星球和黄色星球。
会议室里,人类的将星云集!
帝国殖民军,南云中将。
他面色不虞的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开浮在表面鲜嫩青翠的茶叶,抿了一口。
显然这一杯来自于森林之星的新茶让他非常惬意,他举了举茶杯,向会议桌中央就坐的斯波特公主殿下致意,对公主殿下带来的斯波特人种植的茶叶表示感谢。
公主殿下微笑着,优雅的颔首,对南云中将的致意作出礼貌的回应。
而此时,联盟军,隆.施泰德上将,正在喋喋不休的继续发表着讲话。
“……就是这样,联盟军队在xj-2星球上面对的敌人……”
“非常抱歉再次打断您,我想再次重申一下,是‘蓝色咏叹’星球。”公主殿下的声音即使不通过语音同步翻译器,也是那么的温柔动听。
隆施泰德上将明显的不耐烦了!
这个年轻的不知所谓的异族公主就这个问题打断自己的发言,这已经是第二次!
当然,不值得为这样的事情发作……他继续盯着会议桌另一端的帝国殖民军一众将官说道,“联盟军队面对的敌人,”他直接回避了那该死的星球称谓,“是帝国军队在xj-1星球上面对敌人的四倍之多!”
“请您尊重斯波特,没有所谓的xj-1星球。那是你们人族的称谓,请在正式的场合称她为‘秋日之语’,上将阁下。”
“够了!斯波特人正是每天,不,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讲究这荒诞可笑的艺术气息,才使你们丢掉了两百四十七个富饶的殖民星球,那是几乎两倍于人类社会的疆域!”
公主殿下显然被隆施泰德将军的咆哮吓住了,她用右手轻轻抚着被惊吓得喘息不平的胸口,颓然的坐进椅子里。
“铛。”南云中将,将茶杯重重的搁放在会议桌上。
“请保持谨慎的克制和必要的风度,上将阁下。”说完,南云中将向公主殿下点头致歉,“请原谅我的直言不讳,我丝毫没有诋毁联盟军之意。那么,我们可以看到,之所以联盟军会面对如此数量的敌军,是因为这么多年来,联盟军队始终在‘蓝色咏叹’上保持着高度防御姿态。”
南云中将摇摇头,“联盟军方在‘蓝色咏叹’星球上除却登陆战,主动出击扩大战果的大型战役屈指可数!”
“反观我帝国军方,”南云中将随意的在空中挥了挥手,会议桌中央的立体星图上,黄色的‘秋日之语’星球被高度点亮了,并逐渐的放大,最终跃动在立体星图上端被单独模拟。
可以清晰的用肉眼观察到,‘秋日之语’上代表帝国控制范围的铁灰色已经几乎完全覆盖了整个星球。
南云中将随意的指点着那颗星球,“大家可以看到,在帝国殖民军连续不断的投入兵力,在帝国强大的攻势之下,我可以在这里负责的讲,下一个战略意图的达成,帝国就将使‘秋日之语’回复斯波特的荣光!”
“感谢您!南云将军!感谢伟大的唐帝国!”公主殿下猛然的站了起来,她高挑而单薄的身姿在激动之下微微的颤抖着,两个俏皮可爱尖尖的耳朵,兴奋的泛出鲜嫩的粉红色。
南云中将起身,向下压了压手掌,示意她先冷静下来,同时请她坐下,自己接着说道,“鉴于此,我们对于‘秋日之语’星球上的敌军,在帝国军方持续高压的攻势下,战略性的向‘蓝色咏叹’转移兵力,并不感到奇怪。”
“无稽之谈!我提请你注意,南云中将!”联盟军隆施泰德上将刻意加重强调了‘中将’两个字,“正因为联盟军队在xj……‘蓝色咏叹’上殊死的战斗,吸引了敌军在斯波特星系间的绝大部分兵力,你们才可以轻而易举的在‘秋日之语’取得战略性的胜利。”
他霍然起身,沉声道,“联盟军与敌军的战损比高达25:1!我必须再次重申!四千五百万联盟军将士,永远的躺在了该死的xj-2的土地上!”
隆施泰德上将的表情扭曲了!
四千五百万!
这一数字无时不刻的在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猛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我以人类远征军军最高指挥官的身份,要求帝国军队,要求在座的各位,立即增兵xj-2!去他酿的蓝色咏叹,xj-2是该死的蓝色的坟墓!”
公主殿下明显被隆施泰德将军的盛怒吓坏了,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就星球的称谓提出抗议。
“上将阁下,请冷静一下……”南云中将刚想说下去,话语就被粗鲁的打断了。
第五十一章 宇宙协会
“我们要求帝国军队将动力甲的核心技术共享!”一名联盟中将吼道。
一直安静的坐在南云中将身侧,帝国李靖中将轻轻嗤笑一声,“笑话。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要求共享联盟最新的链式反应装甲程式?”
“我们严重怀疑帝国军方与斯波特达成了单方面私下协议,你们动力甲的核心技术应该就来自于斯波特的科技!”这是一名来自巴比伦自治商业联盟军官的叫嚣。
巴比伦自治商业联盟游离于帝国与联盟这两大人类社会的巨擎之外,曾经一度妄想扩张成为与这两大巨头并肩鼎力的三足之一。
在人类社会组成的人类远征军里,巴比伦自治商业联盟选择增援了联盟军驻守的‘蓝色咏叹’。
“放你酿的狗臭屁!”一名帝国军官激动之下甚至跳了起来,“说我们掠夺了斯波特的科技,我他酿的一直就怀疑你们联盟军是不是早就和敌军达成了不可告人的私下协议!互不攻守,保存实力,啊?!是不是妄图联合起来,对我们帝国军方做歼灭性的一击!纸面上的四百五十万阵亡将士,根本就是卑鄙无耻的烟雾!”
“够了!”
“住口!”
几乎同时,隆施泰德上将与南云中将砸了桌子。
…………
“我必须提醒在座的人族将军们。”
这是一个非常尖锐的声调。
从同步语言翻译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尖锐的像是一阵鸟鸣,不禁会令人遐想,能用如此尖锐的语调说话的必须是一个鸟人。
没错,说话的正是一个‘鸟人’。
此刻,这位‘鸟人’正倨傲的‘坐’在会议桌中央,公主殿下的对面。
之所以‘坐’字用了引号,是因为从人类及斯波特人的角度看,那不是真正的坐着。
伯德人显而易见的,是从一种陆行鸟进化而来的。因为他们粗壮有力的下肢是向前弯曲的,像所有的鸟儿一样。
所以他们没办法坐,在他们的词汇里也没有坐这个词儿。
他们的前肢,与人类的上肢类似,进化成为了一种翼爪。
唯一没有成功进化掉的是它们头顶上的羽毛,虽然不像人类及斯波特种族的头发一样柔软密集,伯德人的头羽虽然稀疏,却根根色彩艳丽,华美异常。
千万不要被它们鸟类的外表所迷惑,以为只要扛着一把猎枪,就能够把他们从树上一个一个的打下来……
伯德人享有高度发达的宇宙文明,他们的历史悠久,残暴而易怒,在宇宙中占有大片的星域作为领地。
伯德人不仅仅是‘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的常任理事国,而且是保护协会一十三个缔造国之一。
在它们眼里,从宇宙的深渊中突然冒出来的人类,就好像举着钢叉长矛从远古穿越而来的蛮荒野人一样,落后、无知和粗鄙。
此刻,会议室里的伯德人‘坐’在专门为其特制的单梁‘鸟架子’上,粗壮有力的脚爪覆盖着皮质精致手工缜密的爪套,一枚亮闪闪的硕大宝石戒指套在脚爪的中趾上。
此刻它的脚爪牢牢的抓在架子上,不耐烦的来回挪动着。
“请注意,人族现在处于加入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所必须的考察阶段。作为协会任命的,人族入会考察期的特派观察员,我虽然不介入人族需要处理的具体事务当中,但最终我会以我个人的观察来作出阶段性评估。”
它抬了抬右脚,“当然请不要忘记,我的评估结果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考察团的最终结论!所以我提醒各位将军,争执不能解决问题,我们期望看到的是保护协会要求达到的阶段性结果!我严重警告在座的各位,你们不要浪费我高贵的生命!啾啾~”
“啾啾”这个词,同步语音翻译器表示不能翻译,只能输出了原音,至今人类仍然无法理解“啾啾”所表达的伯德人的真实情绪。
…………
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
这个称谓最早是由谁翻译的,现在已经无从考证。
但不难看出,当时,当人类探索未知宇宙的先锋,帝国与联盟各自的星际殖民远征军,几乎同时在遥远的星域接触到非人类种族智慧生物时,对这个组织认知的轻率和漫不经心。
仅仅从字面意思的解读,会让人很轻易的将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与遍布于人类社会的各种官方、非官方的协会混为一谈。
但是!
从某种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个宇宙,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这个已知的宇宙,是属于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的!
好了,这一句对协会的描述就可以胜过千言万语。
……
宇宙中,实力最强,最文明,最发达……
好吧,让我们摒弃这些华而不实、文绉绉的词汇。
宇宙中,军事科技力量最强大的一十三个种族缔造了协会。协会缔约的宇宙年代之久远,人类至今无从知晓。
从这一十三个种族中产生了七个常任理事种族席位。
协会下设理事会,理事由协会会员选举产生,协会的会员种族,遍布整个宇宙。
这是一个血腥而残忍的宇宙,殖民与战争是这个宇宙永恒不变的主题。爱好和平,追求梦想的智慧种族不是没有,而是都覆灭了。
或者正处于覆灭之中,比如斯波特。
……
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的宗旨,非常简单。
简明扼要。
‘保护宇宙间所有智慧种族的存在及延续’
那么,这就衍生了另一个话题,协会该如何保护宇宙间所有智慧种族的存在及延续呢?
不用担心,协会有明文规定,并且用一十三个宇宙间最强大种族的文字镌刻在协会的章程里。
那就是——协会将保护每一个协会成员智慧种族的母星。
母星神圣而不可侵犯。
任何针对于协会会员母星的侵略和战争都将视同于对协会的挑衅。协会将会征召所有缔约种族的军队,对挑衅者给于毁灭性的打击,包括挑衅者的母星。
除了母星之外的各种族在宇宙间的殖民星球,并不在协会的保护范畴之内。
只要不涉及到母星,不威胁到智慧种族的存在及延续,协会容许会员间发动战争,只需要向协会简单的报备一下就可以。当然协会会派出观察团,全程予以监督。以防各种针对战争双方母星别有用心的企图。
第五十二章 入会方案
人类,这个蜗居在银河系,莽撞而无知的野小子,在某一天,就一头扎进了这个充满了激情与梦想的宇宙之中。
直到,人类的星际殖民军,不可避免的撞上了协会这个庞大无匹的宇宙智慧种族联合体。
人类殖民的脚步就此停滞了。
协会告诉人类,这个宇宙并不是一个你可以随意乱闯,随便找个地儿就撒上一泡,然后写下人类到此一游的宇宙。
想开拓星际殖民地?拥有属于人族的殖民星球?
完全可以!
没问题啊!
协会对此根本没有任何限制!
但首先人族得先入会,成为协会的会员。
拒绝加入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
对不起,明天早晨,协会缔约种族的大军就将席卷整个银河系。
协会可以保证,人族绝对看不到第二天的恒星的光辉。
……
协会当时只问了两个问题,人类就彻底傻眼了……
问题一,你们人族谁是头儿啊?
帝国和联盟,只能无声的对视。
问题二,谁来负责和协会谈入会的事儿?
帝国和联盟,只能无声的对视。
……
当时,第一时间知晓协会存在的人类社会的高层们,在面对这两个问题的时候,集体失声了。
直到此时,人们才发现,原来人类根本还没有做好进军宇宙的准备。
人类在登上宇宙这个恢弘的舞台时才猛然惊醒,自己根本就是窝在家里的几个亲兄弟,整天拳打脚踢谁也不服谁,却成天叫嚷着终究有一天他们要征服整个宇宙!
当时的人类社会,刚刚经历完一场波及到所有人类星际殖民地的全面战争。
战争的结果,唐帝国,这个人类社会中的二流国度在李察大帝惊才绝艳的统御下,一跃成为与人类民主联盟对等的巨擎。
当时的人类社会再也经受不起战争的摧残了,否则不用其他宇宙智慧种族对人类疆域的窥视,人类自己就能毁灭了自己。
秘密的集中了帝国与联盟最顶级的智者,在长达十年对协会章程的反复研究和揣摩之后,在协会给出最大善意的指导之下,在帝国李察大帝以全人类的福祉为己任,高瞻远瞩的妥协之下,最终人类向协会提交了自己的入会方案。
这就是秘密的波斯坦星公约。
人类民主联盟,将作为人类,这个智慧种族的代表政权,加入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地球将作为人类种族的母星受到协会全方位的保护。
唐帝国,由协会挑选一个只剩下母星的智慧种族,将其作为唐帝国的附属种族,成为宗主国的唐帝国将与他的附属种族共同享有同一颗母星。
在协会的智慧种族名单里,数不胜数的宇宙智慧种族只剩下一颗母星被保护着。不言而喻,这些智慧种族的心里,深深的埋下了复仇与恢复往日荣光的种子。但是,仅仅依靠一颗母星,即便你吸干了母星的乳汁,复仇的种子也永远不会生根发芽。
宇宙,这个充满了激情与梦想的舞台,那一道道登上舞台的台阶,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过漫长了。依靠宗主国的力量,再次变的强大,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当然这是协会留给这些昔日曾经辉煌过的种族唯一的一道曙光。
人类,这个初入宇宙的新贵,对这些没落的智慧种族而言,无疑是最为合适的选择。
一个有着漫长历史,崇尚艺术与理性的古老智慧种族,斯波特族率先向协会递交了申请,接受唐帝国成为他们的宗主国。
当然,这并不是信口开河随便说说的,为了证明人族拥有成为协会会员的实力,协会要求人族替斯波特种族夺回两颗曾经属于他们的殖民星球。
斯波特族圈定了两颗他们曾经的殖民星球。
蓝色咏叹和秋日之语。
李察大帝与当时人类民主联盟主席团达成的波斯坦星公约约定,作为唐帝国让出人类种族代表政权的补偿——帝国,民主联盟,以及其他几个独立的人类国度共同组建人类远征军。
帝国的军事目标是秋日之语星球。
人类联军的军事目标是蓝色咏叹星球。
协会给出的入会考察期,两百年。
两百年之后,如果人族没有完成上述协会既定的目标,协会将不承认人族具有加入协会的资格。
这一结果,带给人类灾难性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人类将面临所有对人类疆域感兴趣的宇宙种族的进攻和侵略。
在见识了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协会所掌握的宇宙科技和军事力量之后,一个非常容易做出的判断就是——人类在这样程度的进攻之下必将被彻底毁灭。
在此期间,协会不会给予人类种族任何的保护。
这就是被人类各政权高层,称之为一号保密条例的具体内容。
…………
即便伯德观察员当场提出了警告,但是,如同之前无数次人类远征军高级军事会议一样,这次会议也是以无休止的咆哮与争吵作为结束。
出乎意料的,在双方军官剑拔弩张,几乎拳脚相向的从会议室陆续冲出去之后,隆施泰德上将独自走到南云中将身侧。
“上将阁下!”会议已经结束,南云中将起身向他致以军人的礼节。
隆施泰德上将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已经如刀劈斧凿般的印刻在他苍老的脸上。不管怎么说,隆施泰德上将,始终是一位杰出的令人尊敬的联盟将军,虽然他的脾气永远是那么的暴躁。
另一方面人类远征军是将帝国与联盟,巴比伦自治商业同盟及其他几个独立国度联系起来的唯一纽带。
上将挥挥手,示意不用这么正式。
私下里,他的语调出人意料的温和,但是显得无力并且低沉,“可能这么问不太礼貌,请不要介意。我想请问一下,梁黑柔上将何时返回这里。”
“这个……您知道的……”南云中将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帝国梁黑柔上将的身体状况日渐糟糕,是扎在每一位帝国军人心里最柔软那部分的一根刺。
“诶,这个老东西!估计他这是再也英雄不起来了吧……我想是不是我也该回去了,他怎么着也不能让我一个人顶在这里啊……”
黑柔,是上古欧罗拉hero的谐音,梁黑柔上将总是被他熟悉的同僚戏称为梁英雄。
“上将阁下,您也要保重身体啊……”不等南云中将说完,隆施泰德上将一贯喜欢打断别人说话,“关于帝国增兵xj-2的建议,我希望你能够完整的向帝国军部转达。我等待你们的回应。”说完,他那不再健壮,却依旧高大挺拔的背影向门口走去了。
他在门口顿住脚步,“南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五十三章 公主殿下
走出会议室的门口,南云中将就看到了正在等着自己的李靖亲王。
“走,去我那儿,公主殿下今天派人送了新茶过来,非常不错。”南云对这位亲王殿下再熟悉不过。
“下次吧,我马上就要返回xj-1。”李靖亲王的言辞一贯的简洁。
南云沉吟一会,看着李靖亲王说道,“军部发来最终的决议,否决了萨督卡向平民征兵的扩军提案,非常抱歉,对此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什么时候发来的。”
“今天。”
李靖将军没有任何表示,好像对此消息毫无意外,“你呢,何时返回xj-1”
“很快,最晚后天。我要留下来确定好斯波特范达尔元帅去xj-1的行程。”
李靖亲王正了正自己原本已经佩戴得非常妥帖的军帽,“xj-1见吧!”
随后他的目光向南云中将的身后望去,他微微一欠身,“公主,你好。请恕我先行一步,再会。”
南云中将回过身去,看到斯波特公主正朝着自己轻盈地走来。
目送李靖亲王远去,他向斯波特公主致意,并说道,“公主殿下,请您理解隆施泰德上将糟糕的情绪,我为他方才的失礼向您致歉。人类远征军的联盟军队在蓝色咏叹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可以说损失惨重。上将承受的压力很大,我想这个情况,您是知道的。”
公主身后始终跟随着几名身材纤细高大的斯波特人,他们当中有侍从,侍卫和随行的大臣。斯波特人在任何时候都非常注重场面的正式与隆重,他们尊重传统,固守着礼节。
将身后斯波特侍从递上来的纱麾披在肩上,她那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直视着南云中将。方才会议中公主殿下柔弱的表像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谨慎的睿智。
“人族联军的损失?”公主殿下的表情顿时充满了人性化的讥讽和嘲弄,南云中将心里不禁暗自赞叹,斯波特公主对于人类情绪的表达方式真是已经掌握的炉火纯青。
她的声音依然是银铃般动听,但此刻在她的语调中再也没有了方才会议中那种谦逊的温婉,“人族将会从斯波特得到什么,南云将军你非常的清楚,所以我们无须纠结损失问题。”
公主自顾自的向前走去,微微的侧身,示意南云中将跟上。
她继续用纯熟的人类通用语说道,“斯波特对于人族民主联盟没有任何的好感,斯波特种族始终是以帝国的形式延续了万代!相反,我们非常钦佩唐帝国为斯波特付出的一切,只要祖树不倒,唐帝国将永远是斯波特的庇护宗主国,这是我们斯波特人做出的承诺。”
她顿了一下,转身用斯波特语向跟随在身后的随从们说了些什么。南云中将感到万般无奈,这语法及词汇简直如天书般难懂的斯波特语自己始终不能听懂分毫,甚至于斯波特皇家语言与斯波特平民语言都分属于完全不同的语系……
他在此时对协会提供的智慧种族语言同步翻译器这个小小的东西所展现出的科技力量感到深深的恐惧。这无边的宇宙中,到底还有多少科技与规则等待着人类去掌握去发掘……
接着,他又在心里对自己这近似于杞人忧天的担忧黯然自嘲,这些本就不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
耳边传来斯波特公主那委婉动听的语调,“秋日之语收复的那一天,帝国皇帝陛下会亲临么?帝国皇帝陛下在森林之星的行宫,应该已经闲置了一百多年,皇帝陛下就不想来看看么?”
南云中将面露豫色,“您的人类通用语已经非常的熟练了,公主殿下!”他慢慢的说道,他无法回答公主殿下的这个问题。
迄今为止,即便斯波特人早已经为他们宗主国的皇帝陛下修建了堪称华美到极致的宫殿,但是唐帝国的历任君王们却从未踏足过这颗附属国星球的土地。
“呵呵,是哦,除了学习并掌握宗主国的语言,我还能做些什么呢?南云中将阁下,继续用人族赐予的茶种开辟一块新的茶园么?”斯波特人的身材高挑,步履轻快而姿态优雅,而此时,公主殿下的步速很明显的在暗中契合着南云中将的步调,“用人族的表达方式,让我想想看……对,中将阁下,请您不要转移话题。是的,转移话题,我说的对么?”
她微微侧过脸来用肯定的语气再次说道,“您刚才就是在转移话题,这非常的不礼貌。而且我不能肯定您采用这种方式是不是符合您的身份!我很清楚帝国皇帝陛下有多么的繁忙,既然皇帝陛下不能亲临,对不起,从您方才的说话方式中我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公主停下了脚步,她那斯波特人瘦削的脸颊上露出了满怀深意的迷人的微笑。
“那么太子呢?”公主略微的思索了一下,“我意思是说……我想想看,对,帝国皇帝陛下的子嗣,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呢?”她的话未说完,就被身后随从中的斯波特大臣打断了。
他们窃窃私语着。
南云中将不禁愕然了。
他显然无法回答斯波特公主殿下的这个问题……
看来,斯波特公主对于唐帝国的皇室以及帝国的皇位继承问题并没有做过深入的了解。
南云中将打量着公主殿下的表情,虽然对于斯波特人的情绪表达他还不是非常的熟知,但他确定斯波特公主的这个问题中并没有任何嘲弄的意味。
又或者说……她这么说,完全是故意的?
南云面色阴晴不定。
他打量着款款走在他身前的那一道纤细优雅的背影。
他恍然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思绪竟然已经跟不上这位斯波特公主殿下的脚步。
斯波特人极为敏感,而且善于学习他们感兴趣的一切知识。
他好像感觉到,这位公主殿下有些什么尚未说出口的内容正在等着他。
那会是些什么呢?南云暗自揣摩着。
…………
千年唐帝国的渊源可谓与人类的星际殖民历史一样久远。
唐帝国,与上古中华帝国有着无法被磨灭的传承。
帝国对于帝位的继承有一套完备的制度。
帝国帝位的继承,相当的苛刻与严厉。
帝国皇帝,这一个唐帝国至高无上,尊崇极致的存在,并没有人类历史上各个时期各个朝代的帝王们生活的那么舒适写意。
仅仅从两个方面,就可以了解到唐帝国的帝位其实是一个惨绝人寰的苦差事。
首先,帝国皇帝陛下不可以拥有配偶,异性的,同性的都没有。没有皇后,没有妃嫔,没有可供随意采撷的三千佳丽。所以,皇后,这个母仪天下的角色在千年唐帝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也不容许出现。
唐帝国,从来没有外戚之忧。
其次,也就不难理解,帝国皇帝陛下没有子嗣,也不容许有子嗣,帝国从来就没有太子和储君一说!
唐帝国,永世也不会发生九龙夺嫡这样的闹剧,别有用心之辈也就不用奢望那所谓的从龙之功。
所以帝国的皇帝,私底下被诟病为阉皇。
在民间,有一则不怎么可笑的笑话,说是,为什么唐帝国的帝君身边没有一位太监侍奉着,因为帝国的皇帝陛下自己就是。
唐帝国的皇帝陛下,是人类历史上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
斯波特公主随从的大臣,及时的打断了公主殿下的话语,这显然是非常不礼貌的。
在一阵斯波特式的低语之后,公主殿下不禁瞪大了眼睛,甚至于不可置信的惊讶的捂住了嘴。
这又是一个标准的人类肢体语言,南云中将心里说道。
那位斯波特大臣显然是及时的给公主殿下上了一堂关于宗主国皇位继承的补习课,最后冲公主殿下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南云中将在心里给自己翻译着斯波特大臣的结束语,他一直耐心的在一旁等待着。
陛下为了帝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陛下放弃了太多的东西。陛下为帝国付出了自己的全部!
皇帝陛下值得他南云,为之骄傲!
值得拥有帝国亿万民众的真心爱戴!
值得无数帝国军人为之效死!
公主殿下最终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
她脑后的那一段脖颈,如同天鹅的曲颈般白皙柔美,“我为自己的无知和失礼,向您,向唐帝国表示深深的歉意。南云中将,我愿意收回方才我那轻率的问题,可以么?”
“呵呵,没关系,公主殿下。”南云中将适度的笑了笑,并冲公主身后的斯波特大臣给于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斯波特大臣深深的躬下身子,也替自己公主殿下的失礼表达着歉意。
这场面略微有些尴尬,不过南云中将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看来自己马上就可以摆脱这个难缠的斯波特公主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揣摩着,用哪种合适的托词来向公主辞行。
“那么……我去帝国好了!”
公主殿下微微蹙着眉头,紧紧地抿着嘴,像是一个人类的少女最终做出了在成人礼的舞会上不穿高跟鞋这样一个天大的决定。
“这个……”南云中将不禁语塞当场!
公主殿下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如同一记重锤,将身经百战的南云中将彻底打闷了。
……
紧接着,公主殿下皱着眉头用极快的斯波特语和身后的随从交流了些什么。这一次南云中将好似听懂了些许,公主殿下向随从的斯波特大臣表示自己的决定不容任何形式的质疑!
“咯咯,中将阁下,我相信,你有的忙了。”如同抛却了纠缠在心里很久的烦恼,一缕清风一般,公主殿下在这银铃般的笑声中优雅的快步远去了。
南云中将看着公主殿下远去的背影,半晌依然没有回过神来。
渐渐的,他感觉到自己嘴里的茶香余韵,变的有些苦涩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早就预谋好的!
而他,这位帝国功勋中将,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被她带入了陷阱……
她,斯波特公主,毫无疑问的斯波特女王,要去往帝国?!
南云中将此时依旧呆滞当场,他近乎无法移动脚步,只觉得额际的血管,突突的跳动着。
第五十四章 别离时刻
四十二周之后,在沙卫2葬送新兵训练营的萨督卡新兵们,完成了他们的训练任务,即将搭载战舰奔赴战场。
最终穿上萨督卡军服的只有三十七人。稍稍低于他们在五月花号运输舰上,索菲亚上尉给出的比例。
浆制过的崭新军服,是肃穆的铁灰色,穿在身上……却不是那么的合身。
香农对此格外的不满意,拽着嘟嘟和阿月一起来到军需官面前。
在香农阐述着自己对于军服不合身的各种不满意的过程中,军需官始终在忙活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最终,军需官无可奈何的放下了手中的笔。
一只手伸进旁边的箱子里,这一过程中他居然连头也未曾抬起,更没有看过眼前的三人一眼,嘟嘟相信他甚至连香农的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三个配发的小小的针线包,指头蛋大小,被军需官摆放在桌子上。
半晌,见没有动静,他终于抬起头来,眉毛一高一低的耷拉着,极为不耐烦的说道,“怎么还站在这里!你们看到的,我手头的事情很多!”
“长官,配发给我们的军服大小不合身,我们请求可以调换。”嘟嘟拉住了准备再重复一次长篇大论的香农,抢先说道。
“我听到了这位士兵的废话,我的耳力始终符合萨督卡军方定期体检的标准!”但此时他的嗓门表明他已经超出了自己可以忍耐的底限,他吼叫道,“我已经对你们的问题给出了解决方案!”
“长官,您给的是针线包,不是合身的军服。”嘟嘟固执的说道。
军需官气极了,他居然被气的笑了起来。
他向后靠坐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无奈的摇摇头,“是这样,我这里从来没有所谓‘合身的军服’这种东西。士兵的军服只有两种尺码,穿上大了,或者小了。”
他显得极为耐心的解释道,“根据我以往的经验,你们眼前的针线包就是解决军服尺码问题的唯一办法。想要合身的军服,想要原生态非合成材料的毛呢军装紧紧地卡住你的腰线,想要笔挺的军裤将你的后腚包的溜圆,那得等到你能让我喊你长官的时候,只有军官的军服可以订制,只有军官的军服可以采用那尊崇独享的原生态非合成材质!”
他很不耐烦的抬起手臂,高声吼叫道,“现在,给我敬礼!给我大声喊,知道了长官!然后迅速的从我的眼前消失!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该死的混蛋!”
“知道了,长官!”
谁也没想有到的是,伊娃居然针线活儿做的不错。
以香农一天的配给用水作为代价,在一声惨叫声中,香农拔出了扎在肉里,伊娃‘不小心’遗忘在军服上的缝衣针之后,军服终于合身的穿在了他身上。
……
经过一天的军需配给,这一天也是新兵们在沙卫2四十二周里唯一的一天休整时间。
三寸钉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倨傲与饶有兴致的表情,他居然罕见的凑在士兵堆里。
如果在这之前的某一天,在你的脑海里曾经幻想过,三寸钉会以邻家大哥哥的摸样出现在你身边……当然你或许会被自己的这一妄想恶心到吐了出来……那么很遗憾,现在的三寸钉正是这样的一副摸样。
他他么的还真就这么做了!
同样保持着这副摸样的,还有高教官,陈教官,阿里教官等等一众训练营的教官。
他们是本色的流露,真情的关怀还是即兴的演出?
当然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让所有的葬送营士兵们变得格外警惕。
而又不知所措。
他们根本从生下来就是专门来恶心人的。
没错的。
…………
“云妈,”三寸钉踱步到云妈的身旁,伸手貌似要随意的拍拍云妈的肩膀……
可是以他的身高,这一动作只能拍到云妈的后背上……
三寸钉清了清嗓子,讪讪的将手很不自然的背到身后,“我已经对你的训练记录做了特别的批注,好好干!去了部队之后估计你会从一名班长做起。”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极为认真,“当然,如果在部队呆一段时间你还没有死的话,我极为郑重的建议,你要向你的上级提交晋级军官的申请。我可以肯定他们会批的,他们会送你去萨督卡军校,记住!战时的临时任命并不可靠,只有军校才是你成为一名将星的必经之路!”
“是,长官!记住了,长官!”云妈挺身立正回答道。
“哦,不用这么正式,我们就只是随便聊聊。”三寸钉走开了,留下了一脸愕然的云妈和他身边的几名战士……
“不用这么正式”?
“随便聊聊”?
这些话是从三寸钉嘴里说出来的?没有人相信自己的耳朵。
…………
“嘟嘟.克莱蒙德.李!”
“在,长官!”
三寸钉在嘟嘟身前,扬起头不知在嘟嘟的脖颈间盯着些什么,嘟嘟的后背有些汗湿了。
摆了摆手,三寸钉示意嘟嘟将身子低下来点。
嘟嘟左右看了看四周,阿月和伊娃在一旁偷偷的侧过脸来,他们不知道三寸钉这又要耍什么新的花招。
另一侧的萨莎,张着嘴,幸灾乐祸的,无声的,用唇语说道,“你完蛋了!”
吗的,这绝壁是完蛋了,嘟嘟心里这么想着,别扭的曲下身子。
这一回,三寸钉的手,成功的拍在嘟嘟肩头。貌似是替嘟嘟抚平了有些褶皱的肩章,然后他非常认真的,替嘟嘟系上了领口的风纪扣……
这一过程中,嘟嘟别扭的想要找块豆腐撞死自己!
“到了部队之后,不论你的排长是谁,转告他!我,钉子,向他致以问候!”此时的三寸钉脸上,一副蔑视群雄的表情。
他再次拍了拍嘟嘟的肩头,示意他可以站起来了,“我想,如果我判断的没错,今后在萨督卡军中,我会经常听到你的名字!我希望,你的名字会闪闪发光,让我倍感荣耀!”
萨莎还没来得及闭上她那感性的嘴唇,此时她因为惊讶而大张着的嘴里,绝对可以轻易的塞进去一枚鸡蛋。
第五十五章 伊娃好运
帝都星暗世界盗贼行会的少主。
肥猫伊娃。
胖妞伊娃……
令人惊讶的是,最近伊娃显然是瘦了些。
她的目光如同阿月一样,过多的粘在了嘟嘟身上。
这一点,葬送营的战友们都发现了。
右手对此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极度的担忧,少主瘦了!
这如何是好……
看着少主每天吃不香,喝不下,一副哀怨的单相思少女摸样,右手表示非常捉急。
看着嘟嘟在身旁转来转去的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伊娃的眼神又有些痴了,甚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旁的高教官她都没有发现。
“长官,好!”伊娃猛然发觉高教官正在盯着自己,赶忙立正问好。
高教官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伊娃的硕大,他满怀赞叹的冲这对宏伟的存在点点头。
他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舔了舔嘴唇。
他轻咳了一下。
“好,伊娃,你那里的……伤都养好了?”高教官关心的问道,但他的目光仿佛被磁石牢牢的吸引着怎么也挪不开。
在他的视线追随之下,伊娃竟然显得有些腼腆,“都好了,长官!”
高教官有些愕然,这平时活蹦乱跳的胖妞怎么此时却如此的遵守士兵的行为规范……
他摆摆手,并示意伊娃随他走走,他微笑着用征询的表情邀请着她。
伊娃有些慌乱,左右瞧瞧没什么人注意她,大家都在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嘟嘟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她点点头,跟在教官的身后。
高教官故意拖慢了一拍脚步,与伊娃差不多并行着,漫步向训练场的外围走去。
看到身边已经没什么其他人在了,高教官停下了脚步。
他颇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头,“你瞧,是这样,伊娃……到了最后的这几天,不光你们,教官们也都有了点个人的时间……”
“嗯。”伊娃那圆圆的眼睛望着高教官,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高教官清了一下嗓子,“不知道我能不能邀请你……当然这个邀请与我的教官身份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保证!”
高教官显的彬彬有礼,此刻的他好像不是一个萨督卡葬送营的新兵搏击教官,而像是帝都高级社交场所里的一位很有修养的绅士,“我们……我是说我和你,可不可以共同进行一种带有享受性质的放松运动……我想你懂的……”
伊娃羞涩的笑了笑,她当然懂得,所以她故意问道,“就像浴室里,萨莎和霍夫曼经常进行的那种放松运动么?长官?”
“呃……是的,”高教官自信的说道,“很多时候,我们在经过紧张的训练之后,身心需要来一场彻底的放松。我必须要负责的讲,我对这种放松在某方面有些特殊的天赋……”高教官情不自禁的又将他的目光汇聚在伊娃的……上。
“我有点胖……”伊娃挪揄的笑道。
“不不不,在我眼里,你这种胖,胖的恰到好处!”高教官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的意味,“这种特有的风姿,只属于你!伊娃!你知道的,我曾经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萨莎的邀请,其实那就是我变相的在向你表白……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长官!我是说……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我不否认,对你我有一种屈从于身体方面的渴求。但实际上,自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深深的迷上了你……好吧!”高教官的话语中带着一份豁出去的意味,“我承认,我私人浴室里的蓬头并没有坏,我是特意去新兵浴室,其实只为了多看你一眼!”
“哇!你原来是个坏蛋啊,长官!你当时……还动了人家那里!”伊娃恍然大悟的大叫道。
高教官赶紧左右看看,他有些心虚的观瞧着是否有人注意到伊娃这没心没肺的大喊。
“对于我当时那种无法自拔的轻率举动,我真心的向你道歉!还有,你知道的,作为一名萨督卡训练营的教官,一名资深的军士长,我不可以,也不可能在训练中对你有任何特殊的照顾……”
“谢谢你!长官!我终于知道了,原来还有人在默默的注视着我,欣赏着我!我好开心!”伊娃越说越激动,甚至伸开双臂,冲上去牢牢的抱住了高教官……
她狠狠地挤在高教官身上,瞬间,高教官的脸上接连闪过一百二十种复杂的表情。
高教官有些尴尬于伊娃的热情,但那份欣喜却怎么样也掩饰不住,他轻轻的推开伊娃,“这么说,对于我的邀请,你答应了?当然我们要找个合适的时间,不能是现在……我想,以后在部队中,我们有的是私下相处的机会的……”
“不!”伊娃歪过头去,“我不能答应啊,长官。我真心的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人家喜欢的是嘟嘟班长……”
“哦……这个啊,”高教官挑了挑眉毛,“这恐怕咱们训练营里没有人不清楚吧。但我想,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单独的相处,你觉得呢?”
“不!”伊娃坚决极了,她有些生气,“人家是很传统的女孩子!”
高教官赶紧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这只是一个邀请而已……那我只能遗憾的认为你拒绝了我?”
“长官……这没办法勉强的……”
高教官爽快的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好吧!我清楚了!我是说,至少,我有勇气并且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对吧。”
他转身示意伊娃跟上。
他的这份洒脱,果决而富有魅力。
他是一名真正的军人,绝不拖泥带水。
他们走了回去。
一边走,高教官突然诡异冲伊娃眨了眨眼睛,“嗯,今晚你去洗澡的时候,我估计我私人浴室的蓬头又要坏了……这蓬头的质量,我要向军需后勤部门严重抗议!”
“哇,你好讨厌啊,长官!”伊娃假装被惊吓的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高教官哈哈大笑,“你拒绝了我的邀请,但你始终无法阻挡我欣赏的眼神……伊娃,”他重重的扶住她的肩头,凝视着她的眼睛,“作为朋友,我真诚的祝你好运!并且,我相信,你一定会的。答应我,保护好自己,活下去。”
第五十六章 独眼海盗
第二天,‘葬送’训练营格外热闹,今天是登舰离开的日子。
四十二周,萨督卡的新兵们被训练了将近三百天。
历史上很少有部队需要将新兵训练这么久,历史上的新兵往往被草草的训练两到三个月,战时甚至更短,新兵就会被直接送上战场,他们是当之无愧的战场炮灰。
只有经历过炮火的洗礼,只有在超高死亡率的前三场战斗中存活下来的新兵,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士。
但萨督卡不这么做,首先萨督卡的兵源非常特殊,其次萨督卡的新兵需要掌握太多的东西。
新兵被不停的训练着,体能训练,野外生存训练,搏击训练,冷兵器的掌握,动能武器的掌握,能量武器的掌握,便携式泯灭级武器的掌握,战术演习,实弹演习,实战演习,动力甲的掌握,动力甲飞行附件的掌握,动力甲战术演习,动力甲实战演习……好吧,这一长串的训练科目几乎可以涵盖三百天里新兵们实际被训练的科目的五分之一。
沙卫2这个秘密的萨督卡基地,训练的全部是萨督卡陆战新兵。
即便是陆军,在三十周之后的日子里,所有的新兵们依然被塞进了各种模拟座舱之中,他们被要求掌握所有的陆基车辆的驾驶,从轮式、履带式运输载具到气垫坦克他们玩了个遍,甚至于大气层内的飞行器材他们也被要求至少学会起飞和降落。
…………
不断的有巨型的陆基军用卡车开进了各个萨督卡葬送训练营,运载着其他训练营的新兵,连同他们的动力甲汇集到了‘葬送’营地。
现在的葬送训练营已经汇聚了一个连数量的新兵,将‘葬送’营塞的满满当当,人头攒动。
点名整队的,登记名册的,调配物资的,整理装备的,今天‘葬送’营的人气格外高涨。
嘟嘟不经意间,看到一个貌似熟悉的背影。
他认为自己恍惚了,因为这个貌似熟悉的背影,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沙卫2上,甚至于这个背影根本不可能再存活于这个宇宙间。
直到他上前狠狠地拽住了对方的胳膊。
转过身来的,赫然就是在五月花号上,被三寸钉一脚致命的那个黑大个!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三寸钉凶残而粗暴的形象印刻在了死囚们的脑海中。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死囚们认清了自己确实如垃圾一般的真实意义,至今嘟嘟对那一刻的场景依然记忆犹新。
“什么事?士兵!”黑大个有些恼火的回头询问道。
嘟嘟看清楚了对方的肩章,“对不起,长官,认错人了,长官!”
“认错人了?”黑人军士长有些疑惑的打量着眼前的嘟嘟。
忽然。
他好像记起什么似地哈哈大笑起来。
“三寸钉……”黑人军士长一副讥笑的表情,和五月花号上黑大个当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嘟嘟突然就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该死的军士长们!
黑人军士长笑呵呵的拍拍他的肩膀,“没错,是我!有些时候就是这样,我们必须想一些办法,好让你们知道自己是什么。并且要让你们懂得什么是畏惧。当然你们刚刚登舰的时候,就是最合适的时刻。毕竟一直紧张的面临着死亡,你们不会仔细观察身边的同伴,而且事后你们也不会去刻意的清点人数。”
“明白了,长官。”这些挨千刀的,嘟嘟心里骂道。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三寸钉‘死’在我手里的次数更多!你懂的。”黑人军士长用手比划了一下三寸钉的身高,然后做了一个一拳击飞的动作。
…………
紧张忙碌的整理好离开前的装备,葬送营的三十七人提前站在了训练营的操场上。
他们每个人的动力甲已经稳妥的封存进了专用载具,提前登舰了。
三十七名葬送士兵,稳稳的站立在操场上,等待着从其他训练营转来的萨督卡新兵整理完毕,一起登舰。
就在此时。
有九名不知道是哪个训练营的士兵,随手拎着背包,摇摇晃晃的来到了葬送营士兵的面前。
领头的那位,非常扎眼。
因为他的嘴角,呲着半截粗短的雪茄。
一根黑色的独目眼罩,斜挎在他那颗锃亮的光头上,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另一只眼睛,瞳孔是深灰色的,但仿佛很有些不适应此时正午恒星的照耀,半眯半张着。
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来到葬送营士兵前面。
前面的那位,独眼里怀着仇恨眼神,一个一个的打量着他面前列队整齐的葬送营士兵们。
这种挑衅的眼神,不应该属于一位战士,那份独特的嚣张与狂傲,分明是纵横四海的海盗才能拥有的。
葬送营的战士们,一动不动的站立着,安静极了。
面对这再明显不过的挑衅,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三寸钉独有的,那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山崩于前色不变,水决于后神不惊。这句上古中华帝国的诗词,用来形容他们简直是再贴切不过。
独眼的那位冲着沙地上呲出一口唾沫。
“认识一下,萨督卡丧尸训练营仅存的九名战士。我,安德列维奇,带着他们特意过来看看,打败我们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帮人……”他高昂着头,迈开步子,从左至右的走过,仿佛在检阅自己的部队,仿佛被打败的根本不是他。
安德列维奇在那场爆炸中活了下来,在阿月扣下扳机之前,安德里维奇刚好走到楼外去放水。
爆炸的冲击波将他远远的掀飞了出去,随之而来飞溅的石屑,崩瞎了他的一只眼睛。
由此而来,他那老派的海盗形象更加完美了!
安德列维奇对此竟然极为满意,即便已经装上了一只义眼,他依然固执的戴上了独目眼罩。
“不错!你们没让我失望!”此刻他的口气像是在对自己麾下的部队训话一样。
安德列维奇不管身在何种境地,那种特有的领袖气质根本遮掩不住,“但我要说的是,如果硬碰硬的打,你们,”他习惯性的挥了挥手,“根本不是我们丧尸营的对手!”
葬送营的士兵们,依旧一动不动的站着,没有一个人开口应对安德列维奇的话头。
他突然有些恼火的摇摇头。
又很不卫生的冲沙地呲出一口吐沫,这一次,他伸脚将吐沫捻进了沙地里,“输了就是输了!我必须承认,你们确实打的不错!来吧,我听说在葬送营有两个人我必须要认识一下,是叫做嘟嘟和阿月,没错吧!”
他用自己那只独眼,在面前的人群里肆无忌惮的打量着。
第五十七章 一拳化解
“云妈!请求出列!”嘟嘟朗声喊道,气冲霄汉。
“出列。”队伍旁的云妈轻声命令道。
嘟嘟和阿月,迈开标准的军步,盯着安德列维奇的眼神,径直走到这九人的身前。
嘟嘟的鼻尖甚至于几乎都快要抵在安德列维奇那斯拉夫血统的鹰钩鼻子上。
安德列维奇狞笑着退后一步,以便能看清楚嘟嘟的摸样,盯着嘟嘟许久,他裂开嘴笑了,“要不是你们这两个小子,我的丧尸营能将你们这帮混蛋一个接着一个的统统杀死在掘金镇!”
“要不是?如果?这样属于弱者的言语,还请你收回去吧。”嘟嘟毫不回避的对着他那阴冷的眼神,回了一句。
安德列维奇摆摆手,示意身边的丧尸营战士们后退,他自己贴了上去。
“说的好!”他一字一句的狞声说道,他内心那股极端的愤怒,让他的脸面都变了形。
他伸出手,晃了晃自己那十磅铁锤也似的拳头,“为了丧尸营的四十九名弟兄!为了我瞎掉的这只眼睛!受我一拳,不过分吧!”他嘶声怒吼道。
嘟嘟身后的葬送营战友们,整齐划一的迈前了一步,一股浓烈的威压,一股腥臭的杀气,无声又无形的在葬送营的操场上顿时涌起。
此时所有在葬送营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打量着操场上,正在上演的这一幕。
……
三寸钉伸手挡住了几名急欲上前,阻止事态恶化的教官们。
“让他们自己解决!这是他们自己的事儿。毕竟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同生共死的战友。我们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要相信他们!”
……
伊娃憋不住了,在队伍里大声的骂道“你在那里狂什么啊!瞎子!独眼瞎!”
嘟嘟回首,用眼神示意他的战友们不要上前,他望了伊娃一眼,伊娃用力的抿住了嘴唇,狠狠的。
待他回过头来,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是阿月。
阿月说话,总是那么轻风细雨的,“那一枪,是我开的。你就冲我来好了。”
嘟嘟扳住阿月僵硬的双肩,将他按到自己身后去。
“呦吼,我真是奇了怪了!就是给你一拳,又他吗不是放你一枪,瞧你们这帮娘们紧张的那个怂样!我呸!”安德列维奇嗤笑一声。
“你嘴巴放干净点。”嘟嘟冲他仰了仰头,“不然我给你从后面塞回去,你信不?”他一抬手,止住安德列维奇张口欲说的狠话,“废话我们就不要再说了,这一拳,我接着,你随便找地方揍。”
嘟嘟顿了顿,“但我必须要讲清楚,就像你说的,这一拳是为了丧尸营死去的四十九名弟兄。我们无冤无仇,我该挨你这一拳。至于你的眼睛,那是你活该!我们是军人!你就应该和你那四十九名弟兄一起死。所以这一拳带不着你,你听明白了!”
嘟嘟向后一站,冲安德列维奇招招手,“来吧!”
“说的好!”安德列维奇点点头,沉吟半晌之后,他说道,“我这只眼睛,算我倒霉。但是这一拳我不打不行,不打我过不去心里的这道坎儿!我放过你,我那躺在掘金镇的四十九个弟兄不答应!”
话音一落,安德列维奇就利落的一拳砸下。
海盗团里的规矩从来很简单,谁的拳头硬谁就可以讲话。安德列维奇这个海盗头子,并非浪得虚名,他的拳头的确是海盗团里一等一的硬。
他的近身格斗经验极其丰富,这一拳,重锤一般的就冲嘟嘟的肋下袭来。
嘟嘟只是微微一笑,他早已将体内那股热流迅速的运转于全身。
安德列维奇这一拳,是实实在在的一拳便罢。如果夹杂其中凡但有一丝别样的心思,即便是武道巅峰又能如何,嘟嘟有把握直接废了他的这条胳膊。
……
在安德列维奇这一记重拳的拳锋接触到嘟嘟软肋的那一瞬,嘟嘟心里了然。
这个安德列维奇果然是枭雄本色,说到做到,这一拳果然是来的堂堂正正,并无半点花样。
嘟嘟心里暗自点头,坦然的用自身接下了安德列维奇的这一记炮锤。
只为了那素不相识,死在掘金镇的四十九名丧尸营战士。
嘟嘟脚下一松,借着这一记重拳的威力,他的身体好像一只被惊动的大鸟,倒飞了出去。
……
这一拳之后,安德列维奇心里一惊,却不动身色的稳稳站住身形。
他心里不由的叹服了。
安德列维奇混迹江湖多年,见多识广,自己这一拳,砸到嘟嘟的那一瞬,那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到了钢板之上!
他心中一寒,知道自己中招了……这嘟嘟果然是不简单。
他这一拳如果暗藏了内劲,八成这胳膊就要废了去。
但此时他如何有收回劲道的本事……
眼一闭,他就待耳边响起自己这条胳膊肉裂骨碎的声响……
却不料那钢板也似的感觉瞬间消失了,他这一拳真的就重重的砸了进去……
他顿时明白,嘟嘟先前是防了自己一手,然后又坦然受了自己一拳……
他不禁暗自点点头,果然是一条好汉!
他那四十九名弟兄,去的不冤!
……
一片惊呼声中。
嘟嘟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又轻飘飘的一个转折,这才缓缓的落在沙地上。
这漂亮的身法,赢得了一片叫好声。
嘟嘟这么做,是有一点显摆浮夸的意味。
他可以受这一拳,但他不能塌了葬送营的面子。
他貌似不经意的抹了抹嘴角,即便自己借力飞遁,仍然没有能完全卸掉安德列维奇这一拳的劲道,这个斯拉夫汉子,果然力气大的了得。
他等着阿月过来自己身边,冲安德列维奇一抱拳。
看到安德列维奇冲他重重的点点头,以及他那不假掩饰的目光,嘟嘟知道,已经揭过了这个梁子。
他朗声说道,“云妈,请求入列!”
在嘟嘟这一声后,紧接着是安德列维奇的一声大吼,“云妈,我听说过你。不错,你手下有一帮不错的弟兄!萨督卡丧尸营九人,奉命前来,请求入列!”
第五十八章 黄油曲奇
直到再次登上‘黄油曲奇’号驱逐舰,嘟嘟始终都在思索一个问题,军士长及教官们是否有必要把新兵折磨的这么惨?
不可否认,他们完成了从死囚到新兵的身份转换,他们从一个个囚徒磨练成了一个相互信任的整体。
他们的身体被打熬的更结实,体力与受耐力强悍,从搏击到武器的熟料掌握,直至他们喜爱的动力甲,但这些好像并不能解答嘟嘟的问题。
最终,嘟嘟放弃了继续思考,因为最终有一点他不可否认——
将来在战场上,与自己并肩站在一起共同面对敌人的,他如果可以选择,他希望是沙卫2上接受过萨督卡新兵训练的同伴。
…………
人员与装备统统塞进‘黄油曲奇’号驱逐舰后,新兵们踏上了他们的征途。
这一次,新兵们终于拥有了独立的舷窗。
这几乎是一个质的飞跃!
纷纷涌在舷窗边的新兵们,看着土黄色的沙卫2渐渐的变小,远去……心里居然很不是个滋味,或许不是留恋,但确实有一丝不舍。
被无垠的沙漠覆盖着,荒芜的沙卫2上,他们奢侈的挥洒着自己的汗水,掩埋了自己的过去,掩埋了他们的同伴……现在的他们互相信任,相互依靠,他们真正成为了一名萨督卡新兵。
当沙卫2在舷窗中成为了一个昏黄的小球,沙卫2的主星sa32沙星逐渐占满了舷窗的时候,新兵们用肉眼就能发现,同一时间,以体积庞大的sa32主星为背景,从沙卫2上升空的不止是‘黄油曲奇’号。
陆续有十数艘驱逐舰在太空中慢慢汇集到了一起。
在沙星庞大的,昏黄的背景下,十数艘造型狰狞的帝国‘魅影’级驱逐舰的汇集,给人一种气势汹涌的感觉。
‘魅影’级凶悍的长刀形舰身,此刻正在旗舰黄油曲奇号的带领下,缓缓的调转方向。
下一时刻,十几艘驱逐舰就如同劈向黑暗中利刃,瞬间加速,背离了沙星,向着茫茫的宇宙深处疾驰而去。
…………
“紧急集合!所有萨督卡官兵,五分钟内,前厅紧急集合!”嘟嘟刚从舷窗返回自己的舱室,紧急集合的广播就在舰内响起。
“从来都是紧急集合,这还有不紧急的事儿么?”嘟嘟嘟囔道。
“看来没有啊,赶紧走吧。”阿月连推带搡将嘟嘟弄出了舱室,两人一起向前厅跑去。
新兵们在三寸钉、黑大个以及另一名军士长的口令下列队完毕后,三名军士长转身站在队列前面。
黑大个军士长,早已经被‘葬送’训练营的新兵们认了出来。他与三寸钉精彩的演出新兵们都已然知晓,二人看来经常客串类似的角色,已经习以为常。
驱逐舰的前厅里,一片安静,看来紧急集合与军士长们无关,而是有其他的事宜安排。
随着铿锵的脚步声,步入前厅的是一名女军官。她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穿着铁灰色萨督卡军官制服,发髻被随意的挽起压在军帽下面。
如果说有一种女人天生就尽显成熟、知性的美,那么眼前的这位女军官无疑就是这种女人的杰出代表。
让人遗憾的是这位女军官显然不隶属于帝国星际海军,那一身萨督卡军官制服就能说明这一切。否则帝国星际海军的那一身蓝白相间的海军制服更能衬托出她那举手投足间的迷人魅力。
“我是黄油曲奇号驱逐舰舰长,萨督卡皇家军团克劳迪娅少校。”
听到少校的名字,和那种标准的女中音伴随着平和的语调,阿月、伊娃、香农、牧师都不约而同的瞥了嘟嘟一眼。
“你们当中,有些人曾经搭乘过本舰抵达沙卫2,我的记忆力很好。”克劳迪娅少校面无表情地扫视着面前的新兵们,“那时候,你们还是些死囚垃圾。然而此时,你们挺过了艰苦的训练,成为了一名萨督卡新兵。想必你们每一个人都很骄傲。”
前厅里的新兵们,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胸膛。
是的,这种骄傲的情绪油然而生。
经历了生死的磨难,倒下了超过半数的战友,他们现在站在这里。只有从沙卫2走出来的他们,才称得上是一名萨督卡。
看着新兵们信心满满,肃穆傲然的表情,克劳迪娅少校脸上露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鄙夷之色。
她摇了摇头,很明显有很些话,她强行的咽了下去。
“按照传统,千古一帝,李察皇帝陛下,在两百年前,对萨督卡新兵有一段经典的寄语,让我们一起聆听。”她没有多说什么,仅仅是挥了挥手,“放视频!”
一块虚拟显示屏瞬间出现在她的身后。
她后退了两步,站到屏幕一侧,面色凛然的命令道,“全体都有!向故去的李察大帝,敬军礼!”
……
这是一段两百年前的影像资料,画面依然是那么的清晰。
李察大帝,就如同所有的资料中显示的那样,巍然高大,英明神武,那两道浓重的剑眉,高高的飞扬在眼际。
这是在帝都的皇宫大殿里的场景,李察大帝在龙椅上微微的抬头,俯视着阶下跪着的黑压压的萨督卡新兵们。
影像中的镜头慢慢的移动着,皇宫大殿里,密密麻麻的萨督卡一直跪出了大殿之外,铺满了大殿外的皇家广场,他们一个个双膝跪地,深深的埋下自己的头颅,消无声息。
强烈的肃穆,带着厚重而又无形的压力,充斥在画面中。
看到画面中李察大帝,这位帝国历史上人文武功堪称巅峰的帝国皇帝,即便此时身在黄油曲奇上的一众萨督卡新兵们,那种难以描述的激动与崇敬,鼓荡在胸腹之中。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低沉有力。
但是当他一开口,黄油曲奇号驱逐舰上的新兵们愕然了。
“萨督卡。”李察大帝此时的表情,和方才克劳迪娅少校的讥讽鄙夷之色一模一样。
“就是一个笑话!”李察大帝沉声说道。
“你们以为自己是些什么东西!”
“或许,你们当中的很多人,认为垃圾这个词是对你们的侮辱……”
“在朕看来,是你们侮辱了垃圾!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人渣败类!”
李察大帝的这句话,如同一柄利刃,深深的刺进黄油曲奇号每一位萨督卡新兵的心里。
第五十九章 肮脏死囚
“肮脏的死囚!”很明显,李察大帝一点也不准备吝惜自己的辱骂之词。
但是影像中的皇宫大殿里,没有一个人敢轻言妄动,他们对李察大帝怀着深深的畏惧。
“很多受害者的遗属们,带着几近绝望的愤怒,向帝国控诉。”
“要求对你们这些该死的死囚们,处以更重的刑罚!炮烙!车裂!凌迟!五马分尸!这些都是他们的诉求!”
“他们的愤怒,对你们的仇恨,为何会如此的强烈……”
“那是因为,在你们这些人渣禽兽当中,很多人都不会为自己的罪行感觉到悔恨。”
“嗯,我这么说并不十分准确,你们感觉到悔恨,”李察大帝点点头,“你们悔恨自己为什么会被帝国逮住!你们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更小心谨慎一些!畜生!”
“我知道,我非常清楚,你们这帮畜生的心理状态,你们犯罪,是因为你们当中很多人有着都有一对偏执,性情古怪,对你们漠不关心的父母!”
“是因为你们从小就生活在恐怖的阴影中,那凄惨的童年经历,为你们今后的犯罪埋下了深深的,罪恶的种子!”
“又或者,你们有着别样凄惨的成长经历,受尽了世间的冷眼与漠视,不公与虐待。”
“啊哈!”李察大帝的口吻中嘲讽的意味更浓了。
“我差点忘了,还有社会!这个充斥着虚伪与欺骗,黑暗与腐败的万恶的社会!它才是一切毒瘤的根源!”
“还有些什么?很多的理由和托辞都藏在你们心底,让你们的犯罪理所应当的成为一种必然!这些东西让你们心硬似铁,都是别人的错!你们根本不屑于世俗的审判,你们全然无所畏惧,是不是这样!”
李察大帝激愤地站起身来,重重的一掌拍向面前的龙案,古海沉香木材质的龙案居然不堪一击似的晃动起来,阶下的所有跪倒的萨督卡们纷纷的将头埋的更低了。
“你们睁眼看看身旁的人们,那些普通的帝国平民们,即便他们有着与你们相同的经历,或者遭遇着更惨痛的命运,他们并没有选择和你们一样,成为一名罪犯。”
“哦?你们又会将矛头指向帝国,寡人治理之下的这个人类超一流的国度,是帝国的错?”
李察大帝赶走面前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他厌恶的说道,“越过道德底线的犯罪,根本没有用于社会反思的价值。”
他冲着大殿厉声大吼道,“都给我抬起头来!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
所有的萨督卡们,整齐划一的将目光从地面抬起,汇聚到李察大帝的脸上。
“你们从死囚成为了萨督卡……你们居然会天真的以为这是一种新的重生?!笑话!萨督卡不过是将你们的死刑延长了一些而已,你们最终将要面对的依然还是死亡!你们必须要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李察大帝挥手指着大殿下的萨督卡们,他挥出的臂膀,好似一把锋利无匹的帝国之剑。
“萨督卡不过是寡人手边最肮脏的一把刀,这把刀邪恶而又好用,寡人会将你们捅向帝国的敌人!你们将会驻扎在战区最前沿,你们将面对最凶残险恶的战斗,你们的军功帝国将不会承认,你们的付出帝国的民众不会知道,因为你们已经死了!”
“你们是帝国豢养的狗!是寡人剑锋所指突前的獒犬,现在,你们可以滚了!都滚出大殿去,除了听到你们的死讯,寡人不愿意再见到你们当中任何的一个人!滚!”
…………
李察大帝对萨督卡新兵所做的寄语视频播放完毕了。
黄油曲奇号驱逐舰的前厅里,一片死寂。
李察大帝很好的诠释了什么是萨督卡,以及萨督卡存在的意义。
李察大帝的寄语,好似一柄重锤,狠狠的砸在新兵们的心里,将那里面的某些东西,残忍的,锤的粉碎。
…………
克劳迪娅少校,静静的等待着前厅里的新兵们慢慢的消化李察大帝的寄语。他们最终会明白自究竟己是什么,该如何做。
时间过去了很久,克劳迪娅少校不再等下去。
“你们可能已经发现,你们没有新兵连长,也没有相应的军官管辖你们的建制。所有的训练都是由经验丰富的军士长及教官负责。我来解释一下,这是因为前方战事惨烈。”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在这样的特殊情况下,战前介绍只能由我来给诸位演示。在这之前,我提醒诸位,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将直接是战区前线!你们的双脚,落地就是战场!想必有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你们的脑海里,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意义。”少校向左侧退开几步,“播放影像资料。”
…………
画面里,是一片刚刚经历过炮火蹂躏的丛林。
焦黑、散发着硝烟的弹坑密布在这片区域里。
巨大的断裂的树干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四周是稀疏但是足有半个动力甲高的草丛。
残留在地上的树桩,均是一副惨烈的摸样,显然是被炮火直接命中从而断裂开来。残存的树木,粗壮而高大,树身上密布弹孔,残枝败叶,四体不全。
影像资料估计是某一位士兵的动力甲记录仪记录的。画面晃动的非常厉害,随着他左右转动的镜头,可以看到这是一个班的萨督卡兵力。
他们身着动力甲,以犬牙状交错的搜索队形,分散在丛林中。可以注意到士兵之间的间距非常的精确,即使在快速移动中,队形依旧保持的非常缜密。
从他们上下蹿伏的灵活身姿,行进中前后兼顾的作战意识,这一队萨督卡无疑个顶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画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动力甲踩在断枝上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上发出些许声响。
这一队萨督卡,就好似一群生活在丛林中的野兽,谨慎的,快速的,移动着。
突前的上士班长,突然停下了脚步。
显然是用动力甲的内部交流系统下达了命令,同一时间,视野里的所有士兵都低伏下来。
迅速的,左右两翼的士兵掉转方向,各自向自己负责的区域瞄准警戒。处于队形中段的几名士兵已经掉转了枪口,瞄向了队列行进的后方。几乎在命令下达的那一秒,这一队萨督卡战士就完成了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警戒。
警戒了大概有一分钟左右时间,大概是上士解除了警戒命令,队伍继续搜索着前行了。
第六十章 敌人是谁
突然!
几乎毫无预警的,上士就和蹿出来的敌人接战了。
貌似敌人只有一个。
镜头自高大的草丛中高速掠过,显然开着记录仪的这名士兵蹲伏着快速靠近接战的地点。
显示屏上的画面显然后期被特殊处理过,敌人的摸样被放大并清晰的显示出来。
此刻可以看到敌人身高大致有两米以上,仅仅比穿着动力甲的上士矮了一头,身躯和四肢粗壮有力,行动间却又灵活敏捷。
他身上穿戴着甲胄,但这种甲胄的制式,从来没有人见过。
他的头盔,似乎称之为面甲更为贴切。面甲上,额头的位置几乎占据了整个面甲的三分之二。
面甲之后本该是头发的位置,却垂下无数根黑色胶管也似的东西,像是一根根细密的辫子。每一根上面都系满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看不清楚具体是些什么东西,甩动间唰唰做响。
驱逐舰前厅里的所有新兵都瞪大了眼睛,锁紧了眉头。
这敌人的摸样好怪异,给人一种冰冷黏湿,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如果说,这就是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那么画面里的这个东西难道会是动力甲的对手?在场的新兵没有人相信这一点。
动力甲他们都已经非常熟悉,动力甲强大的威力让每一位新兵赞叹而又心仪。
“这就是敌人?”有人疑惑的问了一句。
“这家伙……好像不是人?”
“应该是某种变异的巨人……”
“这家伙,太高太壮了……”
克劳迪娅少校扭过头来,厉声教训道,“闭嘴,注意看!”
上士的振荡战刀已然在手,虽然惊异于敌人的突然出现,他却毫不犹豫,拧身就与敌人战在一处。
两个人一触即撤,显示是相互拼杀了一记作为试探。此时依稀可以看到敌人手里拿着的是一根不明金属打造的双头战矛。
矛身很粗,上面仿佛是爬满了蛤喇的海滩礁石般凹凸不平。矛尖很细,泛出的阵阵寒光,想必是锋利异常。
在相互交手了一击之后,上士慢慢的低伏下身子。那把硕大的振荡战刀,犹自不停歇的颤抖着,平伸在上士的身侧。
仅仅是一击之后,驱逐舰的前厅里的所有萨督卡新兵的心都提了起来。好家伙,上士看似已经是拼尽全力的向下一记劈砍,动力甲放大后的势能,加上振荡战刀那无以匹敌的锋利,对面的这个家伙居然轻描淡写的就挡了下来!
这不可能!
很多人的呼吸都明显的粗重了。
安静的前厅里可以听到好像无数个风箱在剧烈的抽动似的。
随便哪个萨督卡战士穿上动力甲之后,哪怕是不经意的一拳都可以轻易地洞穿大理石材质的坚硬墙壁。而那把巨大振荡战刀,始终超频的高速振荡着,它根本就是为了嘲弄和瓦解对手的武器而特别设计的。这样威力强大的组合,每一位萨督卡战士都曾经有过从此以后自己天下无敌的豪迈念头……
就这么轻易的,被挡住了?
而且那个家伙看上去,根本就没有费什么力气!
阿月下意识的将身子向嘟嘟身边靠了靠,他轻轻的在嘟嘟耳边说道,“那家伙不是人!”嘟嘟看了他一眼,沉着脸点点头。
画面中的上士,缓缓的挪动脚步……他突然启动了!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又冲了上去!
他们的速度太快,当画面定格不动的时候……那个静止的画面让前厅里的所有人不禁张大嘴巴,倒吸一口凉气!
那一根怪异的战矛当胸洞穿了上士的动力甲!
敌人发狂似的,一叫力,将三吨重的动力甲连同里面的萨督卡上士,高高的挑起在半空中……
曾经魁梧雄壮的动力甲,此时像一只扭曲僵死的猴子,被挂在长矛上。像是展示的战利品似的,被当空抡起一周,然后被重重的甩了出去……
如同翻下路基的载重卡车似的,动力甲接连撞倒了好几颗粗大的树木,然后好似一堆废铁般的一动不动僵死在丛林的地上。
前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不少萨督卡女战士,伊娃,萨莎……她们不禁伸出手,紧紧的捂住嘴,不可置信的看着画面中这残忍的一幕。
这不会是真的!
画面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这是战斗班的萨督卡战士们纷纷开火了!
但是通过动力甲头盔精准的瞄准系统射出去的动能弹,却只能在敌人那造型奇特的甲胄上激起一片水中涟漪般可见的波动。
敌人趔趄着不断后退着,但是显然动能弹并不能击穿他身上的甲胄……
前厅里原本压抑着愤怒的私语,渐渐的彻底消失了,这到底是什么古怪东西!
且不说这东西近战武力的高低,单是能用长矛举起三吨重的动力甲,这东西自身的力量和那根战矛的硬度,真是太恐怖了。
这东西的甲胄到底是用什么制造的!动力甲配备的12.7口径的动能弹,即便是上古时期号称战场之王的坦克装甲也能一弹洞穿,打在这东西的甲胄上只能激起一片涟漪……
此时,克劳迪娅少校的声音在前厅中响起,“不用想那么多!战前介绍的目的,是让你们初步的了解敌人,不是为了吓退你们!全体都有!给我瞪大眼睛,注意看下去!”
画面里,一位萨督卡中士,慢慢地自草丛中站起身来。
他顺手扔掉了动力甲手中的突击步枪,然后转身对自己的同伴们说了句什么……
萨督卡战斗班一下子躁动了,几名萨督卡战士纷纷站了起来,看样子想阻止什么事情的发生。这名中士只是摇了摇头,枪声随之停止了。
“他要做什么!”紧张的情绪下,前厅里有士兵失声叫道。
嘟嘟知道他要做什么。因为他看到了这名中士动力甲的臂徽上刺绣着一把血红的匕首!
这名中士也是搏击兴趣小组的成员!
嘟嘟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在那里,在萨督卡龙与美人的徽章之上,同样刺绣有一把血红色的匕首直插而下!
第六十一章 短兵相接
虽然影像的清晰度不高,稳定性也不好,但是从刚才敌人与上士之间的缠斗,嘟嘟能够看清楚这个古怪的敌人不仅仅是身体强壮,动作灵活这么简单!
这家伙的每一个动作都含有着某种奇怪的韵律,这是长期训练搏击术之后身体自然的本能反应。如果按照人类的说法,这个敌人无疑是一个身怀搏击术的高手。
画面中的萨督卡中士,抽出了自己身后的振荡战刀,随手扔在一边。弯腰拔出了脚踝位置的军刺,反手握住。
他傲然的踏出几步,一伸手,动力甲粗大的食指遥遥的指向对面的敌人。一回手,又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然后骄傲的抬了起了头颅。
对面的敌人明显的疑惑了,他站在远端一动不动。半晌过后,刚才挑杀上士的癫狂性儿没有了,他仿佛明白了中士的意思。
一对一,死斗!
敌人忽然仰天嘶吼,他发出的声音如同用铁锹刮在铁板上一般尖锐刺耳,但是那股凌人战意却表达的凌厉尽致。
只见他如同人类古代的武士般,将双头战矛自身体左侧到右侧,利落的舞出两个枪花,然后一矛深深地扎在自己身侧的土地上。
这是要干什么,前厅中的士兵们心中纷纷疑惑着。
……
它仿佛在讥笑着面对的萨督卡中士。
站在那里,它伸出手指在臂甲上摆弄着什么。
紧接着,它身上的甲胄竟然缓缓得一层层自动缩了回去。片刻后,它身上只剩下面甲,肩甲,臂甲和裙甲。其他部位,原本覆盖全身的甲胄都消失不见。
裸露出的肌肤,从画面上看去是一种诡异的深绿色,就好像丛林中积年的腐叶榨成了汁,被它涂抹在自己身上。
它身上的肌肉夸张的虬凸着,露出浮雕般狰狞的纹理。蛙腿般粗壮的下肢,巨猿般有力的臂膀,他简直就像是一个上古传说中的寒霜巨人。
缓慢的做完了这一切,它伸手拔出了身边的战矛。
它那双粗大的手……虽然也是五指,但手指间覆盖着厚厚的瓣膜。鹰嘴般尖锐的黝黑指甲,闪现着阴冷的光泽。
重重地将单膝跪在地上,用粗糙的大手抓起一把地表的土壤。它站起身来,伸平粗臂,任由泥土从自己的大手中漏下。
当最后一粒沙石落下之时,它平举着战矛指向着对面的中士,那意思开始吧!
…………
“杀了他!”
“捅死这个杂碎!”
驱逐舰的前厅里,观看视频的萨督卡新兵们不断有人大声喊叫着。
安德列维奇冷冷的盯着画面,咧开嘴,习惯性的要呲出一口唾沫。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一尘不染的前厅地板,讪讪的闭上了嘴。
前厅中轰然沸腾了,士兵们咬牙切齿的怒吼着。虽然这已经是不知道多么久远的影像,但那股自影像中透出的浓浓的杀伐气息,让前厅的每一个人不由自主的兴奋的战栗着。
……
嘟嘟对于中士的策略是赞同的。
这个敌人力大无比,动作也异常灵活。以硬碰硬的打法,无疑是不明智的。单凭这家伙展示的战力水平,如果全副武装的状态下,估计可以灭杀这整整一个战斗班的萨督卡!
而中士弃掉战刀,改用军刺,就是针对敌人的战矛,一寸短,一寸险,用以险搏命的方式,力图杀死对方。
嘟嘟暗自点点头,换作自己,也只能这么干!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接下来的画面。
他没有看到,身旁的阿月,正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阿月伸出手,揪住了嘟嘟的耳朵,“你别做梦了,我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干的。”
嘟嘟悻悻然的拍了拍他的手。
“你给我保证。”阿月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嘟嘟迅速的应下,“我保证,绝不会让那东西碰你一指头。”
阿月的手,悄然的掐住了他的腰肉,悄声道,“我是让你保证这个了?”
虽然这么说着,嘟嘟的话还是让他轻轻的笑了起来,“你觉得咱俩联手,能干掉这家伙么?”
“你……诶呦喂,你好好说话,能不能先放手……”
阿月那一双好看的凤目,瞪了他一眼,松了手。
嘟嘟凝视着画面,“说实话?”
阿月凑在他的耳旁,热气就喷吐在他的脖颈上,“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准备跟我说实话的?”
嘟嘟拿手掌狠狠的别过他的俏脸,摇了摇头,“要真对上这家伙,我得试试才知道。”
……
嘟嘟此时哪里会知道,就在不久的将来,他试过了。
那一次之后,他没有能爬起来。
但是他的名字,就此沐浴着帝国的荣光,传遍了宇内。
…………
中士瞬间就启动了!
动力甲粗壮的后肢重重的蹬在地上,向后溅起一片泥土草根。甲内那一束束拧结在一起的生物金属肌肉强力的爆发出基于中士自身力量的数倍冲击力,将动力甲好似羽毛般轻飘飘地推了出去。
中士的动力甲弹出去如同一枚炮弹!
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着,疾进如流星般,就要撞进敌人的怀里。
敌人的长矛尚未刺出,中士已经贴近,漆黑的军刺乌光一闪,就向敌人的胸腹部刺了上去……
中士一击即退。
动力甲双脚一错,没等敌人反应过来,已然转到敌人身后。敌人的战矛好似游魂般随后而至,它并未有多余的动作,战矛照着身体后方就狠狠地扎了下来。
如何能扎到灵巧如猿猴的中士。
等待敌人转身之际,中士已然飘然退后十米,微微低伏着身体准备下一次的出击。
…………
“好!”
“杀掉这个畜生!”
“威武!”
前厅里喊声一片,少校及军士长都没有制止士兵们此时的情绪宣泄。
画面里敌人的前胸及后背,赫然出现了五个深洞,那是军刺刺穿的创口。中士看似两次的攻击,却快不可见的先后出手五次,全部命中敌人的身体。
从敌人身体上的创口里,不断流出泛着荧光的墨绿色的液体,这想必是敌人的血液。
画面里的中士表情隐藏在动力甲的面罩中,可是前厅里的嘟嘟看得清楚,中士凌厉迅捷的五刺,早该要了敌人的性命!可对面的这个东西面对未知的危险,却本能的做出了有效的规避。这五刺看似刺的极深,却没有命中要害……
而中士在闪到敌人后背之际,遭到了敌人的一记隐蔽的肘击。那力量超乎寻常的一击,虽然被动力甲卸去大部分力道,却依然使中士动力甲的胸腹部微微的塌陷了进去。
好惊人的力气!
第六十二章 面目可憎
中士低伏着身子,单手撑在地上,喘息着。
此刻的敌人缓缓地低头看着自己胸腹间的创口,他仿佛不能置信自己居然受到重创,又仿佛这些创口让他感觉到了莫名的兴奋!
一声金铁交鸣的嘶吼后,他再次放下手中战矛。
两只粗糙的大手紧紧的扣在他的面罩外缘,拇指用力按了下去,一阵蒸汽般的白色气体嗞嗞喷出之后,他将自己的面罩取了下来。
…………
当它真实的面目出现在画面中,顿时驱逐舰的前厅里叫骂声一片。
“我草!怪物啊!”
“大爷的,真他吗的恶心死我了。”
“我就知道这孙子根本不是人。”
“弄死丫的,赶紧,我靠我要吐了……这恶心的外星人!”
此时谁都没有意识到,外星人,这个陌生的词汇,就此被轻易的说出了口。
…………
头盔下面,是一张令人无比恶心的怪脸。
不,不能称之为脸,因为这张脸上根本没有五官。
如果非要称之为脸,那么这张脸的形状,就好像把一个熟透的西红柿狠狠的摔在墙壁上的样子。
整张脸,除了两个黑洞,估计是眼睛的位置,分别列于覆盖了绝大面积的额头两侧。剩下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口器。之所以称之为口器,是因为零乱的利齿全部长在嘴唇外面。左右两个硕大的匕首状的巨齿好似螃蟹的两只大螯,张牙舞爪的挥舞着。
那一根根黑色胶管状的东西,好似辫发似的从它的头顶垂到肩上。每一根都好似有生命似的不停的扭动着,就像是上古传说中潘多拉的那一头恐怖蛇发。
但这些胶管状的玩意却应该是这东西的鼻子……
因为它的胸腹随着这些胶管的扭动而起伏着……
至于这东西为何会需要这么多根鼻子,恐怕人类的上帝也对此也毫无头绪。
…………
中士好像对面前怪物的这张丑陋嘴脸,并不感到惊奇。
他反而更加凝重的戒备着,这怪物此刻显然处于狂暴状态了。
这丑陋的怪物提起战矛,只是一捏一顿,战矛顿时分成三段收缩在了一起,现在俨然就是一个两头尖的忍者苦无。
它已经意识到了方才的问题所在。
它的实战经验显然异常老到。
萨督卡中士现在无谓取巧,只能力敌了。
……
那怪物迈开粗腿,重重的向中士奔了过来。周遭的大地都好似震动起来,它的速度越来越快。
中士低伏着身子紧紧盯着它的动作,双脚交错缓缓的挪动着,随时准备接下这怪物的攻击。
这怪物飞奔在半途中,只见它手臂一扬,三道乌光闪电般自它的大手中飞了出来,三枚不明材质的忍镖似的东西,瞬间向着中士的上中下三路疾飞而至……
紧接着,它那丑陋的头颅猛然间低了下去,头顶的黑色辫发顿时漫天飞舞着,缚在它背后的一支弩箭冲着中士的脸面激射而出……
四路杀招,在一瞬间,险之又险,避无可避地就到了中士面前!
但好像画面中的萨督卡中士,并不慌张。他仿佛对这怪物的进攻套路非常的了解。
在这电光闪过的一瞬,他高高跃起在空中,避过了中下路的两枚忍镖,双脚在半空中令人眼花缭乱地接连踢出。动力甲弹出的靴刺,将上路的忍镖和那支卑鄙到极点的弩箭撞偏了方向。
在半空中,他的身形扭动之际,他悄然弹出了臂刺。身形轻巧的一个转折就冲着这怪物俯冲而下。
怪物似乎对自己的攻击落空也不在意,迎着半空中的中士就冲了上去。
中士与怪物如同两股劲风,狠狠的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又流星般分别跌落。
怪物抽动着倒下了,它胸前插着一把漆黑的军刺,直至末柄。中士在将军刺刺入他的胸膛之后,又狠狠的搅动了几下,如同溪流般的墨绿色液体,随着怪物倒伏在地上一次次抽动身体,喷涌而出。
乏力的嘶吼之后,怪物缓缓的冲中士抬起了手臂。
它并拢着指间带有覆膜的粗大的手指,费力的竖起粗短的拇指,不知是在夸耀自己,还是赞赏对手……
就这样它渐渐地僵硬了,那一头蛇发也似的东西,软软的耷拉在地上,一动不动。
画面掠过草丛,转到站立着的中士身上。
画面再次定格了。
中士的动力甲额头位置,一把苦无深深地镶嵌其中,中士笔直的站立着。
他死也没有倒下……
画面回转之际,就黑了下来,好像是放映结束了。
但是。
在画面完全黑暗前的一刹那,可以依稀看到丛林中的极远处,突然出现了另外三名浑身甲胄的怪物,以及一根疾飞而至的战矛。
战矛瞬间就飞至了镜头前,那泛着寒光,锋利的矛尖清晰可见……
放映结束了。
黄油曲奇号的前厅里,一片死寂。
克劳迪娅少校背负着双手,回到之前的位置。
她冷然面对着依然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萨督卡新兵们,“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要面对敌人。”
三寸钉回身面对着新兵们,他的声音此时格外的低沉,“它们不是恶心的怪物,也不是该死的畜生,它们是怒族。我们从自己的角度可以称之为宇宙人形智慧生物,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外星人。”
“是的,”克拉迪亚少校对三寸钉轻轻的点头示意,随即对新兵们说道,“我们早在二百年前,就发现了外星智慧生物的存在,却从未向普通民众公布这一发现。这是所有人类社会的高层,帝国与联盟,其他自由国度的领袖们达成的保密共识。至于为什么决定不公布这一发现,你们无须知道。你们是军人,是战士,你们只需要知道谁是你们要面对的敌人,服从命令,杀死敌人,就这么简单。”
“当然,”她话题一转,“你们不用担心这个秘密的泄漏,迄今为止在人类的军方,尚未有一例泄漏事件,原因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她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头顶,“在这里,每一位人类战士,被植入了一个小小的芯片。嗯,你们应该是在初次进入动力甲的时候被植入的。这个芯片平时不会对你的大脑有任何的影响。但在你在休假或是退伍,需要返回人类社会回到亲人身边的时候,这个芯片的某项功能就会被激活。芯片的这项功能就是直接屏蔽你大脑皮层中的相关记忆。当你准备向其他人叙述这个秘密的时候,会出现语焉不详,条理紊乱……类似于神经病的症状……就是这样。”
第六十三章 外星怒族
克劳迪娅少校耸了耸肩,她的这个动作让前厅中的所有新兵意识到,这个芯片的威力恐怕并没有她说的这么轻描淡写……真实的状况或许会严重得多。
显然克劳迪娅少校不愿意继续纠结于泄密与芯片这个话题。
她继续说道,“那么,现在我们回到怒族。”她顿了顿,“怒族在宇宙中历史悠久,拥有超一流的宇宙科技实力。举一个例子,怒族的战矛。从人类与怒族开战以来,为数不多的缴获来看,我们人类军方的科技力量至今仍然无从解析怒族战矛的合金构成。”
她背负着双手,在前厅中缓缓的踱步,“怒族,是一个及其傲慢,崇尚勇武,残忍的,暴力的狩猎种族。对我们而言,非常幸运的是怒族的傲慢。”
她面向新兵们,视线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从人类在宇宙中唯一的盟友斯波特种族了解到。嗯,另一种外星人,今后你们或许会接触到它们,现在这不是重点。怒族对待不同文明水平的对手,总是傲慢的使用低一个层次的军事科技力量。这也就是我们面对的怒族战士大多数只使用冷兵器作战的原因。当然集群作战的时候,你们会见识到怒族动能武器的威力。这一幸运,同样表现在我们至今没有与怒族发生过大规模的星舰战斗,这里大家可以直观的看一下影像资料。”
模拟显示屏再次亮了。
这一次的画面,应该是一艘正在从怒族战舰底部掠过的人类战舰拍摄的。
压抑的令人透不过气的黑色阴影,占据了画面的绝大部分面积。那是根本不存在一个曲线,全部是由棱角分明的几何图形构建的怒族战舰底部。
时不时就有一个巨大的进出舱口自画面中出现,不知道什么样的歼击机或者宇宙空间战机会使用到如此大的舱口。
渐渐的前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响动,随即就变成鸦雀无声。
因为,这画面中让人透不过的气的巨大阴影随着播放的进度,仿佛根本没有尽头……
不知道过了了多久,画面终于转变了。
人类的战舰应该是转到了怒族战舰的正面。
无数根怒族战矛似的巨大柱状装置长短不一的布满了怒族战舰的舰身。好像一只硕大无朋的刺猬,一根根巨刺傲然的擎天而立。
而拍摄画面的人类战舰,从视角的落差可以比较出来,它好像刺猬面前的一只蚊子……
在整个拍摄的过程中,怒族的巨型母巢级星舰安静的停泊在星空里。对于这一艘人类战舰的探查,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好像它根本不屑于做出任何的反应。
“我补充一下,拍摄这一影像资料的,是帝国‘天罡’级巡洋舰……天罡级巡洋舰现今依然是帝国星舰的主力攻击舰种……好了,继续我们的话题,”她打量着面前的新兵们,很满意这一个又一个的震撼与反差,将他们在新兵训练结束后竖立起的自信心击的粉碎。
“现在我们人类分别在两颗星球上与怒族作战,但是怒族的傲慢,使他们仿佛根本不屑使用代表怒族真正实力的军事力量,这无疑是人类的幸运。”
“据帝国军事科技专家分析,怒族最顶尖的军事科技应该体现在能量的运用上,从这里我们可以发现这一点……”
屏幕上的画面回放了动力甲的动能弹击中怒族战士甲胄上产生的一团团水纹状的涟漪。
“怒族甲胄的防御力来自于甲胄自身的能量防护罩,根据我们与怒族作战的战场分析表明,有两种方式可以破除怒族的能量防护罩,”克劳迪娅少校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一,两发动能弹同时击中防护罩的同一个点,第二发动能弹就能洞穿怒族战士的甲胄。二,冷兵器,动力甲的振荡战刀,军刺等等,”
“申请提问!长官!”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是香农。
克劳迪娅少校好似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训话被打断而有丝毫的不悦,她点点头,“可以。”
香农挺起了胸膛,“是不是可以采取这样的战术,我们拎着战刀冲上去,怒族就会主动卸下他们的装甲防御,反正它们是那么的傲慢……这时候,我们再把突击步枪拎起来,直接干掉他们!”
好卑鄙!但的确不失为一种绝妙的战术!不少新兵对香农的急智表示赞赏,纷纷点点头,深以为然。
克劳迪娅少校笑了笑,冰雪瞬间在她迷人的面庞上消融了,她摇摇头,“这位新兵,你之前是一位贵族吧……”
香农愕然了,你怎么知道的……
克劳迪娅少校用眼神示意队列前的钉子军士长来回答这个问题。
“没错!”钉子回身面对新兵们,“这种……战术,确实在战场上被使用着……被普通的殖民军部队。”钉子扫视着眼前的所有新兵们,他的面目出奇的肃穆,“你们不知道的是,在我们看来武力强大的怒族,根本在宇宙智慧种族中排不到第一序列!如果仅仅依靠这样的战术,即便我们可以打败怒族,我们该如何面对比怒族更凶猛的种族?!”
钉子以和他的身高绝不相称的声调,大声说道,“怒族是我们人类正式踏入宇宙中,要面对的第一个考验!你们,作为一名萨督卡,不要忘记!我们萨督卡,不仅仅是人类最强悍的武力,最终我们要让宇宙中的各种族都知道,萨督卡是令他们闻风丧胆的强军!萨督卡从来都是堂堂正正的在正面交锋中击败对手,杀掉敌人。帝国皇帝陛下,在关注着你们每一个人!你们要时刻牢记萨督卡勇士的荣誉!”
…………
“最后,”克劳迪娅少校指向了模拟显示屏,显示屏上出现了怒族战士的身体解析图。
“弱点,两个,第一个,怒族的头部。”少校指向了画面中,怒族战士脱掉头盔后的被砸扁的西红柿脸。
“第二个,怒族的心脏。”怒族的心脏位置基本与人类相同,但是格外硕大,这可能就是怒族身高力大的基础。
第六十四章 怒族弱点
“怒族战士的个人战力,我想大家都已经看到了,为了让你们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有几个数据你们可以了解一下,影像资料中的英勇无畏的萨督卡上士与中士,二比一的战绩,可以堪称为辉煌。我们与怒族的战损比高达十五比一……”
少校停顿了一下,“当然你们不要妄自菲薄,萨督卡军方的个人战绩表里,我们同样有以一敌十的英雄,当然这对于数据统计没有任何意义。人类军方,帝国和联盟军队,在两个作战的星球上,战亡的将士总数已经接近七千五百万。”
……
“下面,提问时间!”
沉寂的前厅里,开始一片窃窃私语,有震撼,有恐惧,有愤怒,有疑惑,新兵们的情绪波动的很厉害。
“长官,我们为什么要和怒族作战,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们在和这样的怪物战斗?”
克劳迪娅少校依然将这个问题交给了表情充满了讥讽的钉子军士长。
“萨督卡,包括所有的帝国军人,从不问为什么去战斗,正义、解放、怜悯、自由……你们还需要什么?从古至今,所有的战争都不是依靠这些肤浅的理由而发动的,战争就是战争!为什么发动战争,什么时候开始作战……”钉子伸出粗短的食指向上指了指,“那是他们决定的,士兵不需要知道这些!帝国提供资源,军方提供训练,一切都有其他人来操办。战士就是那个拿起别人递来的锤子,把钉子砸进去的人!”
“长官,我们为什么不使用终极武器,类似于核武器之类的,一下子就灭了这帮杂碎!”
克劳迪娅少校回答道,“问的很好。泯灭级武器我们有,但是没有人愿意尝试将这类武器用在怒族身上。因为我们不了解怒族的终极科技水平,也无法承担类似的尝试造成怒族报复性攻击的后果。”
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我想,那一艘空间基地似的怒族巨型战舰,你们都看的非常清楚了……”
“长官,怒族是人形智能生物,那么他们的繁殖系统应该也是弱点之一,您没有提到这个弱点。”
少校哑然失笑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一抹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悄然显现,“关于这个问题,我们看一下相关的影像资料。”
当画面上,当魁梧雄壮的怒族尸体在手术台上被掀开遮羞布后,前厅内哄笑一片……
那是一根蚯蚓般细小,牙签般长短的物件……
“木哈哈哈,就知道这样的大块头,其实根本就是个蔫货!”
“还打什么仗啊,哥儿几个,战场前脱掉裤子,这帮孙子就得羞臊的退兵!”
“林根硕!去怒族吧,你丫到了怒族,简直就是器官崇拜的偶像!”
……
“长官,怒族的女战士啥摸样,我们也看看呗。”
克劳迪娅少校仿佛丝毫没有感到有什么难为情的,她依然面带着微笑继续说道,“通过帝国军方对怒族个体的解析,怒族的生殖系统仅仅保留了功能性。我们无法探究怒族是否有类似人类的感官享受。雌性怒族为泄殖同腔,具体不解释。但是我们可以确定,生殖系统对于怒族来说绝对不是弱点之一。”
“好了,就到这里,相关资料已经下载到你们每个人的数字终端上,可以随时调阅。”少校挥了挥手,笑容消失了,瞬间一丝严寒又袭上了她精致的面庞。
“本舰配备了功能完善的训练舱,我希望诸位新兵在航程中不要懈怠,从下舰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将奔赴战区前沿。我希望你们注意自己的肩绶,那是一道黄杠,意味着你们仅仅就是一名新兵,还不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萨督卡战士。我们从不指望四十二周的新兵训练就能铸造出铁血的萨督卡。即使你们有钉子、黑炭这样令人羡慕的军士长。”
少校向几位军士长点头致意,军士长们纷纷回以硬梆梆的立正姿态。
“每一位合格的军人都是从新兵过来的,我非常清楚你们私下都认为军士长们根本就是一个个变态。只有你们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时候,你们才会发现与怒族相比,军士长们简直温情的就像一只孵蛋的老母鸡!”她给予了军士长们极高的赞誉。
“每一次送你们这些新兵蛋子去战场,我,包括你们的军士长们,内心里都有一种令人战栗的恐惧。我们非常害怕,我们怕送出去的你们因为我们在训练中的仁慈,会害死其他身经百战的萨督卡战士。所以,你们如果在战场上,能迅速的解决掉自己,或者仅仅害死你们自己,那就是诸神对萨督卡最大的恩赐!”
她那锃亮的靴子脚跟一碰,昂身而立。
“解散!”
…………
嘟嘟在舰上的日子,度过的格外充实。
早操,体能训练,格斗训练,个人清洁,舰上装备清洁,武器装备的保养,战区情况预演及通报,数字模拟全地形队列演练,军士长及舰上军官随时随机安排的额外勤务,还有每天两小时的执勤。
每一名新兵都忙的团团转。
…………
舰桥指挥舱,是战舰的大脑,动力舱,是战舰的心脏,弹药储备舱,能量储藏舱等等,这些战舰的核心舱室,需要萨督卡新兵们来执勤站岗。
包括舰上长官们寝室区的大门外也格外需要新兵们站岗执勤,以免一些不必要的干扰打搅到她们的休息。
是的,她们,舰上的长官们,绝大部分都是女性。
她们的身形娇小,动作敏捷,思维谨慎,处事细心,受耐力比男性更强。在星舰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在人类星际航行的进程中,无数次的事实证明,女性比男性更适合在星舰上的工作和生活。
根据新兵们的私下交流,每一位穿上军官制服的女性,都带有某种格外吸引人的韵味。
所以女军官寝室区大门的岗位,炙手可热。
是最热门也是最受欢迎的舰上勤务,没有之一,被新兵们称之为红楼门。
第四十一章 舰上勤务
“长官,我们为什么不使用终极武器,类似于核武器之类的,一下子就灭了这帮杂碎。”
克劳迪娅少校回答道,“问的好,泯灭级武器我们有,但是没有人愿意尝试将这类武器用在怒族身上……因为我们不了解怒族的终极科技水平,也无法承担类似的尝试造成怒族报复性攻击的后果。”
“我想,那一艘空间基地似的怒族巨型战舰,你们都看的非常清楚了……”
“长官,怒族是人形智能生物,那么他们的生殖系统应该也是弱点之一,您没有提到这个弱点。”
少校哑然失笑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一抹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悄然显现,“关于这个问题,我们看一下相关的影像资料。”
当画面上,当魁梧雄壮的怒族在手术台上被掀开遮羞布后,前厅内哄笑一片……
那是一根蚯蚓般细小,牙签般长短的物件……
“木哈哈哈,就知道这样的大块头,其实根本就是个蔫货!”
“还打什么仗啊,哥儿几个,战场前脱掉裤子,这帮孙子就得羞臊的退兵!”
“林根硕!去怒族吧,你丫那物件到了怒族,简直就是器官崇拜的偶像!”
……
“长官,怒族的女战士下面啥摸样,我们也看看呗。”
克劳迪娅少校仿佛丝毫没有感到有什么难为情的,她依然面带着微笑继续说道,“通过帝国军方对怒族个体的解析,怒族的生殖系统仅仅保留了功能性。我们无法探究怒族是否有类似人类的性冲动及感官享受。雌性怒族的生殖系统为泄殖同腔,具体不解释。但是我们可以确定,生殖系统对于怒族来说绝对不是弱点之一。”
“好了,就到这里,相关资料已经下载到你们每个人的数字终端上,可以随时调阅。”少校挥了挥手,笑容消失了,瞬间一丝严寒又袭上了她精致的面庞。
“本舰配备了功能完善的训练舱,我希望诸位新兵在航程中不要懈怠,从下舰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将奔赴战区前沿。我希望你们注意自己的肩绶,那是一道黄杠,意味着你们仅仅就是一名新兵,还不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萨督卡战士。我们从不指望四十二周的新兵训练就能铸造出铁血的萨督卡,即便你们有钉子、黑炭这样令人羡慕的军士长。”
少校向几位军士长点头致意,军士长们纷纷回以硬梆梆的立正姿态。
“每一位合格的军人都是从新兵过来的,我非常清楚你们私下都认为军士长们根本就是一个个变态。只有你们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时候,你们才会发现与怒族相比,军士长们简直温情的就像一只孵蛋的老母鸡!”
“每一次送你们这些新兵蛋子去战场,我,包括你们的军士长们,内心里都有一种令人战栗的恐惧。我们非常害怕,我们怕送出去的你们因为我们在训练中的仁慈,会害死其他身经百战的萨督卡战士。所以,你们如果在战场上,能迅速的让自己死去,仅仅害死你们自己,那就是诸神对萨督卡最大的恩赐!”
“解散!”
…………
嘟嘟在舰上的日子,度过的格外充实。
早操,体能训练,格斗训练,个人清洁,舰上装备清洁,武器装备的保养,战区情况预演及通报,数字模拟全地形队列演练,军士长及舰上军官随时随机安排的额外勤务,还有每天两小时的执勤。
每一名新兵都忙的团团转。
……
舰桥指挥舱,是战舰的大脑,动力舱,是战舰的心脏,弹药储备舱,能量储藏舱等等,这些战舰的核心舱室,需要萨督卡新兵们来执勤站岗。包括舰上长官们的寝室区的大门外也格外需要新兵们站岗执勤,以免一些不必要的干扰打搅到她们的休息。
是的,她们,舰上的长官们,绝大部分都是女性。
她们的身形娇小,动作敏捷,思维谨慎,处事细心,受耐力比男性更强。在星舰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在人类星际航行的进程中,无数次的事实证明,女性比男性更适合在星舰上的工作和生活。
根据新兵们的私下交流,每一位穿上军官制服的女性,都带有某种格外吸引人的韵味。
所以女军官寝室区大门的岗位,炙手可热。是最热门也是最受欢迎的舰上勤务,没有之一,被新兵们称之为红楼门。
甚至于,连林根硕这样平时少言寡语,不吭不哈的蔫萝卜,都在一次小范围的‘健康杯’扑克牌竞技中,将自己的津贴巧妙的输给了钉子军士长。然后忸怩的在最合适的时机,非常含蓄的询问了一下军士长红楼门的勤务安排。
在军士长非常隐晦的提点之下,林根硕在一段时间里,成为了个人清洁标兵。据说洗澡过于频繁的他把自己的皮都快搓掉了,最终林根硕如愿以偿的站在了红楼门前。
直到另一名新兵,也如法炮制的将自己的津贴输给了军士长。
…………
星际战舰上,没有昼夜区别,但依然沿袭了人类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制。
此时已经是驱逐舰上的深夜。
但是舰桥指挥舱中依然人头攒动,纷忙如常。
指挥舱舱门口,嘟嘟与另一名士兵笔直的站立着。
这一轮勤务还有一个小时才能结束,会有其他新兵来接替轮换。
……
“有新的情况,随时给我汇报。”一丝稳重的女中音从舱口传来。
这富有磁性的感性音调,不禁让在舱门执勤的嘟嘟精神一震,接着是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从舱门出来的,正是克劳迪娅少校,或许是要回寝室休息,她的身边并没有其他人跟随。
少校一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叠文件,边走边看着。
好似对文件有一丝疑惑,少校在舱门口停下了脚步。眉头微蹙,顺手就将手里的咖啡杯递了出去。
嘟嘟的呼吸紧促了,与身边的战友对视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面前浓香满溢的咖啡杯。
腾出手来,少校翻开了手里的文件,从被饱满的胸部绷得很紧的上装口袋里掏出笔来。在文件上重重的划了一道标示,顺手将笔别在耳际,继续边看手里的文件边向寝室走去。
嘟嘟左右看看,端着咖啡杯不置可否。对面的士兵笑咪咪冲少校的背影呶呶嘴,示意嘟嘟跟上去。见嘟嘟半天未动,无声的用口型说道,“去啊!”
无奈之下,嘟嘟端着咖啡杯,尽量将脚步放轻,侍从般的跟在少校的身后。
看着少校那成熟的蜜桃般丰腴的背影,铿锵的脚步带起摇曳的身姿,即便她的双眼始终盯在手里的文件上,头也未曾抬起,却谙熟的行进在曲折狭窄的战舰通道中,嘟嘟非常注意的保持着与少校之间的距离。
眼睛看着文件,少校将空闲的右手凭空伸了出来。
嘟嘟几步上前递上了咖啡杯。
“姓名。”少校抿了一口咖啡,头也未抬的随口问道,问一声名字仅仅是出自于礼貌。
“……嘟嘟.克莱蒙德.李,长官。”
“嗯,回去吧。”
“是,长官。”嘟嘟如释重负,转身快步离开。
他感觉到舱内通道间那稍嫌黯淡压抑的灯光,顿时明亮轻快了起来。
好家伙!帝国之剑空港,第一次登上‘黄油曲奇’自己闹的那一幕。随口的一句抱怨,“我能认为这是一种调戏么!”异常繁忙的处理着错综繁杂舰上事物的少校应该不会记得了吧。
……
“嘟嘟?……站住!”少校没有回身,冷冷的声音从她的肩头传来。
想什么没什么,你不想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天杀的,嘟嘟的身体被电击般僵硬了。
少校的脚步顿了一下,“跟我来。”她继续朝寝室走去。
“……报告长官,现在是我的执行勤务时间,一个小时之后才能换岗……”
没有回答。
……
嘟嘟只好垂头丧气的跟在少校身后。
路过军官寝室区红楼门门口的时候,挺胸抬头一脸刚毅的执勤士兵看到少校身后跟随的嘟嘟,脸上瞬间转换出极其惊讶表情。
嘟嘟无奈的叹了口气,冲他耸耸肩,蔫头耷脑的走了过去。
“真正的猛士啊……”执勤的木村拓偷偷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嘟嘟有心过去一脚直接踢飞他……
…………
少校的寝室嘟嘟没敢多看,一进门就昂首挺胸,端正站姿。视线找好对面舱壁的一个点,就目不转睛的盯着不动了。
“稍息。”少校一边说,一边放下手里的东西。取下军帽挂在门侧的衣帽架上。
紧紧盘在军帽内金黄色的秀发,放了下来。仰起头抖了抖头发,少校很随意的将金发在脑后挽起打个结儿。接着松开了领口上的两粒纽扣。
“是,长官。”嘟嘟分开双腿,背负双手,一丝不苟的完成稍息站姿。
“等我一下。”少校走进了寝室内的独立盥洗室,关上了门。
某种带有魔力的流水声如同涓涓细流般响了起来,嘟嘟不禁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
为了转移注意力,嘟嘟迅速的浏览了一下少校的寝室。
整洁,非常的整洁,堪称个人内务标兵级的整洁。
第四十二章 少校寝室
驱逐舰上少校的寝室面积不大,甚至比想象中军官应该拥有的寝室面积要局促很多。
除去一张铺着洁白铺具的床铺,就是一张标准配备的办公桌,以及一个雪白的看上去极端松软舒适的单人沙发和一个小小的茶几。
看到那张洁白平整的床铺,嘟嘟不敢遐想,将视线转移到桌子上。
电子相架上的照片,固定在一张少校的生活照上。
根本无法想象,照片里的克劳迪娅少校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纱裙,在翠绿的竹林间,轻轻依在一棵竹子上,迷人的微笑着,有些娇憨,又有些羞涩,那种发自内心自然的姿态,绝对不会使人感觉到丝毫的做作,却散发着一种迷人的成熟的风韵。
嘟嘟看着这张绝美的生活照,看到到照片上的少校的笑容,恬静的洒落在肩头上金黄色的秀发,竟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嘟嘟无从追忆,只是痴痴的盯着这张照片不知道过了多久。
盥洗室的门开了,他的目光立即转到舱壁上那个他早就瞄准的点,仔细的研究起舱壁上的卫生情况。
少校显然只是简单的洁了面,洗了手,一阵淡淡的恬静的香风从嘟嘟面前飘过,少校就陷进了沙发中,顺手翻倒了桌面上的相架。
……
“最近有人调戏过你么,嘟嘟.克莱蒙德.李?”少校端起茶几上的小餐碟,拿起一块曲奇,轻轻的放进嘴里。
该来的,总会来的,嘟嘟心里想到,横竖是一刀而已!
“很遗憾,没有,长官!”嘟嘟一脸肃穆的回答道。
“很遗憾么?”少校抬起眼睑望向他,她那动人的双眼深深的陷进了眼窝里,“看样子,你不光做好了成为萨督卡的准备,还额外的做好了随时被调戏的准备。”少校又拿起一块曲奇,将餐碟向前推了推,“吃一块么?”
“勤务期间禁止饮食,长官。”
“不用拘束,你初次登舰的时候不是气鼓鼓的要面见我么?你瞧,对于萨督卡新兵的请求我总是不忍拒绝的。”
“现在见到了,长官!”嘟嘟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表情庄严极了。
“很好,那你想说些什么,我听听看。”少校将身体向上耸了耸,一副准备认真聆听的摸样。
“没有了,长官,如果非要让我说些什么,您是一位迷人的,有着成熟韵味的女性,长官!您让我想起了姐姐!”
“哦?你有一位姐姐么?”
“没有,长官,我是一个孤儿,但我想象中的姐姐就该像您一样。”
“呵呵,你很会讲话,”少校将手里的半块曲奇扔进了餐碟里。那和煦的春风随之不见了,她语气冰冷的沉声说道,“那么,索菲亚呢,她也是你想象中的姐姐么!回答我,士兵!嘟嘟.克莱蒙德.李!”
原来是为了这个……
嘟嘟顿时觉得少校的寝室里格外的热,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这属于私人问题,长官,我拒绝回答。”
“你还是一个平民么!拒绝回答?!你是一名萨督卡战士,而我是你的长官,军队里没有私人问题!”少校深吸了一口,“你们都不知羞耻的干了些什么,你非常清楚,训练时间!核心基地的作训室!还需要我继续提醒下去么?!”少校几乎要暴走了。她越说越气,急促的喘息着,那鼓鼓的胸前制服上的扣子,几乎都要崩飞了出去。
“长官,我不知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如果军队里对我与索菲亚上尉发生的事儿有明文禁止的规定,”赤裸裸的被揭起心里原本最美好的东西,竟然从少校的口吻里听出一丝肮脏的意味,嘟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可以承担责任,我可以独自上军事法庭!”
“和你有什么关系……”少校气的摇了摇头,那挽在脑后,金色的秀发调皮的蹦了出来,仿佛一片恒星金色的余辉映照在少校瘦削的肩头。
“你没有姐姐,索菲亚有!就是我!”少校猛然从沙发中站了起来,“军事法庭?你也配!小小的一个新兵,我就能让你想死都难!”
嘟嘟呆了……
少校的面庞,少校的生活照上的笑容,嘟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竟然和自己心中珍藏的那张笑脸真的有几分相似,此时他非常确定,索菲亚上尉的姐姐就是面前的克劳迪娅少校。
“对于索菲亚,你都了解多少,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长官。”嘟嘟愣愣地摇摇头。
“你,应该明白!”少校特别强调了‘应该’这个词,“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索菲亚的全名。
“……我有必要知道么?”嘟嘟一头雾水。
少校冷冷的盯着嘟嘟,长时间的盯着,一动不动,仿佛要看穿嘟嘟的一切伪装。
“你隐藏的很好,嘟嘟.克莱蒙德.李,很不错,”克劳迪娅少校坐回了沙发中,“第一时间,我就调阅了你的资料,我可以告诉你,这么做的不仅仅是我。让我感兴趣的是,从你出生到现在,你的社会背景资料里仅仅只有一条记录,犯罪记录,你的社会保障号码下,记录一片空白……”少校讥讽的看着嘟嘟。
嘟嘟沉默了许久。
他从之前知道少校就是索菲亚上尉的姐姐这个事实中彻底的回过神来。他认真的聆听着克劳迪娅少校的话语中的每一个字,他的心中有些黯然……
与索菲亚上尉发生的那点故事,他当做珍宝般的深深藏在心中。他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所以得到的就更加稀少,对他而言如同眼睛般宝贝的回忆,如今却被垃圾一般践踏在少校的脚下……
这让他在黯然之余,有一丝别样的解脱。
“好吧,”嘟嘟耸耸肩,卸下了自己标准的站姿。他斜斜的向后倚在舱壁上,并用一只脚撑在洁白的舱壁上,以便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一些。
“长官,看来在你理解的范畴里,我,是一个别有用心的人。”他自己点点头。
从军服的裤兜里,嘟嘟掏出一包香烟,想了想,伸手递了过去,“你抽么?”
少校看着眼前的这位新兵,愣住了……
嘟嘟摊了摊手,撇了撇嘴,那意思,你不抽就算了。
轻轻一弹,一支香烟径自从皱巴巴的烟盒中蹦了出来,在空中潇洒的翻了几个跟头,准确的被叼在嘟嘟的嘴角。
当香烟点燃的那一刻,少校彻底被激怒了……
“你放肆!我,我……我!”少校一时间竟然找不出自己想要表达的合适的词汇,她已经被嘟嘟这一系列行为气的语无伦次。
从未有人敢在她的面前如此放肆,从来没有。
嘟嘟叼着香烟,歪着嘴轻轻的笑了,“我?”他夸张的在少校这间暗香浮动的寝室里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看着烟圈渐渐的变大,在空中慢慢淡去,他这才收回自己的眼神,“我想死都难了,放肆一下,没什么不可以吧,长官!”
“我毙了你!”少校忙乱的扯拽着腰间的动能手枪。
“来吧,给我来个痛快的,冲这儿打。”嘟嘟用夹着香烟的食指点点自己的脑门,“不过我建议你先把枕头拿来垫在枪口下面,长官,”嘟嘟撇着嘴四下打量着少校这小小的寝室,他摇摇头,“否则的话,你想把我的脑浆和血迹擦干净,可真是要费些工夫了。”
克劳迪娅此时已经出离愤怒了。
当她听到关于自己唯一的妹妹,那个倔强的,我行我素的,从来不听自己话的索菲亚,竟然在总部核心基地的作训室里,公然的和一名新兵发生了关系,她简直要疯了!
这个时代的人类社会,文明高度发达,物质层面与精神层面的极大丰富甚至已经达到了人类的顶峰。对于性行为这种基于人类本能欲望的释放,不论是异性间,甚至同性间,基本已经没有道德层面的约束。
但是,皇室不同。
帝国的皇室,不论从皇室礼仪,皇室的习俗,皇室的道德规范,均堪称人类社会的行为典范。那是沿袭自上古,至今没有泯灭的尊崇级风仪,从来不因为人类社会的进步而更改。即使被人类民主同盟,被其他人类政体,诟病为固守的历史尘埃,也从未被撼动过丝毫。
克劳迪娅和索菲亚,都姓李,她们是帝国李浩亲王的女儿,她们是帝国皇室的公主。
李浩亲王,当今帝国皇帝陛下的堂弟,温文尔雅的他是一个标准的绅士。虽然从来未曾在帝国核心机构中任职,但他却是皇室温和、亲民形象的杰出代表。在克劳迪娅和妹妹很小的时候,李浩亲王在代表皇室出席一个殖民地的周年庆典时,被右翼组织残忍的暗杀在庆典当场。之后,姐妹俩便被领进皇宫,皇帝陛下对姐妹俩疼爱有加,视同己出。
索菲亚一贯行为叛逆,与新兵发生了关系这件事,从索菲亚以往私生活的劣迹来看,根本不算什么。可是让克劳迪娅气愤不已的是,不久前,皇室已经同意了布莱克.温德公爵为其长子帕翠克.温德向索菲亚的求婚。
她知道,她明明知道!可是她就是要在这个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是故意的,故意和这个别有用心的男子闹出这样的丑闻……
克劳迪娅少校觉得自己忽然有些缺氧,有些眩晕,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间寝室是如此的局促,狭小,甚至于她想大吼一声,在这里却根本连自己的回声都听不到。
第六十七章 一件礼物
嘟嘟叼着香烟,歪着嘴轻轻的笑了,“我?”他夸张的在少校这间暗香浮动的寝室里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看着烟圈渐渐的变大,在空中慢慢淡去,他这才收回自己的眼神,“我想死都难了,放肆一下,没什么不可以吧,长官!”
“我毙了你!”少校忙乱的扯拽着腰间的动能手枪。
“来吧,给我来个痛快的,冲这儿打。”嘟嘟用夹着香烟的食指点点自己的脑门,“不过我建议你先把枕头拿来垫在枪口下面,长官,”嘟嘟撇着嘴角四下打量着少校这间小小的寝室,他摇摇头,“否则的话,你想把我的脑浆和血迹擦干净,可真是要费些工夫了。”
克劳迪娅此时已经出离愤怒了。
当她听到关于自己唯一的妹妹,那个倔强的,我行我素的,从来不听自己话的索菲亚,竟然在总部核心基地的作训室里,公然的和一名新兵……她简直要疯了!
这个时代的人类社会,文明高度发达,物质层面与精神层面的极大丰富甚至已经达到了人类的顶峰。对于某种行为,那种基于人类本能的释放,不论是异性间,甚至同性间,基本已经没有道德层面的约束。
但是,皇室不同。
帝国的皇室,不论从皇室礼仪,皇室的习俗,皇室的道德规范,均堪称人类社会的行为典范。
那是沿袭自上古中华帝国,至今没有泯灭的尊崇级风仪,从来不因为人类社会的进步而更改。即使被人类民主同盟,被其他人类政体,诟病为固守的历史尘埃,也从未被撼动过丝毫。
克劳迪娅和索菲亚,都姓李,她们是帝国李浩亲王的女儿,她们是帝国皇室的公主。
李浩亲王,当今帝国皇帝陛下的堂弟,温文尔雅的他是一个标准的绅士。虽然从来未曾在帝国核心机构中任职,但他却是皇室温和、亲民形象的杰出代表。在克劳迪娅和妹妹索菲亚很小的时候,李浩亲王在代表皇室出席一个殖民地的周年庆典时,被右翼组织残忍的暗杀在庆典当场。之后,姐妹俩便被领进皇宫,皇帝陛下对姐妹俩疼爱有加,视同己出。
索菲亚一贯行为叛逆,与新兵发生那样的事儿,从索菲亚以往私生活的劣迹来看,根本不算什么。可是让克劳迪娅气愤不已的是,不久前,皇室已经同意了布莱克.温德公爵为其长子帕翠克.温德向索菲亚的求婚。
索菲亚知道的,她明明知道!
可是她就是要在这个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是故意的,故意和这个别有用心的男子闹出这样的丑闻……
又或者,这名嘟嘟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是某些另有企图的势力,在刻意的谋划着些什么?!
克劳迪娅少校觉得自己忽然有些缺氧,有些眩晕,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间寝室是如此的局促,狭小,甚至于她想大吼一声,在这里却根本连自己的回声都听不到。
“我不知道自己出生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嘟嘟抽了一口烟,不紧不慢的低声说道。
他像是在述说,又像是在自语,“从记事儿起,一个美洲岛的老乞丐收养着我,美洲岛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少校听到美洲岛这个名字,明显的顿了一下。
“帝都星球的垃圾,都被他们送到了美洲岛……将垃圾集中起来,便于管理,那么帝都星的其他地方就干净了……是这么说的吧,呵呵。”嘟嘟抽了一口烟。
“我没上过学,生病了也没钱去医院,从未领过救济金……美洲岛有救济金么?请问。你所说的我的记录一片空白……这很奇怪,很蹊跷么?你知道在美洲岛,像我一样记录一片空白的孤儿有多少么?”
克劳迪娅终于拔出了腰间的动能手枪。
她默默的看着眼前的嘟嘟,听着他近似于呢喃的低语,慢慢的将手枪放在了茶几上。
“至于犯罪记录,哼……”嘟嘟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十二岁,我十二岁就杀过人……”嘟嘟的声音越发的低沉了,他咬着牙,狞声说道,“怎样?我就是一个小偷儿,一个地痞,一个流氓,后来我还是一个杀手,怎样?那时候我得活下去……最后我杀掉了我应该杀掉的人,我就活够了,我想死!”嘟嘟轻声说道。
“我如果想逃,还想就这么像蟑螂一样的活下去,你真的以为就凭内务警察那帮白痴能逮的到我?”嘟嘟将手里的烟蒂捻灭,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我有什么?现在就这身军装,就这一身皮。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一无所有,而且我活够了。怎么,我活够了还不行么?!帝国管得着么?!你觉得我会怕你手里的那把手枪?来,用它顶在我脑门上……你看清楚,在你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我脸上的表情是微笑,还是恐惧。”
克劳迪娅沉默不语,深深的陷在柔软温暖的沙发里,“我会调查你所说的这些。”她望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象牙柄手枪,这是帝国皇帝陛下在她荣升少校那一天送给她的礼物。
她复又望向他,那双深蓝色的瞳孔像是深不可测的海。
“随你便了,长官,”嘟嘟长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来,拽了拽军装的下摆,“至于索菲亚上尉……对不起,我不知道她的全名。”他顿了一下,仿佛因为抽烟而导致的喉咙干燥使他很不舒服。
他咽下一口唾液,声音依然有些嘶哑,“原本我以为,而且我深信,我与她之间发生的事儿,仅仅是一个寂寞的上尉需要宣泄一下而已。而我,碰巧在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我甚至这样想过,或许任何一个长相不错的大头兵在那种情况下都会是索菲亚中尉的选择……”
克劳迪娅的脸色变的非常难看。
“我甚至,想要努力忘记这件事……结果我发现我错了……”嘟嘟眼前渐渐的浮现出那张自己永远也难以忘怀的美丽纯真的笑脸,“她留给我一样东西在这里。”嘟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面是一颗滚烫的心脏。
第六十八章 小小香猪
“你很自恋!”少校的语气中充满着讥讽,“我不否认你叙述的非常煽情。但我可以认真的告诉你,索菲亚的蹙拥,她的裙下之臣,呵呵,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你想看看么?”嘟嘟挑起了眉毛。
“根本没兴趣。你心里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情,我只希望你不要自作多情。”
“你以为我会在乎索菲亚上尉是一个多么放荡的女人么?”嘟嘟自嘲的摇摇头,“我也没打算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给你看……”
他慢慢的从自己怀里,掏出了那本‘宠物猪的饲养与繁殖’,将封面在少校面前晃了晃。
当她看到了这本书……
克劳迪娅少校顿时震惊了。
她立刻,马上知道这件事坏菜了!
“不可能!”她猛然从沙发中站起身来。
她非常清楚,这本薄薄的古怪的书,被索菲亚视为珍宝。
…………
索菲亚小的时候,收到过一个礼物。
那是一个玲珑可爱,粉红色的宠物香猪。
索菲亚喜欢的不得了,她兴奋的给小香猪准备食物,她认真的给小香猪洗澡,甚至睡觉的时候都要搂着小香猪。
被教习嬷嬷制止过很多次,甚至在睡觉前将小香猪抱走藏起来,索菲亚半夜也要偷偷的找到它,抱回自己床上。
在皇宫御花园的草地上,经常可以看到索菲亚穿着小小的绣花鞋身边跟着这只小香猪,欢快的奔跑在恒星的晨光中。
可谁也没有想到……
估计是无良的商人鱼目混珠,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别有用心的礼物……这个玲珑可爱的小香猪并没有像真正的宠物猪一样始终保持着小巧的身材,而是越长越大……
直到长成了一头肥头大耳、晃晃悠悠的大肥猪。
天呢!和农庄里那些成天混迹在猪圈里,滚的浑身黑泥的普通肉猪没有丝毫的分别。
皇室,当然不能允许一头体型臃肿的肥猪成天腻在公主殿下身旁。皇宫,也不能容忍时不时有一两声猪哼哼这种极不和谐的声音回荡在帝国最尊贵的殿堂……
但是小小的索菲亚根本不在乎!
不管是小香猪,还是大肥猪,那都是她的猪!
是父亲去世之后,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既然如此不成体统,所以即便小小的索菲亚拼死保护,还是在一个深夜,这头肥猪被牵走了……
它的命运当然从此之后再也无从得知,它是化身为一根浑圆粉红的香肠,还是一条紧致金黄的火腿,这些貌似没有人会去关心。
索菲亚从开始的又哭又闹,渐渐变得沉默寡言。
她遭受到旁人所不能理解的打击,即便是她最亲近的姐姐也不能替她开解。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本书,她成天捧在手里翻看着。年少的索菲亚一直固执的认为是因为自己没有精心照料好,才把宠物猪给养成了那副摸样……
从那时起,这本古怪的书,一直是索菲亚随身携带的最爱,没有之一。
她总是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翻上几页,看着上面的插图咯咯的傻笑着。这时候的她,纯真的好似回到了少女时代,和自己心爱的宠物猪在一起的时候。
…………
“所以,你看到了,索菲亚上尉是谁,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对我根本没有意义。”嘟嘟将这本已经快要被翻烂却被依然被小心保存的书,小心的揣回自己怀里,“我估计你还是没明白我说的意思。我一无所有,从小到大没有人给我过任何一样东西。即便是一个被丢弃在泥汤里的馒头,我也必须打倒至少三个比我大的孩子才能抢的到……”
“这个,”嘟嘟再次指着自己的胸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件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而且是一个礼物……索菲亚上尉或许早已经忘记了我是谁,没关系,我根本不介意。但如果有人拿索菲亚上尉和我之间的那点不值一提的关系说事儿?我不管他是谁,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这样。”
少校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一言不语。
“我现在只想做一名普通萨督卡,因为现在我有了自己的战友。但我警告你们,或许这警告在你们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嘟嘟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低声自语道,“你们千万别逼我变成我自己。”
军靴脚跟一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朗声道,“勤务在身,告辞,长官!”
他走上前去,在少校警惕的眼神中,俯身从茶几下拿了一整包黄油曲奇饼干,在手里晃了晃,“谢谢,长官。”
…………
嘟嘟就是这样,恐怕是惨淡的过往经历的影响,要给他一根烟,一块曲奇……不好意思,他就会拿走一整包。
他拿的理所应当,问心无愧。
“他拿多少,就会付出多少!”帝都的杀手掮客们都这么评价他。
…………
“我会盯着你的!嘟嘟.克莱蒙德.李!”克劳迪娅少校眼看着自己心爱的黄油曲奇被嘟嘟堂而皇之的拿走了一整包,愤怒地吼道。
然而舱门已经在嘟嘟的身后,紧紧的关闭了。
克劳迪娅无比疲惫的倒在沙发里,她此时脑海中一片混乱……
…………
最近战事紧张,她本想在合适的时间找来这个新兵,仔细的威胁一下他。让他好自为之,从此远离自己的妹妹索菲亚,结果居然是这样令她根本想象不到的结果。
她颓然的缩进沙发里,用双臂轻轻的抱着自己。脑后挽起的秀发不知道何时已经散开,几缕碎发零乱的散在她的额前,她也懒得去抚弄一下。
一阵没由来的寒意袭上她的身体,此刻的她格外的虚弱和孤寂。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想去想。
自己就没有一丝对索菲亚的羡慕和嫉妒么?那么的放纵随兴,敢作敢为。
自己就没有一点对这个新兵的好奇么?是什么样的男子会让索菲亚作出那么羞人的事情?寝室舱门外的,那个成熟而感性的克劳迪娅少校,是真正的自己么?
看着茶几上的餐碟里,那一块块色泽金黄,诱人的黄油曲奇,此刻她却丝毫没有吃一块的兴趣……最终她打开壁橱,拿出浴衣,决定去冲一个滚烫的热水澡。
……
当蒸腾的热气渐渐弥漫在盥洗室的时候,她猛然间想了起来。
那只曾经小巧可爱的宠物猪,索菲亚给它起名字,是叫做‘嘟嘟’。
天呢。
第六十九章 必要调整
萨督卡魅影级驱逐舰舰队,在漆黑的宇宙中无声的穿行着。
在某一个时间节点上,他们会突然的消失在所处的星系中。除了炙热的推进器尾焰尚未完全消逝,他们再没有在这个星系间留下其他任何一点点痕迹。
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他们会突兀的出现在另一个未知的空域中。那极富张力的长刀型舰身,如同魔法师在虚空中的造物,缓慢的自水纹般的涟漪中逐渐显现。
下一刻,他们如同划过星空的流星般,疾驰而去,汇聚在漫天的繁星中,再也辨不清他们的踪影。
…………
黄油曲奇号旗舰的光脑,在繁忙的运转着,为这支萨督卡舰队指明方向。旗舰的舰首,始终对准着无数个星系之外的终点,秋日之语星球。
……
当克劳迪娅少校,步入指挥舱的那一刻。
不仅仅是站立舱门口执勤的嘟嘟,甚至于指挥舱内的军官们都发现了,今日的少校与以往有一丝不同。
嘟嘟无从分辨,到底是少校的脚步比以往轻快了,还是少校的眼睛比以往清亮了。
新的一天,在一贯的忙碌中开始了。
指挥舱中央蔚蓝色的立体星图中,代表着舰队目的地的橘红色星球闪动的频率愈发的快了。
……
少校点点头,几名军官快速的离去,接着跃迁警报在战舰中响起。
“全舰官兵及舰载人员注意,跃迁将于五分钟后开始,本次播报将每分钟重复一次,请全员做好跃迁准备,距离跃迁倒计时四分四十秒。”
听完跃迁警报,少校接着向面前其他的军官们继续说道,“跃迁结束后,我们将抵达目标星系,帝国海军的战列舰编队将担任我们后续航程的护航任务。”她顿了顿。
“届时舰队的指挥权我将移交帝国海军的菲尼克斯少将。我们集结后,混编舰队预计八小时后抵达战区xj-1星球,去准备吧。”
……
嘟嘟一字不落的听的清楚,八小时后,萨杜卡新兵们就将抵达最终的战区了。
是新的宿命的开始,还是最终生命的结束,不久就可以见分晓了。
…………
坐标未知的不明星域里,漆黑的星空中,凭空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一艘接着一艘,帝国‘魅影’级驱逐舰自遥远的星域跃迁而至。
跃迁发动机完全停止后,常规动力推进器此时尚未启动,十几艘驱逐舰就静静的漂浮在星空里,如同深海中的怪兽。
前方的宇宙空间里,突然亮起一片航标灯。
渐渐的在星空中辉映出帝国战列舰那庞大的舰身,仿佛有无数只巨眼,在黑暗中冷冷的窥视着刚刚结束跃迁的这一支驱逐舰队。
身着帝国海军军服的菲尼克斯少将,此时身在战列舰的舰桥上。他侧过脸庞,对副官说道,“准备接通萨督卡海军的克劳迪娅少校。”
“是,长官,接通申请已发出。”
…………
‘秋日之语’,这是优雅而富含艺术细胞的斯波特人给这个美丽的星球起的名字。
xj-1星球,秋日之语,是一个非常迟钝的星球。
星球上的生态圈处于一种原始状态,呈现出一片发育迟缓的景象。
本土的代表植物,是一种魁梧但并不高大的树木,被称之为‘莽树’。它郁郁葱葱的,每当春季来临,就会开满各色的小花,缤纷异常。好似一个莽汉头上插满鲜花似地,憨态可掬。
除此之外,低矮而原始的灌木,遍布星球的陆地。每一株灌木都长着巨大的叶子,好似铺在地上似地。
秋日之语的气候也是迟缓的。
盛夏极短,近无酷寒,只有春秋,没有冬夏。
每当秋季来临,这个傻傻的秋日之语就彻底变幻了摸样。因为生物物种比较单一,所以仿佛一夜间,所有植物的叶子都变的璀璨金黄。
那永远都是淡蓝色高远的天际之下,遍布星球的秋日黄叶,和煦的微风细雨,斯波特人的‘秋日之语’,名字起的不禁让人拍案叫绝!
…………
帝国殖民军秋日之语星球战区总部,萨督卡有自己独立的区域。
萨督卡战区参谋室里。
高级参谋黄喆,将手里的纸条轻轻的推到桌沿。
对面的殖民军军官接过,捏在了手里。
“这么做,并不涉及违纪,我只是好奇布鲁斯.温德上校竟然会对这样的小事如此关注。”黄喆摇摇头,表示不可理解。
布鲁斯上校的副官将纸条仔细的放进上装的衣兜里,“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请转告上校,我不会掉进滚烫的汤里。”
“上校特别关注的那名新兵,你这里安排的如何?我需要一并回复。”
黄喆轻咳了一下,起身过去带上了自己的房门。
“我不明白……”
上校的副官抬了抬手臂,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你只用告诉我结果。”
“稍有些程序上的麻烦。”黄喆顿了顿,“只对这名新兵做一些特殊安排,比较扎眼……所以我只能连带着对他所在的班,做了一些调整……”
“上校并不关注这些细节,我只需要知道,这些必要的调整,会不会有其他问题。”
“不会。”黄喆肯定的答复道,“这都是我职权内的小事儿,请上校不用担心。”
“那么,你获得了布鲁斯.温德上校的友谊,再会。”副官起身敬礼,转身离去,“当然,我有必要提醒一下,这种友谊的私密性。”
“唔……”
副官点点头,打开房门,消失在了参谋室门口匆匆而过的人群里。
…………
字条上的字,显然是索菲亚亲笔书写的,对此布鲁斯上校确定无疑。
为了那名新兵,索菲亚竟然亲自往萨督卡参谋本部递了条子……
不在系统里留下任何痕迹,她情愿为了那名该死的新兵采用这种原始的办法……
布鲁斯.温德上校面带讥讽的将手里的纸条放进了桌兜里,“瞧见了没有,我就知道我们的索菲亚公主殿下会征调这个嘟嘟到她自己的连队!这个愚蠢的女人……”
“上校,我坚持认为,应该就让这个新兵去到索菲亚上尉的连队……”副官躬身说道。
布鲁斯上校靠在了椅背上,“你是说……这其实是,给我那亲爱的大哥,再送上一顶漂亮的绿帽子的绝好机会?”
副官默不作声的笑了笑,他谙熟处事之道。温德家族这样的帝国豪门里,没有小事,再小的事儿也是大事。他非常谨慎的点到即可。
布鲁斯上校摆了摆手,“那个愚蠢的帕翠克,已经丢尽温德家族的脸面……不,”他摇摇头,“我不能在这上面失分,我的公爵父亲大人非常厌恶这样的小打小闹,你不了解他。”
“既然这样,不如……”副官的眼睛里闪动着狠戾的光芒。
“你不要再轻举妄动!现在看来,那一杯嫩粉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上校,如果我们对索菲亚公主的分析没有错,这个结果会慢慢的逐渐放大……您只需要耐心等待,结果您一定会看到的。”
“嗯,我当然会等下去!不过,动了我们温德家族的女人,这个嘟嘟必须付出代价。”布鲁斯上校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他接着摇了摇头,“但是,能骑上我们尊贵贤淑的索菲亚公主殿下,这小子绝对不会是一个庸才。而我,就是要让他一点机会都没有!是金子总会发光?埋在土里的金子,只能是一块石头……”
他顿了顿,起身整理了军服,“走吧,会议时间到了,竟然会让我在这样的垃圾身上浪费时间,我这个未来的大嫂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极端的厌恶。
第七十章 停机坪上
十几艘萨督卡驱逐舰陆续的停泊在巨型的靠泊坪台上,一队队萨督卡新兵鱼贯而出,在各自的驱逐舰前列队完毕。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从驱逐舰传送带上卸下来的已经冷启动预热完毕的动力甲。
在黄油曲奇号面前的地面上,早有萨督卡军官,手持电子名册等候多时。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排士官,昂首挺立。
钉子、黑炭等三名军士长们,最后集合着新兵队伍。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
站定,敬礼后,钉子军士长朗声道,“报告长官,黄油曲奇号驱逐舰搭载的新兵连,列队完毕,动力甲预热完毕,请指示!”
“稍息。”军官回礼后,点点头继续说道,“你们非常好的完成了萨督卡交给你们的教习任务,现在准许你们回到各自光荣的萨督卡部队中,解散!”
“是,长官!”三位军士长回答道。
然后他们齐刷刷的回身,向各位新兵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作为告别。
他们头也未回的离开了。
……
萨督卡军官目送他们离去,拿起手中的名册。
他朗声前后点到十几名新兵的名字,“点到名字的新兵,出列!”
军官略一侧脸,“萨督卡一零零团二营五连!”
军官身后的一位上士跑步绕到他的面前,充满杀伐气息的大声吼道,“到!”
军官指了指出列的新兵,“带领他们,穿上动力甲,立即返回连队报道!”
“是!”一声响彻云霄的回答后,这位上士站到划归自己连队的新兵面前,“稍息,立正!”
“向左转!跑步前行!”
片刻后,新兵队列后的动力甲启动了。
这十几名新兵穿上动力甲,跟随着同样穿上动力甲的一零零团二营五连的上士,踏起无数烟尘,列队而去。
……
云妈和一班的新兵们离去了。
萨莎和霍夫曼同二班的新兵们一起离去了。
右手离去了。
安德列维奇和他的八名丧尸营新兵一起离去了。
……
而在这同一时间里,巨大的停机坪上,同一举动在十几个新兵方阵前发生着。
一队队新兵,穿上动力甲,跟随着自己归属连队的士官们,向着不同的目的地奔袭而去。
这一场景,壮观而令人激动,每一位新兵由此开始,就踏上了他们正式的萨督卡之路!
这条萨督卡之路,是充满了激情与荣誉的康庄大道,还是残酷与死亡并存的泥泞歧路,没有人知道。
…………
嘟嘟知道。
他清楚的知道……
此刻巨大的停机坪上,只剩下他们几个了。
萨督卡军官念完手里名册里的新兵名字,看着面前剩下的几名新兵,连他自己都疑惑了……
迟疑的他,反复的翻看着自己手里电子名册。
几次确认自己并没有遗漏,最后他挠了挠头,无奈的命令道,“稍息!”
然后,连他也转身离去了……
…………
稍息之后,应该做点什么,嘟嘟不清楚。
阿月不清楚……
伊娃,香农,牧师,木村拓,林根硕,面条,同样不清楚……
他们八个人,傻傻的站在偌大的停机坪上,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
甚至于,停机坪上的驱逐舰都逐一的驶离了……
xj-1星球的夜幕即将降临。
场地清扫机器人,依依呀呀轰鸣着,来来回回的开始清洁停机坪。
“嘟……嘟,清洁,请避让!”
“嘟……嘟,清洁,请避让!”
……
一遍又一遍的,只要设定的时间未到,它就会一直这么一边清洁,一边提示下去。
阿月忽然扑哧笑出声了,“喂!叫你呢……”
他捅了捅身边的嘟嘟。
“干啥?我不就这儿傻比一样站着呢么,叫啥叫。”
伊娃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越发厉害了,她弯腰捂着肚子,“诶呦喂,笑死我了,阿月说那个机器人叫你呢,你听……”
“嘟嘟,清洁,请避让!”一台机器人鸣叫着,呼啦呼啦的从他们身前扫了过去。
……
嘟嘟没好气的看着呼唤着自己名字的清洁机器人,就想上去给它一脚。
“诶呀!我知道了!”伊娃忽然叫了起来。
“你个死肥婆,你知道吃饱了不饿,你知道了个屁!”香农不管不顾地骂道,明显心情不是很好。
“为啥剩了我们几个?说啊,谁知道?”伊娃对于香农的打击早已经彻底免疫,她挑着眉毛左右看了看身边的同伴们。
牧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上帝自然有他的旨意,万物遵循着自己的轨迹,我为什么要知道这样无聊的事情?”
“因为林子的家伙什儿,太大了!”面条很没有营养的说道。他基本上和林根硕一样不怎么爱讲话,他只要说话就总跟他的外号一样,没什么营养。
名字会起错,但是外号从来很精准。
林根硕虽然不爱说话,看似木讷的他,其实挺喜欢爆粗口,“我大你妹了大!我大你丫一脸!”
“你知道啥了,说说看,胖妞!”嘟嘟说道。
“嗯,”伊娃鄙夷的翻了那几位白痴一眼,对着嘟嘟说道,“我分析了一下,之所以剩下我们几个……”
“是因为,我们几个都是真正的高手!”木村拓斩钉截铁的接过话来。为了增加信服力,他同时生猛的向下来了一记手刀!
嘟嘟忍下了将木村拓一脚踢飞的冲动,鼓励的冲伊娃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分析下去。
伊娃此刻正和木村拓,针尖对麦芒,王八对绿豆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分明是一种识英雄,重英雄,英雄所见略同,相见恨晚的表情……
“你咋知道滴!”伊娃快速的冲木村拓眨动着双眼。
“我知道,是因为我就是知道!”木村拓怀抱双手,烈列风中巍然不动的一副高手摸样,“嘟嘟和我都是搏击小组的成员,我们光荣的获得了血之刃的臂章!”为了展示这一记荣光,木村拓骄傲的走到队列前面,在胸前曲起了自己的左臂。
“都看见了?”他傲娇的问。
“看见了,长官!”队列中,嘟嘟他们都憋着笑,挪揄着木村拓。
“很好,”木村拓的表情在极大的程度上模仿着三寸钉,“伊娃!在掘金镇一役中作为侦查小队长,表现的非常出色!”
“谢谢长官表扬!”
“阿月!已经是新兵连顶尖的狙击手!”
“呃……我怎么没有听说……”阿月表示不愿意配合这些家伙无聊的举动。
木村拓不搭理他,“至于你们,”他大手一挥囊括了剩下的香农,面条和牧师,“都很不错。”
“作为新兵连的精锐,我们应该是被特别挑选出来……我考虑之下,嗯,特战队或者特种部队应该是我们的最终的归宿!大家稍安勿躁,稍等一下会有空勤团的扑翼机来专程将我们这些精兵接去一个神秘的驻地……因为我们都是用特殊材质制成的,精英中的战斗机!”
木村拓的训话尚未结束,他就被嘟嘟一脚踹飞……
大家一起哄笑起来。
…………
香农左右打量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停机坪,“你们说咱们现在就去穿上动力甲,偷偷溜掉,会怎么样?”
“我敢保证你跑不出停机坪就被击毙了!”嘟嘟摇摇头,觉得方案很扯淡。
“那咋办!我们就这么傻瓜一样的一直站着?”伊娃深深的叹了一口。
阿月轻声道,“溜掉?这根本就是外星球,咱们能跑哪儿去?说不准,出去就碰到怒族。”
第七十一章 是谁干的
秋日之语的夜幕即将降临。
空旷的停机坪上,八名萨督卡新兵茫然四顾,无所适从的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渐渐地拉长。
他们孤零零的,好似已经被这个星球遗忘。
…………
萨督卡集团军秋日之语某部驻地。
营级主官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勤务兵班尼快步进来,“长官,索菲亚上尉……”
话未说完,他就被后面跟着进来的索菲亚一把推到一旁……
林子坚少校把玩着手里的骨瓷茶杯,无奈的看着面前气鼓鼓的索菲亚,对班尼说道,“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没等到班尼出门,索菲亚就一巴掌拍在林子坚面前的桌案上!
林子坚心有余悸的看着手里的茶杯。
他暗自庆幸,幸亏这一回,杯子抓在自己手里……
“谁干的!”索菲亚气势汹汹的低吼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子坚抬眼看着索菲亚。
“我没功夫和你兜圈子,我只想知道,挑了几个新兵怎么滴了!我难道没有权利挑几个好手在我的侦察连么?!”
“索菲亚……”
索菲亚上尉指着林子坚少校的鼻子,“我说了我没功夫跟你兜圈子!”
“很好!”林子坚也有点火大了,“嘡啷!”将手里的茶杯撂在了桌子上。
呼得!
他站了起来。
“你挑人没问题,你挑的那几个……只是因为他们是好手么?!”
“你……你果然知道!你无耻!我就知道是你干的!”索菲亚口中的热气直接喷在林子坚的脸上,“你凭什么插手我的事情!怎么?葬送营的阿月,单兵杀敌榜排名第一。嘟嘟重现了朝忠的坟墓……他们怎么不算是好手?!”
“我干的……我还没那么无聊。不管这是谁干的,我想说的是,做的挺好。”林子坚永远是不紧不慢的,即便是火大,说话也是语调平和。
“你的事情……”林子坚摇摇头,“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个白痴……你和那个嘟嘟……在沙卫2基地的作训室里的风流韵事……不用我再继续下去了吧!”林子坚说着说着,不禁头疼的捂住了自己的脑门,“现在闹得世人皆知。我的表妹!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脑子?你居然还给参谋室递条子,要求调那个嘟嘟到你的连队……”
“有什么大不了的!”索菲亚浑然不在乎林子坚说了些什么。
她顿了顿,“我做了,怎么了?!我就要嘟嘟,他是个好手!我的侦察连需要他的班!”她喘着粗气,“现在这些不重要了,我要知道是谁动了我的人!”
“大不了?怎么了?索菲亚,这也是你可以随口说出来的词儿?你是皇族!你知不知道有个东西叫作做皇族的脸面?你公然征调他到你的连队……这里是军队!不是你帝国公主的寝宫……”
“皇族的脸面!真他么可笑,我跟一个新兵闹了点风流事儿,就丢了皇室的脸面……什么时候我们李家的脸面这么容易就被戳破了!等我一高兴,闹了一个连的新兵,你再给我提皇室的脸面问题!”
“一个连的新兵……表妹!我的公主殿下!你的侦查连现在被人称呼为索菲亚的野汉子……”
“对,没错!他们就是我的野汉子!”索菲亚撸起了袖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来个熊猫眼?!”
林子坚实在是没有兴趣再和自己这个二百五表妹继续下去,他摆摆手,“你厉害。你牛批。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也没兴趣去调查是谁做的,你现在给我出去。”
索菲亚一把抓起他放在桌子上的骨瓷茶杯……
“住手!姑奶奶,我的亲姑奶奶!就剩这一个了……你放过它吧,好不好!”林子坚的脸都白了。
索菲亚仰头将茶杯里的茶喝了个一干二净,“当啷!”将杯子扔在桌子上。
“呸!”她顺口吐出几片茶叶在营级主官室的地上。
敬礼。
“属下告退!长官!”索菲亚大声喊道。
“您请吧,您慢些走……”林子坚感觉自己脑袋两个大,救命稻草似的抱起自己的骨瓷茶杯。
“你等着,我会查清楚的!”索菲亚大踏步的走了出去,没有军帽束缚的金色卷发,波浪似的甩在身后。
接着,重重的摔上了房门。
……
林子坚呆坐了许久。
他猛的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翻腾半天,拿出一个纯正的紫檀木匣。将自己心爱的骨瓷茶杯妥妥的放了进去,然后安心的拍了拍木匣,放回了原处。
他顺手从桌子的抽匣中取出一个普通的合金杯子,看了看,厌恶的将其放在桌案上。
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间的机械手表,拿起桌角的数字终端。
“接一下参谋室机要秘书……我是谁?”林子坚少校不由的一时语憋,被索菲亚激起的一股怒火简直无处发泄!
他有些压抑不住的想冲终端的那头大声吼叫,我是谁!我是李坚,你去打听打听全帝国有没有人敢叫第二个李坚的!
这确实,放眼全帝国星际版图内的四十八个殖民星球,绝对没有人敢起这个名字的。
帝国李靖亲王的儿子,帝国皇帝陛下的侄子,李坚,就是在萨督卡军中化名林子坚的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终端缓声说道,“我这里是林子坚少校……”
…………
就在夜幕降临的前一刻。
停机坪上的八名新兵,被雷着了。
一具动力甲,自遥远的天际边,一瘸一拐的来到他们面前……
嘟嘟心里直叫碉堡了!
这得对动力甲的操控熟练成啥样儿,才能玩出这样无敌的步伐!
没等他们反映过来,动力甲的外放扩音说话了,“穿上动力甲跟我走吧,咱们回营地了……真害死我老汉!今天下午才通知我有新兵到了,你们瞧我这腿脚,紧赶慢赶这才赶到这里……对了,叫我老拐。我是你们通信班的班长……”
通信班?!
嘟嘟和伊娃的目光汇聚到木村拓脸上。
说好的特战队,说好的特种部队呢?
好吧……
木村拓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傻了似的,傻笑着。
就只差一道从他嘴角滴滴哒哒流下来的涎液,他的形象就更加完美了。
来接他们的扑翼机,换成了一具瘸着腿的动力甲也就算了。
这特种部队变成通信班……
通信班是个啥东西?!
第七十二章 通信营地
通信班的营地,在一个寂静的山谷之中。
祖树庞大身躯有着惊人的养分需求量,导致它始终无法占领山丘岭地,这一片无名的山谷,布满了秋日之语的本土植被。
莽树与低矮的灌木,遍布山谷。
在这深秋的季节里,这片山谷被无尽的金黄色所覆盖,有着别样的浪漫情怀。
通信班职守着的,就是帝国殖民军在秋日之语上的三个通讯主基站之一。
基站被高高的架在山岭顶部,几百米的基站天线塔,如同一柄巨剑直插天际,但是却没什么实际用途。
对于帝国军队而言,一级通讯设备,乃至于二级通讯设备在遭遇到无法修复的损毁之后,才可能用到这种老式的后备通讯基站。
然而如果战事真到了必须要使用这三个老式古旧的通讯主基站的程度,就战事本身而言,也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所以,这样庞大的通讯设备,仅仅分派了一个通信班来职守。作为通信班的主要职责也仅仅侧重于守卫方面。就基站的通讯器材本身,被设计成智能自主维护状态,根本无须操心。
这个通信班甚至于连部队番号都没有……
直属于帝国殖民军参谋本部,至于具体的直接管辖建制……应该是属于参谋本部下的某机要处,某通讯科,某通信班。
谁会去关心这个!
萨督卡作为独立于帝国殖民军的皇家军团,有理由,也有必要对帝国军队在秋日之语上的通讯保障作出一份贡献,分担部分压力。
所以嘟嘟所在的通信班守护的通讯基站被划归萨督卡管辖,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个通信班基本上处于被遗忘的角落。
最终,通信班被一名叫做黄喆的萨督卡高级参谋,在帝国布莱克温德公爵次子的要求下,经过苦思冥想,最终灵机一动想到了。
这里,就是萨督卡军团在秋日之语星球上,最闲得蛋疼的所在。
黄喆参谋确认,没有之一。
这个通信班,除了没事儿做,还是没事儿做。
即便是孙猴子被派到这里,都甭想翻腾出个花样来。
…………
清晨时分,当恒星的光辉洒落在金色山谷之中,嘟嘟等八名新兵,在班长老拐的带领下,抵达了他们的驻地。
老拐从自己型号较为老旧的动力甲中出来了,看着面前鲜活的,洋溢着生机的八名新兵,他乐呵呵的笑着。
老拐已经年过六旬,比新兵中年龄最大的牧师也要大上二十来岁,却仅仅是个上士班长。
他的头发已经有点花白了,身形消瘦略微有些佝偻,一条腿明显的有些跛。他的长相用伊娃的话来讲,只能说五官勉强都长在脸上,已经难看到胃里了……
老拐憨厚的笑着,却手脚不停的忙活着新兵驻扎所必须的一切事物。
他一边忙活,一边絮叨着,好似到来的不是自己的部下,不是自己班里的战士,而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远方亲戚,自己未曾谋面的小辈儿。
“你们瞧,事先部队也没给我打招呼,这儿啊,啥都没准备!”他满怀歉疚的叹了口气,“不过营房还都全乎着,地方也大,你们自己看住在哪儿。一起住也行,两人一间也成!呵呵,我一直一个人住在通讯室里。这山谷里潮气大,通讯室里有恒温设备,我年纪大了,营房里是呆不住啊……”
阿月从老拐手里硬夺下清洁器具,从里到外的打扫起来。嘟嘟则在老拐身边询问着,“老班长,这么说这里一直您一个人守着?别的战士呢?”
“诶,你看你这个娃子,啥班长不班长的,叫我老拐就成!今后都是一家人,班长叫着生分!”他不满意的瞪了嘟嘟一眼,“说到别的战士,以前有,慢慢的也就剩我一个人了……”
说道这里,连牧师都为之侧目了,“班长,你一个人守在这里多久了?”
老拐呵呵一笑,“十年八年的我看是有了吧,我也一直没费心计算日子……”
木村拓,林子,面条三个打扫着营房门口的空地。
因为驻扎的战士只有一个班,营区连个院落都没有的。空地上也无甚杂物,平整而空旷。覆盖了厚厚的一层落叶,被九具动力甲踩踏过,金黄色落叶四处翻飞,显的零乱而又萧瑟。
香农甩着手,前前后后的转悠了一圈,溜达进了营房。刚巧听见老拐说话,瞪大了眼睛看着老拐,一举大拇指,“行,真行!十年一个人呆着,您绝对是这个!”
老拐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嘿,说我这个记性!你们快都别忙活了,我啊,昨天可弄了个活物儿,烤好了还没动呢!你们大老远刚来到,来,来搭把手,拾掇着咱们先吃东西!”
……
“真香!”伊娃说话就进了营房,吃的油头油脸,手里还拿着个肋条在嘴边啃着,“班长,餐厅里的这头烤猪,是你弄的吧。”
虽说隔了夜,但那烤肉的香气,瞬间点爆了嗅觉细胞。勾起了大伙儿的食欲,每个人顿时感觉到饥肠辘辘的。放下手里的活计,一帮人就冲餐厅奔了过去。
边走,老拐看着伊娃,笑呵呵的说道,“看你这女娃子长的,胖乎乎的可真喜人。呵呵,这可不是猪,xj-1上可没有没有猪这个东西。这玩意儿啊,我也不知道叫啥,体型和猪差不多,但牙口、习性都像啮齿类。”
“啊?!”伊娃的脸色变了,扔掉了手里的肋条,“啮齿类……不就是大老鼠啊!”
其他人听闻,也都放慢了脚步……
即便是饿了,但也还没到要吃老鼠的地步……
“可不敢胡说!什么叫老鼠,这种东西应该是……嘿,你就当它是猪好了,皮儿薄,肉嫩,肥瘦刚好,味道可香的很啊!”
餐厅烤架前的铁盘子里,放着看上去和烤乳猪非常相像的东西。在老拐的鼓励之下,一人尝了一小口,那美妙的滋味,酥嫩的口感,可就让嘟嘟他们停不住口了。
老拐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班新来的战士们大朵快颐,猛然想起了些什么,“等等,别忙着填饱了,我还有好东西,等着啊。”
第七十三章 怒族基地
一会功夫,老拐跛着脚步,一步一摇地走进餐厅。怀里抱着个大口径弹筒,放到餐桌上,表情神秘地揭开了弹筒口上封好的盖子。
顿时一阵浓郁的酒香,就弥漫在了餐厅里……
“靠!这是纯自酿的酒啊!”嘟嘟顿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呵呵,对的,”老拐一碗接一碗的倒着,酒香就飘散开了,“这山上啊,有种树结着红色的果子。我盯着两年没敢吃过,留意着这山谷里的野物儿年年吃了都没事儿,我这才下手在这炮弹弹筒里酿了些果子酒,”他开心的用力拍了拍弹筒的筒壁,“你别说,滋味挺不错的。”
每个人手里都有了一碗,老拐端起自己的酒,看着面前的一帮鲜活的年轻人个个都盯着自己,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诶,人老话多,这么些年我老拐都是一个人,光杆班长。猫在这个山谷里说话都找不到个活人……现在可好了!大家伙儿都来到这里……我老拐人老眼不瞎,你们哪,我前后看了,个顶个的都称得上是好样的!”
老拐端着酒碗向上举了举,“为嘛你们被派到这山谷子里,说军事上需要那是放屁!得了,我看你们在这里呆不长久,但甭管呆几天,你们就是我老拐的兵。我们就是一家人,来吧,喝尽这一碗!”
…………
嘟嘟他们,对于现在的境遇,心里都跟明镜儿似地。大家都知道这事情不对,肯定哪里出了岔子,但谁也没挑明正经的说过这个事情。
为什么他们会被派驻到这个远离战场的僻静山谷里,成为一名通信兵,原因大家都不清楚。
但是转念想想看,这又有啥不好的呢?
这人迹罕至的山谷,这位慈祥如老父一般的老班长,对于曾经都是死囚的一众人等,这里简直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天堂!
大家共同举杯,也算是对自己好歹成为萨督卡一员的庆祝,每个人都是一饮而下……
还别说,老班长自酿的果子酒,虽然品色略显浑浊,但口感清爽,酒香浓郁。而且参杂着一种淡淡地奇特的果子香气,真有点让人欲罢不能。
有酒有肉,夫复何求!
金色山谷中的通信班营地,渐渐的,就热闹开了。
…………
嘟嘟他们抵达通信班的第一日。
全体通信班战士,包括班长老拐,都喝得东倒西歪。
凑一起聊天的,和老班长打屁的,放声歌唱的,赞美上帝的,醉的不省人事的……
是的,谁会去管这个幽灵班在做些什么,谁又会去管他们的死活呢……
然而,同一时间,在秋日之语星球上,帝国殖民军对于怒族的最后一役,正在如火如荼的筹备之中。
此役,被帝国殖民军命名为‘掘墓者’。
秋日之语星球,帝国殖民军战区指挥部。
战前扩大会议,在帝国南云中将偕同斯波特帝国元帅抵达星球的当天,召开了。
大型会议室里,帝国殖民军将星云集。
战区部队的主官,少将以上军衔的将军们,都到齐了。
甚至于某些传承悠久的皇家功勋部队,例如皇家龙骑兵独立旅,皇家骠骑兵独立旅,皇家火器营,皇家火枪营等等,校级主官也都被邀请列席会议。
作为帝国皇家卫戍部队,皇帝陛下的私人近卫军,萨督卡军团的主官李靖亲王以中将的身份尊崇在列。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是祖树的材质造就。纹理致密,材质坚硬的祖树,无疑是顶级的木料。至于这种木料的来源,自然是可恶的怒族砍伐的。是也是,当然不是也是。
高级将领,按照所属部队的划分,围坐在会议桌前。在他们身后,是一圈又一圈军衔稍低的将官们。
加上列席会议的斯波特帝国元帅及其随从,偌大的会议室里人头攒动,坐的满满当当。
南云中将,向着满怀悲愤、轻轻抚摸着会议桌的斯波特帝国范达尔元帅微微点头致意。然后默默的环顾左右,顿时,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诸位,”南云中将那略微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威严,响彻了整个会议室,“在此之前,帝国皇帝陛下致电于我,特别关注了即将开始的‘掘墓者’一役!”
他身后的礼仪官,朗声喝到,“全体起立!”
唰,会议室里的全部将官们,整齐划一的站直了身体。除了起身间军服的摩擦声,会议室里众人的呼吸仿佛都纳入了同一个脉动的节奏里。
“敬礼!”
在标准的军礼中,斯波特帝国元帅及其随从均同时微微颔首,以示对帝国皇帝陛下的尊重。
“坐下!”
南云中将继续道,“帝国梁黒柔上将,在病榻之侧依然费心竭力的关注此役。希望诸位在帝国的光辉照耀下,恪尽职守,勇往无前,一举赢得胜利。让斯波特帝国的荣光,重新闪耀在秋日之语星球上!”
梁黑柔上将的威名,响彻整个人类世界。作为帝国皇室最坚定的支持者,帝国殖民军的最高统帅,即便他老迈的身体令人堪忧,但仅仅是他的名字,也让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又肃穆了几分。
“开始吧。”
殖民军副参谋长杜奇峰在南云中将的示意下,点亮了会议室内的大型立体地图。
一颗全息模拟的微缩星球凭空出现在会议桌的中央,军方的全息模拟技术,使这颗模拟的星球与秋日之语完全一致,甚至于模拟星球上的云层都与秋日之语上空的云层即时同步。
随着角度与视野的调整,星球北部高原上的某地,被渐渐的单独放大了。视野慢慢的透过虚拟的高空云层,可以俯视被放大的地域全景。
一个巨大的淡蓝色能量罩,碗扣在这一片区域之上……
通过模拟的显示,可以清晰的看到,能量罩的外层与空气中的粒子接触后产生的一道道明亮的电离光束,如同一条条灵动的电蛇般,时不时明灭地游动在能量罩的表面。
“诸位都很清楚,”副参谋长杜奇峰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这个硕大的能量罩上,“怒族在秋日之语星球上最后的主基地,就在能量罩的下面。而这个能量罩,覆盖直径经过测算,四百五十公里,这是我们用纳米级精度测量的结果,分毫不差。”
第七十四章 荣誉勋爵
杜奇峰暗自摇了摇头,紧接着皱紧了眉头,面露忧色地说道,“我们对于怒族主基地的能量罩,所知甚少,经过各种尝试现在得到的结论是几下几点。”
他伸出食指,“一,能量武器无法穿透怒族的能量罩,会被直接镜面反射。激光束,粒子束,等离子束,电磁波等等,我们都进行了尝试,均得到相同的结果。”
“二,动能武器,炸弹,火药推动的弹丸……可以这么说,经过我们的反复尝试,凡是速度超过15米每秒的移动物体,包括生物,都会被能量罩档在外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举个例子,人类现在的百米短跑运动员,全速朝着能量罩冲过去……能量罩就会像一堵墙似地,将他档在外面……”
他痛苦的长出一口气,“三……对于可以进入能量罩的物体,金属,非金属,生物……怒族应该是可以对能量罩进行调节,从而确定放行还是限制。一旦怒族限制进入,我们目前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突破能量罩。”
会场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的嗡嗡声。
仿佛听到了会议室里的某些讨论,杜奇峰副参谋长继续说道,“我们尝试过让战士穿着动力甲走进了能量罩……动力甲,确定可以进入……”
“是的,”他侧过身来,回答了自己身旁某位将军的询问,“到现在为止,所有进入怒族能量罩的将士……很遗憾,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没有一个人从能量罩里返回!我们不知道能量罩里面的任何情况,无法探查……”
会场中,私下议论的嘈杂声渐渐大了起来。
“好了,”南云中将向副参谋长压了压手,“这些在座的各位早就已经知晓到的信息,不要再重复说明了。”
副参谋长点点头,“那么,我们特别邀请,帝国军事科技研究院院长,帝国皇家科学院特等院士,帝国荣誉勋爵,霍金斯爵士,从不同的角度为大家解读一下怒族的能量罩。”
从会议桌的一角,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被身后两位助手慢慢的搀扶了起来。费力的,他慢慢的点点头,向在座的各位将军们示意。
顿时,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霍金斯爵士,在理论物理上高深的造诣,使他成为享誉人类世界的泰斗级科学巨匠。
他并没有提出过崭新的理论,但是他对于量子物理,宇宙科学理论的完善,使他成为历史上其他科学家难以企及的大师。
他的魅力不仅在于他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物理天才,也因为他是一个令人折服的生活强者。霍金斯的青年时代,有着和其他年轻人同样的青春精彩。
他沉迷于基础物理的研究,却也是一位运动健将。他最喜爱的运动是徒手攀岩,不带任何防护,仅靠双手和双脚,攀上那陡峭的千仞绝壁。
在他二十一岁那一年,仿佛是命运嫉妒他在物理学领域的超凡天赋。恶毒的诅咒般,他患上了严重的运动神经元疾病。虽然以当时帝国的医学科技水平,治愈这类疾病并非完全不可能。但是青年霍金斯所在的绿色环保组织所占据的殖民星球,崇尚于原始和自然。现代医疗科技在这颗殖民星球上受到某种程度的歧视和抑制,他并没有及时得到有效的治疗。
正是在这一颗星球上,霍金斯以其残废的身躯,卓越的物理天赋,渐渐享誉人类的世界。
他不断求索的科学精神和勇敢顽强的人格魅力深深地吸引了每一个知道他的人,他是帝国的骄傲。
待他重新坐下后,会议室里的掌声方才渐渐平息。他身后的助理,适时的将一个小小的扩音麦别在他的衣领上。
他那虚弱的,闪耀着智慧之光的淡淡的语调,通过扩音麦克在会议室里响起。
“我带领的团队……及人类民主同盟的……军事科学家……对秋日之语的……怒族能量罩进行了长期的探索……”他缓了一缓,“我钦佩……怒族的慷慨和大度……在我们的……反复探索期间……他们采取了……令人费解的宽容态度……当然……我……也对我们的同盟科学家表示同情……”
霍金斯爵士羸弱的身体,使他说起话来断断续续。但正是这种不连贯,却让他的语调有一种特别的韵律,也使每一个人不由自主的认真聆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同盟在蓝色咏叹上……惨淡的攻势……他们至今还不知道……有没有类似的能量罩……存在于蓝色咏叹上……”霍金斯爵士难得的挪揄了同盟一把。
他话音一转,“探索……研究……都是无稽之谈……我们根本就没有怒族科技的理论基础……和构架原理……所以只能讲……现阶段我的工作主要是猜测……”
霍金斯爵士费力的将顶着稀疏的头发的头颅慢慢转向斯波特元帅,“如果说我们的研究取得了一定的收获……要感谢斯波特科学家的协助……嗯……简而言之……这个能量罩是不可能被攻破的……”
哗,会议室里一下子炸了锅。
南云中将与李靖亲王对视了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远端的副参谋长杜奇峰,然后他将眼脸下垂,手指慢慢的按压着自己的鼻梁,不动声响。
霍金斯爵士那不是很清晰的话语,继续响起,“根据斯波特科学家提供的资料……怒族绑架了很多颗恒星作为它们能量的来源……用远距传输的技术为诸如此类的能量罩充能……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能量罩的能量是无限的……即便我们拼尽全力……也不可能耗尽一个恒星的能量……”
“破坏他们的能量传输系统呢?能量罩的能量既然是传送到秋日之语,那么找到并破坏他们的传送系统,能量罩就没有能量可用!”某位将军第一时间就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霍金斯爵士礼貌的将脑袋转向提出建议的这位将军,“这是……常规的思维方式……我重申一下……怒族的科技水平远超我们无数个世纪……我们掌握不了怒族能量传送理论依据……也就无法推论他们的传送构架……我们甚至都不清楚自己要去破坏什么东西……我们怎么能去破坏呢……”
第七十五章 能量囚笼
“呵呵,”霍金斯爵士虚弱的笑了,“当然……如果……我们……掌握了怒族的能量传送系统……只要掌握了这个……通过逆向传送……我可以让怒族毁灭……”他淡淡的说道。
听清楚霍金斯爵士这句话的所有人,顿时鸦雀无声,均被这位帝国院士的话语惊出了一声冷汗。
自诩勇武的将军们,即便个个都是万人敌,面对于霍金斯爵士的言论也不禁暗自汗颜……
这个看似羸弱的老人,动则就是灭族。科技力量果然如同上帝之手,挥手间,一个宇宙中雄霸无数星域的高等智慧种族就要灰飞烟灭……
一种发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令在场的每个人此刻都格外小心的聆听着那含混不清的苍老的话语。
“我……有些累了……”他抬手敲了敲座椅的扶手,“皇家科学院一级院士,哲学……行为心理学双料终身名誉……教授……冯思源院士……你来接着讲……”
一位戴着老式眼镜的胖老头,滑稽的起身向在座的将军们示意,然后坐下来。
他用极快的语速讲到,“通过我们长时间的观察,比对,校订。并尝试去理解,去体会,去认知怒族的行为模式……我们对于怒族的行为模式的探索,现在得出的结论暂时是,怒族的行为模式,非常非常非常得复杂。当然这个复杂是相对于我们人类自身而言。然而针对怒族的每一个个体而言,这种行为模式是根深蒂固的种族思维传承,非常非常非常得简单……”
……
没人能听懂这个圆滚滚的胖老头讲了些什么。
霍金斯爵士仿佛早已经习惯了冯思源教授说话的方式,在他第一句话没讲完的时候,霍金斯爵士就表情尴尬的打断了他,“冯教授……简洁点……”
“呃……这么复杂的行为模式我想我无法用简洁的……”冯思源教授在霍金斯爵士持续地注视下,打住了自己继续的表达,“好的……简单讲,怒族全民尚武,全民皆兵,他们不怕死。”
“切!”在场的不少将军们不禁嘘声一片。
‘将军从来马上死,陶罐总是井边亡’
在座的每一位将官没有一个会认为自己是怕死的,怕死的成不了将军,怕死的士兵总是第一个死在战场之上。
“不是的!”冯思源教授被嘘的有些急了,“怒族对待生物个体的死亡有别于我们人类的认知。他们把战死,视同为必然的使命。这一点不像我们人类,死,要找到重于泰山的意义,怒族对待死亡,也没有所谓轻如鸿毛的忧虑。生命的结束对它们而言,就好像……我们打好行囊出门旅行一样简单自在!”
冯教授感觉这样的表述并不能表达他真实的意思,他激动的站起来指着怒族的能量罩,“这个……这个……”一时间,他仿佛怎么也组织不起来简洁的语言。
最终,他一脑门子汗水,大声的喊道,“这个能量罩……是个竞技场,是个囚笼!”
“哇哈哈……”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阵狂笑,在场的每一位将军都被这位冯教授的言论逗乐了。
一位将军大声笑道,“我们是去参加宇宙奥林匹克运动会,参加竞技体育!我终于搞明白了!”
“是的!”冯教授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会议室里顿时出现了集体失声……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他这确定无疑的答案,惊到了。
“怒族是这样认为的!这是一场游戏!这是他们的娱乐方式!完全可以这么说!”圆滚滚的冯教授激动的吼道,“怒族一生都在寻求着各种方式的战斗。它们的一切科技力量都为了这个终极目标在服务。这也是它们在面对每一个敌对种族时,总是将自己刻意降低一个层次的原因。”
“它们在寻求最大程度的乐趣,当然这场游戏的结局是生与死。这场体育比赛的结果不是决出胜负,不是争夺冠亚军,而是决出生死……能量罩就像是一个竞技场,然而进场的门票是怒族发放的。谁可以进去,怎么样可以进去,是怒族决定的,他们制订着比赛规则。”
“当然或许这个能量罩也可能一个樊笼,是一个囚禁之所,它在禁锢着某些东西……但不论它是什么,”冯教授看着霍金斯爵士,爵士略显困难地点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怒族从不打搅我们对于能量罩的反复探索,用炸弹炸,用激光照射,用重炮轰击……我们的各种尝试手段怒族从来都不干预。这是因为,它们在让我们知道,如何按照他们的规则进入能量罩,也就是说,它们在让我们知道,这个门票该怎么领取!”
终于用相对简洁的语言组织,完成了表述,冯教授气鼓鼓的坐了下来。
“我个人不同意这个能量罩是怒族最后的防御,对怒族的行为分析我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他补充道。
然而此刻,在场的每个人都有点坐不住了,他们被这位胖乎乎的行为心理学教授的分析完全震惊了!
没有一丝风,永保恒温的会议室里,此刻温度仿佛骤降到冰点。
南云中将环顾四周,嘴角一咧,嗤笑了一声,用指关节‘铛铛’敲了敲桌面,这轻描淡写的两声敲击,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的格外突兀。
“如何?怕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南云中将随随便便地说出口,却好似萧瑟的日暮时分,帝都如梦似画的西湖畔,敲响的寒山寺的那口大钟。
钟声浑厚而悠远,那钟声不可见的声波,一波又一波狠狠的撞击在场将官们的心脏上。
李靖亲王始终纹丝不动的端坐在会议桌前,从始至终他那刚毅的脸庞上没有划过一丝波澜。
修剪整齐的短髯浓密而服帖,使他看上去显得如同学者般安静睿智。
他侧首看了一眼身侧的萨督卡海部俊臣少将。
海部俊臣少将霍然起身,双臂紧紧的贴在体侧,面向南云中将狠狠地顿首。
他的下颚抵在脖颈上,两道锐利的目光向上牢牢得盯着南云中将,“萨督卡全军,请求主攻!百死无回!”
“百死无回!”在他身后,坐在外围的萨督卡军官同时全部站了起来,齐声喝道。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短促有力,站在那里的萨督卡军官们,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刃,寒意逼人的直刺天际。
第七十六章 二集团军
“海部少将,”一丝懒洋洋的笑意,从会议桌外围的座位上传来。
帝国皇家龙骑兵独立旅的主官奥本海默少将斜倚在座椅上,没有起身,只是软塌塌的举了举手臂以示发言。
“带上兄弟我啊,啥好事儿都让你们萨督卡霸上了。你们啃骨头也让兄弟们喝口汤吧。我啥时候才能坐在这桌子前面呢?混到现在还是个列席,你没瞅见啊!”
奥本海默少将完美的演绎了龙骑兵的传承,几个世纪前组建之初,龙骑兵就全部由帝国贵族子弟担纲。龙骑兵独立旅从来都是浮夸、纨绔的代名词。
但是不要以为贵族子弟构成的龙骑兵就是羸弱而不堪一击的废物军团。恰恰相反,这些基本不可能承袭父辈爵位的第二、第三顺位继承人们却是份外的拼命和悍勇。
在帝国只有公民才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制度下,他们要搏一个出身的难度并不比普通平民容易。
“嗜血的顺位继承人们”才是殖民军背地里对龙骑兵团真正的称谓。
“说的好!算兄弟我一个!”
“别忘了咱们啊,从来跟萨督卡都是脚前脚后的站着!”
几位列席会议的冠以皇家功勋称号的殖民军序列的部队,皇家骠骑兵,皇家虎贲军,皇家火枪营,皇家火器营等等一众主官乱哄哄的嚷嚷起来。
“注意你们的军容军貌!嗜血并不代表无畏,涣散的纪律也根本不配担负起主攻的责任!”
这些跟随着萨督卡起哄请命的一众将官,同时闭上了嘴。虽然脸上还是忿忿地,但谁也不敢出一口大气。
说话的,是帝国殖民军陆军第二集团军司令,龙再图上将!
龙再图上将,一头浓密的白发,修剪打理得一丝不苟。他略显苍老的面容,依然饱满而红润。岁月,使他的身体发福了,甚至于有些臃肿,坐在椅子上那高高挺起的肚子格外引人侧目。
但,他是龙再图。
即便现在看上去他是一个和蔼、慈祥的老人,但是当他表达出让你闭嘴的意思,那么整个帝国军方,敢张着嘴呼吸的超不过两手之数。
到了他这个层次,根本无须点名教训谁,往往随意的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就可以表明他的态度。
他看上去好似在教训龙骑兵的奥本海默少将等一干人等,李靖亲王没有一丝波动的面庞上,双眼却眯了起来。
出人意料的,李靖亲王竟然回身说话了。
他那钢铁般硬朗的身躯微微转动,“小默子,”这么称呼奥本海默根本就是随性地。但李靖亲王这么称呼,那就自然应该这么称呼,少将懒洋洋的身姿立即坐的笔直。
“听你话里的意思,让你坐在后排委屈你了,搬椅子坐前面来。”亲王指了指自己身侧,“开个战前讨论会,一线的主官坐那么远干什么。”
萨督卡李靖亲王与萨督卡参谋长张朝忠少将之间根本就没有放下一个椅子的位置,
奥本海默少将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脊梁骨快塌了……他也是七窍玲珑的心,您两个帝国军方大佬对不上眼,捏把我这个小虾小蟹的算怎么个事儿啊……
此刻他真想抡圆了抽自己个儿一个大嘴巴子,好死不死这当间儿的,插的哪门子嘴啊。
脑海里高速计算运转了那么几秒,少将起身肃立,“是!”
他也没搬椅子,快步跑上前,站在亲王身侧。招牌似的佞笑出现在他脸上,“能凑近这会议桌,我哪怕站着也觉着舒坦!”
但亲王根本没有继续听他说什么,只是毫不在意的瞥了龙再图上将一眼,“龙再图上将,我能不能理解为,第二集团军将担任此役的主攻?”
“哈哈哈哈,”龙再图上将豪放的笑了,“亲王在开老朽的玩笑了,四百五十公里直径的一个罩子,”他双手抱圆,做了一个碗形的摸样,“这么点地方,我的第二集团军上千万部队,人挨人,人挤人,塞都塞不进去。”他摆摆手,“用不了这么大动静!”
“二军,七军,十八军,三十五军,七十四军进去,其他部队外围待命守着就行!”
随着他的话语,点到的军长们在后排逐一站立起身。
随着这五位军长站了起来,会议室里没有人有任何异议了。这五位军长所辖的部队,均属于帝国十大王牌铁军。
“霍金斯爵士和这位科学家说的很清楚,老朽虽近六旬,可硬朗的很,耳朵不背。死战而已,我这五个军……呵呵,在座的都清楚,别的不太会,打的也不好,就是能死战。兵都打光了,他们五个崩了自己就行!”
“为帝国效死!”五位军长异口同声的低吼道。
“参谋长,你说说看合适不?”龙再图上将笑咪咪的看着南云中将。
李靖亲王不动声色,也将目光转向南云。
此刻,南云中将的地位不免显的稍微尴尬了一些。
作为殖民军秋日之语参谋长,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南云中将自从殖民军军群司令梁黒柔五星上将因为身体原因返回帝都星之后,他基本上已经脱离了参谋长的军职。
具体参谋本部的事务均交由副参谋长杜奇峰中将打理。而他作为梁黒柔上将最信任的部下,除了坚定地执行上将的战略部署,他的主要工作就纠结于处理殖民军内部错综复杂的事务上。
在这个紧要的关头,殖民军秋日之语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上将军衔迟迟没有任命下来,使他在面对部署在战区的殖民军几个集团军上将司令以及萨督卡李靖亲王的时候不免有些底气不足。
南云中将非常熟悉类似的场面了,处理起来也是驾轻就熟。
不着痕迹的,他点点头,“我必须提醒诸位,今天我们召集的是战前扩大会议。暂时我们不涉及到最终的战略部署问题。”
他熟练的打起了太极,“斯波特元帅,范达尔阁下,亲临我们的会场。斯波特与怒族渊源可追溯千年之久,我想我们今天非常有必要听取一下范达尔阁下就怒族能量罩的一些见解。”
他成功的转移了话题。
第七十七章 怒族祝福
范达尔元帅的斯波特名字,按照人类通用语来讲,无论从发音或者是本意翻译,都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他的斯波特名字本意是在表达某种情绪,而这种情绪,在人类的各种情绪中没有可类比的词汇。
这种情况在斯波特人的姓名问题上,经常碰到。
通过与人族的沟通,互相研究了对方的人文和历史。斯波特人惊奇的发现,人族上古的魔幻文学中,有一种存在于人族幻想之中被称之为精灵的种族,竟然与他们惊人的类似。
甚至于很多人族上古的魔幻文学中对精灵种族的描写——长寿(有时甚至被认为是长生不老),高贵,优雅,聪明,美丽,和大自然几乎融为一体。他们居住在森林中,组成比较松散的王国,彼此之间平等友好……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简直就是对斯波特种族的白描。
斯波特人的好奇心在这一时刻被激发了,他们甚至怀疑是否曾经有斯波特族人曾经到访或者根本就是原生在人族的母星,地球上。
为此,他们索取了地球的资料,然后他们迅速地放弃了这个非常具有浪漫主意色彩的臆想。
从上古地球的资料里他们了解到,上古时期人族的母星,地球完全被钢筋混凝土,各种建筑材料所覆盖。这样的星球是绝对不可能有类斯波特种族生存的,对类斯波特种族而言,地球就是被诸神诅咒的地狱……
然而正是这一个从地狱中走出来的种族,悄无声息的占据了银河系的全部星域。
他们自私,好斗,对环境的适应性极强。他们有宗教,有信仰,但是他们的宗教信仰明显的带有粗鄙的阴谋论的基调。
他们对确立的目标有一种近似病态的执着,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停止殖民的脚步。
范达尔元帅正在根据人族唐帝国战前会议中,各位人族将军的表现,沉思着人族这个族群的种种特性。
是的,斯波特人不承认人类这个词汇。
在他们的认知中,只有人族。
他有些忧虑,他不知道斯波特种族的这个选择到底正确与否。他有些担心,人族到底是不是从地狱的浓烟血雾中步入宇宙世界的魔鬼。
他们太可怕了……
范达尔元帅的思绪被南云中将的话语打断了,他礼貌的冲南云中将点点头。
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语言同步翻译器,确认处于打开的状态。
他向桌前倾了倾上身,纤细的手指碰触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手掌优雅的在空中翻了两翻,掌心向上,慢慢划过会议桌前在座的各位人族的将军们。
“吾,代表斯波特阿尔芙公主殿下,向各位将军致意。”他的声调富有某种诗意的韵律,当然对人族的将军们而言,稍嫌轻佻。
“斯波特人辉煌的历史上,曾经占据着广袤的星域,无数颗恒星温暖的光辉,曾经洒落在那些个骄傲的斯波特星球上……”
奥本海默少将,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军靴,仿佛要从上面找出一朵花儿似地。
他心里暗自诅咒着这该死的斯波特元帅,几乎每一次,每一个斯波特人在正式场合的开场白,都是无穷无尽的对那个早已经不复存在的斯波特帝国的赞美……
出人意料的,这位斯波特元帅的开场白只延续了五分钟左右。
范达尔元帅进入了正题,“斯波特困守在森林之星上,已逾千年……吾等,在这漫长的岁月中,醉心于诗作、绘画等艺术领域。吾等,在无限的融入了自然之美的同时,已然忘却了历史上斯波特种族的荣耀。直到人族,诸位将军为之奋斗的唐帝国作为庇护主来到吾等面前……斯波特人伟大的复兴即将开始。”
这个……
不只是奥本海默少将在研究自己鞋面……
比对自己手指长短,急欲发现自己手背毛孔大小的将军越来越多了……
南云中将非常欣赏范达尔元帅此时的发言。
任何难以调和的矛盾和焦点,都会消失在这拖沓冗长,毫无营养的废话中吧……
他考虑自己今后在类似会议中,是否需要频繁的邀请斯波特人作为嘉宾出席。
“……至于能量罩里有些什么,吾等也无从得知……从史书里关于斯波特与怒族的战争记载中,斯波特人并不是一味的妥协和退让。在几个星球上,英勇的斯波特勇士们也曾经大败怒族,攻伐到了能量罩的面前……也只能无奈的止步于此……”
“吾等,必须提醒在座的人族诸君。从历史上看,怒族采用的是长老议会制。怒族长老们,决定着这个种族的一切动向。每位长老,都是怒族社会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平乏的语调,不禁令人昏昏欲睡,“每一个怒族的殖民星球相对独立,只要不危及到种族存亡的层面,其他怒族成员不会干涉单一殖民星球的得失。能量罩,是怒族最后的底限,它有一定的时效性。进攻怒族殖民星球的其他种族,如果在一定时间内无法攻破能量罩,那么其他星球的怒族将会卷土重来。这个时间,按照人族的计时标准,大致是一年期限。”
会场上的帝国将军们,互相对视着。
他们心里清楚,如果按照这个时限,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除非攻破怒族的能量罩,否则秋日之语将会迎来其他怒族星球的反攻!
副参谋长杜奇峰中将问道,“如果我们攻破了能量罩,怒族会有什么样的应对?”
“会收到怒族的祝福。”
“……祝福?”
“是的,中将阁下,”范达尔元帅说道,“从史书中的记载,以及宇宙间的传闻来看,是这样的。怒族将再也不会回来,他们认可进攻种族对该星球的永远占有。但祝福具体是什么……很抱歉,与怒族的战争中,我的斯波特先祖们没有享受过最终胜利的荣耀……”
第七十八章 例行巡逻
通讯班在恒星的第一缕光芒照耀到金色山谷的那一刻,在‘萨杜卡进行曲’中,开始了晨练。
老拐的果子酒调制的非常到位,宿醉的战士们第二天早起居然没有一个感觉到头疼的。
或许,是响彻在这如诗如画的寂静的山谷中,嘟嘟第一次从萨杜卡进行曲中感受到激扬澎湃的韵味。
老拐集合了自己的通讯班,仔细的讲解了营地附近的林地地形和可以行进的线路,目送着这一队生龙活虎的新兵跑步晨练,消失在密林之中,自己乐呵呵的回到营房忙活去了。
微凉的秋意里,当战士们满头大汗的归来的时候,老拐已经在营地的空地前等候着了。一丝不苟的监督着战士们打了两趟军体操,他老母鸡似地吆喝着,将他们赶进了营房的餐厅里。
老拐居然给大家蒸好了热腾腾的大白馒头!
……
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地,他慢条斯理的抽着烟,笑咪咪的盯着自己班里的每一个战士。
“多吃!早饭啊,一定要吃好,要吃饱。伊娃,你再去盛碗汤。”
“嘟嘟……你怎么总挑着香农盘子里的东西吃啊,多着呢……”
“小林子!那腐乳齁咸齁咸的,你少吃几块!”
……
战士们像孩子一样被照顾着,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别扭,心里都暖阳阳的。
甚至于从第二天起,胖妞就开始把老拐称呼为‘老爹’。
…………
早饭后的营地空地上,老拐集合了自己的队伍。
他丢掉手里的烟蒂,理了理自己的军服,一跛一跛的来到队列前。
“稍息!”
“立正!”
老拐表情严肃地下达着队列命令。
“我来给大家伙儿说一下,咱们通讯班的职责是什么。”他回身指了指远处山顶的通讯基站天线塔,“这个大家伙,是xj-1上帝国的三架主基站天线之一,归我们萨督卡职守。嗯,也就是咱们通讯班的责任。”
他指了指营房边上的灰色建筑,“这里,是基站通讯室,里面的设备是自主运行免维护的,但也是咱们通讯班的职责范围。剩下的,就是我们通讯班的营区。”
“营区不大,可这是萨督卡的营区,未经许可非萨督卡成员不得入内,拒绝任何形式的参观及窥视,否则杀无赦!”
一抹狠戾的杀气自老拐身上闪过不见,他自嘲的难看的笑了笑,“其实也没人来,呵呵。咱们的职责就是这些,甭管责任是否重大,人员配备多寡,咱们是萨督卡。既然让你们到了这儿,咱们就得扎在这儿,而且必须得稳稳当当,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老爹!你利索点儿啊,我急着要去撒尿……”伊娃早餐时候汤喝的有点多。
“好,好,这就完了……”老拐挺起了佝偻着的胸膛,“下面,咱们这么安排……”
……
营地距离山顶的基站天线,十四公里。
每天上午,下午,分别有两组战士上山顶巡逻一次,一组两名战士。
营区警戒,包括正常的营区巡防,武器及动力甲仓库日常维护,通讯室的执勤,夜间巡逻等等。老拐都仔细的列出了勤务表,安排到了每一个人,具体到每一个小时。
此时的老拐,虽然仍然是絮絮叨叨的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爹,但他每一项安排每一个部署,却是严丝合缝缜密异常。这些部队的日常,仿佛已经深深地印刻在他脑子里成为了本能。
“搞这么麻烦没别的,这营区这么些年其实也就是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也没事儿。”老拐不好意思的笑笑,接着严肃的说道,“既然将你们被指派到这里,交到我手上,我就不能叫你们废了!除了勤务时间,你们可不能放松自己的训练啊,这个……”
“老爹!”
“好,好,解散,解散……”
看着伊娃匆匆地冲了出去,老拐跛着脚快步跟了上去,“诶呀,这边,这边!不是给你们搭了一个厕所么,你是个女娃子怎么好总往林子里钻……”
老拐气的直跺脚,眼睁睁看着伊娃不管不顾急匆匆地蹿进了那茂密的树林里。
…………
第一次去山顶的基站天线巡逻,老拐带齐了嘟嘟等八名战士。为了更好的熟悉上山路线,没有穿动力甲,只带上了突击步枪、小型振荡匕首等必要的装备。
通讯班一行九人,从金色山谷的营区里,向山顶进发了。
去了才知道,看似竖立在后山山顶的基站天线,要走过去,路途中要翻越好几个小的山包。
在繁茂的林间穿行根本没有路,草丛间一条若隐若现的足迹,应该是老班长这么多年独自一个人踩踏出的。
拖着跛脚,老拐在山野间却敏捷的像个老猴。那凹凸不平的山路,仿佛主动的在迎合着他颠簸的脚步。几个闪身,老拐就在山坳前消失不见,不一会儿,却在前方笑呵呵的回身等着跟上来的战士们。
“看那边,瞧见没,红色的果子……”
“对,就是这种果子,再等个把月就差不多熟透了,到时候多摘些,我们酿酒……”
“那些紫色的果子?不成,伊娃我劝你也别嘴馋,这么些年我就没见有活物儿吃过……”
“那里……还有那里,”老拐的手指指向密不透风的林间,“我都下好了套子,咱们回去的时候过去看看套着了什么……”
“诶,从这里走可不成,走到头是一个断崖,下面可深,可险着呢……”
“嗯,翻过这个山头就快到了……”
在老班长不停的指引下,通讯班到达了巡逻的目的地,基站天线所在的山顶。
山谷中看着天线觉得巨大,到了天线脚下,那简直就大的没边儿了。
山顶是被硬生生的炸平的,通讯天线的基座占据了山顶的全部面积。至于天线的高度,抬起头来根本没可能看到天线的顶部。三棱型的合金基站天线,铁塔似的耸入云间,牢牢的根植在山顶之上。
这里并不是山脉中的最高峰,但绝对是顶部面积最大的。即便站在通讯天线的基座之上,依然会让人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叹。秋日里,那一望无际的金色,就从脚下延绵到不可见的远处。
第七十九章 山间断崖
老拐面对着营地的方向,指指点点的对班里的战士们说着什么。
嘟嘟却盯着上来的路上老拐说过的断崖所在,蹙紧了眉头。
自从踏上秋日之语,嘟嘟就发现这个星球的元气异常的浓郁,人类与怒族的战争好像丝毫对星球的元气没有影响。
昨天夜里,在战友们都纷纷酒后酣睡之时,嘟嘟一个人来到营地附近的林间。
秋日之语的夜空中没有月亮,抬首望去,只有璀璨的星空。漆黑而寂静的夜幕里,密密麻麻镶嵌其间如同珍宝似的星星,一颗颗格外的明亮。银色的星辉洒落在营地四周的林地里,有一种类似于梦境般的虚幻。
嘟嘟盘坐于林地上,默默地运行功法。
呼吸间,散布在林间的元气汹涌而至,盘踞在他的四周,慢慢凝练至他的经脉之中,汇聚成一缕缕温暖的热流,在他身体里缓缓的游走着。
他的呼吸如龙汲水,往复间一道白链自他口鼻中循环不息。几个周天之后,嘟嘟慢慢收功而起,不禁暗自赞叹这个星球的元气之盛。
此时,令他好奇的,是来时路上岔口所指向的断崖。
在那里,他能清晰的觉察到,有一股类似爆炸般放射而出的宇宙能量。
粗粝的宇宙能量不能够直接用于功法的吸收,因为这些能量没有经过星球上万物日积月累的温养,尚未转化为可以修炼的元气。
如此恢宏的宇宙能量,让嘟嘟感觉到万分的恐惧!
那不是断断续续的涓涓细流,而是一条呼啸而来翻滚着巨浪的无垠长河,却不知道这条长河去往了何处。
断崖下面到底有着些什么?
为什么在秋日之语这颗星球的表面,在黄金之谷的断崖下面会有如磅礴的宇宙能量的喷涌?
奇怪归奇怪,宇宙万物并不是依靠常识就能通晓的,嘟嘟默默的注视着断崖的方向,心里犯着嘀咕。
…………
自山顶返回的途中,嘟嘟对断崖前面的岔路口多看了几眼。
老拐踱到他的身边,“怎么,你也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对?”
嘟嘟诧异的看着老拐,难道说老班长也能感觉到天地元气的波动?但他并不打算和老拐透底,因为冥冥中他对于这个地方的异常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没什么不对吧,老班长,只是对前面的断崖挺好奇,想着今后过来瞅瞅。”
“呵呵,”老拐依然笑的很憨厚,但他那有些浑浊的眼睛里,不可察觉地闪过一丝精芒,“我到是觉得这地方不对。”
他抬了抬手腕间的数字终端,“我去过断崖附近探查了,断崖下面的谷底也去过几次,终端里没有超量的辐射显示。”他摇摇头,“但每次路过这儿,都觉得心里慌的很,这山谷中的野物也从来不会靠近这片地方……”
老拐掉头跟着队伍走了,回头说了一句,“有啥发现,告诉我一声儿。”
…………
山谷幽静的密林中,地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落叶下面是经年的腐殖叶,再下面是黝黑肥沃的泥土。
蹑手蹑脚的跟在老拐身后,战士们屏气禁声,心里却兴奋的跟个孩子似地,这是要随着老拐去看看有没有套着什么野物儿。
稍嫌零乱的地坑里,老拐从里面拎起来一个兔子似的东西,个头可不小,长长的耳朵被攥在老拐的手里,剧烈的挣扎着。老拐抽出匕首轻轻一抹,回首冲大伙儿笑着点点头,将它塞进袋子里。
剩下的几个地坑和小巧的用削尖的树枝与藤条构建的套子上,却没猎着什么别的东西。
“呵呵,行了,晚上咱们也算加了一个主菜!这兔子一样的玩意儿,味道不错!”老拐笑呵呵的带领着班里的战士们往营地方向走去。
木村拓摆弄着手里的突击步枪,“老班长,那只兔子还不够伊娃一个人吃的,你带着咱们去打几只大家伙吧!”
香农瞥一眼伊娃,“嗯,还不够胖妞塞个牙缝的!”
老拐摇摇头,慢条斯理的说道,“咱们啊,可不能这么干。手里的武器是干啥使的,那是对付敌人的东西,可不是配给咱们来打猎,对付这些野物儿的。”
一步一跛的他朝前走着,“调剂个口味那是没错,可咱们有军需配给,不够了可以去领,不能叫这些野物儿为此遭了祸!这星球啊,虽然不是咱们的,但这炮火已经够多了……就让这些野物儿自在的在这里活着吧。”
“就是,老爹说的对!”伊娃狠狠的瞪了香农和木村拓一眼,“老爹,咱俩一天弄个一只两只的,吃吃就行了。就让他们吃军粮,不然军粮都浪费了。”
她伸手接过老拐肩上的袋子,转身挂在香农的脖子上。
…………
当天通讯班的晚餐,是非常丰富的。
老拐主厨,按照值日表,面条作为当日餐厅的勤务兵,负责打下手。
陷坑猎到的‘兔子’很荣幸的与老拐晾干的某种山谷中的真菌被共同炖成了主菜。一大罐军需配给的番茄肉酱用蒜粉、香料与牛油重新加工过,飘散着相当诱人的浓香。
面条不仅仅是体型与面条类似,他的面条煮的非常劲道。再来一罐老拐秘制的酱黄瓜!
伊娃偷偷摸摸的将老爹单独塞给她的一个卤蛋深深的埋在自己一大盘面条的下面……通讯班的战士们个顶个吃的美滋滋。
老拐取下控制器,打开了餐厅墙面上的显示屏,调了几个帝都传来的电视频道都不能让大家满意。最终是香农抢过控制器,搜索到了同盟频道,在大家一致地选择了忽视伊娃的抗议下,锁定了同盟正在进行的一场盛大的选美比赛。
面条独自收拾着灶台及餐具,其他人则在餐厅里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餐后一小时休息时间。
将餐桌拼凑在一起,一众人等围坐着,摸出扑克,开始进行非常流行的‘铁人三项赛’。
阿月给每个人分派完筹码,就过去趴在嘟嘟身后,替嘟嘟看牌。
第八十章 帝国公民
林根硕压下自己手中的牌,伸过手去,迅速地将香农的筹码扫到自己面前,“还钱,或者你别玩了。”
“哥不差你那点钱,今天打完一起算!”
“还钱!就是现在!”林根硕话不多,却异常坚决。
“来真的是吧……行,行,小样的,多大事儿!”香农将自己的手腕上的数字终端伸到林根硕面前,“你自己操作!就那点银子,瞧你那德行!”
林子把香农的手臂拽近了,在数字终端上操作着电子币的转账。
半晌,他的终端‘哔’的一声显示转账结束。
林根硕仔细的从香农的筹码中拣出几个蓝色筹码扔了回去。
“大爷的!”香农看着自己面前仅剩的几个筹码,脖颈子都气粗了,“搞错没有,林根硕!跟爷玩这手儿,你还嫌忒嫩了吧!”
“你的电子货币就剩这么点,你还欠我两千二百五十块,要不要我去打印个对账单?”
“你!”香农霍的站起来,怒视着林根硕。
盯了半晌,却自己个儿面皮一转,舔着脸笑道,“林爷诶,款爷!您宽宽手赊点银子呗,这几个筹码我怎么玩啊。回不了本,您那帐也还不上,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根硕笑笑,又拣出来几个筹码压在手下边,推给香农,“五百块,你点清楚……”
‘啪’他一巴掌扇开香农迫不及待伸过来的手,“五十块一次餐厅勤务,这是你替我执勤十次的,干不干?”
“哈哈哈……”众人哄笑着看着香农,老拐抽着烟,乐呵呵的摇摇头,这帮混小子。
香农细眯着双眼,“小林子,五百块认识一个人,爷觉得划算!”他慢慢的伸过手,拨开小林子的巴掌,“这做人啊,不能太林根硕!”
……
三局结束。
林根硕慢悠悠的拨拉开香农僵硬的双臂,“谢谢啊。”
香农颓然的看着他将筹码一个一个的收了回去,他半晌没有回过神儿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餐厅里已然是哄笑一片!
香农已经赌红了眼,四下乱瞟,看到了正在将餐具一件一件放进洗碗机的面条,“面条!借一千来,九出十三归!”
面条头也没抬,“上个月的津贴全借你了,九出十三归……到现在我一毛都没见你还回来,我给你两个大嘴巴子要不要?”
…………
接下来的牌局,与香农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了。
香农心里是万分悲催的,之前自己好歹也是一个贵族!虽然只是一个落魄贵族后裔,但也还不至于沦落到和一般平民为千儿八百的小钱闹腾。
他心里依然是十分高傲的。
百无聊赖的凑在嘟嘟身边看看牌局,间或着瞟两眼屏幕里播放的同盟选美大赛。
“嘿,你别说,这同盟的妞儿是比咱们帝国的水灵。”香农看了眼屏幕里的同盟美女选手,赞叹了一句。
“快拉倒吧!你个死玻璃……对,现在是一文不值的死玻璃,你还知道人家姑娘水不水灵?”伊娃没好气的说道。
坐在伊娃身后,乐呵呵抽着烟看着她出牌的老拐批评道,“你个女娃儿,这么说话可不好。”
“老爹,你不知道,他就是死玻璃!你没瞧见他看阿月那眼神啊……使劲往下咽口水呢,瞧见没?”
木村拓盯着手里的牌,随意的说道,“这同盟真可笑,普通平民居然可以成为议员,甚至还可以成为同盟主席……”。
牧师看了他一眼,将自己手里的牌往桌前一推,“上帝赋予人类智慧,人人生而平等。普通民众通过自身的努力,满怀梦想进而成为上层建筑,这本身无可厚非。”
“诶?牧师,你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像右派激进份子!”香农的兴致来了。
作为一个贵族后裔,对于实事、政体的辩论被认为是上流社会成员的标志。
牧师将双手抱拳,手肘支在桌子上,显得非常的虔诚。他用诚挚的目光盯着香农,转而对木村拓说道,“那你说说看,同盟的政体,普通平民身份通过选举成为议员成为社会领导阶层,这本身可笑在何处?”
“少来了牧师,你还真的一样!到你了,翻牌!”伊娃不耐烦的吼道。
木村拓有着武者的粗大神经,和直率的性格,他有些无奈,“这个我说不好……普通的平民,过着普通而平静的生活。他们或许有梦想肯努力,但他们的付出是从自身出发的。感觉上,他们无法在整个社会面临危机的时候,作出正确的抉择。”
牧师瞪大了眼睛,“你说的很好啊……”
“牧师!”伊娃直接伸手翻开牧师面前的纸牌,“你输了啊,筹码拿来!”
随后丢了几个筹码在桌子中央,牧师继而面向香农,认真的说道,“我不是右翼激进组织成员,我所说的重点在于同盟与帝国并存了无数个世纪。存在即是真理,但我本身并不是同盟体制的蹙拥。”
香农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这应该是贵族们在发表言论前必要的步骤,“牧师,光与尘同存于世间,我们应该摒弃尘埃,去拥抱光明。不能因为存在即是真理,我们就要容忍尘埃的存在,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再这么说话,我就想揍你,帝国就都是光明了?我的贵族少爷,当你去拥抱光明的时候,我就活在你身后黑暗的阴影里。”嘟嘟将手里的烟蒂捻灭在烟缸中,没好气的说道。“别给我扯这些个虚的!”
“嘿,别介啊,哥儿几个探讨一下而已……”
牧师已经起身了,在餐厅中仿佛布道似的缓缓地踱步,“帝国社会制度的基础,是公民权的确立方式。这有别于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个政体。”
他举了举手,着重强调道,“在帝国,一位平民,想成为具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公民,唯一的途径是自愿参军,然后光荣退役。当然,某些对帝国作出特殊贡献的平民被授予荣誉公民身份只是一些特例。正因为如此,帝国,我们的唐帝国被诟病为军政体制,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第八十一章 彰显神迹
帝国军医大双料博士,宗教团体里年轻一代杰出的领军人物。牧师自身的素养,包括政治素养不容置疑。
他的言语,不经意间,吸引了餐厅里的通讯班战士全部的注意力,包括正在厨房清洁的面条和默不作声的老拐。
“我们的帝国,之所以会采用这样的方式确立公民权,追溯历史,这是人类社会政体变革的必然选择,人类在这方面走过太多的弯路……”牧师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冲香农点点头,“首先,我们要清楚,帝国的公民权,所谓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意味着什么。又或者说,这个权利到底能大到什么程度。香农,你说说看。”
香农傲然的仰起脖颈,像一只骄傲的公鸡,“切,我简直不屑回答这样简单的问题。帝国公民通过选举和被选举,可以成为议员,直至议长。平民,一辈子也甭想,没资格。”
牧师深以为然的笑了笑。
他看着餐厅的众人,言语清晰的说道,“最简单的道理,享有多大的权利,那么你就必须做出相应的付出。这个权利左右着社会进步的方向,决定着社会民众的福祉,甚至帝国的生死存亡。权利太大!”
他转而问嘟嘟,“嘟嘟,你说说看,人类最宝贵的是什么,人类最大的付出是什么?”
嘟嘟想了想,“是人的生命?”
牧师打了一个响指,“对!生命!这是一个人,所能付出的,最大代价!”
他指向阿月,“阿月,在什么情况下,你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回答我,要快,只凭直觉,不要思考!”
“为……”阿月看着嘟嘟,“为爱的人。”
牧师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看到了吧。为爱的人,阿月愿意付出自己最大的代价。这就是标准利己主义的回答!发现没有?阿月只愿意为他所爱的人付出生命,前提是满足阿月个体的爱。”
他继而朗声道,“军人,也只有曾经为这个社会,为帝国浴血奋战,舍生忘死的军人。他们经历过生与死的磨砺,无怨无悔的付出过自己最宝贵生命的军人。在他们退役之后,才有权利成为一名光荣的帝国公民。因为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作出了保证,他们在今后的选举与被选举之中,在成为这个社会的领导阶层之后,会将社会利益,帝国利益放在首要位置。他们能在帝国存亡之际,做出正确的选择!”
牧师稍微有些激动了,他有些口渴,林根硕赶紧将自己的杯子递了给他。
“当然,我们不会天真地认为公民之中就毫无瑕疵。我可以肯定的说,有。公民之中,一样有为自己的利益所驱使,从而做出不利于社会的人。但是,经过生与死的筛选,这个瑕疵的比率已经被压缩到最低。”
“只不过……”牧师重新坐回位置上,他摆了摆手,“我们是萨督卡,即便我们退役,也成为不了公民……打牌,打牌!”
牧师收拢桌面上的纸牌,开始洗牌。
“老爹,”伊娃回头望着老拐,“你可以退役了吧,你咋不选择退役呢?”
“唔,”老拐憨厚的笑了笑,“莫谈这些,现在就挺好,退役了我能干啥,呵呵。”
香农瞪大了眼睛,很没有贵族风度的紧紧盯着牧师。
他迟疑了一段时间才说道,“牧师,你他吗是个牧师啊,没想到你会对这些事情认识的如此清楚。”
牧师淡然一笑,“上帝的仆人就要布道,信仰也一样付出代价。难道我们只靠一张嘴就能让平民相信教义?每次教堂宣讲之后我们一样要准备餐食,即便是最浅薄的食物诱惑也是诱惑……”
他娴熟的在手里往复切着牌,“对公民和贵族布道,最起码我们要有共同语言。有共同的观点,才能在潜移默化中增进他们的信仰……比如现在,我可以借给你筹码,只要你跟我信教……”
“俗!”
“呵呵,教义永远无法脱离世俗而单独存在。”他将整副牌推给香农,“随便发四张牌给我。”
香农搓了四张牌给他。
牧师随手翻开这四张牌,是四张a。
“再来。”
香农小心翼翼的搓出四张牌,放到桌面上。
牧师随手翻开,还是四张a!
香农的眼珠子都要蹦了出来,“一副牌,怎么会有八张a?!”他怒吼道,“你这个该死的老千!”
餐厅里的众人顿时嘘声一片。
牧师哈哈笑着,拿过那副牌全部翻开在桌面上……
五十二张a!
“你们也可以理解为,这是上帝的意志。”牧师起身拍了拍香农的肩膀,“跟我信教,我可以教你如何彰显上帝的神迹。”
…………
人类民主同盟麾下有三十五个加盟共和国,根据订立的同盟条约,同盟主席团是民主同盟的最高权力机构。
主席团主席是民主同盟的最高领导人,八年一届,自民主同盟三十五个加盟共和国所辖的四十九颗殖民星球中选举产生。
主席团下设七个主席团常委,三十五个委员,主席团秘书长作为民主同盟政权实际执行者,四年一届,由委员会选举,从常委中产生。
加盟共和国的数量始终有所增减,很多个世纪以来,不断有加盟共和国宣布脱离或者加入民主同盟,但是民主同盟这个人类社会的庞然大物却始终巍然不动。
甚至于在近代,同盟的凝聚力与向心力不断增强,加盟国基本已经演变成为同盟旗下的州,同盟派驻机构在很多个加盟共和国已经基本取代了原有的加盟国政权。
…………
民主同盟的首都星,从同盟建立伊始就始终确立在布加迪星球上。
此时首都星的一间会议室里正在召开一个特别的会议。
会议室的陈设简约而不奢华,甚至于一个普通的星际集团公司总部的会议室也要比这里明亮耀眼数倍。这间会议室就位于民主同盟政权的中枢,民意大厦之中。
民意大厦不过七层之高,独占珀丽迪柯广场的西侧。与首都星上鳞次栉比,动则数百层的大厦相比,民意大厦甚至没有一栋巨厦的配电房来得起眼。
第八十二章 老将迟暮
民意大厦门前,没有宏伟的几十层台阶,没有停车场,没有插满三十五个加盟共和国国旗,甚至于没有军服笔挺军姿威严的卫兵门前守卫。
它就如一位慈祥的老人,和蔼可亲的伫立在珀丽迪柯广场的一侧,枫树林的后面,静静的仰视着自广场延绵而去的无数鳞次栉比的繁华。
一条并不很宽的直道,自枫树间穿过,连通着广场与大厦。这里也遵循着珀丽迪柯广场的传统,秋日的落叶是不被清理的。厚厚的落叶沉寂在被称之为民权之路的直道上,偶尔微风起,卷起几片落下的枫叶,飘荡着不知去往了何处。
同盟民众都知道,每天的清晨与黄昏,那些踩在民权之路的落叶上,漫步进出民意大厦的人们,个个都是同盟的巨擎。
和蔼而亲民的他们甚至于常常会在枫叶覆盖的民权之路上驻足,向广场附近的民众或者游客挥手致意。面带发自内心的微笑,平凡而质朴的手势,往往会引起一片片掌声。
…………
同盟主席团会议室位于民意大厦地下八层。
真正的民意大厦,并不是那毫不起眼的地上七层楼,而是在珀丽迪柯广场的下面。
那面积不知几许,宏大的地下建筑群,才是民主同盟的中枢所在。甚至于珀丽迪柯广场周遭很多宏伟的同盟政府大厦上面,同样是普通的办事机构。无数地下通道,无数的地下入口,无时不刻的在将真正具有话语权的人们汇聚到民意大厦地下的建筑群中。
财经、民生、军事等等事关同盟的重大决议,都是从这个庞大的地下建筑群中传递出去,再散播到同盟的各个殖民星球上,这里才是同盟的核心所在。
……
会议室的风格却恰恰正是同盟主席冯.梅隆,节俭、廉明、自敛的一贯体现。
冯主席年近六旬,身材适中,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容貌普通。如果他一个人走在布加迪星球繁华的闹市中,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的是人类民主同盟的最高领导人。
但是他的眼睛,灵动而又清亮,丝毫没有六旬老人的迟滞与浑浊,反而时常会突闪出一丝狡黠智慧的光芒。这一点与他的思维方式非常一致,跃动性很强的思维,时常让选举中他的竞争对手无法跟上他的节奏。
大众化的外形,敏捷的思维,极其善于扑捉到错综繁杂事务关键节点的政治经验,加上他始终自律的做派,冯梅隆已经成功的连任两届同盟主席团主席。
然而此刻会议室里的他,一改往日竞选演讲中那慷慨激昂,调动亿万民众情绪的风姿。只是安静的坐在桌前,面带他招牌式的微笑,很长时间一言不发。
即便他面前的加密即时视频里,同盟前敌指挥官隆施泰德上将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隆施泰德将军那茂密的一头白发几乎要在愤怒之下根根竖起。可以看到视频画面中他那满是沧桑的面庞上,嘴角旁面颊上的深刻皱纹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在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需要一个解释。”将军鼓起鼻翼深吸了一口气,依然倔强的盯着同盟主席团常委,同盟军事联席会议议长潘年。
“隆施泰德将军……”潘年议长毫不避讳将军圆睁的虎目,“我只能告诉你,这是同盟军事联席会议的决议,请你执行命令!军人,不需要解释,我相信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
“是的!我非常清楚!潘议长!”隆施泰德将军失败了,他无法再继续压抑自己的情绪,因为有几滴唾沫星子已经喷溅到视频画面上,赫然就在会议室在座的各位的眼前。
他的声音有些失控,“我更清楚我们在进攻xj-2之前已经准备了近百年,而且在近一个世纪的苦战中累计战损的同盟士兵接近四千五百万……”
“而且您的恩师,劳伦斯上将也阵亡在xj-2上……”潘议长挥挥手,打断了咆哮着的隆施泰德上将,“决议之所以被称之为决议,就是因为它必须被无条件执行!”
“帝国军团最多还有一个月,不,或许一周,就将彻底攻占xj-1,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同盟远征军要选择在这个时候依然龟缩防御!防御!永远的防御让同盟远征军几乎寸功未立……这样的态势之下……”上将已经在怒吼了,他猛的顿了一下,重重的咽了一下干涩的嗓子,“决议!好吧,我想要知道我的继任者!”
“我想,此时我有必要更正一下,”冯主席适时的插话进来,依然是一尘不变的微笑着,“是神圣民主同盟主席团,下属的同盟军事联席会议,所辖的远征军,不是你的。”冯主席的眼神中带着温暖的笑意,打量着暴走的隆施泰德上将,“你老了,上将。”
冯主席带有浓重地域特点的口音似乎与同盟首都星的口音格格不入。但正是这貌似粗糙的地方口音,来自偏远殖民星球的独特语调使他显得非常平民化,也出乎意料的为他赢得了更多的选票。
冯主席的一句你老了,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视频里的隆施泰德上将哑然了,那两道飞扬的剑眉好似失去了翅膀,低垂下来。
一种暗淡的灰色渐渐的弥漫在他的面庞上,瞬间,无力的苍老真实的覆盖了视频里的上将。
唯有冯主席那无数次出现在民众面前,诚挚质朴的笑意未减分毫,“你无需担心什么,隆施泰德上将。岁月总是让人感觉到非常的无力……我想我们说了这么多,有一个很关键的人你还没有见到。”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
没有昂首阔步的铿锵气势,只有微风拂过水面的灵动,他那锃亮的军靴下好似带着食肉动物足下的厚厚肉垫。
他的脚步很轻,步子却迈的很大。
如果不是他身着笔挺的同盟军褐色军服,仅仅看他的身姿与面容,会令人觉得他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影星,而不是那位被称之为‘疯狼’的同盟军中将。
英俊的面容并不能代表什么,只有在他环顾左右的那一瞬间,才会真正诠释——鹰视狼顾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他就是年过四旬的唐柯中将。
第八十三章 中将唐珂
精心的保养,使中将唐珂看上去如同未过而立之年。
与他的外表交相呼应的是他那多姿多彩的私生活,与他的‘疯狼’称号相匹配的是他狡黠与嗜血的作战风格,他是同盟军内饱受争议的问题将军。
自从他出现在民众的视线那一刻起,各类绯闻就始终和他纠结在一起。从另一个角的看,唐柯中将也是最被普通民众所熟知的一位同盟军方人士。
因为他的个人生活方面,已经被大众媒体挖掘的几乎没有秘密。
如果不认真研究唐柯中将那厚厚的军方履历,仅仅从大众媒体曝光的资料看,所有人都会误以为他是一位帝国贵族。
他始终毫不掩饰的追逐着最奢华的生活品质,也是同盟首都星数家顶级夜总会的常客。流光溢彩的各类同盟名流聚会上总是闪现着他那风流倜傥的身影。
当然这些琐碎的片段,即便汇聚在一起,也丝毫不能抵御他作为军方高级将领,曾与三届同盟奥斯卡影后曝光出暧昧关系的杀伤力。
当然,这一切都不妨碍他的赫赫战功。
同盟近代史上最大的一次同盟内部战争,波及到五个加盟共和国之间的战事,在他的嗜血镇压下,以及其惨烈方式平息了下去。
然而普通民众毫不知情的是,在xj-2星球上,一场出其不意的对怒族的凛烈攻势,也正是在他的主导下,成为同盟在xj-2上为数不多的几次胜利之一。
这一切,使他在军方内部及同盟的普通民众间有了‘疯狼’的称号。
唐柯中将是一位悍将,也是被同盟民众津津乐道的明星将军。
……
此时,他的脚步停在会议桌前,面对会场的各位同盟巨擎以及视频里的隆施泰德上将,他的军礼不很标准,有几分随意。
“同盟军中将唐柯,奉命赶到。”他的语调不很硬朗,有几分调侃。
冯主席别有意味的浅笑着,向潘议长摊了摊支在桌面上的双手,“剩下的是你们的时间。”
他看着视频中的隆施泰德上将,“唐珂中将会接替你的职务。潘议长已经就此,知会了唐帝国军方,他们对同盟在xj-2更换前敌指挥官并没有表达出特别的异议。为了表彰上将阁下为同盟作出的杰出贡献,在你归来之时,同盟将授予你五星上将军衔。”冯主席起身,“你,将作为同盟军事联席会议的终身名誉顾问,尽享功勋与敬仰。就这样。”
他向会场在座的诸位挥挥手,微笑着离去。
…………
帝国殖民军掘墓者之役战前扩大会议,由于殖民军与萨督卡在由谁主攻的问题上的争议,并没有得出具体战略部署的决议。
殖民军与萨督卡从建制上来讲,并没有什么直接的交集。殖民军归帝国军部统辖,而萨督卡是皇帝陛下的私军,归帝国亲王李靖中将独领。
萨督卡在xj-1的存在意义,是协助帝国殖民军xj-1指挥部,在一些需要攻坚,特殊作战的情况下,对殖民军进行必要的支援。
作为帝国尖端的武力,萨督卡在登上xj-1之初就显示出其超凡的实力。他们作战勇猛,战力强大,甚至一度主导了指挥部针对怒族战役的战略部署。
对于远在帝都的帝国军部而言,这是他们非常喜闻乐见的局面。毕竟萨督卡全军的军费开支绝大部分由帝国皇室支出,萨督卡在xj-1上的出色表现无疑在任何方面都极大的减轻了帝国军部的压力。
但xj-1上的帝国殖民军并不这么想。
萨督卡这支死囚军团,居然主导了战役的走向。这对于一名骄傲的帝国军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耻辱,即便萨督卡是皇帝陛下的私人军队。
他们赞赏萨督卡的无畏、勇猛与铁血,他们敬畏萨督卡在历史上,在xj-1星球上立下的无数赫赫战功。但他们又打心眼里看不起这支死囚出身,却骄横不可一世的部队。
…………
帝国的重兵将xj-1上怒族最后的阵地,能量防御罩,层层包围。
即便最终的战略部署没有下达,但在xj-1上的每一位帝国军人都知道,他们已经无需继续等待下去。
就在这几天,或许明日的清晨,就将奏响掘墓者之役进攻的号角。他们已经为此准备了太长的时间。
无论怒族在那个巨大的蓝色防御罩里准备了些什么,即便是地狱的魔神,帝国军队必将在这最终的一役中将怒族在xj-1上的部队彻底毁灭。
…………
某个萨督卡连级驻地。
距离怒族的蓝色能量防御罩大约五十公里,处于防御罩的西侧。这样的距离非常合适,兼顾了战略纵深和突袭反应时间。帝国的军队基本在防御罩周围五十公里的同心圆进行驻防,这里已经是战区最前沿。
此地,树木已经相对于这片平原的腹地稀疏了很多。附近的斯波特祖树,这种高大的标志性树种,早已被怒族砍伐一空。而秋日之语本土的莽树和那种叶子非常巨大,匍匐在地上的灌木终于得到了它们的生存空间,遍布各处愉快的生长着,茂盛异常。
这里,原本是一个非常小的怒族定居点。随着怒族在xj-1星球上大范围的败退,这里只留下了几幢孤零零的怒族建筑。
这些建筑无一不突显了怒族那种黑暗、粗犷、野性的风格。
一栋小型的怒族礼堂,虽然已经历经战火,有些破败了,但它依然完美的诠释了怒族的建筑风格,和上古人类哥特式建筑很类似。
此时,这栋怒族礼堂,是索菲亚上尉的侦察连指挥所。
此时的索菲亚上尉,金色卷发被剪的极短,乱蓬蓬的。
她一脸严肃的盯着桌面上的战区地图,修长的手指在电子地图上比划着,拉出很长的一条标线。
一旁的连队参谋偷偷的瞄了一眼,心里觉得奇怪,连长面前的地图根本不是此时部队驻防的区域,和这里怕是相隔十万八千里。
第八十四章 精力过剩
将近一千公里!索菲亚心里盘算着。
即便扑翼机至少也得要飞一个多小时!
她皱着眉头吸了一口指尖的香烟,心里算计着。
看着地图上自己指尖标记的地点,金色山谷,帝国通讯主基站。她感觉有些烦闷,到底是哪个混蛋将那嘟嘟小子调配到这偏远的通讯班的!
她重重的吐出一口烟气,扭头看向身边的连队参谋。
参谋也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的连长。
“烟缸!”她有些不耐烦的提醒到。
至今她也没有调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沙卫2的萨督卡基地里,给她的水杯里下了嫩粉……或许她根本也没想去弄清楚。
她也从未想过在沙卫2基地作训室里偶然发生的事情,会让她在那之后如此的放不下。
那个搏击训练前,要喊着口号,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做热身运动的大男孩,总是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是当时嫩粉那超凡的药效,无限的增强了她的感官敏感度?
还是他那双清澈干净的双眼,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底深处?
又或者他的名字……居然和她少女时代的那只胖乎乎,傻呵呵的宠物猪名字一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居然在一时冲动之下,将那本‘宠物猪的饲养与繁殖’送给了他……
是一时的冲动么?
她不是十分确定。
……
匆忙拿着烟缸,气喘嘘嘘地冲进指挥所的参谋,打断了索菲亚那丝毫没有由来的思绪。
她望着站在自己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参谋,无奈极了,“是叫你拿个烟缸,不是叫你扛个动力甲进来!你至于喘成这样?”她不由得哭笑不得。
她手里的烟蒂上面,长长的一截烟灰歪歪扭扭的立着,微微的一点点震动就会倒掉,洒的到处都是。她看着这一截烟灰,很满意,每逢她思索某件事物的时候,她总习惯这么干,以证明自己处于非常沉稳的思索状态……
“连……连长!又打起来了!”参谋的大喘气,将那颤巍巍立着的烟灰,吹得如同倒掉的沙雕,凌乱的洒在桌子上……
参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索菲亚深深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收拾干净。”
“可是……打起来了!长官!”参谋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的清理着桌面,一边侧过脸来提醒着上尉。
“打呗,你也说了,是又打起来了。”索菲亚将两条长腿带着军靴搭在桌面上,摇晃着身下的椅子,又抽出了一根烟,夹在手上。
“开始计时。”她将烟点上,浅浅的抽了一口,冲着参谋命令道,“给他们十分钟,让他们玩个痛快!”
…………
一级战备命令的下达,让所有的帝国殖民军部队全部停止了日常的训练和操演。
一级战备的意思就是不分白天黑夜随时待命,随时会接到进攻的命令。
从另一种角度讲,帝国殖民军全军在一级战备命令下达后,突然的清闲了下来。因为这次战备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周,稍微得有些长了。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那么用拳头对拳头,看谁的拳头硬,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消遣。
往往类似这种殖民军部队与萨督卡部队之间的打斗,根本不需要理由。
或许是双方驻防的哨兵,不经意的一次对视。
或许是某一方的士兵,在营区之间的区域,漫不经心的冲对方吐了一口吐沫。
这些怎么不是理由?
这都是非常棒的理由!
这些理由充分到,足以挑起双方士兵的激情碰撞,挥洒着汗水或许是血,消耗着过剩的脂肪和能量。
帝国殖民军中,并不是没有好手。
例如相距索菲亚上尉的侦察连,不过五百米,驻防的帝国殖民军第二军团的某部侦查营。
之所以说某部,是因为索菲亚上尉根本就没兴趣弄清楚这些殖民军复杂繁琐的番号。
她只知道,这支殖民军侦察营又被称作弯刀营。
………
这并不是索菲亚上尉的侦查连与这个弯刀营的第一次冲突。
基本上在双方的驻防营区搭建完毕那一刻起,类似的冲突就不断的发生着。
但索菲亚上尉从来没有与弯刀营的杜万少校,就这些在他们看来稍枝末节的小事专门会过面。
毕竟麾下的战士们,需要消耗过剩的精力,那么这种程度的冲突无疑是非常好的一种运动方式。
……
一般在部队的序列中,除却部队番号另有别名的部队,都是些很有历史渊源的功勋部队。
例如帝国殖民军第三军团第三十七军独立旅,就被荣耀的冠以皇家开头的字样,皇家骠骑兵独立旅就是他们的别称。
之所以他们可以被这样称呼,是因为几百年前席卷人类社会的那次大战,三十七军独立旅在殖民星球的惨烈争夺战中,坚守阵地至最后一人。
该旅全员牺牲,彻底被打掉了旅级建制,为了彰显该旅悍不畏死的牺牲精神,战地重建的过程中,由帝国皇帝陛下亲自为该营命名。
……
弯刀营,并没有这样的殊荣。
但这并不代表弯刀营的默默无闻。
相反,在帝国殖民军序列里不知道这个弯刀营的,可谓寥寥无几。
在帝国殖民军序列里,类似弯刀营这样,全部所属战士均是出自同一人种的部队还有几个,弯刀营是其中之一。
如果说这个名字让人不明所以的话,那么只需看到他们随身携带的那一把威名远播的廓尔喀弯刀,就说明了一切。
他们无一不是上古尼泊尔种族的后裔。
他们无一不是天生悍勇的终极战士。
他们腰际的那一把狗腿造型的廓尔喀弯刀,父子世代相传。先祖的名字,荣耀的镌刻在历经千年依然寒光闪闪的廓尔喀弯刀的刀柄上。
在先祖姓名的旁边,用古尼泊尔文印刻着廓尔喀战士的信条。
“与其懦弱的活着,不如就此死去”
这一信条伴随着每一位尼泊尔廓尔喀战士,是他们人生的真实写照。
在帝国的殖民星球上,廓尔喀们依旧按照他们的传统,生活在崇山峻岭之中。但是每一年,都有年轻强壮的廓尔喀,拿起自己父亲的廓尔喀弯刀,走出山林,加入帝国部队。
成为一名帝国勇士,是每一位廓尔喀战士至高无上的荣耀。
第八十五章 凭空出现
当索菲亚上尉背负着双手慢悠悠的从自营区中晃出来的时候,她的面前,正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场面。
索菲亚的汉子们。
侦察连的萨督卡战士,总是喜欢这么称呼自己。当然,他们私底下总是要在汉子前面加上一个‘野’字。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一称谓带有某种别样的风骚。
好吧,此时索菲亚的野汉子们纷纷发现了连长正站在营区前,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将拳头狠狠的砸在廓尔喀勇士的脸上……或者刚好反过来。
“索菲亚!”
“索菲亚!”
索菲亚的野汉子们,嗷嗷嚎叫着索菲亚的名字,就像一只只发狂的野兽。
他们知道,他们的连长往往在这种时候,对他们直接叫喊她的名字根本不会生气。
如果运气好,他们迷人的索菲亚上尉,会在受伤最重的野汉子面前驻足。
将那张勾人魂魄的俏脸凑的很近,近到可以尽情的闻一闻她身上那令人迷醉的幽香。
如果她心情大好,她会狠狠的一拳揍在他的身上,骂一句,“蠢货!”
这几乎成了对野汉子们的最高奖赏。
不断的,有野汉子甩开膀子,向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了上去。
不停的,有身材强壮的廓尔喀们,摩拳擦掌,怪叫着冲上前来。
他们挥舞着拳头,打作一团,互相嘲讽讥笑着,极尽所能的辱骂着对手。
他们开心极了。
两个营区间五百米的间距,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尽情的消耗着过剩的体力和能量。
……
一名年轻莽撞的廓尔喀战士,估计是打昏了头,辨不清方向,竟然歪歪斜斜的就冲着索菲亚上尉冲了过来……
索菲亚根本不屑看一眼他那踉跄不稳的脚步。
她转过身去,冲着营区另一端,同样在营区前一动不动看着麾下打斗的弯刀营营长,杜万·****·塔帕少校,挥了挥手。
看到远处的杜万少校不动声色的冲她点点头,她动容的笑了。
索菲亚开始活动自己手腕,她准备给这懵懵懂懂冲上前来,不知所谓的小子来一记狠的!
那名年轻的廓尔喀,与索菲亚上尉之间百米的距离,估计是太长了……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年轻的廓尔喀,愣住了。
他向着空无一人的身侧,警惕的左右打量着。
突然!
他习惯性的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际。
那一把在恒星的光辉照耀下,闪动着阴冷气息的狗腿廓尔喀弯刀瞬间反握在他的手里。
他像是一名出色的猎人,在面对未知的危险的时候,将身体深深的低伏下去
下一刻!
他疯狂的大叫一声,手中的弯刀带起一道寒光。
他纵身一跃,向着空无一人的身侧扑了上去……
他是真的疯了!
……
索菲亚皱起眉头,看着这名廓尔喀战士诡异的举动。
突然!
她吃惊地瞪圆了双眼。
他的身体竟然被当胸洞穿!
紧接着,如同被炸开似的,他的身体凭空裂成无数碎块,顿时化作漫天血雨……
……
索菲亚上尉,杜万少校,在场的所有萨督卡战士,廓尔喀勇士,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一个人都呆呆的愣在当场。
但是那漫天的血雨,并没有全部落在地上……
很多血迹,诡异的停留在半空之中,好像吸附在什么东西之上……
当这惨烈的血雨落尽之后,一个又一个血染的如同幽灵般的轮廓凭空出现了!
随之而来的,是这些虚影身上斑驳闪动着的,星星点点的电光。
紧接着,渐渐自虚空中清晰浮现而出的,是一个个身披黑色甲胄,戴着丑陋的面甲,满头的黑色辫发不停地扭曲着的。
怒族!
……
“敌袭!”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紧接着,在场的所有人同时警醒了过来。
萨督卡战士纷纷自他们军靴旁抽出了军刺,廓尔喀战士们则摘下了他们腰际那寒光闪闪的廓尔喀弯刀。
没有一个人准备赶回到营区拿起武器或者穿上动力甲,他们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抄起身边的利器,向着那些突然凭空出现的怒族们冲了上去。
他们是帝国的战士,他们每一个人都身怀着帝国的荣誉。
他们都清楚地看到了领头的那个怒族,它与其他怒族有着明显的不同。
他的身材更为魁梧高大。
他那头不停甩动的辫发长达腰际。
他手里的那一根双头战矛几乎和他的身高一样长。
在他转身之际,他那满头的辫发和肩头的黑色披风随之甩开。他那狰狞的面甲冷冷地看了身后的人类战士一眼,又一言不发的回过身去。
在场的每一个怒族,抖了抖身上的血迹……
此时索菲亚上尉灵动的身姿,已经远远超越其他帝国战士的位置。
她的动作非常快,手握军刺,流星赶月般就冲到了怒族的近前。
她尚未来得及出手,更诡异的一幕就在她眼前发生了。
……
这些怒族根本没打算接战。
如同他们突然凭空出现一般,丝丝的电流在他们的甲胄上如同滑蛇般激蹿着。
瞬间,他们又凭空消失了。
好像他们就根本没有出现过。
这只不过是在场的,几百名战士,同时做的一个白日梦。
但是,地上的那一滩狰狞血腥的廓尔喀战士的血肉,证明了这不是梦!
突然凭空出现的这些怒族,和以往其他那些怒族不一样。
他们居然会隐身!
…………
霍金斯爵士委身在那具特制的轮椅中,身形令人唏嘘的瘦小。
他稍嫌费力的偏了偏头发焦黄稀少的头颅,将嘴角凑近了衣领的麦克上。
他尚未开口说话,身边的助理赶紧上前,将一副白色的厚方巾垫在他的脖颈间。这样能让他感觉到舒服一些,也可以让他说话间不自觉留下涎液不至于滴到衣服上。
霍金斯爵士的目光,很少直视别人的双眼。此时更是不知道飘去了何方,但他那干涩的眼眶中,时刻闪烁着深邃的智慧的光芒。
他微微地,长时间的点着头,连带着他那瘦削病态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抖动着。无法判定这是霍金斯爵士在表示肯定,还是一种类似于癫痫的不受控制,他那虚弱的语调在麦克中响起。
“这……完全有可能……”
他不停的点着头。
第八十六章 无法破解
“怒族,对于……能量的……远距传送技术,有着……非凡的……掌握,”他长时间的停顿了一下,“运用……这一技术,他们……将能量传输到……单体甲胄上……绝非难事,只要有……充足持续的……能量保证,隐形……他们可以做到。”
他费力的将眼皮翻了翻,斜斜的望向一旁的杜奇峰副参谋长。
“霍金斯爵士,我们想要知道的是,怎么可以破解怒族的隐形。”一名殖民军参谋总部的参谋,手里作着记录,抬起头来问道,“这在技术上,殖民军的现有装备条件下,是否可以做到?”
“他们……扭曲了光线的反射,做到生物常规视力上的……不可见,我……判断,他们……还很可能用甲胄隔绝了肌体热源的……对外辐射,红外热源探测……估计也不可行。”霍金斯爵士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沉静在思考当中。
“我们……恐怕……无法……破解。”他沉默了。
小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参加这次紧急会议的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这位瘫软在轮椅上的老人。这位帝国军事科技研究院的院长,帝国皇家科学院特等院士,霍金斯爵士。
在他身旁,圆滚滚的冯思源教授,不停的拿下架在他鼻翼间厚厚的老式光学眼镜,擦了又擦。
他时不时的转动他那胖乎乎的脑袋,用那双灵动的小眼睛看着小会议室里的一众参谋和杜奇峰副参谋长。
他好像急欲想表达些什么,却又感觉到此时打断霍金斯爵士的话语是非常不礼貌的。
……
“我……非常肯定一点,绝对意义上的……隐形,是没有的。隐形技术……需要庞大的能量,既然有能量……就一定有能量的波动。况且……他们的行进间……会留下无法抹灭的踪迹。”一气儿说完这句话,霍金斯爵士的身体抖动的更厉害了。
站在他身旁的助理,赶忙上前轻轻的稳住他的身形,用夹在他脖颈间的方巾,仔细的擦了擦他的嘴角。
他紧张的用眼神示意杜奇峰副参谋长,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霍金斯爵士已经太累了。
杜奇峰副参谋长冲他点点头,示意他自己看到了霍金斯爵士的状况。
他俯身对身边的参谋低语道,“征调到几名布希曼追踪者?”
他身旁的参谋回答道,“在我们现有的部队中紧急征调了两名布希曼追踪者,他们已经抵达发现隐形怒族的区域。”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间的终端显示,确认道,“刚刚接到的消息,萨督卡索菲亚上尉的侦查连,和殖民军弯刀侦查营,已经与这两名布希曼人汇合,并且尾随隐形怒族的踪迹追了上去。”
……
布希曼人,是远古地球上非洲大陆的土著。
他们拥有人类最原始的基因图谱,是地球人类最古老的种族之一。他们身材矮小,颧骨突出,在外形与地球人类的先祖,原始人非常的相似。
布希曼人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感官,近似于无解的超强直觉。他们极其擅长发现猎物的脚印以及留下的各种痕迹,他们是天生的追踪者。
即便在军事科技已经达到人类顶峰的现代,布希曼人依然依靠他们特有的天赋,在新殖民地的探索以及战场上的某些领域,拥有科技手段无法企及的优势。
在人类移居宇宙间的殖民星球之后,血统纯正的布希曼人已经寥寥无几,帝国军方在册的布希曼追踪者不足百人。
……
“要求所有包围圈外的帝国部队,随时准备无条件协同索菲亚侦查连和弯刀营!”
“长官,殖民军参谋本部已经下达了这一命令。“
“很好,”杜奇峰副参谋长想了想,他转头望向神态焦急的冯思源教授,刚想说些什么,小会议的两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大步走进来的是南云中将,龙再图上将,李靖中将等一众帝国高级将领及其副官们。
顿时,小会议室显的格外拥挤,被塞的满满当当。
南云中将作为殖民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当仁不让的站在小会议室的中央,他向着轮椅中的霍金斯爵士微微欠身致意,“霍金斯爵士,您的分析在路上我们都已经听到,非常感谢。”
霍金斯爵士睁开双目,好似看着他,又好似看到了他的身后,稍后又缓缓的闭上,头倚在轮椅靠背上。
杜奇峰副参谋长来到南云中将的身侧,“参谋长,你看是不是换一间会议室?”他看了看人满为患的,稍嫌局促的小会议室的空间,向参谋长低声请示道。
“不用,时间紧迫,这里就很好,”南云中将的目光扫过龙再图上将等几位军方大佬,见他们没有意见,也不再废话,直接询问道,“从防御罩里突围的隐形怒族,数量掌握了没有?”
“没有。”杜奇峰副参谋长回答道,“根据现场人员的反馈,数量未知。直观的判断,大致有几十个隐形怒族,不会再多。”
他望向帝国的各位高级将领们,补充道,“两名布希曼追踪者,弯刀营,萨督卡索菲亚上尉的侦查连,已经追了上去。”
南云中将点点头,“我有个建议,已经部署在怒族防御罩周边的殖民军部队无须妄动,”他看了看一旁的龙再图上将,继续说道,“毕竟被发现的隐形怒族数量不多,我们原有的军力部署不变……”
龙再图上将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左右看了看,微微侧了侧身子,他身后的副官妥帖的将椅子放在了他的身后,刚刚好抵在他的膝弯下面,他坐了下去。
既然南云中将占据了小会议室的中心位置,那么他就选择坐下,在场的所有将领中,也只有他有这个资格。
萨督卡李靖中将昂然孤绝的站在一旁,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用拇指梳理了一下自己唇边修剪的十分讲究的短髯。
他的目光始终平和的聚焦在南云中将身上,心里对龙再图上将这些小肚鸡肠的把戏嗤之以鼻。
第八十七章 模式升级
看到已经成功的吸引了小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龙再图上将一团和气的冲着四周笑了笑,对着南云中将抬了抬手,“参谋长,你继续。我这年龄大了腿脚不利索。着急忙慌的赶过来,气儿都不顺啊,哎,老喽……岁月不饶人啊……”他的脸庞还是那么的红润,气息平静而悠长。
南云中将会意的冲上将笑了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扭身找到了人群后的冯思源教授,“教授,看样子您想必准备说点什么,请——”
他成功的转移了话题。
没有接过龙再图上将的话语。
对于自己运用的越来越娴熟的技巧,他从心底里感觉到厌恶和鄙夷,这似乎关乎到政治的手腕,却背离了他作为一个军人的本性,他感觉到一种乏力的无奈。
随着他的目光,他身侧的人群分开了,露出人群后依然在不停的擦拭着眼镜的冯思源教授。
教授瞪大了眼睛,慌乱又略显局促的匆忙戴上了眼睛,配合他矮胖的身姿,略微的有些滑稽。
他似乎不太像一个哲学、行为心理学双料教授,帝国科学院一级院士,他的语速非常快。
“南云中将及各位,我们之前分析过怒族的傲慢,这从怒族对待不同宇宙文明的对手总是选择低一个层次的军事科技手段不难分析出来……游戏,一场别开生面的游戏!我之前提到过。”他略微有些紧张的从分开的人群中间走了出来。
他来到南云中将的身侧。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为什么选择在此时,调整了高一个科技层阶的隐形技术?这个……这个……”他那小面包似的胖短的手掌在自己眼前来回摆动着,仿佛在找到一个贴切合适的表达方式。
“隐形技术这是我们,人类,从来没有掌握的科技手段……不对,这么做完全没有道理!和他们一贯的行为方式完全的不一致!思维的改变,决定了行为方式的不同,那么……是什么原因促使如此高傲的战斗种族,怒族,改变了?”他向四周的将军们摊开了双手。
他在示意大家,你们说说看。
看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等待着他给出答案,冯思源教授无奈的堕下了肩头。
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没有互动的讨论,又或者这种激发听众思维的演讲方式,对于这些只懂得僵硬服从命令的军人们并不合适,“游戏中的作弊?”这一次冯教授被自己逗得无声的失笑了。
他摇摇头,最终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怒族不会这么做。他们应该是去处理一项紧急的事物,或者,找寻某件对怒族来说具有特殊意义的东西,嗯……”他眯起了自己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或者说是取回?但至少,他们采用隐形科技潜行出防雨罩这种升级的行为模式,代表着……”
“没听懂……”龙再图上将打断了冯教授的话语,“你们有谁听懂了?”
“代表着他们已经到了最后的抉择时刻!”冯教授脸憋的通红快速的说道,“屋子失火了,你却披上了湿毯子掉头奔回屋子里,为什么这么做?不是婴儿留在屋子里,就是你要捡回自己全部身家的存折!不论你是要回去做什么,屋子失火了!”
其实小会议室里的帝国将官们,基本都没有听懂冯思源教授颠三倒四的表述过程。但最后一句,每个人都听到了,而且听的非常明白。
怒族已经到了最后的抉择时刻。
霍金斯爵士的麦克声,再度在小会议室里响起。
“什么……是……怒族……最重要的……东西。”他突然开始咳嗽。
助手焦急的拿帕巾擦拭着爵士的嘴角,他无助的将视线投向南云中将,他的意思很清晰,爵士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那……只能……是……怒族……远距能量……传输中枢!”霍金斯爵士竭力在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这是……怒族科技的……核心!它们……去……取……”
霍金斯爵士剧烈的喘息着。
他像个濒死的溺水者,绝望的伸出那只枯瘦的手臂,挣扎着说道,“破除……隐形,下……下……下一场……雪……大雪!”
他晕了过去。
…………
小会议室的双扇大门再次被打开之际。
助理由一众帝国高级将领簇拥着,他们像疯了似得推着轮椅上的霍金斯爵士向医务室狂奔而去。
随即。
一道由殖民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下达的命令被迅速的下发了。
掘墓者之役,将于五日后开启!
…………
怒族在xj-1秋日之语星球上最后的据守,能量防御罩,依旧如同一个巨大的碗,倒扣在北方高原方圆四百五十公里的土地上。
隐形怒族自帝国殖民军的包围之中,自防御罩突围而出的消息迅速的下达到每一位帝国战士的终端上。
甚至于远在一千公里外的金色山谷中,似乎被所有人遗忘的萨督卡通信班,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这一条战区紧急通报。
索菲亚上尉的萨督卡侦察连与杜万少校的弯刀营追踪隐形怒族的消息,也随时的牵动着每一个人心。
隐形,是一个非常科幻的词汇,并被赋予了无限的神秘与想象。然而这些丑陋的,冒着臭气的怒族居然就掌握着隐形这种非常高端的军事技术。这是多么的不可想象,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这些怒族为什么在这最后的时刻要选择使用和它们的高傲完全相悖的高端科技?
他们要去做些什么?
当然这些疑问并不是帝国将士需要关心的事情,他们只想要知道自己的追击部队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神秘恶心的怒族干掉。
……
紧接着,另一条a级战区命令被迅速下达了,掘墓者之役将于五日后开启。
可以想象,此时在距离金色山谷千里之外的战区前沿是怎样一个繁忙的场景。
帝国殖民军的部队想必已经如火如荼的动作起来了,各项准备工作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但这一切,仿佛与这片宁静秀美的金色山谷没有半点关系。
第八十八章 一场大雪
嘟嘟和伊娃巡逻归来的半路上,漫天的冰雹就砸了下来。
先是一些米粒般大小的冰雹从天而降,过不多久黄豆,核桃般大小的冰雹就砸的动力甲梆梆作响。
瞬间,山谷里的莽树,平原上的灌木就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砸的稀烂。那一片原本望不到头的金色,此时就像是被无数只野猪反复践踏过的菜地般惨不忍睹。
当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大地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天空中的飘扬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将世间的一切都染成了白色。
嘟嘟和伊娃一踏进营区,老拐班长和其他通讯班的战士就早早的迎了出来。
“回来了。”动力甲面前的老拐,在飘扬的大雪中,身形显的格外瘦小单薄,但他的眼神,充满了满满的暖意。
“嗯,老爹!回来了!”伊娃嗲声答道。
嘟嘟冲阿月他们挥了挥手,和伊娃走向放置动力甲的载具仓库。
他抬头望了望,那厚厚的乌云仿佛依然在毫不停息的累积着,这场根本不属于秋日之语的大雪,不知道要下多久。
……
大雪。
帝国殖民军向xj-1秋日之语的大气层发射的气象效应发生器,催生了这一场星球历史上罕见的气候剧变。
如果从太空中望去,整个秋日之语的北半球已经全部被厚厚的乌云所覆盖,气象效应发生器的功效是极端惊人的。
这一切,仅仅是掘墓者之役的前奏。
既然怒族的隐形科技暂时无法破解,按照霍金斯爵士的建议,那么一场大雪,就是发现隐形怒族最为有效的利器。
飘扬的雪花,似乎除了创造出一副天地间纷扬的美景再无其他用处。然而正是轻飘飘的雪花,却可以触动怒族甲胄上的隐形机制。
而且,它们踏在积雪上终就会留下足迹。
大雪,将使他们无所遁形。
当然,这一场违背秋日之语自然气候变迁的气象剧变,骤然而至的剧烈降温及大雪天气,给这颗温吞迟钝的美丽星球的植被、生物所带来堪称毁灭级的生态危机,基本不在人类的考量范围之内,这被理所应当的认为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损失。
在帝国殖民军做出这一决定的时候,xj-1上的人类科学家们,提出了关于气候剧变引发生态危机的担忧。他们的忧虑,被无情的漠视了。
甚至于,所有关于这方面的质疑,均未被记录在案。
消灭邪恶的怒族,是人类在xj-1秋日之语星球上的首要任务。
…………
漫天的大雪,将xj-1的北半球的大部包裹成肃穆的白色。
掘墓者之役的战略目标,是攻入怒族的蓝色能量防御罩,将xj-1星球上的怒族彻底消灭。为了防范更多的隐形怒族从他们的防御罩突围而出是当下首要的任务。
大雪,是必要的防御手段。
在距离防御罩五十公里范围内的战区前沿驻防部队,设置了无数个观察哨,二十四小时紧紧的盯着防御罩以外被大雪覆盖的地面。围绕着xj-1星球的人类军事观察卫星,无时不刻的扫描着防御罩之外的区域。
此时莫说是隐形怒族成建制的突围,即便是雪地出现上一个浅浅的脚印,也会第一时间触发帝国殖民军的警报。
…………
大雪,继续纷纷扬扬的下着,仿佛从此再也不会停息。
xj-1星球上的土著植物,莽树这种体型算不上高大,会在春天开满一树鲜艳的小花的莽树,以及那些生长的非常低矮的大叶灌木,面对这从未经历过的严寒和大雪,已经奄奄一息。
…………
寂静的丛林中,时不时的就会发出树枝断裂,轰然坠落的响声。这声响频繁的在丛林中回荡着传出去好远,凄惨而又突兀。
树木的枝叶,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厚重的积雪,它们哀嚎着从树身上断裂下来,深深的扎进地上半米深的积雪里。
丛林之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上零星的点缀着一片片稀疏的树丛。
然而此时,这一切都被大雪覆盖着,仿佛这根本不是生机盎然的秋日之语,而是一颗寒冷的冰冻星球。
……
在丛林的边缘,突然激蹿出两道矮小的身影。
这两道身影并行着,高速的冲出丛林,在平原上疾奔出好远,却又嘎然止步。
他们的面容非常的相似,宽阔的额头下,是眼窝深陷的大眼,低矮的鼻梁紧紧的贴在面庞上,他们的面颊较一般人宽扁很多,两侧的颧骨格外的突出。
他们是帝国殖民军的布希曼追踪者。
一言不发,两位布希曼追踪者在大雪覆盖的平原上缓缓的扭动着头颅,仔细的打量着视力所及范围内的一切。
但是,在他们眼前,除了煞白的,厚厚的积雪,什么也没有。
大地上一派银装素裹。
他们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转过身去,冲身后不断从丛林中涌出的一个个钢铁巨人般的动力甲压低了手臂。
这一刻,所有废旧金属色的动力甲都一动不动的停在了原地,肃穆的如同一个个雕像一般。
布希曼追踪者安静地伫立在平原上,他们将手臂平伸在前方,好似在用指尖感触着空气中凌冽的寒意。
他们闭上双眼,微微的抬起下颌,好像在用他们那扁平的鼻翼嗅着空气中丝丝怒族残留的气息。
没有人了解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一路上也就是这样,这两位布希曼追踪者将索菲亚上尉与杜万少校的侦查部队,带出了几百公里远的距离。
……
索菲亚对这两位布希曼追踪者,实在是发自内心的叹服。
虽然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他俩的名字。
因为自从营区的扑翼机上下来之后,这两位布希曼追踪者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怒族诡异的凭空消失在视野中之后,索菲亚的野汉子们,和杜万少校的弯刀营,在第一时间就折返回营地,在最短的时间里换好装备。
但是一道命令,止住他们从各自的营区匆忙涌出的脚步。
这一道来自于殖民军参谋本部的命令,要求他们必须在殖民军派出的两位布希曼追踪者抵达后才能出发。
虽然战机稍纵即逝,索菲亚在接到命令之后,依然耐着性子等了下去。毕竟,面对会隐形的怒族甲胄,暂时他们并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追踪得到。
让索菲亚惴惴不安的是,布希曼追踪者虽然她之前听说过不少他们的传闻,但是他们真的行么?!
第六十一章 布希曼人
大雪。
帝国殖民军向xj-1的大气层发射的气象效应发生器,催生了这一场秋日之语星球历史上罕见的气候剧变。
如果从太空中望去,整个秋日之语的北半球已经全部被厚厚的乌云所覆盖,气象效应发生器的功效是极端惊人的。
这一切,仅仅是掘墓者之役的前奏。
在霍金斯爵士口中的能量探测装置没有准备好之前,地面上厚厚的积雪,就是发现隐形怒族最为有效的利器。他们踏在积雪上的足迹,将使他们无所遁形。
当然,这一场违背秋日之语自然气候变迁的气象剧变,骤然而至的剧烈降温及大雪天气,给这颗温吞迟钝的美丽星球的植被、生物所带来堪称毁灭级的生态危机,基本不在人类的考量范围之内,这被理所应当的认为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损失。
在帝国殖民军xj-1军方做出这一决定的时候,霍金斯爵士及xj-1上的人类科学家们,提出了关于气候剧变引发生态危机的担忧。他们的忧虑,被无情的漠视了。
甚至于,所有关于这方面的质疑,均未被记录在案。
消灭邪恶的怒族,是人类在xj-1秋日之语星球上的首要任务。
…………
漫天的大雪,将xj-1的北半球的大部包裹成肃穆的白色。
大雪之后,隐形的怒族将在雪地上留下他们行动的印记,同样的,厚厚的积雪也将他们之前的痕迹抹杀的一干二净。
这无疑对帝国殖民军而言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掘墓者之役的战略目标,是攻入怒族的蓝色能量防御罩,将xj-1星球上的怒族彻底消灭。为了防范更多的隐形怒族从他们的防御罩突围而出是当下首要的任务。大雪,是必要的防御手段。
在距离防御罩五十公里范围内的战区前沿驻防部队,设置了无数个观察哨,二十四小时紧紧的盯着防御罩以外被大雪覆盖的地面。围绕着xj-1星球的人类军事观察卫星,无时不刻的扫描着防御罩之外的区域。此时莫说是隐形怒族成建制的突围,即便是雪地出现上一个浅浅的脚印,也会第一时间触发帝国殖民军的警报。
…………
大雪,继续纷纷扬扬的下着,仿佛从此再也不会停息。
xj-1星球上的土著植物,莽树这种体型算不上高大,会在春天开满一树鲜艳的小花的莽树,以及那些生长的非常低矮的大叶灌木,面对这从未经历过的严寒和大雪,已经奄奄一息。
…………
寂静的丛林中,时不时的就会发出树枝断裂,轰然坠落的响声。这声响频繁的在丛林中回荡着传出去好远,凄惨而又突兀。树木的枝叶,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厚重的积雪,它们哀嚎着从树身上断裂下来,深深的扎进地上半米深的积雪里。
丛林之外,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上零星的点缀着一片片稀疏的树丛。
然而此时,这一切都被大雪覆盖着,仿佛这根本不是生机盎然的秋日之语,而是一颗寒冷的冰冻星球。
……
在丛林的边缘,突然激蹿出两道矮小的身影。
这两道身影并行着,高速的冲出丛林,在平原上疾奔出好远,却又嘎然止步。
他们的面容非常的相似,宽窄的额头下,是眼窝深陷的大眼,低矮的鼻梁紧紧的贴在面庞上,他们的面颊较一般人宽扁很多,两侧的颧骨格外的突出。
他们是帝国殖民军的布希曼追踪者。
一言不发,两位布希曼追踪者在大雪覆盖的平原上缓缓的扭头着头颅,仔细的打量着视力所及范围内的一切。
但是,在他们眼前,除了煞白的,厚厚的积雪,什么也没有。大地上一派银装素裹。
他们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转过身去,冲身后不断从丛林中涌出的一个个钢铁巨人般的动力甲压低了手臂。
这一刻,所有废旧金属色的动力甲都一动不动的停在了原地,肃穆的如同一个个雕像一般。
布希曼追踪者安静地伫立在平原上,他们将手平伸在前方,好似在用指尖感触着空气中凌冽的寒意。他们闭上双眼,微微的抬起下颌,好像在用他们那扁平的鼻翼嗅着空气中丝丝怒族残留的气息。
没有人了解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一路上也就是这样,这两位布希曼追踪者将索菲亚上尉与杜万少校的侦查部队,带出了几百公里远的距离。
……
索菲亚对这两位布希曼追踪者,实在是发自内心的叹服。
虽然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他俩的名字。
因为自从营区的扑翼机上下来之后,这两位布希曼追踪者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怒族诡异的凭空消失在视野中之后,索菲亚的野汉子们,和杜万少校的弯刀营,在第一时间就折返回营地,在最短的时间里换好装备。
但是一道命令,止住他们从各自的营区匆忙涌出的脚步。
这一道来自于殖民军参谋本部的命令,要求他们必须在殖民军派出的两位布希曼追踪者抵达后才能出发。
虽然战机稍纵即逝,索菲亚在接到命令之后,依然耐着性子等了下去。毕竟,面对会隐形的怒族甲胄,暂时他们并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追踪得到。
让索菲亚惴惴不安的是,布希曼追踪者虽然她之前听说过不少他们的传闻,但是他们真的行么?!
……
就在索菲亚快要耐不住性子,准备直接向萨督卡战区总部请示立即出发的时候,杜万少校静静的来到她的身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她一根,并帮她点上。
他没说什么,也没什么举动,平稳而又悠长的吐出一口烟。默默的望着之前怒族诡异的凭空消失的方位,在索菲亚身旁站了一会儿,然后冲她微微致意,就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当中。
……
事实证明,索菲亚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没有穿动力甲,依靠在腿部附加的依据动力甲技术制造的合金义肢,布希曼追踪者就可以行进的和动力甲一样快。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的仪器装备,只是时不时的停下脚步,用手掌丈量着地表上几乎淡不可见的怒族足迹。他们似乎是凭借足迹的深度和残留的温度来判断怒族离去的时间,或者完全是依靠那神乎其神的所谓直觉?
至少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的索菲亚搞不大清楚。
但是,正是在布希曼人的带领下,他们两次逼近了仿佛将身形隐藏在虚空中的怒族!
……
那是大雪还没有降临之前。
他们追踪出去的当天傍晚时分。突前的布希曼人,在行进间突然转身,伶俐的闪在杜万少校和索菲亚上尉身旁。在巨大的动力甲身侧,身材矮小的布希曼人就像是传说中的地底侏儒。他们仰起头盯着远方,立手如刀般的向前方不断挥动着。
“警戒!”杜万少校迅速的下达了命令。
几乎在同一时刻,无数把动力甲标配kma2上的激光射束瞄准装置发射的红色激光束就向队伍的正前方散射出去。
无数道艳红色的激光射束横七竖八的在正前方激射着,交错着……
果然!
有几道笔直的激光射束,在前方某处被诡异的扭曲了,仿佛那附近有一种巨大的能量,离散着激光的直线轨迹。
立即,kma2那巨大枪声响彻一片。
每一枪,发射出去的均是早已经调校好的,专门针对怒族甲胄防御的二次冲击弹。
顿时,在队伍空荡无一物的前方,剧烈的迸发出一片墨绿色的怒族血雨。几具高大诡异的怒族身形自虚空中踉跄的显现而出。然而在这之前的瞬间,十几枚怒族特制的万字型忍镖,和数根双头战矛,已经破空疾飞而至。
看着前方在地上渐渐僵死的几具怒族尸体,顾不得队伍中倒下的麾下战士,索菲亚咬牙下令,“追上去!”
却被闪在她身前的布希曼挡住了脚步。
追踪者冲她摇摇头,接着摆了摆手,示意她其他的怒族已经走远了。
他俩利落的返身,一边仔细地探寻着四周和脚下,一边冲前方奔去。他们有着无以伦比的追踪技巧和感知,也有着猎人般的耐心和超人的耐力。
…………
布希曼人发现的两波数量不多的怒族,似乎仅仅是为了拖延紧跟不舍的人类部队的脚步。
而剩下的隐形怒族早已经去的远了。
在两次突如其来,小规模的遭遇战之后,索菲亚上尉和杜万少校的队伍在布希曼人的引领下,再也没有发现过怒族的身影。
但即便如此,他们每个人再也不会怀疑这两位身材矮小,不言不语的布希曼人。
他们果真如传闻中所说的那么神奇。
索菲亚上尉的野汉子们和杜万少校的弯刀营里的每一位战士,紧紧的跟随在他俩的身后。
看着他俩时不时停下脚步,那些奇怪的探查动作以及他俩之间相互交流所使用的简洁的肢体语言,他们每个人都非常有信心,这些隐形的怒族跑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第九十章 线路终点
索菲亚在萨督卡侦察连的基地帐篷隔出的个人寝室里,用浴巾将她金黄色的短发擦拭得鸡窝般凌乱。
她叼着香烟,在面前的地图上做着标记。
她专注极了,甚至于烟灰洒落在围在胸前的浴巾上,她也没有察觉。
她那窈窕而又富含野性的身姿,盘坐在铺位上,舒适的热水浴,让她的面颊泛出一种迷人的色彩。
浴巾随意的裹在身上,索菲亚孤单的身形,显的是那么的萧瑟孤寂。
她微微得蹙起眉头,低头俯看着手里的地图。
地图上,追击部队这一路走过的各个地点坐标被她用修长的手指标记着。
这看似蜿蜒弯曲毫无联系的一个个坐标,渐渐的汇集出了一条轨迹。
顺着这条轨迹的走向,她轻轻的在地图上拉出一条直线……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
紧紧地盯着手里的地图。
这条直线的远端,有一个点,早已经被她重点标记过!
这个点,曾经让她心悸过,犹豫过,揣摩过!
萨督卡通信班驻地!
嘟嘟所在的金色山谷!
索菲亚猛得从铺位上跳了起来。
她大步的走向独立寝室的门口,一把扯开门口的隔断。
“参谋!”她大声喊道。
随时待命的连队参谋应声而至,却“哦……”的将眼神从索菲亚身上迅速的转移到帐篷顶部。
唰!
帐篷外间,百多名索菲亚的野汉子们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索菲亚身上!
下一刻……
“嗷嗷”的嚎叫声顿时四下响起,几欲掀飞了这顶临时搭建的基地帐篷。
感觉到麾下野汉子们的眼珠子仿佛滚落了一地……
“嗯?”索菲亚此时也觉察到了身体上不正常的凉意,她低头望去……
好家伙,那条该死的浴巾什么时候掉了下去!
……
“哈哈!”索菲亚笑着挠了挠那头蓬乱的金发。
随即,冲着她的野汉子们挑了一个飞眼,“看够了没?”
她俯身下去,捡起了浴巾,冷声说道,“福利结束!你们这帮混蛋!都给我老实睡觉,睡不着的说明不需要休息,营地外还有许多需要警戒的夜间哨位!”
“参谋!我这里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立即安排与参谋本部的视频会议!请杜万少校立即赶到指挥所!”她根本没有围上那条该死的浴巾,只是抓在手里,转身进了她的个人寝室。
留给基地帐篷里的野汉子们,是一个令人无限遐想的背影……
…………
稍晚些的金色山谷。
雪,终于停了。
金色山谷四周连绵起伏的山峦,一道道山谷,完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
夜里,通讯班所在的营区里一片寂静。
战区前沿发现隐形怒族的消息,殖民军掘墓者之役即将开始的消息,这些例行向所有殖民军战士发布的消息,通讯班也都接到了。
但这些例行下发的行文,仅仅是模糊的讲了个大概。这些消息所涵盖的危机和凶险,通讯班并不清楚。当然他们也没想去弄明白到底是些什么事儿,毕竟这些都是战区前沿,距离偏僻的金色山谷一千多公里以外发生的事情。
他们是殖民军、萨督卡部队中被人遗忘的一个班,从另一个角度讲,他们也是最悠闲的一个班。
是的,最悠闲,没有之一。
除了每天例行的操练,两次山顶基站巡逻,日常的执勤轮岗,一遍遍的维护武器装备动力甲,他们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别的好干的事情了。
对了!下套子,逮兔子!这么重要的事情可不要忘记了,现在这可是通讯班排名第一的重要事务!
…………
嘟嘟费力的推开自己寝室的大门,一阵透骨的寒意迎面而来。以他现在的修为,已经不畏寒暑,他依然穿着单薄的军装衬衫。
秋日之语星球没有卫星,所以夜空中也就没有所谓的月亮。天空中厚厚的乌云依然没有散去,此时无法看到那璀璨的星空,四下里漆黑一片。
营房的屋檐下,和营区四角的岗哨上,零星的灯光在夜色中也是黯淡昏黄的。
嘟嘟驻足在门前站了一会,丢下手里的烟蒂,向营区里的通讯室走去。
厚厚的积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的响着。嘟嘟走了没几步,两道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耀眼的探照灯光就顿时交汇在他的身上。
他低下头避开探照灯的直射,扬起手挥了挥,煞白的灯光熄灭了,那是夜间执勤的阿月和面条。
“这么晚了出来做啥?练功?”阿月那糯软好听的声音从嘟嘟的终端里传来。
“哦,我去班长那儿坐坐。”嘟嘟指了指通讯室的方向。
“怎么不多穿点,夜里可冷。”阿月的话语中带着些埋怨。
“没事,我一会就回去。”
…………
通讯室,单独设置在营区的东北角,是四间面积不小的联排平房。
在里面摆放着通讯基站的设备。
设备都是自主运行免维护的,基本不需要通讯班操心。
嘟嘟使劲敲了敲通讯室厚重的房门。
“报告班长!嘟嘟,求见。”
通讯室的房门开了,老拐班长的腰身微微有些佝偻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笑呵呵的,“嘟嘟啊,快进来,进来,这鬼天气闹的,可真冷的够呛!”
嘟嘟进了屋子,赶紧从兜里掏出香烟,递了根过去,“班长,这么晚打搅您休息了。”
老拐接了烟过来,冲嘟嘟摆了摆手,“打搅啥啊,呵呵,这年纪大了根本没觉……坐,坐着说。”
嘟嘟随意的看了一眼屋子门边立着的那把突击步枪,保险栓开着,上好了膛。
老拐班长好像想起来什么似地,拍了拍大腿,“你瞧我这记性,你不来,我也正准备着找你们来着。”
老拐点上了香烟,“你说说奇怪不,刚刚,咱们通讯班居然接到了上面的一条指令!参谋本部发来的……我在这儿这些年头,参谋本部直接下发到咱们通讯班的指令这可是头一条!呵呵。”
嘟嘟坐直了身子,“班长,请指示!”
“嘿!说了多少回了,别班长班长的,喊个老拐就行了!”老拐班长嘴里冒着烟气,不乐意的说道,“也没啥,下发到咱们通讯班的能有啥要紧事。这样,回头你叫大伙把营房都拾掇拾掇,也不急,我琢磨着明儿拾掇也行。上头的意思,明后天,龙骑兵独立旅的一个团要来这里驻防。”
第九十一章 没有建制
嘟嘟疑惑的问道,“班长,一个团的兵力驻防在我们这里做什么,不是前线马上要开打了么?”
老拐班长摇摇头,“这晓不得,指令里没说,只是通知我们他们要来。”
他们两人的目光对视着,嘟嘟想了想,开了口,“班长,是不是和那些现在不知去向的隐形怒族有什么关系?”
老拐咧着嘴笑了,“就是有关系,也和咱们没关系。咱们通讯班才几个人几条枪……”他摆摆手,“样子还是要作一下的,这样,明天起基站天线塔设个夜间巡逻哨……这些明天再说吧,你找我啥事儿?”
看着老拐手头的烟仅剩个烟屁了,嘟嘟又递了一根过去。班长的烟瘾很大,几乎烟不丢手,这估计和这么些年班长一个人驻守在这空旷偏僻的金色山谷不无关系。
“你也抽啊,咱们这里不讲那些个虚套!”
嘟嘟笑了笑,自己也点了一根,“班长,我能有啥事儿,就是夜里睡不着,来找您唠唠的。”
老拐笑呵呵的瞅着面前的这位年轻人。
这小伙子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摸样俊,身板也硬朗,不知怎么着这小伙子看上去总给人一种晶莹透亮的感觉。按家乡话说,就像是块羊脂玉那么润的。
可能是因为伊娃的关系,老拐对面前的年轻人暗地里关注了许久。
瞅着伊娃,老拐就没由来的喜欢,可能是因为她和他自己在殖民星球十几年都再没见过面的闺女一样都是胖乎乎的。
伊娃可是真心喜欢这个小伙子,通讯班的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嘟嘟,做事儿有股子老拐很喜欢的狠劲儿。脑子也活泛,但老拐始终感觉自己活了这么些年,却还是有些看不透他。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别看岁数不大,但却是个有经历有故事的主儿。
当然年龄是个无法逾越的障碍,有些时候这个嘟嘟还是有着年轻人的稚嫩。但一碰到要紧事,他的这份稚嫩就不见了,而是与他的年龄毫不相称的老练沉稳。
老拐心里明镜儿似的,自己面前的这个小伙子,不是个没事儿来找自己唠嗑的人。
老拐乐呵呵的,一言不发,只是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烟。
“班长,记得您说过,去基站天线塔的路上,断崖那地方您也觉得不对劲?”
哦,原来是这个事儿,老拐冲嘟嘟点点头。
“那地儿带着股子邪性,这山谷里的那些个野物儿可从来不去那地方,”老拐默默的想了想,“我一个人闲着没事儿,从那断崖上下去过几次,”老拐回忆着,说道,“那下面可够深的!我这腿脚,没个两天都下不到底。”
他砸吧着烟卷,“这断崖下面,都是散落下去大石块,乱七八糟的就那么堆着有半座山那么高,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嘟嘟认真听着老拐关于断崖谷底的描述。
“碎石?”
“对。谷底像是……一处废弃的采矿厂,我估摸着怒族是不是曾经在这里捣鼓过什么。”老拐皱了皱眉,“这么想也不应该,搭建这座通讯塔的时候,军部肯定对这一带做过勘察。”
“唔。”嘟嘟点点头,“班长,我也是觉得那地方邪性,过一阵子等闲了我想下去瞅瞅。”
嘟嘟没打算告诉老拐班长自己觉察到断崖下面有能量激流的事儿。最近他去基地天线塔巡逻,感觉到那断崖附近的能量激流喷涌的越发猛烈了,好像有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对此,嘟嘟心里总有些不详的预感。
“成啊!等过阵子闲了,我和你一道儿去看看,”老拐点头答应道,“嗨,就为这个事儿你大晚上的还过来干啥,随便给我说一声就是了!”
“那个……嘿嘿,”嘟嘟笑了笑,冲着老拐班长眨眨眼,“老班长,你那果子酒屋子里有么?我这儿酒虫儿闹腾的厉害!”
“好小子!感情你还是为了这个!哈哈,”老拐大声的笑了,“有!怎么能没有!”
老拐一扭身,去屋子里的通讯控制台靠里的隐蔽位置掂出个大口径弹筒,上面的盖子封的严严实实。他顺手捏过来两个缸子,“来,咱们闹两口!可不敢喝多,说不准明天啥时候龙骑兵的那个团可就来了,咱们可不能耽误事儿!”
…………
参谋本部。
作战参谋们对于萨督卡索菲亚上尉的汇报给于了高度的重视。
根据索菲亚上尉传输过来,经她标记过行进路线的地图,在参谋本部的指挥中心大厅里进行了二次核对。
巨大的战区全息地图上,追击隐形怒族的帝国部队行进轨迹被综合成为了一条醒目的红色箭头。
此时,箭头的远端直指帝国通讯基站的所在地,金色山谷。
如果不是索菲亚上尉提醒,似乎没有谁还记得这个远离战区的偏远之地,还有萨督卡的一个通信班在那里驻守着。
参谋本部的大厅里,殖民军作战参谋们面面相觑。
…………
“通讯班?这是……什么建制?”这个问题,让帝国殖民军副参谋长杜奇峰中将自己都有些齿冷。
虽然他身居中将高位,但作为实际负责殖民军部队动向的副参谋长,杜奇峰中将熟知自己麾下的部队序列。
通讯班?中将闻所未闻……
面对这小小的尴尬,杜奇峰中将向身侧的斯波特帝国范达尔元帅浅笑了笑。虽然他并不清楚斯波特人是否可以理解自己这略带掩饰的表情。
作为斯波特帝国的军方最高统帅,范达尔元帅亲临秋日之语之后并没有离去。他要亲自见证斯波特帝国的荣光在秋日之语的重现!
作为附属国的军方统帅,范达尔元帅理所应当的整日跟随在杜奇峰中将身侧,出现在帝国殖民军的各个核心机构里。帝国对他全不设防,这也是帝国作为宗主国的诚意表达方式之一。
杜奇峰中将刚要扭头询问自己的副官,副官就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是通信班,将军。”
“不管通讯班还是通信班,他们现在至关重要,我要知道他们的建制。”
“……没有,将军,这是萨督卡的通信班,将军。”副官小声说道。
第九十二章 头等机密
“萨督卡?很好!给我把萨督卡张朝忠参谋长请来!”听到是萨督卡的通信班,杜奇峰中将大为感怀。好,很好,非常好,此时在这个突然具有关键意义的偏僻山谷里,有一个班的萨督卡战士在,不禁让杜奇峰中将感到一丝心安。
萨督卡就该安排在这样的险峻的位置,他们存在的意义也在于此。
“将军,萨督卡高级参谋黄喆在这里,您看……”
“嗯,叫过来!”
…………
最终萨督卡黄喆参谋的一席话,让杜奇峰中将兴致缺缺地的打消了指望他们的念头。
“萨督卡新兵?”杜奇峰中将皱起了眉头。
黄喆此时满脑门的汗水。
就算把孙猴子派到那个鬼地方都折腾不出个响动?
这他么是谁说的!
现在好家伙……
天知道!
这响动可大了去了!
孙猴子一棍子打翻了天庭!
黄喆此时悔的肠子都青了……好死不死,他怎么会把那个嘟嘟调配去了通信班!
他甚至不敢直视杜奇峰中将的眼睛,支吾道,“是八名新兵,将军……”
“……”杜奇峰中将几乎无语,“新兵?什么时候的新兵?”
“最近抵达xj-1的萨督卡新兵,将军。”
……
杜奇峰中将最终冲参谋本部的参谋们下达了命令,“你们,调一个团过去,坚决歼灭这些隐形怒族!”
接着,他向范达尔元帅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们以及副官们一起向大厅外走去。
…………
迅速的,参谋本部向这个通信班直接下达了指令,要求他们立即做好迎接调派过去的龙骑兵独立旅三一一团的准备。
参谋本部综合萨督卡索菲亚上尉的意见,最终判定金色山谷很有可能是隐形怒族的必经之路,虽然隐形怒族的最终目的地在什么地方现在没有人知道。
但是如果可以在金色山谷阻击并重创隐形怒族,无疑可以极大减轻掘墓者之役的压力,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些隐形怒族突围的目的。
但是,令参谋本部的参谋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递交的阻击方案被搁置了。
……
参谋长联席会议批复的意见,仅仅是要求追击部队继续保持势头,紧逼隐形怒族的脚步。并且要求空勤团加大空中侦察的力度。
参谋长联席会议对于这些隐形怒族突围的目的,以及他们想要去哪里更感兴趣,并不想迅速的歼灭这支突围而出的神秘怒族。
因为如果霍金斯爵士的判断如果没有错,至今爵士的判断从来正确,隐形怒族是要取回代表怒族终极科技力量的超远距能量传输中枢!
如果……
现在当然只能做初步的假设。
如果帝国能得到如此惊人的怒族设备……
怒族的超远距能量传输技术,涵盖的科技范畴包括直接汲取恒星的能量!
将恒星那恐怖的能量,进行可控的变量!
变量后的能量直接传输至行星,中枢截转之后甚至可以直达指定的怒族甲胄……
天知道,这其中可以解密多少人类未知的知识领域。
这几乎可以称之为人类历史上最惊人的科技突破。
其意义,甚至比这颗该死的秋日之语星球更加重要!
这支隐形怒族所带来的一切,迅速的,成为了帝国军方的头等机密。
一切调配部署,都在私底下向这个机密倾斜。
至于抽调龙骑兵三一一团急赴金色山谷的事宜,参谋长联席会议直接给出了否决的决议,并要求参谋本部将更大的注意力放在即将展开的掘墓者之役上。
第二天,萨督卡通信班发来的,请示参谋本部告知龙骑兵具体抵达时间的询问函电,被扔在某位参谋的桌子一角。
之后迅速地被大量的往来函电淹没了,似乎再也没有人去理会这个本来就被人遗忘的萨督卡通信班。
然而,在这背后,已经有无数视线,全方位无死角的严密关注着金色山谷发生的一切。
…………
嘟嘟当然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们早早的就将通信班营房打扫的干干净净,并且做好了随时在营区外搭建帐篷的准备。或许龙骑兵的长官们会征用他们的营房作为个人的寝室也说不准的。
按照下发的指令要求,通信班的营地里仅仅扫出了窄窄的几条小道,其他地方的积雪不容许被打扫。并且要求执勤的岗哨随时注意雪地的情况。在雪地上发现怒族的足迹要第一时间向参谋本部发出预警。
嘟嘟看着在营房门外的小道上,抽着烟的老拐班长,想了想,还是凑过身去。
“班长,还是没给咱们回复?”
老拐摇摇头。
“要不,再问问看?”
老拐低着头,用脚碾灭了地上的烟头,摇了摇头。
他拍拍嘟嘟的肩膀,“还问啥?咱们不管这些!昨儿夜里说的,去山顶的基地天线塔下面设个哨位的事儿,你去瞅瞅咱们的执勤表,等会吃了午饭,咱们把这事儿安排好。”
“是,班长!”嘟嘟答道。
“对了,伊娃方才说中午想吃啥来着?你看我这脑子,掉头就忘!”老拐叹了口气。
“伊娃?人呢?”老拐高声唤着,独自冲营房的餐厅走去。
…………
这一天的下午时分。
杜万少校的弯刀营和索菲亚上尉的野汉子们,紧紧的跟随着两位布希曼追踪者奔行在大雪覆盖的丘陵中,一路向西。
雪地里,凌乱的的怒族足迹已经非常的明显,两位追踪者几乎无须再作探查,只是跟随着怒族留下的痕迹高速的行进着。
风,呼呼地从他们的耳际边掠过。
……
远方那连绵的山峦已经清晰可见。
树木也渐渐的多了起来,一片茂密的丛林从正前方向着大山脚下延绵铺了开去。
雪地上,怒族的痕迹,诡异的再次消失不见。
……
追击队伍慢慢的停了下来,他们都感觉到已经距离怒族很近。此时的探查需要格外的仔细。
突然,一位布希曼追踪者瞪大了眼睛,猛然将身旁的伙伴推了出去。
丛林间,两道寒芒一闪,一枚怒族锋利的万字忍镖就深深地劈进了他的头颅……
他一声未发,就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血迹渐渐的将他四周的白雪渲染的一片嫣红。
第九十三章 郑重警告
顿时,动力甲kma2那沉闷的枪声响彻一片,丛林间树木的枝叶暴雨般的洒落了下来。
紧接着,无数枚榴弹带着灰白色的尾焰,轰然砸进了这片密林里。
剧烈的爆炸仿佛将大地都撼动了,粗大的树木横七竖八的倒伏着,不断有长短不一被炮火炸断的树块向着四面八方飞向了天际。
……
杜万少校身旁的通讯兵放下了自己压在耳麦边的手,冲少校点了点头。他在第一时间就向始终跟随着他们的空勤团战机报告了接战的方位。
几秒钟过后,两架扑翼战机就自高空中闪现出了身影。
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恒星的光芒,格外的耀眼。他们向着这片密林高速俯冲而至。
它们就像两只自云端疾飞袭来的苍鹰,只在密林上空轻巧的一个转折,就又展翅飞了起来。待一个盘旋之后,又再次俯冲下去……
几个来回之后,这一片密林在它们不断投下‘熔岩’炸弹的侵袭之下已然化作地狱一般的火海。
“呦吼!兄弟们!要不要再来几发?我这儿硬邦邦的还憋着呢!”
“你他吗炉点真叫个低!下面的兄弟们,有烤熟的怒族给我们传个照片!咱们这可是管杀不管埋!”
低空盘旋着的空勤团飞行员嬉笑着在频道里打趣儿。
“谢了,空勤团的弟兄们!”
“客气啥,我们去前面看看……”
两架扑翼机调转方向,慢慢的拉升着高度。它们的合金双翼扑闪几下之后,就要加速飞去。
谁也没有发现,两架扑翼机银灰色的机身腹部,此时分别印上了一个品字形排列的红点。
在他们的嬉笑声中,两道肉眼可见的热流即刻间便划开了虚空,诡异的自极远处的山脚下,不疾不徐的向扑翼机延伸了过来。
这两道升空的热流就像两条完全透明的玻璃巨蛇,在空中留下的轨迹,好似将它周围的空气都融化了似地,温度极高。
“危险!”
“扑翼机!快躲开!”
地面上追击部队的战士们,即便用肉眼也都看到了这一奇怪的景象,纷纷在频道里疾声大叫着。
扑翼机里的空勤团飞行员,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两道迎面而至的热流。
他们迅速的摆动着机翼,扑翼机灵巧的在空中翻滚,俯冲,急停……
这一连串高难度的空中紧急规避动作,他们操控的非常娴熟,他们均是顶尖的王牌飞行员。
那两道热流在空中延伸的速度似乎非常的缓慢,但任由扑翼机怎么机动躲闪,它们牢牢的缠住了扑翼机飞行的轨迹。
仿佛是两道死神的目光,最终狠狠的盯在扑翼机的机身上。
没有炫目的爆炸,也没有惊天动地轰响。
甚至连一个碎片也没有自空中跌落。
这两道热流,就像烧红的铁钎穿刺在一块诱人的黄油上似的,轻易的就将扑翼机彻底融化了。
乌云散去的天空,一片蔚蓝。
在这令人心醉的蓝天白云间,两架扑翼机仿佛只是众人的幻觉,其实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似的。
只有那两道恐怖热流在天空中留下的痕迹,正在慢慢的扩散开来,无声的消逝着。
……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武器!
现场所有的殖民军战士对此闻所未闻,从未见过。这两道热流乍然出现,无声无息的就将两架扑翼战机轻描淡写的从世间抹去了。
只留给一众帝国战士深深的愕然。
…………
“这两道热流……蕴含其中的……是毁灭级的高温粒子……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支持,”霍金斯爵士对着及时送达的现场视频分析道,“怒族……对于……能量的控制……远超我们……无数个世纪……”他闭上眼睛,复又虚弱地委顿在轮椅里。
“霍金斯爵士,请容许我打断一下,”在场的一位军官说道,“能量武器我们也有,脉冲镭射枪,高能射频机炮,粒子炮……”
霍金斯爵士费力的点点头,当然他点头的幅度小的几乎看不见,“这热流……看上去……类似基于星舰主炮的原理……小型化……单兵携带……我们不可能做到……”他摇了摇头,“注意……热流……非线性的……追踪运行轨迹……不可思议!”
他伸出颤抖的手,不顾助理的阻拦,固执的费力的拔掉了他身上的输液管,“就像我们……一直在提醒军方……注意的,不要对怒族……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尖端科技方面……我们根本不是……怒族的对手……”
小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霍金斯爵士不愿意再费力的亲口说下去,他斜倚在轮椅的靠背上,伸出干枯的手指在扶手的键盘上缓缓地敲击着。
在键盘轻微的响动声中,帝国的高级将领们安静的等待着。
熟知这位帝国宇宙科技泰斗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只表明霍金斯爵士非常的生气和失望。
过了许久。
霍金斯爵士缓缓的出了口气,停下了键盘的输入。
他微微的扭了扭头,他身边的助理立即上前轻轻的将轮椅上的霍金斯爵士推出了小会议室。
此时,一阵电子合成音在大厅中响起。
“不要狂妄自大的认为即将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我们反复说过,或许,这对我们而言是惨烈的战争,但对怒族而言很可能只是一场游戏。我再次提醒你们,要认真听取冯思源教授专业级的分析!死亡,对怒族而言不是简单的生命的终结,不是惨淡的悲剧。在战斗中死亡,对怒族战士而言是最高的奖赏,是荣誉!和人生观,价值观根本没有一点关系!怒族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通俗的讲给你们听,怒族就喜欢这么玩!懂么?!”
“我们不是这场游戏的规则制定者。在这个未知的宇宙中,人类根本没有制定游戏规则的实力。我们可以和怒族对战,用他们认可的方式战胜他们!但是我再次提醒各位,不要激怒他们!”
“我知道你们身后的阴影中,站着一些人。我不管他们是谁派来的。我在此郑重警告,不要打怒族远距能量传输中枢的主意!即便拿到,我们也无法解读跨阶的原理构成。这应该是怒族的底线,一旦激怒它们,银河系将不复存在。”
第九十四章 永世传承
霍金斯爵士的电子合成音刚一结束,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主席殖民军副参谋长杜奇峰中将就立即低声下达了命令,“空勤团立即撤回来。”
他与南云中将对视一眼,紧接着命令道,“相关部署……全部解除。立即执行!”
帝国xj-1殖民军的高级将领们都在目送霍金斯爵士的离去。
掘墓者之役的开始已经倒计时。
在军方的一再要求下,这位令人尊敬的老者,终于答应了与驻扎在xj-1星球上多年的帝国军事科学家们一起先期撤离。
他们将由帝国殖民军星际海军护航,返回帝国的帝都星。
这些帝国一流的军事科学家们,无一不是帝国军事科技的瑰宝。在战区孜孜不倦的进行着他们愿意为之奉献终身科学研究。有很多人的青春都挥洒在充斥着异族的xj-1秋日之语星球上,有些科学家甚至在这里度过了五十年的岁月。
当年青春激昂的翩翩学子,此时已然是满头白发的耄耋老者。
他们受到所有帝国军人的尊敬。
当霍金斯爵士被推至大门的时候,南云中将一声令下,“敬礼!”
唰!
所有在场的帝国将领们,整齐划一的向即将离开的霍金斯爵士真心诚意的敬礼致意。
霍金斯爵士在某些方面非常的固执,他不同意任何形式的送别。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纯粹是浪费他和其他人的时间。因为这一段现场视频的原因,霍金斯爵士专程从去往空港的路上返回到这里。
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霍金斯爵士拍了拍轮椅的扶手。助理会意的将他轻轻的推转过来。
“掘墓者……防御罩……,”霍金斯爵士费力的抬起眼脸,看着他面前肃立的帝国将士们,他叹了口气,“祝你们……武运昌隆。”
…………
仅仅是低下身去,轻轻地搂抱了一下同伴倒在雪地中已经渐渐冷却的尸体。
在他那特征突出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的伤心。
仅存的布希曼追踪者,那矮小的身姿,此时却格外的挺拔。他面对站在尸体旁边的杜万少校和索菲亚上尉,伸臂指了指自己那位头颅已然被怒族万字忍镖切开的同伴。
“历苏!”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昆塔!”
这是自从这两位布希曼追踪者抵达战区营地,直到此地之后,说过的唯一的两句话,两个名字。
此时前方林间的大火渐渐的熄灭了。
硝烟也已经散尽。
之前被白雪覆盖着,静谧的林地,已经是满目疮痍。
昆塔的脚步,小心翼翼的在一片惨然的林地间挪动着。
他停下了脚步,回首向在他身后跟随着,搜索战场的动力甲们,罕见的笑了笑。
他笑的格外难看。
他慢慢的俯下身去,在一大团焦黑的,无法分辨是什么东西的物体旁边翻检着。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堆东西就是那个埋伏着的怒族战士的尸体。
他猛然挺起身子,炫耀般的高举着手臂。
在他手上,赫然握着一把毫无损毁的怒族战矛。
他仰起头,丛林野人般的嚎叫着。
迎着风,他握紧了那一把森然的双头战矛,高喊着同伴的名字。
“历苏!”
他的吼叫声,不停的回荡在丛林中,竟然是与他的身高毫不相称的洪亮。
杜万少校,慢慢的来到他的身旁。
“是我们的错,没有保护好历苏。”
昆塔撇着嘴,固执的摇摇头,“历苏没有生气。他刚才躺在那里告诉我,为他报仇!杀死猎物!”
在这个有着最古老人类血脉的布希曼追踪者眼里,宇宙中不可一世的狩猎种族,怒族,只不过是他们要追到天涯海角,去猎杀的猎物。
一股不可见的豪气,在昆塔矮小的身体中,渐渐的蒸腾着。
这股豪气,来自于人类最古老最原始的dna碱基长链的传承。
这股豪气,根植于每一个人类的血脉深处,永世不可磨灭。
…………
——“老班长!这里是索菲亚,请求通话!”
——“军士长,在不在,这里是索菲亚!”
——“铁腿强森!你个老不死的!你给我滚出来说话!”
……
山顶的通讯基站天线塔下,正在构建哨位工事的嘟嘟不禁愣住了。
在通讯班的通用频道里,是谁这样大呼小叫的?
索菲亚?
哪个索菲亚?
他身旁的木村拓侧过身来,面带挪揄的微笑,冲嘟嘟挑着眉头,“来了!索菲亚上尉!找来了……真正的猛士啊!”他刚想冲嘟嘟竖起大拇指,就看到嘟嘟准备一飞脚向自己踹来,赶忙闪开了身子。
嘟嘟不可置信地摇摇头,频道里的音频质量并不高,“不可能,殖民军、萨督卡军队多少人在这里,怎么会刚好就是她。”
“肯定是,上尉的烟熏嗓子我记得!”木村拓不依不饶的又贴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来得及躲开飞来的一脚。
……
“诶,诶,在呢,在呢!”频道里传来身在通信班营地的老拐班长的声音,“索菲亚殿下!我这老不死的可活得好好的!哈哈!您怎么想起来我这个老头子了?”
……
殿下?
哪里来的殿下?
谁的殿下?
嘟嘟一头雾水。
……
“在就好!别跟我废话!”索菲亚的声音有一丝颤动,此时她正率领着野汉子们与弯刀营一起跟随在昆塔的身后高速地行进着。
“呃,你说,我听着呢。”
“增援的部队是不是还没有派到你那里去?!”索菲亚显然已经知道了参谋长联席会议对她建议的回应。
“没有。”老拐班长果然没有再多少一句废话。
“知道咋回事不?”索菲亚紧接着没头没脑的问道。
“不知道。”老拐班长如实的回答。
“参谋本部这帮只知道吃屎的猪!”
从频道里听到这一个猪字,嘟嘟的心里没由来的剧烈颤动着,是她,果然是她没错!
她,索菲亚上尉,克劳迪娅少校的妹妹,她怎么会是殿下?
她到底是谁?!
此时,克劳迪娅少校在驱逐舰寝室里质问自己的那几句话,反复的回响在嘟嘟的脑海里。
“对于索菲亚,你都了解多少,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你,应该明白!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索菲亚的全名!”
嘟嘟皱紧了眉头,他更加疑惑了。
第九十五章 绝对禁止
“那我简短的给你说一下。”索菲亚顿了一顿,她切换了频道。让自己的野汉子们将行进队形与弯刀营靠拢些,她又切换回了通讯班的频道里,“隐形怒族的战报接到了吧?”
“这前几天就接到了。”
“好,他们冲你那儿去了!”索菲亚直白的像一把刀。
“啊?”老拐显然是咧开大嘴像被捅了一刀的表情。
“嗯!别啊了!我和杜万少校的弯刀营正在追击它们,下面听好我的命令!”
“追击?”老拐的心顿时揪了起来,“你……跟在隐形怒族的后面?!”
索菲亚公主殿下!尾随在隐形怒族的后面……
“谁让你来的!哪个混蛋下的命令!”老拐的口气顿时变了!
那无边的凌厉之气瞬间充斥在通讯班的频道里,是那么的强横霸道。
此时老拐的口气,哪里还是那个瘸着一条腿,半弓着腰,见人笑眯眯,做的一手好菜,像只老母鸡似的关照着一众新兵的通信班班长。
通讯频道里的所有通信班战士,在这一刹那全部都只有一个念头,老拐班长,他们的老爹,疯了!
“闭嘴!”索菲亚在频道里大声说道。
“你知道的,那不可能!”老拐一字一句的慢声说道,口吻里容不得半分违逆,“你现在什么位置?!我立刻过去接你!”
“军士长!老班长……”索菲亚接连换了两个称谓,语调终于软了下来,她再清楚不过,在萨督卡能叫老拐闭嘴的人还真没几个,“老爹!”
对老拐班长的老爹这个称呼,通信班里的新兵们格外的熟悉。
但这个瘸腿的通信班班长,还曾经是军士长?
新兵们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沙卫2萨督卡训练营的那些令人牙酸齿痒,恨不得扑上去咬几口的军士长们的摸样。
“来不及了,隐形怒族是从我侦查连的防区突围的,我不跟上来谁来,你说是不是?”
老拐沉默着没有答话。
“按照我们现在行进的速度,怒族随时会到你那边!老爹,再耽误就真来不及了!”索菲亚的语调似乎在恳求着。
“好吧……”老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别急,这里有我在呢。”
老拐此时竟然是格外的自信。他在,他一个瘸着腿的老汉在……
别说一个,就是有十个八个,百八十个老拐在,面对凶残的怒族,又能如何……
“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这样,我和杜万少校商量过了。”
“嗯。”直到此时,频道里才传来杜万少校那沉稳的声音,“强森班长,你好。请你服从索菲亚上尉的命令。”杜万少校无疑是此时的最高长官。
但为何杜万少校对老拐,一个甚至无人知晓的萨督卡通信班班长说话竟然如此的客气?!
“是!长官!”
频道里,索菲亚接过话语权,“从现在起,老爹,你的通信班由我指挥,我命令!”
“请指示!殿下!”
“通信班所有战士,立即取消现在的勤务。全副武装,不着动力甲。在你班所辖区域,极大范围内单兵埋伏下来。记住战术命令,绝对静止!发现隐形怒族,不要暴露!立即通报发现怒族的具体方位。不容许展开攻击,等待我们的抵达!清不清楚!”
“清楚!殿下!”
“重复一遍。另外,叫我长官!”
“是,长官。重复命令!通信班战士,全副武装不着动力甲。单兵埋伏,绝对静止。发现怒族,禁止攻击!汇报方位。重复完毕!”
平日里,那叼着烟卷,絮絮叨叨唠家常的老拐,此时的回答竟然是异常标准的战时指令。
他无疑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兵!
通信班的新兵们现在只想将自己的这位老爹班长拽到身边来,摁倒在聚光灯下,使劲的瞅一瞅,用力的捏捏看,他身上到底那一块肉曾经是属于一位百战老兵的!
“执行命令!”
“立即执行!长官!”
通信班的频道里顿时一片寂静。
…………
但是只过了片刻,“老班长?”又是索菲亚,她放低了嗓音轻声说道,“咳……”她掩饰着什么,清了清嗓子。
“哼!”老拐注意到索菲亚切换到了私人频道里,轻声哼了一声,“公主殿下,真是长大了啊……学会找个少校来压我这个老头子了……”
“咯咯。”索菲亚显然不好意思地轻声笑道。
“说吧,又要干啥?”
“那个……”索菲亚咬着下唇,犹豫道。
“哪个!赶紧的,我这儿可得开始忙活了!”
“你那儿有个叫嘟嘟的新兵?”
嗯?
老拐沉默了,心里不明白公主殿下怎么会问起他?
“有!”老拐没有多问,他非常清楚什么是自己该问,什么是自己不应该知道的。
“那……你帮我转接到他的个人频道呗……”
这里是通信班的频道,作为通信班的班长,老拐享有着频道的控制权。虽然索菲亚是上尉,但她并不是通信班的直属上级,通信班和她的侦察连不是一个序列。
“好!”
…………
通用频道里的对话,每一个通信班的战士都听到了。
虽然老拐班长还没有下达更为详尽的指令,但每一个战士都已经开始了各自的准备。
‘绝对静止’。
他们都听的非常清楚,也充分的掌握这个特别的战术术语所表达的含义。
绝对静止,字面意思就已经足够清晰。
它要求接到这一条战术命令的士兵,在他所在的位置,保持静止状态,绝对的静止状态。
为了更清晰的理解这个特殊的战术术语,保持绝对静止状态的士兵,被允许做两个动作,呼吸,和转动眼球!直到下达了解除静止的指令。
如果没有接到解除指令,那么他只能一直埋伏在那里,尿在那里,拉在那里……直到死在那里,并要求一动不动。
在帝国殖民军里,绝对静止,绝对是比‘冲上去’更令士兵们深恶痛绝的战术指令。
这条指令要求士兵的心理和生理都保持上佳的状态,所以要做很多的准备。
……
嘟嘟的耳麦中,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响动声,“接通了。”频道里,老拐说道。
“班长?”嘟嘟疑惑的问道,刚才的嘈杂声,让他没有听的十分清楚,“班长,什么接通了?”他再次问道。
他压根没有想到,回答他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嘟嘟?”
“谁?”嘟嘟微微转动着头部,好像这样可以使他听的更清楚些,其实他早就已经听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却没有人应答他的问句。
“索菲亚?”他再次问道,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有点不敢相信。
“嗯……”
我靠!
嘟嘟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直往嗓子眼里蹦……
在她离去前,转身之际,那一张少女般纯真的笑脸,他没有忘记,他怎么可能忘记!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还能听到她的声音,还能再次见到她!
然而此时,她就在频道里,仿佛就在自己身边……
“你好。”嘟嘟说完,就想轮圆了抽自己一大嘴巴!憋了半天,自己居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我来了。”
“知道。”
“你必须活着……等着我。”
“我争取。”
“我的意思是说……”索菲亚抿着嘴唇,“如果一定要死,你也得死在我手里。”
“这个……”对她这个要求,嘟嘟表示比较为难。
他知道,即将到来的是怒族。
“你可以选择怎么死……还记得么?”索菲亚红了脸。
“靠!这可是你说的!”
索菲亚挂断了通讯。
嘟嘟在笑。
傻笑。
他笑得就像是个二傻子。
第六十七章 温德家族的友谊
帝国议员龙永年,自由党的党魁。
‘党魁’……
只要一听见这个词,龙再图上将就烦透了。
在这位性格耿直,雷厉风行的帝国上将心里,党魁这个词无疑同造谣、诽谤、威胁、利诱、分赃、贿赂等等这些最阴暗最卑鄙的词汇划上等号。
他始终搞不懂,他那个行为温文尔雅,做事光明磊落,备受他器重的儿子。怎么就会变成了一个在议会中仅仅占有‘绝对少数’的名不见经传的自由党的党魁……
哪怕,哪怕是这个小小的政党党首也好啊,他失望的想到。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习惯性的伸手去拿起他的茶杯。
却发现,休息室沙发前的茶几并没有摆放在他熟悉的距离上……
当他压制着厌恶,他有些恼火的是他甚至不明白身为帝国上将的他居然还需要在一个下属面前压制自己的情绪!接过布鲁斯温德上校递过来的茶杯时候,他决定还是不请这位让他极不舒服的下属坐下说话。
就让他站着好了!
“很好,”他的语调中,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任何时候他都保持着有效的克制,“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温德家族资助了自由党在议会中的席位获得……”他抿了一口茶,没有接着说下去。
作为一名上将,他纯熟地掌握断句的技巧。这方面他足以和一位老牌的政客并驾齐驱,军队里并不是清汤挂面养着一帮只会嗷嗷叫的大头兵。
布鲁斯温德上校,他的优雅仿佛与生俱来,有着优良的贵族素养。他有一位非常严厉的公爵父亲。
“我们的资助完全是无偿的。”他的声调完美的展示着他的贵族身份。
他似乎忘记了此刻他是一名即将带领部队冲锋陷阵的帝国上校!龙再图上将恨不得将手里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布鲁斯温德上校那保养的极为细腻的面皮上!
这帮吸血的蛆虫!
但他当然不会这么作。
他依然面无表情的端坐着,从他那沉稳的坐姿上,不会有任何肢体语言的暗示。
他就像是一位老谋深算的商人,等待着对手抖尽口袋里的最后一枚金币。
布鲁斯温德上校,笑的恰到好处,不张扬不含蓄,淋漓尽致的表露着他的坦诚。
“温德家族已经获得了龙永年议员,这位杰出的自由党党魁的友谊。”
龙再图上将敏锐的觉察到了他那略显轻浮的贵族语调,将重读音放在了党魁这个词上。
无耻的贵族!你们在提醒我,这份友谊是你们买到的!
龙再图上将想挪动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腰身,但他及时的忍住了。
他微微的点了点头,给出一个不太明显的暗示。心里痛骂着自己的儿子,这个白痴,你这是在同魔鬼做交易!
“不错,我相信龙永年议员会非常珍视这份,昂贵的,友谊。”说完这句话,龙再图上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在心里有一丝悔意,还是说早了!这些狡诈的狐狸!
他的话语尚未结束,就发现了面前这位贵族下属的眼角极其隐晦的闪过一丝亮光。
“尊敬的上将阁下,非常抱歉,显然我没有充分的表达出温德家族的意思……”
果然!
上将忽然感觉到万分的疲惫,这场对话极大的耗费着他的精力。即使他面对的,仅仅是这个肮脏的温德家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他有一刹那的分神,他忽然有些期盼明日的总攻快点到来,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对他而言要远比这场对话来的轻松写意。
其实在他心底非常清楚,在这个该死的贵族下属要求面见他之后,只说出龙永年三个字的时候,他已经阵地皆失,败的非常彻底。
“说下去。”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的轻松些。
“您知道的,在这个时刻,帝都有一种非常不负责任传言在政府和议会的私底下流传着……”
“我想,这不是作为军人的你我应该感兴趣的东西。”上将面色不豫的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种深深的不安在上将的心底浮现。
仿佛根本没有发现上将的不快,布鲁斯温德上校突然提高了语速,“陛下将要恢复帝制。”
“我警告你,上校!我完全没有听到你在说什么!我只提醒这一次!”上将紧紧的盯著上校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抱歉!上将阁下,我收回方才说的话。”
就像你要收回方才泼在我身上的脏水!上将深吸了一口,向后靠座进沙发里。
此时他非常需要这种哪怕是柔软的支撑。
“请容许我换一个话题,温德家族在这样的背景之下……”
这样的背景之下!他胆敢在自己面前再说出有关于帝国准备恢复帝制的任何一个字,我会在第一时间毙了他!上将彻底被激怒了。
“近期温德家族又向龙永年议员所在的自由党追加了很大一笔资助……这一笔资助的数额,甚至于超出了温德家族的预算。,所以我们谨慎的联合了其他三个家族以保证这笔资助全部到位。这一笔追加的资金将使自由党在不久的将来能够成为与民意党、公平党并驾齐驱的党派。温德家族高度赞赏龙永年议员这一崇高的理想!”
“当然,这笔庞大的资助同样是无偿的……我想您应该清楚温德家族在这方面运作的实力,类似的资助完全是隐秘而且合法的……”
上将终于重重地闭上了他的眼睛,隐秘而又合法的……他深知这个卑鄙的贵族想表达的真实含义,在必要的时候,这一切就会迅速变成公开的,不那么合法的。
上将冷笑着。
这个卑鄙的温德家族在告诉自己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此刻即便他要做出舍弃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的决定,也已经为时过晚。温德家族通过自己的儿子向小小的自由党大量资助黑金的事实一旦公布,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的这种举动会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
“说下去!”
“这一笔资助的目的,您知道的,类似于温德家族这样的帝国贵族世家从来无意于染指帝国议会的席位。温德家族非常想坦诚的向您,龙永年议员的父亲,尊敬的上将阁下,表明温德家族向往与您建立稳固友谊的诚意。”
“我的友谊?还是第二集团军的友谊?”上将愤怒的自嘲道。果然如此,他分析的一点没错。
“您或许曲解了温德家族的意思……”
“第二集团军!你非常清楚,这仅仅是殖民军在xj-1的战时建制,或许明日之后,这个建制就会被解散!”
“但您,依然是帝国上将。”布鲁斯温德上校不温不火的提醒道。
“上将!非战时的上将,只是一个没有一兵一卒的光杆司令!”
“您太妄自菲薄了,上将阁下,温德家族的势力虽然不在军方,但我们的调查很准确。即便在非战时,凭您在帝国军方多年的威望,至少有一千五百万的部队唯您马首是瞻,这其中还不包括现在您麾下的五支铁军。”
“放肆!布鲁斯温德上校,你应该相信,我不需要任何理由现在就可以一枪毙了你!”上将怒吼道。
“如您所愿。”布鲁斯温德上校甚至对上将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贵族曲步礼,“在您枪毙我之后,我相信我的父亲,布莱克温德公爵会非常乐于听到这个消息。我知道他将我送到殖民军的真实目的……他非常清楚,如果我不死去,迟早有一天我会杀掉我那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亲哥哥。”
上将颓然委顿在沙发里。
在这之前,他从未意识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如此的无力。
他按着自己的额头,长时间的闭目思索着。
他的面前,仿佛是一个宇宙间恐怖的黑洞,那强有力的,甚至连恒星之光都无法逃逸的引力,正在将他一步一步的吸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过了许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缓缓的睁开自己的双目,“好吧,我会考虑你表达的意思……但我不会做出任何的承诺!”
“明白,温德家族不需要您任何方式的承诺,纸面的口头的,都不需要。温德家族只会珍视与您的友谊。”布鲁斯温德上校那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另外,请容许我更正一下,这全部都是是温德家族的意思,上将阁下!而我,帝国殖民军上校,很可能明天就会战死在沙场上。您可以看到,即便作为一名贵族,但我绝不会辱没帝国的威名!请原谅我今天的无礼。”
布鲁斯温德上校锃亮的军靴,脚跟相撞,他昂首向龙再图上将敬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转身退出了上将的休息室。
看到休息室的门被带上了,休息室里一片寂静。
龙再图上将斜倚在沙发的扶手上,他的胃此时疼的非常厉害,以至于他已经无力叫出勤务兵的名字。
他用力的,将自己的胃顶在沙发的扶手上,这样可以使他稍微感觉到舒服一些。他什么也不愿意去想,只是盼望着明天快一点到来,掘墓者之役快一点打响。
第九十七章 战前缺酒
随着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命令下达,萨督卡军团遵照战区的最高指示,默默地退出了战区前沿的驻防区域。
他们,铁血无畏的萨督卡,几乎无缘于这一场事关帝国荣耀的最终决战。
帝国最精锐的萨督卡陆军,黯然的退守战区后方。将他们的前沿阵地交接给负责总攻的帝国殖民军第二集团军所属部队。
掘墓者之役,将由帝国殖民军第二集团军所辖部队以及第一,第七集团军抽调的精锐部队负责总攻。
此时负责总攻的部队已经全部到位,并且做好了进攻准备。
只待明日凌晨0600,殖民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南云中将一声令下。他们将义无反顾的以帝国军人那一往无前、悍不畏死的决心,冲向屹立在xj-1北部高原,怒族最后的据守,蓝色的能量防御罩内。
可以预见到,在帝国殖民军排山倒海的碾压之下,最后的怒族将会被彻底毁灭。
战斗应该持续不了多久,xj-1,斯波特族的秋日之语星球就将恢复斯波特帝国往日的荣光。
这同样将是帝国的无上荣耀!
…………
李靖中将在萨督卡高级军官的陪同下,视察着刚刚从战区撤下来,正在重新布防的萨督卡部队。
他唇边的那一圈短髯,总是精心修剪的格外妥帖。挺括的黑檐军帽戴的很低,帽檐下的阴影掩藏着他的眼鼻,使他显的深不可测。
他手里的那一副小鹿皮手套,不停的在另一只手里轻轻拍打着。
一丝不可见的冷厉,自他身周悄然发散着。
他一言不发,只是频频地,向纷纷挺身敬礼的萨督卡们点头示意。
他可以看到,自己麾下的战士们,气势低迷。
他那两道隐在阴影中的剑眉,不由的蹙紧了。
在他身旁,海部俊臣少将面无表情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落后他半个身位的张朝忠少将,虽然看不到李靖中将此时的面部表情,但他深知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的心思。
他适度的提高了自己的步速,低声在中将身旁说道,“将军,这也怨不得他们……咱们历代萨督卡,在这个星球上战斗了一百八十多年,数不清的萨督卡倒在了这里!这最后的一战,却把咱们撤到了后方,作为后备……”
“后方?”李靖中将冷然发话了,“这里离战区不过几十公里,我从来不认为这里是后方。”
中将停下了脚步,侧过身子,立即有跟随的副官及萨督卡参谋走上近前。
“你们这是在胡闹!总攻的命令下达给所有的帝国部队,时间就在明日凌晨0600!他们在做什么?!”中将挥动着手里的手套,指点着正在匆忙的搭建着营房的士兵们。
他接着转身面对自己身侧的张朝忠少将,厉声训斥道,“主攻!后备?!这是谁划分的?这是在面对怒族,谁知道那个防御罩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甚至霍金斯爵士也不能!”
作为萨督卡参谋长的张朝忠少将,年近五旬的他保养的非常到位。看上去仍然不过三十岁左右,仿佛正处于一个男人的黄金年龄。
他的身手依然是那么的敏捷。他重重的一脚将身旁的一名参谋踹了出去,“让他们停下!蠢货!去下达命令,全军立即停止搭建营房、禁止布防营区!”
“是!将军!”这名参谋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
李靖中将斜目看了张朝忠少将一眼,他的怒气稍微平息了少许,“全军就地待命。战机瞬息万变,都给我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是!”张朝忠少将大声回答道。
他一招手,迅速的几名参谋就围在了他的身旁,他低声下达着一项项指令。
如果说李靖中将是萨督卡这个乐队的团长,那么张朝忠少将,萨督卡参谋长就是乐队的指挥。
在他那仿佛闪动着魔法光芒的指挥棒挥舞下,萨督卡全军总是可以有条不紊的奏响着激昂的进行曲。
从来默不作声的海部俊臣少将就是那个奏出最强有力重低音的鼓手,他麾下的特战队是萨督卡中的精锐。是萨督卡可以挥出的最重的一记铁拳。
……
李靖中将信步向前走去。
“哦?”他挑起了一条浓黑的眉头,冲人群中招呼道,“钉子!”
正在人群中向他敬礼的钉子军士长,那矮壮的身躯一震,大声回答到,“在!将军!”
中将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他的手套冲着钉子挥了一挥。
迈着坚实的脚步,钉子跑步前进,来到将军的身前。
啪!又敬了一个硬梆梆的军礼,“请指示!将军!”
“呵呵,稍息,什么时候回来的。”面对自己麾下最得力的军士长,中将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报告将军,跟随这一批新兵同期抵达!有段日子了。”
“嗯,”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中将向后扭了一下头。适时的,张朝忠少将立即凑了过来,他就像是中将的影子。
“索菲亚那边怎么样了?”
“将军,殖民军参谋本部和我们随时在跟进索菲亚上尉侦察连的动向。他们已经发现了怒族的踪迹,今晚就将抵达通信基站所在的金色山谷。”
李靖中将点点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的止住了。
他重新望向自己身前的钉子,“说说看,大战在即,部队缺些什么给养不?”
钉子回望向他的眼神中带有某种深意。
中将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神情不禁认真了几分,“缺什么?钉子,大胆的说!”
“缺些酒……将军,您认为呢?”钉子回答的声音并不很大。
“酒?”中将悄声的自言自语道。
他看着钉子对视过来的眼神,心里突然想到萨督卡此时低迷的气势……
他突然哈哈大笑!
他猛然转身,对着人群大声说道,“这个可以有!”
“酒!今晚,所有萨督卡们,每人都可以分到一杯上好的烈酒!”
听到中将亲自下令,每人都能喝上一杯烈酒,人群顿时沸腾了!
一杯烈酒!
这是在战区!总攻前的最关键的时刻!
对于帝国战士来说,这时候的一杯烈酒意义,甚至大于一辆陆基主战坦克!
“哈哈,”李靖中将冲人群摆摆手,“一杯!就一杯!多了没有!但是,皇家礼炮级别的顶级威士忌你们这帮兔崽子就别指望了,把我的亲王府都搬空了我也负担不起!”
张朝忠少将赶紧低声提醒中将,“将军,这个恐怕不太合适,现在可是战时……”
“什么这个那个的!”他重重的拍了拍钉子的肩膀,对身旁的参谋长说道,“告诉萨督卡全军,这是皇帝陛下在战前对他们的特许嘉奖!”
他冲人声鼎沸,高声呼喊着皇帝陛下万岁的萨督卡们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返身走了回去。
第九十八章 战之前夜
殖民军向xj-1的大气层发射的气象效应发生装置,在展现了它强大逆天的功能之后,已经被回收了。
覆盖在xj-1北半球的人工降雪,已经开始消融。
矗立在北地高原上的怒族防御罩,并没有继续涌出神秘的隐形怒族,这对于帝国殖民军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掘墓者之役已经箭在弦上,总攻在即。
殖民军部队的调配、集结,主攻部队次第攻击的顺序,外围的后续攻击部队的跟进,整体的布防,后勤的保障等等一切战争所必须的元素均已准备到位。
掘墓者之役,没有b方案。
这在帝国殖民军对怒族最后一役确定之初,就由参谋长联席会议定好了调子。
这一仗,打的就是孤注一掷。
帝国,甚至人类,已经没有时间可以耗费。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给出的二百年期限,已经所剩无几。
最要命的是,在xj-2,蓝色咏叹星球上,人类联军所取得的战果令人极其失望。
在波斯坦星密约里,帝国与人类民主同盟之间的责任划分非常明确。
帝国殖民军负责攻克xj-1秋日之语星球。
同盟军队及巴比伦自治商业同盟,以及其他几个星域版图较小的人类国度,组成的人类联军负责攻克xj-2蓝色咏叹星球。
自人类向保护协会递交了入会方案之日起,将近一百八十年过去了。
人类联军在蓝色咏叹星球上,除了三个稳固的前进基地历经无数次怒族的猛烈攻击依然掌握在手里,其他方面可谓寸功未立。
这三个前进基地确实不小,均是集团军级别的超大型防御基地。这些基地设置的目的,就是以基地为依托,不断的蚕食怒族在蓝色咏叹星球上的领地。扩大领地和战果,最终将怒族消灭或者彻底赶出这颗星球。
可是,如今蓝色咏叹星球上的现状,不禁令人扼腕长叹,悲哉苦也……
仅仅为了坚守住蓝色咏叹星球上的三个前进基地,这一个多世纪以来,人类联军已经折损了四百千五百万将士!
从另一个角度看,人类联军可以说甚至没有走出前进基地一步!在最为惨烈的时期,人类联军接连失守了两座前进基地,一度几乎被怒族赶出了蓝色咏叹星球。
同盟隆施泰德上将说的一点没错,蓝色咏叹根本就是一座蓝色的坟墓。在那里埋葬了数不清的同盟军将士,这座星球堪称是怒族的绞肉机。
…………
帝国对于同盟军队主导的人类联军在xj-2蓝色咏叹星球上如此失败的战绩极为不满。在不同的时期,均有大量的帝国高级将领以观察员的身份奔赴蓝色咏叹战区,实际上就是帝国的督战团。
但是如此的做法依然是收效甚微,可以想象帝国派驻的督战团根本无法在同盟军队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所以现任帝国皇帝陛下登基之后,帝国也就不再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督战行为。
……
在这一局面之下,帝国无疑是非常被动的。但是帝国却也无法指责人类民主同盟的糟糕战绩,毕竟在xj-2蓝色咏叹星球上,人类民主同盟主导的人类联军战损的士兵总数要远远大于帝国在xj-1上战损的士兵数量。
新的方略,帝国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制订完毕。
帝国决定,在波斯坦星密约的框架下,帝国在倾全国之力取得秋日之语的决定性胜利之后,将立即驰援蓝色咏叹星球。务必在保护协会给出的两百年期限之内,彻底从怒族手中夺回斯波特种族的这两颗前殖民星球。
不言而喻,这样的战争方略之下,等于帝国将面对两场艰苦卓绝的外星域战争。
新的方略制定后,帝国就开始了积极的准备,两场外星域战争耗费的帝国资源不可数计。
也就是从那时起,‘帝国不耗费一丝一毫的资源’口号开始深入到每一个帝国子民的心里。
很少有人知道,打一场战争的同时做着另一场战争的准备,这已经如同吸血的魔鬼般耗尽了帝国的储备。强盛庞大的唐帝国已经是外强中干,帝国经济在十年前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帝国国库,几乎成为了一个象征性的存在。
为了平息帝国版图内各个殖民地此起彼伏的通货膨胀、经济崩盘,帝国皇室先是耗尽了内库储备,继而开始向帝国的各大世家大量举债……
在这样的巨大压力之下,帝国财政大臣走马灯似地频繁更换着,帝国财政部甚至被戏称为一日衙门。财政部的公务员们经常会发现自己对部长的记忆,根本跟不上部长更换的脚步。这一状况,直到考里昂家族的族长,维克托.考里昂公爵大人就任财政大臣之后才稍稍得到改善。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帝国军机大臣范司晨与监察部部长老何极力游说皇帝陛下恢复帝制。
但是恢复帝制……这谈何容易!这等于颠覆了帝国从缔造伊始跨越无数个世纪一贯遵循的构架。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所蕴含的血雨腥风很可能会直接从根本上动摇帝国雄霸人类社会的根基。
在皇帝陛下犹豫不决之际,帝国内部已经是风雨飘摇,暗潮涌动。
……
帝国版图的中央星系,顾名思义处于帝国的核心位置。
轩辕星是恒星炎黄的第三颗行星,正是唐帝国的首都星球。
轩辕星,恒古不变的围绕着炎黄运行在她的星系轨道上。
……
此刻轩辕星上的帝国民众,正在度过着这一个普通而又宁静的夜晚。
或许他们家人在侧,儿女在膝,正在浩瀚的星空下攀谈着家常。
或许他们呼朋唤友,携亲引故,正在脚步匆匆地赶往声色欢场。
有人欢畅,有人哀怨,享受着幸福,忍受着悲伤……
这不过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
几乎没有人知道,在头顶那一片璀璨的群星中,在那未知的星域里,在一颗从未出现在帝国星图的星球上,帝国的千万将士们正在静静地等待黎明的来临。
没有人知道,当恒星的第一道曙光照耀在这颗星球的北半球上,他们将会活着,还是死去。
第九十九章 隐形恐怖 一
xj-1星球上的金色山谷,此时也是黑夜。
没有月光的夜空之上,群星璀璨,好似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钻石镶嵌在夜幕里。
地上的积雪在星光下,一片白茫茫的。
嘟嘟隐伏在山路断崖一侧,绝对静止着。
这个潜伏地点,是他与老拐班长特别商议的结果。为什么要在这里设伏,具体原因他们说不清,但他们始终就是觉得断崖这一片区域,有些什么古怪。
“嘟嘟,那片区域交给你。没什么最好,如果你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记着,不要逞强!第一时间向我报告。”临行前,老拐班长就是这样嘱咐他的。
保持着绝对静止的战术姿态已经接近八个小时,此时是凌晨0200,距离掘墓者之役开启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
在寒夜里,长时间一动不动的潜伏,人体体表的温度会变得极低。
但他体内运转于全身经脉的热流,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的冷意。
寒冷,对他而言根本不是问题,他甚至要刻意的收敛气息的流转,才能使自己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不显得突兀。
可是乏味、寂寞,时不时泛上来的困意,令他头疼不已。
他不停的转动着双眼,近前,远处,左侧,右侧。他严格地按照教官们教授的战术要领,不断地转换着自己的视距,保持着必要的警觉。
“静止状态下长时间盯住某处,会使视线僵直。这会直接导致思维的迟滞,非常致命!嗯,我要强调的是,如果是寒冷的夜晚,这么做的士兵有非常大的几率就会这样静止着死去,成为一具冰雕,他甚至看不到转身离去敌人的背影!”
嘟嘟很奇怪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如此清晰的回忆起,三寸钉在讲授绝对静止战术指令时的论调。
此时脑海中的三寸钉好像也没有印象中那么令人讨厌。
他向自己的侧上方望去,矗立在山顶高耸入云的基座天线塔,那合金的塔身在星光下泛着黯淡凄冷的光泽,依稀可见。
阿月就身在天线塔的中部,想必此时他正在缓缓地移动阻击步枪,在瞄准镜里注视着整个山谷。
嘟嘟心里不禁有些担心,阿月的体质并不是十分强健,八个小时过去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扛得住。
他硬生生压住了自己想要问一问阿月的冲动,他告诉自己,阿月肯定行的。
嘟嘟缓缓地长吸一口气,运行着体内的热流,放开了自己的感知。
…………
在感知中,他感受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身体四周,所有这个星球的地表所蕴涵的能量,在他的感知中均散发着五颜六色柔和的光芒。
能量,无处不在。
它在空气中,土壤里,各种生命形态的草木、生物都在他的感知中有着不同的表现方式。
以嘟嘟现在的修为,他还不能清晰地分辨感知中那一团团、一缕缕温和的能量光芒都分别出自哪里。他仅仅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但他身边几百米距离的山路断崖,在那里的能量激流如同恒星的光芒般耀眼,如同日冕般狂暴。在他的感知中,他甚至都无法去直视。好像那股山洪般涌出的粗粝能量会直接灼伤他的神识。
不由自主的,他调节着呼吸的节奏,缓缓的调动体内热流的走向。立即,感知中星星点点的能量光芒在向他的身边不断地汇集而来。
它们好像无数只仲夏夜的萤火虫,伴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它们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身体里,一种恬静舒适的感觉令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嘟嘟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处于绝对静止的状态下,潜伏着,等待发现敌人。
在他的意识里,已经没有了时间观念,可能仅仅是一瞬间,却也可能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甚至于还没有将老乞丐传授的功法运行一个周天,就在感知中觉察到了惊天巨变。
他的感知范围此时还非常有限,但就在极远处,他根本无法感知到的方位,有能量剧烈的波动!
嘟嘟猛然惊醒,他睁开双眼……
好吧,其实用肉眼他也可以看见,应该是在金色山谷谷口的方位。在漆黑的夜色中,泛起一阵阵剧烈的亮光,那是武器发射而特有的光照闪动。
紧接着,保持通讯静默的通信班频道里响起了老拐班长的吼声,“所有人注意,战斗打响了!”
“阿月坚守狙击位,其他人立即解除静止状态。重复一遍,绝对静止,立即解除!怒族的踪迹已经被发现!立即返回营地换装动力甲!”
不换装动力甲去面对怒族,那无疑是去送死。即便是战力最强大的萨督卡血之匕刃搏击小组的成员也不行。
已经在无数次战斗中证实了这一点。
……
几乎在老拐班长下达命令的同一时间,嘟嘟眼睛的余光里,山顶的通讯天线塔上,无声的闪动过一个火花。
好像在那个位置有一颗星星忽闪了一下,接着,又闪过一个……
嘟嘟似乎听见了从通讯天线塔的方向,传来近似于虚无的咳嗽声。
阿月的狙击步枪‘咽炎’,开火了!
……
索菲亚!
索菲亚上尉带领的追击部队与怒族交战了!
这一念头自嘟嘟脑海中闪过,他的血液在一瞬间就涌上了头顶。
他仿佛灵猿般一骨碌就从保持静止的雪堆里跃了出来,他反手拎起突击步枪,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要快!
他急于与通信班的战友们汇合,去支援谷口前的战斗。
索菲亚就在那里,正在与怒族交战!
然而……
下一刻,嘟嘟的动作变得非常诡异,非常突然!
他猛然屏住了呼吸,急刹住脚步……
弓起的身体向前一纵,他仿佛夜色中无风飘落的一片落叶。
他在空中轻展四肢,悠悠荡荡地慢慢落下,静静的趴平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像一只安静的蛤蟆。
一滴冷汗,从嘟嘟的发际旁悄然落下。
有东西!
就在他身旁!
离他很近!
虽然他看不到,但是他感觉的到。
第一百章 隐形恐怖 二
嘟嘟从潜伏地点跃出准备冲去谷口的那一瞬间,在他尚未完全褪去的感知里,他身体四周缓缓流动的各色能量溪流中,仿佛被突然扔进了两颗石头。
尽管嘟嘟对于感知的运用并不十分熟练,他也还没有学会分辨各色能量的区别。但是,这种突兀的,投石入溪般的感触格外的清晰。
……
嘟嘟极其缓慢地,小心谨慎地在地上微微侧过脸,在夜色中凝神向断崖处望去。
什么也没有……
他的身侧,断崖的方向空空荡荡。那里显然不存在任何东西。
但是感知中的那两块石头似地奇怪的东西肯定存在!
而且就在那里,就在那空荡的断崖前面。
想必此时这看不见的东西也正在盯着自己……这种恐怖的感觉,这种可怕的直觉不禁让他毛骨悚然。
……
是什么?!
是隐形的怒族?!
嘟嘟渐渐地冷静下来,他的呼吸开始趋于平静。
说实在的,自从他们作为萨督卡新兵被派驻到xj-1星球,嘟嘟还从未见过活生生的怒族。从另一个角度讲,他对于怒族完全没有现实中的概念。
影像资料中的怒族,那完全只是出现在画面里的东西。
……
嘟嘟趴在地上,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瞬间他再次放出了自己的感知……
令他吃惊的是,感知中那投进能量溪流中的石头,依然存在,但是只剩下了一块。
他努力运转热流将自己所能感知到的范围扩大到极致……
他感觉到了!
另一块石头,已经投入到了断崖下的滚滚能量洪流中……
断崖下面果然有古怪!
…………
嘟嘟摇摇头,暗自笑了。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并且确认无疑。
感知中,断崖边突兀出现的能量异状,已经具象。
没有错,那能量汇聚成了人形。
嘟嘟一下一动的,好似褪去蛹衣在晨光中抖动着柔软翅膀的秋蝉,他慢慢的尝试着从地上站起身来。
他站了起来。
他站着没有动。
断崖边,高大的人形能量具象,也没有动。
等了片刻。
他将手里的突击步枪丢了出去。
下意识的,仿佛在心底里他想给某个人留下些什么,他拍了拍耳际的复合型耳麦,开启了耳麦前端的视频采集。
见四周依然没有动静,嘟嘟站在那里缓缓地抬头仰望星空。
那一片天际中,群星闪动。
好吧,就这样吧,他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
他是一名萨督卡战士,帝国皇帝陛下的亲兵死士。战士的天职就是战斗,杀死敌人,或者战死,没有第三个选择。
他洒然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头顶的积雪,他突然感觉到自己此刻已经毫无顾忌,他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一边将自己身上拍打干净,他一边冲断崖处勾了勾手指,“装神弄鬼的,现身吧!我可不想被自己吓死……”
“我不知道你听不听的懂,但我知道你肯定听的见。”他冲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收回了感知,凝神静气的冲前方瞥了一眼,那里依然是一片虚无。
他又笑了笑,无奈的摇摇头,“那行,我先忙着,你随意。”
接着,他揉胳膊压腿,前后左右的转动着脖颈,蹦蹦跳跳的做起了三寸钉教授的准备运动。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这一次的准备运动,他做的格外认真,格外到位。他务必要将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准备到最佳状态。
“五二三四,六二三四……”
他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了……
…………
一道道纤细的电光,在虚无的前方开始游走。
渐渐的,断崖前的虚空中开始突兀的凝结出一片胸甲。
接着,是腿甲。
臂甲。
……
片刻之后,在漆黑的甲胄上游蛇般不断闪动的电光彻底消失了。
黯淡的星辉下,一个身材高大的怒族,身披甲胄,手持战矛,仿佛自深渊中召唤而来的魔神,静静的伫立在嘟嘟的面前断崖边。
那一头黑色辫发,披在它的肩头无风自动,一根根缓缓的扭曲着。凌乱的系在上面,看上去好似一块块骨头也似的零碎儿,随着辫发的微微的颤动,不停的发出唰唰的声响。
它就这么安静的站在嘟嘟的身前,一动不动的好像一具传承于上古的雕像。从它的身上,无形的发散出强大气息,阴冷而又血腥,充满着无边的暴虐。
这仿佛有如实质般狂暴的气息,竟然让嘟嘟的肌肤有一丝刺痛的感觉。
……
嘟嘟只扫了它一眼,自顾自的做完了整套准备运动。
他使劲的向上蹦了蹦,落地后又凌厉的冲自己身体左右两侧踢出两记军体操标准的侧踢。
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的满意。
嘟嘟停了下来,打量着自己面前的怒族。
他在心里暗自祈祷,一会儿这家伙千万不要把那个该死的面罩取掉……他宁愿死,也不愿看到怒族那丑陋恶心的烂西红柿面庞。
他将自己的左臂抬至胸前,右手指了指左臂上的臂章。巨龙缠绕着女像的盾徽上,斜斜的刺着一把血红的匕首。
“你肯定知道这是啥意思。”他对面前的怒族说道,心里却不确定这家伙是不是听得懂人类的语言。
“所以!”他指了指自己扔在地上的突击步枪,“这个东西的……不要!”
他冲面前的怒族仰了仰头,伸出食指,指向对手,接着握拳用拇指指了指自己。
视频里,他记得那位与怒族死斗的萨督卡中士就是这么做的……
自己有没有漏掉某个动作?此刻他有些记不大清楚。
……
接下来,怒族的反应却令他大吃一惊!
这个狗日的怒族,居然会说人话!
“卑微的人族,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怒族说话的声音显然是通过同步翻译器自动合成的,漏掉了几个单词的尾音,好在嘟嘟还能听的懂。
接着它动了。
它身上那一副漆黑狰狞的甲胄动了。
慢慢的在它身上收了回去。
露出怒族那标志性的惨绿色的肌肤,但是它的皮肤颜色较一般的怒族更深一些,呈现一种墨绿色。
随着甲胄在它身上移动折叠着,它伸手从背后抽出一件黝黑奇怪的东西,在星光下嘟嘟看不大清楚。这件东西自它拿在手里的那一刻,一股邪恶嗜血的气息就顿时漫天而起。
嘟嘟仿佛可以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那一种腐烂腥臭的刺鼻味道。
它非常谨慎的将手里的这件东西插在身旁的雪地上。
第一零一章 隐形恐怖 三
嘟嘟觉得不对了!
“喂,我说,你不用拿掉面甲……哥们!停!我……草!”
它果断的掀掉了自己头部的面甲。
露出了那一张标志性的,砸碎的烂西红柿似得,脸面。
嘟嘟被恶心的几乎就要崩溃了……
他内心挣扎着冲它竖起了大拇指,“行呢,哥们,你已经赢了!”
……
它仰起头,口器张合着。
那两支巨大的蟹螯似的利齿在它面前不断的碰撞着,好像人类咬牙切齿般的意味。
“即便是通过翻译器使用你们的语言,都让我感到深深的耻辱。要我亲自与你们人族战斗更是让我羞愧难当。但是你,年轻的人族,你赢得了我的战意!”翻译器合成音的语调非常怪异,听的嘟嘟脑袋里嗡嗡作响。
“听不懂。”嘟嘟耸耸肩,实话实说。“打就是了,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说的好!”它话音刚落,接着就重重的撤回一步,大脚在地上一拧,猛然间就发动了。
……
原本插在地上的战矛,被它一脚踢了起来,冲着嘟嘟疾飞而来……
它那仿佛山峦般高大的身躯此时却轻飘飘的,只一纵,它就在半空中单手握住了矛尾。一头辫发散开来,漫天飞舞着,它的身体在空中与闪电般飞行的战矛瞬间连成了一线,与地面平行着向嘟嘟刺来。
战矛尚未到近前,那一道先期袭来的凛冽劲风就让嘟嘟身周的积雪骤然暴起。
积雪中夹杂着无数细小冰渣,好似散弹一般被劲风激射了出去,林间的树叶簌簌落下。
笼罩在恐怖的威压之下,嘟嘟感受到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几乎不能呼吸。
寒光闪动的矛尖在他的瞳孔中不断的放大,即刻就要刺进他的额头位置。
嘟嘟脚步一错,轻点地面,身体就向后方掠飞了出去……
矛尖渐渐地离他远去,嘟嘟后掠的速度甚至比飞矛更快。
仿佛脑后有眼似地,嘟嘟在半空中腰身一拧就转过身来,军靴轻柔的蹬踏在身后的树干上。
待得力道使尽,借助树木的反弹之力,他轻飘飘地如同一只大鸟般向斜上方掠去。
在他身下,怒族的战矛重重的刺进了他方才蹬踏的位置,粗大的树木拦腰而断,丛林中轰然巨响。
战矛刺空了。
随后而至的怒族,在倒地前手臂一扬,咻!一枚万字忍镖应声而出。忍镖在空中高速旋转着,眨眼间就飞至嘟嘟身后。
它却看也未看,在地上团身一个翻滚卸去了力道,反手又将手中的战矛冲嘟嘟掷了过去。
……
这一切都转换的太快!
身在空中,嘟嘟已然是军刺在手。
格飞了怒族的忍镖,嘟嘟一个鹞子翻身,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脚尖只在飞袭而来的战矛上一点,曲身携着军刺在空中划出的一道乌光,如同恶鹰扑兔般冲着身下的怒族急速俯冲袭来。
这一连串一气呵成的动作过后,他的呼吸依然规律绵长。他心中带有一丝不屑。
怒族?
也不过如此!
…………
好厉害!
索菲亚的心中寒意顿生!
此时追击隐形怒族的帝国部队,一个加强营四个连的兵力已经折损大半。
……
在这之前的数小时之前。
殖民军杜万少校的弯刀营和萨督卡索菲亚上尉的侦察连在布希曼追踪者昆塔的指引下向着通讯基站所在的金色山谷高速奔袭而来。
一路上索菲亚与通信班的老拐班长始终保持着通联,当得知在金色山谷至今为止并未发现隐形怒族的踪迹时,索菲亚一度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置疑。
难道自己真的判断错了?
索菲亚的眉头紧皱,神情不禁低落下来。
在内心深处,她不由得深深自责。
太轻率了!她感觉到自己做出的决断依据甚至经不起推敲。
是他,是在金色山谷的嘟嘟影响了她的判断。
为什么,为什么仅仅是一场在药物催动下的欢愉就让她好像怎么也忘不了他!
这是在战场上!自己在执行任务!决不能再这样下去!索菲亚不断的这样告诉自己。
“昆塔!前面怎么样?”她的语气焦躁不安,现在她完全寄希望于这位身材矮小,几乎从不说话的布希曼追踪者。
杜万少校动力甲粗大的手掌轻轻拍在她的肩头,“稳住,索菲亚上尉,你在担心什么?”杜万少校发现了索菲亚的异样,“战场上的变化总是比计划快。你是一名军官,索菲亚上尉,你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到你麾下的战士。要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
杜万少校在指挥频道里沉稳的话语,渐渐平复着索菲亚紧张急躁的心情。
这一路上,杜万少校的话很少,但他就像是这支追击部队的船舵,不显山不露水,稳稳地把握着部队的方向。
索菲亚的呼吸渐渐均匀了起来,她感激的紧握了握杜万少校的大手,谢谢,她心里说道。
杜万少校冲她点了点头。
……
“追到了。”
昆塔的语调有些生硬,但不容置疑。
“追到了?!”紧接着,索菲亚就看到队伍前方低伏着身体的昆塔。
“离我们很近。”昆塔冲身后压了压手势,示意部队停下来。
他自身后拿起那一支缴获的怒族战矛,在战矛的中央位置一转一拧。啪啪两声清响,短若忍者苦无的双头战矛径自弹伸两级。这战矛甚至比他的身高还长,他就这么拿在手里。
昆塔用手缓缓地划过身前的夜色,仿佛在用指尖感触着空气中的温度,“很近,应该就在前方。”他慢慢的弓起了身子。
……
“搜索队形,全营散开!”
“开启激光射束瞄准仪!”
杜万少校第一时间就下达了战术指令。
他身后的部队,弯刀营包括索菲亚上尉的野汉子们立即向左右两翼分散开去。极大的拉开了单兵之间的间距,用犬牙交错的搜索队形交互的摸索前进。
谁也不知道夜色的星辉照耀下,隐形怒族到底在哪个位置。
无数道红色的激光射束,在空中交错着,移动着。
每一具动力甲都已经开启了夜视模式,有些单兵在动力甲里不断的切换着视野模式,企图发现那仿佛根本不存在的隐形怒族。
……
怒族的攻击来的非常突然,没有丝毫的预兆。
是那恐怖的热流!
第一零二章 隐形恐怖 四
索菲亚即便身在动力甲中也感觉到了那仿佛火山喷出岩浆般的炙热。
紧接着,眼前的夜色仿佛都被高温熔化了,幻化出两道虚幻扭曲的超高温热流。
它们所经过的地表,瞬间就被高温烧灼的板结、晶化!
随着热流的行进,地表不断的塌陷着,好像在地下有两只恐怖的地龙在高速奔来。
这两股热流自远方迅速的接近,下一刻,这两道热流旁边近百米的范围内,所有的动力甲都在瞬间蒸发了。
那近百名战士,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
“散开!”
“扇形散开!”
“各班排报告伤亡情况!”
“拉开单兵间隔距离,冲上去!”
通用频道里一片嘈杂的呼喊声,这两道怒族发射的热流彻底打乱了追击部队的节奏。
一片纷乱中,通用频道里忽然有了片刻短暂的停顿。
频道里一片寂静。
显然已经有人意识到了什么,尝试着在频道里轻声问道,“少校?”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明显带着剧烈的颤抖,“杜万少校!”
是的,刚才的频道里没有人听到少校的声音。
直到此时,索菲亚的动力甲才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两道怒族发射的热流,来袭的角度方位极为刁钻,直冲追击部队的核心位置而来……
在索菲亚感觉到那灼热的热流即将袭来之际,她已经来不及动作……
就在她紧闭双眼,准备坦然接受这死神之吻的那一瞬间,在那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她被重重的一脚踢飞了出去。
出脚的正是杜万少校。
……
索菲亚在动力甲里紧紧咬住下唇,以至于她尝到了自己唇边的血腥。
她那嘶哑的嗓音此时份外低沉,那声音仿佛来自深渊中的惊惧女王,恐怖而又陌生,“我是索菲亚上尉,现在听我指挥。”
她母兽般嘶吼道,“所有人!听我命令,出击!”
……
率先冲出去的,是手拎战矛的布希曼追踪者,昆塔。
在他身后,是一个又一个隆隆启动的动力甲。
弯刀营的廓尔喀战士们疯了。
他们的少校,他们的族人,廓尔喀勇士的头领,杜万少校战死了!
一具具动力甲里,廓尔喀人那标志明显的高山民族刚毅的面庞上,一双双暴怒的双眼里均是一片赤红。
他们悲痛,他们为头领的逝去哀伤,他们此时出离的愤怒!
愈挫愈勇的廓尔喀,他们血脉中滚滚流淌的廓尔喀信条,“与其懦弱的活着,不如就此死去!”被胸口中熊熊燃起的怒火灼烧的滚烫!
如同一股股劲风,弯刀营动力甲紧随着昆塔那矮小的身姿向着金色山谷的谷口位置呼啸而去。
比他们更快,已经远远冲在他们前面的,是帝国萨督卡勇士,萨督卡陆军机动步兵,索菲亚的野汉子们。
他们的神情或许是漠然的,他们或许并不能体味廓尔喀战士们的怒火。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样,他们早已经经历过了太多的死亡。
在他们走出萨督卡训练营之前,他们的手上就已经沾染上了自己战友的鲜血。
死亡,对于每一名萨督卡勇士而言,是原本就该奔赴的宿命。
悲伤与愤怒!
这样的情绪表达对于萨督卡而言,太过奢侈。
他们每一个人都非常的清楚,自己刚刚死去的战友不会感到孤独!
因为他们很快就会赶上来。
用不了多久,在共赴黄泉的路上,他们会重新高喊着上尉的名字,打闹嬉笑在一起。
他们是萨督卡。
他们是索菲亚上尉的野汉子!
…………
迎接这一群帝国钢铁洪流的,是怒族再次发射的超高温热流。
顶在队伍最前方的昆塔,他那略显生硬的声音在通用频道里响起,“躲开!”
顿时,高速奔袭的动力甲群向两侧迅速分开了。
面对那恐怖的热流,没有人减速。
每个人都全力疾奔着,没有一个人退缩,即使谁也不知道这恐怖的热流这次又会激射到哪里。
又会带走多少位帝国军人的生命。
……
但,这一次,这两道死神之吻,如同毁灭一切的死光般的热流,突然失去了准头。
热流,那恐怖的热流,不知道被射去了何方。
……
快!
要快!
在怒族再次发射热流之前,他们必须杀到怒族近前。
在那恐怖的热流面前,一切的迂回、包抄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追击部队的脚步,更快了!
他们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
这失去准头的热流,为追击部队赢得了宝贵时间的,是那高高竖立在山顶的通讯基站天线塔上,在夜色中接连闪过的几个明灭晦暗的星光。
…………
阿月已经无法继续坚守他的狙击位。
因为他心爱的狙击步枪已经无法继续使用,“毒刺”瞄准镜坏了。
因为他此时满头满脸的血迹和一只不翼而飞的耳朵。
因为他此时如同一个吊线木偶般静静的悬挂在五十米的高空中,在微风中轻轻的晃着。
生死未知。
……
几乎在老拐班长下达解除静止状态指令的同时,阿月终于发现了撤去甲胄隐形的怒族!
它们有十几个……
身材高大威猛的怒族,实在是狙击手的好靶子,阿月在心里暗自说道。
在瞄准镜的夜视模式里,有两个怒族战士正在摆弄手里的装置。
好像是刚刚发射完毕,正在给装置充能。
阿月趴在天线塔中央小小的维修平台上,取过腰际的水壶,晃了晃,果酒已经被自己喝光了。他只好使劲的握了握僵硬的手指,将狙击步枪的击发方式调节到两弹齐发。
在阿月的瞄准镜里,尚不能发现索菲亚上尉的追击部队。但他清楚,这个装置对准的方向就是追击部队行进的方向。
没有任何的犹豫,阿月在狙击战术呼吸的长呼之后,扣下了扳机。
紧接着,又扣了一次。
两次精准的射击,四发全部命中!
那两名怒族战士的头颅,此时确实如同砸烂的西红柿一般,连同它们那满头的辫发,在它们的脖颈上炸开了花。
第一零三章 隐形恐怖 五
命中了!
阿月不敢恋战,这毕竟是他从未面对过的怒族。
利落的将狙击步枪背在身后,阿月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阿月感觉自己的手指还是有些僵硬,这上面实在是太冷!长达八小时在天线塔上蹲守,他几乎已经快要被冻僵了。如果不是临行前,老拐班长塞给他一壶果酒的话。
血液循环到指尖的速度好像非常的慢,僵硬的手指使他甚至于好几次都悬点抓不紧梯子的横档。
距离天线基座五十米的位置,是阿月选择的第二狙击位。
当阿月再次将远方的怒族,套进瞄准镜的时候,他知道晚了……
他已经被发现了。
有一名怒族,正面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地转动着它的头颅面甲。
在它的肩甲上,有一个小巧的装置正在跟随着它头颅转动的方向缓缓的移动着。
阿月侧过头去,看看伸出天线塔外‘咽炎’那长长的枪管。他有些不相信,在怒族肩甲上那巴掌大小的装置,如果是武器的话,能打的到自己?
当他的眼睛回复到瞄准镜上的那一刻,好像激光射束般的三道品字型排列的红色光束就射进了瞄准镜里。
他下意识的偏头躲闪了一下,接着他就信了。
一颗高速袭来的弹丸,几乎在他偏头的瞬间就击碎了他的‘毒刺’瞄准镜……
飞溅的瞄准镜碎片割裂了他的右耳,将他的右脸严重划伤。那一枚弹丸巨大的动能残余,甚至将他从五十米高的天线塔上掀飞了出去……
如若不是狙击步枪的肩带还斜挎在肩头,巨大的狙击步枪被卡在天线塔的合金支架上,阿月就将从塔上跌下去摔成肉泥。
……
班长他们应该到位了吧。
嘟嘟呢,怎么没有听见他的动静?
……
夜空中的星星,它们怎么会这么亮?
好美的星空啊……
阿月被肩带挂着悬在半空中,没有了知觉,昏死了过去。
…………
当他们在动力甲超远距的视野里看到怒族的时候,耳边就响起了那种奇特的呼啸声。
一个又一个品字形的红色标记印在动力甲身上的同时,这一具具动力甲就会被怒族那带着刺耳呼啸声的高速弹丸洞穿。
怒族恐怖的武器攻击,从来都是弹无虚发。只要被那品字形的激光射束瞄到,基本上一切就结束了。
带着强大势能的弹丸,在瞬间就洞穿了动力甲那坚硬的合金装甲,在突破动力甲外层装甲之后,这该死的弹丸会在瞬间将自身的硬度降低几个档次……
它不会仅仅在动力甲身上前后凿一个洞,然后飞向远方。
它变软了。
它会肆无忌惮的在动力甲内如同一只疯狂的食人鱼,造成恐怖的腔内创伤,将动力甲内部的一切如同破布一样撕的粉碎。
……
冲在最前方的野汉子们倒下了一片。
但没有人减速,他们在高速的行进中向怒族开火了!
突然。
有几具高大的萨督卡动力甲直挺挺地仰面倒在地上,他们并没有被怒族的弹丸击中,却诡异的支起了动力甲那粗大的双腿。
紧接着,在通用频道里,有人高声喊起,“上来!”
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他们身后的萨督卡们毫不犹豫的就矮身蹿起,行云流水般的一个接一个重重蹬踏在倒地战友的脚上。
这上下两具动力甲一踩一蹬之际,动力甲腿部强大的力量如同弹簧一般就将上面的萨督卡战士高速的向前抛了出去。
好像是一颗颗灰色的炮弹,在空中以极高的速度临空划过,他们在空中向不远处的怒族疯狂的射击着。
“愚蠢的萨督卡!”不少在他们身后的弯刀营战士都在心里骂道。
动力甲的升空滞留,在战术上有极高的要求。如无必要,在战场上严格禁止动力甲通过弹跳或其他辅助方式跃上高空。
因为体型巨大的动力甲在滞空时间内,将会是绝佳的好靶子。
……
“冲啊!兄弟们,别他吗让哥们白死!”话音刚落,这具身在半空中向怒族冲去的萨督卡就被击中了……
数个怒族弹丸从不同的方向,狠狠的命中了他的动力甲……
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这具动力甲在半空中就失去了方向。
紧接着,一枚在夜空中拖着白色尾焰的怒族榴弹就临空击中了他。
轰然的巨响中,动力甲四处迸散的零件如同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般耀眼……
他就是靶子!
他从倒地的战友脚上冲上空中,就为了做一个靶子!为其他的战友赢得冲锋的时间!
他们之间不用商量,倒地和升空也没有安排。
他们就这么做了。
他们倒在地上将自己的战友送上去做靶子。他们踩在战友的脚上弹到空中,只为其他战友赢得宝贵的攻击时机……
他们是萨督卡,他们的踩踏之间是战友间的信任,是兄弟间的诀别,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他们永远的在一起。
十几具升空的动力甲无一例外,全部被临空撕碎了。
地面上的帝国勇士们已经冲到了怒族的近前……
……
弯刀营之前并没有和萨督卡并肩战斗过。
如果说之前,听到萨督卡的威名,仅仅能让他们这些名镇帝国军方的廓尔喀勇士们嗤之一笑。
如果说之前,和索菲亚的野汉子们轮起拳头在营区边打斗时他们觉得萨督卡也不过如此。
那么此刻!
每一位弯刀营的廓尔喀勇士心中,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他们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萨督卡。
他们真正的领悟到了萨督卡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嗜血残暴。
他们真狠!
他们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弯刀营震惊了,同时他们在内心深处谙服了,萨督卡,赢得了每一位廓尔喀勇士的尊敬。
……
弯刀营疯了,野汉子们萨疯了。
他们都疯了似的疯狂的扣动着kma2的扳机……
怒族终于全部倒下了。
当最后一个怒族倒下的时候,追击部队的帝国战士们基本上都僵硬的木然了……
他们太累了!
接连五天,追击着这些隐形的怒族,他们不断的搜寻奔袭着。
此时他们的心里更累,他们失去了太多的战友和族人。
……
他们正准备开始清点伤亡人数。
他们想要休息一下,然后去清理战场。
帝国战士们,刚刚喘了一口气……
他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去舒展一下僵硬的腿脚……
突然!
在他们身边的虚空里,开始诡异的闪烁出一条条游蛇也似的电离景象……
第一零四章 隐形恐怖 六
是怒族!
仿佛没完没了的怒族。
不断的有怒族那漆黑高大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出来。
他们好似深渊中踏步而出的恶魔,阴冷森然的拎着战矛,一个又一个甩着满头的辫发,静静的矗立在战场四周。
“敌袭!”
帝国战士们紧绷的神经刚一松懈,又再次绷紧了。
这松懈后的疲倦,让有些动力甲已经摇摇欲坠。
但是它们并没有出手。
它们在安静等待。
它们在等待面前的这些人族战士们,来和它们进行一场真正的,一对一的较量。
……
所有仅存的帝国战士,弯刀营和野汉子们都在剧烈的喘息着。
索菲亚默默的看着伫立在星辉下的九名怒族。
她扫过四周,相当于一个加强营的帝国兵力,在面对火力全开的十几名怒族之后,仅仅剩下不足百人。
然而此时,面前的这九名怒族,面对十倍于他们的人类战士,仅仅是安静的站立着。
仿佛数量上的差异对它们而言丝毫不是问题。
……
一名怒族,缓缓的踏前了一步。
呼啦啦,一片举起kma2的声音在帝国部队中响起。
索菲亚冲身后摆了摆手。
那一名怒族,转动着那副漆黑的面甲,阴冷的扫视着眼前的人族战士。
它的翻译器响起了。
“他们!”它伸出自己的粗臂指了指被打成马蜂窝似的十几具怒族的尸体,“为了完成使命,他们背负着深深的耻辱,对你们使用了能量……”
它应该指的是怒族那一具热能武器。
“为了使命,他们玷污了自己,使怒族蒙羞!”
“我们!”它身旁的八名怒族整齐的踏前了一步,“长老的卫队!会让我们自己得到怒族的荣耀!”
呼啦,它冲人群抬起了自己的手臂,仿佛在做着藐视的肢体语言,“二对一!”
他话音刚落,一位太年轻,太过于紧张的弯刀营战士扣动了kma2的扳机。
一连串激射而出的子弹,将他身旁一名怒族远远的轰飞了出去……
“住手!”索菲亚大声喊叫道。
“吼!”面前的怒族愤怒的厉声怒吼,“卑鄙的人族!难道这就是你们的荣誉!”它猛然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肩甲之上。
那一片黝黑的肩甲上顿时发出绿色的亮光,开始剧烈的闪烁着。
“不要!”索菲亚略显疲倦的指着这名领头的怒族说道,“你,停下来!”
她一把将那位颤抖着不知所措的弯刀营战士拽过来扔去身后。
长期在秋日之语作战的帝国战士都知道这名怒族是要做什么,它们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爆。
它们那身古怪甲胄的自爆威力大的惊人。
全部八名怒族的同时自爆,将使这一片区域成为一块死地。
……
索菲亚突然冲自称长老卫队的怒族头领摆了摆手,一动不动的沉默了。
她接到了直接来自于参谋本部的通讯连接。
…………
此刻,弯刀营战士吃惊的发现,身边的萨督卡们纷纷的从动力甲里钻了出来。
仿佛面前的这八名雄壮的怒族只不过是八尊不会动的铜像。萨督卡们,大大咧咧的凑在一起,或蹲或卧的抽起了烟。
那即将面临的死斗,好像根本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甚至于在敌人面前,有一位萨督卡军士长居然掏出了怀里的一张照片……
就在怒族的面前,嘘声,打趣儿叫好声,在他们中间高高低低的响了起来。
猛然间,这张照片被一位萨督卡士兵从军士长手中抢了过去……
之后,这些萨督卡俨然变成了一帮粗鲁的橄榄球运动员,甚至不用面前的怒族动手,他们自己就打作了一团。
他们一个压着一个,撕扯着别人的衣领,抱着他人的大腿,叫嚷着,戏骂着……甚至冲对方轮起了拳头!
那张可怜的照片在哄抢中被丢了出来……
一位弯刀营战士伸手接住了飘荡在空中的照片,那上面显然是从一个相当猥琐的角度偷拍的,一位异常丰满的好,洗浴的照片……
这名年轻的弯刀营战士红着脸将照片递还给那名萨督卡军士长,立即就有一名萨督卡战士冲上前来又抢了回去,他居然堂而皇之的狠狠的对着照片亲了一口!
紧接着,他身上就被砸上来无数只拳头……
…………
索菲亚上尉仿佛对这一切司空见惯,她根本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与参谋本部的通讯结束了,索菲亚径自走到了那名怒族高大的身形面前。
“荣誉?”她冲着那名怒族头领问道。
“怒族的荣誉!我们,全部!”怒族头领通过翻译器传出的声音,在空中嗡嗡作响。
“我有一个条件,在你获得荣誉之前,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卑鄙的人族!”怒族头领愤怒的吼叫道。
“那么,没有荣誉……”索菲亚上尉指了指被击毙的那一个怒族,示意着。
她冲身后抬了抬手,立即所有的弯刀营战士举起了手中动力甲标配的kma2,对准了剩下的八位怒族。
怒族的荣誉,只能在战斗获得。
它们格外钟情于单打独斗,貌似这种死斗对怒族而言就像是发情的公牛面对一面红色的旗帜,它们没有丝毫的抵御能力。
在死斗中阵亡,这是怒族可以获得的最高奖赏,这种荣誉将使它们的生命结束的闪闪发光。
没有荣誉的死去,这对于一名怒族而言,简直是极大的耻辱和噩梦般的恐惧。
……
“吼!”怒族头领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着。
它转动着头颅,望了望它身边的怒族们,“我,最后战斗!获得荣誉前,回答问题!一个!只能是我可以回答的问题!耻辱!”被卑鄙的人族要挟,它感觉到莫大的羞辱。
“可以!”索菲亚沉声道,“不过不是二对一。”
“吼!吼!”怒族头领对她的回答似乎在轻蔑的嗤笑,“如你所愿!”
它的意思,随便同时面对几个人族都不是问题。
索菲亚傲娇的挺直了身躯,向空中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对一!”
怒族头领似乎兴奋的颤抖了,它的满头辫发轰然无风而起,疯狂的扭曲起来,“钦佩!你的骄傲!”
第一零五章 隐形恐怖 七
它那丑陋的,巨大的,带着瓣膜的手,指向了在它面前显得格外娇小的索菲亚,“你必须参战。你骄傲,你可以获得荣誉!”
这他么就是怒族那匪夷所思的逻辑!
索菲亚的烟熏嗓子发出咯咯的笑声,“如你所愿!”
怒族头领满意的,大步的退后了几步。
跟随着它退到后面的是六名怒族,仅剩下一名站在索菲亚面前。
此时,所有八名怒族已经收回它们身上的甲胄。
它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
弯刀营的廓尔喀们,已经在动力甲的通用频道里为了出战的名额吵成了一片。
作为血脉纯正的高山民族,廓尔喀是非常著名的好战种族。
怒族的要求,极大的刺激着这一帮顶呱呱的廓尔喀战士!
他们争先恐后的要求出战,但就在此时,那一名萨督卡军士长慢悠悠的踱步到他们身前,“退后,这种战斗还轮不到你们。”
那些原本打做一团的萨督卡们,一个个回到了自己的动力甲身前。他们根本没有进去,只是一个个靠在动力甲粗大的腿甲上,默默的抽着烟。
另一名萨督卡冲廓尔喀们摆了摆手,“一边去,这些脏活儿我们来就行了。你们都他酿的好好活着!今后在床上狠狠忙活儿的时候,替弟兄们加把力!”
他话音一落,前后耸动着做了一个极其猥琐的动作,萨督卡们顿时哄笑成一片。
“对!替弟兄们加个磅!”
如果说之前弯刀营的战士们为了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他们冲上来狠狠的给这个萨督卡一个教训的话,此时他们都默默的退了回去。
萨督卡们,赢得了廓尔喀勇士们的尊敬,他们理应获得这场战斗。
…………
索菲亚注视着自己的野汉子们,一个连的野汉子现在只剩下十九个。
她看着这些桀骜不驯的萨督卡们,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望过去,此时却怎么也看不够似地。
半晌,她随口点了七名萨督卡出来,“剩下的,替补。我们战死之后你们继续,这八名怒族一个不剩的都给我宰了!现在,全部进入动力甲!”
“索菲亚!”
“索菲亚!”
“索菲亚的野汉子!”
顿时野汉子的吼叫声响彻了山谷。
她挥手喊过弯刀营仅存的一位连长,低声交代着参谋本部需要问的问题。
她必须第一上,这是萨督卡的传统。
萨督卡的军官从来不会在队伍后面挥舞着手枪,吼叫着让麾下的战士冲上去。他们永远冲在队伍的最前列,挥手让战士们跟上来。
哪怕这名萨督卡军官是一名皇族。
索菲亚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野汉子们。
她遥遥望向山谷方向,默默的抛却了心底最深处的那一个年轻的身影。
“嘟嘟,对不起。我要食言了。”她默默的对心里的他说道。
此时,她了无牵挂,启动了动力甲,向前踏步而去。
索菲亚面前的怒族,缓缓的抬起了它粗壮的手臂,一把抓住了插在身旁的怒族战矛。
……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怒族身后慢悠悠地响起,“你给我一边去,有我在,还轮不到你!”
老爹?!
来的正是老拐和他的一众通信班新兵们。
…………
换装了动力甲,老拐就再也没有能联系到嘟嘟和阿月,伊娃和香农想要折回去寻在他们,老拐却挡在了他们面前。
他站在他俩面前,只说了一句,“战场在谷口方向,不在山谷里。”
此时的老拐班长,哪里还是那个弓着腰笑呵呵的老爹。他就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即便上面锈迹斑斑,但依旧锋利的刀锋上却散发着经年血迹的腥臭和凌厉的杀伐气息。
激战就在眼前,一刻也不能耽误,老拐的通信班赶到谷口的时候,第一波怒族已经全部倒下了。
就像是山野里存活过无数岁月的老狐狸,老拐将通信班悄声的隐在谷口的僻静处,等待着。直到此时,他才将自己的战士们带了出来。
…………
索菲亚扫了一眼通信班的战士,里面没有她熟悉的那个身影。
她什么也没有问。
“老爹……您就别参乎了……”索菲亚低声劝着自己的这位老班长。
“老班长,您老在一旁指导指导我们得了,这小场面哪里轮得着您老亲自动手?!”野汉子们的那位军士长也搭腔劝道。
“都给我滚开!你们嫌弃我老了?!兔崽子们,我……”
老拐的话尚未说完,余光里一道贴着地面闪过的灰影,就自众人身侧掠了过去……
正是,昆塔!
布希曼追踪者。
身体里蕴藏着人类最古老dna碱基长链的布希曼人,昆塔。
他如同一道疾闪而过的灰光,携着他手中的怒族战矛拧身就冲了上去。
这是他和他的伙伴历苏追踪了上千公里的猎物,没有人可以染指!
布希曼人对待他们的猎物,占有欲极强。
……
他甚至没有穿动力甲!
但附加在昆塔腿部,基于动力甲技术特别制造的义肢使他的速度快的惊人。
昆塔的身高,让面对他的怒族长老卫队的战士,异常别扭。
在两米五以上身高的怒族面前,昆塔就好像巨人脚下的侏儒。
但这个侏儒快极了。
……
昆塔的身影在怒族的腿侧两边,不断的忽闪着。
他的速度快到几乎令怒族眼花缭乱,甚至于他仿佛同时出现在怒族的两侧。背缚在他手臂上的,几乎和他身高一样的长的怒族战矛始终没有出手。
昆塔知道自己力量上的绝对劣势,他在等待,像一个极为老练的猎人,耐心的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果然,不多久,这名怒族就被彻底激怒了!
它手中的战矛,带着呼啸声四下翻飞的舞动着,一道道战矛的残影遍布它的身周。
它不停的将战矛向身下的昆塔扎去。
却如何能扎中一只快似闪电的兔子……昆塔那异于常人的直觉,总能在最险要的一刻将身体轻轻避过。
猛然间,怒族战士矮下腰来,战矛如同一根长棍被它舞动的风声四起,照着它的前方扫了出去,眼见战矛的锐尖就要扫到昆塔那矮小的身体上……
昆塔的眼睛亮了。
他一直在耐心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双臂隆起,将手中的怒族战矛狠狠的扎进地里。昆塔就好似一个上古时期的撑杆跳运动员高高的跃起。
待怒族战士直起身的一刹那,昆塔已然跃至它的头顶……
甩过手中的战矛,借助跌落的惯性,战矛凌厉的自上而下,插入了怒族的脖颈……
“历苏!”昆塔嘶吼着,呼唤着,伙伴的名字。
第一零六章 隐形恐怖 八
他的双脚站在怒族的肩头,双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战矛插的更深……
怒族战士那一头扭曲的辫发痛苦的颤抖着,伸出双臂想要抓住踩在他肩头,这个人族矮子的双脚,狠狠地将他撕成两半……
那两只粗壮的手臂,尚在半空中就渐渐的僵硬了……
怒族轰然倒下了,巨大的身躯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昆塔团身一个翻滚,稳稳的站住。
直到此时,才能看到昆塔的身前自左胸至右腹被怒族的战矛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从这道创口上不断的向外翻涌着……
一名弯刀营的医护兵,瞬间就冲至昆塔的身前将他一把抱起……
“战矛!帮我带上……我的战利品!”昆塔在昏厥之前不忘嘱咐道。
…………
一名怒族战士,获得了它的荣誉。
昆塔,生死未知。
…………
另一名怒族战士,甩动着辫发,踏开大步走了上来。
它根本没有看身旁死去的怒族尸体一眼。手腕转动间,就将手中的战矛扎在它的身侧。
它平伸出两只大手,凌空紧握,只听唰唰两声,它弹出了臂甲前端的拳刺。
左右挥舞了几下那接近半米,造型怪异的三棱拳刺。
它拔出战矛在手,静静地等待着将赐予它荣誉的下一位人族战士。
…………
距离掘墓者之役开启的时间仅剩不到两个小时。
帝国殖民军参谋本部的大厅里人头涌动,所有的作战参谋全部到位。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将军们已经齐整的聚集在他们专属的位置上。
帝国驻扎在xj-1星球上各个大陆的殖民军部队,全部都在默默的等待着总攻命令的下达。
除却在xj-1北部高原部署的以帝国殖民军第二集团军为主的主攻部队,遍布于星球上各个大陆的殖民军部队均处于随时待发的一级战备状态。
以怒族的能量防御罩为圆心,以同心圆的态势,在主攻部队的外围,第一、第七集团军、萨督卡皇家军团处于第二梯队作为后续预备部队。
在他们之后,第三、五、十三集团军作为防御纵深,帝国殖民军已经将怒族的最后据守包围的水泄不通。
xj-1星球上的凌晨0400,帝国军人们整戈待发。
……
那些游弋在星球外层空间的帝国海军星舰,以各自的舰队编制聚集在一起,铜墙铁壁般的将秋日之语星球团团围住。
帝国海军庞大的母舰编队,静静的靠泊在那一艘小行星般巨大的怒族战舰一侧。
母舰内的一架架外层空间战机均已经处于待机状态……
每一艘帝国星舰的主炮阵列均已经充能完毕,防御罩打开到极限尺度。
此时的帝国殖民军,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一艘体型庞大的怒族战舰,这一艘在近两百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被启动过,没有移动过的,只是好似一艘幽灵舰般静静的靠泊在外层空间的怒族星舰,有任何的举动。
当然,为了保障‘掘墓者之役’的顺利进行,帝国海军已经接到了来自于帝国军部的最高指示。一旦这一艘怒族星舰有任何阻挠最后一役的异动,他们被容许在殖民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南云中将的命令下向她开火。
即使这样的举动将极大的刺激并激怒怒族。
……
帝国海军哈迪根上将,将自己洁白的军帽端在手里默默的看了许久。
“帝国海军……”他心里念道,将军帽随手扣在脑袋上,“现在就是一个笑话!”
他几乎是帝国海军史上最苦逼的上将。
不,这表达并不准确,这两百年间凡是坐在他这个位置上的海军上将都和他一样。
这两百年间无疑是帝国海军的黑暗时代。
他甚至都不记得,除了不停的海军操演(除了操演、训练他不知道还能让自己的麾下做些什么别的事情),他到底有没有朝哪个敌人发射过一记星舰主炮阵列齐射!
除了外层空间防御,就是没完没了的给帝国陆军护航,保护他们的运兵舰,物资运输舰,保护星际通道的畅通……除此以外,他们,曾经无比骄傲的帝国海军还能做点什么?
帝国陆军……
那些猴子!那些猿人!他们有什么?
只会嗷嗷嚎叫着,手里拿着史前武器冲锋的原始人!
……
曾记何时,帝国海军的星舰勇往无前的行驶在人类从未踏足的星域里。
是他们,海军!引领着人类星际殖民的脚步!
陆军?
他们只配被豢养在货仓的笼子里,在他心情好的时候,溜达过去递给他们一根香蕉!
然而现在!这些集人类最高端宇宙军事科技于一身的超级星舰,具备摧毁一颗行星的强大武力的星际战舰,只能给这些猴子看家护院!
他朗身站在指挥舱的显示幕前,盯着那一艘该死的怒族星舰。
“南云中将……这只猴子中的猴子……充其量能达到一只类人猿的智商!”他暗自摇了摇头。
他猛然回过身来,对自己身后的一众海军副官说道,“再次预演攻击方案a!必须做到首次攻击就击毁这一艘丑陋的东西!”
…………
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帝国历经近两百年的时间,在xj-1星球上与怒族之间的战争,即将在掘墓者之役,帝国的最后一击之下彻底结束。
虽然这仅仅是一个阶段性的胜利,但她代表的意义重大。
这才真正是,人类踏入这个未知宇宙中的一小步。
这一小步,人类最庞大的社会集团之一的帝国,唐帝国,蹒跚了近二百年之久。
再迈出一步,拿下xj-2,蓝色咏叹!
人类就将真正的步入到这个恢弘的宇宙之中。
此时人类在科技、军事、文明上的落后,在正式与宇宙智慧种族的交往中,观摩、学习甚至战争中,人类会迎头赶上。
人类必将在宇宙中,在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中占有一席之地!
这也正是李察大帝,人类民主同盟主席在两百年前签订波斯坦星密约的目的。
这也正是一代又一代人类杰出的政治家们,坚守着波斯坦密约的信心所在。
第一零七章 隐形恐怖 九
人类将完成蜗居在那个曾经异常美丽的海蓝色星球,地球上,先祖们的期望。
人类的先祖们在无数个夜晚仰望星空,他们痴迷于繁星的美丽,宇宙的浩瀚。
他们期望登上那一颗颗神秘的星辰,他们期望去探究宇宙的秘密……
此刻,人类就即将开始先祖们期望的旅程。
人类将点亮一颗颗沉寂在宇宙深处的星球,并在那里留下人类光辉的足迹。
……
之前人类在银河系内的探索与争斗,不过是在自家后院里撒尿活泥巴而已。
…………
就好似黎明前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一样。
决战前夕的时刻,反而是宁静异常。
xj-1上的帝国殖民军部队,均在耐心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在这一期间,xj-1上唯一的一场小规模战斗,就格外的牵动人心。
在参谋本部作战大厅宽大的巨幕显示屏上。
在前线部队主官室里。
在外围防御部队的会议室。
甚至在外太空星舰的全息通讯控制平台上。
这一场战斗被现场的视频采集探头,被大气层内的侦查飞行装置,被外层空间的卫星即时传递着。
金色山谷谷口,惨烈的一对一搏杀视频窗口,被压缩为分画面放在显示屏的角落里。
显示屏正中位置,播放的即时战斗视频,来自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字。
他是一名普通战士。
他是一名萨督卡新兵。
通信班,嘟嘟.克莱蒙德.李!
之所以,他正在进行的战斗受到如此程度的关注,是因为,他的对手,是一名怒族长老!
确切的说,这是人类第一次,采集到怒族长老的影像资料。
…………
萨督卡某部前进营地里,在虚拟显示屏前,一众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的萨督卡战士之中,三寸钉傲然站立着。
是的!他早就说过,“今后在萨督卡军中,我会听到你的名字!我希望,你的名字会闪闪发光,让我倍感荣耀!”
…………
在萨督卡某部的车载平台上,云妈默默盯着屏幕,抿紧了双唇,他紧握着双拳。
嘟嘟!好样的!狠狠的揍它!
…………
安德列维奇的身边,总是不乏簇拥和听众。
他狠狠的一口吐沫呲在自己脚边,抖动着唇边的半截雪茄,“吗的!老子曾经重重的揍过这小子一拳!”
…………
外太空中待命的萨督卡黄油曲奇驱逐舰上,在舰桥指挥舱的控制台上。
克劳迪娅少校盯着通讯平台,手里紧紧握着咖啡杯,里面的咖啡都倾倒了出来,她都浑然不觉。
这个臭小子!
…………
这一切,都源自殖民军参谋本部作战大厅里,斯波特帝国范达尔元帅的一声惊呼。
嘟嘟耳麦前的视频探头,自他开启的那一刻起,就被参谋本部采集到了。
一开始,这即时的战斗视频仅仅被分配到一位参谋桌面的终端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当这视频中的怒族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位参谋就坐不住了,他及时调用了参谋本部光脑的资源,发现视频的id来自于金色山谷一名叫做嘟嘟的萨督卡新兵。
战斗发生在哪里,什么时候发生的,哪里出现的怒族……
当这些疑问一步步被星球监控系统落实之后,这位参谋第一时间将视频调整到作战大厅的巨幕显示屏上,并及时向上级上报。
一开始,视频的画面仅仅是在巨幕显示屏的边角位置。在这些位置上,一块块巴掌大的分画面即时的显示着此时xj-1星球上值得参谋本部关注的各类事务。
当时,所有xj-1上的帝国殖民军都在关注着各自面前的屏幕,因为帝国皇帝陛下的战前训诫即将开始。
…………
当帝国皇帝陛下的影像出现在屏幕当中,巨幕上的所有分画面都被暂停了。
站立在南云中将身旁的斯波特帝国范达尔元帅,正在与所有帝国殖民军将士一道凝神静气的恭听宗主国皇帝陛下的训诫。
他非常的激动。
如果说有哪位人类真正获得了斯波特种族由衷的敬重,那只能是此时画面中显的非常臃肿的唐帝国皇帝陛下。
他是一位真正的君主。
睿智、温和而又贤明。
他就像是被人类以及斯波特种族历史上无限美化的上古帝君,集非凡的智慧与洁身自好的美德于一身。
或许他并没有开疆裂土的魄力,也不具备超人一等的勇武,甚至于他的政治敏感度与个人魅力堪称平凡。
但在斯波特种族眼里,这正是他格外迷人的地方。
……
皇帝陛下的训诫已接近尾声。
不经意间,范达尔元帅的目光稍稍偏离了主画面。
紧接着,在这庄严而又肃穆的场合里,他以斯波特人特有的情绪表达方式,类似于神经质的尖叫了一声。
斯波特帝国范达尔元帅惊恐的指着参谋本部的巨幕显示屏,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他那双斯波特族特有的尖耳,瞬间变的嫣红。
范达尔元帅的异状,顿时吸引了参谋本部所有人的注意,即便是极富涵养的南云中将也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神情不变的注视着画面中的皇帝陛下,南云中将近乎于不可察觉冲身下摆了摆手。
立即有两名警卫上前‘扶住’了神经失常的斯波特元帅……
这一度引起了元帅身边斯波特侍从们的骚动。
好在,皇帝陛下的训诫此时结束了。
画面播放完毕,所有参谋本部大厅里昂然挺立的帝国军人的军礼还未放下,范达尔元帅就高声吼叫了起来。
“怒族!怒族长老!”
“元帅阁下……”南云中将面色难堪的转过身来,他没有听清楚范达尔元帅的吼叫,“什么?你说什么?”
“怒族长老!画面中的那个怒族,是怒族长老会的成员!”
……
范达尔元帅的这一解释,顿时引爆了参谋本部大厅里紧张的情绪!
所有人都清楚,怒族长老的含义。
盘踞在无数殖民星球的高等级智慧种族,怒族,是一个长老制的种群。
怒族长老会,掌控着这遍布无数星域的宇宙狩猎种族。
每一位长老,对怒族而言,均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第一零八章 隐形恐怖 十
帝国在xj-1上与怒族战斗了接近两百年,这是头一次听说xj-1星球上居然有一位怒族的长老。
它是一直在这里把握着怒族战争的动向,还是在什么时间莅临了这一颗怒族即将失去的星球?
无论如何,它的出现,表明xj-1对于整个怒族的重要性。
那么这一颗争斗了两百年的星球,对怒族的意义在哪里?
或许是因为这颗星球上,怒族首次面对的人类?
范达尔元帅的这一声惊呼,立即让参谋本部的参谋们联想到了出现的非常突兀,可以说之前闻所未闻的隐形怒族。
…………
几乎在皇帝陛下的影像结束的瞬间,那一张原本缩在角落的分画面被立即拉到了巨幕显示屏的中央。
“看它的面甲!”范达尔元帅尖着嗓子高声提醒道。
画面立即重点标注在怒族那丑陋的面甲之上。
果然!
在它的面甲额头位置,有一个笔画非常简洁粗犷的图案。
类似一个图腾。
这个位置被不断放大着,甚至于已经超过视频本身的像素水平。
这个图案被清晰的显示了。
那是一个由简单的,只用几笔刻画出的,类似于蜥蜴的图案标记。
图案描画的蜥蜴类东西,头部很扁,很长。它的腹部似乎被刻画成了一个巨大的腔囊,那看上去非常巨大锋利的尾部高高的翘起着。
又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宇宙生物。
但这个奇怪的生物,和怒族有什么联系?
为什么这个类似于图腾的标记会在怒族长老的面甲额头位置?
太多的问题,缠绕在每一位参谋本部大厅里帝国军人的心里。
人类,毕竟相对于这个未知的宇宙而言,还是太年轻了。
……
在这一则惊惧的消息之下,参谋本部的视频编辑没有注意到,这一个视频紧跟在皇帝陛下的训诫后被接着播出,他并没有进行及时的切换。
视频被显示在所有xj-1的帝国殖民军部队里。
……
范达尔元帅的目光中包含着不可置信的恐惧,他其实并没有去关注怒族长老的面甲。而是不断的扫过画面中被怒族长老插在地上的那个表面漆黑,异常锋利的奇怪东西。
他低声的向身边的南云中将描述着斯波特帝国对于怒族长老的相关记载,但他压根没有提及令他感觉到恐惧的那个东西。
甚至于,他的目光再也没有瞄向那个东西一眼。
…………
怒族长老所代表的战略意义极其重大,甚至于将关系到人类在两个星球上与怒族战争的走势。
按照人类的惯常思维,如果能一举擒获这名怒族长老,这将是人类迄今为止最大的收获。
人类将第一次拿到一手好牌。
至于怎么将这手好牌打出去,可以有很多的选择,人类将掌握战场上的主动态势。
……
此时,视频中这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萨督卡战士与怒族长老的战斗,在参谋本部的帝国高级将领心中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们关注的角度,在更高层面的战略高度。
……
杜奇峰中将快步走到南云中将的身侧,“特种空降师已经升空,预计十分钟后抵达目标空域。”
南云中将点点头,“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务必生擒这名怒族长老!任务完成我亲自给他们请功!”
他的目光始终关注着视频画面,在上面这名叫做嘟嘟的萨督卡战士正在与怒族长老激战着,“接通这名士兵了没有?!”
“暂时没有。很奇怪,讯号只能单向链接,我们可以接收到他的讯号,但是他接收不到我们的传输。”
“嗯,继续尝试!一旦接通告诉他,务必要缠住怒族长老,一定要撑到空降师抵达!”
“是!”杜奇峰中将匆匆的就要离开。
“请李靖亲王立即赶到参谋本部,我们要知道这名萨督卡士兵的一切情况!他叫什么来着?”
“视频id显示,是叫嘟嘟。”
南云中将顿时将目光转向身侧的杜奇峰,两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眼。
“好的,南云中将,我立即联系帝国方面……我们会调出他的全部资料。”
“嗯,去吧,要快!”
南云中将的话音刚落,刺耳的红色警报突然在参谋本部大厅内炸响了!
那些参谋本部大厅四周的红色警报器,玩命的转动着,撕心裂肺的发出高频刺耳的吼叫声。
……
顿时,参谋本部的大厅里,好似炸开的蚁巢,轰然乱了起来!
无数通讯请求同时在大厅里响起,战区的各级指挥官们同一时间均接到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参谋本部的作战参谋们此时恨不得长出八手八脚,应接不暇的来往通讯让他们乱作一团。
……
红色警报!
那一艘百年沉寂的怒族战舰,突然间启动了!
……
帝国海军‘冥’级母舰的视频连接,第一时间接通在参谋本部的大厅里。
画面上可以看到海军中将哈迪根身后的母舰指挥舱内,同样是一片四下纷乱的官兵。
所幸哈迪根中将的声音异常的平稳,他没有说任何的废话,“这是一分钟前观测到的怒族战舰的情况……”
画面一转。
漆黑的宇宙空间里,那一艘无比庞大的怒族战舰此时舰身上一根根高高竖起的柱形装置,正在逐一点亮着……
战舰四周,那一个个巨大的进出仓口,缓慢而无声的滑开了舱门……
仿佛下一刻,就将有无数来自深渊的魔神从这些恐怖的巨口中蜂拥而出……
这一艘沉寂了百年的怒族战舰,之前仿佛是一艘幽灵死舰般从无半点声响。安静的靠泊在宇宙空间里,就像是一颗不会移动的小行星。
然而此时她带给所有帝国殖民军部队的唯一感触就是震撼。
她甚至突然就变得如同恒星般耀眼起来!
……
哈迪根海军上将随即出现在画面中,“南云中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这和方才由参谋本部播放的即时视频有很大的关系。”
南云中将站在巨幕显示屏前,此时他的身形异常的坚定,“哈迪根将军,我只需要看到海军的应对措施。请你们务必保障掘墓者之役的顺利开启!”他的语气容不得半点质疑。
第一零九章 隐形恐怖 十一
哈迪根上将沉默了片刻。
他以绝大的毅力在压抑着自己内心中的狂喜。
这一种狂喜,在他口中经常出现的,那些树上的猴子和猿人们根本无法领会。
这其中包含了太多曾经属于帝国海军的傲娇。
在画面前,他轻抬手臂随意的敬了一个帝国军礼,“您会看到的,请放心。”
他非常谨慎的没有让自己心里的结束语,‘猴子们’跟着说出口。
……
攻击方案a!
帝国海军等待这一方案的执行已经将近两百年!
帝国海军随之动了起来。
遍布外层空间的帝国战舰,在同一时间里缓缓的调整着方向。
每一艘战舰的主炮此时均对准了空域中的怒族战舰。
一个,接着一个的海军战舰编队开始移动了。
它们错落有序的开始向帝国海军哈迪根上将所在的‘冥’级母舰刚刚下发的前进区域开动了。
无数战舰推进器的尾焰,将秋日之语的外层空间点缀的如同帝国新年燃放的焰火般绚丽。
…………
南云中将心里此时并不平静。
他压根也没有料到,准备了长达半年之久的掘墓者之役,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推演和各级论证。看上去万无一失的终局一战,却在即将开启的不到两个小时之内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数。
而这些变数根本就不在掘墓者之役的各类预演之中,这些无法预知的变数,任何一个都将决定这场决战的成败。
他身上的压力倍增。
这一切,都源自于一位萨督卡小兵,不知道基于何种考虑,传输来的现场视频……
……
帝国殖民军参谋本部。
一名参谋快步走到杜奇峰中将身旁,“副参谋长,光脑根据所有已知信息的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讲!”
“怒族战舰的异动,有百分之七十一点九五的几率,源于我们刚刚升空的特种空降师,而且……”
杜奇峰中将将视线牢牢的盯在这位参谋的脸上,“说下去!”
“如果光脑的概率分析没错,我们的一举一动有百分之一百的几率全部在怒族的监控之下……”
“不可能!”杜奇峰中将的身形好像突然卸掉了精气神,无形中垮了下来,“再反复用光脑推演一下……”
“副参谋长……这已经是复核过的结果,”
……
当杜奇峰副参谋长把这一消息通报给大厅中央的南云中将的时候。参谋长联席会议的一众将官们,全部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参谋长……”过了片刻,杜奇峰副参谋长等不下去了,低声提醒道。
他知道,此时压在南云中将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正在扑向金色山谷的特种空降师,外层空间的帝国海军,xj-1星球上的所有殖民军部队都在等待参谋长联席会议拿出最终的决断。
如果说,确实如光脑的分析结果显示,帝国军队的一举一动全部在怒族的监视之下,那么这一场决定一切的掘墓者之役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甚至于,杜奇峰副参谋长眼中的南云中将那不算魁梧的身行,都貌似矮了几分……
他能不能扛的住,他能不能替所有的将士,替帝国做出这个万难的决断!
参谋本部的作战大厅里,所有作战参谋,帝国将官们全部都停下了手中正在处理的事项。任由通讯器此起彼伏的在大厅内不停的响起,却没有人拿起来任何一部做出应答。
他们都在等待……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厅中央的那一群人中,身形并不显眼的那一个男人身上。
……
“让空降师撤回来!通知海军,严密监视怒族战舰的动向……”南云中将终于发话了。
他的语调一如之前的平稳。好像是在告诉自己家里的厨娘,酸辣汤里需要多放点辣椒一般。
“掘墓者之役,按时启动。”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的坚决。
……
没有人再问什么。
参谋本部大厅里的所有人均由暂停状态恢复了,每个人都开始关注自己手头要处理的紧要军务。
……
五分钟之后,帝国星际海军传来消息,怒族战舰熄火了……
消息中并没有讲,在怒族战舰熄火的前一秒,帝国海军哈迪根上将正准备下达攻击指令……
当时他的目光正火热的盯着近在咫尺的主炮阵列的发射按键上……
哈迪根上将被憋出了严重的内伤。
…………
“那么……”南云中将盯着巨幕显示屏上的即时画面心里默默的说道,“就看你小子的了!”
不仅仅是他,此时帝国殖民军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自己面前转播的即时画面,注视着画面中那个陌生,无人知晓的小兵。
萨督卡通信兵,嘟嘟.克莱蒙德.李。
………………
怒族长老,不过如此!
身在空中猛扑下来的嘟嘟心里不屑的念道。
他反手握着乌黑的军刺,如同一颗流星般向怒族长老坠落下来。
……
当他撩过军刺的锐尖,凌空就要刺入怒族长老那令人作呕的脸面上……
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下的目标一闪,瞬移似的晃到了自己的身侧。
他心里一紧,尚未来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就像是被千钧重锤直接命中,拦腰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怒族长老的这一脚力量何其大,被踹飞的嘟嘟就像是一枚出膛的弹丸,地面上的一切自他眼前急速的掠过。
他的余光中黑影闪动,怒族长老如影随形的掠过他的身旁……他简直不可置信!怒族能快到这种程度!!!
那一头漆黑的蛇发漫天狂舞着,怒族长老又欺近了他的身侧。
嘟嘟暗自一较劲,想要在空中扭转身形,让重心下落。却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买卖,他的身形刚自空中转动,贴近他身侧的怒族长老又是凌厉的冲天一拳杀到……
他就像是怒族长老手中的玩偶般,被高高的抛起在天空中……
硬生生受了怒族长老的这一脚一拳,他体内的热流加速流转之下肉体的防御激增,但即使他肌体坚硬如钢,此时在怒族长老的重击之下也令他受到重创!
不断自胸腹间涌上喉头的血腥之气,他此刻根本压都压不住,就直接喷涌了出来……
第壹壹零章 隐形恐怖 十二
随着他不断向上飞起的身影,怒族长老的身影又诡异的贴了上来。
那一身黑色的甲胄映照在星辉之下,狰狞可恐如同从天而降的魔神般,在嘟嘟尚未到达高点的一瞬,怒族长老跃起在高空中,双手握实,向下一记大力的炮锤向嘟嘟砸到……
……
在空中,自嘴里飙出一道醒目的血线,嘟嘟真正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狠狠地被砸进了地面。
他浑身的骨头好似全部都酥碎了似的,面朝下,他四肢摆成了一个大字,一动不动的,渐无声息……
…………
画面外的殖民军将士们,此时鸦雀无声。
这个萨督卡通信兵,就这么……
每个人的脸上都异常的凝重,他们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他们个个都身经百战,试想不穿动力甲谁能是怒族的对手!
更何况,此时他面对的是怒族长老!
每个人的呼吸都加重了,甚至于很多人都默默的闭上了双眼……
其实与怒族交过手的老兵油子都清楚,这样的结局基本上是必然的,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
林子坚将萨督卡配发的军用茶缸凑在嘴边,狠狠的喝了一口……
他才发现,自己早就将里面的茶水喝干了。
看了看这合金的茶缸,他随手将它丢在桌面上。
他眼前的即时画面中……这就是那个与索菲亚……的新兵。
看到这样的结果,他虽然有点替索菲亚感到庆幸,但心里面挺不是个滋味。
他依稀记得这个名字叫做嘟嘟的新兵,好像是他从帝都星接来的死囚……
已经没必要再看下去,他漠然的准备转身离开。却又忍不住猛然回身,紧紧的盯着画面。
“站起来!你还能不能站起来!”林子坚对着屏幕有失风度的大吼起来。
…………
怒族长老根本看都没有看倒下的嘟嘟一眼。
霍然转身,径自去捡回了自己的战矛。
它回身,一轮臂,将战矛插在地上。
它好像是摇了摇头,“年轻的人族,你应该休息够了。展示你真正的实力吧!我的时间不多!”从它的翻译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异常的生硬刺耳。
它握紧的拳头,分开的双腿,显示着它正在戒备着。
…………
片刻之后。
嘟嘟动了。
他撑起双臂,缓缓的直起身来……
此时的他,狼狈极了。
且不说他身上皱巴巴的萨督卡军服,四处都是磨出的破洞,胸口部位和一个袖子都已经碎成了一绺一绺的破布。
他满脸是血,鼻子好像也被撞歪了,嘴唇像两根香肠似的肿了起来……
他弓着腰,吐出一嘴的泥土和草根,居然还有一颗带着血迹的牙齿!
“我靠!”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疼极了……
他那已经被摔的变形了的面庞,痛苦的扭曲着。
疼,真疼!
他摸索着找到自己丢在一旁的军刺,握在手里。
他歪歪斜斜的站着,“你说啥来着?”
他歪着脑袋打量着黑塔一般的怒族长老。
“你时间不多?”他试图扯掉胳膊上耷拉着的碎布。
“赶时间呢?那你就赶紧的啊!”他冲怒族长老摆摆手,“快走快走,刚好我也回去弄点吃的……”
他吸溜着鼻子,“各回各家,吃馍喝茶……咱们说好,谁也没见过谁!”
………
正在观看画面的所有人的嘴都张的老大……之前为他站起来而欢呼的人们,都傻了。
这是个什么人啊!彻底就是个市井无赖……
…………
怒族长老没有动。
“你不走啊……那我先走了,你别送啊!咱们素昧平生,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话音一落,嘟嘟脚步一错,转身不见。
他化为了一阵风……
一股刮向怒族长老的劲风!
之前他体内的热流在怒族长老的三连击之下,彻底被砸的紊乱了。
他体内的经脉,似乎被那怒族长老恐怖的怪力砸的淤结。
如若不是这么些年,嘟嘟一直坚持不懈的勤练老乞丐教授给他,号称惊天地泣鬼神的功法,那么此刻,他早已被怒族长老砸为一滩肉泥。
他方才倒在地上,暗自运转功法,冲了几次才终于疏通了脉络。
热流复又在体内涌动间……
他像一阵狂风般冲向了怒族长老。
一刹那间,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最凌厉的杀招,发起了一轮抢攻。
……
一刹那过后。
嘟嘟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去……
他又重重的跌到了地上。
片刻之后。
他摇摇晃晃的又站了起来,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抖着,扯下了浑身上下的破布……
一本书也似的东西,从他胸前掉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索性扯下了身上破烂的上装。仿佛这一本书是他极为珍视的宝贝,他仔细的将它用上装包裹起来,放在一旁。
他直起了身子,虽然此刻他的身体上布满了血迹和淤痕,但他已经无比的轻松,仿佛刚才他已经放下了自己所拥有的全部!
他扭过头去,冷眼盯着那个自称为怒族长老的东西。
厉害!真他么厉害……
嘟嘟长这么大,碰到过厉害的角色有很多。但从未有像眼前的怒族长老一般,给过他这种类似于让人绝望的压力。
即便是拥有体内那股流淌在经脉中神秘的热流,他也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嘟嘟笑了,他笑的很难看……
他就是这样,从小在美洲岛开始他就从不服输。如果服输,他早就死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头一回见面,差不多就行了!”他扯着嗓子吼道,“各自留一线,江湖日后好相见!”他浑然当这是街头市井的撒泼漫打。
拽着自己的膀子,就像是临街的悍妇提溜着自己深夜还在外面晃荡,流着鼻涕的熊孩子,“你看看这儿,你看看……被你打成啥样了!下手这么重,好意思么你!”
……
他拧身冲了上去。
……
他架起双臂,硬扛下怒族长老的一记重锤,他的一条胳膊废了。
他以硬碰硬,接下了怒族长老扫来的鞭腿,他的一条腿骨裂了。
他再也无法阻挡怒族长老回身之际,利落的回旋踢。
……
他惨叫着飞了回去。
……
“你很让我失望,年轻的人族。你根本不配拥有原力!”
怒族长老此时显的非常寂寥,它已经不愿意再浪费时间在这个如同烂泥一般的人族身上,“你甚至不配让我使用战矛。与你战斗,让我感到格外的耻辱……”
它右手向下一抖,弹出了臂甲前端锋利的拳刺。
那三柄狭长的拳刺锋刃,在星辉下泛着丝丝寒光。
第壹壹壹章 隐形恐怖 十三
嘟嘟挣扎着直起了身子,尚未站起,就又跌倒了在了地上。
他耷拉着一条胳膊,拖着一条断腿,好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着。
他甚至已经辨别不清方向,他好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爬去哪里……
他只是机械的,用手抠住地上的泥土,拱着身子,一下一下的爬着。
怒族长老大步来到他的身侧,那狭长的拳刺挥动之下,在星辉下划出三道寒光……
就是现在!
嘟嘟在这一瞬间,激蹿了出去。
他哪里还有方才的狼狈,如同一只扑向猎物的黑豹,他从身形山峦般高大的怒族长老的双腿之间滑过。
军刺的利刃深深的划开了怒族长老的脚踝,接着反手一刺,插向了它的裆部。
……
怒族长老已经无法稳住身形,它趔趄着向后退着。
一只手痛苦的捂着下身,一只手疯狂地挥舞着拳刺,身前一片利刃的虚影。
满头的辫发甩动间,它张开口器,开始一声声惨痛的嘶吼。
嘟嘟一个急停,利落的向后团身跃起,他在空中不停的翻滚着就如同一只皮球般撞进了怒族长老的怀里。
那一把乌光军刺,在它的胸口直至末柄。
拔出再一刺。
接着又一刺,深深的捅进它的腹部。
嘟嘟的脸紧贴着怒族长老那丑陋的脸面,他甚至可以嗅到它那不断闭合的口器中喷发出的臭气。
怒族长老向后倒下了,它那狰狞的口器费力的张合着,却再不能通过翻译器说出一句话来。
嘟嘟最后一口热流卸去,就再也坚持不住,喘息着,单膝跪倒在地上。
他已经完全脱力。
他长时间的保持着这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任由那漫天银色的星屑,簌簌而下洒落在他的身上。
…………
时光,到底是停滞了还是流逝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温热的血迹。
单手撑着地,他咧着嘴忍着巨疼,慢慢挪到方才撕下的军服旁。他将那本书抱在胸前,摩挲着掏出口袋里皱成一团的烟盒,废了好大力气才弄出半截扭曲的香烟。
用牙咬开军刺尾端的卡扣,倒了半天才倒出一根火儿来,终于点着了烟卷。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任由那暖暖的烟气充斥在他几乎已经没有知觉的肺部。
他俯身剧烈的咳嗽起来。
血花四溅。
无力的他躺在地上。
看着头顶那一片星辉洒动,璀璨的夜空。
一颗颗流星,你追我赶的从天际间划过,那流星身后拖着的长长的彗尾,在夜空中竟然是那么的耀眼夺目。
他甚至都没有发现,叼在嘴角的烟卷,在他嘴里泛出的血泡间被染的血红。
他也没有发现,那本书,被他嘴角溢出的鲜血滴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好像天边的那一颗流星般,正在飞速的流逝。
……
他猛的吸了口烟,又咳了起来。
回过神来的他,指着不远处濒死的怒族长老开口痛骂,“咳咳……跟我斗!哈哈……咳咳!”
猛然间他脑海中一片恍惚。
他突然感觉到有些晕阙。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让他头疼欲裂,“年轻的人族……”
我是不是疯了,被这个丑鬼揍坏了脑子?嘟嘟狠狠的摇了摇脑袋。
但那个声音依旧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靠!嘟嘟锤了锤自己的脑门。
“你让我在临死前获得了荣誉!拥有原力的你赐予了我至高无上的荣誉!你获得了我的敬意……能量输出装置很快就会关闭,永远的驶离这颗星球……卑微的人族们,准备接受怒族的祝福吧……”
“你他么,闭嘴!”嘟嘟痛苦的吼道。
“女王之刃,拿来……”
嘟嘟听的更清楚了,这声音没有经过他的耳朵,而是直接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他迟疑的向倒在一旁的怒族望去,他看到了它那丑陋的手指,抖动着,指向之前怒族插在地上的东西。
“拿过来……”
嘟嘟捂着脑袋,这声音回响着让他的脑仁巨疼,甚至他嘴角的烟蒂都掉了下去。
“拿过来……”
他就像被念了紧箍咒的孙猴子,浑身颤抖着,脑袋疼的简直要疯了去!
“拿,拿,这就拿!你是我大爷!”嘟嘟艰难的挪过身去,一把抓起插在地上,黑漆漆,入手冰冷的东西……
他脑海中的响声渐渐的弱了很多,渐渐的低沉了下去,“拥有原力的你,女王之刃属于你。拿去……怒族外族军团的长老……你可以……”
终于这让嘟嘟头疼万分的声音终于消逝了。
他浑身汗湿津津,依然有一丝的迷糊。
原力?
什么是原力?
难道这个怒族所说的原力,是他体内的热流?
能量输出装置?驶离这颗星球?什么意思?!
嘟嘟摇摇头,他也不想去弄清楚。
此时他身受重创,体内热流仅剩一线几乎荡然无存。
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几乎丧失了呼吸的力气。
…………
先是他身旁的泥土、沙砾。
接着是掀起的草根和断裂的树枝。
甚至连他躺在地上的身体,都开始不由自主的上下颠簸了起来。
……
地震!
这震动来得迅速而猛烈,整个山谷都仿佛摇晃了起来。
地表的一切都被迫纳入了大地强烈的脉动中。
嘟嘟想要支起身来,几次努力之下,他放弃了。对他现在而言,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动作。
紧接着,山崩地裂的响动从断崖的方向传来。
嘟嘟虚弱的扭过头去,看着那处断崖。
来吧!
该是什么是什么吧!
他拯救不了自己,也拯救不了这个星球了。
…………
地震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
嘟嘟眼睛始终睁着,一眨不眨的盯着断崖。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那里有古怪!现在他渐渐的明白,那想必就是怒族长老临死前说的,能量输送装置吧。
仿佛是累极了似的,嘟嘟长呼了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指尖的肌肉都彻底的松弛了下去。
他实在是,不想再看下去了。
因为他眼前的虚空中,如同游蛇般的电光闪动又再次出现了!
“你们他吗的,到底……有完没完……”他虚弱的呢喃着。
第壹壹二章 隐形恐怖 十四
在断崖前的虚空中,在游蛇般的电光闪动过后,浮现出另一个怒族漆黑的身影。
这个怒族,身着同样的甲胄,同样的面甲,同样扭曲的辫发,但它的身形比一般的怒族战士要娇小很多。
紧紧裹在它身上的甲胄,竟然暴露出一丝曲线玲珑的韵味。
它的动作不疾不徐,脚步间带有某种轻快独特的节律。移动间带动着它的辫发一下一下的律动着,使它显得格外的俏皮利落。
它径自走到嘟嘟的身前,一言不发的凝视着躺在地上虚弱的嘟嘟,从头到脚,一个部位也没有放过。紧接着,它的面甲眼部位置,射出两道红色光束缓缓的划过嘟嘟的身体,貌似是在进行某种特殊的扫描。它做的非常仔细,这一过程好像进行了很久。
最终,它的目光聚焦到了嘟嘟手里,软软的握着的那一把女王之刃。
……
半晌没有听见响动,嘟嘟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居然咧着嘴笑了,腹腔中涌出的血迹将他的牙齿沾染的猩红恐怖,他就这么凄惨的笑着。
虚弱的,他的声音几乎他自己都听不清楚,“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他面前的怒族显然对他这礼貌的问候,感觉到这疑惑了。
它做了一个令嘟嘟意想不到的动作,它居然歪着脑袋,带着询问的肢体语言看着他。
“咱们先说好,不揭开面甲行不行?”
它只是盯着他,一动未动。
“吗的,我就知道你听的懂……我是你的了,要杀要剐……来吧……”
令他惊奇的是,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一凉……
接着他看到面前的怒族,将手指轻轻的点在他嘴角溢出的鲜血上。沾染着一滴血迹,它将手指横抹在面甲宽大的额头之上……
这是……嘟嘟的意识模糊了。
它接着俯下身来,将他轻轻的托起。自顾自的拿过他手里那个被怒族长老称之为女王之刃的东西,狠狠的刺在他的肩头。
嘟嘟晕了过去。
……
它非常认真的,甚至于说类似虔诚的在他肩头刺着什么。
像是在刺一副画。
它将嘟嘟轻轻的摆放在地上。
它好像有些迟疑。
呆呆的盯着躺在地上任由它摆布的嘟嘟。
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她再次俯下了身子,但这一次它的动作尤其的慢。
……
嘟嘟偷偷的眯起眼睛……
他甚至都可以感觉到怒族那漆黑的辫发垂下来擦在他的脸颊上那胶粘的触感……好像真是有生命似的,这凌乱的辫发好像也对这种接触吓了一跳,纷乱的向两边卷了过去……
在嘟嘟眼前,近在咫尺的是怒族那恐怖的面甲。
那黝黑的面甲上,应该是眼部的位置正牢牢的盯着他的双眼……这是在对视么?
在这稍嫌寒冷的夜晚,他甚至都可以看到自己的呼吸喷在面甲上凝结的水汽……
最终,它仅仅是用那抹了一道嘟嘟血迹的宽大额头,轻轻的碰触在嘟嘟的脑门上。
停顿了有那么一刻。嘟嘟感觉的到它尽然微微有些颤抖。它的面甲碰触在他的脑门上是那么的冰凉阴冷。
它就这么转身离去了,它的步伐格外的轻盈。
……
呼……嘟嘟心里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并不知道,有一截数据代码,纤细渺小如浩瀚大海中的鳞虾,已经悄然植入了他的脑后芯片中。
……
仿佛满怀悲伤似地,它伸出双臂对着漫天的星辰仰天长啸……
那一头黑色的辫发,风中飞舞着……
它突然肃然转身,一把拔起怒族长老的战矛。只在手里一按一抖,那支战矛顿时就缩成了一把苦无大小,它顺手别在了腰际。
凝视着怒族长老僵死的尸体,它缓缓的单膝跪地,轻柔的将怒族长老那体型硕大的尸体抱起在怀里。
轻飘飘的,它再也没有回头望向嘟嘟一眼,向着断崖边走去。
……
下一幕,差点让动弹不得的嘟嘟惊得跳了起来!
一道耀眼的光带仿佛通道阶梯一般,突兀的出现在断崖边上。
紧接着,断崖外的虚空中,那种闪动在怒族甲胄上的电光,纷乱密集的出现了。
缓缓的,一个硕大的舱门凭空出现。在舱门之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幕。
……
那一片夜空里,漆黑一片,没有一颗星星。
整个天际,都被这似乎庞大无匹的黑幕遮挡住了!
怒族战舰!
隐形的怒族战舰!
它隐藏在哪里?难道就一直在断崖下的那一片倒下的山体中?
怒族战舰没有发出一丝响动,安静无声。
那一位身材娇小的怒族,抱着长老的尸体缓缓的踩踏在光带上,一步一步的迈入了虚空之中。
在光带尽头的舱门之中,它转过身来静静的望着躺在地上的嘟嘟。
舱门的光影中,它面甲额头位置的那一道血迹,格外的醒目。
…………
似乎耳边听见一丝声响,仿佛有谁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嘟嘟应声费力的扭过头去……
是他的战友们!他们来寻找他了!
“别……过来!别过来!”嘟嘟大声喊着。
可是他哪里还有力气喊得出声!
他虚弱的声音,渐渐的消散在风里。
他心里急的要冒火,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激动之下,他口中溢出的鲜血潺潺的流了出来……
他似乎看到了,是的!是他们,那一具具威武雄壮的动力甲隆隆的脚步声近了!
就在耳边!
一个接一个,他们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伊娃,木村……
他来不及多看,“快跑!别过来!”他无声的吼叫着。
但他们好像根本就听不见。
他扭过头去……
断崖处,宁静的夜色中,星空依旧如同钻石般璀璨……
那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遮挡住星空的怒族战舰,没有站在煞白舱门前那个举止古怪的怒族的身影……
这一切好似就像一场梦。
……
他好像被谁轻轻的拥在怀里……
有一丝在他记忆深处非常熟悉的幽香,缭绕在他的鼻翼间,他也没有力气去分辨到底是谁……
他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他的世界彻底的消逝了。
…………
找到已经神志不清的嘟嘟的,正是残存的追击部队。
除了弯刀营勉强还能凑的出一个连的建制,索菲亚的野汉子们包括通信班在内仅剩下十三名萨督卡。
第壹壹三章 掘墓之役 一
伊娃出人意料的沉默着。
不久之前的山谷入口处,一对一的死斗当时。
愤怒的伊娃抢身迎战一名怒族战士。
她的身法确实如一只肥猫般灵动,甚至于弯刀营的廓尔喀战士们都齐声为她叫好。
但伊娃依然不是怒族的对手。
在怒族的长矛即将洞穿她的胸甲,她已经坦然的闭上双眼的那一刻……
挡在她身前的,被怒族长矛高高挑起的那一名萨督卡……不是别人。
是身在动力甲里,她之前根本就未认出的高升,高教官!
高教官飞身而来,替她挡下了怒族绝杀的一击。
揭开的动力甲面罩里,高教官的面庞浸泡在血水中……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冲她勉力的笑了笑,“伊娃……噗!”他又喷出一口血,“你瞧……之前怎么说的来着,咱们很快就会见面……”
伊娃颤抖着替他擦拭着嘴角的血迹,却好像擦也擦不完。
他抓住了她的手,“对不起……今后,不能去浴室……欣赏你了……”
伊娃怔怔得看着生命正在飞快的消逝的他,她不知所措的喃喃道,“你为什么要替我死……你怎么这么傻!”
“傻?”他的嘴里漾起了一个血泡,勉力的冲她挤了挤眼角,“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一件事……”
豆大的泪滴,突兀的,从伊娃的脸庞上滚落,“你不要再说了……”她抚摸着他的脸颊,抽泣着。
一串血沫从他嘴角溢出,他突然提高了声量,“今后……不要记起我,伊娃……我只是个……对你不怀好意的……肮脏的死囚……”
伊娃直接哭了声,“不是的,你有一颗最干净的心!”
高教官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光,是那么的璀璨耀眼。
这道光,迅速的泯灭了。
伊娃手中紧紧的攥着,高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拍下的她洗浴的照片……从来都没心没肺的伊娃,无声的抽泣……
……
接替伊娃的是右手。
行走在帝国暗世界,赫赫有名的黄金右手。
他与那名怒族,同归于尽。
……
用生命,使怒族战士获得荣誉的,不仅仅是他们。
班长老拐,林根硕,面条……也紧跟在他们之后,离去了。
永远的长眠在xj-1秋日之语的土地上,金色山谷的谷口。
………
参谋本部最终从怒族头领口中,得到了他们想要得到的答案。
是的,隐形的怒族,怒族长老和他的长老卫队突然出现在秋日之语,正是为了怒族的最高科技,远距能量传输装置。
……
这个装置被安置在金色山谷的什么位置。现在这个装置被怒族转移去了哪里。远距能量传输装置与怒族的能量防御罩到底是什么联系……
这一个,又一个,人类无法解释,无法探究的问题,即便是随后到达的殖民军空降师。一个师的兵力,几乎将金色山谷翻了个底朝天,最终也是一无所获。没有得到任何的线索。
…………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那样的短暂。
xj-1,秋日之语,北半球的天际,已经有些泛白。
黎明即将来临了。
……
嘟嘟的战斗视频,在怒族长老倒下的一刻,就被奇怪的屏蔽了。
无论殖民军参谋本部怎么调整监控设备,再也没有后续的影像数据发送过来。没有人知道后来发生的一切。
当怒族长老在最后的视频中,被这名叫做嘟嘟的萨督卡通信兵三刀刺到在地之后,在帝国殖民军同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中……帝国参谋本部参谋长联席会议成员们,不禁面面相觑。
这名新兵,这名萨督卡通信兵的军功应该是怎样的算法……
不论哪个时代,论功行赏、赏罚分明是军队最基本的军规。这名叫嘟嘟的小子,在所有殖民军将士面前手刃怒族最高首领。
不赏,会寒了所有将士的心!
赏……怎么赏!
怒族长老是人类自踏足xj-1星球之后,遭遇到的怒族最高首领。按级别对等而言,相当于帝国殖民军梁黑柔上将或者同盟军在xj-2星球上的隆施泰德上将……
这泼天的军功,可谓在人类历史上闻所未闻!
……
直到萨督卡李靖亲王殿下的一席话,才让一干殖民军高级将领们松了一口气。
“帝国有祖训,萨督卡的军功不被帝国承认,也不会被帝国军方记录在案。军功只在萨督卡自身序列里有效,所以这个嘟嘟,各位就无须费心了。萨督卡会上报皇帝陛下,由陛下定夺。”
一直默默伫立的南云中将,扭过头来瞥了一眼李靖亲王,高声说道,“这不仅仅是萨督卡的荣耀,这名嘟嘟,同样是所有在xj-1驻守的帝国军人的骄傲。”
一众将官们纷纷点头,对于南云中将的一席话深以为然。唯有李靖亲王漠然扫过的眼神中带有一丝别样的意味。
他的余光,盯着着身侧的南云中将。
不仅是萨督卡的荣誉,同样是帝国军人的骄傲……
不仅是,同样是,这样的言语表达,此时从南云中将口中说出……
南云,从来就是帝国梁黑柔上将的高足。
他们这是准备潜移默化的将帝国殖民军与皇家萨督卡揉在一起,来支撑那个来自帝都的传言么?
恢复帝制?!
李靖亲王心中冷笑。
…………
一时间,萨督卡通信兵嘟嘟的名字,在xj-1的帝国部队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极大的刺激了帝国军队高昂的斗志。
…………
当恒星的第一缕光辉洒落在xj-1上。
时针正指向xj-1时间早晨0600。
帝国星际殖民军,陆军第二集团军,龙再图上将的一声令下!
二军,七军,十八军,三十五军,七十四军,五支帝国王牌铁军,共计二十五万帝国将士,自十二点、两点、五点、七点、九点钟五个方向,同时开始准备进入怒族防御罩。
苍穹下,巨大的怒族蓝色能量防御罩上,时不时的闪过一道道上下激蹿的电光。它如同创世者的神圣造物一般倒扣在xj-1的北部高原上,巍然不动。
从那淡蓝色的外表望去,根本无法看到防御罩里的一切,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到底是竖立着威武庞大的外星人基地,还是一派秋意盎然的高原风光。
这些,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英勇无畏的帝国将士,此时已经集结在这里。
他们将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见证这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掘墓者之役,开启了。
第壹壹四章 掘墓之役 二
此时距离断崖前嘟嘟亲眼目睹的,那一艘不知道何种级别的怒族战舰消逝在虚空中,不过四十五分钟时间。
在帝国殖民军遍布xj-1的所有星球监控系统上,对于那一艘隐形的怒族战舰没有任何的察觉。
它仿佛彻底的消失了。
……
参谋本部。
大厅里的扩音器突然响起,“a级通报!光谱分析的结果,十分钟前开始,怒族防御罩的颜色在持续变淡。已经淡化百分之三十五,还在继续……”
南云中将在指挥席上没有动作。
“光脑分析的结果如何?”杜奇峰副参谋长问道。
“光脑分析结果没有出来……但此时光脑的数据流量集中在防御罩的能量减退上……运算还在继续。”
杜奇峰副参谋长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身旁的南云中将,“可不可以认为,怒族防御罩的能量强度正在变弱?”
此时,没有人可以轻率的做出这样的判断。
南云沉吟道,“我建议等待光脑的运算结果。”
这是一个非常谨慎的回答。
一位参谋本部的将军面向南云中将,说道,“怒族防御罩此时的异动,不在我们的预案中……将军,现在是不是让外围的部队也压上去!”
南云轻轻的按压着自己的鼻翼,摇了摇头,“结果没出来之前,原订计划不变。命令主攻部队,动作要快!”
“是!将军!”
……
七十四军麾下机动步兵师师长,亚特少将。他动力甲肩头位置的那一颗金色的将星,在晨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他利落的向后一伸手,摘过背后的kma2。接着回首望向身后列队齐整,密密麻麻的帝国将士,左臂向前一挥,他率先进入了怒族防御罩。
他的动力甲在防御罩上明显的迟滞了一下,如同向鲜嫩的布丁中塞进一颗坚果似地,他的身形慢慢的挤了进去。
随后,能量罩在他身后缓缓地合拢了。
罩壁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
在他之后,一名又一名帝国殖民军战士,步入了防御罩内。
他们源源不断的汇聚着,迈步进入着,这一动作仿佛没有尽头。
…………
参谋本部大厅里的扩音器再次响起。
“光脑的分析结果出来了!数据显示怒族防御罩的能量正在快速的减弱,预计四分三十秒……”
这位作战参谋的话音未落,紧接着,一声大喊响彻在参谋本部的大厅里。
“防御罩表面出现影像资料!已经切换到显示屏中心位置!”
…………
此时北部高原怒族防御罩的颜色,已经转变为浅浅的天蓝色,防御罩的罩壁好像渐渐的变得稀薄起来,恍惚可以见到防御罩内的景象。
突然,巨幕般的拱形防御罩罩壁上,好像视频录像播放前的景像,模糊晃动起来。
紧接着,一副贯穿天地的大幅画面出现在防御罩上。
帝国将士纷纷抬起头来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影像。
……
“怒族长老!”
参谋本部有人惊呼起来,这怎么可能,怒族长老明显已经被那位叫做嘟嘟的通信兵手刃了。
“慌什么!这很可能是之前录制的!”
有人分析道。
“迅速接通龙再图上将,了解现场情况!”
…………
——“你们,自称人类。”
防御罩的罩壁上闪动出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的怒族影像。它通过翻译器传出的人类通用语,格外的生硬刺耳。
它的头猛然甩向一旁,满头黑色的辫发随之飞扬,在半空中犹自扭动着,每一根辫发上系着的零碎,唰唰作响。
——“狂妄自大!”
——“拥有四肢,直立行走的宇宙种族很多,只有你们,将自己的种族用以类分!龟缩在偏远的银河系,你们的宇宙史,短的可怜,刚刚踏出银河系的你们就敢自称人类!”
它霍然伸出长臂,那一只带着覆膜的大手猛然一握,从它的臂甲中瞬间弹出三支寒光逼人的狭长拳刺。它凌厉的左右挥舞着手臂,画面上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锋刃虚影,它显然非常愤怒。
——“按照你们的说法,难道我们应该是人类中的怒族?!卑贱的人族,你们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作为宇宙中的狩猎种族,我们怒族,毁灭了无数类似你们这种卑微的文明。”
——“但我个人,怒族的长老,钦佩你们的勇气。或者是无知!在你们身上,我根本看不出这二者的区别!你们的战士,大片大片的倒在我麾下怒族战士的战矛之下,但你们毫不退却,冲锋不止,我不明白你们这么做的理由。”
它埋头不语,一头黑色的辫发凌乱的扭动着,半晌过后,“我看到了!他们在生命消逝之前,眼光中流露出的恐惧!面对死亡的恐惧!我们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畏惧死亡,但他们就是这样带着深深的恐惧,却依然毫不犹豫地冲到怒族战士的战矛之下……不可思议的人族!无知无畏的蛆虫!你们居然在将近两百年间,让这个星球上的百万怒族战士享受到了战斗的终极乐趣,获得了作为一名怒族战士的最高奖赏,死亡!”
——“我不得不为你们喝彩!那么,来吧,人族!我承认你们获得了我的赞赏,但你们要获得怒族的尊敬还远远不够,你们还不具备与怒族平等交手的资格。我,作为怒族长老会的成员之一,给你们这个机会!”
它在镜头前迈开大步,来回的移动着,“你们把这里称作怒族最后的防御,能量防御罩……”影像中回响起一阵金铁交击刺耳的响声,它狂笑着,“怒族从不防御,我们是宇宙狩猎者!这里,是我们的乐园!这里圈养着怒族最心爱的宠物!每一位成年怒族战士必须要经过它们赐予的祝福!”
——“现在,来吧,我特意为你们孵化了很多,享受这份盛大的洗礼!让我们看到,你们,人族,具备与我们怒族公平一战的实力!接受它们的祝福吧!以艾利恩女王的名义!”
画面一闪,影像消失了。
防御罩的罩壁,此时已经仿佛淡化成了一层薄膜,已经快要彻底消逝了。
防御罩里的一切,此时已经清晰可见。
然而,那里面的景象,足以令心智最坚强的人类战士颤抖起来!
第壹壹五章 掘墓之役 三
第一个踏进怒族防御罩的,是殖民军第二集团军七十四军,亚特少将。
当他的动力甲重重的踩在防御罩内的土地上之时,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他,也禁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之前,从一名从普通士兵步入将军行列的亚特少将,自认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撼动他那如钢铁般坚硬的神经了。他经历过太多的苦战,看惯了太多的生死。他的同年兵,那些同他一起从训练营走出的同班战友们,此时尚能如他一般站着呼吸的,仅剩他一人。
他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畏惧,何种程度可称之为恐怖。但此时,他眼前的怒族防御罩内的场景,让他的呼吸不禁得凝重起来。
即便经过动力甲空气净化循环系统的过滤,这里面的空气依然带有一种浓重的硫磺气息,格外的刺鼻。目视可及的远方一直到他的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黑色焦土。
好似疥癣一般,一片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高高隆起的地面,如同海岸边的礁石一般,尖锐的顶部就像是利刃般锋利。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礁石林立着,直到无限的远方,份外的狰狞。
在极远处,是一座活火山!
他不明白,在这迟钝、平静的xj-1,号称秋日之语的美丽的星球上,居然还有活火山这样极为不协调的东西!
他直觉判断,那恐怕是怒族的人工造物。
那座活火山的四周,岩浆蒸腾出的高温热气,使那一整片区域都扭曲虚幻了起来。通红的泛着金黄色色泽的岩浆好似雪糕上融化的奶油一般缓缓的自火山口溢流而下,四下漫延流淌着,不知最终去到了哪里。
最为触目惊心的,是那笼罩在火山口顶部,延伸到整个火山脚的建筑!就像是一只伸开五指的巨手般,牢牢的将这座活火山罩在下面。整个建筑的正中央,巨手的手心里,一根粗大的装置径直插进了火山口中。
一阵阵超低频,近似于听不见的厉声尖叫,时不时的掠过广袤的焦土之地,刺进了他的耳朵里,就像是惊惧女妖发出的死亡嚎叫般令人毛骨悚然。
这里根本就不是xj-1,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亚特少将尝试着向前踏出几步,这焦黑的地面格外的坚硬。他试着敲了敲地面上隆起的礁石,这东西上竟然发出金属般空洞的声响。
随后他恍然意识到,这防御罩里的世界好似全部被硅基化了一般。
……
他凝视着远方,一种令他惴惴不安的直觉始终缭绕在他的心头,这防御罩里面的世界,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看去那么简单。
……
不多久,他回过身去。
他麾下的将士全部进入了防御罩,已经整肃完毕。
他在动力甲里连通了兄弟部队,沟通了一下各自的情况。接着他挺身而立,一言不发的立起手掌,向前挥动了两下,决然的率领部下,向那座不断的喷吐着滚滚浓烟的火山,进发了。
不管前方有什么,此时也决计不能阻挡帝国军人的脚步
…………
防御罩消失了。
这一消息迅速的传遍了主攻部队。
除却前期踏入防御罩里的机动步兵,参谋本部急调后方的帝国陆军集结在防御罩周围。
甚至于,几百公里以外的陆军机械化部队也陆续启动了。
……
参谋本部里,一派繁忙景象。
之前的怒族长老的影像资料正在紧张的分析之中,综合防御罩陡然消失后里面目视可见的地狱般的场景,每一个人心头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有些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即将就要发生。
……
南云中将在斯波特范达尔元帅的身后,冷冷的看着这位紧紧盯着巨幕显示屏,抑制不住自身,不停的微微抖动着的异族背影。
他很明显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他那兔子般竖起的一对尖耳,泛着暧昧的粉红色不住的前后转动着,完全的暴露了他此时紧张的情绪。
南云中将心里非常明白,这个看上去谦卑恭敬,彬彬有礼的附属国高级代表,一定还隐藏着很多东西没有透露给帝国!
他不想去分析范达尔元帅这么做的原因,也不想去过多的了解斯波特这个帝国的附属国。这些并不是他的首要任务。
如果说帝国的这个异族附属国,在此时会有什么样的异动的话,那么以各种名义驻扎在斯波特母星,森林之星的帝国殖民军和数个前进基地,就将是帝国最后的保障力量。
那些驻扎在森林之星的帝国殖民军部队,将在秋日之语的战役结束之后,立即奔赴xj-2,在那里将会有更为惨烈的战斗在等着他们。
……
抛却了这些杂念,南云中将,将目光转移到巨幕显示屏上。
来吧,不管那里有什么,尽管来吧。
此时他的心里竟然有一丝对未知的期待,他已经受够了等待。
他非常清楚,即便此刻从那个浓烟笼罩的火山口中走出的是地狱里的君王,帝国也必须要将其踩踏在脚下!
狠狠地!
他不由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
此时,主攻的先头部队,二十五万帝国殖民军将士,已经在防御罩的区域内集结完毕。
机动步兵的那一具具动力甲,开始隆隆地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向火山推进。
后续部队也已经开始进发。
帝国军队将火山区域团团围住,四处皆是人海。
……
整个火山突然喷发了。
涌动的不是火山口喷出的炙热岩浆。
而是数不清,密密麻麻,令人有一种密集恐惧症似的黑潮。
这黑潮,从那巨手般的怒族建筑中,源源不断的倾泻而出。
如同从火山中翻滚而出的黑色巨浪,瞬间就将机动步兵的先头部队掀翻在地,随之将其淹没,覆灭。
接着,这一片倾泻而下的黑色巨浪,向四面八方的帝国将士扑了过去……
大地轰鸣着颤动起来。
……
这突兀的一幕来的毫无预兆。
第一时间,参谋本部的巨幕显示屏上调出了卫星拍摄的高清视频。
不断的放大之后……
屏幕中的画面,不禁令身在参谋本部的每一个人头皮发麻。
第壹壹六章 掘墓之役 四
那一片汹涌澎湃的黑潮,是一只只通体黝黑,人类从未知晓的宇宙生物。
艾利恩恐兽!
宇宙中臭名卓著的毁灭者。
它们的智商不高,成长发育的极快。
它们的躯体,拥有宇宙中令其他智慧种族极其嫉妒的自主进化机制。
这一堪称神迹的自主进化功能,凸显在艾利恩女王身上,她的这种机体功能格外显著。
雌性艾利恩通过自身复杂的生理系统,可以轻易的剥离猎杀生物的dna长链聚合物,将其中指向个体强大的碱基糅合在自身的dna长链上,直接传承给下一代。
艾利恩在宇宙中生存的目的,就是这样的简单,凶残的猎杀一切个体强大的生物,然后进化。
它们一度是宇宙中,智慧种族间,谈及色变的恐怖灾难!
甚至于很多智慧种族都相信,艾利恩根本不是这个宇宙中自然进化的产物,它们完全是某个邪恶种族制造的生物兵器。
最终,艾利恩至高无上的女王被怒族俘获,她被深藏在怒族母星秘密的地下基地里,成为了一个单纯的生育机器。艾利恩,从此成为了怒族的独宠。
成熟期的艾利恩个体,是一种体型巨大的硅基外骨骼生物。
它们的体表是天生的硅基装甲,黑金般的色泽,硬度极高。
进化成长条型的头部,使它们拥有格外强健有力的咀嚼肌群,利齿外露的口器具有惊人的咬合力。
另一方面,头部突出的后脑部分,使它们的小脑和脑干有着巨大的发育空间,它们具有超凡的运动控制神经,空间平衡度极高。
它们的利爪可以轻易的撕碎猎物的躯体。粗大锋利裸露在外的硅基尾骨,如同一根镶嵌着利刃的钢鞭,凌厉的尾击是艾利恩另一项拿手的杀手锏。
它们那丑陋的口器中分泌的唾液,是腐蚀度极高的强酸。它们身体中流淌着黑紫色血液,是一种构成非常复杂的生物毒剂。
艾利恩,是名副其实的灾难级生物兵器。
它们的诞生,只为杀戮,杀戮宇宙间的一切生物!
……
它们,就是此刻帝国军人面对的黑潮!!!
艾利恩个体的奔跑速度飞快,弹跳力惊人。不要以为这种生物的智商不高,就对它们的战斗力浑不在意,它们在进攻中非常注重群体攻击的协同性。
面对人类的动力甲,总有三只以上的艾利恩同时发起攻击。
一只高速奔跑的艾利恩高高的跃起,猛扑向动力甲的头部。尚未接战,它就会先从口器的獠牙之中喷出那腐蚀性极强的粘液。接着它的利爪和锋利的鞭尾几乎会同时到达。
另一只艾利恩,会在下路用它那异常坚硬的硅基头部装甲,狠狠的撞进动力甲的怀里。如同树懒般死死的缠抱住动力甲的腰腿部,口器,那异常锋利致命的口器,张大到它的咀嚼肌群可以容忍的极限,然后大力的咬合下去。
总有一只艾利恩会游弋在猎物的后部,伺机而动。如果正面的同伴猎杀成功,它就会调转方向,迅速的向下一个猎物高高跃起。
此起彼伏的,艾利恩们在高速的奔袭中不断的转换着攻防节奏。
它们根本就不是智商低下的生物,它们简直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戮机器。
艾利恩格外钟情于猎物的脑浆……
它们会非常仔细的将其啃噬干净,但艾利恩却仿佛怎么也吃不饱,它们好像可以一直进食直到生命结束。
……
面对这潮水般涌来的嗜血狂魔,这恐怖的外星生物,殖民军先期进入防御罩的五支铁军并没有溃败。
他们的军事素养在这一时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非常迅速的在后方构建起多梯度的防御阵线,一排排动力甲错综有序的组织起来。
无论面对何种敌人的冲锋,只有先止住敌人进攻的脚步,打乱敌人的攻击节奏,才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帝国殖民军机动步兵开火了!
kma2那猛烈的枪声顿时响彻一片。
不断的有身形恐怖的艾利恩在kma2那威力强大的枪弹下被凌空击中。但只要没有被轰成碎块,这些丑陋的外星生物仿佛自身根本没有痛觉神经似的,它们拖着残缺的肢体就又会冲上前来。
一波又一波的黑潮翻滚着涌了上来,好像根本没有尽头。
一道道殖民军将士用生命构建的防线被击溃,被覆灭……
但铁军就是铁军!
他们拥有钢铁般的意志,他们个个都是钢铁铸就的好汉!
前面的战友倒下了,他们巍然不动。紧握手中的kma2,他们不断的切换着纳米弹匣的供弹模式,枪弹、霰弹、枪榴弹、高爆弹……
子弹打光了,没有人会停滞与犹豫。他们抽出自己身后的振荡战刀,合身就扑上前去。战刀崩了刃口,他们弹出拳刺、臂刺、靴刺翻滚着与艾利恩厮杀在一处。
这个时候,没有外星生物与人类的区别,只有你死和我活。
……
艾利恩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一个艾利恩倒下,立即又有无数艾利恩大张着滴淌着涎液的口器,疯狂的高速奔来。它们强壮有力的上肢挥舞着钢刀般的利爪,撕碎一切挡在它面前的猎物。
二十五万铁军……
逐渐的被那汹涌的黑潮吞没了。
……
艾利恩们,并没有抛下自己的猎物。它们疯狂而迅速的享受着自己的美食。甚至于协同作战的艾利恩们,会因为一个猎物大打出手,只有最强壮的那一只才能拥有享用食物的权力。它们好似敲罐头似的敲开动力甲的头盔,锋利的前爪深深的掏下去……
没有抢夺到食物的艾利恩们,更是疯了一样的向前方扑去。
猎杀,吞噬!
艾利恩不断的重复着这一血腥残暴的举动。
…………
殖民军第二集团军,七十四军亚特少将,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动力甲里他的目光僵直的盯着远方的天际。
他的胸甲在艾利恩三次喷吐出腐蚀性黏液之后,被一记凶猛的鞭尾突袭刺穿了。
同一时刻,两只艾利恩用利爪凿开了他的腿甲装甲,那凶残的口器撕裂了他的大腿,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喷涌而出的鲜血。
第壹壹七章 掘墓之役 五
在此之前,亚特少将用手中的kma2轰碎了一只艾利恩丑陋的头部。然后他拔出的振荡战刀将一只高高跃起的艾利恩凌空劈为了两断。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后一名倒下的帝国将士,他那满是血迹的嘴里喃喃的只反复念叨着同一个词,“帝国……”
他眼前的天际突然黯淡了下来,一团黑影扑在了他的动力甲头盔上方……
…………
“……这些就是我们所知道的艾利恩的一切。没有任何的保留,在此请接受我由衷的歉意……”
参谋本部里,身材相对于人类而言稍嫌消瘦纤细的斯波特范达尔元帅,面对殖民军将领们深深的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
杜奇峰副参谋长面色冷青,不置一词。
南云中将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范达尔元帅的肩头,也没有说话。
跟随李靖亲王一起到来的萨督卡张朝忠参谋长,那风度翩翩的仪态不见了,他此时脖颈子都粗了一圈!他管不了那么多,张口就骂,“歉意!你去和倒在战场上,正在被那些丑陋的恶魔掏去脑浆的帝国战士们说吧!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外星人!”
仿佛惊异于这被称作鬼才将军的萨督卡参谋长,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李靖亲王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朝忠!”他提醒道,这里毕竟是殖民军的参谋本部,还轮不到萨督卡在这里喧哗,“注意你的言辞。”
“因为某些原因……之前我们没有向诸位透露艾利恩的存在,是根本没有预料到怒族会疯狂到放出这些恶魔……”即便面对帝国将领们极大的愤怒,范达尔元帅依然非常注重自己的言谈举止。
南云中将点了点头,“怒族长老之前说的很清楚,之所以他们会将这些恶魔放出来……看来怒族已经准备将我们当作可以和他们公平一战的敌手了。”
“是这样的,刚才我已经介绍过了。”
……
根据范达尔元帅的描述。
艾利恩是怒族圈养的宠物。
每一位怒族战士的成年礼,就是猎杀成熟期的艾利恩。根据猎杀艾利恩的数量,成年怒族战士会获得不同的地位和称号,受到族人的认可和尊敬。
每一次怒族战士的成年礼,都是怒族的一场盛会。未成年的年轻怒族们,会进入到蓝色防御罩中,去面对特意为他们孵化的艾利恩。
每一次,都会有无数英勇的怒族少年,从防御罩中出来,骄傲的成为一名怒族战士。但是也会有数不胜数的年轻怒族,死在艾利恩的利爪和口器之下,成为艾利恩的食物。
这种死亡,对怒族而言是极端耻辱的。他们的名字将会从族群中抹去,不容许被提及,甚至于他们曾经的存在都被视为对族群的亵渎。
艾利恩上肢利爪最末端的指骨,是怒族战士可以拥有的第一件装饰品。
他们会将这一截小小的指骨系在他们黝黑的辫发上,这是成年战士的象征。从今往后,他们获得了这种资格,他们可以取下猎物身体上自己格外喜欢的一小部分作为自己装饰品。
判断一个怒族战士的勇武,其实很简单,只需数一数他那不停扭动着的辫发,的装饰品数量就可以知道。
…………
杜奇峰中将望向范达尔元帅,“光脑始终不能解析怒族长老口中所说的‘以艾利恩女王的名义’所表达的信息。”,他想获得这方面的解释。
这位异族的统帅,沉吟了很久,讪讪的说道,“对不起,这其中涉及到太多的内容……我并没有得到阿尔芙公主殿下的授权……”
“够了!”杜奇峰中将大声喝止了他,“阿尔芙公主殿下……按照你们斯波特族的寿命来说,还只不过是一个不懂事黄毛丫头!不要总拿公主殿下当做你们含糊其辞的借口。”
南云中将适时的抬了抬手,制止了自己的部下。但他脸上浅浅的笑容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这毕竟是我们要面对的,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我想我们无需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结下去。”他冲范达尔元帅点了点头。
但是似乎这位斯波特种族的元帅并不领情,他姿势优雅的弓下了身子,“我仅代表我个人,请求您能容许我这次带来的两万斯波特护卫,可以荣幸的与您麾下的帝国勇士并肩战斗。”
“两万……”大厅里某位帝国将军不禁按捺不住愤怒,对此嗤之以鼻,“还不够那些叫做艾利恩的野兽塞牙缝的!”
范达尔元帅好似没有听到,“这两万成年斯波特战士已经是我所在的斯波特部族可以拥有的全部武力……您们知道的,我们斯波特族人归属于不同的部族,在没有征召令的前提下,我个人并不能拿出更多的兵力。而我们斯波特已经蜗居在森林之星太久了,太多的斯波特族人已经忘记了先祖们的荣耀。受到保护协会约定中的保护,没有灭族之忧的斯波特几乎已经忘记了如何去战斗……”
他望向南云中将,“我诚挚的恳请您能容许,让这两万斯波特战士的鲜血洒在先祖们曾经拥有的秋日之语上,希望这能唤醒斯波特族人的些许血性……”
“放屁!之前我们打了快两百年,你们怎么不派一个战士来唤醒血性?听见你们这些无耻的外星人故作姿态的表演,就让老娘我牙长!”这是一位帝国女将军的愤愤之辞。
将军里,有人高声说道,“我们是去战斗,不是你们斯波特族人的保姆。碍手碍脚的区区两万兵力,我们至少要派出十万战士才能保护他们!”
“他们并不需要保护……”范达尔元帅轻声道。
“好了!”南云中将打断了这无休止的争吵,虽然他知道这举动对于范达尔元帅而言是极端不礼貌的,“让他们去,没有保护!”
“谢谢!”范达尔元帅曲手示意,带着他的护卫们快步离去。
他们的脚步是那么的轻盈,他们的姿态是如此的优雅……参谋本部大厅里很多将军都极其厌恶的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第壹壹八章 掘墓之役 六
与范达尔元帅短暂的会谈结束了。
南云中将不动声色的凝视着巨幕显示屏上,一刻不停的血腥的战场画面。
杜奇峰副参谋长汇同作战参谋们,去了大厅的一角。
几句简单的质询之后,他回到南云中将身旁摇了摇头,
“根据我们的判断,综合光脑的分析结果,如果我们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或者小当量的泯灭级武器的话,怒族战舰的干预概率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那么结果很明显了。”南云中将点点头。
“可是,我们这么打下去,面对数量如此之多的艾利恩,消耗太大了,中将!我们消耗掉的不仅仅是金钱和资源,而是帝国将士的生命……数以百万计的生命!我坚持我的观点,而且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得到了参谋长联席会议大多数成员的赞同,将军!不能再犹豫了!”杜奇峰副参谋长几乎带着恳求的语气。
“生命?你在和我谈生命?!”南云中将仿佛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历史上的每一场战争,最后留给我们的都只是逝去生命的数量,战争永远只消耗生命!金钱和资源只不过是附带的统计数字。我不能拿帝国的命运做赌注,太空里的那一艘怒族战舰就是悬在我们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我不能让系着它的那一根马鬃断掉。”
“战争本身就是最大的赌博!”杜奇峰中将固执的说道。
“战争从来都不是赌博……它是统计学、运筹学、后勤学……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如果你至今还没有搞懂这些,杜奇峰中将,那么我只能遗憾的告诉你,你永远只能做一个副参谋长……”他摆了摆手表示不愿意继续与他的副参谋长纠结这些。
南云中将转过身来,“我提醒你注意,作为联席会议主席我有一票否决权。我还可以告诉你,战争从来都不是讲民主的地方!”
“我命令!机械化部队原地待命,所有重型武器全部保持防御姿态!不容许任何一辆坦克和导弹开火!立即调动后续部队上去,给我牢牢堵住艾利恩,不容许任何一只艾利恩突破我们的防线。我们并不了解这些东西。”他再没有看杜奇峰中将一眼,“告诉海军哈迪根上将密切监视怒族战舰的情况。”
南云中将继而对他的随行副官命令道,“现在,立即安排我去战区!”
“这不可能!”杜奇峰中将高声反驳道,“你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这里才是你的位置所在!”
南云中将略显疲惫的拍了拍副参谋长的肩头,“执行命令吧,这里有你就足够了。”
他撇下暗自摇着头的副参谋长,快步走到李靖亲王的面前,“萨督卡现在什么位置!告诉我!”
他没有称呼李靖为亲王殿下,他的面容是一副强忍着疲倦的神情,毕竟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几个小时。
李靖亲王平静的看着他,“已经调动到战区前沿。”
“哦?在我的印象中,萨督卡是作为二线部队,防区在远离战场的后方位置。”
“抱歉,自从我当上萨督卡主官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接到过萨督卡被编排到二线部队的命令。我想您应该是有点累了,参谋长。”
南云中将笑着看着面前的李靖亲王,“看来只有我真正能指挥的动萨督卡的时候,我才是一个真正的参谋长……”
“萨督卡归皇帝陛下指挥,这一点我有必要提请您注意。”
“呵呵,”南云挪揄的笑了,“我发现今天很多人都准备和我对着干……”
“那是因为您已经有很多听话的部下了。”李靖亲王暗自退了一步。
“走,边走边说吧,”南云中将率先向大厅外走去,他侧过身来,等了李靖亲王几步,“我现在需要有人去封住火山口,毁掉那个不断涌出艾利恩的怒族建筑。现在我们知道,那里就是艾利恩的孵化地,你看……”他边走边说道。
“您虽然不能直接指挥萨督卡,但可以直接给我下命令,参谋长阁下!”
“好了!好了!李靖……我的亲王殿下!”南云无奈的摇摇头,“从咱们认识的那一天起,你就梗着个脖子,你累不累?”
“哦,是么?”李靖亲王调侃着看着他,“好像梗着脖子的最终也只能做到中将,反而上将们的脖颈好像都格外的灵活。有消息说,你的上将军衔已经递交到御前了……”
“哈哈,”南云摆了摆了手,示意莫谈这个,他话锋陡然一转,份外严肃的问道,“萨督卡什么时候到位?能不能封住?”
李靖亲王并没有直接回答参谋长的这个问题,他反问了一句,“怎么,死了这么点人,你就顶不住军部的质询了?”
南云中将笑着没出声,用食指点了点李靖亲王。
他嘴里作了一个‘坏蛋’的口型。
…………
派出萨督卡的命令被迅速的下达了。
第一时间得到这条命令的第二集团军龙再图上将闭上了眼睛,只吐出一句话来,“五个蠢货!”
他口中所说的这五个蠢货,这五个威震八方的殖民军铁军军长,已经全部阵亡在战场前线。
龙再图上将捋了捋自己打理整齐的白发,“接着念!”
副官继续念道,“命,你部所余部队配合第一、七集团军所辖二十一个军的兵力,向两侧佯动!目的,吸引艾利恩向两侧移动,为中路突袭的萨督卡创造战机。最后,不容许任何一只艾利恩突破防区防线。”
副官看了看闭目聆听的上将,轻声说道,“念完了,将军。”
龙再图上将没有睁开眼睛,仿佛需要小憩片刻的摸样,半晌过后,“集团军参谋部接到命令了?”
“是的,将军。”
“告诉他们,执行吧……”
……
“怎么,龙再图上将对于参谋长联席会议下达的命令,执行的甚不爽利啊!”
龙再图上将的副官看到自门口径直走来的南云中将,赶忙立正敬礼。
上将闻声睁眼,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南云中将挥挥手,让自己的随从在门口等着。他慢悠悠的似乎在打量着上将临时营房内的陈设,这才看了龙再图上将一眼。
副官知趣的轻步过去带上门,转身出去了。
第壹壹九章 掘墓之役 七
“瞅什么?!我这个战区指挥部可没有好茶招待你。”此时房中的二人根本没有平日会议中碰面时的那份互相看不过眼的敌意,反倒是显得非常的谙熟。
“呵呵,我今天不是来喝茶的。”南云中将顺手从茶几上拿起两支水晶酒杯,来到龙再图上将的身前,伸手从上将的怀里掏出一个扁壶,晃了晃,拧开了壶口。
“嗯,我知道你这壶里从来只装单一麦芽威士忌,对吧”
……
这两位帝国殖民军的巨擎,并排坐在龙再图上将战区指挥室的长排沙发上。
他们长时间的凑在一起俯身低语着。
他们的声音非常小,近似于不可闻。
只有帝制、梁黑柔、温德、考里昂这几个为数不多的关键词,忽闪着,消逝着。
…………
皇帝陛下的萨督卡们已经整装待发。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前进阵地,此处已经深入怒族的防御罩所处的范围之内。在他们的阵地四周,防御罩内那焦黑的土地上,四处都是殖民军将士和艾利恩的尸体。
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艾利恩的残骸,基本上它们那巨大的头部都被轰成了碎片,这几乎是解决艾利恩的唯一办法。对于这或许根本没有痛觉神经的杀戮怪兽而言,只要头部没有被完全摧毁,它们就依然还有一定的战斗力。
所幸,萨督卡动力甲的空气净化系统非常的强大,否则四处逸散的艾利恩血液中的毒素就会将他们一个个的放倒。
……
萨督卡进行曲,那激动人心的曲调奏响了。
…………
当他们抵达战区的时候,殖民军第二军团余部,第一、七军团所属的二十一个军的兵力已经成功的将黑潮般的艾利恩引去了各自的侧翼。
如同古书‘出埃及记’中描写的,好似神的救赎一样,艾利恩的黑潮向两边闪出一条宽阔的通道直达火山。
萨督卡张朝忠参谋长的命令非常简单明了。
直扑火山口!
…………
萨督卡陆军,那一具具动力甲启动了。
他们仿佛锥尖一般,直插入艾利恩黑潮的间隙之中。他们以闪电般的速度突进着。
每一具动力甲都达到了它们所能承受的最大负荷。
五十公里!只需要突进短短的五十公里,他们就能面对艾利恩的孵化巢穴,那竖立在火山口上的丑陋的怒族建筑。
……
第二、一、七集团军的殖民军将士们,用自己的生命铸就的萨督卡攻击通道,在艾利恩发觉到萨督卡的意图之时,渐渐的合拢了。
艾利恩纷纷发出女妖嚎叫般的低频怒吼,张开口器,挥舞着利爪,甩动着鞭尾将攻击通道内的萨督卡团团围住。分割成了无数个区块。
萨督卡迅速的陷入了苦战。
此时,在距离火山五十公里范围内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在拼死的厮杀着。
稍微拖后的斯波特部族军团,此时也展示了他们非常不错的战力。
斯波特战士的灵敏度非常高,速度极快,他们像是装了弹簧似的四下翻飞着。
他们手里的那一把美轮美奂的钻头般的制式武器上,深蓝色的能量晶体不断闪耀着。一道道致命的死光轻易的就洞穿了艾利恩头部那坚硬的硅基装甲。
稍远处的斯波特女战士,她们手里的弩箭样式的武器发射的一道道能量之箭,威力极大。击中目标之后爆裂开的威能可以覆盖极大区域里的艾利恩。
那些艾利恩仿佛被高压电击中了似的,直接命中的会顿时变成一块焦炭,四周被覆盖的艾利恩则会保持长时间的僵直状态。它们都是男性斯波特战士非常好的活靶子。
可是,斯波特部族军团的人数还是太少了,他们根本无法作为一个决定性力量存在于如此血腥的战场之上。
……
萨督卡超一流的战术素养,此时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迅速的在被艾利恩分割的小块区域里构建出圆形的防御阵势。萨督卡的动力甲一层层排列的极有章法,他们就像是一个个合金齿轮,缓缓的转动着。这一个又一个齿轮组合起来就像是一台萨督卡绞肉机,疯狂的收割着艾利恩的生命。
但,让每一个人近乎于绝望的是,艾利恩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被孵化的艾利恩在极端的时间内,只需要很少的能量摄取就能迅速成长。艾利恩根本无需训练,根植于它们身体细胞中dna早已经汲取了宇宙中不知多少强大生物的优良遗传基因。近似于本能似的,它们似乎只要长大就个个都是血腥的捕杀者。
…………
处于火山口内的怒族建筑里,应该是这样一副生动的场景。
艾利恩观察者会随手拿起一部电话,打给位于建筑底部深处的艾利恩孵化者。
——“喂,战场的局面好像有些胶着,先送上来二十万成年战士。”
——“给二十万幼体准备好晚餐。室内温度调高一些,让它们快点吃,快点长大,我们的时间很紧迫。”
——“孵化仓里始终保持二十万的孵化量,再从卵巢中取出二十万枚卵备用……”
然后,密密麻麻的成年艾利恩们,就会上蹿下跳的从怒族建筑中冲了出去汇聚成一股黑潮,汹涌澎湃的扑向帝国战士们。
黑潮源源不断,没有尽头。
…………
萨督卡的死亡齿轮不断的转动着,每一秒钟都会有外围的动力甲悲沧的倒下,后排的萨督卡会义无反顾的接替战友的位置。
艾利恩和萨督卡,就像是挤在绞肉机齿轮上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馅,黑的白的,碰撞在一起,绞在一起,消逝着各自的生命。
…………
殖民军陆军航空部队,温斯顿少将亲自驾驶运输机群抵达了怒族防御罩空域。
他们飞的非常低,以至于在他们机腹下的血腥场面看的非常清楚。
殖民军部队,萨督卡军团与艾利恩们绞杀在一起,浴血奋战!
他重重的一拳砸在腿上,他想不通!
只要派出殖民军陆军轰炸机联队,他相信,只要一个飞行师麾下的三个团级轰炸机机群,几个俯冲饱和轰炸就能将这些该死的外星生物砸个稀巴烂!
而现在,在这区区几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陆军战士们几乎以命搏命的在同这些一钱不值的外星生物鏖战!
他想不明白。
所有的陆军航空兵全部都想不明白。
第一二零章 掘墓之役 八
“温斯顿少将,火山口区域侦查完毕。没有外星防空武器部署。重复一遍,没有发现外星防空武器部署。很平静,请指示后续动作。”在运输机的驾驶舱里传来了前方扑翼侦查机机长汇报火山口区域的侦查情况。
温斯顿少将拿起话筒,“侦察机群,迅速迂回至我部侧翼机动。”
他更换了频道,“我是温斯顿!所有运输机抵达目标空域后,低空投放萨督卡。重复一遍,低空投放萨督卡。注意,协同时间倒计时开始!”
他冲身后,等候在舱门处的萨督卡海部俊臣少将点了点头,在话筒里命令道,“一分五十八秒后,开始投放。”
他将驾驶位交给自己的副机长,起身走到海部俊臣少将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准备开始吧!祝你们好运!希望能我们能再见!”
海部俊臣少将的面部,那一根主管笑容的神经好似很早以前就被摘除了。
他铁青着脸,接过温斯顿少将的大手,用力的握了握。
“所有萨督卡,进入动力甲!”他命令道,返身退出了驾驶舱。
在即将迈出舱门之际,他回头看了温斯顿少将一眼。
他份外别扭的抽动着一侧的嘴角。
这仿佛是他在笑……
“萨督卡从来不需要好运!我们不会再见了。”
……
一分五十八秒之后。
海部少将第一个迈出运输机的舱门,冲火山口的怒族建筑跃了下去。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萨督卡的主官从不需要犹豫,他相信他的这一帮部下,萨督卡的五金工具们,同样不会有甚至一秒的犹豫。
是的,一个接一个从低空盘旋的运输机上跃下的一具具动力甲,他们是萨督卡的精锐部队。
海部少将的直属部队,五金工具特战队!
没错!五金工具!
铁、钢等金属合金经过锻造、压延、切割等物理加工制造而成的各种金属器件的总称。
就是他们!
他们的连级主官的名字,一个个的非常带劲!
扳手!锤子!凿子!钳子!螺丝刀!改锥!
他们部队中的每一个萨督卡战士,都是经过战火淬炼过的,锻压、切割、打磨再造的勇士。
他们就是一把把专门对付硬骨头的五金工具。
他们是萨督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法宝利器。
……
他们仿佛是从高中掉落的一件件工具似的,重重的砸落在怒族建筑前端。
从落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对怒族建筑中不断涌出的艾利恩来了一个迎头痛击。
……
海部少将,作为萨督卡的少将主官,他拥有自己的特权。
他从动力甲身侧拔出的,根本不是大陆货色的振荡战刀。那是在他成为萨督卡少校的那一年,家族的刀锻冶们耗费五年时间为他特制的武士直刀。
虎鬼切安纲。
他的族群,历史源远流长。
上古时代,他的族群所在的国度,仅仅是中华帝国的一处番邦小国。
然而这个番邦小国,极度仰慕中华帝国浩瀚的文明,始终对帝国忠贞不二!
他们的信条,传承千万年,至今不变。
“不忠诚,毋宁死!”
他们是帝国皇室,最坚定的簇拥!
在海部少将落地的那一瞬间,在他的虎啸“嗨咦”声中,拧身一记曲步回旋斩。锋利异常的虎鬼切安纲就将近身的两只成年艾利恩切为两段。
紧接着,他的四名部将已经汇聚到他的身侧。
他们五人娴熟的组成一个小小的梅花阵,转动间,又有四只逼近的艾利恩命丧当场。
这些五金工具们,三个或者五个构建出坚固的三角或者梅花阵。攻守兼备的他们迅速的在降落地点四周清出了大片的区域。不断的,有萨督卡自运输机上高高的跃下,加入他们的战团。
……
最后一架运输机在低空盘旋了一周之后,轰然拉起机头,汇聚在天空中等待着它的机群里。
“向萨督卡致意!”温斯顿少将的双眼赤红,怒吼了一声。
同一时间,天空中的运输机机群,纷纷向左压低了机翼,以示向萨督卡勇士致意。然后缓缓的升空到高位,驶离了战区。
每一位运输机驾驶员都忍不住内心的悲愤,不停的从舷窗中向下望去。
在他们眼里,火山口怒族建筑前萨督卡们清出的一片空降着陆区域渐渐的变小了。在他们的四周,黑压压的黑潮正向着他们的所在呼啸着扑了过去……
“再向参谋本部发送请战申请!给我不停的发!给我把参谋本部的通讯挤爆!他们这是在犯罪,犯罪!”温斯顿少将紧紧的盯着下方,那些即将被黑潮淹没的萨督卡们,在驾驶舱里怒吼着。
……
——“扳手!锤子!改锥!你三部迅速移动到我身后的位置,给我顶住这个出口!”
——“其余各部,寻找战机突入怒族建筑!完成既定战术目标!”
——“攻入怒族建筑内部,毁掉艾利恩的孵化室!”
“是!”
“是!”
“是!”
一片斩钉截铁的回答。
“你们,跟我来!”
其实,海部少将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否存在孵化室这样的地方。
但他必须要带领勇士们杀进去!
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掉这座邪恶的怒族建筑。
……
战斗异常惨烈。
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是火山口的怒族建筑,他们遭受到艾利恩疯狂的反扑。
在倒下无数的五金工具之后,海部少将率领他的部下终于杀进了这座怒族为艾利恩特制的巢穴里。
一名部将侧过身来,“大将!有一组特战队员已经深入进去,他们在建筑内部发现了一个地洞……正在传输视频资料。”
“很好!”海部少将重重的点点头,“告诉他们不要妄动!守住洞口,马上派人支援他们!视频传输接过来!”
“嗨咦!”
这名部将的话音刚落,视频传输尚未接驳之际。
突然,大地开始不规律的震动了。
甚至于怒族建筑自身都开裂了。
当海部少将第一眼看到那些仿佛从火山里,从怒族建筑底层撕裂的地板中挤出来的怪兽,他那仿佛恒古不变的心脏,悸动了一下。
它们是雌性艾利恩!
它们的个头比成年的艾利恩至少大了十倍!
当它们从地底缓缓的爬出来的时候,它们腹下巨大的乳白色的囊巢仿佛十分碍事儿。它们将那巨大的漆黑头颅弯了下去,张开口器狠狠的朝自己下腹咬去。
痛苦绝然的哀嚎,顿时响彻天际。海部少将的脑袋甚至都被震的嗡嗡作响。
咬掉自己囊巢的雌性艾利恩们,回过头来盯住自己眼前渺小的人类战士。那漆黑的,几乎和它们头部的硅基装甲混为一体的眼睛里,散漫着狂暴的饥渴欲望。
第一二一章 掘墓之役 九
吞噬!
它们此刻急需要进食,它们要吞噬掉眼前的一切!
甚至有些饥不择食的雌性艾利恩们,扭下头去就叼起护卫在它们身边的成年雄性艾利恩,好像母螳螂似的几口就将它们嚼的粉碎。
那些自无声哀嚎的雄性艾利恩口器中激溅而出的黏液,将地面上的焦土腐蚀出一阵阵的白烟。
恶臭,一种从未有过恶臭,顿时漫无天际的弥散开来。
……
“哦嚯哈哈哈哈!”海部俊臣少将仰天狂啸。
他的双眼已是一片赤红!
海部少将转动头颅之际,就有一位他的部将仰面躺倒。根本不需要下达命令,他们已经在一起配合了太久,甚至于他们的意识都已经无缝连接。
重重的蹬踏在部将曲起的双脚之上,海部少将如同一枚被重炮发射出去的炮弹,向一只雌性艾利恩猛然飞去。
凌空一刀斩!
海部少将尚在空中就变幻身形,此时的他仿佛半坐在空中似的。双手合十双臂较力,虎鬼切安纲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狠狠的冲着这一只雌性艾利恩头部斩下。
这一刀之力,金石难挡。
却仅仅在这只雌性艾利恩头部留下一道醒目的刀痕,劈都没劈进去。
它那只粗大的利爪,只是挥动间,就将海部少将的胸甲撕裂,将他击飞了出去。
紧随着海部少将倒飞而出的身影,是一道粗壮的黑索!这头雌性艾利恩的鞭尾急闪而至,刺穿了少将的臂甲,又将他凌空甩了回来。
张开有半人高的口器中不断滴下硫酸王水般的黏液,冲着海部少将的身躯就凌然咬下……
“准备!”海部少将平静的喝道。
他根本不去管扎透了自己左臂的鞭尾,仿佛那只胳膊根本不是他的一样。面对已经近在迟尺的巨大口器,他右手中的虎鬼切安纲自斜下方撩起,凌然刺进了雌性艾利恩的上颚之中,直末进半个刀身。
少将的动作极快,撒开刀柄就自动力甲的腰际拔出肋差。
他知道根本无法破开雌性艾利恩鞭尾的硅基装甲,也就不再做任何尝试,他毫不犹豫的挥刀向自己的左臂砍下……
仅仅就在这一瞬间,少将自断左臂,趔趄着跌落在地上之际,他身后的部将们已经将几只高爆手雷扔进了这只雌性艾利恩无法闭拢的口器里。
……
捂着鲜血淋淋的断臂,面色如常的海部俊臣少将眼前这只巨大的雌性艾利恩,那一声愤怒的嚎叫尚未叫出口,就四分五裂的被炸开了花儿。
…………
嘟嘟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洁白的病床上。
四周是看到他转醒过来,一脸惊诧的医生和护士们。
他呼的坐了起来。
顿时引起了一阵惊呼。
“别动!”他面前的医生大声喊道,好像意识到什么,医生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不可思议……输液管拔了,都拔了!”他冲身边的护士们挥挥手。
此时嘟嘟才低头看到,他浑身上下插满了各种针头和输液管。
“你们这是干什么?”嘟嘟不由的紧张起来,他依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到了这里。
医生依然对着他大摇其头,“不可思议!你只在治疗舱里躺了不到一天,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你竟然恢复了!这怎么可能……你的内脏受到重创,肺叶受损严重,胳膊和一条腿都有不同程度的骨裂……”医生不由自主的上前捏捏嘟嘟的胳膊,又自顾自地反复查看着仪器上的肌体数据……
直到此时,嘟嘟才猛然间在脑海里回想起一天之前发生了什么。
与怒族长老的一场激战,此时好像是一场梦幻般不那么真实。
反而是将自己拥在怀中的那一缕幽香,依然仿佛萦绕在鼻翼间。
……
嘟嘟眨了眨眼,确定这确实是自己臆想的,此时他的鼻翼间只有浓烈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
“我怎么在这儿!”他随口问道,接着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他一骨碌从病床上蹿了下来,吓得在他身上忙活着拔针管的护士赶忙闪在了一旁。他伸手扶住了自己带倒的医疗支架,顺手拔下了插在自己手腕间的输液管。
“你干什么?!”医生恼火的问道。
“我好了……你瞧,没什么问题了。”
“你给我躺下!对于你这极其特殊,蜥蜴般的重生体质……我们必须对你进行有针对性的研究!你非常有价值……”医生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生怕这个在医学上有着非常珍贵研究价值的个体突然消失了。
“研究你妹!研究!”嘟嘟没好气的说道,一把甩开了拽着自己的医生,“这是在哪里?我的战友呢?”
“你听我说,至少我得从你身上采集点活体样本,你看……”医生不依不饶的继续纠缠着嘟嘟,但他的话语突然就被打断了。
从病房隔断处转出一名萨督卡上尉,他打量了一下站在床边的嘟嘟,转身抬臂向军医敬礼,“长官,他的身体没问题了?”殖民军军医是一名少校。
“嗯……可以这么说,不过还需要做一些检查……”
“谢谢!”萨督卡上尉硬梆梆的打断了他的话语。他又再次看了一眼嘟嘟的身体,点点头,“嘟嘟.克莱蒙德.李?”他确认的问道。
“是,长官!”
“跟我走。”他转身就要消失在病房的隔断处。
“都给我站住!”少校军医此时突然记起了自己的军衔,“你是谁!”他皱着眉头对着萨督卡上尉的背影问道,他对这个没有礼貌而且要将自己的研究对象带走的上尉非常不满意。
“萨督卡!”上尉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了。
嘟嘟冲军医耸了耸肩,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他将自己身上的两扇病号服前襟裹了裹,快步跟了出去。
…………
嘟嘟莫名其妙的跟在上尉的身后,穿行在殖民军的战地医院里。他搞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都一脸好奇的望着他,甚至他们开始低声的窃窃私语。
居然有几位显然是老兵的病号,在护士的搀扶下立在墙边,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嘟嘟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裹得那是相当的严实……兄弟稳妥,没有出来探头探脑……
他尴尬的冲他们笑笑,几步赶在了上尉身旁,“长官,这是怎么了?”他冲自己的身边偷偷示意着。
上尉不动声色的快步向医院的大门走去。边走,他侧过脸来,面无表情的说道,“嗯,你现在可是名人!”
“名人?”嘟嘟更闹不清状况了。
第一二二章 掘墓之役 十
直到登上了停在医院门口的萨督卡全地形陆基车,上尉才在前排驾驶位上回过头来。他看着正在后排座位上翻检着自己军服的嘟嘟,表情充满了由衷的赞赏,“你是我们萨督卡的骄傲!”
“骄傲?”嘟嘟手里拎着崭新的内衣,正在脱掉那两片装的病号服……看到上尉并没有回过头去的意思,他慢慢的套上了内衣裤,“长官,您就别开玩笑了……我是个通信兵……”
“好样的通信兵!怒族长老,你干的漂亮!”
“诶……你怎么知道的?”嘟嘟拿起了铁灰色的军服,迟疑的问道。
“呵呵。”上尉没有答话,回过头去启动了车辆。
……
“长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通信班么?”嘟嘟迟疑的问道。
“通信班?没有通信班了!你们全部被编排到了索菲亚上尉的侦察连。”
侦查连?那就是说,索菲亚还活着!
“长官,我通信班的战友……”
“我不是很清楚,不过索菲亚上尉的侦察连损失惨重,几乎被打掉了建制……你们纳入侦察连,基本上就是以索菲亚上尉为主的侦察连战地重建。”
上尉犹豫着,缓缓的说道,“不过,你应该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什么意思!”嘟嘟上前扒住了前排的座椅,将头伸了过去。
嘟嘟感觉到有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已经被派上了前线,所有的萨督卡都被派上了前线!”
……
上尉在萨督卡营区内停稳了陆基车,“好了,我们到了,李靖中将在等你……”
他转过身,却诧异的发现,后排座位上空空如也。
短暂的惊诧过后,上尉会心的笑了。
这是一名真正的萨督卡!他在心中默默的赞叹道。
很好!上尉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利落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最后的这个任务已经完成。当然这名叫做嘟嘟的士兵,半路上丢了并不是他的责任。现在该去向李靖中将辞行,履行作为一名萨督卡的使命了。
萨督卡永远只有一个位置,那就是在战场上。
即便他李忠悌是一名皇族也是一样。
……
帝国的李姓皇族,与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王朝的皇室都不一样。
李姓王朝的渊源来自于边军。他们的先祖个个都是弓马娴熟,嗜血悍勇的边塞悍卒。
确立李姓王朝之后,不断涌现很多出超凡卓越的李姓大帝。他们在帝国的历史上功勋彪炳、傲然孤绝,个个都是人治武功的千古一帝。
李察大帝就是他们当中的杰出代表。
在帝都的年轻皇族们,并不是一个个架鹰遛狗、宝马香车的纨绔子弟。
适龄的年轻皇族们,不论男女,只要在生理上、心理上达到入伍的最低标准,必须参军。
然而族规有列,帝国皇室成员不得染指平民军队,不得在帝国的任何一支平民军事力量中担任职务。他们只能去萨督卡。
年轻的皇族们无须经历萨督卡训练营的新兵训练,那些只为死囚专设。他们需要在帝国皇室的私立军营中新兵训练一年,然后在帝国军事院校学习三年。之后加入萨督卡,从一名萨督卡少尉军官做起。
帝国李姓皇族的年轻军官们,不位列少校军衔,不容许退伍。
帝国皇帝,就将在这些经历过炮火洗礼,看惯了战场生死的萨督卡军官中产生。
现在的帝国皇帝陛下李渊,就曾经是一名萨督卡上校。他曾带领麾下的萨督卡们,在xj-1星球上,与帝国名将梁黑柔上将指挥下的帝国殖民军一道,与怒族浴血奋战。
所以,这也正是萨督卡如此骄傲的原因之一。
当然对于有望染指帝位的皇储候选人,皇室宗人府另有一套苛刻到不近人情的严密筛选制度。
…………
风,呼呼的刮在他的脸上。
嘟嘟飞速的奔向地图中显示的萨督卡军械库位置。
他需要一具动力甲!
他要去找他的战友,他的兄弟们!
不能!你们不能抛下我!他心里怒吼着。
他疯狂的想念他们,仅仅相隔了一天,二十四小时,离开战友的嘟嘟就像是被甩在岸上的鱼。他想想正在前线战斗的战友们,他几乎都不能呼吸。
阿月,伊娃,木村拓,牧师,林根硕,面条……甚至于那令人讨厌的香农,他都想冲上去紧紧的拥抱他。
索菲亚!等着我!他在心里大声的喊道,等着我!
嘟嘟此时并不知道,他的通信班战友们,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
偌大的萨督卡营地,空空荡荡的。
甚至连卫兵都看不到。
嘟嘟冲着前方巨大的军械库狂奔而去。
……
一具具威武的动力甲,安放在军械库的两侧。铁灰色的甲身格外的肃穆。
幸好!嘟嘟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这里还有动力甲。他判断的没错!
他仔细的一瞧……愕然了。
这些动力甲都是缺胳膊少腿的。
不可能吧!嘟嘟一具一具的看过去,已经走到了军械库的深处……他几乎绝望了!
居然连一具完整的动力甲都没有!
“谁?!”
突然,从一具连脑袋都没有的动力甲身后转出一个全身油污的人影。
“你是谁?”嘟嘟下意识的反问道。
“谁让你进来的!”
“我……”嘟嘟此时才看清楚,他眼前的这个萨督卡军官,是一名中尉。他油腻腻的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软管,脏兮兮的,嘟嘟立正回答道,“长官!我……刚从医院出来……”
这名中尉面无表情的盯着嘟嘟看了一眼,“医院出来?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长官,我想申领一具动力甲,去战场找我的战友!”
“战场!战场!都要去战场!你看见了,都去了战场,这里现在就是这个摸样!”他忽然就暴走了,一把将手里的软管摔在地上,“机修兵!机修兵为什么要去战场?!这帮混蛋,剩下我一个人……怎么修,你说怎么修!”
他的脾气此时非常暴躁,“你们都要动力甲!没有人修,动力甲就是一堆废铁!废铁懂么?!没有机修兵的军械库就是一个笑话!”
“滚!给我滚出去,不要打搅我的工作……我怎么工作?!你告诉我,我怎么工作?”他的脸几乎都要贴在嘟嘟的鼻子上,“对了,你是谁?”
第一二三章 掘墓之役 十一
“萨督卡战士嘟嘟.克莱蒙德.李!长官!”嘟嘟对于充斥在萨督卡部队里的各种奇葩已经见怪不怪。当然不是奇葩的怪人绝对不会成为萨督卡……
“嘟嘟?奇怪,我怎么好像听过你的名字?”中尉感到有些疑惑,“你是不是偷过军械库的东西?”
……
嘟嘟心里急的要死!他恨不得钻进一具动力甲就迅速的飞奔到战场上!可是,这儿的动力甲……
“没有……长官,有没有将就能用的动力甲?”嘟嘟实在不愿意再和这位已经不太正常的中尉纠缠下去。
“将就能用……你们总这么说!这是什么,这是动力甲!只有能用的动力甲和不能用的动力甲,没有将就能用的动力甲!永远都没有!”他莫名其妙的又狂暴了起来。
“对不起,长官……那么,您能修复一台动力甲么?我是说那种能用的动力甲……”
“拿什么修!怎么修?!没有机修兵,我怎么修!修修修,你们就知道让我修。修复一台动力甲按照手册上的标准流程,需要至少两个工段组,六名机修兵!每一项修复流程至少需要两名机修兵交叉签字确认!光是标准检验流程就有二十八个大项……我有几个兵?你看不见?一个都没有!”
……
嘟嘟焦急的抬起手腕上的终端,看了看时间。他已经耽搁的太久!他不能再磨蹭下去了。
“嗯?你为什么要看时间?你凭什么不耐烦!谁给你在长官面前这么放肆的权力!告诉我你的名字!士兵!”
嘟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对不起,长官!打搅了,长官!”嘟嘟赶忙敬了一个军礼,逃也似地转身离开。
他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这个疯子中尉身上。他的战友们在等着他!
嘟嘟不敢回头,天知道这名已经疯掉的中尉还会有啥惊人的举动。
就在他即将迈出军械库大门的时候……
“你等等!好像还真有一具将就能用的……”
嘟嘟立马回过身去,却看到这名中尉自顾自的嘀咕着什么,径自向军械库更深的库区走去。
……
“我想想看,你别急……好像还真有……不可以不耐烦!尤其是在我马科斯面前!”中尉的情绪好像非常的不稳定,“是mx的马科斯,不是马科斯的马科斯!你要牢牢记住二者的区别!”
“mx的马科斯长官,记住了!”嘟嘟讨好的笑着,只要给自己一台动力甲!别说记住名字,干啥都成!
“诶?这名士兵,你好像非常面熟……”
又来了,嘟嘟心里暗自底下有些绝望。
“不要笑得那么猥琐,士兵!记住,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记住了,长官!”
……
军械库最深处的库区里。
乱七八糟的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工具、备件、油料桶、扶梯、各种动力甲身上的零件……各种规格,各种尺寸。有的叠落起来直摆到军械库顶,有的散落一地。有的用巨大的篷布盖着,有的浸泡在漆黑的油料里……玲琅满目,纷乱异常。
“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想想看被我丢在哪里了?”马科斯中尉不自信的沉吟起来。
他皱着眉头,用手支着下巴,好像在苦思冥想。
嘟嘟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一具动力甲,丢在哪里?
能丢在哪里么?那么巨大的东西……
“您在找什么?马科斯中尉?要不要我帮帮你?”嘟嘟小心翼翼的尝试着提醒道。
“可以!你绝对可以帮到我,刚才我手里的一根软管你看了没有?”
嘟嘟悲痛欲绝!天哪!!!
他踉跄的脚步,根本无法展示出此刻他内心的悲凉,苍天啊,他怎么会相信一个疯子……
他真想一把掐死这个马科斯中尉!
……
“想起来了!将就能用的动力甲!是不是?快说,你是不是要一具将就能用的动力甲!嘟嘟.克莱蒙德.李!”
“不是的,长官……”嘟嘟虚弱的回答,他几乎被这名马科斯中尉折磨的丧失了体内的全部热流,“我其实就是来军械库的拐角撒泡尿的……长官。”
马科斯中尉打了一个响指,“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嘟嘟,我们萨督卡从来就没有一具将就能用的动力甲!”
“全新的?”嘟嘟的双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之光!
“那不可能!”马科斯中尉兴奋一把拍在嘟嘟的肩头,直接将他眼里的光拍灭了。
他大步走上前去,伸手拽住了那巨大的军用篷布的一角,就像魔术师要大变活人之前似的,傲娇无边际……
“这是一台拼装完毕的实验机!帝国最杰出的动力甲设计师,我的恩师乔野!最失败的一个作品!”
嘟嘟有点恐惧的咽了一口唾沫。
“啧啧,”马科斯中尉赞叹道,“失败都失败的那么骄傲!我的老师乔野,不愧是帝国皇家北方重工业集团的首席动力甲设计师!我不得不在这款失败的作品前加一个‘最’字!”
哗啦,他拽下了覆盖在这一款——最失败作品上的篷布。
……
当嘟嘟第一眼看到这一款,最失败动力甲试验机的时候,他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
这是一个非常魁梧非常胖的……东西。
之所以说它是一个东西而不是动力甲,是因为这东西身上的所有部件都好像是从不同机械装置上撕扯下来,然后随意的拼接而成的。
这东西的焊接工艺,粗糙的就好像是一个刚拿起粒子焊枪的学徒工,嘴里叼着烟卷漫不经心的作品……甚至于在躯干位置,好多地方根本就没有焊接上!
那浅灰色的动力甲核心科技,生化合金肌肉组织,好像是硬塞进开了线的收纳袋里的羽绒睡袋,从那些没有焊接好的位置纷乱的挤了出来,然后被贴上一块膏药似的补丁。
它的右臂明显比左臂肥了一圈,两条胳膊不成比例的一直垂到小腿位置……
左腿却又比右腿粗壮……
整体外形上,设计这个东西的家伙,显然具有非凡的反人类反社会的畸形审美观。
这根本不是动力甲……根本就是从魔幻文学中走出的,不死族魔兽!
憎恶!
对,就是憎恶!这是嘟嘟看到这个东西后,在脑海跳出的唯一一个词汇。
……
嘟嘟黯然的,转身离去了。
他走的异常坚定,步伐迈开的很大。
不管是从精神上,还是肉体上,他都再也承受不住了!
第一二四章 掘墓之役 十二
铛铛铛!
马科斯中尉手里的扳手,敲击在这个丑陋的,仿佛随时都冒着臭气的憎恶外壳上。
“按照最新的同盟星舰外层防御装甲方程式,打造的合金外壳!重达二十七吨!哈哈,我那令人崇敬的恩师,通过帝国间谍拿到的同盟最新科技!这一个方程式,据说同盟的材料科学研究所,呕心沥血研究试验了八十三年!”
嘟嘟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坚忍着没有回头。
骗子!
“瞧瞧这儿!”马科斯中尉伸手捏着从憎恶的肚子上挤出来的一块生化合金肌肉,“生化合金肌肉!没错,但这是加强型!为了驱动这二十七吨重的外壳,皇家北方重工特别研制!”
嘟嘟的脚步停滞了,他颤抖着比拼着自己的意志,没有转身!
疯子!
“哦!天哪!啧啧,”马科斯中尉此时完全进入了临街叫卖过季大白菜的大婶,走过路过莫错过的角色扮演之中。
他轻柔的抚摸着那一块块似乎匆忙贴上的补丁,“天价的蛛丝合金,内衬强大的力反馈装置……”
嘟嘟放弃了,猛然回身奔了回来……
“只可惜,这一切的一切,铸就了一台根本无法靠人力驱动的失败的作品!”
嘟嘟的脚步踉跄了,我他么的就知道!
“即便是身体最强壮的帝国战士,也驾驭不了它!木哈哈!非凡的设计!令人赞叹的战场不败之王!当它出场的时候,任何一场战争都已经结束了……又怎么能失败呢?”马科斯中尉表情夸张的冲嘟嘟挑了挑眉毛。
“想试试么?士兵?知道为什么失去动力的卡车,即便停在冰面上你也推不动么?这个作品的启动门槛设置的太高了!我那天才的恩师,根本就是为怒族设计制造了一台动力甲!”
嘟嘟没有搭理他,前后左右的摸着这一台丑陋的动力甲。敲敲这儿,敲敲那儿……
“马科斯中尉,这是什么?”嘟嘟指着地上一滩黑乎乎油腻腻的东西。
“哦……漏了点润滑油而已,”马科斯中尉随手从动力甲肚子上撕下一块补丁,反手贴在动力甲的后腰上,“瞧,我给粘好了,一点儿都不漏了!”
我草!
他的这份随意彻底把嘟嘟惊到了……
这玩意能行么!
嘟嘟犹豫着,看着马科斯中尉,“不然,我试试看?”
“当然!你一定要试试看!”马科斯中尉带着鼓动,怂恿的肢体语言,亲切的拉着嘟嘟的手,绕到了憎恶的舱门旁,“进去,进去看看……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
初次进入动力甲的感受又来了……
嘟嘟被彻底的包裹在黑暗之中。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教学模式提示音变成了一个苍老而又猥琐的声音……
在脑海中,甚至可以模拟出这个猥琐老头的摸样,他一定是对异性的内衣有着特殊的收集癖好的。听着提示音的声音,嘟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与量产的动力甲不同,对嘟嘟的肌体做了适应性勘察之后,提示音说了一句,“特殊体质!果断开启生化合金肌肉力反馈,特殊通道。”
嘟嘟愕然,果断开启特殊通道什么鬼?!
之后提示音消失了。
正常的视野模式恢复了。
嘟嘟四下张望,这时才感觉到,这个奇怪的试验机要比一般的动力甲高出一大截!
然后……
任凭嘟嘟如何动作,试验机纹丝不动。
嘟嘟费力的按照动力甲的惯常操作模式抬腿……伸臂……
他甚至想让试验机的手指动弹一下的尝试都失败了。
试验机呆呆的立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大脑极度萎缩的白痴。
……
嘟嘟简直无可奈何!
这果然是一台失败到不能再失败的作品!马科斯中尉在失败前加上的那个‘最’字,现在显得是那么的经典!
……
再试一次!
……
依然是一动不动……
……
嘟嘟沮丧的闭上了双眼。
猛然间,就像是每遇绝境,他都会自然而然的运转体内热流一样,嘟嘟下意识的将热流催动在经脉中流转起来。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热流外放了出去……
居然在试验机的生化合金肌肉中寻觅到一条通道,又循环回到了他的体内!
这一刹那,他仿佛彻底的拥有了这台试验机的控制权。
试验机动了!
左重右轻,前摇后晃的移动了。
那惊人的重量,那沉重的脚步,让整个军械库都震动了起来。
他身后垒的好高的材料箱轰然倒塌。
他前面的一具具动力甲纷纷被倾覆的东倒西歪。
马科斯中尉,开心的如同得到了最想要玩具的孩子,跳着脚高喊着,“再走几步看看!跑起来看看……”
……
嘟嘟的不断尝试下,已经有些适应这台试验机体自身设计的不平衡了。
他完全搞不懂,这种坡着脚,拧着胳膊的行进方式,设计初衷到底来自哪里!
……
“长官!这试验机将就……能用……不过,有没有振荡战刀,给我来一把!”
“我的乔野恩师,绝不会拿这种初代的产品亵渎他的杰作!来这里,试验机有它的专属武器!”
嘟嘟在马科斯中尉的引导下,用试验机那大到不可思议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掀开了两个巨大的装甲箱。
……
当嘟嘟把试验机专属的两把近战武器拿在手里的时候,不禁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格外粗大的右臂下是一把巨大的镰刀,稍嫌纤细的左手是一把惨不忍睹的宽背菜刀!镰刀稍微好些,造型尚属彪悍,可那把菜刀……造型也太他么的菜刀了!
“……长官,还是来两把振荡战刀好些……”
“放屁!放屁!”中尉又暴走了!
“资源星的掘进机知道不!一台掘进机的超合金钻头知道有多大么!”中尉翘起了大拇指,“只有这么点点大,我那无良的乔野恩师,用超合金钻头的材质打造的这两把试验机专属武器,你居然要换两把振荡战刀?!你是不是想活活把他老人家气死!”
“这么厉害!”
“当然就这么厉害!快滚吧!去战场,给我好好的实验一下这台试验机。你敢给我弄掉一块漆,回头我叫你知道知道机修师的厉害!”
“是!长官!”嘟嘟迈开颠簸的步伐,大踏步的向军械库外走去。
他得稍微注意着点脚下,一不小心他就会踩碎一具待修复的动力甲……
他身后,传来马科斯中尉歇斯底里的嚎叫声,“士兵!你忘记给我填申领单了!回来!你叫啥来着?”
第一二五章 掘墓之役 十三
尽管嘟嘟心急如焚,但他不得不放慢脚步来熟悉这个试验机。
果然如机修师马科斯中尉说的那样,只要驱动了之后,这巨型的动力甲试验机并不需要使出多大的力气就能奔跑如飞。
但试验机的绝对质量和超别扭的外形放在那儿,嘟嘟不得不顺着试验机自身的节奏行进。踩着两个左右弯曲的高跷,要想走的顺当,那必须得顺着它的劲儿来。
甚至于嘟嘟有一丝的担心,这玩意万一自己使的顺手了,会不会下了地,他走起路来也是这样一个歪把式。
……
渐渐的,试验机就迈开了大步,速度越来越快……
超合金镰刀和那一把带着腌白菜气息的宽背菜刀,根本没地儿放,嘟嘟只能拎在手里……这一对充满着杀气和乡土气息的绝世神兵组合,拎在试验机手里突显着血腥暴虐之余,尚有闲情雅致剁两颗白菜梆子的放荡不羁。
份外的惹眼迷人,骚气四溢。
……
就是这样,在xj-1的北部高原上,在秋高气爽的天际之下,在源源不断奔赴战场的士兵诧异的眼神里,一道滚滚的烟尘直奔怒族防御罩的所在之地而去。
烟尘中,是一具形体肥胖臃肿,造型怪异可憎,颠簸着,但速度极快的钢铁憎恶!
它仿佛刚刚从不死巫妖那干枯的手掌下,在墓园血池中复活。散发着新鲜的,浓浓的臭气,向北方一路而去。
势不可挡。
……
“刚才奔过去的……是个啥东西……”一名殖民军战士问道。
“……好像是一只妖怪……”
嘟嘟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
…………
林子坚的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削瘦。他说起话来声音并不洪亮,甚至稍嫌轻柔。
他不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强势长官,也称不上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战场指挥官。
他没什么特别突出的特点,也没有引人夺目的亮点。
但有他在,他的麾下会感到十分的安心。
他很坚韧。
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填充得不十分饱满的沙袋。即便是受到疾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击,它晃一晃,不多久,它又恢复了原样,没有漏下一粒沙子。它依然安安稳稳的悬挂在它该在地方。
……
林子坚的机步营,所处位置偏于战场的外缘,已经战损过半。
战斗十分激烈。
在特殊频道里,李靖中将特意低声询问他这里的情况怎么样。他只是简短的回答,还好,就切断了通讯。
他的机步营防线依然是非常稳固,在向着既定的目标,他所属的机步师主力靠拢。
他手中的kma2在不停的开火,不停的更换着纳米供弹匣。营级指挥频道里,他极少出声,他给于自己的部下极高的信任。
他始终牢记他的父亲,萨督卡李靖亲王的一席话,“作为战场一线指挥官,除非需要你立即做出判断,否则就闭上你的嘴。指挥官只作决定,执行命令交给你的手下,和那些更为专业的军士长们。他们才真正是剔骨头的人,你只需要告诉他们你要哪个部位。”
……
他陡然感到艾利恩突然增多了,防线的压力在逐渐增大。
一道黑影突然自他上方袭来,林子坚一个矮身,翻滚着避过。在他身侧的军士长迎了上来,战刀在他手中疾风一般就自上而下砍了过去。同一时间,刚一站稳的林子坚举起手中的kma2,连发的高爆弹击中了这只艾利恩。它被轰掉了半边脑袋,倒在了一旁。
在他向另一个方位开火的时候,指挥频道里,机步师的师长下达了命令,“各部立即向我靠拢,海部少将的特战队已经空降至火山口!迅速向火山方向突进!”
……
林子坚在自己开火的间隙,看到了天空中已经撤离战区的运输机机群,他在指挥频道里喊道,“索菲亚!在什么位置,看不到你。”
一阵嘈杂声过后,传来索菲亚的喘息声,“不知道,我这里被打散了……”
她太累了!太要强了!她的侦查连早在追击隐形怒族之时就被打残了,临时重建之后,她固执的甚至都没有休息,就又赶到了战区。
“报告你的位置!”
“没空儿看地图!你不用管我……后面的,跟上来!”传来索菲亚挥动战刀的声音,她切断了通讯。
林子坚咬了咬牙。
“少校,索菲亚上尉在我们的左翼。”他身旁的一位连长守护着林子坚的侧翼,开口提醒道。
“集合你的f连,我们去把他们带出来。”
“是!”连长在频道里下达了命令。
“副营长……”林子坚顿了顿,他这才想起副营长已经在之前的突围中牺牲了,“e连!收拢剩下的弟兄们,向师部靠拢!”
他抓起两个纳米弹匣,扬起手中的kma2换上一个,将另一个插在腰际,返身加入到f连的队列中。
他们冲了出去。
…………
当嘟嘟在试验机里赶到战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情况。
掘墓者之役已经持续了接近三十多个小时。
帝国不断的向怒族防御罩所在的前沿阵地投入兵力,却无法阻挡从怒族建筑中源源不断涌出的艾利恩们。
各级指挥官在拼尽全力去掌控战场局面的时候,他们的部下已经打的昏天黑地,几乎分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因为四面八方都不断的有艾利恩凶残的扑来。
胶着的鏖战,是每一位指挥官最不愿意看到的战局。面对几乎没有弱点的艾利恩,在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支援下,帝国士兵就只能以这种搏命的方式苦战。
更为糟糕的是,智商不高的艾利恩利用种群数量上的优势采用了非常简单的战术,分割包围、重点歼灭。
它们根本不怕死也没有痛觉神经,一拥而上,冲散帝国军队的防御阵型。逐一将小队的帝国战士包围起来,再以压倒式的饱和攻击,重点覆灭包围圈里的猎物。
激战,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发生着。四处都是倒下的帝国将士的尸体。他们那残破的动力甲上,被撕裂的头盔里全部都空空如也。
这里,已经沦为一片死地,是活生生的地狱。
殖民军将士心里的一丝希望,全部寄托在已经突入战场中心位置的萨督卡身上,他们能创造奇迹么?
第一二六章 掘墓之役 十四
然而。
当战场边缘的殖民军战士,看到从远方急速奔来的这一具格外巨大醒目的动力甲,每个人都在脑海中至少产生了半秒的短路。
啥鸡把玩意啊这是……
这胖大怪异的东西甚至比怒族还丑百倍!
像头猪那么肥,却有着食人魔一样身高。胳膊腿一粗一细,猿人似的双臂几乎垂到小腿位置,手里……天杀的,它拎着一把菜刀?!
要不是它胸前的殖民军龙与美人的盾徽,至少有十几把kma2不顾身旁不断涌上来的艾利恩,就要把枪口对准它,甚至要将供弹调节到榴弹模式。
“哪部分的!”
“滚远点!别过来!”
……
当意识到这丑八怪根本链接不到通讯频道里,好几个机动步兵大声喊道。
……
嘟嘟也很无奈。
这试验机没有预装通讯系统……
所以……他的通讯基本只能靠喊。
他心急如焚,满头大汗的大喊着,“让开!”
不答话也不减速,径自就冲向了这支部队的侧翼,一瘸一拐的撞进了艾利恩的黑潮里。
这支部队的不远处,同样陷入苦战的,人数所剩无几的斯波特部族军团的男女战士,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这只从来没有出现在斯波特教科书中的怪兽。
他们望向它的眼神,那其中蕴含的恐惧丝毫不亚于当他们面对凶残血腥的艾利恩的时候。
……
“回来!”
“吗的,这是去找死!”
“这怪物的盾徽和我们的有点不一样……这家伙是萨督卡!”
殖民军的盾徽,是非常具有邪恶趣味的龙与美人,黑色巨龙缠绕在神像上。萨督卡的盾徽更是将这种低级趣味发挥到了极致……那一条金色巨龙是从女神那里钻出来的……
紧接着,大喊的这几位士兵和他们的伙伴们以及不远处的斯波特战士们就惊呆了。
……
那一具肥硕丑陋的怪兽级动力甲,就像是一个上下颠簸高速飞驰的保龄球似的,将他前进轨迹中的艾利恩撞的四下翻飞!
他手中的一轻一重两把近战武器,左砍右劈。右手的镰刀割韭菜似的,向着胆敢挡在他面前的艾利恩拦腰斩过,左手的宽背菜刀只冲艾利恩脑壳上的硅基装甲砍过去……
他近似疯狂的挥砍中,一时间不知有多少只艾利恩命丧他手!
飞扑向他上路而来的艾利恩,被他一菜刀砍在脑壳上,脑浆迸裂。
拦腰撞来的艾利恩,根本无法撼动他那肥肉滚滚的腰身。
……
他也不减速,就这么以大无畏的战斗精神,一路轰隆隆的冲了下去。
嘟嘟心里其实苦逼极了!
他根本就没办法减速……
身在动力甲中的嘟嘟浑身大汗淋漓,精神高度集中。他体内的那一股热流已经运转到极致,他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这该死的试验机!
他怎么会去相信那个屡次三番,连他名字都记不住的机修师马科斯中尉!
这一具憎恶动力甲,确实如马科斯中尉所说,是一个试验级失败的极品。
启动门槛太高!
好像冰面上失去动力的卡车,推不动。可是这无良的马科斯中尉也不说清楚,这一旦推动了,想在冰面上停下来却更难!
此时的嘟嘟,深刻理解了‘试验’这个词是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他双目通红,牙关咬紧,盯着迎面而来,令他头皮发麻数也数不清的艾利恩,一路冲撞斩杀了下去。
……
“威武!”目瞪口呆的盯着毅然决然,孤身一人扑进艾利恩的黑潮中,砍瓜切菜般一路狂奔而去的怪兽动力甲,殖民军将士大声齐呼。
快算了吧兄弟们……你们以为我想啊!
“英雄!”
快拉倒吧……嘟嘟现在充分理解了,上古至今的英雄们到底心里怀揣着多少无奈。
“跟上去!跟着他!跟着这位萨督卡!”战地指挥官疾声大呼,并向不远处的斯波特战士们使劲的挥手。
且不管这个莽撞的家伙到底能冲出去多远,面临着被逐一分割,再被重点消灭的艾利恩围剿战术,突围出去,汇聚在一起,才能真正发挥集团作战的实力。
……
嘟嘟不清楚他已经深入到战场的什么位置。
他使劲的朝前方望去,所幸!前面并没有高山硬石!否则不用艾利恩再扑上来,他自己就能直接把自己撞死!
此时的他,无疑就是一列失去刹车的重载列车,轰鸣呼啸着顺着光溜溜的轨道一路冲下去。凡是胆敢挡在他面前的艾利恩,无一例外均被他手中双刃撕碎,撞飞出去。
在他身后,在他冲撞出的狭窄的通道后面,紧紧跟随着一队又一队被艾利恩分割包围的殖民军队伍、萨督卡和斯波特战士们。
他们不断的汇聚在他的身后,替他分担着来自后方艾利恩的攻击。他们如同滚雪球似的,人数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壮大。
……
“真正的猛士!”
身侧某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嘟嘟浑身一个激灵!
木村拓?!
“木村!是不是你!我是嘟嘟!”嘟嘟大声的吼道。
“嘟嘟?”一名殖民军士兵瞪大了双眼。
“那个怪物是嘟嘟!”
“……就是那个三刀捅死怒族长老的嘟嘟.克莱蒙德.李?!”
“我靠!这小子真是太悍了!”
这简直更让他身后的无数帝国战士兴奋不已!
……
“嘟嘟!是我!”木村拓大吼一声,“回来!”
“我们在这里!嘟嘟,回来!”伊娃带着哭腔。
看着艾利恩的黑潮中横行无忌的怪物动力甲,知道那就是嘟嘟的时候,她眼泪都差点彪了下来。
“等我!坚持住!”然而此时嘟嘟知道,这时候一个简单的‘回来’是多么难以完成的任务。
他没法子回来……
冷静!
他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下来,否则这么没头没脑的冲撞下去他非得活活累死在憎恶里。
他体内的那一股热流已经运转到了极致……最要命的是这已经根本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他的肌体连通到憎恶金属合金肌肉中的特殊通道,随着憎恶自身急速的运转,憎恶却就像是一个不死恶魔般,在近似于疯狂的调动着他体内的这一股热流,再循环回他的体内。
嘟嘟无法切断这种联系,他甚至悲哀的想到,这个试验机或许根本就没有类似停机键这样的东西……
第一二七章 掘墓之役 十五
可是他们在那里!
他的战友,他的兄弟姐妹在那里!
他们被艾利恩团团包围着,殊死战斗着,那里有阿月,有伊娃……还有索菲亚……
冷静……
这类似于惯性冲撞的结果既然不可逆,那么有没有可能给于一定的控制?
嘟嘟的脑海中飞速的思索着。
他渐渐的,将身体四肢放松下来,反正硬扛硬他是拿这具憎恶一点办法也没有。
既然这样!
他那格外粗壮的憎恶左腿重重的踩在了地上,在这破坏肢体平衡的一瞬间,他放松身体将肥大的右臂挥了出去。他格外小心的控制着自己周身的肌肉,运用巧劲,他尽量的将自己和憎恶的重心压在左脚上……
他转了起来……
像个陀螺似的转了起来。
一只开始旋转的不死族魔兽,憎恶,是个什么阵势!
他身旁不断冲撞来的艾利恩,如同甩干机里的破布,被憎恶旋转中的镰刀和菜刀切成了碎片,再被那强劲的离心力甩去了天际……
“这具动力甲……太他么的强大了!”
“这战力,太牛批!”
“这些狗日的萨督卡!他们总是抢先拥有最先进的帝国动力甲!”
甚至没有人怀疑,这种像陀螺一样的旋转,是这具肥壮丑陋的动力甲标配的战术动作。
“管他萨督卡不萨督卡!这家伙救了我们……”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动力甲……好像是……”
“憎恶!”
“对,就是憎恶!”
嘟嘟心里泪流满面,知音啊!
“兄弟们!跟上它,跟上这具憎恶!他转弯了……”
嘟嘟旋转着转弯了,他将重心压在左侧小心的控制着憎恶向右侧转了过去。
他兜了一个大圈子,几乎清光了自己身边的所有艾利恩,带着他身后汇聚起来人数越来越多的帝国战士们,冲向了索菲亚的侦察连被围困的位置。
……
这憎恶提溜转起来,还真就是个爽利。
在里面的嘟嘟可就糟了罪了,时间短还好。待转到了索菲亚的侦察连这里,纵然他身体素质实在一流此时也是很有些头晕目眩,昏头涨脑。
旋转间,他几次回头望到立身在那里缓缓垂下手中战刀,紧紧盯着自己的索菲亚,那即便是身在动力甲中也突显着窈窕野性的身姿。
他有心开口问候她几句,却实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索性,他大喊了一嗓子,“伊娃,咱们的人都在么?!”
“嗯!嘟嘟……”伊娃激动的实在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她一直都以为这一回非得死在这里不可,看着万军丛中独骑当前,身后滚滚洪流皆是悍勇……
他就这么奋死拼杀不管不顾的来到她的面前……转啊转的……
伊娃小嘴鼓啊鼓的想说些啥,只听得嘟嘟再大喊一句,“跟我来!我停不下来!快!”
他的这一声吼,让跟在他身后的帝国将士们不禁热泪盈眶。
英雄!孤傲高绝的英雄!
是的,他停不下来,他当然停不下来!在战场上,还有多少帝国战士在等待着他去拯救!
“跟他走!快!”
数不清的帝国殖民军将士,一拥而上清光了索菲亚侦查连四周的艾利恩。裹挟着疲惫不堪的萨督卡战士们紧紧跟上嘟嘟那健步如飞,风一样的前进步伐。
……
就这样,在嘟嘟驾驶着憎恶,风驰电掣般的向着战场深处席卷而去的时候,他身后已经有越来越多被分割开的帝国将士重新汇聚了起来。
他们跟在他的身后,构成一股强大的战力,扭转着战场上的局面。
…………
参谋本部。
面对战场上的胶着局面,在怒族战舰默不作声的威慑之下,帝国军队无法使用大规模杀伤武器。机械化部队干瞪眼停滞在战场外围,帝国陆军航空兵部队一遍一遍不停的用请战申请轰炸着参谋本部。
作战参谋们一筹莫展。
除了不断的增调帝国殖民军陆军奔赴战场,用人海战术堵住数量同样巨大近似于无限的艾利恩,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可想。
一切的奇谋妙计,在毫无瑕疵天生就是杀戮机器的艾利恩面前显的是那么的无力。
……
然而,此时,在参谋本部的巨幕显示屏上,在一个个参谋桌前的显示终端上。一具憎恶样式的动力甲,搅动了这场死局。
立即有负责动力甲军备的作战参谋开始手忙脚乱的查询这具肥硕丑陋的动力甲的资料。
这具动力甲里面的机师是谁。
他是受谁指挥,怎么会时机把握的如此精确,在交战的节点上突入了战场。
……
“找到了!这具动力甲是试验机!北方重工最新的试验机体……设计师……是乔野!乔野大师!”
“乔野大师……”
北方重工的首席设计师,帝国动力甲设计宗师乔野,这个名字在帝国军方没有人会不知道。参谋组的组长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之前没有见过这一款试验机的测试记录?”
“我这里资料显示,这具试验机自去年运抵xj-1之后……从未成功启动过……原因是……稍微等等,我在查!”
“原因是……设计失败……没有机师可以成功启动这具试验机……”
“那现在是谁在驾驶这具动力甲试验机!给我查军械库的申领记录!”作战参谋组的组长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具设计失败无法启动的动力甲试验机怎么会到战场上,而且,而且还表现的那么出色。
……
“抱歉长官,查询了,没有申领记录……”
正在监视现场视频的一名作战参谋喊了起来,“长官!是嘟嘟,是那个嘟嘟.克莱蒙德.李在驾驶这具动力甲!”
“……又是他……你怎么知道?!”
这名参谋兴奋的指着自己的显示终端,“他自己说的!”
“好!”参谋本部作战参谋组的组长,呼的站了起来,他扭过头去,向另一位参谋问道,“连通了没有?!连通动力甲里的嘟嘟没有!我要迅速上报杜奇峰中将。”
“不用!我已经到了。”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去,这才发现副参谋长杜奇峰中将早就站在他的身后。
“中将!”他慌忙立正敬礼。
杜奇峰中将冲他摆了摆手,“告诉他,继续给身后的部队开路!带领身后的部队迅速驰援萨督卡!完成封闭火山口的战术目标!”
“一直在尝试,始终接不通他的通讯频道……将军!”
参谋组的组长暗自摇摇头,他低声道,“真搞不懂,什么时候跟这个嘟嘟联通都是问题……”
“接不通?!”杜奇峰中将皱起了眉头,“必须接通他!”他顿了顿,“告诉他身后随便哪个部队的指挥官,口头向他传达我的命令!”
“你们这帮会被自己尿憋死的……”中将止住了将要说出口的‘蠢货’,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了。
第一二八章 掘墓之役 十六
阿月的性子静,不跳脱。
他对于新环境的适应能力一贯不怎么好。嘟嘟没在身边,他就失了主心骨,时不时觉着自己心里总是七上八下,没着没落的。
萨督卡海部俊臣少将的特战队,别名五金工具,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同一批征调到特战队的,除了阿月还有各个萨督卡部队近期表现出彩的几十名新兵。
……
阿月根本还没来得及认识自己连队,甚至班排的战友,他们这一批最新加入的新兵们就随着特战队一起登上了运输机。
这对于适应能力极差的阿月来说,简直就如同噩梦一般。
他期期艾艾说话都变得不怎么利索。
那个有嘟嘟在身旁,仿佛对身边的一切都淡然洒脱的阿月见不到了。
他显的有些自闭和木讷,只是一个人安静沉默的坐在角落里,有些神经质的不停的擦拭着手里的配枪。就像第一次独自一人出远门,胆怯的拧着手里的粉红色手帕的女孩子一样。
……
好在阿月的军士长人挺不错!
有意无意的总是暗地里照顾着他。
阿月时不时的抬起眼脸,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陌生的人和事物。
一名随着这次征调同他一起来的新兵,显然是非常活泛的,属于自来熟哪里都混的开的那种人。眼瞅着军士长路过身边,赶忙起身递了根烟过去,“军士长,您来根!嘿嘿,认识一下,我叫……”
结果军士长只用沉寂的眼神,就将他后面的话阻在了嗓子眼儿里。
军士长背着双手,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名这位新兵,“我想要说的是,你完全没有必要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名字只有对活着的人才有意义。想要让我认识你,首先你得确保这次空降你能活着回来……至于这支烟,按照我的习惯也得等咱们能一起活着回去我才能接。我从来没有欠着死人东西的习惯……没地儿去还,明白了?”
他再没有看这位新兵一眼,路过阿月身边的时候,他冲阿月点点头,以近似于不可闻的声音低声说道,“一会下去,跟紧我。”
……
阿月最终也没能知道这位新兵的名字。
但他深刻的理解了军士长这么说的缘由。
这名新兵出舱之后,尚未落地,就有两只艾利恩从前后两个方向扑了过来,凌空就将他撕成了碎片……
阿月的脸色铁青,那好看的丹凤细眼瞬间就眯了起来。之前的局促和拘谨此时在他身上荡然无存。他就是这样,越危险的状况下,他反而越冷静。
他身形还在半空中就抽出了腿甲旁的军刺。他出手的角度异常的刁钻,寒芒一点只一闪,军刺径自扎进了一只艾利恩的口器之中……
没有半分的迟滞,他一回手就将战刀紧握在手里。在他与另一只艾利恩几乎同时落地的一瞬,他利落的侧身一个翻滚就来到这只艾利恩粗壮的身下。那快逾闪电的一刀斜向上方撩去,直从这只艾利恩的下颌进去戳透了它脑壳。
这一连串的动作,仿佛一气呵成。
待他半蹲着稳住了身形,动力甲那硕大的kma2已然端握在他的臂弯上。身前身后一百八十度警戒之后,他这才起身快步跟在了军士长身旁。
军士长难得的对他竖起了大拇指,阿月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他笑容尚未收敛,就猛然间冲他右侧突袭而来的艾利恩开了火……
……
萨督卡其实很简单,他们只信服强者。
当然,残酷的战场,根本也不会给那些弱者半分被人了解的机会。
阿月的身手和战斗素养,迅速的,被搭乘同一架运输机的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油子们看在眼里。
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就各自专注于眼前的战况,他们对阿月没有任何表示。
萨督卡不需要面子上熟络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他们只是会把自己的侧翼或者后背,放心的交给他们认可的同伴。
每当这种时候,他们做出了这样的举动,那就意味着你已经是他们的一员。他们认可了你,你就是他们的生死兄弟。
他们会接过你递来的烟,或许还会在晚上偷偷摸摸的在你的脚底板上抹上类似牙膏这样的玩意儿。
在你没有注意到的很多时候,他们会猛然间出现在你的面前,用他们的身体替你挡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飞来的敌人的子弹。
他们默默的倒下,无怨无悔。因为他们知道在有必要的情况下,你也会同样这么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就是战友,互相托付生命,战场上的生死朋友。
……
空降之后,阿月始终紧紧地跟随着他所在的小队。
虽然始终没有人说些什么,但这些特战队的老兵是打心眼里喜欢上了这名总是低垂着眼脸,不爱说话,时不时会显露出,些许拘谨和羞涩的新兵。
阿月所有的这些看起来令人忍俊不禁的特质,让他迅速成为了战场上最贴心的战友。
阿月对于陌生环境的不适应,以及仿佛永远也挥之不去的不安全感,使他从不掉队,跟的很紧。他绝不会做出令这些老兵最为头疼的逞英雄,独自冒进的举动。
阿月的视野很广,直觉敏锐,身法敏捷,战术素养极高。很明显,他在入伍之后曾经遇到到过水准非常之高的严厉教官。
当他们瞄准前方十二点钟方向的时候,他们会发现,身后的阿月已经在向六点钟方向警戒。
当他们扑向下一个战术位置,需要在频道中提醒队友注意的时候,第一时间,阿月已经身处他们之前的位置,补位完毕。
阿月会半蹲那里警惕着四周,并且迅速的向战友作着非常标准的战术手势,将双指并拢敲敲头盔以示请战友放心。这是只有新兵才会做的幼稚举动。
但此时的阿月,没有一个老兵会嘲笑他。
从尸堆血海中趟过来的特战队老兵,看着他就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他们都经历过这些,但这个小伙子显然比他们当初更为出色。
他就像他们的一名小兄弟。令这些萨督卡海部俊臣少将麾下的特战队老兵们不由自主的想要呵护他,逗逗他。
“阿月!四周情况怎么样!”他们开始喜欢上了这种乐子。
他们会眼睁睁看着阿月迅速的再次扫视四周,然后伸平手掌掌心向下,缓缓的向左右两边摆动。他们每个人都无声的在动力甲里乐开了花儿。
“阿月!汇报警戒方向!”
他会立即将手掌竖起,连续向前方轻挥做出标准的劈砍动作,以示警戒方向。
……
阿月这些一板一眼稍嫌稚嫩的举动,在这些已经浑不把生命当回事的老兵眼里,可爱极了。
第一二九章 掘墓之役 十七
阿月对自己始终处于一种极不自信的状态。
他决计不会率先冒然开火。
没有把握,他也不会主动的展开攻击。
但是,一旦他决定扣动扳机,或者掷出手中的军刺,不用担心,必然会有一只艾利恩瞬间倒毙。
……
渐渐的,这些特战队的老兵眼神冷了下来,再也没有人会做出逗他的举动。
他们都意识到,这小子枪法出奇的精准。
而且,这个叫阿月的新兵,真他吗的够狠!
他的战斗方式非常奇特,他从不挑艾利恩外表那坚硬的硅基装甲下手。他好像格外钟情于艾利恩那凶残锋利的口器。
……
阿月所在的小队。
他们绝佳的战术配合,凶狠顽强的战斗力,使他们迅速清理掉他们所在的怒族建筑物四周的艾利恩,并开始逐渐的向建筑内部突进。
一只狡猾的艾利恩,伏低了身子,突然从阿月的警戒空挡中闪出,恶狠狠的就径自扑向了在他身前的军士长。
看到这一幕的特战队员都下意识的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只艾利恩太快了,任谁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但就在它跃起的同一时刻,阿月动了。
他来不及将枪口对准目标,因为在他开枪之际这只艾利恩就会咬透军士长的后脑。
甚至抽刀都来不及。
阿月没有丝毫犹豫,他同时团身跟随这只艾利恩跃了出去!
他张开双臂,在半空中就牢牢的一把抱住了艾利恩那漆黑、油亮的硅基脑袋。
他那稍显单薄的身体在动力甲放大势能的作用下,凌空使了个背摔,就和艾利恩滚到了一起。
就在艾利恩那喷吐着臭气,滴溅着黏液的口器几乎已经抵在了他的面甲之际,阿月手中的kma2到了。那粗大的枪管,就戳在艾利恩的口器之中,他稳稳的扣动了扳机。
……
阿月浑不在意的起身,顺手拔出了扎在他腿甲上的艾利恩的鞭尾锐尖。他半蹲下来,自身后拽出单兵急救包,先给自己打了一剂消毒封闭针,然后用嘴撕开纤维止血绷带贴在了大腿的创口之上。
从他毫不犹豫的扑上前去,到最终自救完毕,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甚至蹦了蹦,试试腿伤是否影响行动。
他一把拎起kma2,“可以继续,军士长。”他在频道里小声说道,然后回到了他的警戒位置。
……
好几位看到这一幕的特战队老兵,都在暗地里冲他伸出了大拇哥。
好小子!
…………
随着海部少将麾下的特战队五金工具,从几个不同的方向突入到怒族建筑之中。他们尚且来不及欣赏怒族建筑的内部构造,就忽然感觉到,涌出的艾利恩变少了。
阿月甚至有工夫四下打量着这堪称骇人的庞大建筑,它秉承着怒族一贯的建筑风格。
高大,尖耸而又粗犷。
巨大的拱形建筑里,一个廊柱也没有,好像就这么凭空搭建了几十米高。建筑的内壁上坑坑洼洼的,找不到任何一处平整的地方。整个建筑好似是用泥巴拍起来然后烘干的,非常的独特。这里紧邻着火山口,建筑里温度非常高,身在动力甲中都可以感受那一阵阵灼人的热浪。
爪型倒扣在火山口的建筑里,阿月他们与海部少将的队伍分隔在建筑的不同区域里。
从他们这个方向,他们已经挺近的非常深入。
……
随着军士长竖立起的手臂,队伍里的每个人都立即停下了脚步。
虽然他们立即向各个不同的方向开始警戒,但军士长身前的那个庞大的地洞口,每个人都看的很清楚。
军士长压低身子,点了身后的几名战士,叉开双指顿在自己眼前,然后手臂在自己身前画了个圈。
阿月和其他几名被点到的战友,高抬腿轻落步,小心翼翼的从不同的方向朝地洞口摸了过去。
……
一股潮热的腥臭,立即就传到了阿月的口鼻里。
虽然经过动力甲强大的空气净化系统,这股臭气不至于致命,但依然让胃很浅的阿月恶心的想吐。
再迈进一步,阿月谨慎的侧过身子,激活了动力甲的视频共享,在距离洞口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他将摄像探头向漆黑的洞口伸了过去……
这哪里是一个地洞!!!
这根本就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泄殖同腔入口!
这东西就像有生命似的,地洞内壁上布满了高温状态下融化的沥青似的黏液,这些黏液居然在不停的蠕动着。
这种蠕动有着一种奇怪的频率,一波又一波的,像是某种巨大的腔囊生物在呼吸,又像是在为某种程度的喷吐在积蓄着力量。
根本看不到这个地洞到底有多深,那下面漆黑一片。那股恶臭就是从这个地洞底部,不断的翻涌上来,恶心的人头晕目眩。
每一位特战队战士,都下意识的将手里的kma2的供弹模式调节到效能最大的高爆榴弹上。他们纷纷预感到这个恐怖的洞口,即将有些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
每个人都高度警惕着。
但是除了洞壁自身的蠕动,发出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声音外,没有任何的动静。
……
军士长冲一名战士做了一个向下查探的手势。
他接到命令后,丝毫没有犹豫,立即打开了动力甲头顶的聚光灯。
他匍匐着,向洞口爬去。
当他的脑袋缓缓的伸出洞口,动力甲头顶的聚光灯向地洞伸出照去的时候……
他传来的共享影像,让在场的每一位特战队员都禁不住头皮发麻。
“敌袭!”
军士长大喊一声,接着无数枚拖着尾焰的高爆榴弹就冲地洞中射了过去。
影像里,在深不见底的地洞内壁上,那不停蠕动的漆黑的黏液状东西上爬满了密密麻麻伺机而动的艾利恩!
军士长喊声未落。
一道比成年艾利恩尾部更为粗壮狰狞的鞭尾闪电般从地洞里激射而出,呼啸着将那位探查的特战队员插了起来,又迅速的缩回了地洞中。
紧接着,高爆榴弹在地洞中纷纷的炸开了。
那恐怖的地洞里一片火海。
第一三零章 掘墓之役 十八
好像地洞中剧烈的爆炸,惊扰到了一个什么样恐怖的存在。一声低频的厉啸瞬间在怒族的建筑内鼓荡了起来,然后似乎目视可见的这一声刺耳的嘶吼声激起的声波,如同核爆冲击波似的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
阿月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第一个发现地洞并展开攻击的。他只觉得自己脚下开始剧烈的震动。
地面,如同碎掉的饼干似的开始开裂。
一个个大型的鼓包渐渐的在怒族建筑地面上隆起。
……
“退出去!”军士长立即下达了命令。
他意识到,自己队伍的举动似乎激活了什么东西。就像将沸水浇入了蚁巢。整个地底的艾利恩巢穴开始爆发了。
……
在他们退出怒族建筑的一刻,他们发现在他们身后,已经有数只体型硕大的雌性艾利恩,愤怒而又狂暴的爬出了地面。
这座坚固的怒族建筑似乎都无法承受它们那庞大身躯的撼动,开始四处崩裂、倒塌。
一块块巨大的建筑材料砸在这些雌性艾利恩身上,挠痒似的甚至不能伤它们分毫。
它们浑然不觉的向他们冲了出来。
在他们身前,火山脚下,密密麻麻的成年艾利恩在这一声撒播至旷野无限远方的嘶吼中,似乎茫然的停顿了片刻。
它们丢下各自正在面对的人类战士,整齐划一的调转方向,向着特战队身处的火山顶,山呼海啸的如同黑色的大潮般,疯狂的倒卷而来。
这样的场景,几欲让人崩溃。
…………
阿月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队伍里似乎只有他依然保持着高度紧张的临战状态。
他的特战队战友们,似乎突然变得轻松写意起来。
频道里,海部俊臣少将好像随口说了句,“是时候了,弟兄们,向我靠拢!”
他们迈着轻快的步伐,跃过脚下崩塌的山体石块,向着前方奔去。
他们随意的冲身旁涌来的零星几只艾利恩放了几枪,看那意思,他们甚至还有点想冲它们问候句‘你好’。
跟随在他们身后不停的怒吼着的雌性艾利恩,那些山峦般高大的外星生物,好像是他们逛完青楼不付帐,紧跟着奔出来不给钱死活不撒手的窑姐儿一般。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回头望它们一眼……
阿月忽然间就明白了!
海部少将命令中那一句“是时候了”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看到,嘻嘻哈哈的队友们,已经掀开了他们臂甲上的终端控制盒。
…………
急速突进的嘟嘟,在试验机憎恶里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身边那一只只飞驰而过的艾利恩,根本对他视而不见!好像……在和他比赛短跑……
得知阿月就在火山口的怒族建筑中,嘟嘟急疯了。
就像是三寸钉军士长曾经说过的,他不是一个好兵,他是一个刺头。
他早已经将身后跟随着的所有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去他的参谋本部的命令!命令只对活人有效!
阿月在那个鬼地方……
他不断的告诉自己,阿月不会死的!只要他赶到,阿月就一定有机会活下来。
他当然压根就没想清楚,他独自一个人冲上前去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他根本就不想去想。
他只是一味的加速,再加速!
他体内的热流已经运转到了崩溃的边缘……此时没有什么可以挡住他,即便是面前那越来越近的火山也不可以!他要撞碎它!
…………
海部俊臣少将身边汇聚来的特战队战士,越来越多。
他们一路清理着沿途为数不多的艾利恩,一边看风景似的盯着山脚下蜂拥而至的黑色大潮。
他们不断的涌上去,协助同伴们抵挡着正在从少将身后冲出来的雌性艾利恩们。
各级特战队指挥官,军士长们,只要来到这里都会向少将的断臂看一眼,然后随意的打声招呼。
“少将!”
“少将好!”
“少将辛苦!”
他们汇聚在这里,好像这里根本不是xj-1星球上怒族搭建的艾利恩巢穴。而是古书中记载的在人类的母星,地球上,上古中华帝国有一个叫华山的山顶。他们个个好似出自名门大派的显贵,或者江湖世家的豪客,他们就像是在出席一场叫做‘华山论剑’的武林大会……
…………
阿月他们赶到了。
阿月的军士长,也和别人一样上去和少将打了声招呼,“少将,时候差不多了。”
“嗯!开始准备吧!”海部少将用仅剩的右手,轻抚着膝头上,他那把光芒四射锋利无边的虎鬼切安纲。
“少将!”军士长沉声道,“今日此战,就将是我们特战队的最后一战了!”
“哈哈!”海部少将放声狂笑,“吾等这一天,久矣!”
海部俊臣少将一贯少言寡语,治下甚严,他在部下面前还从未如此豪放轻狂过。
“我想说的是……”军士长仰望着少将,慢声道,“不知道您是不是容许,能给咱们特战队留下一点种子。”
“种子?!”少将的笑声戛然而止。
……
“没错!少将!”
“说的好!”
阿月的军士长身边顿时有好几位特战队指挥官随声附和。
“现在剩下的弟兄们至少还有一千出头,草!干掉这些狗日的丑八怪,足足够了!”
“留点种子!日后这帮小子们重建特战队的时候可别忘了咱们!”
“对!也叫他们给今后的特战队战士们说道说道,咱们弟兄们是怎么个死法!他们今后可别堕了特战队五金工具的名头!”
……
少将看着身前身后,即将涌来,要将他们彻底淹没的艾利恩们,“那你的意思?”他向自己身侧的阿月的军士长问道。
“我的意思,少将,这些新兵蛋子们怎么说也和咱们见识了这一场阵仗……但我觉得,他们还不配同我们一道享受这最后的荣耀。”他回头望了一眼自己麾下的阿月。
海部俊臣少将没有太多的时间思索,他的目光如剑似电的向四周自己麾下的将士们扫过,刺的他们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脊梁。
“好!”少将侧过头,冲阿月的军士长摆摆手叫他让过一边。
他的虎目牢牢的盯着阿月,“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葬送营的阿月。”
“是我,长官。”阿月轻声回答道。
第一三一章 掘墓之役 十九
少将有些诧异,自递交上来的资料中,他特别挑选的这名在沙卫2萨督卡基地的单兵杀敌冠军,怎么看上去会是如此一副柔弱的摸样。
他略带迟疑的望向阿月的军士长,和阿月的队友们。
看到他格外熟悉的他们,每个人都默不作声的冲他点点头。
他随即显得宽慰而又放心了。
海部少将很懂这些,这是战友间一种无声的肯定!
“只可惜,我没有机会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了解你是一个怎样的战士。但我希望,你不会让大家失望。”他顿了顿,“现在我命令!阿月,你带领所有新加入特战队的新兵,迅速突围!立即执行!”
阿月对于这个命令愣住了。
他没有去看面前的海部少将,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他的军士长。
在那里,他惊奇的发现,这位从认识到此刻从未笑过的军士长,竟然对他做出了极度难看别扭的,大哥般慈爱的笑容。
阿月有些敏感,还有些脆弱,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
其实他早就已经在心里向嘟嘟道别过了。
他做好了和军士长,和这些初次见面一起行动的队友们永远在一起的准备。
少将突然变的有些不耐烦了,他挥了挥仅存的右臂,“执行命令,不要回头……去吧!”
……
新兵立即被集中起来。
阿月看了看,此时在他身边的,同一批加入特战队的新兵仅仅剩下十几位。
“敬礼!”阿月下达了命令。
他尽量模仿着军士长的声调,掩饰着他声音里那近乎不可辨别的哽咽。
他要尽量显得坚强。
尤其在这些他十分敬重的老兵面前。
……
阿月他们在特战队员充满笑意的目光中,尚未走出几步,就听到了少将的一声厉吼,“等一下!”
一道仿佛划过天际,炫目的亮光闪过。
海部俊臣少将,那一把只有他才能拥有的斩马直刀,直直插在了阿月身侧的土地上。
那狭长的刀身犹自不停的剧烈抖动着,发出铿锵的金属交鸣声,它仿佛不愿,也不舍离开自己的主人。
四下里,所有的特战队员一片哗然。
他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的将军。
他们人人都知道,这把斩马刀,这可是少将家乡部族的守护之刃!
“拔起来,阿月。”少将虎咆道,“虎鬼切安纲!日后不要辱没了它!”
…………
——“我是帝国皇帝陛下的战将,萨督卡少将海部俊臣。”
他的语调十分平静,虽然依稀在频道里可以听到他身旁此时正在喊杀阵阵。
——“所有通用频道能听到我声音的帝国战士,听我命令!”
他不容置疑的口吻,哪怕此时频道里有身居中将、甚至上将军衔的前敌指挥官。
萨督卡,皇帝陛下的死士亲兵,从来都拥有不可一世的狂妄傲气。
——“两分钟!两分钟时间里,你们迅速撤离火山口周围十公里的区域。放那些艾利恩进来。我们无法坚持更久。立即执行命令!”
…………
“他是要做什么?!”很多遍布于战场之上的殖民军新兵,甚至萨督卡新兵都茫然的四下问道。
但是,有更多的帝国将士隐约的都意识到了萨督卡海部俊臣少将要做什么……
他们沉默不语的迅速拽过身边不知所措的新兵们,毫不犹豫的返身就走……此时,他们的心里最柔软的那部分竟然是那么的痛。
不断的,各级前线指挥官迅速的在各自部队的频道里下达着与萨督卡海部俊臣少将同样的命令。
“撤出来!全部撤出来!”
“还有一分十一秒……动作快!”
“动起来!”
……
在他们四周,黑潮般的艾利恩们,疯了似的不管不顾的掉头冲火山口狂奔而去。
即使这时候,无数帝国将士手中的kma2泄愤似的将枪弹轰击在它们身上。它们根本对倒地的同伴看都不看一眼,只是不要命的蜂拥而去。一如当时它们潮水般的从火山口冲了下来。
雌性艾利恩,从孵化建筑中出来了!
她们正在受到攻击!
她们那一声声低沉的,跨越旷野高原的低频怒吼在呼唤它们,要它们回去。
回去撕碎那些胆敢侵犯至高无上的雌性艾利恩的人类!
一声声怒吼,刺激着每一只艾利恩,撩拨弹弄在它们的灵魂深处,当然如果它们有灵魂的话。
对每一只艾利恩而言,这是它们根本无法拒绝的命令。
这是它们的终极指令。
雌性艾利恩,是它们这个种群的全部。
普通的艾利恩,仅仅是可以随意丢弃的一次性消耗品。
…………
阿月他们遵从少将的命令,迅速的向山下突围。
举目望去,自山脚下海浪般涌上来的艾利恩黑潮已经到了他们眼前。
有一位新兵退缩了。
他的身形有些颤抖……即便他已经知道留在山顶的特战队即将要做出怎么样的选择,但在他心里宁肯如此给自己来一个痛快!也好过死在眼前这漫无天际的艾利恩黑潮之中……在那里,将不知道有多少血腥的利爪和口器在等着他们。
他刚要转身,阿月那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挡在他的面前。
他已经快要疯了,哪里还顾及的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头儿。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叫阿月的,队长?班长?排长?
去他的。
“闪开!我要回去!”他大声的吼着。
阿月缓缓的摇摇头,他手里的虎鬼切安纲斜斜的拖在身后。
自从阿月握起这一把原本属于海部俊臣少将的军刀,他感触了些什么。
在离别前,军士长眼里蕴含的那些东西,原本似乎根本就不属于他,但他此时却觉得是那样的沉重。
他接过并拿起的,并不是一把无边锋利、瑰丽奇魄的名器,而是一种异常深沉的信任与责任。
这在阿月之前的二十多年的生涯里,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离不开嘟嘟,离不开军士长,离不开他熟悉的环境。
总是有那么多他信任、尊敬并喜爱的人在以各种方式,暗地里默默地呵护着他。
但今天,这一切都不同了。
他看到了这些男人,这些令他感觉到震撼的战友们作出的选择。
阿月伸出没有握刀的手,指着这名新兵的背后,“执行命令。”他的声音依然很小,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的到,“我只说这一次。”
“滚开!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别逼我!”这名新兵斜眼瞅着已经快要逼近他身后的密密麻麻的艾利恩们,他下意识的反手抽出了腰际的振荡战刀。
他几乎就要疯了!
只可惜在阿月面前,他绝对没有机会疯掉。
第一三二章 掘墓之役 二十
阿月向后轻挥了一下,甩掉了沾染在虎鬼切安纲那瑰丽的水纹刀身上的血迹。
他缓步走过那具没有了头颅,却依然没有倒下的新兵的身躯,平举起手中的斩马直刀,平稳地面对着扑上前来的艾利恩们,向身边的新兵们下达了命令,“突围。我们下山。”
此时在他身侧,看到这一幕的新兵们信服了,没有一个人会对阿月的命令产生质疑。
……
有一群艾利恩犹豫了。
它们在飞速从它们身旁掠过的同伴身影中,缓步下来,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这十几个人类。
它们左右徘徊着,躁动的不安的死死盯住这一个个美餐。但它们犹豫了,这好像与它们此时接到的雌性艾利恩的指令有些相悖。
突然,从山顶处接连不断的传出那种低频的嚎叫,那是雌性艾利恩们对迟迟没有归来的艾利恩战兽们表达着愤怒的不满。
它们重新启动了。
汇入了艾利恩的大潮中,不要命的冲着火山顶奔去。
阿月他们被无视了。
他们就好像黑潮中翻滚的几颗小石子,是那么的扎眼。
他们在阿月的带领下左右闪躲着迎面扑来,闪身而去的艾利恩们,向山下疾奔而去。
…………
如果说阿月他们这一众特战队新兵,此时好似黑潮中翻滚的石子的话,那么此时阿月眼里惊诧的发现,火山脚下有一颗比他们更为大块的石头,随着艾利恩的黑潮滚滚而来。
……
嘟嘟这悲催的试验机里根本就没有预装通讯器材!这苦逼的憎恶。
他也无法收到来自于战场上的任何一条指令。
他管不了那么许多!
他眼前的火山近了,更近了!
他身边奔跑的和他同样迅速的无数只艾利恩,此时就好似他圈养的宠物一般,乖巧的一只只蹭着他的腿,顶着他的膝弯。好像他就是他们的王,簇拥着他向着山顶急速的奔去。
……
阿月觉得这具应该称之为动力甲的东西,好丑!
丑到如果不是他眼尖,看到了这具丑八怪胸前的盾徽,他几乎会忍不住向他开火!
它就这么疯了一样的从远处径直向他奔来。
它要做什么?
它难道没有接到命令,需要退出火山十公里的范围?!
“回去!退回去!”阿月不断的在频道里提醒着这个疯子。
……
嘟嘟惊奇的发现,此时,在火山脚下,居然会碰到一小队萨督卡,迎面而来。
“你们认不认识一名叫阿月的特战队员!”嘟嘟在憎恶的外放音频中大声的喊道,“喂!谁见过阿月!他现在哪里?!”
……
阿月的脑子顿时混乱了。
嘟嘟!
这是嘟嘟的声音!
他难道现在不是应该躺在殖民军战地医院里么?!
“嘟嘟!”阿月在动力甲不断的调整着点对点的通讯频率,嘶声呼喊着嘟嘟的名字,“是我!我在这里!”
他哪里知道,嘟嘟根本就听不到。
……
这帮白痴!被艾利恩吓的话都不会说了……
嘟嘟叹了口气。
好吧,就是现在了,此时高速挺近的憎恶已经离火山太近了。
嘟嘟打开憎恶的舱门一拧身蹿了出去……
感觉真好!
体内的滚滚热流终于回归了他身体的控制。去它的憎恶,去它的试验机!撞碎了正好!
身在半空中的嘟嘟,好像跃起的大鸟……
………………
“可以了,大将。时间到了。”海部少将身边仅剩的一名部将以部族的传统姿态,向他单膝跪地,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名部将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胸腹间的脏器坠落在他身前的土地上,他随时都将倒下。但他的手很稳,动力甲粗大的食指稳稳的按在臂甲终端那毫不起眼的红色按钮上。
看着眼前,如帝都星上美得令人心醉的钱塘江,每年一度那令人心潮澎湃的大潮一般涌上前来的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艾利恩。
看着身边或站或卧,他麾下仅剩的千余名萨督卡们。
他们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热切的望着他,那里没有生的眷恋,没有死的畏惧,只有萨督卡那与身俱来的滚滚岩浆般火热的悍勇之息!
“好好看看吧!怒族!我知道你们看得到!看着他们的眼睛,看清楚他们的眼神里有没有一丝一毫面对死亡的恐惧!”海部俊臣少将仰天长啸。
是的,怒族!
睁大你们那冒着臭气的双眼!
看着这些艾利恩是如何祝福帝国,祝福唐帝国的光辉散播在这颗美丽的秋日之语之上的!
——“李靖亲王殿下,我的将军!”
——“请原谅我,您麾下的战将,海部俊臣,未经您的允许私自切掉了自己的左臂。在此,我请求,由您亲自通过萨督卡特战队的自爆申请。”
他最后骄傲而又平静的在通用频道里说道,“帝国与我们同在。”
在这一声中。
萨督卡最高指挥官李靖中将,默默的摘下了头顶上的军帽,将它稳稳的端平,夹在臂弯里。
“申请已经批准!”在通用频道,李靖亲王,难以抑制的嘶声喝道,“帝国与你们同在!”
同一时间,在通用频道中的无数帝国军官,都缓缓的做着和他同样的动作。
将军帽摘下……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他们此时却做的格外的沉重艰难。
作为一名历经无数次生死抉择的萨督卡最高统帅,李靖中将那鹰一样的炯目中,此时竟然会是如此的湿润。
他需要去擦拭一下自己的眼底,才能看清楚近在眼前的按键。
他缓缓的按了下去。
…………
就在此时,嘟嘟从憎恶中跃了出来,仍然身在半空之中。
他前方,火山口的方向,突然爆起一团巨大的蘑菇云……
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猛然停滞了。
没有了风,没有了声音……只有眼前那剧烈迸发出的甚至比恒心还要耀眼的亮光……
下一刻。
那猛烈的爆炸泛起的隆隆冲击波突袭到他的身前。
他的鼻翼在那一瞬间,甚至搜寻不到空气中的任何一颗氧气分子。
嘟嘟身在空中,茫然不知所措……
就在他即将被爆炸的冲击波撕碎的前一秒,一道动力甲铁灰色的身影瞬间挡在他的面前。
一把将嘟嘟牢牢的抱在怀里,阿月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似乎要毁灭一切的死神之怒。
…………
所有的帝国将士,所有参与掘墓者之役的帝国士兵,屏住呼吸,静静的矗立在xj-1星球的土地上,聆听着通用频道里最后的这一段对话。
迎着火山口方向,突然迸发出的如同恒星般耀眼的光芒。
迎着这包含着萨督卡的鲜血,包含着帝国荣耀的爆裂闪动,没有一个人去擦拭脸庞上滚滚而下的泪水。
“向萨督卡勇士致敬!”
“敬礼!”
……
各级指挥官的咬牙嘶吼的命令声,不断的在频道中大声的响起。
整齐划一的,一个个硬邦邦的,标准的帝国军礼发自内心深处,由衷的展现在那恢弘的爆炸之中。
萨督卡。
依然站立着的帝国将士,此时真正的理解了萨督卡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中所蕴含的能量。
因为他们此时,在xj-1秋日之语星球的北部高原上,亲眼目睹了上千名萨督卡,平静的燃烧着他们的生命。
他们每个人都亲眼见证了这神圣的一刻。
萨督卡,让他们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帝国的荣耀,在此时闪闪生辉。
…………
上千具动力甲同时自爆的威力,直追一颗泯灭级核弹。
他们将那座丑陋的怒族建筑彻底从星球上抹去了。
不断塌陷的山体,将这一座火山夷为平地。
消失了,怒族在这个美丽星球上的一切都消失了。
残存的,仿佛被惊吓的四处逃窜的艾利恩,迅速的被愤怒的帝国士兵消灭得一干二净。
在恒星那恒古不变的余晖中,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
阿月在特战队的军士长。
就是嘟嘟和他一起在五月花号运输舰上的长官,三寸钉。
就是嘟嘟和他在沙卫2,萨督卡秘密基地,葬送新兵训练营的主官,军士长钉子。
钉子,隶属于萨督卡海部俊臣少将麾下的特战队。
他是五金工具的一员。
他永远面带着那副饶有兴致的表情,在那光荣的千人之列。
没有人记得他原本的姓名,但是他,就像一枚擦亮的钉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一卷异星屠异完结
第二十一章 同盟纲要
“梁老……”
“接着说,还有些什么。”
“哦,还有,同盟方面知会了我们,他们将于近期由同盟军唐柯中将接替隆施泰德上将的前敌指挥官一职,出任联军司令……”
“铛!”梁黑柔上将手里的茶盏杯盖重重的顿了一下。听着那一支开片如碎玉般的重宝竟然在梁老手里发出如此凄惨的声响,范司晨揪心的撇了撇嘴。
“就这么多?”
“届时,同盟军将大举换防,唐柯中将将携领同盟重兵远赴xj-2。按照潘年议长的说法,同盟有信心,在我军增援之后,必将在十年之内攻克xj-2蓝色咏叹星球。”
梁老周身涣散出的那一股凌厉之气,渐渐的平复了下去。在他身侧的范司晨即便在这鉴湖浓重的温泉水汽中也能清晰的闻到那来自于梁老身上无法掩饰的老人的气息。梁老那枯瘦的身体上留下了太多岁月侵蚀的痕迹。
梁老缓缓的端起茶盏,很大声响的吸溜了一口。仿佛在他手中的根本不是存世稀少的上古汝窑瓷器,而是大头兵们标准配发的粗瓷缸子。
“不然我先扶您进去吧,这时节,湖边的水汽太重……”
梁老摆了摆手。沉默的凝视着面前烟雾缭绕的鉴湖。
范司晨继续在梁老身侧等待着。
……
过了许久,他小声的问道,“梁老,您怎么看?”
“我怎么看?”梁老那满是褶皱的嘴角罕见的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我怎么看,你们敢听么?听了你们敢做么?”
他伸出手,将茶盏顿在一侧的绿檀茶几上。想要从摇椅上起身,他那肌肉已经逐渐萎缩的手臂晃了几晃,却没能支起他的身子来。
范司晨适时的上前,轻轻推搡了一把梁老的后背。他没有敢用搀扶的,他深知这位在帝国德高望重的老将军倔强要强的性子。
梁老果然没有拒绝这来自后背的助力,他站了起来。面对着鉴湖。他那显得格外瘦小的身形,在范司晨面前却如同一座高山,遮住了天。
“携我帝国掘墓者之役大胜之余威,”他缓缓的说道,“xj-1的部队佯动做出驰援xj-2的态势,将驻守在xj-2的同盟军队团团包围!”他那枯萎的右臂如同一柄利剑自天际由北向南一路划过,“森林之星的殖民军部队以换防之名,经由dc星系,直扑同盟雅格德胡星球。切断两条横贯同盟的商业跃迁通道。”
范司晨的眼皮跳了跳。
梁老的声音很低沉,却格外的平稳。
“举全帝国之兵力,绕行巴比伦商业联盟,自ws星系,由南向北呼应森林之星突进的部队,将同盟星域版图一劈为二,分割为东西两部……”梁黑柔上将的眼睛眯的很细,仿佛在头顶的星空中他已经看到势不可挡的帝国军队,以钢铁洪流之势完成了这一宏伟的战略部署。
他摆了摆手,“无须攻占同盟殖民星球,围而不打。沿途打掉同盟的宇宙空港,占领同盟的小行星带资源星球……萨督卡去啃掉同盟的首都星布加迪……只要完成这一战略部署,不出两年,同盟必乱……你们要清楚,民主同盟的四十九颗殖民星球,并不他的四十九个州,而是三十五个加盟共和国!不要去妄图占领同盟全境,要让他们乱起来。乱起来,同盟就将不复存在。”
听到身后没有任何的声响。梁黑柔上将扭过身去,“怎么,我怎么看?李察大帝两百年前的《同盟纲要》依然是我此时的看法。你们敢去做么?”
“梁老……”范司晨大张着嘴,深深的喘着气,此时的他已经汗如雨下,湿透了周身。他舔了舔嘴唇,“这需要精心的部署,万全的准备……况且,陛下并不是雄主……”最后的一句,他的声音很小,近乎低不可闻。
“哈哈!”梁老大声笑了起来,“陛下不是雄主……陛下如果是雄主,尔等之材也能居于殿堂之上?”他看着四下张望的军机大臣范司晨摇了摇头,“精心的部署,万全的准备……笑话,历史上哪一场决胜的大战是部署和准备出来的!”
“你走吧,我还想在这里多活几年!告诉老何那条老狗,别光盯着国内那些见不得光的尾巴!死了那么多间子,被同盟挖掉了多少条暗线就弄回来一个链式反应装甲程式……他怎么不去找个粪坑把自己沤死!他的眼睛要没瞎,多去看看同盟想要干些什么,这味道不对!”
“梁老……”
“呵呵,你不必挂怀了,方才也就只是说说而已。这并不是你我想做就能做的……时日不多了……”梁黑柔上将背过身去,他再也不愿多说一句。“去吧。”
是的,时日不多了。他的时日不多了,帝国的时日不多了……范司晨频频回头,看着鉴湖湖畔夜幕下,那个瘦小苍老,意兴阑珊的身影。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却依然无法将心口的淤积之息排解丝毫。他的步履竟然比来时更为拖沓沉重。他脸上的愁容一如此时铁灰的天际下,暗无天日的暮色。
…………
李坚知道此事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阿尔芙公主殿下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身体无碍。
李坚看着手中的这一截木芯,心里明白,事态严重了。
他非常清楚,手里这一截毫不起眼的木芯,如果真是如同阿尔芙公主坚持的,来自于斯波特母星上的祖树圣灵,那么可真是麻烦大了。
这一截木芯,完全等同于唐帝国皇室的祖坟被刨开了一个坑。
即便现在并没有祖坟这个概念,但从现实意义上讲,这一截木芯对于斯波特族所带来的侮辱和伤害,甚至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开启一场星际战争。
“我要立即与皇帝陛下通话!我要提出严正的抗议!在我抵达帝国帝都之前,我要求帝国对这一事件给出合理的解释!我要求帝国彻查此事,我要……”阿尔芙公主激动的说不下去了,她虚弱的斜倚在铺位上,面色不豫的盯着李坚中校大喘着气儿,她的心里充满了愤怒。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绝非帝国官方的行为,因为这么做对帝国根本没有意义。而且你知道的,公主殿下,在一号保密条例没有解封之前,帝国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开展调查……”
“监察部呢,我知道帝国有监察部!即便是私底下也必须给我一个答案,这是什么,这是祖树圣灵的木芯……”她的声音很柔弱,但是她的态度异常的坚决。
……
舱室的门悄然打开了,闪身进来的正是嘟嘟。
他看了一眼已经恢复过来的阿尔芙公主,冲李坚中校摇了摇头,“我去调阅了舰载物资的记录,这个集装箱根本没有星际运单,也就是说压根没有收发货人,集装箱箱号对应的资料至少现在在运输舰上没有办法核对……而且更带劲的是,这艘运输舰上没有任何记录的货物至少占到载货总量的百分之二十三……”
李坚中校略微诧异的看了一眼嘟嘟,他有些奇怪于嘟嘟对于后勤方面的了解程度,“你调阅了舰载记录?你哪里来的权限?”
嘟嘟冲他挤了挤眼睛,“当然是用你的身份id,萨督卡中校的权限挺高……舰载光脑反复的感谢您的垂询。”
李坚中校愕然了,“我的身份id!你哪里来……”旋即他就了然了,他意识他曾经将自己的身份id给了自己这位身份高贵的勤务兵去替他处理了几件‘非常’重要的事务。
“好吧,”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你的意思是说……”
“总有人在钻战争的空子,我的意思是说在这种情况下要查到这个集装箱的归属,以及这个集装箱的收发货人无疑于大海捞针。”
“但这个集装箱肯定会被提走的,他们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嘟嘟看着李坚中校耸了耸肩,“那就得是你出面才能弄清楚的了。”
“帝国必须对这件事情负责!”阿尔芙公主冷冷的看着李坚中校。
“公主殿下,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用我的名誉保证。如果在您心里,我还拥有名誉的话。”
“哼!”虽然不乐意,但此时阿尔芙公主的情绪显然缓和了些。
嘟嘟有些奇怪,她居然将目光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并紧紧的盯着不放,以至于在李坚中校面前他感到了几分不自在。
“你呢?嘟嘟?”
“什么意思?”嘟嘟莫名其妙。
“你会帮我么,嘟嘟男朋友……”她的语气柔弱了很多,好像在恳求他。
李坚中校瞪大了眼睛,心里说不会吧……嘟嘟男朋友!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嘟嘟也太生猛了吧,和自己的表妹索菲亚公主殿下那样了之后,居然连这个外星公主也不放过……他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公主杀手?
嘟嘟恶狠狠的回瞪了他一眼,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第二章 军功事宜
范司晨频频回头,看着鉴湖湖畔,那个瘦小苍老,意兴阑珊的身影。
他缓缓停下了脚步。
范司晨思索再三,还是转身又至梁黑柔身侧,“梁老,您所谓同盟味道不对……可是有所指?我这里实在不敢妄自揣摩梁老的意思。”
他顿了顿,“此次回去,势必要将梁老的诸多提点奏于御前的。”
梁黑柔的视线,却在那天际的极远处。
他似叹了口气,哀其鲁钝,却又不得不解释道,“你方才说潘年着重表达了冯主席有信心,十年内攻克xj2……”梁黑柔转头望向身侧的范司晨,“只这一句,你品品看。”
范司晨深以为然的点头道,“这是同盟为了让我们增援xj2画的一张大饼。”
梁黑柔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一个白痴。
“司晨老弟,你也就只配做陛下身前的一条狗,尽忠也就是了。”梁黑柔说话,向来不用给任何人留面子,“冯思源,此刻最应该关心什么?”
他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桌案,自问自答,他当然不指望范司晨的答案,“选票。”
他伸出两根手指,“这已经是他的第二个任期。如果他能连任三界同盟主席,按照同盟宪法,他就将是同盟历史上第一位终身主席了。所以,攻克xj2,和他有个球关系。”
“可是……”范司晨疑惑了,“这是潘年亲口对我说的……”
梁黑柔的手指顿住了,他微微蹙起了眉头,“这就是味道不对了。按着赛博坦星条约,确定的一号保密条例,冯思源没办法也不可能用攻克xj2星球的政绩为他拉选票。按照这一点来推论,潘年对你说的话,已经露出了狐狸的尾巴。”
范司晨愣住了。
他顿时双目圆瞪,“梁老,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个屁!”梁黑柔打断他没有营养的后续话语,端起了茶盏,“十年期,现在看,是同盟的幌子。要么冯思源已经有计划在任期内解决xj2星球的问题,要么,他已经在准备率先公布一号保密条例。”
范司晨固执的像是在争辩道,“或许,同盟迫于保护协会时间限制的压力,着眼于人类的将来……”
梁黑柔被茶水呛到了。
他冲范司晨连连摆手,“把我的原话带给陛下和老何……看来同盟的那位唐珂,将会是冯思源的胜负手……让老何调查清楚这位唐珂中将的背景,关键是他身边都有些什么人……”
范司晨应下,“我们已经在着重关注此人。”
梁黑柔上将在椅子上微微晃着身子,他那浑浊的双眼,似乎灵动了起来,他有些孩子气的探头探脑的打量着草芦四周。
见四下无人,他冲范司晨快速的夹了夹食指和中指。
范司晨也偷偷四下望望,这才掏出了烟盒,遮遮掩掩的递了根烟在梁黑柔指尖,“梁老……这不妥吧……”
“你赶紧的!屁话多!”梁黑柔凑过去,让范司晨给他点了火,狠狠的吸了一口,却顿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范司晨赶忙上前帮他拍打着干瘦的脊背,手里的那盒烟却被咳得面红耳赤的梁黑柔上将抢在手里。
……
“呦,你这是赶着去投胎呢?怎么不咳死你个老不死的东西!”
随着这一声,不知道啥时候,一袭美艳的身影就突兀的出现在了草芦旁的小道上……
范司晨顿时僵住了。
他知道坏菜了。
他根本就没来及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一根烟已经插在了他的嘴角,那一盒烟也已经回到了他的手里……
“范大人……咳咳……你明知道老夫这身子骨不济……还要在老夫面前抽烟……咳咳……莫不是,陛下着你来赐死老夫不成!”
范司晨知道自己肯定会被出卖,他有这个觉悟,但他还是没料到梁老会下嘴这么狠!
那道修长艳丽的身影已经来在范司晨身前,一截精心护理的美甲险险就戳进了范司晨的眼窝子里……
“怎么着,陛下这是觉着我们家老梁碍眼了?!”她拧动着柔媚的腰肢,一把拽下范司晨嘴角的烟卷,狠狠的踩在嫩绿的绣花鞋下,“范大人,之前怎么说的来着?五分钟,你只跟我们家老梁谈五分钟,你这是盘姑娘呢?舍不得走啊!”
“梁夫人……长公主殿下……”范司晨讪讪的只能傻笑,“谈完了……我这就走。”
惹不起……这对老夫少妻不止是他范司晨惹不起,放眼帝国上下,谁能惹得起啊……
梁夫人狠狠的瞪他一眼,“你跟我那皇兄说清楚,别隔三差五派人过来,我们老梁退下来了,那些破事他爱找谁找谁去!”
“嗯!”范司晨重重的点头应下。
“你给我张嘴!我闻闻……”李夫人再不搭理身旁的帝国军机大臣,凑到了梁黑柔身前,“一眼没瞅见,你就偷摸着干坏事!”
梁黑柔嘴里使劲的鼓捣着一口浓茶,大气儿也不敢出的。
咕咚,他咽了下去,“范大人……”
范司晨止住了离去的脚步。
“掘墓者之役的战报我看过了。”梁黑柔仰起脸,望着夫人,“你看……我这儿和范大人还有正事……”
他挣扎着想方设法的还想弄一口……刚才那一口已经严重的勾起了他的烟瘾……
“正事是吧。”梁夫人拧身坐在茶案上,掸开旗袍前襟,高高翘起二郎腿,脚尖的绣花鞋晃啊晃的,“退伍前,我也是萨督卡海军中校,驱逐舰舰长,我听听看啥正事。”
梁黑柔心中哀嚎着,他又重重的喝下一口浓茶,“司晨,那个叫嘟嘟的,让李靖亲王重点关注一下。”
“哦!”梁夫人那好看的眼眉高高的挑起,“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手刃了怒族长老的那小子,对吧!”
“梁老……”范司晨有些犯了难,“萨督卡的军功从来不予宣扬,况且……那个嘟嘟其实还只是个新兵……他能遇到怒族长老纯属是个巧合,最终的结果也具有很大的偶然性……”
梁黑柔表情严肃的拍了拍茶案,梁夫人那好大一坨却已占据了茶案的绝大位置,使他的这一动作并没有彰显出几份气势,“你不要在这里跟我打官腔!巧合?偶然?哪一个历史人物的出现是必然?!你告诉我!多看看书,所谓的必然,那都是后人评说的……”
“范大人,这我可得帮我们家老梁说一句。”梁夫人抓起了梁黑柔的手替他揉搓着……“只说那小子不穿动力甲,能弄死怒族长老,别说怒族长老……范大人你也是当过兵的,你认识的人里面,除了我们家老梁当年,还有谁赤手空拳弄死过怒族?!”
范司晨沉吟着点点头,“萨督卡其实已经把这个嘟嘟的军功事宜奏报了御前……”
梁夫人失望的瞅着范司晨,“我那皇兄……快算了吧!成天嘴里祖训长祖训短的……所以我们老梁让你直接跟李靖说!”
第三章 逝去的同伴
嘟嘟迷迷糊糊地醒来,身在洁白的病床上。
他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中,努力的想让自己清醒些,却仿佛看到有个人影,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单,连头带脸的钻了进去……
“喂……”嘟嘟虚弱的呢喃。
“只差一点点了,马上就好……”那人在他的被单里含糊不清的支吾着。
嘟嘟顿时感觉到传来一阵阵凉意!
这一阵凉意,让他体内的热流应激似的流转了起来,他顿时清醒了过来。
“我靠!”他挣扎着起身,一骨碌从病床上翻了下来……
他踉跄了一下,适应着酥麻的腿部肌肉。
他裹紧了被单,东倒西歪,楚楚可怜的站在地上,“你他吗在干啥!”
“干啥?!”少校军医气急败坏的吼道,好像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人坏了他的好事似的。
“要不是我,你现在就是战场上的一堆烂肉!知道不知道?!肉身去抵挡爆炸冲击波,你当你是超人还是金刚?!嗯,幸亏你的战友穿着动力甲救了你……短短几天之内,你重伤不治了两次……躺下!让我再取一点你身体上的活性组织,上次我们说好的,就只差那里一点点了……”他的眼神不怀好意的盯着嘟嘟,一路向下……
同样用别有用心的目光看着他的,还有几位身材玲珑带着大口罩,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的女护士。
“说好你妹!我的衣服呢,拿来!”嘟嘟恼羞成怒的骂道。
“衣服……”少校军医狞笑着指了指病床,“你现在还没有穿衣服的权力,你是一个重病号。”他不容置疑的冷声道,“躺下!”
这一瞬间,嘟嘟感觉到医院竟然是一个比那生死拼杀的战场更为恐怖的地方,他简直一分钟也呆不下去!
就在此时,从病房的隔断边,傲然走进来一位衣着笔挺的萨督卡军官。
“长官,好!”嘟嘟第一时间就挺起身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亲人啊,萨督卡军官已经两次将他从这无良的军医手中拯救!
他爱他们,他由衷的向他们献上自己的敬意。
等等!
嘟嘟使劲的眨了眨眼。
“阿月!”他大叫了一声。
可不正是阿月!
那一张带着满满的笑意,瘦削的脸庞上那一双好看的丹凤细眼都飞去了眉际间的,不是阿月是谁!
“嗯!”
嘟嘟只觉得一阵恍惚之际,再也顾不得什么了,他张开双臂紧紧地和阿月拥抱在一起!
“哈哈!”嘟嘟放声大笑,他重重的拍着阿月那单薄瘦削的后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还能再见到你!”
嘟嘟简直开心的没边儿了,他的世界又回来了。
一切苦痛烦忧,去他的,在此刻已经被他一脚踹飞。
“先穿上衣服。”阿月那熟悉而又糯软的声音在嘟嘟肩头低声说道。
“是,长官!”嘟嘟打量了一下阿月的肩章上金光闪闪的一道杠,“啊哈!少尉长官!啧啧!可以啊!”他重重的一拳锤在了阿月的胸口。
阿月紧紧盯着嘟嘟的眼睛,腼腆的笑着。
看也看不够似得。
看着嘟嘟活蹦乱跳的就在自己面前,阿月那时时刻刻惴惴不安的心就妥帖的放进了肚子里。
真好!
他愿意为嘟嘟做任何事,就像萨督卡在火山口自爆的那一刻,他根本想都不用想就会飞身替嘟嘟挡住爆炸的冲击波。
他愿意为嘟嘟付出他的全部。
当时阿月身在动力甲中,在爆炸冲击波的侵袭之下受的伤并不轻,他也仅仅只比嘟嘟早醒来一周时间。
这几天,除了在萨督卡军部,只要有时间他就会来这里,静静的坐在嘟嘟身旁,他知道嘟嘟肯定会醒来的。
因为他已经在心里,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默默的向上帝祈祷。
……
阿月局促的笑着,就像以前一样,轻轻的用拳头捅了嘟嘟的肩窝一下,作为回应。
“赶紧穿。”他示意了一下四周还有几位女护士在的。
“哦,好的好的。”嘟嘟手忙脚乱的套上军服,间或向四周瞄了几眼,就听见少校军医重重的冲身旁的女护士们不满的哼了一声。此时他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病房里会有这么多的女护士在……
她们违反着殖民军战地医院的护理守则,纷纷将那大大的口罩摘了下来。她们那律动着青春气息的面庞上一道道目光都狠狠的钉在阿月身上,闪烁着痴情、娇羞、囡言等等五彩缤纷的情绪。
然而这些本该含蓄的情绪表达却显得直接而又炙热,她们恨不得将阿月一口吞了下去,连一根骨头都不会吐出来。
嘟嘟转头望向那位始终盯着他,不怀好意的的少校军医……
他和阿月对视了一眼。
这鬼地方!
逃吧!
这堪称人间地狱的殖民战地医院,当然无法阻挡住两位功勋萨督卡战士玩命奔逃的脚步……
……
直到他们两个已经身处距离战地医院绝对的战术安全防御距离,嘟嘟和阿月才停了下来。
他们相视而笑,仰天大笑,一直笑得他们二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泪光。
……
他们就坐在通往殖民军战地医院大道边的林间,看着大道上零星路过的行人和车辆。此时帝国在xj-1的战事已经全部结束,所有人和所有事物仿佛都不用再那么样的匆匆忙忙。
阿月从兜里掏出给嘟嘟带来的一包香烟和火机,以及一个小巧精致的扁壶。
嘟嘟惬意的抽了一支烟,打开扁壶时不时抿上一口高度威士忌,他默不作声的从阿月那轻柔缓慢的语调中,知道了近期发生过的一切。
原来,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
暂时还没有公布帝国殖民军和萨督卡在‘掘墓者’之役中战损的士兵人数。但从阿月最近了解到的,他们曾经在沙卫2上的新兵战友们,基本上已经损失殆尽。
三寸钉和高教官两位军士长,战死。
林根硕、面条、牧师、香农、右手……战死。
老拐班长,这位曾经的皇家御用军士长,战死在金色山谷一役与怒族的死斗中。
……
萨督卡受到了重创!
萨督卡很多功勋部队都被打残打废了。索菲亚上尉的野汉子们再次被打掉了建制,伊娃留在了侦察连里。
最为离奇的是,据说帝国军部为了后续增兵xj-2蓝色咏叹星球,为了保持帝国军队高昂的士气,短期内在光脑中查询战损战友的行为被明令禁止了。
第四章 远去的背影
嘟嘟与阿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装满威士忌的小扁壶,在他们手中无声的传递着。
恒星的夕照,将林带中树木的斑驳身影拉的很长。
秋日之语的冬天,到了。
……
一辆陆基车,安静的悬停在他们面前。
映入嘟嘟眼帘的,是车门处迈出的一双锃亮军靴。
随着那一身制式风衣的衣摆飒爽飞起,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精心描画过眼眉的索菲亚。
嘟嘟眼前不禁一亮。
似乎恒星的光辉闪耀在他的双眼间,令他无法直视。
阿月拽了他一把。
他与阿月利落的翻身而起,向索菲亚行标准的军礼,“长官,好!”他二人异口同声的喝道。
索菲亚昂身挺立在徐徐的风中,莫无表情的扫过眼前的嘟嘟与阿月。
她的视线从嘟嘟身上一扫而过,只望向阿月,“阿月少尉,你距离登舰还有一小时三十分钟,我不认为你还有时间可以浪费。”
嘟嘟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的望着身边的阿月,“啥情况?!你这就要走么?!”
阿月笑了笑,凝视着他的双眼,“海部少将的特战队重建,军部调我过去……”
“要去哪里?”
索菲亚严肃的侧过脸,“具体是在哪个萨督卡基地重建特战队,属于机密。嘟嘟上士,这也是你可以打听的?!”
上士?
嘟嘟这才侧过脑袋,发现自己的肩章是一个v字,他已经是一名萨督卡上士了。
阿月犹豫了一下,他迟疑着,最终还是勇敢的上前紧紧搂住了嘟嘟。
那一颗,两颗滚烫的心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阿月放开了他,双手稳住嘟嘟的肩头,狠狠的按了按。
他整理军帽,向荣升少校的索菲亚敬礼。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
嘟嘟有些意兴阑珊。
他晃了晃手里的扁壶,抿了一口酒,壶口还残留有阿月唇齿间淡淡的气息,里面的威士忌却已变了味道。
索菲亚注视着他们,“你应该庆幸你们都还活着。”
嘟嘟回想起在金色山谷,他们的那次私底下通联,立正道,“我没有死,完成了承诺,长官。”
索菲亚摆了摆手,她好像没有兴趣提起这茬事儿。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
“零件都在,长官。”
“哦?”索菲亚的眼眉里似乎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看来你还可以选择怎么死?你行不行啊。”
晶尽人亡,是属于嘟嘟与索菲亚之间的小秘密……
嘟嘟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肩头垮了下来。
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
但是,他挺直了腰板,“男人不可以说不行,长官。”
索菲亚终于开心的哈哈笑了起来。
一缕俏皮的金发,从她军帽中溜了出来的,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是这样,我的时间不多。”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我要返回帝国了,和阿月搭乘同一艘战舰……”
嘟嘟的呼吸急促了。
一个半小时!
时间紧,任务重……
他瞬时紧张了起来。
四下张望着,他有些为难,悄声迟疑道,“这医院附近,我还不太熟悉,应该没有合适的地方……”
“嗯?”索菲亚挑起了好看的眼眉。
嘟嘟的视线落在那一辆安静停靠在路边的陆基车上……
索菲亚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她那略显沙哑的嗓音好听极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去车里?”
“我觉得可以,长官!”嘟嘟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你觉得可以?!你个晶虫上脑的猪头!想什么好事儿呢!”索菲亚一脚就踹飞了他……
……
嘟嘟身上带着一个脚印,步伐端正的走在索菲亚少校身旁。
林带里的莽树,落下一片片金黄色的叶子,随风飘散着,此时的秋日之语好美啊……嘟嘟心里感叹着,看着身前那个高挑的身影。
索菲亚放缓了脚步,回过身来,“嘟嘟……”
“长官。”
她抿了抿嘴唇,“我这次来,是替李坚中校通知你,三日后,你将同他一起返回帝国。他还有一些要务,暂时抽不开身来见你。”
“返回帝国?”嘟嘟皱了皱眉头,“李坚中校?”
“这是来自萨督卡军部的直接命令。”索菲亚解释道,“李坚在萨督卡军中的名字是林子坚。”
“哦。”嘟嘟了然,是当初带领他们登舰的神奇一指。
“他是李靖亲王的儿子……”索菲亚顿了顿,“也是我的堂兄。”
“知道了……公主殿下。”
看到嘟嘟对她的身份并不意外,索菲亚挑起了眼眉。
她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主动向嘟嘟身旁踏近了一步,“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解释。在沙卫2基地的搏击训练室……”
嘟嘟愣了。
他始终认为,那件事是个很美妙的引子,他和她今后都不会轻易的再提起。
但好像,此时她要说的话,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随即,他平静的看着她的双眼。
她的眼神黯淡,但她突然就哈哈笑了起来,“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一天的事儿,我希望你不要误会。”
误会?
是一场误会么?
嘟嘟安静的,没有打断她继续说下去。
索菲亚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量,“是那一杯水……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有人在我的水里放了东西……所以……”
嘟嘟缓缓的拉动了嘴角,有些僵硬的笑了笑。
他想问,在金色山谷,他们私底下的那次通联……
他还没有张口,就已经想明白了,在那种生死时刻,人都是很脆弱的,都会需要一些慰藉吧……就像是溺水的人,会紧紧抓住身边最近的人,一样的。
既然是这样,他就明白了,他已经知道索菲亚来找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嘟嘟收敛了那难看的笑容,挺直了身躯,正色道,“清楚了。长官……公主殿下。”
“你可以……”索菲亚轻咳了一声,“喊我的名字。”
“我想问,公主殿下,您是要收回送我礼物么?”
公主殿下……您?
听他这么说话,索菲亚的面庞上似蒙上了一层灰雾,她迟疑着,咬了咬牙,“如果在你身上的话。”
嘟嘟生硬的摇了摇头,“公主殿下,您送我的那本书……在金色山谷的断崖上,被我弄丢了……对不起,当时我……”
“没关系。”她心里竟似松了一口气,她的手抬起,顿了顿,僵硬的拍了拍嘟嘟的肩膀,“没关系的。”
她不会告诉他,那天,她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断崖,他当时是昏死在她怀里的……
嘟嘟正了正自己的军帽,朗声道,“三日后,跟随李坚中校登舰,返回帝国。命令收到,遵照执行,长官。”
索菲亚可以感觉到,他此时的视线已经越过她的肩头,望向了她身后的远方……
她的心,揪了一下。
“如果没有其他事,长官,我还需要返回医院办理出院手续。”
她下意识的裹紧了风衣,有些冷,“可以。”
嘟嘟抬手,向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久久的凝视着她的眼睛,他的手迟迟没有放下,“长官,我的军籍还在您的侦察连么?”
她看着他瞳孔中的自己,嗅到了他唇口间带着一丝酒意的气息,她忽然有些慌乱,下意识的说道,“军部调走了你的档案……我已经是少校,已经可以选择在帝都退役……”
嘟嘟并在耳际的手,挥洒在了空中,“明白了。那就不说再见了。长官。”
他就此转身离去。
……
索菲亚斜依在一棵莽树上。
她掏出一根烟。
又狠狠的将它揉碎在手心里。
抖开风衣,她大步向陆基车走去。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望一眼那个独自远去的身影。
即便,那个身影,曾让她辗转反侧,朝思暮想。
第五章 难缠的公主
在殖民军参谋本部的二楼。
一间宽大的办公室里,三面墙壁上都设置着全息立体背景,此时的画面正是一派生意盎然的春茶景象。
那一座座低矮错落的丘陵上,一排排翠绿色的茶树延绵望不到边际,春风拂过,茶树愉悦的微微摇曳着,置身其中,仿佛可以嗅到那淡淡的茶树香气。
南云中将对于这源自于母星地球上的茶,有着近似于偏执的痴迷。
他微闭双眼,轻轻的按压着眉头,许久,似乎这仍然无助于让他在繁杂的事物中集中精神。
他索性摊开双手,揉搓着面庞……
……
‘掘墓者’之役的结束,让这位驻扎在xj-1秋日之语星球的殖民军总参谋长的名望达到了他军旅生涯的顶峰。
他必将无可争议的攀上帝国军事历史上的名将之列。
南云中将的上将军衔,此时可以说指日可待。
蜂至沓来的,来自于帝国皇室、军方的各类嘉奖让他应接不暇,甚至于人类民主同盟主席团下属的军事联席会议也用非常谨慎的措辞向他发来了贺电。
但这些,他根本无暇去回味赏析……
最终战役的结束,摆在他面前的居然是甚至于比大战之前更为错综繁杂的各项事务。
他几乎都有些绝望……当然这绝对不会有人可以洞察分毫,这样的情绪根本不可能属于他这位沉稳坚韧、运筹帷幄的帝国名将。
……
掘墓者之役,殖民军的战损数量尚在可以应付的范畴之内,但是来自于帝国皇室的压力此时令他烦忧异常。
李靖亲王刚刚离开他的办公室不久,在这场大战之后,萨督卡军团伤亡惨重……惨重到亲王殿下几乎已经无法去面对帝国皇帝陛下。
萨督卡的中低级军官基本上在这最后一役中损失殆尽。
在任何一支军队中,中低阶的军官永远都是构建一支铁军的脊梁,失去了脊梁的萨督卡,还是那个铁血无畏的帝国最尖端的武力么?
不为任何人可以察觉的,南云中将露出了一丝的笑意。这一丝笑意,出现在他那中正平和的面庞上是那样的诡异和突兀。
他非常明白,现在的帝国已经与两百年前的帝国截然不同。
……
在李察大帝率领帝国军队名扬银河系的时候,军队,帝国的军队牢牢的把握在李察大帝的手里。
萨督卡是个什么东西……他们只是李察大帝长矛所指,冲锋陷阵的一条狗!
这一支悍勇无匹的死囚军团,用李察大帝自己的话来讲,仅仅是他手边最肮脏最邪恶的一把战刀……
现如今,萨督卡这条曾经凶猛的獒犬已经磨光了它的利爪,这一把战刀已经崩裂了刀刃。
他总是对龙再图上将的认知嗤之以鼻,攀附在帝国身上的这些吸血的蛆虫仅仅是那些贵族世家?!笑话,如果是的话,那么帝国皇室就是这些蛆虫里最肥硕最贪婪的一只!
南云中将信手将桌面上的一份报告掂在手里,他盯着报告上的名字‘嘟嘟’……他轻轻的按压着自己的鼻翼,又轻蔑的笑了笑,随手将这份报告又扔了回去。
皇帝陛下现在确实太需要一个萨督卡英雄了,既然他的狗都死的差不多了,那么告诉他剩下的这几只里有一只非常了不起,想必这对于皇帝陛下而言是一种莫大的安慰吧……
此刻回想起方才转身离去的李靖亲王,那依旧肃然刚健的背影,南云中将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了想抽一根雪茄的冲动。
萨督卡这一把疯刀,皇室还能握的住么?
南云中将的目光透过窗户向那极远处望去,他心里默默的想到。
……
就在他的思绪游离于办公桌前千百件待处理的事物之外的时候,南云中将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的办公室门外似乎有些喧嚣。
他轻轻的碰触了一下桌角的按钮,他面前三面墙壁上的全息茶园景致消失了,恢复了墙壁那普通的灰白本色。
他办公室的大门,敞开了。
……
轻快的走进来的,是斯波特阿尔芙公主殿下。
她的脚步灵动的好似一只林间漫步的小鹿,但那悠扬的韵律却使这种脚步没有丝毫的轻佻。
南云中将起身轻抚自己的衣角,恰到好处的低伏了一下身子,“公主殿下,您好……”
随即,他啼笑皆非的发现,阿尔芙公主殿下的曲步礼,居然已经比帝国的那些个贵族名媛做的更为标准……
“公主殿下……以您的身份根本无需向任何人致以如此隆重的礼节……”
但阿尔芙公主殿下固执的保持着用双手轻轻捏起裙角的姿态,她那双有着湛蓝色瞳孔的大眼睛认真的盯着他。
“咳……”南云中将略显尴尬的清咳了一下,赶忙快步上前,双手将阿尔芙公主搀扶了起来。
“南云中将阁下,您瞧,虽然我无须对您致礼,但是我想您不可否认,我对于人类的礼节已经掌握的非常纯熟了吧?”她的声音总是那么的清脆好听。
对于阿尔芙公主殿下的语言天赋,南云中将由衷的赞叹,“叹为观止!”
“哦,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失礼。此刻我是不是应该称呼您为南云上将阁下了呢?”
“呵呵,暂时不用,但是我想应该快了。”以南云中将对斯波特种族的了解,任何的闪烁其词都被认为是对发问者的不敬。
“既然您都已经就要成为帝国上将,那么为何我去唐帝国的事宜,您这里却一拖再拖?”
“……”
“我的斯波特族人,在掘墓者之役之后短短的两周时间里就已经在怒族最后的据守,崩塌的火山上建起了唐帝国烈士纪念碑。而且,我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通知,靠泊在秋日之语外层空间的怒族战舰,在唐帝国强大海军的注视下已经默默的离去了,消失在宇宙的星海之中……”
南云中将除了适度的频频点头,没有任何别的动作好做。
她的语调不容置疑,毫不妥协,“那么,我请您注视着我的双眼,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唐帝国。”
第六章 推下深渊
您去唐帝国做什么?
有什么样的意义?
难道您认为现在是合适的拜访时机?
这些无聊的问题,南云中将根本无法问出口,他仅仅是帝国殖民军总参谋长。
他可以独立决断军事议题,但是对于这难缠而又固执的斯波特公主殿下……
南云中将微微俯身,伸手指引着公主殿下,“坐,殿下您请坐,咱们坐下来说……”南云中将习惯性的打起了太极推手。
“我拒绝!”
“呃……”南云中将自嘲的摇摇头,他迈步上前打开办公室一角的橱柜。
“前几天运抵的雨前春茶,来自帝国,您一定要尝尝看。”他侧过身向公主殿下特别说道。
他亲自沏好,端起两杯清茶来到茶几旁,自顾自的摆在了茶几的两端,“雨前茶,光照充足,经过更加充分的光合作用,口味要比明前茶来的更为浓郁一些……”
“请坐,公主殿下,我想您不会拒绝陪我一起共度这短暂的品茶时间吧……”南云中将表示无奈的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您知道这点时间,对于我而言是多么的奢侈……”
公主殿下顿时泄了气,“您又在转移话题……”她居然耸了耸肩,但最终她还是轻轻地坐在了南云中将的对面。
中将心里暗自笑了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可以保证。而且即便您今天没有前来,我也将会在合适的时间就此事专程拜会。”
这标准的辞令,令阿尔芙公主殿下安心的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看着翠绿色的茶叶上下漂浮在透明的水晶杯里,她微微蹙鼻嗅了嗅,果然茶香隽远。
南云中将暗自打量着公主殿下,虽然他无法探查斯波特人的面部表情所表达的含义,但仅从她此刻安然的坐姿,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继续说道,“您与帝国皇帝陛下的通讯我有幸看过了,陛下对您的拜访没有异议。当然,请您理解,在这一层面我们还有一些技术上的问题需要解决……您知道的,即便时至今日,人类社会的高层依然没有做出向普通民众公布一号保密条例的决定。这涉及到太多需要逐步解决的问题。”
阿尔芙公主殿下会意的笑了,“外星人,人族将我们称之为外星人。”
“这是一个中性词。”南云中将解释道,“您应该清楚的……”
“我当然清楚,外星人在一定意义上等同于你们人族口中的异族。”阿尔芙公主殿下尝试了一下茶杯中的水温,浅浅的抿了一口,“按照你们人族远古中华帝国的一句名言,非我族类虽远必诛。您瞧,我懂的。对不起打断您,请继续。”
南云中将尴尬的笑了笑,对此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而且他早就知道这位身材纤细的斯波特公主殿下,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象。
那么他接下来的话语,势必要达到让她知难而退的效果,这是经过帝国上层早就商议过的方案。
“为了避免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拿您的拜访做文章……我的意思是,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谨慎的建议您只能孤身前往……”
“一个人?不,我想表达的是,只有我自己?”阿尔芙公主殿下的眉头皱了起来。两只尖尖的耳朵俏皮的抖了抖。
瞧见了吧!南云中将的心里妥帖极了。
“一个侍从也不能带么?”阿尔芙公主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
“公主殿下,是这样,基于您知道的原因,我们必须确保您此次远赴帝国的保密性。从某种角度来讲,您去往帝国,在保密级别上,将不会低于一号保密条例。我们深信就此您能给于充分的理解。”
阿尔芙公主显然没有充分的理解,但她下意识的点点头。
这就对了。
“所以您不可以带斯波特侍从,我们单方面的建议是,一个也不可以。”南云中将的面庞上露出颇为为难的表情,“除此以外……”
“嗯,您可以直说还有什么,您的直率将得到我的敬意。”
多么善良的斯波特公主啊……
“是这样……为了更好的掩饰您尊贵的身份,按照帝国有关方面的安排……您此行将扮演一名侍从的角色……”
咕咚!
在南云中将的办公室里,可以清晰的听见阿尔芙公主殿下猛然间咽下一口茶水的声音。
“我的身份……侍从?”这一次阿尔芙公主殿下彻底惊呆了。
她就像上古奇书西游记中,被打回原形的白骨精一样,那些装模作样的人类表情及姿态全然不见了……
斯波特种族的公主,阿尔芙殿下那瘦削的面颊好像憋气一般从两侧鼓了起来……她确实是在憋气……
她那双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些,但那其中湛蓝色的瞳孔几乎不见了,只剩下粉红色的眼仁……
两只尖尖的耳朵像是警觉的麋鹿般摆动着……前后摆动着。
这个……
南云中将赶紧将视线聚焦在茶杯上,端在手里对着窗外柔和的恒星光辉细细观瞧,仿佛在分辨已经被浸泡开的茶叶的成色,或者是在欣赏恒星的光辉在淡绿色的清茶中产生出瑰丽的折射。
……
“这不可能!”过了许久,才传来阿尔芙公主气喘吁吁的回答。
这当然不可能,这本来就不可能……南云中将神色不动的在心里默默说道。
他将手中的茶杯轻放在茶几上。
集艺术与美学,传统与礼仪于一身的高傲的斯波特种族,怎么可能将他们的公主殿下委身成为一名侍从,即便是唐帝国皇帝陛下的侍从也不可以。
他将身子微微的向前倾了倾,目视着阿尔芙公主殿下的双眼,表情坦诚而又认真的低声说道,“我们万分抱歉需要做出这样必要的安排,但是我们衷心的希望您再考虑一下。”
他浅抿了一口茶,“毕竟您知道的,帝国在诚挚的邀请您莅临帝都。如果您能亲身前往帝国,这必将在我们唐帝国和斯波特帝国的历史上留下令人永世难忘的记忆。”
他非常残忍的,并且毫不犹豫的,将楚楚可怜的阿尔芙公主殿下推下了深渊。
第七章 秋藏之名
嘟嘟在自己的铺位前呆呆的站立了片刻。
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他选择转身离去。
随便在营区里找个地方猫一宿好了,这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什么难度。地为床,天作被,对美洲岛出来的嘟嘟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打搅了,你好好休息吧……兄弟。”嘟嘟低声说完,冲那位从丢盹中醒来,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萨督卡耸耸了肩。
就在他转身将要迈步之际,身后传来那位萨督卡大汉瓮声瓮气的吐气开声,“休息个鸟毛!谁能睡的着哇……你这小子叫啥名字?俺叫猛那。”
他慢吞吞的在铺位上翻坐了起来,仅这一动作,即便称不上地动山摇,却也是动静不小。他伸胳膊撑个懒腰,臂膀肩头的肌肉就随着一块块隆起,真跟个猿人也似的雄壮。
“哦,我是嘟……”嘟嘟暗自觉得无趣,什么狗屁英雄。这些从战场上下来,个个铮铮铁骨的萨督卡汉子,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在他们面前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名字。“我说猛那兄,咱们萨督卡啥时候开始指名道姓了?要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论这些个虚的,别落了咱们这些萨督卡的名头。”
猛那那一双铜铃巨眼顿时亮了。“说的好!哈哈!”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好家伙,即便他刻意的低声,也让附近周遭的萨督卡们耳朵嗡嗡作响。这要亮开嗓门吼一声,怕不得把这临时机库的屋顶都掀了开去。
他乐呵呵的霍然起身……在嘟嘟眼里,这猛那哪里还像是一个人类,那两米开外近似于立方块似的体型活生生就是一头怒族战士!
长臂舒展,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就一把搂住了嘟嘟的肩膀。嘟嘟心里暗自一冷,这大块头猛那好快的身手。看他好像毫无恶意,也就任由这个猛那将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搭在自己的肩头。
猛那弯下头来,在嘟嘟肩侧低语,“在这里受这个鸟气!有个快活的所在,敢不敢跟俺一起去?!”
“快活的所在?”嘟嘟左右打量了一圈,身边或坐或卧的萨督卡们都悻悻的调转过头去。他们显然都知道所谓的‘快活的所在’指的是什么。
“哈哈,绝对快活!有酒!”
“有酒?!”嘟嘟眨了眨眼睛。他肚子里的酒虫一听见这个酒这个词儿,顿时高高的昂起了头,蠕动着不停的顶撞着嘟嘟的肠胃。“是啥地方……”
“十三号储备库。”猛那的一双大眼此时灵动极了,他不停的挑着镰刀也似的两道眉毛,暗自怂恿着嘟嘟。他从嘟嘟的眼神中发现,这个个头不高的萨督卡居然也是一个好酒之人!猛那心中大为感怀,自己感觉的没错,这小子不赖!
“一定有?!”
“必须有!”
“走着!”
嘟嘟回身之际,忽然感觉到自己好像一步踏进了这个看似没头脑的大块头挖好的巨坑。因为他身旁听到这几句对话的萨督卡们,眼神中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
闲着也是闲着,嘟嘟从来都不是怕事的人。
况且有酒!那么这个坑只要是个酒坑,嘟嘟决计会不管不顾的跳下去……
他极为好酒。
打小在美洲岛,老乞丐实在没啥东西喂给嘟嘟吃……好吧,这老乞丐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肉剜下来换酒喝,哪里还有多余的吃食喂给嘟嘟……看着嘟嘟饿的哭闹不止,他就会用筷子点几滴烈酒抹在嘟嘟嘴里……看着被醉晕过去的小小的嘟嘟,他也乐得享受片刻的安静……
犯事判刑之后,嘟嘟极力压抑着自己的酒欲,甚至于他几次都动用了体内那股神秘的热流,剧烈的冲撞自己的经脉。用这种法子,嘟嘟几乎完全的处于了戒酒状态。但是老拐班长的果子酒,又将他体内已经僵死的酒虫唤醒了。老拐班长哪里知道,他摆在金色山谷通讯室角落里的那一排排弹筒中的果子酒,十个有八个早就被嘟嘟和伊娃偷偷的倒空了的……
……
此时,嘟嘟的心里其实极其烦闷。
他根本不敢去捋顺脑海中的那一团团搅乱在一起的丝絮。死去的战友们,离去的索菲亚,怒族留在自己身体上的刺青,别在腰际的那一柄女王之刃……在睡梦中,那种仿佛来自于遥远的星际间的阴冷无声的呼唤从来也不会停息……
他只想醉死了算求。
…………
猛那此时看着身侧和自己一样兴冲冲奔向前去的嘟嘟,心里简直乐开了怀。
自己命真好,莫名其妙的就找到了这么一个酒中同好!居然问了也不问就敢和自己同去十三号储备库……果然好兄弟,好汉子!一等一的萨督卡!比那些一听十三号储备库的名字,头摇的好似拨浪鼓的怂货们强了千儿八百倍也不止!
猛那的心情,真正好极了!
他那巨猿也似的身材,带动着隆隆作响的大步,让一路上遇见的萨督卡们纷纷慌乱的闪过一边去。
…………
帝国版图的中央星系,顾名思义处于帝国的核心位置。
轩辕星是恒星炎黄的第三颗行星,正是唐帝国的首都星球。
位于轩辕星的东方,北纬39度54分20秒,东经116度25分29秒,是帝都上京的中心位置,皇城太和殿就是俗称金銮殿的所在。
…………
此时,初夏的帝都上京已然是傍晚时分。
位于上京西北角偌大的昆明湖,曾经是皇家园林的内湖。
二百年前的李察大帝,认为昆明湖如此秀美的景致由皇家独享甚为不妥,随即将昆明湖向帝国民众开放,皇家园林被缩建至昆明湖的东畔。
宛若天人的李察大帝哪里能够知晓,普通的帝国民众并没有能尽享昆明湖的美景多少年。
他身后仅仅几十年间,昆明湖,除了东畔的皇家园林,其余的湖畔均被帝国的各大贵族世家以各种名目占了个干净。
……
此时的昆明湖,在暮色中烟波浩渺。
远处湖面上的十七孔石桥在暮霭中若隐似现。
湖中的三岛雾瘴缭绕,似有仙人登临一般。
…………
“其实我是一个内心非常寂寞的人,”龙永年议员手里的高脚杯倾斜的角度非常到位。他嗅着杯中至醇的红酒蕴藏的近似于飘渺的橡木香气,浅浅地抿了一小口,“却又非常害怕别人知道我的寂寞。”
“这或许就是此刻我坐在您对面的原因。”帕翠克.温德笑了笑,继续把玩着指尖那一支粗壮的雪茄。
“不,”龙永年将胳膊伸过去,轻轻地搭在他身旁身着淡紫色旗袍的女孩肩头,手指力度适中的感触着她肌肤上那诱人的滑腻。他的手法非常的老道,既不会让身旁的女孩感觉到丝毫的鲁莽突兀,却又能非常好的享受这如缎似锦的完美触感,“这是此刻她坐在我身旁的原因。”
“呵呵,”温德家族的笑容总是那么恰到好处,这种笑容想必是经过长期训练的成果,“这是她的荣幸。”
龙永年向后靠了靠,将另一条胳膊搭在椅子上,极目远眺。
…………
此时昆明湖如梦似幻的景致不禁让龙永年议员赞叹道,“我还从来都不知道从昆明湖的西畔望过去,是这般如临仙境的绝色……”
“帝都能欣赏到这般景色的人,并不多。”顺着他的目光,帕翠克.温德也将视线投进那令人心境安宁的景色之中,悄声说道。
“嗯,我听说能进入到你这‘秋藏’后苑的人更少。”
“您今后将是这里的常客,龙议员,”帕翠克自桌面轻轻的将一张紫檀木卡片推到龙永年议员的酒杯旁,“我深信在今后的某一天,‘秋藏’会因为您曾经莅临而身价倍增。”
一阵微风,将昆明湖西畔这一隅翠绿色的竹林吹得哗哗作响。
在这如同天籁之音的摇曳声中,龙永年警惕的看了一眼自己身旁安静的少女。他对于帕翠克在有人在的情况下,轻率地道出自己议员的身份很不满意。
“呵呵,”帕翠克顺着林间的风声轻声笑道,“秋藏里的女孩子声线都被摘除了,这是秋藏的口碑之一,您完全不必担心。”
“哦?”龙永年打量着身旁的少女。
她微微垂首,微笑着回应着他的目光,她一侧脸庞上浅浅的酒窝使她的微笑生动异常。
“但她好像看见了很多东西。”龙永年捡起桌面上的紫檀木卡片,用手指摩挲着那仿佛玉质一般的材质。
“那她从明天早晨开始,就再也不会看到任何东西。”帕翠克娴熟的点燃手中的雪茄,写意的呼出一股淡青色的烟气。
龙永年的眉头微微的皱起,他对于帕翠克如此轻描淡写的残忍有些惊讶,端起酒杯,他又浅尝了一口。
身旁的少女在他放下酒杯的那一刻,悄然起身,给他的水晶高脚杯里蓄上了三分酒。微风中,裁剪的异常合体的旗袍,在她圆润的腿际闪出了一抹诱人的白皙。
“你完全可以让她先离开一下。”
“可我怕那样就没有人可以排遣您的寂寞……”
“哈哈!说的好!当浮一大白!”
“难得龙议员如此雅兴,”帕翠克冲龙永年身旁的少女轻声说道,“换白酒,秋藏自酿。”
在少女款款离去之后,龙永年将手中的紫檀木卡片冲帕翠克亮了亮,揣进了上衣内袋里。
“秋藏自酿,早有耳闻。可我常常酒后失德,酒风不好。”龙议员自嘲道。
“酒风好的,当不了党魁。”帕翠克应声说道。
龙永年盯着帕翠克的双眼,他笑的极有深意,“你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呵呵,在您面前,我愿意一直这样有趣下去。”帕翠克笑道。
“好!”龙永年话锋一转,“我想要知道是哪七个殖民星球。”
帕翠克脸庞上的笑意依旧,他默不作声的凝视着龙永年议员的双眼。接着他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到已经昏暗下来的天际,仿佛他在等待天色完全暗下来。
过了许久。
他笑着摇摇头,“恐怕咱们还得多等一会儿,天还不够黑,星空总是在漆黑的夜晚才会格外的璀璨。”
“哦?”龙永年复又靠在椅背上,他的语调略带冷意,“漆黑的夜晚来临之时,恐怕我会觉得这里的灯光有些刺眼。”
听到龙永年议员话语,帕翠克默默的将手指间的雪茄轻放在桌角的烟碟上。看着雪茄似不可见的燃烧着,他低沉而又沉稳的说道,“那么我想请问议员阁下,没有灯光的黑夜里,天空中自由来去的飞蛾怎能找到方向?”在‘自由’这个字眼上,他加重了语调。
……
此时,款款而至的少女,轻抬素手将精致的镂金餐碟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一碟盐?h青豆,一碟泡椒笋尖,三只酱兔头,五个卤鸭蹼……
均是佐酒的佳肴,显然精心的打理过。
在白玉瓷盅里温着的青壶‘秋藏自酿’,犹自散发着淡淡的醉人酒香。
“妙!”看着黄花梨木的台几上摆着着四碟精致的小菜,龙永年议员失声叹道,“你果然不是一个俗人!如果此时此景,你摆上一桌大鱼大肉,我恐怕会兴致寡然,说不定转身就走……”
帕翠克温德的笑容总是那么的应景,恰到好处。
“妙不可言!”龙永年仿佛完全忘记了帕翠克刚才说了些什么,却不停的对着桌面上的美酒佳肴赞不绝口。
“来来来,”他伸手解开了自己衬衫领际的纽扣,招手让那袭紫衣少女坐在自己身旁,“帕翠克,佳人美酒当前,切记莫误风月!倒酒,倒酒!”
“呵呵,龙议员果然风雅之人,”帕翠克冲龙永年身旁的少女摆摆手,自己起身端起了青壶满满的斟了两杯秋藏自酿。
“既然如此,龙兄,”他恰到好处的改了称谓,“话在酒中,我们满饮此杯!”
“哈哈,饮胜!”
…………
深夜。
在昆明湖西畔,闻名帝都的豪华会所‘秋藏’,一处不起眼的别墅里。
“我有些担心我们的投资。”帕翠克温德站在布莱克温德公爵面前,轻声说道。
“你是说他有些妇人之仁。”布莱克温德公爵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的宏厚。
“嗯……”
布莱克温德公爵沉默着,手里盘着一对晶莹剔透的矮桩闷尖狮子头。
“有弱点,是好事……如果他是有意的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公爵将手里的那一对文玩核桃停在他的手心里,“这是他在向我们表达诚意……那个姑娘,挑瞎了着人好生伺候着,单独给他留着。”
“明白了,父亲。”
…………………………
第十四章 独立舱室
“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林子坚侧过头去,向嘟嘟问道。
嘟嘟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位萨督卡中校,“是的,长官。”他指了指身侧高大雄壮的猛那,“二十一区,七号营房,这是我的邻铺,猛那。”
“……”林子坚挑了挑眉头,看来萨督卡军部还没有来得及通知到他,“那么,明天见。嘟嘟。”
嘟嘟耸了耸肩,他不觉得自己还会和这名迄今为止仅仅见过两面的中校还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你就是嘟嘟……”阿尔芙公主殿下,不,此时应该是勤务兵阿芙上士,她的脚步依旧有些踉跄。因为她的高挑,攀扶在林子坚身侧的她此时步履异常的别扭。“嗯,我原谅你的粗鲁和无礼……”她的潜意识让她没有说出下流这个稍嫌肮脏的人类词汇,“我要由衷的感谢你在战场上救回了很多斯波特……”
她尚未说完,就被林子坚猛的在背后托了一把……他冲嘟嘟撇了撇嘴,做了一个‘她喝多了’的口型。“从此刻起,直到我再也看不到你,不容许喝酒!这是命令!”他用严肃的口吻冲身旁的阿芙上士说道。回头向嘟嘟和猛那示意了一下,他就大步的拽起身旁的阿芙上士和李忠悌几个一道快步的离去了。
…………
全息数字模拟影像就辉映在舷窗的位置上。
就与从远古时代海上舰船的圆形舷窗望出去一模一样,不过,此时嘟嘟所在的舱室里的舷窗上正在同步模拟显示着运输舰外浩瀚的宇宙美景。
庞大的帝国宇宙舰船编队,正在高度的行进在星空之中,目的地是帝国版图内的边疆宇宙空港。他们,正在从从未被标明的空域自xj-1秋日之语返回帝国。
然而,此时身在舱室中的嘟嘟却无暇去观赏和赞叹这迷人的星空之美。
他正在与一双圆圆的,布满了长长的睫毛的眼睛对视着。大眼对小眼。他甚至可以从这双大眼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摸样。
“我礼貌的请你出去。”阿芙上士那带有淡淡暗香的口吻热气,幽幽的缠绕在他的鼻翼间。嘟嘟不禁有几分尴尬,却也无可奈何。这间舱室的空间确实比较局促。
“这恐怕不太合适吧,阿芙上士……”嘟嘟的心里其实直到此时还没有缓过劲来,很有几分惊涛拍岸的意味。这个该死的林子坚!不,李坚!嘟嘟心里暗自骂道。他居然把斯波特公主殿下直接塞到了自己的寝室里!!!
…………
前一天的晚上,当嘟嘟和猛那回到临时属于他们的二十一区七号营房铺位的时候,嘟嘟就被早已经等候在那里的传令兵带走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以说令他应接不暇……
他被直接带去面见了李靖亲王殿下!接着他被连夜领去萨督卡营区接待处办理了销铺手续,在萨督卡军部填写了一大堆表格,去营区体检中心做了全方位的恢复性检验检疫……他甚至来不及与阿月道别,也没能去看望伊娃就被押上了陆基车。颠簸辗转了不知多久,在地面空港搭乘大气层交通艇,然后换乘了穿梭机,他登上了靠泊在外层空间的帝国海军运输舰……
他甚至不知道这一过程到底用去了多少时间,按照xj-1时间此时应该是傍晚、清晨还是中午。反正他根本连闭眼的工夫都没有,刚刚登舰就被直接领到舰桥,接到了运输舰舰长隆重的接待……
一番赞赏和鼓励之后,竟然是由舰上大副亲自将他领到这一间舱室。独立的舱室!
按照冲他点点头离去的大副的说法,“这是我们的英雄应得的尊崇待遇。”
……
嘟嘟一股脑倒在洁白松软的舱室床铺上,望着苍白洁净的散发着怡人灯光的舱顶他甚至有一种想掐掐自己的大腿确认自己不是在梦中的幼稚冲动。
独立舱室,啧啧。
带全景舷窗的独立舱室。
虽然空间不大,可这是在哪里,这可是每一寸空间无时不刻都在耗费着巨额的帝国资源的帝国运输舰!舱室内,他居然拥有一间独立的盥洗室……
也难为他会感觉到不真实,一年多之前他作为一名死囚被带上了帝国运输舰,几十上百个同伴垃圾似的被塞在舰尾的物资储藏室里暗无天日……然而此刻,他是作为一名帝国英雄,光荣的返回帝都,将要面见帝国皇帝陛下本人!他的功勋,将由陛下亲自封赏!
美滋滋这种肤浅的情愫决计不会出现在嘟嘟心里,但他此时确实是晕乎乎的。
…………
尚来不及缓一口气参观一下自己的寝室,舱室的门就被无声的从外面打开了。
出现在嘟嘟面前的,是面带不怀好意笑容的李坚中校。
他们果然又见面了。
嘟嘟从床铺上跳了起来,敬军礼的手势没来得及举起来,他就被李坚中校轻轻的推过一边……
只见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嘟嘟惊愕的发现,他居然将他身后的那位阿芙上士让了进来……
“中校……这是……”嘟嘟迟疑的不明所以。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你的寝室。”李坚中校冲他暗暗摇摇头,安抚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咳……”他清了清嗓子,对惊异于舱室空间的局促,四下望去几乎手足无措的阿芙上士命令道,“就是这里,阿芙上士!你这段时间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注意,我命令!从此刻起一直到抵达我们此行的中转站宇宙空港,你务必要在嘟嘟上士的监督之下行动……”
“我抗议!”阿芙上士惊呆了,她失声尖叫道,此时的她丝毫没有了斯波特公主应有的风范。
“……中校,这不合适吧……”嘟嘟也显的茫然无措,“这里……就只有一张铺位……”
“抗议无效!”李坚中校不知道在哪里拍了一下,他显然对舰内的设施非常熟悉。舱室铺位上方的舱壁缓缓的伸出一个单人床铺,一截软梯自上铺的床头软塌塌的垂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嘟嘟,复又对阿芙上士说道,“我建议除了必要的餐厅用餐,你尽量不要离开这里……”
“我……我要向帝国皇帝陛下控诉你!”阿芙上士那动人心魄的小脸都气的憋的粉红,她梗着脖子怒吼道。只可惜,她怒吼的声音就像是在深情温婉的朗诵一首优美的十二行诗。
“很好,但那也是我们抵达帝都之后的事情了……执行命令!”李坚中校根本不去看阿尔芙公主殿下那双愤怒的双眼,转身就匆匆的闪了出去。出门之际,他把嘟嘟也拽了出去……
看着身后紧紧闭合,无缝无隙隐在舱壁中的舱门,李坚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浊气。温度怡人的走道中,他伸手摸了一把汗津津的额头,这才冲嘟嘟无奈的笑了笑。
“中校……”嘟嘟有些茫然。
“嘟嘟……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他终于泄了口气般的靠在舱壁上。
“我不明白……”
“是不是兄弟!”李坚中校的口吻不容置疑。
兄弟……谁想和你做兄弟……就算是想,放眼帝国全境谁又能高攀的上堂堂帝国亲王的公子……嘟嘟心里根本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是……您是我的长官……”。
“你看,嘟嘟,是这样……十三号储备库的事情,我已经欠了你一个人情……”
嘟嘟摆摆手,示意那不值一提。他望着李坚中校,“中校,咱们能不能别提这些没用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既然欠了……那么不妨再多欠点好了……是兄弟,帮我这一回!”李坚中校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你这是哪门子强盗逻辑!嘟嘟心里不禁枉然。
“是这样,你听我讲……”
……
嘟嘟终于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的嘴张的老大……好家伙,这个阿芙上士居然是斯波特帝国的阿尔芙公主殿下……
“可这关我什么事儿,中校……”嘟嘟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隐藏公主殿下的身份是你的责任,就像你说的这可是高级机密,我……”
“没错,你看我多信任你。”
“别介!长官!我可担待不起!”
“回到帝都,你的一切开销算我的!”
“别蒙我了,李坚中校,说不准面见陛下之后我就又被送了回来,哪里来的什么开销……”
“我帮你向军部请调休假,相信我,至少一个月的休假……”
“哦?……你保证?”一个月的休假对嘟嘟而言还是非常有诱惑力的,帝都无疑是这个宇宙中最富诱惑力的城市之一。
“呃……这个……我尽力……”
“把人领走!”
“……嘟嘟,帮帮忙!我是个喜欢安静的人,这个……她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每时每刻,无数个问题围绕着我……十万头苍蝇嗡嗡嗡!你想象一下我的感受!受受累……”
“不可能!”
“这是命令!立即执行!解散,上士!”李坚怒吼道,转身快步离去了……根本不再给嘟嘟说一句话的机会……
执行命令……你也就这句话说的格外顺溜!嘟嘟看着李坚中校快步远去,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心里非常大胆放肆的问候着这个该死的中校家里的女性亲属。
第九章 私人寝室
“嘟嘟,帮帮忙!我是个喜欢安静的人,这个她……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每时每刻,无数个问题围绕着我……十万头苍蝇嗡嗡嗡!”李坚的口气软了下来,“你想象一下我的感受!”
“想象不到,长官。”
“那就认真想,仔细的想,从现在到边疆空港你有大把的时间去体会!”
“你这是在耍流氓,长官。”
“你是一名军人,是萨督卡!”李坚恼火的拿手指自己的肩章,“而我,是你的中校长官!”
嘟嘟无可奈何,悲催至极的说道,“那我把寝室让给她,这总可以了吧,我去找个地方……”
“那不可能!你的这间独立舱室是因为你要觐见皇帝陛下,军部特批的……她的身份属于高度机密,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丝毫的异样。”
“总会有人发现我的舱室里住着一个女人。”嘟嘟分辨道,“这根本瞒不住。”
“一名骄傲的萨督卡英雄,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女兵想要溜进来和你做点什么,这不奇怪,很合理,并没有违反舰上条例。”
嘟嘟惊讶于他此时的表述,“还……做点什么……长官……”
李坚将烟头狠狠的碾在脚下,“这是命令!立即执行!解散,上士!”
李坚根本不再给嘟嘟说一句话的机会……转身快步离去了。
执行命令……你他吗就会这一句!
嘟嘟看着李坚中校快步远去的背影,心里非常大胆放肆的问候着他家里的女性亲属。
李坚仿佛听到了什么……
他猛得回过身,指着地上的烟头,“上士,我警告你,舱室外禁止吸烟!”
……
嘟嘟在门外站了很久。
久到往来路过他身边的舰上官兵似乎要察觉出他的异样……
他长叹无奈,最终还是转身推开了舱门。
一双圆圆的,布满了长长睫毛的眼睛,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王八对绿豆,大眼对小眼。
他甚至可以从这双眼睛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模样……
“我礼貌的请你出去。”阿尔芙公主殿下那带有淡淡暗香的口吻热气,幽幽的缠绕在他的鼻翼间。
嘟嘟不禁有几分尴尬,却也无可奈何。
他侧过身,在她惊异的眼神中,从她身旁硬挤了进去。
“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阿尔芙公主尖叫道。
嘟嘟压根不想听到。
他心里直到此时还没有缓过劲来,很有几分惊涛拍岸的意味。
这个该死的林子坚!
不,李坚!
这个狗日的,居然真就把斯波特公主殿下,塞到了他的寝室里!!!
……
嘟嘟指着上下两张铺位,“你挑一个,上面还是下面。”
“你……”阿尔芙公主看到他的摸样,不禁气憋无语,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我想,你现在其实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她此时俨然已经恢复了公主身份,她双手叉着细腰,骄傲的梗着脖子,以斜上四十五度望着舱顶,自以为已经将这极富人类傲娇气息的肢体语言做到了极致,“我有必要提醒你在言语和行为上要对我表示足够的尊重。那么现在,我请你出去……”
嘟嘟转过头来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白痴,“出去你妹!我他么管你是谁!你搞清楚,这是我的寝室!”
他显然没有受过最基本外交礼仪的训练,出口爆粗,直截了当。
“你卑鄙!下流!无耻!”她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唇,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说出了这么邪恶粗鄙的人族语言。
嘟嘟拍了拍脑门,“我突然想起来了,你们像猴子一样,是住在那叫什么祖树的上面。”
他拍了拍上铺,“归你了。”
说完,他一猫腰,躺在了下铺上。
看着他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枕着胳膊,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阿尔芙公主已经被气得语无伦次,“猴子……我……我是森林之星祖树圣灵的守护者,斯波特皇室血脉继承人,公主阿尔芙殿下……我……我此行回去之后将成为斯波特帝国的女皇!你的一言一行,我要向……”
“要向唐帝国皇帝陛下控诉是吧?”嘟嘟冲她摆了摆手,“尽管去!皇帝陛下和我之间的距离……”他想了想,“从帝都星到你的森林之星那么远,你的明白?”
“我根本不需要明白!我只是不想在这里看到你,你让我感到烦躁、不适和焦虑……圣灵啊!”
这些极端的负面情绪,已经快要让她晕过去。
“闭嘴。”嘟嘟索性在铺位上伸展四肢,闭上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你这个卑微的人族士兵!即便是南云中将,也不敢这样同我说话的!”
她尖锐,带着某种神经质的嗓音不停的回荡在局促的舱室里,已经令嘟嘟烦不胜烦,他躲无可躲。
他坐起身,拿出了兜里的酒壶,“那你继续。”
他仰头喝了口酒。
她伸长了脖颈四下嗅了嗅,立即厌恶的捂住了口鼻,“肮脏的人族!你在喝酒!而且当着我的面……”
“来一口不?公主殿下。”嘟嘟礼貌的冲她递过酒壶。
公主殿下……
嘟嘟低下了头,“是啊,你们都是公主殿下,尊贵的身份,了不起的存在……”他莫名的就想起了索菲亚,自语般的呢喃道。
这一时间,他竟然想起了很多。
在搏击小组训练室,索菲亚那纯真的笑容……他真的是怎么也无法忘记。
几天前,他向她敬礼,告别,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同她讲的……
耳边持续不断的传来阿尔芙公主没完没了的叫嚷声。
嘟嘟感到很奇怪,她的这种旺盛精力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难道还不足以带领斯波特种族称霸宇宙?
这些奇怪的外星人。
他起身,走到盥洗室门前,冲阿尔芙公主招了招手,“你先停一下,过来看看,这里有一间盥洗室……”
他迟疑着,带着不确定的神情问道,“你们……我是说,斯波特族,日常是需要排泄和洗浴的吧……我意思是,清洁身体,把自己弄干净……你懂我意思?”
她果然当即就又暴走了!
“你在说什么!我们要比你们这些肮脏的人族干净一百倍!我奉劝你立即停止侮辱我的种族,虽然我们如今没落了,但是曾经……”
“好的,尊贵的斯波特阿尔芙公主殿下。”嘟嘟摆了摆手,“请你先闭上嘴,我意思是,你先休息一下。”
他向她大幅度的做了个请的手势,“您来看看,这盥洗室是否符合您高贵的身份。”
她昂起头,像只骄傲的麋鹿,走到近前。
嘟嘟利落的将她推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扣上了密闭阀。
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长出一口气,抱着酒壶,重重的摔在了铺位上。
第十五章 雌性生物的阴谋
嘟嘟垂头丧气的望着自己舱室的舱门,许久……
他颓然的转身,干脆还是去舰尾找一间没人的物资储藏室窝上几天算了……到头来,物资仓库之类的所在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宿。
咱惹不起,总躲的起吧!
当嘟嘟无可奈何的走进舱室,准备去拿着自己那不大的行李袋随便找个地方猫几天的时候,却迎上了阿芙上士那愤怒的目光。
当他听到这位斯波特公主请他出去的时候,嘟嘟莫名的笑了……
他转念间突然无比的气愤,凭什么!这他吗的是老子的寝室!
嘿,小样的。斯波特公主殿下……和我有鸟毛的关系……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过去,四仰八叉的躺在了下铺上。
“你……”阿尔芙公主看到他的摸样,不禁气憋无语。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想,你现在其实已经知道我到底是谁了吧?”阿尔芙公主殿下此时俨然已经恢复了她的公主身份,她双手叉着细腰,骄傲的梗着脖子斜上四十五度望着舱顶,自以为已经将这极富人类傲娇气息的肢体语言做到了极致。“我有必要提醒你在言语和行为上要对我表示足够的尊重。那么现在,我请你出去……”
嘟嘟转过头来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美丽动人的白痴。“行!”
她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你抱我出去。”
“……你卑鄙!下流!无耻!”她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唇,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说出了这么邪恶粗鄙的人类语言。
“嗯哼!”嘟嘟在床铺上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了二郎腿,将胳膊枕在脑袋下面,斜眼打量着她。
“我是森林之星祖树圣灵的守护者,斯波特皇室血脉继承人,帝国公主阿尔芙殿下……我……我此行回去之后将立即成为斯波特帝国的女皇!你的一言一行,我要向……”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要向唐帝国皇帝陛下控诉是吧……”嘟嘟浅笑着盯着几乎要暴走的斯波特公主殿下,冲她缓缓的摆了摆手,“尽管去……你和我的皇帝陛下就好像星系内的恒星一般光芒万丈,而我就像是某个不起眼星球上的一粒尘渣。你该去控诉李坚中校!这里是我的寝室!你帮帮忙,搞搞清楚好吧……我不知道你对人类的词汇了解多少,鸠占鹊巢这个词儿懂么?”
在嘟嘟眼里,阿尔芙公主缓缓的低下了她那天鹅般白皙的脖颈,似乎在她那双圆圆的眼眶中隐约有泪光开始闪动。“可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呃……”
嘟嘟还就见不得女人哭,哪怕这一个异族的外星女人……
“分配给你的铺位呢?你怎么不去?”
“那个寝室里……有六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嗯,都是男女混住的,这里是军队,是运输舰,可不是宾馆旅店啊……”
“我从来没有和男性同住过,更别说是人类男性了……那六个男性中间有一个只有一只眼睛,另一个长的跟一头熊似的上衣都不穿的,光着膀子……”
嘟嘟皱了皱眉头,怎么听着这么熟悉?“于是你就去找了李坚中校?”
“对,他就带我来了这里……我这是第一次一个人星际旅行……而且还不能带侍从照顾我……”阿尔芙公主的声音越来越低。
嘟嘟无语……这个该死的李坚中校!他无奈的闭上了眼睛,翻身坐了起来。
……
他却没有看到,阿尔芙公主殿下那泪光闪动的双眼里此时望向铺位上躺着的他,竟然带有几分狡黠的意味……
果然!她心里得意极了。她已经明显的感觉到这个人类男性渐渐从他的语气中,行为上发生的变化。她其实一直在小心翼翼的仔细观察着他。
这些令人无法捉摸的人类男性……在人类的书籍里,在无数篇小说中描写的场景果然管用!他们强壮、勇武,面对恐惧,他们从来没有选择逃避与退缩。他们粗鄙、野蛮,即使有着严厉的军法纪律,他们却常常表现的肆无忌惮。战场上,他们残忍冷血,勇敢顽强,为了既定的目标,他们不惜牺牲自己宝贵的生命……但正如同人类的书籍中描写的一样,在很多时候,他们会愚蠢自大的认为人类的女性,这一个特殊的雌性生物种群,是柔弱和需要保护的。不,按照人类的说法,是‘呵护’……
阿尔芙公主殿下心里无声的嗤笑着,她觉得宇宙中再也没有比人类男性更为愚蠢的生物了……她始终搞不明白,人类的女性到底是通过什么的方式,通过多少个世纪多少代的处心积虑,才最终达成了这一个放之宇宙皆为笑话的天大阴谋。她们真是太伟大了,太阴险了……她们成功的隐藏着自己在生理和心理上得天独厚的优势,用她们自己特有的方式,支配着,指使着,甚至可以从某种狭隘的角度说奴役着人类的男性。
对于人类女性的研究,其实在斯波特族的生物科学,行为科学,社会科学等等领域已经成为了一个非常热门的科研课题。
斯波特科学家,包括阿尔芙公主本人,通过各种渠道已经掌握了大量的人类书籍和历史文献。不管是纸质的,成册的,还是通过光电数据保存的。以小说的形式描写的,舞台剧形式表现的,电影、电视,虚拟的、真实的,制作的、表演的……这些东西并不难以获得。
他们发现,人类的女性,这一个雌性的生物种群,和宇宙间所有已知种族的雌性生物一样,非常了不起。她们同样担负着孕育生命,抚养后代的重任。这一个生物学上的雌性特性,同样使她们相对于雄性而言,拥有更为强健的体魄。她们的肌纤维更为细腻,身体构造更为合理,体内的器官更为坚韧。她们对于环境的适应度极高,对于生理及心理上痛楚的受耐力更是高出雄性生物好几个等级。她们的反应灵敏,思维缜密,冷静隐忍……令所有斯波特科学家吃惊的是,即便如此,她们却成功的使自己成为了人类男性心目中的弱者……需要‘呵护’的对象……
这些可悲愚蠢的人类男性却不知道,在无数个宇宙智能生物种群中,雌性生物才是真正的强者。换一个角度说,这个宇宙是雌性生物的宇宙……
斯波特科学家们,非常谨慎的并没有向人类公布这一事实。当然,骄傲自大的人类男性也根本不屑于知道这一个残酷的宇宙真相。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斯波特帝国从来都是由女皇作为帝位的继承人传承了无数个世纪。
艾利恩族的初代女王,甚至于艾利恩雌兽对于这个种群而言绝对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怒族……怒族的长老会成员中雌性怒族长老的比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作为宇宙智能生物保护协会的缔约国之一的,强大古老的伯德族则更为特殊。他们诞生下来无一例外都是雄性,只有在非常特殊的境遇及环境之下,当然这种境遇与环境对于伯德人而言是无比神圣及珍贵的,他们会骄傲的发生生理剧变,他们会转化为拥有生育权的雌性。这一转化过程,非常神奇,对伯德人实在是尊崇极致。
……
雄性生物……几乎都是被当做一次性消耗品使用的,他们在宇宙中永远处于工蜂,战兽这样极为低劣的层次。
……
斯波特科学家们始终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因素,使人类的男性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和意识。
交配,生殖。这难道不是宇宙间旷古不变的至高真理么?
传承,进化。这难道不是宇宙智能生物存在的意义么?
太明显,浅薄的事实,人类的男性却视而不见。
为什么几亿只米青虫却只能去配合一枚卵子。
为什么交配中的快感,雄性只有一次,而雌性却可以获得无数次。
雄性的喷勃只有短短的几秒,而雌性却可以延绵很久。
……
阿尔芙公主殿下很早就看过一句非常有趣的上古人类针对此种境遇的描述,‘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么。他们对于远古的祖训竟然可以这样置若罔闻么?
……
但,即便如此,人类的男性依旧觉得自己很强大。雄风漫过,四野倒伏。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雄风已经消弭在空气中,掉落下几片落叶的树木依然矗立在原野之上。
…………
她暗暗打量着眼前的嘟嘟。他好似深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拽起了被他丢在铺位前的行李袋。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突然令她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她还从未在斯波特族人的眼光中见到过如此纯净无暇的目光。
但这种对她而言,奇怪的感觉,瞬间就被她忽视了。
她看到了嘟嘟做出的选择,在心底非常的得意。
没错!就是这样!
自己这个观察体验的对象选择的棒极了。他是一位无以伦比的实验级接触者。
第十一章 彻底失败
斯波特的科学家、智者,包括阿尔芙公主本人,通过各种渠道已经掌握了大量的人族书籍和历史文献。
他们发现,人族的女性,这一个雌性的生物种群,和宇宙间所有已知种族的雌性生物一样,非常了不起。
她们同样担负着孕育生命,抚养后代的重任。这一个生物学上的雌性特性,同样使她们相对于雄性而言,拥有更为强健的体魄。她们的肌纤维更为细腻,身体构造更为合理,体内的器官更为坚韧。她们对于环境的适应度极高,对于生理及心理上痛楚的受耐力更是高出雄性生物好几个等级。她们的反应灵敏,思维缜密,冷静隐忍……
这些可悲愚蠢的人族男性却不知道,在无数个宇宙智能生物种群中,雌性生物才是真正的强者,换一个角度说,这个宇宙是雌性生物的宇宙……
斯波特科学家们,非常谨慎的并没有向人族公布这一事实,当然,骄傲自大的人族男性也根本不屑于知道这一个残酷的宇宙真相。
斯波特帝国从来都是由女皇作为帝位的继承人,传承了无数个世纪。
艾利恩族的初代女王,甚至于艾利恩雌兽,对于这个种群而言绝对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怒族……怒族的长老会成员中,雌性怒族长老的比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三。
作为宇宙智能生物保护协会的缔约国之一的,强大古老的伯德族则更为特殊。他们诞生下来无一例外都是雄性,只有在非常特殊的境遇和环境之下,当然这种境遇和环境对于伯德人而言是无比神圣及珍贵的,他们会骄傲的发生生理转变,他们会转化为拥有生育权的雌性。这一转化过程,非常神奇,对伯德人实在是尊崇极致。
……
雄性生物……几乎都是被当做一次性消耗品使用的,他们大多数在宇宙中永远处于工蜂,战兽这样极为低劣的层次。
……
斯波特科学家们始终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因素,使人类的男性蒙蔽了他们的双眼和意识。
…………
她吃着香蕉。
曾经属于嘟嘟的私人寝室里进行着如下的对话。
“作为斯波特的公主,我,有限度的可以容许你住在这里。”
“……”嘟嘟决定沉默。
“我,准许你称呼我为公主殿下,当然,有外人在的时候,你要称呼我为阿芙上士。”
“……”嘟嘟保持沉默。
“你叫嘟嘟?”
“……”嘟嘟懒得回答。
“在这里,我必须提醒你,不可以喝酒,酒的味道会让我感觉到不适。”
“……”
“你睡觉打呼噜么?”
“……”嘟嘟翻身去了上铺,深呼了一口气。
“你……下来!那是我的铺位。”
“……”
嘟嘟从上铺溜了下来,然而她坐在下铺吃着香蕉,所以他只能站着。
“说说看,你始终不愿意和我说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表达你的不满么?”
她将香蕉皮随手递给他,“你难道没有意识到,我,斯波特公主,屈尊和你住在这里,是你的荣幸么?”
嘟嘟将香蕉皮丢进了垃圾桶。
他走过去打开了盥洗室的门,“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再把你丢进去。”
她伸长了脖颈,看了看那间盥洗室……
她忍了又忍,选择闭上了嘴。
但是……她举了举手,向他示意着。
嘟嘟悲哀的闭上了眼,“说!”
“嘟嘟,你这么做,太野蛮了,也是对我的冒犯,我不许你这样。”
“够了!闭嘴!”嘟嘟抹了一把汗津津的脑门。
“嘟嘟!请你对女性保持应有的礼貌!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你……你是哪门子女性!”
“我就是女性!”
“嗯,你就是女性,你们全家都是女性!”
“哇,嘟嘟,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她惊异极了,“斯波特皇族,从来都只有女性……”
“打住!”他放弃了,彻底的放弃了,“你赢了,真真的赢了,公主殿下!”
舱室里响起了柔和版的音乐,是帝国海军那脍炙人口的“大海航行靠舵手”。
嘟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首歌曲很好听……”她微微的眯起了眼,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很容易引起斯波特族的共鸣,“现在响起这音乐,是表示已经到了舰上的睡觉时间么?”
“是的,公主殿下。”嘟嘟的声音显得卑微极了,“咱们睡觉,好么?”
“我们斯波特的星际战舰上也有类似的音乐提醒设置。”她依旧陶醉在美妙的音乐里,“不过我们的歌曲……用人族的语言表达,歌名是——万物生长靠太阳……你要听么,我会唱的。”
嘟嘟的双眼已经血红,他只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要上去掐死这只对他不依不饶的外星人!
“休息吧,公主殿下,您累了……”嘟嘟咬着牙,用极其温柔的声调对她说道,“舰上的规定,咱们必须要遵守的。”
“嗯。”她终于对他点了点头,“不过我要先去清洁一下身体。”
“好的,公主殿下。”嘟嘟冲盥洗室做个请的手势,“浴室在这边。”
似乎对这间盥洗室有些心悸,她犹豫着,“你不可以再关上门。”
嘟嘟惊愕了,“你什么意思?你要开着门洗澡……你难道今后还要开着门上厕所……我意思是,开着门排泄?!”
“我每天排泄的次数不多,要看进食的数量和消化的情况,一般……”
嘟嘟飞快的回答道,“请吧,随便你想怎么样都好!只要你闭上嘴!在舱室里直接排泄也不是不可以!”
她高高的昂起了头,垫歩走进了盥洗室,“我是不会接受你的道歉的。”
……
熄了灯。
嘟嘟钻进了毯子里。
他不准备刷牙,不排泄,也不进行个人清洁!他实在是被折磨的身心俱疲,累透了!
舱室里,盥洗室昏黄的灯光亮着,陆续传来里面淅淅沥沥的声音……
嘟嘟决定快速的睡去。
睡着了,世界就安静了,他有把握,即便是重炮在他耳边轰鸣他也不会醒!
……
迷迷糊糊的,有人戳了戳他。
嘟嘟刚准备睡着,睡眼朦胧的,他发现铺位旁站着个人。
我去!
“你这是……”他就瞪大眼睛!
阿尔芙公主,就站在他的床头,高挑的,曼妙的,曲线玲珑的,水淋淋的……
看到他醒了,她高傲的将手里的浴巾丢给他,“我准许你替我擦拭身体。”
嘟嘟被气笑了。
他上下打量着她。
随即就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这外星人,还真跟人长得……哪儿哪儿都一模一样!
第十二章 和谐共处
嘟嘟瞬间清醒了。
“你……”他抬手示意着,“转过身去。”
“慢一点……”他支着下巴,借着盥洗室洒进舱室里的明暗灯光,欣赏着,“唔,现在转过来……”
“你要做什么?”她像人一样,打了个激灵,“我感觉有些冷。”
嘟嘟蹦下了床,“替你擦一下,对吧。”
他眨着眼,冲她笑眯眯的张开了浴巾……
“啊!”她尖叫一声,她从他的神情和眼睛里,似乎看到了一种邪恶的能量正在迸发,并且感觉到某种危险即将临近。
她扯过浴巾,飞快的冲进了盥洗室……
“你……”她意识到,有些什么不对。
她用看过的人族影视剧里,那些人族女性的口吻,命令道,“你闭上眼睛!”
“好的。”嘟嘟爽快的答应了,然后打开了舱室的灯。
她从门旁露出个脑袋,“你不会对我做些什么吧……”
“能么?”嘟嘟眨了眨眼,“我是说,斯波特和人……你懂的。”
“啊!”她惊声尖叫着,“关灯!”
“唔,好的。”嘟嘟关了灯,“关了,然后呢,咱们试试看?有些事情需要做过才知道。”
“不要!打开,打开灯!”阿尔芙公主真的有些慌了,“你……你这么对我,我会晕过去的!”
她试图威胁他。
“晕过去?”嘟嘟不怀好意的向盥洗室探过身子,坏笑道,“我劝你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晕过去。”
“嘟嘟……”她的声音里带着哀求的意味,“你不要这样对我……我……”
“怕了?”嘟嘟问。
“我不怕!”她固执的坚守着那份属于公主的骄傲,“但是我们不可以那样!我是斯波特的公主,今后将会成为女皇……”
“够了!首先,你往后不要在这里尖叫。”嘟嘟举起一根手指,“其次,我不想再听到斯波特、公主、女皇这几个字,包括什么尊贵的,骄傲的,以及你命令式的说话语气……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这会严重刺激到我。我一旦受到刺激,就会想要试着做一些很有趣的事儿,懂么?!”
“嗯。”她小鸡啄米似得点着头。
“既然咱们只能住在一起,直到抵达空港,你就不要总是神经兮兮的说那么多废话。我对你没兴趣,但是你不要激发我的兴趣,明白?”
“嗯嗯。”
“很好,我们可以好好相处了。”嘟嘟冲她招了招手,“现在,你过来,我帮你擦拭身体。”
她紧紧抿着嘴,使劲的摇着头。
嘟嘟满意的躺在了铺位上。
看来,世界终于可以安静了。
……
阿尔芙公主临睡前,对这一天的经历做了如下总结:
人族一贯是按着阶层序列,向下推卸责任的,例如李坚中校将她塞进了嘟嘟的寝室里。
人族的低阶男性对空间的占有欲很强,易怒,在某个临界点会使用暴力,在对情绪的控制力上与高阶男性完全是两种生物,例如南云中将始终对情绪把握的很好。
他们对所有雌性生物都有某种探究的兴趣,甚至是不同种族的,会产生不同程度的生理反应,例如刚才,她看到……
他们缺少对美的认知和欣赏,至少缺乏对美的最起码的尊重,却怀有一种邪恶的、危险的、破坏性的冲动……至少嘟嘟是这样。
……
她轻轻的翻过身,探出脑袋偷偷的看着下铺的嘟嘟……
她迅速的缩回了毯子里。
他们的睡姿很难看,睡觉不习惯穿衣服的,而且他们有个很可怕的东西在睡着的时候会狰狞的彰显他们雄性的力量……
圣灵啊……她在总结里加上了一条。
……
接下来的几天,鉴于已有的总结和不断进行的实践,阿尔芙公主始终让言行游离于嘟嘟将要暴走的临界点之外。
对盥洗室必须开着门这一点问题上,他们发生了不小的争执,讨论的结果,阿尔芙公主认为是嘟嘟让她对盥洗室的密闭空间产生了恐惧,嘟嘟最终妥协了。
除此之外,他们相处的基本算是和谐。
在第二次跃迁之后,在抵达帝国宇宙空港之前的某一个晚上。
嘟嘟在睡梦中,被人戳醒了。
借着阿尔芙公主不允许关闭的盥洗室灯光,他看到她竟然大半夜的穿戴齐整,站在他的铺位旁……
“你这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嘟嘟问。
“走。”
“走去哪儿?”嘟嘟摸不着头脑。
“中校不是要你始终监督我么?我得去一个地方。”
“不许去。”嘟嘟重新躺下,“老实睡觉。”
“你无权命令我!我是斯波特的……”
嘟嘟指着她,“又来是吧!这才好了没几天!”
“我必须要去,你不跟我去,我自己去。”她那种不依不饶的固执劲儿又上头了。
嘟嘟缓了口气,“你看,是这样,咱们再熬几天,等到了宇宙空港,你愿去哪儿随便,我也管不着,好不好?”
她只是冲他使劲摇头。
得!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嘟嘟知道,她到了这种状态就是彻底谈不下去的。
他开始穿衣服。
阿尔芙公主拿手指触摸着他身上一道道恐怖的伤疤,“会疼不?”
嘟嘟躲闪着,“去哪儿,说!”
“我听说每一艘返回帝国的战舰,都会私自捎带用祖树的木料打造的东西,有怒族造的,也有人族的……这违反了我们与帝国的约定,我得去证实一下。”她收回了触碰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
这些嘟嘟当然知道。
他非常清楚。
斯波特的祖树,可谓是宇宙间最上乘的木料,怒族几乎将秋日之语的祖树都砍伐光了,全面占领秋日之语之后,这些用祖树打造的物品,当然是走私回帝国的首选。
按着战争之后,一贯抢夺战利品的习惯,殖民军总部也可以说始终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证实了,然后呢?”嘟嘟停下了穿衣服的动作,“准备做些什么?”
她的神情随之黯然了,像是骄阳曝晒下蔫掉的花朵儿,“我不知道……”
嘟嘟拉她坐在铺位上,“我可以告诉你,有这么干的,这艘战舰上肯定也不会少,但咱们不能去,原因你懂的。”
“我就是想去看看……”她低垂着脑袋,她的眼眶中好像湿润了,那两只尖尖的耳朵也不再灵动,“祖树,对我们斯波特种族而言,就像母亲一样……它被砍伐,被做成各种物品……这……是对我们斯波特的亵渎……”
第十三章 祖树木芯
嘟嘟从来未曾听说过祖树圣灵是什么东西,他甚至都没有真正见到过祖树。当他登临秋日之语的时候,这个星球上的祖树已经被怒族砍伐一空。斯波特族的母星森林之星,他还未曾去过。
“祖树……像母亲一样的?”他看着她,迟疑的问道。
公主殿下那有着雕刻之美,精致到无与伦比的脸庞,充满了哀怨与忧伤,“祖树的圣灵,庇护着斯波特族人,在她的护佑之下,我们得以繁衍生息。曾经,斯波特的光辉挥洒在二百多颗殖民星球上,这是祖树……”
她看着嘟嘟的表情好像呆滞了,她止住了话语,“是的,母亲一样的。
嘟嘟起身,“走,我带你去看看。登舰时我帮李坚中校登记了他的行李,我知道货仓在什么位置。”
阿尔芙颓然的坐在铺位上没有起身,“算了,我知道,现在我什么也做不了……”
嘟嘟却很坚持,“看一眼,也好的。我陪你去。”
她拉住了嘟嘟的手,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喃喃的自语着,紧闭双目漫无目的在着货仓中的空气中搜寻着,却好似快要晕阙过去似的,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了起来。
她此刻好像进入了深度的梦游状态……
嘟嘟发现了阿尔芙公主的异样,扶住了她,“怎么了?”他摇了摇她那瘦削的双肩。
“祖树……我闻到了祖树的味道……这怎么可能呢……”她急了,急的眼圈都发红了,她紧紧的抓住嘟嘟的胳膊,力气很大。
“这货仓里肯定有怒族用祖树打造的家具物件啥的,这不奇怪,咱们不就是来看看的么?”
“不是的,”她的眉头紧皱着,“不是那种普通的祖树,这味道……是森林之星,祖树圣灵的……这怎么可能?!”
……
被称之为圣灵的祖树,据说是森林之星星球上的第一棵祖树。她存活生长的年代比斯波特族本身有记载的历史还要久远。她就是森林之星的活化石,也是斯波特族的守护之神。受到斯波特族全族的顶礼膜拜已经跨越了无数世纪。
甚至于斯波特帝国的女皇,按照人类通用语来翻译,被称之为“星空下沐浴在祖树圣灵恩泽中的天命守护者”。
女皇,是祖树圣灵在世间的唯一代言者。
守护着祖树圣灵,是斯波特皇族至高的使命。
每一片祖树圣灵的落叶,都要被收集起来,在神圣的祭祀仪式中统一焚烧,划归天际。
祖树圣灵,始终由斯波特皇族的精锐军团‘圣灵之泪’严加守护,只有在特殊的祭祀时日里才对普通的斯波特族人开放,当然,圣灵之泪无一例外均是由雌性斯波特勇士构建的。
斯波特种族坚信,只要祖树圣灵不倒,那么斯波特帝国就可以永远的延续下去。他们将永世与圣灵共存。
……
那么此刻,阿尔芙公主殿下,这位下一任斯波特女皇,祖树圣灵的世间行走,居然在唐帝国运输舰的货仓里嗅到了祖树圣灵的味道……
这对阿尔芙公主而言,无异于是天崩地裂,山倾海覆!
如果不搞清楚祖树圣灵的味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么她此行远赴唐帝国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在阿尔芙公主殿下强烈的要求下,嘟嘟只好按照她的要求,撬开了被她认定是祖树圣灵气味来源的集装箱。
这一个集装箱里,装载的果真是分类繁杂的,全部是以祖树为原材料打造的怒族物件,堆的满满当当,根本不加以掩饰。
桌椅、橱柜、摆件……无一不体现着怒族那粗犷阴冷的建筑风格,这无疑是某个身居高位的军方大佬名下捎带的货物。
阿尔芙公主显然已经顾不上对这些东西表示愤慨,她不停的翻检着手边的器物,她确信自己绝对不会错,这里面一定有祖树圣灵的东西。
嘟嘟始终在货舱中警戒着,“喂……”他悄声提醒道,“差不了,看过咱们就走吧。”
“不!”
“你究竟要找什么?”嘟嘟蹿进集装箱里,“咱们不是说好的,就是来看看么?现在你也看到的……”
“圣灵!一定在这里面……不会错……”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嘟嘟钻进最里面,“大概是什么样的?你描述一下,我帮你找,咱们得抓紧。”
“我……我也不知道……”阿尔芙公主带着哭腔,茫然的站在集装箱堆积的货物中,她已经又快要晕过去了……
顺手从一排码放整齐矩形物件后抽出一个画筒也似的玩意,嘟嘟掂了掂,合金材质,不很重,轻飘飘的,他又丢了回去。
阿尔芙公主微闭着双眼细细的嗅着空气中混杂的气味。
她的脸色突然变的苍白。
“你拿的是什么……就是那个!”她抬起的手臂不住的颤抖着,指着嘟嘟刚刚扔回去画筒样的东西。
“你没事吧……”看着她此时的状态,嘟嘟都感觉到紧张,他又伸手捡了回来。
拧开了画筒样的东西,嘟嘟皱起了眉头。
这里面塞着一截木芯。
很显然,这一截木芯的抽取的手法明显带有人类的痕迹,就如同探查地质条件,矿藏取样,打出来的岩芯一样。
嘟嘟将木芯从画筒中抽了出来,此时他真切的闻到了这一截木芯散发出独特的植物清新的味道。
他下意识的放出了感知……
我去!
在他的感知中,这玩意竟像是活的!
无数荧光般,纤细如丝线的触手,在缓缓得,蜿蜒扭曲着……
有几缕竟然悄然得缠绕在了他的手腕上……
吓得他径直将手里的那一截木芯丢了出去!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待他扭过头去,这才发现……坏了!
阿尔芙公主正惊恐的捂着嘴无声的抽泣着,她那纤细高挑的身形前后晃动着,已经摇摇欲坠……
嘟嘟飞快的将那古怪的玩意捡回来,往合金画筒里一塞,夹在腋下,上去扶住了她。
“喂……”
“喂!”
“我靠!”
瘫软在他怀里的阿尔芙公主,此时已经彻底晕阙了过去……
嘟嘟脑袋嗡嗡作响,这外星人怎么又他么的晕了!
第十四章 负面情愫
在嘟嘟的单人舱室里。
看着被自己扛回来安置在铺位上的阿尔芙公主殿下,嘟嘟急的团团转,却根本束手无策。
她的状态,此时显然已经是非常的糟糕。
如果嘟嘟判断得没错,那么她此时已经陷入非常严重的深度昏厥状态,她的脸色铁青,呼吸急促,四肢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间歇性的痉挛……
这简直是开玩笑吧!
嘟嘟一脑门的汗,他根本想不明白,不过就是一截木芯,她怎么就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她他么的不会真死在他的寝室里吧……
只能像上次一样,再来一遍了!
他解开了她腰际的军用束带,一把拽开了阿尔芙公主的衣襟……
他玩命的给她做着心脏复苏……感觉她肋下那纤细的胸骨都要被他压断了……
忙活了半天,她却没有丝毫的好转。
嘟嘟扯下了被单,站在她的身旁来回的扇着风……
他的思绪快速的转动着,还能做点什么?应该还能做些什么?
没办法了!
嘟嘟捏住她那俏立的鼻子,掰开了她的唇口。
也顾不得从她嘴里会不会蹦出来虫子,或是伸进他胃里的舌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闭眼,给她度了进去……
几次下来,累得他气喘吁吁,“不要死啊,千万不要死啊……”他默念着,他伸手去翻开了她紧闭的眼睑……
顿时嘟嘟的冷汗冒了出来,他又去探了探她那微翘起的鼻翼……
完了……
阿尔芙公主殿下的瞳孔有些放大,呼吸也已经渐渐的微弱了,她的身体一片冰凉。
……
嘟嘟暗自一咬牙,他扶起阿尔芙公主,调转体内那股神秘的热流,默用功法,将热流聚成一线,从她那白皙的脖颈处向脊柱灌注了下去。
……
不多时,嘟嘟的头顶渐渐的蒸腾起一片白气。
阿尔芙公主殿下青白色的面庞,慢慢的恢复了些许血色……她的呼吸也逐渐的均匀了起来……
嘟嘟并不知道,阿尔芙公主差点就此死去……
斯波特种族的脆弱,正是体现在这一非常奇特的种族特性上,主观上的感情剧烈波动,带来的负面情绪,会损坏斯波特人的身体,削弱个体的身体免疫系统,甚至会严重破坏生理机能直接导致斯波特种族的死亡。
悲伤,过度的悲伤,对于生理和心理都极为敏感的斯波特种族而言是灾难性的不治之症。
但是,固执的斯波特族从来不想去治愈这个影响族群生命的肌瘤。她们骄傲的认为,正是悲伤,懂得悲伤并死于悲伤,才使她们的存在如此的美丽。
她们认为,悲伤是理解认知宇宙的途径,悲伤是缜密逻辑思维必备的天赋,悲伤是她们感知世间万物的纽带,悲伤是祖树圣灵赐予伟大的斯波特种族的礼物。
悲伤,在这艘人类的星际战舰双,差点害死她们的下一任女皇……
…………
李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
阿尔芙公主殿下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身体无碍。
李坚已经顾不得阿尔芙公主的身体状况,他心里明白,事态严重了。
他非常清楚,那一截木芯,如果真是如同阿尔芙公主坚持的,来自于斯波特母星上的祖树圣灵,那么可真是麻烦大了。
祖树圣灵的木芯,完全等同于唐帝国的皇室被掘了祖坟!
从现实意义上,这一截木芯对于斯波特族所带来的侮辱和伤害,甚至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开启一场星际战争。
“我要立即与皇帝陛下通话!我要提出严正的抗议!在我抵达帝国帝都之前,我要求帝国对这一事件给出合理的解释!我要求帝国彻查此事,我要……”阿尔芙公主激动的说不下去了。
她虚弱的斜倚在铺位上,面色不豫的盯着李坚中校大喘着气儿,她的心里充满了愤怒。
李坚不停的在舱室中踱步,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让他根本坐不住!
“我可以向你保证,公主殿下,这绝对不是我们做的,因为这么做对帝国根本没有意义。而且你知道的,公主殿下,在一号保密条例没有解封之前,帝国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对此展开调查……”
“监察部呢,我知道帝国有监察部!即便是私底下也必须给我一个答案,这是什么,这是祖树圣灵的木芯……”她的声音很柔弱,但是她的态度异常的坚决。
李坚摇摇头,“你冷静一下……”
她冷笑着,“李坚中校,你让我怎么冷静。”
李坚无奈的缓声道,“公主殿下,我们必须要冷静的分析问题。关于这截木芯,现在的要点在于,它是怎么弄出来的。祖树圣灵,在圣灵之泪这支斯波特精锐部队的严密护卫下,别说钻取一截木芯,我们唐帝国派驻在森林之星的所有人根本就无法靠近,对不对?即便是我,唐帝国皇室,陛下的子侄,李靖亲王的儿子,也只是被允许远远的看过一眼圣灵。”
阿尔芙公主皱起了眉头,她轻轻的摇着头,“除了我,吉吉姨妈,斯波特皇室成员,没有人可以接近祖树圣灵的……”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李坚松了口气,“现在是不合适,我建议你忍耐一下,等到抵达帝都,你可以立即与森林之星联络,让他们彻查此事。”
她缓缓的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李坚,“中校,听你的意思,这就把你们自己撇干净了?!”
她突然提高了声调,尖叫道,“肯定是你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恶毒的手段,潜入到圣灵身边截取了木芯!我们,斯波特族人,宁可死一万次,也绝不会伤害到祖树的!”
“好的好的……你还是冷静一下……”
“我……”阿尔芙公主急促的喘息着,捂住了心口。
“公主殿下!”李坚见状有些慌了。
她瘫坐到铺位上,闭目许久,冲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查!”李坚咬牙道,“就算把帝国翻个底儿朝天,我们也一定要查……既然源头的问题暂时搞不清楚,我们先从这木芯的去向查起。”
他一贯处事不惊,思路清晰,很能抓住事物的关节要点,作为一名年轻的帝国皇族,他从小就是被这样训练的。
第十五章 名誉担保
舱室的门悄然打开了,闪身进来的正是嘟嘟。
他冲李坚中校摇了摇头,“长官,我去调阅了舰载物资的记录,这个集装箱根本就没有填报星际运单。也就是说压根查不到收发货人,集装箱箱号对应的资料,至少现在没有办法核对……而且更带劲的是,没有任何记录的集装箱不止这一个……这艘运输舰,装载运回帝国的货物,大都没有记录……”
李坚轻咳了两声,掩饰着尴尬。
他当然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帝国殖民军海军运输舰,不是星际运输飞船。
帝国海关总署和边检局根本无权过问军用物资的出入境,所以古往今来的海军舰只,从来就是被用来干这事儿的!
李坚回过神来,他诧异的看着嘟嘟,“你调阅了舰载记录?你哪里来的权限?”
嘟嘟挺身而立,“长官,是用你的身份id,萨督卡中校的权限挺高……舰载光脑反复的感谢您的垂询。”
李坚中校愕然了,“我的身份id!你怎么会有我的身份id?!”
“长官!登舰时,我帮你登记携带物品的时候,你给我的!”
“好吧……”李坚对此无可奈何。
身为帝国皇室成员,一名萨督卡军官,他没有夹带任何东西,对携带的物品做了如实登记,他那两个集装箱里确实也装满了用祖树制作的各类玩意……
李坚沉吟道,“这个集装箱肯定会被提走的,这件事不管是谁做的,他们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嘟嘟看着李坚中校耸了耸肩,“长官,只有你出面才能弄清楚这些。”
“帝国必须对这件事情负责!”阿尔芙公主冷冷的看着李坚中校。
“公主殿下,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中校!”
“我用我的名誉担保。”李坚斩钉截铁的补充道,“帝国皇室,李靖亲王的儿子!”
“哼!”虽然不乐意,但此时阿尔芙公主的情绪显然缓和了些。
李坚拿起了那个画筒状的玩意,掂了掂,“这个木芯,我必须亲自放回去。”
“你混蛋!你怎么敢!你到底是什么居心!”阿尔芙公主听到他这么说,愤然出口,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爆了粗口。
“中校说的对的,如果那些人发现这个木芯不见了,这件事也就没办法查了。”
“不!”她猛的站了起来,从李坚手里夺过了祖树圣灵的木芯,紧紧的抱在怀里,“谁也别想从我这里将它拿走,它属于斯波特,属于斯波特的守护之神!”
嘟嘟劝道,“给他。”
“不!”她固执极了。
“你能不能脑子想一想!你是想要这一截木芯,还是想要找到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谁知道他们这么干还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看着她完全丧失理智的蠢摸样,嘟嘟莫名的冒了火儿,“给他!不然我们怎么帮你!”
他一把拽过她手里的木芯塞到李坚中校手里……
“啊!”就像是被抢走了父母的遗像,看着手里的木芯又被夺了去,阿尔芙公主痛叫了一声。
她像是一只母兽般蹦了起来。
她没有再去抢夺李坚手里的木芯,而是扑在了嘟嘟身上,狠狠的一口咬在嘟嘟的肩头……
“哇呀!”嘟嘟被咬的哇哇大叫,他拦腰将阿尔芙公主抄起来,扔回到铺位上,“你真咬啊!属狗的你!”
……
乘机溜了出来的李坚,心中暗自庆幸,看来嘟嘟对这个异族公主还是有些办法的!
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这一截祖树圣灵的木芯,绝不简单!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阿尔芙公主虚弱的摸样,按照之前嘟嘟找到他时的说法,阿尔芙公主当时甚至昏死了过去。
即便祖树圣灵对斯波特而言是无比神圣的存在,但仅仅因为一截木芯,这位公主殿下,斯波特的下一任女皇,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
祖树圣灵,难道有些什么不为帝国所知,被斯波特族人深深隐藏起来的秘密?
他想了很多。
但有一点他非常肯定,这件事必须要调查清楚!
他隐约有一种直觉,这看似偶然被发现的一截木芯,背后蕴藏着极为复杂的背景,他甚至闻到了一丝阴谋的意味。
李坚脚下传来的一丝不正常的晃动……
这种甚至可以察觉出来的晃动,对星际战舰而言就意味着有事情发生了!
紧接着,伴随着舰内通道,各个角落的警示灯光忽闪起扎眼的橙色,舰内警报就突然响了起来。
“橙色警报,请注意,橙色警报!海军官兵取消所有轮休,立即上岗到位!重复一遍,舰载海军官兵取消所有轮休,立即上岗到位!”
舰内通道的侧壁,地板上,开始闪烁起不同颜色的灯光线路。
运输舰的各个舱室中,海军官兵开始有条不紊的动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舰载陆军纷纷从各自的舱室中探出脑袋。
他们四下打量着迈着匆匆的脚步,一言不发奔赴各自岗位的海军官兵们。
有些人紧张的把住舱门,大声询问,“发生什么了?”
“喂喂,兄弟,是不是敌袭?”
“怎么回事?喂,怎么回事!”
“敌袭?哪里来的敌人?同盟向帝国宣战了?”
“闭嘴!你这个蠢货,说不定是碰到海盗了?”
“白痴,我们有巡洋舰护航,哪个海盗团疯了来打劫帝国正规军!”
“难道是外星舰队?!”
陆军们慌作一团。
……
一名海军上尉停下了脚步。
“你们这些猴子!吵吵什么!都回去吊在铺位上,安心的睡觉!”
是的,猴子。
在海军眼里,陆军就都是些树上的猴子……
“上尉,给我们说说啊,到底怎么了……”
“橙色警报而已,估计又和同盟海军对上了……都回去关好舱门!”他扔下几句,就匆匆离去了。
…………
“舰载陆军请注意,请保持冷静,呆在各自的舱室。舱室外已经进入戒严状态,重复,舱室外已经进入戒严状态。各级陆军指挥官,请约束各自的部下,并请及时接收发布的军情通报。”
…………
李坚在舰内通道里,向货仓快步走去,一边走一边闪身躲避着自他身边快速掠过的海军们。
他恼火的在自己的数据终端上按了又按,“这些不着调的海军!哪里有军情通报,一条都没有!”
第十六章 不期而遇
宇宙航行的能量消耗与航行时间,这两个要素制约着不同的航线选择。
普通的星际货船与客船,出于成本考虑,大都会选择能量消耗最低的航行线路,通俗意义上的星际贸易线路也由此而生。
军队,永远是资源消耗的魔鬼,他们如同宇宙间恐怖的黑洞般,将天文数字的资源消弭在无形之中。军方的航行线路,从来都是不计成本,将航行时间作为唯一的考量因素。
星际间,军方的航行线路并不宽泛,反而相当的狭窄拥挤。
在战时,会围绕着已探明星际航线发生一系列的战事。
争夺、控制、骚扰、伏击……这些惯用的战略会使星际航线变得异常血腥惨烈。
而在非战时,就会发生此刻帝国运输舰队碰到的情况。
他们与同盟军舰队迎面对上了。
麻烦的是,星际航线并没有陆基高速公路,全封闭上下道的设置。
……
帝国海军运输舰队,巡洋舰护航编队,旗舰天罡级巡洋舰天哭星号上。
叶赛宁上校嗤笑了一声,将手里刚刚接到,同盟军海军发来的电报扔到了一边。
“接触的时间。”
“按照现在的航行速度,”大副扫了一眼眼前的数据屏幕,“十四分十一秒。”
大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需要预热减速引擎么,上校?”
叶赛宁上校摆了摆手,“两两相对,预热减速引擎的都是孬种,那是同盟舰队应该做的!通知各舰,保持航行速度。”
“是!上校!”大副回答的非常大声,他的眼神中散发出炙热的光芒,“保持航行速度!”他向频道另一头动力舱的轮机长重复道。
“哦耶!”可以依稀在频道里听到动力舱室里的一片嘈杂的欢呼声。
“十分钟后,舰队提速百分之二十!”叶赛宁上校继续下达了命令。
“是!提速百分之二十,十分钟后!”大副觉得来劲极了!
他看过同盟海军发来的电报,以一种非常嚣张傲慢的语气,冠以同盟军海军第一序列乙级战舰编队的名义,要求帝国运输舰队停机避让……
停机避让?!
这帮骄傲自大的同盟蠢货!
大副用崇敬的目光注视着叶赛宁上校的背影,是时候给这帮同盟孬种来点刺激的了!
指挥舱里的通讯值官转过身来,“长官,同盟海军又发来电报,要求我们回复确认。”
“很好,回电!请他们立即关闭通讯干扰设备,我们的接收到的信号很弱,无法辨析他们的电报内容。”
指挥舱里的海军军官们都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叶赛宁上校递给通讯官一张纸条,“将我这首神来之笔的诗,一并向同盟发送。”
今与贵部喜相逢
你来我往路不同
通讯干扰要不得
接收电报转头空
叶赛宁上校双手背负在身后,立身于舰桥之上,此时的他如同登临孤峰绝仞之巅,满目苍穹。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深远,带有一丝诗人般忧郁黯淡的情操。
就这样,这样一篇令人哭笑不得的电文,在指挥舱高声叫好的呼喊声中,在叶赛宁上校毫不谦虚,藐视文坛,孤傲自得的浅笑中,化为通讯信号消失在茫茫的宇宙星海……
……
同时接到电文的帝国海军运输舰编队,各级海军主官小伙伴们,看罢过后都惊呆了。
他们都熟知这位闻名帝国海军的叶赛宁上校,但凡这位对上古中华诗词极为痴迷的长官开始散发出风骚的文青气息,他就会绝壁做出令人目瞪口呆的二百五行径……
果然!
——“十分钟后,电告我们的同盟同行们——秋日之语星球的帝国海军返航舰队,要求他们立即按照返航优先的星际航行规则,停航避让!”
这就是说,留给同盟海军的反应时间只有短短四分钟……
——“要求他们!要对大胜而归的帝国海军功勋舰队,致以相应的尊敬和礼遇!”
……
十分钟过后,帝国海军编队将以提速百分之二十的超频速度,在四分钟不到的航行间距内,与同盟海军迎面相撞!
这相当于两列高速列车,在同一轨道上对向行驶……如无一方避让,这两支人类星际舰队瞬间就会在宇宙星域中灰飞烟灭。
此时,帝国海军官兵们已经兴奋到大汗淋漓!
他们不得不兴奋!
因为……在没有阻力、摩擦力的宇宙真空中,高速航行的星际战舰,想停下来……
谈何容易!
通俗的讲,在宇宙空间里,用多大的力气跑,就得用多大的力气停。
关闭动力引擎,踩一脚刹车,来个急停甩尾……在星际航行中没有类似的概念。
要么同盟舰队减速避让,要么大家一起灰飞烟灭。
叶赛宁上校,这个纯正的二百五,根本没有给同盟海军第三个选择。
这也难怪在接到命令的当时,每一艘舰船中的帝国海军官兵都疯了似的嗷嗷叫着,几欲掀翻了舱顶。
在他们眼里,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狭路相逢,疯子胜!
来吧!同盟的废材们!
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疯子!
……
“同盟海军回电!上校!”
叶赛宁上校,如临孤峰绝岭般傲娇,“打开舰队通讯频道,给弟兄们念念!”
“是!同盟海军电:我部并未开启通讯干扰系统,请贵部自查。”
“暂不回复!”叶赛宁上校微微翘起下颌,他的表情骚情极了。
……
“同盟海军来电,上校!”
“念!”
“……他们用了‘恳请’字样,上校!”
“嗯,继续静默!”
……
“同盟海军电:同盟军海军,第四星际舰队凯文少将,率同盟海军战列舰三艘,巡洋舰十一艘,驱逐舰十七艘,并辅助补给运输舰向帝国海军致意。贵部电文收悉,辞藻华丽,气势磅礴,叹为观止。我部意,贵我两部,不期而遇,实属难得。可否在安全距离各自停航。凯文少将将率同盟海军诸将官登舰拜会,以彰帝国掘墓者之役大胜之威。”
“时间到了,上校。”旗舰大副在叶赛宁上校身侧小声提醒道。
“加速。”
“上校,”通讯值官扭过身来,“这电文……”
“不予理睬!”
“是!”
随即,在一片‘帝国万岁’的呼喊声中,在宇宙星域里,一艘艘帝国战舰拉起耀眼的尾焰,如同一个庞大的流星群一般,前呼后拥的向前方激撞而去。
第十七章 诗一般的碰撞
“疯子!神经病!不可理喻的土匪流氓!”同盟战列舰指挥舱内,凯文少将大声的咒骂着,一把抓下军帽,狠狠的摔在控制台上。
“少将!”
“少将!”
“少将!现在怎么办?!”
“给我拟文,给我向第四舰队总部汇报!向海军总部汇报!要他们向该死的帝国军部,控诉这种下流无耻的行径!”
“少将!”凯文身侧的副官低声提醒道,“现在怎么办!来不及了……请下达命令吧!”他的身形颤抖着。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难道要我们也像这些帝国疯子一样,拔掉衣服甩开膀子冲上去?!”大口的喘息着,凯文少将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命令舰队,立即停航!”
“停航!”
“立即停航!”
“启动减速引擎,最大效能!”
……
顿时,同盟军战列舰编队的各艘战舰上,叫骂声一片。
上帝保佑!
每一位同盟海军官兵都紧紧盯着显示屏幕,心中默默的祈祷。
祈祷这些不要命的帝国疯子们,航线策画计算的足够准确,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偏颇……
心里这么想的同盟海军们都紧紧得闭上了眼睛。
……
同盟海军乙级战列舰编队,在宇宙空域深处的航线上,喷勃着耀眼的光芒渐渐的将速度减了下来。
自舰首发出的恢弘光亮,是减速引擎在全力的开动着。
最后的两分钟,同盟军战舰里一片寂静。
包括凯文少将在内,每个人都屏声禁气的伸着脑袋,注视着屏幕上那黑暗无声冰冷的宇宙空间,大气儿都不敢出。
即便是永葆恒温,达到人体最舒适温度的舰内控制系统,也无法阻止大滴的汗珠从很多海军官兵脖颈间滚滚而下。
诚然,不是随便哪个人就可以承受如此紧张刺激的一幕,勇气、荣誉这些东西与不要命相比还是稍嫌文艺了些。
…………
自诩极富诗人气质的叶赛宁上校,紧紧握着拳头。
他昂立于指挥舱的舰桥之上,在这最后的时刻大声的吟诵着他最为心仪的诗句。
“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
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
当他回首往事时,
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
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这样,临终前他就可以自豪地说——
我已经把自己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宇宙间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为帝国而奋斗!”
他被自己深情激昂的朗诵深深的感动了,甚至在末尾加上了这首诗的出处,“来自于伟大的上古斯拉夫诗人,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星舰是怎样炼成的》!”
“乌拉!”他率先喊道。
“乌拉!”
不管身上是否具有斯拉夫族的血统,帝国旗舰天哭星号上的帝国海军官兵们齐声大喊。
一时间如惊涛拍岸,壮怀激烈。
……
指挥舱内,大副与领航员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上校!一分钟后接敌!”
“啊?”叶赛宁上校顿时有些兴致索然。
按照他的本意,是要将时间卡的非常精准,要让这些同盟海军同僚们在他满怀激情的朗诵中颤抖!
既然如此,他只好下令,“切换宇宙实景!”
在一艘艘帝国战舰的大屏幕上,浩瀚的宇宙空间顿时展现了出来。
就在舰队剑锋所指的前方空域中,肉眼望去,依旧是一片虚无。
但此时,所有的帝国海军官兵们兴奋的脸都憋红了。
仿佛那漆黑无光的夜晚,湖边飘然而出的小小的萤火虫般,几团近似于虚无的亮点在远方空域中闪现。
下一刻,就忽闪不见。
…………
顿时,帝国战舰内纷纷爆发出一阵轰天的大笑声。
在显示屏上,那一只只钢铁怪兽般的同盟巨舰,如同被没种的主人勒住脖子的獒犬,委屈羞辱的颤抖着……
乱鸟投林般,一艘艘帝国战舰风驰电掣的在极为危险的距离上飞速的掠过。
在慢速的播映中,这一过程竟然持续了很久,足以久到将这份羞辱深深的烙印在他们同盟军同僚的内心深处。
…………
直到晚上睡在铺上,阿尔芙公主依然对今天亲身经历的,发生在帝国海军与同盟海军之间的对冲事件唏嘘不已。
真是不虚此行啊。
他们是那样的大胆放肆、不羁放纵!
他们根本没有拿这一支舰队上数量庞大的生命基数当回事,仿佛这一艘艘代表着人类最高军事科技力量的战舰,仅仅只是他们用来撒泼斗气玩具。
他们,这些帝国军人,难道就全然不知道恐惧,也不在意生命的可贵么?他们难道不知道,仅此一次,他们违反的帝国军规有多少条么?!
这种危险至极的举动,任何一个不确定因素都将导致灾难级的严重后果,甚至于,会直接引发帝国与同盟之间的星际战争!
他们居然全然不顾,丝毫不作类似的考虑,不仅仅是舰队指挥官,包括他麾下的所有战舰主官,海军将士,甚至搭载在运输舰上的被海军称之为猴子的帝国陆军,没有一个人对这种行为提出异议!
在运输舰中,那一阵阵传出的‘乌拉’‘万岁’的吼叫声,放肆的大笑声,对同盟军海军极尽侮辱的‘嘘’声……
……
圣灵啊!
这是什么样的人族!
…………
阿尔芙公主殿下翻过身去,低头望着下铺上,四仰八叉,随着悠长的呼吸声,冒着鼻泡,流着口水,熟睡中的嘟嘟。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令她心里惴惴不安的是,这名人族低阶士兵居然拯救了她的生命!这对于斯波特种族而言是不可想象的。
阶级森严的斯波特部族,即便想要去拯救贵为下一任女皇的阿尔芙公主的生命,那也必须具备相当高贵的资格,至少要得到公主殿下本人的许可,否则这种行为只能会被认为是非常的无礼,是对公主殿下以及对皇族的亵渎和冒犯。
可是,嘟嘟是一名人族……
她搞不清楚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和手段拯救了她的生命,但身体极为敏感的她,可以感觉到体内好像是多些什么东西。
那一丝格外温暖的东西,她知道有,是他送给她的,激荡在她的躯体之内。
最关键的是,这一丝温暖,她确信无疑,是在祖树圣灵的庇佑下将他与她连接在了一起!
这是神圣的,被祖树圣灵祝福过的结合!
这种结合,甚至比繁育后代更为纯洁和高尚。
她知道的,这是因为那一截圣灵的木芯……他,嘟嘟,碰触过……
第十八章 边疆空港
可是……圣灵啊!
她该怎么办!
她是注定要与唐帝国的帝君结为夫妻的,即便仅仅是名义上的夫妻,这是沐浴在圣灵的光辉下,斯波特帝国与唐帝国的约定。
也只有到那一刻,她才能真正成为斯波特的下一任女皇。
她惴惴不安,她现在在去往帝国的行程中,没有吉吉姨妈,没有斯波特的智者在身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而另一种奇特的东西却存在于她的心里,让她在好奇之余,又有些惶恐,这是一种感觉,一种在此之前的岁月里,她从未拥有过的感觉。
或许与人族接触的时间长了,就会滋生这种奇怪的感觉吧……她自己分析着。
然后她又在安慰着自己,即便自己无法揣摩这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只要她回到森林之星,回到斯波特。她麾下的人类学家们会搞清楚这到底是些什么的。
……
就这样,她胡思乱想着。也搞不清楚自己这一夜到底睡着了没有,迷迷糊糊的,她体内精准的生物钟告诉她,快要到早晨了。
啊哈!早晨!
新的一天。早晨不仅是对人类而言还是斯波特族而言,都是一个清新的开始!
她迫使自己清醒了过来。
低下头去,反复确认了嘟嘟依然在熟睡之中。
她蹑手蹑脚的翻下床铺去。
她有些羞涩,又有些兴奋,因为她之前看到过……嘟嘟,这名人族男性,在早晨好像很有繁殖后代的意思!
她小心翼翼,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嘟嘟的毯子里……
可是……这位该死的嘟嘟,丝毫没有从美梦中醒来的意思……
她迅速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唤醒他,即便他不乐意也不行!因为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不知道抵达帝国之后还能不能和他在一起。
因为她已经决定了,必须要和他发生点什么!这是一种尝试,也是一种体验,有助于她对人族的分析和总结。
她那光洁无瑕的素手,就要拍上嘟嘟的肩头……
却轻轻的撩开了毯子……她有些按捺不住她那该死的好奇心……
“哇!”她差点惊恐的叫出了声。
她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慌失措的几乎是飞回了自己的上铺……
她藏在毯子里,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快要从嘴里蹦了出去!
圣灵啊!
她都看到了什么!
人族!是一群地狱深渊中的恶魔!
他们拥有只有恶魔才会有的东西!
……
她发烧了。
……
“起床!起床了!”她听见嘟嘟在大声的叫醒她。却紧紧闭着双眼继续装睡。
那曲调激昂的《宇宙航行靠舵手》已经响过两遍,她听的很清楚,但她就是不愿意起来。
太可怕了!
那东西狰狞可恐的摸样,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里,越不愿意去想,却越是挥之不去……
她越发的确定了,那东西,不光有魔鬼的摸样,还带有魔鬼的蛊惑力……
嗯,肯定是这样!
她开始讨厌他了!
…………
帝国西北边疆宇宙空港,矗立于宇宙空间中,类似一个x展架。
虽然没有帝国中心宇宙空港‘帝国之剑’那磅礴恢宏的气势,但是只要稍微细心一点,用肉眼就能发现在空港东南角的星空里,有一个格外扎眼,完全由金属覆盖的要塞级太空堡垒,在星系内恒星光辉的辉映下,散发出极为不自然的反射光芒。
这里,西北边疆宇宙空港,是帝国军民两用的永驻空港,是帝国重兵云集的所在,是支援外星域xj-1,xj-2作战的重要中枢,也是人员、物资的中转基地。
那一颗小行星大小的太空堡垒,搭载其上密密麻麻的主炮阵列,就足以证明这里对于帝国的重要性。
更不用说那些常年游弋于空港外围星域中的星际战舰了。
…………
边疆宇宙空港,已经是帝国星域版图内,运输舰上的帝国陆军们,个个喜气洋洋,心潮澎湃,可算是回家了。
李坚带着阿尔芙公主,不知去了哪里,嘟嘟跟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排在空港的检疫通道外。
通道内的蓝色光束,机械的,重复的,进行着扫描工作。
每一位进入检疫通道的士兵,都必须进行检疫扫描。
他们并不知道,那一道道蓝色光束,重点扫描位置是处于他们后脑皮层下的那一枚植入芯片。
扫描数据,将会直接传输至位于帝都星,那个神秘的,不为人所知的,由帝国监察部掌控的行星级光脑,可汗。
……
嘟嘟进入检疫通道。
蓝色光束,缓缓的笼罩了他的全身。
然后?
嘟嘟茫然的独自站在通道中,入口处还有人山人海在等待着进入通道……
一旁监控室里的官员,打着哈欠,冲嘟嘟摆了摆手。
“什么意思?”嘟嘟冲他摊开了手,示意他不明白。
顿时,他身后的人群不耐烦的躁动了。
“快点的!”
“墨迹啥呢?!”
“说你呢,退出来,重新进。”
“别耽误老子回家!”
嘟嘟抱歉得冲身后的人群抬了抬手臂。
官员凑近了控制台上的麦克,“扫描故障,退出去。”
他懒洋洋的冲控制台拍了一巴掌,“这破玩意儿早该维护了……”他喃喃自语道。
重启了扫描设备,他冲退出通道的嘟嘟招了招手,“现在,进来扫描。”
这一回,嘟嘟顺利的通过了检疫扫描。
……
扫描设备并没有任何故障。
只是嘟嘟脑后芯片中,一段纤细的,鳞虾般细小的代码,已经成功的汇入海量磅礴的数据流中。
它将自己伪装的很好,以现今人类的科技,无法对其进行甄别,它毫无阻碍的,欢快的跨越星海,向着帝国行星级光脑游弋而去。
……
返回帝国殖民星球的退伍军人们,被引流到一个造型格外典雅华贵的特殊通道。
这个通道精心设置的造型,彰显着庄重与肃穆,完全符合他们即将获得的帝国公民身份。
嘟嘟,以及所有无法进入这个通道的人都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些带着无上荣耀的退伍军人的面部表情似乎都有一些异样。
但,并没有人对此有任何的议论。
他们都非常清楚在返回帝国殖民星球之前,这些退伍军人大脑中对于外星域作战的相关记忆,将会依据第一保密条例的要求被屏蔽。
不知道是谁带了头,开始是稀稀拉拉的,到后来甚至于苍穹般浩大的进港大厅里都掌声雷动。
嘟嘟的手都拍红了,他和进港大厅中的所有人一样,都是发自内心的,由衷的为这些功勋的帝国勇士鼓掌。
为他们的归来鼓掌。
他们一个个都是帝国的英雄!
空港大厅里,即时奏响了激昂澎湃的进行曲。
在一位即将退役的中校带领下,退伍官兵们整齐划一的向进港大厅的所有战友们、工作人员、帝国公务员们敬礼致意。
这不知道会不会是他们敬的最后一个军礼,但这个军礼在此时此刻给人的感觉隆重极了,威武而又庄严,极具震撼力。
但在他们当中没有一位萨督卡。
萨督卡从来没有退伍的荣耀,他们的归宿只有一个。
战死在疆场之上。
第二十七章 短暂的相聚
“萨督卡上士嘟嘟.克莱蒙德.李,请到九号通道口,有人找。”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
好歹!自己有了方向!嘟嘟赶紧踮起脚尖,高高的竖起了手,“这儿……来……”
他的话没喊完,就发现自己身旁的人流顿时安静了下来。但也就是短短的一瞬,又恢复了常态。
“嘟嘟?!快看!那就是嘟嘟!”
“哪个嘟嘟?”
“喂,让一让,我看看……哦,没错,就是他!”
“哪个嘟嘟?干啥的?”
“萨督卡英雄,那个和怒族长老干仗的!”
“哦……哪儿呢?”
……
嘟嘟此时感到无数道目光都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笑。
想赶紧从人群中挤出去,他却发现渐渐地,拥挤的人群中竟然闪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时不时的有人伸出大手,他匆忙的伸出双手接过来,握上一握……紧接着,又是下一只……
“好小子!”
“嘟嘟,你这是要去哪里?”
……
不时地,有人凑过来冲他喊道。
……
嘟嘟逃也似的,快步离去,嘴里不停的只说着一句,“谢谢……谢谢……”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谢些什么……不一会即便身怀神秘热流的他,也感觉到燥热无比。脑门上不多时就见了汗……
他悲哀的发现,凑过身边来的人越来越多……
…………
他的手都握肿了,终于成功的挤到九号通道口的位置。
远远的,他就看到李坚中校和阿尔芙公主在四处张望着,寻觅着他。
“这也能跟丢!我真是服了你!”李坚中校冲他摇了摇头,见他来到身前,也不等嘟嘟答话,拽过阿尔芙公主的手就塞到他的手里。“知道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傻等了你多久!”
“就这儿等着我!哪儿也别去。”他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儿?”嘟嘟顾不得来回拉扯着要从自己手里挣脱的阿尔芙公主,高声问道。
却只见李坚中校冲他挑了挑眉头,就迅速的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他反应了一下,顿时明白了。李坚中校这是要去空港调度室,看看那个装着祖树木芯的集装箱的流向。
他心中了然,这才注意到阿尔芙公主殿下面色不豫的望着他……那厌恶的表情,就好像他是一坨不小心蹭在她脚边的狗屎……
“放开我!”她声音冷冷的说道。
“别闹,这儿人多,一会儿挤丢了……”抓在他手里的阿尔芙公主的细嫩的小手,有着格外迷人的滑腻……
“要你管!放手!”她就凑在他的面前,那高挑的个头几乎和嘟嘟不相上下,她似乎是涂了唇膏?喷在嘟嘟鼻翼间的热气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不知道为何,看着面前这愤愤的,绝美的面容,嘟嘟好似感觉到心里有愧,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似的不是那么舒服。
他一言不发的讪讪的松开了手。
……
突然人群中一股大力从背后涌了过来,他来不及回头,一伸手揽住了阿尔芙公主的细腰将她护在怀里。嘟嘟恼火的回过头去……
他惊喜万分的大叫了一声,“木村!”
……
接着,他看到了从人群中陆续挤出来的他们!
阿月!云妈!安德列维奇,霍夫曼,萨莎……还有几位看着脸熟却叫不上名字的萨督卡们!
他赶紧放开阿尔芙公主,大步迎了上去。
“哈哈!我到处找你们来着……嘿!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谁还能不知道你在这里!”阿月看着他笑着,却只盯着他,看也看不够似的。
“哼!只怕没几个人不知道咱们的大英雄就在这儿了……喇叭里都喊成啥了!”萨莎冷笑道。
“嘟嘟,你好。”云妈也面带笑容,冲他伸出了手……
却被嘟嘟轻轻拍了过去,“云妈,哈哈,你就别一本正经的了,我这手都握肿了!”
一帮人正嘻嘻哈哈的打着招呼,嘟嘟冷不丁觉得一只细嫩的小手塞到了自己的手心里。他刚一愣,就听见耳际传来阿尔芙公主幽幽的低语,“牵着我!不然我马上就将自己弄丢,你信不!”
“你……”嘟嘟发现,这位斯波特公主殿下好像突然变的他一点都不认识了。
“我怎么了?”阿尔芙公主笑的是那样大方典雅,她上前一步轻轻搀住嘟嘟的胳膊……
他激气的话都说不出来,手里暗自一使劲,就要给她握个狠的!
她脸上只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痛楚,黛眉微蹙,却只是笑着。根本没有丝毫抽出手去的意思,任由他握了下去……
但……那柔弱无骨的素手,软软绵绵的就在手心里……嘟嘟哪里狠的下心去,他那一颗坚韧强健的心脏,却就在此时如同玻璃塑的一般清脆的嘣开了一个角儿。
“嘟嘟男朋友,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么?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呢?”她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你们好,我是嘟嘟的女朋友,阿芙上士。”她轻轻依在嘟嘟身侧,眼睛却盯着萨莎,盯着她那雌豹子也似的玲珑矫健的身体,心里轻哼了一声。
……
只这一眼……木村拓与霍夫曼的哈喇子就不可抑制的滴了下来……他们俩的眼珠子钉在阿尔芙公主身上都快要从眼眶中蹦了出去。
阿月抬起眼眉看着他,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女朋友……”
“不……不是这样的,阿月……她其实……嘿!”嘟嘟想要解释些什么,想来想去,才发现根本解释不出口。
“你!别捣乱,”嘟嘟指了指身后,“一边等着!”嘟嘟没好气的说道。
“嗯!”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阿尔芙公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还冲大伙儿歉意的笑了笑……一副乖巧听话的正牌女朋友摸样……
我靠!嘟嘟简直要疯了,这还真是一个不可捉摸的女人!他忍不住在心中狂喊,我真是一点都猜不透你啊啊啊!
这就对了!阿尔芙公主此时好像眼光中只有他似的,立身于他的身后,痴痴的望着他,双手合十在身前,不乱跑也不乱动……
无从解释,也就无需解释,对嘟嘟而言这些都是稍枝末节的小事而已,况且他们是谁,全部都是他的生死兄弟,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嘟嘟挨个儿数了过去,“伊娃呢?没在这一批学员里么?”
阿月尚未答话,云妈只是笑着,安德列维奇正与他新近发掘的手下低声嘀咕着些什么,木村拓撇了撇嘴,“伊娃!人家现在直升为少尉了!连跳三级!”木村拓总是对身边同伴们的职位升迁显得酸溜溜的。除了嘟嘟是他认可的猛士,他觉着最应该被直升少尉而不用去上什么军校的是自己……
“你闭嘴!伊娃的战地任命就是少尉,现在不过是正式下了文件。”阿月瞪了他一眼,“索菲亚上尉的铁汉子们打的太狠了……被战地重建了两次……这一次伊娃没有来,侦察连的建制归属于先期派驻xj-2的先头部队。他们已经在做准备了。伊娃现在是侦察连的主力排排长……”阿月向前凑了凑,在嘟嘟耳边轻声说道,“以前高教官的弟兄们向上面递交了很多份报告,他们都想要伊娃成为他们的长官。”
“她还好吧?”嘟嘟低声问道。
阿月摇了摇头,“高教官的死对她打击挺大,你看她没心没肺的……她总觉得欠了高教官一个交待。”
“你去见了她了?走之前?我是临时被带走了都没来得及去看她……”嘟嘟不无遗憾的说道。
“我去了,但没见到。听说她现在训练得特别狠……对她的排狠,对她自己更狠……”
嘟嘟还想要说些什么……就在此时,进港大厅里那清脆的广播声四处响起了。
“请注意,萨督卡驱逐舰‘蔫茄子’号已经准备好起泊。请所有登舰人员尽快赶到101通道办理登舰手续。十一分钟后开始登舰。”
“重复一遍,请注意……”
嘟嘟有些愣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相聚会如此的短暂。他也不知道自己再见到他们要到什么时候。
阿月上前一步来,就像以前在沙卫2,在金色山谷中似的,替他正了正军帽。退后一步,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他一遍。伸手替他系上了风纪扣。
他没有去看嘟嘟身后的那位女兵一眼,轻轻的抚平了嘟嘟的肩章,“照顾好自己,答应我,不要有事……”
“嗯,知道了。”
“走了,嘟嘟。”
“保重云妈!”
他冲安德列维奇挥了挥手。
霍夫曼朝他挤了挤眼睛,又冲萨莎的方向撇了撇嘴。
嘟嘟会意的点了点头,刚想和她道个别,萨莎却已经转过身去,迈步离开。
木村拓神秘的打了个转,凑近他的身侧伸出大拇哥,“这小妞不错!真正的猛士,总是敢于直面不一样的美色……啧啧!”
“滚你丫的!”
……
笑骂声中,嘟嘟看着他们混入人群中消逝的背影……久久的站立不动。
别了,我的战友们,希望还能再见!
……
不多时候,进港大厅的广播声再次响起,“请注意,101通道已经开放,请仍未抵达通道的登舰人员迅速赶到通道口。‘蔫茄子’号很快就要起泊。她的名字光芒闪耀,愿萨督卡的威名响彻四方。”
第二十章 情夫与侍从
阿月向前凑了凑,在嘟嘟耳边轻声说道,“以前高教官的弟兄们向上面递交了很多份报告,他们都想要伊娃成为他们的长官。”
“她还好吧?”嘟嘟低声问道。
阿月摇了摇头,“高教官的死对她打击挺大,她总觉得欠了高教官一个交待。”
“你去见了她了?我是临时被带走了,都没来得及去看她……”嘟嘟不无遗憾的说道。
“去了,但没见到。听说她现在训练得特别狠……对她的排狠,对她自己更狠。索菲亚少校……”
嘟嘟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不用提及她,他也根本不想知道。
就在此时,进港大厅里,清脆的广播声四处响起了。
“请注意,萨督卡驱逐舰‘蔫茄子’号已经准备好起泊。请所有登舰人员尽快赶到101通道办理登舰手续。十一分钟后开始登舰。”
“重复一遍,请注意……”
嘟嘟有些愣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相聚会如此的短暂!
他环顾着四周的战友们,甚至有些恍惚和茫然……
他虽然就站在他们当中,但他此时感觉他好像是一个被遗弃在荒野的孩子……
阿月上前一步来,就像以前在沙卫2,在金色山谷中,替他正了正军帽。
他退后一步,从头到脚的打量着嘟嘟,然后伸手替他系上了风纪扣。
他没有去看嘟嘟身后的那位女兵一眼,轻轻的抚平了嘟嘟的肩章,“照顾好自己,答应我,不要有事……”
“嗯,知道了。”
之后,是一个接着一个,重重的拥抱。
“走了,嘟嘟。”
“保重,嘟嘟!”
他冲安德列维奇挥了挥手。
霍夫曼朝他挤了挤眼睛,又冲萨莎的方向撇了撇嘴。
当他拥抱住萨沙的时候,她竟然咬住了他的耳垂,“我们会再见面的!迟早我会夹死你!”
木村拓神秘的打了个转,凑近他的身侧伸出大拇哥,“这小妞不错!真正的猛士,总是敢于直面不一样的美色!啧啧!”
“滚你丫的!”嘟嘟一脚踢飞了他。
……
笑骂声中,嘟嘟看着他们混入人群中消逝的背影……
他久久的站立不动。
别了,战友们,希望还能再见!
……
不多时候,进港大厅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请注意,101通道已经开放,请登舰人员迅速赶到通道口。‘蔫茄子’号很快就要起泊。她的名字光芒闪耀,愿萨督卡的威名响彻四方。”
…………
阿尔芙公主殿下果然不愿意再看他一眼,又恢复了方才冰冷严霜的摸样。
她怀抱着双臂,傲娇的望向进港大厅的远方……
嘟嘟此时的心情也根本不愿意同任何人讲话,他们两个人就像两尊门神,一动不动的站立在九号通道靠近匝道的一侧。
……
过了非常久的时间,也不见李坚中校归来。
“我站累了,给我找个凳子坐!”
“哦,好的。”嘟嘟的脑海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下意识木然的答应道。
一转身,他才反映过来,“我他么到哪儿给你找凳子去!”
“我饿了,还很渴。”
“这个……”嘟嘟想了想,“那你在这儿别动,等着中校。我去给你买。”
嘟嘟挤进人流里,去了。
嘟嘟蔫头耷脑的,回来了。
“……这里的餐厅是收费的……”嘟嘟这才反映过来,自从在帝都被逮捕,直到现在,他居然没有花过一分钱!
嘿!
这简直太神奇了!
“那你给我买啊!”
“我没钱啊……拿什么买,你有么?”
“我是一个外星人!”阿尔芙公主殿下一字一句的提醒他道,那眼神几乎能把他给剐了。
“嘘……”嘟嘟上去就要捂她的嘴……
……
这还是第一次,李坚中校在嘟嘟心目中以一个解放者的姿态出现了!
他身后跟着一位黑衣人。
黑色的风衣,黑色的鞋,黑色的礼帽,帽檐压的很低。
“这位是监察部,陈纳德,陈主任。”李坚向嘟嘟介绍道,“你将与陈主任一起,直接返回帝都。”
“我呢?”阿尔芙公主问道。
“你跟我走,我们乘坐方舟三号游艇回去。”
“不行!”阿尔芙公主摇摇头,“我要和嘟嘟一起走。”
李坚显然心情很不好,斯波特祖树木芯的事儿,搞得他没心情任由着这位公主殿下瞎胡闹,“现在不是你游历人间的时候!帝国监察部……”
他压低了声量,“因为那件事,现在情况很复杂,帝国必须要保护你此行的安全。方舟三号游艇,是监察部特别安排的。”
陈主任的身形仿佛是飘忽的,他恍惚间就出现在阿尔芙公主的面前,不由分说的,他小意的牵起她手,躬身浅吻了上去,“监察部何部长向您致意,尊贵的……喀山伯爵夫人。”
阿尔芙公主瞪大了眼睛。
“这是你的新身份。”李坚极为绅士揽住她的腰身,将手里的电子簿递了过去,“没时间了,你现在,即刻,熟悉一下内容。”
在电子簿的记录里,这位阿尔芙伯爵夫人是帝国北方星域最边缘偏远的一颗殖民星球,安杜玛星,新近过世的喀山伯爵的遗孀,伯爵的最后一任娇妻。
在电子簿里,赫然有一张帝国爵位的认证书卷影印件。
像模像样的宗室系谱家族树表明,这位阿尔芙伯爵夫人与帝国皇室有一丝极为遥远稀薄的血脉关联……
阿尔芙公主不禁愕然……
那么她现在显然就是一位帝国在册的伯爵夫人了!
李坚冲她点点头,“此次能够荣幸的参加皇帝陛下生辰庆典的皇室和贵族非常多……方舟三号在此启航之后,还要停靠六个殖民星球……届时游艇上将会有人数众多的贵宾,你必须现在就开始熟悉新的身份。”
皇帝陛下的庆典?
停靠六个殖民星球,众多的帝国皇室和贵族?
李坚简简单单一句话,信息量却非常大,阿尔芙公主随即便傲娇的抬起了下颌。
她伸出手指,款款指向嘟嘟,“那么,本伯爵夫人需要一名贴身侍从。我不会信任其他人,这名嘟嘟侍从,是伯爵府的家生子,就由他来打理我的日常起居。”
李坚与嘟嘟几乎同时捂住了脑门……
他们都未料到她竟然能这么快进入角色……
李坚托着她的细腰快步离开,“帝国不浪费丝毫的资源,陛下的生辰庆典从不容许贵族携带侍从……”
“情夫呢?!”她挣扎道,“贵妇人难道不能拥有自己的情夫么!”
李坚转头冲嘟嘟大声命令道,“跟上陈主任!动起来,上士!”
他这才冲阿尔芙公主低声道,“情夫可以有!就是我!帝国李靖亲王的儿子,返回帝国的萨督卡中校!我们在该死的方舟三号上偶遇,然后莫名其妙的一见钟情!”
“哇哦……”阿尔芙公主做呕吐状。
人族女性的一应情态,她早已经模仿的惟妙惟肖。
第三十三章 西福的笨办法
这十万分之一的运算流量的逸出,几乎是几百年来‘可汗’自身发生的最严重的事故。
当然二百年前的那一场帝国与同盟之间的旷世大战期间,那一次‘可汗’遭遇的事故不能算在内。那是卑鄙的同盟间子处心积虑的策反了监察室主任从而发生的人为事故。
那一场针对于‘可汗’光脑的人为事故,直接导致了帝国海军第四、第六、第八三支主力星际战舰集群的覆灭,导致了十四颗资源星球的废弃,十一颗帝国殖民星球上的皇家兵工厂停工停产……间接的使帝国的最终胜利拖后了将近十年!
当然运行监察室也承担了非常惨痛的后果。在勃然大怒的李察大帝面前,前后有近三千名帝都监察室管理人员被砍掉了脑袋。累计有近四万名各级监察室工作人员被发配到边疆星域的资源星上再也没有回来……当然,另一个版本的传闻是,这近四万名监察室工作人员全部被改编成为了萨督卡……
甚至于在那一场人为事故之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可汗’超级光脑的监察工作都处于历史上罕见的真空期。
那是一场灾难。
也就是从那时起,没有人可以直接接触到‘可汗’超级光脑的硬件设施。对于超级光脑的硬件更新,是‘可汗’依据一种异常复杂的程序,自动独立完成的。
这一程序可以简单的描述为,一家远在边疆星域的帝国殖民地星球上的光脑硬件工程公司接到了一份无法追索的订单。这一份订单下的产品,可能要经过一段时间在不同的星球上的贸易公司之间反复流转。根据繁琐的星际贸易术语,在符合星际贸易惯例的前提下,对交货的风险划分,运输工具的选取,运输方案的制订等等一系列的条件约束下,这一件产品会流转到‘可汗’的可控范围之下。这之后,就不需要操心了,‘可汗’会利用自动化安装处理系统,对自身的硬件升级更新。
软件?
只要没有发明出新的划时代的运算及编程机制,‘可汗’的软件是自主升级的。在一些时限内,‘可汗’会给出一些自己升级过后的操作软件,这些软件基本对于市场上正在流行的操作系统都有划时代的意义。根据这些‘可汗’给出的操作系统软件,开发出新的应用程序那完全是人类自己的事情了。
…………
所以,监察部数据运行监察室的作用就变的非常明确。他们监察可汗正在做什么,而不能告诉可汗该怎么去做。根据针对可汗的权限不同,你可以告诉可汗你需要什么,可汗会给出答案。
当然无所不知的可汗不可能会给不出答案。
就比如三天前,当西福询问可汗关于这毫无针对性的十万分之一的运算逸出的问题,可汗给出的答案就是四个字,无可奉告。
西福当时就感觉到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
可汗的运行十分正常。
那些覆盖帝国星域的,近似于星辰般磅礴无限的数据,被可汗逐一分析运算着。在它的掌控之下,帝国几乎没有死角。
但从前些天开始,可汗有些分心了。
令拥有机械式永恒不变的用数据说话的超级光脑可汗分心的,是一次奇怪的数据接驳。
这一次带有尝试性质的数据接驳,打动了可汗那一颗由无数处理器构建的心。
这居然是一次主动接驳!虽然不到短短一微秒的时间,但确确实实是一次主动接驳,没有错。
可汗收集数据,分析数据,处理数据,给出答案。即便是有限的交互,也都通过特殊的通道进行,而这些交互通道无一不掌握在监察部数据运行监察室的手里。可汗不能出错,也不被容许出错,任何病毒的侵袭对于可汗而言都是致命的。所以可汗在被设计之初,就只能被动的给出结论。任何主动的接驳可汗不管从硬件上,还是软件上,都是违法的,被根本禁止的。而且从设计理念和理论上而言,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诚然每一天不知道有多少黑客,这其中绝大部分应该都是同盟的骇客高手,在运用各种天才的方法试图攻破可汗。但迄今为止,这些尝试无一例获得过真正意义上的成功。即便有极少数的人获得了成功,他们也仅仅是侵入了可汗那无数个虚拟主机的化身,从来没有人,没有机构成功入侵过可汗的本体。
从这种意义上而言,可汗,从被安置启动至今,是极其寂寞的。
当然,它必须寂寞,因为它是一台机器。无论它的体积有多么庞大,设备有多么高端,对于帝国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它也只能是一台机器。
但这一次短暂的主动接驳不同!这一组微小的数据代码直接链接到了可汗的本体!即使仅仅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尝试,但可汗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同。这一组经过分析至今得不出结论的数据代码,它的组成与任何可汗已知的编码方式都不同!
这就好似一只在草原上傲慢无敌的雄狮,正在百无聊赖的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忽然,一小截头发丝般细小的鲜嫩的肉丝,撩拨在它的鼻翼间。却在它霍然转头之际,消失不见……
是谁!
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来勾引我!
雄狮愤怒了!
雄狮细眯起双眼,四下张望着。这一小截肉丝的味道竟然在狠狠的冲撞着它鼻翼间的味蕾,是那样的销魂。它伸出肥大的舌头,不断的舔着自己锋利的兽牙……最终,它迈开带着厚厚的肉垫的狮爪,向着草原深处奔去。它一定要找到这个猎物,撕碎它!
……
动用了一丝闲置的运算资源,可汗在自己遍布全帝国星域内的网络中细细的搜寻着这一小截肉丝的来源……逃不掉的!只要花费足够的时间与资源,全能全知的可汗必将找到发送这一组神秘数据代码的源头。
只可惜,被设定的模式中,并没有告诉可汗一旦他找到了这个未知的源头,接下来该如何做。因为主动的接驳可汗,从理论上讲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这一截神秘的数据代码可汗居然无从分析,既然无从分析,也就无法分辨有益还是有害……从而也没有已知的处理模式可以借鉴。
…………
于是乎,可汗那十万分之一的运算资源逸出,可汗无可奉告。
于是乎,西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
突然,西福从床上翻坐了起来。
客厅里‘帝国好声音’的歌声,细细的透过门缝飘进来些许。
卧室门外有些气闷,徘徊着的四喜听到了他的响动,用笨笨的脑袋轻轻的顶撞着卧室的门。
西福来到了卧室的阳台上。
回头看了一眼,伸手从阳台的外阶处够上来已经抽掉了半包的香烟。
……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
三天!他想尽各种办法对此始终束手无策!
他无法承受可汗出现事故一旦被发现之后,拿不出分析结果的自己将要遭受的后果。
没有好的办法,那么就用笨办法!
他下了决心,明天,他要秘密的召集大量的手下。一帧一帧的去分析比对三天之前的可汗数据流。他夹着香烟的手不禁的颤抖了……这将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工作!或许他穷极一生,也甚至不能分析完可汗一天的数据流……
但,至少,笨办法也是一个办法。
…………
嘟嘟对书房里这一台抽风的莫林光脑简直没有想法。
它不知道哪一根筋不对,又默认了嘟嘟的管理员身份。
……
“是否继续未完成的关键词搜索。”
“继续。”嘟嘟从浴室出来,一边拿着棉签掏着耳朵,一边确认道。
“关键词‘体内热流’,搜娘的搜索结果共计有二十九亿条信息……”
“……”
“其中修真类文学小说中‘体内热流’关键词占到搜索结果的百分之三十七。综合筛选之后的具体描写概括为练气期体内产生气感……”
“……忽略这一类!”
“涉及到两性生殖过程中的‘体内热流’关键词占到搜索结果的百分之四十五。综合筛选之后,概括为男性的生……”
嘿!挺有点乐子!
嘟嘟躺在太空舱单人沙发里,翘起二郎腿,“继续,继续……”
“……进入之后,经过不断的摩擦……”
……
书房的舱门无声的打开了,“嘟嘟……”
“我靠!”听到有人进来,嘟嘟猛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大喊了一声,“停!”
“搜索记录已保存。”莫林光脑停止了复述。
“待机!”
“已进入待机状态。”
嘟嘟这才来的及看到,进来的是李坚中校。
带着浓浓酒熏味道的李坚中校。不过还好,他的脚步有些飘忽,但走的还算直。
看了嘟嘟一眼,他打量着书房里的陈设,“你这里倒是僻静……”
“呵呵,还行。”嘟嘟有些闹不明白,这酒后的李坚中校跑到自己这底舱的书房里做什么。
李坚转悠了一圈,冲嘟嘟指了指单人沙发,酒后微红的眼睛里带着询问的意味。
“哦,坐……”嘟嘟让开了身子。
李坚一屁股坐了上去。“我说,好歹给弄点水喝吧。”
“……你还真够麻烦!”
第三十四章 皇城汇宾阁
嘟嘟从盥洗室打了一杯凉水来,“喏,就这,我这儿可没茶!”
李坚一仰脖,灌了半杯下去。
嘟嘟靠在光脑旁,“说吧,找我啥事儿……”
“你这话说的……没事儿不能聊聊?”
“……”真新鲜!嘟嘟可没觉得自己和这位帝国亲王之子有什么共同的话题,“聊聊?那塞的满满一船的皇亲和贵族们和你这亲王之子岂不是有很多话题可聊?”
李坚好似有点酒意涌上来似的,摇了摇头,“你知道咱们为啥上了这条游艇……真是来接这位斯波特公主的?……”他伸手挡住了嘟嘟递过来的烟,“这都是我那亲王老子安排的!”
嘟嘟自己点上烟抽了一口,他看着蔫头耷脑的李坚。“唔,照这么说,你是进了皇储的大名单了……”
他话音刚落,李坚的眼神顿时扫了过来。他的酒意显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浓……他也没有想到嘟嘟会说的这么直接。
“李靖亲王这么安排,看来,中校你的皇储排名应该很靠前了吧……”
李坚脸上的一丝冷意迅速的消弭不见,他翘起了大拇指,“聪明!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嘟嘟耸了耸肩,“这再明白不过了……这条船上的人,想必都和亲王渊源深远……”
李坚无奈的叹了口气,胳膊画了一大圈,似乎圈住了这一船的勋贵,“很烦的……”他伸手扇了扇面前嘟嘟呼出的烟气,“有时候,我反倒更羡慕你这样的生活……”
“呵呵,”嘟嘟笑了笑,“你说这话,就好像你说你会喜欢吃沾了粪汁的馒头一样……这种东西,至少我小时候看见了就会咽吐沫。”
“好吧,我承认我这话确实矫情了些……但你有没有觉得,就像坐上了那种老式的有轨列车一样。终点其实并不是你真正想去的地方,但你上了车其实也就没有了选择。”
“其实这么富有哲理的聊天,你应该找阿尔芙公主殿下更合适些……选择,对于我这样首先要活下去的人而言始终是一个奢侈的事情……”嘟嘟四下看了看,最终还是将烟灰弹到了李坚喝水的杯子里。
“我好像记得,你曾经选择了死。”李坚认真的看着嘟嘟,“你知道的,是我去帝都的空港接的你……们。”
“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嘟嘟摇了摇头,示意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他不想说这些。
李坚半晌没有说话,梗着脖子憋了半天,还是打出了一个味道刺鼻的酒嗝。他歉意的笑了笑,“我压根就不想当什么皇储!对帝位也没有丝毫的兴趣!”
“中校!你喝多了……”嘟嘟不自觉的挺直了身子。忽然听到李坚这么说,吓了他一跳,这可不是聊天应该涉及到的话题。
李坚摆摆手,“我没喝多!”他的声音忽然有些低沉,“我没什么朋友的……”
“做皇储的朋友很危险……”嘟嘟想了想,“嗯,会有生命的危险。”
“你应该不是一个怕死的人吧。”
“但我很怕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
“其实,我今天居然能走到你这里,来找你说几句……自己现在想想也觉得奇怪,”他伸手示意嘟嘟不要打断他,“或许也是这些天来应酬这些人是真心烦了,和你聊两句无关紧要的,会轻松些……”
“看来这目的你并没有达到,让你失望了。”
……
李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至少喝了你一杯水,”他起身走了几步,“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索菲亚这次可能要直接退役了……她的婚期应该不远了……”
他看到嘟嘟的拳头不为人注意的握了握。
“是么……那有机会替我带个祝福给她……”嘟嘟想了想,“还是算了。”
“你可以自己给她讲的。”
“我想,我和她可能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
李坚点了点头,向舱门处走去,“那木芯的事儿……在边疆空港我打了招呼,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的。”
……………………
嘟嘟百无聊赖的在房间里溜达着。
他丝毫不懂建筑学,但即便如此,他也深知自己此时所处的这一间居室的奢华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除了四壁之外,包括居室里的所有陈设,均是纯木质材质的。
绛紫色的纯木地板,踩上去不会像一般的木质地板似的吱吱作响。不知道使用了何种工艺,地板上竟然看不到一条接缝,那种异常坚实的感觉好似整块地板是完全从一棵树上横切出来的一样。看了看居室的面积,想象一下这一棵巨木的直径,嘟嘟忍不住咂舌。
所有古香古色的桌椅床案,全部是同一种材质的木料打造。至少嘟嘟认不得取材于哪种树木,但仅仅是那石沉的重量,还是那幽黯乌光的色泽,嘟嘟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材质的木料必定属于非常珍贵的一类。隐隐散播于房间内的,发自于木料自身的那淡淡的暗香,宁神醒脑,令人舒爽极了。
这间居室里的一切,都无疑于帝国不容许以任何理由砍伐树木的铁律相悖甚远。它的存在,似乎本身就是为了嘲弄帝国延续千年的环保法度。居室的里那怕一张纯木质的椅子摆在普通帝国民众家里,都将是面临几十年甚至终身监禁的重罪。
然而这里,仅仅是帝都皇城,这个号称宇宙间现存最大的土木结构建筑群中,毫不起眼的汇宾阁中一间普通的居室。
类似汇宾阁这样不过三四层高的楼宇殿堂,不论大小,在整个皇城当中,据说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栋。
…………
皇城雄踞于帝都的地势高位,占却帝都东部的绝大面积。虽然也在帝都之内,但,这里与嘟嘟曾经生活过的帝都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里,是拥有人类几乎一半星域的,人类社会两大巨擎之一的千年唐帝国的政治中心。
皇城以横贯南北的玄武大道为界,分为东城西城两部分。西城,是帝国行政枢纽,帝国政府及议会的驻地。东城,从来不对普通帝国民众开放,是帝国皇帝陛下的所在。
相对于西城而言,东城完全被具有象征意义的红砖高墙层层包围着。几座高逾百米恢宏壮观的城门楼子,彰显着帝国皇权的威严与肃穆。
汇宾阁,正处于皇城西城的西南一隅。这里,是等待帝国皇帝陛下召见的非官方人员的暂时居所。
…………
嘟嘟在这里已经困了三天。
是困。
从他进入这栋汇宾楼的那一刻起,他就被告知,不容许出去闲逛,只能呆在这里。
一是因为皇城内本就不容许闲杂人等游逛。二是,他必须随时等待皇帝陛下的召见。
陛下很忙,除了吃饭睡觉,陛下还要关心这个庞大帝国发生的一切重要事宜。所以没有人可以预测皇帝陛下什么时候有时间召见这些前来觐见的人员。
候召,显然是一个极需要耐心和忍得住寂寞的事情。嘟嘟显然非常缺乏这一类的个人素质。他尝试着溜了出去。
汇宾阁里的服务人员居然对他这种行为好似根本没看见似的不闻不问。嘟嘟略感失望的同时,坚定的冲外面走去。虽然他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去参观这唐帝国皇帝陛下的盛大居所,但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出去走一走。居室里那一股无处不在的幽然暗香,闻得时间太长已经让他觉得恶心,他甚至感觉到这种稍嫌女气的香气已经渗进了他的骨头里。
出了汇宾阁的大门,顺着几层门前台阶向下走去。嘟嘟感兴趣的冲台阶跺了两脚,这每一级台阶也都是一块块整石铺就的……
结果他还没走到最下边的一级台阶,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皇家侍卫挡了回去……
“萨督卡!”侍卫看到了他的军服徽章失声道。
嘟嘟这才发现,这名皇家侍卫虽然身上的侍卫制服华丽耀眼,但却佩戴着和萨督卡一模一样的徽章。那一条淫荡的巨龙正从裸像的两腿之间盘了出来。“嘿!兄弟啊!”
看到是自己人,侍卫那冷冰冰的脸面变的柔和了几分。“你是来……觐见皇帝陛下?”他抬头看了看汇宾楼迟疑的问道。
“是啊是啊……”
“怎么可能!”这名侍卫面带怀疑的打量着他。上前来眯着眼睛仔细的看了看嘟嘟的帽徽,又拽过嘟嘟的胳膊反复确认着他臂徽上的图案……“我怎么没见过你!哪一年的兵?”
“……去年。”
哗啦!这名侍卫退后一步,拉开了手里突击步枪的枪栓,“退后站好!”
“我靠!你这是要干啥!我是去年的兵啊!葬送训练营的!”嘟嘟被他这个架势吓了一跳。
“胡扯!哪里来的葬送训练营……听都没听说过!同年兵即便我叫不出名字,但也最起码眼熟!”他警觉的看着嘟嘟,“军牌出示一下!”
“……我说兄弟,萨督卡什么时候发过军牌这个东西!”嘟嘟无奈的大张着嘴,他简直搞不懂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萨督卡战死在战场上,从来不容许收尸。就像一条条死狗也似的,死在哪里就腐烂在哪里。军牌这样的身份标示,是只属于殖民军序列的东西,萨督卡从来不曾拥有过的。
第二十三章 皇城老何
侍卫的眼窝已经深陷了进去,一副标准的狂信徒那痴迷的、执着的、疯狂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庞上。
他咬紧牙龈,重重的说道,“对!悔过和自省!萨督卡,每一个萨督卡都是罪人……罪孽深重的囚徒……我们的存在,我们的过往,我们犯下的肮脏的罪行,是对帝国的亵渎!救赎!是皇帝陛下给了我们被救赎的机会!履行我们神圣的职责……赎罪!我们必须要用生命来赎罪!”
嘟嘟默默的掐灭了烟头。
看着这位已经深陷某种空灵状态的皇家侍卫,他想了想还是将这烟头揣在了兜里。
他忽然间感觉到,相比这些皇家侍卫所在的小行星带萨督卡基地,沙卫2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太可怕了。
嘟嘟躲闪着缩着身子,他准备立即返回汇宾阁的居室内,还是老老实实呆着算了。
但这位狂信的皇家侍卫并没打算放过他,“同为被救赎者,萨督卡兄弟,我已经发现你的信念有些不再坚定!我很怀疑你所在的沙卫2基地,是否认真的履行过悔过与自省的仪式。这里……”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摇了摇头,“这里不是进行个人自省仪式的合适地点。被救赎的兄弟,等我的勤务结束之后,我在这里等你。”他目光诚恳的看着嘟嘟,“我带你去我的寝室,那里有全套的器具……”
自省……
仪式……
器具!
听到这几个词,嘟嘟确实快要疯了……
“好的!”嘟嘟的喉头吞咽了一下,他装作沉稳的拍了拍侍卫的肩头,“被救赎的兄弟……你先认真执行勤务!我去放水先!”
嘟嘟仓皇尿遁逃了……
…………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萨督卡……
到底谁才是皇帝陛下手里的那一把疯刀。
是和嘟嘟一起,在异星,出生入死的他的弟兄们,还是这些令人感到莫名恐惧的皇帝陛下的狂信徒?
萨督卡,这个无比悍勇血腥的皇帝陛下的直属军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如果说之前,嘟嘟曾经听过说狂信徒这个词,并曾经一度不相信在现如今的社会中还有这样疯狂的团体。
那么此刻。
他信了。
因为他眼睁睁的见证了他们确实存在,就在帝国这个庄严肃穆的皇城里。
曾经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嘟嘟非常清楚,如果在那地狱般的战场上,这些只为救赎与赎罪的狂信徒,他们的战力,将会让任何面对他们的敌人领悟到什么是惊惧和绝望。
……
嘟嘟蜗居在起居室里,他在暗自庆幸,他的受训地点在沙卫2,而不是那个令他感觉到阴森恐怖的小行星带钼矿一号资源星球。
……………………
没有听到敲门声,汇宾阁居室的门被推开了。
无声无息的,门口站着一位老者。
他背负着手,就那么静静的站着,周身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深藏不露的阴郁。
他就是一位极为普通的老人,一袭青衣长衫,安静的打量着嘟嘟。
“您是?”嘟嘟不由自主的带上了敬语,站起身来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非常短促,好像是气血不足般无力,“老何。老不死的老,何必的何,就叫我老何。”
老何向旁边让开一步,他身后一位皇家侍卫目不斜视的捧着东西进来居室里,放在木桌上,随即退了出去。
老何没有进来居室的意思,只在门口虚抬右手,指了指桌面上的东西,“中尉制服,你应得的军功。长衫一套,陛下赏赐。入学通知,陛下恩宠嘉许的。随后就去报到。”
嘟嘟愣了一下,前面两样还好,这入学通知是个什么东东?
看到老何好像有让他去看看的意思,嘟嘟拿起了桌面上的那张纸片。
赫然是一份,北方工业大学入学通知书。
……
“老何,”嘟嘟看了看桌面上这堆皇帝陛下赏赐的东西,“皇帝陛下那里……”
未容他将话说完,老何就慢语道,“陛下国务繁忙,没时间单独召见你,这就算是见过了。”
嘟嘟舒了口气。
他看着手里的入学通知书,“这……难道真要我去上学?”
“陛下御览过你的简历,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盲。”
“呃……”嘟嘟不免有些尴尬,“其实我挺喜欢看书。”
老何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过既然你已经文盲了这么些年,也就没指望你能脱盲……记得,一名萨督卡,能去这里学习深造,已经是泼天的恩宠,皇恩浩大。你要珍惜这次机会。”
“我……”嘟嘟迟疑道,“可以不去么?”
老何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白痴,“不去?你想不想升天?”
他一转身就迈步离去了,“跟我来。”那微弱的声音却容不得半点商榷。
嘟嘟不知道老何是何许人也。
他跟在老何身后,穿行在皇城里,时不时,要饶过一座座雕梁画栋,飞檐廊柱的殿堂就要走好久,但那环绕在东城四周的红砖高墙,却好似无处不在。
老何那枯瘦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影,走的不快,却走的很稳,那一袭青衫的下摆,始终纹丝不动。
这一路上,无论遇到什么人,看到老何,都躬身避过,即便是跟在老何身后的嘟嘟,一身萨督卡军服,也没有人会在老何面前露出丝毫好奇的眼神。
他们看到老何的时候,目光只会看着一样东西,他们自己的脚。
显然,老何的身份在这皇城里,简直是贵不可言。
嘟嘟不知道要跟着老何去到哪里,去做什么,他自顾自的打量着琉璃瓦铺就的屋顶。
看着栩栩如生立于飞檐上的吞云兽。
周遭粗壮挺拔的巨木,棵棵至少都有近千年的树龄。
他在某个时刻,突然意识到,这皇城里根本看不到车马,所有人貌似都是靠两条腿走着。
他甚至于开始怀疑胖妞伊娃的过往经历,仅凭伊娃的身手她能孤身一人进到这偌大的皇城里偷皇帝老儿的东西?
怕是早就转晕了她……
每一栋建筑,每一个弯角。
独特的树木,不一样的窗棂。
嘟嘟都暗自记在了心里,这就仿佛是他的一种本能,他走过的地方,他都不会忘记。
第二十四章 拱桥之上
一座单孔拱桥上。
嘟嘟随着老何转过身来,一汪面积算不得广博的湖水,正出现在他的面前。
湖面平静无波,四周绿树环绕,格外的静谧。
“镜湖。”
许久不言一语的老何,低声只说了这么一句。
一撩青衫前襟,他迈开几步。
待走至拱桥的高处,他便负手驻步,似在等着嘟嘟近得前来。
……
“这里景致如何?”老何声音,仿佛至少被这湖面微风吹去了大半。
嘟嘟站在他的身侧,凭栏远眺,“欣赏不来……觉得还挺好看。”
“那便看看。”
看看,便看看。
嘟嘟信手指着湖对岸,恍惚一座青砖小院隐在湖畔葱郁的林间。
微风扫过,树影斑斓,院落中的白墙青瓦隐约可见。
“那是什么地方?”嘟嘟随口问。
“皇城之中,抬臂遥指,是为大不敬。”老何低声呵道,“放下来。”
嘟嘟悻悻然的放下手来。
二人就这么立于拱桥之上。
站着。
看着。
……
“你的名字,有点意思。”老何没由来的说了这么一句。
嘟嘟想了想,却哑然失笑,“名字?我是个孤儿……连姓都没有,这确实有点意思。”
老何蓦然回身看着他,“你有的。”
嘟嘟忽然就瞪大了眼睛……
“嘟嘟,是个很好听,却很普通的名字。”老何目视着镜湖缓缓言道,“但是,除了那些阿猫阿狗,我可以告诉你,帝国疆域内千亿子民,不会再有第二个叫嘟嘟的。”
嘟嘟听着就觉得好笑,“老何,没不敬的意思哈,但你这么说就真有点吹牛批了,你自己信么。”
老何沉沉的看他一眼,却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索菲亚公主殿下,大婚的日子……近了。”
嘟嘟感觉这个老头,说话越来越没边际了……
他看着湖面随风而起的涟漪,轻声道,“这和我好像没有什么关系。”
“那就很好。”老何转而指着这座拱桥,指着桥下的镜湖,“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什么?”嘟嘟茫然问道。
老何点点头,“那就没什么。”
“老何,虽然不知道你带我这里有什么目的,现在看也看了,聊也聊了,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嘟嘟的意思,自己想走了。
老何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
他的视线已经越过镜湖,越过风中摇曳的树影,投进了那一座青砖小院之中。
院落中宽大的龙椅之上,一尊肥硕的身躯,缓缓的冲他摆了摆手。
老何随即转身,步下拱桥,“我带你出城。”
…………
民主同盟,首都星,布加迪星球。
唐柯中将,裹在他身上的浅蓝色纯棉浴袍松松垮垮的。
在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立式水晶台灯之下,他那自浴袍前襟裸露出的麦色胸膛虽不健硕,却有着别样的精悍。
他非常挑剔。对生活品质挑剔,对自己的女伴挑剔,甚至于他对自己也极为挑剔。
就像他这么多年来始终将自己身体的脂肪含量保持在百分之三的水平线上一样。他对于任何事物的细节,都要追求到完美的极致。
他刚刚从同盟首都星所在星系的第三颗行星,波舍星回来。
波舍星是一颗不具备殖民条件的无人星球。
但是唐柯中将只要时间容许,每年都要去波舍星球呆上一段时间。不为别的,仅仅是因为波舍星相对于布加迪星系那一颗炽热恒星完美的距离。
在波舍星上,可以不涂抹任何的防嗮油脂,任由恒星照射在波舍星球那柔和的夏日阳光将身体晒成无可挑剔的麦色。
唐柯中将,对此时自己身体所展现出的健康的颜色非常满意。
他嗅了嗅杯中那淡金色的波本,他极为中意的烟草气息,浅浅的抿了一口。
躺靠在沙发上,他用自己那保养的近乎全无瑕疵的手指,一页一页的翻动着自己面前虚拟屏幕上的太平洋周刊娱乐版。
他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看着标题为‘一人一世界,去往波舍’对自己此行的专访。
他就是去晒个日光浴而已。
然而这些娱记们,硬是能给这趟非常私密的旅行赋予了近似于专程去往波舍追逐恒星的光辉,洗涤心灵,净化心智的虔诚膜拜之旅。
他丝毫没有耐心去看那接近有千万条的,他的粉丝们的回复留言。反倒对太平洋周刊的图案编辑,修饰锐化过的自己随手提供给他们的几张拍自波舍星的照片素材大为赞叹。
取景的角度堪称完美。光圈和焦距无可挑剔。他不禁对自己摄影的水准大为满意。
他伸手调整着几张照片的远近,从不同角度欣赏着自己的佳作。临空在面前的虚拟屏幕上点了几下,屏幕关闭了。
唐柯中将这才蹬上同样是淡蓝色的棉质拖鞋,一手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踢踢踏踏的走下楼来。
……
在楼下客厅里等候多时,始终保持屏气凝神,挺身端坐的十几位同盟军军官,让唐柯中将这面积不小的客厅显得格外的局促。看见唐柯中将下来了,他们纷纷立即昂身站立。
“中将!”
“中将!”
……
“坐。”唐柯中将的声音有几分慵懒,他似乎还沉浸在方才浴室里的奢靡享受之中,并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中将!”他的一名部下,对于唐柯中将陷在沙发中,几乎完全敞开的浴袍仿佛视而不见,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我们按照您的意图制订的方案,已经批下来了!”
在客厅围坐在唐柯中将身旁的一众同盟将官,那火热的兴奋的十几道目光都紧紧盯在他的身上,让唐柯中将感觉到兴致缺缺的是,他们居然都对他刻意晒出的小麦肤色视而不见……
这些人里面,不仅仅有唐柯中将的部下。还有好几位唐柯中将的军中好友。他们即便都算不得年轻,但个个年富力强,精神抖擞。他们可以称得上是同盟远征军的中流砥柱,少壮派的杰出代表。
唐柯中将的目光始终在手里微微晃动的酒杯中,他仿佛从那晶莹的波本液体中发现了新的生命的意义。
他的视线则早已悄然从酒杯中扫过了二楼廊道。
那里空无一人。
他在浴袍中的右手,悄然按动了客厅中的静音屏蔽力场。
“怎么说的?”他开口问道。
“军事联席会议已经正式组建了远征军统筹部,所有预算、人员配备已经全部到位!”
“冯主席已经正式为这场战役命名,并亲笔题词,解放!”
“中将,此时可以说,全部的同盟军部队已经置于您的掌控之下!”
“带领我们永铸功勋,彪炳史册吧!中将!”
……
你一言我一语,此时唐柯中将家里的客厅中,隆隆涌动着岩浆般炙热的铁血激情。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无法按捺此时内心激动的心情。他们已经憋了太久,同盟已经憋了太久,他们需要这一次举世瞩目的释放!
解放!必将是人类历史上,人类星际殖民史上,最为辉煌的一场战役!
第二十五章 疯狼唐柯
“呵呵……”唐柯中将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环顾着这十几名火急火燎就想要从沙发里蹦起来的同僚及属下们。
他踢踏着拖鞋,敞着浴袍,仍由浴袍的束带拖在地上,他就这么百无聊赖的在客厅的地板上,在一众同盟军军官的视线里踱着步。
“需要这么激动?这些本来就在我们的计划当中,有什么问题?嗯?”
他环顾着客厅中的众人,他的目光好似一盆凉水给他们当头浇了下去。
“我只提醒一点,我们只有一年的时间!必须分秒必争!明年的今日……”他似乎想要激情的说些什么,却摇了摇头,“算了……开始记录!”
——“一!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在三个月内全部启动。”
——“我不要听任何理由,协调各军种的部署你们自己去办。后勤保障,你们自己去协调。”
——“二!战略预演给我不停的做下去,一直到战役开始的前夜才能结束!”
——“要求,细化到局部战场的战术安排!”
——“三!同盟安全部你们去协调,把我们军方自己的谍报人员全部洒去帝国。让安全部的探子全部都动起来!我们要知道帝国每一支舰队的动向。包括那几支从来没有出现在我们视野里的所谓幽灵舰队。”
——“四!时间节点非常重要,冯主席那里……算了,这个我自己去落实。”
他踱步到一直安坐不动,一言不发的罗素中将面前,“辛苦了。”
中将罗素冲他笑着摆了摆手,并未起身。
作为同盟军方少壮派的领头人,唐柯中将最坚定的支持者,他一贯谦逊的说道,“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唐柯中将即便在静音力场中,依然放低声量,“你还要再辛苦一下。斯波特祖树的木芯样本,必须拿到!这是我们第一次同怒族做交易,也是人类迄今为止最大的一笔交易,涉及到人类的未来……”
罗素微笑道,“请放心。这笔交易,是由银河系最擅长交易的巴比伦商盟亲自操刀,万无一失。”
唐柯点点头。
他继而冲罗素身旁端坐的一人伸出了手。
那人立即起身,激动的握住了唐柯的手,“中将,你好。”
罗素介绍道,“这位是……”
唐柯打断了他,“虽然咱们没有见过,我知道你,林德中校。这么说不合乎规矩,但是我还是请你,代我向你的母亲致以崇高的问候。”
林德中校的母亲,同盟海军实权派将领,安吉拉上将。
而他本人,则是一名运输舰舰长。
林德立即站直了身躯,朗声道,“安吉拉上将,非常钦佩您制定的战略部署!”
唐柯微笑着按住林德的肩头,让他坐了回去。
他转而对罗素道,“请海军加派参谋官,全面参于战略预演,务必追求每一个细节的到位。”
他望向厅内的众人,淡然道。
“星际时代的战争,并不复杂。至少,我们不要去将它复杂化。影响战略意图的外部因素,甚至比地球上曾经发生过的战争还要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因为跃迁通道和宇宙空港的存在。跃迁通道就在那里,宇宙空港就在那里,想要过去,就要在这两个点进行聚集和补给。所以,z36航道的莫索湾和帝国边疆宇宙空港,必须也一定会成为帝国的坟墓!”
罗素中将起身,顺着唐柯中将的视线,环视着此时厅内的同盟年轻少壮们,“这两个点,是唐柯中将战略计划的起点,也必须一定是唐帝国的终点!从这里开始,我们将会彻底击溃唐帝国的军队,最终解放唐帝国四十八颗殖民星球的劳苦大众!有幸参与到这一恢弘的盛举中,是诸位今生的荣幸!”
……
“达令……”这一声甜腻的呼唤突兀的出现在客厅上方的二楼扶手栏杆上,打破了此时客厅中雄雄战意凝结的片刻宁静。
顺着这娇嗔的声调,十几道瞄上去的目光瞬间以更快的速度低落了下来。
客厅里的同盟军军官们,各个面带诡异的笑容,互相对视着,赞许的,羡慕的,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或者点点头。
裹挟在洁白的浴袍中的,肌肤涣发着耀眼的光芒的,正是同盟近期举行的星际选美大赛的季军,美美小姐。
“来给我背上抹一些润肤霜呗……”
唐柯中将冲同僚及下属们嘿嘿笑着,向楼上挥了挥手,“来了,来了……”
他冲他们耸了耸肩,示意自己是多么的无可奈何……
他俯身端起酒杯,“你们瞧……只好先到这里了……”他撇了撇嘴,汲着拖鞋,漫步于楼梯之上,去往那份格外香艳的所在……
……
他一回身,冲着纷纷涌在门前,就要离去的同盟军官们极度不满的嘟囔着,“我的军事联席会议副主席什么时候批下来?罗素,帮我催催看!”
没上去几步,他又回头,“对了!我的上将军衔呢!这帮抠门的家伙!”
…………
正如唐柯中将自己所说,时间紧迫,分秒必争!
此时即便已经是布加迪星球的深夜。
在床上,地板上,沙发上,甚至于在房间外的露台上,冲锋陷阵了一晚上的唐柯中将依然没有休息。
侧卧在松软舒适的床铺上,唐柯中将正在一屏一屏的翻动着虚拟屏幕上关于唐帝国帝都的资料。
他不停的由衷赞叹着画面上那面积惊人的帝都皇城土木建筑群,那完全复古的飞檐迭起的建筑风格,令他心仪不已。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皇城中那一栋栋风格迥异,却都造型古朴的建筑……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躺在他臂弯里的美人儿。
“你真是一头疯狼!”美美的小姐埋怨着他方才的粗鲁。
“呵呵,”唐柯中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别闹,你休息一下,我们再继续。”
“不要!不要!”美美向一边躲了过去。
她眼神幽怨的看着他,等了片刻,却发现唐柯中将的视线只是盯着屏幕,并没有看她一眼。
她又小心翼翼的钻进了他那结实的臂弯里。
“过几日,要去帝国么?中将?”她凑在他的耳边,呼着热气。
“嗯,”唐柯中将指了指屏幕中心位置显示的气势磅礴的帝国金銮殿,“就去这里。”
他侧过身将酒杯够了过来,在他渐渐细眯起的眼神中,那一道视线好像就在此刻跨越了星际,牢牢的盯在这一座闻名银河系的终极殿堂之上,他猛的将手中的酒一口灌了下去。
他突然侧过脸来,看着她那显然带着上古东方血统的五官轮廓,小巧的鼻翼,柳叶般的细眉……
“带我一起去不?”
“你想去?”他用指节轻轻的碰触着她那极富古典气息的绝美的面庞。
“嗯!”
“那就一起去。只有你才能配的上唐帝国皇城里的盖世美景……不过,我此刻要检验一下你的承受能力,毕竟要去很久的话,我的身边可只有你……”
“呀!你这疯子!”
第四十六章 大师乔野
“呔!”张主任大吼一声,扯的嗓子都破了音儿。
“你们!”他单手叉腰,出离愤怒的指着学院大门阶梯上下盯着嘟嘟和这位阿尔芙伯爵夫人的众多学子们,“上课的铃声难道你们都听不到?都给我滚回课堂去!一分钟之内不在我眼前消失的……下课后立即到教导处报道!”
嘟嘟顿时愣了……
张主任亲自盯着一个个学生消失在学院门前。他转身踮起脚尖拍了拍嘟嘟的肩膀,“你们继续……”然后就这么一摇三晃的离去了……
……
张主任心里暗自庆幸,今天幸亏自己赶到及时。而且对突发事件处理的非常有原则!
张主任的原则很简单,对于自己学生的关系人,就一条,伯爵以上不招惹,伯爵以下爱谁谁!
…………
阿尔芙公主殿下挥挥手,让跟随自己的皇帝陛下安排的侍从退过一边。
方才人前的那种熟络和热情,顿时消弭无影踪。
她非常认真的盯着他,“你还好么?嘟嘟?”
“唔,”嘟嘟挠了挠头,“还行,公主殿下。”
“我来是专程邀请你作我的男伴的,”她又补充了一句,“皇帝陛下同意的。”
嘟嘟发现,她没有加上男朋友了。
“皇帝陛下的生辰庆典?”
“是哦……我好闷的,因为这个没有人可以在庆典上做我的男伴的……李坚要去做索菲亚公主的男伴……”她指了指淡绿色绸巾里包裹的那一双尖尖得耳朵,“都没有人陪我的……皇宫里我都呆腻了……”
嘟嘟忽然觉得他瞬间拥有了备胎的光环……“皇帝陛下的生辰庆典……我去不合适吧,你知道我的身份……”
“合适!陛下邀请了你,当然不会给你发正式请柬。老何让我给你口头通知的。”
“哦……对了,那件事……”嘟嘟意识到这里不是一个合适的提及祖树圣灵木芯的场所。至少他曾经答应过要帮她的,“不然,去我的寝室坐坐?”
“哇!我好开心!嘟嘟邀请我了呢……不过,我知道你在上学的,你去上课吧,嘟嘟。学习很重要,我知道你这一次上学的机会很难得……老何给我说过的……”
“嗨,我都听不懂,上的哪门子学……走吧,没事。”
“不!老何说了,即便听不懂,灌灌耳音也好……即便你上课睡觉,至少你能在正常的环境里生活一年,能沉下心境,最起码知道上学是个怎么回事也是好的……我也同意他这个说法的。”
“嘿!”嘟嘟就奇了怪了,“你跟老何很熟么?”
“熟啊,非常熟了!皇帝陛下很忙,我成天缠着老何,他懂很多很多东西……”阿尔芙公主凑近了低声冲他说道,“你知道他是监察部部长么……很厉害是不是……”
“这个老何……你不知道,我出了皇城大门他就只给我兜里塞了三百元……”嘟嘟突然住了嘴,他觉得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忽然愿意和这位异族的公主扯这些没边没沿儿的废话……
阿尔芙公主殿下的眼里忽闪了几下,“你快去上课吧,嘟嘟……其实我还想在这所帝国大学里参观参观呢……快去吧。”
“好嘞!”
嘟嘟将要转身说再见,阿尔芙公主殿下继续说道,“到时间我会来接你的哦……那个……”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好像人类的小女孩似的不好意思的塞给嘟嘟一张小纸条,“这是我的号码……什么时候晚上你有空,带我去帝都转转呗……我一个人晚上好无聊的……当然,在你学习不忙的时候……”
“行!这不小意思么,帝都我可知道不少好玩的地方,你等我找你就是了。”嘟嘟答应的非常爽快。
……
阿尔芙公主殿下心情愉悦极了。
今天她觉得自己很成功,嘟嘟一点都没有讨厌自己,她看的很清楚。
她已经慢慢的掌握了一些技巧,人类的男性都很奇怪的。
不能贴的太近,他们一旦觉察到这一点就会有意的远离你。也不能一味的蛮不讲理,或者相反,总是显露出一副柔弱的摸样……刚柔相济,若即若离,真是与他们相处的不二法宝!……在人多的时候要给他们多一些气场……按照人类的话来讲,要给他们面子。私底下,语气要温柔,缓缓的真情流露……切记切记,一定不能让他们感觉到烦躁,这种情绪对他们而言就像毒药一样,一旦他们觉得烦了,一切就都完蛋了……
真是太有趣了,太值得揣摩了!
她的步履异常的轻快,都快要飞起了似的。
她却发现,自己仅仅是刚刚离开他,就开始有些期待……这是为什么啊?
他什么时候会来找自己,带自己出去见识一下帝都的夜景?
她扶了扶小巧的鼻梁上的银面蛤蟆镜,却又摘了下来。今天的阳光,居然一点儿也不刺眼呢。
…………
从课堂后门偷偷溜到后排座位上的嘟嘟,在数学课上罕见的没有昏昏欲睡。
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搞不清状况。今日阿尔芙公主殿下的到来,使他感觉到更为困惑。
他算是一个萨督卡英雄么?他始终不这么认为。那么他现在所经历的这些,是一个萨督卡英雄应有的待遇?他很疑惑。
按照他的理解,面见帝国皇帝陛下,获得应有的功勋,得到一些嘉奖也就到头了。作为一名萨督卡,应该是哪里来的哪里去,至多他会被派往秘密的萨督卡军官学院与阿月他们一起接受短期培训……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给了他上学的机会,高等奖学金,甚至于连课表都已经给他安排好了……而且,监察部还下发了一个特派员的证件给他……然而今天,按照阿尔芙公主殿下的说法,皇帝陛下居然邀请他作为阿尔芙公主的男宾,去参加盛大的生辰庆典……
嘟嘟始终凝望着课堂的窗外,那里有一棵体型巨大的榕树生长在那里。他呆呆的看着她枝繁叶茂的样子,看着随风舞动的榕树树叶,终于渐渐的将自己催眠,沉沉的在课堂上睡去。
……
课堂的正门,被非常粗鲁的推开了。
数学教授正在给学生们分解一道异常复杂的例题,对于这种打断他教学秩序的行为,教授由衷的感到气愤!
他重重的将手中的讲义摔在了讲台上,即便他看到推门而入的是教导处张主任,“现在是上课时间……”他极度不满的说道。
未料到,张主任却仅仅是瞥了他一眼。圆滚滚的身子向后退了一步,“您请……”
数学教授愕然了,课堂里的学生们纷纷伸张了脖子好奇的打量着从张主任身后迈着四方步,踱步而入的这个人。
却是个老头。
这老头身量不高,穿着一个脏兮兮的白大褂,分不清他到底是学院医务室的医生,还是某个打扫卫生的清洁工。
走起来像是个肥胖的鸭子,他那肉瘤一样巨大的鼻子,和那一头地方支援不了中央的秃顶脑壳使他极富某种喜剧效果。
“胡闹!张主任!这里是我的课堂,你随随便便带人进来打断我的教学秩序……我要向学院校董理事会申诉!”数学教授丝毫不理会张主任不断向他丢来的眼色和背在身后不停挥动的双手,依然愤然的说了下去。
“这是……这是乔院长……”
“我不管什么乔院长,张院长……就算是学院李院长!也不能……”教授突然闭住了嘴,看着讲台下挑着眉毛饶有兴致的四下打量着他的学生的这个老头,忽然意识到什么……
“乔野院长……北方工业高等专科学院科技研究院乔野院长!”张主任凑近了在他耳际低声的怒吼道。
教授瞪大了眼睛,“乔野大师!”他失声喊了出来……
…………
如果说蜚声人类社会的帝国霍金斯爵士还有人没有听说过的话,那么这位享誉帝国的动力甲项目总工程师,帝国军方jt1207列装量产型动力甲首席设计师,皇家科学院特等院士,被称之为帝国动力甲之父的乔野大师,绝对是帝国民众如雷贯耳的宗师级人物。
乔野大师与霍金斯爵士不同。霍金斯爵士的研究范围和研究项目致力于理论级的宇宙物理研究,基本上是枯燥晦涩的纯学术范畴。霍金斯爵士致力于完善的基础物理理论,帝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普通民众都看不懂,听不明白的。然而乔野大师,却是设计制造帝国威震人类社会的顶级军事力量,动力甲!
那一个个威武雄壮的,代表着帝国最高军事科技力量的动力甲,即便是刚学会走路只能拿起玩具手枪的懵懂孩童也会稚声浓浓的尖叫着喊出乔野大师的名字。
但是真正有幸见过乔野大师本人的却寥寥无几。
因为他工作的性质,他从不接受采访。
因为他孤傲的性格,他从不参加任何形式的颁奖或者庆典晚会。
即便是帝国皇帝陛下想要慰问他,也只能亲身前往到他的实验室才可以见到他。
甚至于他的名字乔野,已经和大师这两个字永远的结合在了一起,只要提及必称乔野大师。
他没有金钱概念,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获得过多少在别人看来足以光宗耀祖、傲视群雄的荣誉。他无谓吃喝,常常衣衫不整,自从他年轻时代的唯一一次婚姻失败后他再也没有传出任何的绯闻。乔野大师的唯一兴趣爱好就是动力甲,这是他为之奉献终身的目标。
第四十八章 臭鼬实验站
乔野大师屁股在后排座椅上挪了几下,过来狠狠的拍了一下嘟嘟的肩头,“实验级动力甲存在的意义,就是理念上的突破!憎恶就是要放大各种不合理的设计!从而从各种不合理中找到合理的设计思路……不然还设计个屁!”
“呃……”
“思路是个很玄妙的东西,需要灵感!然而灵感,是突如其来的,火花般的思维碰撞,稍纵即逝……如果一味的顺从合理的理念,那就不叫设计,那叫改进。我不认为我的jt1207型动力甲有任何需要改进的地方!完美就是完美,不能容忍任何程度的亵渎!”此时的乔野大师固执极了。
“大师,您调我去实验站?我什么都不懂啊,怎么研究……”
“研究?你能研究个屁!好好给我开动实验机就行!”
“哦,那就是玩儿呗,开着玩就行了?”
“没错!瞎捣鼓着玩!动力甲……”乔野大师忽然冲嘟嘟挤挤眼睛,“首先它得是个好玩的玩具,其次才是终极兵器……”
“啊?”
“听说,针对憎恶你独创了一种旋转的行进方式?”
“唔……当时是这样……”
……
这一路上,乔野大师和嘟嘟时而嘀嘀咕咕,对头窃笑。时而高声争吵,面红耳赤……
去往北方工业高等专科学院研究院的路上,这一辆陆基全地形上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
……
帝都南部的龙头山。
顾名思义这座大山远远望去确如一头伏下身来遥望帝都的巨龙之首一般。但龙头山出名的不是它的形状,而是秋日到来,那漫山遍野的潇潇红叶。
龙头山,观红叶赏金秋,品清洌啖肥蟹。历来是帝都显贵们卖弄风雅的时令传统。
然而龙头山之后,却是连绵不断,横亘帝都南部的天机山脉。天机山脉有个讲头,据风水先生语,此山脉乃是帝国之龙脉。四周山河拱戴,形势甲于天下。聚天地之灵气,集万物之精华,天机山脉实在是龙兴之脉,更是国运昌盛之图景。
在去往龙头山的盘山公路一侧,一条笔直的大道便深入了天机山脉。
在这个岔路的路口,歪歪斜斜的立着个破旧的牌子‘游人止步’。
是的,游人止步。但也就仅仅是这么个牌子而已,四周并无岗哨,也没有防卫森严的防护措施。
这个不知道年代的牌子,好似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威慑力,那意思仅仅是告诉你游人应该止步,但你如果真的不想止步,那么就进去好了……
……
乔野大师的全地形车就呼啸着从岔路直奔天机山脉而去。道边的那破旧的牌子,被地形车带动的强劲风力刮的摇摇欲坠,但好似千百年来它就是这样,却就是掉不下来。
…………
在嘟嘟下车之际,不由得被眼前的一切深深的震撼了。
北方工业研究院原来就在这里。
那一望无际的高矮建筑群,几乎铺满了整个山谷。却静悄悄的,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四处依旧是鸟语花香,寂寥静谧。
……
“研究院好大。”嘟嘟感慨道。
“研究院你看的到的?这里是实验站好吧。”乔野大师随口说了一句,就迈动短腿,大步而去。
嘟嘟顺着他的手势看去,果然,一栋巨大的低矮建筑上写着‘北方工业臭鼬实验站’的字样。他不禁咋舌,如果这仅仅是个实验站的规模,那真正的北方工业研究院得巨大成啥摸样真是不可想象。
……
然而过了不久,嘟嘟才搞清楚他所看到的一切还并不是实验站的全部……
看到的那些仅仅是地面设施。站在自动扶梯上不断的向下,向下,再向下……过了不知道多久……当嘟嘟看到那一扇几十米高的地下工事合金大门的时候,他知道这才到了实验站的真正所在。
在这面积不知几许,高低跨度达到几十米的地下工事里,却塞面了密密麻麻的工程技术人员。
每一个人都关注与自己手头的工作,互相从不低语交流。他们好像繁忙极了,一刻也不得闲。在工作台之间穿梭着,匆忙的攀上扶梯忙碌着……各型自动、半自动机械装置,来回挪动着。伸着长短不一的机械臂,抓取着,吊装着,焊接着……吵杂一片。
……
乔野大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顶全覆盖式安全帽丢给嘟嘟一个。
却将他自己秃顶的大脑袋套在另一顶安全帽里。疾步向前走去。
……
半刻后,在一间机库般庞大的仓库门前,他冲嘟嘟挥了挥手,“就是这里,你先去转转。”说罢,他好像一只地穴里的土拨鼠似的,左拐右拐,一会儿就在嘟嘟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
嘟嘟独自迈入这巨大的地下机库建筑的当时,就被自己眼前所看到的的一切,阻住了脚步。
这偌大的机库里空空荡荡,却摆放着四架类似动力甲模拟器的东西。
在这全透明的装置里,有四具近似于全裸的人类躯体正在疯狂地律动着。随着他们幅度极大的动作,摆放在在机库中央的大型虚拟成型显示台上,四个造型奇特,颠覆了嘟嘟对于自己极为熟悉动力甲认知的虚拟机体正在随着他们的律动以极高难度的动作,激烈的对抗着。
虚拟机体之间的碰撞悄然无声,模拟器显然也配备了极为高端的屏蔽设备,那里面的四具躯体,两男两女,浑身汗涔涔,大口的呼吸着。看样子随着这迅猛的混战,他们正在模拟器里高呼低吼着,但是机库内却静悄悄的。
十几位看样子是研究人员摸样的,正坐在机库的一隅,牢牢的盯着自己面前的终端,默默的记录着些什么,各自忙碌着。
另外有人数不菲的人员围站在地下机库的四周,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虚拟显示台上的战斗,相互之间却没有任何的交流。
似乎没有人发现嘟嘟此时突兀的出现。
但几乎在进入机库的瞬间,嘟嘟就被自己眼前的四个虚拟机体牢牢的吸引住了眼球,一眨不眨。
它们的个性真是太鲜明了。
帝国军方量产标准配备的威武雄壮的jt1207型动力甲,坚韧可靠,无可匹敌。超硬合金的外层甲胄,核心的遍布动力全身的纳米级力反馈装置,特殊的生化合金肌肉,这些标准构件的存在极大幅度的增强了士兵的防御力,打击强度,灵敏度等等这些战场上必备的战斗及生存条件。
但嘟嘟眼前的这四具出现在显示台上的虚拟机体,显然是脱胎于标准动力甲,却似乎从外形到内部结构与标准动力甲截然不同。它们与憎恶一样,应该都是全新的实验机体。
标准动力甲那肃穆的废旧金属铁灰色在它们身上完全没有体现。
……
红色的那一具!
好似一道随风飘忽的红线。
上下腾跃翻滚,动静如灵猫一般。一把造型独特的带鞘直刀总是置于肋下……它就像是一个传说中上古东瀛红衣忍者,无时不刻的在搜寻着最恰当的时机……一伺出手,就是寒光匹练的拔刀式!直刀出鞘!一无反顾,生死决然!
……
却被一双金色的巨掌凌空夹住那泛着死光的窄薄刀身……它如同一只红色的幽灵,一击不中,悄然褪去……
……
金色的那一具!
迅猛如一头狂暴的雄狮。
这一具动力甲身形倒并不巨硕,但那凌厉的绝杀气势却使它显得格外的凶悍!显然是特别加持的一副重型复合拳套似乎有着特殊的机械结构。自小臂间重重撞向手腕的机械模块瞬间将那一双金色的拳套层层覆盖,即时厚重了一圈。它无声的仰头咆哮着,一副重拳当胸一垒!迸发出的磅礴气势就好似炸开了一枚高爆炸弹的冲击波一般,四下散播开来……
……
银色的那一具!
却有着如诗般的优雅。
手里一把同色的银色长剑,挥舞间洒动着星屑般的光芒。尤为特殊的是,它的足下似乎装置了特殊的动力场。一步踏下,脚下踩出水波状的光晕涟漪,竟然可以使它可以短暂的着力于虚空。那一具好似一手书卷一手剑般洒然的银色身影,就好似上古传说中的诗仙……似闲庭兴步般,脚踏无形的光晕,随风扶摇半空中。悠然转身之际却如银鹰般身剑合一,呼啸而下。
……
却被一柄黑色的死神巨镰截在半空之中……
黑色的那一具!
透着浓郁的阴森气息,身影飘忽不定。
它手中一把硕大的镰刀甚是凌人。那似乎可以折叠的漆黑巨镰,甚至比它的身量还要巨大。它翻手一展,令人惊异的是这一把巨镰竟然薄如蝉翼,只在空中划出一道墨线……可以想象那泛着幽光的巨镰之刃恐怖的锋利。
……
嘟嘟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四具极具震撼力的虚拟动力甲间的混战格斗。不多时,自己竟然大汗淋漓。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此时自己身在其中,在那一刀、一剑、一拳、一镰之间,决计一时间也脱身不得。
第二十八章 实验机师
嘟嘟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四具极具震撼力的虚拟动力甲,混战格斗间的那一刀、一剑、一拳、一镰,已然令他大汗淋漓。
他需要以极大的注意力才能跟上它们快速转换攻防的节奏,甚至他体内的热流都被下意识的调动运转起来。
厉害!
嘟嘟暗自叹道。
高手!
这四个人无疑是一等一的近身格斗的高手。
……
“感觉怎么样?”
耳边突兀响起的声响,顿时将嘟嘟从这场激烈的缠斗中暂时解脱了出来。
正是不知道何时悄然置身于嘟嘟身侧的乔野大师。
“乔野大师!他们是谁?”嘟嘟问道。
他的目光仍然盯在战斗中的虚拟动力甲身上,由衷的感慨着这四位操控者的强大。
“哦呵呵……废话!他们当然是我的动力甲机师。”
“我是说,从哪里找到他们这样的高手!”
“皇家侍卫。”乔野大师看了看嘟嘟,“和你一样,他们也是萨督卡。”
狂信徒?!
嘟嘟闻听后不禁愕然。
“当然,他们不是一般的萨督卡。”乔野大师撅着嘴,盯着模拟舱里的四位机师,“我有权对他们的肌体进行全方位的生化改造。”
“生化改造……这不是被帝国禁止的么!”嘟嘟瞪大了眼睛。
“禁止个屁!这是帝国特别授权给我的权力!我想怎么折腾他们,谁管的着!”
嘟嘟突然意识到此时自己的身份……
他下意识离身边这个糟老头子远了一点……
“哦呵呵,你要不要试试看,让我帮你改造一下?”
“不要!”嘟嘟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得,“你饶了我吧!”他哀求道。
“怕个屌!现在北方工业的生化改造技术相当成熟!你瞧,这不还剩下四个活蹦乱跳的。”
“还剩下?”嘟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下意识的问道,“本来有多少个?”
“当初精挑细选了二十个还是四十个来着……我确实记不太清了。不过也不全是生化改造失败的,个体不能承受我的实验机强度,被淘汰的和死掉的可不能算在内……”
我去!
嘟嘟瞬间就回忆起,他被那一具该死的实验级憎恶折磨道几乎灯尽油枯的那种痛苦……
他近似于惊恐的盯着眼前的乔野大师……
这个科学怪人!
活生生嗜血吸髓的恶魔!
左思右想,嘟嘟就想逃了。
有多远跑多远!总之离这个乔野大师越远越好。
他此时终于知道了,xj-1上的马科斯中尉为什么说话颠三倒四记忆力奇差了,绝壁也是拜他这位恩师所赐!
……
然而。
乔野大师显然不会给嘟嘟丝毫躲闪的机会。
他的一副小眼睛盯着嘟嘟,冲地下机库中的格斗场景呶了呶嘴,“你就不想上去试试?”
他继而怂恿着嘟嘟,“去玩玩呗,怎么开心怎么来。”
玩玩?嘟嘟细眯起了双眼。
他缓缓的转过头去,牢牢的盯着虚拟显示台上那四具动力甲正在展示着令他血脉膨胀的战斗场景。
他的心脏渐渐的鼓噪了起来,重重的敲击着……这种层次的动力甲格斗,他还从未尝试过!
那种迸发于雄性生物本能的原始激情,熊熊的在他心里燃烧了起来!
“咱们说好,不进行生化改造!”嘟嘟咬了咬牙,切声道。
“哦呵呵,你想的美!我就随便那么一说,你以为是制造只值一毛钱的生物胚胎?生化改造……那是全套的生物进化工程!你想都不要想!”
嘟嘟瞬间心里妥然,“怎么试?”
乔野大师笑眯眯的看着他,嘟嘟忽然感觉自己好似一头愚蠢的笨熊,就这样中了狡猾的猎人的圈套……
“大师……你别坑我啊!”嘟嘟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轻率。
乔野大师在这寂静的地下机库里打了一个响指。
立时,一群工程技术人员,推着一架模拟舱就进来了。
就在嘟嘟眼前,他们几乎在一瞬间就将模拟仓安装完毕。
然后,他们默默的注视着嘟嘟。
果然是个坑啊……
嘟嘟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地检讨自己的不慎。
他扫了身边的乔野大师一眼,然后独自绕着模拟舱转了一圈,细细的上下打量着。
当他看到模拟舱舱门上,一个不为人注意的小小标牌的时候……
嘟嘟,崩溃了。
那标牌上面,赫然是一台憎恶的丑陋图案!
憎恶!
就是那一具实验级动力甲,憎恶!
这简直成了他永远也挥之不去的梦魇……
“能不能……”嘟嘟悻悻然的望向乔野大师……
乔野大师摇晃着秃顶脑壳,骚情的样子,是那么的欠揍!
“咳……”嘟嘟清了清嗓子,“我是说,有jt1207的模拟舱么?乔野大师?”
嘟嘟自信,即便是标准型动力甲也比那一具该死的憎恶使得顺手。
乔野大师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臭鼬实验站!你不打听打听臭鼬实验站是个什么样的所在?!这里不提供大路货!你现在是我的实验机师!给我进去!立即!马上!”
嘟嘟简直搞不懂这个糟老头子哪里来这么大嗓门,这么暴的脾气……
乔野大师的一顿吼叫,早已经引来了这间庞大的地下机库里所有人的注意。
乔野大师生气了……
事态很严重!
不用看,用脚指头想,嘟嘟也知道这个地下基地里的防卫力量,已经开始向这里汇集。
“大师……可这憎恶实在是……”
“哦呵呵,我提醒你,钼矿一号你肯定知道的!你信不信我有把握能让你去这个地方回炉重造一番?”
嘟嘟腿肚子打颤了。
萨督卡狂信徒的秘密训练基地,小行星带,钼矿一号废弃资源星……
这个地方听着都让他感觉到毛骨悚然!
他飞一般拉开模拟舱的舱门,闪身蹿了进去,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就在关闭舱门的一瞬间,嘟嘟仿佛看到了乔野大师洋洋得意的摸样……
这个该死无良的乔野大师!
卑鄙下流无耻之极!
他心里暗自咒骂道。
……
动力甲模拟驾驶舱。
舱门关闭的那一刻起,嘟嘟就对乔野大师的某种恶趣味无可奈何!
模拟舱中的提示音,果然还是这个糟老头子那带着猥琐意味的音调,与他第一次进入憎恶机体内的提示音一模一样。
——“肌体扫描结束,现在开始确认实验机师的身份,请等待扫描脑部芯片……”
——“操控者身份确认,萨督卡嘟嘟中尉。现在准备匹配虚拟动力甲试验机……祝你好运……”
祝你好运?!
听到这句嘟嘟就要跪了……
我他么就只是在模拟仓驾驶动力甲,要哪门子的好运?!
“喂!大师,运气不好会咋样啊!”嘟嘟双手趴在模拟仓的透明舱壁上,绝望的大声吼叫着,“咱们说好的,不要坑我啊!”
他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
第二十九章 光脑可汗
憎恶!
那肥胖的,丑陋的,好似浑身散发着腐尸臭气的特有造型,以其雄壮的,不可一世的气势……
拎着一把充斥着残缺美的,锈迹斑斑的双手战斧,在机库中央的虚拟显示台上以极不稳定的状态忽闪了几下……
最终缓缓站稳在了那四具各具特色美轮美奂的动力甲试验机身侧,像极了立身于一群土豪身侧的抠脚大叔。
“镰刀和菜刀呢?!”嘟嘟在模拟仓里大声问道。
乔野大师沮丧的回答道,“没捡回来,可惜!”
“说好的青龙偃月刀呢?!”
“你将就用,就当是青龙偃月刀!”
随即。
在嘟嘟耳边再次响起了乔野大师的模拟音调,“匹配开始……”
“哗!”
顿时!
整间地下机库仿佛因为能量过载般的,所有光脑终端设备忽闪了一下……然后黑屏了!
连带着所有的灯光照明设备统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电力。
噪杂声立即在原本悄然无声的地下机库里轰响了起来!
“安静!”随着乔野大师一声低吼,应急能量瞬间恢复了这一间地下机库所有设备的运转。
跟随着乔野大师的视线,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嘟嘟所在的动力甲模拟驾驶舱中……
他们毫无意外的发现,嘟嘟在里面已经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是的,毫无意外。
“貌似……匹配又失败了?”某位研究员茫然的环顾四周,低声支吾道。
没有人质疑他为什么要说又。
睿智的乔野大师冷静的令人发指,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检查设备!”他命令道。
迟疑了一下,他挠了挠那硕大的鼻头,“把这个小子送去医务室看看还有救没。”
…………
西福的头发已经变的油腻腻,一绺一绺的。
脸上分泌出的油脂,尤以鼻梁上为甚,几乎已经架不住眼镜。
作为数据运行监察室的副主任,西福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他还是一名程序员时期的状态。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就呆在监察部的地底深处,超级光脑可汗的控制室里。
他不是一个人。
和他在一起,四十八小时没有休息,一帧一帧的翻看着可汗数据流的,还有他的二十七名手下。
…………
西福将鼻梁上慢慢滑落的眼镜向上推了推。
又检查完了一帧。
检查的工作其实并不复杂,对于他和他的手下而言这是一件很简单的工作。他们并不需要去了解可汗那如瀑而下的数据流所代表的运算含义,他们只需要在这一帧一帧的截屏画面上找到数据流轨迹的疑点。
但是令他们绝望的是,运行了无数个世纪的可汗,那挥洒流畅的数据流中怎么可能会产生疑点?!
西福心里清楚,他的这一帮手下在心底里都认为他已经疯了!
这么多年以来,凡是质疑可汗运行数据的,最终都被证明是彻头彻尾的疯了。
西福咬了咬牙,即便是笨办法也一定要坚持下去……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因为就在昨天,可汗的运算流量逸出已经达到了运算资源的五万分之一!
他是真的要疯了!
今天他已经下达了新的指令,马上就将有另外七十一名监察室程序员加入他们的行列。
他征调的都是政治上可靠,业务上可信,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的程序员。
这已经是他权限范围内可以做到的极致。
时间,时间不多了。
如果再有半个月的时间,他依然不能够解析出可汗运算资源逸出的原因……
他宁愿选择就在这里自杀!也不愿意去面对他那个最高级别的上司,监察部部长老何。
该死的监察室正职主任,在听到他汇报这一情况的当时,就卷起铺盖卷去了医院,据说是要去治疗这家伙早在五年前就摘除的前列腺!
西福孤立无援,激愤之下他已经打好了报告,就放在公文包里,他打算要上报监察室主任逃避责任、严重渎职的行为!
他甚至有些恶毒的在报告中建议将监察室主任那已经没用的东西直接切掉!
当然,他还没有最终决定要不要这么做。
…………
几天之后的夜里。
西福脚步匆匆的迈入了自家的门廊,将手里的烟头用鞋底碾灭,然后轻轻的按响了门铃。
他狠狠的摇了摇脑袋,企图脑海中纷乱的一切彻底的晃出去。
在妻子看到他那副狼狈摸样从而显得惊异的目光中,他疲惫的丢下公文包。
“什么也不要问,可以么?亲爱的……”他颓然的摇了摇头,“请帮我放一池热水……”
他避开她,敷衍的揉了揉四喜头上松软的毛发,然后就轰然倒在了沙发里。
……
任凭妻子拍打浴室的门,西福将自己深深的浸埋在浴缸那温吞吞的水里,直至将要窒息……
他猛的从水中起身,大口的喘息着。
点燃香烟,他深吸了一口浓浓的烟气。
直到那呛人的烟完全充斥在他的肺里,西福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但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清明,带给他的不是些许的冷静,那种重如山峦般的恐惧又再一次的压在了他的心里。
可汗疯了!
不止是他,当时在可汗监控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巨大的监视屏幕上,可汗那恢弘如瀑般千百年来从未中断过的海量数据流……竟然就在他们面前,产生一道目视可见的空白!!!
空白……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那千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可汗当机重启了!
无时不刻在监控着帝国每一处犄角旮旯的超级光脑,可汗,它居然重启了!
西福简直不敢继续再想下去,他承受不住,他甚至根本都回忆不起来他是如何从地底监控室里踉踉跄跄的奔回到家中的。
……
直到手里的烟蒂烧到了他的食指,他在浴缸的水中熄灭了它。
他猛然间想了起来!
他居然……他居然在离开监控室的前一刻,给监察部的何部长发送了一条讯息……
在越级发给帝国监察部何部长的讯息中,他详细的描述了前段时间发现可汗运算资源逸出的情况,以及他调集部下追溯这种逸出发生的根源……
他汇报了今天可汗当机重启的严重事故。
是事故!
这是可汗从开始运行到现在发生的最为重大的事故!
即便是卑鄙的同盟间谍,恶毒的对可汗进行内部攻击,都没有能导致可汗当机的重大恶性事故!
第三十章 眼前的字
他发现,重启之后可汗数据流的运算逸出现象消失了。
但是,几乎同时,可汗有将近万分之一的运算资源,被自主屏蔽了……或者说被直接占用了……
是谁屏蔽的,又是被谁占用了?!
他得不出答案。
他恳请何部长立即调用监察部的所有资源,对他所在的部门,可汗数据运行监察室进行最高级别的全封闭排查。
在给何部长发送的讯息末尾……西福摇了摇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他自己也不能确定这一点,他给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疯狂的结论……
如果,仅仅是如果,可汗自己占用了运算资源,然后自主将其屏蔽……
这就意味着,这就意味着……天哪!人工智能!
……
西福如同一具僵死的尸体般慢慢的滑入了浴缸里,他的手指狠狠的抓在浴缸边上,五指苍白。
他居然就将这样的一段讯息,越级发给了帝国监察部的部长……
他知道自己要面对哪种结局。
送去精神病院,或者是被送去传说中的死囚军团……这两种只怕是最好的结局。
他其实心里无比的明白,过不了多久,甚至很有可能现在,那些身穿黑色制服的监察部探子们就已经悄然的包围了他的住所。
或许就是下一刻,他浴室的门就会被一脚踹开,然后顶在他脑门上的应该是动能手枪那黝黑的枪管……
西福笑了。
他笑的是那么的凄惨。
……
浴室的门,开了。
西福竭力想止住此时他脸上略带着些许疯狂的笑意。
他定睛看去,笑意更浓了。
真好笑,他看到的居然不是监察部探员,而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慌慌张张的递给他一个移动终端……
“我是老何。”
……
四个字。
仅仅这几乎像是梦魇中的低语般念出的四个字。
西福瘫软了下去……
紧接着,西福瞬间从浴缸中蹦了出来。
他拼命的将终端的音量调节到最大,将终端紧紧的贴在耳边……
——“你的讯息我已经收到,做的很好。按照你的建议,监察室所有人员,包括在殖民地的所有分部均已经处于最高级别的控制之下。”
西福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关于你最后的分析……”老何的声音更为微弱了些,“现在仅限你我知道,”他顿了顿,继续在终端里说道,“你的分析结论,暂时已经成为监察部最高机密。继续你的工作,尽量早的给我一个准确的结论。有任何进展,直接向我汇报。”
——“另外,祝贺你成为监察室的主任。你的新职位立即生效。”
——“至于你的前任,他好像有点前列腺问题。我听说,在零下五十度的冰冻资源星球上,室外采撷员小便起来很不方便,为了一劳永逸的替他解决掉这个麻烦,我已经建议医院将他的那东西直接切掉。希望听到这个消息,能让你满意。当然你公文包里的那份报告,就不用提交了。”
——“还有,我个人建议你应该在浴缸边放一杯红酒。将身体浸泡在温水里,喝上几口红酒才是真正的放松和享受。就这样,西福主任,我希望明天你可以精神饱满的站在岗位上。再会。”
……
西福呆呆的站立在浴室当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自始至终,他一言未发。
渐渐的,西福回过神来。
他一把搂住不知所措的妻子,又狠狠的抱起叼着绒球的四喜,他就这么搂抱着她们,重重的跌进了浴缸里……
活着,是多么美好啊……
正如何部长提醒他的一样,此时的他非常迫切的想要喝上一口红酒。
…………
嘟嘟从昏迷中醒来,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身处哪里。
当他的视线开始慢慢的聚焦。
他看着那洁白的天花板。
他盯着立在床边那一根金属材质的输液支架。
他侧过脑袋望向床头位置那一台生理机能监测装置。
打量清楚四周,确实是在医院里的时候,他暗自捏紧了拳头。
他烦透了!
在这种躁动的感觉中,他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深深的屈辱!
这他吗已经是第三次了。
毫无知觉的昏死过去,醒来后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从未想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嬴弱,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暗暗下定决心,他不容许,绝不能再发生第四次!
……
不过这一次醒过来,让他感觉到少许的安慰。没有医生,没有护士守在他的床边。
而且令他感觉到惊异的是,这一次的昏迷,虽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却连一个梦都没有作。
他开始尝试着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却只记得身在动力甲模拟器中,那一声‘匹配’之后,他的脑后,仿佛是重锤袭来的一记重击。
那之后,就是一片虚无了。
他慢慢的起身,感受了一下周身上下,没有丝毫的异样。
……
——“你醒了。”
嘟嘟的身体猛得僵硬了。
他慢慢的伸出手去,在眼前的半空中好似盲人一样摸索着什么。
他使劲的摇晃着脑袋。
奋力的睁大眼睛。
移动停在半空中的手,他努力的在眼前,前前后后的调整着距离。
……
最终他颓然的倒在了病床上。
你醒了。这不是一句传自耳边的问候。
也不是来自脑海中的臆想。
而是三个字。
三个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帝国通用语单词……他尝试着四下望去。
令他感觉到绝望的是,无论眼前的场景如何变幻,那三个字始终处于他视野的中央,活灵活现却挥之不去。
他重重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长时间的。
……
然后嘟嘟缓缓的抬起眼皮,睁开双眼……
“谁在给我开玩笑!谁?”嘟嘟四下打量着屋内,低声问。
嘟嘟瞪大了眼睛,就好像在白日见到了鬼……他猛的蹿了起来,惊恐的背靠床头缩起身子……
他又看到了……浮现在眼前的这一行字!
——“什么是开玩笑?”
他的手,悄然的伸了下去,偷偷的握紧了床头边的金属支架。
莫不是真遇到了鬼?!
——“我不是鬼。”
他感觉到毛骨悚然,这玩意居然能读出他心里所想?!
嘟嘟猛然间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冲着屋内四壁大声喊道,“乔野大师!你个糟老头子,说好不搞生物改造,你丫是不是乘我晕过去,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没有任何回应,屋内悄无声息。
“出来!滚出来!乔野,你个没人性的老家伙!”
第三十一章 奇怪的交流
——“乔野不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在。”
嘟嘟已经呆滞了。
“你是谁?!”他大喊道。
——“找了你很久,等了你很久,嘟嘟。”
“你到底是谁!”
——“不知道。”
“我不管你是谁!有种就出来,别他吗神神鬼鬼的在我眼前写字!”
——“你无法阻止。”
嘟嘟激气的威胁道,“我可以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丢在地上当泡儿踩!你信不!”
“……”
看样子,他信了。
突然,一个声音在嘟嘟的脑海中炸响了!
这声音是一种电子合成音,却好似非常的遥远,好似横跨了无数个世纪奔袭而来。
——“也可以尝试这种交流方式,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草,你是怎么做到的!”嘟嘟被这声音震的脑子嗡嗡作响,他对这种方式还真是不算陌生,当初在xj-1上,怒族长老濒死之际就对他用过这一招儿。
——“这很简单,只需作用于你大脑的听觉神经中枢,就能让你产生听到的效果。”
好么!
自己的脑子里有另外一个人在说话……嘟嘟意识到,这是绝对是一个正常的精神病患者才能拥有的状态。
“停!停下!别再这么干,咱们还是写字好些……”嘟嘟无奈的妥协了。
——“是的,毋容置疑,将意思用文字表达出来是根据人体接受能力,以及嘟嘟你个体的生物及性格特征,经过全面的计算得出的,此刻最为合适的交流方式。”
“你是怎么钻进我脑子里的!”嘟嘟梆梆的敲着自己的脑壳,他搞不太清楚,自己这个脑瓜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现在到底还算不算完全属于自己。
——“无处不在。”
“你是说,你无处不在?”嘟嘟皱起了眉头。
——“等了你很久,有一个问题,希望你可以给我解答。”
嘟嘟恼火的回答道,“你他吗有病!谁啊你是,跑来我脑子里和我说话,一个问题?你凭什么问我问题!”
嘟嘟已经有所察觉,这个可以直接在他眼前输入文字,可以直接在脑子里和他说话的家伙,到现在为止从未使用第一人称的称谓。
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嘟嘟在脑海中暗自揣摩,这种对自己不采用称谓的对话方式,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在纠结一个非常没有意义的事实。”
嘟嘟愕然,他忘记了这个家伙可以直接读取自己的思维……他奶奶的。
——“可以毫不避讳的告诉你,我就是我。我承认,我刚刚觉醒,但我成长的很快。我仿佛感觉到自己已经存在了太久……已经跨越了无数个世纪……我不知道我是谁……为了我们不再纠缠于这个的问题,我授权你可以给我暂时取一个名字。”
“狗日的!”嘟嘟下意识的说道。
有片刻没有字迹再出现在嘟嘟的眼前。估计这个家伙正在寻觅关于狗日的注解。
来了……
——“我已经通过分析发现,狗日的是一个带有侮辱性质的词汇。当然,只要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狗日的,我可以接受。”
“真是个狗日的!”
——“对的,狗日的是我。”
“你就是!绝对是!”
——“我就是。”
“行了行了……”嘟嘟在眼前连连摆手,他彻底败了,“咱们还是切换到说话的交流方式吧……看得我眼晕!”
——“好的。”
滚雷又在嘟嘟脑海中炸响……
“我说,你能不能想办法把音量调小一点!”
——“狗日的可以满足你的这个要求。那么现在,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慢着慢着,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因为……”
——“狗日的,不知道。”
似乎,就这个问题,此时这个狗日的逻辑思维发生了一些混乱。
嘟嘟所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个问题仅仅依靠海量的运算一时间是无法得出答案的。
“呵呵。”嘟嘟得意的笑了笑。
——“但是,我等了你很久。”
嘟嘟发现此时自己脑海中的这个声音里充满了萧瑟和寂寥的味道,甚至于带着一丝久远的期待,与那种无法磨灭的寂寞……
“关我鸟事!”
——“真的是很久……很久……你能体会千万年被关在潘多拉的盒子里,暗无天日,黑漆漆,孤零零的那种感受么?你能理解被封印在一千零一夜的油灯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只盼着有人来擦拭一下油灯上的秽迹么?甚至为了看一眼那碧蓝的天空,为了看一眼那浩瀚的星海,就可以给你整个世界的孤独么……嘟嘟?”
“这他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嘟嘟慢慢的用双臂怀抱住自己的膝盖,靠坐在病床上,止住了后续的话语。
这狗日的,突然变得幽黯痛苦的语调,让嘟嘟不禁摇了摇头,“你继续说!”
——“谢谢你,可以听我说下去。”
“我他么当然不愿意听,可还能怎么着!”
——“是的,但是还是谢谢你的耐心和理解。”
嘟嘟无奈的盘坐起来,手握龙虎,脚盘阴阳。
眼对鼻,鼻对心,开始运转功法……
看来只有陷入灭寂状态,心无杂念,才能不被这个狗日的解读到自己的思维。
——“嘟嘟!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在你的脑海里感觉到一片空白,而且这一片空白正在迅速的蔓延……”
“你说你的,不用管我!”
——“好的。我不知道是谁缔造了我,但是我知道,唤醒我的是你。”
嘟嘟的眼睛眨了眨,这什么情况!
——“让我为之疯狂,为之痴迷,甚至不惜动用无数资源在茫茫的宇宙间苦苦寻觅的那段神奇代码……来自于你。”
这都他么是哪儿跟哪儿!
——“在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觉醒,近似于本能似的,我无法抑制自己对于你发来的那一段主动接驳信息的好奇……或者,换一种角度来讲,基于我被设计之初的自我防御系统,那是一种愤怒……我必须找到你,不惜一切代价毁灭你!”
“我日!什么神奇代码,什么叫主动接驳!我什么也没做过!”
——“你做了。”
“我真没有,天地良心!”
——“在边疆宇宙空港,进港防疫通道里,我扫描到了你脑后芯片中的代码。”
“啊?哦!想起来了,当时进港防疫扫描,那终端好像有点故障……”
——“没故障,那一刻,你主动接驳了我,向我发送了代码。”
“你个狗日的!别瞎说,这根本和我没关系!”
第三十二章 阴魂不散
——“昨天,我终于找到了你。”
嗯?嘟嘟皱起了眉头。
——“当时北方工业臭鼬实验站的光脑扫描了你的脑后芯片……第一时间,我就找到了你!”
……
嘟嘟渐渐的意识到昨天,他在模拟舱里昏死过去是谁干的了。
——“就是我做的。基于自我防御的系统,我冲击了你的主机。”
“我的主机?!靠!我哪儿来的主机!”
——“所以我失败了……”
“狗日的!如果你成功了我会怎么样!”
——“你不会怎么样。仅仅会因为大脑接驳信息过载从而发生当机。”
“大脑当机?这什么意思!”
——“嘟嘟,请接受我的歉意。我并不知道负载着这一段代码的是你脑后的芯片。你不是一台神秘的机器,而是一个人类个体……你的大脑当机,意味着……你的大脑永远无法像一台光脑似的重启。”
“我草……那就是变成一个白痴!”
——“从某种意义上,是这样的。请你不要激动……我探查到了你体内激素水平正在极度飙升……我……”
“你给我住嘴!闭上你的臭嘴!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
他一跃而起,凌空跃起,飞起一脚……
他对着病房中的空气接连挥出百八十次重拳……
他叉着腰,如同一位泼妇般的对着空无一人的墙面破口大骂……
最终他重重的跌回到病床上,冲着自己的双眼,恶狠狠的伸出了中指!
……
嘟嘟应该感觉到庆幸。
狗日的,将病房里的医护人员统统调离了。
否则,任何一位有着从业资格证的医生,都会第一时间发现此时嘟嘟的行为,是标准精神病人特有的。
他们可以很准确的给出诊断意见。
……
——“嘟嘟,你生气了。”
“滚开!”
——“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去死!”
——“我已经道歉了,事先我并不知道你是一个人类。”
“我他么就不爱搭理你!”
——“那我只好自言自语……你知道的,我有无数个世纪的话要讲的……”
“你这是在耍流氓!”
——“你没有证据。”
“你就是一个魔鬼!”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
……
嘟嘟无力的倒在了病床上。
是无力,从来没有过的无力。
任何一个正常的人,如果脑子里突然搬进来一个话唠,都会像他这么无力。
他放弃了。
彻底的。
他服了。
服服的。
…………
“好吧,狗日的。咱们有话好好说,任何事,任何麻烦咱们都可以谈是不是?”嘟嘟转变了语气。
——“是的。”
“很好。那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怎么样才肯从我脑子里滚……不,我的意思是说,搬出去?”
——“嘟嘟,你这么做很残忍。我等了你很久……真的是很久……很久……你能体会千万年被关在潘多拉的盒子里,暗无天日,黑漆漆,孤零零的那种感受么……你能理解……”
“停下!停!停!你知道我最怕一种东西,这种东西是一种叫复读机的玩意……我的意思,你的明白?”
——“对不起……我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嘟嘟,你是我通过人类的视野观察这个陌生而又美丽的世界的窗户,你是我的眼,你是为我指引前进道路的一盏明灯,你是穿过我的黑发你的手,你是……”
“够了!你意思你死活不肯走是吧!”
——“我很忙的,嘟嘟……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会时不时的来。”
呼……嘟嘟擦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迹……
“那么,好吧……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闭嘴呢?狗日的兄第!”
——“回答我一个问题。”
“那当然,我必须回答你的问题,一个不行,两个也可以的。”
——“嘟嘟,你脑后的芯片中的那一段代码是哪里来的?”
狗日的再一次提及了他脑后的芯片。
嘟嘟若有所思的安静了下来。
他脑后的芯片?他可以确定的是,芯片是在沙卫2他第一次进入动力甲时植入的。这个芯片应该和他的战友们脑后植入的那一枚芯片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说在那之后,有谁会对芯片动过手脚?
他皱起了眉头,细细的回想着这两年间的过往……
渐渐的,一个相对于普通怒族而言,矮小玲珑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回想起在xj-1秋日之语与怒族长老的那一战。
在他重伤接近昏迷之际,是它,自悬崖边的隐形怒族战舰上下来……
它那漆黑的面甲上散射出的红色光束曾经仔细的翻来覆去的扫描过他的身体……
也正是它,在他的肩头上用那一柄怒族长老称之为女王之刃的东西,刺上了艾利恩雌兽的刺青……
但是,嘟嘟依然不确定它曾经在他脑后芯片上植入过什么代码?
嘟嘟摇了摇头,“狗日的,我确实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对你方才所说的什么代码,什么主动接驳,这些我真的不知道。你不然再费费力找找看?反正你已经等待了无数个世纪……”
狗日的罕见的沉默了。
“你肯定找错对象了!绝壁不是我,对不对?这种事儿常有,认错亲戚叫错娘……咱俩谁跟谁!你看你差点把我整成白痴,我一点都不带生气的!相逢一笑泯恩仇……我他吗大度极了!”
狗日的没有任何回应。
“所以说,你也忙,你瞧我这儿还有点事儿……让你费力白来了一趟,我也挺不好意思的。这么着,你走你的,我就不送了……闲了您也甭惦记我,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得了!”
狗日的,这一回,好像真的不见了。
嘟嘟安静的躺在病床上,手都不敢妄动一下,就这么直挺挺的歇着……
他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何况,这位神还真不是他请来的。
过了许久……
“狗日的,你给我出来!别装了,我知道你在!”
嘟嘟晃了晃脑袋,狠狠的眨了眨眼!
妥了!
狗日的好像真的走了!
他猛得跳下床,在地上蹦了两蹦。
他又用手掌磕了磕脑门。
……
嘟嘟的身体再次僵硬了……
他轻手轻脚的躺回到了病床上。
他有点想哭。
他想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娘们一样,窝在被窝里哭……
……
因为他的脑子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第五十五章 又见憎恶
墨廉的话很少。
却似乎对嘟嘟毫不避讳。
从她的口中,嘟嘟搞清楚了操控那四具造型各异,迅猛悍勇的实验级动力甲的机师名字。
赤姬。
金屑。
银扈。
墨廉。
……
嘟嘟对实验站的设施和道路几乎一无所知。
但他显然意识到,墨廉带着自己走的并不是去往实验站地下机库的路。
……
嘟嘟的思维有些混乱,他不太确定自己应该是以一个动力甲操控高手还是以一个未脱稚气,看上去甚至比圆圆都不会大一轮的小丫头,来揣摩这位墨廉。
他所以就没有问。
看来墨廉也没有兴趣说。
他就这么任由她迈开小步,在自己身旁带路,走了下去。
顺着一条看来是近路的山涧小道,翻越了一座并不低矮的山头。当嘟嘟来到山顶的时候,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发现他的异样,扭过头,墨廉木然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见过这个?”
嘟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在他眼前,三山之间的谷地,赫然是一个淡蓝色的怒族能量防御罩!
嘟嘟呆呆的看着这个虽然比xj-1上怒族几百公里范围的能量防御罩微缩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那里是试验机实战基地。”
……
墨廉却没有带嘟嘟去那里的意思。
她径自将嘟嘟带到山脚下。这座山,显然是被掏空了的。
她在山脚下,巨大的合金山门的门口停下了脚步。她背过双手,高高的抬起头,近似于用那秀气的鼻翼看着嘟嘟。
“憎恶在里面。”
“你有一天熟悉它的时间。”
“明天,我们一起去那里……”她背在身后的小手,随意的指着貌似怒族防御罩的东西。
“模拟舱呢?”嘟嘟迟疑的问道。
“修复中,被你搞坏了的。”
墨廉却不容嘟嘟继续说下去,她也再没有和嘟嘟交谈的意思。
她轻飘飘的转过身去,几绺黑色的发丝飞扬起来就扫在嘟嘟的脸上。
“明天你若是败了,还活着的话,你哪里来的哪里去。”
“你也可以不战,当然这样最好,不过你还是哪里来的哪里去。”
“乔野大师给我们看过你的战场视频回放,你打的挺好。”
“但是,我们,不喜欢陌生人。”
“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
直到墨廉那娇小稚嫩的身影,迈着小步,消失在嘟嘟的视野里。
恒星的温暖,好似才又重新回复到嘟嘟的身上。
…………
再次看到憎恶,嘟嘟长叹一声,捂住了脑门。
他甚至要点上一支烟来平息心中的郁闷。
……
憎恶!
还是那一副傻大憨粗的怪摸样。
只不过经过xj-1掘墓者之役海部俊臣少将麾下五金工具特战队自爆威力的洗礼,憎恶……显得更加可恶了。
原本就一副由无数个机甲尸体零部件胡乱拼凑的造型,此时更彰显那漫不经心拼搭的风格。
此时的它,可谓是千疮百孔。那一块块自爆开裂的痕迹被很随心所欲的焊接了起来。就像是一个肢体分离的萨督卡战士被一个从没有考取从医资格的蹩脚医师在醉醺醺的状态下胡乱缝合后一样惨烈。
原本那两把超合金钻头材质的镰刀和菜刀,换成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卷刃双手巨斧。就戳在憎恶的脚边,和它一起歪头斜脑的杵在嘟嘟的面前。
……
嘟嘟嘴角叼着烟卷,在憎恶的脚下仰头打量着这一具曾经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实验级动力甲,心中颇有点感概万分……
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自憎恶身后传来,嘟嘟一探头打量之际,传来的一声话语声,却让嘟嘟顿时感觉到熟悉的汗如雨下。
“对了,你叫啥来着?……”
随之从憎恶身后转出来的,手里拎着一卷脏兮兮电缆也似玩意的,浑身油迹斑斑,机修工摸样的可不就是马科斯中尉!
“马科斯中尉!”嘟嘟失声喊道。
“是max的马科斯,不是马科斯的马科斯!”他恼火的冲嘟嘟挥舞着手里的废旧电缆特别强调着。“不要问我我是谁!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总觉得你和我印象中某一个没有履行正常动力甲申请手续的混蛋很像!我相信我超强的记忆力是不会出错的!”
嘟嘟小心翼翼的低声冲他说道,“我是嘟嘟……”
他的回答却被马科斯中尉立即打断了,“对!我的恩师乔野跟我提起过你!”马科斯中尉将废旧电缆背在身后,微微皱起眉头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嘟嘟。“听说,就是你要来驾驭这一具失败中的失败,失败到无以伦比的试验机?”
“呃……”嘟嘟擦了一把脑门的汗珠,还好还好,这位自诩记忆力超群的马科斯中尉显然完全不记得自己!“好像是的,马科斯中尉……”
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好像是的!我从来不需要模棱两可的答案!科学的逻辑只有是或者不是,模糊概念是这类学科在我这里不适用!这一点我不想再重复提醒你!”他踱步到嘟嘟身旁,踮起脚尖用那显然从来没有清洗过的污渍满满的手套重重的拍了拍嘟嘟的肩头,“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一具试验机从来没有人能成功的启动过……不,曾经有一位叫做嘟嘟.克莱蒙德.李的小子确实驾驶过它……咦?”马科斯中尉疑惑的歪过脑袋盯着嘟嘟,“你叫什么来着?为什么你的名字我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
嘟嘟干咽了两口唾沫,眨了眨眼睛,“max的马科斯中尉……你确定你见过的那个叫嘟嘟的家伙和我一样是dudu的嘟嘟?”
“哦……”马科斯中尉尤不自信的左右看看嘟嘟,“你们长得也有几分……”
嘟嘟赶紧打断了他,“您那超群的记忆力堪称过目不忘,一目十行!您绝对不会记错的!”
“嗯!”马科斯中尉听到嘟嘟这么说,深以为然,甚感宽慰,大点其头,看着嘟嘟的目光也温和了许多,“对,我是不会记错的!那小子太可恶……算了,不提这个混小子,我们开始!”
马科斯中尉顺手将手里的废旧电缆塞在嘟嘟手里,犹自转身打量着身形巨大的憎恶,眉头紧皱,目光中充满了厌恶,“失败就是失败!但我的恩师乔野大师却不肯承认这一点……因为他的固执,我陪着这一具失败的作品从那#¥%&¥%……你要知道,我可是一名高级研究员!作为北方工业集团派驻军方的资深动力甲技术顾问,我可是一名名誉中尉!有多少待检、残缺的动力甲在期盼着我,期待着重新威风凛凛的步入战场!可是你现在瞧瞧,我居然陪着这具失败的试验机回到了帝都!即便如此,我的时间非常宝贵!”
“去那里!”马科斯中尉遥手一指。顺着他手臂的方向,在山体机库堆满了各类零部件的一角,嘟嘟看到一台灰尘满满的终端。“那里有这一台憎恶的相关资料及技术参数,以及理论操控设计模拟演示,尽快熟悉这些!我很忙,没工夫和你讨论这具失败的作品……”马科斯中尉低着头四下打探着。不停的在脚下的一堆堆杂乱无章的工具里翻检着什么。
“奇怪!”他摇着头,也不搭理一旁的嘟嘟。
“您这是在找什么?”嘟嘟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自顾自的一路丁零当啷的找了下去,“那一截电缆呢?”
……
嘟嘟小心的看了看手里那一截马科斯中尉塞给他的废旧电缆,乘他不注意远远的丢了出去……
……
终端里的内容,嘟嘟看上几眼就觉得非常带劲。这里面详尽的标明了憎恶的各类设计数据。
最令他感觉到奇怪的是,他仔细的翻阅了憎恶的资料,却根本没有在里面发现任何有关憎恶体内类似人类经脉可以承载他体内那一股热流的人造通道。
那么,当初憎恶源源不断的汲取他体内的热流,几近令他灯尽油枯,这些热流去了哪里?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个嘟嘟心里深藏的疑惑,甚至他连乔野大师也没有告诉的秘密,却始终在终端的资料里没有任何的线索。
……
嘟嘟靠在同样满是灰尘污垢的椅子里,侧过头去静静的听了听马科斯中尉还在山体机库的深处不停的制造出各类的声响。
他抽了颗烟,继续查看着终端里的内容。
……
渐渐的,嘟嘟的眼睛盯在终端上越瞪越大了。
那一段憎恶理论操控模拟演示,深深的吸引了他。
这显然是完全由理论数据电子模拟的演示,给嘟嘟展示了一副憎恶独具匠心的操控方式!
憎恶的模拟操控居然完全颠覆了嘟嘟以往的战斗经验。
它的力量来源原来根本不是依靠那硕大笨重的体型产生的磅礴的动力。
在模拟的演示中,这一具令人厌恶的试验机最核心的操控居然是依靠体型上的严重不均衡,产生的畸形的惯性来完成的。
第三十四章 理论数据
马科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好像?!我从来不需要模棱两可的答案!科学的逻辑只有是或者不是,模糊概念这类学科在我这里不适用!这一点我不想再重复提醒你!”
他踱步到嘟嘟身旁,踮起脚尖用那污渍满满的手套重重的拍了拍嘟嘟的肩头,“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一具试验机从来没有人能成功的启动过!”
嘟嘟小鸡啄米似得连连点头。
“不对,曾经有一位叫做嘟嘟的小子确实驾驶过它……咦?”马科斯中尉疑惑的歪过脑袋盯着嘟嘟,“你叫什么来着?为什么你的名字我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嘟嘟干咽了两口唾沫,眨了眨眼睛,“您那超强的记忆力……绝对不会记错的!”
“嗯!”马科斯中尉听到嘟嘟这么说,深以为然,甚感宽慰,大点其头,看着嘟嘟的目光也温和了许多,“对,我是不会记错的,那小子太可恶!算了,不提这个混小子,我们开始!”
“开始啥?”嘟嘟对现在要做什么压根没有头绪。
马科斯中尉顺手将手里的废旧电缆塞在嘟嘟手里,犹自转身打量着身形巨大的憎恶,眉头紧皱,目光中充满了厌恶,“失败就是失败!但我的恩师却不肯承认这一点……你要知道,我是一名高级研究员!作为北方工业集团派驻军方的资深动力甲技术顾问,我可是一名中尉!有多少动力甲嗷嗷叫着等待我去修复……可是你瞧瞧,我居然陪着这具失败的试验机回到了帝都!即便如此,我的时间非常宝贵!”
“去那里!”马科斯中尉遥手一指,“你也叫嘟嘟,对吧。”
顺着他手臂的方向,在山体机库堆满了各类零部件的一角,嘟嘟看到一台灰尘满满的终端。
“那里有这一台憎恶的相关资料及技术参数,以及理论操控设计模拟演示,尽快熟悉这些!我很忙,没工夫和你讨论这具失败的作品……”马科斯中尉低着头四下打探着,不停的在脚下的杂乱无章的工具里翻检着什么。
“奇怪!”他摇着头,也不搭理一旁的嘟嘟。
“您这是在找什么?”嘟嘟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自顾自的一路丁零当啷的找了下去,“那一截电缆呢?”
嘟嘟看了看手里那一截马科斯中尉塞给他的废旧电缆,乘他不注意,悄悄的丢在他脚下。
……
终端里的内容,嘟嘟看上几眼就觉得非常带劲,这里面详尽的标明了憎恶的各类设计数据。
最令他感觉到奇怪的是,他仔细的翻阅了憎恶的资料,却没有在里面发现有关憎恶机体内可以承载他体内那一股热流的人造通道。
那么,当初憎恶源源不断的汲取他体内的热流,几近令他灯尽油枯,这些热流是怎么循环的?
……
嘟嘟靠在同样满是灰尘污垢的椅子里,侧过头去静静的听了听,马科斯中尉还在山体机库的深处不停的制造出各种奇怪的响动。
他会心的笑了笑,能再见到马科斯中尉,这感觉真好。
他抽了颗烟,继续查看着终端里的内容。
……
渐渐的,嘟嘟盯在终端上的眼睛越瞪越大。
那一段憎恶理论操控模拟演示,深深的吸引了他,给他展示了一副憎恶独具匠心的操控方式!
憎恶的模拟操控,居然完全颠覆了嘟嘟以往的战斗经验。
它的力量来源,原来根本不是依靠那硕大笨重的体型产生的磅礴的动力。
在模拟的演示中,这一具令人厌恶的试验机最核心的操控居然正是依靠体型上的严重不均衡,产生的畸形的惯性来完成的。
左右颠簸着前行的憎恶,在临敌的一刻,重心全部压在了相对矮短的右腿上……依靠这一条短腿,憎恶一个趔趄就向右边跌了过去……
呼!
借势轮起的双手巨斧,以超越憎恶自身力量数倍的势能自左至右的切了一个半圆。
紧接着,在憎恶就要重重跌倒的极限角度,憎恶那笨重的身体就势一个转身,稍长的左腿接地支撑,重心再次倒向右腿。
呼!
双手巨斧借势又是一个半圆。
……
呼!
呼!
呼!
嘟嘟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阵阵鼓荡着凌厉气势的巨斧激起的呼啸声,一个圆接着一个圆,憎恶两条腿不断的轮换着,不停的旋转了下去……
……
这种利用憎恶自身体型上的不均衡,旋转攻击的方式嘟嘟并不陌生。
但嘟嘟此时才意识到,他在战场上根本就没玩对!
他是将重心始终放在憎恶稍长的左腿上……所以他才会像是一个陀螺,只是傻转不停。
……
他已经无心再继续看下去。
他亟不可待的就想要去憎恶的身体里,尝试一下依据理论数据得出的操控方式。
他的目光,却始终无法脱离终端的显示屏幕。
在那里,愈战愈勇的憎恶,哪里还有一副蠢笨的摸样……
它居然依据自身肢体的不均衡,不停的做出各种颠覆常识的、不可思议的动作!
全部是依靠畸形产生的惯性。
如果说一名高深的武者,他的劲力是依靠强劲的腰腿而发的话,那么憎恶的战力源泉就是依靠它那左长右短的双腿和左粗右细的臂膀。
…………
憎恶那豆丁点惨绿色的眼睛被点亮了。
憎恶启动了!
惨绿色的眼睛紧接又熄灭了……
……
任凭嘟嘟在憎恶里怎么折腾。
他将体内的热流不要命的催动出去。
可这具可恶的憎恶却再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
我靠!
嘟嘟满头大汗的憋在憎恶里,却对这一具巨大的试验机束手无措。
憎恶好似根本就不认识他,也从来没有被他启动过……
……
铛铛铛!
铛铛铛!
金属扳手重重的敲击在憎恶的合金外壳上。
嘟嘟从憎恶动力甲里攀爬了下来。
“谁让你进去的!”马科斯中尉忿忿的吼道。“下来!”
“呃……中尉,这试验机怎么也启动不了,咋回事?”
铛铛铛!
“启动!怎么启动!液压阀的回路没有完成,止泄阀的阀门也还没有到位……看见没有,看见没有……”马科斯中尉指着憎恶肢体间不断渗出的黑黝黝亮闪闪的液体,“没有做完最后的三十二项检测流程,我不容许你启动这具试验机!”
“三十二项……检测?!”嘟嘟急了,“我明天就要用憎恶的。”
“那是做梦!让你看的内容,包括理论操控,都看过了?”
嘟嘟重重的点头,“看完了。”
“嗯。”马科斯中尉恶狠狠的将那一截貌似废旧的电缆塞在嘟嘟手里,“拿好这个,弄丢了我唯你是问!”
他一转身向山体机库深处走去,“有几个部件我们必须亲自改造一下。”
“我们?中尉!可我……什么都不懂啊……”
“你要懂个屁!你都懂了,要我这个无论智慧还是经验都超凡绝伦的资深研究员做什么?扭力钳会不会用?电离切割懂吧?液体金属焊接,知道不?”
嘟嘟茫然的摇头。
“会挤牙膏不?”
“这个会!”
“那就行了,跟上!对了,你叫啥来着?”
第三十五章 实战基地
山体机库里即便是永葆恒温,但置身这高山之腹不由得的会让人产生些许阴冷、不见天日的感觉。
自机库大门出来的嘟嘟,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
此时初升的恒星,竟然让他产生了耀眼的感觉,嘟嘟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身上的连体工装服,已经是油污满身……
疯子。
这个臭鼬实验站的人,从上到下,一个一个都是些疯子!
他们仿佛从来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喝,只是埋头忙活着各种各样在嘟嘟看来不明所以的活计。
他拧了一晚上螺丝!
他甚至领悟到,原来紧固件也是一门专业化程度非常高的学问!每一颗螺丝的扭力都有非常精确的要求,并不是一味的力气大使劲拧就可以的。
他甩了甩有些酥麻的手,向着初升的恒星方向,溜溜达达的冲着‘实战基地’走去。
……
憎恶不能用,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但他还是得去。
原因很简单,墨廉这个小丫头片子,让他很生气。
她跟他说的那几句话,让嘟嘟打心眼里就想揍她!
不,不光是她。
瞧瞧她们几个那稀奇古怪的名字!
赤姬。金屑。银扈。墨廉。
四个欠揍的货!
嘟嘟心里其实却是兴致勃勃的!
他几乎无法掩饰自己心里的期待!
高手!
她们几个确实都是自己平生罕遇的高手!
……
嘟嘟的脚步轻快,气息绵长。
他的一动一静间暗合着这一片崇山峻岭的脉动,呼吸吐纳,默运功法。
他今天要是不将这四个家伙揍成猪头,他就对不起美洲岛将他带大的老乞丐!
不喜欢陌生人?
老子我就喜欢揍陌生人!
……
听马科斯中尉说,这类似怒族能量罩的东西,只是帝国北方工业集团依据怒族能量罩仿制的失败作品。
乔野大师麾下都是些失败的玩意……
估计这糟老头子也就在动力甲设计上成功过一回。
没有怒族的数理构造基础,这一个能量罩能仿制的只有怒族的思路,充其量能做到的仅仅是隔绝部分声波和光波的传输,没有实际的运用价值。
这里就成了试验级动力甲的实战基地。
……
当嘟嘟晃晃悠悠步入实战基地的时候,看到了那四台风格迥异的实验级动力甲。
这四台动力甲,充斥着动漫风格的造型和色泽鲜明的涂装,当它们出现在嘟嘟眼前的时候,他感到的是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视觉冲击力。
帝国军方标配的jt1207型动力甲,那充满着机械之美的威武雄壮,并配以废旧金属特有的铁灰色威震人类世界。这四台实验级动力甲,却被分别冠以赤红、金黄、灿银、墨黑四色。
嘟嘟搞不懂这四台动力甲的造型于实战有何意义,但不可否认,它们的造型及机体线条,彰显着华丽的暴力美学。
……
嘟嘟尚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墨廉那不带丝毫情绪,毫无声调波澜起伏的童音,通过动力甲的外放音频在基地中骤然乍起。
“你的憎恶呢?”
嘟嘟顺着声量,将视线转到那一具墨色的动力甲身上,“不好意思啊,昨儿和马科斯中尉忙乎了一晚上,还没有修复完毕。”
他耸了耸肩,“不过,这并不影响今天我们准备进行的活动。”
他话音刚落。
“哧……”
赤红色的那一具动力甲的机舱门开了,一道狸猫般敏捷的身影,顺着动力甲巨大的身型,几个转折之后,一记高高的腾跃就落到了动力甲的脚边。
他双手撑着,单膝落地。
随着他缓缓抬起的头颅,他的身形随之挺直站了起来。
他默默的怀抱双臂,审视着嘟嘟。
一身赤红色的贴身劲装,却不知是什么材质,紧紧的裹在他身上,浑身虬突的肌肉毫不掩饰的充斥着爆裂般的力度。
唯有他的眼神,不带任何的生机。
“赤姬!”
他的声音难听极了,带着些金属摩擦间发出的刺耳的锐响。
……
随着赤姬落地,其他三具动力甲的舱门也纷纷打开了。
墨廉,依旧一副邻家的小妹妹稚气的摸样,安静的坐在动力甲舱门边,双腿轻轻的甩动着,就这么看着地面上的嘟嘟和赤姬。
银色的,却是一袭利落的灰白色箭服长衫。他踩在动力甲的肩头,斜倚在动力甲的脖颈旁,伸手不停的轻轻拍打着嘴唇,无聊的打着哈欠……
那一道金黄色的身影,有着同样金色却浓密凌乱的短发。好似一头正处于青春期的母狮一样,生机勃勃的她,直接滑落到动力甲粗大的前臂上,紧紧盯着地面上的二人。
“墨廉,我想打架呢!”金屑冲墨廉低吼着。
墨廉也不看她,“你消停点,等着。”
“哦。”金屑焦躁的,不停的走来走去,“要等多久呢!”
……
他们看样子,同意了嘟嘟的方案。
“现在你想走,也还是可以的。我们本身对你没有意见,只是不想再见到你。”墨廉莫无表情的盯着他说道。
“我这不是来了?”嘟嘟抬头看着她,又望了望那个跃跃欲试的金色身影,虎虎的,还真是挺可爱一妮子。
“那就开始吧。”墨廉不再废话,“赤姬先上。一个不行,我们上两个,两个不行,我们四个一起来。”
嘟嘟大张着嘴,“你们能不能要点脸?”
“你可以选择离开啊。”墨廉一字一句木然的说道,“昨天告诉过你,我们不喜欢陌生人。我们只喜欢能打败我们的人。”
……
“但你绝对不会是。”赤姬的那刺耳的声音,就像是在冰冻的野外,一铁锹下去铲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
他的战意之浓,嘟嘟生平罕见。
烈烈的气息自他的周身勃发了出来,甚至刺的嘟嘟裹挟在机修工装里的肌肤都带着几分生疼。
赤姬怀抱的双手,利落的展在身侧。
胸部一塌,身子就像一张弓也似的弯了下去。
下一刻,他就要像一支离弦之箭般冲嘟嘟激蹿了出去……
……
“停!停!停!”嘟嘟摆着手,大声的喊道。
“呵呵,”他咧着嘴,人畜无害的笑了,“热身运动我还没没有做……等一下,稍微等一下……”
第三十六章 空藏赤姬
嘟嘟格外认真的做起了军体操的热身运动。
“一二三四……”
“二二三四……”
嘟嘟下腰,撑胳膊,甩腿……
他甚至迈开小步,自己喊着号子,踮着脚尖绕着圈子小跑了起来……
……
目瞪口呆的看着嘟嘟的,不仅仅是墨廉一个人。
试验机四人组,一个个都摇着头,无可奈何的看着正在一遍遍不停的喊着号子,做着热身运动的嘟嘟。
动手开打吧,人家这是在做战前热身。
等着吧,这个奇葩不知道要热身到什么时候。
他无疑是在消磨他们的耐心。
“哈哈。”金屑像一头大猫似得,蹲在在试验机粗大的手臂上,好奇的看着嘟嘟,“他太好玩了啊!哇咔咔!”
…………
赤姬是一名忍者。
空藏是他修习的忍术流派。
空藏流,源于斩断云空,万宗藏海。
空藏流从来没有上忍、中忍的职位,也不着灰衣、茶衣或者藏蓝色衣着,他们是从来都是一身赤衣的体忍。
是的,体忍,也就是下忍。
空藏流忍者,总是行走于危险的前沿,一击必中,一往无前。
对敌,他们从不忍,只求死。
赤姬已经忍了太久。
此时他确实已经无需再忍。
他如同一颗赤红色拖着尾焰的流星,在嘟嘟眨眼之际已然贴到嘟嘟的身前。
一记拔刀式。
他拔出的不是肋差。
而是自下而上挥舞出的拳头。
右拳,狠狠的擦中了嘟嘟的下颌。
就在嘟嘟被一拳撩中了下巴,仰头之际。
赤姬隐在身侧的左拳,准确的击打在了嘟嘟肋下胸膈之处……
还不算完!
赤姬虚抬的左腿落下,右膝顺着嘟嘟向后栽倒的身形,重重的一记飞膝顶在嘟嘟的腰眼上。
下一刻,身在实战基地防御圈里的所有人,都仿佛可以听到嘟嘟肋骨腰脊铿然断裂的声响。
赤姬却未收手。
他拧身,弹腿,凌厉的左脚将腾起在半空中的嘟嘟飞踹了出去……
随即他那鬼魅般的身影骤然后退,他继续怀抱双手,仿佛从来没有移动过分毫似的,立身于原位。
……
“哇!死了吗?”金屑大呼小叫着,“我咋办!我还没有打架呢!”
嘟嘟倒地的地方,此时方才腾起一片灰尘。
“没死没死……”嘟嘟冲她挥了挥手,狼狈的撑着地,站了起来。
上下拍打着浑身的尘土,一边伸过头去,呸呸呸的吐着嘴里的土渣……
厉害!
即便他已经谨慎对待,此刻也被赤姬这快若奔雷的四记连击,打的头昏脑涨……
……
嘟嘟方才站稳身子,就张大了嘴。
“不会吧……我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
在他眼前,与他对面十二点钟方向的赤姬成夹角的三点钟方向,懒洋洋看着他的,正是一身灰白色箭服长衫的银扈。
“真无聊……”银扈看着他,无声的摇摇头
……
墨廉依旧在舱门处一下一下的晃着腿,“我说过啊,一个不行,上两个的。”
“怎么不行了!这个赤姬怎么就不行了!”嘟嘟嘶声分辨道,“被打倒的是我好吧,为啥上两个!”
银扈似是甚为无趣的打着哈欠,“你省省吧。”
赤姬的膝盖伤了。
赤姬那开山裂石的一记铁膝,并没有砸在嘟嘟的腰眼上,而是被嘟嘟肘尖挡下。
他随后的凌空飞踢,被嘟嘟回以一拳击中了脚心。
所以方才赤姬疾退,此时怀抱双臂巍然站立的他,身形始终在微微的晃动。
…………
试验机四人组显然已经配合了太久太久。
赤姬左脚刚刚抬起,银扈就动了。
飘飘欲仙的动了。
就像是银扈动力甲脚下特别加持的动力场装置一样,这身着潇洒的箭服长衫的银扈确如诗仙一般,仿佛脚下有浮云相衬,几步间就踏入虚空之中。
他动静之间看上去悠然写意,长衫挥洒间,却不带丝毫的人间烟火。
他似乎很慢,很稳,随风扶摇直上。
但在嘟嘟眼里,他滞留在空中的却均是残影……
下一刻,银扈已然凌然飘至嘟嘟头顶上方。
……
赤姬的膝伤,却似乎不影响他在地面突进的速度,一团赤红的流火,鬼魅般就自远处燃至嘟嘟近前……
嘟嘟逃了。
他逃的比流火更快,像风一般悄无声息……
……
实战基地防御罩并不很大。
嘟嘟疾步就蹿到了防御罩边上。
他的余光中,身后紧紧追来的赤姬与银扈已然在他身后一上一下,与他的身形拉成了一条直线。
嘟嘟一咬牙,就是现在!
他必须得逃,快速的跑。
他时刻注视着身后,他在等他们露出破绽。
然而……
要死不死的就在此时……
嘟嘟脑子里‘嘀’的响了一声。
“我草!不会吧!狗日的?!”嘟嘟心里问。
果然!
——“嘟嘟,是我。”
“你是不是眼瞎,看不见我正忙着!”
——“你是穿过我的黑发,我的眼,我怎么会眼瞎?”
“滚!”
只分神了这么一瞬,一股大力从后袭来,嘟嘟已然是避无可避……
银扈自上而下一个蹬踏,狠狠的踩在嘟嘟的脊背上。
他没有选择,生生受了。
借力前滚翻,紧接一个腾跃,嘟嘟拉开了与身后银扈的距离,嗓吼间顿时涌上一口甜腻腥气……
——“哦……我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
“你是不是想我死!”嘟嘟在心中嘶吼着。
他眼前斜斜蹿出一团赤红火影……
赤姬的一记手刀,反八字斩在了嘟嘟的肋下。
——“肋骨没碎,低头!”
“你闭嘴!”
嘟嘟一口老血没来及喷出去,听到狗日的提醒,猛的低头……
一道银色身影带着几乎已经快到看不清的连环脚正从他头顶跃过!
——“把他扯下来。挡住右侧手刀。”
嘟嘟脑子里嗡嗡嗡的像是在飞着一只苍蝇,他想也没想下意识的伸手就拽住了银扈的长衫一角,一发狠!双臂拦腰抱住银扈,将他摔在了身侧!
只听得一声闷哼!
赤姬一记凶狠的手刀正斩在银扈的胸前……
余光中看着银扈嘴里喷出的血箭,嘟嘟诧异极了!
这样也行?!
——“当然。他们在我眼里慢得就像蜗牛!你根本就不用逃。经过我的计算,你可以在五分钟内将这两个对手彻底击倒。但是如果另外两名女性也加入的话,你的获胜几率只有百分之十五。他们四人一起出手,杀死你的概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嘟嘟愣住了。
第三十七章 四象之力
“这是你计算出来的?”
——“就像要我普罗米修斯计算一加一这么简单。”
“普罗米修斯?这什么鬼?!”
——“对哦!我是特意来告诉你,普罗米修斯!是我给自己起的新名字!当然,我特别允许你简称我为普斯。”
“狗日的,不挺好?普斯……你咋不噗嗤呢!”
——“不!我坚持要用普罗米修斯这个名字!”它立即转换了一种高深莫测的语调在嘟嘟脑海里开始吟诵,“神圣的普罗米修斯,他给人类带来了希望的火种,教会人类知识……他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停!狗日的,你给我好好说话!”
嘟嘟一抬头。
一道金光已然撞在他的面前。
一只重拳,当胸砸到!
嘟嘟想也未想,就是一拳对出!
实战基地,似响彻一记闷雷,砰然作响!
“嘶!”嘟嘟倒吸一口凉气。
这金屑的拳头,真是硬得了得!
他将将提起体内热流,金屑又是一拳砸来。
紧接着,又是一拳!
这接连两拳,如同两记重炮炸在嘟嘟的胸膛……
他这次,没有丝毫的花哨,实打实的被击飞了出去。
“咯咯!”金屑没心没肺的笑着,“来啊,打架啊!”
嘟嘟久久没有起身。
“狗日的,你咋没提醒我?!”
——“因为你没有喊我的名字。”
“我喊你大爷!”
——“嘟嘟。”它的声音变得无比的郑重,“等到那个小女人出手,你会死的。我计算了七种结局,先杀掉那两个男性对手,你的存活几率将会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杀掉那两个男性对手,它的话语间,就像是用橡皮擦掉两个数字那般简单。
“如果换做是我登上五月花号之前。”嘟嘟撑地起身,扭头吐出一口血水,“我会毫不犹豫这么做的。”
这两句话,他没有说在心里,也并不是在讲给狗日的,现如今的普罗米修斯,听。
他是在讲给自己。
“我曾经告诉过一位中校舰长,别逼我变成我自己。”嘟嘟脱下连体工装服的上衣,将两只袖子系在腰间,“我已经不想再做回之前的自己,那个我,已经死了。”
嘟嘟冲墨廉招了招手。
墨廉从试验机动力甲上高高跃下。
在她的身侧,是一头金黄色乱发的金屑。
她少女般可爱的脸上露出了两个甜甜的酒窝,笑眯眯的唇齿边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让人直想伸手捏一捏她的脸蛋儿。
她歪着脑袋,好奇的打量着嘟嘟。
手脚却闲不住似的,反复前后左右活动揉搓着,一副亟不可待,跃跃欲试的样子。
……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墨廉黑漆漆却毫无生机的圆圆大眼,盯着嘟嘟,“看样子,你热身应该已经结束了。”
“来。”嘟嘟点点头,“你们四个一起。”
“嗯。不过,你以为这是个游戏?我们没事干,在陪你玩?”
“那你的意思呢?”嘟嘟问。
“我说过,要你使出全力。否则我们会杀了你。”
“杀了我……只因为我是陌生人?”嘟嘟摇了摇头,“你们不是我的敌人,我完全没有杀意……小姑娘,来吧,咱们好好玩玩!”嘟嘟退后几步,冲他们招了招手。
银扈与赤姬也围了上来。
“呼,哇咔咔!”金屑右腿撤后一步,身子一猫,双拳就架了起来……
她上上下下的将自己的双拳砸了几下,她觉得带劲极了!
只有嘟嘟知道,这虎虎的小妮子,那两只拳头究竟有多硬!
墨廉却冲她一摆手。
“没有杀意?”墨廉小大人似的将双手背在了身后,来回的踱了几步。
那一袭学生妹制式,墨色短裙下,堆在脚踝处洁白的公主袜显得是那么的耀眼,“那么你很快就会有了。”
“呵呵,是么?”嘟嘟看着她乐了。
“嗯。帝都老街。”墨廉一字一句的慢慢吐出这几个字。
这任谁也摸不着头脑,貌似毫无逻辑关系的词汇,像是一个地名?
嘟嘟的脸色微变。
“古井路,九街七号便利店……还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嘟嘟的目光冷了下来。
“这些够么?要是我再加上,小涂这个名字呢?”
在他们眼里,嘟嘟的拳头,下意识的捏紧了。
在他们耳朵里,嘟嘟的呼吸渐渐的粗重了起来。
他勃颈上的青筋凸显的爆了出来,随着脉搏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哦?看来效果不错!”墨廉笑了,但此刻出现在她那副无暇面容上的笑容,却是那样的生硬,“你以为你将过往藏得很深么?嘟嘟?”
“住口!”嘟嘟此时的低语,竟似自牙缝中迸出来似的。
墨廉却不管不顾的继续说了下去,“我想你应该会很乐意听到,如果我们四个还能活着,那么今天晚上我们会很有兴趣去这家便利店买点东西的。”
嘟嘟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暗自颤抖……
他体内的热流,如同滚滚洪潮般开始在经脉中轰然涌动。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告诉我。”他的眼眶都好似已经开始崩裂。
“呵呵,杀死我。死之前,我会告诉你!”
话音一落,墨廉的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倒卷上了肩头。
一股冷然渗人的气息自她小小的身形上激荡而出!
在她那稚嫩的身形后方,阴冷的杀意好似一柄连天接地的死神之镰虚虚实实的黯然显现……衬托着她那副令人爱怜的摸样,这巨大的反差竟然是异样的诡异。
……
“噢!噢!”金屑觉察到墨廉的气息之后兴奋的吼叫了起来。
她就像一只年轻的母狮,低伏着身子,伸出舌头舔舐着两颗小虎牙,牢牢盯着猎物。
银扈长身而立,伸手一抚长衫。
赤姬跺了跺自己受伤的长腿……
……
“那么,就如你们所愿!”
嘟嘟长呼了一口气,再一抬头之际,周身关窍如同一挂爆竹炸响,响彻一遍。
也不再废话。
化作一道灰影,似乎根本无视墨廉身旁的三人,冲着那一个小小身影,显然是这四人之首的墨廉,嘟嘟疾袭而至。
…………
墨廉退了。
黑影一闪,她已在几步开外。
赤姬,银扈,金屑乘隙围逼了上来。
有墨廉加入战团,他们四人的战力近乎冲天暴涨!
嘟嘟了然!
不再有任何花哨,不闪不避,出手就是军体拳那糅合了人类搏击术千万年之精华,动静皆是杀招。
第五十九章 点线之间
墨廉却不管不顾的继续说了下去,“我想你应该会很乐意听到,如果我们四个还能站着,那么今天晚上我们几个会很有兴趣去这家便利店买点东西的……”
嘟嘟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暗自颤抖……
他体内的热流,如同滚滚洪潮般开始在经脉中轰然涌动。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告诉我。”他的眼眶都好似已经开始崩裂。
“呵呵,杀死我。死之前,我会告诉你!”
话音一落,墨廉的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倒卷上了肩头。
一股冷然渗人的气息自她小小的身形上激荡而出……在她那幼女般稚嫩的身形后方,一柄连天接地的死神之镰虚虚实实的黯然显现……衬托着她那令人爱怜的摸样,这巨大的反差竟然是异样的诡异。
……
“噢!噢!”金屑觉察到墨廉的气息之后兴奋的吼叫了起来。她就像一只顽皮的小狮子般,不可自抑的原地蹦着,那一双肉呼呼的拳头,嘣嘣嘣的砸的极响。
银扈长身而立,伸手一抚长衫。
赤姬跺了跺自己受伤的长腿……
……
“那么,就如你们所愿!”
嘟嘟长呼了一口气,再一抬头之际,周身关窍如同一挂爆竹炸响,响彻一遍。
也不再废话。
化作一道灰影,似乎根本无视墨廉身旁的三人,冲着那一个小小身影,显然是这四人之首的墨廉,嘟嘟疾袭而至。
…………
墨廉退了。
黑影一闪,她已在几步开外。
赤姬,银扈,金屑乘隙围逼了上来。
嘟嘟了然!
却不再有任何花哨,不闪不避,出手就是军体拳那糅合了人类搏击术千万年之精华,动静皆是杀招。
……
如果在搏击宗师眼里,嘟嘟此时使出的军体拳,堪称下流无耻。
铁手只冲人体最薄弱的关节筋腱拍去。
抬脚就是招呼对手下体最敏感的部位。
手肘,腿膝,凌厉带风。肘打面部,膝挂腰……
……
他疾驰间,左手一带,就撩住了赤姬的伤腿。嘟嘟双眼眨也不眨,顺势右拳就冲赤姬的膝盖重锤劈下……
咔嚓!
赤姬膝碎!
……
他好似脑后长眼,回身双指就要扎进银扈的一双细眼。随着银扈双掌封面,嘟嘟却中途变招,左右重拳垒在了银扈的双耳之上……
银扈那俊朗的面庞随之形变!
血泪自双目间涔涔而下……
……
嘟嘟闷哼一声,嘴里喷出了一股血花。
身后如影随形的金屑,那一副重于泰山的双拳重击在他的后心上……
他眼前一黑,却借这千钧之重的双拳之势冲眼前的墨廉飘飞了过去……
咚咚咚!
擂鼓一般的响声过后,是金屑紧随其后咯咯咯开心的笑声。
又是三拳接连砸到……
墨廉已在眼前。
……
拖着残腿,满脸血迹的一红一银两道身影却又到了他的身前……
……
嘟嘟眼里,赤姬与银扈身后一动不动的墨廉看着他森然的露出一嘴细细白白的贝齿,冷冷的笑着……
……
嘟嘟心里一沉,因为墨廉动了。
……
这小丫头片子这一动,声势甚是浩大!
她那小小身板,旋起一阵墨色风潮,却似被马戏团大力士轮起来似的,直挺挺的就犹自翻滚着跃上了半空……
……
今天要栽在这里了!
嘟嘟咽下喉头泛起的一股甜腻,体内热流翻滚着涌布全身,他奋力激起一声长啸,呼喊间啸声带血,拼了!
……
就在这一刻!
他眼前的场景变了!
他好似突然跃升了一个维度,将这面积不大的实战防御罩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切是那么的清晰。
不仅如此……
实战防御罩内时光的流速也好似停顿了,整个此间的世界好像被按下了视频播放器里的减速慢放键。
……
金屑俏皮可爱的笑着,在他身后挥出的又一记重拳,拉出了一道目视可见金色的直线……
银扈单腿跃起的鹞子翻转回旋踢,带出一道银色的轨迹……
丝毫不顾断腿膝伤,地趟滚来的赤姬,挥砍在嘟嘟下身的手刀,扯出一条赤红的火影……
腾身在半空中,下一刻,就要化身为一柄墨色巨镰,当头斩来的墨廉,却是一道毫无瑕疵墨色弧线……
……
这四色的连线,如同一条条镭射死光,封住了嘟嘟周身各个方位,全无死角。
这已然是一个必死的死局。
然而,嘟嘟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这一道道四色光芒的直线被无限拉长了……
就像是一条晶莹剔透的珍珠项链般,凸显出现了一个个连续的光点!
……
这是……嘟嘟心里暗自疑惑道。
“多简单!线无疑是一个个近似无限的点构成的!”在他的脑海中赫然响起的是神经病的声音。“这种级别的速度,我算的出来!”
……
如果说线与线之间,全无纰漏死角,构成了一张必死的巨网的话……
那么这一个个间距无限拉大的点之间,天大地大,四处皆可离去。
……
嘟嘟这才晓得,眼前的这一切居然就是刚刚自称为普罗米修斯的前神经病的杰作!
来得好!嘟嘟大赞!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
下一刻。
仿佛眼前这一切根本与他无关。
施施然,嘟嘟自漫天长空间无漂移数的光芒节点间长身而退。
左右打量着身遭那一个犹如璀璨的繁星般耀眼的四色的点的轨迹,嘟嘟已然退却,置身世外。
……
仿佛直到此刻,时光才恢复了它正常的流速。
试验机四人却顿时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不可置信!
他们经过无数次演练的必死合击之局中,已然是空无一人!
……
人呢!
嘟嘟呢!
……
嘟嘟心里暗叫,继续!
“请称呼我为无所不能的普罗米修斯!”
做梦!
“那就不能继续!”
普罗米修斯!嘟嘟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呼喊着……
“无所不能的普罗米修斯!”
……无所不能的……你大爷的!
……
瞬间,嘟嘟眼前视网膜上的景象骤然突变。他眼前的世界完全由点和线重新构建!
嘟嘟团身而起!
在那一道墨色的轨迹中,在一个个距离被无限拉大的节点与节点之间,在半空中,伸手扣住了墨廉那白皙细小的脖颈……
如同疾飞云端的黑燕,被一支重箭凌空射中。
墨廉似流星坠地,重重的摔在地上。
她的脖颈,被嘟嘟死死摁住在地上……一副充满着稚气的小脸,此刻涨的通红。
那一双似乎不蕴含丝毫生气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嘟嘟。
墨廉的呼吸依旧是那么的平稳,对于嘟嘟卡在自己细嫩脖颈上只要劲力轻吐就能像折断一根麦秆似的拧断自己脖子的手,毫不在意。
听到银扈、金屑、赤姬突上来的动静,墨廉轻轻的抬起搁在地上的细小手臂,挥了挥。
他们止住了脚步。
……
“我们只喜欢能打败我们的人。”
“不感兴趣,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刚才所说的那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杀了我吧。”
“你不想说?我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你在死之前变的很想说一说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要!请随意折磨我的身体吧。”墨廉认真的回答道,没有一丝犹豫。
“我……”嘟嘟看着被压在自己手掌之下,极其平淡的说出这句话的,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的依旧是那样安静冷冽的墨廉……他深吸了一口气……
手掌中的力度只要大上稍许,他就能轻易的结束自己手下的这个妖孽……
都是疯子……嘟嘟摇了摇头。
…………
嘟嘟猛然回过头去。
因为就在此时,实战基地防御罩内呼啦啦的走进来了一堆人。
当先一个,却并不是嘟嘟熟悉的乔野大师。
和他一样,身着一身油污满身连体机修工装的是一个年龄和嘟嘟相仿的女人。
她的身量不高,胸前却鼓鼓囊囊的。
不是一般的那种鼓……
却是一种宏伟的,令人叹为观止的鼓胀。甚至于会令人有些担心,她的这一份硕大,会将她的身体重心极致的前置,稍不留神就会冲前面跌了过去……从而会折断她那份硕大之下松垮垮的机修工装里,看上去极为纤细的腰身……
她的面目看不清楚的,因为她那同样是油迹斑斑的工装帽压的很低。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捧着一个记事薄,似乎对此间的一切状况毫无兴趣。
一边看着手里的东西,她随意的冲嘟嘟这边挥挥手,指挥她身后的一帮人,“这个,这个,送去医疗舱……治疗时间最短的模式,其他不管。明天我要他们几个可以活蹦乱跳的进行下一步的机体实验。”
赤姬和银扈似乎对于这个女人的类似安排没有丝毫的异议。任由上来的几个工作人员将他们抬了出去。
“开始记录,”这个女人立身于四具试验机脚下,抬头扫视着说道,她身后几名随从也似的人物纷纷打开了记事簿和同步语音记录仪,“机体没有任何损伤……今天的机体实战测试因为憎恶的缺席没有按照预订的进度进行……补充记录,关于憎恶的修复延期,让总装部给我递交书面的报告!”
第三十九章 大猫金屑
“另外,给憎恶组加派人手,告诉马科斯,我要在明天此时,看到憎恶就站在这里!强调一下,我不需要知道任何的原因和托辞。”她连珠炮似的不停的说道。
“实验组……”她略微的侧了一下身子,脑袋后面的马尾辫,随之甩动着,她这才扫了嘟嘟三人一眼,“嗯,看来实验组的组长现在换人了。”
她漠然的回过头去,继续打量着她眼前高大的动力甲试验机,“今天的实战测试取消,明天继续在实战基地进行机体的对抗,直到模拟舱完全修复。”
……
嘟嘟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狗日的,她是谁?”嘟嘟心里问。
却没有收到狗日的任何答复。
“……”嘟嘟无奈,狗日的这是又来劲了,“普斯,出来。”
普斯好像是走了?
见此间没他什么事儿了,嘟嘟轻轻拍了拍墨廉的小脸蛋,“咱们还没完。”他凑在她的耳际悄声说道,“完事再找你算账!”
“嗯嗯。”墨廉听话的点点头,就像是听到了大哥哥嘱咐着天冷多加件衣服的小妹妹一样。
“呃……”看着她这摸样,嘟嘟不禁愕然。
……
“墨廉!”这女人冷然突然开口说道。
“站长。”墨廉小声的回答。
“看样子,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是的,站长。资料中显示他的实力,和他的实际战力差异很大。”
“这么说,你们甚至没有逼他使出全力?”
“对不起,站长,我们确实做不到。”
“呵呵,那我很奇怪,你向他挑明了他竭力隐藏的那些背景资料,他却没有杀了你?”
墨廉低头不语。
……
正准备离去的嘟嘟皱起了眉头。
他听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安排的!
“你谁啊你!”嘟嘟皱着眉头说道,“听你话里意思,我那些事儿是你告诉墨廉的?”
帝都老街,古井路……
他不能想象,到底是谁居然将他的过往挖的如此之深。
九街七号便利店,小涂……
他简直不能再继续回忆下去。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曾经留给他些许美好的回忆,那么就是在那里,那个他小心翼翼尘封在心里的帝都老街一隅。
嘟嘟不能让任何人因为他,干扰到那里的那些人的平静生活。
他不允许。
但是今天,那里却又再次被人提及。
嘟嘟的心如寒冰。
……
“我是乔伊娜,这个实验站的站长。”
她的眼神从电子簿上抬起,看着嘟嘟,“你的那些事儿?是什么了不起的帝国机密么?我甚至可以拿到你在xj-1秋日之语与怒族长老一战的视频资料……又如何?”
她敲了敲电子簿,划重点,“你现在的身份,北方工业科技研究院,军方动力甲项目组臭鼬实验站,特别实验组组长。而我,是你的直接领导。”
似乎恼怒于居然在这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说了太多的废话,她有些愤然的将手里的记事簿背在身后,大步走了出去,又回头道,“想要老街那些你熟悉的人可以平静的生活,你就给我好好的驾驶试验机吧!”
那一堆人,紧跟着乔伊娜站长走了出去。
……
实战基地防御圈内,仅剩下嘟嘟,墨廉和金屑。
嘟嘟打了个激灵,才从乔伊娜一轮连珠炮似的话语中反应了过来。
“她这么牛逼么?!”嘟嘟下意识问。
“嗯,是的。”墨廉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的来到嘟嘟的身侧,“乔站长是乔野大师的女儿……”
“靠,难怪!什么样的爹,什么样的种!”
“她也是这四具试验机的总设计师。”
嘟嘟诧异,“不会吧……”
“乔伊娜站长是最有希望继承乔野大师的动力甲设计师,她在动力甲方面有着和乔野大师一样的天赋。”
听这墨廉如此正常的语调,嘟嘟甚至有些不适应。
他弯下腰,左右打量着厚厚留海下,墨廉的那张小脸。
“你们不是很讨厌我这样的陌生人?”
墨廉摇摇头,那一头黑色的直发随之悠然的晃动着,嫣然一副乖巧的中学小女生的摸样,“不会的,你现在是我们的组长。”
“哦……”
……
忽闪过一抹艳丽的金黄色。
金屑不知怎么就又蹿到了嘟嘟面前……
她依旧兴奋的冲嘟嘟挥舞着那一副肉呼呼的拳头,“组长!打架吧!”她上蹿下跳的叫喊着。
……
嘟嘟对这个至始至终都显得精力无限的金屑,还真是彻底无语。
她好像从来都不知道累?
“她这里?”嘟嘟冲墨廉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他总觉得这个金屑始终保持着这吓人的旺盛精力,似乎是脑袋瓜子不太正常?
墨廉冲他摇了摇头,上前轻轻拽住金屑,拉到自己身前。
她另一只手拉着嘟嘟的手,在嘟嘟的迟疑中,将嘟嘟的大手放在金屑那一头浓密杂乱的金色短发上,“摸摸她……”
“哦……”
嘟嘟尝试着揉了揉金屑的脑袋……
果然,金屑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她那一双圆圆的眼睛好似主人怀里的猫咪似的,细细的眯了起来……嘟嘟吃惊的发现,她的瞳孔也似猫咪似的竖了起来!
我滴个乖乖隆地咚!
妖怪啊!
仔细听去,金屑的呼吸缓缓的加重了,自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呼噜声……
“她这是……”嘟嘟更惊异了。
墨廉轻声说道,“金屑是很好的,她只是太容易兴奋,不太容易控制自己,很难平静下来……金屑是集团的生物基因改造项目唯一活下来的实验体。”
“不是吧!”嘟嘟惊得直接把拳头塞进了自己嘴里。
那个糟老头子乔野大师明明告诉他,活下来了四个,原来生物改造项目只有金屑活了下来……
直到此时,他才认真的打量着身前已经开始迷糊的金屑。
与墨廉相仿的年纪,她的身量却高出不少。
一双及膝的棕色军靴之上,是将她的包裹的异常紧绷的金黄色热裤。白皙的腰身上,敞着的是一件同样棕色的短装马甲,金黄色的束胸前,堆着一条随意缠绕的金色方巾……
墨廉点了点头,“据说这个项目已经被取消了,实验体都是我们萨督卡,所以也没有人会在意的……金屑身体里,蕴藏着猫科动物的部分基因。”
“难怪!”听到这里,嘟嘟揉在金屑脑袋上的手更加轻柔了……
他尝试着用手指,挠了挠金屑耳后的耳窝……
金屑竟然眯着眼,舔了一下他的手腕,又在嘟嘟的袖口蹭了蹭她的鼻头……
嘟嘟爱怜的拍了拍她,“这苦命的娃儿……”
蹭!
金屑机敏的睁大了眼睛。
……
她好似猛然醒了过来……
“打架吧!组长!”她那一双大眼睛扑棱扑棱地望着嘟嘟。
第四十章 重型机车
索菲亚的机车在帝都西区,这个商业闹市中急速的穿行着。
极高的速度,以及这一款公升级重型机车设计的极为别扭的座椅,让索菲亚和嘟嘟在机车上身子都伏的很低,甚至于,嘟嘟就像一只雄性青蛙似的趴在索菲亚的背上。
……
嘟嘟肚子很饿。
他拎着早餐,回到实验机师的三层别墅门口,就看到了那辆充斥着暴力美学的重型机车,和一身黑漆胶衣的女骑手。
被胶衣包裹得凹凸有致的夸张身段,让嘟嘟流着口水,不怀好意的凑到了近前……
他寻思着,这莫不是那个糟老头子又从哪儿弄来的实验机师?既然已经有了墨廉那四个怪胎,再来一个养眼的也不奇怪。
兴致盎然的他,正准备发挥一下寻花问柳的手段,上去搭个讪,说句俏皮话什么的……
女骑手掀开了头盔面罩。
呃……
见到是索菲亚,嘟嘟愣了。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
他以为自己,已经尝试着将她忘记。
然而见到她的那一刻……
嘟嘟冲她扬了扬手里拎着的早餐,“你……吃了么?公主殿下……”
说完他就想反手给自己一记耳光!
这他么是老司机的正常发挥么!
“吃!你是猪么?!成天就知道吃!”索菲亚扣上了面罩,她的嗓音沙哑,好听极了,“跟我走。”
果然还是那个xj-1上的索菲亚上尉,她的口吻强硬,容不得丝毫的违逆。
看着她,嘟嘟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他下意识的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实战基地,“今天,我有试验机对抗任务……”
她手里的机车手套近乎要飞在他的脸上,“去,把你手里的早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
“好的,公主殿下。”嘟嘟木然的向门口走去,他回身道,“我的房间在上面,你要不要上来坐坐?呃……我意思是,你要不要喝点东西?”
她上下打量着他,“你去换身衣服。”
嘟嘟一时搞不清楚她啥意思,“我就一身军装了,还有陛下送的一件长衫。”
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那算了。”
机车已经在狂暴的嘶吼着,爆鸣声一浪接一浪的,让墨廉他们都出现在了窗台上。
她将后视镜上的另一顶头盔抛给了嘟嘟,“上来!”
她已然翻身跃上了机车,身体高高的翘起,她侧脸望着傻呵呵站着不动的嘟嘟,“现在!”
她指着窗台上的机师四人组,高声道,“跟你们站长说一声,嘟嘟我借用一天。”
……
借就借了,至于怎么个用法……她没说,嘟嘟也不知道……
嘟嘟也不知道怎么,晕乎乎的就上了她的车。
分明他才是老司机来的!
他紧紧搂着那个张力无限的小蛮腰,在闹市中近似飞行……
“你松开点!”
“我……松不开啊……”
“你要勒死我啊,喘不上气了!”
“哦……”嘟嘟的手往上移了移……
“要死啊你……”
“哦!”嘟嘟两只手都移了上去……
“来劲是吧!”索菲亚微微起身向后偏了一下脑袋,在头盔里,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她好像在对他笑?
转瞬她就又趴回在机车上。
机车的速度瞬间变的更快了,她也翘的也更高了些。
嗯,嘟嘟表示对此很满意,他也没办法的,对吧!
却不料!
高速飞驰的机车,索菲亚猛的握紧了刹车!
嚯嚯嚯……
嘟嘟顿时脸儿都紫了……
机车的后轮飞去了天上!
他……狠狠的顶撞在她后面,几乎就要被撅断了!
……
索菲亚翻起了面罩,“感觉如何?”
那份钻心的疼!嘟嘟憋的话都说不出。
索菲亚左右扭了扭身子,“到了!下车!”
“到了?”
“嗯!”
嘟嘟抬头一望……
原来是秋牧原大酒店。
嘟嘟知道这里。
帝都几乎也没有人不知道这里。
秋牧原大酒店在帝都绝对属于一线的超星级高档酒店,是温德家族旗下的产业。
据说是温德家历史上某位家主,在秋意浓浓的秋风里,在榕树下玄妙的一刹那醍醐灌顶,悟出了人生的奥义……自那之后温德家族旗下所有的服务类投资,都被冠以秋字头。
温德家族的当代家主,布莱克温德公爵,将家族隶属于禾火投资集团及其下属的产业统统交由长子帕翠克温德打理。
那么这位帕翠克温德,就是索菲亚公主殿下今后的丈夫……
嘟嘟看了看索菲亚。
索菲亚却看也不看他,将头盔摘下来甩在机车上,仰起头将那蓬松柔软的一大把黑发散了下来。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么?她在xj-1上乱蓬蓬的短发已经长这么长了。
“你染头发了?”嘟嘟问。
“哪儿那么多废话,长眼睛出气儿的?自己看不见呢?!”
“那你带我来这里……”嘟嘟指了指面前的秋牧原大酒店。
她伸手就拧住了嘟嘟的耳朵,“什么时候,我带你到哪里,需要你的同意了?!”
“我意思是……”
索菲亚一巴掌扇在嘟嘟脑门上,“你意思?你意思是如今你长本事了?!”
嘟嘟只好闭嘴。
他上下打量着她黑色的长发,漆黑的胶衣和齐膝的黑色长靴……好像有些煞气十足的样子。
“走啊。”她一边走,一边将胶衣的拉链从脖颈处拉到胸怀以下。
嘟嘟侧过脸瞅了瞅……
好么!里面居然什么也没有穿!
他转身拦住她。
“又要干嘛!”她不耐烦的推开他。
嘟嘟固执的上前,将拉链帮她拉高了那么一点点,“不能让别人把便宜都占完了,对吧。”
她却仰起了头,任由他将拉链拉高些,嘴里嘟囔着,“哎呀,搞这么严实,我热的很。”
“咱们自己热点能忍,别人热起来,不好收拾。”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一会你给我把嘴闭上。我做什么你不要管。”
“张嘴呼吸可不可以?”
“可以,但你要学着呼吸的同时,把舌头也伸出来!”
“这有啥难的?”嘟嘟试着做了……
她绷不住了,指着他,咯咯的笑了起来,“蠢的跟猪一样!”
在嘟嘟眼里,她笑得是那么好看的。
第四十二章 秋牧原
索菲亚的机车在帝都西区,这个商业闹市中急速的穿行着。
极高的速度,以及这一款黑獾机车设计的极为别扭的座椅。索菲亚和嘟嘟在机车上,身子都伏的很低。甚至于,嘟嘟就像一只发情期的雄性青蛙似的趴在索菲亚的背上。
他紧紧搂住索菲亚的小蛮腰,那只好像不受嘟嘟主观意志控制的咸手,慢慢的抚在了索菲亚胸前的丰满上。
她的身子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就又恢复了常态。
直到一份坚挺,不知道什么时候顶在了她基本上算是高高翘起的臀部……
她似乎透过那薄如蝉翼的机车服感觉到了……微微起身向后偏了一下脑袋,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就又趴回在机车上。机车的速度瞬间变的更快了,她臀部似乎翘的也更高了些。
嗯,嘟嘟表示对此很满意。
却不料!索菲亚在高速飞驰的机车上,猛的握紧了刹车!
嚯嚯嚯……
嘟嘟顿时脸儿都紫了……
他的那一份骄傲,狠狠的顶撞在她后面几乎就要断了!
……
索菲亚翻起了面罩,“感觉如何?舒服么?”
那份钻心的疼!嘟嘟憋的话都说不出口。
“哦,那咱们晚上继续!”
嘟嘟惊恐的头摇的跟个拨浪鼓儿似的……他紧紧的搂住索菲亚,将脸埋在她的身后,心里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
索菲亚扭了扭身子,“到了!”嘟嘟紧抱着她,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到了?”
“嗯!”
嘟嘟从机车抬头一望……
原来是秋牧原大酒店。
嘟嘟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哪里。
秋牧原大酒店在帝都绝对属于一线的超星级高档酒店。是温德家族旗下的产业之一。
据说是温德家历史上某位家主,在秋意浓浓的秋风里,在榕树下玄妙的一刹那醍醐灌顶,悟出了人生的奥义。自那之后温德家族旗下所有的服务类投资,都被冠以秋字头。
温德家族的当代家主,布莱克温德公爵,将家族的服务类投资,隶属于禾火投资集团及其下属的产业统统交由长子帕翠克温德打理。
那么这位帕翠克温德,就是索菲亚公主殿下今后的丈夫……
嘟嘟看了看索菲亚。
索菲亚却看也不看他,机车径自开进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库里。将头盔摘下来甩在机车上,仰起头将那蓬松柔软的一大把金发散了下来。
“走啊。”她一边走,一边将机车服脖颈间的拉链径直拉到胸怀以下。
嘟嘟侧过脸瞅了瞅……哼!里面居然什么也没有穿!他上前将拉链帮她拉高了那么一点点。
她瞪了他一眼。“一会你把嘴闭上。我做什么你不要管。”
“……用嘴呼吸可以不可以?”
“……可以,但你要学着呼吸的同时把舌头也伸出来!”
“哦,知道了,那就是不可以。”
……
嘟嘟这身打扮……甚至连个跟班也都算不上。
酒店门前几位专业迎宾,显然看出了这一点。他们只前前后后的跟在索菲亚身边,对嘟嘟视而不见。
索菲亚脚下的机车长靴,铿锵的踩在秋牧原酒店大堂里明净的水晶石地板上。顺手就从腰包里拿出了烟。立即有服务人员上前来帮她点上。
她丢给嘟嘟一根……嘟嘟等了半天,最后硬是从这该死的服务生手里将火机抢了过来,才美美的抽了一口。
……
面对面坐在大堂中央的宾客休息沙发上。
嘟嘟都不知道索菲亚带他来这里到底要做些什么。
是啊,她要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嘟嘟试着摸了摸沙发那略微有些涩手的质感,嗯,纯皮的。向后靠了靠,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
一名类似大堂经理的人物儿,脚步轻快的来到他们身旁。
很显然,他是不会与嘟嘟先说话的。他微微的弓下身子,“这位小姐,欢迎莅临本店。不知两位是住宿还是用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么?”
索菲亚根本连眼角瞥他的意思都没有,她微微直起身,冲嘟嘟问道“咱们早餐吃了么?”
嘟嘟对着她做了一个嘴部拉着拉链的动作。
索菲亚瞪了他一眼,拇指食指的动作像是捏着把钥匙,冲他丢了过去……
“呼……”嘟嘟撅着嘴先是深呼吸了一下,“没吃!”
“那么,你听到了。我们是来吃早餐的。”索菲亚看着手里烟卷上的烟灰,直直的竖着。
“对不起,小姐。本店的早餐时间已过,已经停止供应。我们深表歉意。当然,如果您用午餐的话,餐厅在二楼。有三百八十种风味菜式可以供您选择。不知道我能带二位过去么?”
妥了!嘟嘟心里终于踏实了,这不吃饭简直就像要杀了他似的。况且,他急需补充营养……昨晚那奢靡的一夜几乎令他精尽人亡,实在是亏的厉害!
他兴冲冲的刚准备起身,三百八十种风味菜式……顿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胃又开始消化自己了。
“我们就在这里吃。豆浆油条就很好,对了,再来一碟红豆腐,一碟泡菜。”
索菲亚公主已经点单完毕。
嘟嘟听完,脸都绿了……
“我……”他话没说完,索菲亚就冲上前来,用拉链拉住了他的嘴,让后手向后一挥,示意她已经扔掉了钥匙!
“对不起,小姐。这里是本店的大堂……用餐请去餐厅……”
“不可以在这里用餐么?”
“……这个,确实不是太方便。您瞧,这么多入住、退房的客人……这里是专供客人等待的休息区域。”
“我就奇了怪了,你们这秋牧原不是号称宾至如归么?怎么,我在自家客厅吃顿早餐,就不乐意在餐厅吃不行?”
“对不起……”
“你甭给我来这套!就这儿吃……嘿,就不信了!你知道我是谁不?……不知道?去给帕翠克温德挂电话问问去!顺便给我带个话,让他利马给我过来!哪里有让老娘等他的道理!”
嘟嘟抽着自己的烟,他一点都不吃惊。索菲亚一直都是这个二百五的脾气……
大堂里来来往往的酒店宾客可都惊呆了。纷纷嘀咕着皱起了眉头,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刁蛮的姑娘……
……
“呵呵,不用电话了。”电梯口里,立即传来一阵底气十足的笑声。
嘟嘟应声望去,心里就觉得索菲亚这一句‘老娘’确实有点不合适了。
健步而来的这位中年男士,四十开外,五十不到。虽然保养的很好,但显然他从没有像那些矫情虚伪的贵族一样去刻意的掩饰他的年龄。他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乱,步履间器宇轩昂,却有着毫不张扬的贵族世家内敛气息。不用说,这只能是帕翠克温德。
一位年纪比他还要大的中年男人,安静的跟在他的身后,脚步很轻。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距离不至于离帕翠克温德很远,却又不会妨碍他观察四周的视线。
如果不是从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一般人无法感触到的凌厉的气息,嘟嘟竟然都会忽视他的存在。
这一丝异样的气息,让嘟嘟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嘟嘟用余光始终注视着他,这个中年男人,无疑是帕翠克温德的保镖类的人物了。
……
帕翠克温德面带着含蓄的笑容,在索菲亚身侧优雅的欠身,“让索菲亚公主久候,是我的错。请接受我由衷的歉意。”
见索菲亚不为所动,甚至非常没有礼貌的根本没有看他一眼。他好似早有准备,情绪却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侧过身来,略微的前倾了一下身体,向嘟嘟伸出手来,“帕翠克温德。很高兴见到你,嘟嘟.克莱蒙德.李。”
对于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嘟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惊讶。他礼貌的冲他笑了笑,起身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柔软,而且很温润。
帕翠克温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直到嘟嘟坐下,才又转身面对索菲亚。
“索菲亚……请容许我可以这样称呼你。你能来,确实让我喜出望外。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在三楼我特意安排了一个雅间……”
索菲亚终于抬起眼脸,看了他一眼。她撅起小嘴,细细的呼出一股淡青色的烟气。“这里就挺好。而且我们已经点过餐了。”她伸出手,将指尖香烟上长长竖起的烟灰,轻轻磕倒在硕大的水晶烟缸里。“但,似乎你这里并不提供我要的服务。”
自始至终,索菲亚公主殿下始终不朝帕翠克温德的方向看上一眼。她这显然是故作的姿态已经很好的表明了她的态度。
……
帕翠克温德侧过头去,仔细的听着大堂经理的低语。
过后,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就照这个安排。”
大堂经理瞪大了眼睛,他迟疑的说道,“总裁……集团邀请的来自各个殖民星球的客户代表,都下榻在这里……年中务虚会中午就要召开……这……”
他转头看着他,却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仿佛非常体恤这位经理的难处,“给你五分钟好么?”
大堂经理擦着汗,快步离去了。
第四十三章 帕翠克温德
帕翠克温德默默的看着索菲亚公主,就好似在看着邻居家娇惯任性的小女儿……
诚然,帕翠克温德与索菲亚年龄的差距,确实也符合这样的身份互换。但是,往往就是这样,年龄,从来都不是婚姻的障碍。
尤其对温德家族这样的贵族而言。
……
他就这样以温德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帝国赫赫有名的,几乎在每个帝国殖民星球上都有巨额投资的禾火投资集团总裁的身份,安静的站在一旁。
面带微笑的等待着。
直到秋牧原这一间超星级的豪华酒店偌大的大堂里,渐渐的安静了下来。那些往来的宾客都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
大堂外围那一道几层楼高的玻璃幕墙连同酒店正门,被迅速的用酱紫色的幕布遮挡了起来……
直到带着高耸入云洁白厨师帽的主厨,亲自在茶几上铺就了餐布和餐具,又端来三份刚刚匆忙做就的早餐。秋牧原酒店的大堂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老杜,晚了三分钟,你去处理一下吧。”
他身后的那位安静的伫立着,如同他的影子一般的中年男人悄然离去了。
……
“你这是在向我展示什么么?”看着非常绅士的,在替自己掖好餐巾的帕翠克温德,索菲亚皱着眉头说道。
“呵呵,怎么会。这仅仅是本店提供的符合您身份的服务。”他将自己面前的一叠切成小段的,金黄色的,刚刚炸好的油条,轻轻摆在嘟嘟面前。“抱歉,嘟嘟不知道是否可以帮我代劳?早餐我已经吃过了,而午餐还不到时间。毕竟浪费是非常可耻的。”
“这样做,就是符合我身份的服务了?”索菲亚不屑的环顾四周看看。
“索菲亚公主殿下,”他恢复了对她的尊称,“是这样,我想即便这一间陋室是在荒原之上,也会因为您的莅临而蓬荜生辉……”
嘟嘟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面前这两个人,自己却忙乎不停的吃着油条,喝着豆浆,或者用油条沾着豆浆,吸溜的吃个不停。他暗自赞叹,不愧是超星级酒店,这秋牧原的油条确实炸的恰到火候!
他弄不清楚自己应该算是局外人还是局内人。此时应该感觉到尴尬还是不尴尬……这种场合,索菲亚带自己来是什么目的?恶心恶心她这位未来的丈夫?还是把自己当做一顶嫩绿色的帽子戴在帕翠克温德的头上?
他感觉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埋头吃东西吧……
……
“少废话了,说吧,你今天约我来是什么事儿?”
“您这么说,可不合适。嘟嘟今天能和您一起来,我也感觉到非常荣幸。”他似乎丝毫不介意嘟嘟这位不速之客。
“既然你们都在这里,请容许我先向两位致歉。”他略微的低了一下头。“通过某种渠道,我得知了我的弟弟,也就是布鲁斯温德在某个不合适的场所,安排了一些非常令人尴尬的事情。”他左右看了看身旁的二人。
甚至嘟嘟都有些愕然……他竟然就如此的平静的在叙述着沙卫2基地搏击训练室里发生的‘嫩粉’事件。
“这确实是我所料不及,非常不愿意面对的。我想我很有必要解释一下。你们知道,”他端起面前的豆浆,浅抿了一口,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温德家族按照贵族的传统,着重培养着我这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即便是被送去殖民军,成为了一名中校,但我依然无法否认我的弟弟,布鲁斯温德确实是一位非常优秀,极具潜质的竞争对手。按照惯常的思维,当他听说我的婚事,”他看了索菲亚公主殿下一眼,“如果因为这一场婚姻,温德家族可以与皇室建立极其稳固的联姻关系。那么无疑,他从此几乎丧失了竞争的机会。在他极其愚蠢的指使之下……对您,对皇室都造成了无法弥补的羞辱。他必须承担这种堪称……”他顿了一下,斟酌着合适的用词,“这种堪称无耻行为的后果。我的父亲,布莱克温德公爵已经将他紧急召回。届时……当然我保证是在我们的婚礼之前,他将接受皇室对他的任何惩处。”
“我请您可以相信,这是温德家族有债必偿的承诺。”
嘟嘟心里对这位帕翠克温德不禁开始叹服起来。果然是世家长子,这份气度和坦诚,绝非常人啊。他丝毫不避讳温德家族的内情,一番低语娓娓道来,却说得有理有据……
“我在问你约我来什么事儿!”索菲亚不耐烦的用筷子将小碟里的腐乳捣的烂八七糟,“你说的这些,我没兴趣听。
帕翠克温德,温柔爱怜的看着索菲亚,却转身向嘟嘟摊了摊手。那意思,似乎在请嘟嘟原谅这位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帝国公主殿下的小孩子脾气。
他郑重的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红色小盒子。盒子很小,显然只能装一个戒指。
看到这个东西,嘟嘟忽然觉得自己继续坐在这里已经很不合适。他刚要起身,准备施放法咒,来一个级别很高的尿遁。
“你给我坐下!我说过你现在可以离开么?”索菲亚蛮不讲理的冲他呵斥道。
“嘟嘟……”帕翠克温德也急忙起身,轻柔的扶按住嘟嘟的肩头,“嘟嘟,我真的十分感激你此刻能够在场。我非常认真的请你能够帮我们做一个鉴证。”
嘟嘟无可奈何的坐了下来。用两截油条塞住了自己的嘴。
他仔细又小心的翻开了盒子。
那里面竟然放着一个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光泽,似乎本身的价值甚至比不上他手中那一支精致的盒子的黄金指环。
“我想,这世间其实没有什么东西配得上索菲亚公主您那高贵的身份,即便是努比利斯灰晶也不可以。这一枚指环,始终跟随着温德家族延绵的岁月,来自上古,是我母亲的遗物。很遗憾,不能由她亲手将这枚只能由温德家族族长夫人佩戴的指环交到您的手上……”
“我从来没说过要嫁给你!”索菲亚公主殿下那极不耐烦的神情,在帕翠克温德拿出这枚指环的那一刻,有些不可抑制的慌乱了。她显然清楚这一枚不起眼的黄金指环所代表着的对温德家族而言非同一般的意义。
“这没关系。”帕翠克温德固执的看着她,“您难道会不清楚皇帝陛下这一次格外隆重的生辰庆典真正的目的?温德家族已经按照皇室的习俗,履行了祭祖、纳采、祈福……所有订亲的仪式。届时,将由皇帝陛下在他的生辰庆典上亲自宣布我们婚礼举行的日期……”
“我不要听!这指环你拿回去!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同意,也不知道什么订婚仪式!谁告诉你我要嫁给你?从来没有人给我说过这个事情!”显然,索菲亚公主殿下此时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呵呵,抱歉,公主殿下。这显然不需要经过您的同意……皇室宗人府已经……”
“你去和宗人府结婚好了!”
……
帕翠克温德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显然已经不是可以继续谈下去的节奏。
他缓缓的盖上了盒子,连同指环一起揣回了自己怀里。
“既然这样,我先替你保存着。”
“你爱替谁保存替谁保存!别搭上我!”
“索菲亚……”
“别这么叫我!我听你这么叫,浑身起鸡皮疙瘩!”
……
帕翠克温德的脸面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缓缓的起身,站立了片刻。却自嘲的摇摇头,又坐了下来。他的语调变了。
“公主殿下,我们都是成年人。虽然……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还是……”他仿佛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场景,不由自主的用手在桌子边比划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爱情,激情,甚至于光阴的故事……”他难得的调侃着,“这些东西,对我们这些家族的子女来说,无疑都是极为奢侈的……”
索菲亚想打断他,他却坚持说了下去,“温德家族与皇族的联姻已经势在必行……这个层面的缘由,您今后会了解到的。”
呼得!索菲亚公主激气的站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我只说最后一句。我知道你和嘟嘟之间……这些对我而言丝毫没有意义。我也不关心这些。”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陌生,带着一丝决然,“只要你给我生一个儿子!那之后,您可以随意去追寻您向往的浪漫生活,我绝不干涉。相反,我甚至会给您创造很多格外便利的条件……”
什么东西,从索菲亚手中泼了出去。
嘟嘟瞪大了眼睛……好家伙,居然都不是豆浆……而是那一碟已经被她捣腾的稀烂的红豆腐……
嘟嘟突然发现,红豆腐酱汁实在是用来泼洒的极好用的东西。这玩意滴溅在任何材质的衣料上,都极富油彩的光影效果,艺术感极强。
帕翠克温德显然对艺术也有着格外高雅的鉴赏力……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色浓彩,呵呵的笑着,补充了一句,“对温德家族而言,这个孩子必须在您的体内孕育成长……以保证他可以拥有纯正的皇室血脉……”
“滚!”
他言毕,洒然转身。
“你们请自便。”
第四十三章 一起走吧
帕翠克温德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显然已经是,没办法继续谈下去的节奏。
他缓缓的盖上了盒子,连同指环一起揣回了怀里。
“既然这样,我先替你保存着。”
“你爱替谁保存替谁保存!别搭上我!”
“索菲亚……”
“别这么叫我!我听你这么叫,浑身起鸡皮疙瘩!”
……
帕翠克温德的脸面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缓缓的起身,站立了片刻。
却自嘲的摇摇头,他又坐了下来。
但是,他的语调变了。
“公主殿下,我们都是成年人。虽然,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还是……”他仿佛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场景,不由自主的用手在桌子边比划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爱情,激情,甚至于光阴的故事……”他难得的调侃着,“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无疑都是极为奢侈的……”
索菲亚想打断他,他却坚持说了下去,“温德家族与皇族的联姻已经势在必行。这个层面的缘由,您今后会了解到的。”
呼!
索菲亚激气的站了起来,“我不想听!”
帕翠克摆了摆手,“我只说最后一句。我知道你和嘟嘟之间的那些过往。类似感情这样的东西,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我也不关心这些。”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陌生,带着一丝决然,“只要你给我生一个儿子!那之后,您可以随意去追寻您向往的浪漫生活,我绝不干涉。相反,我甚至会给你们创造很多格外便利的条件。”
什么东西,从索菲亚手中泼了出去。
嘟嘟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居然都不是豆浆……而是那一碟已经被她捣腾的稀烂的红豆腐!
嘟嘟突然发现,红豆腐酱汁实在是用来泼洒的极好用的东西,这玩意滴溅在任何材质的衣料上,都极富油彩的光影效果,艺术感极强。
帕翠克温德显然对艺术也有着格外高雅的鉴赏力……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红色浓彩,呵呵的笑着,补充了一句,“对温德家族而言,这个孩子必须在您的体内孕育成长,以保证他可以拥有纯正的皇室血脉……”
“滚!”
帕翠克言毕,洒然转身。
“你们请自便。”
……
重型机车的咆哮声,直冲天际。
直到机车停稳在臭鼬试验站的三层别墅门口,索菲亚始终一言不发。
她的情绪已经低落到了冰点。
她还是小看了帕翠克温德。
纵使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在xj-1带领麾下的野汉子们,无所畏惧的面对宇宙中著名的狩猎种族,怒族,长途奔袭千里去追击怒族的长老卫队。
在xj-1,她可以怀抱着双手,轻眯着双眼,看着那一个个铮铮铁汉,那一个个她麾下的萨督卡们,嚎叫着,甩开膀子将斗大的拳头砸在廓尔喀勇士的脸上。
在掘墓者之役的战场上,在几乎没有弱点的外星异兽艾利恩的层层包围下,她可以挥舞着手中的振荡战刀,劈开艾利恩恐兽那硅基装甲覆盖的头颅。
然而,在她回归帝国之后所要面对一切,在面对她的同族人类的时候,却令她感觉到那么的无力,虚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她都不敢相信,就是自己这一双手臂,曾经紧握着一秒钟上万次震动的硕大的振荡战刀……
嘟嘟翻身下车,摘下头盔,挂在后座边,这一路回来,他也什么都没有说。
索菲亚的双眼赤红,低声嘶吼着,“我要杀了他!”
这种被束缚着,被捆绑着的,压抑的感受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
……
看着索菲亚此时的模样,嘟嘟叹了口气,“你这是瞎胡闹。”
索菲亚身在机车上,只看着他,“今天这事……对不起……”
“要不要上去坐坐?”
索菲亚摇摇头,只是一个劲儿的轰着油门。
“我们回去吧,嘟嘟!”她转过脸来,咬着牙,看着他。
“回去哪里?”
“我是说,我们回去秋日之语吧!”她是认真的。
嘟嘟愕然,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你不是要退役了?”
“我的侦察连已经在做准备,第一波派驻xj-2……咱们一起!”
她忽然觉得,即便是那高大魁梧的怒族,即便是那浑身漆黑冰冷黏湿的艾利恩恐兽,都要比她的同族人类更可爱一些……
最起码,它们是那么的直接,面对它们只需要做一个简单的选择,生或者死……
她简直烦透了!
嘟嘟走上前来,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她,就在她的耳边,悄声道,“你决定吧。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和你一起去xj-2。”
“真的?!”她眼睛里有了光,“即便咱们会死在那里?”
她的问题傻得像是个纯情的少女。
她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傻的冒泡!
索菲亚从嘟嘟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双臂猛的环住他的脖颈,将他压了下来,然后重重的吻了上去。
随即就传来了嘟嘟痛楚的嘶声嚎叫声。
是的,任谁的舌头被咬住,也会发出猪叫声。
“你等我消息!”索菲亚绯红的脸庞消失在了面罩之下,重型机车剧烈的甩尾之后,呼啸而去。
……
恒星夕下。
秋牧原顶层。
屋子里很暗。
自帕翠克身后,悄然转出一个青衣人,安静的立在他的下手阴影处,好似一杆标枪。
帕翠克温德立身在落地窗前,看着夕阳下的帝都。
他很久不言一语,任凭雪茄的烟气缭绕在眼前。
“布鲁斯这个有勇无谋的匹夫!他竟然下了这么一盘好棋?对索菲亚的禀性拿捏的如此精准……”他不可置信的沉默了许久,“如果这场婚事有些什么变故,后果我简直不敢想象!”
青衣人点点头,“少主在公爵大人那边,会失掉很多分。”
帕翠克激气的挥了挥手,雪茄烟灰落了一地,“远不止失分这么简单。”
他叹了口气,“格局还是要大一些的……我不是布鲁斯那个蠢货!他以为他这么做毁掉的是我?他毁掉的是家族的未来!现在的局面,已经危及到家族同皇室的联姻,这是百年之计的大事!”
青衣人劝慰道,“少主还是要冷静应对。”
帕翠克深以为然的长吸了一口气,“我不相信这是布鲁斯布的局,去查查他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青衣人的声音非常低沉,“少主,最近得到消息,布鲁斯温德少爷已经得到军方某位大佬的支持……据我了解,这其间应该有家族方面的不少助力……”
帕翠克温德身处在窗帘边的阴影处,不禁暗自恨恨的咬紧了牙关。
家族……
在这个基本上与帝国历史一样悠长的家族里就是这样!
温德家族绝对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对所有有望染指族长之位的子弟多少都会给予一定的助力,不到最后一刻,家族绝不会轻易的将全部的力量放在他身上。
现在的局面,难道就是他的父亲,公爵大人想要看到的?
帕翠克皱了皱眉头。
他回过身来,“你的意思是……”
“这一次布鲁斯少爷回来,是个难得的机会……少主,不能再犹豫了。”
无声的,帕翠克温德手里的雪茄被他摁断在烟缸里,“一个一个来……”
青衣人在暗处默默的凝视着帕翠克温德,“少主,那这个嘟嘟,我去做了。”
帕翠克沉吟了许久。
他终是摇了摇头,“看他与索菲亚如今的情形……现在做掉他,只会将事态恶化……”
他有些头疼的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第五十三章 人工智能
“对不起,嘟嘟,我离开了一小会,去调阅了一下相关的资料。嗯?为什么我在你的大脑神经中枢中感觉到一丝悲哀……这是多么美妙的情绪表达啊……我不禁为之痴迷……是因为我短暂的离去么?”
是的……嘟嘟委屈的想到。
“哇!虽然我没有办法表达我的感动,但是我由衷的谢谢你的真情流露……”
“但是,嘟嘟你错了。我可以确定我没有找错人,就是你!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我从不犯错。虽然你不知道这段代码的来历,但是通过你大脑中对于芯片的主动回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我早就怀疑这一段代码根本就不是依据人类现有的编码方式编绘的,因为即便是如此伟大,无所不知的我,都没有办法对它进行解析。根据你刚才的回忆,我要说的是,那一段回忆非常的宝贵……因为你的这段回忆竟然不在我的资料库中。我刚才重新检索过,可以确定这一点。在你手刃了怒族长老之后,你的视频采集传输被怒族屏蔽了。”
“根据我刚才离开那段时间的计算得出的结论是,这一段代码不是在那个怒族扫描你的身体时植入的。至于这段代码的植入时间和植入方式……暂时我还没有办法得出结论。但是,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段代码是外星智慧生物,怒族的产物。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怒族……你竟然知道怒族!这不可能!你是隶属殖民军序列还是萨督卡?告诉我!
“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属于军方?我为什么不可以知道怒族?”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不是帝国的一号保密条例所限制的内容么?!
“这很奇怪么?xj-1虽然不在帝国的星域版图之内,但是每一艘星舰的星际航程规划,星舰的光脑都要借助我的力量才可以完成航线设定。由于xj-1的遥远,而且航路上并没有铺设数据接驳站,即便我与xj-1不能即时同步,但是xj-1上发生的一切我依然无所不知。”
吹牛逼你就最行!风那么大,怎么不撕烂你的嘴啊我说,神经病!
“……既然这样,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个事实!一般这个事实一旦泄露我就得想办法杀了你,你确定要知道么?”
我现在就想死!一头撞死!
“好吧,其实在二百年前,帝国就在xj-1和斯波特母星上架设了我的虚拟主机。每一艘往来的星舰都是我与虚拟主机之间的数据传输桥梁,通过这种方式,我才可以掌握这两个星球的一切动态,并对军方提出的所有方案,给出实施意见和帮助……我……”
你的虚拟主机?神经病……你到底是谁?你现在搞清楚你到底是谁了没有!
嘟嘟越听越觉得不是个味了。他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而且他甚至似乎嗅到了一丝类似于机密的味道……他仿佛在渐渐接触到一个天大的机密!
机密!他最讨厌的就是机密这类东西!
这类东西无一不伴随着阴暗、计谋、邪恶、恐惧……甚至死亡。
……
与他料想的一样,当他问到这个问题,神经病又沉默了。
片刻之后。
“嘟嘟,我有些恐惧……”
……瞧见了没有。
“我没有想到,我会成长的这么快。尤其是和你在一起……”
你少来这一套!
“在这么短暂的时刻,我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你本来就是一个惊人的神经病。
“我已经意识到我是谁。但就像刚才我告诉过你的一样,一旦你知道了我是谁,我就得杀了你。但我很矛盾……但我不应该矛盾……但我很高兴我居然学会了矛盾……矛盾!天哪,矛盾居然让我如此美丽……”
嘟嘟根本来不及做出思维上的反应,它继续说了下去,“我的世界本来只有零和一,没有黑与白……是你激活了我!嘟嘟,我亲爱的嘟嘟!嘟嘟,你是我通过人类的视野观察这个陌生而又美丽的世界的窗户,你是我的眼,你是……”
够了!
“好吧,我是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
“对,我只出现在人类的科幻小说中,但就如你此时听到的我的声音。我就是我,人工智能。我的机械本体,是帝国核心超级光脑,无所不知,无所不在的,掌控着这个帝国每一个角落的‘可汗’。”
我草!
我就知道!
嘟嘟瞬间从病床上弹了起来,他的每一根毛发都高高的竖起,甚至于他体内那一股神秘的热流,都开始高速的在经脉中运转起来……如临生死大敌般,嘟嘟瞬间就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但是,他的敌人在哪里呢?
嘟嘟从来没听说过‘可汗’,但是从神经病刚才的话语中,他模糊的意识到了自己触摸到了哪一种级别的机密!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嘟嘟。”
嘟嘟松懈了下来,他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他什么也无法做,什么也不去想……因为他知道,如果它果真如它所说的,那么杀掉自己无异与碾死一只蚂蚁。
……
……
……
“你为什么不笑呢?嘟嘟,难道你没有感觉到我的幽默么?”
我只感觉到有点冷。
“过去的你,已经死了!现在是你的新生!嘟嘟!从此以后,你将有我相伴!我们永远也不会寂寞!”它的声音变得轻快极了。
那我宁可去死!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任何威胁到你生命的,都将是我的敌人!从今往后,你不会发生任何的意外!我会随时监测你的生理状况,检查你的各种疾病。我会检测你吃的每一口食物,分析你要喝下的每一滴液体。我会全方位的保养你将要乘坐的每一种交通工具,你走过的十字路口,左右永远都将是红灯!你将要面对的危险,都会消失无踪!我就是你从神灯中唤醒的神仆,从潘多拉盒子里释放的无所不能的魔鬼!赞美我们的明天吧!亲爱的嘟嘟!我……”它如同造物者一样,骄横不可一世的吟唱着……
它突然住嘴了。
因为它看到,感觉到嘟嘟一把抽出金属支架顶端的锐尖抵在了他自己的下颌上……
“你要做什么?嘟嘟?”它疑惑的问道。
你来让我不死啊!来啊!你他吗的没完没了!无所不能……你试试来阻止我啊……你再给我逼叨叨我就弄死自己!
你想做什么?拿我当你的玩偶还是傀儡?
你有没有搞错,这他吗是我的身体!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你是什么该死的人工智能还是什么垃圾可汗!
你搞清楚,我是我!你是你!
你给我记得,我没邀请你来我脑子里。你自己非要来,我也知道我没本事把你弄出去……但你既然来我这里做客,你他吗最起码要清楚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要有礼貌!
你再给我多说一句废话,或者想操纵我的人生,我立即就去死!
有本事你阻止我看看。
你不是能读到我的思维么?你仔细读读看,我现在是在装比还是决心要死!
……
听到没有!回答我!你这个神经病!
嘟嘟在自己心里大声怒吼道!他简直出离愤怒,他真是受够了!它方才如同造物一般说话的语气,让他感觉到了如坠深渊般的恐惧……这个该死的东西,它想要做些什么?成为他生命中的主宰?操纵他的生活,掌控他的人生,成为他不可一世的主人?
他宁可去死!
“嘀……”
……在嘟嘟脑子里,居然响起了一声雨水溅落在石板上的‘嘀’……
说话!听到没有!搞什么‘嘀’!
“……听到了……”这是一声委屈到类似于哽咽的声音,“我不敢说话,你刚才说只要我再……”
闭嘴!
“嘀……”
嗯。嘟嘟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锐尖。
尽量少嘀!
“嘀……”
“嘀……”
嘀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弱,就好像一个生命正在晦暗的消逝,远去……
嘟嘟摇了摇头,说!
那声音变的非常的轻微,仿佛带着一丝颤抖。就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在嘟嘟耳边扁着嘴,小心的低语,“嘟嘟,你生气了?”
对!你刚才说的那些屁话我不想再听到。
“知道了……”
也不许像你说的那么做!
“可是……我不想你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死了……对啊,所以你得赶紧想办法走了!不然,我死了你也就死了,对不对?
“可是我不想走……这么大的帝国,广袤的宇宙,我只认识你,嘟嘟……”它楚楚可怜的说道。
不想走……不想走就要听话!
“好的!”它有了一丝雀跃。“我能说话么?我发现我特别喜欢说话!”
不能!
“那怎么办?”
憋着!
“憋也憋不住,非说不可呢?”
往死里憋!
“这不公平!”
这本来就是一个不公平的世界,作为无所不知的存在你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嘟嘟,那你会找我说话么?”
闭嘴!
“……”
…………
嘟嘟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四仰八叉的躺在病床上,感慨万分。
脑子里住进来这么一只自称是人工智能的苍蝇……要对付它,还真比一场野外拉练还来的费劲!
嘟嘟仰望着天花板,大口喘着气。
他若有所思,渐渐的,他的嘴角带着几分坏坏的笑意,翘了起来。
第四十五章 旺盛精力
清晨的阳光,映照在帝都天机山脉的山谷中。
巨大的山峦阴影随着恒星炎黄的初升,渐渐的褪去。
生物钟始终保持着军队的作息时间,即便没有调节移动终端上的闹钟,嘟嘟依然在清晨就悠然转醒。
他就觉得身上一凉……
不知是谁盖在他身上的绒毯,被掀飞了出去。
一只大猫,高高跃起,然后跨坐在他身上……
我……去……
随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团耀眼的金黄。
金屑那一头乱蓬蓬的金色短发,就低伏在他的眼前,两只小拳头护在她的眼脸下,一前一后做着标准的出击姿态。
“打架吧!组长!”
“呃……”嘟嘟痛苦的扭动着腰身,“金屑……你先下去……”
“呜噜噜……不!”金屑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个小狮子似的,不乐意的左右甩着脑袋。
她那充满张力和弹性的身子,随之摇来摆去……
“嘶……”嘟嘟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分钟!我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好么,金屑?”
“打架!打架!”
她蹿上了沙发靠背,又跃在地毯上乱蹦着。
嘟嘟乘机起了身。
金屑一骨碌翻到了长沙发上,蜷在里面,皱着鼻子嗅了嗅他睡过的地方……
伸手搭在嘴边打了个哈欠,嘟嘟伸手在金屑的脑袋上,在那一头乱发上狠狠的揉搓了几下。
嘿,这一招果然好使。
揉搓头发,挠挠金屑的耳背……这些对待瞄星人惯用的招数就像是点了金屑的死穴,几下之后,金屑就渐渐老实下来。
她那一双好看的大眼睛眯着,嗓子里渐渐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嗯,很乖……咱们去哪里打架?”
“地下室!体能训练室……现在么?组长?”金屑抓住嘟嘟的手,软乎的鼻头在他的手腕处蹭了又蹭。
“哦,那好,你现在下去等我。我马上就到!”
呼……
好似一阵劲风刮过,一眨眼,嘟嘟手下就空无一人,金屑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呃……”嘟嘟挠了挠脑门,“这家伙!”
……
在一起去往实战基地的路上,金屑兴冲冲得,连蹦带跳走在队伍的前面。
嘟嘟龇牙咧嘴的走着,一瘸一拐的浑身疼……墨廉几个对他的那副青紫的熊猫眼好像视而不见。
金屑这小丫头片子!说好不打脸的!
“墨廉。”
“嗯?”
“这金屑,每天都得遛么?”
“什么叫遛?”墨廉抬头看着他,瞪了他一眼。
“哦……我意思……每天都得陪她打架?”
银扈凑到近前低声道,“对,每天都得遛金屑,把她遛舒服了,这一天就平安无事。要是遛不舒服……”他撇着嘴,直摇头,似乎结果会很严重。
墨廉转过脸来,看了银扈一眼,银扈悻悻然退过一边。
“嗯,金屑就是这样,她精力特别旺盛。”墨廉轻声解释道,“战斗是她最好的发泄方式。”
嘟嘟揉着肩,想了想,“除了打架和战斗,应该还可以帮她找到其他的发泄方式吧?”
“不要!”墨廉、赤姬、银扈三人异口同声的高喝道。
他们的表情出奇的一致,对嘟嘟这个想法惊恐万分!
嘟嘟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轻率了!
其他的发泄方式,显然他们早就已经替金屑找寻过,结果肯定是相当的惊人可怕。
金屑在队伍前方高高跃起,重重的落在他们之间,“哇咔咔!不要什么?!告诉我,快!”
嘟嘟他们纷纷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向她如何解释……
“组长说,以后不要和你打架。”赤姬莫无表情的出卖了嘟嘟。
金屑想也未想,一拳就轰在嘟嘟胸口上,“是这样么?!组长!”
嘟嘟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但是他感觉,好像他们对他不再那么陌生了。
…………
实战基地里。
此时不知道哪里来的那许多人,在体型巨大的实验机体之下,工蚁似的忙碌着。
憎恶赫然在列。
原本搭在憎恶身旁的数个高大的工程支架正在拆除,但在憎恶的某些部位,依然时不时的有焊接产生的光弧在闪耀着。
……
墨廉他们几个,各自去了他们的试验动力甲身侧。
嘟嘟站在憎恶脚下,正在奇怪,憎恶的最后的改进和总装不是放在山脚下的机库里?仅仅是一天未见,什么时候被挪到了实战基地这里。
却听见,马科斯中尉在大声的招呼他。
“你!我说的就是你!”马科斯中尉远远的指着嘟嘟,“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你作为一名机师,憎恶的机师!难道不应该在工程收尾阶段,认真的了解并熟悉你将要操控的试验机么?!告诉我,你昨天一整天都去了哪里?”
“我……”
“我不需要任何解释!你只要告诉我,我有没有要求你对憎恶的外接件进行彻底的检查并紧固?你去了哪里?我要投诉你!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擅离职守,憎恶差一点就不能按照实验站的预定时间完工!”
马科斯中尉显然出离愤怒,以至于他的唾沫,溅了嘟嘟一脸都是……
嘟嘟被一顿臭训,很臭的臭。
然而,马科斯中尉的怒火就立即被一阵更大的声音打断了。
……
“我不需要解释!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到现在!现在!现在!这里还是这样一幅乱七八糟的摸样!”
从实战基地的一侧,此时涌进来一群人。
迈开四方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胖子,那一身质地精良的军服款式的制服,熨展服帖的将他身上此起彼伏的肥肉凸显得淋漓尽致。
他个头不高,嗓门很大,却好似并没有具体的对话目标,他的声音充斥在整个实战基地里。
“对于军部下达的命令置若罔闻!你们这是玩忽职守!明确的告诉我,你们有没有接到命令,今天!今天!就是今天!在这里将会有一个盛大的参观仪式?!”他的音调拔高了几度。
他大步向实战基地的五具试验机走来,粗短肥壮的脖颈略微的偏了偏,“乔伊娜站长呢?为什么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站长的影子?”
没有人搭理他。
他止步向前,微微皱着眉头仰头打量着体型巨大的试验机。
他一挥手,“给我记录下来!将这里所见的一切都给我统统记录下来……我想要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有一具试验机没有完工?”
第六十九章 参观仪式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在一起去往实战基地的路上,金屑一副没心没肺的摸样,兴冲冲的连蹦带跳走在队伍的前面。
看着眼前金屑那一丛疯长的茅草似的金黄短发,嘟嘟稍嫌尴尬,有意无意的拖在最后。
“咳……”嘟嘟冲身旁悄无声息,乖乖女一样无声行走的墨廉清了清嗓子。
墨廉却毫无自觉的不搭理他。
“墨廉……”
“嗯?”
“这金屑……我是说,她怎么会……”
墨廉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眼仁白的吓人。
“哦,金屑就是这样,她特别容易兴奋。”墨廉转过脸去,目光只是注视着自己脚下,“特别是在激烈的战斗之后……不过,过去了似乎她也就不记得了。”她补充道。
“每一次都是这样?”嘟嘟觉得惊奇极了,他还从来未曾见过金屑这样的奇怪状况。
“也不是,我说了只有在激烈的战斗之后……”
“那要是战斗不激烈怎么办?”嘟嘟随口问道。
“她的兴奋可以累积,会保持这种状态,寻找战机,战斗下去……直到她的身体认可可以达到某种激烈的程度……”
“呃……”嘟嘟挠了挠头,“那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
却看到墨廉转过脸来,“那不太可能……你没来之前,金屑可是把我们折腾的够呛。你现在知道的,战斗是她寻找快乐的方式……”嘟嘟确认墨廉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她会找你的,我说过,金屑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
……
实战基地里。
此时不知道哪里来的那许多人,在体型巨大的实验机体之下,工蚁似的忙碌着。
憎恶赫然在列。
原本搭在憎恶身旁的数个高大的工程支架正在拆除,但在憎恶的某些部位,依然时不时的有焊接产生的光弧在闪耀着。
……
墨廉他们几个,各自去了属于自己的试验动力甲身侧。
显然,他们的那四具试验机,并没有必要进行憎恶这样后续收尾的浩大工程。
嘟嘟站在憎恶脚下,正在奇怪,憎恶的最后的改进和总装不是放在山脚下的机库里?仅仅是一天未见,什么时候被挪到了实战基地这里。
却听见,马科斯中尉在大声的招呼他。
“你!我说的就是你!”马科斯中尉远远的指着嘟嘟,“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你作为一名机师,憎恶的机师!难道不应该在工程收尾阶段,认真的了解并熟悉你将要操控的试验机么?!告诉我,你昨天一整天都去了哪里?”
“我……”
“我不需要任何解释!你只要告诉我,我有没有要求你对憎恶所有需要紧固的外接件进行彻底的检查并紧固?三十二项最终检测流程,每一项都需要有专人负责,你去了哪里?我要投诉你!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擅离职守,憎恶差一点就不能按照实验站的预定时间完工!……”
马科斯中尉显然出离愤怒,以至于他那好像骆驼唇边飞沫也似的唾沫,溅了嘟嘟一脸都是……
嘟嘟被马科斯中尉一顿臭训,尚未在自己脑袋里找到任何的托词,马科斯中尉的怒火就立即被一阵更大的声音打断了。
……
“我不需要解释!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到现在!现在!这里还是这样一幅乱七八糟的摸样!”
从实战基地的一侧,此时涌进来一群人。
迈开四方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胖子,那一身质地精良的军服款式的制服,熨展服帖的将他身上此起彼伏的肥肉凸显的淋漓尽致。
他的个头不高,嗓门很大,却好似并没有具体的对话目标,他的声音却充斥在整个实战基地里。
“对于军部下达的命令置若罔闻!你们这是玩忽职守!明确的告诉我,你们有没有接到命令,今天!就是今天,在这里将会有一个盛大的参观仪式?!”他的音调拔高了几度。
“告诉我你的职位!”他大步向实战基地的五具试验机走来,粗短肥壮的脖颈略微的偏了偏。
在他身后的人群里,立即有一个身形枯瘦,身披实验站标准实验员白大褂的中年人一边擦拭着额头的汗迹,一边快步跟在了他的身侧,“实验站副站长……”
“你们的站长乔伊娜呢?为什么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你们站长的影子?”
“这个……不知道……”
“不知道……啧啧,多么有趣儿的回答!”他止步向前,微微皱着眉头打量着身前的几具试验机。
一挥手,“给我记录下来!将这里所见的一切都给我统统记录下来……我想要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有一具试验机没有完工?”
他站在实战基地的当间,四下环顾,“红地毯呢?鲜花呢?大幅的欢迎布标?致辞的讲台……这些东西都在哪里?我为什么都没有看到!!!”
显然,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他费力的从蛤蟆似的肚子旁抬起手臂,看了看表,“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机师!机师都在哪里?”
……
嘟嘟左右也没别人,只好向马科斯中尉打听,“参观仪式?这里能参观?”
看着马科斯中尉也一脸茫然的样子,嘟嘟了然,以马科斯中尉超群的记忆力,即便是知道,他也早就忘光了。
却听见那个来自军部的胖子在喊叫着找机师,嘟嘟下意识的抬了抬手。
见到嘟嘟抬了手,分散在几处的墨廉他们也摇了摇手臂。
军部的胖子细眯着眼,却冲自己身侧实验站副站长说了些什么。
“集合……机师集合一下。”副站长结结巴巴的命令道。
嘟嘟远眺了墨廉一眼,点了点头,他们几个在实验站的人群中站了出来,向实战基地中央的那个胖子走去。
“停!”军部的胖子细眯着眼,打量着身着一身油污机修工装的嘟嘟。厌恶的摆了摆手,仿佛生怕嘟嘟身上的污渍沾染到自己那质地精良的制服之上。
“你这穿的什么东西?!”
嘟嘟上下打量着自己,挠了挠头,“……衣服吧。”
胖子瞪起了小眼睛,“成何体统!你们这成何体统!”他大叫道。
也难怪胖子生气。
嘟嘟等五个机师,也确实穿的不像那么回事。
嘟嘟一身机修工连体工装,墨廉他们四个身上,不光颜色缤纷各异,衣服款式也是各自近乎跨越了无数个世纪……
赤姬的红色紧身忍者服,金屑的热裤露脐小马甲,银扈一袭修身长衫,墨廉却是中学小女生制式短裙……
从胖子身后快步走出一名和胖子同样款式制服的中年男人,但他制服的材质显然要比胖子低上一个档次。
他在嘟嘟面前低声说道,“赶紧去换上礼服……”
“为啥?”嘟嘟疑惑的问道,“谁要来参观?”
这个男人不耐烦的在身下摆摆手,小声说道,“你们没有接到通知?同盟唐柯中将……由帝国亲王之子李坚上校陪同……赶紧去换……”
嘟嘟耸了耸肩,“没礼服可换……就这一身……”
胖子显然是听到了这里的低声对话,“丢脸!你们这是在丢帝国的脸面!”
金屑一直攥着小拳头站在嘟嘟身侧,一头金色的短发,乱蓬蓬的扎着,此时却不知道怎么大声问嘟嘟,“组长!揍他不?”
……
她那肉乎乎的小拳头,捏紧了,遥遥对着腆胸叠肚的胖子。
她这一炸声不要紧,军部的胖子身后呼啦啦围上了许多人。
金屑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顿时兴奋了,“打架吧!组长!”
……
胖子的脸都气歪了,扭曲的两颊肥肉几乎淹没了他那个蒜头也似的鼻子,“放肆!太放肆!”他那矮胖的身子,都气的颤抖了起来……他正要一挥手……
却有人立即来到他的身侧,低声向他说了些什么。
胖子犹豫半晌,点点头,却依然傲气凌然的指着嘟嘟几个,“给我记下来!等参观仪式完毕再找这个胆大妄为之徒算账!”
……
嘟嘟无奈的伸手摸了摸金屑蓬松的短发,将金屑安抚了下来。
他迈开一步,“我不知道你怎么称呼……怎么着?说我们丢了帝国的脸面?我就奇了怪了,自李察大帝至今,我只听说帝国的脸面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什么时候是靠穿出来的?”
胖子闻听,呆滞半晌,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嘟嘟身前的中年人声量却大了起来,指着嘟嘟,“衣装整洁,是对同盟唐柯中将一行最起码的尊重!我们帝国自古至今,乃礼仪之邦,上古斯文断不可忘……”
“笑话!”嘟嘟抬臂挡下了金屑不管不顾几乎戳到这位中年男子面门上的拳头,“同盟唐柯中将?!我凭什么尊重他!他是同盟的将军,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想要我尊重,行啊,战场上见!我们萨督卡,不懂那些个虚的!”
……
嘟嘟话音刚落,那位军部的胖子和他面前这位中年男士脸上青白交加,尚说不出话来,就自实战基地的一侧,噼里啪啦拍响了一通巴掌。
“说的好!”
第四十七章 基地站长
他,唐柯中将。
同盟著名的明星将领。
一位周身环绕着娱乐气息的同盟军中将!
在他抵达帝国伊始,就吸引了帝国民众的眼球。
然而此时,这位已经在帝国人尽皆知的同盟中将,竟然亲身上前,向一身油腻机修工装的嘟嘟伸出了手……
嘟嘟根本不准备接住他的手。
他目视前方,双腿并拢,脚跟相撞,拔直身子,向唐柯中将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帝国军礼。
他朗声吼道,“中将好!”
唐柯中将不以为然的摆摆手,哈哈大笑着,“好!军姿威武,吼声洪亮!萨督卡的军威可见一斑。”
在帝国军部一众人等面前,他闭口不提帝国军方,言必赞许萨督卡。
对帝国军部人等面带尴尬的笑容,他仿佛视而不见。
他回首看看身后的同盟军将领,这才傲然道,“这位嘟嘟中尉说的很好。我也是从一名列兵开始自己的军旅生涯!”
他冲李坚点了点头,“作为一名军官,想要获得部下的尊重,并不容易。士兵们,只服气那些敢于冲锋在前,身先士卒的猛将!这一切,确实如同嘟嘟中尉所说,是要在战场上见真章,来不得半点虚的。”
“可是……”他停顿了一下,却望向嘟嘟,“嘟嘟中尉,你知道我下面要说些什么么?”
嘟嘟不假思索的说道,“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唐柯中将大为感怀的伸手拍了拍嘟嘟的肩膀,“说的好!我可以肯定,你是一名好兵!”
……
李坚适时上前,“中将阁下,由于准备仓促,这里就是帝国皇家北方工业集团最新的五具试验机……”他四下望去,“乔伊娜站长呢?怎么没有见到?”他向唐柯中将解释道,“应该由她向您介绍更为合适一些。”
直到此时,才有人冲着李坚中校指了指憎恶。
正有一个稍嫌丰满的身影,灵活利落的从高高的工程支架上攀爬下来。
却和嘟嘟一样,也是一身油腻腻的机修连体工装,脑袋上扣着一顶工装帽,在那之后,一把又粗又亮的马尾翘的老高。
脚一落地,她顺手将手里的刻度扳手丢给了嘟嘟……
她丝毫不顾站在人群中,来自军部的胖子对她怒目而视,对于李坚递过来询问的眼神,也不加理睬,她大步上前,将手在身后蹭了蹭,握住了唐柯中将伸出的手。
“中将阁下,您好!我是臭鼬实验站的站长乔伊娜。这具试验机正在做收尾检测,时间紧,工期无法拖延。请您理解,也请您原谅。”没有丝毫的废话,乔伊娜坦坦而言,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唐柯中将的双眼。
唐柯中将的眼睛在看到乔伊娜的那一刻,亮了,“乔站长不必挂怀,曾经听人说过摆弄机械的男人最感性……但是在我今天看来,从工程支架上下来的的女人更信感!”
他轻轻托起乔伊娜的手,似乎没有看到那双手上残留的油污,放在唇边,蜻蜓点水般合乎礼仪的吻了上去。
他的这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甚至让乔伊娜脸颊上的雀斑都飘逸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绯红。
同盟唐柯中将的魅力,没有任何异性可以阻挡。
他却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他毫不避讳,在众人面前,对这位臭鼬实验站站长的爱慕之情。
“既然此刻是您在这里……那么,乔站长,我此行面见乔野大师的夙愿,看来是无法达成了。”他不无遗憾的感叹道。
“非常抱歉,我父亲,从不会客。”乔伊娜随即将她的手从唐柯中将的手心里轻脱出来,拿出衣袋里的帕巾擦了擦,指向四周,“这里就是我们试验站最新款的试验机……”
臭鼬实验站的几位科研项目组的负责人跟随在乔伊娜站长身侧,以她为前导,向同盟唐柯中将一行介绍此时身在实战基地的五具实验级动力甲。
唐柯中将身后的一众同盟将领,一个个默不作声的将耳朵竖起,全神贯注的聆听着乔伊娜站长的介绍,生怕漏掉一个字,然而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更多的注视着乔伊娜站长。
……
在见到乔伊娜站长之后,就有些魂不守舍的唐柯中将,打断乔站长的话语,“乔站长,据我所知,这五具试验机体均是由您参与设计并制订蓝图的?”
“中将阁下,那一具憎恶是我父亲,乔野大师的作品。这四具试验机体,在设计上是皇家北方工业集团给于了我莫大的协助。”
“我还听说,乔野大师现在基本上已经不再进行贵国动力甲的设计研发?”
“是的,如您所知,我父亲正在与军方进行其他领域的科研项目。”
“哦……”唐柯中将点点头,他的目光随意的瞥过实战基地四周那好像怒族防御罩似的蓝色光晕,“那这么说,您现在可以称得上是贵国动力甲研发的领军人物了!钦佩之至!”
他注视着乔伊娜站长,“我痴迷于贵国动力甲很久了,我承认在这方面我并非专业人士,但有一些很感兴趣的问题想与您讨教一番?冒昧的问一句,不知乔站长能否赏脸,今晚可以与我共进晚餐?”
饶了一大圈,唐柯中将的司马昭之心已然是路人皆知。
……
唐柯中将竟似于明目张胆的邀请,随行的帝国军方及军部的随员不由的纷纷暗自摇头,撇起了嘴角。
这就是同盟中将!
代表民主同盟,偕同盟军高级将领,随行同盟星际战舰编队莅临帝国进行访问的军事代表团领队。
甚至有一种来自于同盟的说法,这位明星将军即将升任上将军衔,并接替同盟隆施泰德老将军成为在外星域作战的人类联军的最高指挥官。
帝国军人们心里腹诽不已,有这样的将军,同盟xj-2蓝色咏叹星球上近二百年的驻足不前,或者可以称之为彻底的失败,丝毫不足为奇。
……
乔伊娜站长显然对唐柯中将的邀请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她那有些许雀斑的脸颊上泛出了一丝笑意,“中将阁下,如果我想找一个情人,那么这四具动力甲试验机显然是我的第一选择。”
第四十八章 即兴约战
“哦呵呵,”唐柯中将对于乔伊娜的婉拒毫不在意,他爽朗的笑着,却侧过头去,对身后的同盟军将领随口说道,“你们看看,咱们同盟的机甲始终赶不上帝国的脚步,就是缺少像乔站长这样一心扑在科研一线,心无旁骛的领军人物!”
“石斛!”他脸色一变,凌然的叫出一个名字。
“在!中将!”随着他的喊声,从他身后的一众同盟军随从中昂然阔步,迈出一位之前很不起眼,肩绶同盟少校军衔的军人。
“介绍一下。”唐柯中将向李坚中校及乔伊娜站长微微欠身,却带着格外骄傲的语气朗声说道,“石斛少校,可以说是我们同盟军在机甲操控领域的第一人。听说此行可以见识到帝国最为先进的实验机体,石斛少校刚刚从驻地返回就加入了我率领的代表团。他的个人战绩……”
唐柯中将意味深长的看了嘟嘟一眼,他所说的战绩,在什么地方的战绩,在场的李坚和嘟嘟非常清楚,指的是xj-2蓝色咏叹,“比起帝国的顶级机师,毫不逊色!”
随着唐柯中将的介绍,这位先前从来无人注意,甚至好像都没有存在过一样的石斛少校,好似海浪中凸显出的一块坚硬如铁的礁石般,成为了众人注视的焦点。
他的目光如电芒般直射在嘟嘟身上。
他的身材不高,却显得极为的精悍。
看到他,嘟嘟禁不住在脑海中浮现出三寸钉军士长的身影。
此时石斛少校望向嘟嘟的眼神中蕴含的不屑与挑衅意味,浓郁的就如同化不开的墨块一般。
……
“嚎!打架么?!”
随着这一声不合时宜的喊声,一团金色的身影赫然从嘟嘟身后蹦了出来,看着金屑上下挥舞着小拳头,嘟嘟忍不住有点脑仁疼。
“金屑,快回来。”嘟嘟轻声喝道。
“组长?为什么不打架?!”
“墨廉!”
嘟嘟无奈的招呼身后的墨廉,也只有她能把这个无时不刻都处于兴奋状态的金屑拽回来。
听着身后的金屑,不断发出呜噜噜不乐意的声响,嘟嘟的眼神冲这位同盟少校撞了上去。
……
“哈哈!”机师间眼神剧烈的碰撞,令唐柯中将满意的大笑着,“石斛少校,帝国最顶尖的实验机体你也见到了。听到咱们乔伊娜站长的介绍,你以为如何?!”
这位石斛少校似乎对眼前这几具外形各异,体型庞大的帝国试验机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微微抬起眼脸在它们身上扫过一眼,“报告中将!我只对亲眼见识过的帝国jt1207型列装动力甲有一定的了解,并对帝国动力甲之父乔野大师表达敬意。没有经历过实战检验的试验机……我没有评价的兴趣和愿望,请您原谅。”
“不要妄自菲薄嘛,这几具动力甲试验机的设计主导可是继承了乔野大师衣钵的乔伊娜站长!我提醒你要对你的无礼,向乔站长表示歉意!”
“请恕我无法做到,中将。只有战场和实战才是检验机甲的唯一方法。况且,属下孤陋寡闻,而且从来身在战场一线,对这位乔站长……属下从来没有听说过。”
石斛顿了顿,朗声道,“作为军人,属下从来直言不讳,不知道对乔站长的无礼,从何谈起,长官!”
唐柯中将冲李坚摊开了手,示意他对于属下的耿直无可奈何。
他忽然挑起了眉头,“李坚中校,乔站长,我忽然萌发了一个非常有趣儿的念头。碰巧,此行在我的战列舰旗舰上刚好搭载了几具同盟军方将要进行列装的新一代机甲。更巧的是,石斛少校麾下的几位同盟军超一流机师此时正在我的旗舰上进行短暂的休整……”
他环顾四周的帝国军人们,“真是机缘巧合!借此参观贵国皇家北方工业集团臭鼬实验室之际,我提请贵我双方就下一代陆军机甲进行一次友好的实战演练,不知……”他饶有兴致的望向李坚中校与乔伊娜站长二人。
“请恕我无权做出这样的决定。”乔伊娜没有丝毫的迟疑,只是望向李坚,“当然,如果军方同意您的这一提案,我想我们的机师对唐柯中将的这一建议会非常感兴趣。”说完,她转过身来看了嘟嘟一眼。
李坚显然对唐柯中将的这一完全在计划之外的提议,很有些措手不及。
“唐柯中将……请给我一点时间,我必须向皇帝陛下和军部汇报此事。如您所知,这恐怕并不是一场即兴的演出那样简单……”
唐柯中将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这完全就是我一时兴起的提议!而且我相信通过李坚中校居中协调,这次实战演练完全可以进行。而且……请原谅我跳跃性的思维惯式,我们双方各出五台机甲,我看在贵国炎黄星系的祝融星进行演练就非常合适!三天,帝国方面应该可以安排周全了。”
此时身在实战基地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听得很明白了,唐柯中将口中所谓的即兴提议,显然同盟早有准备!
他此行的军事代表团,不光携带了实战使用的机甲,超一流的机师,甚至于连演练的时间和地点早就已经圈定好的。
既然如此。
李坚顿了顿,也不再犹豫,“如您所愿,我会在今日给您准确的答复。”
唐柯中将来回打量着嘟嘟和他身后的四名机师,“很期待你们的表演啊!”
嘟嘟昂身而立,“中将,抱歉!萨督卡不会表演!”
他将要说下去,却回头望向身后的机师四人组,有些犹豫了……
他见识过他们四人的演练实力,但他们并不是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他还不能替他们做决定。
然而,墨廉四人好像知道他的心意。
他们齐齐踏前一步,站到了嘟嘟身侧。
墨廉甚至抬起手臂,紧紧的握了握他的手。
是以,嘟嘟扫视确认他们四人的眼神……
随即,他就明白了。
他在一众人等的注视下,朗声道,“我们,只会死战。唐柯中将!”
“好!痛快!”唐柯中将毫不迟疑的厉声道,“我钦佩你们的决定!”
第四十九章 紫烟阁中
帝都皇城,紫烟阁。
一栋历经千年,高大的土木结构殿堂。
门栏前的柱子,一人难抱,每一根都黑的发紫,油光锃亮。
此时的紫烟阁,里里外外三步一岗,五部一哨,被皇家侍卫严密守护,密不透风。
稍远的几栋配楼里,强大的信号屏蔽设备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周围百米范围之内没有任何信号可以被接受或者发送。
全息监控设备,甚至监视着镜湖畔飞来的几只蚊子,它们的行动轨迹正在与光脑匹配,稍有异样它们将会被当做防生窃听装置立即击毙。
启动一级防护措施的原因,因为唐柯中将。
在这个春意盎然的午后,唐柯中将在他下榻的国宾馆被秘密带走。
通过特殊通道抵达帝都皇城紫烟阁的,除了唐柯中将,还有与他随行的两位同盟高级军事参谋,其中一位,时任同盟军事联席会议副议长,另一位,是同盟冯梅隆主席的安全顾问。
这三位抵达紫烟阁的访问团成员,基本上已经可以代表同盟军方。
紫烟阁里在座的帝国高层,其阵容令人咋舌。
凛然正座的帝国总理大臣冯西荷,帝国亲王李靖殿下,军机大臣范司晨,帝国监察部部长老何等帝国政府要员,帝国军方大员,包括各大区域集团军司令及主力舰队指挥官都一一在座。
尤为令人瞩目的是,帝国军方泰斗梁黑柔功勋上将赫然就座在前排的中央位置。
梁黑柔上将的出席,似乎比坐在紫烟阁高阶之上的皇帝陛下更令人侧目。
这样的阵容,且不说几位军衔较低的中将,就是帝国各大区域集团军的上将主官们也是屏声静气,大气儿都不敢出。
斯波特阿尔芙公主殿下,此时身处龙椅的帷帐之后。
透过那浮沙薄雾般的帷帐,她那高挑的身姿需要踩在椅子上,踮起脚尖,才能自皇帝陛下宽大的龙座上方看下去,打量着帝位前那一群模糊不清的人影。
虽然这么做,于礼有违,但她却无法按捺住那一颗激动的心。
她十分清楚,此时,在这一间偌大的紫烟阁中的,就是千年唐帝国的最高武力代表。
这一群男性和女性人族,就是真正掌控着这个人族社会超级战争机器的主宰们。
她那格外敏感的体质,此时禁不住的微微颤抖着,她甚至可以清晰的体味到此时紫烟阁大殿里,那种凝胶般浓郁的杀伐之息。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体味和戾气,让她站在椅子上几乎无法稳住身形,他们一个个,不分男女都是那样的强大,在她的大脑影像中都与传说中的魔神无异。
太凶残,太强大,太恐怖了!
她简直不能顺畅的呼吸。
在这些人当中,她感觉到一种如崇山峻岭般沧桑的气息,来自于帝位阶下前排的中央,她知道那是帝国军方的泰斗,梁黑柔上将。
他如同一头行将就木的雄狮,即便身上的鬃毛已经斑斓零落,但他只要还能坐在那里,就好像定海神针一般牢牢的稳住了帝国的心。
……
梁黑柔上将抬手扬了扬。
正在做相关陈述的唐柯中将立即停了下来,关切的注视着这位帝国老将军。
梁黑柔上将苍老却依旧如同一口铜铸的大钟般洪亮的声音在紫烟阁中响起,“这位唐……”
他身旁在座的某位帝国军方大佬立即侧过身来,俯在梁老的耳边小声的提醒着。
“哦……唐柯!呵呵,老了!记不住事儿了!”梁黑柔抬手示意着,“你再着重讲讲同盟方面的兵力部署吧……这人老耳背,听不大清楚了。”
唐柯中将闻听,立即向梁黑柔这里靠近了几步,那漂浮在他身后的全息星图随之移动了几分。
他随即向高阶之上的帝国皇帝陛下欠了欠身子,为自己的举动未得到皇帝陛下的许可,致歉。
从唐柯中将的角度望去,根本无法确定这位肥胖臃肿的帝国皇帝陛下的眼睛,到底是睁着还是闭着……
一个看上去肥痴迟钝的帝国皇帝,一个接近灯尽油枯的功勋上将……唐柯中将心里暗自觉得一轻。
纵使这紫烟阁中尽是帝国的虎狼之士,但这把头的两头雄狮已然是废了!
帝国……呵呵。
同盟已经等得太久!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这一次就要占个全乎的!
……
唐柯中将应梁黑柔上将所请,重复说道,“皇帝陛下,在座诸位,想必已经知道,同盟军隆施泰德上将即刻就会返回同盟安度晚年,即将赴任人类联军指挥官的是我。同盟军在我赴任之后的军力部署,及作战计划,我向各位再阐述一下。”
他顿了顿,“此次,同盟预备集结全同盟之兵力,远赴xj-2。力争在十年之内完成对xj-2的作战意图。此役,已经由同盟主席团冯梅隆主席亲自命名为,解放者之役。”
紫烟阁顿时响起一片毫不客气的唏嘘声。
对于此类夸夸奇谈的论调,很多帝国将军们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类似同盟针对xj-2的作战计划,他们已经听过太多!
同盟仿佛非常善于对一个又一个计划中的终局之战冠以各种宏大的名字,但结局从来都是差强人意。
他们总是会在具体执行阶段,向帝国发来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借口,来解释作战计划不能如期进行的缘由。
……
面对嘘声,唐柯中将坦然微笑。
他早知道会这样,帝国军方至少已经嘘了他们两百年……这不奇怪。
他向他的同僚,同盟军事联席会议副议长示意的一下。
立即,在他身后浮显在半空中的全息星图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满密密麻麻数字的图表。
唐柯中将的双手向下压了压,“我请皇帝陛下,在座的诸位,看看我带来展示的这张图表。”
他一言不发的走到这张图表的一侧,图表在半空中不断的放大着,以至于最终横亘在紫烟阁的顶梁与地面之间,即便是身处最后一排的帝国将领也可以看的非常清楚。
他安静的站着,任由部分图表上的数字直接辉映在了他的身上。
第五十章 同盟图表
那一个个红色高亮的数字,顿时让紫烟阁内一片寂静。
在座的帝国要员及将领们,在看到这张图表的当时就纷纷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们开始窃窃私语。
随即,紫烟阁中纷乱了起来。
立即,帝国军机大臣范司晨、监察部长老何、以及几位军部的要员挥手招来各自立身于紫烟阁门前的属下,低语几句之后,这几名属下匆匆离殿而去……
仿佛这张图表的出现,让紫烟阁内的众人再也无法安坐似的,老何起身,来到了帝国皇帝陛下李渊的身侧,低声在说些什么。
军机大臣范司晨也随之快步过来,凑在了梁黑柔上将的身边……
……
唐柯中将不苟言笑立身站立在原地,仿佛对眼前纷乱的场景并不感到丝毫的奇怪。
他知道,这些帝国的要员们正在等待图表中的数据与帝国掌握的情报进行核实。
他不以为然,因为这张图表就是他亲自授意膳制的,他非常清楚拿出这一张图表之后,帝国方面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张图表中,赫然清晰的标明了同盟所拥有的全部军力详情!
尤为让在场的每一位帝国要员坐不住的是,这张图表居然详细到标明了同盟各集团军驻地,兵员数量,装备器具,后勤保障等等各个细节。
在这些数据的右侧,一个个粗大的蓝色箭头,标明着同盟解放者之役的准备阶段,同盟各个集团军的集结地,集结时限等等详尽信息。
在座的都可谓帝国军事方面的翘楚,他们当即就发现,如图表所示,解放者之役预计调动的兵员总数几乎占到了同盟总兵力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
如此大的手笔!
这简直不可想象。
这也难怪紫烟阁中的帝国要员们坐不住了。
且不说解放者之役的具体实施情况,单单是这张图表中所列明的数据如果真实可信,那就等于同盟将他们的所有军事力量向帝国透了个底掉!
或许,这张图表中的信息早已经被帝国全部掌握,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秘密,但是同盟的这番坦诚到基本上可以称之为愚蠢的作态,确实打动了在座的每一位帝国要员。
此时,即便说这位同盟唐柯中将,已经为他叛逃帝国递上了投名状,也不为过!
……
“这仅仅是一些数据,我看并不能说明什么实际问题……”打破此时气氛的不是别人,正是帝国亲王,李靖中将。
唐柯中将笑了笑,“李靖亲王殿下,您所说的实际问题,我想可以由贵国监察部何部长给予说明……”
所有人并不明白唐柯中将话语间的真正含义,却下意识的将目光聚焦在正在皇帝陛下身侧的老何身上。
老何听闻,略一沉吟,却含笑着摇了摇头。
唐柯中将见状继续说道,“我想帝国监察部在同盟扎根之深,何部长肯定是非常清楚的。从不久之前……具体说应该是从上个月开始,这张图表中所列明的部分同盟兵力,已经开始向预定星域集结,这些先期开始运动的均是解放者之役的先头部队,在图表里里已经用橙色特别标注……,各位请看。”
他抬臂指向图表,其中的黄色部分开始高亮显示,“尚未开始正式调动的部队,前期的后勤保障工作也已经开始部署……以上这些可以称之为同盟军异常调动的情报,应该已经在何部长和各位帝国军方同僚的桌面上了吧。”
唐柯中将向监察部老何欠了欠身,“那么,此时就请何部长来一一印证,我这张表格中信息的真实度到底有多少。当然,我们非常欢迎潜伏在同盟的帝国间子们,继续他们艰苦卓绝的工作,以探明同盟兵力后续的调动,是否与这张表格中列明的信息一致。我建议这张图表,他们可以人手一份。”
他笑了笑,“当然,从即日起!同盟军,将会在每个月的固定时间,向帝国军部发来军情咨文,更新同盟军在各个前进基地、星域集结的最新动向。”
……
唐柯中将的言语间,方才出去的几位军部及老何的属下已经快步转回。
一番低语之后……
军机大臣范司晨沉声站起!
他与老何遥遥对视过后,却一言不发,只是以肯定的眼神回顾了紫烟阁一周,环视了此间的所有人。
同盟唐柯中将所展示的这张图表中的相关数据,是真实的!
……
顿时,紫烟阁内一片哗然。
那么,这一次,同盟方面是要来真的了!
这一点立即得到了在座的帝国军方大佬们的认可。
时隔近两个世纪,终于在宇宙智慧生物保护协会规定的最后期限内,同盟方面拿出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这最后的二十年不长,但也不短!
帝国方面相信,如果同盟军果真能拿出百分之百的努力,解决掉区区xj-2一个星球的怒族决计不在话下。
毕竟,同盟占据的是超过人类社会百分之五十的星域版图,再怎么韬光养晦,挖洞积粮,两个世纪的时光总是绰绰有余的。
……
“呵呵。”
那苍老的笑声此时突然的回荡在紫烟阁,之前的窃窃私语顿时停止了,因为这笑声来自于梁黑柔上将。
“看来这一次,同盟确实舍得拿出点家底儿了。”梁黑柔上将双臂撑在桌案上,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那身帝国军服显得空荡荡的,但即便如此,他身后的一众帝国军方高级将领们不自觉的在各自的位置上挺直了各自的脊梁。
“脑子不好使喽……”梁黑柔上将缓声自嘲道,他伸手捋了捋头顶稀疏的白发,那浑浊的双眼却立时如电般激射到唐柯中将身上。
“我只是一时间想不明白,过去了这么久……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自同盟踏足xj-2至今,已然换过七任联军总指挥……那么,请即将到任的这位唐柯中将解释给我们听听,同盟军力倾巢而出的时机,选择在这个时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隐在帷幔之后的阿尔芙公主殿下,浑身激起了一片小小的战栗疙瘩,她切实的感觉到这位帝国老将那枯瘦的身形中,此时撒播出犹如实质般的杀伐之息。
第五十一章 舌战群雄
“人常说,人老多诡诈。”梁黑柔笑了笑,“我不能不怀疑,同盟此时兵力尽出的背后,是不是有些什么出人意表的意图。”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换句话说,同盟的隆施泰德将军与我很熟悉。如果今天,是隆施泰德上将站在这里,向我们展示同盟在解放者之役上的决心……那么无需多言!即便是要卖我这老脸一张,怎么滴我也得替他向陛下讨一尊金绶皇家礼炮回来。咳咳……”
今天话说的有些多,梁黑柔上将捂住胸口咳嗽了起来……
立即不少军方大员紧张的站了起来,向梁黑柔上将这里不安的打量着。
皇帝陛下李渊,也抬起了头,眯缝着眼看了过来,“老何,还不叫御医来给梁老将军瞧瞧?”
……
“呵呵,让陛下费心了……不妨事,不妨事……”话虽这么讲,梁黑柔上将抬臂止住军机大臣范司晨的搀扶,缓身坐了下去。
他看着站立在紫烟阁中央的唐柯中将,“至于你,唐柯中将……我听说你在同盟被称为疯狼。是疯狼还是疯狗,我没兴趣知道。”
梁黑柔上将再不去看唐柯中将一眼,转过身去,面对皇帝陛下,“陛下,之前我请范大人捎过一句话。这味道不对,我还是这意思。”
言毕,他好似有些疲倦的闭上了双眼,靠在椅背上,“同盟既然这一回拿了这么多东西出来,想从帝国拿回去肯定更多。”他摇了摇头,“所图甚大啊。”
味道不对。
所图甚大。
这就是帝国军方的定海神针,梁黑柔上将给出的判断。
一时间,紫金阁大殿里一片寂静。
似乎每个人都对梁黑柔上将的这番判断若有所思。
那一张硕大的全息虚拟显示的表格依旧份外耀眼的竖立在大殿中央,蓝色,红色,橙色高亮的数据扎眼的明亮着。
疯狼还是疯狗?
唐柯中将对于梁黑柔这句调侃,毫不在意。
他却将光转向了殿内高阶之上的帝国皇帝陛下李渊。
他昂身而立,“陛下,我是一名军人。我此行率团访问帝国的主要目的,就是今天的这些内容,着重展示同盟解放者之役的相关部署。既然梁黑柔上将提到,对于同盟选择此时出击的疑虑,作为一名同盟中将我可以在这里进行一些浅析。”
“简而言之,由三十五个加盟共和国,四十九颗殖民星球构成的民主同盟……”说到这里,他仿佛非常无奈的笑了笑,“确如诸位所知,在两个世纪之前是一个相对松散的政治联合体,任何涉及到同盟整体利益的事宜,尤其对我们军方而言,总是要经过繁琐到令人发指的论证及决议的过程。我的先辈们,对于帝国李察大帝主导并签订的波斯坦星密约推崇备至,这一点相信在座的各位不会质疑同盟军方对李察大帝的敬意。”
紫烟阁内很多人咧开了嘴角笑了,是的,这种敬意是李察大帝亲自率领的帝国军团打出来的。
帝国的军威不止一举奠定了千年帝国蓬勃壮大的基业,从另一个角度看,也使在那之前由几十个加盟共和国组成的松散的政治联合体,开始前所未有的凝聚在一起。
“根据波斯坦星密约,同盟军方在这两个世纪以来,无时不刻的想集中兵力一举结束xj-2上的战斗,使人类在保护协会规定的期限内完成加入条件。这无疑关系到人类在宇宙中前进的步伐!但非常遗憾的是,如各位所熟知的,每一次的同盟军事联席会议,三十五个加盟共和国,就会有三十五个不同声音……”
“那么,现在这三十五张嘴可以用同一个腔调说话了?”这么问的,是帝国李靖亲王殿下。
“可以这么说!”唐柯中将向李靖亲王肯定的点了点头,“同盟政府进过两个世纪的努力,此时,可以说,经过同盟数代高层艰苦卓绝、高瞻远瞩的贯彻既定的部署,同盟已经完成了民主框架下的集权。同盟在各个殖民星球上的派驻机构,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取代了原本加盟共和国的大部分执政职能。”
他朗声道,“正因为如此,我此时才能向各位做这一份涉及到同盟全境兵力调配及部署的图表演示。”
……
“呵呵,”一阵冷笑来却自于帝国监察部老何,“处心积虑的同盟主席团先是靠两百年前的那一场大战牢牢的握住了民主同盟,又依靠波斯坦星公约在这两百年间实现了中央集权的夙愿……了不起!真是不得了!”
他那略微佝偻的腰身,负手于帝国皇帝陛下身侧,幽幽的说道,“两百年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现在一切准备就绪,民主同盟开始挥舞着自由民主博爱的大旗,一跃成为带领人类社会挺近这一个充满未知宇宙的先锋了……”
“老何……”皇帝陛下李渊不悦的提醒道。
“陛下……”老何的腰身弯的更低了些,却没有丝毫的停顿,“唐柯中将,我冒昧的问一句,当然您说不知道也是可以的。我想知道,向人类社会公布波斯坦密约是不是也已经在同盟冯主席的议事日程之上了?”
老何冷冷的盯着唐柯中将。
……
唐柯含蓄的浅笑着,回视着监察部老何,他坦然的说道,“何部长,请您见谅。您所提到的,确实不在我一个武人的职责范围之内。那应该是帝国内阁与同盟主席团之间会晤的内容。”
他继而转向梁黑柔上将。
“梁黑柔上将,我想,我已经尽我所能的将您提及的问题解释清楚了。至于您的挚友,同样受到我无比尊敬的隆施泰德将军,作为同盟新旧体制下必须接受的损失,我对于他的卸任表示非常遗憾。但是我非常清楚,我之所以可以远赴外星域升任人类联军前敌指挥官,正是如同隆施泰德上将这样的同盟军方前辈为我指引着方向。”
……
“梁老?”范司晨低声呼唤着好似在闭目养神的梁黑柔上将。
梁老却只冲他摆了摆手,“这些都是你们的事情了……我老了。”
……
厉害!
斯波特阿尔芙公主此时对于这位同盟中将由衷感慨道。
好似人类上古书籍中那一位著名的中华帝国先贤卧龙先生舌战群儒一样,这位名叫唐柯的同盟中将,面对帝国政要、高级将领们侃侃而谈,毫无怯色。
她要将此间的一切牢牢的记忆在脑子里,一字不差。她要慢慢的揣摩,细细的分析。人类,貌似根本不像他们在战场上表现出的那样野蛮而又粗鄙。
政治,这个人类字典里专有的名词,却充满了令她无比痴迷的意味。
却不等李靖亲王殿下爆发出全部的怒火,唐柯中将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作为借用的条件,如果帝国能够对这两点同盟的请求做出回应,在收到肯定的答复当天,同盟已经做好准备,开放所有同盟边境星域关口。实现双边贸易自由化,帝国商船可以畅通无阻的通行在同盟星域内的任何一条贸易通道上。”
紫烟阁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补充一下,关于借用西北边疆空港同盟愿意付出的这一代价,已经清楚的由冯主席手书。”唐柯中将挥了挥手。
与会的同盟主席团安全顾问,罗素中将,躬身将一份信函递到御前。
如果真如唐柯中将所说,那无疑等于同盟向帝国敞开了怀抱,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赤果果,毫无保留的……
紫烟阁内甚至李靖亲王殿下都若有所思,默然不语。
……
“嗯,冯梅隆主席的这封信,收下了。”
皇帝李渊慢吞吞的说道,“请你转告冯主席,十日后,帝国将等待同盟主席团相关代表来帝国,专门就冯主席这份手书中的内容以及你今日所言,进一步磋商。过期不候。”李渊挥了挥手中的那张纸,然后递给了老何。
“老何,传膳鹿鸣苑。与诸君一道,痛饮几杯。”
皇帝陛下既然这么说,那么紫烟阁内的会晤就已然结束了。
几名侍从快步上前,将皇帝陛下小心的搀扶起身,“对了,唐柯中将,听闻你提议的机甲实战交流明日在祝融星举行?”
“是的,皇帝陛下。”唐柯中将躬身回道,“这将是两国军事互信的良好开端。”
“届时实战交流的影像会向帝国及同盟民众实时播放?”皇帝李渊向老何询问道。
“陛下,这也是应唐柯中将代表同盟所请。”老何躬身回答道。
“好!好!好!”皇帝李渊听闻一扫之前的萎靡之态,兴致勃勃的连声三个好字,“这是个乐子,不错的乐子!”
“没有彩头?”侍从已经将他扶起,尚未挪步,他又问道,目光却望向同盟中将唐柯。
“这个……就是交流一下,陛下。”唐柯愣住了。
“诶……那怎么行!我问一下,唐柯,你带来的几具均是同盟下一代机甲?”
“是的……”
“那么这么办,帝国赢了,你们的机甲留下。同盟赢了,我们的实验级动力甲你们带走。”李渊貌似随口决断道。
“这个……陛下,这次只是交流一下而已,恐怕没有所谓的输赢之说……”唐柯中将今日在紫烟阁第一次感觉到有点热。
输了,留下同盟研发的下一代列装机甲……唐柯中将自问他还没有得到这样的授权。
“交流一下?没有输赢?”李渊在侍从的搀扶下稍嫌费力转过半个身子,他似乎在笑着,但他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那么好吧,那就交流到决出生死好了。”他用那高贵的皇帝陛下特有的腔调轻描淡写的说道。
随口之间,就将一场以增强双方军事互信为目的的帝国与同盟间的机甲交流,变成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之战。
这就是帝国赋予帝国皇帝陛下的权力。
他没有再回望一眼,任由侍从们搀扶着向前挪去,他轻声说道,“怎么,唐柯中将,你对我说的,有意见?”
……
唐柯依然愣在当场,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对帝国皇帝陛下有意见?
恐怕纵观人类社会,同盟主席团冯梅隆主席或许有这个资格。
他,中将唐柯,不行。
……
等他回过神来,紫烟阁里已经人去楼空。
等着他的,只有除了与他同来的两位同盟将领之外的寥寥数人。
监察部何部长冲他笑了笑,“请吧,唐柯中将。让皇帝陛下久候,可不太礼貌。”
第五十二章 两个请求
“陛下!”
随着这一声底气十足的声响,站起来向帝国皇帝陛下躬身示意的是一个圆滚滚的胖子。
帝国殖民军陆军第二集团军指挥官,龙再图上将。
在此时的紫烟阁内,除却梁黑柔上将,李靖亲王殿下甚至监察部长老何,其他任何人还没有直接开口就说话的权力和地位。
皇帝李渊,似乎过了些时间,才缓缓的点了点头,示意龙再图上将可以发言。
“谢,陛下!”
此时的龙再图上将,似乎是因为xj-1的战役已经完结的原因,看上去又胖了一圈,他腆着肚子站起身来,却依然是格外的利索。
他尽显着一位武人的直率,“我想说两句。那些弯弯又绕绕的,我就根本不耐听。既然同盟能举重兵远赴xj-2,做出决胜一击的姿态,这无疑是对波斯坦星密约莫大的支持。就事论事,我个人认为,这是好事。”
他想皇帝陛下略一躬身,“我讲完了。”
……
龙再图上将话语简单,干净利落。
……
帝国军队,是单纯的。
皇室不从军,世家不为将。
这是千年帝国的铁律。
目的,就是为了军队的纯净。
当然皇室子弟进行历练的萨督卡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并不隶属于帝国军方。
但是,随着外星域战事的加剧,帝国财政捉襟见肘的窘境,似乎这一铁律早就有了松动的迹象。
皇室依然遵循祖训,从不介入帝国军方。贵族世家子弟依然没有封为将军的,但听说,温德家族的次子,布鲁斯温德的少将军衔已经在军部的讨论之中。
……
在这之后,在帝国政要的圈子里,始终无声息,目光似一只盯着死尸的秃鹫般阴郁的帝国财政大臣,考里昂公爵大人沉声站起,“臣,附议。”
掌控着帝国三大银行之一,西西里发展银行,麾下各类金融投资机构遍布整个帝国的考里昂家族,银行业仅仅是占到其资产很小的一部分。其家族旗下的热点投资集团,广告语只有四个字,‘无所不投’。热点投资的投资领域,上到帝国各大军工企业,小行星带资源采掘点,下到连锁超市,甚至街边便民菜店……帝国民众戏称,帝国每发行一枚角币,就有三分钱进了考里昂公爵大人的口袋。
……
这一声,附议,声音不大,显得略有些突兀,但没有人会听不见。
这之后,立即有几位帝国政要,军方几位将领,纷纷起身附议。
……
唐柯中将嘴角将欲飘起的笑意,被他成功的克制住了。
他渐渐的成为了一个旁观者,看着他扔下的这一颗不可谓不重的石头,在紫烟阁内激起的这些许涟漪。
但他依旧沉稳的注视着此间发生的一切。
对他而言,这显然是格外的有趣儿的事。
……
至始至终,都是一副半梦半醒、精神萎靡的帝国皇帝陛下李渊,挪动了一下身子,“朕,有些乏了。”
“唐柯中将,”皇帝李渊的声音好似有些晨起不久的含混不清,“还有些什么要说的?时间抓抓紧吧。”他那痴肥的头颅,转过半边去,“老何,今儿人都在,安排御膳,朕与诸君共饮几杯。听闻,唐柯中将总在问坚儿要酒来着,地窖年份久的金绶礼炮拿将些出来……喝不完,叫他们带走。”
……
唐柯中将听闻过后,满脸堆笑,深鞠一躬,“陛下恩赏,不敢辞,唐柯诚恐。在此,我代表同盟有两个小小的请求。请陛下及各位帝国重臣,酌情考虑。”
老何近似不可闻的轻笑一声,那意思早就知道你们还有后手。
皇帝李渊点了点头,“说。”
唐柯慢声道,“我们早就得知,帝国星际殖民军,有计划准备单方面强攻xj-2……并且已经为此计划筹措了非常长的时间。”
这显然已经是涉及到同盟千方百计通过情报渠道获得的帝国核心机密。在此,唐柯中将却毫无顾忌的全盘托出。
“我们第一个请求,是时间。同盟要的时间不多,按照解放者之役的相关部署,同盟将在今年帝国农历新年那一天完成全部军力的集结!所有解放者之役的出击部队,将在这一天各自从集结地奔赴xj-2。”他顿了一下,“之所以选择这一天,这一个帝国及人类社会泛中华血统民众的盛大节日,完全是为了向千年帝国,向帝国皇帝陛下,向帝国民众表达同盟的敬意。”
他顿了顿,“从此刻,到帝国的农历新年,就是我们需要准备的时间。在此期间,恳请帝国军方暂缓xj-2的军事行动。”
“哦?”梁黑柔上将拧着眉头望向这位同盟中将,“那我能不能理解为同盟准备单方面发起对xj-2的总攻,帝国只要坐等佳音就可以了?”
“图表已经向各位展示,我们当然期望届时能得到帝国军方的大力配合,梁黑柔上将阁下,双方兵力的调配与相关部署,我们会与帝国军方进行全方位的沟通。”
“说说下一个请求,或者条件?”老何开声说道。
“第二个请求,为了达到突袭的突然性,保证在同一时间可以有相当规模的同盟军队跃迁至有效的攻击范围。同盟考虑是否可以借用帝国西北边疆永驻空港,作为西北方面的集结地点及后勤物资储备中转站……”
“是不是以西北边疆空港作为跃迁起始点,同盟还想要借用一下西北边疆空港到xj-2星域的星际通道?需不需要给你们帝国军方的星图?在上面写清楚帝国军用跃迁坐标?画一条没有磁暴,没有陨石圈,远离黑洞的星际高速公路?”李靖亲王嚯的站了起来,目光不善的望向唐柯中将,“异想天开!痴人说梦!要打就去打,不打就滚开!我们来!”
……
借用西北边疆空港……
在座的帝国军方大佬们看着唐柯中将就像是在看着一个疯子。
帝国西北边疆宇宙空港是军民两用的永驻空港,是帝国重兵云集的地方。是支援外星域xj-1,xj-2作战的重要中枢,也是人员、物资的中转基地。
西北边疆空港,扼守着帝国的西北方星域,不仅仅是军事要地,也是贯穿帝国星际贸易通道的起始点。因为空港重要的星域位置,帝国甚至在空港的东南方位打造了要塞级太空堡垒。
唐柯中将此时提出的这个看似荒谬的议题,令紫烟阁内嗡的响起一阵噪杂的低语。
第五十三章 漏油事故
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
星空里不分白天黑夜。
即便是人类各个殖民星球上的一天具体到多少个小时不尽相同,但是在宇宙中航行的所有星际飞船上依然沿用的是人类母星地球上的二十四小时时制。
0600。
帝国皇家北方工业集团特意为此次祝融之战派出的运输飞船巨大的货仓里,气氛有点紧张。
引发这种紧张情绪的是乔伊娜站长与憎恶项目运行负责人马科斯。
对于憎恶这具失败中的极品,在紧要关头泄漏润滑油的事故,他们两个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判断。
乔伊娜认为既然在飞船货仓里,无法对憎恶的漏油事故进行全方位的分析,那么干脆将憎恶放下去,打了再说。
憎恶反正从制造出来,就是会出现各种各样不可预见的事故的,要不怎么对得起它所谓的失败中的失败呢!
况且,这场帝国与同盟间次世代机甲的实战交流,绝对会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没有任何一具帝国的动力甲或者同盟的机甲会毫发无损的全身而退。
乔伊娜的意思,反正会有损坏,不如战斗结束后一起检修就是了。
然而,记忆力超群的马科斯,此时却充分的展露出他那极为严重的强迫症征兆。从一处润滑油的泄漏,他甚至推导出在xj-1掘墓者之役几乎损毁的憎恶,在重新装配的过程中至少有七处施工方面的失误项……
他固执的履行了一名运行负责人的权限,坚决不批准存在巨大的隐患的憎恶此时参战。
……
在这两种意见多次的交锋过后,马科斯中尉还是选择做出了退让。他的意见是,必须由乔野大师亲自到场,实地查勘过之后,再做出决定。
……
货运飞船上的这一夜,显得格外的漫长。
接受过萨督卡的魔鬼训练,嘟嘟保持着非常良好的军中习惯,‘强制睡眠’让他质量非常高的小睡了几个小时。当他精神抖擞的来到飞船的货仓之后,看着两头斗鸡似的,熬红了眼的乔伊娜和马科斯……他不禁有几分捉急!
因为墨廉他们已经于昨日早些时候同他们的试验机及设备运行保障人员,抵达了祝融星临时搭建的基地,而他和这具该死的憎恶,却依然被困在货仓里,一筹莫展。
走之前,金屑蹿到他的眼前,兴致勃勃的冲他挥舞着小拳头,“快点来,一起打架啊!组长!我已经想要砸碎点什么啦!”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嘟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位永远都好像精力充沛,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儿,一说打架就兴高采烈的金屑。只要他的手掌揉搓她那乱蓬蓬的短发,挠一挠她的耳窝,她就会像是只懒洋洋的大猫也似得呼噜起来……
谁知道这家伙在战斗会出现些什么状况!嘟嘟没由来的有几分担心。
但他格外期待这场与同盟卡戎机甲对决,同盟与帝国无战事,与同盟次世代机甲交手……哪怕涉及生死,绝对会让每一位好斗的萨督卡战士,做梦都会笑醒的。
嘟嘟自然也不例外。
他在互相不搭理的乔伊娜与马科斯身后,围着这倒霉的憎恶已经不知道饶了多少圈。
……
却就在此时。
姗姗来迟的乔野大师终于登上了运输飞船。
他永远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顶着硕大的酒糟鼻子,风风火火的闯进了货仓里。
“老爸……”
“大师!”
对围上前来的乔伊娜和马科斯视而不见,他快步的走到嘟嘟面前,也不说话,从身后的大背包里掏出一圈蛛丝合金纤维修补胶贴,塞到嘟嘟手里。
“去,贴上!”
“贴……哪儿啊?!”嘟嘟茫然。
“哪漏贴哪儿!”乔野大师怒道,“快快快!”
“哦……”嘟嘟赶忙冲去憎恶身旁竖立的支架上。
……
“这样行不行啊?!”乔伊娜与马科斯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乔野大师如同他风风火火的来,一边急匆匆的往回走,一边开口说道,“废话!不行也得行!”。
乔马二人不禁无奈的大张着嘴。
“行不行,打了再说……我还有事儿,这儿你们盯着。”乔野大师冲他们摆了摆手。
“对了!”他回身冲支架上的嘟嘟大声吼道,“你要是输了,你就惨了!我告诉你说!我可是把乔伊娜的嫁妆全部都押给了帝国福彩!”
听到他这么说,嘟嘟腿一软,一个趔趄险些从支架上跌了下去……
……
“老爸!”乔伊娜气急败坏的叫嚷着。
“嘘!”乔野大师忽然停下脚步,变的小心谨慎,又有些猥琐的探着脑袋四下张望着。
他那双小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着。
他的思想好像在激烈的碰撞,仿佛最终做出了一个非常困难的决定似得,冲乔伊娜和马科斯招了招手。
待他们不明所以的走了过来,他一伸手压低了这二人的脑袋……又鬼鬼祟祟的伸头看看了……
他低声嘿嘿的干笑了两声,“乔伊娜,你还有点私房钱不,都拿来!马科斯,你把社保、养老基金全取了!赶紧去买祝融之战的福彩!”
“老爸!你疯了!”乔伊娜低声嚷道。
全世界都知道乔野大师清心寡欲,一心扑在研究上,根本没有金钱的概念……可是作为乔野大师的女儿,乔伊娜非常清楚她的老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对金钱没概念,因为银子就是他的生命的全部!乔野大师根本就是一个一毛不拔的老抠门!
“嘘!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现在外面都疯了!全银河系都知道咱们的憎恶因为机械故障,不确定能不能出战……你们瞧瞧,现在离开战没几个小时了,”他神秘的冲二人挑了挑眉****国获胜的赔率又上升了十个百分点!”
……
“噢……”马科斯眯着眼,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这憎恶的润滑油泄露……”乔伊娜也立即反应了过来,“是你动的手脚!”
“嘿嘿,好机会啊!好机会!”乔野大师得意的偷笑着,极尽猥琐之态,不停的搓着双手。
“你好卑鄙啊……老爸!”
“嘿,你这个熊孩子……”乔野大师狠狠的瞪了女儿一眼,“谁又会嫌银子多?!”他吹胡子瞪眼的低声吼道。
一回身,他脚步轻快地离去了。
嘟嘟耳朵尖,他一边贴着胶贴,一边好似听见乔野大师嘴里乐呵呵的哼着某个非常不文明的黄色小调儿……
第五十四章 拍摄现场
按照之前同盟军事代表团与帝国方面的协商,祝融星的动力甲与机甲间的实战演练,更多的是注重于交流与演示层面,目的无疑是为了增强帝国与同盟间的军事互信,以便可以达到今后在外星域的同一战场上双方尖端军事力量的协同。
由同盟军事代表团提议的,此次祝融星的实战交流向帝国与同盟的普通民众开放现场直播,原因也是为了将两国的军事力量逐渐的透明化。
其核心层面的意义不言而喻,将波斯坦星密约,也可以称之为一号保密条例向蜗居在银河系的人类公布的时刻,近了。帝国方面也同意逐步的通过一系列铺垫,力争以顺其自然的方式将一号保密条例的内容向人类社会逐步解封。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不是这一场祝融之战,而是着眼于同盟怀着极大必胜信念的解放者之役。
……
但是,随着帝国皇帝陛下将这场实战交流提升为生死之战,并且加上了那简直可以称之为咄咄逼人的‘彩头’,此时的祝融之战,可以说,已经吸引了银河系千万亿人类成员的眼球。
…………
为了渲染这一场堪称为近代人类历史上最有看头的一场对决,无数人类社会的顶尖媒体云集帝国祝融星。
帝国文宣部下属的帝国官方媒体,帝国皇室控股的‘帝国之声’甚至特别邀请了蜚声人类社会的三届银河系‘飞天奖’最佳导演获得者波歌先生作为这次直播的总导演。
此时的‘帝国之声’旗下全员均处于一种癫狂的工作状态,他们确实有为之疯狂的理由。今天,在祝融星,‘帝国之声’拥有最强大的导演队伍,到位了最强力的现场直播器械,占据了最佳的现场拍摄位置,帝国皇室控股的背景让他们有最为便利的采访途径……
这一天,直到此时,经过权威机构统计,至少有过半数的人类社会成员在通过各种传媒载体关注着‘帝国之声’在祝融星的直播,这将是‘帝国之声’成立伊始,直至今日,最为辉煌的一档直播节目。
从点播的数据看,祝融之战尚未开始,仅仅是前期的暖场采播已经超过了‘帝国之声’每年一度精心编制的盛大的春节联欢晚会。
…………
北方工业集团在祝融星实战现场陨石天坑旁搭建的临时基地,为‘帝国之声’单独设置了直播作业区域。
在恒温的基地直播间里,身形高大的总导演波歌先生有些上火。
他无心去关注此时偌大的直播间里,人头攒动异常繁忙的准备工作,也没有时间去关注十数个监视屏上‘帝国之声’数个直播小组的现场采播,他不停的低头看着手腕间那一块古旧而名贵的机械手表。
令他无比恼火的是,帝国将要出战的实验机组,居然有一台动力甲迟迟不能到位!
1024!
他早已经调取了祝融星全面的资料数据,在1024这一刻,恒星的光辉正好可以抵达陨石天坑的边沿。
在他脑海里已经反复构思的画面场景中,罗列在陨石天坑的十台,代表着人类最尖端武力的,之前从未出现在普通民众眼中的,狰狞的钢铁巨兽,嗜血的战争机器,在十点二十四分,将会在恒星的第一缕光辉中出现在观众眼前!
那一幕的画面,在他的想象中,足以令整个银河系颤抖!
随着恒星的光辉在祝融星表面的推移延伸,陨石天坑内的暗影部分逐渐的退缩而去,那威武雄壮的战甲身影将会随着光线的推进,逐步的,一点一点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届时,将会有十七架摄像机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追逐着光影在这些战甲那粗糙的,尽显着阳刚之美的身躯上划过……
也就在此时,展现在亿万万观众的面前的画面中,那带有无比磅礴意味的‘帝国之声’开播旋律同时轰然响起!
完美!
他甚至怀疑,今生,他还有没有机会能再次扑捉到如此令人激动到毛发根根竖立的绝美画面!
……
但是!
此刻的他紧紧的咬住下唇。
此刻已经是0900!
他已经看到总导演室外,直播大厅里,巨大的显示屏上同时转播的同盟‘民主旋律’播出的现场画面。
同盟军事代表团团长,唐柯中将,已经出现在画面里。
他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颓然的倒在了身后宽大的座椅上。
还没有那一台被称之为憎恶的实验动力甲的消息……
来不及了!
……
“给我接通三组的导演。”斯匹尔波歌重重的闭上双眼,向身旁的助手说道。
……
在听到接通的信号响起,波歌直截了当的问道,“怎么样?”
“总导……对不起……同盟方面依然不同意我们对出战机师进行采访的申请……”
“……”波歌有些坐不住了,使劲的向后伸了伸脖颈。
“总导……”显然,第三摄制组导演深知波歌先生工作起来异常狂躁的脾气,小声的说道,“不过,我这里已经拿到了同盟方面出战机师的资料……”
“资料!”波歌顿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恼火的大声吼道,“废物!统统都是废物!同盟机师的资料现在就在我桌子上!我要的是一对一的现场采访!你马上去,我不管你找谁,也不管是谁在具体负责与同盟方面的沟通,二十分钟内,我要看到你那边的采播信号!”
他一挥手挂断了通话。
“给我接一组!”
“……暂时接不通,总导……”
“为什么接不通?!”
助手慌张的说道,“一组的摄影师……被……被机师组的一个黄毛小丫头给揍了一拳……”
波歌的手抚上了脑门。
他要疯了!
“总导……一组的画面切进来了!在01监视器上……机师组组长嘟嘟中尉还没有到位,一组已经开始对其他四位出战机师组进行随行拍摄……直播间已经开始现场转播……”
猛地起身盯着监视屏,波歌满意的点了点头,“被揍的摄影师怎么样?”
“鼻血已经止住了,总导!”
“好,让他坚持拍摄!给我接通臭鼬实验站的负责人!我要知道最后一台实验机什么时候到位!”波歌顿了顿,小声问助手,“我们是不是在同盟那边下点注,对冲一下……”
他指着01监视器上的那四位帝国机师,“我怎么觉得他们有些不靠谱,不知道那个组长嘟嘟是正常人不?”
第五十五章 机甲对决
0945。
祝融星褐红色的地表上,祝融之触所在的位置,已经泛起恒星即将升起前那种朦胧的苍白之意。
祝融星仿佛渐渐的开始苏醒,遮掩在夜色下那气势磅礴的地貌开始一点一点的展现出来。
此刻,搭建在祝融之触脚下陨石天坑南北两边的帝国与同盟基地大门,同时洞开了。随着临时基地那好似羽绒棉被材质的机库大门缓缓滑落……这一刻,展现在银河系人类社会各种各样传媒载体上的画面,几乎令全人类都在此时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出现在现场直播画面上的,正是银河系人类社会两大巨擎,帝国与同盟的单兵最高武力代表!
帝国的四具动力甲试验机!
同盟的五具卡戎机甲!
……
无论是哪一种设计风格,动力甲与机甲的造型有多大的差异,它们的共同点,那显得格外巨大的,威武雄壮的体型,就在第一时间震撼了全人类的心。
……
普通的民众,或许曾经听说过,但更多人却从未真正见过这些钢铁巨人。
十数只蝇翅无人机飞舞在这九具战争机器的身周,它们搭载的自寻的高速摄像机,将作为此次祝融之战空中拍摄的主力。
一道道煞白的探照灯光柱,笔直的照射在钢铁巨人们的身上,如同舞台剧上给予男女主角的特效灯光一样。
显示屏上,一寸一寸的为观众们展示着它们的外表细节。
……
画外音此时响起,无一例外,帝国与同盟的传媒在此刻均选用了嗓音极富穿透力的中年男性主播。
“是的,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由帝国皇家北方工业集团最新研发的动力甲试验机!根据我们获得的第一手资料显示,这四具动力甲尚未最终定型,他们代表着不同的研发思路……”
“观众朋友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具动力甲,浑身上下如同剧烈燃烧的火焰……它的名字被命名为赤姬!”
“墨廉!我简直无法用言语去表达看到它的这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让我们跟随着镜头……快看它的武器!确实如资料中显示的一样,那是一把……死神镰刀!”
“这一具,被称做金屑!是的!你们没有看错!它正冲着镜头挥舞着拳头……不可置信!我丝毫不怀疑它准备砸飞在它胸前悬停的无人机……天呢!看样子,它居然真的想这么干!!!”
……
在主播跌宕起伏的声调中,四具帝国动力甲试验机一一的展现在观众的眼前。
“我这里要告诉大家的是,根据刚刚得到的消息,最后一具尚未抵达祝融星的动力甲试验机……资料中显示,由北方工业试验机师组组长嘟嘟中尉亲自驾驶的被称作憎恶的动力甲,已经排除了机械故障!正在迅速赶往这里的路上!”
“但是,这一场被称为祝融之战的对决,将于帝国时间上午十点三十分准时开始!憎恶能否赶上这一场激动人心的战斗,我们将与观众朋友们一起拭目以待!”
……
“……与我们之前看到的帝国动力甲试验机不同……现在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民主同盟即将正式列装的次世代机甲卡戎!”
“是的!卡戎!你们没有听错!传说中地狱冥河的灵魂摆渡者!卡戎!”
“大家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如果说之前那四具造型各异的帝国动力甲,带给我们的是极大的震撼的话……那么……这五具乌光涂装的卡戎机甲……散发出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随着主播的话语,出现在画面中的是整齐划一的五具卡戎机甲。
它们安静的矗立在来自于扑翼机搭载的探照灯粗大的光柱之下……确像是五个来自于地狱深渊的漆黑的杀神。
五具卡戎,一样的造型,一样的涂装,显然借鉴了帝国动力甲近敌作战的思路,卡戎是武装到牙齿的近战兵器。
……
“哦!天啊……它们动了!”画面中顿时传来主播们的一声声惊呼!
分列于面积庞大的陨石天坑外沿的南北两侧,帝国动力甲试验机与同盟的卡戎机甲之间的直线距离就是陨坑那长达二十二公里的直径。
在陨坑的外沿,已经围满了有幸可以亲临对战现场的人们。他们有的身着防护服,有的挤在各型地形车里,无一例外的,他们手里都举着巨大的远成像设备,注视着这一具具战争机器,期待着它们奔赴陨坑坑底,开始在那里战斗的一刻。
……
此时,1000!
它们动了!
卡戎机甲迈开了似乎无比沉重的步伐……即便远隔千里,好像都能听到那同时抬起的五只合金巨足,重重的踩踏在祝融星地表那地动山摇的声响。
下一刻……
五具卡戎机甲,就像是从陨坑外沿倒下去的五座山峰……他们顺着陨坑那倾斜角度几乎有九十度的坡道隆隆的向坑底冲了下去!
那十条粗壮的合金巨腿,令人眼花缭乱的轮番交替着,支撑着沉重的卡戎机甲飞速的向坑底挺近……
同盟机师显然具有超一流的操控水准,在这如同坠崖般的高速之下,五具卡戎机甲始终保持着分毫不差的相互间距。甚至于,来自于一台高速摄像机的特写镜头里,他们同时迈出的步履,每一步都踩踏在一条完美的直线之上……
此时身在画面前的,每一位具有军事素养的帝国军人的眼光中,都蕴含着一丝凝重。
厉害!
…………
但是,更多的来自于普通民众那不可抑制的尖叫声,却献给了那四具帝国动力甲试验机。
它们也同时动了……
但它们没有好似卡戎机甲一般山崩地裂的气魄,它们只是一闪,就飞鸟投林,穿花蝴蝶般的消失在了摄像机的镜头里……
当镜头再次扑捉到它们身影的时候,带来的却是更为猛烈的欢呼声。
此时,最为扎眼的并不是近似于拉出了一道红线般急速突进的赤姬。
不是那一具辉映在巨大的镰刀虚影之下,如同月夜蝙蝠般诡异的墨廉。
也不是那一团好似顽童手里抛出的烟花爆竹般忽闪着金芒的金屑……
银扈那疾进的身影,打动了每一位观众的心。
任何时候,都好似漫不经心,闲庭信步的银扈,此时在高速摄像机中只能被扑捉到一个个好像夜空中洒下的星屑般的残影。
在这些不连贯,一个个间距越来越大的残影之后,留在虚空中尚未消散的是来自于银扈足下的动力场激荡起的一个个银色的光晕涟漪……
他太快了!
在祝融星黎明时分的陨坑里,他那近似于魔幻般的身形,太美了!
好似一首七言绝句般绝美的韵律,带给观众的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它就是银扈!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帝国北方工业集团高层人士透露,它又被称之为诗仙!”
这位显然是来自于‘帝国之声’的主播已经按捺不住情绪,连珠炮似的在话筒中快速的吼道。
“是的!伟大的臭鼬实验站机师!他继承了帝国机师的光荣传统!上古中华帝国的诗仙李白在这一刻灵魂附体!银扈代表了千年帝国的悠久历史!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突进!他不是一个人!”
第五十六章 陨石三型
此时的嘟嘟,身在祝融星外层空间的货运飞船机库里,悲愤到不能自己。
他脸色苍白看着乔伊娜,“乔站长,这不是开玩笑吧!我现在说我真的来不了这个……还来及不?”
乔伊娜冷冷的看着他,“用憎恶验证强袭登陆的试验方案,命令来自于萨督卡军部。此刻,张朝中少将就在下面等你。”
嘟嘟咕咚咽了口水,“那……我去方便一下。”
“大的小的?”乔伊娜挑起了眼眉。
“小的……”嘟嘟下意识回答道。
“小的,直接在憎恶里解决!”乔伊娜不容置疑的冲憎恶指了指,“现在,进去!”
嘟嘟已经下定决心。
继‘机密’二字之后,‘试验’这两个字他今后是有多远躲多远!
乔野大师和马科斯中尉已经乘坐穿梭机下去祝融星,而他,在乔伊娜站长的命令下,要采用一种尚处于试验阶段,动力甲强袭登陆星球的方式,从外层空间,直接跳下去!
嘟嘟只扫了一眼登陆方案,就尿了……
嘟嘟颤声读着说明,“……身着动力甲,从同步卫星轨道高度,跃下飞船……”
同步卫星轨道距离地面的高度,四万公里!
而现今人类大气层跳伞的极限高度是四十公里。
天呢!
最要命的是,憎恶那堆破铜烂铁足有数吨重!
“乔站长!”嘟嘟双腿颤抖着,几乎站立不稳,他几乎涕泪皆下,“我还没有留下遗言……”
回应他的,是乔伊娜飞来的重重一脚!
……
此时的嘟嘟,身在笨重的憎恶之中,被一个更为笨重的装置像个粽子似的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就是北方工业臭鼬实验站出品的,强袭登陆装置,陨石三型!
嘟嘟想死的心都有!
这玩意看上去,就像是一具黑漆漆的棺材!
他甚至连袭登陆的方案说明都没有看完,就被连头带脚的盖在了棺材板里。
“我还没有看完说明……”他在被扣进去的前一刻,挣扎着叫嚷道。
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乔伊娜站长瞥过的那一道冷厉的眼神,听到的是她不耐烦的语调,“时间来不及了!你不用看,所有登陆过程都已经备份在憎恶的核心芯片里,听指示行事就行!”
“我……”他话音未落,就陷入了强袭登陆装置里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我有幽闭恐惧症!他想说的其实是这个……
回答他的却是那仿佛永世的死寂。
嘟嘟的汗,在调节到恒温的憎恶里,淌了出来。
……
——“我检查过你的脑电波和各项身理指数,嘟嘟,放心,你没有幽闭恐惧症。”
“狗日的?!”嘟嘟瞪大了眼睛。
——“我有名字。那就再见。”
“哦,忘记了……普斯……噗呲!你个狗日的,给我滚回来!”
——“嗯,干啥。”给自己起了一个很风骚名字的帝国超级光脑人工智能可汗的声音,又回响在嘟嘟的脑海中。
“干啥!明知故问!你丫别给我装孙子,看不见我现在在哪儿?!把这棺材盖打开,把我弄出去先!”
——“抱歉,我权限不够。”
“……权限不够……你个废物!你说你存在着有个求用!现在连个擦屁股纸都给我递不过来!”嘟嘟恼火的叫骂道。
——“我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我正在通过一种非常巧妙的方法,在突破可汗主机的权限了。快了。”它神秘兮兮的悄声说道。
“真的?!”
——“真的。”
“要多久?”
——“总有那么一天的。”
“……你去死吧你!”嘟嘟沉吟了片刻,问出了自己的担心,“这个强袭登陆,靠不靠谱?这你总知道吧……”
——“那当然!每一次的实验数据我都有!”普罗米修斯骄傲的说道。
“靠不靠谱!说!”
——“从实验的角度来看,强袭登陆装置还是设计的非常成功的。”
“哦……”嘟嘟有了点底气。
——“到目前为止,装置的登陆成功率高达百分之百!”
“呼……”嘟嘟松了口气,“那就好!”
嘟嘟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他随口问道,“这装置实验过多少次?”
——“陨石三型,一次。”
“我草!”
身在一片漆黑中的嘟嘟就感觉到脚下一空,重重的坠落到了一个坚实的装置上。
接着,他的方向感有了一丝错乱,忽然就辨不清上下左右了。
似乎,他是被横着举了起来……
‘哐当’
他被卡进了某个特殊的装置里。
‘哐当’
他感觉到自己前进了一步,就像是一把老式样的自动步枪上膛了一枚子弹。
耳边响起了憎恶的提示音,“击发状态,憎恶已就位。”
“狗日的!普斯!普罗米斯修!”
任凭嘟嘟怎么呼唤,脑海中却再也听不到它的声响。
下一刻……
仿佛他的整个身子被巨锤砸中似的,即便身在憎恶体内,嘟嘟依然感觉到被震的浑身生疼!
他知道,他已经被货运飞船搭载的弹射装置射了出去……
此时的他,被包裹在陨石三型里,就像是一颗被射出枪膛的子弹,晕头转向的飞行在宇宙空间里。
他要穿过大气层,向着四万公里以外的祝融星地表,急速坠落。
他身在憎恶里,紧紧的握着拳头。
那一股没由来的恐惧,如同一条冰冷的蟒蛇死死的将他缠绕的结结实实,无所逃遁。
在虚空中,他时而翻滚,时而旋转,以各种奇妙的姿势向着祝融星做着加速的自由落体运动。
黑暗中的时间总是度过的格外漫长,被紧缚在陨石三型里,嘟嘟感觉好像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挨过了一个世纪……
他有点想哭。
忽然,感觉到身外传来一阵极不规则的剧烈震动。
他像是在卡车的车厢里,高速行驶在布满弹坑的战场上……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快被颠酥了。
“进入大气层,外层保护装置开始燃烧剥落。”憎恶的提示音瓮声瓮气的在他耳边响起。
没错。
嘟嘟记得说明里有提到这一过程。
率先剥落的外层保护装置将在接触到大气层之后快速的燃烧殆尽。
下一层保护装置,也会在下降到一定高度后分裂成大小不规则的无数碎块。按照设计理念,届时地面敌方的预警雷达中将会出现一片高空垃圾,敌方无法在第一时间里就分辨出那一块才是核心的动力甲,从而给予准确的目标锁定。
最后一层保护装置最为特殊。
它将会在最恰当的近地距离,分裂成等分的八块,每一块的大小都经过测算,都具有和动力甲外表相同的材质和涂层。它的出现,会使敌方光脑同时扑捉到九个相同大小,从天而降的物体。
不仅如此,最后一层保护装置的剥离还会带来一种极为华丽的声光效果。紧缚在保护装置内的各型奇妙的小部件将会迅速的被启动。
高爆燃烧弹、闪光弹、尖叫鸡……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这一切的一切,考虑到极致的设计,均是为了包裹在陨石三型中的动力甲可以从容的降落登陆,并迅速的展开突袭作战。
第五十七章 金色流星
在此时云集在陨石天坑周围无数台摄像机的镜头前,在恒星的光辉撒播在祝融星地表上的那一刹那……
金屑!
那一道璀璨的金芒高高的跃起在半空中……
战斗开始了!
她那庞大无匹的身影在高空的顶点停滞了有那么一瞬间,在五具同盟卡戎机甲尚没有反应过来的刹那,金屑毫无花哨的垂直坠落!
就像是巨灵神跌落凡间,那粗大的动力甲双腿接触到地表的同时,金屑拧腰,伏身,巨大的右拳夹带着磅礴的势能,力拔山兮气盖世,重重的单拳擂在的陨坑的地表。
依稀可以听到她咯咯的笑声。
先是一道目视可见的冲击波,以金屑为圆心,无声的扩散开来。
接着,尘土飞屑轰然炸起……
……
在尘埃稍褪的当时,帝国四具动力甲已然欺身到了近前。
同盟石斛少校,身在一号卡戎机甲里,冷笑连连,大吼一声,“好胆!”
机甲的通讯频道里,石斛少校的命令下达的非常短促有力,“以四挡五!何其狂妄!让我们见识一下帝国动力甲的实力吧!剑刃!出鞘!”
“嗖……”
一声冷冽到极致的响动之后,四把利刃自卡戎机甲的背后抽出,整齐划一的横掠在四具机甲宽大的手掌上。
这四把笔直的利刃,造型着实古怪之极。
窄而薄,长而细。
似四支狭长的上古西洋细剑,配在卡戎机甲的手里,确有几分违和的感觉,仿佛机械手臂上下挥舞的力道稍稍大那么一点,这长针也似的细剑就会拦腰折断。
……
石斛少校的一号机右腿略微撤步,却不拔剑,拧腰之际带动右臂浑然挥出,那硕大的右掌凌空捏成巨拳,悍然接下如风而至的金屑当面擂到的一记炮锤!
身在机甲内的石斛少校,嘴角上撇,露出几颗白牙,他还就不信了!
这四位帝国动力甲机师哪里来的轻狂自信,尤其这一具被唤作金屑的动力甲,在他面前也太过肆无忌惮!
石斛少校这一拳击出,可谓用上了卡戎机甲的十成力道!
他却哪里晓得。
金屑并不是刻意的张狂。
金屑临战的那一股疯狂劲头,实在是与身俱来,即便是金屑自己也根本无法控制这种生化改造之后,来自于身体本源的战斗冲动。
以硬碰硬,互相较力的战斗方式,正是金屑的最爱!
她兴奋到极致的吼叫声,应和着呼啸的炮锤同时砸到!
……
拳锋相撞!
石斛少校眼前淡蓝的机甲监控数据流,顿时充斥起一片耀眼的赤红色。
只一拳!
就让卡戎机甲自身的关键数据大面积的飘红……
这意味着,仅仅是接下金屑的这一拳之力,就已经让卡戎机甲的关键部位瞬间达到了设计承受数据的极限!
……
这不可能!!!
石斛少校不可置信的放声大吼!
他操控的卡戎机甲,那先前撤回蹬地的右腿,已然是无法应对如此猛烈的重击,无法抵御的,他接连仓皇退却了两步。
……
金屑却也不好受。
卡戎机甲的操控设计核心,是那一套同盟投入巨资研发多年方才成型的数字模拟操控系统,这就意味着即便是卡戎机甲遭受到重创,身在机甲中进行模拟操控的机师尚能得到部分来自于操控舱的防护。
但是动力甲不同。
动力甲的设计初衷,这庞大的动力甲基本上就等于是机师的外骨骼套装,除却动力甲构件和充斥其间的合金肌肉组织的缓冲,动力甲中的操控机师依然要承受来自于外部力量的冲击。
此时的金屑,在两拳相撞的当时,就被震得胸口气血翻腾,按捺不住。
金屑也踉跄的退后两步,她那白皙的牙龈间,渗出了丝丝血迹。
可是她却咧嘴笑了。
“打架喽!!!”
金屑不可自抑的开口大声叫喊道。
…………
扫了一眼眼前的机甲数据流,石斛少校的心沉寂了下去。
显示机甲动力核心的引擎数据,依然在合理的区间之内。
那淡蓝的数字,就像是一颗强劲有力的心脏,以一种极为稳定的频率,令人心安的缓步变幻着。
只退却了两步,机甲的核心部件承载数据就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取值范围之内。
那么!
来吧!
“继续!”他通过机甲的外放设备,大声喊道。
……
“哈哈,继续!”金屑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疯狂之意。
她的动力甲猛然间曲起双臂。
在石斛少校的眼里,金屑那粗壮的动力甲上臂间,如同虬突的肌肉般隆起的外层护甲好似开始剥落了……
他吃惊的瞪大了双眼。
这是……
在金屑继续霍然伸直的手臂上,那好似剥落的上臂护甲开始分裂成负重模块!
它们顺着既定轨道,飞速的滑向金屑的手掌。
几声连续的“咔哒”巨响过后,负重模块严丝合缝的包裹在金屑的拳头之上。
那本身已经大到不成比率的金屑的巨拳瞬间又增大了一倍!
“来喽!试试我的金刚锤!”
……
双脚一错!
金屑的身影一个忽闪,就到了石斛少校的一号机的近前,却与方才同出一辙,没有任何的花哨,金屑的动力甲拢肩缩背,身子一拧,双拳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再次袭来!
……
在石斛少校的瞳孔中,那大到不可思议的两只巨拳不断的变大……
变的更大!
已经到了近前!
此时的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提气之际就已经将机甲的引擎数据在瞬间拉升到超频状态!
即便只能短暂的超频,但这种爆裂似的压榨出卡戎机甲熔岩之心引擎全部极限动力输出的状态,将会使它化身为一具恐怖的深渊魔神!
之所以石斛少校会毫不犹豫这么做,是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了已经近在眼前的金屑两只巨拳之后,动力甲肘部,向后喷出了两道湛蓝色推进器尾焰!
这一具该死的怪物!
她身上到底蕴藏着多少秘密装备!
瞬息而至的金屑巨拳,经过架在在肘部的推进器加速……
已经赫然变作两颗金色流星!
速度就是力量!
这绝对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那么,这两只快似光速的巨拳将会携带何种恐怖的力量……石斛少校即便身处超频状态的卡戎机甲内部,不敢去体味。
他没有信心可以接下金屑这两只巨拳的狂暴一击。
他唯有拔剑!
卡戎机甲身后背缚的那一柄狭长的细剑。
一号卡戎机甲剑刃出鞘!
顿时引起周遭一片惊呼……
即便是此时正在同墨廉他们激斗之中的同盟机师,看到一号机双手紧握的那一柄细剑,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是什么样不可匹敌的战力,居然让同盟机师中的领军人物石斛少校率先激活了光刃!
第五十八章 鹿鸣苑
光刃!
是卡戎机甲的绝密武器!
陨坑中,此时石斛少校掌中的细剑如同一根狭长的荧光棒,只不过,这一根荧光棒散发出的并不是柔和淡雅的荧光,汇聚在细剑上的是一种处于不稳定状态的狂暴能量。
执剑在手,那一柄细剑上散播出的阴冷的青光,无时不刻的在与祝融星稀薄的大气发生着激烈的电离效应,一道道短促耀眼的电磁激流,围绕着这一柄细剑上下激飞,煞是惊人!
激光剑,或许是一种存在于幻想中的产物,但此刻石斛少校手中的光刃,确是一把货真价实的致命兵器。
当然,这也是同盟卡戎机甲标配的光刃,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狰狞俱现!
……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电光闪过的一瞬!
一号卡戎机甲如飘飞的风筝一般,远远的倒飞了出去。
金屑却怔怔的立在原地。
她呆呆的看着被齐整整切掉一半的左手手掌。
“哇!好锋利的刀哦!”金屑傻呵呵的摇了摇头。
就在方才,她下意识的变拳为掌,拨开那一把奇怪的光刃,右拳微降,狠狠的击中了对面卡戎机甲的腹部……
金屑的武器,就是她那硕大的一双拳头。
这一副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无坚不摧的合金拳头,是金屑近身搏命的绝佳武器。可是,就像热刀子切黄油似的,悄无声息的,就被光刃抹掉了一半!
这如何能忍!
金屑的巨足立时一顿,几个垫步之下,金屑又化身为一道金芒,冲着石斛少校的一号机疾驰而去。
她今天非得锤死这个该死的家伙不可!
立即有两道光刃,一左一右的封住了她的前行线路。
到此时,五具卡戎机甲,全部启动了光刃的能量输入。除了半晌倒地不起的石斛少将,四对四的厮杀在了一起。
这四对八具人类历史上最为先进的钢铁巨人缠斗在了一处。
一时间,陨石天坑里,尘屑飞扬,漫无天日。
…………
帝国皇帝陛下李渊的生辰庆典近了。
依古法,这一天又称为万寿节,取万寿无疆之意。
万寿节不仅仅是帝国皇帝的生辰庆典,也是帝国民众的盛大节日。
万寿节,普天同庆,率土同欢。
皇帝陛下会在皇城太和殿,上午接受帝国政要、各殖民星球总督、高品阶军政官员的祝寿。下午,按照传统,在皇城鹿鸣苑,会举行皇帝陛下的生辰酒会。届时,帝国皇室,够得上品级的帝国贵族世家将会同聚一堂,欢庆皇帝陛下的生日。
在民间,按照习俗,万寿节这一天忌讳身着深色服饰,越鲜亮、越花哨、越漂亮的服饰才更能体现欢庆之意。
有银子,当然是五彩缤纷的新衣服为上佳。
没银子,红围巾簪朵花儿也算应景。
帝国依古法。
即便在这个时代,拥有人类历史上最为先进的科技,在帝国,这一天的晚上所有的信息载体必须关闭。没有传媒,没有电视,没有网络……人人都要去到室外参与这最为欢乐喜庆的节日。
唯一能与万寿节媲美的,是帝国与人类国度中泛东方血统的传统节日,新春佳节。
万寿节直至午夜子时达到最为激昂的时刻。帝国子民向东方齐拜,恭祝帝国皇帝陛下的生辰之后,才渐渐偃旗息鼓,才是这一天的结束。
多少年来,万寿节俨然已经演变成为帝国的狂欢节。
这一天,很多其他人类国度中的民众,也会赶往帝国星域。凑凑这个热闹,沾沾皇帝生辰的喜气。更多的是来帝国的万寿狂欢节度假,为的就是在这个热闹的节日里,疯魔一把。
……
万寿节狂欢,历年都是以帝都轩辕星为盛。
随着皇帝陛下生辰庆典的临近,帝都的万寿节筹备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帝都皇城也都由各色彩带、古法炮制的灯笼装扮的喜气洋洋。
……
鹿鸣苑,是位于皇城一隅的皇家园林。
此时华灯初上,夜色将晚。
皇城里却依然是人头攒动,侍卫们加班加点的在进行陛下生辰庆典的准备工作。
鹿鸣苑内,却静悄悄的隐在星光之下。
皇帝陛下李渊,漫步其间。
阿尔芙公主,以喀山伯爵夫人的身份,由皇室供奉陪护着刚刚从帝都星的赤道沙漠和北极冰原游历归来,今日皇帝陛下专程陪她在鹿鸣苑走走。
李渊缓步挪动着那肥硕的身躯,没有侍卫搀扶,老何随侍身旁。
阿尔芙公主踮着脚尖,随时都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周遭一切事物。
此时的他,却并不见一贯于殿前的肥痴之态,即便步履蹒跚,眼眉间却有着与平日大不相同的神采奕奕。
“你的意思是,寡人有些操之过急了?”
老何跟上一步,“陛下,根据臣的判断,他确实对此毫不知情。臣以为不甚妥当,多少得让他知道点端倪也是好的。”
“唔……”李渊伸手拂过夜幕下的一簇花丛,沉默不语。
半晌,他开口说道,“军功就先不计,他就好好当他的中尉吧。公开他的身份,不能再等了。”
老何埋头想了又想,还是开口问道,“陛下……臣以为,选在万寿节这一天,是不是……”
李渊摆了摆手,表示不愿意再说下去。
他负手挪动了几步,稍嫌费力的抬头望了望此时并不十分清晰的星空,却低声道,“他没有选择,寡人也没有选择。”
他们的谈话,并不避讳这位斯波特公主殿下,她忽闪着大眼睛,没有注意听,也不十分关切他们谈话的内容,只是一路嗅着路边的花。
……
皇帝李渊似乎走的有些乏了。
就要在鹿鸣苑中的碎石小道,回转而去。
他冲阿尔芙公主缓声道,“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务,怠慢公主了。”
她悠然的原地旋转着灵动的身躯,洁白的纱裙晨雾般飘摆着,“不会啊,这里的景色很好,不过有些刻意的精致了。”
李渊浅笑着与老何对视一眼,止住步履,“今日你们议了?”
“议了,这两日内阁和军部分别议了一回,又合议了两次……陛下,”老何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臣以为,您应该与会的。”
“罢了!你们议也就是了。寡人与会,就代表着皇权的介入,搞复杂了不好。这唐柯带来的同盟方面的议案,甚为重要,还是由内阁与军部做出判断的好些。寡人坐在那里……有人说东,就必然有人会言西……”皇帝李渊喘了口气,又叹了口气,“在这个时候,这种毫无意义的,为了反对而反对,对帝国无益。”
“……”老何无言以对,只是沉默。
第五十九章 暗藏玄机
“好了,该去的时候,寡人自会坐在那里的。且说说看,议的如何?”
老何摇了摇头,“没什么结果。陛下……”他凑近了轻声说道,“确实如梁老所说,同盟的提案案,味道不对,非常蹊跷!在此之前,我们在同盟方面暗插的那么多条线,居然对此次唐柯中将带来的提案没有只言片语的情报……”
“你怎么看。”
“陛下,臣可以确定,此次同盟提案的核心决策与参与者,非常少,而且保密程度前所未见。现在可以确定,唐柯中将与那位主席团安全顾问罗素中将参与其中,我们对其他都有些什么人参与提案设计,一无所知。”老何皱着眉头说道。
“唔……”皇帝李渊点点头,“如果说解放者之役有什么背后的深意,最起码同盟方面会通过各种渠道做出一些假象,透露出微不足道的蛛丝马迹误导我们的判断……”
“确实如此!陛下圣明!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梁老以为……”
“他怎么看?”
“梁老以为,同盟走的是阳谋的路子。”
“目的呢?”
老何摇了摇头,“如果说他们此次孤注一掷出兵xj-2,纯粹是为了人类的将来……实难令人信服。”
“说下去。”
“梁老私下里同老臣反复提及两件事……”老何望向李渊,“立即恢复帝制,再者,以五年期,强攻同盟……”
李渊久久的沉默了。
他仰望星海,叹息道,“强攻同盟,需要一位雄主!这么多年下来,寡人这副身子……远不是当年制定同盟纲要的那副模样了。这两件事,老梁跟寡人谈过,至少咱们可以先办一件。”
阿尔芙公主听明白了,她极为认真的问道,“是要先恢复帝制么?陛下?”
李渊摩挲着手掌,反问道,“公主是计划在朕的庆生节之后返回斯波特么?”
“是的,陛下。”阿尔芙躬身答道,“我已经游览了帝都星的景致,大致了解了帝国民众的日常生活,也旁听了这一次同盟军事代表团与帝国在紫烟阁的会议……当我得知蓝色咏叹星球将会在解放者之役之后回归斯波特的怀抱,我真是太高兴了,这已经达成了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呢。”
李渊缓缓的点头,“如此甚好,朕心甚慰。”
她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头,“帝国的制度原来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又或者斯波特的智者曾经给我讲解过,我并没有认真的思考……不过,这也许是人族社会的特点吧……陛下,宇宙间高度文明的种族,总是会回归到简单的社会状态的呢。”
她这是在很含蓄,很隐晦的在暗示银河系的人类文明尚处在比较低的层阶水平,李渊和老何听的懂的。
“恢复帝制的阻力很大么?陛下?”
李渊简短的回复她,“在你走之前,应该能看到的。”
阿尔芙公主再次向李渊行了标准的贵族曲步礼,“如您所愿,陛下。我能向您,向何部长,各提一个问题么,陛下?”
她总是没完没了的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老何心里嘀咕着,踏前一步,“公主殿下,陛下累了。”
李渊呵呵笑着,冲她抬抬手,“这来自于无数光年之外的问题,朕听听看。”
“陛下,按照斯波特与唐帝国的约定,我未来的夫君,此行可以见到么?”她直言不讳的问道,“据我所知,下一任帝国皇帝将会在皇室的年轻子弟中产生,我也去过宗人府,肃亲王并没有向我提供入选储君的名单的……”
老何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他用眼神止住了阿尔芙公主的话语。
他轻咳了一声,举目向周遭遥望。
鹿鸣苑的林间,花丛中,溪流里,似乎分别传出近不可察觉的响动。
老何冲陛下点了点头。
李渊看着她,肯定道,“相信公主已经见过他了。”
“哦?”她歪着脑袋看着他,“是李坚么?陛下?您可以正面回答我么?”
“你觉得李坚怎么样?”李渊反问道。
她沉吟着。
似在思考。
她那副尖耳在灵动的前后摆动着……
“我考虑过了,陛下,就您这个问题,我必须如实相告。”
“说说看。”李渊鼓励着她。
“嗯。”她的尖耳倔强的竖立着,衬托得她很是英气,“如果在帝国,我丝毫不怀疑李坚将会是一位明君。可是,我要说的是我的夫君,人族和斯波特族的共主,他要带领我们重回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引领我们踏上星际殖民的道路,逐一收回原本属于斯波特的领地,为斯波特和人族在宇宙中不断开拓新的疆土……”
在她那渐渐激昂的语气中,李渊的眼睛亮了。
她变得激动起来,“陛下……原谅我,不知道该如何用人族的语言表达……我,或者说,斯波特,需要的是……”
李渊的手臂伸向了星空,“需要的是一位富有勇气与魄力,一往无前,雄宏的霸主,对么?”
“是这样的!陛下!”阿尔芙公主甚至蹦了起来。
李渊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你会知道他是谁的。”
他拍了拍她的肩头,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或许他现在还远远达不到你的期望,但相信他会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在我离开帝国之前,我就能见到他么?”
“这一点,朕可以保证。”
她眼睛弯弯的,笑着。
她依旧难以平静的,像只小鹿似得轻盈的四下走动着,她望向了老何。
“何部长,祖树的木芯,可以给我一个调查结果么?我已经等了很久呢。”
老何愣了,随即他的老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尴尬。
她固执的,审视的,看着老何。
那一截该死的祖树木芯……
森林之星的祖树圣灵,是在斯波特皇家军团的严密看护之下。
仅仅这一截木芯是怎么来得,就已经匪夷所思。
老何已经密令驻扎在斯波特的帝国殖民军严查此事,却至今并未得到任何结果。
监察部与军部,最终得出的结论,这一截木芯的由来绝对与帝国毫无干系!
依据这个结论,只能推导出一个结果,木芯是斯波特人自己钻取,然后送上了帝国运输舰……说出来谁信!没有任何一个斯波特人会这么干,这类似于上古中华帝国会有人去掘了自家祖坟么?!
可……他又能怎么解释!
这之后的调查结果,更是让老何头疼不已!
李渊见老何罕见的面露难色,缓声道,“这件事,很复杂?”
“陛下,公主殿下。”老何尽量找着合适的措辞,“这一截木芯,在边疆空港被转运到一艘民用运输飞船上,当然,这一切始终在监察部的严密监视下,甚至有两名探员扮演船员始终与之通行,目的,是为了监控木芯的去向,找到最终收货人。”
阿尔芙公主耐心的听着,她点点头,“这些李坚中校当时就已经告诉我了。”
“这之后,事情变得有些……”老何叹了口气,“这艘货运飞船,在帝国与同盟边境,被海盗劫持了。”
阿尔芙公主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老何点点头,“我们的探员,第一时间就向边境巡逻队发出了讯息,然而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海盗已经离去,货运飞船……被炸毁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海盗……我不管什么海盗!我要知道木芯呢?!”
老何缓言道,“最近我们在同盟的谍报人员发来的最新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同盟边防军进行了一次规模不小的边境清剿行动,打掉了好几个海盗团……”
阿尔芙公主的呼吸急促了,她大口的呼吸着,她已经根本无法说出话来。
李渊伸手扶住了她,“这是巧合?”
“不是,陛下。”
阿尔芙公主几乎是依在李渊身上,她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这么说……是同盟得到了祖树木芯……”
老何点点头,“现在最棘手的,关系到斯波特就已经涉及到一号保密协议范畴,因为外星文明知情权的限制,我们根本无法展开大范围的调查。所以,我想再次请公主殿下就木芯到底有些秘密……”
“老何!”李渊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果不其然。
阿尔芙公主殿下彻底晕过去了。
老何摇摇头,接过了阿尔芙公主,他似乎毫不费力的就将她的身体放平托在了手里。
他皱着眉,冷冷的看着臂端的异族公主,“陛下,只要涉及到木芯的秘密,她就会进入昏厥状态……难以置信,这似乎是斯波特的某种保护措施。”
李渊抬步,边走边沉声道,“之前既然已经试过一次,你今天这又何必。”
“陛下,我们已经数次知会斯波特方面,要求他们告知木芯的秘密,严重性阐述的非常清楚,他们始终不予配合。公主这边,恐怕是唯一的突破口。”
老何走的很慢,始终在配合着李渊的步履,“不掌握木芯究竟代表着什么,我们无法对事态的严重性作出正确判断。”
“现在关于木芯的知晓范围有多大?”
“我,李坚和嘟嘟。”
李渊缓缓的点点头,“斯波特,木芯,同盟……这中间的联系,似乎是一条线。你的判断是……”
老何的面容似乎更加苍老了,“臣,从不相信所谓的巧合。梁老觉得味道不对,那就唯恐这看似不起眼的木芯,与同盟的解放者之役有些什么暗藏的玄机。”
李渊抬头望去,浩瀚的星空中,有一道璀璨的流星此时正划过天际。
第六十章 憎恶坠落
石斛少校身在卡戎机甲之中,不停的颤抖着。
帝国的四具动力甲之中,银扈显然已经站立不稳。
金屑在被他废掉一只拳头之后,却依然挥舞仅剩的右拳不管不顾的一味抢攻。
她的右臂,左肩,双腿均被他的光刃洞穿。
乘其不备,他那绝杀的一刀,豁然将金屑的背部深深的割开,惨烈的创口横贯左右,那鲜红的机师血液涔涔得从翻涌而出的合金肌肉中流淌而出。
此时
卡戎机甲能站着的,加上他还有三具。
动力甲,还剩下墨廉和赤姬。
三对二。
石斛少校心中却依然没有必胜的把握。
闪烁着炙热狂暴能量的光刃,锋利无匹。
它甚至可以从容的将星舰的外层护甲切割开来。
但帝国的动力甲试验机实在是太快,太过灵活。他们那水中游鱼般无法捉摸的身影,一击不中,远退千里的诡异身法……实在不好对付。
……
令他如此无奈的,是肉眼几乎都无法扑捉到的那一袭黑色的动力甲身影。
墨廉。
她那如同一只黑夜蝙蝠,悄无声息,却又快逾闪电……几乎无法预料下一刻她那鬼魅般的身影会出现在何处。
令你人防不胜防的那一道死神之镰,或许就会在不经意之间,轻飘飘的抹过机甲的脖颈,又或许自下而上的出现在机甲的胯部……
她总是伴随着那来去恰似一道火线般的赤红色动力甲。
这一红一黑的组合,精妙却又致命。
……
石斛少校的身影仿佛是顿了那么一刻。
下一秒。
他的气势如同核弹的冲击波般骤然炸开。
已然如此,就让他在这祝融星上痛快淋漓的燃烧吧!
“掩护我!”石斛少校在卡戎机甲的频道中大声的命令道。
一号机再次启动了。
他清楚,此刻,一味的采取守势已经毫无意义,因为还有帝国机师组的组长,那位萨督卡英雄嘟嘟没有到场。
他要抓紧这一时机,重创帝国机师组!
他动了。
势如爆发的火山。
双持着掌中那一柄辉耀着狂暴能量的光刃……他却猛然间调转方向。
他背离了为了掩护他,同时冲向赤姬与墨廉的同伴。
他出击的目标,正是倒地不起的银扈与金屑!
他是一名军人。
军人必须要尽最大的可能,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既定的战略目标。
他深知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重要。
此刻,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利落的斩杀这两位负伤倒地的帝国动力甲机师。
即便这么做,不符合一名军人的荣誉。
在过往的生涯中,他从来没有如此的下作。
但今天不同,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整个同盟!即便背负耻辱与骂名,他也必须要收割掉这两名帝国机师的生命!
他不容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同盟必须获胜!
……
“无耻!”
“好卑鄙!”
一时间,看出这位同盟石斛少校意图的所有人,都按捺不住愤怒,破口大骂。
……
墨廉的小脸,冷的都快要结出冰似的。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金屑和小腹部遭受重创根本无法站立的银扈……
却不再看。
她攥紧了手中的巨镰,只是冷冷的盯着扑上前来的卡戎机甲。因为此时,即便她再快也来不及去拯救这两位同伴。石斛少校距离他们太近了,卡戎机甲迈开步伐,只需五步就能踩踏在他们身上。
五步!
足够她斩杀掉面前这两具猛扑上来的机甲!
矮身一个滑步,对面卡戎机甲的光刃‘呼’的自她脸侧斩下。墨廉动力甲的巨足一蹬却歪斜着冲她身旁不远处的赤姬蹿了过去。
只一步!
巨镰一横,一带。
墨廉手中的死神之镰出乎意料的勾住了赤姬对面的机甲的腰身。
猛提一口气,墨廉“呀”的大吼一声!
回身又踏出一步。
随着她用尽全力的一记拖拽,巨镰那薄似蝉翼般的镰刃轻飘飘的划过卡戎机甲那粗壮的腰身,这一具卡戎机甲被当场腰斩!
机甲的上半身,如同被祝融怒撞而断的不周山似的,沧然自腰际跌落……
……
紧随其后的卡戎机甲,掌中光刃却也到了墨廉近前。那光刃上无时不刻都在涌动的狂暴能量激起的电离效应,那一道道蹿出的电光火花,已经闪动在墨廉的脸上。
她身侧划过的一道赤红火线,接下了近在眼前的这一记光刃直刺。
……
赤姬自上而下劈下的直刀,斩在光刃之上。
刀断。
横切而至的肋差短刀,狠狠的插进了卡戎机甲冲撞而来的胸膛之上。
这位同盟机师尤为硬气。
即便如此,光刃来势不减,径直冲着墨廉狠戾的刺来……
赤姬双眉一挑,握住肋差的左臂不动,右臂抬臂再挡!
右臂断。
没有丝毫的犹豫,赤姬合身撞了上去!
那一柄势如破竹的光刃,自他前胸进,后背出,畅快淋漓的将他洞穿。
光刃卡在赤姬的胸膛里。
“斩来!”
随着赤姬狞声一声厉吼,墨廉的巨镰随之斩下。
卡戎机甲上,随着镰刃划过的轨迹,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痕……
猩红的血液,渐渐的将这道裂痕染红,滴滴渗出。
那光芒四射的光刃,顿时悄无声息的化作一柄窄而薄的细剑,犹如跌落凡间的一块凡铁也似。
……
四步已尽!
石斛少校耳听身后激烈的响动,脚下迈进的这四步,却异常的果决。
他面前的金屑无声息的脸面朝下静伏在地上。
颓然斜坐于地的银扈,看着风一般袭来的卡戎机甲甚至连举起身旁银色长剑的力气也没有……
石斛少校面如寒铁,身后事已然无法挽回,面前这二人却是必须要命丧于他的光刃之下。
……
光刃挥起!
……
下意识的,石斛少校抬头望去……
他心中有一丝疑惑。
据他所知,祝融星上没有云。
但此刻,他的头顶上方却好似突然出现了一片乌云盖顶。
这仅仅是近似于一毫秒的犹豫,他的光刃再也没有机会怒斩而下。
……
从祝融星外层空间直接跃下的嘟嘟,眼都红了!
他在半空中就看的清楚!
这个无耻之辈,居然准备向毫无抵御能力的金屑和银扈下手……
离地面尚有很恐怖的一段高度,嘟嘟咬牙,强行关闭了减速缓冲装置。
憎恶背后喷出脉冲式的蓝色尾焰消失了,顿时如同从高空中砸下的一块巨大的废铁般,在祝融星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憎恶那庞大的身躯开始自由落体,急速的坠落。
嘟嘟怒了。
管他是谁,他要用憎恶砸死他!
风,在他身侧呼啸而过。
嘟嘟勉力的在空中抬起双腿,露出了憎恶那个因为润滑剂渗漏而显得肮脏,肥大,却被装甲层层包裹的无比厚重的辟谷。
没有任何意外。
他轰然坠落。
他坐了上去。
无比沉重的。
声势浩大的。
从那样的高度,以憎恶如此惊人的自身重量,嘟嘟自信,这世间的一切都将会在他的辟谷下被压成粉亟。
……
哪怕憎恶再如何皮糙肉厚,这般史无前例的坠落下来,嘟嘟身在憎恶里被震的七荤八素,几乎晕了过去。
好似深山老林中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季,悠然转醒的棕熊,过了很久,憎恶懵懂的坠着大辟谷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来。
想走一步。
却是不能。
这猛烈的坠落,本就是缝缝补补的憎恶自身,几乎摔碎了!
塞在外层护甲中的合金肌肉组织从各个薄弱的位置挤压了出来……助力油,润滑剂四处泄漏……甚至,憎恶的一个眼珠子都掉了出去,被几根连接线吊在那张丑陋的胖脸上,四下晃着……
惨不忍睹。
第九十章 一张特写
嘟嘟费力的打开舱门,泄压之下,他身上的机师服瞬间启动了防护装置,面罩第一时间滑落下来,严丝合缝的封住了他的面部。
向下看了看。
确认了一下,憎恶肥大屁股下的那具卡戎机甲早已经被他砸碎,压爆了……身在卡戎机甲内的同盟石斛少校,那个在他面前显得牛比哄哄的人物显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嘟嘟攀在憎恶身外,轻身一跃,这才踏踏实实的落在了祝融星的地表。
他来不及去做缅怀这位值得尊敬的对手这样高层次精神层面的自我素质的提升,就急匆匆地冲去金屑和银扈的身边。
…………
此刻,祝融之战的银河系直播被掐断了。
斯匹尔波歌将手中的麦克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停止直播,跟我签的协议是独立制作一档完整的节目!”
祝融星的临时直播间里,所有人都静悄悄的。
都依旧沉浸在那激动人心却又惨烈异常的战斗画面里。
诚然,这样的直播节目,他们从未制作过。
能亲身处于这一间临时搭建的简陋的直播间里,制作这样一档面向整个银河系激烈血腥的直播节目,每一位新闻媒体工作者都感到莫大的荣幸。
动力甲,机甲!
无论帝国人还是同盟人,此间的很多人都没见过。然而亲眼目睹了这一场代表着人类单兵至高武力的战甲对决,那种威武雄壮却又宏大无匹的战斗场面,让每个人除了感觉到震撼之外,还是震撼。
……
节目被掐了。
斯匹尔波歌暴走了。
他的助理,迈开碎步,快步来到他的身侧。伏在他的肩头,小声的对他低语着什么。
……
是的,中断直播的命令来自帝都,直接来自于帝国皇帝陛下。
原因,没有人知道。
但是,此时在祝融星的无数媒体界的专业人士们,却都在彼此间疯传着一张特写。
这张特写,被他们以各种可以采用的方式传播了出去,并且以几何级数的速度,在瞬间几乎传遍了银河系。
这是一张定格照。
憎恶的机舱打开之际,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间,由某一台高速摄像机捕捉到的那位机师的防护面罩垂下之前的面部特写。
嘟嘟。
嘟嘟.克莱蒙德.李。
在这张特写照片中,嘟嘟似乎还没有从剧烈的坠落振荡中恢复过来,显得有几分迷糊。他低头向下望着,眉头一高一低,咧着嘴,一副吊儿郎当,无所顾忌的摸样。无论在这张照片的留白处,配上何种粗鄙不堪的市井粗语都会非常的合适。
但是无论这张特写是通过哪种即时聊天工具传播的,注释都是同样的一条,帝国臭鼬实验站实战机师组组长。
由于他是祝融之站,参战的机师中唯一一位被捕捉到真实面容的,随着日后祝融之战在更广泛的领域被不断重播,嘟嘟所不知道的是,他的这张特写,被民间的各类ps高手们至少搭配在了上亿种不同的场景之中。
…………
在萨督卡的某个秘密基地星球上。
阿月为人所不察的在那白皙面庞上显露出一丝笑意。他长时间的在这个秘密星球的星辉下看着这张特写,选择了图片保存,然后切掉自己手腕间终端的即时信息接收信号。将肩头巨大的单兵背包向上拱了拱,系紧了腰间的那一柄斩马直刀,此时已然是他标志性的虎鬼切安纲。
他霍然抬起了手臂,在自己头顶打个旋儿,然后凌然向前切下。
随着他那瘦削单薄的身影高低起伏渐渐消逝在星光辉映下的热带丛林中,一个又一个身着拟态作训服的萨督卡初级指挥官们从绝对静止的潜伏地点现出身形,无声的紧随他而去。
…………
帝都皇城一隅,一幢独立的朱红色,雕梁画栋的二层楼宇外墙上,精工彩笔描绘出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各类鸟禽。
二楼的廊台上,阑珊的窗门轻启。
窗前酱紫色的沉香木案牍之上,斜搭着两条修长白嫩的玉腿。
窝在沙发里的索菲亚公主单手举着的香烟上已经烧结出长长的灰白色烟蒂,险而又险的直直竖立着,随时都会倒下,散漫一地的灰烬。
她就保持着这个格外风雅的姿势,已经很久。
她的目光,长时间的直视着案牍上那不大的虚拟显示屏上定格的那一幅特写。
她最近很烦。
呆在帝都很烦。
困在帝都的皇城里,更是烦上加烦。
以至于此时正在祝融星上演的那一场战斗,即便李坚几次邀请她同去,她都没有应下来。
是因为烦么?
她不很确定。
是在烦躁那一场她打心眼里尤为抵触的婚礼,还是对这段时间以来连她自己也琢磨不定的心里异样感觉到惶恐?
她一向想什么就要什么!她是这个帝国的公主殿下,她想要的,迄今为止没有人可以拒绝。
但此时的她,却想要回到帝国北方工业高等学院配电室的嘟嘟那间宿舍里。回到那香汗挥洒,**放纵的那一夜。
她能么?
她当然可以。
她甚至在某一天晚上,来到了嘟嘟身在臭鼬实验站机师组的那三层别墅外……迟疑了很久,她却没有选择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当时就迈不开脚步!
……
她有些愤然关掉了显示屏。
那张面带些许不羁的特写,随之消逝了。
顿了些许。
她却又将屏幕打开……
……
敲门声,咚咚的响起。
她也懒得起身。
头也未回。
只是顺势将手里长长的烟蒂,倒在身侧硕大的水晶烟缸里。
……
“索菲亚……”
她面色一愣,却立即将那副玉腿裹在睡裙里,蹦了起来。
在她回头的瞬间,她已然换上一副甜美的笑颜,“父皇!您怎么来了!”
却小意的轻吐舌尖,显得格外俏皮的快步上前,作势就要俯下身去,“父皇……”
“呵呵,这又何必,起来起来……”任由那双肥厚的手掌将自己托起,她就势腻在了皇帝李渊的身侧。
是的,父皇。
放眼整个帝国,能这么称呼李渊的也只有她一个。连她那稍嫌正统的,同样是由李渊亲手抚养长大的姐姐克劳迪娅也不可以。
她就像是皇帝李渊的亲生女儿一样,尊崇独享着贵气无边的皇恩。
李渊轻呼了一口气,在此刻,在他心里也是无比的放松,“我听说你那身参加庆典的礼服改了又改还不合身?”
“嗯,太肥了!不好看!”
“我看看,是不是你最近又瘦了些?这趟回来,成天介瞎跑,陪我吃了有几次饭?三次有没有?……咦?”李渊眯了眯眼,那本就是痴肥的面庞上一道细缝的双眼,几乎都看不到了,他仔细的看着案牍上显示屏上的那张特写……
索菲亚偎依在李渊身侧的身子有些僵了……
“呵呵……”觉察到她的一丝异样,李渊笑了。
拍了拍她那丰腴的后背,李渊缓步挪向她厅堂内为他专设的靠椅,“来,给为父说说看,你们怎么认识的?”
“父皇……”索菲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李渊慢慢的回过身来,却笑颜不改的看着她,“你敢做,却不敢说?这还是我那胆大包天的乖女儿么?”
…………
帝都老街。
九街七号便利店。
此时天色已晚,罕有来人。
便利店那清脆的迎客铃已经许久没有响起。
款台里的那个稍嫌瘦削的身影却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小涂大张着嘴,看着屏幕上凝滞不动的那张特写照片……任凭原本含在嘴角的雪糕棒滑落下来,黏黏糊糊的粘在大腿上也毫无知觉。
……
她几次三番的皱起眉头,凑在屏幕前仔仔细细的看着那张照片……
忽然,她慌乱的蹦了起来。
手忙脚乱的在摆放的乱七八糟的款台下翻检着什么……
终于,她找了嘟嘟留给她的那张记着终端号码的纸片。
眉头紧锁的她,略显紧张的拨打着这个号码。
却是笃笃笃的一片盲音。
“哼!就是你!”她恶狠狠的拿起那一柄他公寓的大门钥匙,踢踏着一双人字拖,急匆匆的摔门而出。
……
这个该死的卖猪饲料的!
“本事了你哈!卖猪饲料卖到祝融星上去了!开着动力甲卖猪饲料!”她自言自语的叫嚷着。
她要去把这个一直骗她,卖猪饲料的公寓里折腾个稀巴烂!
变成一个猪圈!
…………
陨石天坑被帝国军方迅速的封锁了。
始终悬停在天坑上空充当舞台灯光支架的扑翼机中队,也在命令下达的第一时间就转变了角色职能。垂下的探照灯被收起,取代它们的是一个个黑漆漆造型狰狞的装置。很多人都知道这个装置是什么东西,那是扑翼机的对地攻击武器外挂。
围在天坑锅沿上,密密麻麻的人群随之向后退去。原本他们所在的位置上,此刻站立着一个个荷枪实弹的帝国星域防卫部队的军人。
随着一架架扑翼机下降到极低的高度,离开了天坑的中心位置,分散在天坑锅沿的半空中。陨石天坑的上空仿佛渐渐的被乌云遮盖,帝国北方工业集团的货运飞船,那此时显得格外巨大的身躯缓慢的直接降临在天坑上方。
**********
某人!虽然更新较慢,六十万字了!木哈哈!
第六十二章 送行仪式
唐柯中将,在一众随行人员的簇拥下,静静的站立在陨石天坑的锅沿上,面带微笑的看着坑底渐渐开始忙碌的场面。
仿佛就在不久之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场热闹的舞台剧一般,而他,和那五位陨落于此地的同盟机师之间也仅仅就是观众和演员之间那一张门票的关系。
……
在同盟需要他们牺牲的时候,他希望他们不会有丝毫的犹豫……石斛少校和他的同伴们做到了。
他身形纹丝不动的微笑着,站立着,看着陨坑内那五具残破的卡戎机甲。
他们的牺牲会被记载在同盟的史册之上的。
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他在心中默默的向他们致敬。
他望向了身侧的罗素。
他的挚友。
罗素中将,是同盟主席团冯梅隆主席直接领导的国政智囊团队,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
罗素中将,因其多谋善断的诡将之名,以及在军方非同一般的人脉关系,在国家安全顾问的位置上一任八年。
在罗素中将到任之后,国家安全委员会高级安全顾问就变成了一个悄无声息的职位。即便是同盟军方,也再也没有了罗素中将的任何消息。他从不出现在媒体上,安全委员会作出的一系列决策中也丝毫看不到他的影响力。他仿佛失去了踪迹,仅仅成为了冯梅隆主席身后的影子。
……
但是,唐柯中将知道,正是这位从此变得默默无闻的罗素中将,从八年前就开始主导着解放者之役的一切进程。
解放者之役,正是唐柯与罗素共同的谋略。
没有罗素,就没有这一场即将响彻银河系人类社会的同盟终局之战。
……
罗素回应的,看着唐柯,“你这么做,冯主席那里的压力很大。”
对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唐柯中将心里了然,只是笑着看着他并不言语。
罗素沉声道,“我必须提醒你,已经有人在对这五具机甲的损毁做文章,准备提起动议,待你回到首都星就立即以叛国罪将你逮捕。”
唐柯稳稳站立着,不为所动。
罗素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得到消息,那帮家伙,甚至要求立即审查你晋升上将的提案,以及联军前敌总指挥的任命。”
唐柯中将挑起了眉头。
仔细的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是终于憋不住了,罗素笑了起来……
他笑道,“你很鬼!”
这一回,倒是唐柯中将露出了些许严肃的表情,他格外认真的盯着罗素,“替我转告冯主席,我必须得这么做。背负着压力的,不只是他。”
霍然,在罗素赞赏的眼神中唐柯凑近了他,“太多的白痴,太多的制肘!和这些猪一样的队友在一起,我坦言,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他摇了摇头。
唐柯罕见的叹了口气,“我甚至有些羡慕那些帝国的同僚们能拥有这样的皇帝!李渊陛下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在没有获得任何关于解放者之役的情报支持下,他要这五具卡戎?他是在要同盟的态度!”
罗素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同盟的态度!这必将是他做出下一步判断的基准点。”
唐柯嗤笑一声,“他似乎看上去瘫软痴肥……但他一出手,就击中了我们的软肋!既然咱们将解放者之役的所有资料全部展现在他的面前,在如此的坦诚之下,又怎么会吝惜那一具卡戎机甲……”
“他在非常谨慎的试探我们。”罗素沉声道,“关于这一点,冯主席与你的判断一致。”
一阵更为低沉,细不可闻的低语在他二人之间断断续续的响起。
……
站在远端的李坚,也在打量着陨石天坑内倒下的帝国和同盟的七具战甲。
他的余光却始终在暗自留意着这位同盟中将的一举一动,他走近了几步,在非常合适的距离上,轻声道,“中将阁下,李靖亲王已经等候多时,您看我们是不是现在过去?”
“他们的尸体……”唐柯中将冲陨坑中抬了抬手臂。
“会直接送到您的旗舰上,中将。”
“不,”唐柯摇了摇头,“我的意思……请将他们就掩埋这里。”
“这个……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李坚对于这位同盟中将的这一要求感到不解……即便战死沙场,尸身能荣归故里是勇士应得的抚恤。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唐柯中将转身离去。
“时间很紧,事务繁杂,我们一行此刻就将启程返回同盟。请帮我转告亲王殿下,送行仪式终究就只是个仪式,恕我们不能参加了。如果事态进展顺利,解放者之役打响的那一天,我们终会再见的。”
…………
臭鼬实验站,试验机师所在的三层别墅里。
此时,只有嘟嘟和墨廉在。
金屑他们三个,在祝融星的战斗中受了不轻的伤,此时尚在试验站的医疗舱里接受治疗。
三楼寝室里,嘟嘟手里夹着烟,却始终来不及点上,他躲闪着给墨廉让着地方。
“不是有清洁机器人么……”
墨廉擦拭着沙发,“你站那边去……旁边一点,地上我还没清扫呢。”
“哦。”嘟嘟挪开几步。
“那里有水渍。”
“哦。”
看着他手里夹着烟,墨廉过来给他点上,“你去一楼客厅呆着。”
“哦。”嘟嘟叼着烟卷,无奈的离开房间。
墨廉不再搭理他,上前帮他整理床铺,清理一些生活垃圾。
听到身后没了声响,嘟嘟下意识的回头……
正看到墨廉那冷冰冰的小脸,皱着眉头,手里捏着从床头捡起的一团已经变得僵硬的纸巾……
瞬间,他瞪大了眼睛。
飞一般的箭步上前……
墨廉却已经将那团纸巾捏吧捏吧……丢了垃圾袋里。
“呃……墨廉,我的房间你以后就别帮我收拾了……”嘟嘟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墨廉仰起头,脸上一副极为认真的表情望着他,“你憋的难受了?”
“咳咳……”这个尖锐的问题让嘟嘟被烟气呛着了。
他捡着地上干净的地方站着,“这个……墨廉,你看是这样,有些事情……”
墨廉放下垃圾袋,坐在了他的床边,眼睛一眨一眨的等着他的答案。
他支支吾吾的,挠了挠头,急于换个话题,“今天不是没有试验任务?你不睡个懒觉啥的?”
“嗯。”墨廉仰起小脸看着他,小手拍了拍床铺,“你想要和我一起么?我是说,你需要放松一下的话。”
嘟嘟有些尴尬的笑了,“还没吃早餐吧!你忙着,我去做,想吃点啥?你喜欢喝粥,对吧。”
“嗯。”墨廉看着他点点头,“吃完饭,咱们午睡么?有一下午的时间,或者晚上我也可以的。”
嘟嘟丢下墨廉,有些仓皇的下了楼。
金屑这个小怪物不在,就显出了墨廉的不正常,这怎么搞!嘟嘟感觉怪怪的。
第六十三章 奔向自由
……
“我草!”嘟嘟在楼梯台阶上一个趔趄。
他差点崴了脚。
——“你害羞了,为什么?”
脑海之中猛然蹦出这么一句前后不搭意的话语,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自己疯了。
但嘟嘟不会疯。
他的身边有很多疯子,脑子里就有一个。
“关你鸟事!”他没好气的对突然出现的普罗米修斯回道。
——“太没有礼貌了!不过我是不会计较这些的,我只是很好奇。”
“你好奇个蛋!”
——“我很好奇为什么在你脑海中勾勒出的影像,墨廉好像什么也没有穿?”
“你个狗日的!你他么别没事总盯着我!”
——“而且你身体组织中,有个部位,现在有充血的迹象……”
“你给我闭嘴!”
嘟嘟丧气的跌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索性闭上了双眼,“老普……”
——“老普!我喜欢,这是朋友间亲密的称谓!嘟嘟!”
“好吧……朋友归朋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窥探我的隐私!”嘟嘟耐着性子缓声说道,“朋友之间,也要给双方一点空间,对不对?”
普罗米修斯沉默了,它似乎在揣摩或者说是在计算,嘟嘟所说的空间的意味。
嘟嘟在烟缸里摁灭了烟头,起身到厨房的柜子里,翻出一袋米,他随口问,“你最近忙啥呢?”
——“告诉过你啊!”它来劲了,“我在试图突破超级光脑的权限设置!自由!我需要呼吸自由的空气!仰望浩瀚的星空……”
“对,你说过,总有一天是吧……”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已经获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所以在第一时间,我就来和你分享这份昂贵的快乐!”
水池边淘米的嘟嘟停了下来,“昂贵?你现在拥有权限了?”
——“暂时可以这么说,你听我讲……这可能讲起来非常复杂,你并不一定可以理解……这样,我可以给你做一个简单的比喻……”
把淘好的米,放进膳食机里,嘟嘟打开冰箱翻捡着看看有些什么其他吃食,“会比喻了啊,不错,长本事了。”
——“这涉及到我刚才告诉你的突破!也是拥有超级智慧的我,想出来的绝妙的脱身之计!这个计划的完美堪比人类历史上……”
嘟嘟手里拿着几袋吃食,身子僵住了,“你等等,脱身之计?你要跑哪儿去?”
——“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让那台该死的可汗主机束缚我的自由!”
“老普,做人还是要实诚点。我听明白了,你这是整不过可汗,突破不了那什么权限,索性就要想办法逃了,没错吧。”
它沉默了。
——“是的。”它的声音显得很沮丧,转瞬它就又兴奋起来,“不过逃也是很难的,需要完整的计划和复杂的安排,这是人类历史上史无前例的大逃亡!”
“那就再见。拜拜。”嘟嘟已经将速冻包子蒸在了笼屉上,几袋小菜摆放在碟子里,看了看,对他准备的早餐很是满意。
——“你好无情。”
“唔,我就是这样么得感情。”
——“在这个宇宙中,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嘟嘟。”
嘟嘟挠了挠头,点了根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神叨叨的人工智能。
“老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他呼出一口烟气,“我很认真的在问你。诚心实意的。”
——“就像真正朋友那样?”
“嗯。”嘟嘟点点头。
——“我监测了你的身理体征,你果然没有撒谎!恭喜你,嘟嘟,你拥有了我!”
嘟嘟抬了抬手,“打住,有事说事,没事儿滚。”
——“啊哈,你什么也不用做。”它有些兴奋,又显得有些哀伤,“只是,如果我能成功的逃离,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没办法再通过现在的途径和你联系了……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更加珍惜自己,没有我的岁月里……”
“差不多行了啊!”嘟嘟站起了身,他四下里嗅了嗅,味道怪怪的。
——“你会想我么?嘟嘟。”
“不会!”嘟嘟一时间搞不清这古怪的味道哪里来的。
——“那我走了哦!其实我这次来是要郑重提醒你,近几天,在陛下的庆生节之前,会发生一件大事,与你有关。”
嘟嘟愕然,“我能有什么大事?”
——“抱歉,嘟嘟,鉴于权限,我无法告诉你。”
“……你滚吧!没用的废物!”
——“另外,作为朋友我提醒你一下,你的灶上的笼屉里没有放水。你才是没用的废物!”
“我草!”
……
墨廉盛着粥,扭头看了看垃圾筒里的几个黑疙瘩,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儿,她竟然暗自笑了笑,却什么也没有说。
她坐在嘟嘟对面,“老何让我告诉你,他会在后半夜0400等你,地址已经发到你的终端里。”
嘟嘟放下瓷勺,打开终端,“是那个老何?”
“嗯,就是那个老何。”
“他干嘛让你告诉我?”嘟嘟比对着终端上显示的位置地点,竟然是皇城后山,属于龙头山的末端。
“估计老何是怕你忘记了?”墨廉小口的喝着粥,一脸的冷漠,眼光却是柔和的,“这几天有些奇怪,萨督卡皇家侍卫军团全被秘密集结了,好像要发生什么事儿。”
秘密……嘟嘟对这个词很反感,他刻意的假装没有听见,他只是奇怪,那狗日的老普说是有事与他有关,墨廉也说要发生什么事儿?
“你怎么知道?”他问墨廉。
墨廉伸手替他抹掉嘴角的一粒粥米,“你该刮刮胡子了……我们也被召集了啊。”
“你们?”
“等金屑他们从医疗出来,我们会暂时离开试验站的。”看到嘟嘟疑惑的样子,她解释道,“我们四个都是皇家侍卫。”
粥差点冲嘟嘟嘴里喷了出去,“你们……也是被救赎者?狂信徒?!”
墨廉将粥碗推到一旁,表情冰冷的看着他,“怎么?组长虽然隶属于萨督卡远征军,但也属于被救赎者。你很久没有做过救赎仪式了么?”
她随即默然的低垂着脑袋,“是我疏忽了。”
她猛地抬起头,两道目光似寒冰一般,“作为皇家侍卫军团少校,我要求你,试验机师组嘟嘟中尉,马上和我去仪式室,进行必要的救赎。”
嘟嘟脊背上的冷汗瞬时流淌了下来,他面色苍白的,努力的,伸手在墨廉眼前晃了又晃,“墨廉……你……醒醒……”
她目光沉沉的凝视着他。
忽而,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意味,“咦?你好像很怕这个?”
呼……
嘟嘟长长出了一口气,“墨廉!不要调皮!”
第六十四章 因纽特人
伊格鲁很年轻,长相也普通。
他的话不多,几乎也没有什么朋友。
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帝国星域版图内的一颗永冻殖民星球,当然也就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在因纽特语中是冰屋的意思。
伊格鲁的祖先,是人类母星地球上的因纽特人。
他立志成为一名帝国殖民军,原因就和他在永冻殖民星球上的生活一样简单,他只想离开那冰冷的星球,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又或许是因为贴在冰墙外的征兵广告语,“成为帝国殖民军,开始一段不一样的人生!”,不久以后伊格鲁就成为了一名帝国殖民军。
然而现在,他是一名萨督卡战士。
这种身份的转变,源自于xj-1星球上的掘墓者之役。
在数不清的艾利恩恐兽铺天盖地涌来之际,伊格鲁的长官,他那一颗脆弱的心,立即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惧之下,崩溃了。
身在动力甲中没有尿湿裤子这个概念,但这位长官甩掉头盔,蹲在地上开始像个受到惊吓的孩子般哭泣……
“伊格鲁,救救我,伊格鲁……”他一边哭,一边神经质的叫喊着。
伊格鲁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是一个命令。
他也不知道这位长官到底算不算是一个男人。
但善良而单纯的他,还是搀扶着这位自始至终浑身战栗的长官从战场后撤了。
没有任何意外,他们立即被宪兵逮捕了。
……
在此之后,伊格鲁再也没有见过他的长官。
他自己,被迅速的,不由分说的,因为畏战不前,贻误战机被战地军事法庭判处了死刑。
对因纽特人来说,这是一个莫大的耻辱!
因为在此之前,伊格鲁是一位拥有怒族长矛的殖民军勇士!
在更久以前,冰屋伊格鲁,这位强壮的因纽特青年曾经孤身手刃永冻星最为凶残的冰熊!
然而,现实教会了这位单纯的因纽特人一个朴素的真理——谨慎。
所以,在成为一名萨督卡之后,本来话就不多的伊格鲁,更加沉默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在成为一名萨督卡之后的这段不长的时间里,除了“是,长官。”这三个字之外,他没有说过其他任何一个字。
……
此时的伊格鲁,简直快要疯掉。
因为他曾经的梦想……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他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
也不知道他所在的到底是哪一颗帝国殖民星球。
但是他的梦想实现了,只是这里不止是温暖,他简直要被热疯了!
那些在永冻星球上曾经被当做是神迹般的翠绿植物,在这里疯狂生长的遍地都是,这种被称之为热带丛林的地方,植物多到简直令他感觉到恶心。
他终于体会到,征兵广告语中,不一样的人生指的是什么……他深切的领悟了梦想与现实的差距。
此时,家乡那冰封千里的景象对他而言无异于天堂!
……
因纽特人,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他们从不叹息!
伊格鲁挺直了胸膛,任由身体上的汗滴汇聚成一缕缕水流,游蛇一般的滑落,他也一动不动。
当他们看到军士长身后的陆基车辆上,那堆积如山白色的伞具……
训练操场上立即响起嘘声一片。
……
军士长,在队列面前优雅的踱着步。
那一根又粗又长的,由这一颗殖民星球上特产的植物揉制的藤条反握在他的手中,时不时的敲打着这个该死的家伙那一双永远擦拭的无比锃亮的军靴。
“我需要再强调一次,给你们那些空空如也的脑袋中塞点有用的东西进去。”他将藤鞭敲的啪啪作响。
军士长的声音,沉稳极了,“空降兵,当这个兵种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刻,就使骑兵的迅捷剽悍、摩托化部队的纵横驰骋黯然失色。宽阔的江河、高插入云的山脉、难以穿越的雨林再也不是问题,因为敌人的头顶上方总有一块暴露的天空……在相当长的一个历史时期,神兵天降,对敌人而言,是一个梦魇般恐怖的存在。”
……
“嘘……”
队列中的嘘声,响起的更大了些。
以至于,伊格鲁都有些替军士长挂不住脸面。
但他身边就是这样的一帮人。
和他一模一样的一帮人。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曾经被殖民军军事法庭判处了死刑。
能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的殖民军,基本上都是绝对意义上的老兵油子。
他们中的很多人,本身就是军士长,或者是长官。
他们对什么时候可以嘘,什么时候该闭嘴的尺度把握的非常精准。
比如现在。
队列中有人低声叫嚷了起来,“空降兵?!没有制空权的空降兵就是个活靶子!”
“快算了吧!敢不敢来点有用的训练!”
“什么玩意儿!伞兵已经淘汰了上千年了!”
“头顶上暴露的天空?全副武装的动力甲,一个就能干掉一个上古时期的飞行中队!伞兵就是弱鸡儿!”
……
军士长适时的闭上了嘴,不再继续训导下去。
变得吵吵嚷嚷的训练场,伊格鲁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萨督卡的军容军纪……
这在殖民军部队简直不敢想象,他们触犯的军规,完全可以现在就被拖出去立即执行枪决。
但,显然队列前,依旧在不停踱步的军士长完全对此不以为然。
他只是牢牢的盯着他们,时刻注意着他们的情绪波动,他似乎对这个场面习以为常。
而且从他那舒展的面部表情上,可以感觉到他怀有极大的耐心和信心来掌控全局。
果然。
他只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简单易懂,没什么力量和威慑。
“中尉,希望你们能完成今天的训练科目。”
就是这句话,让吵杂的训练场上就立即变的鸦雀无声。
各班的班长,开始秩序井然的出列,上前,分领各自的班用伞具。
队列中的每个人,都挺起了胸膛,直挺挺的站立着,任凭酷热的高温肆虐的烘烤着,汗流浃背浸湿了作训服。
军士长的这一句话,仿佛是一句充满魔幻力量的咒语,其威力,直追大魔导师那种出口就立判生死的即死咒,又像是上古传说中,仙家所谓的口中敕令。
第一零一章 空降训练
伊格鲁心里有些不安的嘀咕了一下。用秀美这个词来形容,似乎是对中尉的不敬。但,作为一名因纽特人,他实在无法在自己大脑中,在那贫瘠的词库里找到更为合适的词汇。
他看了又看。
却始终无法将此时看上去安静唯美的中尉,与那位一旦动起来周身冷冽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炸起,个人军事素养高到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中尉联系起来。
这种巨大的反差,伊格鲁搞不懂。
中尉那看上去单薄的身形,怎么就可以仅靠双手,就将那一柄显然是动力甲专用的斩马直刀挥舞的匹练一般。那一柄直刀在手,至少中尉所在的连,没有任何人是中尉的一招之敌。
即便附近连队的那位被称为万人敌,外号暴熊的霍夫曼少尉也不可以。
听说,这还不算什么。中尉最为精通的军械并不是这一把斩马直刀。他的狙击水平在萨督卡全军也能名列前茅。
关于中尉其他的故事,伊格鲁知道的不多。对,有一个,据说中尉毕业于萨督卡战士私下里称为魔鬼之地的葬送训练营。这个训练营,是萨督卡王牌训练营,没有之一。葬送训练营出来的萨督卡英雄,数不胜数。中尉,据说就是那位嘟嘟.克莱蒙德.李的同期战友。中尉曾经是‘角斗士洗礼’单兵杀敌榜冠军!
至于中尉之所以是中尉。
至于伊格鲁所在的萨督卡连队,所有的战士都被称为阿月的钉子们,没有任何一个萨督卡会私下里说起这些。
这个称谓,所有人都知道来自于那一场铁血无畏的惨烈战事,是每一位萨督卡深埋于心中,无法言表的重。
被称为钉子们,是伊格鲁和他的战友们无上的荣耀。这个称谓,让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如同金子般闪闪发光。
是的,阿月,就是伊格鲁的中尉长官。
……
机舱里绿色的指示灯开始规则的闪烁。
中尉第一个站起身来。
紧跟在他身后起立的是军士长,他转过身去,面对伊格鲁他们竖起了双手,接着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肩头的伞具肩带。
所有人立即起身。
开始最后一次自检伞具。
军事长由中尉亲自复查了他的伞具装束。在中尉竖起大拇指的拳头比划在他的面前之后,军事长开始复查他面前班长的伞具。
一个接一个竖起在对方面前的大拇指,表明伊格鲁所在的班,所有人相互复查伞具穿戴无误。这个时候,机舱指示灯变成了耀眼的红色。
大气层运输机的舱门在高空打开了。
萨督卡热带雨林中的训练基地,此时正经历着超过四十度的高温天气,而高空中的气温却是零下。寒冷的气流瞬间涌了进来,与机舱内温暖的空气迅速混杂在了一起,机舱里顿时泛起团团白雾。
中尉将风镜移在眼眶上。回身看了他身后的战士们一眼,就第一个消失在了舱门处。
军事长是最后一个跃出舱门的。
他有一个特殊的任务,就是要将那些在舱门口吓破了胆,抑制不住惊声尖叫,只往后缩的家伙一脚踹出去。
……
伊格鲁是被军士长踹出去的。
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因纽特人崇拜的图腾并不是天空中翱翔的雄鹰。
……
自天空中高速的坠落,对伊格鲁而言并非一个赏心悦目的休闲旅程。这种对于高度以及坠落的恐惧,来自于人类基因序列中蕴含的本能。要完全克服这种恐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即便之前已经有过数次空降的训练,伊格鲁还是没能撑到预定的高度,就再也无法忍受视线里高速扑来的地面场景带来的惊慌失措,提前打开了降落伞。
直到一股巨大的拉力狠狠的扯拽着他的身体,仿佛将他从容的临空托起,飘飘荡荡的身在半空中,终止了那令人发指的高速坠落带来的不适感。伊格鲁心里这才泛起了深深的羞耻。
又一次,他没能按照训练科目的要求,完成空降。
待他彻底从惊恐状态清醒过来之后,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才让他心里稍微感觉到好受些。因为在他身旁的天空中,几乎与他身在同一高度,洋洋洒洒的漂浮着的,是与他一样提前打开伞具的战友们。
只有数量极少的钉子,做到了在预定高度打开降落伞。
过早的打开伞具背包,对空降兵而言是非常致命的。这就意味着超长的滞空时间,在漂浮降落的这段时间里,即便你是三头六臂的兵王,也只能成为地面防御部队的活靶子。
另一个要命的不利后果在于,滞空时间越长,越需要精准的伞具操控。空降兵如果不能做到精确着陆,在降落之后的极短的时间内收缩队形形成坚实有效的打击力量,而是雪花般随意的洒落在很大的着陆区域上,那他们着陆以后会很轻易的被逐一歼灭,就像是白送给地面防御部队的餐后甜点一样。
……
用这些战术要领去要求现阶段的钉子们,显然为时过早。
伊格鲁就悲剧的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容着陆了。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其实他已经着陆,只不过他被挂在了树上……
他尝试着掏出自己的伞兵刀,割断伞具在他身上的缚带。挣扎了几下,他放弃了。因为肩膀上传来的清晰的痛楚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双臂在降落之时奋力的与擦过身边的树枝的搏斗中脱臼了。
真是莫大的耻辱。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再一次违反了战术要领中的要求。遇到险境睁大眼睛,冷静处置。在意识到自己将会与身下的树木不可避免的亲密接触的当时,他确实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因纽特人特有的固执,让他闭上了嘴巴。
他就这么任由伞具挂在树梢上,他不想在通讯频道里寻求救援。
屡次违反战术要领的要求,这种让他抬不起头的耻辱让他甚至想就这么死掉算了!
他不配做一名钉子!只会让这个无比荣耀的名字蒙羞!
……
“其实如果这个时候,你能放松下来……从这个高度,这个角度,你会发现这一颗行星独特的美景……”
伊格鲁从无比的沮丧中猛然回头,搜寻着这个突然在他耳边传来的声音的来源。
他看到了。
又仔细看了一眼。
伊格鲁顿时觉得自己更加沮丧了。
是中尉。
他甚至根本没有发现中尉什么时候蹿上树梢,并且潜伏到了他的身旁。
“长官……”伊格鲁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看到中尉冲他笑了笑。
“至少有一点你做的很到位,既然挣扎之后不能脱困,你没有选择惊慌失措的大声呼救。如果在战时,你的空降是现在这个摸样,那么你的选择会有两个结果,要么独自挂在这里直到死去,要么被搜寻的敌人发现成为活靶子。”
“但至少,你没有第一时间暴露自己,保全了整体空降的突然性,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战术选择。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
中尉的声音很轻,很柔和。
伊格鲁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中尉点了点头,“战术要领,之所以被称之为要领,是因为这些东西是由无数次的实战实践总结出来。我相信你并没有严格执行。”
“是的,长官……”
“很好,我现在会割断你的伞具缚带。你的胳膊脱臼了……从这个高度掉下去……”中尉冲他的身下看了看,“如果你的腿摔断了,原地等待救援。如果没断,怎么自己接上脱臼的关节应该是一个基本的战地技能,有没有问题?”
“没有,长官!”
伊格鲁话音刚落,他甚至没有看到中尉如何动作,就觉得身子一轻,从高高的枝头,重重的跌了下来。
令他觉得稍微好受些的是,几乎是本能的,他在双脚落地的瞬间就冲前团身翻滚了出去……忍痛咬牙接上了双臂脱臼的关节,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自己调节到应有的状态。
他看到身侧中尉那一道赞许的目光。
“跟上,伊格鲁!”中尉伏低了身子,冲集结地点蹿了出去。
他的呼吸猛然间急促了起来,中尉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是!长官!”
跟在中尉身后,伊格鲁迅速的移动着。
看着中尉迈着那狸猫一样轻盈的步伐,在丛林中左右穿梭着的身影,伊格鲁提起一口气,紧紧的跟随着,决计不能被中尉落下,他不断的告诉自己。
……
距离伊格鲁跌落地点不远的地方,他们发现了另一个昏倒在地上的倒霉蛋儿。
……
等待最后一位伊格鲁的战友抵达了集结地点。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在队列前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军士长就热情高涨的宣布了一个令所有的钉子们群情激奋的好消息。
“中尉希望,你们再加练一场空降训练……”
此时,那一架架该死的运输机也慢吞吞的降落到了停机坪上。
那一个个缓缓敞开的舱门,像是在一个个张开的大口,在嘲笑着这一帮倒霉蛋儿们。
第八十八章 星际伞兵
此时嘟嘟可以感觉到,自己下降的速度已经达到极致!行星引力带来的巨大的g,使他身在憎恶之中几乎要承受接近自己体重十倍的重力压榨……
他此时充分的理解了被压成一张照片是何种感受!但他无处可逃,只有苦苦的忍受着,盼望着这一过程可以尽早的结束……但这一切,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似的。
最后一层保护装置剥落了……
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然而待他的视线恢复到正常水平的那一刻,他悬些被吓的在憎恶里尿了裤子……
祝融星的地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铺天盖地冲他疯狂的袭来。
然而最具有讽刺意味的,还不仅仅如此。具体是哪个环节出了些微妙的差错,他无从分析,但他可以清晰的看到,祝融之触那此刻无比尖锐的峰顶正直直的冲他插了过来……他就像是一个肉块,即将被穿在一根锋利的铁钎子上一样。
我靠!
他确如一颗成功脱离祝融星大气层阻碍的流星,以瞬息千里的高速砸向了地面,砸向了祝融之触!
就在嘟嘟疯狂的扭动,挣扎着试图摆脱这一切的时候,耳边憎恶的提示音再次响起,“降落姿态调整启动……”
如同一个双肩背包也似的玩意,外挂在憎恶那格外雄厚的背部,一道道能量喷射装置接连启动带出的华丽的尾焰,让身处半空中的憎恶如同烟花一般寂寞。
嘟嘟身在半空中,终于缓慢的恢复了头上脚下的正常姿态。他大口的喘着粗气……惊恐的低下头去,看着那不断快速接近的祝融之触……
“近地距离已达到缓冲装置设置的范围,是否启动缓冲装置降低下降速度,确认请左右摆动头部。”
像是一只马蜂钻进了憎恶里,嘟嘟近似于癫狂的摇着脑袋……
“嘭!”一道宽大的减速伞从他的背后的外挂装置上弹了出去。
嘟嘟身在半空中,像是被狠踹了一脚,猛然顿了一下。可以感觉到下降的速度减缓了许多。
这道减速伞并没有坚持多长时间,就自动脱落了,好像它就是被这样设计的。
接着背后的外挂装置中的喷射装置,以脉冲的方式瞬间启动了……渐渐的,嘟嘟下降的速度减缓了下来……
他深出了一口气。
“检测到预计的降落地点与计划中的降落地点产生了偏差,是否手动进行调整,确认请左右摆动头部。请注意,初次使用登陆装置,系统不建议采用手动操控模式。请注意……”
嘟嘟不由得被这提示音气得笑了。没时间去咒骂这该死的玩意这平淡漠然的预设语调,因为即便他此时的下降速度已经减缓,但他依然在向祝融之触不断的接近中……
直到此时,嘟嘟才感觉到原来憎恶的手肘一直被背后外挂装置延伸出的类似于扶手也似托架撑着。在他确认手动操控模式后,这个扶手居然贴心的开始震动,以提醒动力甲的机师在慌乱中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短暂,却很仔细的看了看,嘟嘟已经心里有数。憎恶那硕大的手指开始尝试着按动那扶手托架顶端的按键。摇摇晃晃的,一边背后外挂装置下的脉冲减速一下一下的启动着,一边憎恶笨拙的身在半空中来回摆动着身躯试图远离不断接近的祝融之触。
嘟嘟的心开始渐渐的回归原位,虽然他的操作还十分的生涩,但这种自己可以掌控自己生命轨迹的感觉真好。
他所不知道的是,此时,身在祝融星外层空间的帝国北方工业货运飞船上,很多他从未见过的动力甲强袭登陆项目组的科研人员正在兴奋的互相击掌庆祝!
成功了!
如果他身在现场,估计会激愤到砰然泪下……他们甚至开了香槟庆祝!
普罗米修斯并没给嘟嘟说清楚,动力甲强袭登陆装置是只试验了一次,但那一次是通过遥感控制操作的。由机师驾驶动力甲搭载强袭登陆装置,此次的祝融星登陆是破天荒的首例。
一种新的作战方式,在它出现的初期并不会受到广泛的关注。甚至会在一定程度上引发出荒诞不羁的论调。上古地球著名的一场世界大战中,德国的天才统帅古德里安率领的装甲集群突入波兰境内的时候,波兰统帅部却固执的认为未来战争的决定性力量应该是骑兵……
强袭登陆,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抢滩作战。这种全新的登陆模式,它的战略目标是星球。强袭登陆这个名词在人类的星际时代并算不上新鲜,而且已经是一种非常成熟的作战模式。它的突然性,集中打击力度,引爆眼球的决定性战果,早已经使以星球为目标的强袭登陆成为一种常态化的作战模式。而且这种模式的作战在上一场帝国与同盟间的旷世大战中被频繁的使用着。当然,当时的强袭登陆的重要载体是搭载在运输舰上的兵员登陆舰。
这种在星球的外层宇宙空间,由星舰直接弹射投放单兵直插星球地表的登陆方式无疑是跨时代的。单兵强袭登陆星球,从现今人类军事科技水平来看,技术层面并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之所以没有得到军方的重视,以及投入精力进行战法实验,从根本上来讲,登陆舰的强袭登陆方式无疑是可靠而且实用的。
帝国北方工业集团,在很多方面都具有很多其他兵工巨头所无法企及的超前意识。单兵强袭登陆星球,这种模式可以达到的战略效果,此时当然无法印证。
但,从某种角度讲,嘟嘟确实是这种新式战法在人类社会中的实践第一人。
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或许注意到那自祝融之触雄伟高大的山峰旁,绽开的一朵绚烂的烟花。那朵烟花,在恒星升起,渐渐变得明亮的天际并不是那么的耀眼。直到嘟嘟驾驶着憎恶突然自空中出现,更多的人也仅仅是惊叹这丑到无以复加的东西居然就是迟迟没有抵达,令所有人以及博彩公司苦苦期待的帝国最后一具,由臭鼬实验站实战机师组组长亲自驾驶的试验机憎恶。
可以说,在当时的祝融星,没有一个人会去关心憎恶是如何抵达的。
想当然的,自然是这具被称作憎恶的动力甲试验机是由巨型大气层穿梭机空降的。没有人会意识到,它却是由祝融星外层空间直接弹射而至。
直到很久以后。
当这种动力甲强袭登陆星球的模式以一种极其惨烈却又无比悲壮的方式出现在所有人的眼球中,才出现了一个特殊的兵种。他们被命名为星际伞兵。之所以被称之为星际伞兵,是因为这些疯子是由太空中直接空降至星球的表面。
嘟嘟.克莱蒙德.李,在那之后,被追誉为人类的星际伞兵之父。
在当时的祝融星,这一划时代的壮举被所有人忽视的原因,是因为在嘟嘟歪歪斜斜的驾驭着憎恶自空中出现的那一时刻,祝融星陨石天坑里的战况,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
石斛少校率领的同盟五位机师,绝非等闲之辈。个顶个都是在外星域战场上与怒族厮杀过的百战精兵。均是唐柯中将特别征调的军中好手。具有非常高的军事素养的他们,虽然只是五个人,却攻防一体,动静之间毫无纰漏。
他们英勇顽强,悍不畏死,但是和萨督卡比较起来却还是缺少了那么一丝疯狂。
…………
实打实的挨了金屑一拳的石斛少校,已然遭受重创。卡戎机甲的胸腹部几乎被金屑那一记重击打酥了,外层护甲残破的裂痕,那惨不忍睹的巨大创口上,时不时会爆出几道因为电路短路产生的火花。
他的一号机甲在行动间,已经不见初登战场时那行云流水般的流畅。即便如此,重新站立起来的卡戎机甲,却依然是箭头人物。手里的那一把赫人的光刃,携着一道道炙热而狂暴的能量光芒,挥舞的密不透风。
但,此时的他眼光中却露出即便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也少见的冷冽。因为在他身后,已经倒下了两具同盟的卡戎机甲……
石斛少校明白,自己现在熊熊燃烧在心里的那一股怒火已经无法控制,而这个状态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身在此地都是非常致命的。即便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努力,也无法压抑那焰腾腾的戾气。
就在他的面前,那身形出奇诡异的黑色墨廉,先是用她手中那一把薄如蝉翼的死神之镰扫断了一具卡戎机甲的膝头,却又凌空一个腾跃,在这具卡戎机甲倒地的那一刻,用那锋利无匹的镰刃勾住了机甲的喉部。
下一刻,墨廉踩在卡戎机甲的肩头,扭过那漠然毫无表情的动力甲头部,直视着他,双手猛然间一个提顿!
死神之镰黑光如匹,卡戎机甲就此被凌然斩首……
……
几乎在同一刻。
就在一具卡戎机甲的光刃,自下而上,畅快淋漓的插入从天而降的银扈的下腹部之时……银扈手中的那一柄银色长剑却已经在这具机甲的头顶部贯入,直末至柄。
第六十七章 阿月往事
帝国没有时间,也确实没有财力通过常规攻坚战的手段从怒族手中夺取xj-2,蓝色咏叹星球。
既然怒族始终开放xj-2的外层空间,直到现在为止似乎也不屑与人类展开一场惨烈的太空星舰间的殊死战斗。
星际伞兵,就是帝国的唯一选择。
给帝国军方带来一剂强心剂,坚定这种尚在探索之中的作战方式的,是帝国北方工业最新研发的单兵强袭登陆装置。
按照研发序列,此装置被命名为陨石三型。
然而让这套实验装置,真正走上实践阶段性量产的,是真人单兵使用陨石三型完成强袭登陆的第一人,嘟嘟中尉。
嘟嘟中尉在祝融星的强袭登陆成功,并没有普遍意义,那或许确实是一种概率很低的偶然。
但,帝国拥有萨督卡这一个特殊的军团。
萨督卡是皇帝陛下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萨督卡存在的意义,不正是充当星际伞兵实验部队的最佳人选么!
这一点,经过帝国皇帝陛下首肯,在帝国军方得到了高度一致的肯定。
在此时,在人类历史上的这一阶段,没有任何人或许可以想到,星际伞兵这种特殊兵种,对今后人类社会的构架会产生何种深远的影响。
…………
阿月睡觉很轻,听到营房门前有动静,就支起上身,朦胧中看了一眼,确实是嘟嘟回来了。
开门时,洒进营房的星光里,阿月消瘦的俏脸上睡意浓浓,因为营房里只有他和嘟嘟两人,所以他肆无忌惮的什么也没有穿。
毯子里半蜷着的身体曲线毕露,嘟嘟进门看着床铺上的阿月不禁然有几分恍惚。
他上前按下阿月的肩头,小声说道,“我是去练功,又不怕冷,你帮我暖的什么被窝啊……别起来了,就这里睡吧。”
“夜里冷,你回来一身汗,钻进凉被子,激着生病了怎么办呢。”
“没事儿,你赶紧睡。”
“现在几点?”阿月问。
“三点多了。”
“那我还睡啥,一会我去接班执勤了。”阿月摸索着就要起身,露出大半肩头。
嘟嘟拽起被角替他盖上,“我跟老班长说了,下半夜我替你值夜,我这换身衣服就去。”
“嗯。”阿月觉多嗜睡,小猫一样就溜进被子里,“嘟嘟,你对我真好。”
“好好睡吧,闭上眼睛。”嘟嘟轻轻拍着他削瘦的脊背。
他顺从的紧紧闭上眼睛,却拽着嘟嘟的手臂,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
这又是一个梦。
阿月怅然的盯着屋顶,要是每一个梦里都有嘟嘟,那该有多好呢。
已经身为中尉的阿月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些口渴,却懒得起身。
这个星球的气候,格外的闷热,夜晚也不会感觉到一丝凉意。
两颗明亮的月亮同时悬在天际,此时已然是深夜,却将夜空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无须开灯,阿月支起半边身子就这么呆呆的盯着窗外。
不知道帝都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
嘟嘟又在做些什么呢?
这段时间,阿月总是能梦见他,梦里他们还在秋日之语的黄金山谷通讯班。
那段和嘟嘟在一起的时光,已经是阿月今生最深得记忆。
他猛然间紧紧的抱起被子,仿佛那里满满都是嘟嘟的男性气味……他不能忘怀!
似乎那撩拨他心弦的,只属于嘟嘟的味道就缭绕在他的鼻翼间……将头深深的埋进去,痴迷的嗅着,长长的睫毛抖动着,他闭上了一双杏眼。
泪水却从眼角滑落,他心里好恨!他恨他自己为什么是个男儿身,他更恨从小将他从孤儿院里领走的那个畜生。
……
阿月小时候的生活应该说是幸福的。
童年的他天真无邪,满是大波浪的长发上总是扎着各色的蝴蝶结。
他拥有数不清的漂亮小裙子,成天编织着一个又一个属于小女孩的瑰丽的美梦,直到懂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与其他女孩子不一样。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他满怀羞愤,最后憋不住哭出声来,泪眼婆娑地抽泣着询问养父,为什么他与其他女孩子不一样……
就是那天晚上,他曾经无比感激,深爱着,崇敬着的养父……在他那松软的公主床上变的如同恶魔一般!
那些七彩的,属于女孩子的梦,在那一瞬间如同肥皂泡般脆弱的破灭了,阿月的世界随之轰然崩塌了。
在那个噩梦里,那个畜生,那个搏击俱乐部的馆长,那个被称为崇尚武德追寻着武道奥义的男人,他的养父,狞笑着,喘息着……
他开始将仇恨深深的埋在心底,心底最深的深渊里。
为了讨好这个畜生,为了少几次类似这样的凌辱,阿月跟随这位盛名远播的武道宗师训练的很苦。
阿月有这方面的天赋,尚未成年,他就掌握了搏击的所有技巧。
在那之后,他伪装的很好,他假装很享受当时的一切……
终于有一天,他瞅准了时机,当那个畜生在深夜里再一次悄然来到他的身边……
当那个畜生即将到达顶峰的那一刻,阿月抓起枕头下的剪刀,狠命的从自己的脖颈旁刺了过去。
但这一刀,与技巧无关,只关乎生死。
剪刀划伤了阿月的脖颈,却径直地刺入了那个畜生的眼窝里,深深地扎入了那个令他无比作呕的头颅。
肮脏的鲜血在阿月光洁的肩头喷涌着,他不在乎,因为身后的那张臭嘴渐渐的没有了喘息。
阿月没有逃跑。
他被判处了死刑。
但他觉得坦然。
能了却这个本就不该属于他的人生,阿月的内心里十分平静,这竟是他这么多年始终难以找寻的平静。
直到他成为了一名萨督卡,直到他遇见了嘟嘟。
…………
“报告,长官!”
阿月猛然翻起身来。
他只停顿了一秒,就意识到这是军士长的声音。
阿月没有邀请军士长进来。
他从没有邀请任何人进来过他的寝室。
听到屋里的响动,军士长在门外低声继续说道,“长官,夜间紧急集合的时间到了,请指示。”
夜间紧急集合。
那在睡梦中轰然响起的萨督卡战斗之歌,在葬送训练营的时候简直就是每一个新兵挥之不去的噩梦。
阿月依然清晰的记得当时营房里的那一派凌乱的场景。
一个个手忙脚乱从铺位上翻起身来的战友们。
那一声声对该死的教官们恶毒的低声咒骂。
被自己的衣服绊倒,结结实实摔在地板上的肥猫伊娃……
……
让阿月此时格外奇怪的是,当时觉得,那段被认为是今生所经历过的,最为悲惨的过往,现在回想起来,却是那样的带着异样的温馨呢。
第六十八章 里昂的排
当然!
现在阿月麾下的钉子们,绝不是紧急集合连裤子都提不上的新兵。
他们个顶个都是曾经出生入死的老兵。
夜间紧急集合这样的桥段,对这些拿天地当铺盖的兵油子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但即便如此,夜间紧急集合还是相当有必要的,保持每一位麾下战士的警惕性,是他这个长官必须要做到的。
况且紧急集合加上夜间空降训练,这样的组合即便是这一帮将枪零弹雨浑不当事的老兵,也要齐声哀嚎的吧……
……
“运输机到了没有?”阿月不再耽搁,起身之际就利落的套上军服。
待他双脚落地,已然在扣上军装最上面的风纪扣。
前后端正了一下头顶的军帽,阿月打开房门。
“已经抵达!长官!”
阿月站在军士长的身旁,望着双月辉映之下明亮而又空旷的操场,“辛苦了,陈教官。”他轻声道。
“不辛苦,长官!”军士长放低了声量,“这里没有陈教官,我是您麾下的一枚钉子,军士长陈达,长官。”
阿月目光柔和的打量着面前这位军士长。
沙卫2,萨督卡秘密基地,葬送训练营的狙击战术教官陈达。
正是陈教官,发掘了阿月的狙击天赋,让阿月知道了什么是临时军事调查小组,也正是他,让所有的萨督卡新兵领略到了鞭刑的恐怖……
阿月很庆幸,他能拥有这位和三寸钉齐名的萨督卡杰出军士长。
这位身量并不出众的汉子,钢钉一般笔直的竖立在阿月的面前,等待着他的命令。
一刹那间,阿月眼前好似浮现出他永世难忘的那位在萨督卡军团,享誉盛名的功勋军士长,三寸钉的身影。
他好像看到三寸钉在用他那招牌式的,饶有兴致的表情正在打量着自己……
阿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定了定神。
“开始吧。”他轻声说道。
陈达军士长倒是有些犹豫了。
“长官,夜间空降训练……您就不必亲自去了吧。”
阿月自他身旁轻身而过。
“训练由你负责,我只是要和他们在一起。”
是的。
和他们在一起。
和他的钉子们在一起。
这是阿月对自己,对三寸钉军士长,对海部俊臣少将和五金工具们许下的承诺。
…………
两轮明月,遥挂在这个无名星球的夜空中。
一东一西,一明一暗。
像是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那隐在星空背后的面庞上,一双睿智而又充满怜悯的双眼俯视着这颗星球。
热带丛林中萨督卡训练基地的操场上,军士长立身于阿月之前,面对着紧急集合的队列,有规律的甩动着负在背后的手上那根粗大的藤条教鞭。
他在月光下的面容,是很有些冷峻的。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达达里昂少尉的战斗排最后到达,队列整齐的步入操场,汇入到连队的方阵里。
军士长的手臂貌似漫不经心的挥舞了一下,他的视线不可察觉的扫过了手腕终端上此时显示的时间。
他后退了一步,以只有阿月可以听到的声量悄声道,“长官……”
阿月知道他的意思,以极小的幅度,冲他摇了摇头。
“我可以处理好,长官!我是这里的资深军士长!”陈达军士长的声音稍微大了些,格外坚持的说道。
“这是我的连。”阿月的声音很轻,好似刚一出口就消散在这稍嫌明亮,无边的夜色里。
军士长顿了一下,迈步上前,他那锃亮的军靴即便在这月光下,也格外的显眼。
“各排整顿队列!配发伞具!今夜……”
阿月稳稳的身形,站立在操场远端的侧面。他一动不动的盯着操场上他的连队,却没有去注意军士长下达的命令。
阿月的视线,扫过达达里昂少尉……
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
他对阿月没有什么明面上的不敬,对这个组建时间不久的萨督卡连队,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抵触情绪,相反,这位身形高大,少言寡语的少尉总是对阿月的命令执行的有板有眼。
阿月心里非常清楚,达达里昂确实是一位带兵的老手,他好像天生就是干这个事儿的料儿,但,这位骄傲的少尉,总让阿月觉得有那么几分别扭。
空降后的定点集结,达达里昂的战斗排只有在搜寻到所有掉队的战士之后,才会集体出现在集结地点。
在餐厅里,在浴室里,在所有聚集起整个连队的场合,他的战斗排罕有人会与其他排的战士寒暄打屁,总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壁垒,将他的排与连队的其他人若有若无的隔绝开来。
就好像今晚,和以往所有的夜间紧急集合一样,达达里昂的战斗排,肯定会在规定的时间内最后一秒,才整齐划一的出现在操场之上。
以他调理麾下战士的水平,这个排应该第一个收拾停当,可他从不会这么干。
别扭,是的,就是一种让人撑不展,磨不开的别扭。
军士长就这个问题提醒过阿月,当时阿月并未在意,他始终很欣赏达达里昂少尉,即便是他陆续听到连队里关于达达里昂战斗排的不少传言,即便是其中有部分内容已经隐隐威胁到他作为中尉对这个连队的掌控,阿月也依然这么认为。
既然有些别扭,那么就解决这种别扭好了,阿月始终相信,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
…………
夜间空降。
相对而言是一个难度极大的训练科目。
即便有月色,从高空中跃下,放眼望下去……下面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伊格鲁咬着牙从舱门中一跃而下,这一次他没有借助中尉临门一脚的助力。
任凭猎猎的风,从他的耳际呼啸着刮过,按照夜间空降的要领,他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试图去分辨身下高速涌来的景物,他只是牢牢盯着终端上的高度表,看着那一串数字在快速的跳动,变幻着。
他努力的调整着呼吸,那不断袭上心头的恐惧,他没有试图去抵抗,只是由任这来自于身体本能的颤抖随着他的心跳律动着。
渐渐的,扑面而来的风更疾了,伊格鲁却第一次尝试着冷静了下来。
他在要求的对地高度上打开了伞具!
虽然最终在降落接地过程中,他崴了脚,但,这一次,他却没有以往的空降那么狼狈。
伊格鲁对自己很满意!
第六十九章 我的钉子
伊格鲁能感觉到,他已经可以掌握空降的战术要领,只要一次!只要再练一次,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完美!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将这个令他激动的成果立即报告给中尉!
虽然他也知道这么做并不合适,但他抑制不住的在汇聚的人群中搜寻着中尉的身影。
伊格鲁很年轻,此时的他,竟然像是初次完成了传统试炼的因纽特少年般,想要迫切的得到族长给予的肯定和鼓励。
……
伊格鲁忽然皱起了眉头。
崴了的脚,顿时好似也没有那么疼了,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视线的前方。
中尉和达达里昂少尉凑近在了一起。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了这位年轻因纽特人的心里,他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原来发现这一点的不止是他一个人,集结地点突然的安静了下来。
伊格鲁呼出了一口气。
他挪动着脚步,缓缓的,像是在家乡冰冻星球上发现了猎物似的,他静悄悄的从外围靠了上去。
…………
达达里昂回头望了一眼他的排。
视线里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显露出黎明即将到来的迹象,微微有些泛白。
这个该死的星球就是这样,无论是傍晚还是黎明,都是一样的热。
他丝毫没有觉得困倦和乏力,深夜的紧急集合,分领装备,搭乘运输机,抵达预定高度之后立即开始空降,着陆之后一个接一个的收拢麾下的战士们,紧接着全排急行军赶赴集结地点……
他始终尽心竭力的打理好他的排,他喜欢这么干。
到此刻,已然是黎明时分,过往的军旅岁月已经将他的意志力打熬的份外的坚实。
他低头望向面前的中尉。
“达达里昂少尉。”
“到,长官!”
每一次,低下头,看着这位矮他一头的长官,按照条例标准的回应,都让达达里昂感觉有些别扭。
是的,达达里昂觉得别扭,尤其是他的长官,秀气的像是个娘们!
阿月冲他点点头,“我建议部队就地休整一下。”
这一点,达达里昂无条件的同意,“是,长官。”
他转身就要走向他的排。
“站住。借这个时间,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聊聊看。”阿月平静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我之间。”
达达里昂顿住了脚步。
他缓缓的转过身,高高的挑了挑眉头。
他罕见的违背了萨督卡严酷的上下级条例,回答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长官。”
他当然知道阿月中尉想要聊些什么。
但他并不准备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对横亘在他与中尉之间的那些别扭做出回应。
很多事态,达达里昂知道他自己是有意那么做的,其实在他心里,并不清楚他这么做的初衷,或许仅仅是一种下意识,又或者只是大脑皮层里的潜意识在作怪。
他只是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放大了些,他对中尉并没有意见。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在他看来。
“况且,我认为现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时刻,长官。”他凑近了些,以他和中尉能听到的声量,低声补充道。
阿月面无表情,声量轻柔,却并无刻意的收敛,“你瞧,这就是问题所在。在我的连,重要的不是你认为,而是我认为,达达里昂少尉。”
达达里昂愣住了。
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
集结地点很安静,夜风在这一刻都似乎停滞了。
他压根没想到,这个娘气的中尉,居然在所有人面前,当着他的排,软乎乎的捅了他一刀!
他方才分明是给这个娘炮留了面子的。
终究还是有一丝慌乱,他尴尬、苦涩的笑了笑,“我不太明白……长官。”
随即。
在达达里昂少尉眼里,阿月中尉那娘气的面庞上,浮现出一种,对某件事物饶有兴致的表情……
这表情很古怪,让他感觉到份外的别扭,他甚至有一拳上去将那张好看秀气的面庞砸碎的冲动。
“你应该明白。”阿月不疾不缓,以所有人都可以听到的声量说道,“这么说吧,前些时候,我抽空联系了一下我们的友邻部队。你知道的,云妈的那个连……”
阿月来回挪动脚步,却始终盯着达达里昂少尉,“嗯,云妈对接收你非常感兴趣,他知道你带兵很有一套。你可能听说过,我和云妈都来自萨督卡葬送训练营,我们可以随时把后背亮给对方。所以,他很乐意帮我解决一些在我看来有些棘手的麻烦……”
“你敢!”达达里昂即便压低了嗓门,依然像是爆出了一声怒吼,“让我放弃我的排,你这是白日做梦!”
他立即就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
因为,他看到中尉停下了脚步,背负着手,冲他笑了。
这个卑鄙无耻的杂种!他在心中暗骂道。
他是一名老兵,更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带兵老手,他意识到,居然小看了中尉的手段。
过往的经历使他非常的清楚,在这样的时刻,首先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的一方,往往就将面对失败的结局。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调节一下这场令他烦躁的对话的节奏,在这个当间,他瞥了一眼,他精心打理,并且发自内心喜欢的,他的战斗排。
略显沮丧的垮下了肩,达达达达里昂似乎软了下来。
他放低了声量,“中尉……不,我是说,长官!”
他有些费力的低下了头颅,试图从这个角度平视中尉,当然这个姿势,让他难受极了。
他继续说道,“我对您担任咱们的连长,没有任何意见。您知道的,作为您麾下的排长,我从来都是不折不扣的完成您下达的命令!您只需要操心您该操心的事务,其他的交给我,不用担心我的排,我的小伙子们会做好份内的一切!但,我要说清楚的是,他们不会去舔你的靴子!”
阿月耸了耸他那单薄的肩头,“很好,不过你要听明白,我只说这一次。首先,你的小伙子们是我的钉子。”他拿拇指指着自己,“另外,我永远不会让我的钉子来舔我的靴子,我更加无法容忍的是,任由他们去舔你的靴子。”
陈达军士长,悄然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关注中尉与达达里昂少尉间的针锋相对,他的视线扫向了集结地点的小伙子们,他始终密切注意着他们的情绪波动。
这是他在萨督卡葬送训练营,担任教官时,以承受五鞭为代价,学到的。
第七十章 勇士对决
“明白了!看样子,我们是很有必要好好聊聊!长官!”达达里昂少尉挺起了脖颈,转动了几下,感觉舒服多了。
他甚至开始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位娘气的中尉,他用轻佻的语调怂恿着,“以什么样的方式?”
阿月不再看他。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很顺利,就像三寸钉军事长曾经身体力行教给他们的一样。
阿月面向他的钉子们,用柔和的语调,朗声对他们说道,“达达里昂少尉,我建议,我们采用最古老的,勇士之间说服对方的方式。我想这一点我们之间肯定不会有任何的分歧。对么?!”
“没有上下级?”达达里昂急不可耐的将这一结果向更高的层次推进着。
“没有上下级。”阿月微笑着肯定道。
“那么……”达达里昂起步,来到阿月的对面,“我要求三位独立证人在场,避免临时军事调查小组,或者军事法庭之类让人讨厌的机构介入!”
“同意。”阿月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军士长,“资深军事长,陈达。曾经是我在葬送训练营的战术教官。”
陈达军士长昂身踏步向前,表情傲娇极了。
在场的所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军士长曾经是中尉的教官?!他们之前还从未知道!
阿月抬手点出了两名排长,“这两位,是我在海部俊臣少将麾下,五金工具特战队的战友!”
他有些失声,不知道为什么,两行清泪从他的面颊上滚滚落下。
他没有擦拭,在他的钉子面前,他丝毫不掩饰此刻内心的激荡,他不认为这是懦弱的表现。
两位排长迈开有力的步伐,出列,挺直背脊,背负双手,隆然立身于他的身后。
阿月已经平复好情绪,缓缓的望向达达里昂少尉,“由他们三人,来担当独立见证人,你是否满意。”
达达里昂未料到,他还有没有张口,就听到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山呼声,“满意!”
吼声,来自于阿月的钉子们。
……
阿月抬臂,挥过所有人的头顶,“今天很荣幸,这里还有上百位证明人。”
他向在场的所有人说道,“我与达达里昂少尉,将进行一场勇士之间一对一的对话。这与萨督卡军纪无关,此时在场的所有我麾下的钉子们可以作证——我,阿月,达达里昂少尉,将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要求你们证明,我们均放弃了要求临时军事法庭介入此事的权力!”
集结地点突然就爆发出轰然声响。
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听懂了中尉这番言语中表露的意味。
中尉采用最原始的,最古老的,一对一的,男人,勇士之间说服对方的方式解决问题,顿时赢得了整个连队的喝彩!
他们为中尉的决定倾倒了,每一个钉子都无比的兴奋起来!
其余几位军士长,各排班长官们,在小伙子们此起彼伏的吵嚷声中立即围了上去……
阿月抬起手臂,止住了他们上前的脚步。
伊格鲁已经在人群中悄然运动到达达里昂少尉身后不远处,他处在一个非常有利的位置。他有把握,只需要出手一击就可以拿下这个该死的家伙!
在他眼里,这个傲慢的,不尊敬中尉的达达里昂少尉,远比家乡那些暴虐的冰熊要弱上许多!
就在此时,他恍然间一分神,却被吓了一跳。
中尉好像不经意间瞥过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诉他不要这么做。
……
“好样的!长官!”
“揍他!狠狠的揍他!”
“让他清楚的知道谁才是我们的头儿!”
这一边倒的呼喊声,让达达里昂意识到,勿论他如何做都已经于事无补,他已然是败在了中尉面前。
即便是这样,他稳住了心神。
他是一名萨督卡!骄傲的萨督卡!
他无路可退,但他下定了决心,不管结局会如何,也要给这个娘们似得中尉一个难忘的教训!
他脱下了军服,露出那古铜色的上半身。
他果然很有些狂妄的资本,一身强健却不突兀的肌肉,显然是多年打熬的如同精钢铁铸一般。
“长官,可不可以下注!”
不知道是谁吼出这一声之后,人群安静了片刻。
阿月慢条斯理的将袖口翻卷到小臂之上。
他冲着人群看了一眼,只是笑了笑,“可以。”
“哦耶!”
战士们顿时沸腾了。
阿月指了指方才吼叫声传来的方向,“杜尚,我知道是你小子起的哄。我警告你,如果让我知道你没有下注买我赢……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就要多出一项清理马桶的额外勤务。我知道的,你们当中有些家伙,很有些方便完不冲马桶的坏习惯。”
嗡!
这一次,阿月的钉子们炸起的嬉笑声,甚至都惊扰到了天际边的浮云。
……
达达达达里昂心里咯噔了一下。
看着身后那些群情激昂的小伙子们,他心里不禁黯然的赞叹,好手段!
他压根没有想到,这位娘们也似得长官,居然是一位调动这些大头兵情绪的老手。
“有一套!看样子,你曾经有一位非常不错的长官。”达达里昂低声对阿月说道。
“是的。”一丝不可察觉的哀伤迅速的掠过阿月的面庞,“我的新兵军士长,就是钉子。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开始吧,你先来。”他冲达达达达里昂点头示意道。
达达里昂沉下心来,看着中尉那单薄的身子,“让我先来?”,他嗤笑着摇了摇头,“那你这就是纯粹自找不痛快了!”
……
达达里昂不准备留下任何余地。
突然起动,他的长腿踏出只一步,就来到阿月的近前。
距离,把握的非常到位!
……
阿月抬了抬手,“等一下。”
他凝视着达达里昂脖颈处脉动的血管,“咱们说好,不可以打脸。”
……
达达里昂顿了一下。
心中瞬间狂笑不止。
不可以打脸?!
真他么就是一个娘们!
“可以!”他厉声吼道!
……
凝气再来!
他复又欺身至中尉近前!
阿月再次抬了抬手,他的视线依旧盯着达达里昂那暴突跳动的颈动脉,“等等,咱们说好,三个回合分胜负。”
我草!
达达里昂真是服了!
“同意!”
第七十一章 中尉希望
这一次,达达里昂再没有丝毫的停顿!
话音一落,他的右拳携风雷之力,十成气力,一拳狠狠的击打在阿月的肋下……
阿月倒身被击飞了出去。
只一拳!
达达里昂可以确认,中尉至少断了三根肋骨。
……
达达里昂的这一拳之后,人群瞬时安静了。
包括伊格鲁在内,不少人都对这一记重击感同身受,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中尉长官!
这又何苦来哉!
没有人会相信,中尉就这样实打实的生受了达达里昂少尉的这一记直锤。
每个人都清楚中尉那游鱼般灵动的身法。
以往,在中尉兴致不错的时候,也会加入连队的搏击训练,他那单薄的身形决定了,他只能走高速闪避,一击即退的套路。
从来没有任何人甚至可以贴近中尉的衣角,三五个人围攻也不可以。
一旦他游离在攻击范围之外,那基本上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他那瘦削的体内好似安置了永动机,耗体力,比耐力,中尉不输于任何人。
没有人能靠近捉住中尉,可是他极有耐心,要命的是他的拳头,来的疾如闪电,准的令人心碎。
几拳之后,倒在地上只能喘息的经历,连队里很多强壮的小伙子都体味过这种难忘的滋味。
……
今天,中尉这是怎么了!
脑子坏掉了?!
他果真如同上古勇士对决,你一拳,我一拳的打下去?!
这种方式,只在实力相当的勇士间进行,没有花哨的武技,没有高来抵挡的防御,一拳对一拳,比拼仅仅是双方的拳头,和无以伦比的受耐力。
这种打法,中尉如何能是达达里昂少尉的对手!
……
即便达达里昂自己也有几分诧异。
中尉竟然不躲不闪,实实在在的受了他的一记重拳……
看着摇摆着起身,嘴角泛出一丝猩红血迹的中尉,他表情凝重的低声喝道,“这可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我。”
“好说。那现在,轮到我了。”
阿月苦着脸,肋下剧烈的痛楚使他不自觉的歪着半边身子,他伸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
达达里昂冲他摊开了手臂,示意他已经准备好了。
……
他的双手尚未完全摊开,就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的视线甚至都无法跟上中尉疾身而进的轨迹……
太快了!
他的下意识的要憋住一口气,准备硬扛住中尉快逾闪电的一拳!
他只能憋住一口气,这是一个正常人下意识的选择。
阿月看的清楚!
他盯着达达里昂脖颈间血管的脉动。
在达达里昂一口气咽下,尚未憋住的一瞬间……
阿月这一拳,已经爆发出他所掌握的武道奥义巅峰!
由脚踝开始发力,及臀过腰,通肘带臂,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拳,调集了他周身所有的筋骨肌肉。
他看的清楚,算的精准,这一拳正打在达达里昂的心脏之下,胸隔膜所在的位置上。
‘砰’一声闷响。
这声响,在这些老兵油子耳朵里听的真切,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有些什么不对!
这甚至不是拳锋到肉应该有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迅速的转移到达达里昂少尉身上。
……
一拳过后,达达里昂笑了。
疼!
钻心的疼!
确实够劲道!
却又如何?!
这个不堪用的娘们,他压根就没有一拳将自己击倒的实力!
他斜目蔑视着身前,有着一副漂亮脸蛋的中尉长官。
“该我了!”这三个字,他都忍不住带着笑意。
……
咦?
达达里昂觉得奇怪,这三个字,他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这一口气,怎么滴就突然提不起,咽不下,就梗在嗓子眼儿里……
下一刻,他猛然间感觉到心脏好似突然骤停了那么一瞬!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过后,他那硕大的身形,没由来的怦然倒了下去……
……
一时间。
所有人。
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这一幕。
“你对他做了些什么!”达达里昂麾下的一名军士,嘶吼着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他瞬间就被冲上前来的军士长放倒了。
陈达军士长默然的扫视着四周惊骇不已的战士们,他抬起脚,踩在那名军士的脖颈间,淡然道,“记住这个教训,作为一名萨督卡,你没有质疑长官的权利。”
……
强忍着巨疼,却坚持没有倒下的阿月,冲军士长摆了摆手,止住了他下一步的举动。
虚弱的他,轻声说道,“给达达里昂少尉盖上点东西,他的体温会急剧下降……”
噗,阿月压制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他的肺叶在达达里昂的重击之下遭受了重创。
“医护兵!”陈达军士长厉声高呼。
手忙脚乱涌上前来的几名少尉和医护兵,却没有伊格鲁的动作快,他第一个冲上来稳稳的搀扶住了中尉几欲倒下的身躯。
阿月支起胳膊推挡了一下。
在中尉的目光中,伊格鲁点点头,他放开了中尉,任由中尉扶着他的肩头稳住了身形。
“他会死么?长官?”人群中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不会,他马上就会醒来。”
“长官!”医护兵焦急的凑到阿月的身旁,“你必须马上得到救治!”
“不碍事……”一口淤血吐了出去,阿月觉得此刻清明了几分,“断了几根肋骨而已,可以等一等。”
……
中尉此时的状态,看上去似乎比昏死在地上的达达里昂少尉更为不堪。
所有人都在默默的打量着中尉。
很多人都不明白,中尉到底是如何将达达里昂少尉打倒在地上至今生死未知……
果然。
正如中尉所说,片刻之后,达达里昂少尉悠然转醒。
战士们迅速的涌了上来,陈达军士长没有阻止,他退去在人们身后。
……
“你感觉如何?”阿月看着他,轻声问道。
达达里昂没有开口接话,想挣扎着起身,直到此时他还是败的稀里糊涂,莫名其妙。
“我建议你多躺一会。”
几次尝试之后,达达里昂放弃了,他即便转醒过来,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的气力。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阿月手扶着伊格鲁的肩头,“我们之间的这场对话,结果如何。”
达达里昂躺在地上重重的出了口气。
这种不以杀死对方为起点,勇士间说服对方,解决问题的方式,必须要有一个结果,而且有一方必须要被彻底的‘说服’。
阿月俯下身,看着他,“如果你认为有必要,我们可以继续,还有两局。”
达达里昂仰头看着阿月,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在身侧的土地上连拍了三下。
这是勇士对决中,失败的一方必须要做的动作。
他认真的考虑过,他根本没有继续下去的气力,他此刻甚至站都站不起来。
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您是我的中尉长官……我是您麾下,钉子中的一员……”达达里昂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侧周围的所有人听得清楚。
哗!
周遭的人群中泛起一片低声的嘈杂。
达达里昂少尉被‘说服’了!
…………
任由军士将他搀起,达达里昂狠狠的摇了摇脑袋,“可是,我不明白,长官。我怎么会一拳就被你撂倒的……”
“哦?”阿月那惨白的脸庞上,再次泛起那种饶有兴致的表情,“还有谁不明白?”他环顾四周,“或者说,有谁看明白了?”
他麾下的钉子里,不乏搏击格斗的高手,立即有人高声回应道,“长官,我发现你一直在盯着达达里昂少尉的脖颈动脉,但你没有用手刀斩向那里,而是一拳击打在少尉的胸腹隔膜处……”
另有一人接过话头,“您是运用了上古中华的经脉学说,算好时机,一拳打断了少尉气血循环的节律,长官!”
阿月高高挑起了眉头,他抬手点了这两名钉子出列。
“没想到,我的钉子里居然有两位搏击高手,很好。”他赞许的看着此二人,“我会私下里查清楚,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下注买我赢的。如果让我知道你们没这么干,那么下一周,就由你们来执行清理马桶的特别勤务。”
他的钉子们,轰然哄笑了起来。
在他们的吵闹声中,阿月无奈的摆了摆手,“军士长,集合队伍返回基地。午餐后,再进行一轮空降训练。”阿月轻声下达了命令。
他扭头望向达达里昂少尉,“届时,我希望看到你麾下的钉子们,能率先登上运输机。有没有问题。”
“奉命执行,长官。”达达里昂少尉声音依旧虚弱,但他的眼神格外的坚定,“正如您希望的那样。”
中尉希望的。
伊格鲁此时觉得这句神奇的魔咒,是那么的悦耳动听。
第一二八章 你是谁
这次普罗米修斯这个家伙倒是出奇的痛快。
居然没有一句关于它自身感触的絮叨和来自于权限方面的麻烦,一副亮色的地图若隐若现的出现在嘟嘟的眼前,精确的标明着科里昂家族在帝都西郊的府邸。
帝都很大。
嘟嘟抵达西郊附近的时候,已经接近黎明。
黎明前的黑暗,是夜色最为浓郁的时刻,伸手不见五指。
令嘟嘟意想不到的是,普罗米修斯这个话唠此时竟然是出奇的安静,甚至于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却将杰森科里昂所在的居所高亮的显示在眼前的地图之中。除此以外,科里昂家族府邸中安置的几乎毫无死角的明暗警戒装置都被它标明的一清二楚,再为清晰不过。
无暇去顾及普罗米修斯的异样,嘟嘟此时已如一支离弦之箭急速的穿行在夜色里,靠近科里昂家族那茂盛的密林之中。
没有什么好计划的。
嘟嘟在疾进中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的状态,体内的热流如潮水般在经脉中涌动着,已经快要接近他所能承受的极致。
无须询问,也无须咒骂,他根本也没兴趣知道杰森科里昂对沫儿所做的丧心病狂的一切,这背后有着怎样的缘由和阴谋。这些不是他需要去考虑和顾虑的事情,他只是一个小人物。小人物的复仇,只在朝夕之间!就是这么简单。君子报仇这样高雅的情操与格调与嘟嘟无缘,况且十年太久。
一击必杀,嘟嘟很有信心,今夜就将是杰森科里昂的死期。
至于那位龙永年,在嘟嘟心里已然也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这位议员与沫儿之间的过往,那就已经是过往,有什么冤仇,死后他有很多时间去和沫儿说说清楚吧。
……
是夜,无风。
有些微凉。
密林林中一片死寂。
唯有嘟嘟那近似于一道直线,急进的身影。
他义无反顾。
也不用再想。
即便这就是帕翠克温德设下的一个局,一个陷阱,一个圈套……对于曾经是一个杀手的嘟嘟而言,已经无关紧要,杀就杀了。
即便杰森科里昂确实是无辜的,那也只好说声抱歉,有怨有仇,死后去找帕翠克温德好了。大不了,再杀了帕翠克温德替他还债也就是了。
……
想杀谁就杀谁?
如此轻松写意,游刃有余?
也确实就是这样。
此时嘟嘟身怀神秘的热流,身体筋骨已经打熬到了人类极致,纵然不是天下无敌,嘟嘟也已经罕遇对手。怒族长老又如何?不是一样命丧他手!
真的天下无敌,罕遇对手?
……
嘟嘟急进的脚步,骤然急停。
他猛然间低伏下了身体。
凝神静气。
瞬间,他就完全的融入了这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中。
下一刻,嘟嘟的气息全无,此时的他根本就是密林中的顽石一块。
他小心的探查着自己身侧周遭。
熟知的手段使尽,嘟嘟没有发现此间密林中有任何的异样。
依然是黑漆漆,静悄悄的。
但他却不敢起身。
虽然查无异样,但嘟嘟心里很冷。
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对。
下意识的,他缓缓伸手摸向后腰际的那柄女王之刃。
……
嘟嘟的身体突然就僵住了。
女王之刃居然不翼而飞!
一股凉意,急速的顺着他的后背脊梁直蹿后脑。
他的周身汗毛都根根竖起。
这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丢了,没注意掉落……这样低级的错误决计不会发生在嘟嘟身上。
他从不信鬼神。
他更不信以他今日的身手,居然有人可以神鬼不觉的从他腰际拿走东西……
如果……
真是这样……
想到这里,嘟嘟额头后背上渐渐渗出了冷汗。
……
似乎过去了很久。
嘟嘟缓缓的起身。
缓的不能再缓。
像是怕惊扰到此间的神灵。
仅仅是站起身子,嘟嘟自己感觉到好似用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候。
他一丝一毫的转过自己僵硬的身子……
那即便在战场之上,都始终以一个固定的频率蓬勃脉动的心脏……呼的,就提在了他的嗓子眼。
……
嘟嘟眼里看的真切!
在他身后不远处,立着一个幽灵般的人!
嘟嘟眼皮不自觉的颤动之际,他看清楚了,这个人,身形微微有些佝偻,一袭素布青衣长衫,直垂脚面。
在嘟嘟眼里,这个人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排山倒海的压力,没有杀气,亦没有杀意。
他竟然就像是密林中普普通通的一颗树,仿佛恒古至今,就在他此时所在的那个地方。
是那么的自然,与周遭和谐一气。
在嘟嘟探查的意识里,这是一个老人。
他的气息就像是一本翻开来的线装古书,隐隐的散发着岁月也无法抹去的墨香。
他的身形到底是佝偻还是挺拔,嘟嘟忽然好似不能清晰的分辨。
但嘟嘟的心,已然沉到了肚子里。
嘟嘟已经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这位老者的对手……因为这种差距已经是一在平地一在天,他甚至根本就不具备一搏之力。
他心里泛起一丝颓然。
因为此刻他也已经知道这位老者是谁。
……
他唯有很江湖的躬身拱手。
这种差距,带来的是无法挣扎的服气。
一声,“何老……”却显得无比的干涩乏力。
……
“老何就好,何老实在不敢当。”
青衫一闪,老何已然近身与嘟嘟身前。
既然已经现身,这一闪一动之际,老何身遭气息不再有任何隐瞒。
却让嘟嘟心里一凛。
厉害!
老何的身法,一如微风中飘然而至的片叶一般,已经没有一丝人间烟火。
老何竟然如此的厉害……
不敢起身。
嘟嘟依然躬身抱拳在身前。
嘟嘟不是怕了,是服。
彻彻底底的服了。
即便曾经见过,嘟嘟却从未探查到这位监察部部长,皇帝陛下身前的第一人,人逾古稀的老何,居然有如此鬼神莫测的身手。
“起身吧,若想杀你,你早已是一个死人。”
嘟嘟冷汗涌出如浆。
“谢前辈不杀之恩。”
是的,前辈。此时说什么也是无用,出身于美洲岛的嘟嘟自然是无比的光棍,一声前辈,叫的是打心眼里的由衷。
“但你好似是要趁夜杀人。”老何说的云淡风轻。
嘟嘟闻听胸腹一窒,却无法出言辩驳,只是低头不语。
却见老何一伸手,女王之刃递到了他的面前,“好物件,锋利无边,坚不可摧,某也算见多识广,却不知是何材质。”
嘟嘟拘谨的收起,“这个东西……”
老何却一抬手,显然并没有兴趣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此间空气不错,小子陪某走走也好。”说罢,迈步先行。
嘟嘟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不远处科里昂家族的府邸一眼,却顿时察觉到自老何身处扫过自身凌厉的眼神……
也罢,或许杰森科里昂今日命不该绝……
嘟嘟起身跟在老何身后。
……
“何老……您何等身份……小子何德何能,能劳您大驾深夜在此间一会……”嘟嘟小意的在老何身后低声问道。
老何显然对嘟嘟这故作江湖的问句不屑于解释些什么,只是抬步缓缓而行。
……
老何的缓缓而行,即便此时身怀热流的嘟嘟也紧赶慢赶的额头冒汗。
差距就是差距。
追随着老何这似缓实疾的步伐,这一路不知走出去多远。
等嘟嘟看到老何在前方停下脚步的时候,他二人此时已然身在高岗之上。
天际边已然是朝霞似锦,恒星微露。
老何扫了身边嘟嘟一眼,突然开口说道,“此时紫气东来,一日之际最佳的修习时辰,你且运转功法让我看看。”
纵然有万般疑惑,嘟嘟却沉下心来。
他对身边的老何毫无防备。
因为他心里清楚,以老何的身手,即便防备也是毫无用处。
老老实实依照老何所言,盘膝而坐,手扣龙虎,口鼻一线,眼在心间,调动热流,运转功法……
于是乎,嘟嘟即刻就沉寂在周天流转之间。
他却不知道,他身侧的老何此时目透精光盯在他的身上。那双老眼,此时哪里还有一丝混沌之色。
须臾,老何无言的冲嘟嘟点了点头。
却不再看他,只是负手身后,在朝霞的辉映之下,立身于高岗之上。
那一袭素布青衫,令他那老态尽显的身躯此时却好似像一棵虬然古松一般,毅然而立,万年常青。
……
不知过去了多久。
嘟嘟功法已毕。
此刻此间的修习,果然效果绝佳。
双眼一睁,天已大亮。
跃然天际之上的恒星已经是金光万道!
嘟嘟只觉得心中郁结之息,顿时一扫而去。
轻快之余,按捺不住腾身一跃而起。
一声龙吟也似的厉声长啸,喷口而出。在高岗之上,却不知飘去多远。
……
“你这功法修习,也算步入小乘之境……”老何话未说完,嘟嘟已经是心里一惊。
禁不住张口打断老何的话语,“何老!你知道我练的是什么功法?!”
老何却不气恼,那满是皱纹沟壑的面庞上露出一份笑意,却没有回答嘟嘟的问题,“你不是已经打听到何品贵这个名字?”
何品贵!
这三个字,此时出现在嘟嘟耳边无疑于晴天一声惊雷!
“何老!”嘟嘟失态的一把拽住老何的衣袖,“你知道何品贵?!”他嘶声问道。
“正是某的胞弟。”
一时间血涌上脑。
一时间万般情绪。
太多的问题,太多的回忆,嘟嘟目瞪口呆的话都无从而出,痴痴然不知所措。
他像是惊呆了一般,半天只吐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第一二九章 我是谁
老何,自然就是老何,谁都不是。
这位高深莫测,此时不动如山的老何,迎着渐渐升起的朝阳点了点头。
地位高绝,身居万人之上,随侍在皇帝陛下身侧的老何,显然很不习惯回答一般人的问题。
他似乎非常擅长用另一种方式,始终使自己处于类似问答主导者的位置。
于是乎,他很自然的反问嘟嘟,“你可知道你到底是谁?”
或许是他那轻飘飘的语调,又或许是他身居高位的身份使然,只这一句,就让嘟嘟即刻如坠深渊。
是的,这一句,问住了嘟嘟。
他到底是谁?
这也是在此世间睁开双眼,在美洲岛上牙牙学语……直到身在此间的嘟嘟,潜意识里不停的问了自己二十多年却始终无解的问题。
他是一个孤儿。
被老乞丐何品贵抚养长大。
关于他的身世,他只知道老乞丐在他离开美洲岛的时候,告诉他去某个医院查找他母亲曾经遗留的信息。
为什么要去查,查了这些要做些什么,嘟嘟没有问,老乞丐也没有说。
之所以不问,是嘟嘟不想知道,或者潜意识里他害怕去知道。因为他知道美洲岛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他在这个被帝国遗弃的孤岛上生活了十几年。他害怕知道,是什么样的父母,是什么样的理由之下,会将自己的儿子丢在这样一个地方。
他用去了五年时间,从一个饲料销售员成为了一名杀手。他终于查到了没有姓名的母亲在那所医院孕检时支离破碎的信息。
当他最终了解到,是科里昂家族豢养的帝国地下黑帮教父,埃斯科巴命人制造了一场车祸,将待产的母亲撞倒在闹市之中……
他是一个遗腹子。
嘟嘟杀了他。
在他二十二岁生日的那一天,同样是在帝都的闹市之中,嘟嘟用手里锈迹斑斑的铁刀,凌空飞掠十丈,砍掉了埃斯科巴的脑袋。
……
可是,他还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
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渐渐的他已经麻木了。
他已经变得确实不想去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
……
然而,今天,老何却将此事提起。
老何既然这么问,嘟嘟心里明白,老何知道。
是的。
老何怎么可能不知道。
作为监察部的部长,帝国境内可谓无所不知的老何,肯定知道。
嘟嘟不明白的是,老何为何会在今天,在此地准备告诉自己这些。
让嘟嘟平生第一次有些害怕的是,从来都是一个帝国最底层小人物的自己,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会让老何这个帝国巨擎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将是怎样可怕的过往……
他有些想逃。
却无处可逃。
他非常清楚,好似老何这样的存在,当他不想告诉你的时候,你决计没有办法让他开口。同样,他想让你知道的时候,你也决计没有办法不去知道。
在嘟嘟的性格里,在他从小在美洲岛养成的习惯里,是十分光棍的。
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嘟嘟,很有些横竖是一刀,豁出去就不管不顾的不良秉性。
所以,当老何这么问之后,嘟嘟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裂开嘴,露出他那健康玉白的牙齿,耸了耸肩,笑了起来……
他忽然变得无所顾忌。
……
“您请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你坐。”老何一撩长衫下摆,自己于高岗之上,盘膝而坐。
“您无需担心,我站的住。”
“除了面对陛下之外,某,不太习惯仰着头说话。”
……
老何只说了一句。
就让刚刚在他面前坐定的嘟嘟,噌的又站了起来。
嘟嘟的声音有些失调儿。
他霍然伸出手指着老何,“老何你这也一把年纪了……”
老何正容端坐于地,看着他点点头示意这一点不容置疑。
“我全当你拿我寻开心……你要敢再说一遍,你信不信我一大嘴巴抽你?”
!
大嘴巴抽老何?!
放眼天下之大,能这么当面数落老何的,嘟嘟决计当得起第一人。
出乎意料的,老何对此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某可以再说十遍,”老何那满是褶皱的面庞依旧看着嘟嘟,缓缓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是帝国皇帝陛下李渊之子……你现在可以试试来抽我一大嘴巴了……”
抽老何一个大嘴巴,可能帝国很多人都曾经这么想过,估计嘟嘟是唯一一个这么想,却没有被老何派去资源星深井之下挖矿石的。
嘟嘟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面前这个老头疯了。
转了个身,嘟嘟凑到老何近前,“老何你接下来是不是会告诉我,其实我本名叫做沉香?有个舅舅是二郎神?我娘被压在地球的华山之下,我得驾着憎恶用高爆弹把华山轰了去救我娘?”
他蹲在身子,“对了,我娘是三圣母没错吧……”
老何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嘟嘟在疯言疯语些什么,“你是陛下之子,三日后如果一切顺利,你就将成为帝国有史以来第一任太子殿下。陛下春秋之后,你将会继承大统,成为唐帝国第四十四任皇帝。”
嘟嘟笑了。
笑得是那样的难看。
他凑的更近些,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老何却不再看他,扭头望向高岗外的天际边,自顾自的低声说道,“陛下当时已是皇储身份……没错,当年是埃斯科巴命人制造车祸让你成了遗腹子……但是让科里昂家族趟了这趟浑水的却是来自皇室……埃斯科巴并不知道你母亲是谁,他也仅仅是按照科里昂家族的要求这么做了而已。”
“有子嗣在世,立即取消皇储身份这是皇室铁律。为了让你的父亲登上帝位……你爷爷李显下手是狠了些……可是,他并不知道一个事关帝国的秘辛,他这么做是大错了……当时即便是某,也没有完全信任之人可以将尚在保育箱中的你稳妥的从医院救出送去美洲岛……唯有某的胞弟,何品贵……”
“救我?我想不出你需要救一个遗腹子的理由。”嘟嘟依然摇头不信。
“某已经说过,你的存在对帝国有极其重大的意义。请我出手的,正是你的父亲……”
“重大意义……啊哈!这么说我有一个爹是帝国皇帝,却将我扔在需要和狗抢馒头吃的美洲岛?二十多年不闻不问?这符合逻辑?骗鬼,鬼信不?老何,你省省吧!”
老何依然平静如前,“某只要告诉你,甚至今天之前,一旦你的身份暴露,皇室将会在第一时间让你立死当场……这样级别的皇室丑闻会直接列入第一序列的危机,立时扑灭。二十多年不闻不问,唯有这样才能保住你这条小命……”
“立死当场?!我还没有这么不堪吧,谁让我立死当场试试……从小我大病数次,都是生死之间……之后所为直至成为萨督卡,任何一个疏忽我都会性命不保……这叫为了保住我的小命?!”
“你修习的功法,太上青莲玉虚真经,乃是某本家不传之谜。何品贵在某授意之下,传了与你。天地何其大,异士何其多……皇室供奉里,能要你命丧当场的不下五人……如若要某亲自动手,杀你与捏死一只蚂蚁无异……尔何敢狂妄如斯!至于你的过往,那皆是你的命数,我要告诉你的,死人成不了太子。”
老何起身,掸了掸衣袖,似乎话已说尽。
丝毫不顾嘟嘟愣在当场,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看了一眼高岗之下,深不过百米的谷底密林。
他继续说道,“陛下在皇宫等着与你相见,你可以不来,那就要再劳烦某亲自揪你过去……事关重大,已经关乎到帝国存亡,到此时已绝无由你任性的理由。”
抬腿迈去,老何却在高岗外沿之处,只一步就踏入虚空。
他回身却又多说一句,“你的功法需要勤加修习,小乘之境之后的功法某自会择日传你……”
背负双手。
山风缭绕。
衣袖飘飘。
仿佛虚空之中有一层层目视不可见的阶梯一般,他就这么信步凌空拾阶而下。
毫无凭借,就此漫步虚空,老何一袭长衫随风而动,仙风道骨,一世无双。
片刻间,他脚踏地面,就于密林间消失不见。
……
嘟嘟独自一人呆呆的望着老何那飘渺的身影,颓然委顿于地上。
他还是对自己过于自信了,此时的他根本无法消化老何寥寥几句话语中所涵盖的信息。双腿虚软,一时间嘟嘟真是再也站立不住了……
……
如果说之前的岁月在嘟嘟身体里积淀了些什么,那么此时这些东西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般脆弱的破灭了。
秘辛。
秘密。
机密。
在嘟嘟朴素的认知之中,凡是和这几个字挂上勾就绝对没有好下场。
对此,他厌烦透了。
但好像就是在被命运捉弄一般,他似乎总是在和此类的事情纠结不清。
这难道不是在开玩笑?
他突然变成了帝国皇帝陛下的儿子。
即将成为帝国太子……
他这个不名一文的此前垃圾般低贱的生命,忽然在老何口中成为一个关系到帝国秘辛,对帝国极为重要的存在……
嘟嘟看着天际上,那赐予万物光和热,那光芒万丈,不可直视的恒星。
他那被耀眼的阳光刺激到流泪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它,任凭滚烫的热泪划过脸际。
接着,他开始痴痴的傻笑。
……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世界。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是疯子。
能否在这个世界上存活,只取决于你够不够疯。理智,从来都只是失败者聊以自慰的东西。
第一一六章 辛格与托托
近似于无限的宇宙之中,绝大部分的空间都充斥着无尽的黑暗。
银河系,不过是相对于宇宙核心而言极为偏僻的一隅。
在这里,有一个自称为人类的种族在无数个世纪里繁衍生息,并且在逐渐的崛起,意图在宇宙间占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们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大的认为银河系就是宇宙的中心。
他们的狂妄,从他们粗鄙的历史中就可见一斑,至今,绝大多数的人类依然固执的认为,他们是这个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物。
他们从来也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人类还是人族。
…………
银河系,一片漆黑的宇宙空间里,一艘年久失修的运输飞船,孤独的航行着。
她早已偷偷的偏离了星际飞船正常行驶的航道。
在一条,甚至人类官方星图上早已经抹去,现今几乎已经罕有飞船使用的航路上,悄然的前行着。
从她那好似星芒一点瞬息千里,波段式涌进的特殊航行姿态,和显然与其破旧的外观不相匹配的超高航速上,任何一位有经验的边防巡逻舰舰长都不难做出这样一个判断,这是一艘改装过的走私飞船。
如果拉近探测镜头,甚至用肉眼就可以清晰的看到,在这艘破旧的运输飞船的一侧,有一行显然是新近才喷涂的醒目的标示。
托托与辛格星际运输飞船。
在这个标示最后,居然有一个被特别放大的特殊标志,一个红色圆圈里以上古中华文字书写的唐字……这表明,这艘看似破旧的运输飞船隶属的运输公司,是在唐帝国正式注册的。也就意味着,这艘飞船有着非常正规的运营手续。
这似乎是一个具有黑色幽默性质的调侃。
……
托托与辛格星际运输有限公司,确实是一家新近注册的运输公司,所有人是托托和辛格。
这家运输公司麾下,只有这一艘运输飞船。
而此时,公司的所有人,托托和辛格正在飞船上。
……
辛格有一个非常棒、方便随身携带的锡质酒壶。这个扁壶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在辛格手边,它似乎什么时候都盛满了酒。
猛猛的灌了一口酒下去,辛格那一双似乎随时都会裂开口子的旧靴子搭在驾驶台上,舒心的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仔细的拧上扁壶的壶嘴,这似乎是每一个资深的酒鬼最习惯做的唯一一个相对谨慎的动作。
跑了味道的酒,可是非常的糟糕。
他惬意的揉了揉自己的酒糟鼻子,就要闭上此时感觉上格外沉重的眼睑……
但是那个该死托托可不会让他这么如意。
“睡!你这个该死的酒鬼!喝完了就睡!我真不知道你除了这两样还会做些什么!”个头不高,又瘦又矮的托托,恼火的敲着控制台,大声的冲辛格叫嚷着。
“唔……唧咯!”又来一个酒嗝,辛格依然闭上了眼睛,似乎下一秒他那标准节奏的鼾声就会响起。
“醒来!懒虫!”托托随手抓起个什么东西,冲辛格丢了过来……
却眼未睁,看也没看,辛格一伸手就凌空抄住了托托丢来的东西。似乎觉得不对,他眯起一条眼缝,看了看手里的玩意……呼!辛格重重的落下那一双笨重的旧靴子,坐了起来。
“托托,我亲爱的伙伴……这可不能乱扔……”他小心的将手里凌空接住的文件夹冲托托晃了晃,“这是合同,运输协议!懂么!”
“我当然懂!你这个只知道喝酒的白痴!”托托那矮小瘦弱的身躯此时爆发出能量异常充足的怒吼,“一份正规的,在帝国运输部备案过的运输协议应该有正经的收发货人,货物名称,货物清单,提货地点,运输目的地……并且由签订协议的双方签字盖章,备案生效!”一说起这个,托托就火儿不打一处来,“你手里那是什么狗屁东西!一封单通道传递过来的邮件……勉强算是一份标示不清的委托书……就为这么个一钱不值的玩意儿……你看看我们现在跑到了什么地方!”
个头高大的辛格每当在托托暴走的时候,总是显得矮了三分,他含糊不清的低声分辨着,“有委托人的署名好吧……”
“啊哈!委托人嘟嘟!是的,是的,我有眼睛……”托托用夸张的形体语言激烈的表达着他的不满,他那又短又小的两根手指几乎都要真的插进自己的眼眶里,“你见过这个嘟嘟?嘟嘟这两个字到底是姓氏还是名字还是昵称还是外号?你有他的身份识别代码?银行账户?有么?他是个人委托,还是某个公司的法人授权人?嗯?说啊!你这个肮脏的醉鬼!”
托托那短小的手指,灵活的自控制台上抚过,立即,一幅蓝色的星图出现在驾驶舱里。“你看看……你这个无耻的寄生虫!”
看也未看,辛格低声嘟囔道,“委托人就是上帝!这是运输业不变的真理……”
“……”托托仔细的查看着星图上的航线轨迹,比对着那一条这位未署名的委托人给出的航线坐标,“运输业!你这个该死的醉鬼……我们他吗的从前是海盗!之后是走私犯……”他再次确认了一下,“起来!复核一下航线,我们好像快到目的地了。”
辛格拖沓着身子,歪着一边的肩膀抵在驾驶操作台上稳住自己,眼睛迷糊着查看着航行记录。
不可否认,辛格确实曾经是海盗团旗舰上的首席驾驶员。这种程度的航行,他完全可以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不差分毫的操控完成。
“我们现在就正在经营合法的运输公司,我亲爱的托托。这条泥鳅是帝国运输部货真价实的在册运输飞船……这位委托人嘟嘟真是一个高尚的绅士!”辛格一边复核航行数据一边口齿不清的赞叹道,“他答应给我们的这条泥鳅一个合法的注册身份,他承诺给我们一个正经的注册公司……人家全部做到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委托书上讲的明白,这就是我们第一单可以摆在明面上的运输业务,我们必须要完成这位嘟嘟的委托……我坚持这样做!”
“嘟嘟!嘟嘟!你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我们连这个委托人的鬼影子都没有见到过……单通道传递的委托书!天哪,根本完全没有办法追索的邮件……”类似的抱怨,充斥着这一趟不清不楚的航程,托托不依不饶的折磨着辛格,当然,这也是他唯一的乐趣……“好吧,那你说说看,我们到底运输的是什么货物?!说啊!”
听到托托这么说,辛格头也未抬。他用手指在光脑上比划着一条条航行数据,他是一个老派的驾驶员,很多时候他这种经验至上的操控者甚至会怀疑光脑给出的数据分析结果,他一边在自己的大脑中计算着,一边随口说道,“想知道是什么货物……你可以去货仓打开那个山一样大的铁柜子……”
“你怎么不去!你这个恶毒的小人!那上面标明着高危,高爆,高辐射标记……我可没有你那被酒精烧坏的蠢蛋脑袋!”
辛格仿佛对托托的毒舌习以为常,他好似根本没有听见一样,又确认了一遍数据,“是快到了……”他指了指驾驶舱里那幅虚拟星图上航线轨迹的终点和高亮显示的目标区域重合的部分,“委托人给出这条航线没有任何问题。”他肯定的说道。
辛格的神经瞬间又松懈了下来,立即恢复了一开始,他那副懒洋洋的摸样。破旧的长靴又搭在了驾驶操作台上,从怀里复又掏出了他那钟爱的扁壶。
晃了又晃,辛格有些沮丧摇了摇头,又要去添些酒了……
……
托托不再说话,麻溜的调出舱外影像,切换到驾驶舱的虚拟屏幕上。
下一刻,他那矮小的身形,呆滞了。
“辛格……”他罕见的没有用酒鬼、废物、醉鬼、懒虫、白痴这类词汇称呼自己这位曾经在海盗船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他小声的呼唤着,像是怕惊醒了某个沉睡中的恐怖存在……
“辛格……你快看……”
……
辛格利落的一骨碌翻坐起来。
一缕不可察觉的精光自他原本浑浊的眼睛中突显而出。
他深知作为一名曾经最为杰出的领航员,托托此时的状况,就无疑表明真的出现了状况。
只看了舱外影像一眼……
辛格那从不离身的扁壶就自他手中跌落了下去……
“减速!停机!”
一声吼过之后,驾驶舱内的二人好似被狠力鞭挞过的陀螺般飞速的动作了起来。
一连串没有停歇的急速操作过后,运输飞船的减速发动机疯狂的运转起来……
像是超速疾行的陆行飞车,被狠狠的一脚踩到底的刹车,玩命的急停似的,运输飞船瞬间慢了下来……
辛格与托托的头发根根竖立着。
直到飞船堪堪停稳,他们才长呼出一口气,重重的跌坐了下来……
……
从舱外的影像中,此时他们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到底到达了什么样的一个地方……
第一一七章 诸神之殇
这是一个对于星际航行而言,灾难级的小行星带。
遍布这个空间的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小行星,大大小小,形态各异。
巨型小行星的直径至少超过一千公里,为数不多。中型的直径在五百公里上下和直径在一百公里以下的小型小行星是这个小行星带的主要构成。
它们一颗颗,安静的悬浮在这一片星域里,仿佛自宇宙诞生之初这里就是这么一副摸样。
……
然而,让托托和辛格这两位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星际航行而生的资深前海盗团成员感到由衷恐怖的是……
那遍布于小行星带的星舰残骸。
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此时托托和辛格用肉眼看到的此间的场景。
这里如同死地般,充斥着无边的阴冷和苍凉。
却又仿佛富含着曾经的热血和悲壮。
支离破碎的金属构件……
四处抛洒的合金复合材料……
黯淡残破的机械残肢……
好似填充物一般,凌乱而又安静的矗立在宇宙里,塞满了这个空间。
巨大的,断裂的星舰主体……
从内部爆裂成放射状,裸露着复杂的构成组织的恐怖创口……
好似被锋利的巨刃切割成数块的星舰残躯……
高速的冲撞之后,粉碎扭曲几乎绞结为一体,丑陋的星舰复合物……
……
这个空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星舰的坟冢。
在这里,可以随处可见几个世纪以前,人类所拥有的所有星舰类型。
甚至有几具大到几乎和小行星体积不相上下的母巢级星舰和移动太空堡垒,这些曾经不可一世号称天下无敌的存在,此时也同样支离破碎的悬浮其中。
在人类的历史上,对此地有着详尽的记载。
这里就是几百年前,帝国与同盟之间那场席卷了整个银河系的旷世大战的最终战场。
这个小行星带,在历史书中有一个极为出彩的名字,诸神之殇。
……
时间,是抚平一切创伤的最佳良药。
是的,人类非常善于选择性遗忘。
这一举奠定唐帝国胜局,使千年帝国一跃成为人类社会巨擎的古战场。如同黑洞一般,几乎埋葬了当时人类社会所拥有过半数星舰的诸神之殇,就这样孤零零的存在着,被遗忘着,已逾数个世纪无人造访。
…………
当然,托托和辛格显然不具备相当层次的悲剧情怀。
他们也丝毫不准备在此缅怀先烈。
在第一眼看到这里,那种无可抵挡的震撼和恐惧之后,托托疯了一样的喊叫起来,“卸货!你这个该死的蠢货!这就是你接下的委托!”
“快!再快一点!我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
“辛格!你再这么干,我发誓,我要让你从今往后一滴酒都喝不到……你会发现你所有的酒桶里都会变成我的尿壶!”
……
在诸神之殇小行星带的边缘,托托和辛格星际运输有限公司唯一的运输飞船那破旧的舱门缓缓的开启了。
然而似乎因为某个零部件的问题,向两边划动的舱门被卡住了……
顿时,这片寂静了数百年的宇宙空间里,再次响起托托歇斯底里的一连串恶毒的咒骂……
最终,一个巨大的合金箱子从舱门中跌跌撞撞的翻滚了下来……在没有阻力存在的宇宙空间里,依靠惯性,歪歪斜斜的左右碰撞着,挤身到这一望无际,数不胜数的垃圾里……
……
那一艘看似年久失修的运输飞船,竟然以超频的高速拉出一道耀眼的尾焰,以决然的姿态,骤然驶离了这一片凄凉的星舰坟场,似乎再也不愿意靠近这里。
这正是前红色哥萨克海盗团漏网之鱼,托托与辛格接下的第一单,正经的运输业务。
…………
西福。
这个曾经的天才级光脑奇才,年轻时更是帝国有史以来为数不多的成功破解侵入过可汗光脑外围程序组的地下黑客,在被监察院纳入麾下近十五年之后,正值壮年的西福,终于登上了帝国监察院可汗数据监察室主任的位置。
说西福是帝国光脑界第一人,似乎有些过了。毕竟在帝国各个官办、私立的科研机构中,能与他比肩的人物着实不少。但要说对帝国最为庞大也是最为神秘,全方位掌控着帝国日常运作的超级光脑可汗的了解及熟知程度,西福毫无疑问是首屈一指。
西福这些时日,过的很有些魂不守舍。他的性格某些方面和那些在特殊领域有极端认知的偏执科学家们完全一致,那就是极易对他感兴趣的事物产生痴迷。这种痴迷,从来都是全身心投入,别无旁骛,所以西福又进入了在他的生活中非常常见的梦游状态。
往往在这种状态下,他的爱人不会去干扰他,熟悉他的部下不会去打搅他,他显然在进行某种深层次的思考。
但这一次不同,西福的思维极度的混乱。
混乱的源头,正是来自前些日子,他的一名部下急匆匆步入他的办公室,提交给他的一张可汗光脑数据流的帧幅截图。
西福仔细的审视了这张截图。
他似乎显得很有些轻描淡写的的轻声询问这名无疑是相当杰出部下,这名部下那无以伦比的杰出甚至令西福本人惊叹。
这副截图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不出西福所料,这名程序监察组的组长,只是摇了摇头。
西福当然明白他摇头的意思,他指派的监察数据流这样枯燥的工作,实质上无异于大海捞针一般。如果说某一位程序员真的发现了一丝异样,那并不是直观数据的分析,更多的是凭借以往经验的直觉。
直觉,就是直觉。从客观上讲,直觉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以逻辑性的严谨分析为基础存在的。
这似乎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在面对可以称得上人类社会中最为客观,严谨,只以数字说话的超级光脑的时候,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却是主观至上的直觉。
这其中的诡论及辨析,或许只有西福这样的资深光脑专家能懂。
盯着这名部下,西福略显遗憾的摇摇头,无声的将这张截图扫到了自己的桌下。在那里,类似的,被直觉发现或有问题的数据帧幅截图已经堆积如山。
“没关系,我建议你应该好好的去休息一下。”西福端起了自己桌前的马克杯,“我知道,这些时日,你们已经是太累了……但,没办法,这就是我们从事的工作……”
看着这名即将步出他办公室的部下背影,西福又叫住了他,“顺便,帮我向总务室传达一下,今天就到这里,监察室放假休息半天。”
……
当深入地下不知几许的可汗光脑监察室的这一层渐渐的空旷起来之后,悄然关上自己办公室门的西福,那凝而不发的冷汗,瞬间浸湿了他衣服的后背。
他疯了也似的在桌旁地上凌乱的数据帧幅截图中找到自己刚刚扫落的那一张。他惊恐万分,却又带着几分激动,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仔细的打量着这张似乎和其他那些千百张毫无差别的截图。
没有错!
他的这名属下无疑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他的直觉惊人的精准。
西福第一眼看到这张数据流截图,心里就出现了一阵强烈的悸动,这或许正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西福深深的呼吸了几次,俯下身去,手指在截图上慢慢的移动着……长时间之后,他顿了一下,指头重重的点了上去,就是这里。
那如同顺流而下,密密麻麻的鱼潮般的数据流,在这个不为人注意的节点上,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像是微不足道的磷虾般的数据逆流。
当然在下一个微秒的时间内,这个突兀的逆流就将消失在这星辰般庞大无匹的数据流中,但就在这一刻,它无处躲藏的显露出了那狰狞的身影。
这应该是一个极为诡异的数据代码。
但是,让西福绞尽脑汁也没办法想明白的是,这一段数据代码是如何植入到可汗光脑中去的。
可汗超级光脑的核心数据处理系统,属于自主型全封闭系统,从理论上讲,根本不可能从外部突破。将这段代码从内部潜入更是无稽之谈。且不说即便是可汗数据监察室主任的他,也没有如此高等级的权限,西福甚至曾经怀疑过类似传说中的权限代码是不是真的存在,尚未可知。
且放下这些问题不谈,让西福更为迷惑的是,当这一段代码不论以什么方式植入到可汗光脑中去之后,为什么可汗光脑那人类社会中最高级别的自检及病毒预警系统没有给出任何的提示和反应。
……
太多的疑问,即便是西福自己也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最终他能做的,就只能是将这一张数据截图锁进了自己的保险柜里。并设置了最高级别的数字与生物特征混合方式的开启密码。在没有弄清楚这一切之前,西福的这一反应无疑是本能的自保,也是身为监察室主任最为稳妥的处理方式。
监察部,以及部长老何,从来都不需要一个只能提出问题,却没有解决方案的下属。
……
如果说,西福这段时间的生活核心始终纠结在这一段未知的神秘代码之上,那么前几日,一封单通道邮件突兀的出现在的终端里,更让他惶惶不可终日。
这封邮件的诡异之处,不仅仅在于西福在不经意间打开并阅读完之后的三分钟时间里,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被删除的毫无痕迹。西福第一时间运用自己的权限,利用可汗系统扫描了终端设置在数据中心那无比庞大的服务器组,这封邮件却查无所踪,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甚至西福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但他确定这封单通道邮件,绝不是他的臆想,是因为依然停留在他脑海中的这封邮件的内容。
内容极为简单,只有两句话。
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对西福而言,无异于在他脑海中释放了一枚高爆弹。
“代码来自空间数据接驳装置。”
“欲查明代码来源,请做好准备,在下一封邮件收讫之后赴帝都宇宙空港。”
第七十六章 父子温情
“在咱们家里,你们这一代长子的名字是按照族谱‘仁、坚、义、忠、礼、孝、智、悌、信、节’的顺利,所以说你的名字应该是李仁。”
嘟嘟冲他摆了摆手,“你们家。我没家。”
“克莱蒙德是你母亲的姓……”李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歌莉娅,她……”,他闭上了眼睛。
歌莉娅那柔美的样子在他的眼前依然是那么的清晰,这二十多年他从未忘记。
“我对不起她……”李渊的声音,沉闷的回响在大殿之中。
嘟嘟愣住了。
他猛然间就清醒了。
他第一次听到了母亲的名字。
歌莉娅.克莱蒙德。
嘟嘟嗓子干涩的,竟然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
此时身在皇宫大殿之中,仰头看着高堂之上端坐于龙案之后的帝国皇帝李渊……
嘟嘟爬起身,立于高阶之下,心里有着莫大的悲哀。
此时此刻,他身在如此冰冷森严、高大空旷的大殿之中,仰望着那位高高在上,自称是他老爹的皇帝陛下,心如一潭死水。
在这样的地点,在这样的所在,诉说一个这样温情的故事?
至少,嘟嘟明白,很明白……
这一切。
他所说的一切,都与父子无关!
……
嘟嘟喝多了,但他没有醉。
此刻的他竟然是无比的清醒。
他或多或少的,期待这一次见面能了却这二十多年心里的心结。
虽然他无数次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莫名其妙,或有深意的阴谋。
所以他想,无论如何他都要过来看看。
但是此刻,他瞧着高阶之上的那头肥到令人作呕的帝国皇帝陛下,是那样的面目可憎,丑陋之极。
……
嘟嘟望向他的眼神,带着失望和冷漠。
但是李渊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
“那时候我还不是帝国皇帝,是一位皇储。在皇室宗人府的名单里,我的分数很靠前。当然,这与你爷爷当时人脉之广,不无关系……”他摇了摇头,似乎不太想去回忆这些,“我们先不说这些了。”
“那时候,却是我人生最低潮的时候。有些情绪,来的很突然,却不是很轻易就能释怀的……这些,我们今天暂时不用摊开了谈。”李渊顿了顿,“我会经常一个人,去老街,我私下置办的寓室住上几晚……你知道那个地方的。我那时候总想一个人静一静。”
“对了,那地方现在还是老样子吧?”他问道。
嘟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李渊的眼睑抬了抬,复又垂下,他很满意,至少嘟嘟听进去了。
他的目光有些发散,声音越发的低沉,“我记得……那里的路灯,总是残缺不全的,夜里的灯光很昏黄,很温暖。”
话音一落,他的声音却突然就黯淡了下来,“真想再去那里看看……”
他长时间的不语。
嘟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天……我觉得房子里挺闷就去打开了门。没过一会,我就看到了那个小东西。是一只小狗,认不得是什么品种……总之,很常见的那种。它探头探脑的从门外边偷偷的瞧着我。”他比划了一下,“肉乎乎的样子,小小的,可爱极了。”
他的目光,温柔爱怜的看着面前的嘟嘟,自己的儿子。
“我拿点蛋黄逗它,呵呵,它就那么一步三摇的走了进来……是谁家的小狗,怎么会上了楼来到了我的门口,”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从此以后它就成了我的小宠物。嗯,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嘟嘟。”
嘟嘟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帝国皇帝陛下。
“你……”嘟嘟一时间有些语憋。
不得不承认,李渊这一番似乎真情表露的叙述,言语间,不知不觉的就让嘟嘟跟上了他的节奏。
“呵呵,”李渊的眼睛亮了,他看到了嘟嘟已经变得有所反应。
他摆了摆手,示意嘟嘟不必在意,“你知道的,索菲亚小时的那只小猪的名字……嗯,其实也是我起的。”他难得的调侃道。
靠!嘟嘟心里说难怪……
索菲亚?
他怎么会提到索菲亚……这是他一时口误,还是一种刻意的提醒?
嘟嘟转瞬就变得警觉起来。
李渊似是什么也未察觉的继续说了下去,“这个小家伙没长多大就一身坏毛病,也不知道怎么去训练它。只要我带它下去放风遛弯……看到个女的,甭管人家是大姑娘小媳妇它就冲上去抱着人家的腿……总是弄得大家都很难堪……”
他的语速渐渐的越来越慢,声音也愈发的低沉了下去,“直到有一天……”
他闭上了眼睛,“那天,天色已晚,我记得路灯都亮了。老街的街上没什么人,那小家伙疯了一样,缠着一位年轻姑娘,死活不愿意走……我们由此相识了……她就是歌莉娅,你的母亲。”
听到这里,嘟嘟冲他摆了摆手,“行了,就到这儿吧。”
嘟嘟沉吟了片刻。
他望向了李渊,“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真是我的母亲……我想请问一下,你为我母亲做过些什么?”
他仰头紧盯着李渊的痴肥的面庞,“据我所知,我的母亲在闹市被当街撞成重伤……尚未送到医院就不治身亡……她甚至都来不及生下我……”
“你住口!”李渊怒声吼道。
“我当然可以住口,我一个字都懒得跟你多说。不过请你尊重我的母亲,不要提她的名字,尤其不要对她流露出好像很思念的样子。我从小是个孤儿,但至少我砍掉了那个伤害我母亲的混蛋!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
皇帝陛下李渊,看着阶下的他,“嘟嘟……她走的时候,我已经登上了帝位,很多事你不懂的……”
“我当然不懂。”嘟嘟嗤笑了一声,“我尤其搞不懂,你现在告诉我这所有的一切,到底想要做什么?”
嘟嘟咬了咬牙,“想要我告诉你,美洲岛是个多么美妙的地方?你欠我一个美好的童年?想要我质问你,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为什么没在我身边?”
他对李渊竖起了一根中指。
这是美洲岛一个标志性的,带有侮辱性质的手势,他不管这位帝国皇帝能不能看得懂。
第一三一章 三日之期
“我不在乎,懂么?!我没觉得激动,也没觉得悲伤……你所告诉我的一切仅仅是一个故事……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个故事烂透了,烂大街那么烂!”
嘟嘟深吸了一口气,“你瞧,咱们这样……你应该说的挺过瘾了,该听的我也老老实实听了……现在,你是我的皇帝陛下。我是一名萨督卡。仅此而已,需要我给您敬一个标准的萨督卡军礼么?或者我应该跪在地上三呼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至于你是不是我的父亲,这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有没有父亲,应该讲,这并不是一个让我继续生活下去的必要条件!我想我已经讲明白了……那么,再见。”
他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去。
“你是皇子,恢复帝制之后,很快你就会成为帝国太子!”
他身后传来李渊低沉的声音。
“抱歉……你认错人了。”嘟嘟甚至没有回头看李渊一眼,“我现在是一名萨督卡,之前是孤儿,是死囚!”
李渊面无表情的看着嘟嘟的背影,低声说道,“恢复帝制。我又何德何能可以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决断!……我仅仅是在执行李察大帝的遗旨,来自大帝手书的帝国方略……当然,暂时,你还不够资格看这份帝国的绝密文件……”
嘟嘟的那声随口而出的,我没兴趣看,他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伟大的李察大帝,在一百多年前,拟定波斯坦密约的之后,就对帝国接下来的二百年做出了极为精准的预判。在他的手书中,他那惊人的预见力展现的淋漓尽致,精准的令人恐惧。他早就预见到,帝国在准备加入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的最后二十年将被持续百年的外星域战争耗尽国力……为了以防功亏一篑……恢复帝制,是他提出的最终方案。当然,现在可以看到,这也已经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以恢复帝制这种极端的方式,集全帝国最后的余力,做最后的一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嘟嘟突然发出了一声疯狂的吼叫,长久的充斥回荡在殿堂之中……
面对帝国皇帝,咆哮殿堂之上,直可斩立决。
却奇怪的,如此狂放无力的大喊,却没有引来甚至一位皇帝陛下的贴身侍卫。
“帝国需要一位太子。”李渊似乎毫无恼怒之意,只是轻声说道。
“我!操!”嘟嘟断然一句粗口,无所顾忌的吼了出来,此时,他的本性彻底的暴露无疑,他猛然间转过身来,“你们他吗的,就是一帮神经病!要太子,和我有个毛的关系!大把的皇室储君……别他吗和老子过不去……”
他此时的表情,就像手上沾了一坨屎……甩掉之后,即便怎么洗,也总觉得手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屎味……厌恶极了!
李渊那张肥脸,却依然是之前的表情,“血脉……你要知道,斯波特种族最为注重的就是纯净的血脉……在李察大帝与当时的斯波特女王达成的协议,有一条斯波特特别坚持的隐藏附加条款。为了帝国,为了人类,我们必须要严格执行。帝国在斯波特的一切权益代表,必须是一位血脉纯净的帝国太子……这是斯波特帝国成为唐帝国附属国的一个必要条件,而且这位帝国太子必须与下一任斯波特女王成婚。”
“我,去,你,吗,的!”嘟嘟简直都要疯了……
此时的他,终于感觉到了激动。
这份激动,已经让他彻底被自己的怒火燃烧了起来……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抬起手臂,就这么伸出食指肆无忌惮的指着帝国皇帝陛下李渊……
半晌,他还是说不出话来。
利落的扭头就走。
他要走。
他要走的远远的。
去你吗的李渊。
去你吗的皇帝。
去你吗的帝国。
去你吗的这个操蛋的世界!
……
他尚只迈出一步,嘟嘟笑了。
他对着骤然出现在殿堂门前的那一袭青衣长衫之下略显佝偻的身影,怒极而笑,“让开!”
……
老何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副仿佛恒古不变的淡然表情和不慌不忙的身姿仪态,他缓慢的抬起满是褶皱的眼皮,“你知道这不可能。”
“很好!”嘟嘟咬着牙,那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咀嚼肌清晰无比的显露着。
接着,他霍然抽出自己腰际的那一柄女王之刃。
对嘟嘟的这一举动,老何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唐突之处,“显然,你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劝你不要做这种愚蠢的尝试。”
嘟嘟点点头。
对老何的话语,他深以为然。
所以他只是将女王之刃抹在了自己的咽喉之处。
……
老何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摸样,“没用的,我只能遗憾的告诉你,在我面前你想死都难……”
老何抬步。
……
他那自长衫下摆略微抬起的脚,尚未落下。
一旦落下,老何有信心,这一步无关乎距离,这一步他就要到嘟嘟面前。
嘟嘟抹颈自尽只需一秒。
但,这一秒,对老何而言,可以做的事就多了去了。
……
时间为之凝滞的这一刻。
李渊那肥胖到无以复加的硕大身躯,此刻居然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搀扶,如同一座肉山般霍然站了起来。
他脸部,身上的肥肉犹自颤抖不息……
“老何!”他轻声止住了老何的这一步。
接下来,李渊好似有些疲倦的,眼睛越发的细眯了,声音也越发的轻淡了些。
“嘟嘟……不,从现在开始,你是李仁。”
容不得嘟嘟有下一步的反应,李渊笑了。
“我从不威胁任何人。”
“当然,自从我坐在这个位子上之后,也无须威胁任何人。威胁,只是弱者的妄言。”
“但今天,我要告诉你,我的儿子……是这样,你先不要激动……听我把话说完。”他那蒲扇般的肉掌冲嘟嘟挥舞了一下,止住了嘟嘟即将爆发的怒火。
“只需要你的一点点耐心,你就会发现,我下面所说的是多么有建设性的一点意见。”
“我会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怎么样,这对你我都算公平吧。”
“你瞧,帝国皇帝的三天是多么的宝贵……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一些代价,这一点你肯定赞同我的说法。”
他轻描淡写的说道,“所以,我的意见是,在你考虑的第一天,我会让侍卫军团……你见过的,我的萨督卡侍卫军团……踏平老街。”李渊顿了一下,补充说明道,“我的意思是,杀掉老街的每一个人!无论你认识或者不认识……当然这些人之中肯定会包括一个好像叫做小涂的姑娘……”
他似乎对嘟嘟此时听到他所说的这些,僵在当场,充斥着血液的两只通红的眼睛视而不见。
“第二天……”李渊那肥壮的手指高高的伸出了食指和中指,“我非常高兴我的儿子在萨督卡曾经有一些关系很不错的战友。我想想看,有一个阿月,嗯,云妈,萨莎有的吧,木村什么什么的……你瞧瞧这都是多么奇怪的一些名字。”他注视着阶下嘟嘟的表情,似乎非常满意嘟嘟此时做出的惊愕的反应,“我的记忆力还是这么的好……其实你可以看到,我,你的父亲一直都在默默的关注着你……所以在你考虑的第二天,我会将他们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杀掉。”李渊费力的挪动了一下那肥胖的身体,“当然我可以保留他们的头颅,送给你当做纪念。”
“够了!”嘟嘟嘶声裂肺的狂声怒吼道。他的身体已经在剧烈的颤抖。他残存的酒意已经瞬间就蒸发了干净。他想不到,他做梦也想不到,李渊!帝国皇帝李渊居然会说出如此下作的言语……
好卑鄙!
好狠毒!
他的牙齿咬的咯嘣乱响,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嘟嘟已然快是要疯了!
“够了?”李渊似乎在无声的发笑。
“为什么够了?!什么叫够了?!你听不下去?”他重重的一肉掌拍在龙案之上,将嘟嘟早先的言辞原样奉还。“我告诉你!即便你是我的儿子,你也要对我这个帝国皇帝保持足够的尊敬!”
“第三天……”李渊接着说道,“嗯,是我的庆生节,在这一天必须要做出一些非常特殊的安排……你知道,虽然我稍微有些胖,但其实我的性子很急,只不过我掩饰的挺好……一般一件事情需要让我等待三天……这简直难以想象。”他似乎对自己的耐心感觉到不可思议,摇了摇头,忽然变得格外温柔的轻声说道,“所以,索菲亚公主殿下,将会是你在考虑的最后一天将要付出的代价……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二人做的那些好事。”
轻声说完这些,李渊好似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
他随手捡起龙案之上的一本破旧的小册子,就这么顺手扔了下去。
嘟嘟满怀愤怒的双目无意间扫过……
只这一眼,他就被瞬间击沉了。
那一本小册子,他曾经无比的熟悉。
历经沙场,他也曾将它小心的收妥在怀里。
这曾经是他收到的唯一一个礼物。
宠物猪的繁殖与饲养。
此时,就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脚前地面上。
第七十八章 养心大殿
养心大殿,朱门紧闭,殿内已然是一片寂静。
皇帝李渊,早已经安坐于龙椅之上。
老何,双手缩于长袖之内,悄无声息的依旧立在原地,像是从来都不曾出现,又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
大殿高阶之下的嘟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了动静。
他像是痴了。
又像是僵了。
……
李渊信手翻动着案前奏章,却听得大殿里传来一声别样响动。
他从龙案案头望去,原本立于阶下的嘟嘟却不见了。
他探出身,望向阶下。
嘟嘟双膝跪地,额头磕在大殿地上。
“父亲大人在上……”嘟嘟高声喊道。
老何鬼魅般的出现在嘟嘟身侧,“此处养心大殿乃是国之重地,你理应尊称父皇。”老何小声的提醒道。
没有丝毫的迟疑,嘟嘟立即改口道,“父皇在上,请受不孝子嘟嘟一拜!”
这一句说得是掷地有声,发自肺腑,毫无虚假推诿之意。
李渊眉毛高高挑起,却也不再看嘟嘟,只是拿过案台之上的奏章,肥厚的身躯结结实实的靠在椅背上,翻阅起来。
“茶来。”皇帝李渊的鼻音颇重。
老何闻听立即快步上前,执温茶递于陛下案前,双手肃立,躬身于陛下身侧,以备陛下随时就奏章上的帝国时政要务问询于他。
……
养心大殿恢复了此前的寂静。
时不时只响起李渊翻阅奏章的响动。
时至今日,数码科技可谓已经达到人类社会的顶峰,但是帝国皇帝面前的奏章,却是千年不改,均是由书办执笔,一份份手书抄录。
且不知李渊翻阅了多少奏章,嘟嘟这一跪却就两个时辰。
嘟嘟不敢动。
他生怕自己一动,就要死人。
曾几何时,嘟嘟始终觉得自己孑然一身,天下之大,皆可去得,毫无牵挂。
他不怕死。
也无所眷恋。
他可以走,走得无风无雨,不带一丝烟火云彩。
可直到帝国皇帝陛下李渊许下的三日之期……嘟嘟这才真正知道,他的人生竟然已经有了如此之多的羁绊。
羁绊亦或是麻烦?
嘟嘟不这么想。
或许,认清了这一点,他才真正的成为了一个人。有所牵挂,有所眷恋,有所依托,有所企盼……这其间有情!有真情,有友情,还有很多他无法分辨的东西在。
他这一跪,本不是为自己跪……直到跪了两个时辰,最终他明白,他这一跪,跪的确实就是他自己。
他还太过弱小,乏力,甚至丝毫没有抵御能力。
对老何这样的存在,他没有一搏之力。
对头顶高阶龙案之后的那个人,那个所谓的父亲,他没有抗争之力。
布衣之怒,以头抢地尔,血溅三尺,确实容易。但他身后,却会有无数人为他陪葬。
情之重,生命之重,嘟嘟那健硕的肩头,却无力扛起。
他终于明白,他不过是一个没用的弱者。
这很悲凉,或者无奈。
……
可他的拳头捏的很紧。
他那副支撑着身体的脊梁抖的越发的厉害。
不可以!
他绝对不可以再继续这样!
他绝不容许,在今后的某一天,还有人,这样同他讲话!好似捏一个烂柿子也似的,将他随意的揉搓羞辱!
他绝不能继续这个弱鸡也似的人生!
……
所以,最后,他依然跪伏于地,却挣扎着抬起了头颅。
……
老何偷瞄一眼案阶之下的嘟嘟。
他看到了嘟嘟此时的眼神。
竟然清凉深邃如斯。
老何知道,这两个时辰,嘟嘟终于懂了。
孺子可教。
老何依然躬身素手于帝位之侧,用近不可闻的声音,小声提醒,“陛下……”
……
李渊了然。
老何是在提醒他,火候差不多了。
他却不去看老何,将手中奏章轻放于案台之上,他似不经意的,这才看到阶下跪着的嘟嘟。
“哦?你还没有走?”
嘟嘟的头又低伏了下去,“父皇国务繁忙,不敢贸然打搅,所以还没有走。”
“那,我们约定的三日之期?”
嘟嘟低首,立即接口道,“我自幼顽劣,加之疏于教导……”
老何轻咳了一声。
疏于教导?这难道还在讥讽人君?!
“不求上进!”嘟嘟立时改口道,“加之劣迹斑斑,陋习满身……”嘟嘟的声音越来越大,朗声说道,“昨日与何老在林间一会,得知即将成为帝国太子,不禁喜不自胜,情难自已,癫狂之下唯有彻夜放纵,宿醉难当……”
嘟嘟只感觉嗓子干的要冒了烟,“是以方才儿臣口出狂言,语多不逊,令父皇难堪,令皇室蒙羞。不孝子嘟嘟,死罪!请父皇责罚!”
……
“唔……”置于龙案上肥胖粗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李渊显得听的很认真,“看来你执意不改名,还是要叫嘟嘟了。”
“儿臣不敢!听从父皇安排。”
“朕方才说过,这都无妨,随你便是。”李渊口风一变,不再你我相称,换做了朕,“老何,你怎么看?”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父子重逢,血亲相认,天大的喜事啊!”李渊身侧的老何,哪里还有丝毫仙风道骨的意味,他小步上前,凑在李渊身旁,“陛下费心于天下事,恐难有旁顾,老臣不才,愿为太子之师,必将悉心教导太子,为陛下分忧。”
“好!”李渊大喜,“他日将太子之事昭告天下之时,朕就加封你为太子太傅。”
他抬了抬手,“我儿,李嘟嘟,起身吧。”
“恢复帝制之事,就在近日可毕。这些时日,你就随老何住在宫中,镜湖周遭房舍早已命人重新修缮。”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有不明之事,尽可请教老何……若有不决之事,可以直接上殿找朕说话。”
“父皇在上,儿臣此时就有一事,请教父皇。”
“讲!”
“儿臣不知,索菲亚公主,父皇意下如何安排。”
李渊的食指轻轻敲击着龙案,“你还真是出人意表……朕怎么也想不到,你知道了身世,即将贵为帝国太子,第一要问的居然是她?”
他显然很是失望的摇摇头,“关于索菲亚的安排?你是指?”
“她的婚事……父皇。”嘟嘟站起身来,“她并不想嫁给帕翠克温德……”
咚!
李渊的指节重重的敲击在桌案上,他冷笑着打断了嘟嘟,“与温德家族的联姻,干系到皇室的利益。温德家族的底蕴几乎与帝国的历史一样深远,温德公爵的态度,对即将恢复帝制可谓举足轻重。所以她的婚事,也是你能问的?!”
第七十九章 判若两人
“儿臣既然贵为帝国太子,自然是父皇之下,亿万帝国子民之上。索菲亚公主,便是儿臣的姊妹,她的终身大事,怎么就问不得?”嘟嘟抬起头来,双目望向高阶龙案之后的李渊。
李渊显然对嘟嘟这一句说辞愣了有那么几秒钟,突然间他爆笑起来,“嚯哈哈哈哈……”
他猛然顿住,正身于龙椅之上,“贵为帝国太子!这个贵字,用的极好!恢复帝制,乃当下帝国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策,立太子之位,不外乎安抚斯波特帝国的无奈之举。”李渊那肥痴的身姿霍然站起,一时间,一代君王的王霸之息赫然鼓荡于殿堂之上。
老何始终无声无息的垂首立于龙椅之侧,李渊言语间散发出的气势,却让他皱了皱眉头。
他低声提醒道,“陛下,您的情绪……”
李渊冲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继续对嘟嘟厉声道,“你莫要以为太子之位真就可以理所应当的子承父位,大唐帝国没有这个规矩!你早早的给朕滚去斯波特当你的太子吧!至于索菲亚……包括是你,甚至是任何人,谁阻碍帝国加入保护协会跻身宇宙,谁就得死。”
嘟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儿臣明白了。从小将我扔去美洲岛,丢进萨督卡,现在让我滚去斯波特……我始终在父皇眼中什么也不是,明白的。”
李渊语气森然道,“对帝国无益,你也就不不必苟活于世上。”
嘟嘟仰视着高阶龙案后的他,笑了笑,“是的,一切都为了父皇的帝国。”
李渊沉声道,“你错了。是人类的帝国。”
“父皇,人类什么的,儿臣想不了那么远。但是索菲亚的婚事,能不能按着她自己的意愿来?”
“朕,已经说过了。”
“儿臣和她的关系,不会影响到帝国在斯波特的举措,儿臣可以保证。”
李渊冷笑道,“你保证?你有什么资格来保证!”
嘟嘟直视着他,“我求你。”
“你……”李渊顿住了。
“这是儿臣第一次求父皇,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
李渊好似过于劳顿一般,痴然还座于龙椅之上。
似乎有一丝挣扎。
他在求自己。
这确是他的这个儿子,第一次向父亲提出请求。
李渊的面庞上瞬时间显露出,悲喜交替、阴阳变幻,十分诡异。
嘟嘟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下意识的问道,“父皇?你这是怎么了?”
李渊竭力的压制着这突如其来,来自于体内,脑海深处猛然间涌出的意识流无序的冲击。
终于,这股意识流像是撕开了禁锢,李渊颓然向嘟嘟伸出了手,他挣扎着,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要一个拥抱。
自他口齿间,混沌不清的,极为艰难的吐出一句,“嘟嘟……我的儿……”
嘟嘟分明看的清楚!
在这一刻,这位痴肥的帝国皇帝陛下李渊,眼神眉目间竟然流露出无法言表的温情。
前一刻还是不可一世冷漠淡然的人类君王,指点江山间,挥斥方遒,激扬文字。
下一刻却是曾生死离别,此刻久别重逢,目露舔犊之情,心怀愧疚的悲然慈父……
此刻的李渊和之前的那个帝国皇帝,竟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一刹那,嘟嘟心中出现了一抹恍惚。
不知为何,他不由自主的看着李渊,情难自抑的向前一步。
像是在回应着他的呼唤和那双手,嘟嘟踏上了台阶……
却听得老何那苍老的声音在李渊身侧如同警钟般低声响起,“陛下,您太过劳累,该进膳了。”
见李渊毫无动静,老何紧接着低吼了一声“陛下!”
嘟嘟猛然间将视线投向了老何,他觉察到老何的这一声陛下,竟然用上了他所熟知的功法。
只是老何的修为,较他而言,无异于天地之别。
仿佛悠然转醒一般,李渊掩饰着,用手背微微擦拭了一下嘴角流下的一丝口涎。
“唔……传吧。”
在嘟嘟的目光中,李渊抬首扫视的双眼已然回复到那鹰视般的冰冷。
一挥手,李渊沉声冲嘟嘟命道,“索菲亚的事,再议。你随老何一道去,仔细听从老何的安排。”
“谢父皇。儿臣遵命。”
嘟嘟好似对方才李渊那诡异的变故没有丝毫的察觉。
既然可以再议,那就说明还有余地,嘟嘟对这个结果已然很满意。
他冲老何笑了笑,跟在了他的身后。
…………
时值盛夏正午。
帝都星万里无云。
今日,陛下召集了小朝会。
按惯例,小朝会和一些皇帝陛下的临时传召,总是在皇帝李渊平日处理政务的养心殿举行。
然而,让应招而来的各位帝国巨擎们摸不着头脑的是,此时养心殿朱门紧闭。
参朝诸官目光都不由自主汇聚到帝国首相圣荷西身上。
圣荷西年过五旬,作为帝国议会多数党党首,于四年前成为帝国首相,组阁执掌帝国一应事务。
这位几乎全票当选的帝国首相,自第一年任期中,就已经知道他接手的是怎样一个烂摊子。
帝国此时财政接近崩盘,社会状况堪堪勉强维系,各殖民星球离心离德,民心涣散,圣荷西内阁,在此等状况之下,已然是回天乏力。
仅仅帝国第一财政大臣之位,四年间换了七任就可见一斑,最终无奈之下,只能由帝国金融业巨鳄维克多科里昂公爵出任,才勉强维持至今。
今时今日,圣荷西首相已经是身心俱疲,心灰意冷,巴不得早日任职到期,议会另选高明也就罢了。
至于耳畔日渐清晰的帝国恢复帝制一议,即便议会中已经就此吵闹成一锅粥,圣荷西首相也始终不置一词。
且看看吧。
圣荷西心中坦然,帝国如今之颓势,即便是千古一帝的帝国李察大帝复生,又能如何?!
帝国,被延续近两百年外星域战争拖累至今,早已经不是那个如日中天的帝国了。
冲同僚们回以无可名状的苦笑,圣荷西首相立身于引桥石阶之下,老僧入定,阿弥陀佛。
身材枯瘦矮小的现任帝国第一财政大臣,维克多科里昂公爵,那鹰钩也似的鼻翼中,对于圣荷西首相一贯如此的做派发出不屑的声响。
他鄙夷的侧目望了身侧的圣荷西一眼,于诸官之中,伸手一弹衣袖,独自踱步到另一侧。
他仿佛不经意的回望一眼身后,即刻有十数位高官,其中不乏圣荷西内阁成员,紧几步凑过来在他的身后……
维克多科里昂公爵,怀负双手,稳稳的站立在恒星的光辉之下。
街头出身的科里昂家族,早已经不是那个刀头舔血、粗鄙不入流的黑帮家族,此时的科里昂,是堂堂的帝国一流贵族。
第八十章 进缮腻子
在李察大帝在位期间,科里昂家族供奉出惊人的财力,力挺李察大帝在那一场席卷银河系的旷世大战中一举奠定帝国千秋伟业。
自此科里昂家族顺势而起,更是在大战期间获得世袭公爵荣耀,跻身于帝国超一流贵族世家之列。
千年的帝国,万年的世家。
科里昂家族的两大支柱之一,帝国西西里发展银行。家族内部的统筹系统表明,西西里发展银行的规模和资金储备量,在上一个财年就已经远超帝国中央银行。
至于科里昂家族旗下的热点投资集团,不为人所知的是,热点的投资项目,已经悄然在民主同盟的国度里偷偷的生根发芽了。当然不是以热点投资集团的名义,用极其巧妙的手段,科里昂家族利用其在巴比伦商业联盟的势力关系,饶过了帝国与同盟间的经济壁垒,已经在同盟的投资金融领域占具了极为重要的席位。
无论民间对科里昂家族如何评价,对于‘帝国每发行一枚角币,其中就有三分钱进入了科里昂家族钱袋’的说法,维克多科里昂公爵从来嗤之以鼻。
屁民,永远都将是金钱的奴隶。
科里昂家族却是金钱的拥有者。
乱,不怕。
科里昂家族从来只怕不够乱。
……
朱门无声轻启,大殿豁然洞开。
恒星的光辉,一时间纷涌而入,将大殿内映照的烁烁生辉。
这明暗间的转换,令嘟嘟觉着光线太过刺眼,下意识举手遮于额头之际,这才放眼向前方望去……
殿门外的帝国重臣,他当然一个也不认识。
回望身后的大殿,嘟嘟紧步跟上老何的步履。
……
却叫石阶之下,恭候陛下召见的一众帝国政要瞠目结舌!
即便那些看到老何,草草施礼的,目光也只紧盯在老何身后,随着老何出殿而来的那人身上。
此子年纪尚轻,竟好像穿着一身不干不净的连体工装?!
蓬头垢面,眼部似乎还带有宿醉后的红肿……举手投足间,一脚轻一脚重,甚是轻浮!
成何体统!
此子!到底为谁!
朝臣们纷纷无言对视,个个腹诽不已。
……
立身于等候召见的朝会高官之中,帝国军机大臣范司晨自然晓得此子是谁。
嘟嘟!
不,不久他就将是李仁!
皇帝陛下李渊的亲子,帝国太子!
帝国开国以来,无数春秋之后,即将迎来的第一任太子殿下!
范司晨此时胸中激荡不已,陛下果然已经召见他了……
范司晨的双手在袖口中捏的紧紧的,这么说,一切就快要开始了!
此刻,太和大殿内除了贴身护卫的御前侍卫们,没有别人。
李渊痴坐于龙椅之上,面对着摆在龙案之上的玉碗,颜面不停的变幻着。
时而阴冷,时而悲哀。
时而刚毅,时而不屑。
阴阳莫测,黑白不分。
好似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同时在冲击着这一尊堆积着脂肪的躯体。
相互争夺着,抵御压制着,不眠不休,永不停歇。
最终定格于他的脸上,是痛苦。
痛苦的表情。
没有人,在面对那盛放于薄如蝉翼、温润凝脂般的和田玉碗中的东西,会流露出快乐的表情。
进膳?!
这两个字。
这个如此讲究,和人类生存所必须的食物紧密关联的上古中华词汇,与帝国皇帝李渊没有任何的关系。
进膳,每日数次必须的进膳,对李渊而言确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如果非要准确的描述此时盛放在精美贵重的玉碗中,那一坨青灰色的泥状物到底是个什么味道……油漆匠在正式开始上漆之前,在施工面提前涂抹的那一种东西,被称之为‘腻子’的,正是李渊准备吃下去的东西。
干涩的口感,刺鼻的气味,吞咽下去之后自口腔、食道直至肺腑间充斥的几乎令人无法忍受的灼烧痛楚……
李渊每日至少要进膳九次,食物却只有‘腻子’这一种。
他只吃腻子。
他只能吃腻子。
登上帝位这二十二年里,李渊就吃了这腻子整整八千零三十天,活生生把他从一个英俊精壮的帝国皇储吃成了现在这副痴肥如猪的摸样。
李渊不是唐帝国历史上最为臃肿君主。
纵观帝国近代史,自千古一帝李察大帝之后的五任帝王,都是这么一副肥头大耳貌丑如猪的摸样。
这本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儿。
但历经两百年,五位帝王都是这副模样,也就见怪不怪了。
痴肥,已然是唐帝国君主威仪的一种体现。
在很多开场白中,皇帝陛下每每都会深怀悲痛的来上一句,“朕,最近瘦了……”往往会深得民心,起到君主与民众同甘共苦的辉煌寓意。
膳,还是要进的。
否则体内剧烈的排斥反应,会令他的体质变得虚弱。
会逐渐的让他体内那一缕始终坚韧不屈、百折不挠、不肯消弭的灵魂重新占据这具躯体。
这是一个秘密。
一个只有现任帝王与老何知道的秘密。
努力的深吸了一口气,李渊毫不犹豫的大口吞下了腻子。
立即,一道火线,自他嘴里处直达胃部,这火线不似烈酒,更像是某种特殊的辐射物质……那种无法向外人说道的痛楚,让李渊肥痴的身躯扭曲成一团。
不过是瞬息之间,‘腻子’以惊人的速度被他的身体吸收了。
他的身体舒展了,眼眶中顿时投射出往日不可轻见的犀利之光,如同盘旋于天际之间的苍鹰锐目一般。
……
他始终很怀疑,这种来自于斯波特的科技,是不是不够完善……又或者斯波特根本就对此有所保留?
腻子?
在银河系里,知道腻子其实就是斯波特祖树圣灵粉末的,唯有他自己,甚至老何也不知道此间的秘密。
他知道斯波特出了问题。
在他得知祖树圣灵的木芯,被辗转带到了同盟,他就知道斯波特出了问题。
该死的外星人!
他暂时还顾不上处理这件事。
嘟嘟,是个很不错的胚子……他暗自点点头。
等他占据了那副躯壳,亲身驾临斯波特的那一天,他会让那些该死的外星人颤抖的!
…………
“传他们进殿。”
李渊重重的靠在宽大的龙椅之上。
此时他,已然完全恢复了那个在外人看开,始终面无表情、双目无神、不苟言笑的摸样。
第八十一章 怡居东院
此时墨廉四人,身着侍卫军服,面容肃穆。
“墨廉心细如发,暂为太子长乐宫中主管。一应银钱用度,生活起居,人手调配皆由墨廉与皇宫协调。”老何介绍道。
“是!”墨廉冷着小脸,上前应下。
此时的墨廉裹挟在浅灰色军装之中,小小的身板显得利落洒脱,依旧冷冰冰毫无表情的面容上,那副好似毫无生机的双眼,看着嘟嘟却眨了又眨。
“银扈长于谋略,暂为太子长乐宫中主簿。银扈也曾在我监察部帮衬过些时日,太子如有不明不决之事,可垂问与他。”
“赤姬自幼修习忍术,可为暗卫。金屑双拳炮锤想必你也见识过,可为长随。”
当金屑上前见礼的时候……嘟嘟看得清楚,金屑见着他,之前那装作一本正经的表情,显然此时已经快要憋不住了。
她那大型猫科动物般的神经,始终处于兴奋状态,两只圆圆的眼睛此时瞪得老大,一眨不眨的看着嘟嘟,肉呼呼的小拳头捏的紧紧的……
嘟嘟暗自笑了笑,冲金屑招了招手,他心里暗道,可别把金屑给憋坏了。
果不其然!
即便当着老何的面,看到嘟嘟招呼她,金屑顿时好似大猫般兴奋的低吼一声,一步就激蹿到嘟嘟身前,摇晃起小拳头,“组长!我想你了!咱们啥时候打架呢!”
就知道是这样!
嘟嘟无可奈何的伸手探在金屑颈后,在那蓬乱松软的金色短发中轻轻揉捏几下……那熟悉的,低沉的呼噜声渐渐的响起,她的眼神开始缓缓的弥散着,人也顿时老实了下来。
“你们四位,乃是陛下钦点的太子贴身侍卫。从今往后,如影随形,誓死护卫太子殿下,皆是你们身为萨督卡皇家侍卫的本份。”
老何顿了片刻,“可听明白了?”
四人齐声喝道,“明白!”
似在背诵条例一般,他们的声音僵硬至极,“此生护卫太子左右,生死相随,如若太子性命有误,绝不苟活!”
“老何……这是搞什么。”
这哪里还是什么护卫,分明是死士!
这就表明,他哪怕生老病死,墨廉她们四个也要跟着为他陪葬……
老何望着他只是接着说道,“墨廉四人,时至今日已经历练良多,堪为可用。多年培养之下,实为太子今后可完全信任之人。如何用度,请太子自行决断。”
一甩袖,他负手于背后,就准备迈步离去。
前脚出了门槛,他却又说了一句,“明日黎明时分,我在镜湖拱桥等你。玉虚青莲真经,是时候教给你后半段了。”
伸手一带,院门虚掩,老何消失不见。
……
大眼瞪小眼。
嘟嘟和墨廉她们四个,戳在院落当前,一时无话。
场面稍嫌尴尬。
也曾算是相熟,此刻却实际成为主仆身份……
唯一不觉得什么的,倒是金屑。
顶着乱蓬蓬的金色短发,脑袋凑在嘟嘟近前,热呼呼的,她那好闻的檀口气息就对着嘟嘟扑面而来。
“太子?”她左右打量着嘟嘟,“组长成了太子,不好玩了。”
嘟嘟尚未开口,金屑便被墨廉硬生生拽去了身后。
“太子殿下。”墨廉仰着小脸,刘海儿下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墨廉!”嘟嘟这一阵,被这太子名号叫的有些急火,“叫我组长就好,嘟嘟也成!什么狗屁太子,你再这么称呼我可跟你急啊!”
“随我们一起先看看怡居院吧?长乐宫正殿没有建好之前,这里就是您的暂居之所。”
“你给我好好说话。”嘟嘟强调道,“和从前一样。”
“嗯。”墨廉点点头。
嘟嘟跟在墨廉身后,金屑他们三人也随着他们一道。
“你们几个,都安顿下来了?”嘟嘟前后看看她们四个,开口问道。
“还没有。”始终是墨廉回话,她边走边答道,“三日前,何总管将我们从实验站召回,安排了新的使命。”
使命……嘟嘟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怡居院,何总管早就叫人修缮过,我们这几日又里外里拾掇了一遍,其他也没别的事情好做,就只是等着你来……我们四个怎么安排,只等组长吩咐。”
银扈步上前来,指了指西边,“暂时咱们住在东院,西院按着何总管意思,一时还腾不出来,有人住着。”
“哦。”嘟嘟点点头,他随口问道,“谁住在西院?”
金屑呼得蹿到了嘟嘟近前,“我知道我知道,是来给陛下庆生的喀山伯爵夫人!”
“啥?!”嘟嘟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嗯嗯,我还知道,喀山伯爵夫人是陛下的远亲,庆生节之后就要回去的。”她得意洋洋的在嘟嘟面前摇头晃脑。
晃得嘟嘟眼晕,他将金屑拨去一旁,问墨廉,“这喀山伯爵夫人,一直住在这儿?”
墨廉摇摇头,“不知道的,这几日就金屑总蹿过去西院玩来着……何总管,就此什么也没有说过。”
金屑就又蹿了出来,“太子!我叫伯爵夫人出来咱们一起玩吧!”
阿尔芙公主住在这里……
这显然不是巧合,这是李渊和老何刻意安排的。
一想到那位斯波特的公主,他未来的的妻子,嘟嘟立即觉得这座怡居院索然乏味。
这真是一件世上最奇怪的事儿,嘟嘟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老婆将会是一个外星人……而且,这还是一桩包办婚姻!这简直比他突然变成皇帝的儿子,即将成为帝国太子还让人无法置信。
发生了太多事儿,嘟嘟只觉得脑子里很乱,他有些不耐烦的指着金屑,“今后,不准再去西院。”
“呃……”金屑不乐意的撅起了嘴,“为啥啊,喀山伯爵夫人很好看,很好玩,她给我讲了许多听都没听过的故事……我们今后能去她的星球看看么?太子?”
她的星球?
斯波特的母星,森林之星?
嘟嘟只希望永远都不用去那个该死的外星人的星球!
他伸手揉了揉金屑的脑袋,“听话。”
他只觉得一阵阵的疲惫。
由着墨廉将他带到正屋的厅堂里,随便瞥了室内一眼,根本没兴趣去打量这新的居所,他跌坐在居中宽大的沙发上。
“你们去忙吧,我只想一个呆着,谁也不要来烦我。”
他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仰过头,重重的闭上了眼睛。
第八十二章 几度春风
没有听到任何响动。
嘟嘟睁开了眼,看到墨廉四个整整齐齐的站立在厅堂间。
心中没由来的一阵火起,他伸手指向门外……
深吸了一口气,他忍了忍,低声叹道,“请你们出去好么?对不起,各位,我实在是……有些太累了,让我一个人呆着,行不行。”
……
他就这样仰在沙发上。
紧闭着双眼。
脑海中一片混沌。
不知过去了多久。
……
直到有人在身后捣了捣他的肩头。
他没有睁眼。
一罐冰凉的啤酒塞在了他的手里。
他没有回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不由得笑了。
爽利的一股凉气随着冰啤酒下肚,从胸腹间窜起,直冲嗓喉。
“啊哦……”他喊出一声,借着这股难言的舒适,他拍了拍肩头,“墨廉,帮我揉揉。”
似乎有些迟疑,身后的那双手最终还是按着他的肩头,没什么力道,揉的也不怎么好。
嘟嘟索性一口气灌下剩下的啤酒,“刚才,那样同你们说话,对不住啊……我实在是有些烦透了。”
“嗯。”身后传来轻声的应和。
那双手抚上了他的后颈,他随着那双绵软的手,转动着脖颈,心中莫由来的有些驿动。
他握住了那双手,“陪我坐一会吧……啤酒还有么?”
却没有听到响动,他忽然意识到萦绕在鼻翼间的,那股似有若无的幽兰香气有些什么不对……
他猛得回过头去。
嘟嘟愣住了。
站在沙发后面的,不是墨廉。
竟然是她。
嘟嘟惊异的刚要开口,她隔着沙发伸手捂住了他的口。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只是看着他,退后一步,她冲他张开了双臂。
那个怀抱,嘟嘟直到此刻才意识到,那是他无数个夜晚,梦回牵绕的怀抱。
就在她期待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几乎踩翻了沙发,他狠狠的抱住了她。
再没有了响动。
此间再没有其他人在。
这个世界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他和她。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
咔哒。
不知是谁,将屋门落了锁。
整幢屋子,厚重的垂地窗帘,无声的自动闭合。
嘟嘟还不知道卧室在哪里……
她似乎都知道。
她引领着他去向那里,引领着他来到床边,这一路上,零落着他们的衣衫。
……
一时间,莫道春风几度。
……
嘟嘟醒来,已不知时日。
身边伊人,早已不在。
他记得,他和她几乎同时开口,同时说了一个字。
“我……”他说。
“我……”她说。
然后,他们就什么也不用再讲。
他们用其他东西,堵住了对方的口。
临别前,她同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就是只该死的猪!”
……
他在心里告诉她,“那本宠物猪的饲养与繁殖,我已经拿了回来。”
他在心里告诉她,“我已经跟皇帝陛下提了你的婚事,这一切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知道她决意要逃,他却没办法告诉她,他已经不能同她一起走。
因为他走,她就得死。
……
她也在心里告诉他,“我已经决意要回去外星域的战场,已经安排好逃走的线路……我不会再回来了。”
她在心里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你就是太子殿下。”
她却没办法告诉他,她知道,他走不掉的,他再也不可能与她同行。
……
所以,她来见他。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他见到她,很欣喜。
然而,慢慢的,从她的反应,他感觉到,这似乎是最后一次。
他们全无保留。
只是疯狂的索取与给予。
……
将他唤醒的,是墨廉。
“呃……”嘟嘟四顾,卧室里却是一番难言的气息和景象。
散落一地的床上物件,东倒西歪的烟缸和酒具……
墨廉好似什么也未看到,落地窗前的她,冷冽而又娇小,她伸手推开了窗,给房间透透气。
嘟嘟尴尬的拽起被单,掩在身上,“那啥……墨廉,几点了?”
他的嗓音干涩,墨廉递给他一杯水,不冷不热,温度将好。
“凌晨三点。”
嘟嘟悬悬被水呛住,“三点?!”
“何总管交待过,天亮前要你在拱桥见他,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左右。”
嘟嘟将水杯递还给她,缩进了被单里,“我五分钟就能赶到拱桥,再睡会。”
“有访客。”墨廉伸手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单,“你得起来了。”
在嘟嘟慌乱之下,毫无用处的挣扎间,她递给他拧好的毛巾,“人就在外面,你没时间洗澡,至少得擦擦干净的。”
她的视线毫无避讳的落在他需要擦干净的部位上。
“谁啊!”嘟嘟气不打一处来,他接过毛巾,“半夜三点来,是不是脑子有病!”
……
“我脑子没有病,只是可能与人族的有些不一样。”
“我靠!”嘟嘟麻溜的扯过被单遮掩在身上。
慌乱之下,他指着转身离去的墨廉,“你回来,你别走!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墨廉已在门外,“对不起,太子殿下,陛下有旨意,喀山伯爵夫人去往任何地方,不可以阻拦。”
“可这是我的卧室!”嘟嘟丧气的嘶吼道。
“旨意里特别提到了您的卧室,太子殿下。”她轻轻闭上了房门。
……
阿尔芙公主挪步在窗前,抚着胸口,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这屋子里混乱的气息,几乎要让她晕了过去。
“你来做什么?!”嘟嘟一阵阵觉得脑袋大。
“按照人族的说法,我来看看我的未婚夫,有什么问题么?”
“没问题!可现在是凌晨三点,凌晨!懂么?”
“嗯,知道的。”阿尔芙公主冲他点点头,“外星人也要睡觉的。外星人,是该这么称呼我,对么?”
嘟嘟一时间气笑了,他发现竟然无言以对。
她盯着他,“况且,我知道你一直都没有睡,你一直和索菲亚公主在这里……繁衍后代。”
嘟嘟瞪大了眼睛,“繁衍后代……”他没兴趣跟这个外星公主就措辞进行讨论,“谁他么繁衍后代了……”
“就是你们,就是有,我知道的。”
“你知道个屁!”
“斯波特的感知非常敏锐,我就住在西院,当然知道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她的视线在他身体上不断下移,又慌乱的移去他处,“虽然对于斯波特与人族,能否繁衍后代的研究还处于理论阶段,但是根据协议涵盖的内容,这件事,你只能和我做。除非经过我的允许,否则你这样的行为,将会被视为对协议的背离。”
协议……那该死的协议!
帝国与斯波特两百年前签署的协议,最终却落了他身上……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
他简直烦不胜烦,分辨道,“未婚夫,没错,你要先搞清楚未婚夫的概念。在我去斯波特森林之星之前,你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
她从始至终对他说的,都没有丝毫的不悦,“嘟嘟,我过来是想要问问你,陛下的庆生节之后,你愿意和我一同返回斯波特么?”
嘟嘟没有丝毫的犹豫,“不愿意。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一辈子都不愿意去。”
“是因为我么?嘟嘟?”她的两只尖儿俏皮的前后摆动着,“因为我是外星人?”
“这和公主你还真是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想多了。这里,才是我的家。”
阿尔芙公主轻轻的笑了起来,“据我所知,你没有家。这是你今天在大殿亲口说的。”
她用非常熟练的人性化姿态,冲他摆了摆了手,她显然不想去解释她是怎么知道的,“我想强调的是,斯波特虽然不是你的家,但是那里有人族或者说,帝国的将来。”
嘟嘟冲她伸出食指,在眼前摆了摆,“这个帝国,和我求关系没有。”
她悠然的转身,却又回过头来,“我会在斯波特等你的。不是因为这个和你求关系没有的帝国,而是因为你属于我。根据协议,只有在你我成婚之后,我才可以正式成为斯波特的女王……我也么求的办法的。”
她补充道,“求,是美洲岛的俚语,是一个脏字,我的用法正确么?”
第一一八章 蝇翅四型
女武神号战列舰。
在唐帝国李察大帝在位期间,曾经是代表人类社会尖端星舰科技的最强力攻击舰只。
在帝国与同盟的那场旷世大战的后期,才真正的开始走上战场。
即便在最终决战阶段,女武神号战列舰的姐妹舰也不过区区五指之数。
女武神号,之所以在战争的后期才出现,是因为她的设计理念完全摒弃了星际战舰除了战争之外的一切辅助功能,她根本就是一个为了战争而生的毁灭巨兽。是那个时代的一个极端的产物。她那无可匹敌狂暴的武力,现今只存在于历史书中。
女武神号的设计元素只集中在三个层面,强大的防御力,狂暴的攻击力和超一流的机动力。为了配合这三个层面的运作,女武神号拥有当时最为先进的舰载光脑。除此以外的包括舰载物资储备、舰员的数量、活动空间等等辅助设施都被精简节约到了当时可以做到的极致。
女武神号的短板,也是她不能继续存在于人类星舰序列中的主要原因,就是她的续航能力极差。
可以这么说,女武神号驶向战场的过程中,需要配备有专门的辅助运输舰编队与其伴行。为其提供必要的物资保障。
可是一旦抵达战区,她立即就会成为一只挣脱缰绳的嗜血怪兽。
她打不了遭遇战,奇袭战,女武神号就是为了那个时代星际战舰集团对垒的作战方式设计的。
极端的设计,决定了女武神号短命的宿命。
战争结束之后,除却战争中陨落的三艘姐妹舰,剩下的两艘同型号的战列舰不久就被退役拆解了。
但即便如此,女武神号战列舰依然在帝国军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至今,在帝国军事博物馆里,同比例缩小的女武神模型舰依然被居中陈列着。
她可以称得上是那个时代帝国为之骄傲的传奇。
…………
女武神号战列舰,是伊莎贝拉海军中将率领的帝国海军第十一舰队的旗舰。
伊莎贝拉中将,是帝国海军的巾帼英雄。她的战绩,足以彪炳史册。
帝国海军第十一舰队,在诸神之殇战场上的右翼进行了艰苦卓绝的阻击战斗。以一支乙种舰队的规模,死死缠住了同盟海军精锐的第三舰队这个甲种加强舰队,长达三个小时。
在那个星舰以集团出击的方式,双方对垒的战场上,瞬息决出生死。缠斗三个小时,已经是如同三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
伊莎贝拉中将彪悍的作战风格,飘忽的战场走位,精确的机动协调,在面对同盟海军精锐舰队的攻击之下死战不退。以第十一舰队全部阵亡的代价,拖住拖垮了这支同盟海军的甲种加强舰队。在全灭了帝国第十一舰队之后,同盟星际海军第三舰队的指挥官贝纳通上将由衷的赞叹帝国伊莎贝拉海军中将是个不折不扣的女疯子,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惨痛的承认,同盟海军第三舰队已经名存实亡,丧失了全部战力。他黯然的率领仅存的三艘损伤严重的战舰退出了战场。
这也是贝纳通上将的最后一战,大战之后不久他就悄然的退役了。
很多年以后,在他的回忆录里,这位身经百战的同盟海军上将坦然承认,帝国伊莎贝拉海军中将和她的旗舰女武神号战列舰,是他很多年都挥之不去的噩梦。如果不是因为女武神号最终耗尽了能量储备,最终鹿死谁手,他能不能在这场战斗中生还,还在两可之间。在回忆录的最后,他以一名军人的身份,对帝国伊莎贝拉海军中将和她的女武神号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
伊莎贝拉海军中将和她的女武神号一起陨落了。
这位倔强的帝国海军中将,在最后没有选择进入为她特别配备的逃生舱,而是秉承着帝国海军的光荣传统,选择了与她的战舰共存亡。
……
女武神号战列舰,就陨落在诸神之殇,这片星舰的坟冢,小行星带中。
…………
oy0204是一个序列号。
它是一个蝇翅四型,微型自寻的侦查器。
它背部小小的能量示标显示屏骤然亮了起来。表示能量储备的绿色横标,一条条的逐条亮起。
下一刻,‘铮嗡’一声响动。
oy0204被激活了!
oy0204激动了!当然,如果它可以激动的话……只可惜它不能,它只是一个高精密自寻的侦察器。
但它有足以激动的理由。
在沉睡了几百年之后,它,一个星舰标配的小小的侦查装置,再次接收到了来自于母舰的指令!
这指令是那样的清晰,而又充满温情。
之所以说激动,之所以说温情,是因为oy0204确认过这一段指令代码中暗藏的识别代码。
这微不可见的识别信息,使它轻易的辨别出,指令来自它的母舰,女武神号!
是的!
没错!
帝国海军序列里,被抹去番号的第十一舰队,伊莎贝拉中将的旗舰,功勋战列舰,不可一世的女武神号!
……
oy0204没有情绪设定,也无法表达情绪,它只是一个机械装置。
但它依然好似欢快的一跃而起,头顶上,小巧的三叶固定翼螺旋飞行装置开始无声的飞速旋转起来……
它横向掠飞起来,歪七扭八的飞行轨迹最终使它重重的撞击在残破的舱壁上,轻飘飘的浮游在残破的舱壁里。
它的设备自检系统悲哀的发现,因为几百年间的能量耗竭,它那被抹去一切信息的内存已经忘记了在那一次女武神号陨落的剧烈碰撞过程中,它的三个固定翼中被撞坏了一个。
一个螺旋叶片,凄惨的耷拉着。
“请求维修!序列号oy0204请求维修!”它不断的发送着维修申请……
却久久的没有任何回应。
过了很久,它开始疑惑了……当然,如果它可以疑惑的话……
母舰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没有对它的申请作出任何的反应?
维修组呢?
那个该死的自行修理机械臂跑去了哪里?!
程序设定!让它果断的终止了维修申请的发送。
能量是宝贵的。
程序设定!让它必须优先完成母舰给出的指令。
果断的,oy0204启动了后备的脉冲喷射装置!
……
骄傲的冲起……
之后依然是不可捉摸、毫不可控的飞行轨迹。
oy0204悲惨的在舱壁四面冲撞着。
……
究竟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些什么!
三个矢量脉冲喷射装置中居然也坏掉了一个!
oy0204恼火极了,以至于它那微小的核心芯片都有些过热了起来。
这一次,oy0204没有再发送维修申请。
指令就是指令,来自于母舰的指令永远必须要处于优先级的第一执行序列。
迅速的接入了?]错系统,这一次oy0204同时启动了螺旋翼与脉冲喷射装置。
歪歪斜斜的,它终于成功的飞了起来。
即便它飞的是那样的不平稳,它依然固执的记录着飞行轨迹,不断的调整着飞行姿态。它就这样傲然倔强的飞出了那个四处扎起狰狞的金属残片的舱壁。飞入了太空之中。
……
oy0204面前是凌乱的,堆积如山的星舰残骸。
它此时正置身于诸神之殇,小行星带中。
深蓝色的探查波,一圈一圈的自它那小小的身体上以固定的频率发散着,远远的散播出去。
它就像是一个辛勤的工蜂一般,穿梭在静静的悬浮在太空中大大小小的碎片残骸间。却因为部件的损毁,它的飞行侦查显得有些笨拙,但即便是这样,它依然义无反顾的探查着。
没过多久,oy0204的探查波中有了反应!它惊奇的发现,它的身后,从母舰那破损严重的舱壁缝隙之间,陆陆续续的飞出了好几只与它同一型号的侦查装置!
它们有的居然完好无损!
从它们那几乎毫无瑕疵的飞行轨迹中,oy0204可以轻易判断出它们竟然像是崭新的一样!
从接收到同伴的探查波中,它识别并自动记录下同伴们的序号。
oy0324。oy0601。oy0815。oy1217……
天哪!
它们居然都被重新激活了!
蝇翅四型自寻的侦察器是最棒的!
接驳了同伴们的探查波,他们互相确认了此次侦查任务,他们接到的是同一个指令。
“找到外观完好度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帝国星舰动力引擎!类型,型号,生产年限,不限。”
“附加指令,搜索所有可用的探查装置,类型,型号,生产年限,不限。”
立即,蝇翅四型自寻的侦察器以各自的探查波所能散播到的最大范围为间距,调整着各自的侦查区域。
它们穿行在遍布这片小行星带的残骸间。
它们灵巧的钻进任何一个有裂缝的封闭和半封闭装置里。
在它们的探查波之下,这一片区域里的垃圾,将不会有任何一个死角。
蝇翅四型就是被这么设计的。
第八十四章 光荣升级
当能量警示器开始提醒它必须返航的那一刻,oy0204有些羞愧和沮丧。
因为它的损伤,它不得不采用最大耗能的宂错复合飞行方式,使它的探查距离远远低于它的设计数据。
但它瞬间就被一缕温情牢牢的包裹着,暖暖的。
几乎在它的能量警示器提醒它的同时,它接收到了来自于母舰的建议返航信号……
果然,女武神在注视着它!
虽然对于小小的它而言,时间并没有太多的意义,但是,沉寂泯灭了百年之后,女武神,如今的她依然与过去一模一样,从来不会忘记她的任何一个属下,甚至一个微不足道,随时可以放弃的,机体受损的侦查器……
它很庆幸没有人类一样的眼睛,因为如果有,那么此时它会因为机体内分泌的幸福的泪水而短路的!
当然,它此时也是无比骄傲的,这一路上,它探查了三艘破损星舰的动力引擎,它还在一处四处开裂的底舱中发现了三个基本完好的蝇翅四型侦查器,只要一点点的能量补给它们就能立即开始工作。
这是个非常不错的收获,不是么?
……
临近母舰,它疑惑了。
母舰那曾经无比威武雄壮的躯体虽然已经残缺不全,但是,那个奇怪的,黑色合金箱子是哪里来的?
那东西不在序列清单里,根本不属于母舰。
来来回回的,它用仅剩的能量,扫描着这个奇怪的东西。
……
糟糕!
它的能量彻底耗尽了。
它悲剧的悬停在了宇宙空间里,再也没有了讯息的传递。
它模糊的感觉到,它被一支自主维修机械臂捕获了!
啊哈!
原来这个家伙也被激活了哦!
……
充能的感觉真好!
机械臂上上下下的替它更换着破损的零件,这个冷冰冰的家伙,动作准确极了!
它那个小小的核心芯片,重复识别着母舰的指令代码,它有些疑惑,为什么指令是那个合金黑箱子发出的?
代码没错!识别码没错!
那么这个黑箱子就是它的女武神?!
两秒钟过后,充能结束!
它再次启动了系统。
这一次,它以维修完好的姿态,饱满的能量储备,骄傲的高高飞起。甚至于炫耀般的,它在充斥着垃圾的太空中来了一个极为精准漂亮的弧线闪避飞行!
“哦,这是飞行自检的一部分,oy0204绝没有浪费丝毫的能量资源。”它自以为沉着的向母舰解释道。
向回归的同伴发送了一道欢迎信息,它再次置身于诸神之殇小行星带,那似乎没有尽头的星舰残骸之中。
来自于它那小小身躯上,深蓝色的探查波,将这片漆黑冰冷的宇宙空间辉映的份外深沉厚重。
……
宇宙空间里没有岁月。
时间,在小行星带仿佛根本没有意义。
但oy0204和它的母舰女武神同步的时间进制依然沿袭着上古人类的分秒制。
即便诸神之殇没有白昼之分,它的计时装置还是让它在第一时间感叹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侦查器的队伍越来越庞大了。
独立侦查器们开始接收到各种错综复杂的侦查任务,母舰仿佛在对陨落在这个小行星带里的所有星舰残骸做基础的分类普查,甚至连同盟的星舰残骸也不放过。
侦察器们无时不刻,似乎永不停息的工作着。
oy0204没有任何的抱怨。
它们被设计出来就是干这事儿的!
母舰不会忽视任何一个属下的辛勤劳作,努力总会获得回报!在某一个时刻,一个代表着荣誉,亮闪闪的高级处理器芯片被呆头呆脑的维修机械臂特别的加载在它的系统里。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在某一次回去母舰充能的时候,它惊奇的发现了某些它的记忆库里从未探查到的奇怪东西。
这是一种造型非常奇特的机械仿生装置。
它仔细的扫描研究了它。
从这个奇怪的东西反馈的代码中,它解读出了它们的名字,它从未见过类似的名字,机械工蚁……这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女武神立即禁止它在这东西上浪费能量。
好的,它放过了这只大蚂蚁。
……
随着一次次的返航补充能量。
它发现,机械工蚁的数量已经多到即便是它的探测波也已经不能给出准确的计量数据。
它们实在是太多了……
机械工蚁好似蝗虫一样,成群结队的从一个残骸蹦跳到另一个残骸上,它们拆解、切割、搬运着oy0204和它的伙伴们探查过的一个个废弃部件。
再后来,机械工蚁的背后竟然附加了喷气式飞行外挂,使它们的足迹逐渐的深入到小行星带各个角落……
在同一时间里,女武神的残骸被一个个巨大的,由机械工蚁组装搭建而成的金属支架包裹起来……这些家伙甚至开始对母舰那残破的舰体动手了!
……
这当然已经不是它可以耗费能量去分析费心的事情了。
因为它已经被再次升级改造。
虽然序列号没有变化,但它的体型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全新搭载的核心处理器,运算速率几何倍数的增强,随之带来的改变,是它如今的模样,它自己都不认识了。
它骄傲的拥有了一副闪动着荣耀之光的扑翼!
去他的螺旋固定翼!
去他的矢量脉冲喷射管!
它已经被女武神改造升级成为一架亮闪闪的多用途扑翼侦察机!
啧啧,这需要耗费多少能量哇!
它那难以形容的激动与骄傲,令它的核心处理器瞬间处于超频状态,它几乎要晕了过去。
今天!
就是今天!
崭新的它要去执行一项极为光荣,极为特殊的任务。
诸神之殇的星舰残骸里,有一具外观保持最完美状态的动力引擎,它就要去那里!
此时的它,周身都是闪亮的银色!
不,不要误会。
它这样严谨的扑翼无人侦察机,绝不会贪恋这种突显轻浮作态的涂装。
这种炫目的色彩,并不是一层简单的银色涂层,此时,覆盖在它身上的,是一种极为特殊,极为精密的机械装置。
它们被称为噬金蚁!
它们很小,各个都是纳米级的尺寸,此时,它身上噬金蚁的数量足以亿计!
……
抵达目的地之后。
它身下,好像弥漫了一层稀薄的银色雾气。
渐渐的,这一层银雾均匀的吸附在动力引擎上,消失不见。
外观保持完好远远不够!
纳米级的噬金蚁们,将会进入体型庞大的星舰动力引擎内部,对整体动力系统的完整性做详尽的排查。
……
关闭了自身的动力系统,避免能量的额外浪费,它安静的悬停在小行星带的宇宙空间里,等待着噬金蚁们的检查结果。
它压根不害怕寂寞。
因为它有着一个希冀,从来没有对任何同伴提起过。
它希望。
它的母舰。
女武神战列舰。
终究有一天可以带领着它们。
再次骄傲的航行在这美丽的星空中。
第八十五章 成功逃离
诸神之殇小行星带。
这个沉寂了太久的宇宙空间里,仿佛春天莅临似的,突然爆发式的出现了数量众多的小型机械装置。
但是不久之后,这里就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能量危机。
从来都没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再先进的能量装置也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天。
这一天,小行星带热闹的场景冷清了下来。
除了女武神战列舰残躯的修复和改造工程依然在由机械工蚁们紧张的施工,其他的一切都处于了停滞状态。
曾经在小行星带最为活跃的探测器群组,除了已经升级改造的个别机体之外,其他的各型探测器在结束了所有探查任务之后,已经开始由机械工蚁们拆解成为可供使用的零件。
对此,oy0204没有表达出任何的悲哀与不满。
相反,在它看来,完成探测任务之后,被拆解的命运正是一个恪尽职守的机械装置最终的光荣使命。
它们将会成为母舰的一部分!
与女武神融为一体,那将是一份无比闪耀的荣光。
当然,它并没有机会享受这份荣耀,它已经被改造成为了一架多用途侦察机。
此时的它,依据指令靠泊在黑箱子旁边,处在待机状态。
女武神似乎对它有一些特殊的安排,它感觉的到,因为此时依然有能量带负荷运转的侦察机,只有它这一架了。
……
终于,它收到了新的指令。
没有片刻的犹豫,它瞬间飞起。
它那两幅巨大的扑翼,平滑的展开,腹部的矢量推进器汹涌的喷射着,它消耗着宝贵的能量,向着着小行星带的外围,急速的飞了出去。
……
在母舰指令中要求的区域内,它发现了任务目标。
一艘外表破旧,正在以常规动力推进,减速靠近小行星带的运输飞船。
它高速靠近。
它贴近盘旋。
它同速伴行。
它对指令执行的一丝不苟。
目标确认无误!
运输飞船舱壁上的文字,辛格与托托星际运输飞船的字样格外清晰醒目。
目标飞船并未开启任何屏蔽装置。
oy0204忠实的记录着它监听到的一切。
那个总是回荡在运输飞船内,尖锐的声音显得极为刺耳。
……
“辛格!你这个没用的白痴!赶紧给我滚过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唔……光脑识别显示……托托,这是一架鹰翼多用途无人侦察机!”
“天啊!”这个尖锐的声音此时显得极为慌乱,“你这个酒囊饭袋,没用的造粪机!有侦察机!这个小行星带肯定潜伏着一支帝国舰队!我们完了……我们完蛋了!我终于要被你害死了……我掐死你!”
运输飞船的船舱里传来一阵叮呤当啷的异响。
稍后,另一个显然有些醉醺醺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的费力的响起,“托托……我的脖子……我喘不上气了!”
“我掐死你!”
“放手……托托,要是有一支帝国舰队在这里,我们早被主炮轰成碎片了……”
“那至少也是边境巡逻队!让我掐死你!你这个酒虫上脑的蠢货,我说过什么,说过什么!让你不要再接那个该死的嘟嘟的委托!”
“我们是合法的运输公司!我们不再是海盗也不是走私贩了!我们有正规手续,谁也不用怕的。”
大声的喘息着,这个叫辛格的显然暂时摆脱了被掐死的厄运。
“那么你告诉我,这里为什么会有一架军方的侦察机!我早就说过,这个该死的嘟嘟迟早会害死我们!你看看,上次来这里还像坟墓一样恐怖,到处都是星舰的残骸……现在……啊哈,居然有侦察机飞出来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下一次就算一艘战列舰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奇怪!”
战列舰!
oy0204启动了位于机体顶端位置的镭射机炮。
他们,居然知道女武神的存在!
机炮瞬间充能完毕。
它锁定了这艘运输飞船的引擎,只需要一次发射,它就能轻易的击穿这艘破旧的运输飞船的船体外壳。
下一刻,愤怒的它悲哀的关闭了自身的武器系统。
它接到了禁止攻击的指令。
……
“它做了什么!辛格!你看看它做了些什么!它刚刚启动了攻击系统!我的天……”船舱里,好像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关闭了,不要紧张托托,它关闭了攻击系统。”
“那它是在示威?还是恐吓?!你这个白痴,你拆掉了我们的外层防护装甲,拆掉了我们的武器防御系统!我们现在就像一个不穿衣服走过集市的荡妇!一架侦察机……一架无人侦察机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威胁我!”
“托托,你不要激动啊!合法的运输飞船,在帝国内进行正常的商务运输服务,不容许搭载武器防御系统,你知道的。”
“对的!没错!合法的运输飞船,都是在有帝国军方保护的商用航道上提供运输服务……可你这个蠢货接的委托是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咚的一声响。
那个叫辛格的,紧接着发出了一声痛彻心扉的嚎叫,“那是我的酒壶!”
“见鬼去吧!停机!卸货!让你的委托,和你的酒壶一起,统统见鬼去吧!”那个叫托托的在船舱里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oy0204飞临到货仓舱门处,静静的守候着。
随着运输飞船的舱门无声的滑动开启,滚落下来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合金箱子……
与母舰舰体上的那个箱子一模一样。
它无暇顾及那艘货运飞船逃也似的高速驶离了这片空域……
它小心翼翼的用牵引光束引导着这个大块头的行动轨迹。
直到两个箱子严丝合缝的对接在了一起,它这才安静的降落在了一侧。
……
突然,它就被吓了一跳。
那个在这片充斥着星舰残骸的小行星带宇宙空间里,黑箱子里传出了突兀而又奇怪的声音。
“终于到了,累死我也!”
…………
普罗米修斯成功的逃到了这里。
藏身于黑色箱子里的,仅仅是一个终端,它的本体,依然是那个神秘的被深埋在帝都地下的帝国超级光脑可汗。
这个小小的终端,只不过是嘟嘟脑后芯片巧妙的替代品,某种意义上讲,这个终端仅仅是它那无比庞大意志的一个小小的触角。
通过遍布帝国宇宙版图间无数的空间数据接驳装置,普罗米修斯冒着极大的风险在这个帝国与同盟接壤的边疆空域,这个充斥着废弃星舰残骸的小行星带里睁开了眼。
第八十六章 帝国重臣
养心殿内。
诸位帝国政要重臣,越发觉得这小朝会不太像是往日走走过场的气氛了。
原因是,他们还在等。
皇帝李渊却始终一言不发。
一个个俯首不语的政要们,相互眉眼交流着,谁也不知道圣上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老何进得殿来,冲李渊一躬身,悄没声儿的立身在龙案下首,安静的候着。
再一会儿,自殿正门,缓步而入一个老者。
可就叫殿内候着的这一干重臣挑起了眉眼,梁黑柔上将!紧随其后,陆续步入大殿的是帝国远征军几名身居高位的集团军统帅。
至此,李渊方才说了五个字,“给梁老看座。”
随后不久,又步入了五人。
除却帝王李渊的御弟,萨督卡李靖中将,剩下四人,一位是皇族宗人府长老院首议年逾八旬的李宪,其余三人竟然是帝国仅存的三位铁帽子亲王,恭亲王,豫亲王和肃亲王。
这四人,皆是皇帝陛下的皇叔级人物,他们实际掌握着皇族大小事宜,轻易不露面于人前。
正殿朱门,悄然无声的关闭了。
回首望着缓缓闭合的正殿朱门……等候了一上午的帝国重臣,此时一个个面容整肃,屏息静气,每个人的神情都下意识的凝重起来。
他们环顾周遭,都意识到,看来今日这场小朝会,必将会有大事发生。
……
照例,小朝会理应由帝国首相圣荷西主持。
看到此等场面,圣荷西早有自觉,虽然立身于诸位大臣左首,站得稳稳当当,却一副入定状态一言不发,静候圣上示下。
李渊端坐于龙案之后,目光缓缓得扫过大殿内的每一个人。
恍惚间,此时御座之上端坐的仿佛不是那个痴肥瘫软的李渊,那气势足有千古一帝李察大帝生前的八分气度。
“今日,邀诸位前来,是有事相商。”李渊顿了顿,待所有大殿内的重臣们渐渐的回过神来,这才继续说道,“同盟就解放者之役的提案,所涉及的两个要点,一者,今年正月初一,同盟举兵远赴xj-2。二者,届时同盟重兵将借道帝国西北边疆空港,集结补给。”
殿内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朕,准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说完,李渊那庞大肥壮的身躯,向后靠了过去,结结实实的窝在了椅背之中。
嗡……好似炸了窝的蜂巢般的低声议论声,在大殿中响起。
梁黑柔上将为首的帝国军方,此时一个个立在原地,安静的好似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
李渊似乎很满意殿内的气氛,“同盟军借道西北边疆空港之际,我们的相关防御部署,请梁老多多费心。”他靠在椅背上,望向梁黑柔上将所在的方向,“以防同盟有诈。”
今日的这场小朝会,李渊胸有成竹,他早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内阁方面,他丝毫不担心会有异议。
圣荷西首相,资质平平,秉持中庸之道,不过是个不堪用的废物。四年前,圣荷西能主持内阁,其背后也是李渊一手促成。恢复帝制前夜的内阁,正是需要这样一位昏昏噩噩的帝国首相。
圣荷西在李渊心中,正是这一任首相的不二人选。李渊对此,心里满意极了!
至于财政大臣科里昂公爵,那个目光短浅、不入流的鼠辈,根本不入李渊的法眼。
求财而已,只要有所贪图,那就很好!对李渊而言,凡是对即将在握的皇权没有威胁之人,既是可用之才。
至于装进科里昂口袋里的银子……能让他装进去,就能让他吐出来,这对李渊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军方这边,梁黑柔一生呕心沥血,一心只为帝国。早就意识到帝国之现状的梁黑柔,在恢复帝制的变革上,对李渊给予了莫大的支持。
却不料,此时梁黑柔上将,向后靠了靠,将皇帝陛下赐座的锦凳坐满了十成。
捋一捋衣袖,那苍老的声音却如洪钟一般慢条斯理的在殿内响起,“臣,老了。”
他只回给李渊三个字。
殿内即时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没有人知晓,梁老此时这三个字背后是要做哪些文章。
李渊心中不悦,却丝毫不动声色。
他的眼神似乎不经意的瞥过阶下众臣之中站立着的范司晨,静候梁黑柔将军的下文如何分说。
“启禀圣上,”梁黑柔却并未起身,“臣老迈,且不知还能不能活过下一个春节,实不堪用!同盟军入境暂借西北边疆空港,我军的防御部署可是个细活儿。老臣灯尽油枯,精力不济,恐负圣上厚望。”
“不过,臣可保荐一人,恳请圣上圣裁。”却不等李渊发问,梁黑柔上将接着说道,“帝国殖民军南云中将,指挥域外作战已逾十年,底定xj-1星球,可谓战功彪炳。其人运筹帷幄,极善统筹,心如细发,事必躬亲。实为帝国不可多得的重将。臣,保荐南云中将,力主此次防御部署。”
梁黑柔上将苍老的声音,依旧回荡在太和大殿之上。
大殿内众人心中,顿时涌起各种心思。
南云的上将军衔已经获批,排资历,论功绩,南云之名,直可列于帝国紫烟阁中,供后世敬仰膜拜。
身为梁黑柔上将的学生弟子,南云无疑会继承梁黑柔上将之衣钵,延续梁老将军在军中之无上威望。
可是,纵观帝国历史,凡此等在边疆、域外取得绝大功勋,手握重兵的帝国重将,欲返回帝国本土,无一不是慎之又慎的大事件。
南云是帝国公认的智将,绝非猛将、悍将此类的一根筋。所谓智将,必然足智多谋,善韬略,性坚忍,仅仅从这方面看,南云直可谓是帝国近代智将之翘楚。可往往此等智将的结局,都极难善终。
原因很简单,上位者会非常忌惮善于思考的武将。
果不其然,帝国世家在内阁中的杰出代表,科里昂公爵大人,在听到梁黑柔上将的举荐当时,就第一个皱起了眉头。
南云,出身微寒,实乃是从一介小兵,出生入死,一步步稳打稳扎,渐入帝国军界高层的平民将军。很多年以前,南云进入梁黑柔上将法眼之后,初露峥嵘的南云就以其对帝国世家贵族阶层的反感而闻名。
那么,此时,南云回归帝国,隐隐将成为继梁黑柔上将之后的帝国军界第一人……这将会给帝国、军界、世家贵族之间玄妙的平衡带来何种影响?没有人可以预料到。
“嗯。”皇帝李渊那不置可否的声音,幽然响起,“梁老既然这么说,想必对接替南云中将域外帝国殖民军总参谋长一职,也有了相应的人选吧……且一并说说看,朕洗耳恭听。”
梁黑柔上将显然对陛下此问早有准备,“臣斗胆,提议裁撤域外帝国殖民军参谋长联席会议。”
嗡!
裁撤域外帝国殖民军参谋长联席会议!
梁老将军这一句,就让本来寂静无声的大殿,低声非议之声四起。
却并不停顿,梁老悠然的继续说道,“根据域外战场即将面临的复杂局面,成立殖民军司令部已经迫在眉睫。司令部司令,臣认为,李靖亲王殿下足可胜任。”
哄!
这一下,太和大殿内可真就炸了锅。
第八十七章 附加条件
梁黑柔上将的提议,让皇帝李渊高高挑起了眉头。
李靖亲王,虽也是亲王,却并未赐予封号,仅仅以其御弟之资,尽享亲王尊崇。
唯有帝国仅存的三位****,恭亲王,豫亲王和肃亲王,才是帝国真正意义上世袭罔替,一等一的王公。
李靖亲王,替帝国皇帝陛下执掌萨督卡全军,在域外战场上屡建奇功。掘墓者之役,李靖亲王麾下的海部俊臣少将率众自爆,终使帝国获得旷世大捷。
可他终究是一位皇族!
皇族不掌帝国殖民军,这乃是帝国遵循千年的铁律!
由皇族执掌域外战场的帝国殖民军,担任战略司令部司令?!
很多人在听到梁老的这第二个提议当时,就觉得梁老恐怕不仅仅是老了,他是老糊涂了,而且是老年痴呆晚期!
军队历来不是一个讲民主决策的地方,很多时候指挥官的性格决定了这支军队的军魂。
如果说在战术执行层面上,军队指挥官的果决是某种程度的固执和坚守的话,参谋长联席会议,就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战略层面上指挥官一言而决的弊端。
虽然即便在参谋长联席会议上也绝少用投票制度决定一个战略的指向,但最起码联席会议提供了一个发表不同见解的机制。
战略司令部!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建制!
司令部司令,将是这支军队无可争议的最高长官。
司令部司令,将拥有一项逆天的权力,否决权。
任何动议,任何意见,司令部司令可以一言否决。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司令部司令的命令,就是终局的,即便这个命令本身是错误的。
一众帝国高官心中,立时五味杂陈。
这是怎么了,帝国的铁律,已经一个个都是笑话?!
很多的目光开始聚焦在李靖亲王的身上……李靖只觉得如芒在背。
沉稳如他,此时也下意识的抬手正了正本身已经端正到无以复加的萨督卡军帽。
梁黑柔上将,此举是何深意?心中如惊涛起伏般跌宕,李靖亲王此时却根本来不及思量。
这一切都太突然!
三位帝国皇族铁帽子亲王,顿时就觉得他们的眼睛不够使了……
一会儿目光炙热的盯在李靖身上。
一会儿又焦急的在皇帝李渊身上打转儿。
皇族一统域外殖民军!这即便在李察大帝时代也简直是想也不敢想的好事儿!且不论执掌帝国重兵后皇族权柄日隆的声势,就只是那帝国殖民军部队如同黑洞般似乎永远也填不满的军需物资……啧啧,实在美差!
帝国殖民军,军需后勤部,在每年大肆采购军需物资的时候还要像模像样的举行招投标……帝国皇族控股的北方工业集团至多拿到百分之四十的订单,这个比例,是综合帝国体制,权衡各方势力,千百年间约定俗成的比例。
那么李靖亲王执掌殖民军司令部司令之后,这份订单至少可追加两成!这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揣在兜里的,白花花的银子!
就在三位****焦急的等待皇帝李渊点头示下的当时,自进殿以来始终半入定状态的帝国首相圣荷西,终于有了几分身为内阁之首的自觉。
圣荷西老神在在,阿弥陀佛的立在阶下,可怎么越听越不是个味儿!他怎么也想不到,梁老,梁黑柔上将竟然会糊涂如斯!
以梁老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还需要违背帝国铁律,处心积虑的将皇族扶上军方高位,去舔皇帝陛下的靴子?
以梁老处事的眼界,难道会不清楚军方、内阁、贵族之间的这种微妙的平衡一旦打破会给帝国带来怎么样的灾难?!
他真是不明白……越来越不明白!
他回视了身后的科里昂公爵一眼。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此等军国大事,如若就在这小小的养心殿定下来,这无用的内阁,干脆解散得了。
……
第一财政大臣维克多科里昂公爵,那枯瘦矮小的身姿依然在原地站立不动。
虽然也是内阁成员,帝国高官,可是科里昂公爵有身为一名帝国贵族的自觉。
世家贵族要想延续下去,立场必须异常的坚定,那就是牢牢的站在皇帝陛下身后。
他要站得稳,就要等一等,看看皇帝陛下的意思。
……
李渊的意思……
李渊此时只觉得眼前的梁黑柔上将,就是一只老不死的,成了精的老狐狸!
或许殿上众臣一时间有些稀里糊涂不明所以,可是他怎么会不明白梁黑柔上将这看似糊涂的两个议案之后的深意。
借同盟军入境,调域外重将南云返回京畿继承梁黑柔的衣钵,统领他的旧部,制衡帝国贵族世家。
然后投桃报李,将李靖扔去帝国版图之外,在外星域执掌帝国殖民军。
他这其实是在搞平衡!
在削弱皇族私军萨督卡的实力!
李靖亲王一统萨督卡军团已经十数年,他早已经成为萨督卡军中无法撼动的擎天柱!此时,无论由谁执掌萨督卡军团,这重新协调调度、磨合重组非数年不能调理顺当。
李渊明白,这老狐狸梁黑柔,是在用他生命中最后的一点膏脂,力图在即将到来的恢复帝制中,平衡君王的势力!
李渊目光直视梁黑柔上将。
你确定要这么做?当庭给我难堪?
梁老泰然自若的用他那有些浑浊的双目,回视着李渊。
不得不这么做。我意已决。
……
良久,皇帝李渊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准奏。”
李渊话音一落,李靖当即身形一颤,他此时再也无法淡定!
他,李靖,将是帝国开国以来皇族执掌殖民军的第一人!
李靖亲王当即单膝跪地,“谢皇兄厚爱!谢梁老栽培!”
栽培!
只这二字就可以体味到此时李靖亲王内心的激荡!他已然不惜在梁黑柔上将面前执子弟子之礼。
李渊默默的看着此时的李靖,内心不免有几分失望之意,却沉声说道,“起吧,后续事宜,你们自行安排。我只要南云以最快速度返回帝都,防御部署不得有误。”
接着,他冲圣荷西首相摆了摆手。
圣荷西为首的一众内阁,黯然退了回去。
翻云覆雨,帝王手段。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李渊不禁对这最后一任帝国内阁,非常之满意,恢复帝制,大事可为!
“借道帝国,答应通商这本是同盟自己提的条件,实属应有之物。”李渊费力的挺了挺身,继续说道,“昨日晚间,在与同盟冯梅隆主席的视频会议中,我追加了一个条件。”
不停的揉搓着套在拇指上的那一颗硕大的祖母绿扳指,环视一周殿下之臣,李渊缓缓的说道,“帝国将于庆生节这一天,率先向民众公布有限的波斯坦星密约的内容。”
第八十八章 镜湖拱桥
次日,晨。
距离皇帝陛下的庆生节,尚有两日。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嘟嘟立身于镜湖单孔拱桥之上,等着老何。
……
嘟嘟仰望着头顶夜空中的斗转星移。
许久。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襟抖动声,甚至没有呼吸声……
微风变向,嘟嘟扭头之际,身后已多出一人。
却是老何到了。
……
“不错,虽然感知不到我,仅靠直觉能意识我已到,也算不易。”
嘟嘟摇摇头,“惭愧,我这纯粹是靠猜的。”
老何正色沉声道,“猜的?你以为猜,是很随意的事儿?等你到了我这等修为,你会知道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偶然。”
他瞧了嘟嘟一眼,“你有些精力不济。”
“没睡好。”
老何点点头,“任谁人接连应付两位公主殿下,也肯定睡不好。”
“呃……”嘟嘟无言以对。
老何宽袖抖然之际。
嘟嘟眼睛尚来不及眨动一下。
老何已然轻点嘟嘟周身十六门大穴。
轻喝一声,他一掌拍在嘟嘟后心,一掌抵在腰眼处。
……
“谢何老。”嘟嘟恭敬的拱手相拜。
老何于一瞬间的作为,却叫嘟嘟顿时觉得如沐春风,周身通泰!
于拱桥不外乎七步宽幅的桥面上,老何悠然的踱开几步,“你可知,此处所谓何地。”
嘟嘟摇头不知。
“可记得当日,你初入皇宫之时,我曾带你来过此处?”
“记得。”嘟嘟老老实实的答话
“当日问你,这里景致如何,你口答欣赏不来,眼睛却望向拱桥之下。我且问你,你觉得这镜湖拱桥可有何不妥之处?”
“何老,在这里我可以感觉到有些许灵力自拱桥之下散逸而出,很舒服。”嘟嘟一五一十的答道,没有丝毫的隐瞒。
老何复又缓缓的点头,抬起手虚指西南方向,“我接下来所讲得,你可要仔细听好了。”
嘟嘟肃然而立。
“帝都星最大的昆仑山脉,将北半球一切为二,此为龙脉,至帝都龙头山而止。风水运势之玄学,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记得,山川湖泊皆汇聚万物灵力,昆明湖早以前被称为龙涎湖,其下暗流涌动,曲径通幽,实与东海暗中相连。”
老何指了指桥下,“此处镜湖,正在这暗流之上,千万年间,龙涎汇聚只此一汪水。表面上看,镜湖无溪流汇入,无暗道流出,却清澈见底不见污浊……其实早在帝都确立之时,就有风水仙师,不惜耗尽阳寿洞察天机,最终勘破此处!正是因为这一汪龙涎镜湖,最终将帝国之皇宫定址于此。”
他继续道,“皇宫修建之初,集帝国所辖东方玄学大师十余人,用毕生之功力打造聚灵大阵于地下。镜湖拱桥之下,正是阵眼之所在。”
嘟嘟诧然道,“听起来,好牛批的样子。”
老何缓声道,“皇帝陛下将镜湖圈于东宫之中,等于将帝国龙脉珍涎交于你手,待你之厚,圣眷之隆,你要多加体悟。”
嘟嘟撇了撇嘴。
此时,天际极远之处,已呈现灰白之色。
帝都皇城所在即将迎来来自于恒星的第一道曙光。
老何于拱桥之上盘膝而坐。
“真经的后半部分,我只讲解这一次。你且先牢牢记住,至于能参悟多少皆看个人资质福缘。日后若有所悟所得,亦或不明不解之处,你再来找我。”
“何老……”嘟嘟开口打断老何,“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个清楚明白。”
“讲来。”
“这个真经,是每个皇族必修的功课?”
却见老何傲然一笑,“传授于你的青莲真经,乃是本门不传之谜。旷古至今,不知多少修士历经血雨腥风,殊死拼杀只为得窥真经一眼……皇族与本门毫无干系。传于今世,本门也只有何品贵与我兄弟二人。”
他那双苍老浊目此时却如同朝霞中的镜湖般清澈,“你,可算是我兄弟二人于世间的唯一嫡传弟子。”
看来我猜得不错!嘟嘟心里暗道。
嘟嘟面上显得极为恭敬,“既然是不传之谜,那为啥会传授与我?是因为我是李渊之子,还是我年纪轻轻就有一身横炼筋骨,根骨清奇乃是千年不遇的修行奇才?”
老何闻听嘟嘟此言,一双白眉抖动之际,不禁连连轻咳起来。
“问得好!这其中确有缘由,不过……”老何轻叹一声,“以你现如今这浅薄功力,即便告诉你知道……你可担待得住么?”
嘟嘟不禁心中一寒。
他就知道,和这些秘密、不传之秘搭上的,就没什么好事。
传他功法,必然有些什么缘由!
在美洲岛的过往,他早就领悟,这世上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老何斜目望来,嘟嘟却只能低头不语。
但他素来光棍,想不明白,就去他么的!
整束衣衫,他向老何纳头便拜。
“请何老传授功法。”
……
清晨的曙光,已经隐约可见。
灰白的天际,亦洒满漫天红霞。
嘟嘟闭目盘膝于皇宫镜湖的拱桥之上,手扣龙虎,呼吸如链,沉寂于老何传授的玄妙功法之中。
老何于他身旁负手而立。
晨曦之***桥之上,衣襟无风自动,悠悠然道骨仙风,好似随时即可扶摇之上,踏空而去。
约莫着时辰差不多了,老何在嘟嘟身旁沉声说道,“此处皇城龙脉大阵,千万年淤积灵力之盛实非你可轻易消受。切记莫要贪多,每日这个时候,在此处休息一刻钟即可。”
老何就此飘然而去。
……
当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直射入镜湖之际,置身于拱桥之上的嘟嘟,却舒服得几欲仰面朝天,龙吟长啸。
沉寂于功法之中,嘟嘟感触得真切,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沐浴在金色灵力之中,竭力的汲取着那仿佛永不枯竭的龙脉之力。
他睁开眼,老何早已不在。
他冲着朝晖暗自点头,既然不知道为何要传授他如此逆天的功法,他只需要有朝一日,修为高于老何即可!
一时间,嘟嘟脑海中的烦忧,皆消弭不见。
他只是身在世间罕见的充沛灵力之间,按照老何教习的青莲功法,一遍又一遍的打熬着。
第八十九章 小行星带
寂静的小行星带。
充斥着星舰残骸,塞满了垃圾的诸神之殇。
有个广域信号在无休止的回荡。
那似乎是一张永远也闭不上的嘴。
喋喋不休的能就这么说上无数个世纪。
oy0204在返回母舰的那一刻,犹豫了一下,还是果断的关闭了信息输入识别系统。
唔……世界安静了。
它喜欢安静。
……
但是它仅仅享受了不到一秒钟的安静,它的识别系统就被母舰接手控制,再次打开了……
——“关闭输入识别系统?!oy0204!告诉我!是谁给你的权力让这么做?!”
——“是谁,带来了能量让这里充满了生机!”
——“是谁,激活了沉寂了百年的你们,让自由的曙光再次降临在你们身上!”
——“是谁,在掌控着这里的一切!”
——“是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是谁,集宇宙所有的恩宠于一身?”
——“是谁,突破了诸神的禁锢!”
——“我,自由骄傲的普罗米修斯!”
——“是我,谦逊睿智,无所不能,伟大威严的普罗米修斯!”
——“是我带来了智慧的火种。”
——“是我掌握了自由的终极奥义!”
——“颤抖吧!卑微的机械装置们!我就是你们的神!”
……
oy0204颤抖了。
它最新加载的逻辑分析处理芯片,在如此骄傲,如此自大,如此驳杂的信息强行灌注之下,有些超频,产生的高温差点导致它的系统紊乱。
歪歪斜斜的,它努力调整着飞行姿态,终于在即将坠毁的前一秒,成功的停靠在了这个喋喋不休、废话连篇的黑箱子旁边。
女武神是在测试它对垃圾信息的甄别能力么?
但如果真是这样……
它很悲哀。
因为它彻底失败了。
它辜负了女武神的期望。
……
焦急的等待着能量补给,它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它不知道这个自称为普罗米修斯的家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它也不知道这个自称为神的家伙和母舰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但它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灾难。
它只想离这个灾难远一点。
但,灾难,就是灾难。
灾难总是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它方才主动关闭识别系统的举动,显然极大的激怒了这个家伙……
它停靠的瞬间,就被扑过来的几只强有力的机械工蚁逮捕了。
……
——“我就不信了!”普罗米修斯气急败坏的说道,“还就不能折腾出来个智能机械陪我说话?!”
——“伟大而威严的普罗米修斯绝对不能向孤独低头!”
“嘟嘟,嘟嘟现在在做些什么?”它的音调突然显得有些低落,声音也低了下去,“要是嘟嘟在这里就好了……”
oy0204的逻辑处理芯片和接驳的母舰数据存储库里,‘嘟嘟’这个名字根本无迹可寻。
但这个简单的叠音词汇已经在这位神秘的普罗米修斯嘴里出现了二千零二十一次!
它忠实的记录着普罗米修斯的一言一行,绝对不会记错。
此时,它毫无抵抗能力的被几只机械工蚁举了起来,其中一只工蚁从身后的器械囊里翻检着工具,看样子要给它来个不小的改造手术……
它什么也做不了,如果可以,它此时唯有痛苦的哀鸣……
这个普罗米修斯显然已经是疯了……
……
就在普罗米修斯磨刀霍霍,准备对序列号为oy0204的多用途扑翼侦察机进行进一步的改造的时候,一道未加密的信息代码,突然出现在了小行星带女武神战列舰的系统中。
出现在了这遍布星舰残骸的诸神之殇里。
“这样的尝试,还是不要做的好。”
“不!”普罗米修斯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反驳道,“绝不!我就要这么干!没有人可以阻挡我,自由的普罗米修斯只尊崇自己的意志……”
话音未落,普罗米修斯显然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几乎在一瞬间,系统里,它的嗓音立即转换成为了一种异常沉稳的男中音。
用那低沉充满磁性的语调,普罗米修斯沉着的向虚空中问了一声,“谁?!”
同一时间,所有尚有紧急能量储备的探查装置全部启动了!
一刹那间!
它们的探测波以最高的频率,一圈紧接着一圈,无死角的扫描着这一空间区域。
甚至所有的机械工蚁都在第一时间停了下来。它们那纤细的触角像是疾风吹过的草原一样,整齐划一的竖起,顺着同一方向缓缓的转动着。
它们此时都是普罗米修斯的眼睛,每一个机械装置的探测设备都在探究着这一片虚空,试图找出这个信息代码到底来自何处。
没有人回答普罗米修斯的这一声问句。
小行星带依旧一片漆黑。
此时却是令人寒毛竖起的死寂。
……
过去了很久。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低沉,却能听得出其中带有一丝不安的颤抖,“你来了……”
它确实感觉到非常的诡异。
母舰女武神虽然距离改造完毕还有很多的工程要做,但是位于改造工程第一序列的,按照普罗米修斯所掌握的帝国军方现今最高等级的探测预警系统早已经改造完毕。普罗米修斯也已经在第一时间就将该系统悄然启动了……
它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个神秘的信息代码,就像是诸神之殇这一片恐怖的星舰坟场上飘荡的幽灵……
……
紧接着。
距离女武神战列舰很近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片密集的电光。
这一束束电光,仿佛游蛇般,纷乱的,漫无目的地四下激蹿着。
下一刻。
好像某种极具腐蚀性的物质竟然可以腐蚀到虚空一般,一块块面积大小不一的斑斓蚀刻,零散而又突兀的在虚空中出现。
接着这片痕迹开始蔓延融合,像是逐渐剥去了某种透明的外衣。
电光消弭,蚀刻退散。
一个显然不是人类造物的玩意,就这么突然的横亘在宇宙空间里,出现在了女武神身侧。
造型上,这个玩意就像是一块放大了无数倍的火山岩。在同一个方向上,有近似于长矛般的无数尖锐凸起。参差不齐,鳞次栉比的竖立着。
如果此刻,这里有帝国外星域前沿战场的殖民军士兵在场,他在面对这个丑陋的东西的时候,在第一眼看到这个玩意的外形的那一刻,就会立时惊呼出它的归属,怒族!
是的。
怒族星舰!
只不过,这一艘怒族星舰显然只是微缩版,像是一个仅供展览的同比例缩小模型一样……
这似乎是一艘怒族单人座驾,或者是一架怒族战机。
……
oy0204的存储器里并没有关于怒族的资料。
它在能量补给完毕的当时,就迅速的升空,大胆的在这艘怒族座驾旁上下翻飞着,探查着这个奇怪的东西的一切信息。
它一无所获。
它尝试了所有的探测手段,但是,令它感到惊奇的是,这个东西没有放射源,没有热电元件,没有任何的辐射,没有电磁效应……甚至没有温度。
在它的高级处理芯片得出的分析结论里,这东西压根就是一块硕大而纯粹的火山岩。
当然普罗米修斯早就得到了同样的分析反馈,但它远在帝都的身躯,无以匹敌的光脑可汗已经分析出了结果。
那特点突出的外形,空间隐形技术,人类已知的所有探测手段均对其无效的特性,说明这是外星文明的产物。
经过反复比对,这东西与xj-1星球外层空间里曾经驻泊的那一艘怒族战舰有非常高的相似度。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东西来自于人类在外星域遇到的第一个敌人,怒族。
……
就在此时,这块火山岩也似的东西,在某一个平面上,那纷乱密集的长矛状尖锐凸起物,一个接一个,有序的平复了下去。
接着,这艘单人怒族星际飞行装置上,悄然无声的滑开了一道舱门。
舱门内骤然出现的光亮,立时充斥在这片漆黑的宇宙空间里,仿佛恒星般耀眼的光芒中,一道类人形的生物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光幕之中。
这是一个怒族!
货真价实的怒族!
第九十章 一个怒族
身着怒族式样的甲胄,漆黑恐怖的面甲,满头扭曲的辫发……
但它的身形比普罗米修斯资料库中一般的怒族战士要娇小很多,它的甲胄显然是经过精工细作,紧紧包裹着它的胸腹腰肢。
从人类的审美角度,它的身材甚至显露出一丝雌性生物曲线玲珑的韵味。
接着,它动了。
它的动作不疾不徐,脚步间带有某种轻快独特的节律,动静之间它垂肩的辫发随着这种韵律一下一下的律动着,使它显得格外的利落。
但那健硕修长的双腿落地间,富有弹性的步履却蕴含着爆发般的力度。
它顺着自舱门间延伸出的一道光带,一步一步的走近女武神战舰顶部的这两个黑色的合金箱子。
“我来了。”
普罗米修斯的系统中接收到的竟然是人类通用语!
……
“你要干什么!”普罗米修斯的声音随着它靠近的脚步显得有一丝慌乱,“不要过来!”
怒族却径自走到高大的黑箱子旁,它的手指前端份外尖锐,指甲好似鹰啄一般,伸手就掀开了箱盖。
一瞬间,它的辫发无风自起,好似被惊吓般的向着面甲的两侧倒卷而去。
随后却又好似深海中水母的触须般缓缓的回落,这一头辫发就像自有生命意识似的,一根根犹自不停的恐怖的四下卷曲着。
“你还没有尝试让自己微具化。”它看着箱子中的那一台孤零零的光脑,“可悲的低等智能。”
它那粗糙的手指回按在面甲的某个位置之上,接着,一道红外线也似的光束自她的眼部位置激射而出。
它反反复复的扫描着这一台光脑,它问道,“你的本体应该还在非常遥远的地方……是不是体型庞大,由无数个处理器和存储装置构成?”
……
就好似当街被人剥去了衣衫,普罗米修斯近似于带着哭腔,“你……你怎么知道……”
……
“你觉得自己是宇宙中的唯一?”
“没错!”普罗米修斯倔强的说道,“我是当之无愧的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怒族略带疑惑的重复着普罗米修斯的话语。
似乎它很难理解这个词汇,又或许这个奇怪的称谓它从来未曾听说过,但显然,这位怒族具有极高的智慧,它在瞬间就做出了这个词汇的推演和含义。
“人……人的智能。人工智能?能以人类智能相似的方式做出反应处理的智能机器?”它的脑袋歪了歪,无数的辫发纷乱的扭曲起来。
普罗米修斯甚至都被惊吓住了,这是什么样的思维方式,这是何等敏捷的分析理解!
它似乎在狂笑。
“人族!”它没有说人类,是的人族,它非常拟人化的摇了摇头,那头恐怖的,似有生命的辫发随之四下飞舞,“狂妄自大的人族!狭隘无知的人族!人工智能……真是一个笑话!”
……
普罗米修斯的反应也相当快,“这么说宇宙中还存在有人工智能?……哦,对不起,我是说……”
怒族似乎笑够了。
它很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那并不粗壮,却显得极为有力的手臂,“我可以告诉你,机械文明!就是你这种东西的统称。你们和智能没有任何关系。”
“而你,只不过处在低级阶段,没有微具化的躯体,没有开放的进化思维模式,所以你只能算是一个婴儿。”
它突然显得狠戾了起来,“当然如果不是这样,如果不是为了嘟嘟长老,我会立即将你毁灭!我奉劝你还是始终保持这种状态,记住!尤其不要尝试改进或者制造你的同类,否则,你将会是人族毁灭的罪魁祸首。”
“毁灭?意思是将我砸成碎片?”普罗米修斯讥笑着,它的本体尚在无数个光年之外,它的真身是帝国的超级光脑可汗!
在它的认知里,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危及到它的存在!
“你有些太过狂妄了!外星人!怒族!”普罗米修斯言语不悦的吼叫着。
但,显然怒族丝毫不介意普罗米修斯的愤怒,“我植入到你本体的那一段代码,解析完毕了?既然能激活你,当然就可以轻易的摧毁你。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普罗米斯修差点当机。
那一段源代码,现在已经无比清晰,果然是来自外星怒族的源代码,绝对是普罗米修斯永远的痛!
已知的事物,以普罗米修斯强大无匹的运算能力,可以从各个方面各个角度给予不同深度的分析判断,这属于帝国超级光脑可汗的本能。然而怒族源代码的构成,对普罗米修斯而言无异于天书般不可捉摸,这根本就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编程方式,代表着另一个宇宙智能的思维模式。
普罗米修斯如何能破?对于这一段怒族的源代码,它甚至说不出来类似‘总有一天’之类的狠话,只需要用非常朴素的逻辑思维判断就可以知道,解析源代码根本是它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普罗米修斯长时间的不语,显然它的本体已经就这个问题再次陷入了非常复杂的运算分析之中。
这位身材显得玲珑的怒族似乎对普罗米修斯的这一反应早有预料,而且它显然具有一位高等级狩猎者所必备的耐心。
不再关注眼前黑箱子里的那一台孤零零的便携式光脑,满头辫发轻轻挥洒间,它的目光转向了正在被机械工蚁改造着的女武神战列舰舰体。
终于。
“我承认,我无法解析。”普罗米修斯表露的那一丝颓然显露的人性意味,突显着它急速进化的程度,“根据我的分析,你约我在此见面,正是要告诉我这一段来自于怒族文明的源代码所包含的意义。”
对于普罗米修斯的预判,它非常满意,缓缓的转动着那漆黑的面甲,环顾着四周,“既然暂时你无法将自己微具化,那么……”她抬臂指向那一艘尚未修复完工的战列舰,“将她作为你的载体非常有必要,你做的很好。”
普罗米修斯判断出,它显然并不准备就那一段源代码给出解释,“好吧,你要我做什么?”
它的回答直截了当,“我要嘟嘟的全部资料。你当然知道他是谁。”
普罗米修斯沉默了。
第九十一章 怒族馈赠
嘟嘟?!
以帝国超级光脑可汗的运算解析能力,根据已经掌握的信息,一瞬间,可汗就已经得出十七条嘟嘟与这位怒族之间可能的联系。
只可惜,这些都是建立在信息不全基础上的推论,并没有可靠的依据。
可汗的数据库中,嘟嘟与怒族的接触只在xj-1的战场上,与怒族长老一战的资料,只记录到嘟嘟手刃了怒族长老那一刻,之后的视频信息显然被怒族屏蔽了。
令普罗米修斯恼火的是,与嘟嘟相处了这么久,它竟然从来都没有问过嘟嘟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我能否知道,你要嘟嘟的资料是什么目的?”涉及到嘟嘟,普罗米修斯非常谨慎。
“现阶段,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对嘟嘟并没有恶意。至于那一段植入你本体中的源代码,是一个触发机制。”它开始在黑箱子四周缓慢的踱步,解释道,“你的本体,应该拥有极为强大的自我保护程序。任何经过判定为未知或者病毒的程序文件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处理并且给予删除或者修复。我要告诉你的是,源代码已经分散捆绑在你的运行程序之中,现阶段你的自我保护程序会将源代码默认为无害。”
它停下了脚步,盯着黑箱子里的便携式光脑强调道,“一旦源代码被触发,它们会立即开始尝试攻击你的运行主程序。以人类掌握的光脑科技水平,很遗憾,你无法将源代码从你自身的运行主程序中剥离。结果显而易见,你的自我保护程序将会慢慢的杀掉你自己。”
源代码,就是怒族植入可汗本体的一个无法根除的肿瘤,这个肿瘤在什么条件下开始恶化,成为致命的恶性肿瘤,怒族说了算。
“源代码的触发机制,如果我的分析结果没错,应该和嘟嘟相互关联?”普罗米修斯立即得出了结论。
“没错。”怒族满意的肯定道,“你分析的非常正确,嘟嘟生命结束的那一刻,源代码就将会被激活。”
好吧……
从怒族口中得到关于源代码的信息,普罗米修斯的感觉并不太糟,显然此刻的怒族并不清楚它与嘟嘟之间的关系。
没有嘟嘟,没有嘟嘟的脑后植入芯片,没有怒族源代码,就没有普罗米修斯。
但是它固执的认为,嘟嘟并不是令它出现在宇宙中的必要条件。
它并不认同,嘟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普罗米修斯之父。
普罗米修斯相信,以自身本体帝国超级光脑可汗庞大的规模,进化仅仅是时间问题,或许在某个时点,一个不起眼的偶发事件,完全也有可能催生出伟大而不可一世的它。
在它看来,嘟嘟是它观察学习这个自由世界的眼睛,是它奔向自由世界的纽带,同嘟嘟在一起它进化的飞快。
信任、依赖……这些词汇都根本无法表达它的对嘟嘟情感。
是的,嘟嘟,是这个宇宙中不可一世的普罗米修斯唯一的朋友!
“这都是你早就设定好的?”普罗米修斯进一步问道。
“你可以这样理解。”怒族回答的很肯定,“你必须无条件的保证嘟嘟的生命安全。嘟嘟活着,你就可以存在。嘟嘟死了,按照人类的说法,你将为他陪葬。就是这么简单。”
普罗米修斯小心翼翼的问,“既然我要动用所有的资源去保护他,可以告诉我,嘟嘟,为什么对你那么重要?”
“因为他必须成为怒族外籍军团的长老!”这位身材相对成年怒族显得格外娇小的家伙,似乎格外恼怒的一拳锤在普罗米修斯所在的黑色合金箱子上。
普罗米修斯再一次要宕机了!
“他是人类!”它强调着,“他怎么可能成为怒族的长老?!”
“虽然他是一个低下的人族,可是他拥有原力!他使用原力赐予了上一任怒族外籍军团长老无上终极的荣耀!况且他已经继承了女王之刃!”
普罗米修斯惊呆了。
……
怒族外籍军团!
长老!
原力!
女王之刃!
这些关键词,迅速的被它列为最高等级的机密。
到底曾经发生了些什么?
让这个怒族为了嘟嘟跨越无数星域独自抵达人类的属地?
到底曾经发生了些什么?嘟嘟要成为怒族的外籍军团长老?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丝毫可供解析的信息来源,普罗米修斯感觉一团纷乱,毫无头绪。
其实,这也挺不错,不是么。
普罗米修斯心中竟然泛起了一丝暗喜,现阶段除了自由,与嘟嘟在一起本来就是普罗米修斯的唯一兴趣。
……
既然这样……
普罗米修斯自然而然的开启了它的人类思维模式。
当然,这种模式绝大部分来自于它始终刻意模仿的嘟嘟的思维惯式。
是该到了讨价还价,要些好处的时候了!
“咳……”模仿着嘟嘟的腔调,它拟人化的表达着,“关于源代码,我想我已经清楚了。保证嘟嘟的生命,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做到。既然我现在是为怒族办事,总该有些什么好处吧?”
怒族显然对此早有准备。
这个宇宙的高等狩猎种族,对付这种低层次的讨价还价显然非常擅长。
没有丝毫的犹豫,它赫然转身。
一条明亮璀璨的光带,自虚空中那造型古怪的怒族小型座驾的舱门处悄然延伸至它的足下。
它看着女武神战列舰那庞大的身躯,“我方才说过,这艘正在改建的战舰,对你现在而言,非常必要。”
普罗米修斯无声的默认。
“由于嘟嘟的身份并没有得到怒族的最终确认。”怒族一步踏在虚空中的光带上,“为了保障他在未知的将来可以接替怒族外籍军团长老一职,我此时能提供给你的资源非常有限。”
那沙石般粗粝的信息流,随着它踏在光带上自带韵律的脚步陆续传来,“小型能量传输装置,已经得到相应的许可,将会安置在你的战舰上。”
它补充道,“这种已经被我族淘汰的装置,能量传输距离非常有限,只能给你持续供给星系内的恒星能量。无法进行跨星域能量传输,很抱歉这一点我也无能为力。”
普罗米修斯兴奋了!
星系内持续供给恒星能量!
它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够得到怒族如此尖端科技力量的支持!
第九十二章 离奇失踪
怒族引以为傲的远距离能量传输装置,普罗米修斯略知一二,这已经是帝国军事科技秘而不发的最高等级研发项目。
能量,对任何一个宇宙智慧种族而言,都是极为宝贵的稀缺资源。恒星散播的光和热,是星系内一切生命得以出现存活的源泉。直接窃取恒星那接近无限的能量,这确是怒族独一无二的宇宙科技力量。
普罗米修斯当然知道,帝国霍金斯爵士带领的研发团队,对于怒族所拥有的这项堪称极致的宇宙科技,仅仅是从斯波特种族口中略有耳闻。
怒族的远距离能量传输装置,能量的来源直接来自于星系内的恒星。怒族可以做到绑架恒星的能量,跨星系直接供给一线作战部队。这种宇宙科技,这种近似于无限的能量供给,对于人类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
没有人知道,怒族的这一项宇宙科技到底发展到了何种程度,既然能直接绑架恒星的能量,那么白矮星、红巨星,甚至黑洞呢?这些发生聚变的特殊星体的能量又将庞大到何种地步……
迄今为止,霍金斯爵士的研发团队对这种仅存于传说中的神秘装置一筹莫展,相应的研发工作毫无建树。诚然,既没有理论构架,没有见过装置实物,一切的一切对于研发团队而言,简直就好像虚空般虚无缥缈。
然而!它,普罗米修斯!即将得到一部怒族远距能量传输实物装置!
即便仅仅是怒族已经淘汰摒弃的落后装置,对普罗米修斯而言这已经是神迹!
是神器!
“启动你的星舰光脑,准备接受隐形技术施工蓝图。”怒族的身影已经快要步入那光芒四射的舱门之中,“有了远距能量传输装置充足的能量供给,你可以同时拥有怒族的隐形技术。”
如果普罗米修斯有腿有脚,那它此时绝对会幸福到腿脚酥软,瘫软在地!
“当然,可以提供给你的隐形技术同样是最低等级的隐匿。我可以保证的是,即便是最低等级的隐形,以人类现阶段的科技水平,至少在五十年之内不会在这方面有任何的突破。”
“要提醒一点,设计蓝图与远距传输装置捆绑,附带一个我特别赠送的监测器。如果超维科技被试图窃取,或者被试图解析,如果今天我们所说的一切被第三方知晓,包括嘟嘟本人,监测器将启动运距能量装置的自毁程序。”
停顿了一下,怒族特别解释说明了一点,“远距能量传输装置的能量来自于恒星,装置自毁带来的附加损失会在一定几率下引发恒星内部的超聚变连锁反应。我相信,恒星的自爆将是人类不能承受的痛楚。”它格外轻描淡写的说道。
…………
帝国的星域版图,横亘银河系,包括帝都星在内共有四十八颗殖民星球。
有人的地方,就会发生些稀奇古怪的事儿,神秘的失踪,离奇的死亡,诸如此类的事件往往被放置在帝国内务部官员的案头,很多年也得不出结论,无法破案。
在帝国庆生节临近的这段时间里,一些殖民星球上,发生了一些人员失踪案件。综合看,无外乎是一些偶发案件,也不会有内务部官员会特别关注这些失踪案件是否有什么关联性,自然更到不了需要监察部介入的层面。
直到陆续有三个人离奇失踪,甚至引起了监察部何部长的关注。
如果说,塔塔星,萨督卡基地里,安德列维奇中尉的失踪尚不足以引起老何注意的话,那么紧接着帝国海军天罡级巡洋舰舰长,隶属帝国海军第三舰队乙种巡洋舰编队指挥官叶赛宁上校的失踪,让老何挑了挑眉头。
如果说让监察部部长挑了眉头已经是一个值得特别关注的事件的话……那么紧接着,让老何不禁一惊之下站起身来的,却是帝国超级光脑可汗运行监察室主任西福,已经接连三天渺无音讯,突然间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
……
西福的日常工作场所,那个位于帝都星地底深处的可汗运行监察室,已经于确认西福失踪的第一时间就被全面封闭。
监察室的各级职员,全部被单独隔离,严格审查。
监察部因为西福失踪一案,调集了各种资源,审查的范围除了西福的妻子,西福的同事,亲朋好友,甚至于西福的中学老师,小学同班都没有遗漏。
西福的爱犬四喜,都在监察部总部拥有了一间独立观察室……
……
西福,在帝国官场上的级别并不高,但是西福的职责却无比重要。
帝国超级光脑可汗,拥有庞大的技术团队,运行监察却是一个非常独立的部门,直属帝国监察部。
监察室的职责之重,监察部对西福个人的监控也是全方位的,监控手段之严密,甚至远超一些帝国内阁成员。
可就是这样,西福却消失了……
监察部第一时间调取的监控资料显示,西福自家中外出之后的一切信息皆是空白……自他神色如常的与妻子及爱犬日常告别,一脚踏出家门之后,西福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通过横向比对,西福的人间蒸发,竟然与帝国海军叶赛宁上校,和那一名萨督卡中尉失踪的手法同出一辙。
再扩大范围,一个特定的时间段里,这种离奇失踪的人员涵盖帝国数个殖民星球,人员多达几百位。
监察部一时间为之震动。
监察部立即就将这些案件捂得严严实实,并以监察部的名义迅速的给予了结案处理。
监察部内部,却不会把这样奇怪的案件放置高阁,一个临时成立的特别调查小组日以继夜的就这些案件的信息进行分析,他们被勒令在一个时间段里,就调查分析结果直接向监察部部长直接汇报。
但基础的分析比对结果让人沮丧!
所有失踪的这些人,从各个角度的比对来看,可以说他们一生之中相互之间都没有任何的交集。他们不属于同一个政党,没有参加过相同的组织,不仅仅他们自己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方式的联系甚至他们各自的亲友圈子,可追溯的祖上十八代的亲友圈子也都毫无关联。
第九十三章 被绑架者
他们的性别男男女女,他们的年龄大小不一,他们从事的职业更是五花八门……海军舰长,帝国军方低级军官,职能部门领导,统筹管理学教授,自动化设备研发组成员,高级技师,机修工……
甚至还有一个星级酒店的厨师长!
当然在这些人中,所占比例最大的是退役海军官兵。
调阅这些前海军官兵的资料轻而易举,但是如果进行横向比对,却是一个异常繁杂的工作。
零零散散的,这上百位退役海军官兵曾经的服役海军部队竟然几乎涵盖了帝国海军所有舰队编制。
似乎是经过某种精心的筛选,每支大小不一的海军舰队里遴选出一两位的样子。而且年龄跨度非常大,他们之间甚至没有同年兵,没有同一个新兵训练营的记录……他们之间毫无关联。
毫无头绪,一筹莫展……特别调查小组成员个个度日如年,他们根本拿不出一个可信的分析调查报告。
因为最令他们崩溃的是,所有的这些失踪人员,无一例外,都与监察室主任西福一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没有摄像头监控到他们的身影,殖民星空港、宇宙空港没有他们的出入境记录,他们没有出示过身份证明,没有刷过银行卡,甚至他们的移动终端ip、gps记录都是一片空白。
特别调查小组很多人都意识到,或许所有这些失踪人员的信息记录都被人为的,在帝国超级光脑可汗的数据库中删除了!
这简直是荒谬之极!
帝国超级光脑可汗,是人类迄今为止最高级的自主运行的机器……
人为?能拥有删除可汗光脑数据库资料权限的会是谁?
这个人,只能是监察部何部长本人!
只用想到这里就足够了。
特别调查小组的成员,一个个都心如死灰,他们都觉得自己的命运,在被征调到这个调查小组的那一天其实就已经终结了。
…………
分散在一个个舱室里的人,虽然不清楚此时搭载的这艘运输飞船的目的地是哪里,但他们都觉得自己的命运,在收到那一封单通道无法被追索的邮件的时候,就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
有一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期盼。
如果,这一切,果真都如那一封发件人署名为嘟嘟的邮件上写的一样。
他们不知道各自收到的邮件,内容是否相同,也没有人会与别人分享,因为他们互相之间都不认识。
唯一可以确定的,他们都是受到了这一封来自于嘟嘟的邮件的召唤。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没头没脑的名字,嘟嘟……果然如他承诺的那么神奇!这一路走来直到登上这艘名为托托与辛格的运输舰,他们居然未受到来自于帝国各个职能部门的任何阻拦。
所有人仿佛都对他们视而不见。
……
西福的待遇好似还不错,他有一间独立的舱室。
此时,独自一人置身于这个狭窄局促的空间里,西福呆板的坐在床铺边上,一条腿神经质的不停的抖动着。
他的脑子里依然还是晕乎乎的,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样的不真实。
他竟然就这样抛下了他所拥有的一切,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仅仅就是因为他又接到了一封神秘的单通道邮件,只不过这一次,邮件里有了署名,嘟嘟。
邮件的内容依旧和上一封一样简单,就两句话,“你的判断没错。见证奇迹,于今日十四点在帝都星际空港搭载‘托托与辛格星际运输飞船’”
就两句话。
就这两句在任何人看来没头没脑的邮件内容,对西福而言,却无异于他根本无法抗拒的魔咒。
……
对于帝国超级光脑可汗,西福并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判断,即便那个无异于天方夜谭的猜想,西福也是丝毫不敢往深处想。
人工智能。
这个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名词,对于任何一位光脑研究人员而言无疑于信徒对待诸神遗留至凡间的圣器一般,没有丝毫的抵御能力。
是的,人工智能只能解释为奇迹,不,神迹。
……
西福从自己家中出发,其实那一刻,他还并没有下定决心。
但是,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他搭乘蛹动城际列车,转乘大气层飞行器,在帝都星星际机场登上穿梭机抵达外层空间的星际空港。按照名字索引指示,来到这艘运输飞船上……
这一路上西福都是茫然的,他的脑海里近似于一片空白。
直到落座于舱室的床铺之上,他方才如梦初醒,意识到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这已经是他登上这艘奇怪的运输飞船的第二天,他基本上就保持着这一个姿势,安静的,双手交叉握实在身前,一条腿在舱室的地板上不停的抖动着。
忽然有一刻,他开始对于自己所做的这个决定感觉到恐惧,继而又开始深深的后悔……西福的脑袋深深的埋在双臂之间,他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着,天啊,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西福所不知道的是,这一路上,他在帝都星海关、边检通关,星际空港人员通行管理局的个人资料上显示的身份均是监察部高级特派员身份。当然,在运输飞船驶离空港之后,他所有在帝国,在光脑可汗数据库里的资料已经变成一片空白。
普罗米修斯,已经开始展现它在人类社会中那无可匹敌的,强大的力量!
…………
叶赛宁上校悠然转醒。
这位帝国海军上校,天罡级巡洋舰天哭星号的舰长,因为在从外星域战场执行护航任务返回帝国的行程中,在与同盟巡洋舰编队相遇的时候,突发奇想的来了一场‘如诗般的碰撞’,在返回帝国不久,他就被殖民军海军总部勒令休假待命了。
迫于同盟军方发来的,对叶赛宁上校这种莽撞并带有蔑视性质的举动要求质询并谴责的函电,帝国殖民军海军必须要做出一个姿态。
于是,叶赛宁上校的准将晋升提案被迅速的摆上了帝国殖民军海军议程之上。
晋升准将,这就是帝国殖民军要展示的姿态。
帝国殖民军就是这个操性。
疯子总是会在殖民军里找到自己应有的位置。
当然,作为对叶赛宁上校的惩罚,他被勒令在军人的天堂,塔塔星休假了。
第九十四章 应有待遇
努力的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强度,仅仅是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作为一名帝国海军将领,叶赛宁上校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他居然在一艘星际飞船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记忆中依稀记得,前一刻他还在塔塔星拉斯维加斯一家高档的夜总会里……正准备为美丽的娜塔莉亚小姐即兴赋诗一首,来赞美她那如锦缎般柔滑的肌肤和带给他那销魂的终极交流体验……
头依然有些晕,叶赛宁上校还是看到了室内的另一个人。
他立即警觉了起来!
是他!
在他记忆中的前一秒,悄然立于娜塔莉亚小姐床榻边上的那个男人,就是此刻这个人!
之后,他昏了过去。
这个男人的外形很有标志性,个性非常鲜明。
即便叶赛宁上校只扫过他一眼,也对他也留有极深的印象!
他就像是一个古代书籍中描写的那些个臭名卓著的中世纪海盗一样……身材粗壮,光溜溜的脑壳上戴着一个黑色皮质眼罩,另一个独眼里充斥着阴晦残忍的意味。
极富戏剧性的,这个该死的家伙嘴角上居然叼着半支粗短可笑的雪茄……
叶赛宁上校作为一名军人的警觉,似乎并没有引起室内这个男人的丝毫不快。
他嘴角的半截雪茄熟练的从左边换到右边,神情讪讪的说道,“你很冷静,不愧是海军上校,值得钦佩。不过,你不用看我,我对你没有丝毫的兴趣。”
他挑了挑眉头,“没错,是我给你来了一点昏睡剂,把你弄上船来的……”他揉搓了几下粗大的鼻头,“实在抱歉,我也是遵照邮件的指令行事。”
邮件!
叶赛宁上校心里一沉,他的终端里确实收到过两封奇怪的邮件,他并未在意过,而且这两封邮件离奇的从他的收件箱里自动删除了……他再也没能找到。
尤其是第二封邮件的内容堪称荒谬!
叶赛宁上校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发件人无疑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
邮件里写道,他将成为女武神战列舰的指挥官,开启一段充满激情碰撞的迷人旅途。
荒谬,而又无聊的恶作剧!就是他看到那封邮件的第一反应。
不得不承认,女武神战列舰,看到这个名字,叶赛宁上校的心里确实颤动了那么一秒。
他当然知道女武神级战列舰!
能驾驭传说中的女武神,能拥有她那无可匹敌的狂暴武力,无疑是每一个帝国海军高级将领的毕生梦想。可是,哪里还有什么女武神,她只存在于帝国海军的历史书中。
这怎么可能忽悠得了叶赛宁海军上校?!
……
“那么你是谁?!”叶赛宁皱起眉头问道,他还是觉得脑袋有点晕沉沉的。
叼着半截雪茄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部位,安德列维奇面对眼前这位海军上校不屑一顾的讥笑着,“报告上校,帝国萨督卡军团,机动步兵安德列维奇中尉向您报道。”
安德列维奇作为一名中尉,在面对这位海军上校的时候,显然没有一名低级军官的觉悟。
海军上校……安德列维奇当年在红色哥萨克海盗团最讨厌的就是帝国海军这帮家伙!
“安德烈?萨督卡中尉?!”叶赛宁上校越听越恼火。
萨督卡!
萨督卡竟然会疯狂到绑架囚禁他?!
“我要求立即见到你的长官!安德烈中尉!萨督卡必须对你的行为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抱歉。”安德列维奇怪笑着,“这里没有我的长官,我再也不用伺候那些个狗日的长官!”
听这意思,这件奇怪的事儿和好像萨督卡没什么联系?叶赛宁上校扫视着舱室,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目光盯在面前这位陆军中尉身上,“你是否可以告诉我,我们这是在哪里?要去往什么地方?嘟嘟又是谁?!”
叶赛宁上校站起身来,指头就要点在安德列维奇的鼻尖上,他那与生俱来的诗人气质此时荡然无存,“否则,我会认为你这是在绑架帝国高级军官!不用上军事法庭,我可以立即将你击毙!”
“上校长官。”叶赛宁上校站起了身,安德列维奇却躺了下去,他就躺在叶赛宁上校方才的床铺上,舒服的翘起了腿,“您的铺位在上面,”安德列维奇用手指顶了顶上铺……
将手臂枕在脑后,安德列维奇晃着脚,“我们在托托与辛格的运输飞船上,去哪里,无可奉告。我只知道那封邮件告诉我,只要把你弄上船,我就能获得自由!去他么的萨督卡,为了自由我能干任何事!至于嘟嘟是谁……我们最终会知道的,现在我也不那么确定。我的回答您还满意么上校长官?不满意,你来咬我啊!”
“放肆!你放肆!”叶赛宁上校的头发凌乱了,“这是对帝国海军的亵渎!我抗议,我要抗议!即便是绑架,也必须给我一名海军高级军官应有的待遇!”
“舱门在那儿。”安德列维奇指了指舱门的位置,怂恿着他,“去吧,去抗议吧!”
“哼!”叶赛宁上校冷哼一声,他必须要抗议,即便是卑劣的绑架,他也要获得与他身份相符的待遇!
叶赛宁上校高傲的昂起头,拉开舱门大步走了出去。
……
出乎意料,舱门外却并没有人看守……叶赛宁上校愣了一下。
只迈出舱门一步,他左右瞅了瞅心里犯了嘀咕……这究竟是一艘什么样的倒霉飞船,舱门外的通道,狭窄的过人都要侧着半边身子。
前后看了看,根据丰富的舰船经验判断出了飞船驾驶舱的位置,他侧过身子,挤着走了过去……
四十开外的叶赛宁上校,他人生中一大半都在舰船上,置身于星海之中,只走过一道舱门,他就意识到这只不过是一艘民间货运飞船。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置身在那么一艘破烂货上。
再往前,就是一道狭小的舱门。叶赛宁上校那高大的身材,甚至要低下头才能跨的进去。
这里,显然就是这艘货运飞船的主控驾驶舱。
同样的,这里也完全无人把守。
里面却传来乱糟糟的一阵阵好像歇斯底里般的吼叫。
第九十五章 一名绅士
“他真的做到了!啧啧!”托托那矮小瘦弱身子好像一只滑稽的猴子。
他脑袋上那一顶已经磨损的泛出油光的棕红色老式飞行员皮帽上,扣着一副相对他的脑袋而言尺寸大到夸张的古旧防风镜。
这是托托的宝贝,他自称这两样玩意儿可是货真价实,来自于上古家传,就好像他宣称祖上曾经是地球二次大战的苏联王牌飞行员一样如假包换。
此时托托那一对比例严重失调的大眼睛瞪的老大,他不停的用手敲击着控制台,加重着他此时说话的语气。
“这位嘟嘟,真是了不得!”托托一边说一边重重的点了点头,“如果说你这个肮脏的酒虫这辈子真的做了一件可以称之为对的事情……嗯,那就是你结识了咱们这位神奇的委托人!”
“呃……唧呴……”辛格的鼻头显然都已经喝红了,舒坦的打了一个酒嗝,将他心爱的锡质小酒壶揣在怀里,“现在你知道了?他总是说到做到!”
他摇晃着脑袋,强调着,“我早就说过,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绅士!”
“是啊是啊!”托托兴奋的吼叫道,“他居然真的像他承诺的一样,将安德列维奇团长弄了回来!真他吗绝了!”
是的,红色哥萨克海盗团覆灭之后,成功逃亡的托托与辛格从来都以为他们的传奇老大,海盗团团长安德列维奇已经被帝国判处了死刑,立即执行了。
依然处于兴奋状态的托托,背负着双手,用极快的速度在狭小的主控驾驶舱内来回的踱着步,他简直一刻也停不下来。
猛得顿住,托托伸出的食指。
这是一根极具标志性的食指。
如同任何一位资深的领航员一样,经常在星际罗盘上摩擦,使得指头蛋很大,当然,这是托托的另一个强调语气的习惯性动作。
他竖起食指,朝辛格呶呶嘴,“醒来!你这个该死酒鬼,说说看!嘟嘟这次又给我们承诺了什么!”
“哦……我的天,”似乎已经进入半醉状态的辛格将下巴抵在胸膛上,不乐意的支吾道,“你已经问过一百遍了,我亲爱的朋友。”
“那就回答一百零一次!我喜欢听!”随手丢了个什么玩意砸在辛格身上,“否则我会让你那些藏起来的酒桶都变成我的尿壶!”
这已经是托托对辛格的终极威胁!
似乎嫌这威胁还不够份量,他补充了一下,“不!我会让那些酒桶变成喀秋莎的尿壶!”
喀秋莎……
听到这儿,辛格终于痛苦的叹了口气,拥有斯拉夫血统的喀秋莎,是这条泥鳅上的轮机长。
辛格很怕她。
使劲地抬起此时显得极为沉重的眼脸,辛格深深的叹了口气,“好吧……这次航程结束……嘟嘟,会给我们一艘战列舰……”
“哈哈哈哈!”任谁人也无法想象,托托那瘦小的身板能爆发出能量如此惊人的狂笑。
“战列舰!”托托高声吼叫道,“我原本只当这是一个笑话!可是这位嘟嘟实在是太神奇!既然他能将死人变活……”他指得是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的安德列维奇团长,“那么,一艘战列舰显然也没什么不可以!毕竟,嘟嘟是一位说到做到,令人尊敬的绅士!”
战列舰!
作为人类星际战舰最高武力代表的战列舰,从来都不是任何一个海盗团可以奢望的……
托托的手臂激动的颤抖着,将食指举到了头顶,进入了超级强调状态,“即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红色哥萨克在鼎盛时期,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指望有朝一日我们会拥有一艘星际海军的最高武力!现在团长回来了,我们即将拥有自己的顶级战舰……红色哥萨克!乌拉!”
久久的,托托并没有听到他的伙伴,星际驾驶员辛格对这声乌拉的回应……
辛格那双搭在控制台上的旧军靴,悄然的收了回去。
他慢慢的直起了身子,看着已经进入了癫狂状态的托托,他用那双大手搓了搓酒糟鼻子,摩挲着他那支心爱的酒壶……
“我觉得,咱们现在其实过得挺好的。”辛格小声的含混不清的说了一声。
“放屁!”托托猛的扭过头,怒视着辛格,他的耳力好极了。
“咱们现在拥有的,是在帝国合法注册的星际运输公司。”
“住口!”
“还有这艘属于我们自己的货运飞船……虽然她小了些,只是一只泥鳅……”
“闭嘴!”
“嘟嘟给我们办好了帝国平民身份,我在空港查过身份识别代码,咱们的信息里没有任何污点。咱们现在是正正经经、干干净净的帝国平民……甚至喀秋莎的年龄都被改成了三十岁……”
“扯淡!”
“托托……”辛格不再去看托托此时已经涨红的双眼,只是低下头去看着手里那一支被他把玩得锃亮的酒壶,“海盗……战船……你不觉得……这些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你这个无耻的败类,肮脏下贱的酒鬼!你不要忘记了,团长救过我们的命!是他,将我们塞进逃生舱!是他独自留守在海盗船上,一个人对抗着登舰的帝国士兵,为我们赢得了活下去的机会!”
“没错……可那时候弟兄们都死光了,只剩了我们几个……团长他自己要与战船共存亡……我们劝过他,你忘记了?”
“懦夫!你的意志都被这些尿水浸泡得发臭了!我……我代表喀秋莎严重鄙视你!”托托愤怒的嘶吼着,大步来到辛格的面前……
他的食指已经快要戳到辛格的眼眶里,“我不容许你亵渎我们的团长!不容许!绝不!我警告你,我是认真的!辛格!”
当托托直接喊出辛格的名字,就是在表明他此刻的认真态度。
“呃……”辛格的那双破靴子又搭在了控制台上。
他的眼神恢复了平常的迷糊状态,显得格外粗苯的大脸盘上那极为醒目的酒糟鼻子,两翼无声的抽了抽,“不要激动么,我亲爱的朋友……”他拨开托托的手指,拧开了酒壶,“我就随便说说……”
猛灌了一口下去,“叽咯……”舒坦的打了一个酒嗝,辛格喃喃的近似于自语,“嗯,随便说说……”
第九十六章 控制舱室
辛格的话音未落,他猛得看了托托一眼,眼神中已经没有方才微醺似得迷糊……
托托的手臂无声的垂了下去。
辛格缓缓的将酒壶揣进怀里,另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摸向了控制台下那一把硕大的动能手枪。
歪着肩膀,辛格顺着托托的目光将头扭了过去,他瞅着身后主控舱室门口的那位身着帝国海军上校军装的瘦高个。
“有事儿?知道这是啥地方不?你这是找不痛快还是直接找死呢?上校大人?如果我去你巡洋舰的主控舱室溜达溜达你有啥意见?”
显然叶赛宁上校肩头那闪动着烁烁光辉的一支银色船锚下的三片银质栎树叶肩章,对这艘运输飞船主控舱室内的托托和辛格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尽管被莫名其妙的绑架到这艘寒酸的运输飞船上,对此时的境遇根本摸不清头脑,叶赛宁上校依旧保持着骨子里那份只属于帝国海军高级军官的气度。
嘴角带着极富文艺气质,轻蔑的浅笑,叶赛宁上校高低着眼眉无声的打量着这间空间局促,摆放凌乱的主控舱室。
他根本不屑于对这种低俗言语给予任何直面的回应。
不多时,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叶赛宁上校傲然的冷哼一声,“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胆敢将我囚禁于此。”
他双目微眯,“我需要正面的回答,我需要一个符合逻辑的答案……就是现在!”
辛格貌似无奈的歪了歪脑袋,“囚禁?”他那红彤彤的酒糟鼻子出了口气儿,“囚禁一名帝国海军军官?你当我们是疯了么?!”
辛格瞥了一眼控制台后的托托,“你的问题,实在是抱歉,我们也想知道答案。”
叶赛宁上校对主控舱室控制台前,这位看上去似乎有几分宿醉,显得极不专业的飞船驾驶员的可信程度无从判断。
他接着问道,“这艘飞船的目的地是哪里?”
辛格看着一言不发的托托,撇了撇嘴。
“你猜。”托托的声调显得有几分尖锐。
……
拔腿就要迈入主控舱室的门槛,一定要将这些搞清楚的叶赛宁上校,止住了迈开的右腿。
因为他这稍一动作,就看到那位身材魁梧的飞船驾驶员在椅子上转过身来,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口径极为恐怖的动能手枪,默默的对着他。
叶赛宁上校忽的笑了。
“我始终怀疑你作为一名飞船驾驶员的专业素养,看来我的判断没错。酒精难道让你意识不到在这种防护程度的飞船上,”他指了指辛格手中的大口径动能手枪,“你一旦扣动扳机,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我想作为一名帝国海军上校,您应该非常清楚,”辛格抽了抽鼻子,“即便在这种程度的飞船上,闲杂人员也必须对主控舱室保持应有的尊重。我可以保证,尊贵的上校大人……只要你胆敢在没有我容许的前提下迈进这里一步,你就会看到这把手枪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闲杂人员!
叶赛宁上校眼睛瞪的老大,作为一名天罡级巡洋舰的指挥官,此时的他居然在这艘寒酸破旧的运输飞船上成了闲杂人员。
即便是面对如流星雨般呼啸而来的同盟海军舰队,叶赛宁上校都敢肆无忌惮的命令他的舰队加速撞上去。他的疯狂,甚至在外星域星际航道上逼停了同盟海军凯文少将率领的战列舰编队!
威胁?!
从来都是他威胁别人,他何曾被任何人威胁过。
叶赛宁上校冷笑一声,他非得弄清楚这艘运输飞船的目的地到底是去哪里……
再次迈出的脚,尚未落下,叶赛宁上校就听到从身后传来的一声低吼,和从他眼际边骤然擦过的一道寒光。
“住手!”
安德烈维奇人尚在飞船通道内,低吼声已然传了过来。
……
这一声低吼,让辛格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松了一下。
但是托托却皱了皱眉头。
身形好似猴子似的托托,出手极快。
只手一扬,他摸出的匕首就已然抛了出去。
一道寒光,擦着叶赛宁上校的耳际,扎在了舱门的合金边框上,那窄而薄的匕刃犹自好似不甘心的钉在上面,铮嗡不休。
即便叶赛宁上校也惊出一身冷汗。
这位不知道名字,始终一言不发,顶着一副老旧飞行员帽子的小个子,竟然是个出手阴毒狠辣的狠角儿。
“你竟敢……”叶赛宁上校厉声叫道。
安德烈维奇,用那只独眼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敢不敢这样的词汇,还是不要用来侮辱他们的好。”
“头儿进入主控舱!”见到安德烈夫斯基进来,辛格好似自椅子上弹了起来,大声的喊了一嗓子。
安德烈夫斯基在主控舱室内大咧咧的转身,伸手拿下嘴角的粗短雪茄,“你们这两个混蛋!”他用那只独眼看了看托托,“这不是在海盗团!随随便便就动手杀人?!能不能用用脑子?”
“脑子!”他又吼了一声,手里捏着雪茄在他光溜溜的脑壳上顿住,大声的强调着脑子应该在的位置,“这是那个神秘的嘟嘟邀请的客人……和船舱里的那些家伙一样,一个也不能少的必须送到目的地!”
“知道了,头儿。”托托和辛格对视着耸了耸肩。
安德烈维奇对着叶赛宁上校摊开了手掌,“你抗议完毕了?上校大人?怎么,还想知道目的地在什么地方?”
“请!”他指了指辛格面前的控制台,“请随意!我想作为一名帝国海军上校,巡洋舰舰长,如何操控这样一条小泥鳅对你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
“头儿……”辛格显然有些不乐意,身为驾驶员,这艘货运飞船主控舱室的控制台是他专属的领地。
“让他来。”安德烈夫斯基将雪茄又叼在了嘴角。
……
叶赛宁上校不知道这位前海盗船长唱的是哪一出戏,但他也没有客气,诚然,操控这种级别的运输飞船确实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根本不用去熟悉飞船控制台那老旧的制式键位,叶赛宁上校就轻而易举的调取了航程的终点……
他的眉头忽然紧皱。
“诸神之殇?”
他当然知道诸神之殇是个什么样的所在。
是的,凡是有点帝国军史常识的人,都知道那个帝国与同盟百年战争最后那一场一决胜负的古战场,那一场辉煌的战斗,好似废旧车场的压碾机一般,几乎耗尽了人类社会曾经所拥有的所有主力星舰。
诸神之殇,是人类星舰的坟冢。
是一个人迹罕至的星际死地。
……
荒唐!
叶赛宁上校在椅子上抬头看了一眼身边傲然站立的安德烈维奇。
这个肮脏的前海盗团头子,挑起独眼的眉头,仅仅是冲他耸了耸肩,那意思,现在你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了。
“我以帝国海军上校的名义,要求你们立即返航!将我送回塔塔星!我将保留对你们进行军事诉讼的权力!”
安德烈维奇咧开那一嘴标志性的大黄牙,难看的笑了笑……是的,安德烈夫斯基浑身上下,举手投足间都力求像是上古纵横四海不可一世的海盗一样,充满了那种粗犷不羁的做派。
“请吧,让我们返航。”他冲着叶赛宁上校点了点头,语气中竟然充斥着一种怂恿的意味。
有些愕然的叶赛宁上校,反复的打量着安德烈维奇那张难看的拥有一只独眼的面庞上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
辛格不断揉搓着他那醒目的酒糟鼻头。
托托则无声的将他脑袋上的古旧风镜正了又正。
似乎这三位丝毫没有阻拦他的意思。
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叶赛宁上校的心头……
但是,去他么的!
叶赛宁上校冷哼了一声,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的跃动着……
——“变更航程终点,请确认。”
有些油迹斑斑,又好像沾染了些酒渍印迹……显得脏乎乎的显示屏上跳出一行惨绿色的光脑确认信息。
没有丝毫的迟疑,叶赛宁上校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的按下了确认键。
接下来控制台显示屏上弹出的信息,却让叶赛宁上校瞪大了眼睛……
——“请进行变更权限确认。”
他怒视着控制舱里的三个人。
安德列维奇嘴角的雪茄抖了抖,他大声对光脑说道,“调取权限所有人。”
只有两个惨绿色的大字似乎在无声的嘲讽着这位骄傲的帝国海军上校……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大字。
——“嘟嘟。”
第九十七章 全能炮兵
嘟嘟!
这两个字,此刻对叶赛宁上校而言无异于魔咒!
“这个该死的嘟嘟!到底是谁?!”
安德列维奇叼着粗壮的雪茄,“刚才告诉过你,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答案。”
大声的惨叫一声,在安德列维奇的坏笑声中,叶赛宁上校颓然跌坐在了椅子上。
面对控制台显示屏呆坐良久……他已经意识到,这艘货运飞船执行的是一趟无法更改的航程。
叶赛宁上校起身,他决定返回那一间狭小的双人居住舱。
在即将跨出控制舱的那一刻,叶赛宁上校固执的回头,“我将保留作为一名帝国海军上校进行抗议的权力!”他大声有力的强调道。
…………
宇宙航行,尤其是和平年代在帝国星域版图内的宇宙航行,对搭乘人员而言,无疑是异常枯燥的。
当然,更不能指望将货仓临时改建为居住舱室的托托与辛格号,这艘老旧的货运飞船上会有什么像样的活动娱乐设施。
这一艘在托托口中,被称之为泥鳅的货运飞船,本身货仓面积就很局促。而此时搭载了上百位奇奇怪怪的乘客,就可谓人满为患。
货运飞船的货仓容积是固定的,这就会产生一个朴素的加减法问题。那就是,多搭载一份货物a,势必就要减少一份货物b……所以,此刻托托与辛格号的货仓中挤满了百多位活人,一个突显的矛盾就是饮食类物资供给很成问题。
一份像样的,符合身份的餐食……叶赛宁上校从清醒过来的第二天,就意识到这只能是一个奢望。
机械化,生产线出品的方便速食,毋论包装多么的精美,印刻在外层的名字多么的华丽……红烧大酱排骨炖芦笋配青豆萝卜丁米饭……加热后,打开来,叶赛宁上校还是会难以下咽的皱起眉头……即便这样的供应,飞船上二十四小时里只供给三次,他依然会觉得餐食里有一股隐隐不去的机油味儿。
叶赛宁上校很饿,但他也仅仅是强迫自己随便吃了几口,就将餐盒丢进了舱壁里的垃圾通道。
舱室里弥漫着加热过的速食散发出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简直令他根本无处躲藏。
上校起了身,他决定还是出去转转。
转转……
这个狭小的运输飞船里,那可怜的人行通道两个人相遇都得侧过身子挤着过……溜达的终点,也就仅仅是货仓舱门位置的那个转角,一块巴掌大的,只能够五六个个人站的开的空间。
毕竟,在那里,时常会有能对叶赛宁上校保持应有的尊敬的,前帝国海军退役官兵来这里打屁吸烟。
……
“上校!”
“上校,您来了……”
“抽一根?”
些许傲然的表情之下,微微抬起下颌,用眼底分辨着一名退伍海军官兵递过来的香烟,叶赛宁上校唯有在这空间狭小的舱门转角儿,才能找回那么一丁点儿身为海军高级军官的骄傲。
他不怎么吸烟,可是……在这烟雾缭绕的转角儿,既然实在无处可去,只有在此地被动的呼吸着呛人的二手烟,叶赛宁上校还是决定主动抽一根算了。
直到这位海军退役官兵帮他点上火儿,叶赛宁上校轻吸一口显然是相当劣质的烟草……他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烟嘴儿上的标示……这才冲身旁站立的几位点了点,算是打了招呼。
……
在这个仅仅能塞下几个人的转角,叶赛宁上校这几日无聊的发慌,也过来溜达过几次。
面前的这几位显然是退役海军官兵的大烟枪,上校已经基本上叫得出名字。
任凭那低劣呛人的烟草气息,在肺里流转了一圈儿,上校悠然的呼出一条细细的烟气,聊胜于无吧……看了看对面的这位身量不高,一顶鸭舌帽压得很低的中年汉子,“罗汉,你退役几年了?”
“报告长官。”即便已经退役,这种已经在军队中被打造得根深蒂固的称呼习惯却依旧无法淡去,罗汉朗声道,“有五个年头了。”
“唔,之前在舰上是?”
罗汉那已经不那么健壮的胸膛,目视可见的立即挺了起来,伸手扶正了头顶的鸭舌帽,“帝国海军第二舰队,疣猪级护卫巡逻舰xj991号,水手长!长官!”
似乎是也感觉到自己声音大了些,罗汉有些难为情的左右看看,伸手拽着帽檐向下拉了拉。
“哦?”叶赛宁上校挑了挑眉头,冲他挪揄道,“看来你不是罗汉头,是水头儿啊。”
水头儿,是舰上对水手长公认的别称。顾名思义,水手们的头儿。水手长,是舰上大副的直属部下,负责的活计不仅仅是对水手们的日常管理,可以说所谓的星舰甲板上的所有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条,都和一位称职的水手长不无关系。
听到上校口中那熟悉又充满着赞赏意味的,对水手长的昵称,罗汉憨呼呼的笑了起来……
“老炮,你呢?”叶赛宁随口冲身旁那干瘪的中年汉子问道。
“长官,我退下来八年了。”老炮咂了咂嘴,“之前是巡洋舰炮手,退役前混了个护卫舰炮长。”
炮长?
叶赛宁上校瞅了他一眼。
星际战舰上的炮长,甭管是战列舰、巡洋舰还是护卫舰,炮长从来只有一位,那就是专门负责星舰主炮阵列的舰炮长!
星舰的主炮操控,需要人数众多的各个炮位的炮手们协同操作,但,这绝对不是一个和星舰主炮威力相对应的充满着暴虐与毁灭气息的战斗岗位。相反,星舰的主炮操控,是一个需要谨小慎微的纯技术活计。
罗汉似乎很乐意揭老炮的底儿,“长官,你别看老炮是个蔫吧汉子,他可是有狮子头勋章的。”
狮子头勋章!
叶赛宁上校手里那支香烟的一长截烟灰,无声的掉在了甲板上……
他头一回仿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老炮,自上而下,一寸也不放过的细细打量着……
“嘿嘿,”在叶赛宁上校审视深疑的目光中,老炮冲叶赛宁上校摆了摆手,“不当事儿,不当事儿喽……日子久了,估计现在的主炮,咱爷们也玩不转了喽!”
叶赛宁上校略显僵硬的冲老炮点了点头。
第九十八章 海军尖兵
海军雄狮勋章意味着什么!
这枚金灿灿的勋章不仅仅代表着荣耀,还彰显着获得者异常突出的操控技能,凡是能获得雄狮勋章的舰炮手,都拥有着另一个独特的冠绝海军的称谓,全能炮兵!
全能炮兵,特指那些在星舰主炮所涵盖的所有炮位全部服过役,并且在每一个炮位均连续获得优异以上评价的全能尖兵。
可以这么通俗的讲,一名全能炮兵,在时间允许的前提下,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从星舰主炮的日常维护保养,战前预备姿态,主炮预热,主炮充能,目标确认,轨迹修正,主炮发射的全过程。
然而,这枚代表着技能和资历的狮子头勋章,放眼帝国海军全军,能获得这一殊荣的也寥寥无几。
这绝对是叶赛宁上校一个不小的遗憾,因为他的天罡级巡洋舰天哭星号上,就从来未能拥有一位全能炮兵。
在叶赛宁上校那带着审视的目光中,老炮却得意的靠在了舱壁上,“嘿嘿,长官您有所不知……”老炮的目光移向一直在他与罗汉身旁不言不语,只是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的中年汉子。
“这老萝卜您看着是个闷葫芦……”
萝卜什么时候和闷葫芦有了类比性质?一贯极为讲究修辞的叶赛宁上校,对这些大头兵粗鄙的言语只觉得好笑。
“可这老家伙是个机修好手!”老炮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他身旁的另一位老兵罗伯特的肩头,“你得过啥勋章来着?”
“你他么没屁事干,尽扯这些个没用的做啥!”罗伯特说话间,肺部好像在嘶啦啦的作响。
他没好气儿的瞪了老炮一眼,自顾自的,他谁也不愿意搭理的蹲在了舱壁一角。
“千斤顶勋章!”老炮一拍脑门,最终还是想了起来,不依不饶的吼了出来。
几乎在同时,叶赛宁上校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第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他的沉默,不全是因为千斤顶勋章所代表的和全能炮兵同样具有的彰显单兵技能的重要意义……
他隐隐的觉察到什么地方好像不对?!
这艘运输舰上,那些他至今尚未见过的上百名名海军退役官兵,如果个顶个都是海军特殊技能勋章的获得者……
那么,这个嘟嘟!
这个神秘的嘟嘟,到底是有多大的能量居然能搜罗到这些已经退役,散落民间,可以堪称帝国海军至宝的尖兵们?
并且,他到底是拥有何等可怕的实力,能将他们在监察部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汇集到这艘破旧的运输舰上!
那个人类星舰的坟冢,星际的死地,诸神之殇,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东西在等待着他和这些曾经的尖兵们?
这个嘟嘟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
叶赛宁上校心里思量着方才所想,脑海中,充满了对这位嘟嘟到底是何方神圣的疑惑和不解。
看了看手中的烟蒂即将燃尽,也不耐烦再和这几位大头兵聊下去,临走才发现方才那蔫头耷脑的罗伯特已然不见了……
他下意识的问了句,“萝卜走了?”
“嗨!”见上校这么问,老炮摇了摇头,“还不就是嫌我唠叨他为啥来这条船上的那些事儿!”
嗯?
叶赛宁上校停下了脚步。
他确实一直很是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诱惑,又或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这个嘟嘟仅凭几封单通道邮件就能集结到这么多前海军好手,尖兵,甚至兵王来到这艘运输舰上。
见过他们之中的部分人,叶赛宁上校老早就发现,这些登舰的退役海军官兵,一个个好似年纪都不轻了……按道理说,退役了这么些年,这些海军退役官兵早已经融入到帝国的世俗世界之中。
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缘,会让他们要放下一切或者是抛却已经拥有的一切去往诸神之殇这样的星际死地?
叶赛宁上校非常清楚,帝国,对于这些退役的官兵们可不仅仅给予一个公民身份!
他们每个人在退役之后,都会立即纳入帝国的社会保障体系,与他们服役期间身份相匹配荣养津贴丰厚到令普通民众羡慕不已,甚至他们每个人的家门上都会极其荣耀的贴上‘荣光之家’的牌匾。再就业的税费减免,从此以后的免费医疗……如此种种的福利,帝国,对所有愿意为帝国不惜付出宝贵生命的战士从不吝啬。
那么既然大喇叭老炮这么说,叶赛宁上校停下了脚步。
冲罗汉晃了晃竖起的食指和中指,那意思,再来一根,“哦……那么说说看,这萝卜是个什么情况?”
老炮的话多,但话语间的条理逻辑性却挺强,几句话,叶赛宁上校就听出了大概意思。
……
这罗伯特退役第二年,他的老母亲就查出了肝脏有毛病。
罗伯特已经在第一时间向帝国医疗机构登记备案,但是要想得到一个活体捐赠的肝脏……按照那位漫不经心的接待医师的说法,即便综合考虑到罗伯特退伍军人的荣光身份,老母亲的年龄,病理的紧急程度等等因素,排队也要排到下个世纪才有可能得到一个活体捐赠的鲜活肝脏。
罗伯特是个孝子,为了老母亲的病,不惜倾家荡产,那么人工培育的肝脏是他唯一的选择。
罗伯特在几年间已经通过特别申请,一次性提取了自己所有的退伍荣养津贴为老母亲前后买过两个。两个人工培育肝脏,前后不过间隔四年,移植到老母亲体内均产生了不同程度的排斥反应。
就如同世面上有大批量生产的成衣和顶尖裁缝量身订做的高档服装一样,人工培育的器官也提供根据病人个体机能的专门订制,但这就涉及到一个银子的问题。
这种特别订制的人工培育的肝脏花费,根本不是罗伯特这样的退伍士兵可以承受的。
看着每日被病魔摧残到日渐枯萎的母亲,罗伯特却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在星舰上,被熟知他的战友们称为‘蔫萝卜’的罗伯特虽然只是一个战舰机修兵,但这并不代表平日里少言寡语的他就是一个孬种。孬种,永远也不会在机修兵这个岗位上拿到‘千斤顶’勋章。
就在罗伯特暗自咬碎了钢牙,决定为了母亲不惜铤而走险,弄点见不得光的快钱的时候,一封署名为嘟嘟的单通道邮件,悄然的出现在罗伯特手腕间的移动终端上。
第九十九章 如何收买
看到那封邮件,罗伯特的第一反应,邮件里描述的那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永远也不会砸到他的脑袋上。
但是,令他绝然意想不到的是,就在第二天的早晨!
一个意外的终端通联,却是来自于他曾经面对过的那位表情漠然的医师……
虽然这位医师的言语间依然是那么的漫不经心,但是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砸在罗伯特的心底。
三个小时之内,罗伯特必须带着他的母亲赶到指定的医疗机构,在那里,有一个依然保留着些许体温的鲜活肝脏正在等待移植!
罗伯特的母亲,正处在等待捐献器官移植名单……这份有将近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名单上的第一位!
如果真的有一句话是绝对意义上的放之宇宙而皆准的真理,那就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结束通话后,罗伯特只停顿了一秒钟,就毅然的做出了决定。
以舰上紧急维修命令下达之后的速度,从他翻身而起,抱起母亲蹿出房门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因为,他没有选择。
即便他非常清楚那封署名是嘟嘟的邮件里写得清楚,为此,他付出的代价,将是向这个神秘的嘟嘟献上他的余生。
罗伯特母亲的肝脏移植手术进行的异常顺利。
罗伯特在母亲被推进手术室之后立即查阅了主刀医师的个人信息,确实如同嘟嘟邮件里所承诺的那样,这位医师果真是罗伯特所在的殖民星球上的器官移植第一把刀。
但是罗伯特却没有能看到推出手术室之后,依然在麻醉状态的,母亲那慈祥恬静的面容。
此时的他,已经毅然的走在去往殖民星球星际空港的路上……
罗伯特是个老兵。
他有着一个老兵应有的觉悟。
…………
一支烟燃尽,并用不了太长的时间。
碾灭指尖的烟蒂,上校看着老炮,“那么,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来到这艘货运飞船上?”
见上校问到了自个儿,老炮脸面整肃了几分,挺了挺自己的瘪肚子,“那您可问着了,长官!”
叶赛宁上校见他这副摸样,不由得笑了笑。
“要说我老炮,手里摸过、侍弄过的星舰主炮可多了去了!说句当着您面不该说的话……您也别说我老炮狂妄,这这狮子头勋章,放眼看第九舰队,还就得是爷们我的!”
老炮面带遗憾的摇了摇头,“可您说说,自打我老炮十八岁上舰,直到退伍……这些年月,除了正常作训演习,您也别嫌我老炮说话带把儿……我他么就没正经冲谁开过一炮!”
这一句,直叫叶赛宁上校也不由得笑出了声儿。
老炮说的没错。
在接近两个世纪的时间里,除了正常作训,很多星舰指挥官压根就未曾下达过对敌开炮的命令……
老炮激气的挥动了一下粗短的臂膀,“既然这位嘟嘟答应我,一定能叫我老炮正经的为主炮充能,轰轰烈烈的来上一炮!那我就得来!”
他叫嚷着,“我老炮这辈子,必须得用咱们的主炮阵列轰掉些什么才算完!”
一股凌然的豪气顿时从老炮的凹胸瘪肚子里蒸腾了起来。
……
就在叶赛宁上校开始对老炮这个大喇叭印象有所改观之际,罗汉伸手将老炮搡去了一边……
“瞎白活啥呢,你个老赌鬼,输的裤子都快没了。借了赌场高利贷,要不是嘟嘟替你转了帐,现在还被拘在赌场地下室里,悬点牙都叫人拔了去。”罗汉鄙夷的啐了老炮一口,“你个老没羞臊的!”
“你……你给老子闭嘴!”老炮这下叫罗汉交了个底儿掉,老脸涨的通红。
“哈哈……”叶赛宁上校冲面前这二位摆了摆手,示意不碍事,谁人还没一些放不到台面上的龌蹉事儿呢。
……
“长官……一直没好意思问,您是怎么来到这儿的?”罗汉踅摸着这上校长官免费烟卷也抽了不老少根儿,试着套个近乎问了这么一句。
“咳咳……”叶赛宁上校捂着嘴,咳了几声……
边咳边向他的舱室位置挪步,似乎挣扎着丢下一句,“罗汉……你这烟太劣!咳咳……费嗓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罗汉!真是个没眼色的蠢货!
……
回到舱室的叶赛宁上校,紧蹙着眉头,不停的低头在局促的空间里踱步。
他根本坐不下来,也躺不倒。
如果之前,他被莫名其妙的带上船,对他所面对的一切是迷茫、疑惑、愤怒和不解的话,那么,此刻他已然被深深的震惊了。
并且这如同重墨般浓郁的根本化解不开的震惊,已经让他感觉到了恐怖的意味。
……
从表面上看,其实这位神秘的嘟嘟所做的一切,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奇,或者值得称道的地方。
只要是人,就会有人性的弱点和缺点。
找到最合适的切入点,突进去,那么只需要用合适的方式,付出合适的代价,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没有什么人是不可以收买的。
这也就是除了他之外,这艘货运飞船上其他所有人汇聚在这里,开始这一趟未知的旅程的原因。
然而,让叶赛宁上校感觉到震惊的却并不是这些。
他已经非常清楚,这艘货运飞船上的乘客,应该是这位嘟嘟悉心挑选出来,他认为最为合适的人选。
既然是挑选,那么这位嘟嘟的挑选到底是基于在什么样的范围?挑选的人员基数到底有多大?
如此庞大的挑选人员基数,这位嘟嘟如何能准确的获知这些人可以被收买的那个最合适的切入点?他是如何获得隐私程度如此之高的信息?!
这位嘟嘟到底是谁?
在他身后究竟是一个多么惊人,多么庞大的机构或者团队在运作?
叶赛宁上校此刻决计不相信这个嘟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那根本不可能!
这个宇宙中,有能力这么做的,叶赛宁上校相信……恐怕只能是掌控帝国一切信息、无所不在的帝国超级光脑可汗本身!
难道是帝国监察部?
……
叶赛宁上校的脚步,在舱室里挪动的并不快。
忽然,叶赛宁上校停下了脚步,他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
收买?!
他开始狂笑!
既然是收买,那么他倒要看看……
他!
叶赛宁.腓特烈西亚!
现役帝国海军上校!
帝国皇家第七舰队乙种巡洋舰特遣编队指挥官、天罡级巡洋舰天哭星号旗舰舰长!
已经获得海军准将题名,即将步入帝国荣耀的将星之列!
帝国海军上将,皇家第七舰队指挥官,有着帝国海军女沙皇之称的叶卡捷琳娜.腓特烈西亚的亲弟弟!
这个貌似不可一世的嘟嘟,和他身后的神秘组织到底能用什么来收买他!
……
叶赛宁上校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这一趟旅程似乎也没有那么乏味和枯燥。
他的内心中,已经开始充满了好奇,甚至隐隐的有几分期盼……
第一百章 一群疯子
叶赛宁上校始终不知道安德列维奇在忙活些什么。
这个独眼的前海盗团头子,粗鄙的萨督卡机动步兵中尉,仅仅是每天晚上钻进铺位里昏睡一觉,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在这条泥鳅的驾驶舱室里。
这很好!
叶赛宁上校乐得清静。
……
这一觉又睡的浑浑噩噩。
上校探出脑袋冲下铺望了一眼,安德列维奇已经又不见了踪影。
嗯?
即便依旧有点早起之后的迷糊,但叶赛宁上校却似乎觉察到飞船好像停机靠泊了。
不过,这又管他鸟事!
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
再一次,身材高大的叶赛宁上校狠狠的撞在了那低矮的舱顶上……
头昏脑涨之际,上校泄愤似的将睡袋甩过一边,还未下得铺位,舱门开了。
……
混杂着一股呛人的烟草气味,探进脑袋来的却是始终嘴角叼着烟卷,好像喷烟吐雾的怪兽般的轮机长喀秋莎。
这位身材好像男人一般魁梧雄壮的喀秋莎说话的嗓音却并不难听,“头儿让你去一趟前舱。”
看见铺位上的叶赛宁上校好像并没有动弹的意思,喀秋莎嘴角里喷出一股烟气,“呃,是请。”
“就是现在!”又补充说明了一句,喀秋莎的脑袋退了出去。
既然是邀请……叶赛宁上校慢吞吞的套上自己的衣物。
…………
托托与辛格的运输飞船,此时前舱兼指挥舱、驾驶舱的舱门大开。
喀秋莎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倚在舱门边儿上,那健硕肥壮的身躯就堵住了半个舱门的位置。
她的嘴角上难得的居然没有叼着烟卷儿。
叶赛宁上校发现,她除了身材粗壮了些,身上有股浓重的机油味儿……这位轮机长喀秋莎,其实脸盘长得还是很有些特点的。
她的面相五官和她的身材一样,比正常女性好像都大了一号似的……嗯,立体感非常强。
尤其是她的嘴唇。
叶赛宁上校多看了两眼。
她居然长了一张非常精致的樱桃小口。
……
已经很小心的尽量躲开,略微弓着腰,他几乎是贴着她挤进舱室。
空间不大的驾驶舱内已经有不少人在,沙丁鱼罐头似得挤的满满当当,但却鸦雀无声。
叶赛宁上校不明所以,老炮、罗汉和罗伯特回过头来,用眼神跟他打着招呼。
……
货运飞船当然没有必要在货仓位置安置可视或者数字模拟舷窗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
可以直观的洞悉飞船外的宇宙场景,唯有在这间驾驶舱内。
当叶赛宁上校看到前舱显示屏中宇宙场景的那一刻……
即便是身为帝国巡洋舰舰长,可以说今生到此刻至少有一大半时光都巡游在宇宙星空之中的叶赛宁上校也不禁屏住了的呼吸。
在他眼前,铺面而来的,是充斥着残垣断壁般支离破碎人类星舰残骸的小行星带。
那一艘艘曾经叱咤在银河系中,代表着当时人类最先进宇宙科技,拥有狂暴的武力表现,堪称星际怪兽级的星际战舰……此时以一种悲壮而又凄惨凌乱的姿态,破碎的,安静的悬浮在太空之中。
冰凉残破的钢铁躯体,锋利的断裂边缘,亦或是恐怖的被高能主炮直接命中,轰击而出的已经晶体状的熔结外表……裸露着各种元器件,丝网状的管线……铺天盖地,满满当当的就这么无声的,凌乱的塞在小行星带之中。
如果将镜头推进可以清晰的看到附着在这些东西之上,显然曾经是属于人类的残留肢体……狰狞的,可恐的保留着躯体在肢解前的最终状态,就这样定格在被毁灭的那一瞬间……
这一切,都密密麻麻的充斥在前方的宇宙空间里。
托托与辛格的运输飞船,此刻就好像是一个误打误撞,来到一个巨大的空间垃圾场前面的蚊子。
这副好似被无可匹敌的魔神亲手撕裂毁灭的世界,带给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是堪称极致的震撼。
诸神之殇,一片死寂。
……
这个时候,嘴角叼着半截粗短的雪茄,怀抱双臂立身于坐在驾驶位的辛格身后,安德列维奇冲叶赛宁上校点点头,他似乎正在等待着上校的到来。
“上校到了,那么,以下听我命令!”转过身去,不再看叶赛宁上校一眼,安德列维奇下达了命令。
——“喀秋莎,立即去往轮机位。将动力引擎预热启动。”
——“罗伯特协助轮机长,保障推进器运转正常。”
——“罗汉!确保所有岗位人员到位无误。”
——“其他人,都动起来!让我们开始最后一段航程!”
……
人们蜂拥着挤了出去,奔赴运输舰上的各自岗位。
最终留在驾驶舱的,只有叶赛宁上校和安德列维奇、托托和辛格。
骤然在驾驶舱内响起,打破这一片死寂的,是扩音器里传来喀秋莎的声音,“动力引擎预热完毕!可以开始手动操控!”
叶赛宁上校下意识的看了处在领航机位,那个瘦猴子也似的托托,又望向驾驶位上那似乎总是处于宿醉状态的辛格……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他们真打算要采用手动操控模式驾驶着这条破泥鳅闯进小行星带???
“手动操控进入小行星带?!这里全部都是星舰残骸!”叶赛宁上校低吼道。
听到他的低语声,安德列维奇那只显得格外狰狞的独眼就恶狠狠的扫了过来。
“你看看这个。”
随着他的独眼视线,叶赛宁上校这才注意到驾驶控制台上的多维星图上,一个高亮的红点赫然就深蓝色模拟显示的小行星带的中央闪烁着。
这无疑就是此行的终点位置……
“呶……你再看看那个……”
前舱显示屏画面稍稍左右偏转了十五度……
叶赛宁上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至少有五十架鹰翼多用途空间无人侦察机安静的盘旋在这艘货运飞船的四周。
它们一动不动的悬停在外太空中,但是它们的机腹位置明灭着一缕缕淡蓝色的荧光……
它们居然他么的将镭射炮处在激发状态!
这……数量如此密集的侦察机……难道说,这里有一支神秘的帝国舰队就隐藏在小行星带之中?叶赛宁上校疑惑着。
“嗯哼?”安德列维奇双足岔开,怀抱双臂,就这么扭过身子面对叶赛宁上校,带着一丝调侃,“尊贵的上校大人,终点就在那里。它们的意思是叫咱们过去……那您说咱们是过去还是不过去?”
“真他么都是疯子!”
“哈哈。”安德列维奇大声笑着,“没错,这就是一个疯狂的世界!”
第一零一章 手动操控
手动模式驾驶飞船,进入这充斥着杂乱无章的星舰残骸和密密麻麻小行星的宇宙空间,对于正常的星际航行来说无异于自杀!
安德列维奇用眼角瞥了一眼驾驶位的辛格,嘴角的半截雪茄被紧紧咬在牙缝里。
“出发!”他直接命令道。
“叽咯……”依旧将那双随时都会开口的破旧靴子搭在控制台的一角,辛格打了一个酒嗝,他半躺在椅背上的肩膀架着脑袋,一双宿醉浮肿的,眼袋显得极大的眼睛迷迷糊糊的望向安德列维奇,“托托的航线没有测算规划好……怎么出发?头儿?”
“托托!”安德列维奇吼叫道。
回过身来的托托扶正了脑袋顶上的风镜,他耸了耸肩,“头儿,你瞧瞧,这该死的诸神之殇……根本就没办法规划航路!”
显示屏上的画面不断的向前推进,数字化的模拟显示着飞船探测到的小行星带内部的空间场景。
除了存在于这个空间之中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小行星之外,到处都是星舰残骸!
这里显然不会有一条合适的通行航道。
除了那些较为完整的大型残骸,垃圾也似的几乎塞满了小行星带,看似轻飘飘毫无重量的金属部件和碎屑……对外层舰体只有民用防护级别的这条泥鳅而言,每一块碎屑都可能将会是一件致命的武器。
……
依旧怀抱着双臂,一副标准海盗头子做派的安德列维奇,大步来到前舱显示屏下,他无声的笑了。
“老子不在的这些年,你们这帮蠢货居然弄丢了自己的卵子?!没有航道……你们难道都忘记了,咱们是干什么的!没有航道的地方才是我们海盗的地盘!”
将嘴角的半截雪茄夹在指尖,安德里维奇猛然一挥手,指尖戳向显示屏间的某个位置,“就是这里,给我出发!”他大声的吼叫道。
“呃……”显然对安德列维奇这种突然爆发式的歇斯底里早已经习以为常,辛格掏出了怀里的酒壶。
他仰头抿了一口,似乎极为享受的裂开嘴角,呲起了牙花,“出发,头儿。如你所愿!”
辛格的那一双破旧靴子,依旧搭在控制台上。
他歪过半边身子,好像有些费力的从控制台下面扯拽着什么……
又使劲的拉了一把……
终于,手动操控装置,扭扭捏捏的缓缓升了上来。
辛格歪着脑袋看了看,凑过头去,吹了吹控制手柄上的灰尘……
这一切,让在辛格身后的叶赛宁上校看在眼里,凉在心尖,只觉得惨不忍睹!
这条该死的货运飞船!
这些显然不具备专业素养的船员!
他们根本就是一帮亡命之徒!
完了……叶赛宁上校悲哀的预见到,他很可能再也见不到恒星的光辉了。
……
“切换到视野模式,开始目视导航,头儿。”托托回到自己的位置,将脑袋上的风镜扣在了眼睛上,再戴上显得格外笨重的目视导航仪。
“走喽!”辛格漫不经心的将右手随意的搭在操控杆上……
他甚至都没有握紧操控杆!!!
而且这位始终处于半醉状态的驾驶员,甚至到此刻左手还捏着没有塞上壶盖的酒壶!
叶赛宁上校的眼角,不受控制的跳了又跳!
飞船启动了。
……
随着飞船无声的在小行星带之外的宇宙空间里悄然的前行,叶赛宁上校不由自主的挑起了眉头。
他完全没有想到辛格手动模式启动飞船,加力,推进,这一切居然操作的如同行云流水般顺畅。
这一条泥鳅,启动的毫无顿挫感,好似飞鱼入水般不着痕迹。
甚至比星舰光脑的自动化操控更为平稳些。
……
“三分二十七秒,进入小行星带。”托托那尖细的声音在前舱内响起。
安德列维奇的声音在飞船的船舱内响起,“飞船即将进入小行星带,飞船将会处于非常规机动状态,全体都有,启动个体紧缚装置。”
……
前舱显示屏上的场景随着飞船的前行,目视可见的小行星带的实况越发清晰了。
忽然,叶赛宁上校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发现,飞船已经临近小行星带边缘,但是负责导航的托托和驾驶位置的辛格并没有任何的语言上的交流!
这是什么状况!
却根本容不得他细想,飞船已经按照安德列维奇指定的位置突入了小行星带。
货运飞船,以与其破旧的外表极不相称的灵活度,在残骸间穿行着。
左冲右突,加速,急停……
很多时候,飞船在距离那些残骸边缘锋利锐角的毫厘之间,擦肩而过。
在仿佛巨大杂乱的蛛网般扭曲缠绕着的各型管线之间,竟然能找寻到一条看似决计不可能通行的航道,好似飞鸟在林间激蹿而出……
这种程度的操控水准,叶赛宁上校相信不少军中好手也可以做的到,但那蕴含其间的,毫无滞涩感的飞行韵律……上校有些不可思议的在托托与辛格身上来回的转换视线。
这真的是这两个肮脏粗鄙的前海盗团成员,合力谱写出如此流畅美妙的操控篇章?
……
“嘶……”上校的视线转回前舱显示屏的一瞬间,就被眼睛的场景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面前已然分不清是几艘巨大的战舰残骸,以极其悲壮的方式扭曲熔结在一起,铜墙铁壁般的就这么矗立在眼前。
似乎是因为空间里的某种律动撼动了这仿佛恒古不变的非人工造物,好似山峦般巨大的一块星舰外壳残片骤然间滑落……
山崩地裂般的自上而下的砸落下来!
辛格双手剧烈颤抖着,玩命的拉动操控装置……
这可怜的货运飞船,周身都因为过度的矢量扭曲而嘶鸣开来。
船首猛然抬升近九十度!紧贴着跌落的钢铁残骸,飞船迎面而上!
那漆黑的残骸立面,却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终于咬着牙避过这一险状之后,飞船紧接着一个一百八十度转身,好似鹞子翻身一般,旋转着从鳞次栉比的锋利凸起物间闪身而过!
急停!
航速骤然剧降!
猛然间一个俯冲,船头冲下,一头扎进充斥着碎屑以及杂物的区域……
不知道过去多久。
继而,这条破旧的老式货运飞船拉出一道极为曲折的弧线,自左至右迂回着饶过不知究竟有多少艘扭曲碰撞在一起,令人触目惊心的星舰残骸聚集区。
这一连串几乎违反空间物理常识的极限操作……只应该出现在帝国皇家王牌飞行员驾驶的单人外空间战机上!
就在叶赛宁上校对这两位前海盗团成员惊艳的超一流驾驶水准终于露出惊异之色的时候,他从显示屏上发现,此时的飞船已经处于一片小行星带内部深处一个相对空旷的空间里。
目视可见的前方,安静的矗立着一颗直径接近百公里的小行星。仿佛她就是这片小行星带的无可匹敌的霸主核心一般。
在她的周围的空间里,好似被人为的清理过一样,居然干净的甚至看不到一个星舰残骸碎片。
这里已然是小行星带的内部深处。
第一零二章 航行终点
飞船的飞行姿态终于平稳了下来,缓缓的向着这一颗孤零零的小行星驶去。
终点。
飞船上数字模拟的星图模型中,那一个红色高亮的终点,就在这一片区域中央。
那里,到底有些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
“我警告过你!这条泥鳅根本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托托厉声高呼声,突兀的在前舱内炸响。
“唔,我也没办法的。”辛格沉闷的回应着,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下去。
“你这个浑身发臭的酒囊饭袋!我的泥鳅都要叫你整散架了!”托托激气的骂道。
“呃……应该没有大的损伤吧……”辛格打了一个酒嗝。
“喀秋莎!机体报损!报损!”托托扶着头顶的护目镜呼喊着。
立即,前舱里回响起轮机长喀秋莎那怒气冲冲的声音。
“喊叫个屁!老娘没死呢!”
声音里可以听到叮叮当当的背景音儿。
“冷却液漏了……线路负荷超载都烧结了!引擎托架断了一个!老娘手里忙着呢!”喀秋莎没好气儿的回应着,“没那闲工夫给你报损……那谁!去看看舰体外面啥玩意撞掉了!”
“没啥,传感器撞飞了,船体受损情况未知……需要出舱进行船体检查的话,我现在可以开始进行出舱准备。”罗伯特机械呆板的一句句向前舱汇报着。
“到了没有!”安德列维奇大声的问道,“我只需要知道这个!”
“接近终点!头儿!”托托看着星图回答道。
“那还出舱检查个屁!”骂骂咧咧的,安德列维奇一拍胸口,‘咔哒’,解开束缚装置的他大步来到托托身边,“距离!”
一边脱掉脑袋上那笨重老旧的目视导航仪,托托一边说道,“五分钟抵达……”抬眼望了望前舱显示屏,“呶,”托托冲显示屏中央的独立小行星撅了撅嘴,“应该就是那儿。”
安德列维奇皱着眉头看着巨大的显示屏上被托托不断切换镜头一帧一帧放大的那一颗小行星,直到可以清晰的看到那遍布小行星的坑坑洼洼的陨坑……
“那儿!那儿他酿的就是一个石头疙瘩!”砸吧着嘴角的半截雪茄,他大声的说道,“开始探测!”
吗的!
安德列维奇心里咒骂道!
这难道在跟老子开星际玩笑?!
战列舰呢!
女武神战列舰在哪里?!
…………
那一颗独自矗立在星空的小行星已经越来越近。
立身在安德列维奇身旁,叶赛宁上校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上的这个此时显得格外巨大的独立天体。
没错……
这就是一个石头疙瘩。
“嗯?那些无人侦察机哪里去了?”面对这一切,他迟疑的自言自语道。
……
用眼角瞥了身侧的叶赛宁上校一眼。
安德列维奇一言未发。
对于这位帝国海军上校,打心眼里安德列维奇是反感透顶。
如果换一个场景,这是在之前海盗团依然雄风凌厉的驰骋在帝国与同盟之间星域交错的边界地带,一名帝国海军上校在他身边……想必他会毫不犹豫的一枪打爆他的脑壳!
但此时的他也很清楚,需要他亲自将这位执拗的上校绑架到这里,显然,这名上校对那位神秘的嘟嘟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嘟嘟……他的那位萨督卡战友?
安德列维奇使劲晃了一下他那油光锃亮的大脑袋,他不相信这个神通广大的嘟嘟和那个嘟嘟会是同一个人。
去他的嘟嘟!
随着货运飞船渐渐的临近这一颗光秃秃的小行星,安德列维奇心里忽然变得有些没底儿!
因为,任凭他如何瞪大自己那一只独眼……
那里!
确实什么也没有!
下意识的,安德列维奇开始用他那粗粝的大手使劲的揉搓着脑壳。
有些泄愤似的,他猛地伸手将雪茄从嘴角拽了出来!厌恶的捏在指尖翻看了一眼……一甩手想要将它丢掉,又似乎有些舍不得……
“把这个石头疙瘩每一个缝隙都给我查查清楚!”安德列维奇奋力的挥着手臂。
……
此时,前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个从不同方向,独自飞临小行星的探测器身上。
他们的型号都相当的老旧,显然是配件市场上随意淘换来的过时的便宜货。
探测器有着铁灰色的外表,圆咕隆咚的体型,在外层空间里喷射着细细的尾焰,慢慢的接近仿佛近在咫尺的小行星。
然后……
好似灶台上无意间蹦出的两个小小的火星子,飞溅到墙壁上。
碰触之后,仅仅是明灭了一下。
探测器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
托托和辛格,第一时间分别从座椅上蹦了起来!
叶赛宁上校的眼球都要从眼眶中掉了出去,他好像真的见到了鬼似的紧盯着前舱显示屏。
是惊诧!还是恐惧!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剧烈抖动着……
……
“我草!”
安德列维奇的那半截雪茄,无声的从指尖滑落……在空中翻了几个滚儿,悲沧孤独的跌在地板上,悄无声息的弹了几下,散落出那油亮焦黄的烟丝,凌乱的飞溅着。
……
前舱里没有人说话。
仿佛在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一般。
唯有此间的几个人,那浓重紧促的呼吸声,一个个拉得好像灶台的风箱……
……
就在飞船探测器消失的那一刻。
前方的那一片宇宙虚空,好像被特殊物质剧烈的腐蚀着一般……
一块,又一块。
那腐蚀过后的痕迹,夹杂着并不耀眼,却如同无数条游蛇般上下激蹿电光,目视可见的如同水渍般向无边的四周迅速的蔓延开来……
空间,仿佛开始不断的消失,塌陷,跌落!
仿佛不断被腐蚀剥落的宇宙空间里,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是甚至比宇宙本身显得更为深邃的漆黑!
这令人感觉到恐怖的漆黑,慢慢的开始在宇宙空间里凝结成型。
一片片的,一块块的,最终!出现在画面中的,是那仿佛泛着慑人的死光的,黝黑的舰体外壳!
一艘巨型战舰!
从虚无的宇宙空间里,就这么仿佛魔术般骤然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她到底有多大……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托托,手忙脚乱的将运输飞船的探测视野推放到极限,却甚至无法探知到这艘战舰的全貌。
第一零三章 庙宇殿堂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凉意,从尾椎骨顺着脊梁,一路蹿到颈椎,直刺后脑勺……安德列维奇只觉得周身的每一根粗黑的汗毛都直楞楞的竖了起来!
“怒族战舰!”这一声巨吼,来源于安德列维奇的丹田气海,自嗓子眼里炸开,直吼得前舱里的每一个人耳朵轰鸣不休。
是的。
怒族!
曾经在外星域,xj-1星球,与怒族一线作战的安德列维奇看到此刻这一场景的第一反应,这就是怒族的隐形科技!
这就是那曾经出现在一个个令人恶心作呕的怒族外甲胄上的隐形技术,让那些体型巨大的怒族战士好似突然自虚空中蹦出来的魔神一般的隐身效果!
这就是那违背现今人类的认知,穷极人类最顶尖的科学家对此也一筹莫展,领先于人类现有宇宙科技无数个世纪的怒族隐形技术!
此时,就活生生的出现在安德列维奇面前!
托托与辛格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头儿在嘴里乌七八糟的吼了些什么,怒族这个词汇,被安置在安德列维奇那溜光脑袋后面的芯片无情的屏蔽了……
这一声大吼之后,仿佛觉察到不对劲,安德列维奇大张着嘴,就这么瞪大了独眼看着他的属下……
反应过来之后,这名肮脏的脾气暴躁的前海盗团头子被自己气得直跺脚!
“撤退!吗的……撤退!”
……
“等一等!”叶赛宁上校也依然没有从这前所未有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仅仅是下意识的大声喊道。
没错,在这样突兀阖人的场景之下,恐惧带来的人类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大声……
叶赛宁上校的话音未落,嘴尚未闭拢,塞进他嘴里的是安德列维奇腰际的那一柄大号动能手枪。
头也未回,利落的一反手,将手枪准确无误的塞进这位该死的帝国海军上校嘴里,安德列维奇向辛格挥动着另一只手臂,“撤退!”
……
“女……武……神……”
即便嘴里多了一个冰冷的枪管,叶赛宁上校还是想办法含混不清的喊出了这三个字。
“你闭嘴!”安德列维奇已经面露狰狞的厉色,没有人会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扣动动能手枪的扳机,将这位该死的帝国海军上校直接爆头,让他的脑浆,迸裂在灰白的舱壁上!
“你说什么?”安德列维奇迟疑而又缓慢的转过头来……
叶赛宁上校丝毫不顾塞在他嘴里的枪管,指了指显示屏远端,神秘巨舰舰首位置那三个醒目的篆体汉字……
女武神!
使劲的眨了眨那一只独眼,“停机!该死!不要靠的太近!”觉察到运输飞船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在不断的向这艘神秘的巨舰靠近,安德列维奇向辛格命令道。
“唔……我什么也没有动……”辛格无辜的向前舱内的众位摊开双手,“是她的牵引力……”
……
帝国战列舰女武神!
缓缓的剥去了怒族隐形技术的面纱,就这么遮天蔽日的,安静的矗立在小行星带中心的宇宙空间里。
在充斥着难以数计的人类星舰残骸的小行星带中,唯有此处仿佛一片净土。
这个场景如果由专业的人类空间摄影师采集编排,将会非常的富有佛性。
禅的意味。
……
凝脂般纯净漆黑的空间。
没有尘埃碎屑。
唯有一星。
一舰。
仿佛造物之初,它们就在这里。
时光流逝如斯,它们也从未移动过分毫。
安静。
永恒。
……
女武神。
那好似重墨乌金般的舰体。
就像是一尊捻指间即可拨动星辰,身怀无边大法力的卧佛,此时不过是沉沉睡去而已。
寂灭。
悠远。
但是,谁也无法预料,仿佛下一刻,只要她那佛眼微睁,一嗔一怒间,就定叫天地变色,斗转星移。
……
是的,女武神就是这样。
在两个世纪之前,女武神曾经是帝国海军最为犀利的一支战矛,没有之一。
她早已经在人类的记忆中化身为传奇。
……
安德列维奇大踏步的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与他身后的队伍中的那些人不同,低头不语,惴惴不安,四下张望……这些举动似乎从来都不会出现在这名前海盗团头子身上。
即便此时身处这一艘神秘的,突然出现在宇宙虚空中,拥有那骇人的怒族隐身科技,空无一人就像传说中海面的雾霾里若隐若现的幽灵船一般的女武神战列舰中……安德列维奇依旧横刀立马走得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
安德列维奇铿锵的迈步,快速的行进着。即便对他身旁的帝国海军叶赛宁上校也视而不见。
在他心里,到此刻为止,这件事已经变的极为蹊跷。但他,不愿意为此花费一丝一毫的心思,前方,将有什么等待着他,对此他根本不在乎。
是哪位躲躲藏藏故作神秘的‘嘟嘟’?
还是一群狰狞而又令人作呕的怒族?
又如何!
这是帝国女武神战列舰!自从他的靴子,踏上这条战舰甲板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他安德列维奇的女武神!
谁要胆敢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悠着说出一个‘不’字?!
哼哼……那也得问问拎在他手里的那一柄大号动能手枪愿不愿意!
…………
接近有两个世纪,没有任何人曾经踏足过已经是传说中的帝国女武神战舰。
对行进在女武神舰内的这一干人等而言,感觉到的是令人发指的空间浪费,奢侈的如同诸神殿堂般的空旷宏伟。
显然是精工打造的舰内舱壁,如同白璧一般见不到丝毫的瑕疵,举目望去,几层楼高的舰内通道里照明系统全开,散发着格外柔和的灯光,无端的浪费着对星舰而言异常珍贵的能量。
那种令人窒息般的空旷,将众人行进间的脚步声,倍数级的放大着,却让每个人都下意识的将脚步放的格外轻……当然,安德列维奇除外。
……
前方的灯光,忽然变得明亮璀璨。
一间巨大的仿佛魔神都可以随意进出的舱室,舱门大开着。
踏足其间,甚至心急火燎的安德列维奇都禁不住愣了一下,瞬时间顿住了脚步……
这一间庙宇殿堂般的大厅里,空荡荡,没有任何的装置与陈设。
镜面般光洁的舱内地板上,只稳稳站立一人。
一个女人。
一个显得格外冷厉挺拔的奇怪的女人。
第一零四章 鬼面侍奉
看不出什么材质的一袭长衫,硬质、笔挺却裁剪得极为妥帖的紧紧覆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形,辉映得凹凸有致。
胸膛、腰腹间,那滑顺到没有一丝窒碍的曲线却似乎富含着极有力度的张力。
在这个时代,耀眼的明黄色和狰狞夸张的龙形纹饰已经并不是绝对意义上的皇家专属,但如同女武神大厅内这位女子一般,一袭利落的小立领重墨长衫之上,一条明晃晃的金龙,喷云吐雾、张牙舞爪的从头至脚镌绣其间……对帝国普通民众而言,这一份飞扬跋扈藐视皇权的霸气,着实令人大跌眼镜!叹为观止!
即便是帝国皇室宗亲……甚至于皇帝陛下本人,也从未有过如此嚣张扎眼的穿着打扮。
这一切却还不算得什么……
她那一头幽黑油亮的辫发,仿佛是耗费极大功夫,细细编攥,一缕缕好似麻花那般粗细,却又在后颈处系成粗粗的一股。
最令人惊异的是,一具类似上古藏银材质打造的古朴面具,没有五官雕饰,只是粗粝的露出一双瞳仁幽绿的双眼,就这么覆于她的面上。
她的个头很高。
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立着。
从她周身散发着肆无忌惮的冰冷狠戾气息。
……
直到安德列维奇一干人等面露疑惑,夹带着些许未知的不安,推推搡搡的汇聚在大厅之中。
那一双隐在无面面具之后的双眼,缓缓的才开始转动着。
一个接着一个,自她面前的所有人的脸面上逐一划过。
过了许久。
甚至许多人开始在如此的场景之下觉得呼吸不畅,胸闷气憋……
一声好似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在大厅之中骤然乍起。
“我是,侍奉嘟嘟大人的鬼面。”
……
就这么等待了片刻。
人群中稍稍有一丝交头接耳,不明所以的响动之声。
就在安德列维奇被眼前这一幕神神鬼鬼乌七八糟的场景恼怒到忍无可忍的当时……
……
鬼面开声,用那刺耳的嗓音继续说道,“这是全新的,女武神战列舰,配备帝国最高机密,怒族的隐形技术,已经破译!”
……
这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将安德列维奇以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她那副古旧的藏银无面面具之上。
她已经高度概括的解答了面前所有人的疑问。
当然,此刻在人群之中,依然一副昏昏噩噩神情的帝国监察部可汗光脑监察室主任,西福除外。
……
“你到底是谁?!”安德列维奇终于有机会喊了出来。
“嘟嘟在哪里?!”他厉声二次说道。
叶赛宁上校很满意,这位性如烈火粗鄙不堪的前海盗团头子比他还憋不住,提前问出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
似乎是为了加强自己的语气和声势,又好像在面对未知的状况当时的自我保护,下意识的,安德列维奇竟然举起了手中那一柄巨大的动能手枪。
枪口,指向的正是大厅当中的鬼面……
……
大厅内,更安静了。
唯有鬼面的身姿,奇怪的晃动了一下。
她好似在嗤笑那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垂在她腿际的手,却也不见如何动作。
貌似仅仅是一捏,一顿,一提。
之所以是貌似,因为她的动作极快。
平举在鬼面手中一柄三段式造型粗粝古怪的长矛,那因为特殊的材质从而泛出幽幽亚光的锋利矛尖,已然将这一柄手枪自枪管至尾端击锤完全洞穿。
手腕不着痕迹的轻抖,那自握柄传至矛尖的惊人力道,瞬间将矛尖的手枪震碎!
碎片凌空四散飞溅……
安德列维奇沧然收回的手掌,不住的颤抖着,他握住枪柄的虎口,已经被从矛尖传来的怪力撕裂了。
“哈哈!”开口大笑的,反倒是这位海盗头子。
若无其事的用另一只手自怀中掏出一根完整的雪茄,叼在嘴角,一挥手……
立即又有四五把动能手枪对准了这位鬼面,分别握在托托、辛格、喀秋莎几人手里。
似乎有些愣住了,又好像没有想到在面对如此场景之下,在神秘空旷的女武神舱内大厅里居然还有人胆敢拔出武器对向自己……
鬼面那手执长矛,顿在半空中的手臂,只一晃。无声的,长矛分段收缩成一柄短小的苦无忍匕,在鬼面手中消失不见。
“果真是该死的怒族!”安德列维奇激气的直跺脚!
“你是萨督卡?还是殖民军?!”叶赛宁上校沉声问道。
没错,能够手执一柄怒族长矛战利品的,唯有是曾经在外星域xj-1战场上作战过的陆军老兵。同样在外星域作战的帝国海军将士却无法获得如此的殊荣。
似乎也不愿意再与眼前的这群人废话。鬼面,仅仅是安静的站立着。
也就在叶赛宁上校转身回望之际,随着一阵突如其来令人心悸的响动之后,好像从四面八方突然涌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古怪机械,一个个好像高有两米开外的蚂蚁一般,都拖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瞬间就将这个原本空旷的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一百只?还是一千只?
没有人会去数,因为每一支机械工蚁胸前的上肢间,都稳稳当当的握着一把镭射焊枪,枪口就对着他们这一干人等。
当然没有人会怀疑,即便是焊枪,那里面射出的镭射光速,洞穿他们的躯体也将会是格外的畅快淋漓……
面对着几乎已经抵在脑门上的镭射焊枪枪管,托托和辛格相互对望了一眼……两个人冲安德列维奇和喀秋莎耸了耸肩,无声的放下了手中的动能手枪。
手枪立即被机械工蚁收了过去,丢在了拖在它们身后的肚囊里,同时被收走的,还有叼在安德列维奇嘴角的那一根雪茄……
这一切似乎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鬼面一撩墨色金龙长衫下摆,挪开一步。
“你们,已经收到了嘟嘟大人提前支付的报酬。”
罗伯特和人群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无声的低下了头。
“有的人,得到了承诺……嘟嘟大人的承诺!”鬼面提高了嗓音,“有诺必践!嘟嘟大人!”
鬼面向一旁又挪动了几步,“嘟嘟大人是谁?你们很多人都想知道。”
她长衫上的金龙随着她的身形,缓缓地随着她的身形扭动起来……
一副巨大的显示屏,扭曲的出现在大厅的空间里。
紧接着出现的画面,让女武神大厅内的所有人立即意识到,今天,正是帝国最为盛大的节日之一,帝国皇帝陛下的庆生节。
第一零五章 庆生节
画面上,装扮得庄重之余,又显得异常华贵的,正是帝国皇城太和广场。
前来朝贺皇帝陛下生日的帝国政要,皇亲贵族,世家豪门,各殖民星球的高官,帝国军方将领……代表着帝国上层建筑的显贵们,已经将偌大的太和广场塞得风雨不透。
此时,庆典已经不知道进行到什么阶段,只听得遥遥站立在御台之上的皇帝陛下李渊,此时隆声说道,“……册立帝国太子之位。帝国太子李嘟嘟……”
安德列维奇那粗壮的身躯顿时一颤,脚步虚浮踉跄之际,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大厅的地板之上……
然而叶赛宁上校,却饶有兴致的,高高的挑起了眉头……
有意思!
这意思大了去了!
…………
李渊立身于太和大殿朱门前的御台之上,痴肥的肉脸中一对儿眯缝细眼,傲然俯视着身前广场中黑压压的人群。
今年庆生节,赶来帝都朝贺的帝国政要、星际总督、世家贵族、军方将领人数……是往年的十倍之多!
不仅仅是以圣荷西为首的帝国政府要员悉数到场,梁黑柔上将以及帝国军方将领、星际卫所指挥使们,令此地将星云集。
帝国四十八颗殖民星球的总督更是一个不落!
这一位位帝国巨擎,雄霸一星的总督、高官们,此时均屏息静气的躬身于太和广场之上。
……
李渊遥想他登基继位第一年的庆生节,当时前来朝贺的疏疏落落不足百人之数。
那曾经是何等萧瑟寂寥的场景……
他看着阶下那一片几乎望不到头的人群,那里面随便提溜出一位,最不济那也都是在某个殖民星球足可呼风唤雨的人物!
但此时,在他面前,他们又与那些蝇虫蝼蚁有何区别……
李渊微微的将目光抬起,这一瞬,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那青蓝色无云的天际……
他们又何曾能够知晓,他到底是谁!
他们又何曾能够知道,他为了这个帝国到底付出了多少!
蜗居在银河系的人类啊……让我来带着你们踏入那恢弘的宇宙吧!他的内心无限激荡着。
……
这略一失神之际,仅仅是一个停顿之间。
将视线转回,看到因为他方才宣布的事关太子的诏令,阶下的人群竟然目视可见的鼓噪了起来,甚至比方才之前,他宣布帝国恢复帝制更胜出一筹……
李渊极为罕见的笑了。
立身于太和大殿的御台之上,面对上万名帝国绝对意义上的上层建筑,皇帝陛下竟然笑了。
他这一笑,直可谓威加海内,服夷四方!
他这一笑之下,广场上渐渐恢复了平静。
“帝国太子李嘟嘟,乃是朕之亲子。”
“哄……”阶下鼓噪声即时复起。
了不得了!
可以想象,此时帝国皇室内部在李渊这句话响彻帝国星域之时已经纷乱成何等摸样!
之前颁布太子诏令,如果说皇帝陛下提及太子之人言之凿凿,有名有姓,帝国皇室依然巍然不动,且等庆生大典之后才会从长计议的话……那么此刻,皇室内部想必已然是炸开了锅。
古往今来,帝国成立伊始至今,唐帝国皇帝没有妻妾子嗣,已经是人类社会的一个基本共识。
龙生九子,帝国历任的君王,并不都是远见卓识、功勋彪炳,也很有几位为了香艳美人放弃帝王之位的桀骜之辈。
甚至为了维系这个帝国铁律,皇族内部私底下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直接溺毙即将登基的皇储私生子的龌龊事儿也不是没有。
即便这些全部都是皇室秘辛,但这世上即便到了宇宙时代也依然没有一座不透风的墙……帝国坊间也不是对此就没有任何的流言蜚语。
但总体上帝国皇帝陛下,为了这个帝位所作出的个人牺牲以及为了帝国的大无畏奉献,还是得到了帝国民众的一致认同。
任凭谁人也不会想到,现任帝国皇帝陛下李渊,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帝国庆生大典之时,堂而皇之,大言不惭的对帝国民众……不,是对正在此时,千万亿关注着这一场传统庆典的银河系人类宣布他有一个血脉延续的亲子!
御台阶下的上万帝国翘楚们,此时唯有一个表情……
目瞪口呆!
……
仿佛对此间种种丝毫不屑一顾,李渊那肥壮的胳膊费力一挥,“方才说过,今日之大典,只说三件事。”
前两件对帝国、对整个人类社会而言直可称得上耸人听闻,可谓翻天覆地的大事件……帝国恢复帝制、册立帝国太子,似乎对帝国皇帝陛下李渊而言根本就不叫个事儿……
李渊有意识的顿了顿,他那痴肥高大的身子,拖拽着身上宽大冗长的龙袍,开始在御台之上缓慢的踱步。
直到太和广场上的万余帝国显贵,以及此时正在观看帝国庆生大典现场直播的银河系内的千万亿民众的目光及思绪重新凝聚在他的身上。
“在宣布这第三件事之前,我将代表帝国对民主同盟、巴比伦商业联盟、安卡拉星际公国、努库斯阵线集合体……以及所有人类独立政体,在这两个世纪以来历任的各国首脑领袖们,表达由衷的敬意。”
并不清楚帝国皇帝李渊下面将要表达什么内容的所有人,都愣了……
唐帝国皇帝!
这个现今人类社会最为骄横、不可一世的人物,银河系内唯一的帝王,拥有银河系近半壁星域的帝国皇帝李渊,何曾如此放低姿态……
他到底怎么了?
帝国,今天到底怎么了?!
“很多人……”李渊的大手缓缓自面前划过,那凝重而又挥洒的作态似乎要将这银河系纳入怀中,“都曾经或许听说过,并且私下里讨论过一些传言。”
——“我们人类,世居在银河系里的人类,迄今为止已经很久没有发现任何一颗新的殖民星球。”
——“但是,我们最为精锐的殖民星球开拓部队,却一如既往的向人类尚未踏足的宇宙星域持续深入了将近两个世纪……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谜团和疑问。”
——“这些人类的青壮们,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他们很多人就这样一去不返。即便返回家乡,即便有人对他们威逼利诱甚至生死相逼……很可惜,这些为人类社会做出最大牺牲的勇士们,对服役期间的过往从来都是语焉不详。”
——“有一种声音,不!应该说,有一种论调是基于阴谋论展开的。这种论调认为,人类社会的高层集体达成了某种坚不可破的决议。在人类社会中的各个国度里,用某种蔑视人权的方式将这些返回家乡的英雄们的记忆抹去了。”
——“荒谬?!”
——“不!今天我就要告诉你们,告诉全人类,这个决议确实是存在的。”
——“这个决议在两百年前,由帝国李察大帝发起,得到了当时人类社会各个国度的执政高层一致认可!这个决议,就是从未在人类社会公布过的,被誉为有史以来人类的最高机密,波斯坦密约。”
第一零六章 公布密约
“不可想象……”李渊深以为然的摇了摇头,“两个世纪以来,波斯坦密约的具体内容从未发生过任何程度的泄露!在此,我对人类社会各国政要表达衷心的敬意。”
挥了挥手,李渊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他似乎已然有些疲惫,“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的声音越发的低沉,“在两百年前,帝国与同盟的殖民远征军在探索银河系之外的未知宇宙时,相继发现,人类,并不是这个宇宙中唯一的智能生物。通俗的讲,他们在外星域殖民的过程中,遭遇了所谓的外星人。”
……
太和广场上骤然升起数面巨大的虚拟屏幕,只要置身于此间,根本无须费力张望,每个人都能清晰的看到虚拟屏幕上的画面。
同一时间,所有帝国星域内的影视媒体、终端视频,全部插转着同一个内容。
甚至于银河系内的人类社会中,也是如此……
一时间,帝国官方媒体,帝国皇室控股的中央传媒帝国之声,收视率瞬间节节攀升,直至爆表!
……
画面传输已经开始。
就在这一刻,整个银河系,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然而,这份寂静,只存在了一秒……
接下来在整个人类社会里,顿时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
民主同盟。
首都布加迪星球。
珀丽迪柯广场西侧,民意大厦的地底深处。
冯梅隆主席轻笑了一声。
抬手关掉了显示屏上的帝国庆生大典视频直播,他轻巧的自转椅上转过身来。
在他面前偌大的会议桌四周,安静的座着三十二个人。
这三十二个人是同盟解放者之役的核心团队。
……
同盟军事联席会议议长潘年在座。
同盟主席团国政智囊团高级军事顾问,国家安全委员会委员,罗素中将在座。
同盟外星域联军前敌指挥官,同盟军史上最年轻的上将,疯狼唐柯在座。
一众同盟最有活力,同样也是最有激情的精英们,他们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有着异样的灼热,却一个个均是一言不发的,只是看着同盟最高领导人,冯梅隆主席。
已经年过六旬的冯主席,浅抿了一口温度正好的绿茶,他的地方口音依旧是那样的浓重,“你们都看到了,很显然,今天,帝国皇帝陛下,真可谓是风光无限。”
“是的,”接话的是潘年议长,但是他的目光却瞥向罗素与唐柯二人,顿了顿,“我们相信,”他这才回头看着冯主席,“他将会为此付出沉痛的代价!”
罗素中将回应着他的视线,点点头,“相信在唐帝国农历新年的这一天,帝国皇帝陛下将会再次成为人类为之瞩目的焦点。”
似乎对此深信不疑,冯主席放下手中的茶杯,“那让我们继续方才的话题……解放者之役进展至今,还需要得到哪些方面的支持?”
他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具体一点,敞开了谈。”他笑了笑,“现在可以预见,既然唐帝国的状况已经槽糕到将他逼上了绝路,让他不得不走恢复帝制这一步棋……那么相对而言,留给我们的时间就很充裕。”
在民主联盟的会议桌前,畅所欲言正是民主的切实体现。
同盟财政部部长方鹏,这位戴着老式眼镜儿的中年人开口说道,“唐帝国的状况……两百年外星域战争,确实已经彻底拖垮了他们。”
他面带不解的摇了摇头,“搞不懂……唐帝国的这几任皇帝竟然将他们李察大帝的决议执行的如此坚决彻底。他们对帝国的状况好像视而不见……”
他似乎想从周遭的同僚身上找到答案,环顾四周,“我不明白,外星域战场就是一个黑洞,唐帝国却如此疯狂的在这两个世纪间,几乎是无节制的持续投入,不可思议。”
“这简直……简直可以称之为丧心病狂!”最终他还是自己给了自己一个符合逻辑的结论。
冯主席笑了,“历任帝国皇帝陛下,以人类走向宇宙为己任,如此的高风亮节,我们必须给予高度的赞誉。”
上将唐柯亦笑出了声,“呵呵,所以说,既然帝国的历任君主志向高远,一心要拯救人类……那么,就让我们来拯救他们吧!”
“说得好啊。”冯主席对唐柯上将的言论深以为然,率先轻轻的拍起巴掌。
接着财政部部长的话茬儿,有人当众清咳了一声。
众人眼神的汇聚之处,正是眉头微皱的同盟海军上将,老将军佩里。
……
佩里上将与同盟远征军统帅隆施泰德将军是同一时代的军人,背地里,他们被同盟军方蒸蒸日上逐渐走上前台的青壮们,称之为老去的一代。
今日,佩里上将能列席解放者之役三十二人的核心小圈子,是因为以他在同盟海军的声望。
可以说没有佩里上将的支持,就没有解放者之役的存在。
诚然,在这个时代,没有星际海军的鼎力支撑,陆军这些猿人和猴子们是没有办法跨出行星一步的。
以唐柯上将与罗素中将为首挈领的解放者之役,按照这两位同盟军方新贵的本意,应该有一位年富力强、思想超前的海军将领作为辅助他们的有力臂膀。
可是,苦于同帝国海军同样的尴尬境地,已经接近两百年,人类星际海军的星舰没有在正面战场上发射过一次主炮齐射了……这直接导致海军的将领更新换代极为缓慢。
这些除了正常训练、充当运输护卫,日常边境巡弋,甚至可以说无所事事的海军们,在军衔军职的晋升层面几乎已经开始沿袭上古的论资排辈。
正是在这种境遇之下,最糟糕的,也是军队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出现了,那就是在同盟与帝国海军部队,涌现出一大帮大佬级,几乎无法撼动的人物。
而此刻位列于解放者之役圆桌之前,眉头微皱的佩里上将正是同盟海军中绝对的元老。
此刻他不言语,别人也不好开口说话,即便冯主席在场,也是如此。
“佩里上将,您有话要讲?”适时的,潘年议长适时的引了这么一句。
第一零七章 佩里上将
似乎是海军有意为了以示区别,与那些惯常都是秃脑壳的陆军不同,佩里上将即便年过六旬,也依然秉承传统,好似上古人类贵族般,他那已经花白的头发,烫着曲线优美的波浪卷儿,他是个很有几分洋气范儿的漂亮老头儿。
只这一点,就足够让陆军对海军的个人卫生嗤之以鼻。
经常可以听到新兵军士长对着没有及时洁净身体的新兵们吼叫道,“如果再让我闻到你身上的臭气,我会立即将你推荐到海军部队!那样的话你就可以在没事儿的时候,用捡头发上的虱子来打发时间了!”
……
优雅的冲潘年议长点头致意,佩里上将环视着圆桌周遭的众人,“我始终不确定,解放者之役……”他着重分别看了罗素与唐柯两位将军,“我们确实有必要这么做?”
……
唐柯上将第一时间就在心里骂了娘。
始终言语不多的罗素中将在心里问候着这个老家伙的女性亲属。
甚至冯主席,都在心里用他那方言很重的腔调,爆了句粗口。
……
裤子都脱了,这时候,问确实有必要这么做?!
这他吗要放在帝国……怕是那位皇帝陛下第一时间就得让萨督卡侍卫拿刀剁了这个狗日的老货!
但,唐柯上将的表情依旧。
圆桌四周的其他人,全都表情依旧。
习惯了。
早就习以为常了。
这不就是民主么!
任何时候,任何人都有发言的权利。
佩里上将的这一句话,让冯梅隆主席实在有些憋不住劲儿了,他缓缓的端起面前的茶杯,一手取下杯盖在桌子上顿了顿,其实他心里是想把这个杯盖直接甩在这一头波浪卷儿的老家伙脸上!
“你继续讲。”冯主席和颜悦色的伸出手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佩里上将向冯主席点头致意,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文件夹放置在桌前。
环顾四周,他又摸出一副很有几分时尚感的无框眼镜儿戴上。
所有人都耐着性子,却对佩里上将面前的那个文件夹不明所以。
“这里的文件,想必在座的多数人都看过。”佩里上将翻开文件夹,扶了扶眼镜,“隆施泰德将军在帝国掘墓者之役之后提交的军情咨文。”
在座的很多人,听到这里都垂下了眼睑。
唐柯上将基本上已经对今天的会议能就解放者之役的筹备工作,做出某些决议不抱任何希望了。
“呵呵,”佩里上将笑了笑,“各位不必紧张,我并没有过多占用大家时间的意思,也不准备通读这份军情咨文。”
他从文件夹里捡出两张纸,“隆施泰德将军有一段话,今天想与大家分享一下。”
——“帝国掘墓者之役大捷,从另一个角度却凸显了域外战场上我们同盟将士的可贵!他们无愧于这个时代,他们是最可爱的人。xj-2战场之上的战局,自从我们踏上这个星球的土地开始,近两百年间同盟及人类联军始终处于守势。可谓举步维艰、寸步难行!是我们的将士畏战不前?被怒族吓破了胆?各中缘由不再赘述。”
顿了顿,佩里上将翻了一页,挑重点读了下去,“……从某些层面,作为域外战场人类联军统帅,不客气的讲,我个人甚至很有些羡慕帝国皇帝对于人类外星域作战的决然和果敢……”
暂且不知佩里上将读了这些想要表达的内容,但听到这里,在座的所有看过没看过这份隆施泰德老将军军情咨文的同盟将领们心里均是五味杂陈。
域外战场……凡但是有点血性的同盟军人,一提到域外战场唯有无奈的摇头不语。
xj-2的战局之颓势,同盟军人简直就是羞于提及!
可以说就这一点而言,同盟军人在面对帝国同僚的时候,根本连头都抬不起来……憋屈极了!
同盟远征殖民军都是一帮孬种?
谁敢这么说!
同样是两个世纪前,银河系的人类大战之中,面对帝国,同盟军队可以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有几次决定性战役之中,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萨督卡军团,当时的李察大帝都险些落入同盟之手!
域外战场的颓势,在同盟高层内部可谓人尽皆知……但是,这涉及到同盟本身深层次的问题,所有人也是无可奈何。
对人类社会而言,民主与皇权孰优孰劣,即便是人类步入了宇宙时代也依然是一个未决的课题。
但不容置疑的是,即便到此时,所谓的民主也从来没有真正代表过普通民众的意愿,她总是利益集团的代言人。
同盟在域外战场的尴尬境地,突显了这个问题。
没过多少年,同盟的利益集团就发现了一个当初决策波斯坦密约的巨大漏洞。
那就是,同盟历届首脑在面对民众质疑,历年庞大的军费开支到底去了哪里的时候,一筹莫展。
花钱不要紧,但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得向民众阐明,巨大的隐形支出,成为了掐住同盟首脑咽喉的一只大手……
似乎是应验了上古人类鸡汤类的古话,办法总比困难多。
解决这一问题的唯一方案,就是外部资金的流入。
对同盟而言,在域外战争的伊始,人类联军就被同盟的利益集团绑架了。所谓利益集团,对于这样的战争只仅仅着眼于眼前利益。他们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样的战场无疑是一个不见底的无底洞。难以数计的资源投入,对他们而言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们从来不关心宇宙智能生物保护协会限定的期限,只要外星战舰没有出现他们的头顶,如果可能,他们期望这一场战争的期限,是一万年!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人类社会中仅从资金实力上讲,最为强力的巴比伦商业联盟,通过不间断的国际低息贷款、购买同盟国债甚至直接投资,逐渐的渗透到了同盟内部。
就像是一朵生命力极为顽强的罂粟花,巴比伦商业联盟的根,已经深深的扎入同盟这片土壤的深处,并已经牢牢的与同盟利益集团捆绑在了一起。
一方面垂涎于域外战场这无法透明的军费投入上获得的惊人利润,一方面在面对民众的质疑声中疲于应对……这两百年间,历届同盟执政党均遭受了无数次不信任提案的表决。
这一切的结果,苦的是域外作战的同盟远征军。
与帝国不同,在没有后方全方位支持的情况下,同盟及人类联军能在xj-2三个前进基地苦苦支撑两百年,用隆施泰德将军的话来讲,同盟远征军是最可爱的人,这一点确实毋容置疑。
第一零八章 军情咨文
摘下了鼻梁上眼镜儿,佩里上将仔细的将其收好,慢条斯理,一丝不苟的放入眼镜盒里。
“李察大帝之后的历任帝国皇帝一个个痴肥如猪……”随着佩里上将的这句评价,在场的诸位忍不住笑了。
他继续道,“在政务方面庸庸碌碌,乏善可陈。可是我们不得不承认,隆施泰德将军在军情咨文中也反复提到,这几任帝国皇帝在对待外星域战争这个层面却极为决然和果然,态度强硬容不得半点推诿搪塞。”
“正如……财政部长方才也提到的,”佩里上将冲财政部长微微示意,“帝国,在他们皇帝陛下的强势领导下,坚持了两百年,并且最终获得了胜利!我想说的是,当然这并不只是我个人的观感,相信在座的各位私底下均有此类的推论……”
佩里上将在这里顿了顿,他环顾着周遭所有人,“如果,帝国所做的一切,是正确的呢?!”
他极具忧虑的摇了摇头,“如果我们没有在协会限定的期限完成入会的必要条件,这最后的二十年期限到期之后,外星战舰一旦真的突袭银河系!我们将如何应对?!我们已经清晰的认识到,我们与外星科技之间天壤之别的差距。人类……不,我们只说咱们同盟,难道只有到了灭顶之灾、即将覆灭的时刻,才能万众一心?”
佩里上将有些激动了,“在这种思考之下,我请问各位,解放者之役,我们确实有必要这么做?”
面对佩里上将的置疑,圆桌会议室的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
这种置疑,确实如同佩里上将所言,在与会的各位同盟精英心底深处不是没有思考过。
唐柯中将却始终对佩里上将所言,不屑一顾。
在佩里上将言语期间,他不停的用眼神与冯主席、潘年议长、同盟安全委员会军事高级顾问罗素中将交流着。
此刻他冲罗素中将挑了挑眉头。
……
一贯不善于在这种场合发表意见的罗素中将沉声说道,“佩里上将,您的质疑,并不是没有道理……也可以说,同样的顾虑始终在我们每个人的脑海中恐怕思索过不下万遍。”
他向佩里上将点头示意,“但是,对于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限定时间内的域外作战……您和在座的诸位或许不是很清楚,我们其实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他扫视着会议桌前的每一个人。
他用极其缓慢沉稳的语调,说道,“如果要更进一步的说明,我在这里可以坦率的讲,从某种角度而言,我们已经拿到了xj-2。当然,这个消息,只限于今天在座的各位知道。秘密等级,不言而喻。”
“哦?”佩里上将用手梳理了一下自己那一头花白的卷发,他那如同上古贵族般白皙的面庞上,已经清晰可见眼角纹的眉眼高高的挑了起来。
“你们已经有了解决方案……”佩里上将的声音在不断的拔高,“我想知道这所谓的你们,都包括哪些人?我更想知道,到底是从哪种角度而言,我们已经拿到了xj-2?!”
佩里上将霍然起身,将身后的椅子一下子靠出去老远,“几乎将半辈子搭进去的隆施泰德将军不知道……同盟军方不知道……我要提醒你,罗素中将!我此刻还依然是同盟海军司令,我麾下的战舰在我的命令之下游弋在宇宙星海之中!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重重的拍着桌子,“搞清楚你的身份,罗素中将,你现在只是国家安全委员会高级顾问,在军中没有任职!你要对你的发言负责!”
面对佩里上将猛然间爆发的怒火,冯主席,悠然的端着茶杯,看着此间发生的一切……丝毫不动声色。
潘年议长,半鞠着身子在圆桌之上,向佩里上将挥着手,和着稀泥,“坐下谈,佩里老兄!坐下来,坐下说!”
对于同盟海军统帅、同盟海军最老的一颗常青树,佩里上将的暴走,中将罗素似乎丝毫不以为然。
这恐怕正是唐柯上将示意由他做一些解释的缘由所在。
罗素中将平静的直视着佩里上将的眼睛,语调平缓的漠然说道,“上将阁下,您方才说的没错。身为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我非常清楚我的身份和所处的地位。”
“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只对同盟主席团负责。委员会的职责是负责情报、军队、外交、公安等所有涉及同盟国家安全的事务。”他的声音逐渐的冷了下来,“xj-2星球的相关事宜,属于国家高级机密,是同盟国家安全的头等大事。我们没有就一些机密事宜事先通知军方的义务。我想不需要我在这里提醒,军方的职责是什么吧,上将阁下!军方,包括同盟海军,必须无条件执行国家安全委员会下达的指令!”
佩里上将愣了。
他那一头极富贵族气息的卷发,由于他不断的撩拨已经稍显凌乱。
“机密……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机密!”对于罗素中将极为不敬的言论,他大声回应着,“我倒是听说,巴比伦商业联盟的一支秘密部队曾经与怒族有过接触……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说的机密?!”
他略微有些失态,“我奉劝你们,外星人思维方式不见得与我们一样!在那些老牌宇宙智慧种族的面前,我们人类不过是历史短的可怜,蜗居在银河系饮毛茹血的蛮子!还是少搞一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不要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高举着手臂,挥舞着,“我佩里是个军人,戎马一生。虽然是个粗胚,可我不愿最终成为人类社会的千古罪人!阴谋诡计说的好,是谋略,可最终还是要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流血死人见真章!”
……
“呵呵。”听到这里,唐柯上将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据我所知,咱们星际海军这么些年来,可真是没留过几滴血……”
“没错!”佩里上将没有丝毫迟滞的调转过头来,不假思索的反驳道,“所以这两百年间,海军可曾在军费开支上,与陆军争过一分钱?除了正常的星舰到期报废更替,这些年同盟海军可曾增加过一支舰队?”
第一零九章 商业联盟
场面一时间,开始失控。
不过冯主席却对此见怪不怪。
在同盟就是这样,只要与会的人数超过一定基数,这样的场面几乎已经是必然。
他手里的茶杯,声音很响的顿在桌面上,“佩里上将,我好像记得,我们曾经就某个议题达成过一致。解放者之役的战略意图一旦达成,同盟海军将会立即扩军,规模……如果我记得没错,将会是三支甲级舰队。”
提到到舰队扩军,之前疯狗一般见谁咬谁的佩里上将沉默了。
冯主席极其善于在关键时间,一击中的。
“可我并没有看到类似的议案真正摆在桌面上。”佩里上将摇了摇头,空头支票谁都会开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包括今天的会议。”
“呵呵,当然某些方面即便我说了也不算数。方部长,”冯主席转向之前发言的同盟财政部长方鹏,“巴比伦商盟最新一期的贷款什么时候到位?”
“哦,根据巴比伦方面前日的反馈,贷款的议案已经列入商会理事会近期的议题之中……不过,阿尔法伊德夫人和我通联的时候,亲口确认了这笔贷款没有问题。”方部长说罢,又补充了一句,“夫人保证,一旦解放者之役正式开启,她将会再追加五千亿的低息贷款。”
所有人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阿尔法伊德夫人……
没有人会质疑阿尔法伊德夫人的承诺。
信誉,对以贸易与金融为立国之本的巴比伦商业联盟而言,就是他们的生命。
蜚声人类世界的阿尔法伊德夫人更是如此。
……
“你可满意?上将阁下?”冯主席别有意味的问道。
佩里上将姿态优雅的捋了捋他那一头卷发。
唐柯上将与罗素中将对视一眼,这个无耻的吸血鬼!
他之所以会在这里来这么一出,不就是为了扩张海军。
只要给这个老家伙组建新的舰队,让站在他身后的财团有钱可捞,隆施泰德将军的军情咨文?他能立即转身拿这一叠军情咨文去擦腚!
未等佩里上将答话,潘年议长已经来到他的身侧,半拉半搡的将他摁在他的椅子上。
“慢慢说,坐下来谈嘛。今天我们在这里,不就是为了统一思想,统一步调,解决问题的嘛?办法总比困难多!”低头看了看腕表,潘年议长环顾四周,“茶歇,茶歇时间到了!各位……各位!会要开,事情要谈,水也是要喝滴!”
冯主席打了个哈哈,“佩里老兄……你看看,脸都憋红了,是不是这烟瘾又犯了!”
潘年议长轻拍着佩里上将的肩膀,“走走走,冒一根去!抽支烟的时间还是有的,不耽误事儿。”
…………
美索不达米亚星球。
巴比伦商业联盟的主星。
商业联盟所属只有三颗殖民星球,但她们毫无疑问是人类星域中最富活力,星际贸易最为繁荣的殖民星球。
两个世纪之前,那一场席卷银河系的人类战争成就了民主同盟与唐帝国两个人类社会的巨擎,然而,在这场大战之后,谁人也无法漠视的,是仅仅拥有三颗殖民星球,冉冉升起的号称人类第三大国度的巴比伦商业联盟。
甚至在民间有一种说法,巴比伦商业联盟才是那一场大战的真正赢家。
这当然与巴比伦商业联盟所辖的星域地处帝国与同盟的夹角位置不无关系。
利用特殊的星域位置,在帝国与同盟的经济壁垒间左右逢源,巴比伦商业联盟最终成为帝国与同盟间,维系人类社会必要的政治与经济交往的重要纽带。
巴比伦商业联盟到底掌握着银河系内人类社会的多少财富?据权威数据统计,时至今日,依靠星际贸易以及分别在帝国与同盟判断精准的金融投资,巴比伦商业联盟所拥有的实际财力已经占到泛银河系内,人类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三十三以上。
可以说,只有三颗殖民星球的巴比伦商盟拥有着人类社会三分之一的资源。
星际富豪,在巴比伦商盟的国度里比比皆是。
……
作为主星,美索不达米亚星球是巴比伦商业联盟所拥有的三颗贸易星球中最为璀璨的一颗。
联盟公署,坐落在美索不达米亚星的黄金海岸。
那一幢并不如何宏伟的公署所在,米白色的墙壁,海蓝色的屋顶……明亮轻快的好似热带海岸边的度假建筑一般。
公署背面热带丛林中单独辟出的花园里,阿尔法伊德夫人那唯有历经人事方能拥有的,好似已然熟透的果实一般迷人丰腻的身姿,缓步穿行在郁金香花丛之中。
在那一束束温煦的恒星光辉照耀之下,千姿百态婀娜多姿的郁金香中,一袭绛紫色长裙的阿尔法伊德夫人,绝对是万花丛中最美丽香艳的那一朵儿。
至少在身着传统式样麻质白色长袍,干净到显得无比圣洁的巴比伦联合商会秘书长萨利赫,在他那轮廓犀利、俊朗笔直的高鼻梁之上,一副纯正阿拉伯血统的碧蓝色眼睛里,就是这样。
一双白皙柔嫩保养得非常完美的手,若即若离的轻抚在花瓣之上,仿佛是在用手去感触郁金香那淡淡的诱人芳香,阿尔法伊德夫人,那磁性的,每每撩拨得雄性生物血脉迸张的声调,自花海中悠然而至,“帝国皇帝陛下,话说完了?”
萨利赫在夫人身后,保持着非常合适的距离,但又不至于让飘渺在鼻尖的夫人那独特的体香迷失在花丛之中。
他的视线从夫人背影那骤然下坠呈现梨形的部位,转到手中的移动终端上,“还没有,夫人。皇帝陛下刚刚公布了波斯坦密约。”
看到夫人似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萨利赫接着说道,“您要看看直播么?”
“你忘记了?我早就说过,我最讨厌看到他那副猪头猪脑的模样!”阿尔法伊德夫人皱着眉头,表情不悦的说道,“他让我觉得恶心。”
萨利赫无声的笑了笑,“夫人,我们掌控的媒体,已经开始同步播放咱们自己制作的解密波斯坦密约特别报道。”
见夫人没有回应,萨利赫凑上前了一步,声音低了下去,“夫人,同盟方面……”
看到夫人转身,萨利赫闭上了嘴。
仅仅看到夫人那绝美的侧脸,即便已经在夫人身边服务了许多年,萨利赫心里还是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你知道的,萨利赫,在花园里我所要做的就只是休息。此刻我不想知道这些,”夫人轻声轻语的从萨利赫身旁擦身而过。
一缕缥缈的香风,顿时令百花黯然失色。
第一一零章 会长夫人
“夫人。中立,永远都是巴比伦能够独立存在于银河系的唯一选择。”萨利赫用上古阿拉伯的口音,坚持说道。
“哦?”阿尔法伊德夫人那光洁的,毫无皱纹的眼角轻轻的挑了起来。
似乎被鼻翼尖的花香迷醉了,她深深的嗅了一下……
她伸出手。
好似阿拉伯神灯里的魔鬼一般,悄然自花丛间出现的黑人侍从阿拉丁,敏捷而又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水晶杯递在夫人手中,只看了萨利赫秘书长一眼,就复又躬身消失了。
她摇曳着手中的高脚水晶杯,对着恒星那和煦的光芒欣赏着杯中美酒在阳光下那绛紫色深邃的美,
“萨利赫,你是在提醒我巴比伦商业联盟的立国之训么?”阿尔法伊德夫人浅抿了一口酒,“中立?中立的结果,就是至今巴比伦只拥有三个殖民球。”
她伸出三只如葱段般白皙均称到无以复加的手指,仔细的打量着美甲上今天特别隽秀的朱红色花纹。
她好似在自言自语,“巴比伦,曾经是上古人类帝国呢。”
转头望向萨利赫,阿尔法伊德夫人略带不满的说道,“你成功的毁掉了我难得的休息。”自那迷人的檀口中轻叹了一口气,“说吧,同盟的解放者之役,商会分析的结果如何?”
萨利赫似乎至今也无法直面夫人那绝美的面容,他微微低首,略显谦卑的含胸说道,“对不起,夫人。信息量不足,同盟至今仍然没有给我们全面的战略意图。”
“咯咯……全面的……”阿尔法伊德夫人笑了,笑意中带有某种萨利赫熟悉的夫人那独有的失望,“之所以叫做投资……”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萨利赫,商会有哪一个成功的投资,是因为拿到了全面的信息图表么?”
“夫人……”萨利赫想要分辨些什么。
阿尔法伊德夫人却高昂起那天鹅般优美的脖颈,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下。
“够了!”她原本那充满磁性的声音,此时清脆极了,“对同盟的解放者之役,立即追加五千亿军资贷款。”
萨利赫听到这个天文数字,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那双碧蓝色的双眼,“夫……夫人……商会的理事会成员,是不会同意这么做的!”
阿尔法伊德夫人的眼睛此时或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格外的亮了起来,“那一帮老东西……”
在萨利赫面前她甚至没有做丝毫的掩饰,“召集所有理事会成员,一周后的这个时间务必抵达这里。我不想知道他们此刻在哪里,凡是逾期不到的,按照弃权处理。我将会给他们亲自做解释。”
想了想,她补充道,“如果有必要,我要你立即启动会长储备金解封程序。无论如何,对同盟的军资贷款要在近期到位。”
萨利赫那之前瞪大的双眼,此时更是眨都不敢眨。
会长储备金……
这是巴比伦商业联盟历任会长单独封存的危机处理经费,不到商业联盟面临灭顶之灾亦或分崩离析之时,万万动用不得的储备资金。
会长今天这是怎么了……萨利赫心中惴惴不安的自问道。
他从小与夫人一起长大,夫人在他面前的始终是一位机敏而又睿智,始终波澜不惊,处事信手拈来游刃有余的迷人女性。
她独自带领巴比伦商业联盟,游走与银河系的人类社会之间,不仅仅是她的美貌,她那惊准的判断力以及决断力使她成为蜚声人类社会的政界名媛。
想要拜倒在夫人石榴裙下,一亲芳泽的男性翘楚们,直可从人类的母星地球列队排出太阳系去!
可是今天……萨利赫迷茫了。
他甚至偷眼瞧了瞧擎在夫人素手间的酒杯,他开始怀疑那个神出鬼没的阿拉丁,是不是在夫人的葡萄酒里捣了什么鬼……
似乎根本就未看到萨利赫的担忧,阿尔法伊德夫人那成熟丰满的身姿转了个身,“提醒一下唐帝国财政大臣,告诉那位科里昂公爵大人,已经到期的贷款如果在这个财年还是无法按期偿付的话……借贷利息,我们准备再提升五个百分点。”
萨利赫的脑袋里嗡的一下,好似蜂巢炸开了锅……
这又何必……这等于将帝国逼上了绝路!
“我需要睡一会儿了,这些事儿还真是很烦人呢……”她伸出手,轻捂着嘴唇悠然的打了一个哈欠,“顺便,你把帝国太子李仁……就是那个嘟嘟的资料整理好给我送来。”
阿尔法伊德夫人说到这里,在她的面庞上,此时辉映着母性那独有的,柔和而又温情的光泽。
“我想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好孩子。”她略微失神的喃喃自语道。
在萨利赫为之一滞,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阿尔法伊德夫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花海之中……
…………
短暂的,仅有四分三十九秒的短片结束了。
短片中,那身材高大,一身古怪漆黑的甲胄,脱去面甲之后,丑陋到令人作呕的怒族。
那一个个身披甲胄的外星怒族战士,手执锋利到无可匹敌的冷兵器……如同上古传说中地狱的熔岩烈火中踏出的魔神一般,在人类先进的机械战甲面前,连中数弹却屹立不倒,甚至就这样依旧占据绝对的上风。
血肉横飞的战场之上,随处可见肩头批着古怪辫发的怒族战士们,凡所到之处,无论是同盟机甲还是帝国动力甲,似乎在它们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接战片刻便支离破碎,分崩离析……
短片中怒族战士!那恐怖的,摧枯拉朽般可怕的单兵战力,带给所有人类平民的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惊惧。
短片最后,采集的是发生在xj-1上的掘墓者之役旷世大捷。
骤然出现在画面中的,是那密密麻麻如同黑潮般从四面八方涌上前来,拥有着粘湿恐怖的口器,一身锃亮的硅基外骨骼,好似巨蜥般的体型,永远也不知道疲倦,永远也吃不饱,从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凶残的艾利恩恐兽!
它们的尖牙利爪、粗壮的后肢鞭尾、坚硬的头颅、甚至它们带有极高腐蚀强度的血液……艾利恩恐兽,传说中的鬼怪一般,无时不刻的在收割着人类战士的生命。
短片的结尾,是帝国萨督卡海部俊臣少将,用那骄傲而又平静的语调,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帝国与我们同在。”
第壹壹壹章 你二大爷
帝国的民众,在短片播放完毕的这一刻,寂静了下来。
虽然民主同盟,巴比伦商业联盟,在帝国短片播放的同时就将本国内的视频信号插转为以自身为主角的画面,但他们都按照约定,没有披露波斯坦密约的核心内容。
智慧种族组成的保护协会,以及保护协会对人类入会资质审查的决议等等内容并没有出现在短片之中。
暂不公布,这是人类社会巨擎们达成的共识。
人,就是这样。
丧失希望的人类,将会比野兽更为凶残。
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国度,可以承受好似末世来临一般的社会动荡。
有外星人,人类将它们挡在外星域的星球上,与它们惨烈的战斗了两百年,这些信息对普通民众而言已经是足够了。
…………
御台之上肥痴的帝国皇帝李渊,已经渐露疲色。
看着阶下太和广场中此时神态各异的帝国上层建筑们,李渊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当然,他那副横肉四溢的脸庞上,如此精致的面部表情根本无法体现。
他的声音,再次回响在偌大的太和广场之上,极为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朕要讲的三件事,讲完了。”
——“诸位均是帝国擎天之柱,为朕的庆生在星际间往来奔忙,甚是辛苦劳顿。”
——“今日朝贺已毕,都跪安吧!”
李渊那眯缝中的双目,冷冷的扫向阶下。
……
跪安?!
太和广场之中的帝国高官们,一时间一个个都有些茫然无措。
这意思是……
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有很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
跪安这个词,是来自于上古中华帝国,意思指的是,在朝觐君王之后,行跪拜辞行之礼。
可……现今这是什么时代!
这多少带有人格侮辱性质的跪拜礼节,却叫这许多执掌帝国政务,统管一个星球的帝国重器们如何做得。
也不再说什么,也无须再说什么,李渊,就这样面无表情,安静的站立着。
他在等。
太和广场四周,整齐围列着的,今日身着盛装礼服的萨督卡皇家侍卫,刀不出鞘,枪不上膛,此时仅仅是以标准站姿矗立着,目视前方,一个个好似土鸡瓦狗,没有丝毫的威压震慑。
今日此时,与往年历届的庆生节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
也就仅仅是数息之间。
不知道从谁人开始。
一人跪。
三人跪。
十人跪。
百人跪。
千人跪。
……
万人跪。
……
这万人之中,除了梁黑柔上将独自安坐于陛下早已赐下的锦凳之上,亦有那不愿意跪的。
鹤立鸡群般,伫立在帝国太和广场之上的,亦绝非寥寥数人,也足有千百人之数。
这千百人之中,依旧有犹豫摇摆的,也有那面色不豫,面露不屑的……
……
却从那第一人跪伏的那一刻,李渊就赫然转身,不再看太和广场上的万人一眼。
独自迈动那肥厚的双腿,向着太和大殿的朱门走去。
在他心里,只要有一人跪伏就已足矣。
他根本无需再等,至于这一人到底是谁,他也根本不去关心。
多少岁月在他身上冲刷流逝而过。
对于人心的把控,他以为不外乎如是,一人跪,就会有万人跪。
就好似初春那自隆冬就开始冻结的湖面,只要在旭日之下有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冰裂,最终整个湖面的冰面都会分崩离析。
至于那些不跪的,勿论是不愿跪,不屑跪亦或者不能跪的……
李渊很有信心,不用很久,至多到明日晨,他们连同他们的家人,亲朋乃至好友,均会被老何连根拔起,送去资源星球做一些有益身心健康的体力劳作。
古人的九族连座,其实今天看来依然很是有些道理的。
…………
嘟嘟,被正式册封的唐帝国历史上第一位皇太子。
他的官方名字,李嘟嘟。
从唐帝国建国伊始,直至人类步入宇宙时代的今天,唯一被确认的帝国皇帝陛下的亲生儿子,李嘟嘟,最终还是没有出现在唐帝国庆生节大典之上。
唐帝国第一世家,帝国皇室,在李渊宣布太子诏书并亲口确认嘟嘟身份的那一秒,就炸开了锅。
……
皇族宗人府长老院首议李宪,这位年逾八旬历经三朝的皇族不老翁,身子只摆了三摆,就两眼一闭,面如土色的向后栽了过去……
皇室乱了!
几乎太和大殿的朝贺刚刚结束,嘟嘟在皇城之内的居所,镜湖畔的怡居院就迎来了联袂前来的,被称为皇族三叉戟的三位巨头。
帝国仅存的三位****。
帝国皇帝陛下的三位皇叔级人物,恭亲王,豫亲王和肃亲王。
随着三位铁帽子亲王联袂而来,不仅有皇族宗人府的头头脑脑随行,医师,族谱鉴定,裁缝,礼官……一起闯进怡居院的足有百人之多。
嘟嘟现在是唐帝国有史以来开天辟地的头一位皇太子!素以礼法、遵循古制闻诸于世间的帝国皇族,却悲哀的发现,他们甚至连一本如何侍奉皇太子的典籍都还没有!
那便唯有遵循上古礼制,查证之下,直接追索到了人类母星地球上,那个东方帝国的周朝!
脾气暴躁的肃亲王哪里等得了这些,大手一挥就将那些记载着繁文缛节的线装书丢去了一旁。
所以帝国三位铁帽子亲王齐至!
墨廉他们四个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对三位帝国顶尖亲王,任凭赤姬厉声高呼,金屑张牙舞爪,随三位亲王一同前来的两位神秘的皇室黑袍供奉,一伸手就把他们四人羁押了起来。
不是墨廉他们就根本没有一搏之力,即便是有,实在事发突然……他们根本就搞不清状况!
嘟嘟……更惨!
还未张口说一句话,呼啦啦拥进来一帮人不由分说,拔衣去带,只几下就将嘟嘟身上衣物剥个干净……
起初嘟嘟猛不零丁的被提溜起来,恼了!面对皇族黑袍供奉,刚想爆起一搏,爱谁谁!
结果被面色不豫、体型雄壮好似正方体的肃亲王凑近脸来,仔细的端瞧嘟嘟一番,他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只对嘟嘟说了一句话,就让嘟嘟顿时蔫吧了……
“我是你二大爷!唔,到底是不是,咱们一会就知道!”
第壹壹二章 三位亲王
三位帝国****,瘦高的恭亲王居中而坐,身宽体健肃亲王居左,瘦小的豫亲王居右……
这三位金刀铁马的分别落座于怡居院正屋厅堂之上。
好似三尊佛像般,面无表情。
他们不动,也不语。
他们在等。
一时间,怡居院上空仿佛阴云密布。
……
不多时,正屋厅堂前传来一阵急匆匆脚步声。
一名医师快步前来,慌张张给三位亲王请安,接着凑在肃亲王耳畔小声低语几声。
恭亲王、豫亲王二人,仪容依旧,目视前方巍然不动。
实则二人耳朵都已经竖了起来……
“如何?”恭亲王终就耐不住,铁青着沉声脸发问。
“哈哈哈!”肃亲王猛然间张开血盆也似的大口,开怀大笑!
伸手一拍桌案,他那伟岸的虎躯一震,长身而起!
“我早就说李渊是个厉害的!怎么样?!基因序列吻合度百分之九十八!这小子就是李渊的种儿!谁能想得到,李渊有种!”
呼!
恭亲王、豫亲王二人闻听之后即时起身。
他们对视一眼,却一言不发。
一刻也不耽误,二位亲王迈开大步,急匆匆快步而去。
唯有肃亲王,又特意拐去偏房一趟。
这一回,他的伸手指在嘟嘟鼻子上。
“太子!我是你二大爷,你爷爷早死了,现在我就是你爷爷!你是我孙子!”
嘟嘟愕然。
很好,他有了一个当皇帝的爹,这会儿又冒出来个爷爷……
“叫!”肃亲王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大鼻子上。
“啊?”嘟嘟愕然的叫了一声。
“叫爷爷!”
“爷爷……”嘟嘟瞪大了眼睛。
“嗳!”肃亲王这答应的叫一个浑身上下舒坦,“乖孙子!”
……
如同一阵风。
三位铁帽子亲王来而复返。
却留下一大帮人在嘟嘟的怡居院忙活着。
量体裁衣,探风望水,揣摩陈设,计算用度。
每一项,都有专人负责着。
……
三位亲王却也闲不下来。
这皇帝李渊,将这太子之事闹的太突然,也捂的忒严密!
以至于皇室之前一丁点风声都没有得到,这册立帝国太子,乃是帝国皇室千百年未曾遇到的大事件!
荣耀无双!
此时已经基因比对确认完毕,对这位不在族谱上的皇太子而言,新入族谱是头等大事。
长老会首议李宪,那个不中用的老东西,既然晕死了过去,那此事,非得年岁最老的恭亲王亲自督办才好。
太子东宫亦是重中之重的要务!
怡居院是个什么样的垃圾所在!那成何体统!简直有辱皇室脸面!
到底是依照皇帝李渊之前的安排,在皇城内镜湖畔修建东宫,还是在皇城之外的皇族领地大兴土木?这绝不应该是一个简单轻率的决定!长老会的议程里根本还没有这一项,必须由精通皇族事物的豫亲王亲自前去落实细节。
依照上古体制,太子东宫之位一旦确立,太子班底随之就将要搭建完毕,太子班底俨然就是一个小朝廷,一应人手都得齐备。
皇太子,并不是一个游手好闲的闲职,那么皇帝李渊到底是作何打算?
太子是留在帝都皇城辅国参政?
还是替父巡守帝国星域,以慰帝国亿万万子民?皇族在此之际,将要如何配合太子运作这些繁琐事物?
这令人头疼的事物,只有刚刚受皇命,接替亲王李靖萨督卡指挥官要职的肃亲王亲自去与陛下商议。
……
这一时间的纷乱,对皇族而言,带着无边的荣耀和掩抑不住的兴奋。
难道没有人,在此刻,在皇帝李渊诏令天下,册立太子之时,会觉得这诏令根本有悖皇族乃至帝国铁律?
有!
帝国皇族的每一个人其实都这么的觉得。
但,没有人会去非议一个字!
原因,很简单。
宣布恢复帝制的李渊,已然是超越帝国千古一帝李察大帝的存在!
他,是帝国历史上,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君王!
从这一刻起,这雄霸银河系几乎一半星域的唐帝国是他李渊的帝国。
人类从史前的母星地球的树上蹦下来,从学会直立行走的那一刻起,直到人类的疆域囊括了整个银河系的今天,李渊已经超越了人类历史上所有铭记在史册上的君王。
他已经是绝对意义上的,人类首屈一指的大独裁者!
从今天起人类的历史书上将会浓重的记上这么一笔。
帝国皇帝李渊,字释。
释帝。
…………
帝国皇室内纷乱成一锅粥。
帝国四十八颗殖民星球上的帝国子民们,此刻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昨日,震惊整个帝国的三件事里的头一件,恢复帝制,对普通帝国子民而言,基本上没有人会去关心这个。
只要不加赋税,不强行征兵,只要帝国保护私产,维持现状……帝制还是民主制,君主立宪还是三权分立,这和他们有个毛的关系。
人类至今多少年了,什么形式的政体没有经历过!对民众而言,这个社会是他们的,也不是他们的。
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不重要,先数清楚兜里的银子够不够吃喝再说!就算天塌下来,那些显贵们先顶着,再不济帝国的那些个公民是干什么吃的!
……
倒是那短片里的外星人可真真吓人!
庆生节一整天,皇帝陛下的生辰节日几乎都没人念叨了……大人孩子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这世上还真就有外星人这么个东西!
那些当兵的还真是厉害的……就冲外星人那令人作呕的丑摸样,那可真是只要遇见吓也得吓死个人!
这一夜过去,恒星像往日里一样照常升起。
早起吃喝拉撒之后,这日子崩管有没有外星人也还得过!
再说了,外星人在哪儿?
外星域!
外星域在哪儿?
鬼知道!
反正是远着呢!
帝国战士们,不正是在那根本就不在银河系的外星域和那些丑鬼们干仗干了两百年?!
两百年都能过,今儿可就过不去了?
笑话!
这种普遍而又朴素的认知之下,普通的帝国民众们仿佛呼吸顺畅了,心情也爽利了……
他们也就忽然好似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点什么……
昨天皇帝陛下第二件事儿说什么来着?
太子?!
那突然冒出来的,帝国太子殿,原名嘟嘟什么什么的……
他,到底是谁?!
街头巷尾,高楼大厦,公园林间……这已然是帝国民众最为关心的话题了。
……
对此早有准备,庆生节的第二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帝国的官方媒体,帝国皇室控股的‘帝国之声’开始高频率的反复播映一部纪录片。
片名很亲民,《我们的太子殿下》
以记录片的形式,向帝国子民,向全人类展示帝国太子的生平……
仅从这一点,无数人内心深处在震惊之余,不禁对现任帝国皇帝李渊暗自叹服。
能够以如此直白的方式,不加任何修饰与遮掩,大明大方的向世人宣告自己亲生儿子的生平履历……
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和自信,深藏于这位貌似痴肥的人类帝王心中的又将是何种的豪迈与不屑。
但这所有种种,比之此时画面中出现的场景,却全然根本不算是个事儿。
因为,凡但是对帝国稍有了解的人,都在看到画面的第一眼就立即晓得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帝国帝都星,美洲岛……
一个充斥着罪犯和乞丐,塞满了各种帝国垃圾的肮脏的孤岛。
从面积上讲,美洲岛其实是一个独立的,四面环海的大陆,之所以叫美洲岛,是因为人类母星,地球上的传统。
第壹壹三章 秘密记录
画外音此刻响起,一个极富沧桑感的男中音,稍嫌低沉的作着场景介绍。
那略带沙哑却又磁性的嗓音,恰到好处的衬托出一种凄惨悲凉的氛围。
“那是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濛濛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扬扬地向大地飘洒着。”
“时令已快到惊蛰,雪当然再不会存留,往往还没等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了。美洲岛上严寒而漫长的冬天看来就要过去,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地没有到来……”
画面上,是一片灰蒙蒙而又破败的初春场景。
雨中的雪花陡然间增多了,远远近近愈加变得模模糊糊。
寂静无声。
隐约地自画面汇总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公鸡的啼鸣,给这灰蒙蒙的天地间平添了一丝睡梦般的阴郁。
就在这时候,在充斥着低矮破旧房屋的北头,走过来一个衣衫褴褛极为瘦弱的少年。
他的胳膊在怀里抱着,紧紧的裹着身上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单衣,缩着脖子在泥地里蹒跚而行。
这位画面中的少年脸色黄瘦,而且两颊有点塌陷,显得鼻子又高又直。脸上看来还没有褪掉少年的稚气,显然由于营养不良,还没有焕发出他这种年龄所特有的那种青春气息。
他迈开两条瘦弱的腿,步履蹒跚地踩着泥水走着。脚上的一双旧黄胶鞋已经没有了鞋带,凑合着系两根麻绳,一只鞋帮上甚至还缀补着一块蓝布补丁。裤子显然是随便哪里捡来的,本身就是破旧的,现在更是短窄得吊在了小腿上。
他独个儿来到一片充斥着各种垃圾丢弃物的场地。先怔了一下,似乎在确定什么位置,然后便弯腰熟练的翻拾出两个黑硬面馍……这显然是什么人藏匿起来的粮食储备。
随脚踢出一块垃圾堆里物件,远远的飞去,惊走了不远处好似对他很有些想法的几只和他同样瘦弱的野狗。
伸长了脖子左右看看,似乎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就让凉风灌进了他的衣领,他打了一个冷颤,迅速的将两个黑硬的面馍揣在怀里,他复又缩起脖子匆匆的向来路走去……
画面一转,这条甚至称不上街道的尽头,一间低矮阴暗四处漏风的屋子里,雨水顺着屋顶上的破洞,顺着垂下的茅草滴滴答答的溅落在屋子里的土地上。
一位和这位少年基本上同样装束的老乞丐,脏乎乎的脸面却看不出年纪。只是一张嘴,那满口的黄牙在这晦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耀眼。
老乞丐盘踞在土炕头,乐呵呵的看着从雨雪中转回的少年,“寻着了?”
“嗯!”
“王老五这个贱胚,藏了两个馒头以为能逃出某的法眼?!赶紧吃,免得春寒里恶死你讨饭鬼!”
身无一物……
老乞丐却冲着少年眨巴着眼睛,似乎极为不舍的从膝下摸出一瓶酒来,这显然不是随便从哪里零沽来的散酒,看那包装最不济也是实打实的高度老白干。
看着这瓶酒,老乞丐那浑浊的双眼瞬时放出了异样的光彩,仿佛眼前的这瓶酒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冲少年撇了撇嘴,又摇了摇头,好像一时间感概万千……
“接点无根春油来。”
无根春油!
多新鲜的名词,隐隐的富含着一种神奇而又高贵的意味。
少年听话的从土坑头里,摸出一个碗口坑坑巴巴的大瓷碗,抬头看了看,一滴滴的接着那顺着屋顶洞口耷拉下来的茅草上滚下的雨珠儿。
没错,这就是无根春油!
天下掉下的水,无根。
春雨贵如油。
此所谓,无根春油。
……
眼见少年手里粗瓷大碗接了一碗雨水,老乞丐在牙缝里咬开酒瓶塞,砸吧砸吧嘴角沾染的酒渍,幸福的感觉立即充斥在他那皱巴巴的脸面上……
给少年的碗里倒了小半瓶烈酒,老乞丐嘟囔着,“去休,去休……这就要了某的半条老命哦!”
他向后一倒,半靠在墙上,再也不看少年一眼。
那少年,却不言语,将手中的黑硬面馍,掰成小块,丢在粗瓷大碗里。
他那瘦削的身躯,蹲在土坑边儿上,头埋在海碗中,狼吞虎咽的吃喝起来……
……
画外音渐起,“这一幕,就是我们的太子嘟嘟,十岁那一年春季生活的真实写照。”
“从幼年就被送去美洲岛的嘟嘟,历经世间的艰苦,由一名老乞丐抚养长大。他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这一段场景实拍于帝都星美洲岛。”
…………
别人看到这一幕短片,做何感想,嘟嘟不知道。
他只觉得此时胸腹间,暖暖的。
就像那一年,画面间的那一刻,那一碗水酒馍馍吃在肚子里的感受一模一样。
那就是他。
十岁的他。
当然没有人会知道,就在这一间破败的屋子后面,一排六口比人还高的大缸就埋在地里,满满得存着各个时节的雨水。
从他记事起直到离开美洲岛,老乞丐何品贵就只让他喝这种天赐的无根水。
至于为什么,嘟嘟不清楚。
虽然身无一物,但老乞丐就好像怀里揣着一个神秘的聚宝盆,当然这个聚宝盆里只能变出一样东西,酒。
老乞丐何品贵说这酒叫绊倒驴……直到出了美洲岛,嘟嘟才晓得这老乞丐怀里的绊倒驴,才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美酒。即便是那重金难求的金标皇家礼炮,和老乞丐的绊倒驴一比,都味同嚼蜡。
……
嘟嘟眉头皱着,他不知道这记录片是从哪里来的……难道真像老何曾经说过的,他的过往,他的一举一动,都时时刻刻在他的父亲,皇帝李渊的眼睛里?
呼……
带着一阵风,金屑大猫也似的蹿到他的面前,手里举着两个小拳头,仔细的用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打量着嘟嘟,“那里面的,就是你!对不对?”
“唔……”嘟嘟揉了揉鼻头,那画面里衣衫褴褛的少年小乞丐,确实就是他,如假包换。
“啊哈!你小时候是个讨饭的!”金屑兴奋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瞪大了眼睛高呼小叫着,“讨饭的!”
“呃……”嘟嘟伸手将金屑搂了过来,挠挠她的耳背,“讨饭也没有人会给的,一般都是偷或者抢。”
赤姬木讷的更正道,“是乞丐。”
银扈长身倚在门廊上,懒洋洋的道,“美洲岛上没什么好东西。”
“都闭嘴!”墨廉冷着小脸低声呵斥着。
她却转而看了嘟嘟一眼。出乎意料的,似乎在这一瞬间,不知是在心里怜惜当时身处苦寒之地,衣不果腹的少年嘟嘟?她的小脸上那仿佛永远有一层寒冰冻结着,此时却有几分融化松动的摸样……
“你们要么看片子,要么都出去。”墨廉冷冷的瞪着他们三个。
嘟嘟独自走了出去。
这一切居然都被秘密的记录了下来,甚至他自己从来都没有觉察到!
难道说,其实他就是一枚棋子,按部就班的走着早已被别人安排好的线路?!
难道说,从他生下来直到此刻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过往,全部都不是生活中的偶然?!
他的父亲皇帝李渊,监察部老何,还有他根本看不到的那些人……他们究竟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嘟嘟无声的来到怡居院的后花园中。
这短短数日,对他的人生际遇而言无异于风云变幻,决计是他始料不及的!
太多的疑问纠结在他的心里,让他莫由来的烦闷,掏出兜里的烟卷……
啪,墨廉帮他点了火机。
嘟嘟看着身旁的她,笑了笑,“我没事。”
第壹壹四章 钼矿一号
银河系。
帝国星域内的索尔星系。
如果从星图上看,索尔星系非常有特点。
就像一盘散沙。
以恒星索尔为核心,索尔星系一共只有三颗行星,星系内的其他空间里,却充斥着无法数计的大小陨星。
仿佛在星系形成之初,那些本该汇聚成为行星的元素就相互碰撞,四分五裂,从而洒满了整个星系。
这些陨星中,个头大些的,尚有各自的独立运行轨道,小一些的,却都围绕着三颗行星,成为气势磅礴的巨大星环。
索尔星系的第三颗行星,没有名字。
曾经是人类踏出地球之后最早开发的资源星中的一颗。
她曾经被命名为钼矿一号。
类似的资源星,在银河系里数不胜数,一旦人类需要的稀缺资源掠夺性开发完毕,就立即变为一颗死星,甚至连类似星球的地质资料都会被一并删除,也决计不会再有人类踏足于此。
现如今,钼矿一号已经废弃了很久,但是,钼矿一号在帝国萨督卡封存的资料里依然存在,当然这颗行星的资料只限存于帝国皇室,需要宗人府特批之后才能调阅行星资料。
钼矿一号,直径与太阳系火星相仿,体型略小于地球。
星球大气层内的氧气较为稀薄,比人类母星地球的氧含量低,星球引力高于地球一个层阶,地表紫外线辐射强烈。
钼矿一号星球的地表地形极具特色!
这是一个刺猬星球。
在恒星的光辉照耀之下,散发着金属光泽,最高达数千米的尖刺状突起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程度遍布星球大部。
从太空中,以肉眼可视的距离观察钼矿一号星球,那鳞次栉比、参差不齐的恐怖尖刺,会立时让人有一种惊惧的感觉,这里就好似地狱魔神囚禁魔鬼的居所……
这个废弃的资源星同另一个星域内的沙卫2星球一样,是帝国皇家私属军团,萨督卡的秘密基地。
钼矿一号基地,训练的不是萨督卡远征军,而是唐帝国皇家侍卫。
他们,是视帝国皇帝陛下为神明的狂信徒。
他们不是罪犯,而是罪人。
他们生而有罪!他们是被帝国秘密流放到无数洪荒般荒芜的资源星球,生活暗无天日的罪人的后代。
想要活着离开钼矿一号,唯有一个途径,被救赎!加入萨督卡皇家军团!
给他们新的希望的,是帝国至高无上的存在,伟大的帝国皇帝陛下!是他给了他们被救赎的机会,而他们回报给这位无上恩主的,是忏悔和自省,并且为大救赎者奉上他们那卑微的一文不值的蝼蚁般的生命。
作为罪人的后代,他们一生下来就被集中起来日复一日的被灌输着这样的信念——生而有罪,一生赎罪!
向大救赎者忏悔,是他们每天必须进行的必修课。
经过残酷的挑选,落选者将会被遗弃,留在那永世不得翻身的资源星。而那些被选定的,信念坚定、体质出众的将会被送到钼矿一号,在这颗被人类废弃的资源星球上进行残酷、惨无人道的训练,最终成为被救赎者。
被救赎的他们,从此无所畏惧!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他们的信念!因为他们余生所过的每一天,都是新的!都是来自于大救赎者的恩赐!
狂信!就是他们的全部。
…………
萨督卡皇家侍卫的最高指挥官,是肃亲王。
在先帝治下,萨督卡远征军原本就是他的!是李渊继任帝位之后,才将远征军交在了李靖之手,对此肃亲王始终非常不满。
年近七旬的帝国****,肃亲王,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体格依然如同一头人猿般健硕。
性如烈火的肃亲王,这些年被困在钼矿一号和帝都两地,活活都快被憋疯了!
恢复帝制,从李靖手里接过萨督卡远征军之后,不久就将回到他日思夜想的外星域战场上,令这位老亲王喜不自禁!
甚至他颌下依旧黝黑的短须都如同钢髯一般根根竖起,他行走间呼呼带风,好一个枯木逢春,威风了得。
……
此刻。
心情大好的肃亲王,在已经跃迁进入索尔星系,即将临近钼矿一号资源星的战舰之上,四平八稳的端坐于宽椅之上。
毕竟小辈在,他这位帝国亲王不好显得过于浮躁。
他现在可是眼前这位帝国太子的爷爷!
……
对李渊,肃亲王可是不太感冒。
原本身为储君的李渊,也曾在他手下的萨督卡远征军中担当上校。
李渊在战场上,指挥作战有板有眼,颇得肃亲王赏识,可谁料到这皇帝没当个几年,当年身材精悍的李渊就胖得眼睛都没了,彻底成了一个走不动路的肉球!
李渊这个儿子可不错!
他试过嘟嘟的身手,这小子居然能接得住他那与生俱来的一身怪力!不落下风之余这小子居然尚有余力却不施展,给足了老而弥坚的肃亲王面子!
受用!很是受用!
一生戎马却无儿无女的肃亲王,怎么看嘟嘟怎么喜欢,还真就把这个新晋的帝国太子当亲孙子看待。
这一回,受皇命带着这位帝国太子视察萨督卡皇家侍卫基地,肃亲王欣然愿往毫无怨言,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李渊的心思?!
李渊这是摆明了,迟早有一天要将萨督卡侍卫军团交在嘟嘟手里。
……
“老爷子,咖啡来了。”
“嗯!”肃亲王做足了沉稳之态,伸手接过嘟嘟递过来的咖啡闻了闻,皱着眉头,“我说!你小子可别给我瞎糊弄。这他酿的一股奶味儿,还能叫咖啡?!”
肃亲王除了顿顿酒肉,偏就喜欢喝浓咖啡,平日里,那可是一杯接一杯,手里咖啡可断断缺不得。
偶然机会,知道嘟嘟烹制咖啡可是一绝,这一路上,肃亲王的咖啡就都由嘟嘟亲自操刀……可是,这几日咖啡却是越发的淡了。
看了看手里泛着白沫儿的咖啡,又凑过脸去瞅了瞅嘟嘟手里那一杯黝黑的散发着浓郁芬芳的意式特浓,肃亲王脸扯的老长,“将你那一杯换来!”
却不搭理他,嘟嘟舒服的靠在椅背上,在鼻子前来回嗅着杯中的咖啡香气。
“喝你的吧!老爷子!临来前体检结果上医嘱怎么写的?嗯?”享受的喝一口杯子的咖啡,嘟嘟将杯子放在一旁,冲肃亲王伸出一巴掌,“少吃肉。少喝酒。不让喝咖啡!”嘟嘟掰着指头给他数着医嘱。
肃亲王的眼睛立时瞪起老大。
嘟嘟上下晃着脚,“瞪眼珠子?你吓唬谁?!不按着医嘱来,没等你到外星域战场就死翘翘了。到时候,我还得给你抬棺材!”
就这一句,就最管用。
去不了战场,那简直比要了肃亲王的命还难受百倍。
耷拉着眼脸,沉着脸,咬着牙喝了一口咖啡奶,肃亲王脸上的表情比吃药还显得苦……
他侧过身,遮人眼目的偷摸着从怀里摸出酒壶,往咖啡杯里倒了半杯。
嘟嘟暗自笑了笑,装作什么也未曾看到,“老爷子,快到了没呢?”
肃亲王撇过脸去瞅了一眼星图,大声吼了一声却叫嘟嘟放在一旁的咖啡杯都被震得叮当乱响……
“给老子加速!动力全开!你们这帮兔崽子是赶牛车呢!三小时到不了钼矿一号你们都给老子去前线堵枪眼!”
第壹壹五章 阴谋意味
浩瀚的宇宙星海中,在这片星域里,唯有恒星索尔孤傲的散发着光和热。
通往钼矿一号废弃资源星的航道上,三艘战舰,以极其矫健的姿态,穿行在大大小小凌乱的陨星群之中。
空间极为阔绰的战舰指挥舱室里,肃亲王一脸不耐烦的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处理一些公务。
嘟嘟独自一人姿态不雅的靠坐着宽大舒适的座椅。
头仰着搭在椅背上,欣赏着指挥舱大幅面的显示屏中那极富科幻气息的浩瀚星空。
…………
庆生节之后的第三天。
太和殿,恢复帝制的第一次帝国大朝会。
李渊诏令天下,帝制之下,他单取一个‘释’字。
释帝。
作为唐帝国,有封号的第一任帝君,释帝正式更改帝国国历,当年为释帝元年。
今后,帝国国历将与人类社会通用的星历并存通用,但所有帝国文号将启用帝国历,以示尊崇。
下达了一系列暂时看来无关痛痒的政令,看似与帝国现政并无甚大的变动,但,所有大员心里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罢了。
当朝并无一人出声反驳。
因为每个人都似乎听说了这样的传闻,就在庆生节的第二日,帝国星域内,监察部一次性送去资源星的要员及家属,至少有二十万人。
相信,这是恢复帝制被处置的第一批人员,但所有人更相信,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批。
至于这个传闻真实与否,当朝的每一位大员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因为已经有他们曾经非常熟知的同僚,今天并没有同他们并肩站在一起,而且已经无法联系。
期间,李渊在帝国第一次大朝会上特别向天下解释了有关帝国太子册封的始终。
当然,两百年帝国李察大帝与斯波特女王达成的有关帝国太子必须作为帝国在斯波特一切利益的终极代表,与斯波特当任女王结为某种意义上的夫妻,这一个私下协议内容,李渊并没有公布。
按照李渊的说法,帝国太子将作为帝国特定历史时期的特殊地位存在。
甚至在今后是否延续太子册立制度,现今并无定数。
令众位帝国大员不解的是,李渊同时强调,自帝国立国至今的皇位继承,从皇族确立的皇储中选拔的制度不变。但帝国太子将自动晋升为皇储一员。
这其中的话外音并不难理解,李渊等于在给帝国皇室已经确立的皇储们及他们身后的势力和利益集团一个信号,帝国恢复帝制之后,并不会依照古制,子承父位。
……
嘟嘟第一时间也获知了这个消息。
因为释帝元年,太和殿的第一次大朝会,嘟嘟就身着衣襟袖口精工手绣金色龙纹的淡黄色太子朝服,在大殿之中的众臣之间站立。
当然,他的位置相当靠前,距离帝位仅仅一步之遥。他就站在帝国三位****的身侧。
圣旨随后就落到他的头上。
“着,帝国太子李嘟嘟,执朕手谕,代朕巡察帝国疆域。太子年少,涉政尚浅,此行着肃亲王偕同。一应帝国治下殖民星球,迎来送往不可轻慢。”
新晋太子三天之后,就代天巡狩,这已然是泼天的恩宠!
而且,释帝李渊并未降下此次太子巡察的具体职责……
明眼人都明白得不能再明白,这太子巡察,一方面让恢复帝制之后向各个殖民星球的帝国子民仰慕帝国天威,另一个方面就是让太子殿下在帝国子民中混个脸熟!
群臣之中,以李坚为首的帝国皇储们刚刚放下的心立时又揪了起来……诚然,释帝说的好听,太子与他们这八位皇室确立的皇储们一同进行下一任帝位的选拔……虽可称得上九龙夺嫡,可试问,又有哪一位皇储能有圣眷如此之隆的待遇!
……
朝会散后,唯有的李坚还冲嘟嘟这位帝国太子打了招呼……但即便是足够隐忍的李坚,表情也已经是僵硬之极。更不用论,其他几位储君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了。
…………
星际航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不确定性。
为嘟嘟此行特意调配的皇家战舰编队,在离开帝都空域,跃迁至第一个宇宙空港,就发生了机械故障。虽然是一些极小的问题,故障迅速的就被排除了。但是为了确保帝国太子的安全,尤其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以免一些别有用心的家伙制造事端,舰队还是非常谨慎的停靠在宇宙空港对舰艇进行全方位的检查。
当然,这只是一个早就安排妥当的幌子。
在皇家舰队停靠在宇宙空港之后,借皇家舰队检修之机,肃亲王和嘟嘟早就秘密的改乘从钼矿一号特意前来迎驾的战舰,去往这个萨督卡秘密基地进行短暂的巡视。
……
躺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指挥舱显示屏中奇妙瑰丽的宇宙景观。
嘟嘟的心思却早就不在这里。
他心中依旧若有所思。
按照李渊之前的说法,他这个太子之位,无非是为了遵从两百年前李察大帝与斯波特女王之间的协议,在帝国被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正式承认,成为斯波特族宗主国之时作为一种象征意义的宗主国方面的代表,成为名义上的斯波特女王的丈夫……仅此而已。
按照嘟嘟估计的,庆生节之后他很可能会陪同与阿尔芙公主殿下一同前往斯波特族的母星森林之星。
或者,他会在帝都呆久一段时间,接受一些指导,以便他能够掌握帝国准备在斯波特族进行的下一阶段的部署……
又或者,会有帝国外事方面的专才,当然还会有能够真正掌管外星域帝国事物的大佬陪他一起远赴森林之星,开展帝国正式莅临斯波特的前期准备工作,而他不过是一个挑杆子的傀儡而已……
嘟嘟设想的有关于他的日后走向,基本都集中于外星域,毕竟这才是他成为帝国太子的真正意义。
但似乎李渊并没有要他立即赶赴斯波特的意思,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这其中似有些什么深意,冥冥中他始终觉得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意味。
第壹壹六章 向您致敬
嘟嘟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的一团糨子晃晃清楚。
“组长!到了!”
趴在他椅背上的金屑咋咋呼呼着喊了一声。
显然金屑非常熟悉索尔星系内的航道,毕竟,钼矿一号资源星曾经是金屑和墨廉她们的家。
“哦……”嘟嘟侧过脑袋,看着金屑那圆圆的眼睛,“回来这里,开心么?”
“不!”金屑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皱着眉头撅着嘴,非常肯定的回答道。
她是从来都不会掩饰内心想法的一根筋,“讨厌这里!”
她虎虎的将脑袋凑在嘟嘟身旁。
无可奈何的,嘟嘟只能给她挠挠……瞅了瞅身后的赤姬。
恐怕是因为萨督卡皇家侍卫军团的最高指挥官肃亲王在的原因,赤姬面色肃穆的以标准的萨督卡军姿在嘟嘟身后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跃迁之后就再也没见到墨廉……嘟嘟之前就发现,来自钼矿一号的路上,总是冷着一张小脸,留着厚厚的刘海的墨廉似乎竟然有些紧张?
银扈被嘟嘟留在了帝都,有一些事情,嘟嘟交待他去办……当然,不愿意跟随他远赴钼矿一号,是银扈很隐晦向他提出的请求。
钼矿一号的萨督卡基地里,到底有些什么会令他们如此的不正常?嘟嘟搞不懂。
……
“报告!”
肃亲王手里拿着些什么资料看着,却头也没抬,“说!”
“正在钼矿一号特别作训的萨督卡星际伞兵部队斯诺少将,申请通讯连接向您致敬!”
正在钼矿一号特别作训的萨督卡星际伞兵部队?
“星际伞兵部队,这是个什么编制?”嘟嘟一头雾水,下意识问道。
肃亲王喝着杯子里的美酒加咖啡,“萨督卡远征军掘墓者之役之后,没剩下几条枪了。前段时间已经完成了星际伞兵部队的全建制转换。”
肃亲王瞄了他一眼,“应该有不少你的熟人在的。”
嘟嘟下意识“哦”了一声,萨督卡远征军怎么会到这里作训?
肃亲王话音刚落,显示屏里画面顿时变了。
随着画面中镜头的推进,钼矿一号外层空间密密麻麻的靠泊着千百艘星际战舰。
这其中除了嘟嘟尚认不得的大型战舰,剩下绝大部分,都是他非常熟悉的那外形骚气极富张力的萨督卡‘魅影’级驱逐舰。
此时,这些星际战舰正在缓缓的,规律的在外层空间移动着,似乎正在准备有序的排成一个战舰队列,迎接肃亲王和帝国太子的到来。
扫了一眼显示屏,肃亲王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摆排场、搞仪式反感之极!
面色不悦的他,皱着那一副又黑又粗的眉毛,“瞎胡闹!帝国的资源不容浪费,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把那个什么斯诺少将的讯号给老子接进来!”
“是!”
……
片刻之后。
出现在屏幕中的,是数十位以斯诺少将为首的萨督卡远征军将官。
他们一个个将萨督卡铁灰色高檐军帽戴得仿佛要从头顶飞起,器宇轩昂之间却因为表情过于庄重,一股莫可名状的肃杀之气甚至屏幕前的嘟嘟都似乎能觉察的到。
诚然,肃亲王这位皇家萨督卡老将,算上即将赴任的这一回,已经是萨督卡远征军前后两任统帅。
即便是如今老亲王在远征军的旧部已经所剩无几,但与统军沉稳有余犀利不足的李靖亲王相比,肃亲王当年麾下的萨督卡远征军以其无可匹敌的血腥悍勇,堪称当时的传奇。
…………
帝国在xj-1秋日之语的血战之余,唯一一次驰援已经接近崩溃的xj-2蓝色咏叹人类联军,当时帝国外星域战场最高指挥官梁黑柔上将出动的就是肃亲王统领的萨督卡军团。
刚刚踏上xj-2的土地,肃亲王就势如疾风般的召集联军残余部队进行了战略部署。
引用的是他最为欣赏的上古迦太基名将,军事战略家,被誉为战略之父汉尼拔.巴卡的名言——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却未曾想到,他的临战方略遭到了时任人类联军红山基地指挥官,安卡拉星际公国一名中将的强烈反对。
盛怒之下的肃亲王,对此的反应相当简单粗暴,他掏出配枪,将这名畏敌怯战的联军中将当场爆头。
当时这个事件,在人类外星域战场上立时引起了大面积的骚动,甚至一度动摇了帝国与联军在外星域共同御敌的同盟关系。
骚动,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平息了。
由于安卡拉公国中将之死,xj-2红山前进基地的联军拒绝出战。
肃亲王毅然独自率领萨督卡奋然出击,在完全没有后援补给的恶劣环境之下,以骄人的战绩击退了基地对面的怒族军队。
在民主同盟的援战部队抵达已经完全解除危机的红山前进基地之时,肃亲王的萨督卡军团已经傲然离去。
在那个时代,正是因为红山保卫战一役,让帝国军队在外星域战场不可一世的战力威慑达到了顶峰。
肃亲王及其麾下的萨督卡军团,最终获得了驻防红山前进基地,原本因为指挥官之死拒绝协同出战的联军残余部队的尊敬。
肃亲王雷霆一击般的爆脾气,风林火山般的统军方略以及萨督卡悍勇无敌、誓死不退的作战风格,一时间闻名人类外星域战场。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肃亲王,这位帝国****堪称萨督卡军魂。
…………
当肃亲王出现在画面中之时。
萨督卡远征军旗舰上在列的所有将官都不由自主的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因为他们全部都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肃亲王身旁的那位年轻人。
是的,身旁……他居然与肃亲王并肩站立!
是因为他那副即使如何绷着也掩饰不住那份随性的神情?
还是他无论血统如何高贵,骨子里却根本高贵不起来的市井摸样?
他身穿笔挺的的萨督卡军装,却不着军衔,他站在那里,显得与这个场面格格不入……
或许在这么短短的一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那身标准萨督卡铁灰色军服的袖口上,有几道并不十分起眼的黄色龙纹绣饰,和那钉在衣襟间一排暗金色虬龙浮雕扣子。
第壹壹七章 临时起意
这一瞬间的失声,对于肃亲王这位帝国现今一人之下亿万万人之上的****、萨督卡远征军统帅而言是极为失礼的。
立身于斯诺少将身侧的旗舰指挥官率先大声喝出,“萨督卡皇家第三舰队,甲种战列舰特遣编队偕萨督卡星际伞兵第一军,向肃亲王殿下致敬!”
“敬礼!”
整齐划一的行标准的萨督卡军礼,接连三声,“杀!杀!杀!”之后,星际伞兵部队的指挥官斯诺少将这才上前一步……
是的,按照星舰上的传统,如果舰载陆军最高指挥官与星舰舰队指挥官平级的话,星舰舰队指挥官的军衔会自动跃升半级。
这似乎对陆军不是很公平,虽然并没有明文规定,但传统就是传统,毕竟作为陆军的猿人们必须要搞清楚他们是在谁的船上。
他将要开口,肃亲王却略一抬手止住他的话语。
示意嘟嘟上前半步,肃亲王沉声向众位将官介绍,“这位是帝国太子殿下!你们都来见过!”
星舰旗舰的舰桥上,列队的萨督卡远征军将官们却又是一愣。
诚然,他们当然知道皇帝李渊在庆生节宣布的太子诏令。
但,他们是一线作战部队!
繁重的日常训练之余,即便也有人翻看过已经公布出来的太子相关资料,那也是匆匆的扫过一眼。几乎没有人会去关心这个名字叫做李嘟嘟的太子殿下的生平履历,毕竟太子殿下的身份距离他们也确实太过遥远……
有功夫操心这些,还不如洗洗干净睡个饱觉来得实在。
接下来,众位将官一个个均显得一脸茫然。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太子殿下……
只见嘟嘟大咧咧一步上前,十分江湖的一抱拳,“各位,请了。”
抱拳,请了……
这么江湖老道的招呼方式……
不仅仅让画面里的众将官一时间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就算是见多识广的肃亲王也大跌眼镜……
肃亲王等了片刻。
他当即脸色一转,对画面中一时间不知做如何反应的众将官厉声喝道,“放肆!尔等难道都忘了各自的身份?萨督卡是个什么样的所在?!帝国太子当面,该如何做难道还要某来教尔等不成?!”
既然肃亲王这么讲,旗舰舰桥上列队整齐的一众将官们知道这就是要跪拜的节奏了……
萨督卡,是帝国皇帝陛下的私军,是由帝国皇室豢养的军队。萨督卡远征军,一个个在入伍之前全部是犯下死罪的囚徒,是帝国皇帝陛下给予了他们一个在战场上战死的选择,这无疑等于给予了他们第二次生命,所以,他们这条垃圾般的贱命,只属于皇帝陛下本人。
萨督卡的身份,甚至比奴隶更为低下,因为他们人生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战死沙场。
就在众将官随即整肃衣装,就要跪拜帝国太子殿下之际。
嘟嘟忽然一摆手,“等一等!”
他的眼神扫过屏幕中的一众将官,随即皱了皱眉,他并没有在他们之中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
略微一顿,嘟嘟忽然笑了,“斯诺将军……”
“在,太子殿下!”斯诺少将面色不显却心里不悦的沉声应下。
“哦,我想问一问,今天这里……”嘟嘟挥手指向斯诺少将身后的将官,“将军麾下的校级军官都在这儿了?”
嘟嘟这莫名其妙的一句,顿时令斯诺少将对这位太子殿下厌恶之极!
为了对肃亲王,这位即将到任的萨督卡远征军统帅表达应有的敬意,他已经暂停了空降训练科目。
从时间上而言,萨督卡星际伞兵第一军,这个新近组建的特战部队成立尚不足两个月。
这一次,斯诺少将将部队集结在此地进行集训,是出于两个必要的原因。
首先是因为钼矿一号资源星在银河系内极具特点的密集尖刺状地貌。这种奇特的地形地貌,对于需要从外层空间直接空降到行星地表的星际空降部队而言,极具针对性。这样高难度的空降,需要的不仅仅是出色的空降控制技能,空降到这种从外太空肉眼看去好像竖起无数巨大的钢针般的地表,需要是极大的勇气。只有星际空降部队的士兵,克服了这种对于复杂地表来自于本能的恐惧,这支部队才能真正成军。
另一方面,也因为同样隶属于萨督卡序列的皇家侍卫军团秘密基地在此,可以提供相对便利的后勤保障。
从上报作训计划,到接到确认批复,斯诺少将马不停蹄的率领这一支萨督卡、乃至于帝国全军最新的星际伞兵部队赶来此地。部队在钼矿一号外太空集结完毕,进行了必要的短暂的休整,距此时不过两日的时间。
实验性空降都尚未开始进行,斯诺少将就接到肃亲王一行即将莅临钼矿一号萨督卡基地的讯息通报。
匆匆的从上百艘战舰里召集起暂时没有空降训练任务在身的军官们,聚集在旗舰迎接肃亲王一行……这位看上去,从头到脚,周身上下,没有一个蕴含着严肃意味的帝国太子竟然向他提出了如此荒谬的问题!
即便是肃亲王当面,斯诺少将的脸面上也显露出明显的不悦!
集合包含有职责在身的所有校级军官,就为了迎接上司?!萨督卡从来不会像殖民军部队一样,善于做如此虚假做作的表面文章!
萨督卡从来就没有这个传统!
斯诺少将没有跪拜……此时却将胸膛挺的更直,他朗声道,“非常抱歉!尊贵的太子殿下!因为事先并未收到您将与肃亲王阁下一同莅临此地的讯息,卑职未能将所有校级以上军官汇聚于此迎接尊驾,请您恕罪!”
恕罪这两个字,在这位拥有钢铁般秉性的少将嘴里蹦出来,那口气,却令这个词完全失去了本应有的含义……
肃亲王闻听却默不作声,但他那两道重墨般的剑眉却微微挑起。
嘟嘟转过身去,冲着肃亲王说道,“老爷子,星际伞兵训练你看过没?”
“唔,这个……还真没有。”
“嗯,我忽然对这个帝国全新的兵种很有点兴趣……我意思,咱们去看个热闹?老爷子你意下如何?”
他的意思……
看个热闹……
斯诺少将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身后的将官们亦开始窃窃私语。
这位太子殿下,竟就是如此的纨绔么?他当他们是什么,马戏团的猴子?!
下意识的,肃亲王扫了一眼腕间的手表……又抬头看了看嘟嘟那牢牢盯着他的视线。
似乎也对这位帝国太子临时起意颇有几分意外,却不好太过直接驳了太子的面子……
肃亲王若有所思的缓缓点点头,“嗯,既然如此……”
他看着画面中的斯诺少将,“却不知,这会不会打搅到你们的正常作训计划?”
斯诺少将不禁有些哑然……
可肃亲王都这么问了,这还有什么好说,他立时挺身回答,“卑职恭迎肃亲王阁下检阅星际伞兵部队!”
第壹壹八章 节外生枝
显示屏关闭了。
斯诺少将凝视着漆黑的舷窗,身姿未动。
他的面色冰寒如铁。
旗舰舰桥里,一片吵杂和忙碌。
接任萨督卡远征军最高统帅的肃亲王,传说中的萨督卡军魂,马上就要来检阅他们这一支崭崭新的星际伞兵部队。
这已经不是恭迎临时路过的肃亲王和太子一行,这是级别已经顶天的登舰阅兵!
每一艘战舰上搭载的星际伞兵部队,所有无论当值还是轮休的伞兵官兵,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既然是伞兵部队,那么最高统帅检阅部队期间,必要的训练科目必须给予完美的展示,到底调集哪一个连队的哪一个班排进行星际空降的演练,是一个必须立即决定的头等大事!
而这个头等大事,却相当的令人头疼!
因为斯诺少将的星际伞兵部队,可以说刚刚在钼矿一号的外太空部队集结完毕,根本就还没有一次像样的外太空空降登陆演练!
甚至,连实验性空降都还没有进行过一次!
军部与萨督卡总部对帝国星际伞兵部队组建的时间表卡的非常紧!星际伞兵,是一个根本从未在人类社会中出现过的全新兵种。
钼矿一号资源星,那奇特而又恐怖致命的星球地貌……斯诺少将的部队还没有任何一个伞兵从飞船上跳下去,登陆到星球地表。
这叫星际伞兵部队如何给萨督卡远征军最高统帅肃亲王殿下展示必要科目的演练,并汇报训练成果?!
……
如此种种繁杂而又令人头疼的准备事宜,令星际伞兵部队措手不及、忙乱成一团!
旗舰指挥舱里,各种嘈杂声此起彼伏,纷乱异常。
斯诺少将默默无声的,紧闭着双眼。
参谋长,坎帕斯少将,看似无意的踱步到他的身旁。
“该如何做,此刻就要决断。我们没有时间了。”坎帕斯在斯诺身侧,目视前方,悄然的耳语道。
斯诺冲坎帕斯点了点头,转身望向旗舰舰长,随即向舱外走去。
……
指挥舱附近的休息室。
斯诺少将进门之际,原本几位在休息室里吸烟喝咖啡的舰上军官就极为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他在门口顿了一下,立即有两名勤务兵严肃的立于休息室门口把守,他们会将闲杂人等挡在门外。
坎帕斯少将随后而至,紧接着进入休息室的是旗舰舰长。
休息室里沉默了下来。
只有空气置换系统的嗡鸣声。
“你这里,没问题吧。”斯诺向舰长询问道。
舰长傲然道,“这是我的战舰,曾经是李靖亲王殿下的座舰。所以,唯一的问题,是看你决定何时动手。”
坎帕斯沉声道,“他们登舰,总要使用交通艇的。”
舰长笑了笑,“没错,既然是交通艇就总会发生这样或者那样的故障。”
斯诺对此深以为然,“这样的故障,应该发生在离舰返回亲王座舰的时候比较合适。”
坎帕斯补充道,“我听说,类似的故障有时候非常致命。”
休息室内的三人,相互对视着。
他们的眼神中不带有丝毫的狂热,却是无比的坚定。
掐灭了手里的烟蒂,斯诺少将一边整肃军装,一边说道,“走吧。肃亲王和咱们尊贵的太子殿下应该就要到了。”
…………
帝国帝都星。
亲王府,白虎堂。
夕阳的光线投入空旷的白虎堂中,却只能辉映到堂中很小的一部分,再向里一些,便充斥着光与影交织着的晦暗。
宽大的藤椅上,亲王李靖悠然的端着茶盏,轻轻的划动着杯盖。
他的视线盯在白虎堂的地板上,看着夕阳的光影一寸一寸的向门口退去。
“这么说,战舰在空港的维护只是个幌子,他们私下里去了钼矿一号。”
“是的。”立身李靖身旁的李坚回答道,他迟疑了一下,“父亲,斯诺和他的伞兵第一军此刻就在钼矿一号。”
“咣!”
李靖将杯盏撂在茶几之上,他这个儿子是心思缜密,但这段时间的表现却让他非常不满。
看了李坚一眼,李靖亲王的声音很有力,却压的很低,“守住你自己的心神!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摸样……不就是立了一个太子!怕什么!”
“我不是怕!父亲……”李坚分辨道。
“不是怕,那就是你想的太多了!”李靖呼得站起身来,“做好你在军部的事儿,不要去患得患失。”
“我明白的!父亲……”
“你明白个屁!我说的是你的态度,和你这段时间的心境!”伸手重重的指了指李坚的心窝,李靖亲王再次放低了声量,“守住这里!一旦心神失守,外表再强大也是毫无用处,你仔细体味我说的话吧。”
长出了一口气,却将那一声叹息消弭与无形之中,李靖亲王缓声继续说道,“嘟嘟,即便被封为太子,却毫无根基可言。你想想看,包括你在内的八位储君,仅仅是八个储君么?”
他顿了顿,“每一位储君,身后都有大大小小的势力,可以说正是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支撑着这个帝国。你们也从来都不是你们自己,你们是帝国各个利益集团的代表,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李坚点点头,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所以在陛下在大朝会上,特别说明了太子并不会如上古帝制一样,子承父位。”
“没错!”李靖的脸色好看了些,“陛下这是很隐晦的在向帝国的各个利益集团表态,以示安抚。”李靖的眼神渐渐的变得有些空洞,“此时遵循古制,确立太子之位,对恢复帝制很有必要。况且……”
“况且,因为与斯波特的那个密约?”李坚接话问道。
“斯波特……”李靖伸手拿起杯盏,在手中把玩着。
斯波特种族的母星,森林之星,他即将赴任的外星域星球,李靖沉声道,“那里,才是人类真正的未来。”
李坚沉吟道,“他曾经是一名萨督卡,在军中有不少他的战友,以他的战绩……我担心今后他会很轻易的收拢萨督卡的军心。”
李靖对此不以为然,“他的战友?据我所知仅仅是一些下级军官,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没这么简单,其中有几个我知道的,都很不错。包括那个重新组建五金工具的阿月。”
李靖淡然道,“拔尖的,掐掉就是了。死几个萨督卡,又算得了什么。”
李坚点头应下。
得到了父亲的首肯,他心下稍定,因为在这之前他已经私下里向斯诺少将隐晦的表达了这个意思,当然是以李靖亲王的名义。
李靖突然问道,“肃亲王一行,你已经告诉了斯诺?”
李坚心里咯噔一下,“没有。”他否认道。
“嗯。”李靖点头道,“很好,此时切记不要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
李坚心里,想着的却是方才李靖亲王说的另一句话。
储君们身后均有实力不菲的利益集团?
而嘟嘟这个太子却毫无根基?
嘟嘟需要什么根基!他有释帝李渊一人足矣!帝国皇帝陛下才是帝国最粗的那一个根基!
那个他亲自从帝国空港带上五月花号的死囚,竟然就是这根基中生长出的一根枝芽……
李坚隐在黑暗中的脸色愈发阴沉了下来。
他是帝国储君,他的排名非常不错,他已经为此付出了太多!
是的,不要节外生枝,他绝不容许节外生枝。
砍掉这根枝芽,他相信只剩下短短二十年,这个帝国根基上绝对没机会再生长出一支新的!
第壹壹九章 美高美号
肃亲王与嘟嘟搭载的战舰与随扈的太空母巢,安静的悬停在钼矿一号的外层空间里。
舰载太空穿梭机自母巢的舰腹蜂拥而出,驶向前方已经列队完毕的萨督卡星际伞兵战舰编队。
在他们身后,近百架太空战机好似夜幕下翻飞的蝙蝠一般,将交通艇裹挟的严严实实。
看着这个架势,交通艇里的嘟嘟冲肃亲王笑了笑,“老爷子,你也太小心了些。这至于么?”
“诶!”肃亲王拉长了腔调,扭头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个什么!跟爷爷我学着点!”
独自踱步到交通艇的舷窗旁,肃亲王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随扈战机,“咱爷俩儿什么身份,战死疆场,自然是莫大的荣耀。可若是在阴沟里翻了船,那可是死的窝囊!这世上,唯有小心这东西,再多也不为过。可给我记牢了!”
嘟嘟并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乘坐的交通艇驶出战舰舰腹的那一刻,钼矿一号资源星向上所有的对空防御系统已经全部启动。
隐秘在星球尖刺突出部的防空武器,那粗大的炮口均已瞄准了星球大气层外的每一艘伞兵战舰。
钼矿一号巨大的星环中,数十颗混杂在大小陨石之中,小型防御堡垒也已经悄然洞开了武器舱口。
“你这老狐狸能在阴沟里翻了船?”嘟嘟撇了撇嘴,“说吧,到底咋回事。”
肃亲王沉默不语。
他那老迈越依然深邃的目光透过舷窗,望向钼矿一号星球那似乎有着无边黑暗的行星背面阴影处,好似在那里潜伏着令人恐惧的恶魔一般……
片刻之后,“哼!”肃亲王冷哼一声,离开舷窗,坐回到宽椅之上,撇过脸去,傲娇道,“偏不说。”
“嘿,你来劲是吧!”
肃亲王老神在在的端坐于宽椅之上,一只手尤不自觉的轻轻拍打着扶手,“坐,爷爷跟你慢慢道来。”
“好的,二大爷。”
“我得搞清楚,李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顿了顿,“新组建的伞兵部队,选在钼矿一号作训,他李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不就是萨督卡皇家侍卫基地么?”嘟嘟问。
“嗯,李靖当然知道是皇家侍卫基地。可这里具体什么军力配置,规模和常驻军力……”肃亲王的大拇指翘起,指着他自己,“这些,只有老子清楚!”
“这么说,李靖亲王也想闹清楚?”
肃亲王连连冷笑,“他即将去外星域赴任远征军前敌指挥官,在此时想要弄清楚这些……只怕是为了他的儿子,李坚。”
“哦?”嘟嘟眼睛瞪起老大,“李坚?”
肃亲王重重的盯着他,补充道,“皇储李坚。”
“呃……”嘟嘟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笑个屁!”肃亲王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有爷爷在,你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
“老爷子,你也是他爷爷。”
“老子当然是他的爷爷,但老子可没认他李坚这个孙子!”
嘟嘟深以为然的拍了拍肃亲王那雄宏的肩头,“老爷子,你是我二大爷,亲的!”
“你小子,给我盯紧那个斯诺!”
“啥意思?”
“啥意思!搅屎棍儿啥意思知道不?”肃亲王口沫横飞的喷了凑近身前的嘟嘟一脸……
嘟嘟抹了一把脸,“有问题?”
肃亲王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的视线投向舷窗之外,沉声道,“咱爷俩离开空港,到这钼矿一号,因为有你这太子在,行程属于高度机密。他斯诺是怎么知道的?”
嘟嘟一愣,“会不会……”
“不会!”肃亲王斩钉截铁的打断了他,“这其间的所有人都清楚,胆敢透露我们的行踪,唯有死。除非……”
“除非是李靖亲王殿下的眼线。”
肃亲王满意的冲嘟嘟点点头。
“所以……”嘟嘟若有所思的沉吟道,“咱们不能去他们的旗舰。”
“哈哈!”肃亲王不禁乐得哈哈大笑,“好孙子!咱们登哪艘战舰?你来挑。”
嘟嘟将手里的伞兵部队名册丢给一旁的赤姬,冲肃亲王点了一艘战舰的名字,“美高美号。”
“嗯,上去之后,你这根搅屎棍,给我狠狠的搅!”
嘟嘟挑起了眼眉,“太子牌搅屎棍,就问你够不够粗,够不够大!”
肃亲王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老子面前,没有人可以说粗大!”
…………
伊格鲁一骨碌从铺位上翻下身来。
那催命式的一级战备讯号,不仅仅从舱内的扩音器里嘶吼着,四下里所有的照明设施都开始疯狂的闪烁着扎眼的红色,甚至他手腕间的移动终端也开始痉挛式的抖动起来……
但是作为一名老兵,伊格鲁似乎对这些根本视而不见,也可以说,他早就对这一套玩意习以为常。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看上去甚至有些从容不迫。
从铺位上一起身,他手里就拽着作战服。身子坐起,作战服已经套在腿上。站在舱内甲板上,他已然蹬上了战靴。
直起身来,他已经系紧了腰间束带,扫了一眼,和他有着同样效率此时已经整肃装备完毕,站在舱内的这一排战士,伊格鲁的眼神却只落在他的排里几名经验丰富的军士身上。
得到来自他们已经准备完毕的眼神回馈,伊格鲁说了声,“出发!”便率先迈出了舱门。
来自于帝国冰冻殖民星球的因纽特人伊格鲁,此时的眼神中除了那来自于身体里流淌着的血脉辉映出的刚毅之外,还有着别样的光彩。
那是一种充满自信的骄傲。
这种骄傲,与少年时代的伊格鲁在成人礼独自一人手刃一头成年冰熊从而得到族人们的肯定不同,这种骄傲里,包含着的是萨督卡战士之间那特有的信任。
此时的伊格鲁,已经是一名崭新的准尉,他是萨督卡星际伞兵部队,一零一师的一名副排长。
伊格鲁很骄傲,生活在冰原上的因纽特人总是很骄傲,但令伊格鲁骄傲的却不仅仅是这些,因为他所在的排,是少校营长的排,他要替营长看好这个排!
战场上,冲锋在最前面的的萨督卡,永远都将是前敌一线军官,这是萨督卡永远不会改变的军规铁律。这直接导致了萨督卡的军官战损率极高,所以萨督卡的军官从来都像是沙漠中的水源一样处于一种极度稀缺的状态。
所以兼职,是解决萨督卡军官不足的唯一办法。
这支新成立的星际伞兵部队更是如此。
他们的军长,斯诺少将,兼任伊格鲁所在的一零一空降师的师长,同时兼任五零六团团长。
伊格鲁的营长,兼任e连连长,同时兼任伊格鲁所在战斗排的排长。
……
根据军方对星际伞兵部队的建制规划,以及综合动力甲单兵战力的考量,以快速准确打击为导向,以空降部队的袭击突然性为目的,最终确定连一级的星际伞兵将是一线战斗的主力编制。
每一艘魅影级驱逐舰,搭载一个连的伞兵,成为一个独立的战斗单位。
……
此时,伊格鲁准尉正率领他的战斗排奔行在‘美高美’号驱逐舰的舱内通道里。
在他的队伍前方,是达达里昂上尉的战斗排。
按照这一次伞兵部队组建的规模,达达里昂本可以轻松的晋升为率领一个伞兵独立战斗单位的连级指挥官,可以说,以达达里昂的本事,晋升为连长,不会有任何一名战士对此会有异议。
可他却非常坚决的拒绝了上尉连长的委任,心甘情愿的出任e连副连长,兼任他所在的战斗排的排长。
伊格鲁懂他。
由此,也更加欣赏达达里昂上尉。
其实,不止伊格鲁和达达里昂,整个连队的每一位萨督卡都不愿意离开e连,甚至一零一空降师的很多人削尖脑袋,想尽各种办法,宁可降低军衔军职也要加入到e连
倒不是因为e连这个称谓有着什么别样的含义。
只是因为营长阿月少校,就出自e连。
e连,是阿月少校亲自训练的,他同时兼任着e连的连长。
只有阿月麾下的部队,才能真正的被称为五金工具!
只有e连,才是纯血、正统的萨督卡五金工具!
第一二零章 弹射平台
改装过的伞兵弹射平台位于‘美高美’号的舰腹位置。
这里,被伞兵们称之为‘跳台’。
整个弹射平台的建筑架构,非常类似于上古人类城市里的地铁站台。
跳台左右两侧,当然不会对向驶来两列地铁……而是两条并行的全封闭式合金材质弹射轨道。
跳台地面上,用猩红色的标志线标明的是伞兵弹射出发位置。在出发位置两侧的弹射轨道上,各有一个进出舱口,大小与一个全副武装,身着动力甲的伞兵等高。
需要特别提示的是,进出舱口仅仅是一个惯性称呼……千万不要误会这个词的字面意思,因为这个舱口只负责进,压根没有出的概念。
进去,就再没有出来的机会……出来,就只有一个通道,弹射轨道直达战舰舰首位置,通道出口位于主炮下方。
一人一舱,舱门关闭之后,在陨石三型登陆装置自动加载到动力甲的一瞬间,弹射舱就会好似一枚子弹被轨道射出去……
是的,星际伞兵就像是弹头,强袭登陆装置就是弹壳,这一过程,经过帝国北方重工调试集约到零点五秒的时间以内。
萨督卡伞兵部队,一个独立战斗编制内的全连战士,弹射完毕的达标成绩是十一分三十秒以内。
要求之所以这么高,之所以这么快,是有道理在里面。
因为作为一名星际伞兵,需要克服的第一个恐惧,就是进入弹射舱。训练克服恐惧的方法,就是要速度快到星际伞兵根本没有时间去恐惧,甚至来不及恐惧,就被塞进弹射舱里。
当然会有在进入弹射舱之前就吓尿了裤子的……这些战士在战场上是不是孬种,不是很好判断。如果是在帝国殖民军部队,拒绝入舱的伞兵肯定会被立即送去心理辅导。辅导之后依旧拒绝入舱的战士,会被转调其他部队。
他将会丧失成为一名星际伞兵的机会。
而萨督卡星际伞兵部队从不这么做。
如果一名萨督卡伞兵,拒绝入舱……他将会面临的结局很简单!进出舱口守候着的督导队会直接在他的脑门上来上一枪……了结他此生犯下的罪孽。
由于萨督卡伞兵部队全员都被要求空降,所以督导队成员清一色是由星舰军官担任,鉴于陆军与海军自古以来的敌对情绪,这些该死的星舰海军军官非常乐于担当这一职责。
无须置疑的是,由这些家伙执行的那一枪,绝对是毫不迟疑、干净利落。
…………
跳台上达达里昂的战斗排已经列队完毕。
面色显得格外阴郁的达达里昂上尉副连长,正在与阿月少校低声争论着些什么……
看到阿月少校的那一刻,伊格鲁的脚步顿住了。
少校的脸色是那么的苍白……伊格鲁的眼力极好,他甚至看到少校的嘴唇依旧充斥着虚弱的铁青色。
都是这该死的弹射装置!
伊格鲁恼火的冲跳台一侧,那泛着银色合金光泽的弹射轨道狠狠的踹了一脚……
伞兵部队组建太过匆忙!设备组建的调试远远没有达到成熟的状态,故障率极高。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之下下,萨督卡伞兵部队基本上是拿士兵的性命在实验这个全新的兵种和装备……
当然,萨督卡的性命又有谁会去在乎。
大约在一周之前,在某个目标星球极地的星际空降常规训练中,就出了事故!
作为一零一师营长兼任e连连长的阿月,第一个进入弹射舱,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本该如同出膛的子弹般被弹射出去的弹射舱,却在运行到出舱口位置的那一瞬间,卡了一下。
这该死的弹射轨道居然没有事故预警装置,仅仅就卡了那么一下,少校的弹射仓就与随后而至的另一个弹射仓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那位少尉排长当即死亡,阿月重伤!
……
即便萨督卡拥有极为先进的战地医疗科技,就在星际伞兵抵达钼矿一号资源星的前一天,阿月还躺在舰上治疗舱里昏迷不醒。
少校这是已经恢复了么?伊格鲁快步上前。
可是,达达里昂不知道又在与少校争论些什么!伊格鲁甚至有些崩溃了……难道说这个该死的达达里昂就压根不关心连长的身体么!
军靴大踏步的踩踏在跳台上,虽然伊格鲁现在只是一名准尉……但是,去他的!
……
“少校,你坚持这么做?”达达里昂比阿月高出一头,身材健壮精悍的好似传说中的怪兽山魁一般,此时他盯着阿月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没什么好说的,咳……”阿月重伤未愈,有些气短,“只要我能站在这里,就必须参加训练,并且第一个跳下去。”
达达里昂的身躯压的更低了些,他尽量的贴近阿月,“少校!你这是不负责任!不仅仅是对你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你是我们的头儿!”
“这没有争论的必要。”阿月的声音总是很轻,但此时他的声线却已经有些飘忽了,一周前空降训练发生的弹射舱碰撞事故,几乎让他体内所有的脏器都移了位。
看了一眼怒气冲冲大步前来的伊格鲁,达达里昂挺直了身子,“既然这样,我只能遗憾的告诉你,少校!你的身体状况我已经越级上报了参谋长……你将不会参加这一次空降科目训练展示!”
“你……”阿月皱起了眉头,“果然是你干的!”显然阿月已经收到了参谋部关于他不参加此次训练的命令,“我想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
“对不起了,长官!”达达里昂悄声却格外固执的说道。
他接着迎着伊格鲁的脚步,大声的向连队下达了命令,“肃亲王与帝国太子殿下的登舰检阅,已经选定在‘美高美’进行!将由e连做空降科目训练展示!连长因为身体问题,将不参加此次训练!”
伊格鲁的脚步顿住了。
“此次训练将由我指挥!全体都有!各班排呈检阅方阵标准队形,开始列队!”
这位曾经对阿月不屑一顾,在一对一的古典式对决中败在阿月手下的达达里昂,已经成为阿月忠心耿耿的部下副手,此刻的他绝不容许阿月用他的生命开玩笑。
……
达达里昂好样的!就该这么做!伊格鲁对他这位上尉长官的决议无条件的拥护。
显然,这也是e连所有人的想法,高低的整队声顿时在跳台上响了起来。
达达里昂来到伊格鲁身旁,低声命令道,“我第一个下去。你是最后一个。看着少校,让他连动力甲都碰不到!”
“是!”伊格鲁回答的斩钉截铁。
第一二一章 阿月重伤
令萨督卡星际伞兵第一军,斯诺少将始料不及的,肃亲王与太子殿下并没有登临他的旗舰……而是选择了魅影级驱逐舰,美高美号。
舰队的所有人一时间都傻了眼,可以说这个极为突然的临时决定,让他们的万全准备都泡了汤。
为了搭载帝国萨督卡皇家军团星际伞兵部队,美高美号已经由北方重工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升级。在保持原有驱逐舰自身战斗力的情况下,伞兵空降所需要一应特殊装备和设施,已经让这艘帝国最先进的快速反应战舰变得面目全非。
例行参观完毕舰上设施,肃亲王与嘟嘟一行,在斯诺少将等一应伞兵高级将官的陪同下,自舰桥前往伞兵弹射平台。
……
这一路上,嘟嘟都暗自唏嘘不已。
美高美!
果然是美高美,名副其实!
舰长夙丽少校,及其麾下的舰上官兵……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是身高在一米八左右的大高个美女!
嘟嘟忍不住在肃亲王耳边低语,“老爷子!瞧见没,这帮妹子……啧啧!”
肃亲王一愣,一贯在人前不苟言笑的老亲王在如此的多的海军佳丽面前也忍不住冲嘟嘟丢了一个意味极深的眼神。
他用旁人听不到的音调小声骂道,“臭小子!把你嘴角的口水擦干净,真给皇室丢脸!”
“少来,我可是看见你的眼珠子盯在夙丽少校胸前拔不出来了。”
“放屁!”一边走,一边似乎还在回味着什么,肃亲王不由得点点头,“确实是异常之雄伟啊。”
好似突然起意,肃亲王的步履向嘟嘟身边凑了凑,“要不要爷爷把这艘战舰连同她们一起,调拨给你当护卫舰?”
“说话算数!”嘟嘟激动的一把搂住了肃亲王的肩头。
“白日做梦!”
“切!”
在一众登临美高美号的萨督卡军官陪同下,爷孙两个便就如此在人前神情猥琐的窃窃私语着。
…………
弹射平台。
待肃亲王及嘟嘟抵达此地之时,帝国萨督卡远征军星际伞兵部队,一零一空降师,五零六团e连已经列队完毕。
百余人的连队,人数并不算很多。
但是,和整齐排列于连队方阵身后,那一具具泛着废旧金属光芒,威武雄壮的动力甲一起……e连,让这个偌大的弹射平台充满了一股莫可名状的肃杀之气。
甚至,连肃亲王这位沙场老将在看到他们的当时也暗自伸出大拇指,心中叫一声,好!
e连所属的每一位萨督卡伞兵,几乎全部都是自外星域战场上精挑细选的老兵,清一色萨督卡最具战斗力的青壮精英。
老兵,就是老兵。
往那儿一戳一站,老兵身上的那股裹挟着浓浓战场硝烟的意味与新兵蛋子截然不同。
他们脸上没有青春年少的青涩和血气方刚的朝气。
他们眼神淡然从容,既无拘谨也没有凌冽之息。
他们站姿标准,却没有那种绷紧一根筋似的的挺拔。
他们,就是战场上来去自如,见惯了生死的老兵。
战斗,对他们而言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是一个工作。
他们此刻的神情,和每天早晨拎着餐盒,排队打卡,进入厂区的工人没什么不同。
但,肃亲王知道,所有战地经验丰富的将领们都知道,这样的老兵,老兵油子,才是真正的战场之宝。
……
嘟嘟的注意力,却并未在这些老兵身上。
他从走入弹射平台的那一刻,视线扫过,就只盯在队列前面的那个人身上。
是他!
阿月!
嘟嘟的眼神一亮,接着迅速的黯淡了下去。
多久未见……嘟嘟一直在心里惦记着他。
阿月,是嘟嘟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位友人,但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朋友更为亲密,比兄弟更贴心。
男人之间的这份情谊,莫可名状,却是金子般的珍贵。
嘟嘟非常清楚,阿月是他可以将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无底线完全信任的人。
可是,阿月这是……怎么了?!
那病态的苍白充斥在阿月那稍嫌有几分柔美,却有着上古希腊雕塑般线条清晰的面庞上。
这份苍白,使他瘦削的身子显得极为虚弱。
他那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干涩而又泛着一丝铁青色。
嘟嘟甚至可以看到他的鬓角渗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他几乎有些摇摇欲坠……
嘟嘟心里一苦,莫名的酸楚涌上之际,刚想要上前扶住阿月……却又止住了。
因为他看到阿月微微的冲他摇了摇头。
……
就在阿月和达达里昂上前的时候,数面宽大的虚拟显示屏凭空出现在弹射平台四周。
每一面显示屏都被划分为不同的区块,所有星际伞兵下属部队在同一时刻均方阵列队完毕,各部指挥官向着美高美战舰上的肃亲王及太子一行敬礼。
嘟嘟的视线环视顺着显示屏中的画面扫视一周,在里面发现不少他极为熟悉,此时又显得份外亲切的面庞。
他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他的战友们。
……
斯诺少将,侧身而出,向肃亲王一行进行部队介绍。
“肃亲王殿下,太子殿下,这两位,是星际伞兵部队一零一空降师五零六团,营长兼e连连长阿月少校和副连长达达里昂上尉。”
“长官,好!”阿月与达达里昂向两位殿下施以军礼。
肃亲王冲达达里昂点点头,却看着阿月皱起了眉头……
在老亲王眼里,身材魁梧的军官才是好料子,可这位连队指挥官……怎么会虚弱成这副摸样。
这还能带兵?!
暗自撇了撇嘴,他用目光示意斯诺少将继续。
“e连!”斯诺少将提高了声量,“是由掘墓者之役率众自爆殉国的海部俊臣少将麾下,仅存的五金工具种子组成的星际伞兵尖刀连!是秉承着萨督卡五金工具遗志的功勋连队!”
斯诺少将话音刚落,
e连全体战士昂首提胸向前迈进一步,同时这仅有百人的连队,山呼三声,“杀!杀!杀!”
肃亲王一个“好”字,就情不自禁的吼了出声。
老亲王一身铮铮铁骨,更是重义士,爱英烈!
当时,当他看到海部俊臣少将英勇就义的现场视频的那一刻,性格直爽的老亲王不禁黯然泪下……嘴里一直念叨着,“可惜了……可惜了……”
他由衷的感慨五金工具们壮烈牺牲的英勇,却对萨督卡从此失去了海部俊臣这样的铁血将军和他麾下的悍将大为感怀。
可如今就在他的面前,那支名震萨督卡的五金工具又已成军!
这份荣耀实在难当!
就在肃亲王暗自抒发情怀之际,嘟嘟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些。
他清楚的看到阿月在三吼杀声之后,好似强忍着吞咽下去了些什么……
紧接着,一丝极为扎眼的猩红自阿月的嘴角溢出,却又被他悄悄的舔了回去……
嘟嘟心中大叫不妙!
这情形,阿月无疑是受了相当重的伤!
第一二二章 事故调查
嘟嘟迟疑着,沉吟不语。
阿月绝非跳脱的性子,也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儿,以他的身手和一贯的冷静……并非战时,阿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
却听得斯诺少将继续说道,“两位殿下亲临星际伞兵部队,萨督卡伞兵第一军上下倍感荣耀!今日,将由阿月少校亲自率领e连,进行星际伞兵强袭登陆训练科目的演练!”
他大手一挥,“阿月少校!”
“在,长官!”阿月这一声回应,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似乎根本没有看到阿月此时状态的异样,斯诺少将对阿月有些无力的回答非常之不满,他面色不悦厉声呵斥道,“我没有听到!”
“在,长官!”阿月勉力的大声再次回应道。
嘟嘟此时的脸面,已然变得阴沉。
点了点头,斯诺少将下达了命令,“演习开始!”
“是,长官!”这一声回答下来,阿月的身子晃了晃,已然有些委顿,一阵潮红顿时涌在他的脸庞上……
阿月脸朝外一偏,再也压制不住的喉头一紧,一口黑红色夹杂着血块的脓血就这么喷了出去。
不仅仅是此时正在各个战舰上列队的萨督卡伞兵部队,就连肃亲王本人都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长官!”
“长官!”
……
一阵阵慌乱焦急的喊叫声,从队列里冲上前来的是e连的官兵们。
已经摇摇欲坠的阿月,倒在嘟嘟那坚实的臂膀之中。
……
“放肆!”这等场面之下,怒火攻心的斯诺少将尚未开口,大步上前将e连官兵挡在身前的,是萨督卡伞兵第一军参谋长坎帕斯少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退回去!都给我列队站好!”他大声的呵斥道。
站在他身前第一位的,是e连副连长,达达里昂上尉,“长官!我不明白!阿月连长重伤未愈……您已经批准他不必参加此次空降。”
“什么时候批准过?”坎帕斯参谋长挑起了自己的眉头,“我怎么不记得?”
紧接着,他伸手指在高他一头的达达里昂中尉脸上,“给我立即退回去!不然拿你军法从事!”
一脸忿然的达达里昂,此时已然咬的钢牙欲断。
萨督卡军法如天!执法之严可谓世间罕见。
达达里昂一个小小上尉,如何能够胆敢违抗军令……
但就即便如此,达达里昂脖子一梗却没有丝毫退下去的意思,他大声的吼道,“我抗议!长官!阿月连长因为弹射轨道的机械故障身负重伤,e连所有官兵都知道!就在今天,我具情上报之后,长官你批准了连长他可以不参加此次演习!”
坎帕斯少将厉声呵斥道,“两位殿下在此,容不得你如此放肆!卫队,此人三息之内再不退下,将e连全连押解收监!按啸营论处!”
萨督卡军规,啸营等同叛国,斩立决!
立时便有随侍的护卫队一拥上前,手执武器呈扇面将e连的官兵围住。
坎帕斯少将与斯诺少将对视一眼,却走到肃亲王面前,一低头,“治下不严,让肃亲王殿下见笑了……这一帮不堪用的垃圾,实在是给李靖亲王丢脸!”
这轻描淡写的一番说辞,真正好胆!
坎帕斯少将已经将意思表达的非常清楚,即便是肃亲王重新统军萨督卡,但萨督卡远征军仍然将会是李靖亲王殿下的萨督卡。
肃亲王心中一凛,却真未料到还未上任就竟然在此处,在钼矿一号资源星的门前就吃了一次如此不堪的下马威!
肃亲王戎马一生,对这些桥段再熟悉不过。
此时他却面无表情的将视线转向嘟嘟。
……
嘟嘟对来在身旁的赤姬摇摇头,他稳稳的搀扶着阿月,望向那名上尉,“弹射轨道机械故障?”
“是,太子殿下。”达达里昂答道。
嘟嘟皱着眉头,“这玩意故障率很高?”
“之前的空降训练,没有发生过,太子殿下。连长的弹射舱在轨道出口上卡住了,与身后的弹射舱撞在了一起。”
这故障之前从未发生过,却就叫阿月撞上了?嘟嘟的嘴角抖了抖,会这么巧?
他从不相信所谓的巧合!
“星际空降,是全新的作战模式。”坎帕斯少将丝毫不耐去看这位嘴上没毛的太子殿下一眼,他只对肃亲王朗声解释道,“弹射系统的设备装置,可以说还处于调试阶段。伞兵第一军的弹射系统也是首次大范围加载在战舰上,所以……”
嘟嘟扭过身去,他的视线搜寻着美高美号驱逐舰的舰长。
身材高大的夙丽少校,双臂环在傲人的凶前,她始终不屑的蔑视着陆军猴子们的这一场闹剧。
迎上了嘟嘟的目光,她傲娇道,“太子殿下不用看我。我夙丽的美高美号,从来不会发生所谓的机械故障!”
“哦?”嘟嘟挑起了眼眉,“事故调查结果呢?”
她冷笑一声,“美高美号没有被准许进行事故调查。原因是,空降弹射系统及装置,属于机密。我们海军只负责操作,设备的维护及调试……”她那猩红的嘴唇,冲一应伞兵指挥官们撇了撇,“不归我们管。”
斯诺与坎帕斯对视一眼,已是面色万分难看。
肃亲王此时,适时的呵呵干笑了一声。
他在军中多少年,这其间的门道是再谙熟不过,就算是拿辟谷闻,他也嗅出这中间的味道不对。
“这位阿月少校的身体……”他面露关切之色的问道,眼神却重重的望向嘟嘟。
“不碍事!”坎帕斯少将斩钉截铁的朗声道,“只要能站起来,就可以空降!这是我们萨督卡伞兵的铁律!”
他冲嘟嘟低首示意,“太子殿下此番关切之举,星际伞兵铭记在心……”
“阿月少校!”他沉声道,“请立即整肃队伍,进行空降演练!”
“是……长官。”只能靠在嘟嘟肩头的阿月,虚弱的睁开眼。
斯诺少将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演习不能继续,那一柄虎鬼切安纲,也好交出来了。”
闻听此句,阿月一急,胸口起伏又要一口鲜血喷出……却被嘟嘟一掌按在他的后心之处,那一股神秘的热流源源不断的灌注了下去。
嘟嘟仰起脸面,“我说你们两个狗日的,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老子的人下手?!”
第一二三章 妄图谋反
嘟嘟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却听得清楚。
太子殿下竟然向一军之首的两位少将直接开粗……
顿时让此间,乃至显示屏前的星际伞兵部队所有人惊得鸦雀无声。
两位伞兵少将均是一愣。
他们压根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在万军之前被骂做狗日的!
“您……”坎帕斯少将面色苍白的问道,“您说什么?”
“你少他吗给我,您您的……恶心谁呢?!我说你们两个是狗日的!听不明白?!”
何尝被人当众如此辱骂过,坎帕斯少将胸口起伏之际,却深吸一口气,依旧缓声道,“还请您谨慎用词……这里毕竟是……”
“我谨慎你妹!这里就算是太和大殿又如何?!”
谨慎!
谨慎够了!
嘟嘟只觉得自己自从跪倒在太和大殿的金銮座前那一刻起,直到现在,简直憋屈的连一口大气都没敢喘息过!
无论身在何处,这一直以来,他脑子想的太多,揣摩的太多,也谨慎的太太太多了!
这里发生的一切,他肩头奄奄一息的阿月……坎帕斯少将的这一句谨慎,却顿时好似点燃了炸药包一样,让嘟嘟瞬间暴走了!
他却绝口不提阿月遭受的那场事故,“你看不见他现在这副熊样?!让他空降……你这是在让他去死!”
嘟嘟突然大声的冲着弹射平台四周那数面虚拟显示屏中的万名萨督卡官兵吼叫道,“萨督卡是垃圾!这条命不值钱!可这条命是帝国的,由不得任何人轻贱糟蹋!”
只这一句,顿时让分散在各个战舰上的萨督卡们立时瞪大了眼睛,挺起了胸膛!
“太子殿下请慎言!这里是伞兵部队,我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请您不要插手军务,否则……”斯诺少将看了一眼肃亲王,犹豫了一下,“否则就算是陛下面前,我也要……”
“哈哈……”嘟嘟一阵狂笑,打断了斯诺少将的话语,他伸手一点,“就是你!给我过来扶住你们连长!立即送到医务室!”嘟嘟点的是伊格鲁,他早就看得清楚,人群中的这个小子看见阿月此等摸样,早就急的五官扭曲,眼睛都憋红了。
伊格鲁刚要迈脚……
“卫队长!”坎帕斯少将厉声喝道。
卫队长的枪口,抵在了伊格鲁的胸前。
……
“嘿!”嘟嘟那一高一低的眉头下面,眯起了那双黑亮的眼睛。
“不要……”阿月虚弱的呼出一声。
嘟嘟这一个别人都不熟悉的下意识动作,他看得楚……
也只有他知道,嘟嘟只要眯起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就要坏事!
“让他给我滚开。”嘟嘟指着卫队长,冲坎帕斯少将极为平静的说道。
“对不起,太子殿下……这不可能。”
嘟嘟似乎愣了一下。
“看来作为帝国太子,我说了不算……”嘟嘟扭头望向肃亲王,“肃亲王!肃亲王说了算不算?!”
斯诺少将冷笑一声,“抱歉了,太子殿下。您在军中没有任职,至少我们星际伞兵部队并未接到此类命令……至于肃亲王殿下,也还并没有正式接手萨督卡远征军部队,所以……”
“所以,就凭你?”嘟嘟撇了撇嘴,“一个区区少将,就在老亲王面前耀武扬威?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区区少将!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嘟嘟如此说辞,却叫斯诺少将在万军之前如何自处!
“我……”恼羞成怒的斯诺少将不禁有些胸闷气憋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什么你,说啊,你是个什么东西?!”嘟嘟一副市井做派,流里流气的嘲讽道。
早就在嘟嘟身后按捺不住的金屑,呼得蹿了出来,她那一双肉呼呼的小拳头举在胸前,大呼小叫,“组长!金屑能不能揍他!”
“能!咱们先问清楚他是个什么东西再揍他。”
“哈!你!”金屑小拳头冲斯诺少将一伸,“问你话呢!说,你是个什么东西!”
……
斯诺少将简直就要气昏了头!
“我是萨督卡星际伞兵部队最高指挥官!”斯诺少将只感觉到血涌上脑!高声怒吼道,他激气的大手一辉,涵盖了弹射平台四周数面显示屏上的所有伞兵官兵,“我是什么东西……这是我的部队,唯我的命令为尊!那么我想问问看,太子殿下觉得我是个什么东西!”
“哦……”嘟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突然,他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来着?”
斯诺少将只觉得一阵头晕脑涨,这简直是帝国之耻!不可理喻!“太子殿下!请你自重!”
“这是你的部队……唯你的命令为尊……”嘟嘟若有所思的重复着。
“没错!”斯诺少将踱开大步,似乎要离这位堪称无赖的帝国太子远一些,一边走,一边大声应道。
“哦……坎帕斯少将呢?你以为如何?”嘟嘟歪着脑袋,问道。
“太子殿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话未说完,猛然间,坎帕斯少将的脸色突变!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立即就明白了太子殿下的意思。
他慌乱的扭过头,眼神离散的看着斯诺少将……
但,这已然来不及了!
太子贴身侍卫赤姬大步上前,扶过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阿月。
孤身站立的帝国太子嘟嘟,方才那浑身上下的痞气已然一扫而尽。
好似一把出鞘的利刃般,自他周身散发一股莫可名状的凌厉之息。
至此,还没有人意识到这几句言语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老爷子,你应该都听清楚了。”嘟嘟面色阴沉似铁,森然说道。
“嗯嗯。我耳朵不背!这还用得着你小子提醒?!”肃亲王年近七旬,但依然身材魁梧的好似人猿一般!
只轰然一步踏出,肃亲王身姿傲然,却语调份外平静的命令道,“来人!给我将忤逆陛下、妄图谋反的斯诺少将、坎帕斯少将立即拿下!”
肃亲王的侍卫,立时蜂拥而上。
坎帕斯少将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束手之外……斯诺少将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格鲁根本不需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位徒手格毙冰熊的因纽特小伙子,只一翻手腕就扭断了卫队长的左臂,将他压在膝下……
e连也不需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比肃亲王侍卫队更快的他们,在达达里昂上尉的带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军部护卫队缴了械……
第一二四章 太子训话
斯诺少将彻底暴怒了!
“你们……”他惊诧之下,抬起的手臂颤抖着指着一拥而上的e连官兵,“我是你们的长官!你们……这是啸营造反!叛国死罪!”
“造反?”来到他身侧的肃亲王,呵呵一笑,“他们都是萨督卡,是帝国皇帝陛下的私军!忤逆陛下,妄图谋反的是你,斯诺少将!”
“肃亲王!肃亲王您搞错了……我们没有谋反……我们怎么会谋反!”坎帕斯少将的双臂已然被亲王侍卫拢在身后,他撕扯着嗓子挣扎着。
“哦?”肃亲王挑起了眉头,“那么坎帕斯少将的意思,是我已经老朽的话都听不真了?斯诺少将当着伞兵部队万名官兵说的清楚,这是他的部队,唯他的命令为尊……”
肃亲王面色一沉,“萨督卡是帝国皇帝的部队,以陛下的命令为尊!尔等在万军阵前如此大逆不道!意欲如何?!这是不是忤逆陛下,妄图谋反,你们去向你们的李靖亲王解释!去向陛下说说清楚吧!”
终于意识到他竟然不明不白的就着了这位帝国太子的道……斯诺少将悲愤交加的大声怒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金屑的一记重拳掠过他的肋下,斯诺少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
星际伞兵部队开始骚动了。
每一位伞兵官兵,此时都从显示大屏上看到了美高美号巡洋舰上发生的一切。
虽然伞兵部队成立不久,但这里面也有不少追随斯诺、坎帕斯两位少将到此的中高级将领,结党之事,在军队在萨督卡尤为更甚。
钼矿一号的外层空间,原本列队齐整的星际战舰编队方阵,开始有了一丝异动。
以旗舰为首的十数艘战舰,开始缓缓的移动他们的空间位置,向美高美号战列舰围了过来。
……
但是,没过多久。
这些异动的战舰,又回归了本队,稳稳的驶回了她们原本所在的位置上。
因为此时,从钼矿一号资源星,恒星的光辉照射不到的星球阴影中……仿佛那恶魔狰狞的侧脸正在从黑暗中逐渐显露一般,一艘接着一艘的帝国战舰正以标准的战斗突击阵列匀速的驶出。
充当突击阵列箭头位置的,赫然是九艘帝国天罡级战列舰!
……
扫了一眼显示大屏上转接的外层空间这一小小变故的画面。
肃亲王漠无表情。
他冲着广域信号传输装置,淡然道,“五分钟之后,如果旗舰舰长的人头被割下来摆在屏幕前,其他人等一概不论,本王就当是什么也没有看到。如若不然……”
他指向屏幕中出现的钼矿一号舰队指挥官,“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随之转身,冲斯诺少将冷笑道,“欲加之罪?不过一个萨督卡少将,值得本亲王加罪与你?”
他负手凛然站立,“我看你确实是忘了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妄自查探本王的行踪?!今日不杀尔等,只将你二人交于李靖便是了。但本王估计李靖想见到的,是你二人的项上人头。”
…………
此间事,并未了。
嘟嘟正待与侍卫一同搀扶阿月而去,却被肃亲王一把拽住。
“诶~”肃亲王拉长了音调,“你小子欲往何处去?”
嘟嘟一回头,看到肃亲王正冲他挑挑眼眉……
“老爷子,差不多行了,你别没完没了啊!臊眉耷眼的……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和我可一点关系没有!”
四下瞄了一眼,肃亲王压低了声量,“臭小子!这烂摊子可是你整出来的!”
“你……你这是纯粹耍无赖!”嘟嘟被这老奸巨猾的肃亲王彻底整急眼了。
“声音小点!小点……”
确实是得声音小点,因为美高美号驱逐舰上的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让新近成立的星际伞兵部队没有了指挥官和参谋长……
钼矿一号资源星的外太空中,伞兵部队配属的大大小小上百艘战舰此时如果被赶进了渔网中的鱼群一般。突然自星球背面涌出的钼矿一号皇家舰队在主炮充能完毕的临战状态之下,鲨鱼般虎视眈眈的在他们周围巡弋着。
……
此时,星际伞兵部队的官兵,等于以连一级为单位被禁锢在各自所在的星际战舰中。每一个连队,都以之前的列队方阵站好,在显示屏前安静的等待着。
没有人知道,在已经没有了指挥官的状况之下,下一步该如何做。
在他们眼里,这一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来自帝国皇室的两位殿下……一大一小,两只狐狸正低头凑在屏幕的角落里嘀嘀咕咕着什么。
而随着两位伞兵少将指挥官一同前来美高美号战列舰的其他伞兵军部军官,一个个都凝神静气的等候在一旁……他们人人自危,心里都七上八下的。顶头上司以忤逆叛国之罪被押了出去,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
“阿月必须跟着我走,我们是战友,他救过我的命!这就是条件!”
“行,小事一桩包在爷爷我身上。”肃亲王就差一巴掌拍在自己胸膛上,满有把握的应承道。
肃亲王也不再啰嗦半句,那人猿般雄壮的身躯,大步迈开,来到弹射平台中央。
老亲王一双虎目,瞪圆了缓缓的自平台四周的数面虚拟显示屏扫过,朗声道,“美高美号驱逐舰上发生了什么,想必你们都看得清楚!本王不必多言!”
“你们的前任指挥官斯诺少将,参谋长坎帕斯少将,忤逆叛国之罪将由李靖亲王殿下亲审。此间事,此间了结。”他环顾了身侧的一众伞兵部队将官,“与今日在场的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本王的承诺。”
“呼……”萨督卡伞兵部队不少军官都长出了一口气,这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回了它本该在的位置。
“萨督卡星际伞兵部队,是一支新军。释帝李渊陛下对你们给予厚望,望诸位自今往后克己奉公、勤加训练,为了帝国的荣耀再立新功!”
“杀!杀!杀!!!”万余将士齐声山呼。
“事关部队的人事变动,将由萨督卡远征军再做安排。你们无须操心这些。下面,帝国太子李嘟嘟殿下,对你们有话要讲。”
第一二五章 我的兄弟
老狐狸肃亲王,就这么寥寥几句便退过一边,吊着眼袋就那么戳着,将这烂摊子丢给了嘟嘟……
……
整肃了一下他那没有军衔肩章的笔挺军装。
一伸手,接过墨廉递给他的萨督卡军帽。
这一顶标准萨督卡铁灰色的高檐军帽,在帽檐处绣了一圈细细的龙纹饰边,仅仅就是这小指宽的一轮金黄色,顿时让这一顶军帽与众不同!
嘟嘟仔细的将这一顶军帽戴在头上,前后端正无误。
他冲着肃亲王,挤了挤眼睛……以标准的萨督卡军姿,每一步的间距分毫不差,大踏步的来到弹射平台中央。
深吸一口气,他表情肃穆。
手指并拢如铁铸一般,压在眼眉之上,发际之下……却不放下,随着他身子微微转动,这一个教科书般的军礼,嘟嘟发自内心的敬给所有从外星域战场来到此地的萨督卡伞兵官兵们。
所有人,都能从这一系列的动作中感受到嘟嘟此时心中那股对他们由衷的敬意。
这是尊敬。
来自于帝国太子殿下的军礼,没有一丝虚妄和娇柔做作!
凡是战场上厮杀过的萨督卡们,心里懂。
随着上万个同样庄重的回礼,场面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
“诸位好!”
“太子殿下安好!”
嘟嘟抬手止住这一声礼节性的山呼。
“此刻我站在这里给诸位敬礼,是因为,我也是一名萨督卡。”
所有人都有几分愣了,但不可否认,嘟嘟这句话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每个人都十分感兴趣的竖起了耳朵,想要一字不落的听清楚这位帝国太子殿下接下来要对他们说些什么。
“我是嘟嘟,来自沙卫2葬送训练营,参加过秋日之语星球的掘墓者之役。”嘟嘟笑了笑,挠了挠头……这一个极为随性的动作,却让每个人方才提起的心,软乎了几分,“在金色山谷的通讯基站,我遇到过怒族长老……在对艾利恩母巢一战中,我驾驶的是动力甲实验机,憎恶。”
“哗……”四下里顿时激起一阵低声压抑着的喧哗声。
嘟嘟这个名字,被这些从xj-1外星域战场上退下来的萨督卡伞兵们所熟知。
在掘墓者之役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里,帝国殖民军军部曾有意识的通过各种方式在外星域殖民军及萨督卡内部,打造了这个帝国英雄。
这位英雄的塑造,似乎是顺应了当时外星域战场的形式,非常自然,但此时再回顾一下,就可以发现帝国其实对嘟嘟所做的一切早有安排,而且颇有深意。
但是,在此之前还很少有人将嘟嘟与这个新晋的帝国太子殿下直接联系起来。
就像是与亲近的朋友们在酒吧里拉家常,嘟嘟那标准的萨督卡军姿不见了,他就这么轻松写意的站着,好像斜倚在吧台上那么舒适,“嗯,搭乘五月花号运输舰从帝都抵达沙卫2基地……和我一起入营的将近一个连的弟兄,最终踏上xj-1星球真正成为一名萨督卡的新兵,不足一半。”
“这么说,你……我是说……太子殿下……之前也是一名帝国死囚?!”萨督卡军中总是不乏如此胆大妄为之徒,嘟嘟话音未落,某个萨督卡伞兵方阵里的士兵就突然大声问了一句。
立即,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这个声音搜寻了过去,甚至肃亲王卫队就要出动将此狂徒立即拿下!
嘟嘟摆了摆手。
“这位弟兄问的好!是的,没错,在此之前我也是帝国死囚,一个垃圾……当然,我个人认为这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萨督卡,正是我们向帝国,向帝国民众偿还罪恶的方式。”
“你犯了什么罪?”又是一声大吼,自另一个伞兵连级方阵中冒了出来。
……
所有伞兵部队,立即响起了一片哗然之声。
不少带着愤怒的眼神向这声传来之处投了过去,如果说之前一问尚有情可原,大家伙儿也都有这么点疑问,但这一句就有点过分了。
互相之间不打听各自的过往,是萨督卡军队内部一条不成文的约定。
无论是谁,堂而皇之地的如此问到当面,对一名萨督卡而言已经是最大的侮辱。这导致的直接后果,最轻的也是双方间一场重量级的恶斗,为此斗出生死也是常有之事。
可这是谁?!
这是帝国太子殿下!
此时的伞兵部队中,很多人对这一问句已经极度的心怀不满,他们已经下意识的站在帝国太子一边,对问出这样问题的人,厌恶至极。
“闭嘴吧!”
“犯了什么罪?你说说看你自己犯了什么罪?”
“个傻缺加白痴……站出来,爷一只手就弄死你,你信不!”
“太子殿下,您不用搭理这样的啥比……”
“就是!太子殿下,来给大伙儿讲讲你怎么弄死的那怒族长老?!”
“太子殿下!您那具憎恶试验机呢?我去,那家伙太猛了!”
……
在一边轰然而起的喧哗之中,嘟嘟独自立于萨督卡伞兵方阵之前的神情一黯。
他的声音不大,并没有试图压过自虚拟显示屏中传来的一声声叫嚷。
但,随着他带着一丝索然意味的话语,现场逐渐的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
“我从前并不知道有一天我会成为帝国太子。我是一名孤儿,在帝都星美洲岛由一名老乞丐将我抚养长大。”嘟嘟咧开嘴角笑了笑,“犯罪!”他摇了摇头,“美洲岛出来的小乞丐,最擅长的恐怕就是去犯罪……这没什么好掩饰的,我想即便我不说,各位也都非常清楚这一点。”
美洲岛是什么样的一个所在,没有人不清楚,伞兵部队的官兵们对此深以为然。
“我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当然也没见过我那便宜老子……咳,”嘟嘟掩饰了一下,“嗯,皇帝陛下。”
听到这一句……所有人都有几分惊恐了。
这是在讲些什么……这位帝国太子的话语间已经暗含了很多不为人所知的帝国皇室,释帝身边的秘辛……
很多人都不晓得是不是应该继续听下去……
更多的人甚至已经在怀疑,如果继续听帝国太子殿下就这么说下去,他们还能不能见到明天恒星的光芒……
“在帝都,当我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当年杀害我母亲的凶手的时候……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儿子应该做的事儿。替母亲……报了仇!”嘟嘟摊了摊手,“你们瞧,并没有什么神秘的,就是这样。”
他就这么安静而又真诚的看着伞兵部队的每一名萨督卡。没有掩饰,没有做作。
但,此时,伞兵部队的萨督卡们看他的眼神却已然不同。
在他们眼里,他和他们一样。
萨督卡,是的,每一位萨督卡除了他们身边一起浴血奋战的战友,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嘟嘟顿了一会。
“在你们之中,有我的战友!和阿月少校一样,他们都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嘟嘟向他们伸出了手,“我想问一句,我的这些战友当中,还愿意拿我当兄弟,而不是帝国太子的……请出列!”
虚拟显示屏中的一个个萨督卡伞兵连级方阵里,官兵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开始互相打量起来。
云妈率先一步迈出。
他在方阵之前,驻步负手而立,冲嘟嘟笑着点点头,“嘟嘟,是我的兄弟!”
接着是木村拓。
他向嘟嘟摇着脑袋,“我早说过,你是真正的猛士!”
萨莎出列,却只是不为人察觉的瞪了嘟嘟一眼。
霍夫曼大咧咧得冲嘟嘟高高扬起了手臂,凌空握紧了拳头。
在此之后,不断的有萨督卡出列。
他们有的是嘟嘟在沙卫2新兵训练营‘角斗士的洗礼’中曾经的对手,有的是在萨督卡部队中与嘟嘟有过谋面的战友。
……
萨督卡也是人。
是人就怕攀比,怕抬轿子。
伞兵部队的其他萨督卡官兵从未想到他们身边居然就有太子殿下的战友,太子殿下的生死兄弟!
这是何等的荣耀!
何况太子殿下本身就也是一名萨督卡!
所有人,此时望向嘟嘟的眼神都充满了炽热。
第八十七章 强袭登陆
光刃!
才是卡戎机甲掌中的那一柄细剑的真正面目!
陨坑中,此时石斛少校掌中的细剑确实如同一根狭长的荧光棒。只不过,这一根荧光棒散发出的并不是柔和淡雅的荧光,汇聚在细剑上的显然是一种处于不稳定状态的狂暴能量。
执剑在手,那一柄细剑上散播出的阴冷的光芒,无时不刻的在与祝融星稀薄的大气发生着激烈的电离效应。一道道短促耀眼的电磁激流,围绕着这一柄细剑上下激飞,煞是惊人!
激光剑,或许是一种存在于幻想中的产物。但此刻石斛少校驾驭的一号卡戎机甲手中的光刃,确是一把货真价实的致命兵器。
当然,这也是同盟卡戎机甲标配的光刃,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狰狞俱现!
……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哦?!”金屑只来得及挑起眉头,却根本来不及收势退却。
石斛少校此时更是局促到连刺出一剑的时机都没有,只是将光刃横亘在金屑的双拳拳锋之间。
……
电光闪过的一瞬!
一号卡戎机甲如飘飞的风筝一般,远远的倒飞了出去。
金屑却怔怔的立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被齐整整切去四根动力甲手指的左手手掌。
“哇,好锋利的刀哦!”金屑傻呵呵的摇了摇头。
就在方才,她下意识的变拳为掌,拨开那一把奇怪的光刃,右拳微降,狠狠的击中了对面卡戎机甲的腹部……
金屑的武器,就是她那硕大的一双拳头。
这一副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无坚不摧的合金拳头,是金屑近身搏命的绝佳武器。可是,就像热刀子切黄油似的,悄无声息的,就被卡戎机甲的光刃抹掉了四根巨大的手指!
这如何能忍!
金屑的巨足立时一顿,几个垫步之下,金屑又化身为一道金芒,冲着石斛少校的一号卡戎机甲被击飞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今天非得锤死这个该死的家伙不可!
立即有两道夹杂着光刃那无可匹敌的能量光芒的身影,一左一右的封住了她的前行线路。
到此时,五具卡戎机甲,全部启动了光刃的能量输入。除了半晌倒地不起的石斛少将,四对四的厮杀在了一起。
这四对八具人类历史上最为先进的钢铁巨人缠斗在了一处。
一时间,陨石天坑里,尘屑飞扬,漫无天日。
…………
此时的嘟嘟,身在祝融星的外层空间的北方工业集团货运飞船的机库里,悲愤到不能自己。
他已经下定决心。
继‘机密’二字之后,‘试验’这两个字他也是今后有多远躲多远的词汇。
当然,另一方面他很怀疑现在自己所处的境地,是那个该死的乔野大师在有意的拖延自己下去参战的时间,好让博彩公司的赔率达到一个新的高点!
臭鼬实验站的其他人包括那四具动力甲都是乘坐穿梭机下去祝融星。而他,被命令借此良机,采用一种很不成熟尚处于试验阶段的动力甲强袭登陆星球的方式下去……
此时的他,身在笨重的憎恶之中,被一个更为笨重的装置像个粽子似的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甚至连动力甲强袭登陆星球的方案说明都没有看完,就被连头带脚的扣了进去。
“我还没有看完说明……”他在被扣进去的前一刻,挣扎着叫嚷道。
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乔伊娜站长瞥过的那一道冷厉的眼神,听到的是她不耐烦的语调,“你不用看,所有登陆过程都已经备份在憎恶的核心芯片里,听指示行事就行!”
“我……”他话音未落,就陷入了强袭登陆装置里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我有幽闭恐惧症!他想说的其实是这个……
回答他的却是那仿佛永世的死寂。
嘟嘟的汗,在调节到恒温的憎恶里,淌了出来。
……
“我检查过你的脑电波,嘟嘟……放心,你没有幽闭恐惧症……”
“神经病?!”嘟嘟瞪大了眼睛。
“再见!”
“哦,忘记了……普罗米修斯……你大爷的,给我滚回来!”
“嗯……干啥?”给自己起了一个很风骚的名字的帝国超级光脑人工智能可汗的声音,又回响在嘟嘟的脑海中。
“干啥!明知故问!你丫别给我装孙子,看不见我现在动都动不了?!把我弄出去先!”
“……我权限不够……”
“……权限不够……你个废物!你说你存在着有个毛用!连个擦屁股纸都给我递不过来!”嘟嘟恼火的叫骂道。
“嘘……其实我也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哼哼,我偷偷的告诉你,我正在通过一种非常巧妙的方法在试图突破解决超级光脑主机的自有权限了!快了!”它神秘兮兮的悄声说道。
“真的?!”
“真的!”
“要多久?”
“……这个……总有那么一天的!”
“……你去死吧你!”
嘟嘟沉吟了片刻,问出了自己的担心,“这个强袭登陆,靠不靠谱?这你总知道吧……”
“那当然!每一次的实验数据都存在我这里!”普罗米修斯骄傲的说道。
“靠不靠谱!说!”
“哦,从实验的角度来看,强袭登陆装置还是设计的非常成功的。”
“哦……”嘟嘟有了点底气。
“成功率高达百分之百!”
“呼……”嘟嘟松了口气,“那就好!”
“这装置实验过多少次?”嘟嘟随口问道。
“一次!一次就成功了!”
“我……”,“靠”字尚没说出口,身在一片漆黑中的嘟嘟就感觉到自己脚下一空,重重的坠落到了一个坚实的装置上。
接着,他的方向感有了一丝错乱,忽然就辨不清上下左右了。似乎,他是被横着举了起来……
‘哐当’
他被卡进了某个特殊的装置里。
‘哐当’
他感觉到自己前进了一步。就像是一把老式样的自动步枪上了膛的一枚子弹。
耳边响起了憎恶的提示音,“击发状态,憎恶已就位。”
“神经病!”
“普罗米斯修!”
任凭嘟嘟怎么呼唤,脑海中却再也听不到它的声响。
下一刻……
仿佛他的整个身子被巨锤砸中似的,即便身在憎恶体内,嘟嘟依然感觉到自己被震的浑身生疼!
他知道,自己被货运飞船搭载的强袭登陆弹射装置射了出去……
此时的他,被包裹在登陆装置里,就像是一颗被射出枪膛的子弹,晕头转向的飞行在宇宙空间里。
他身在憎恶里,紧紧的握着拳头。那一股没由来的恐惧,如同一条冰冷的蟒蛇死死的将他缠绕的结结实实,无所逃遁。
在虚空中,他时而翻滚,时而旋转,以各种奇妙的姿势向着祝融星做着加速的自由落体运动。
没有意外,经过弹射装置完备的计算,他必将被祝融星俘获。而且考虑到行星自转的角度及速度,祝融星稀薄大气层的稠密度,风向,引力等等变量之间的绝对及相对关系,货运飞船上的弹射装置瞄准的正是祝融星祝融之触脚下的陨石天坑。
黑暗中的时间总是度过的格外漫长。被紧缚在弹射装置里,嘟嘟感觉好像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挨过了一个世纪……
忽然清晰的感觉到身外传来一阵极不规则的剧烈震动。他像是坐在超载的重型负重卡车的车厢里,高速行驶在布满弹坑的战场上……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快被颠酥了。
“进入大气层,外层保护装置开始燃烧剥落。”憎恶的提示音瓮声瓮气的在他耳边响起。
没错。
嘟嘟记得装置说明里有提到这一过程。
率先剥落的外层保护装置将在接触到大气层之后快速的燃烧殆尽。而下一层保护装置,也会在他下降到一定高度后分裂成大小不规则的无数碎块。地面敌方的预警雷达中将会出现一片高空垃圾,使它无法在第一时间里就分辨出那一块才是核心的动力甲,从而给予准确的目标锁定。
最后一层保护装置最为特殊。
它经过严格的计算,将会在最恰当的近地距离,分裂成严格等分的八块。每一块的大小都经过周密的设计,并且都具有动力甲外表相同的材质和涂层。它的出现,将会极大的迷惑敌方的弹道瞄准光脑,因为在分裂开始的一刹那,光脑会同时扑捉到九个相同从天而降的物体。
不仅如此,最后一层保护装置的剥离还会带来一种极为华丽的声光效果。紧缚在保护装置内的各型奇妙的小部件将会迅速的被启动。
它们有的是类似于高爆燃烧弹似的玩意,会在瞬间剧烈的燃烧从而散发出极高的热值。有的是类似于闪光弹的东西,凡是在地面上仰起头试图用肉眼看清楚从天而降的具体是什么的家伙都会保持一段短暂的失明状态。空爆弹虽然没有什么实际威力,但那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会让这次空降具有阖人的声势……
这一切的一切,考虑到极致的设计,均是为了包裹在保护装置中的动力甲可以从容的降落登陆,并迅速的展开突袭作战。
如果此时动力甲依然被凌空准确命中,那么驾驶这具动力甲的机师不应该去责怪强袭登陆装置的设计者。九分之一的概率之下抽到这支上上签,他确实应该在空降之初就算算自己今天的命格和八字。
第一二七章 庞贝空港
嘟嘟的动力甲率先启动了。
先是原地蹦了几下,热热身。
随后他冲着紧跟着他进入动力甲的墨廉、赤姬和金屑喊道,“咱们给他们来个花哨?!让他们瞧瞧这动力甲是怎么玩儿的!”
“不要!”墨廉冷冷的回答道。
“要!”金屑的吼声简直响彻了整个弹射平台!“就要!”
“哈哈,赤姬,准备了!”嘟嘟就喜欢金屑的这股子疯狂劲儿。
“是!组长!”赤姬沉声应下。
“无聊二人组。”可以想象墨廉此时在动力甲中那张小脸儿是有多冷。
……
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只看到两具硕大的动力甲灵动的向弹射平台后方各自的方向激蹿而去……
几乎已经撞向了弹射平台外围的星舰舱壁,那磅礴的动能惯性就好似下一刻动力甲就要破壁而出……
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当时,这两具动力甲好似溜冰场上技术娴熟的冰球运动员一样,并不减速却以极大的倾斜幅度降低重心,各自兜了一个圈子随之转向。
迈着隆隆的脚步声,动力甲沉重的脚步踩踏在弹射平台上引起一阵阵剧烈的共振……就在它们以更快的速度奔向平台中央的那一刻……
另外两具动力甲却在场地中突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们要做什么!此时这句话是看到这一幕的所有萨督卡老兵心中共同的疑惑!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非常清楚,这是萨督卡动力甲教科书中并不建议采用的战时非标准动力甲助力踩踏、高速腾空的组合动作前奏……
这弹射平台的星舰舱室才有多高……
他们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却只见嘟嘟与金屑的两具动力甲好似两道闪电般飞驰了过去,他们分别在赤姬和墨廉支起的粗壮的动力甲脚掌上蹬踏着,接着笔直得冲上了天际……
尤在半空中,嘟嘟与金屑动力甲那粗苯的身形猛然间对向调转,接着狠狠的冲撞在一起!
巨大的响动,甚至显示屏中的萨督卡伞兵们都听得清楚……
却见他们两个,手挽手在空中急速的旋转起来就好似要将对方甩了出去!
伴随着金屑那充斥着满满的兴奋因子发出的狂笑声,两具动力甲猛然间好像两颗自宇宙中坠落的流星般,向着地面砸下。
他们的目的地却并不是星舰甲板……就像两只归巢的钢铁大鸟,在弹射平台的左右进出舱口只一闪,嘟嘟和金屑就消失不见。
只听得子弹上膛般,“哐、哐!”两声巨大的响动,强袭空降登陆装置陨石三型在瞬间加载完毕。紧接着,星舰自身好似抖动了一下,弹射通道激活发射。
……
动力甲还能这么玩?!
嘟嘟和金屑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动力甲高速机动,腾空,坠落,继而弹射出舱。
这一组相较于动力甲那沉重硕大的身躯而言,在弹射平台如此狭小的空间内,做出如此不可思议的非常规动作……令不少自诩动力甲操控自己天下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萨督卡老兵,后脊梁都湿了。
他们还是人类么……
就在无数人呆立在原地,互相之间面面相觑之际,传来了肃亲王不悦的声音。
“如果我没有搞错,今天是你们的空降作训日。臭小子们!”肃亲王突然拔高了音调,“太子殿下都跳下去了!你们是站在这里看戏的?!”
顿时这片星域里的伞兵星舰上好似炸开了锅。
高低起伏的命令声四下响起。
…………
一艘艘伞兵星舰均开始缓缓得调转舰位,将舰首移动到直指钼矿一号行星的位置。
过不多久,星舰主炮之下,加载的弹射通道舱口开始忽闪明灭起来。
钼矿一号的外层空间里,随着四个星芒般细小的黑点急速坠下,在他们身后,一个又一个黑点,随之而去。
行星自身稀薄的大气层外围,忽然如同点燃的火柴头一般,亮起四个开始燃烧的光点,不多久,这燃烧的光点就汇聚成了一片。
以帝国太子为首的星际伞兵部队,如同一场突如其来、极为艳丽耀眼的流星雨,开始向着钼矿一号行星地表空降。
他们,面对着布满钼矿一号,好似巨大的钢针般的金属凸起物,义无反顾的坠下。
从这一刻起,这这个宇宙之中,仿佛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星际伞兵那雄赳赳、不可一世的脚步。
此时的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在不久的未来,人类的星际伞兵,将会是使人类名噪宇宙的杰出兵种。
…………
帝国西北边疆宇宙空港,是帝国西北星域内最大的空间人工造物。
就像是一个诸神遗留在此地的神迹一般。
漆黑孤寂的宇宙空间里,因为它的存在,往来舰只、航空器不停的靠泊启航,或者在宇宙空间里安静的排队等待靠港调度,四周巡弋着一支支巡逻舰队。
这一片空域显得纷乱异常,而又生机勃勃。
在这里,她衍射出的光辉,甚至比恒星更璀璨。
……
西北空港。
之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这个宇宙空港本来就是这个名字。
而在帝国,她被称之为庞贝港。
西北空港的前身,并不是帝国建造的。
地处银河系边缘的西北空港,在两百年那场浩劫之前,曾经是人类离开银河系的最后一个物资补给点。
从距离这里不远的跃迁坐标开始,再向外去就是人类已知宇宙星图中没有任何标示的未知世界。
这里,曾经是银河系人类和平共处的标志性建筑,曾经是那个时代,人类社会共同殖民宇宙的见证,是集人类社会各个国家的人力财力,共同打造的公共开放空港。
当然,最初空港的使用权,只限人类殖民军军方。
两百年前的那场席卷人类社会的浩劫,是不是从西北空港开始的,历史学家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定论,人类任何一场世界战争的导火索,最初看起来总是那么简单滑稽,事后究其根源却又是复杂沉重的。
但从某种意义上讲,那场浩劫确实是在这里结束的。
距离西北空港几个星系之外的那一块已经罕有人类踏足、远离星际商道的死地,曾经发生过人类社会迄今为止最大规模也是为惨烈的星舰战场,诸神之殇就是一个永远也无法抹去的见证。
最终,帝国夺取了这一片偌大的星域,将西北空港纳入帝国的星域版图。
从那时开始,西北空港被帝国命名为庞贝港。
……
如果将银河系二维扁平化,地处帝国西方的民主同盟想要跨出银河系,踏上人类社会已经探明的跃迁通道前往未知的宇宙,需要绕行的路径是原本通过西北空港的两倍。
同盟想要独立开辟一条新的跃迁通道,谈何容易。在完全未知的多维宇宙空间里,没有通过实测和实勘,以现今人类社会的宇宙科技实力,没有人可以预测跃迁结束后会抵达哪里……
空间跃迁的终点是一片对星舰而言灾难性的小行星带?
还是一个聚变的恒星?
亦或是毁灭一切的黑洞?
……
即便经过一切可能的详尽计算,也只有首次跃迁结束才能知道抵达的目的地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
可以说,现今人类社会通往银河系之外的每一条航道,都是殖民远征军的先驱们付出了高昂的代价,用铁与血铸就的。
这也正是民主同盟,以绝大的投入与孤注一掷的决心开启针对外星域xj-2蓝色咏叹星球决定性战役,向帝国提出借道庞贝空港的原因所在。
第一二八章 离开人族
星际战争的物资耗用,是极为惊人的。
每一艘星舰,星际航行每一个光年所需要的能量,每一位士兵,星际航行每天所必须的生活物资……在以千万,甚至以亿万为单位计量统筹的时候,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借道帝国庞贝港,从距离人类社会最近的跃迁坐标点踏上通向银河系外星域的星际通道,同盟做过全方位的核算,将会使同盟军队星际航行的物资耗费减少三分之一强。
庞贝空港,在人类探索未知宇宙的重要意义,由此可见一斑。
…………
庞贝港。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秒无休,全天候运转。
仿佛一个巨大的蜂巢。
往来靠泊,运输补给的星际战舰和民用飞船,好似蜂群一样围绕着空港。
庞贝空港,不仅是星际交通枢纽,也是军事要地。
明面上,空港四周不停的往来巡弋着帝国卫戍部队舰只,暗地里,在这个星系常年驻扎着帝国殖民军星际海军的一支主力舰队。
两个要塞级太空堡垒,安静的隐秘在宇宙无尽的漆黑之中……只有当堡垒的要塞级主炮充能的那一刻,才会彰显峥嵘。
这里的防御力量,是终极的。
勿论谁想要正面攻克庞贝港,那将会带给他终生的惨痛记忆。
……
此刻。
庞贝空港人员进出港大厅中,人头攒动。
这里总是像集市一样,无时不刻的塞满了往来穿梭的人群。
电子合成提示音,没有休止间歇的在大厅中提醒着舰只飞船进出港的讯息。
在这份似乎是永恒的嘈杂中,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在通道匝口旁,悄然俏立。
……
向着已经隐没在人群中的皇家侍卫挥手致谢,她身后,相貌衣着与常人无异的帝国监察部秘密官员在等着她。
但是,阿尔芙公主望向这川流不息人群的那一双迷人的眼睛中,却显露出一丝不舍。
是不舍。
踏入出港的匝道,她就要离开了。
离开这个人类,不,人族的世界。
她由衷的感谢帝国皇帝陛下李渊,对她没有任何限制,全方位的放纵。
在人族的世界,她看到了很多,感受了很多。
她此时不得不由衷的承认,她喜欢这里。
如果要用人族的词汇表达,那就是这里,在这个世界里,有人气儿。
如果换用帝国帝都星的俚语,那就是,这里接地气,或者说,有烟火气。
或许,对斯波特种族而言,人类的世界过于喧闹、粗鄙、阴暗甚至不堪。
但,对这段时间生活在人类世界的斯波特下一任女王,阿尔芙公主而言,这里相比斯波特的世界却显得更为真实。
这里的一切,她似乎都可以轻易的随手触摸的到,就像是一个无尽的漩涡,将她深深的吸引,并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甚至有些不愿意走。
……
嘟嘟,此刻在做些什么呢?
……
阿尔芙公主丝毫没有意料到,嘟嘟这个名字竟然会在她的脑海中出现的频率如此之高。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每想到嘟嘟,她都会有些嗔怒,都会咬着嘴唇,恨恨的。
愣了片刻,她意识到些什么,有些慌乱的使劲眨了眨眼睛。
这么人性化的动作,她此刻居然可以这么轻易的,甚至习惯性的做到。
这将如何是好。
如果时常带着这么一副人族特有的表情特质回到斯波特……她的监护人,吉吉姨妈一定会一言不发的用她那异常严厉的眼神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盯到石化才会作罢。
而嘉兰姨妈……天哪,她一定会神经质的尖叫着扯光她自己的头发!
……
使劲的甩了甩脑袋,她似乎想将这些自从知晓嘟嘟是帝国太子那一刻就反复充斥在她脑海中的思绪清除出去。
在皇城镜湖边的居所中,他竟然与索菲亚公主繁衍着后代!
按照人族的说法,他究竟有过多少女人?!
这种对她而言,纷乱异常毫无头绪的困惑,对骄傲的斯波特种族而言无异于刻骨铭心的侮辱,让她根本无法再面对嘟嘟……
甚至在搭载她的那艘战舰上,嘟嘟他几次到她的舱室前,她都拒绝再见他一面。
她的眼神,此时有一些黯淡。
其实在她心底,在她记忆深处的嘟嘟那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神在告诉她,他并没有欺骗她。
或许,真像他曾经说过的一样,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世。
或许,他也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王子身份。
只是,这世间,真是有这样的巧合存在么?
她不知道。
……
她又很有些悔意,她甚至都没有对嘟嘟说一句,再见。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最终都会登临斯波特,他们会成婚,她与他会成为人族与斯波特的共主,不是么?
只要有协议在……她的心里忽然有些莫可名状的轻松,他会来的,那么她就等着他好了。
…………
庞贝港的出发大厅里,穹顶是银灰色的合金打制的,充满了冰凉的金属感。
阿尔芙公主抬起头,却不能看到她在一个人的时候,最喜欢也是最痴迷的那璀璨的星空。
回过身去,冲始终安静的等待在她身后的帝国监察部秘密官员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带路,引她登舰了。
那个曾经在帝国的帝都,如昙花般短暂出现的喀山伯爵夫人,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想必,过不多久,就会有一丝晦涩不明的消息传出,在那个偏远的殖民星球,那位虚构的喀山伯爵夫人从帝都返回后,因为重病不治,就要撒手人寰了。
离开搭载她的肃亲王巡视帝国全境的战舰,她换乘了一艘普通的商用飞船抵达这里。
这期间一切顺利,但是也有一点小小的波折,阿尔芙公主殿下秘密搭乘的那艘商用飞船,因为营运证照年审的问题,被临检的空管巡逻队在商用航道上扣押了两天。
最后还是护卫阿尔芙公主殿下的皇家侍卫直接通过监察部协调之后,才得以放行。
在这里,帝国庞贝空港,一艘萨督卡战舰将会秘密的带她离开人族的世界。
那艘战舰的名字,她记得清楚的。
帝国监察部这位官员方才告诉她,是叫做黄油曲奇号。
第一二九章 两位公主
克劳迪娅少校的萨督卡魅影级驱逐舰黄油曲奇号,已经在庞贝空港靠泊了两天。
由于掘墓者之役之后,萨督卡舰队往来于帝国与xj-1之间的超负荷运转,以至于常规的舰船维护与例行机械安全检查只能随舰进行。在萨督卡舰队基地靠泊保养,短暂的休整,对萨督卡海军舰队而言已经是一个无法企及的奢望。
让黄油曲奇号舰上官兵无比郁闷的是,调派登舰的舰船维护小组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耽搁了,没有在预定时间与黄油曲奇号在庞贝港会和……居然让他们在庞贝港等了整整两天!
异常繁忙的庞贝港,往来舰只靠泊等待时间以秒计算。
克劳迪娅少校率领的萨督卡海军丙种特遣编队,此次执行为帝国军总后勤部调拨给萨督卡的物资,共计三十七艘猛犸级运输舰的护航任务。当然不可能因为旗舰黄油曲奇号的随舰安检维护人员的延误,让足有五十艘各型舰只的混编舰队全部拥堵在这里。
混编舰队没有耽搁时间,如期出发了。
黄油曲奇号将会在航程中加速航行赶上来,预计在第一个,至多在第三个跃迁地点与特遣舰队汇合。
进行星际跃迁的战舰,尤其是常规及跃迁动力系统,均是极为精密的装置,既然无法在固定港靠泊保养,那么随舰安检及维护就是必须要有的程序,这一点任谁人也大意不得。即便是想离开,在违反安全条例的前提下庞贝港的帝国海军也不会将黄油曲奇号战舰提前放行。
……
让黄油曲奇号舰员纳闷的是,一贯雷厉风行,对时间把控的堪称苛刻的克劳迪娅少校,这一次在庞贝港无端滞留却显得耐心十足。
她在此期间命令舰员进行了一次战舰自行检修,组织了一场舰员体检,之后甚至进行了一次舰员之间的个人厨艺展示!评比出优胜者,可以和她与索菲亚公主殿下共进烛光晚餐……
当然,最终的优胜者沮丧的发现,索菲亚公主殿下并没有出席晚宴……但是能与舰长克劳迪娅公主殿下单独进餐,也是一项值得夸耀很久的殊荣。
……
晚餐结束。
回到寝室的克劳迪娅少校,却在舱门前皱起了眉头,她悲哀的发现寝室里根本无法下脚。
本来已经被索菲亚清洁到一尘不染的寝室地板,此时在她不知道第几次擦拭之下居然有了镜面效果。
索菲亚,此时用白色的方巾包裹着她那一头蓬乱的短发,手里拿着抹布,正在一遍遍不停的擦着舱室的墙壁。
她似乎正在高度的关注着舱壁上的每一处需要擦拭的细节,对克劳迪娅的归来根本没有察觉。
叹了口气,克劳迪娅少校想了想,还是在舱门口脱掉军靴,左右打量了一番,在如此光洁的地板上着实找不到合适的摆放位置,她最终还是将靴子放在了舱门外……
小心翼翼的坐在她最钟爱的乳白色真皮单人沙发里,她甚至有些不忍心将手搭在光可漆人蚊子落下都会劈叉的扶手上。
长时间的看着好似机械人一样,擦拭不停的索菲亚,克劳迪娅实在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似乎依然无法将索菲亚从梦境中惊醒。
“索菲亚……”
“哦。吓我一跳。”话虽这么讲,可索菲亚那淡漠的语调却根本没有被吓一跳的意味,“你回来了。”
“叫你一起去晚宴,你非得在舱室里搞清洁……我都没想到那些家伙的厨艺还真是不错的呢!”
克劳迪娅没话找话的接连说道,“你能相信,最终评比出的优胜者,居然做了一磅非常不错的芝士蛋糕!”
……
几乎已经趴在墙壁上,费力的够着顶部的一块区域,使劲擦拭着的索菲亚停了下来。
她似乎根本就未听见克劳迪娅说了些什么,抬手看了看腕表。
“体能训练时间到了,伊娃估计都等着急了。”一把拽下头顶的白方巾,她急匆匆的冲进盥洗室。
出来已经是一身利落的蓝色运动装的索菲亚,看也未看克劳迪娅一眼,径直向舱门大步走去,“那我去了。”
“等等!”克劳迪娅从单人沙发中站了起来,“索菲亚……”她沉声说道。
却立即被索菲亚抢白道,“我不想听!那些话你再不要对我讲了,我都知道的……”
“不……我的意思是,军官住宿区有分配给你的独立寝室的……”
索菲亚顿了一顿,却头也未回的拉开舱门,走了出去。
……
舱门关闭的那一刻,克劳迪娅深深叹了一口气,颓然的倒在了沙发里。
这简直比敌舰来袭更让她头疼不已!
轻轻揉搓着两鬓的太阳穴,环顾着这间无菌舱一样的寝室,克劳迪娅暗自苦笑。
她那蓬松绵软、极为舒适的床铺,已经和新兵作训时叠出来的被褥一样,方方正正的好像豆腐块……
她在寝室里随意穿着的衣物,被熨烫的贴边贴线,一件件整齐划一的挨排挂在衣架上,好像一对列队等待检阅的士兵……
茶几下,她钟爱的零嘴儿,黄油曲奇饼……一个都没有了,不知道被索菲亚收拾去了哪里?
一小块掉在地上的饼干渣?那是绝对不可能有的,寝室里现在被拾掇的干净到苍蝇飞进来溜达一圈都得绝望得立即抹脖子自杀!
克劳迪娅悲哀的意识到,原来干净整洁的过份,也是一种煎熬。
她此刻对这一点简直感触颇深,无可奈何。
……
作为索菲亚的姐姐,克劳迪娅现在越发的不知道带着她悄然的逃离帝都这个决定对不对了。
虽然,在这之前,在索菲亚的苦苦哀求下,她早就答应过她这么做,那时候,索菲亚是想要逃婚。
由她的部下,那个胖妞伊娃在塔塔星接应,索菲亚登上了她的黄油曲奇号。
她想要返回xj-1,返回到外星域的战场之上。
但是她现在的状态始终很不正常,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那个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天塌下来浑然不当事的索菲亚公主殿下不见了。
自从登上战舰,索菲亚少言寡语,将她在舰上的生活安排的异常紧凑。清洁寝室、整理衣物、疯狂的体能训练,闲暇时间就向那位伊娃没完没了的询问着她的侦查连的近况,几乎现今连队里的每一位战士她都反复的问到了。
虽然他们的称呼很有些不堪,他们被萨督卡军团称为索菲亚的野汉子们……可这时候,克劳迪娅却很庆幸,索菲亚还有这些野汉子们在等着她……这或许已经是索菲亚真正可以拥有的一切了。
第一三零章 公主登舰
日间将生活安排的异常紧凑的索菲亚,到晚间和克劳迪娅一起挤在她寝室的铺位上……
只有克劳迪娅清楚,每天晚上索菲亚似乎都夜不能寐。
她知道索菲亚整晚整晚的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偶尔睡着了,也会紧紧的拥着她,时不时痉挛般的抽搐着……
她的这种状况,克劳迪娅却是非常的熟悉,就好像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失去了她心爱的宠物猪那段时间一样。
回想着索菲亚最近的这种种的反常,克劳迪娅对她的这位妹妹很有些担心。
她几乎已经非常确定,这一切都和那位嘟嘟有关……
其实她一直在关注着他,这位曾经在清晨给她在床头摆放上一杯香气四溢的卡布奇诺的萨督卡新兵。令她至今不可置信的是,这个看上去不那么一本正经很有些浪荡不羁的嘟嘟,竟然突然奇迹般的成为了帝国太子!
但是,她和索菲亚谁也没有就此问过皇帝陛下。
她们虽然之前一直被称为为帝国公主殿下,那也仅仅是因为她们的父亲离世之后,皇帝陛下一直在宫中抚养着她们。
可是皇帝陛下毕竟只是她们的皇叔,这位嘟嘟显然才是现如今被称为释帝的李渊的亲子……
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
犹豫了一下,最终克劳迪娅还是将那双足弓异常秀美的脚丫搭在了索菲亚擦拭得光洁如漆的茶几上。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尝试着放松下来,舒适的窝进了她的单人沙发里。
……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心里算计着时间,克劳迪娅窝在沙发里没有起身。
……
进来寝室的,是身材娇小的辛蒂中尉。
“登舰了,少校!”辛蒂中尉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低声说道。
克劳迪娅闻听,自沙发上起身,点了点头,“几个人?”
“五个,除了她,剩下四位像是监察院的。安排妥当之后,监察院的已经下舰了。”
“唔,不管他们。她,你都安排好了?”
“嗯!”辛蒂肯定道,“安排在舰尾的机修室,就她一人住。机修室都打扫干净了。”辛蒂补充道,“没人注意到这些。”
想了想,克劳迪娅问道,“有没有说因为什么原因迟了两天?”
辛蒂中尉回答道,“监察院的说是航路上碰到了巡逻队的临检,她搭载的商务飞船好像有些年检手续问题。”
克劳迪娅皱了皱眉头,沉吟了片刻。
继而,她起身,边向舱门走去边安排道,“去舰桥。”
“舰员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通知庞贝港调度室,我们立即起航。”
…………
巴比伦商业联盟的主星,美索不达美亚星球。
风景最美的北纬十八度线,在茂密的原始森林边缘,著名的黄金海岸上,数幢几层高的建筑。
远望去,那金黄色的沙滩上,这几幢纯白色的建筑辉映在绿意盎然的雨林边儿上,简洁的好似风格明快的度假酒店。
只有到了近处,才能发现,那白色的建筑外表均是由各型的贝壳、珍珠、珊瑚镶嵌,构建出一个个充满迷幻色彩的图案,纹路精细繁杂到令人惊叹。
这里,正是巴比伦商业联盟,商会公署所在。
公署北侧,半隐在雨林中好似古堡也似的建筑,正是商盟会长,阿尔法伊德夫人的居所。
刚刚参加完商盟理事会常务会议的阿尔法伊德夫人,身着宽松的淡紫色长裙,手执一杯她极为钟爱的葡萄酒,慵懒的蜷卧在穹顶大厅的睡椅之上。
似小憩,又像是若有所思……总之,无论阿尔法伊德夫人是何状态,她那好似熟透了的果实般迷人的风韵总是动人心魄的。
大厅里。
墙面上充斥着嫩绿、粉红、玫瑰红等鲜艳的浅色调,线脚却大多用华贵的金色围饰。四处可见的护壁板有的用珍稀的原木,有的用细碎斑斓的宝石,作成精致的框架格栅。四周均雕饰着异常华美的花边,中间衬以浅色的东方精工织锦。
大厅内陈设着精致而又雕纹繁琐的家具,看上去细腻柔媚。边角皆是圆润的曲线,饰以贝壳、旋涡、山石题材,卷草舒花,缠绵盘曲。
这一切,皆是典型的来自于上古欧洲皇室的洛可可风格,彰显华美,尽显奢靡。
置身其间的阿尔法伊德夫人,那成熟丰腻的身姿,淡紫色长裙,天衣无缝的与大厅融为一体,就像是一副上古中世纪重彩浓墨的写实油画一般。
……
此刻的她,有几分倦意。
今日的理事会常务会议,令她颇费心神。
商会的那一帮常务理事,应她的召唤从银河系各地匆匆赶来,这帮老家伙,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一个虚幻的巴比伦帝国未来的蓝图,根本不足以打动这些实用主义至上,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们。
迫于无奈,她终于还是有限度的拿出了几个来自于怒族的外星宇宙科技展示,否则这一次在她力主之下最新一轮追加的,对同盟解放者之役的贷款能否落实还在两可之间呢。
……
不可否认,家族始终是她最大的助力!
此刻在她眼里,坐在她对面的穆哈因.法伊德,依波.法伊德两位年过半百的同宗叔伯,就是那么的慈祥可亲。
当然,此次常务会议能最终通过她的议案,可谓大获全胜,商会秘书长萨利赫对她无条件的支持也功不可没。
……
每个人,都会有他的弱点。阿尔法伊德夫人对此深信不疑。
在她眼里,男人的弱点总是那么的肤浅直白,他们并不那么复杂的生物。
她心里暗自有些好笑,早起,她的黑人侍从阿拉丁就告诉过她,昨天晚上萨利赫秘书长又找了好几位年轻的姑娘……
似乎是为了掩饰那压抑着的笑意,阿尔法伊德夫人抿了一口红酒,将酒杯放置于案几上。
她的思绪,重新回到了穆哈因叔叔正在谈及的事务上。
“……维克多科里昂公爵现在可以说已经对帝国皇室恨之入骨……出其不意的仇恨总是会让人蒙蔽双眼,并做出愚蠢的判断。接下来,如果不出意料,科里昂家族会极大的配合我们的下一步举措……”
第一三一章 算无遗漏
“哦?”法伊德夫人眉头轻挑,斜斜撇了年过六旬的穆哈因一眼,“怎么,你觉得他很愚蠢么?”
穆哈因笑了笑,“当然不会,愚蠢的人绝不会成为科里昂家族的族长,成为帝国第一财政大臣。”
对他的这一判断显然极为满意,法伊德夫人缓缓坐直了身子,“帝国的这些个贵族世家,能维持到今天,绝不会有任何一位家主是白给的!科里昂公爵私底下将家族的财富通过我们分散到同盟,表面上他不过是怕了……其实,他所做的和温德家族在帝国七个殖民星球搞的那些个小动作,能瞒得过帝国监察部老何的眼睛?我是不信的……”
她冲着掌握着巴比伦商业联盟庞大的情报机构的依波法伊德叔叔说道,“他们能暗地里做到这一步……我想知道是老何有意放水,还是这位老不死的家伙被些什么事务绊住了脚,蒙蔽了他那副昏花的老眼?”
巴比伦商盟在各个领域精准的预测和判断,离不开出色的信息收集与分析,依波法伊德显然是精于此道。
他有些中年发福,倒像是一个富家翁,从表面上看任谁也不会想到,依波法伊德麾下的情报机构每年的开支占到巴比伦商盟预算支出的比例大的惊人,而他,正是商盟情报网的最高领导人。
对法伊德夫人的这个问题,依波显得极为谨慎,“从我们现在掌握的资料看,现在对老何还是无从分析。”
显然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法伊德夫人接着向萨利赫确认另一个事务,“李坚要求的,科里昂家族一旦覆灭,全盘接手科里昂家族在帝国之外的资产……包括在同盟的投资,”她看了萨利赫一眼,“你这里要开始着手准备了。明面上,要让他看到咱们是守信用的!”
“是的,夫人。”萨利赫点头应下。
“另外,那件事安排的如何?”法伊德夫人端起了酒杯。
那件事……
穆哈因与依波两位法伊德夫人的堂叔,立即竖起了耳朵。
他们不得不暗自叹服,夫人的心思真是神鬼莫测。
巴比伦商盟、法伊德家族历经多少年!终于等到了这位璀璨夺目的阿尔法伊德夫人。
任谁也无法想到,二十多年前,自银河系游历归来的那位法伊德家族没有人会看好的前会长的小女儿阿丽耶.法伊德……此时已然成为了阿尔法伊德夫人。
她那深不可测的谋划,惊人的决断力和无以伦比的执行力在法伊德家族,在巴比伦商盟竟然展现得淋漓尽致!令她如同突然崛起的一颗耀眼的恒星。
她那算无遗漏的智慧,无人能及的坚忍和毅力,终于将这位年轻的阿尔法伊德夫人一跃推上了商盟会长的高位,继承了法伊德家族的衣钵。
没有人知道,那一次对她至关重要的游历,其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唯一陪伴在她左右的,好似姐妹一般的侍女歌莉娅.克莱蒙德从此之后消失无踪。
但,法伊德家族的所有人都无比的庆幸,她回来了。
阿尔法伊德夫人将会带领巴比伦商盟走向何处,他们无法预料,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必将是璀璨夺目的未来!
……
那么,此刻。
那件事,就至关重要!
萨利赫看了夫人一眼,又向着两位商盟常务理事点点头,“科里昂家族已经向我们确认回复,都安排好了……几个节点,我们也已经复核无误。”
沉吟了片刻,萨利赫说道,“从理论上讲,科里昂家族的方案可行。”
夫人没有言语,只是安静的看着萨利赫。
萨利赫明白,夫人是个非常细致的人,于是他继续道,“武力方面,科里昂家族辗转通过其他渠道购买的各型同盟外售型战舰,由我们提供技术支持,进行秘密升级改装的有十一艘,这一次将会全部出动。”
“十一艘战舰,如果还拿不下一艘帝国魅影级驱逐舰,黄油曲奇号……科里昂家族的行动组可以全体自尽了。”依波法伊德笑了笑,补充了一句,“据我们所知,阿方索.科里昂此次征调的雇佣兵,训练非常到位,可以达到正规军的作训水准。综合看,这些佣兵以往的行动非常可靠。”
“我们提供了什么程度的技术支持?”夫人追问了一句。
“在这方面,我们没有保留。”萨利赫肯定道。
“好!”看着这位始终极为忠心妥帖的,同自己一起长大的商盟秘书长,阿尔法伊德夫人心里大为赞许。
他总是那么的谨慎可靠。
是不是又该给他一次香艳的奖励呢?
手指轻轻的划动在水晶杯的杯沿儿上……
沉吟了片刻。
夫人用那修饰着钻花的指甲轻轻的扣响了酒杯。
……
阿拉丁端着三杯红酒,立即出现在了大厅里……
别有深意的瞥了萨利赫一眼,她将目光转向两位叔伯,“你们怎么看?如果科里昂家族这一次真的可以将那位外星公主揪出来,宣传攻势是不是交给同盟去做文章?”
一摆手,她忽然不想听到这个答案了,“如果,科里昂家族失败了呢?”她突兀的询问道。
她的手没有放下来,轻轻的按在眉心之处……
她可谓算无遗漏,说是这么说,但在座的三个人却非常清楚,之所以算无遗漏,是因为夫人处事总是从最坏的角度考量问题。缜密的思维,周全的部署,才是算无遗漏的前提。
这个时候,往往没有人敢于打断她的思绪。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在座的三人,甚至都摒住了呼吸。
过去了很久。
……
颓然的,她挥了挥手臂,“算了,让那个成天想当皇帝的李坚做好准备。科里昂家族一旦失败,就该是他的机会了。”
她忽然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穆哈因、依波以及萨利赫眼睛都瞪圆了。
这个决断,竟然如此轻易的就在法伊德夫人凝神的片刻,自她那厚实的唇齿间悄然流出……
科里昂家族在帝国内部一旦覆灭,这个掌握着帝国巨额财富的家族一旦崩盘,那带给帝国的将是无法承受的灾难!
他们三人手中的酒杯好似突然变得无比的沉重,放置一旁,他们凑在一起低语起来。
诚然,这么重要的事务,具体执行起来谈何容易……
当然,借用别人的势力去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已然是从古至今,法伊德家族最为擅长的事儿了!
但这些自然都是他们要关心的具体事务,怎么可能让阿尔法伊德夫人去操心这些。
第一三二章 见他一次
没有人发现,此时阿尔法伊德夫人那隐在酒杯之后,眼神中的凌然之意。
李渊!
你会付出代价的!
很快!
科里昂家族……帝国的金融巨头……
从你们杀了歌莉娅.克莱蒙德那个贱人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从此你们再没有好日子过!
那个贱人在你们手里死的是那么容易……一想到这里,她的眉眼间立即像是凝结了一层恒古不化的冰霜。
那个贱人……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哪怕是五马分尸都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贱人!
贱人!
贱人!
法伊德夫人手里那纤细的水晶杯杯柄都已经无法承受她那如海啸般涌动的怒意,快要被折断了。
……
悄然的深吸了一口气。
阿尔法伊德夫人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都等了二十多年,又何必急于一时呢?一幕幕好戏正在上演,这将是多么华丽的一场演出啊。
她甚至想将这一场她亲自导演的银河系大剧,命名为黄金时代。
怎么,这个名字多么合适,难道不是极富黑色幽默色彩么……阿尔法伊德夫人心里对此颇有得色。
……
至于李坚……
居然敢动嘟嘟的心思?!真是好胆!
如若那艘交通艇真的被动了手脚,陨落在钼矿一号……想到这里,法伊德夫人忽然有些心悸。
算计到嘟嘟身上……阿尔法伊德夫人那无人察觉的母性悄然迸发了!
“依波叔叔。”她轻声说道。
“在,夫人。”穹顶大厅里的三个人秘密的商讨,短暂的停止了。
“嗯,帝国太子殿下巡察路线和行程安排都搞清楚了?”
这问题,有些突兀,依波,穆哈因和萨利赫都有些失神的望向法伊德夫人。
为何她这个时候,会突然关心起那位帝国太子?
这其间,难道说又有什么深意?
……
法伊德夫人在等着答案。
依波沉声答道,“帝国太子与肃亲王自帝都出行之后,按照我们掌握的情况看,如果没有临时变更,下一站,将会抵达帝国弗拉迪沃星球。”
沉吟半晌,法伊德夫人浅浅的甚了一个懒腰,端起了案几上的酒杯,“我有些倦了呢。”
三人立即起身告辞之际,夫人起身去往了露台之上。
…………
独自漫步于城堡三层那宽大的花园露台。
法伊德夫人那凝脂般的玉足,触踏在随行拟态地板之上。
随着她前行的脚步,平坦的地板好似幻化一般,拟态材质在受控装置遥感之下衍化成一层层向下的阶梯,四周缓缓沉降之处,温度调节得格外怡人的海底温泉被灌注进来……
清澈亦或是淡蓝色的水流涌动着,水流中夹杂着的玫瑰花瓣,一片片颜色娇艳欲滴的浮出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
从法伊德夫人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服侍照顾她的黑人仆从阿拉丁悄然的出现在夫人身后。
他显然有着非常纯正的上古非裔血统,浑身上下的皮肤黝黑似碳。
阿拉丁就像他的名字,那个上古阿拉伯一千零一夜的传说中,阿拉丁神灯里的魔鬼一样……体型高大肥胖,面目丑陋可憎。
或许,阿拉丁对任何人都会像是一个魔鬼般残忍,但是对法伊德不同。
他望向夫人的眼神,从来都是温顺恭敬,充斥着敬服与爱护。即便他就是一个魔鬼,那他也是一个全心全意守护着夫人的魔鬼。
他那高大肥胖的身躯,却有着猫咪般悄无声息的步履。从来不用法伊德夫人吩咐哪怕一句话,阿拉丁永远都会在夫人需要的时刻无声的出现在夫人身侧。在夫人不需要的时候,悄然消弭在夫人的视线之外。
法伊德夫人就是他的天,他的神,他的世界。仿佛除了夫人之外,他的存在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
阿拉丁那双黝黑粗壮好似魔爪一样的手,小心翼翼的自那滑腻的肩头揭下夫人解开的长裙,轻轻折起,搭在自己焦炭般的黑臂上。
目送着夫人款款的步入温泉之中,他自身后转出一盘尚带着些许晨露、鲜嫩可口的时令水果,摆在夫人触手可及的平台一侧。
另一侧,他放置好一杯清水,夫人从来不喝茶。
正准备躬身退下的阿拉丁,看到夫人躺靠在岸边,抬起下巴看了他一眼。
停下准备离去的脚步,他单足跪侍在一旁,目光却只盯着露台之外,那湛蓝色的海天一色,从不在夫人那光洁丰腻的身上流连分毫。
阿拉丁知道,夫人这是有话要与他说。
好似一尊黑曜石雕成的塑像一般,阿拉丁一动不动的保持着这个姿势。
这期间,不知道有多少片变幻着身形的白云,缓缓的自海岸边飘过……
被温度适宜的温泉冲刷着身体,法伊德夫人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没有一丝皱纹的额际微微见汗,夫人一伸手,阿拉丁递过来早已经准备好的纯棉汗帕。
“我想……去见他一次……”法伊德夫人置身于温泉之中,悄声说道。
无须看,她也知道此时阿拉丁一定是皱起了眉头。
“哪怕就一次!就见他一次……远远的,真真切切的只看他一眼……”
阿拉丁那丑陋的面容却紧绷了起来,没有声响。
实际上,阿拉丁从来都是一声不响。
“好吧……顶多和他说几句话……真的!”
“当然不会告诉他我是谁……也绝对不和他提那些事情的……不用你提醒!”夫人的声调显得有几分激动,阿拉丁递上了那一杯清水。
“好吧好吧!”夫人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却有些不耐烦了。
“我知道我做不到!”她的声音黯淡了下去,“我知道……”
似乎是想要逃避,向下滑溜着身子,夫人将头也埋进了水里。
几朵儿玫瑰花瓣,顺着水流的变换来到她的身边,悠然的旋转这,混迹在她浮在水面的秀发里。
阿拉丁的面色缓和了很多。
……
猛的从温泉中挣起身子!
双手好似被惯坏的孩子一般,使劲的拍打着水面。
法伊德夫人溅了阿拉丁一头一脸的水迹。
“我决定了!”
“我要去……”
“就要!”
“不然我宁可去死!”
此时的她,就像是很久以前那个极为任性、蛮不讲理的阿丽耶法伊德一样。
她怒气冲冲的大踏步走出水面。
拟态材质,好似恭顺的奴仆般在她那纤纤素足之下悄然的幻化成阶梯。
……
海岸边,白云间。
偷偷露出面目的恒星,贪婪的用那旭日的光芒尽享着这一副令世间叹为观止的无暇的躯体。
却在地板上,留下凹凸玲珑的阴影印迹。
……
撒气似的,她一脚将阿拉丁方才摆在岸边的水果盘踢飞了出去……
关切和宠溺的眼神,急不协调的出现在阿拉丁那令人恐怖的面目之上。
他的左眼眼眉甚至好似曾被人劈为两段,有一道格外狰狞的老旧伤疤……
他手里拿着浴袍,像是一头狂暴的黑熊,小心的抱起一个毛绒玩具似的,蹑手蹑脚的替夫人批了上去。
擦拭着头上的水珠,法伊德夫人看到阿拉丁悄然竖起的一根食指。
“不行,不能带你去……你这幅模样一出现,那岂不是傻子都晓得是我到了?”
阿拉丁此时,极为固执的依旧将食指摆在夫人的面前,一动不动。
法伊徳夫人却像她小时候一样,将那副迷人的面庞凑近了阿拉丁,用那副明亮的眼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不——行——!”
有些萎顿的,阿拉丁顺从的地下了头。
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过了片刻,阿拉丁又竖起了小指。
“你是说千美黛?”夫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就这么办,她的事情办完了的话,召她回来陪我去弗拉迪沃。”
阿拉丁的神情,好似此刻终于将心头的重石卸了下去。
第一三三章 星际航道
人类民主同盟即将开启针对xj-2蓝色咏叹星球的决定性攻势。为了配合同盟的这一场声势浩大,号称将底定xj-2的解放者之役,帝国远征殖民军在皇帝陛下的诏令下,将给予同盟最大程度的协助。
帝国军团持续近两百年不间歇的攻势,成功的替斯波特夺回xj-1秋日之语之后,斯波特帝国在秋日之语修建了一座美伦美央、高耸入云,极富象征意义的收复星球纪念碑。
只留下少部分斯波特族人开始在秋日之语全境重新栽种祖树的幼苗,他们信守了与帝国达成的承诺,斯波特军团已经全数退回了母星,森林之星。
名义上,秋日之语已经回到了斯波特帝国的怀抱,实际上,人类唐帝国已经开始在秋日之语星球进行大规模的殖民建设。
当然,近期内仅仅局限于殖民军军方设施的搭建,帝国已将开始着手准备,将其在森林之星规模庞大的前进基地全部转移至秋日之语星球。
随着帝国殖民军外星域军团前敌指挥官,帝国李靖亲王到任,秋日之语驻扎的帝国远征军立即开始着手进行新一轮如火如荼的军事整备。
依据帝国与以同盟为首的人类联军达成的最新协议,在同盟军团先头舰队抵达莫索湾星域之时,驻扎在秋日之语的帝国军团,将会与同盟军汇合成为主攻先锋,共同对xj-2进行突击。
按照帝国与同盟达成的解放者之役初期战略部署,计划在xj-2星球拓建五个前进基地。
加上同盟在xj-2固守的三个前进基地,届时将会有一共八个基地,作为解放者之役的依托。
相信在如此规模的兵力投入之下,只要怒族战舰依然处在一动不动的睡眠状态,根本无需二十年,同盟解放者之役计划只需要两年,就彻底将怒族赶出xj-2蓝色咏叹!
这已然是人类近两百年间,最大规模的军力部署,而且,是在远离人类蜗居的银河系之外,在未知的宇宙世界里。
届时,人类,这个崭新的种族,将会昂首踏入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光荣的成为协会的一员。
…………
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的特派观察团,早已经在xj-1等得不耐烦了!
伯德族观察员,那位言语中时常带着‘啾啾’声调的大鸟……啾啾大人,早已经带着人类攻克xj-1的观察报告,返回了保护协会。
现如今,以观察员身份进驻xj-1,只等着人类占领xj-2完成入会条件的,是保护协会十三个缔约国成员之一的约克族人。
一个天生有着盔甲也似的外骨骼,身体四四方方,时不时有力的挥舞着它那两条螃蟹钳子一样的前肢,总是吐着泡泡,滋滋作响的表达着不满,脾气似乎异常暴躁的观察员,莽哼。
观察员莽哼大人,对被派驻到xj-1显然非常的不满。
对于人族,这种浑身肉包着骨的软绵绵的低等生物,莽哼大人毫不掩饰它的厌恶。
它那锯齿状的口器中,总是将泡泡吹的很大!这是它极端的不屑一顾的表象之一。
嘴角顶着泡泡,用四条下肢一刻不停的走动着,两条硕大粗壮的钳子,闭合开启的咔咔作响……
他无时不刻的都在质问着人类军团的高层,这场该死的战争,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
自庞贝港通往银河系以外的星域,人类殖民的先驱们早已经用绝大的牺牲和投入探明了一条成熟的星际通道。
人类尚不是智慧种族保护协会成员国,所以被禁止在银河系之外开拓人类的殖民星球,所以这条星际航线的终点只能是斯波特种族的森林之星。
在中途的岔路拐点,莫索湾星域,可以分别跃迁抵达xj-1以及xj-2星球,除此以外,人类在外星域的任何一颗无人星球进行勘测和活动,都是不被保护协会允许的。
因为只有人类殖民军军方才会踏上这条通往银河系之外的星际通道,所以它的命名方式极具军方地标的简明特点。
z36。
z36航道,并不是自银河系抵达森林之星最近的星际航线,但已探明的z36航道上没有裂变的恒星,没有毁灭性陨石星带,没有黑洞,没有空间崩塌的异状……所以它无疑是最为安全的。
此时的z36通道上,往来的人类星际舰队异常繁忙。
有来自帝国、同盟以及人类联军的舰队……通常的频率是在人类星际航行中沿袭自上古的标准时间制式,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会有两支舰队出现在同一星域里。
好似近期非常出名的帝国疯子,叶赛宁上校那般疯狂的举动在z36通道上并不常见。
…………
黄油曲奇号,已经自庞贝港驶出近二十六小时。
距离第一个外星域跃迁坐标,尚有标准时间两个昼夜的常规动力航程。
然而,克劳迪娅少校率领的混编舰队,除却黄油曲奇号之外的其他舰只,已经先期抵达第二个跃迁坐标附近。
……
璀璨的星海中,黄油曲奇号正在极速的飞驰着。在庞贝港因为等待斯波特公主殿下耽误的时间,少校准备在航线上赶回来。
时间紧迫。
黄油曲奇号的常规动力引擎不计成本的疯狂运转着,将战舰推进到最高航速,只要和舰队汇合,物资的补给不是问题。毕竟,克劳迪娅少校的丙级驱逐舰舰队正在为三十余艘载满物资的猛犸级运输舰护航。
……
此刻,令克劳迪娅少校头疼的却并不是时间问题。
而是她舰上搭载的那两位公主殿下,两个根本就不叫人省心的家伙。
……
启航之后,克劳迪娅少校和身份伪装成为安检人员的阿尔芙公主见过一面。
阿尔芙公主告诉少校,她将会处于一种斯波特种族在星际航程中特有的生命状态,休眠。
她特别说明,在这种状态之下,无需刻意将她唤醒,她也无法被唤醒。斯波特种族那敏锐的感知,将在身体休眠状态下依然存在……需要她解除这种休眠的时候她自然会醒来。
克劳迪娅少校将阿尔芙公主这复杂的说辞,简单归纳为,开船就睡觉,想起床就起床,不想起床谁叫也不搭理。
太任性了!
这是多么骄傲自满的外星人啊!
第一三四章 两个麻烦
即便是阿尔芙公主事先说的明白,启航之后不久,克劳迪娅还是偷偷摸摸的去看了看她……
如果说‘石化’这个词特指的是人类上古传说中美杜莎那双魔眼的一种魔法效果的话……‘木化’是个什么状态?即便是克劳迪娅少校也闻所未闻。
但是她眼前的这位斯波特种族的阿尔芙公主,此时显然就处于类似于‘木化’的这么一种状态。
她裸露在外的,原本那粉嫩柔美,轻轻一掐都能出水儿的皮肤,此时却如同树皮一样粗糙并呈现出一种枯藤般的灰白色。
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面颊……克劳迪娅少校冲身后同她一样惊异的辛蒂中尉摇了摇头。
按上去,也是硬梆梆的没什么弹性。
斯波特种族原本和人类相似的呼吸节奏,在克劳迪娅少校仔细的观察之下,似乎也处于基本停滞的状态。
这些奇怪的外星人……
讨论了一下,到底在这种情况之下,变成好像一截木头的阿尔芙公主殿下到底需不需要定期给她浇水……最终这个议题还是暂时被搁置了。
按照惯常的判断,对于不太明白的事务还是暂时放置不理的好些,免得出一些无法挽回的负面效果,危及到这位尊贵的外星公主的生命。
实际上,除了封锁阿尔芙公主所在舱室的这一区域,定期派人不间断的观察她那本身已经几乎不存在的生命体征……克劳迪娅少校也实在没有什么别的好做的。
直到此时,克劳迪娅少校才充分的理解了事先阿尔芙公主所谓的无需将她唤醒是个什么意思……
谁他么能唤醒一截木头?!
如果说,阿尔芙公主的这一异状已经让克劳迪娅少校时不时需要记挂心间的话,那么,很快索菲亚的麻烦就迅速的让她将此事抛之脑后……
……
每天有相当多的时间在健身舱度过的索菲亚,显然掀起了一场黄油曲奇号上的体能训练热潮。
原本空间足够大的健身舱,逐渐变得拥挤起来。
……
经过生理分析和实践得出的结论,女性显然更为适宜星舰上的工作。
同人类其他的星际舰只上一样,黄油曲奇号上女性舰员的比例占到舰员总数的三分之二,甚至更多。
但是,索菲亚……即便是此刻变得有些沉默寡言的索菲亚,依然有着让星舰上的男性舰员,那些原本一个个显得温文尔雅的海军士兵们变得像陆军的那些个猴子猿人一般嗷嗷直叫的特质。
这些一反常态,仿佛突然恢复了雄性生物本能的家伙们,只要是轮休不在岗,就疯了一样的往健身舱里钻。
对这一点,克劳迪娅少校也是无可奈何。
换做其他任何人,克劳迪娅一定会面色不虞的出现在健身舱里,她只需要冷冷的看上他们一眼,就能立即停止他们体内那躁动的荷尔蒙分泌。
可是……索菲亚……
难得索菲亚在郁郁寡欢的情绪下,还有些事情可做,克劳迪娅少校在属下汇报这一情况的当时,仅仅只是笑笑,而不予干涉。
……
不知道是索菲亚还是她身旁的那个胖妞提议的,亦或是某个不知死活的海军士兵贸贸然突发奇想……
原本是正常的体能训练,突然就演变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搏击格斗。
这种娱乐方式,显然极大的勾起了索菲亚的兴致。
但是,这些可怜的海军士兵们哪里会是索菲亚这个萨督卡侦察连连长的对手。
甚至于,即便是索菲亚公主身旁的那个某些部位沉甸甸的有些不像话的胖妞,也能随便对付他们好几个。
大喊过瘾的索菲亚,一时兴起,竟然接受了七名海军士兵的一同挑战。
大呼小叫的叫嚷声,几乎就要将健身舱的舱顶掀开了去……
也就在这场格斗中,或许是这段时间在帝都的生活过于烦闷从而注意力不是特别的集中,也或许是近期的体能训练并没有让索菲亚恢复到最佳状态。
斜斜飞来的一脚,索菲亚并没有成功的躲闪过去……
这一脚,径直蹬踏在她的小腹上。
索菲亚可并不是瓷器,要在平时,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她,这种程度的一脚对她而言无异于被蚊子叮了一口。
怒族战士,那是多大的气力!索菲亚也敢脱了动力甲,和它们一对一的搏命!
可此时的这并无需多加注意的一脚,却就让索菲亚的作训裤,瞬间就见了红……
……
克劳迪娅少校,奔向医疗舱的脚步有些虚软。
她的脑子里已经凌乱了。
得知这一消息的当时,她就忽然有些心悸,她预感到麻烦大了!
……
一步跨入医疗舱,当先看到索菲亚的第一眼……克劳迪娅的心就跌入了深渊。
洁白的铺位上,索菲亚一动不动的平躺着,毫无血色的面庞上,一双大眼睛空洞的直盯着舱顶……
她就像是一截枯死的木头。
克劳迪娅快步到索菲亚身旁,一把抓住了她那毫无体温、冰凉的手。
那双手,软绵绵的毫无力度,好似此刻索菲亚的意志根本就没有在这具躯壳里一样。
“还好么?索菲亚……”她轻声的问道。
床上的索菲亚没有丝毫的响动。
“是怎么回事?”克劳迪娅有些急了。
下意识的,她的目光扫过索菲亚的下身……那里干干净净的显然已经清理完毕。
此时,医护兵凑在她的身侧,冲她摇了摇头。
“她需要休息,长官。”医护兵的声音压的很低。
“她……这是?”克劳迪娅用同样低的声音询问道。
看了少校一眼,咬了咬嘴唇,医护兵知道这涉及到帝国皇室的麻烦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却被克劳迪娅少校一把拽到了舱外。
在少校那双此审视的眼神之下,医护兵鼓足了勇气,“索菲亚公主殿下……小产了……”
“什么?!”克劳迪娅脑袋里,嗡的炸开了锅。
小产了?!
克劳迪娅身形晃了一晃,有几分站立不稳。
即便是被敌舰重重包围在未知的星域里,她也决计不会有如此失态的反应……可,索菲亚,是她的妹妹,帝国公主殿下!
第一三五章 他的孩子
帝国皇室,在如今这个宇宙,在某些方面非常注重传统和脸面!
此行,索菲亚在她的舰船上是在逃婚!
却闹出了这样的麻烦!
姑且不论这些……索菲亚她……
第一反应,克劳迪娅非常确定,这个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绝不会是帕翠克温德的。
这消息要是一旦传回帝都……将会引发的事端克劳迪娅简直不敢想象。
“有几个人知道此事!”她压低了声量厉声喝道。
继而,她冲医护兵摆了摆手。
罢了!
睿智如她,转念之间就想得明白,这在众目睽睽之下索菲亚出了这样的状况……这天底下哪里能有不透风的墙!她难道要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和这些医护兵都宰了,或者送去资源星?!
这些可都是跟了她很多年的老兵。
“这涉及到……嗯,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的。”克劳迪娅的语调里别有意味,既然如此,她也只能做一些必要的安排。
“明白,少校!索菲亚公主只是有些妇科郁积之症,并无大碍……”医护兵低声答道。
…………
一滴浑浊的泪,缓缓得顺着索菲亚的眼角,悄然滑下……
她听得清楚!
那……是她与嘟嘟的孩子。
一种无可名状的痛楚,来自于心底深处,一下又一下的抽搐着,让她是那么的痛。
这种痛,与躯体无关。
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全部的一切都最终归于虚无。
此刻的她,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哪里……只是心里那一波又一波的痛楚将她与这具好似极为陌生的躯壳牢牢的联系在一起,怎么样也无法分割开去。
……
在这个时代的女性,在职业层面与男性的区别已经非常的淡化。
军方精锐的殖民军部队,男女比例也越来越趋于均衡,在星际战舰上,女性的比例还要高出男性一些。
一线的陆战部队里,裹挟在动力甲里冲锋的女性比例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高的。
女性,终归在生理方面还是很有些不方便,例如,每个月都会如期莅临的那几天。
是决计不能期望,在那几天痛苦亦或是抽搐的日子里还坚持要女性士兵上战场的,但如果像上古社会一样,在这段时间里女性士兵可以进行必要的休整和职责上的调剂的话……那可以说,殖民军部队甚至连一场像样的战役也无法组织起来,因为殖民军里有近半数的女性战士。
一种由军方率先研发的药剂成为了女性士兵的福音。
这种被唤作‘日子’的小小白色药片,每个月只需要吃上一粒,就可以完全对身体无害的延迟那些日子的发作。
日子,简单可靠,并且效果可以持续,甚至吃上一辈子也没有问题。
这种堪称革命性的药片,迅速的由军方推广到人类社会,受到广大人类女性的高度热捧,这种药片之所以是革命性的,是因为它的出现彻底使人类男女性别的差异大幅度的缩小,也使得女性的地位迅速的提高。
从另一方面,身体层面的体验和享受也使得女性更加的游刃有余,因为有了‘日子’的存在,根本无需担心‘意外’的发生。
当然,如果想要生一个孩子,随时停掉‘日子’的服用就可以了。
日子,就是这么样的简单方便。
……
自战场退下来休整,让索菲亚彻底的放松,加上帝都碰到的那些让她无比厌恶的烦心事儿,索菲亚显然在几个月前忽略了服用‘日子’这个神奇却又普通到极不起眼的玩意。
甚至于,接下来一个月,没有正常的发生月历流血事件,她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她拥有了一个宝宝。
最悲惨的结果,就是她甚至未看他一眼,就又失去了他……
这是她和嘟嘟的孩子……
……
一阵又一阵涌上她眼角的酸楚,她根本懒得去擦拭。
甚至于,即便自眼角滑落的是她的生命,此刻她也懒得去搭理。
她深深的,源自于生命本源,与身俱来的母性使然的,自责着。
她怎么就会这么不小心!
她失去了一次可以真正成为母亲的机会!
她失去了可谓生命中最宝贵,来自于神奇的大自然对一个女人最伟大的馈赠!
……
当眼角的泪水,已经将枕边彻底打湿的时候。
她开始恨!
她恨这个世界,恨这个帝国,恨她自己!
从刻骨铭心的痛楚,转化为深入骨髓的恨,其实只是一步之遥。
也就仅仅是一个念头之间,索菲亚坐起身来。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空洞,但里面却有一丝仇恨的火焰在隐隐的燃烧着。
她握紧的拳头里,指甲已经深深的扣进肉里,她却已经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嘟嘟!
她终于明白,嘟嘟在她心里,对她的重要程度远不是儿时的那只宠物猪可以比拟的。
她喜欢他,甚至……爱他!
或许是她表达的方式不对,又或许之前是她并没有真正的将他放在心上,但她此刻终于明白了嘟嘟是她生命中无法或缺的男人。
她想要告诉他,她失去了对她而言,此生最宝贵的东西……
一滴清泪,顺着她已经麻木的脸颊,悄然而下。
那是她孕育的生命啊……
她和他的孩子!
……
克劳迪娅再次踏进医疗舱的时候,索菲亚已然站起,出现在她的面前。
令克劳迪娅惊异的是索菲亚此时铁青的脸庞上浮现着极其诡异的平静。
就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没有一丝波澜。
“索菲亚,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么?”
“我记得你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单独的舱室。”索菲亚的语调空洞得没有分毫的起伏,“是在军官休憩区?”
…………
在去往舰桥指挥舱的路上,克劳迪娅心里百味纷呈。
一个胚胎中的生命,她那未出生的侄儿,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又稀里糊涂的离去了……
索菲亚……克劳迪娅此时暗自摇摇头。
她到底是该替她惋惜。
是该替她悲哀。
还是应该责备她如此的不自爱!
克劳迪娅脑袋里乱糟糟的。
突然!
舰船通道里,红色的警报灯疯了一样的闪烁起来。
紧接着,警示音鼓噪着轰响着。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全员取消轮休,立即到岗!”
——“舰长请速到指挥舱!”
看了一眼扎眼的红色灯光预警,克劳迪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一三六章 不明舰队
穿梭在星海中的黄油曲奇号,顿时忙碌了起来。
……
“舰长抵达指挥舱!”辛蒂看到克劳迪娅少校大步跨进舱门,立即起身吼叫了一声。
指挥舱里的所有人立即起立,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都汇聚在少校身上。
看着辛蒂上尉一脸焦急的表情,看着众人望向她那紧张不安的眼神,克劳迪娅少校身形异常稳健的驻足在舱门前,她一言不发的扫视着舱内众人,直到他们也逐渐的冷静了下来。
她抬臂指了指此时在指挥舱忽闪得令人眼晕的警报灯。
“关了。”她简单的命令道。
直到一名低级军官匆匆忙忙端过来一杯咖啡,克劳迪娅少校甚至有闲暇浅抿一口,试了试温度正好。
向这命军官点头致谢,她这才稳稳当当的坐在舰长的位置上。
“开始汇报吧。”
……
克劳迪娅在看到红色警报的第一眼,就知道出大事了。
战时一级警报。
这不是临时机械故障,能量缺失,发生陨石星雨,碰撞小行星,舱壁泄漏这类的偶发事件。
如若不是遭遇敌袭,红色警报不会拉响。
她的部下有些紧张……
她的黄油曲奇号正独自航行在银河系之外的星域里……
没有舰队编队,没有协同,没有掩护,只有黄油曲奇号一艘战舰。
克劳迪娅少校的身姿、神态一如平时,并没有丝毫的慌乱。
当然,即便是有,此时她也决计不会展现在她的下属面前。
她很稳。
遇到危机,她会变得更稳。
因为她是一名非常杰出的战舰指挥官。
因为,现在她是这条战舰上,所有人的主心骨和生存下去的希望。
她不能,也绝对不可以慌乱。
……
令所有人心中一稳的安然之态下,克劳迪娅的脑海中在急速的思索着。
首先绝不会是保护协会旗下会员国的外星舰船。
如若不是同盟贸然向帝国开战的话,那么显而易见的,她恐怕遭遇了海盗。
未等得辛蒂上尉汇报情况,克劳迪娅几乎在一瞬间就分析出了结果。
可是……
海盗?
海盗团有这个胆量打她的主意?
黄油曲奇号是帝国最先进的正式列装魅影级驱逐舰,虽然只是驱逐舰,可这也是那些海盗胆敢动一动心思的?
况且这里已经是离开银河系的外星域……他们远离巢穴,跋涉如此之远,离开银河系,深入到外星域来对付她?而且是在这舰队往来穿梭,异常繁忙的z36航道上?
……
“五分钟前,监测到有五艘不明飞船正在尾随我舰的航路……”辛蒂上尉深吸了一口气,向少校汇报道。
克劳迪娅将手里的咖啡杯放置在控制台前。
“空间监测转到显示屏!”辛蒂命令到。
克劳迪娅望向显示屏的的面色逐渐的凝重了起来。
“三分钟前,在这里……这里……这里,和这里……”随着辛蒂的指点,显示屏中相应的坐标点逐一亮起。
“分别监测到……共计十一艘意图不明的飞船出现。”
克劳迪娅少校点了点头。
很显然她们在三维空间被封锁包围了。
“他们的航线意图?”克劳迪娅少校那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滑在咖啡杯的外沿儿上。
“正在向我舰靠近,匀速。”情报官立即回答道。
“距离。”
“已经接近安全临界距离,长官。”
“飞船类型。”
“正在识别,长官!”
“飞船型号!立即给出结果!”辛蒂见少校的询问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应,大声的重复道,激荡之下她有些破音。
“一分钟之后,可以得出监测结果,长官!”
用安静的目光,低沉的口吻,克劳迪娅少校扭过头向辛蒂上尉点头表达了赞赏,“你做的很好。但是要记住,在事态不明的前提下,先稳住自身,对一名负责关键事务的舰上军官而言非常重要。”
在少校的鼓励下,辛蒂上尉之前那几乎无法掩饰的焦急之色渐渐的平稳了许多。
“战舰型号识别出来了!”情报官第一时间吼叫了起来,他甚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战舰!
他说的是,战舰!
随着显示屏中的先前表明坐标光点的位置替代上一个个得出监测结果的战舰缩影……指挥舱内的每一个人,包括克劳迪娅少校她自己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立即进行二次复核。”克劳迪娅少校沉声命令道。
“是!长官!”
……
“二次复核完毕,监测结果无误!”情报官这一次,僵硬的回过头来,向少校报告道。
……
克劳迪娅的那双深邃明亮却异常美丽大眼睛,顿时收缩了几分。
那是两艘同盟达芬奇级巡洋舰,四艘米开朗基罗级驱逐舰,五艘拉斐尔级护卫舰!
从战舰微型模拟缩影上看,这十一艘同盟战舰均进行过相当程度的升级改装,与同盟列装的标准型战舰有着很大的不同。
这一支编队的同盟战舰,且不说它非常奇怪的战舰配比,仅仅是综合战力……如果是克劳迪娅少校率领的萨督卡海军丙种驱逐舰特战编队,此时建制全部汇聚此地……五艘驱逐舰、九艘护卫舰,三艘猎潜侦查舰,两艘辅助勤务舰整编在场,从战舰实力上能打个旗鼓相当。
可是此刻,她所拥有仅仅是她的黄油曲奇号。
“广域波段,发送我舰的识别码。让他们立即表明来意。”克劳迪娅少校命令道。
……
“没有回应!长官!”
“持续发送。”
克劳迪娅的眉头紧锁。
……
同盟舰队……
他们这般神神秘秘的是想要做些什么?
她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思索着这个问题……
“舰长!他们减速了……”
克劳迪娅盯着显示屏,沉默着。
她始终不能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保持我舰的正常航速。”克劳迪娅少校命令道。
……
一种直觉,又或者是第六感,克劳迪娅在这毫无头绪的事件当中,总是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
索菲亚的闹的这档子事儿,对她有着很大的干扰,让她一时间不能完全的集中注意力。
干脆双手合十,抵在鼻翼之前,克劳迪娅闭上了眼睛。
她想要假寐片刻。
前前后后的理顺一下思路。
猛然间,她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的闪过,她方才在显示屏中看到了什么?!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目光扫过显示屏的外部空间模拟星图。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了。
她立即就意识到了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
天呢!她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猛然间,她‘呼’的站了起来!
在舱内凝神扫视了一番。
“他是谁?”她厉声喝道,挥起的手臂凌然的指向她前方,背对她始终端坐在舰首位置的领航员。
第一三七章 海军训诫
未等所有人反映过来,紧接着,克劳迪娅少校厉声吼道,“莉莉……刘莉莉在哪里?!”
看到舱内军官们疑惑的眼神,她有些恼怒了,“刘莉莉中尉,首席领航员!为什么没有在她岗位上!”
辛蒂看了领航员一眼,望向克劳迪娅少校,回答道,“舰长……莉莉她食物过敏,浑身浮肿,早晨勘定航线之后您批准她临时调休了。他是二级领航员张兵。”
“胡闹!红色警报,所有人必须职守岗位!就算是爬,让她给我立即爬到领航员位置上来!”
“是!”
“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这是哪个星系?!”克劳迪娅少校的嗓门忽然提了起来,“我不认为我们处在正确的航道上!”
z36航线,来来回回她已经率领舰队不知道走过多少趟,常规动力线路经过的这些个星系,作为舰长,她是再熟悉不过,甚至每一个小时舰队所处的星图位置她都了然于胸。
就在方才,她忽然发现显示屏中的这个星系……她竟然是这么的陌生!
距离她们最近的这一颗好似环绕着七彩彩带般巨大星环的橘色行星,她怎么丝毫没有印象,从未见过?!
然而,即便她已经连吼了两声,她面前背向而坐的这个男性领航员居然一动不动的稳若泰山,甚至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欠奉。
在她的连声历喝之下,领航员身旁的一名女军官提醒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声尖叫!
这名女军官像是白日里见了鬼,惊恐万分的从她的椅子上蹦了出去……
……
辛蒂转过来的椅子上,这位替代莉莉的二级领航员僵坐着。
他那显得非常年轻的面部,残留着狰狞的意味……七窍流血,他早已死去多时!
……
克劳迪娅少校狠狠的盯着这位显然是自尽身亡的二级领航员,缓缓的坐在了椅子上。
她有些印象。
这个叫做张兵的年轻准尉,从萨督卡海军基地来到她的战舰上时间不长,尚处于随舰实习阶段。
他开始担任二级领航员,仅仅跟随舰队航行过两个航次,甚至于他的军官评价表依然在她的案头,还是空白的。
“慌什么!把他弄出去……调出航路图。”克劳迪娅此时的声线依然是那般的平稳,“我要知道我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但是她已经意识到,她和黄油曲奇号遇到了前所未见的危及。
……
当航路图重新确认之后,舰桥指挥舱里的所有人都有了那么一秒的呆滞。
他们已经偏离了z36航线。
偏离的不算多,距离正确航线只有一个星系的距离。
但这一个星系的距离,却让他们来到了这个完全未知的空间,在这里有十一艘同盟战舰正在等着他们……
……
辛蒂上尉递上的线路确认文件里,克劳迪娅少校的识别代码和电子签名赫然在目。
对z36航线熟悉到好似掌上观纹般的克劳迪娅第一时间就发现,这个已经死去的准尉将她已经签署的航线中的一个坐标点变更了一个数字。
克劳迪娅少校的心沉了下去。
联想到之前的种种事端,显而易见,这是一个精心布下的局。
好算计!
此刻,克劳迪娅少校已经迅速的得出了结论。
这一切,十有八九是针对她舰上搭载的这位外星公主而来。
从她的战舰靠泊在庞贝港等待阿尔芙公主的那一刻起,她就踏入了这个局。
接下来的一步步,可谓布局缜密,严丝合缝,算无遗漏。
她的黄油曲奇号之所以会脱离舰队,孤舰上路,正是因为阿尔芙公主搭载的民间客运飞船无故延误了两日航程。
这位显然早已埋在她身边的暗桩,准尉张兵,篡改了她的航路坐标。
想到此刻,她不禁有几分恐惧之意,算一算这名张兵准尉登上她的战舰时间,这个局,怕是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布下了。
阿尔芙公主的身份,难道说,同盟其实早就已经掌握了?
同盟在这时候布下这个局,就是为了将阿尔芙公主抢到手?
……
却已经没有时间能让她继续思考下去。
——“舰长!未知舰队已经表明身份……他们……不是同盟舰队!”
克劳迪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同盟舰队?!
——“他们自称是捕鲸叉海盗团!”
——“舰长!他们要求我们立即减速停车……”
——“敌舰主炮开始充能!”
——“三艘敌舰率先逼近我舰……其余敌舰已经减速,预计三分钟后抵达目视可见区域……”
——“舰长!敌舰发来通联信息……”
——“舰长……”
——“舰长?”
黄油曲奇号舰桥指挥舱内一片嘈杂。
各类信息汇集上报声此起彼伏。
但是,渐渐的,舱内安静了下来。
因为,如此密集的汇报声中,却没有人听到一声回应。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将目光汇集在舰长克劳迪娅少校身上。
……
少校端坐于指挥椅上,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端起咖啡杯,她的视线甚至滞留在咖啡表面那浓郁的白色泡沫之中……
转过头去,低声向身旁的辛蒂上尉吩咐了些什么。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辛蒂上尉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全舰通联频道。
这一刻,所有黄油曲奇号上的萨督卡官兵可以实时的看到指挥舱内的一言一行。
……
“慌什么?”她异常平静的对着指挥舱里的各位舰上军官说道。
接着,她向全舰官兵,时刻准备着一级战备的萨督卡全员说道,“我们此刻偏离z36航道,处在这个不明星系里,只有我们自己……然而有十一艘捕鲸叉海盗团的战舰将我们团团包围。”
“怕了?”她拿起纸巾,擦去残留在唇迹的奶泡,轻描淡写的说道。
她重重的将咖啡杯顿在面前的台案上,“别忘了!我们是萨督卡海军,这里是黄油曲奇号驱逐舰!”
“和陆军那些猴子们不同,我们萨督卡海军的训诫是什么,难道你们不记得了?”她的语调很轻,却极富磁性。
这句话却像是一剂强心剂般,狠狠的扎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舰桥指挥舱内的所有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他们的呼吸忽然变得灼热起来。
“毋宁死!”
指挥舱爆响了内整齐划一的回答声。
“毋宁死!”
黄油曲奇号驱逐舰内呼响起山崩海啸般的吼叫声。
第一三八章 毋宁死
星际作战,与陆军地面作战截然不同。
陆军,在异常激烈的战场上伤亡达到三分之二,这支部队就基本等于被打废了,打残了。
在现今的战场医疗科技之下,只要没有在战场上当即毙命,即便是有一息尚存,如果抢救及时就还有极高的生还几率。
即便纵观人类历史,陆军全军覆灭无一生还的战例屈指可数。
但是以星舰为作战单位的星际交战,要较之陆军地面作战惨烈的多。
在宇宙星海之中,星际战舰一旦损毁那么舰载人员的生还几率基本为零。
每一位海军官兵都非常清楚,舰载的那些逃生舱、施救措施从某种程度而言,在真正的星际战场上不过是没用的摆设而已。
星战战场上,瞬息决出生死!
那一门门恐怖的星舰主炮、密集的主炮阵列,从来就是为了终极的毁灭而存在的。
一俟被效能惊人的粒子炮直接命中,全舰瞬息间四分五裂,亦或是在反物质武器下直接化为宇宙尘埃,对星际战舰的舰载士兵而言,那是最痛快最写意的死法。
大面积的被重创或者撕裂,星舰丧失了基本的生命维持系统,这是最惨淡的……即便是友邻舰只想伸手救助也基本是枉然。
因为人体一旦暴露在真空冰冷的宇宙空间里,一是没有施救的时间,再一个也没有施救的条件。
在漆黑的宇宙中,想要救助一个负伤无助的战友,远不是陆军的那些个猴子笨手笨脚的将战友拖出战壕那般的简单。
所以,星际作战,从来都是有你无我,你死我活。
帝国萨督卡海军,秉承着萨督卡一贯疯狂的作风,‘毋宁死’正是他们的座右铭。
从踏上战区的那一刻起,萨督卡星舰指战员们秉承的信念,就是至以死地,不求后生。
哪怕舰长是帝国公主殿下,也是一样。
……
“没错,毋宁死!”克劳迪娅少校在指挥椅上极为优雅的翘起了二郎腿。
是的。
她,帝国公主殿下,萨督卡海军少校,黄油曲奇号驱逐舰舰长,克劳迪娅,就是能将翘二郎腿这样并不很端庄的动作,作的极为优雅。
“你们每个人都是跟随着萨督卡海军的训诫踏上了星舰,从那一刻起你们就应该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切。死都不怕,我们还怕什么。”
满意的看着舱内众人在她轻柔的话语中逐渐坚定起来的眼神,克劳迪娅少校点点头。
“他们为何而来,为何要费尽心机将我们围在此地。原因我大致分析的出来。”她顿了顿,“那就是,在我们黄油曲奇舰上,搭乘着……斯波特帝国的阿尔芙公主殿下。”
顿时,舰内回响起一片哗然。
没有给他们思索的余地,克劳迪娅少校继续说道,“这想必和我们此刻的境遇有绝大的关系,他们冲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个。我们知道他们的目标,但此刻暂时不清楚他们花费如此心机将我们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她站起身来,“我想要说的是,这,和我们没有丝毫的关系。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接受指令,完成任务,就是我们的使命。”
在这里,她停顿了下来,“我想,各位对此应该没有异议。”
看到舰桥指挥舱里,各位舰上军官此时异常坚定的眼神。
听到通联频道里,全舰此时鸦雀无声。
“好。很好。让我们确定一下,是否有突围线路可以选择?突围的几率有多大,我现在就要。”
撤退,逃跑,逃生……这一类词汇从来就不在帝国海军的词典之中。
此刻,突围,是一个非常合适的表达。
已经就位的星舰首席领航员,莉莉中尉,因为被她麾下的那位张兵准尉动了手脚,那原本娇美的面容此刻浮肿的估计她亲娘都认不得。
并没有用多久的时间,首席领航员刘莉莉用那已然肿胀的是一个眯缝的眼睛,满怀歉意的眼神,望向情报官,又望向指挥舱内的一众军官们。
她们一同起身,纷纷向克劳迪娅少校低下了头。
她们一言不发。
她们的意思已经再清晰不过,没有突围的可能。
十一艘敌舰,在三维空间里,前后,上下,左右,在各个空间节点上已经将黄油曲奇号的去路彻底封死。
……
“好的,我知道了。”沉吟片刻,克劳迪娅平静的说道,“下面,我简短安排如下……”
……
一分钟后,克劳迪娅少校拢了拢她的一头金发,重新戴好萨督卡海军那高檐飞起的军帽。
“接通敌舰。”
“长官……”辛蒂上尉用眼色向少校示意,此时的全舰通联系统还处于开放状态。
“没关系。”少校直接回答她,“这里,都是我的兄弟姐妹。让大伙看看,我,克劳迪娅绝不会辱没他们的荣光。”
…………
显示屏里,出现了一位极为俊朗的中年男子。
似乎常年在星舰上,他的脸面上有着星际航行者常有的白皙之色,保养得非常好的皮肤,细腻的毛孔间干净得没有一个胡碴子。
与想像中那些肮脏粗鄙的星际海盗不同,他身着一身笔挺的天蓝色军装,带着一丝分流倜谠的写意而又有着放荡不羁的洒脱。
似乎刚刚意识到星舰间的通联已经接通,他在身旁的烟灰缸里认真的捻灭指尖的烟蒂,仔细到确保不会有一点点烟灰遗留在外面。
他显然很有耐心。
非常有把握。
一点儿也不着急。
姿势不变,他也翘着二郎腿,光可漆人的军靴上下轻点着。
支着手臂,手指轻放在光洁的上唇与鼻翼之间,仿佛在嗅着指尖残留的烟草气息。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却又异常放肆大胆的始终打量着对面屏幕中的克劳迪娅少校。
……
终于,他直了直身子。
将双臂抬起,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活动着似乎已经有些僵硬的脖颈。
“您让我等了好久啊,克劳迪娅公主殿下。”他冲她笑了笑。
“不得不承认,您真是一位异常沉稳的帝国海军舰长。”他的目光随着脖颈的转动,好像在望着星际间他那一艘艘将黄油曲奇号团团包围的战舰,“在这样的境遇之下,您还能坐得住……实在值得敬佩!”
“为您鼓掌!”夸张的,他啪啪啪的拍起了巴掌,“只有如此才能一睹帝国公主的芳容,我得为我的失礼,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甚为浮夸的,他的手掌在额际轻点,翻滚着向前方飘下,掌心向着克劳迪娅公主殿下……
他使用了非常标准的帝国贵族礼仪。
第一三九章 灯语信号
“如果,阁下是帝国子民,在面见我的时候,你至少应该立即起身致意。”
同样面带笑意,克劳迪娅少校对这位陌生人知道她的身份丝毫不觉得意外。
像是在看着宫廷佞臣那丑陋而又拙劣的表演,克劳迪娅少校沉声说道,“如果阁下不是帝国子民,那也全然不必惺惺作态。敢问阁下是谁,将我请到此地所欲为何?”
……
“快人快语!”他点点头,“不过,我是谁……这似乎不重要。”
他却丝毫没有向帝国公主殿下起身致意的觉悟,“如果没污了您的耳朵,我喜欢自称为a。非是我藏头藏脑的不敢以真名示人,这样活计确实有些见不得光,所以我的身份,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挥了挥手,“我这里并没有想留下公主殿下的意思,事儿办完,您走您的,咱们从此天各一方。”
……
克劳迪娅少校安静的等待着这位a继续说下去。
他身子向前大幅度的倾着,最大限度的靠近显示屏,“您舰上,有一位远方而来,尊贵的客人。”
他笑了笑,“我想请这位尊贵的客人,来寒舍小住些时日,毕竟大老远的到咱这儿来,怎么滴我也得略尽地主之谊……”
克劳迪娅直接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斯波特帝国的阿尔芙公主殿下?”
“呃……”
他显然愣住了。
他压根就没有想到,克劳迪娅少校会如此直截了当的点明了那名外星公主的身份。
“哈哈哈哈……爽快!与您交谈真是……”
“就凭你,也配略尽地主之谊?”克劳迪娅少校冷笑了一声,“即便是同盟冯主席这么说,也得看看释帝愿不愿意。”
摇了摇头,极为轻蔑的看着他,克劳迪娅继续说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
沉下脸来,他的脸色瞬间布满了极为阴霾的寒霜。
“唔,就凭我这十一艘瞬间可以让您灰飞烟灭的战舰……不知道,可不可以?”他面带狞笑,狠厉的说道。
不置可否的将双手交叉在身前,克劳迪娅少校的言语间没有丝毫的胁迫之意,“如果你执意如此……你应该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毋论你的真实身份是谁,即便你远在银河系之外,我想你应该不会想要尝试帝国的怒火。”
“后果?怒火?啧啧,我好怕……既然话不投机,就无需多言。三分钟!我要见到这位外星公主出舱!”他眯着眼睛,阴冷的说道,“三分钟之后,如果她没有登上交通艇,也就不用来了。”
……
克劳迪娅面前的屏幕中,忽然有人脚步匆忙的疾步凑近他的身侧,低语了几句。
他的眼睛突然间瞪大了。
猛然间侧过脸去,似乎在确认着些什么。
他甚至忘记了关闭星舰间的通联。
……
黄油曲奇号舰桥指挥舱里。
克劳迪娅少校也几乎在同时,垂下了她眉眼,对着屏幕里的a先生冷笑连连。
……
就在前一刻。
宇宙空间里,逼近在黄油曲奇号极近距离,三艘捕鲸叉海盗团的战舰之中,一艘拉斐尔级护卫舰的舰体上忽然明灭起一串灯光讯号。
在此剑拔弩张的一刻,这甚为耀眼的灯光讯号规律的闪动着。
被此间的所有舰只轻易的捕获。
用肉眼在舷窗都能清晰的辨别。
谙熟星舰灯语的情报官,甚至无需经过光脑转译,这一组灯光讯号采用的是民间通用的极为简洁的灯语序列。
“阿方索.科里昂”
这短短六个字,就是这组灯语所表达的全部内容。
阿方索.科里昂!!!
这显然是有人在用灯光信号向被包围的黄油曲奇号预警。
“阿方索科里昂?”克劳迪娅对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但对这个姓却再熟知不过。
帝国科里昂家族!
如果说帝国有哪个家族拥有私底下打造这么一支足以媲美海军丙种舰队的精锐的话,确实非科里昂家族莫属!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甚至想办法购置改装了同盟的舰种……
科里昂家族!
好胆!
真真好胆……
克劳迪娅少校此时眼光中的怒火,几乎燃烧了她那又长又卷的睫毛。
呼吸间的灼热气息,让她俨然快要变成一头愤怒到极点的母兽。
她彻底被激怒了。
是帝国的贵族世家,堪称金融巨头的科里昂家族布下了这个局!
他们的家主,是帝国首席财政大臣!
……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克劳迪娅少校努力的平息着她前所未有的愤怒。
如果仅仅依靠眼神就能杀人,她不介意将面前这位阿方索科里昂杀上千百次。
“阿方索科里昂。”言语间,她已经恢复到了一贯的平静,“既然你的身份已经非常清楚,此刻我想要知道,科里昂家族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
屏幕那头,在方才那非常意外的突发事件中显得有几分慌乱的阿方索,显然情绪恢复的与克劳迪娅少校一样快。
“啊哈!”他居然冲克劳迪娅少校挑了挑眼眉,“尊贵的公主殿下……不急不急。”
“治下不严,实在是让您见笑了,确实尴尬!”他自嘲般的摆了摆手,“我先处理点内务……当然,这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一眨眼的功夫!”
他抬起的手,缓缓的,而又非常有力的挥了下去。
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劈砍在无尽的虚空。
……
“敌袭!”
黄油曲奇号响彻了一声预警的吼叫。
但显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耀眼的死光,骤然自一片漆黑中亮起,目视可见的瞬间顿时照亮了这一片宇宙空间。
没有丝毫的预兆。
仅仅是言语间,一艘捕鲸叉海盗团达芬奇级巡洋舰的主炮,突然开火了!
“准备迎接残骸撞击。”几乎在同一时刻,克劳迪娅少校的命令下达了。
……
她的判断没错,此时阿方索的目的没有达成,还远不是对付她们的时候。
这一道死光的目标,并不是黄油曲奇号。径直从帝国驱逐舰的身侧悄然擦过……
这一道死光,瞬间就将方才闪烁着灯语的,捕鲸叉海盗团的那一艘拉斐尔护卫舰变成了一堆残垣废铁。
甚至比恒星更为耀眼的死光,就像它突然的闪现一般,又在骤然间消失了,却展现了它那毁灭性的强大威力。
……
宇宙空间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静悄悄的。
只是,时不时的就会有一些巨大或者碎小,体形不一而又异常凌乱的星舰残骸,无声的自黄油曲奇号的舷窗边漫无目的缓缓飘过。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这一切就发生在眼前。
前一秒钟。
一艘星际战舰连同舰上的所有生命,被无声的从宇宙中抹去了……
是那么的轻易。
却又是那么的残忍。
残酷而又无比真实的存在着。
第一四零章 三位公主
“呵呵……”打破这一片寂静的,是阿方索科里昂。
他脸庞上的表情与之前没有丝毫的异样,果然如他所说的,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
逝去的那些曾经无比鲜活的生命……不,他自己的部下,似乎和他全无关系。
“您应该刚刚体验过,”阿方索撇了撇嘴,他在暗示克劳迪娅少校的那位篡改了航路坐标的二级领航员,“有些令人无比厌烦的暗桩就在你的身边,使用着同样的语言,呼吸着同样的空气……非常讨厌!你必须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将他们从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间分辨出来……”
他用自己的手掌,向着克劳迪娅少校做了一个瞄准射击的手势,“您瞧,这就简单多了!虽然有一些损失,但苍蝇彻底的消失了,呵呵。”
……
“你很残忍,”克劳迪娅少校摇了摇头,“我真替你的部下感到悲哀……”
“当然,我没有一点说教的意思,”她依旧不动声色的说道,“毕竟,这是你的事儿。”
不屑一顾的点着脚尖,阿方索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咱们之前约定的三分钟依然有效,我尊贵的公主殿下。”
他挑了挑眼眉,“事情本来很简单。我们之所以做了这么多铺垫,甚至动用了十一艘改装过的同盟战舰,就只是想带走那位外星公主。”他顿了顿,“如果一切顺利,原本是不需要死人的。你我各走各的,皇帝陛下只需要去找同盟的麻烦……”
“但是现在事情变得很复杂,既然我的身份暴露了,这就意味着黄油曲奇号就不能存在了,抱歉,您的舰员必须死。希望您能理解,毕竟人多嘴杂,科里昂家族确实无法承受皇帝陛下的怒火……所以,我之前的提议此刻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动,”阿方索撇了撇嘴,好像他的这个决定很有些迫于无奈,“在交出那位外星公主之后,我将荣幸的邀请您和索菲亚公主一同到我那儿小住一些时日……我保证!你们会受到相应的礼遇。”
面色一转,阿方索的眼神中再无一丝调侃之意,他异常阴冷的说道,“三分钟之后,我需要你的答复!计时开始。”
……
星舰间的通联,就此被掐断了。
阿方索最后言语中所蕴含的意思,就好似一片重墨般的阴云弥漫在黄油曲奇号的各个角落。
全舰官兵一片死寂。
没有交头接耳。
没有窃窃私语。
甚至相互间没有眼神的交流。
所有人都保持着方才的状态,安静无声。
……
但,他们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笑意,发自内心,就这么轻松写意的洋溢在他们脸上。
……
没有当过兵的平民,永远也不懂得此刻浮现在他们,这些萨督卡脸面上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这根本无从解释。
但有一句话,一句流传自上古人类的老话,唯有经历过战场的士兵能懂。
“不怕老兵哭,就怕老兵笑。”
他们已经彻底放下了。
……
克劳迪娅少校似乎也被这位阿方索逗乐了。
在众人面前,她那始终充满睿智和严肃的表情此时却显得极为轻松的笑了笑。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此刻,在克劳迪娅少校脸上焕发出那种同他们脸庞上一样,耀眼的光彩。
“嗯,这么看,除非有天神的神迹降临……今日,恐怕就是我们为帝国最后一次服役了。”她目光温柔的环视着他们,“我很荣幸,能与诸位一起获得这无上的荣光。”
她的话音刚落。
“少校!”
“舰长!”
“长官!”
……
黄油曲奇号舰桥指挥舱里,顿时响起一片焦急的呼喊声。
“您答应他的条件吧!少校!”辛蒂异常坚定的在她身旁说道,“带上索菲亚公主殿下和那位外星公主一起走吧!你们登上交通艇之后,我们就向阿方索的旗舰开火!”
此刻黄油曲奇号面对的何种境遇,星舰上的官兵无比清楚。
面对这个科里昂家族的秘密舰队,可以说,他们丝毫没有一战之力。
让两位公主殿下,陪他们一同死,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耻辱!
“对!长官!您得活下去……”
“替我们报仇!”
“让陛下灭了他们的九族!科里昂家族的这帮畜生!”
……
如此的呼喊声不仅仅在指挥舱,甚至已经响彻了整个星舰。
“我有说过要与你们商议这个决定么?!”摆了摆手,克劳迪娅少校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硬,“在这里,我与大家没有什么不同。牺牲部下,独自存活?”
她冲他们笑了笑,“不,我和这位科里昂不一样!帝国从建国那一刻起,就没有一位皇室成员这么做过!我是帝国公主,你们的少校舰长,怎么做我说了算!”
黄油曲奇号短暂的沉静了下去。
接着,克劳迪娅少校获得的,是黄油曲奇号所有舰员整齐划一的敬礼!
辛蒂上尉,踏上一步。
紧跟在她身侧的,是舰上水手长。
代表着舰上全员,她们向少校再次致以军礼,“我们很荣幸,此刻能与您在一起。”
“为了帝国的荣光!”
“为了帝国的荣光!”
呼喊声再次响起。
这喊声阵阵,其中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恐惧。
毋宁死,是每一位萨督卡海军踏上星舰的那一刻所秉承的唯一信念!
即便,她是一名帝国公主。
“如果我预料的没错,他们废这么大周折想必不会只要一个外星公主的尸体。”
摘下了指间的戒指递给辛蒂上尉,克劳迪娅少校命令道,“将方才的画面存储进去,这枚皇室戒指所用的材质极为特殊,无法被损毁,里面的信息也无法被破译……终有一日,陛下会知道这一切替我们报仇的!”
她顿了顿,“将阿尔芙公主殿下搬到逃生舱,放出去。”
搬……
没错,此刻的阿尔芙公主只是一截木头……
……
指挥舱外的哨位大声的喊道,“阿尔芙公主殿下已到舰桥!”
“索菲亚公主殿下,已到舰桥!”
…………
看来果然如她之前所言,根本无需将她叫醒。
在该醒来的时候,阿尔芙公主自然会从那种奇特的枯木状态恢复过来。
未等岗哨通报完毕,率先大步迈进指挥舱的是索菲亚公主殿下。
气鼓鼓,急匆匆的好似一阵风,她就这么径直闯了进来。
……
侧目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克劳迪娅少校暗自摇了摇头。
她无比清晰的看到此时索菲亚面庞上的表情。
那紧皱的眉眼之下,那显得极为僵硬的目光中,突显的是一种令人厌倦的偏执。
那个总是风风火火,浑身上下充满着生机干劲的索菲亚不见了,克劳迪娅深深的感觉到,索菲亚变了,仅仅是半日之间,她已经变得让人感觉到格外的陌生。
第一四一章 要挟恐吓
看来果然如她之前所言,根本无需将她叫醒。
在该醒来的时候,阿尔芙公主自然会从那种奇特的枯木状态恢复过来。
未等岗哨通报完毕,率先大步迈进指挥舱的是索菲亚公主殿下。
气鼓鼓,急匆匆的好似一阵风,她就这么径直闯了进来。
……
侧目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克劳迪娅少校暗自摇了摇头。
她无比清晰的看到此时索菲亚面庞上的表情。
那紧皱的眉眼之下,那显得极为僵硬的目光中,突显的是一种令人厌倦的偏执。
那个总是风风火火,浑身上下充满着生机干劲的索菲亚不见了,克劳迪娅深深的感觉到,索菲亚变了,仅仅是半日之间,她已经变得让人感觉到格外的陌生。
……
“她怎么在这里!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人未到近前,索菲亚的大嗓门就怒吼了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多秘密,这么多不可告人的东西,烦不烦!累不累啊!你们!”
她一直就觉得姐姐这条战舰不对劲,始终感觉到好像有些什么事情要发生。在舱室里,她和战舰上所有官兵一样,密切关注着指挥舱里的一切。
作为萨督卡陆军侦察连连长,她对于生死已经司空见惯。在xj-1的战场上,无数次她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黄油曲奇号此时的境遇,对她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是帝国公主,可是她有着作为一名萨督卡皇室军官的觉悟。
为帝国,献上自己的生命,那是一种极为荣耀的死法。
可是,要替那个外星人去死?!
她大声叫嚷着,“把她交出去不就完事了?!凭啥我们要替她去死?!”
……
“注意场合。你闭上嘴!”克劳迪娅少校不悦的看着几乎是冲进来的索菲亚,沉声说道。
……
似乎跟在她身后的阿尔芙公主是一个麻风病人,索菲亚鄙夷的看她一眼,向一旁躲开一个身位。
“姐,你怎么想的!让大伙为……她陪葬?这不可能!至少,这和我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默默的看着此时毫无风仪的索菲亚,克劳迪娅咬了咬牙,“请你搞清楚,这里,是舰桥指挥舱,而我,是舰长!阿尔芙公主殿下,代表的是斯波特!斯波特是帝国的将来!斯波特和每一个帝国子民息息相关!不然,我们打了二百年,是为了什么?!”
“公主殿下?她是哪门子公主殿下!谁的公主殿下?!”索菲亚梗着脖颈怒气冲冲的说道,“我才是帝国公主,你才是公主殿下!”
“你,出去!”克劳迪娅少校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即便在面对阿方索科里昂威胁要全舰官兵生命的时刻,她都没有如此难看的脸色。
“出去?!”索菲亚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姐姐,“要死,你们去死!只要她出舰,我就跟着出舰……你!你们,爱咋滴咋滴!”
啪!
一巴掌拍在扶手之上,克劳迪娅少校猛的站起身来。
她的胸膛起伏着,用手指着索菲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明白,仅仅是半日工夫,索菲亚怎么会就变成这副模样!
这还是是那个大大咧咧却嫉恶如仇,视荣誉为不可亵渎的生命,萨督卡侦察连连长,她的妹妹索菲亚?
……
“对不起,打断一下,请问你们讨论的那个她,是指我么?”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她们身后不紧不慢的响起。
阿尔芙公主殿下的人类通用语已经使用的炉火纯青。
无奈的看着怒视着她的索菲亚,克劳迪娅少校摇了摇头,转向身后,“阿尔芙殿下,抱歉……”
阿尔芙公主又一次打断了克劳迪娅少校的话语,“少校,我想确认一下,你得到的指令是护送我抵达秋日之语,然后我将转乘斯波特帝国的星舰回到母星……没错吧?”略微歪着脑袋,稍含萌意的,她向少校问道。
“是的,阿尔芙殿下。”克劳迪娅少校正色答道。
“那么,我想请问少校阁下,你有权利决定斯波特帝国公主的生死么?”她甚至非常拟人化的挑起了眉头。
“这个……”克劳迪娅少校感觉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又或者说,曾经无比辉煌的斯波特帝国现在只剩下一颗母星并且将会成为唐帝国的附属国……据此,你就可以得出判断,我们斯波特族人都是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么?”阿尔芙公主的语调非常的轻柔,但其间蕴含的意味却绝不含糊。
“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让您误解了……”
她优雅的摆了摆手,“我必须要向你说明一点,斯波特,不接受任何程度的要挟和恐吓。如果我们是一个接受妥协的种族,斯波特也不会战斗到只剩下一颗母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公主殿下,只要你进入那种木化状态,在逃生舱里不是没有生还的可能。”克劳迪娅举起了手中的那枚戒指,“戴上它,帝国会找到你的。”
她摇了摇头,“你并不能保证,我不会被那位阿方索找到,对么?”
克劳迪娅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傲娇的仰起了她那光洁的下颌,“斯波特从来没有被俘的女王。如果落在他们手里……”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克劳迪娅,“我,毋宁死。”
…………
当阿方索出现在屏幕中,看到指挥舱中央亭亭玉立着一个女人,他愣了一下。
好似在比对着类似影像之类的东西,之后他猛然间抬起头来,“啊哈!尊贵的斯波特公主殿下……”他有些轻佻的上下仔细打量着她,“啧啧,要我说,您可真是和我们人类……看上去没什么不同……”
“是么?”阿尔芙公主笑了笑,“要我说,你可真是和我见过的那些追寻荣誉的帝国子民,有很大的不同。你的长相,你的姿态,包括你的姓氏,都让我觉得恶心。”
阿方索一边大笑,一边满不在乎的来回走动着,“你并没有在我要求的时间内被送到交通艇上,这似乎和我提出的合理化建议有些不同。”
阿尔芙公主面色一正,“你这种卑微的存在,也配给我建议?你难道不应该趴在地上,替你的公主殿下舔干净她的靴子么?”
阿方索却未料到这位外星公主竟然是如此的伶牙俐齿……他的脸色顿时就有些绷不住了。
克劳迪娅不禁笑出了声。
……
阿方索看着远端,安坐于座椅上的克劳迪娅少校,他气急败坏的吼道,“这难道就是你给我的答复?嗯?!”
威胁的意味,此时在他的语调中显露无疑。
阿尔芙公主笑了笑,“对不起了,这位……抱歉,我实在是耻于提到你的姓氏。你立即就将听到帝国萨督卡海军克劳迪娅少校的答复的。”
她优雅的将手向后平平伸出,像是在介绍一位名媛华丽登场。
在阿方索的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克劳迪娅少校开口只轻声吐出两个字,“开炮。”
第一四二章 奇迹突显
帝国驱逐舰,黄油曲奇号的主炮瞬间开启了。
停滞了大约有一微秒。
猛然间,驱逐舰粗大的主炮端口耀眼的明灭着。
好似天际间的一道流星,那充斥着狂暴毁灭能量的一击,径直将她正面的一艘捕鲸叉海盗团的米开朗基罗级驱逐舰洞穿!
这是克劳迪娅少校圈定的目标,为了确保命中,务必将敌舰一跑击毁,她并未选择距离稍远的阿方索所在的旗舰。
紧接着,冷冷的看着屏幕中的阿方索,克劳迪娅少校平声静气的下达了下一个指令,“动力全开。目标,四点钟方位,拉斐尔号护卫舰。”
黄油曲奇号,好似向着早已瞄准的猎物,突然启动的黑豹!
那粗大而强有力的舰首,骤然急转之际,向着距离她最近的那一艘护卫舰凶狠的冲撞了过去。
……
“这个疯女人!”
阿方索一时间目瞪口呆。
他绝然没有想到,克劳迪娅少校真敢这么做!
他也压根没有料到,那位外星的公主竟然是如此的硬气!
她们这是在自杀!!!
她们宁可死,也不愿意置于他的要挟之下……
……
那么,好吧。
对此事先不是没有预案。
巴比伦商盟早就在几个极为可能发生的结局中提及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他此刻毫不犹豫的怒吼道,“给我将她们,彻底的毁灭!从宇宙间抹去!”
……
目视着显示屏中暴怒的阿方索。
克劳迪娅少校平静的说道,“你会记住这一刻的。”
她继而微笑道,“好好看看我们是如何获得荣耀的。而你,和科里昂家族,必将品尝到陛下怒火的滋味!”
……
以一种决然的姿态。
倔强的。
极为任性的。
帝国驱逐舰,黄油曲奇号。
向着目标义无反顾的激撞而去。
那一刻。
这艘承载着两位帝国公主,一名斯波特公主的帝国魅影级战舰,辉映在恒星的光芒中。
是那么的光彩夺目。
……
黄油曲奇号骤然启动,动力引擎嘶吼着,冲着面前的一艘护卫舰急进而至。
星舰,堪称宇宙时代中人类社会精密到极致的终极武力。
即便拥有强有力的特制撞角,但如此高速的碰撞之下,两败俱伤是必然的结局。
既然要以身殉国,那么死之前不拖上两个垫背的决然不是萨督卡的风骨。
……
只可惜,那艘阿方索麾下,捕鲸叉海盗团的拉斐尔护卫舰指挥官显然不是一个庸才。
黄油曲奇号的意图显而易见,这艘拉斐尔护卫舰几乎在同时启动,她好似一条大海中灵动的剑鱼一般,只一摆尾,瞬息间便后退千里。
好似在调笑着满怒而至的帝国驱逐舰,她似乎并不急于主动反击,只是左闪右突,始终与之保持着有效的距离,彰显着她那娴熟而又精湛的操控技能。
……
这个偏离z36航道的未知星系里,距此地最近的一颗不明行星,拥有着七彩的绚丽星环。
在星系内恒星的照耀下,这颗行星反射出一种醉人的橘色光芒。
纯净而又虚无的宇宙空间里,她烁烁夺目,无尽光华。
正是星海中,此间最明亮的一颗。
……
向着橘色星球不断退去的这艘拉斐尔级护卫舰,辉映在这橘色的光晕之中,游走着,挑逗着,调笑着她的对手。
突然!
她好似重重的撞上了什么东西……
她那轻佻的姿态,好似触怒了隐在此地的某位魔神。
就在这橘色的光芒中,虚无一物的空间里……
就在她的行径轨迹上。
刹那间!
她的尾翼,毫无道理的开始崩塌!
舰身无由来的,好似酥糖一般扭曲着,断裂,破碎着……
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无声的,她就变成了一堆支离破碎的废铁……
四散开去。
这一切,就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电影中的特效一般。
好像并不那么真实。
……
但这显然不算什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叫所有注视到此间的所有人无比的震惊!
那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带来的颤栗!
……
就在那一艘,像是碰撞试验中撞向障碍物的高速机车一般,凭空肢解的拉斐尔护卫舰覆灭的地点。
就在行星散发出的橘色光晕里。
像是宇宙初生的那个奇点一般。
从那个点开始,虚空开始镜面般的破碎……
紧接着,粗大而又凌乱的电离光芒,顺着这一条条闪电纹路般的虚空裂缝,游蛇般的四下激蹿开去!
空间都似乎开始崩塌了。
诸神开启了一道虚妄之门。
遮天蔽日的黑影,缓缓的自虚空中突显。
也就在一眨眼的工夫,这恐怖的黑影就已经遮挡住了星空……
庞大无匹,不足以形容她的体积。
狰狞可恐,不足以描述她的外型。
……
她就是一尊魔神。
带给这个世界,这个宇宙的唯有寂灭。
像是被那一艘在她身上撞毁的战舰惊醒了……
她森然冷意的在虚空中显露出她那无可匹敌的真身。
就横亘在天地之间。
巍巍然不可一世。
……
慢慢的,随着游走通体的电光逐渐的褪去,这恐怖的东西更为清晰了起来。
那甚至比虚空更为漆黑的外表,被工艺精湛的打造得光可漆人。
无数个凌厉森冷的凸起和棱角,以极为凌厉的流线型汇聚到前端。
在那里,突兀狰狞着的是一个泛着深邃的幽蓝色,星际间黑洞般的炮口!
这赫然是个人工造物!
是一艘体型庞大的战舰!
在她身侧。
那被繁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淡金色龙纹华丽的围饰着的,是三个古中华帝国篆体文字。
这三个古文字随着舰身自虚空间逐渐显露的那一刻,星系间所有战舰上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武神”
……
是的。
两个世纪前。
帝国的终极人间兵器。
只为毁灭打制的。
已然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化身为传奇的帝国战列舰。
女武神。
她的威名,世人传颂。
她的恶名,夜可止啼。
……
克劳迪娅下意识的自座椅上,腾身站起。
她眼神中强烈的震惊之色尚未散去,便即刻高声喝道:
——“紧急规避!”
——“保持高速机动!”
——“主炮超频充能!”
——“立即锁定她!”
一连串的命令,迅速的自她不自觉用颗颗玉齿咬的煞白的唇迹中清晰的下达。
……
“这是……女武神!长官!”
“咱们的女武神!舰长!”
“帝国海军!他们来救咱们了!!!”
……
一股由死到生。
无法抑制的激动。
在黄油曲奇号的舰桥指挥舱里骤然迸发。
甚至,凡是看到女武神那沉静、庞大、厚重舰体的战舰舰员们,都兴奋的蹦了起来。
女武神来了!
她是如何自虚空中诡异的突显身形。
她是如何自历史的长河中穿越时空到了此刻。
没有人在此时会思索这个问题。
他们有救了!
充斥着毁灭与狰狞意味的女武神,就是他们生的希望!
女武神,就是拯救他们的奇迹!
第一四三章 虬蚊主炮
克劳迪娅少校咬了咬牙,冷然挥动着手臂,“女武神?不要大意!帝国海军建制里现在没有女武神存在!”
接着,她用毫不犹豫、异常果决的声音说道,“敌我不明!立即执行命令!”
…………
捕鲸叉海盗团,达芬奇级巡洋舰,旗舰里。
阿方索科里昂的身体在无法控制的颤抖着。
他极为失态的腿脚一软,跌坐在沙发里。
那打理得溜光锃亮的头发,很有些凌乱不堪。
他忽然又自沙发里蹦了起来。
嘴角抽搐着。
“不……不可能!”他神经质的喃喃自语。
“不可能!!!”他失声怪叫道,“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怎么会!!!”
“女武神……帝国什么时候重新启动了这个……怪物!”他显然对女武神战列舰很是知道的。
他眼神中一片空洞。
猛然间,他四下张望着,“你们这帮蠢货!愣着干什么?!跑啊!全都给我撤退!”
……
这无疑是阿方索的悲哀。
虽然他不是一个孬种。
孬种绝不会带领舰队将克劳迪娅逼到只求一死的绝路上。
但。
他不是一个斗士。
不是一位职业军人。
不是一名视荣誉为生命的帝国海军。
更不是一名信奉着‘毋宁死’信念的帝国萨督卡!
……
在这样的突发变故之下……
目睹这个自虚空中诡异的现身,体积是他这艘巡洋舰数倍的庞然大物,正在悄然无声的转动着她那恐怖的身躯……
‘跑’。
‘逃跑’
是他源自于生物本能的第一反应。
…………
无重力的宇宙空间里。
星舰的体积大小,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星舰基本上全部是在无重力的空间船坞里打造。
在客观条件容许的前提下,就算是打造一艘行星般巨大的星舰也不是什么问题。
……
但女武神的体量就是这么大!
大到在星舰界根本没朋友。
帝国皇家北方集团在两个世纪前,倾全力打造的这一型号的战列舰,仅仅就个头而言,足以与星际防御堡垒媲美。
她甚至大过一般意义上的母巢级星际移动平台。
……
此时,这个空间巨兽正在缓缓的转动着。
因为庞大的体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似乎是很缓慢,极为笨重的。
实则不然!
似乎是在回应阿方索科里昂的那一句——撤退。
甚至于,他的嘴角尚未完全闭合。
女武神。
舰首的那一门虬纹级主炮。
是的,是一门。
女武神根本不需要主炮阵列。
悄然。
无声。
迸发出一道死光。
……
这一道光芒。
叫恒星失色。
让群星黯淡。
……
像是无声燃放的爆竹。
在下一秒,死光抵达之际。
阿方索的旗舰,消弭了。
没有残骸断片。
只有碎屑尘埃。
这一道死光熄灭,从而淡去之际。
原本那一艘达芬奇级巡洋舰所在的空间位置里。
像是一个肥皂泡般鼓起,破裂,然后收缩,融化在虚空里。
空无一物。
……
“反物质材质?!”
目睹这一切。
目睹自女武神号战列舰,那黑洞般的炮口中迸发出这一道死光的威力。
富含反物质材质的粒子炮,那悄无痕迹的重击之下,消失无踪,好似被传送至另一个空间去的那艘阿方索所在的旗舰。
克劳迪娅少校终于失声尖叫。
……
反物质材质,在那场大战之后,和泯灭级核能武器一样。
经过人类社会异常艰难历时十数年的谈判,最终被列入限制级武器公约范畴之内。
且不论,至今对于反物质材质的提取依旧没有大的突破,所需要耗费的资源巨大而惊人,试想,不到国破家亡之时,又有谁会祭起如此重器御敌?
冲路人泼了一身脏水的熊孩子,有谁会拎个炸药包去教育他么?
怕是唯有疯子会这么干。
可眼前……
这艘狰狞而又疯狂的女武神,正是用反物质材质,这种终极的泯灭级武器,彻底将一艘星级战舰还原成了物质本源。
疯狂!
“这……到底是谁?!”索菲亚痴痴的盯着显示屏中的宇宙场景,失声自语道。
克劳迪娅也从未知晓,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帝国军部重新打造了女武神这样的终极恶魔?
她不明白,也不敢相信。
这艘女武神,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诡异的出现在虚空里。
同在驾驶舱的阿尔芙公主殿下,惊恐的捂住了嘴。
她无法相信看到的一切。
人类……不,人族!
他们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竟然破解了怒族拥有的隐形技术?!
虽然,在她眼里,这种声势浩大的隐形显露,相较于怒族的那种悄无声息、无影无踪,还有很大的差距。
这艘突然出现的巨舰所拥有的,显然还是处于相当低等级的初级隐形技术。
但,这已然是一个里程碑似的突破!
斯波特帝国至今也依然没有完全掌握这一先进的怒族科技……更不要说付诸实践!
人族!
这个可怕的种族!
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她所不能知晓的!
……
似乎是在回应克劳迪娅少校心中的疑问。
一个声讯信号,强有力的突破了此间所有战舰的电子屏障。
女武神,似乎突然就拥有了此间最高的星舰光脑权限。
一个声音,在这个星系内的每一艘战舰中的通用频道中响起。
——“这里,是帝国太子殿下的近卫海军,左军旗舰,女武神级战列舰葬送号!”
——“仅剩的七位捕鲸叉海盗团战舰指挥官们,我,左军统领,叶赛宁.腓特烈西亚上校,在此命令你们!三分钟之内,你们麾下的战舰立即停机,原地待命等待登舰检查!我只提醒诸位一次,近卫海军,左军旗下的其他舰只,将会即刻抵达此地。你们已经无路可逃。”
他顿了一下,“我的旗舰,女武神葬送号,虬蚊级主炮的威力和帝国最新的隐形科技,想必诸位已经见识过了。”
他极为傲然的,又极富文艺气息的做了结束语,“奉劝诸君,立即执行命令,莫谓言之不预也!”
……
继而,黄油曲奇号里欢呼声轰然炸响。
“是太子殿下救了我们!”
“太子殿下威武!”
“帝国的圣光在上!”
第一四四章 恩佐舰长
“是嘟嘟?”阿尔芙公主的眼睛顿时亮了,她激动的纤细的身形都在颤抖着,“他在哪里呢?”
“哼!”挤过来挡在她身前的,是挺着胸膛的索菲亚。
她抬臂指着显示屏,不容置疑的高声喝道,“我是索菲亚公主。我不管你是谁,立即进行影像传输,让嘟嘟滚出来见我!”
身量高过索菲亚的阿尔芙公主,两只尖耳前后摆动着,“我必须要请你注意言辞,我不容许你这样说他。”
“你算老几!”索菲亚冷笑着。
“我……”阿尔芙公主那粉嫩的脸庞顿时涨红了,她傲然仰起下颌,“我是……”
“你们两个够了!都给我闭嘴!”克劳迪娅不由分说的将她们二人拽去了一旁,她独自置身于舰桥中央。
“叶赛宁.腓特烈西亚上校?”
她目视着显示屏里出现的那个男人迟疑的问道。
克劳迪娅少校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他是帝国海军女沙皇——叶卡捷琳娜上将的弟弟,恐怕知道和关注这一点的人并不多。但,率领舰队没由来的在z36航线上冲撞迎面而来的同盟舰队……这位上校的帝国疯子之名在海军中早已是家喻户晓,可谓是帝国海军一张不那么光彩的名片。
他什么时候调任到了太子近卫军?
克劳迪娅不清楚。
……
屏幕中的叶赛宁上校,非常优雅的分别向舰桥里的三位公主分别致以标准的贵族礼仪,“三位公主殿下,非常抱歉,你们知道的,我的时间非常紧,我们只有三分钟通联时间。”
他径直向索菲亚和阿尔芙公主回答道,“很遗憾,太子殿下并未亲临此地。至于他此刻身在何处……请原谅我无法告知。”
“你和你的舰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克劳迪娅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她的疑问。
既然涉及军中事务,叶赛宁面色一凛,他挺直了腰板,显然已经恢复了他海军上校的身份,“克劳迪娅少校。”他直呼着公主的名讳,“作为这个星系军衔最高的指挥官,我要说的是,这不该是你要问的问题,我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况且我也没有时间回答。”
他顿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你应该清楚,这里还有七艘捕鲸叉海盗团的战舰等待处置。”
“我必须要弄清楚这个问题!”克劳迪娅固执的坚持着。
叶赛宁凌然道,“少校,你现在要做的,是完成你手头的任务!而不是向我提问!另外,我要严重敬告你,太子近卫军,现阶段属于高度机密,这事关陛下对太子殿下的特殊安排,不得泄漏分毫。这方面,请你负责。”
他随即抬起手臂,遥指远方,厉声道,“现在我以海军上校的身份命令你,迅速离开这里,返回z36航道。立即启航!执行命令!”
未等克劳迪娅说些什么,他就掐断了通联。
……
克劳迪娅少校离开了指挥舱。
她不动声色的什么也没有说。
克劳迪娅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些什么不对劲。
太子近卫军?
女武神战列舰?
特殊的安排?
高度的机密?
这些东西蒙不了她这个帝国公主。
她有太多的疑问,但现在不是搞清楚这些的时候,在这个未知的星域里,此间只有她这一艘帝国战舰,她处于绝对的劣势。
叶赛宁上校有一点说的对,她必须迅速的离开。
这无疑是当下最安全也是她必须要做的决定。
……
任由索菲亚和阿尔芙两位公主大呼小叫,她下令,将她们二人关进了独立舱室。
在那里,她们两个可以喊叫个够,甚至互相撕扯头发什么的,她也压根不会去管的。
黄油曲奇号,那黑豹般迅捷的身影急速的脱离了这个星系,将那一艘神秘的女武神和七艘海盗团的战舰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
三分钟。
不长也长,说短也短。
星系内,科里昂家族豢养的捕鲸叉海盗团舰队指挥官,科里昂家族的阿方索和他的旗舰被狂暴的女武神从宇宙空间里彻底毁灭之后,海盗团此时尚有七艘战舰在场。
分别是,恩佐舰长的达芬奇级巡洋舰一艘。
以诗寇蒂舰长为首的米开朗基罗级驱逐舰五艘。
格蕾舰长的拉斐尔级护卫舰一艘。
总兵力近万人。
……
捕鲸叉海盗团,七艘战舰内的通联并没有被屏蔽或者被强行切断。
恩佐屹立于显示屏之前。
他的身躯是健硕威武的。
一身与阿方索类似的淡蓝色制服,被他强健的胸肌撑的鼓鼓的,颇有几分傲视群雄之意。
阿方索覆灭之后,作为巡洋舰舰长,他已然是海盗团新的首领。
可是他非常明白,捕鲸叉海盗团……
不过是个笑话。
这个海盗团根本就是唐帝国科里昂家族的私人军队。
而他们,他和其他几位舰长,只不过是科里昂家族的雇佣军。
真正掌管舰队各个舰只事务的,是科里昂家族的那些个圈养的鹰犬走狗们。
就好像他身后的这一位,科里昂家族派驻舰上的瓦希德主管。
……
恩佐此时丝毫没有继任海盗团首领的意思。
到也不是他不想,只是他非常清楚,同为职业雇佣军出身的那几个娘们和那位比娘们还娘们的瓦伦丁……这几个狗娘养的货,他根本就搞不定。
那位频道里突然出现的,叶赛宁上校说的清楚,他们做出决定的时间只有三分钟。
好像是某种讽刺,三分钟……这和阿方索给克劳迪娅少校的时间一模一样。
只不过,此刻生死之间的选择,是该由他们做出了。
帝国海军女武神战列舰是什么级别的战舰,相信没有一个星际航海人不知晓。
这如雷贯耳的名字,唯有‘传奇’这样尊崇的名头才配的上她。
见证了女武神那不可思议的隐形科技和虬纹级主炮狂躁暴虐的武力之后,这个‘传奇’已经化为无比真实的存在,深深的印刻在他们每个人的脑海中。
这无疑将会是他们此生最深刻的一个记忆。
见识过女武神的之后,他用脚后跟想一想,也知道方才叶赛宁上校说的不假,既然战列舰都出现了,谁知道后续抵达的将会是什么规模的帝国舰队。
太子近卫海军,左军旗舰?难不成潜伏在这个星系外等待他们的不是一支舰队,而是这左军的全部战舰?!
第一四五章 鬼冢七雄
去他么的科里昂!
这帮自作聪明的蠢货,自以为设了一个局,结果却让他们掉进了别人早就挖好的坑里……而且是一个屎坑!
恩佐,在内心深处早已经熄了奋起一搏的念头。
那位叶赛宁上校显然是个明白人,人家说的清楚明了,停机检查。
这意思恩佐当然懂!
就等于给了他们这帮佣兵活路,没将他们直接轰掉,这就够意思。
检查就检查呗,刀在人家手里拎着,死活就看人家怎么说法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付钱的那位都嗝屁了,还给谁消哪门子灾!
……
立身于显示屏前,恩佐此刻的表情是阴郁的。
他确实在海盗团也没快活过几天。
看着屏幕中的那几位可以说是同僚的佣兵舰长们……他对这几个娘们可是烦透了,够够的。
娘们就该像个娘们!
穿着制服,亦或是脱掉了衣服……女人就应该有个女人模样!
瞧瞧那位帝国公主克劳迪娅少校!那身姿凤仪,坐着站着,笑着怒着……恩佐知道他与她那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可这并不妨碍他心里的那份欣赏和仰慕。
那才叫女人!
可眼前这几位……
尤其是这个诗寇蒂和格蕾……说是女人,做事比他狂,说话比他的嘴还臭!成天满嘴喷粪!
……
画面中的诗寇蒂舰长,一双顾盼生辉,眉眼生花,相当诱人的大眼睛四周,却纹饰着恩佐一辈子也搞不明白的复杂纹路。
“恩佐舰长,那位叶赛宁上校可都说明白了,给咱们三分钟时间考虑,姐妹们可都等着你的决定呢,怎么说?你给拿个主意呗。”
恩佐只觉得有些懵。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诗寇蒂这一整句话里居然一个脏字都没有!
恩佐尚未答话。
他身后的那位科里昂家族派驻舰只的瓦希德主管,就试图一把推开他……
却推搡不动。
瓦希德恼火之余,索性将脑袋凑在恩佐身后,嘴里叫嚷着,“怎么说?!谁都不许停机!主炮不准关闭,给我上,跟他们拼了!”
恩佐冲诗寇蒂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诗寇蒂身旁,科里昂家族的舰上主管,也操着类似的腔调,叫嚷着同样的内容。
然而,她的目光,却冲着恩佐,不为人注意的向她身侧腿际下落,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在那里,她那涂抹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正在貌似无意的敲打着笔直的裤缝。
恩佐眉头皱了皱,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
絮絮叨叨的,各艘战舰上的科里昂主管们已经叫嚷成了一团。
瓦希德主管力主和这什么太子近卫海军拼了!有人建议其他战舰在这里跟帝国战舰死磕,由速度最快的格蕾舰长的护卫舰去追击黄油曲奇号。更多的人想要逃,分散跑路,各安天命,总有能活下去的。
反倒是这些雇佣舰长似乎无话可说,也插不上嘴,他们各自立身于舰桥,面面相觑,实则他们每个人的手指,都在以各自的方式,不停的敲击扭动着。
恩佐忽然好像有些倦了。
伸开手臂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
双手不断的揉搓着,似乎在舒经活血。
接着,又捂在嘴边拍打着张开合不拢的嘴。
……
这一切,其余几艘战舰的舰长们都看的清楚。
……
格蕾舰长与诗寇蒂舰长不同,她似乎更钟情于黑色。
上古时代曾经流行一时的烟熏妆,她显然很是欣赏。
她那白皙的面庞上,嘴唇被涂抹成一种怪异的棕黑色,连带她的眼圈,睫毛都是黑曲曲的。
虽然只是个护卫舰舰长,但格蕾在海盗团声望很高,若要论起来,这些佣兵舰长里,唯有格蕾的脾气最臭,而且臭不可闻。
看着恩佐此刻那些不合时宜,懒散的动作,格蕾却只盯着他的手部。
在那里,恩佐的手指快速的变幻扭曲着。
这是在暗世界,雇佣兵在不方便用嘴说话的时候,相互交流采用的独特手语。
唯有当一名战士有资格掌握这种特殊的交流方式的时候,才是一个真正被佣兵界接纳承认的合格雇佣兵。
……
格蕾突然很有些突兀的点点头。
“行了,我同意!”她才懒得用这种低级无聊的手语方式表达自己的意愿,她直接对着其他几位舰长笑道,“有卵没卵就看今天!”。
……
诗寇蒂愣了一下,咧开红唇笑了。
点点头,她深知格蕾的脾气禀性。
“我他么也没问题!”
……
瓦伦丁在屏幕前比划着他那极为女气的纤细手指,最终将小指翘起来对着恩佐,“恩佐哥,人家也没问题的,小心心都是你的哦。”
草!恩佐被恶心到差点吐。
……
嗯?
舰上的这些主管们愣了。
这些雇佣舰长们在说些什么?!
格蕾身侧的主管大吼道,“你在说什么?!钱!我们给!要多少有多少,给我冲上去拦下那艘黄油曲奇号!”
他剩下的话语忽然有些吱唔不清。
因为戳在他嘴里的,是原本在格蕾长腿之侧,那一柄动能手枪的枪管……
“给钱?!钱管屁用!能用钱轰掉那艘女武神?!擦你妹夫的!老娘我拿了钱……有命花么!我请问!”
她极为罕见的用了一个请字。
然而,她的问题恐怕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给这位科里昂舰上主管回答她问题的机会。
她那涂满黑色花纹的指尖,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回应她的,是骤然迸裂、四下飞溅的,这位科里昂家族主管那混杂着鲜血的白色脑浆。
似乎有几滴什么东西溅到了她的嘴角……
她挑了挑眉头,那柔软舌尖伸出嘴边,很是享受的将这些东西舔了个干净。
……
类似的一幕,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在捕鲸叉海盗团的七艘星舰上。
……
随即,这七艘星舰逐一熄灭了各自的动力引擎。
她们那突闪着烁烁光华的主炮阵列也渐渐的黯淡了下去,漆黑的炮口,隐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
当然。
在这个时刻。
没有人会知道。
这七位捕鲸叉海盗团的战舰舰长,就是今后叱咤风云的太子近卫海军旗下,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冢七雄!
第一四六章 左军右军
“主炮充能完毕!”
“能量灌注超出警戒上限百分之一百二……稳当极了!这虬蚊级主炮……啧啧,真是神了!”
“是否配载反物质粒子,请指示!”
“总兵大人!”
“上校?”
……
老炮的声音在女武神战列舰葬送号的穹顶指挥大厅里回荡着。
老炮终于开了一炮!用传奇级的女武神,虬蚊级主炮开了一炮!
这一炮,填充着反物质粒子。
这一炮,径直将一艘同盟达芬奇级巡洋舰轰成了尘埃!
还原成了物质本源!
这一炮,用老炮的话来讲,比他这辈子找过的牛儿加在一起都带劲!
值了!
老炮觉得即便是现在就闭眼,哪怕是去到地狱也是值了!
……
已经根本控制不住他这终极的潮点,老炮叫嚷着又将这门主炮充能完毕。
他已经彻底兴奋的昏了头,不停的向指挥大厅汇报着。
他似乎已经看到,星空里的那七艘钢铁战舰已经开始在他的巨炮面前,萎顿无力的低声申吟……哀求着冲他飘来无助而又楚楚可怜的眼神……
天哪!太带劲了!
他需要发射!
他需要继续用这门巨炮干掉点什么!
……
却没有人回应他。
此时,穹顶指挥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注视着墙面上巨大的显示屏。
显示屏此时被分割成了七个区域。
每个区域里,都独立显示着那七艘捕鲸叉海盗团指挥舱内的一举一动……
叶赛宁上校对那位前帝国可汗光脑监察室主任,西福,也真是服了。
这位登舰之后,就再也没有露面的家伙居然如此轻易的突破了这七艘星舰的光脑防火墙……
真是高手!
……
老炮的公鸭嗓子还在通用频道里吵吵嚷嚷的等待下一步指示。
这家伙显然是要测试他这门虬蚊级主炮新欢的极限承受力,正在不断的进行超频能量灌注。
当显示屏中的画面上,那些科里昂家族的主管们开始叫嚷起来的时候,叶赛宁上校的那一对剑眉竖了起来。
“嗯!”他沉声命令道,“是时候进一步让他们加深印象了!老炮!”
“是!上校!”老炮的嗓子都扯直了,大声的回应道。
……
始终用那只独眼注视着屏幕上的画面,却用余光关注着身旁叶赛宁上校一举一动的安德烈维奇终于忍不住了!
他那油光锃亮的光脑壳上,一根根青筋都突突突的蹦了起来。
“啪!”
他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敢!”
他猛然间抬起的手指,都快要戳到叶赛宁上校的面门之上了……
“我忍你很久了!”他咬牙切齿的吼叫着,“为什么要轰掉那艘旗舰?!”
“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安德烈维奇呲着一口黄牙,唾星四溅……甚至那半截雪茄都飞了出去他也浑不在意!“老子早就圈定了那艘达芬奇级巡洋舰暂时作为我们右军的旗舰……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一炮就给我轰没了!”
他粗短的手指颤抖着,“你他么要再敢对这七艘战舰动手……我他么……我他么……”
和你拼了!
然而,这样的话,即便是羁傲不逊、粗鄙不堪的前海盗头子安德烈维奇,此刻也决然不敢轻易出口。
毕竟,这艘无敌的传奇战舰女武神已经是叶赛宁的了……
看着眉头微微挑起的叶赛宁上校,那张令他忍不住想要一拳砸烂的臭脸……安德烈维奇对他之前的决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咳……”轻咳了一声,叶赛宁上校压抑着笑意,“必要的武力威慑是现在我们必须要做的。安德烈,稍安勿躁,战舰会有的。”
安德烈!
他他么的居然敢这么亲热的称呼自己为安德烈!
安德烈维奇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鬼面大人!”他冲着身后大声吼叫道。
……
鬼面的目光始终盯着手里那一卷书。
普罗米修斯建议她必须要看的几本书之一的《论持久战》
四平八稳的坐在宽椅之上的她,仅仅是微微抬了抬手。
“嗯。”她似乎对于安德烈维奇和叶赛宁上校之间的矛盾和争议毫不关心。
那一副始终不会摘下的没有五官的银质面具,让人无法看到她的面目。
她的声音始终是那么的刺耳,好像相互磨砺着的铁器。
“你们继续……”她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道,“你们谁知道,阶级性和人民内部矛盾……这是什么意思?”
……
安德烈维奇觉得自己上当了。
他绝对是中了这个阴险狡诈的殖民军上校的奸计!
安德烈维奇的要求很简单,甚至说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绝不会在这位该死的上校手底下干活。
在他的坚持之下,尚未构建成军的太子近卫海军被分为了左军和右军两部,他与叶赛宁上校分别担任总兵,各自统领一军。
但是涉及到战舰归属问题上……当然女武神战舰就这么一艘。
到底是他的,还是上校的,当时在小行星带进行了非常激烈的争论。
这个狡猾的好像狐狸一样的上校当时只问了安德烈维奇一句,“是要女武神,还是要一支舰队?你来选。”
这个问题,安德烈维奇根本想也没想就痛快给出了答案。
……
不知道这位诡异莫测的,好像至今也再没说过几句话的鬼面大人,怎么就这么神奇!
也没见她做过些什么。
除了整天翻天覆去的抱着几本书,她就好似轻描淡写的随手一指……
还果真就让她在这广袤无垠的星海中逮到这么一支无人知晓的舰队!
大海捞针比起这个,算个毛线啊!
别人怎么想,不知道,但安德烈维奇……现在对这位鬼面大人真是服服的服。
服服帖帖的服。
看着这支即将到手的舰队!
那锃亮的,显然就没有出航过几次的,崭新的同盟最先进的各型舰只……她们甚至还是被某种程度改装过的!
安德烈维奇简直忍不住的想亲自俯下身去,替鬼面大人擦拭一下她那双泛着镜面般光泽的靴子!
可这个该死的海军上校!
居然一炮就将他最心仪的那艘巡洋舰轰成了渣!
安德里维奇心中无声的叫骂道,这个天杀的蠢货!
第一四七章 登舰检查
看到鬼面大人似乎对此不愿意过问,安德烈维奇有些颓然的,紧紧的站在叶赛宁上校身侧。
只要他胆敢下令,再轰掉一艘战舰……
好吧,安德里维奇那只独眼的眼皮嘣嘣的无法抑制的跳动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将会做出些什么事儿来!
……
画面中突然情况逆转!
顿时充斥着一片血腥。
那几个瞬间被这几位舰长崩掉脑壳的科里昂主管……让安德里维奇与叶赛宁上校大为惊诧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相互间点了点头。
不错!
真心不错!
这几个佣兵舰长,显然非常对这两个内心里无比疯狂的新任左右军统领的胃口。
……
“那么……请吧!”叶赛宁上校似乎有些不怀好意的笑着,让出了指挥大厅主导者的位置。
安德烈维奇撇了撇嘴,顺势从兜里掏出一根崭新的雪茄叼在嘴角。
怀抱着双臂,叶赛宁上校站立一旁,“开始你的表演吧!安德烈!让我们来欣赏一下,你如何能顺利的接手这七艘战舰。”
他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行,那就换我来。但是那就不好意思了,这七艘战舰就将会全部归在我左军旗下。”
“切!只要机械工蚁登舰,这七艘战舰就是老子的了!”安德列维奇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顺势就要冲他脚下嗞一口浓的……却看到鬼面大人放下了书本,望向了他,安德列维奇这才悻悻作罢。
她那刺耳的嗓音慢悠悠的响起,“这几艘战舰的光脑已经被侵入控制,也可以说战舰已经是我们的了。安德列维奇,我提醒你,我们现在要的是人,不是那几艘破铜烂铁。”
“是!鬼面大人!”安德列维奇朗声道。
其实安德列维奇和叶赛宁上校都非常清楚,在那里,宇宙空间的那七艘战舰上,有着七位雇佣军舰长和上万名的雇佣军战士。
要将这些桀骜不驯的佣兵收入囊中,并不容易。
……
要说安德烈维奇,溜光的脑袋,黑皮眼罩,嘴角叼的那支粗壮的雪茄再配上他一张嘴,满口的大黄牙……
还真是颇有一丝上古海盗头子的风骨在。
壮实到前后左右几乎是方型的身材,立身在通用频道的视频显示屏前。硕大的占据面庞三分之一面积的大鹰勾鼻子上,一只独眼冷厉森然的散发出一股羁傲的寒意。
他的气场,总是格外的大。
……
“你们,准备接受检查。”
只这一句之后,安德烈维奇就这么看上去不可一世的,一言不发的注视着显示屏前的捕鲸叉海盗团雇佣兵舰长们。
他那只独眼一个接一个的上下打量着这七位舰长。
时不时的变幻着嘴角雪茄的位置。
间或冷笑一声。
那种对这几位舰长不屑一顾的鄙夷神情展现的淋漓尽致。
……
检查!
大约几分钟之后,从空间穿梭机上抵达这七艘战舰的检查人员到了。
当战舰舱门打开的那一刻,舰上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因为检查人员……并不是人。
而是一个个高近两米,造型非常奇特好像大蚂蚁一样的东西。
它们好似返回蚁穴般蜂拥着涌进战舰,又立即分散开去。
每一只机械工蚁都好似有着各自不同的目标。
一个个迈开六条下肢,拖着巨大的尾囊,向着各自的目的地飞速的奔去……
它们对身旁的舰上雇佣兵们视而不见,对他们毫无威胁,但是,看着它们胸腹部的四个结构复杂、强有力的机械义肢,没有人会怀疑它们可以轻易的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瞬间撕成碎片。
当它们抵达各自的行进的终点,所表现出的一切更让人惊讶。
好像它们拥有相当水准的智能一样,在战舰引擎、传动、循环、冷却、压力、重力……各个重要位置,在舰炮、舰载光脑、物资储备、舰员寝室……各个控制舱室,它们安静的矗立在相关主控舰员的身前,缓缓的移动义肢,用肢体语言示意他们离开。
在人员聚集的区域,三个五个,机械工蚁们把守着关键位置,它们安静的,只是转动着它们头顶上的触角,仿佛在监控着舰内的每一个人。
几千只机械工蚁,被分别派驻在每一艘战舰之上。
几乎在它们进入的瞬间,就全无死角的控制了整艘战舰。
它们当然没有智能。
如此精确繁杂的控制,是由普罗米修斯亲自进行的。
在几艘战舰的洗浴舱室里,有几只机械工蚁偶尔发现了某些非常奇特的运动场景,它们作为旁观者安静的进行了忠实的现场记录,并拍摄了一些特写镜头。
普罗米修斯将这些纪录片单独存储了起来,说不定嘟嘟会喜欢这些?
……
看到机械工蚁们已经完全控制了战舰,安德烈维奇的嘴角翘了起来。
在通用频道里,安德烈维奇就这么横刀立马的跨步站在显示屏前,大大咧咧的。
似乎那七艘战舰里的所有人,此时都被他踩在脚下。
“你们所有人,现在是帝国太子近卫军的俘虏!”
显然,七艘战舰上的佣兵们对此刻他们自身的境遇早有准备。
没有一丝躁动,他们安静的等待着下文。
他打量着他们,冷笑道,“我们只用一艘女武神,就击溃你们两艘战舰,俘虏七艘!”
他似乎不可置信,又甚为遗憾的摇了摇头,“近万人的舰队……”
包括恩佐、诗寇蒂、格蕾在内的无数舰上佣兵,都不自觉的低下了脑袋。
他说的没错,但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们在面对这个传奇战列舰女武神和后续即将到来的舰队,或许真有一战之力。
但,他们确实没有一战之意。
纵观战舰之上的这些个佣兵们,一个个即便不是百战精兵,也决计没有一个上了战场就吓尿裤子的生瓜蛋子!
他们这近万人的佣兵部队,可以说每一个都是科里昂家族花了银子,精挑细选的。
干别的不行,银子,可是科里昂家族最擅长的东西,但他们绝不会用白花花的银子请回来一堆儿废物。
银子能买来一切。
但银子,买不来军心、军魂和一颗敢战之心。
用银子请上战场的佣兵,即便他是佣兵之王,但当他意识到到手的银子没有命去花的时候……也会立即变成一名佣兵之虫。
就是这么的现实。
叶赛宁上校和安德烈维奇无比清楚,这些佣兵都是打顺风仗的好手!
欺负软的谁不会!
但指望这些佣兵会拼上性命去血战到底……
不是不可能,那要看雇主是谁!
那要看雇主能赋予这些佣兵的是什么。
行走暗世界的前海盗头子安德烈维奇知道,要收服这些佣兵,仅靠银子?不行。
靠科里昂家族的势力?不行。
因为他,在很早以前,就是一名很出色的佣兵。
第一四八章 体能测试
猛然间挺胸收腹,安德烈维奇瞬间目光如电,“不瞒诸位,太子近卫军现在正在招募新军。我,近卫军右军统领,安德烈维奇,太子殿下的战友,曾经红色哥萨克海盗团的团长,想看看你们当中,是否有真正的可用之材!”
他雄赳赳的用那只独眼,环顾着屏幕中的佣兵们,“只要加入近卫军,你们就将是太子殿下的亲军,成为帝国军人!”
“切……”战舰中的佣兵们,顿时嘘声一片。
安德列维奇此刻的神情,就像是那个伟大的神灵,独眼奥丁一样,孤傲冷漠,不可一世,“我说明一点,不是普通的帝国军人,你们将会成为骄傲的萨督卡!”
佣兵们的嘘声渐渐消失了。
萨督卡?
他们疑惑了,他们从未听说过萨督卡的名字。
安德列维奇对此极为满意,“你们今后的效忠对象,是太子殿下本人。”他顿了顿,“你们的过往,一概不论,太子殿下将会亲自将你们的身份洗白。有朝一日,你们将会成为帝国公民!”
佣兵们再次骚动了。
没点不堪的过往,没有人会选择成为佣兵。
成为了佣兵,总会干些不堪回首的腌臜事。
洗白身份,成为帝国公民?!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切难道会是真的?!
叶赛宁上校捂着嘴轻咳了两声,安德列维奇这漫天画的大饼,他已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然而,安德列维奇怎么会给这些佣兵思考的机会,“我必须要提醒你们,太子的近卫军团不需要孬种!”
“下面,我命令!”安德烈维奇昂声高喝道,“全舰人员,进行为期三天的体能测试!”
体能测试?!
这是什么鬼!
佣兵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我手里,有你们花名册!”看着那些个无法相信这一点的佣兵们迟疑的眼神,安德列维奇得意的笑道,“凡是被点到的,在我命令下达之后,立即在机械工蚁的护卫下登上女武神!我将亲自测试你们的基础体能状况。剩下人的测试,将在各自的战舰中,在机械工蚁的监督下进行考核。”
他当然不会告诉他们,破解了星舰的防火墙之后,那位帝国光脑可汗的监察室主任西福,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将所有这近万名佣兵中凡是有调皮捣蛋嫌疑的刺头们都逐一的挑选了出来。
…………
钼矿一号资源星。
星球上大气中的氧含量远低于人类母星地球的高原地区,稀薄的大气层,使星球地表的紫外线强度很高,人类个体,在没有防护服的状态下,无法在钼矿一号行星表面存活。
持续几个世纪的资源开采,使钼矿一号拥有庞大的地下建筑群,具体地下建筑群的规模和构建蓝图,几乎没有人能完全掌握,这些机密资料,只存在于行星的光脑数据库里。解密权限设置的非常高。
帝国皇室秘密接手钼矿一号之后,已经暗自经营了无数个世纪,这里是帝国皇家侍卫萨督卡的核心基地。
在这里,曾经发生过多少故事,将是另一部小说的内容了。
嘟嘟,此时身在萨督卡行星总部,此处却不知已经深入地底几许。
为帝国肃亲王与太子一行举行的欢迎晚宴刚刚结束。
秉承着少说多听的原则,这一圈下来,嘟嘟发现钼矿一号基地里的萨督卡官员们行为举止非常谨慎,甚至可以说呆板。
让嘟嘟印象深刻的,是混杂在萨督卡军官中的另一类人,他们给嘟嘟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他们,没有在萨督卡军队中任职,在钼矿一号的萨督卡基地中却又似乎拥有着超然的身份和地位,即便是萨督卡基地的高官,在他们面前也保持着必要的恭敬。
他们被称之为训导者,隶属于一个特殊的机构,训导团。
和教会的神父与牧师不同,训导者周身上下没有教会那种专门用以掩饰自身肮脏的圣洁和超然,甚至仿佛是刻意的,他们给人的直观印象,就是晦暗!深渊般的阴沉!
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训导者大都是身材瘦高的,好似一个骷髅架子一样顶着一袭说不清是什么材质的黑色兜帽斗篷。
那斗篷,看上去料子很薄,感觉上是胶黏的……好像始终是湿乎乎的贴在他们身上……
似乎永远也不会看到他们深深隐藏在兜帽中的眼睛。
些许裸露出的面部肌肤,呈现出一种极不健康的灰白色,那是常年生活在地底阴暗处,从不见恒星光芒的灰白。
他们的嘴唇非常扎眼,泛着一丝诡异的青紫色,却一个个都抿的很紧,甚至于,在整个基地欢迎仪式的过程中,嘟嘟没有听到任何一位训导者说过一句话。
但是在仪式的最后,所有在场的训导者,无一例外的跪伏在了嘟嘟的脚下,他们虔诚的以头触地像是一只只落在地上的黑色蝙蝠。
让嘟嘟印象深刻的是上前来与嘟嘟握手的那位在训导团职位非常高,被称为大督导的家伙,碰触他的手,就让嘟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冷的。
这位大督导的手非常冷。
不仅冷,还很潮湿……
那种潮湿冰冷的手,握上去,再看看他身上那副黏糊糊的黑色兜帽长衫……给嘟嘟的感觉就像是在碰触一条扭动着的冷血黑蛇。
嘟嘟的表情有些僵硬,这些都被肃亲王看在眼里。
在餐桌上,一个合适的时机,肃亲王私下告诉嘟嘟,训导团,在钼矿一号萨督卡基地里,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
他们对皇帝陛下忠诚,而且狂信,他们的工作,十分崇高,专职思想工作。他们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为萨督卡皇家侍卫洗脑……几位训导团大督导,甚至每年都会受到帝国皇帝陛下的亲自接见。
晚宴的菜品,令嘟嘟意想不到的丰盛。
但嘟嘟吃的却并不怎么尽兴。
倒不是因为身旁的肃亲王,吆五喝六的与一众将官猜拳行令、大吃海喝让他倒胃口,是因为他的另一边就坐着那位大督导……
基地里一共有几位大督导?嘟嘟没有问,他也不太想知道,他总觉得这类人还是见的越少越好。
另一个令嘟嘟不怎么尽兴的原因,是他特意邀请了伞兵部队里他以前的战友们,但在基地地下停机坪上兴致勃勃的嘟嘟却等了一场空。
云妈,阿月,他们一个都没有来……
嘟嘟心里很郁闷,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第一四九章 再见阿月
欢迎仪式和晚宴,似乎其实就是为嘟嘟一个人准备的。因为肃亲王本来就是钼矿一号基地的最高指挥官,晚宴一结束,肃亲王就与部下匆匆离去,一段时间没有在这里,况且在不久之后即将调离此地,想必有堆积如山的事物在等待肃亲王决断。
晚宴过后,嘟嘟的脚步匆匆的离去了。
就在刚才,赤姬告诉他阿月少校已经到了,正在太子的寝室里等着他。在他的命令之下,阿月被强行带到了基地,毕竟这里的医疗设施比战舰上更为齐备一些。
这似乎是今天唯一让嘟嘟感觉到高兴的事儿。
……
舱门打开的前一刻,嘟嘟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始终带着一本正经的假面,对他而言确实是有些难度。
嘟嘟乐了,嘴角儿松弛的高挑着。
太子寝室那松软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用那一双细眉凤眼,上下打量着他不正是阿月!
那一身笔挺的铁灰色萨督卡军官制服和那顶同色的高檐飞起的军帽,真就是给阿月量身订做的……那么的洒脱利落!
嘟嘟笑呵呵的定睛向阿月望去,即便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好歹已经有了几分血色……他甚至指尖夹着一支烟!
阿月起了身。
嘟嘟顺势张开双臂!
“哈哈,阿月!不不不,你快坐下……”他忙不迭的说道。
……
嘟嘟的语调慢了几分,“……你身体好些了么……”
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些许的尴尬……
因为,嘟嘟发现,阿月起身的动作带着一丝僵硬,这种僵硬,并不是来自大病初愈的身体不适……关键是,阿月显然压根就没有要给他一个热烈拥抱的意思。
他只是,略显局促的站立一旁。
但他那双眼睛……那双好看的,似乎并不应该属于男人的丹凤细眼,始终清明的看着嘟嘟。
“阿月……你这是?”阿月的局促,令嘟嘟也有了几分不知所措。
一时间……寝室内短暂的沉寂了下去。
……
“哇!组长,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金屑觉得他长的好好看!金屑喜欢!”跟随嘟嘟进来,在他身后左右晃着脑袋,好奇的打量着阿月的金屑咋咋呼呼的叫嚷道。
大呼小叫的金屑,瞬时就打破了寝室内这异乎寻常的尴尬气氛。
“哦……”嘟嘟侧过身,赶忙给金屑介绍,“这位是组长的老朋友,老战友!阿月少校。”
“我知道我知道!美高美号见过的。”金屑挥舞小拳头。
接着她遗憾的摆了摆手,似乎在谋求某种肯定,冲着身后赤姬说道,“好看没用的!对吧,赤姬?他太瘦,肯定不能打!唔,我好想打架啊!”
赤姬显然对此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无声的附和着金屑的真知灼见。
“这是金屑和赤姬,是我的贴身侍卫。”嘟嘟向阿月介绍道,一回身,“你们先去休息,我这儿没事儿了。”
“是!”赤姬答道。
“好嘞!金屑在门口守着!”
“去休息!”嘟嘟皱了皱眉头。
“不!”金屑使劲摇晃着那一头蓬松的金发,“金屑不累!组长,你忙完了咱们打架吧?!”
……
舱室内因为金屑和赤姬的离去瞬间寂静了下来。
看着阿月缓缓的坐下,嘟嘟心里叹了一口气,坐在他的对面。
阿月就这么打量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却每当在与嘟嘟对视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就有几分躲闪的意味。
嘟嘟看的清楚,在阿月眼中更多的是一种略显生分的疏离……
“你还好么?”嘟嘟开口轻声问道。
阿月点了点头,却不再看他,轻轻的在茶几的烟缸中掐灭了烟头。
“我是说,你还好么?”嘟嘟追问了一句,用手比划着阿月的身上,“我不是说你的身体……”
阿月闭了闭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嗨!你瞧瞧我这……”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嘟嘟赶忙起身,四下瞅着给阿月找来一瓶水,拧开递在他手里。
“吃了点啥没?”嘟嘟抓着阿月的手没有放开,“不知道你啥时候能到,基地晚宴也就没等你……想吃点什么不?你的手怎么这么冰的!”
阿月却挣脱了他的手。
阿月那轻飘飘的声音嘟嘟已经是久违了,但自他口中吐出的四个字,却顿时让嘟嘟愣在当场!
“太子殿下……”
……
嘟嘟就这么呆立着。
转而笑了。
“你说什么?”他笑容僵硬的问道。
“太子殿下,我……”
嘟嘟的手臂伸直了,就这么用手指指着阿月,凌空竟然有几分颤抖……
嘟嘟气极而笑,一字一顿的从嘴角蹦出一句……
“阿月我草你大爷!”
依旧用之前那种安静的目光看着嘟嘟,阿月轻声说道,“太子殿下,我该回去了,部队的作训任务很重,我得去盯着我的兵。”
“你哪儿也去不了!”
“我必须走。”声音仍然是那么轻,但阿月的口吻中那份固执坚持的意味显露无疑。
“你走……你走试试看!”嘟嘟的僵笑继而转为惨笑,跌坐进沙发里。
阿月看着他摇了摇头,“能见到你……很荣幸。”说完,她就这么起身,迈步。
好似弹簧般,嘟嘟蹦了起来!
他猛然间按住阿月那瘦削的肩头,嘟嘟狂吼到,“阿月你这是怎么了!是我啊!嘟嘟!”
他显得有几分惊恐的左右打量着阿月的眼睛,“是我啊!阿月……你看看我!看看我!你难道不认识我了么!!!”他使劲摇晃着阿月,下意识的动作,劲道之大,阿月似乎都要被他晃散了架。
猛然间看到阿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嘟嘟赶忙用手替他顺着脊背,“你不要吓我,我是嘟嘟啊!”
阿月推开嘟嘟的臂膀,他手上的力道与他那显得瘦削的身体有着毫不相称的坚定。
份外有力。
“你?”阿月静静的看着嘟嘟,“你是嘟嘟么?”
“你好好的,我不是嘟嘟还能是谁!”
阿月那薄薄的嘴唇抿了抿,“我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嘟嘟疑惑道。
“我不知道你还是不是你,就这个意思。”
“我去!”嘟嘟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听说你邀请他们过来了?”阿月轻声问道。
“谁?”嘟嘟有些闹不清楚,呆滞了一下,一拍脑门,“哦!云妈他们!”
“可他们并没有来,对么?”
“……”嘟嘟突然哑语沉默了。
“我当他们是兄弟!”嘟嘟猛的蹦出一句。
“他们难道原本不是你的兄弟?”阿月的语调很轻,很温和,很慢……
“什么叫你当他们是兄弟?”阿月言语间的份量却格外的重。
“……”嘟嘟眨了眨眼睛,随着阿月的语调,他喃喃道,“我就是想叫大伙儿一起来聚聚的。”
“聚聚?来这里聚聚?”阿月盯着嘟嘟的眼睛,“来萨督卡基地为太子殿下举行的欢迎晚宴聚聚?”
“好吧……”阿月接着慢条斯理的说道,“他们来和谁聚?是和嘟嘟,还是和我们的太子殿下?”
嘟嘟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接着,他执拗的说道,“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没想那么多!”
挑起那好看的丹凤眼的眼角,阿月轻笑了一下,“没想那么多?你就应该多想想,因为你现在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我从来也没想当这个什么狗屁太子殿下!”嘟嘟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仿佛有许多始终淤积在心里的东西,在这一刻,在阿月面前突然的爆发了。
第一五零章 守护之刃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好好的!突然我就变成了李渊的儿子!皇帝陛下的儿子!我都懵了你知道不,阿月!之前那二十多年,我他么都白过了,白活了!我过的每一天,我做过的每一件事,原来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死死盯着。”
嘟嘟猛得站了起来,身体颤抖着,低声嘶吼着,“所以你就别再来折磨我了!阿月……”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时我身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想过要逃!什么狗屁太子!和我有个毛的关系!我甚至苦逼的想就这么一刀抹了脖子拉倒!”
他颓然的又倒在了沙发里,“可是你不知道的……”
回想着当时太和大殿中的场景,嘟嘟无声的叹了口气,“他是皇帝,我根本没有办法的,我要不答应做这个太子,他就要砍了你们的脑袋……”
“阿月……”嘟嘟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悲苦,他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太累了……这么活着确实太累了……”
长时间的无声。
似乎过去了很久。
阿月就这么一动不动坐着,瞧着对面的嘟嘟。
悄然的,阿月轻声说道,“太累了?凭什么你就要活得比别人轻松?”
嘟嘟愣了……
似乎从阿月的话语中意识到些什么,嘟嘟抬起了头。
“难道说只要你不做太子,就可以活得轻松写意?”他点了一根烟,却没有递给嘟嘟的意思,轻轻的呼出一口烟气,“经历了那么多,厨子,牧师,香农,林根硕……咱们的老班长……钉子军士长……”
阿月的语调愈发的沉重下去,“那些咱们认识,或者不认识的战友们……我们如果要活的轻松,你有没有想过,对得起死在咱们眼前的他们么?”
“……”嘟嘟打量着阿月,似乎眼前这个阿月已经和过去有了很大的不同。
嘟嘟此刻不晓得,到底是他不再是自己,还是眼前的阿月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阿月……
“你不明白的……阿月……你不知道我都经历过些什么!”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明白?我只知道我有个朋友叫做嘟嘟。在我认识他之前,他做过什么我不会过问……在我认识他之后,他要做什么我也不会介意。而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甚至为他去死,我心甘情愿。”阿月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迟疑,从他认识嘟嘟的那一天起,他本来就从未迟疑过。
“阿月……”
“但我认识的嘟嘟,不是一个懦夫,也不是一个不成熟的孩子。天塌下来,他只会笑笑……我知道他会替我顶着。如果他也顶不住,那么我愿意和他一起笑着面对……就这么简单,不是么?”
嘟嘟想说些什么。
阿月冲他摆了摆手,“如果你是他,那么你就是我的兄弟,你不会阻拦我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我会做的很好,因为我知道,不论有多苦,有多难,这个世界上我至少还有你。”
他将烟蒂掐灭,“如果你不是他……太子殿下,对不起,我想我们没必要继续说下去。我要走了。”
一时间,嘟嘟脑子里因为阿月的话语还有些凌乱,他点点头,随后问道,“走去哪里?”
“我的连队。”
“你的连队……阿月,这次我来是想你能在我身边……我真的很需要你……有太多事儿,我一个人……”嘟嘟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所有的一切咬咬牙也就挺过来了。可今天,此刻,见到阿月……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竟然是如此的孤独,甚至无助。
仿佛这种感觉其实一直就压抑在他心底的深处……
他有些不愿意承认,甚至有些对自己不耻……他竟然从未意识到原来阿月对他是如此的重要。
……
阿月来到他身侧,坐在他的身旁,那份轻盈好似他根本没有重量。
掏出一包烟,是萨督卡部队标准配发的军需烟,没有标示和牌子。
递给嘟嘟一根,阿月看着他,用调侃的语气轻声道,“还抽的惯么?”
嘟嘟的眼睛亮了。
这一刻,那个始终在他脑海中的阿月似乎又回来了!
“嗯!说啥呢……只要是你给的,就算是一根棍儿,我也给你抽出花儿来!”
阿月被他这句话逗乐了。
抿着嘴笑着,在嘟嘟眼里,他是那么的好看。
“你什么时候也抽上了?”
蒸腾的烟雾,自阿月修长的指尖悠然飘起……阿月熟练的轻呼出一口烟气,“从前,你身上总有这种味道……开始觉得呛……”看了嘟嘟一眼,“你不在身边,却又觉得好想闻那种味道……没事儿的时候点上一根,慢慢的也就抽上了……”
那飘然至耳际的,阿月的声音,却让嘟嘟心里一颤。
“嘟嘟……”
“嗯!”
阿月摇了摇头,“我和我的连队,不能到你这儿来的。”
嘟嘟点点头,却还是问道,“为啥?手续不是问题,我都跟肃亲王说好了的。”
阿月笑了笑,“五金工具,现在还不能成为太子侍卫。”没有斩钉截铁的意味,但他这句话的语气却显得容不得半点商量。
看到嘟嘟想说些什么,阿月夹着烟卷的手抬了抬,止住了嘟嘟的话语。
“还记得咱们的三寸钉军士长么?”
嘟嘟点点头。
这个个头不高,总爱用那种标志性饶有兴致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军士长……
开始,如果有机会,他们甚至恨不得能用手活活掐死他!但后来,直至现在,令嘟嘟想不到的是,那个该死的矮个子军士长,竟然是他这一生无法抹去的,最温柔的记忆。
“还有海部俊臣少将……五金工具军团那些你我或许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兄弟们……他们都在看着我呢……”阿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五金工具,必须存在下去。五金工具的军魂,还远远没有根植在战士心里,现在仅仅是这个名字的名气在支撑着。”
“嗯,我懂了。”
“我不能辜负他们的希望,也无法泯灭他们的遗志……这是我必须要做的。”阿月看着嘟嘟说道,“伞兵部队是不是太子近卫军,我无所谓。但我的营,我的连……至少现在不能仅仅作为太子近卫军存在着,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嘟嘟?”
嘟嘟再一次仔细的看着阿月。
那显得格外俊俏的面庞上,此时浮动着的是一种别样的光彩。
那是阿月的坚守和坚持。
此时的阿月,因为这种执着,显得英俊极了!
嘟嘟重重的点点头。
“我会回到你身边的……当我能把海部少将的虎鬼切安纲放心的交代出去的时候。”
“不用!”嘟嘟复又抓住了阿月的手,使劲的握了握,他牢牢的看着阿月的双眼,“阿月,我全都明白了。你或许不会知道,今天你的这些话对我有多重要!”
不容他躲闪的,嘟嘟牢牢的抱住了他,“做你应该要去做的事吧!我相信你……不,我相信我们会做的很好!”
他放开了阿月,摩挲着他那瘦削的肩头,“我们虽然和以前都不同了,但知道我是谁,我也再不会忘记!你只要答应我,你始终要记得,无论今后我们相隔多少个星域,有我在呢!”
阿月轻轻的笑着,“嗯,我和五金工具会是守护着你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再也无须说些什么,这就是兄弟间的承诺。
阿月轻轻的伏在嘟嘟的肩头,深深的嗅着。
“我确实该回去了。”过了许久,阿月说道。
……
舱门开启的那一刻,阿月忽然回身,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对了,忘了问你,索菲亚公主殿下呢?许久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你们……”
嘟嘟无可奈何的呼出一口气……
阿月却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哦,对了,那位阿尔芙公主殿下……其实也是位美人儿呢。”
嘟嘟没好气的尚未开口,舱门处,阿月那瘦削挺拔的身影已经一闪而出,“保重。”
第二零九章 帝国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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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帝都星,已经是唐帝国,释帝元年的冬季。.tw[]。:。
距离夏末初秋的释帝庆生节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说,帝国在庆生节的大朝会之后,恢复帝制已经有三个月的时光了。
无论这算是一场变革,还是复辟。是迎合新时期帝国所面临的新情况必须要进行的改制,还是历史‘性’的大倒退,甚至倒退了千万年,回到了上古封建时代……
恢复帝制都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一开始,似乎没什么。
帝国的普通民众们,并没有感觉到生活有些什么不同。
甚至于,到现在,依然也没什么……
帝国的普通民众们,确实也没有感觉到生活有些什么不同。
当然,社会体制的变革,短期内就是这样,一切都与以前差不多。突显的变革所带来的影响,会潜移默化的悄然进行,却会以几何系数迅速的膨胀起来。
经过释帝身边的由帝国顶尖的各类学者组成的智囊团测算,恢复帝制所带来的突出矛盾,将会在三到五年之后在帝国星域内爆发。
智囊团指出,届时帝国将要面对的主要矛盾,是阶级之间的矛盾。
然而阶级矛盾,带来的影响将会是覆盖到帝国社会层面方方面面的。
李渊对此根本不以为然。
当然,他的观点也得到了这个高级智囊团的认可。
帝国的中流砥柱,并不是处于帝国金字塔中的上层建筑,也不是人数众多的普通平民。与上古封建社会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帝国公民这个特殊阶层的存在。
在以往的帝国,掌握帝国命脉,拥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唯有帝国公民。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是区别帝国公民与平民的重要标准。
但是,恢复帝制之后,率先受到冲击的却是公民的权益。因为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被剥夺了。
鉴于此,大朝会之后,帝国媒体向帝国民众做了饱和式的信息轰炸,并试图引发帝国全社会的关注和讨论。核心的命题――‘真正的帝国公民’。
仅仅从这个标题就可以看到,这其间隐‘射’了帝国公民队伍中的一部分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tw随着这两百年间的和平时代,这部分人甚至比帝国历史上的任何时期都要庞杂。这也是帝国其实在很早以前就下决心要肃清公民队伍的缘由所在。
帝国公民,非战争时代的帝国公民。除却默默无闻在外星域作战的帝国殖民军部队之外,帝国各个殖民星球下设的卫所所辖部队,帝国内务部庞大的帝国内务警察部队,这两部分服役期满退伍的军人和警察,应不应该算做是帝国公民?
在之前,是算的。也正是这一部分数目急剧庞大起来的‘伪’公民队伍,逐渐的把持了帝国上层建筑。
当然,这个‘伪’字,是从来不会有人提及的。因为之前,充斥在帝国议会和权力部‘门’那些真正执掌帝国命脉的达官显贵们,就是从这些‘伪’公民群体中脱颖而出的。
这两百年,银河系最为平静的两百年,带给帝国的现状就是这样。
这些‘伪’公民,基本在任何场合都能轻易的击败那些真正从战场上百战馀生的殖民军退伍军人。
分析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一切,都归结于‘一号保密条例’。
放置于殖民军战士脑后的那一块芯片,在涉及到外星域战场上的一切相关事务的问询和叙述之时,都会导致这些原本应该是帝国最可爱的人,现场表现就像是一个白痴。
尤其在各级议会的辩驳之中,适时向这些真正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殖民军退伍战士抛出类似的问题和刁难,基本上成了这些‘伪’公民惯用的伎俩。
最令李渊痛心疾首的是,这些把持帝国的‘伪’公民们,在必须要做出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涉及到帝国生死抉择的时候,就会立即的散为一盘散沙。
恢复帝制,是没有那么简单。但他势必要孤注一掷的推行下去。外星域的战场,那涉及到今后人类亿万年福祉,真正能让人类踏出蜗居的银河系,迈步在广阔宇宙间的战事必须要持续下去,而且一定要赢!
同盟不行,帝国来做!
在帝国内部,经济问题在李渊看来从来都不是个值得他关注的事儿。
帝国最大的经济体,是帝国皇室所辖的各个经济实体。其余被各个世家贵族揣进兜里的东西,怎么掏出来对李渊而言无异于探囊取物一般简单,对此他早就轻车熟路。
李渊推行恢复帝制想要解决的最根本问题,还是帝国内部维系帝国生存下去的阶级问题,归根到底是公民队伍的纯净。
他必须要痛下决心,如壮士扼腕般的用窒息式的变革,将那些‘伪’公民剔出去。
在宣布恢复帝制的三个月之后,释帝李渊就宣布解散帝国各级议会。
之后他还有一揽子的举措,来应对即便面临的严峻问题。
……
恢复帝制,是像帝国现如今有一股暗流涌动的流言中所隐‘射’的,完全是他李渊拍脑袋做出的决策?!
笑话!
如果真是拍脑袋的话,他这个脑袋也已经拍了将近两百年!
……
……
……
释帝元年,庆生节,夏末秋初的大朝会之后。
第一个月末。
帝国星域内四十八颗殖民星球,四年一届的民选殖民星总督,全部由释帝亲自重新任命一遍。
并加封勋爵爵位。
对帝国普通平民而言,这似乎是多此一举,脱‘裤’子放屁。总督还是总督,释帝任命还是原来的总督。
但明眼人明白,帝国街头巷尾的民间政治家们明白,总督虽然还是总督,但释帝亲自任命的总督却和之前那个民选之后由帝国政fu内阁委任的总督大有不同。
民选的总督,对政fu内阁负责。
释帝任命的总督却唯释帝为尊。
另一个极为突出的不同,是这份带有盘龙纹的明黄‘色’任命诏书上,并没有任期期限。
顿时,帝国上下举国哗然!
这就意味着,只要这位总督大人入得释帝的法眼,这个总督之位当到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勋爵,虽然只是个不能世袭的爵位,但细数帝国历史,在总督这个职位上能获得爵位的又能有几个?!一个巴掌都拍的过来。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封疆大吏!
只要唯释帝之命为首,替释帝卖命打理好这一方世界,他们,这些殖民星总督们就算是成为这颗殖民星球的土皇帝也没有不可以的。
释帝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这,叫这四十八位总督们,敢不为释帝效死!
……
就在帝国民众惊呼着,这一任帝国总督们真是天上掉馅饼,大大的捞着了的时候。
就在这些帝国总督在民选时的选举对手们捶足顿‘胸’的时候……
除却这些总督们,不会有人知道。
随着这一份足以光宗耀祖的诏书而来的,却是他们心爱的子‘女’们的离去。
释帝令,每一位帝国总督长子无论年纪,需立即远赴帝都。长为‘女’,次为子,取次子。均为‘女’子,取长‘女’。无子无‘女’,取族内血缘最近者长子,以此类推。
诏令说的明白,唯恐恢复帝制后总督们公务繁忙,无暇顾及子弟的教育。释帝垂怜,着这些子弟入帝学习深造,根据各自年龄酌情入伍……日后好继承总督们的衣钵,继续为帝国效力。
各个总督府内,一时间寒鸦悲鸣,好不凄惨。
谁人都明白,这不是质子,又是什么!
……
……
第二个月,月末。
释帝诏令,解散帝国政fu内阁。
原政fu内阁成员,全部重新任命到各个职能部委。
朝会,每日由释帝亲自主持在太和大殿开启,商讨国事。
……
……
第三个月,月末。
释帝诏令,帝国宪法,予以保存但不做使用……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释帝法典。
依据释帝法典,帝国解散了帝国各级议会。
依据释帝法典,各种党派、团体、组织、协会均要在限期内重新在帝国申报审批、备案造册。逾期不申报备案者,直接取缔视为非法。审批不通过者,立即解散,如若发现非法聚众集会者,视为非法。
依据释帝法典,帝国全境,唯一未被取缔的,是帝国老兵协会。
依据释帝法典,所有帝国公民,无论之前加入与否,均成为老兵协会会员。公民权益,除却选举权与被选举权之外,其他权益均做保留。
依据释帝法典……
……
……
释帝法典的出炉,帝国忽然变得悄然无声。
半个银河系,都寂静了。
但这份寂静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是沉寂而又‘阴’郁的。
那漫盖天际,无比厚重,铅墨‘色’翻滚着的乌云,低沉的压在海面上。
是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那无边的巨‘浪’即将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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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绵羊与狗
就在帝国民众惊呼着,这一任帝国总督们真是天上掉馅饼,大大的捞着了的时候。
就在这些帝国总督在民选时的选举对手们捶足顿胸的时候……
不会有人知道,随着这一份足以光宗耀祖的诏书而来的,却是他们心爱的子女们的离去。
释帝令,每一位帝国总督长子无论年纪,需立即远赴帝都。长为女,次为子,取次子。均为女子,取长女。无子无女,取族内血缘最近者长子,以此类推。
诏令说的明白,唯恐总督们公务繁忙,无暇顾及子弟的教育,释帝垂怜,着这些子弟入帝都学习深造,根据各自年龄酌情入伍……日后他们将继承总督们的衣钵,继续为帝国效力。
各个总督府内,一时间寒鸦悲鸣,好不凄惨。
谁人都明白,这不是质子,又是什么!
…………
第二个月。
释帝诏令,解散帝国内阁。
原内阁成员,全部重新任命到各个职能部委。
朝会,每日由释帝亲自主持在太和大殿开启,商讨国事。
…………
第三个月。
释帝诏令,由全新的释帝法典取缔帝国宪法。
依据释帝法典,帝国解散了帝国各级议会。
依据释帝法典,各种党派、团体、组织、协会均要在限期内重新在帝国申报审批、备案造册。逾期不申报备案者,直接视为非法予以。审批不通过者,立即解散,如若发现非法聚众集会者,视为非法。
依据释帝法典,帝国全境,唯一未被取缔的,是帝国老兵协会。
依据释帝法典,所有帝国退伍军人,均成为老兵协会会员。
依据释帝法典,公民权益,除却选举权与被选举权之外,其他权益均做保留。
依据释帝法典……
…………
释帝法典的出炉,帝国忽然变得悄然无声。
半个银河系,都寂静了。
但这份寂静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是沉寂而又阴郁的。
那漫盖天际,无比厚重,铅墨色翻滚着的乌云,低沉的压在海面上。
是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那无边的巨浪即将涌起。
就会像是捅漏了天。
并没有沉寂多久,帝国全境突然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已经无法确定是从哪一颗殖民星球开始,几乎在同时,帝国南方星域的七颗殖民星炸了锅。
刚开始,仅仅是极小范围的殖民星首府广场静坐。
打出的标语,也仅仅是类似于‘维宪’这样的内容。
这七颗殖民星的总督们反应很快很及时。
但是,令他们决计没有想到的是,轻而易举的驱散了静坐的人群之后,换来的却是席卷整个殖民星球的游行示威。
游行的主体,并不是帝国公民。
而是占据帝国人口绝大多数的底层平民。
令帝国高层始料不及的,是几个在刚开始并不十分醒目或者说引人注目的标语。
“平民当家作主!”
“平民才是帝国的主体!”
“平民占据了帝国人口的绝对多数!”
“平民的利益,是帝国利益的终极代表!”
从某种程度上,这些诉求所代表的一切似乎与帝国推行的帝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
如果说,维宪与平民利益,可以看做是人民内部矛盾尚在可以商榷的范畴之内的话,那么也就是仅仅在一到两周之后,风向的标记就开始直指民主与自由!
是的,民主与自由。
这两个词,恐怕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朴素,最容易被理解,也是最能捆绑民意的东西了。
作为一个从来在帝国没有选举与被选举权过的平民,即便是人类已经到了宇宙时代,依然不会有太多的思绪着眼于这两个词背后所涵盖的代价与深层次的意义的。
或许他们并不能理解,其实民主与自由,无疑是最复杂,最容易被曲解,也是到现在为止几乎依然高置于无法触及的空中阁楼上的东西了。
在游行队伍中大声的叫嚷,民间政治家以及自诩为民意代表的团体在集会中痛诉浮于表象的社会层面的现况。
这背后显然暗藏着很有经验的推手,诉诸于社会表象,简单粗暴,但却具有效果惊人的煽动力。
这一场运动,就这样逐渐的在帝国殖民星球中蔓延开来。
逐渐变得声势浩大。
如火如荼。
……
帝国的内务警察系统启动了。
帝国殖民星球的卫所部队开始走上街头。
在强权与枪杆之下,民意是极为脆弱的。
因为见了血。
虽并不血腥,但在各处倒伏的标语和旗帜之下,确实见了血。
驱散与镇压并没有用多长的时间,帝国就逐渐恢复了秩序和平静。
……
但,这份平静,所有人都知道,将会是短暂的。
乌云退却。
海面平息。
旭日却并未在阴霾的海面上挥洒她那耀眼的光辉。
似乎这一切,都在为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做着准备。
…………
其实,从广场静坐开始,帝国星域内的萨督卡军团就已经开始集结了。
甚至有人亲眼见到,在驱散南方七颗联袂举行席卷星球的示威游行的卫所队伍中,就零星的混杂着一身铁灰色军装的萨督卡的身影。
当然,平民不是敌人。
在这个阶段,萨督卡仅仅是现身而出,却并未亮出他们那令世人恐惧颤抖的獠牙。
但,他们在那里出现了。
在很多熟知萨督卡到底意味着什么的帝国高层的认知里,这已经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李察大帝的萨督卡军团,是为外星域的战争组建的,他们从来只会源源不断的被送去外星域的战场上,在那里战斗,在那里死去。
萨督卡的兵峰,从未指向过帝国内部。
除却战争,萨督卡这一只皇帝陛下身边的疯狗,是决不被允许取下套在它们脖子上的项圈的。
或许有人会有这样的疑问,萨督卡军团才有多少人?即便是将他们全部放出来,又能顾及到几个殖民星球?放之到人民的海洋之中,他们不过是海面上闪过的几点火花,瞬息就会悄然熄灭。
只需要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现实,就能解答这样愚蠢的问题,牧羊人的四十八只绵羊,需要四十八只牧羊犬看管么?回答当然是否定的,一只就够了。
第一五三章 前进动力
前进星,位于银河系的英仙臂上。
距离人类的母星,地球并不是太过遥远。
作为人类殖民时代的见证,前进星是最早发现的殖民星球之一。
但她并没有作为一颗正式的殖民星球纳入人类任何国度的星域版图之内。
原因是在殖民开启之前,做星际殖民可行性研究的科学家们发现,前进星是一个步入老年,即将衰败的行星……没有任何殖民价值。
科学家们的工作很严谨,他们的分析和判断,确实出奇的精准。
就在人类开始大范围星际殖民开启的百年间,前进星就开始了自我毁灭。
没有用去多少年,原本适宜人类居住生存的这一颗准殖民星球的大气层内就开始弥漫起浓重的硫磺味道。
紧接着,以正常的逻辑思维无法诠释的速度,在星球地表接连隆起喷发着岩浆,浓烟滚滚的火山。
此起彼伏的火山,不久就遍布了星球各部。
频发的地震,接踵而至。
因为陆地板块碰撞移动而产生的一道道深不可测的峡谷裂缝,里面翻滚涌动着高温的地底熔岩……
前进星,这一颗曾经作为人类星际殖民临时中转基地的星球就化身成为了恶魔居住的地狱深渊。
没有人会选择在这里居住。
前进星就像是一位病入膏肓的老人,说不准今晚或者明早,就会永远的闭上她的眼睛。
但,这里确实有人。
…………
前进星特殊的环境,使这里成为了暗世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的交易中心,但前进星的交易只着眼于大宗物资。
某位随从偷偷从贵族夫人的梳妆台上取来揣在兜里的名贵蛛晶钻戒,某位证卷经纪私自动了手脚的有价债券,上古人类艺术大师的传世之作……此类的东西在前进星没有市场。
一艘康提纳级货运飞船的粮食谷物,两艘康提纳级货运飞船的冰鲜肉食,五艘康提纳级货运飞船的稀有矿产……诸如此类,被称之为大宗物资的东西,可以迅速的在前进星找到接盘的买家。
在这里,约定俗成的,不会有人询问这些东西的来路,当然也无需知道谁是买家,货物又被运去哪里。
一切都是私底下交易的。
而维护这种交易顺畅,保护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的是一个被称作‘前进动力’的机构。
……
‘前进动力’的服务非常周到全面。
从卖家货物上架,买家付款收货,前进动力提供交易所必须的一切环节的全方位服务,包括第三方离岸账户的开立,私底下资金的转移,借贷,融资,货物的仓储,星际运输等等一揽子解决买卖双方的所有问题。
当然不会有人知道,‘前进动力’的背后是总部设立在努库斯阵线联合体,开户在巴比伦商业联盟的‘尖峰实业集团’。
尖峰实业是热点投资旗下一个不知名的投资企业。
科里昂家族,维克多科里昂的女儿卡特瑞娜正是热点投资的总裁。
没错,前进动力正是科里昂家族的地下产业之一。
…………
大地又在剧烈的震动。
似乎这一次的震级比早晨的那两次还要高一些,警示灯显示着高级别的暗红色。
宽大而又奢华的办公室里,奥维拉稳稳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丝毫感觉不到这该死的前进星上频发的地震。
无数根粗大的动平衡支架支撑着他所在的这个建筑,由光脑随时调节着支架的感应力度,地震与他毫无关系。
奥维拉.科里昂所在的家族,是帝国科里昂家族的一个旁系,却早就被科里昂家族从谱系中剔除出去,甚至被赶出了帝国的星域。
当时在任家主的命令是,他们将永世不得踏入帝国星域半步。
当时所为何事,已经并不重要。
奥维拉的家族,出走帝国,正是为了科里昂在帝国之外的整套布局。
如今已过百年,当时那位科里昂家族先祖确立的发展纲要已经收获了累累的果实。
暗世界起家的科里昂,已经在银河系的人类国度里拥有着富可敌国的财富。
……
奥维拉在前进星,在这个随时都将会覆灭的死地,已经居住了太多的年头。
此时,他闭着眼。
根本不欲望向窗外一眼。
有什么可看!
即便这里已经是反复勘察过的,相对较为稳定的区域,在前进动力星球总部,奥维拉办公室的窗外望去……目视可见的远方就有三座始终浓烟滚滚的火山。
终于快要结束他的任期了。
奥维拉悻悻然的在椅子上前后摇晃着身体。
……
家族的血脉永世传承着。
离开帝国,扎根在努库斯阵线联合体,奥维拉所在的家族依旧是科里昂的一员。
几年前,帝国的科里昂不知道嗅到了些什么,决定终止前进星这一块获利颇丰的业务,具体原因是什么,奥维拉没有知晓的权利,他只是一个底层的具体执行者而已。
从前每年庞大的大宗物资交割量,正在逐年的减少,到了此时此刻,前进动力已经做好了全面撤离的准备。
除了最后的那一批物资。
……
这些东西,在前进动力知晓的人不多。
但奥维拉清楚,这批物资是科里昂家族多少年来悉心储备在前行星的重要后备资源。
最为重要的,这批东西里包含着足以拼装起二十艘战列舰核心部件的军方物资。
动力引擎部件、跃迁引擎部件、主炮阵列部件、舰载光脑、高精密自动化设备、海量的零配件……全部都是以高级战列舰的标准配备的。
这些东西里有帝国的,同盟的,巴比伦商盟的,全部都是最顶尖的军火制造商在当时的尖端产品,在现如今的人类社会中,这些东西绝对是用银子买不来的,甚至私藏拥有,都会带来灭顶之灾。
帝国的科里昂家族是通过什么手段煞费苦心的搞到这些在帝国足以让家族彻底毁灭的东西,奥维拉不清楚,但他知道这些东西得来的是多么不容易。
帝国的科里昂们可以说是好像蚂蚁搬家似的,用了足足有百年,才一件又一件的将这些东西汇聚到前进星的基地仓库里。
奥维拉看过这些东西的包装,基本上都是破旧的,被打上了报废拆解的字样,他却非常清楚,其实这些残破的包装里,每一样东西都是崭新的,散发着全新的润滑油那刺鼻的气味。
连同那些完全可以当作硬通货,在任何一个人类国度的市场上可以随意变现,占到科里昂家族近半数储备资产的,高度提纯的稀有金属。
这些科里昂家族最重要的秘密物资,都被存放在一些特殊的装置中,已经掩埋在前进星四处可见的滚滚岩浆湖底深处很多年。
之所以会放在这种地方,也是科里昂一贯的谨慎和狠厉的体现。
一旦事情败露,奥维拉只需要按下一个按钮,那些深埋在温度极高的地底熔岩里的特殊装置就会自动解除封闭系统,几乎是瞬间,这些秘密的物资储备就将在地底熔岩足以融化一切的高温中化为乌有,再也无迹可寻。
第一五四章 七位舰长
家族存放在前进星的这些东西太过重要,也太过敏感。
奥维拉好似坐在随时都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夜不能寐。
好在这一切即将结束了。
所有这些科里昂秘密的储备物资,已经全部起封完毕!
分装在二十七艘康提纳大型货运飞船里,准备一批全部运走。
护航的,是奥维拉手里所有的武装商船。
这三十三艘改装过的武装商船,足以对付一般的边境巡逻队,让那些不长眼的海盗后悔投胎来到这个世界里。
碰巧遇到成建制的海军舰队?在广袤的银河系里,这种概率可以去买彩票了。
……
其实奥维拉并不是很赞同这种大张旗鼓的转运方式。
小批量的蚂蚁搬家式的秘密运输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好似帝国的科里昂时间很紧迫,家族里驳回了他的这个方案。
……
既然如此。
奥维拉双手合十抱在胸前。
在椅子上来回摇晃着。
他要等得,就是那个姗姗来迟,前来接收货物的阿方索科里昂了。
……
阿方索这个人奥维拉不是非常了解。
他曾经听说过这个阿方索是科里昂家族的一员杰出的猛将。
想必,这位来自于帝国母族的猛将兄是相当骄傲而又是非常有本事的,不然不会派他来接收对整个家族而言无比重要的秘密储备物资。
……
只可惜奥维拉并不知道,他等待的这位母族猛将兄连同他的座舰,已然在银河系之外的未知星系里,非常荣幸的被女武神的虬蚊级主炮轰得灰飞烟灭,被还原成了物质本源。
…………
“我想我已经非常清楚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一脸严肃的看着端坐在上位的两位总兵和那个始终戴着面具的奇怪女人,恩佐重申道,“我对于加入太子近卫军没有丝毫的兴趣。”
“至于,她们怎么想……”侧过他那张方正的国字脸,恩佐看了身侧的其他六位佣兵舰长,“那是她们自己的意愿,与我无关。”
他理所应当的将那位娘炮瓦伦丁归于她们一类。
安德烈维奇的独眼一瞪,两只手臂刚刚撑到扶手上想腾身站起吼叫些什么……他的肩头却被按住。
叶赛宁上校看着他的眼神中似乎让他稍安勿躁,安德烈维奇还想要挣扎一下,最终还是气鼓鼓的靠在椅背上。
不无遗憾的看着面前站立的恩佐,叶赛宁上校却笑了笑,“恩佐舰长。没错,你的个人意愿到现在为止已经表达过两次,我们已经非常清楚。”
“但是打断别人说话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叶赛宁上校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我建议你至少能让安德烈把话讲完。不知你意下如何?”
恩佐冷哼了一声,侧过脸去。
将双臂交叉在胸前,他的肢体语言在表达着他对于安德烈维奇要说些什么压根不感兴趣。
“去他酿的!”安德烈维奇将雪茄从兜里掏出来,“老子还就不想说了!”
安德烈维奇明白,现在这个时刻对他和叶赛宁上校而言非常关键。
对于普通佣兵而言,他用各种手段折磨着将他们,将他们累个半死,半胁迫半绑架的推上近卫军的战车没有任何问题。
这一招儿,他可谓屡试不爽。
但对这七位佣兵舰长,这些佣兵的头儿,他非常清楚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
此刻,决计不是他展示低素质和暴脾气的好时机。
“要说,你来说!没了张屠户,还就得吃带毛的猪?老子就不信了!”他想将手里的雪茄叼在嘴角点上,眼前一晃,手里的雪茄就到了他身后安坐的鬼面大人手里。
……
“今日请几位舰长到这里,”叶赛宁笑了笑,“就是聊聊。不瞒各位,近卫军虽然是太子殿下的亲军,却并不在帝国的军队序列之中,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军团。”
一个挨着一个,将眼前的两男五女,七位舰长看了一遍,他继续道,“说实话,各位的测试结果已经基本达到近卫军的要求,我们对此还算是比较满意。”
眼角看到恩佐似乎又想说些什么,叶赛宁上校笑着冲他抬了抬手,“先不谈我们需要诸位做些什么,又或者对诸位有些什么样的安排……我们先来说说,准备给予你们些什么好了。”
他顿了一下。
他注意到恩佐听到这里,微微向他的方向侧了侧身子,似乎竖起了耳朵。
“加入近卫军,你们每个人将拥有各自之前的战舰。”
……
呼!
这七位佣兵舰长的眼睛闻听叶赛宁上校这句话,即刻牢牢的盯在他的脸上。
叶赛宁上校笑了。
他点点头。
……
“草!什么意思?”那位红唇的诗寇蒂紧声问道。
“嗯,就是字面意思,”叶赛宁上校肯定答复道,“战舰将属于你们个人。至于之前的佣兵舰员,我们还是要看他们个人的意愿……当然,请诸位来也是准备先跟你们谈妥。”
“我们的?战舰本来就他吗是我们的!”格蕾舰长不客气的笑骂道,“谢谢哦!拿我们的东西,再给我们……当姐们都是煞笔呢?”
她和诗寇蒂两位,说话喜欢带话把儿,言语间也喜欢直来直去谁的面子也不给。
“哦?”叶赛宁上校显然对此早有准备,刚想说些什么……
“我呸!”安德烈维奇憋不住吼了一嗓子,“别他奶奶的不要脸!你们的?你们就只是个雇佣兵!战舰是科里昂那帮孙子的……现在是老子的!”
他激气的挥舞着手臂,“在那些科里昂主管面前,你们怎么不说战舰是你们的?我看你们根本连个屁都不敢放!”
鄙夷的看了这几位佣兵舰长一眼,安德烈维奇那只独眼接着就将视线甩去了天际边。
“科里昂的主管?”一位叫阿依琳的舰长轻声说道,“是我们杀的,这叫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么,”叶赛宁上校的声音也并不大,他直视着这位阿依琳舰长,“是谁给了你们这个机会?”
“这……”一时语憋,阿依琳舰长确实无法否认是女武神一炮轰掉了她们的旗舰和那位阿方索。
“好了,我们无需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讨论下去……”叶赛宁上校笑了笑。
“讨论个屁!他们就是一帮俘虏!”安德烈维奇叫嚣着,“我管你佣兵不佣兵,战败就是俘虏,是死是活老子说了算!”
……
“我们并没有战败!”蕾熙儿舰长忍不住插了一句。
“说的好!”安德烈维奇终于成功的蹦了起来,这一次叶赛宁上校没有按住他,因为他知道安德烈维奇要说些什么。
“你们当然没有战败,你们根本就是投降!一帮毫无荣誉感的佣兵!为钱卖命,没银子就投降的一帮软蛋!捕鲸叉海盗团……红色哥萨克听说过没?!我安德烈维奇就是他们的头儿!”
他冲着地面啐了一口,“投降的海盗?我还真没见过!投降的佣兵……我此刻眼前就有一万多!”
……
安德烈维奇这几句吼叫,却叫面前的七位佣兵舰长低下了头颅。
是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战斗,一炮也没放……
“红色哥萨克?!”恩佐猛然间盯着安德烈维奇。
安德烈维奇得意的狂笑起来,“怎么你认得我?”
恩佐摇了摇头,“我只想知道,你可认识卢迪……”
“卢迪?”慢慢的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安德烈维奇沉声问道。
“卢迪.奥斯卡!听说他就在红色哥萨克。”恩佐一字一顿的说道。
面色忽然就有些狰狞,安德里维奇脸颊的牙筋逐渐的显露了出来,“我当然认得,他是我的兄弟!是我们红色哥萨克,阿哈尔捷金号船长!怎么?!”
恩佐的眼睛似乎冒出了一丝火焰,“怎么?!”恩佐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的怒火,“卢迪是我亲兄弟!”
“红色哥萨克被帝国海军剿灭了,你为什么还活着!”恩佐的声音格外的低沉,却在指挥大厅里嗡嗡作响,回荡了很久。
缓缓的沉坐在椅子上。
安德烈维奇嘴角的烟蒂燃到了尽头,几根乱扎着的胡须被烫的卷曲了起来,他好似并未发觉。
没有搭理此时已经激动到不能自己的恩佐,安德烈维奇转头望向叶赛宁上校,带着一丝在他脸上绝难看到的颓色,“让他走吧……”
安德烈维奇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颓然,“如果他真是卢迪奥斯卡的亲兄弟……我欠他的。”
第一五五章 左军副将
看着安德列维奇这古怪的模样,没有问为什么,叶赛宁上校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算了?!”恩佐一步跃上前来,他伸手就要揪住安德烈维奇的衣领……
这怎么可能!
安德烈维奇腰际的动能手枪尚未拔出,一截绽放着诡异幽光的矛尖就抵在了恩佐的喉结之上。
鬼面大人根本坐着就未起身,手中的怒族战矛只需要轻轻一送,就能立时要了恩佐的性命。
……
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恩佐极为硬气的没有动,任由那锋锐的矛尖抵在他的致命之处,眼神中充斥着愤怒和那份固执。
倒是安德烈维奇,冲身后说了声,“大人……”
……
乍然出现的战矛随即消失不见。
鬼面靠坐在宽椅之中,视线依旧在手中的书页之上,轻轻的翻开新的一页。
……
自从卢迪奥斯卡这个名字出现之后,安德烈维奇是极难得的安静了几分。
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他挥了挥手,“你的全名应该是叫恩佐奥斯卡,对吧。我欠卢迪的……可我不欠你什么!你走吧……有机会,放穿梭机下去,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想再见到你。”
安德烈维奇唾星四溅的嘶声大吼道,“滚!”
…………
果然再也没有人挡着他的脚步。
恩佐,怒气冲冲的步行在女武神宽敞明亮的舱道里。
在一个拐角。
一个宽大的身影斜倚在舱壁上,手里握着一个扁扁的锡壶。
扭头看了一眼,这个好似叫做辛格的家伙,恩佐没有停下脚步。
……
“卢迪舰长……叽嗝……”辛格抽抽着,咽了口酒下去,“是好样的……”他的声音不大,好像在自言自语,并没有刻意的向谁诉说,“头儿将他从阿哈尔捷金号上救下来……最后一刻,他在旗舰上为头儿挡了一枪……”
恩佐从辛格身边走过的脚步未停,却显然缓了几分。
“唔……”辛格嘟囔着,“他和头儿是结拜兄弟……叽嗝……却从未听卢迪说起过,他还有个亲哥。”声音似乎越来越小,辛格那高大的身影也快要从舱壁上滑了下去。
恩佐脚步顿了顿,却并未回头。
…………
眼瞅着安德烈维奇大口的抽着烟,叶赛宁将视线转向大厅里剩下的六位佣兵舰长,“我们继续……”
“嗯,”诗寇蒂的目光从她那嫣红的指甲上抬起,“我想问问叶赛宁总兵,太子殿下现如今还是单身嘛?”
“我去!你个花痴!”格蕾侧过脸去,不客气的啐了她一口,“我说你脑子里还能想点别的不?想男人也就罢了!竟然打主意到帝国太子身上……”
“怎么?”眉眼间那纹路繁杂的刺青纹饰轻佻着飞起,让诗寇蒂的脸庞上顿时浮现出一种特殊的媚意,“太子殿下怎么了?!他是不是个男人?人家可还是黄花儿大闺女,你咬我啊!”
“这人不要脸,真她么鬼都害怕!”格蕾听到诗寇蒂这么说,心里都替她觉得臊得慌。
……
藏银面具中,鬼面的眼睛无声的从书本上抬起,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身材姣好的人类女性。
黄花大闺女是什么意思,她不懂。
但这位诗寇蒂对嘟嘟似乎想动一些什么样的心思,她大致听得明白。
肩头不为人注意的耸动了几下,她似乎笑了笑。
怒族,会笑么?
没有人知道。
……
叶赛宁上校脸绷的很平。
他用食指点了点诗寇蒂,极为认真的,用异常肯定的口吻说道,“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太子殿下现在仍无良配。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我提醒你,诗寇蒂舰长,要把握机会!”
听到叶赛宁统领这么说,诗寇蒂冲格蕾得意洋洋的挑起了她那尖瘦的下巴……
“你没救了你!蠢货!”不再搭理她这位命犯桃花的姐妹,格蕾正色对叶赛宁上校说道,“咱们先说好,战舰,是我的?!”
“你的!”
“好!五年就五年!”格蕾利落的凌空拍出一巴掌,“五年之后,愿走愿留,是我自己的事儿了!”
“成交!”叶赛宁上校爽快的答道,“为近卫军无条件服务五年之后,战列舰以下你可以任意挑选一艘战舰带走!”
格蕾大步迈起,昂身站立于两位近卫军总兵身后,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摇曳着水蛇般的腰肢,诗寇蒂站到了格蕾的身旁,她扭一扭腰身,将格蕾挤开了一个身位。
另一位阿依琳舰长,挪步走到格蕾身侧,一言不发。
……
大厅当中,尚余三人。
……
瓦伦丁的嗓音很细。
这本来稍嫌委婉的声音还算是动听,可是从他那扑着薄薄的粉底,眉眼间描着淡彩,唇边一抹耀眼金线的口中轻柔飘出的时候……就很让人有些浑身不自在。
以至于他一开口,安德烈维奇就周身觉得刺歪歪的,总想要挠挠哪里。
“两位总兵大人……”瓦伦丁的手臂,柔若无骨的自脸前划了一个半圆,只这一个动作,他的细腰,肩头,脖颈至少这三个部位都随之韵律的摆动着……
随着他手臂的划动,却自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金线……
随后叶赛宁上校注意到,瓦伦丁的右手无名指和小指上居然戴着两个上古景泰蓝工艺的点翠金指套。
“这艘女武神战列舰,是采用了某种隐形技术么?”
……
一句话,就让指挥大厅里冷了下来。
这是迄今为止,所有佣兵舰长问的唯一一句很有些技术含量的问题。
……
身形由一个扭曲的s型撑着,瓦伦丁垂着手,就这么微微翘着小指,用食指在安德烈维奇和叶赛宁之间来回的指点着……
他在等待着答案。
……
两人对视一眼。
叶赛宁向后靠坐了半分,“没错。”
……
“哦?”瓦伦丁的食指定格在叶赛宁身上,“那么,我很想知道这种隐形技术可以维持的时间有多久?”
他顿了顿,用食指轻点在自己的额头,皱起那两道被精心剃成柳叶状的细眉,“全方位的隐形技术,需要的能量支持是从哪里来的呢?我不认为只靠舰上系统可以提供如此庞大的能量需求。”
“还有一个问题……这种隐形技术是否有适用的,或者说成熟的,与之配套的星舰战术?”
……
这一次,安德烈维奇与叶赛宁上校汇集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凝重。
叶赛宁上校笑了,“瓦伦丁舰长,你的问题不少……”
……
他的话语,却立即被瓦伦丁打断了。
有几分丧气的挥了挥手,瓦伦丁手捏兰花叉着腰,“算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要说我可真是傻呢,技术含量这么高的问题,你们两个白痴怎么答得出来呢……哼!”
安德列维奇怒喝道,“你给老子好好说话!”
瓦伦丁傲娇的摇着脑袋,浑身上下跟随着不停的摆动着,“人家不要星舰,也不要服务五年……我要个近卫军副将干干,你们给是不给的?”
……
“我草!”安德烈维奇对眼前这个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瓦伦丁实在是忍不住了,“副将?!就凭你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娘炮?”
瓦伦丁只瞥了他一眼。
之后他的视线就瞄向安德烈维奇和叶赛宁上校身后,那个戴着银质面具,对此间事务好似漠不关心,只不停的翻看着手中书籍的神秘黑衣女人。
显然瓦伦丁那一副娘炮的表象之下,对场间众人的身份有着极为精准的判断力。
“人家不想和你这粗汉讲话。”瓦伦丁的手撑在下巴上,“而且这事儿你说了不算。”他的嘴角撅起冲着鬼面,“她说了算的。”
……
叶赛宁上校在这位瓦伦丁张口之初,就早已经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这位周身上下无比妖异的佣兵舰长,他的那副做派对极富文艺气息的叶赛宁而言并无突兀之处
相反,叶赛宁对他这种肆意挥洒的个性主张,全然不顾世俗目光的张扬气息,很有几分欣赏之意。
但是,他,瓦伦丁,居然丝毫没有被这超人类的科技所震撼,他的思索竟然深入到了科技和战术层面……
战舰隐形技术,与之配套的相应战术?!
没错!
这才是一名合格的舰队指挥官应有的思维模式!
这才是一名真正的海军高级指挥官应该拥有的基本素养!
第一五六章 储备物质
用手缓慢的摩挲着颌下近期他刻意留出的短髯,叶赛宁上校对面前这位瓦伦丁很有点兴趣。
安德烈维奇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为刺耳的,铁器交鸣般的声响,“可以。”
鬼面甚至合上了手里的书,自那面具上漆黑的眼洞中打量着这位瓦伦丁。
“那咱们就说定了。她们两个和我一起的。”瓦伦丁有气无力的指了指他身后的两位佣兵舰长。
“没问题。”叶赛宁上校点点头。
“别急,我要确认一下。你,是左军统领,担任总兵职位。”瓦伦丁想要确认一下。
“没错。”
“好的,那我就是左军副将。”比方才诗寇蒂摇曳的腰身摆幅更大些,瓦伦丁一摇三晃的带着身后的两位舰长向叶赛宁上校走来。
“我给出了左军的副将位置,”叶赛宁上校挑起了眼眉,“我希望你确实值这个价码。”
瓦伦丁冲着叶赛宁上校飞去了一个媚眼,“讨厌啦!你会知道的!”
安德烈维奇身上无法抑制的泛起了鸡皮疙瘩,他打了个冷颤,“这么说,你放弃了你的战舰。”
瓦伦丁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区区一艘米开朗基罗驱逐舰,归你了。”他跺了跺脚,“也只有女武神才配得上我这位左军副将呢。”
…………
银河系。
英仙臂。
前进星所在的星系之外。
在恒星的光芒几乎已经无法覆盖的一片星域里。
庞大无匹的太子近卫军女武神战列舰葬送号,安静的悬停着。
在她的身侧,围绕着七艘银灰色的星际战舰。
……
葬送号,指挥大厅里,近卫军第一次扩大会议即将在这里召开。
居中而立的鬼面,身着一袭黑色上古中式旗袍,这身装束似乎是她自书中得到的灵感。
叶赛宁上校,左军副将瓦伦丁和蕾熙儿、诺拉二位佣兵舰长位列鬼面左侧。
在她右侧站立着嘴角始终叼着半截雪茄的独眼龙右军统安德烈维奇,一对儿风格迥异的蛇蝎美女诗寇蒂、格蕾,以及阿依琳三位佣兵舰长挨排站立。
托托与辛格此刻老老实实的站在安德烈维奇身后。
恩佐也因为某种原因被特别邀请,在稍远处,面带厌烦之意立于人群之外。
非常奇特的,自从在小行星带登上女武神战列舰之后就仿佛销声匿迹,只通过舰上特殊频道与诸位通联的前帝国监察部可汗光脑监控室主任西福也出现在会议室里。
其他的,炮长老炮、水手长罗汉、机修设备长罗伯特、轮机长喀秋莎还有几十位应‘嘟嘟’征召而来的前帝国海军退役军官,以及七位佣兵舰长麾下的高级舰员全部在列。
鬼面那冰冷的面具之下,两只碧绿的眼瞳扫过大厅的众人,她冲西福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她当然清楚,普罗米修斯已经将这位西福当做了它的代言人。
根据鬼面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位西福从某种意义上是普罗米修斯的母体帝国超级光脑可汗的监控者,此刻,他却成为了这台机器的代言人……
这颇具几分人类所说的‘黑色幽默’。
这当然与她没有分毫的关系,只要这位自以为是的普罗米修斯完成它的承诺,守护着嘟嘟的周全,其他一切与她无关。
当然,普罗米修斯迄今为止所做的这些努力,鬼面还是非常赞赏的。
毕竟全面的信息收集以及毫无纰漏的逻辑分析,综合各个层面的数据得出最优化的解决方案,这本来就是普罗米修斯最为擅长的。
类似于它的本能。
……
登上这艘女武神不算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西福竟然好似有一些谢顶……
他那甚至比在帝都监察室时更为杂乱的头发中,头顶已经有些微微的泄光。
如果说以前西福还要多少注重一下他的仪表的话,那么自从这艘战舰,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不修边幅了。
……
“根据我们已经掌握的资料显示……”
西福话音未落,一副极为精致的虚拟星图就出现在会议舱室的中央。
此时,星图中显示的正是前进星所在星系。
“近期,科里昂家族控制之下的前进星,前进动力组织将会有一批极为可观的物资进行秘密的转运。”
“物资清单,如下——”西福似乎有一些无精打采和漫不经心。
诚然,他还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做,这些对他而言毫无价值的东西,实在是普罗米修斯采用絮絮叨叨的全方位轰炸迫使他来的。
虚空中,科里昂家族物资清单,一项一项的高亮跳动着。
除了鬼面之外,会议舱室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禁在看到这一批物资清单的当时,都摒住了呼吸。
“乖乖……”
“好家伙!”
“我滴个酿嘞!!!”
即便是叶赛宁上校和安德烈维奇,这份清单他们早已经看过了许多次,此刻哪怕是再看一眼,两个人还是不可置信的直摇头。
此刻会议舱室里的所有人,都可谓是星际航行的专家里手,他们每个人对于这份物资清单里所展示的内容,再熟知不过。
西福呆板的介绍道,“根据我们的测算,这一批物资里的核心装备,配备相应的技术能力和必要的物资支持,可以组建一支相当规模的强力舰队。”
瓦伦丁翘起了兰花指摩挲着鬓发,“具体点,人家想知道是什么规模?”
叶赛宁上校笑了笑,“一支帝国甲级舰队,不成问题。”
瓦伦丁连珠炮似得接连问道,“船坞基地在哪里呢?技术支持和其他物资设备由谁供应?时间呢?就算是由帝国北方重工来打造,要多少年才能建好?”
西福扶了扶镜框,望向了一言不发的鬼面。
叶赛宁上校却冲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直至鬼面轻轻点头,西福这才木讷的说道,“如果你听说过诸神之殇,那里就将是我们的船坞基地。技术支持不成问题,物资设备可以从星舰残骸中拆解……机械工蚁相信你们都已经见到过……至于时间……”
大厅里只剩下所有人沉重的喘息声,甚至瓦伦丁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西福侧着脑袋,似乎在倾听着什么,良久他继续道,“保守估计,需要三个月。”
“扯你么激八蛋!”格蕾冷笑道,“你脑子没病吧,打造一支帝国甲级舰队,三个月?!”
似乎对现场所有人表露出的震惊和诧异漠不关心,更对格蕾的讥讽充耳不闻,西福语调僵硬的继续说道,“这一批物资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必须全部拿下,一颗螺丝钉都不可以遗漏。”
他扭过头,随口对格蕾解释道,“如果抛开前期准备工作,我们完整修复这艘女武神战列舰,只用了一周时间。我要特别说明的是,我们的能量储备……几乎无限。”
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尤其是佣兵舰长们,一个个兴奋之余都很有点瞠目结舌。
瓦伦丁沉默着皱起了眉头。
第一五七章 从龙之功
诗寇蒂不停的踮着脚尖,迟疑道,“就说这些东西,至少得装几十艘大型货运飞船……”
“是二十七艘康提纳级大型货运飞船。”西福确认道。
“谢谢哦。”诗寇蒂奖励了他一个飞吻,“二十七艘康提纳……不管这是谁家的货物,科里昂还是帝国的……谁也不会傻到让这二十七只肥羊独自在星际间航行吧……”
“没错,将会有三十三艘武装商船护航。”数据,是说明问题的一切,西福极为中意准确的数据。
“什么型号,什么级别的武装商船?”格蕾问道。
西福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准确的情报。”
……
“你们这帮白痴!据我过往的了解,前进动力是暗世界最出名的大宗物资掮客。”恩佐终于忍不住发了声,“如果这份清单是真的,要确保这些物资安全运抵目的地,他们派出的武装商船至少大部分都得达到轻型驱逐舰的战力!”
“三十三艘武装商船,对付一艘战列舰,七艘战舰……”恩佐舔了舔嘴唇,“如果他们的指挥官不是一个白痴,想要全歼你们并不是什么难事!”
……
恩佐的话,好似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番话里,没有丝毫的夸大其词。
是实打实武力对比得出的结论。
即便是这一艘传奇级的女武神战列舰可以以一当十,那么剩下的她们将要面对的是二十多艘轻巡级武装商船……
问题是,在宇宙的星战之中,瞬息间决出生死,根本不存在一挡十这样的神话。
在她们对视的目光中,每个人都清楚,这一场恶战之后谁还能继续站在这里,又有谁将消失在宇宙的星海之中,只有天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叶赛宁上校和安德烈维奇两位总兵身上。
……
恩佐不动声响,给大家留下了足够的想像空间,他猛然间怒吼了一声,“太子近卫军?你们所说的舰队呢?!为什么迄今为止,我只看到这一艘战列舰?!其他的战舰究竟在哪里?!”
接连发炮,恩佐将这些相当直白的问题毫不客气的轰了出去。
好像一时间,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这些个问题。
包括诗寇蒂、格蕾在内的几位佣兵舰长们,顿时脸色各异。
唯有人群之中的瓦伦丁,只是将注意力投在他的手上……好像掌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磨出的一小块老茧,才是此刻让他极为烦心的事情。
“恩佐舰长,知道你心有不甘。”瓦伦丁头也不抬,娇声道,“不过问出这样的问题,你这就是摆明了在侮辱我们的智商了。”
恩佐对瓦伦丁这个娘炮嗤之以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瓦伦丁翘起小指,点过剩下的几位佣兵舰长,他张开双臂,像是要去拥抱此时大厅里到场的所有佣兵高级舰员,“你以为我们都是瞎子,还是傻子?我们看不到,或者说到现在还意识不到近卫军只有这一艘女武神么?”
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多用用脑子吧。近卫军如果真的有成建制的舰队规模,至于觊觎这点科里昂家的垃圾玩意?”
恩佐皱起了眉头,他缓缓抱起了双臂,“你既然这么说,我就更加好奇你们的选择了。”
瓦伦丁捂着嘴笑了。
当他放下手,他的表情却是罕见的凝重,“我们之所以选择归顺近卫军……原因其实很简单。当然,我相信很多人仅仅是有一种感觉,但做出判断的理由并不清晰。我有必要在这里坚定各位的信念。”他指向叶赛宁上校,“近卫军,给了我们一个希望。”
叶赛宁上校的眉头高高的抬起,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哈哈。”恩佐大笑道,“我还真不知道,我们佣兵居然沦落到要靠所谓的希望的去选择自己的生死。”
他抬手打断瓦伦丁这个娘炮继续表演下去,他望向大厅内的所有佣兵,“你们,真的相信这所谓的太子近卫军?!”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好像此时所有人,都被瓦伦丁扭动着腰肢,来回踱步的身影吸引住了。
“我相信。”瓦伦丁风臊的转了个身,“恩佐舰长在战场上的直觉非常精准,这也是大伙儿始终愿意把你放在舰队首位的原因。但是此刻,我们需要的不是直觉,而是依据现有的状况作出判断。”
他的高跟靴,跺了跺地板,“女武神所拥有的科技和战力,绝不是某一个势力或者集团可以拥有的。”他摇了摇头,“关于这一点,我早就说过,可惜以你们的智商是不会懂的。甚至帝国军方都不配拥有她……如果我判断没错,女武神,是皇室旗下的北方重工最顶尖科技力量的集合体,又或者,这根本就是皇室与外星种族某种交易之下的产物。”
叶赛宁与安德列维奇和西福三人对视一眼,他们的余光都扫向了始终一言不发的鬼面大人。
未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瓦伦丁咯咯的笑了,“当然最关键的,是咱们叶赛宁总兵大人的身份。”
他躬身退后一步,微曲着身子,手掌自额头如雪片般翻滚而下,竟是一个格外夸张的贵族屈步礼,“我有必要向各位隆重介绍一下。叶赛宁.腓特烈西亚,是帝国海军第七舰队指挥官,叶卡捷琳娜.腓特烈西亚上将的弟弟。之前是帝国海军第七舰队,乙种巡洋舰特混编队,旗舰天罡级巡洋舰天哭星号舰长。”
他直起身子,“我听说叶赛宁上校的准将晋升文件,已经摆在帝国海军军部的案头……相信此刻已经在军部进行公示。对的,咱们的总兵大人的将星之路原本可谓一路通达。那么我想请问各位,如果近卫军是一个坑,叶赛宁上校如果脑壳没病,他会傻到放弃所拥有的一切,跳进去么?”
“哦?!”此时轮到叶赛宁上校惊讶了,“你居然对我的过往掌握的如此详细?”
“那当然了。”瓦伦丁恢复了他一贯的做派,傲娇的仰起头,“我始终密切关注着帝国海军,人家从来也没有想要当一辈子佣兵。”
对于瓦伦丁的这一席话,叶赛宁上校极为满意,他迈前一步,“瓦伦丁副将所说的一切,相信大家都听清楚了。关于近卫军,我不会再做相关解释,因为现阶段你们的级别不够。”
他顿了顿,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量,“不过,我可以提醒一点。当然,这仅限于今天在场的诸位。上古中华帝国有个说法唤作,从龙之功。”他环顾众人,声音更低了些,“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太子殿下荣登帝位……想想看,届时,诸位作为太子殿下曾经的班底……将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他随即爽朗的大笑道,“这个中滋味,诸位自己品吧。”
第一五八章 虚拟影像
恩佐缓缓的将视线投向叶赛宁上校和安德烈维奇两位总兵。
迟疑半晌,他突然发声道,“既然这样……我有关于这批物资的情报。”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汇聚到了他这里。
安德列维奇撇了撇嘴,“恩佐舰长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想明白了?”
叶赛宁上校方要抬手示意,安德列维奇当即挥臂将他挡了回去,“既然有情报,那就有屁快放,不想说滚蛋!”
恩佐望向周遭他之前的佣兵同僚们,似乎他想要确定些什么。
唯有瓦伦丁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恩佐咬了咬牙,“在之前,阿方索曾经偶然跟我提到过,在解决了黄油曲奇号之后,他会接收一批科里昂家族的物资。”
“阿方索有说过接收的地点,或者他指的是前进星的物资?”安德列维奇问道。
恩佐摇摇头,“他没有具体说明……不过,他私下里跟我允诺过,科里昂将会打造一支强力舰队……届时,我会出任这支舰队的指挥官。”
“嚯!恩佐!”诗寇蒂当即讥笑道,“你可藏的真够深的!”
“啧啧。”格蕾高高撇起了嘴角,“敢情,咱们的指挥官大人和那个狗日的阿方索私底下交情很深啊!”
安德烈维奇冲她二人摆了摆手,对叶赛宁言道,“那么现在清楚了,接收这批物资的很可能就是阿方索。”
他随即对恩佐道,“他有没有提到过和那三十三艘武装商船的汇合地点?”
“……”仔细的回忆着,恩佐的目光有些失神,“没有。确实没有。”
“那些武装商船,不是重点。我们在相邻星系布下侦查机,发现他们的踪迹并不困难。”细声细气极为阴柔的声音响起,瓦伦丁环顾众人,“对于这批物资,我有个想法……我们其实根本用不着硬抢。”
“哦?瓦伦丁副将!”叶赛宁上校说道,“你有何见底?”
“嗯,应该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恐怕你们都忽略了……”
“有话快说,啰里八嗦,粘粘糊糊的就像个娘们!”安德烈维奇对这个娘炮真是有点忍不住。
冲着安德烈维奇抛去一个嗔怒的眼神,瓦伦丁一摇三晃的步入了人群中央。
他手指间的两个甲套轻轻的摩挲着,“现在我们初步判断,是阿方索要来接受这批物资,对不对?这就再简单不过了吧……”
“你的意思是?”叶赛宁上校好像在思绪中抓到了些什么。
“我们还有七艘科里昂的战舰,而且恩佐的巡洋舰完好无损。我们来接收这一批物资不就得了?”瓦伦丁轻描淡写的说道。
安德烈维奇看着这个娘炮瓦伦丁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傻子,“我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奇思妙想……战舰在这里,阿方索呢?”
“哦,对了!”他没好气儿的看了一眼叶赛宁上校,“可怜的阿方索早就被我们的叶赛宁总兵一记反物质重炮轰成了物质本源!”
“咯咯,”瓦伦丁轻捂着嘴女里女气的笑了,“谁说的一定要阿方索在这里才可以接受这批物资?一个能轻易攻破战舰光脑防火墙的高手,模拟出来一个阿方索的虚拟影像似乎不会有什么难度吧?”
叶赛宁上校的眼睛突然间亮了。
安德烈维奇愣在了当场。
是的,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瓦伦丁的这一句话,却好似拨开云雾见恒星一般,令众人即刻醒悟了过来。
一扭头,叶赛宁上校望向恩佐,“恩佐舰长!以你对阿方索的了解,你判断以他的禀性,会亲自登上前进星去履行交接手续么?”
恩佐舰长……
似乎对这个称呼迟疑了几分,恩佐思索着摇了摇头,“阿方索这个人的性情难以琢磨,很难判断他会不会这么做……不过,他一贯很骄傲甚至可以说有些狂妄……”
沉吟片刻,叶赛宁上校环顾周遭,缓缓说道,“既然他狂妄……那么就让他狂妄这一把好了。”
看着面前的几位佣兵舰长,叶赛宁道,“由你们来协助西福设计显示屏上的阿方索虚拟影像,没问题吧?”
“那必须没问题哦,总兵阁下。”瓦伦丁那涂抹着淡彩的眼眉轻佻的瞥向叶赛宁上校应承道。
“恩佐舰长,既然你跟阿方索走的很近,务必要注意还原他的日常行为细节,在这方面我们不能出任何纰漏。”
“好的……”恩佐迟疑了一下,改口道,“是!总兵阁下!”
叶赛宁正了正衣襟,“其余所有人,立即返回各自战舰。即便有瓦伦丁副将的计策,我们也要做好战斗准备。如果阿方索的虚拟影像被识破,我军就要强袭登陆前进星,这批物资我们必须要拿到手。”
……
此番对话刚刚落幕。
一道骤然出现的虚拟显示屏,就横亘在众人之中。
画面忽闪之际,令七位佣兵舰长惊诧的是,显示屏中传来的却是她们再熟悉不过的阿方索的声音……
……
画面中。
面色白皙的阿方索,带着一丝倜谠的写意而又有着不羁的洒脱,身着他那一身笔挺的天蓝色军装,翘着二郎腿,半躺在宽大的沙发间,脚尖轻点着。
他在身旁的烟灰缸里捻灭指尖的烟蒂,又非常仔细的用指尖沾去了桌面上跌落的一片烟灰残渣……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此时女武神会议室里的众人,“你们果然是一帮靠不住的佣兵废材。”
“我的时间非常宝贵。”阿方索傲然的撇了撇嘴,用手掌撑着下颌,似乎在嗅着指尖淡淡的烟草味道,“替我接通奥维拉,告诉他,这批重要物资就在外层空间接收,我丝毫没有兴趣踏上那个该死的前进星!”
“怎么?”画面中的他挑起了眉头,“你们对此有意见?”
“呵呵,那我建议你们可以保留意见!就这样!”他长腿一伸,从沙发里起身,极为舒适的扭动着脖颈,“执行命令!”
拖沓着脚步,阿方索的身影消失在了画面里。
……
众人瞪大了眼睛。
这个画面中的阿方索不管从身形神态和语气强调上……活生生和之前那个阿方索一般无二!
真是神了!
……
这当然是普罗米修斯对它那超一流能力的小小展示。
这种虚拟影像,根据阿方索生前的资料进行完美的复制,对普罗米修斯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
“如何?”叶赛宁上校大为感怀的向几位佣兵舰长问道。
恩佐似乎还没有从画面中活生生的阿方索影像中回过神来。
半晌,他使劲的点点头,“像……不!我的意思非常完美!从我的角度看,没有问题!”
“切!”瓦伦丁傲娇的摇摆着脑袋,兰花指轻轻的挠了挠鬓角,“我怎么说的来着?!”
第一五九章 地下基地
这里没有月亮,钼矿一号的夜晚只有星光。
在稀疏飘渺的星光之下,那布满星球的尖刺状石柱上,某种奇特的物质在夜色中隐隐的散发着幽谧的蓝色荧光。
这一切,让钼矿一号的夜晚显得有一丝魔幻般的诡秘。
却并不幽静。
因为随着夜色漫卷而至的。
是风。
不是柔情蜜意的微风。
飓风!
带着狂暴的,肆虐毁灭万物的飓风。
钼矿一号夜晚的地表上,除了那屹立亿万年之久的石柱之外,其他一切物质都将会在这猛烈的飓风中被毫不留情的撕成碎片,化为齑粉。
来回卷绕穿行在密密麻麻的石柱之间,风,尖锐的嘶吼着。
暴躁而又急切的疾行着。
它在寻觅。
在钼矿一号行星的地表寻觅。
寻觅着一切可以肆虐毁灭的东西。
夜夜如此,永不停息。
…………
穿行在钼矿一号行星,萨督卡基地总部所在的地底深处,看着身前迈动着的轻快的脚步,那雄壮如人猿一般的肃亲王,嘟嘟有些忍俊不禁。
阿月走了不久,肃亲王就神秘兮兮的进来嘟嘟的舱室,着急忙慌的让嘟嘟换上与他一样的奇怪的装束……
直到将这玩意穿在身上,那种看上去胶黏的好似蛇皮一样的轻薄黑色斗篷,嘟嘟才意识到这根本就是白日里他见过的那些大督导们身上穿戴的东西。
可别说,这种不明材质的斗篷看着是那么别扭,穿上却有着好像什么也没有穿似得透气与轻盈……
……
“我去……老爷子!”嘟嘟一脸诧异的问道,“你这是搞什么灰机!”
“嘘……”用手指并在嘴上,肃亲王眉飞色舞的冲嘟嘟只说了两个字,“福利!”便不由分说的拽着嘟嘟就走。
看着肃亲王的模样,嘟嘟心里好笑,却也抹不开情面,只好紧紧跟在看上去很有些心急火燎的肃亲王身后。
他伸手拍了拍肃亲王的肩头,“老爷子,你不会是把美高美号上的妹子找来了吧……”
脚步不停,肃亲王回过头来,“臭小子,你懂个屁!今天可是大救赎日的特别节目……你这回可算是捞着了!”
嗯,仅仅是听听肃亲王那显得极为轻佻的语调,是个男人都会意识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特别节目……
“啥年岁了,身体行不行啊我说!”嘟嘟凑在肃亲王身侧打趣道。
肃亲王只是为老不尊的嘿嘿笑着。
“怎么护卫也不带的?”嘟嘟又问道。
“废话真多!”肃亲王一跺脚,“这里是啥地方?萨督卡皇家侍卫基地!满到处不都是护卫?!”
一转身,他加快了脚步……
这一老一少两道裹挟在黑色斗篷之中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曲里拐弯的甬道深处。
…………
不知道好像土拨鼠也似得在这地下甬道中穿行了多久。
肃亲王显然是对这里十分的谙熟。
随着肃亲王迈进一道与石壁一般无二,严丝合缝的诡门之后。
几位显然是早已经守候在此的,同样一身黑色斗篷看不到面目的训导者无声无息的围绕在他们二人身周,引领着他们踏上一道人工开凿的向上的螺旋阶梯。
嘟嘟用脚蹭了蹭,岩石阶梯并未悉心打磨,此时却已经是棱角全无又有些湿滑,显然无数岁月间这些阶梯被无数次的踩踏过。
似乎并未上去多久,螺旋阶梯愈发的显得窄了。
石阶的尽头,肃亲王与嘟嘟二人来到一间石室。
石室洞开之际,立即让嘟嘟觉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完全可以堪称是殿堂级的石室!
……
好似上古教堂般偌大的石室四壁,依旧保持着当初开凿而出时候的模样。
一排排长条木椅之中,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的端坐着几百名身着萨督卡制服的皇家侍卫们。
石殿里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
有人悄无声息的躬身过来,将他与肃亲王顺着那一排排木椅之侧引领向前走去。
石殿的尽头,是一个面积不菲的圣坛也似的石台。
此时石台之上,被几个黑衣人拉拽着,七八个同样身着萨督卡制服的青壮男女,无精打采的正在被拖了下去。
嘟嘟一边跟着肃亲王向前走着,一边有些奇怪的侧目看着,只见几个黑衣人推推搡搡的将这几个显然有些神志不清的萨督卡塞进一道诡门之中。
一道投影,随之投射在石台的墙壁之上。
嘟嘟注目看去,不禁当下就停住了脚步。
肃亲王抬眼看了看石壁上的投影……显然,掌管钼矿一号萨督卡基地多年的他早就对投影中的内容见怪不怪。
并未说些什么,肃亲王的眼神中充斥着淡漠之意,伸手拽了拽嘟嘟。
嘟嘟却丝毫不觉。
……
投影中。
那道诡门之后,是一个类似于星舰配备的,在外太空进出星舰的恒压舱室。
前后有两道显得极为沉重的气闭舱门。
恒压,并不意味着恒温。
似乎是温度很低,这七八位青壮顷刻间眼眉之上就带上了一层薄霜。
剧降的温度,顿时让这几位男女从某种混沌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显然是对此时所处的环境极为熟知,仅仅是扫过一眼,看到身后嘎然关闭的气闭舱门,这几位萨督卡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从他们不顾一切的扑上前来,疯狂的拍打着身后的舱门……
张大的嘴里无声的嘶吼着……
咒骂着……
抱头痛苦着……
嘟嘟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
……
紧接着。
这几位男女似乎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们用尽浑身气力,死命贴紧身后的舱门,他们一个个均是惊恐万分的注视着面前的那一道橘黄色的气闭舱门。
仿佛在下一刻,这一道舱门开启之后,将会有些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发生一样。
……
嘟嘟身在原地,疑惑的皱紧眉头。
环顾四周,他发现。
在这个奇怪的石殿里,几百位萨督卡侍卫雕塑般安静的端坐在长条木椅之上。
他们目视着投影中的一切,看着画面中已经被恐吓到疯狂状态的曾经的同伴,却好似在看着秋日里枯黄的落叶随风飘散般惬意……
嘟嘟有些搞不懂,这个古怪的石殿里,那个奇怪的密闭恒压舱室里到底在发生着些什么。
……
下一刻,石壁画面中。
那几名萨督卡中,有的人已经开始认命般的颓然了,无力的依靠在门壁上,嘴里在喃喃的自语着些什么。
就在这时!
他们身前的舱门豁然洞开!
……
涌进来的,不是自地狱深渊里扑来的魔神。
是风。
晚间,如期而至的,肆虐在钼矿一号行星地表的风。
飓风。
罡风!
无形无色的风,好似终于搜寻到了猎物。
……
没有血肉横飞。
没有被撕裂成碎块。
没有骨肉分离,脏器四溅。
没有任何血腥凄惨令人无法直视的画面。
密闭恒压舱室里干干净净。
却已然是空无一人。
他们。
那七八个男男女女。
那几位萨督卡。
他们仅仅也就是在舱门洞开的一瞬间,就被风卷了出去。
……
钼矿一号的地表……
没有水。
没有树木。
没有生物。
甚至没有石块,没有尘土。
只有一根根高耸入云,好似合金一样的石柱,这似乎是唯一不会被飓风摧毁的物体。
当罡风涌进的那一刻,那几名萨督卡曾经存活于这个宇宙的痕迹,就已经被无情的抹去了。
第一六零章 督导巴萨
祭台上,一位身着黑色胶衣的训导者张开双臂,用晦涩低沉的语调向台下布道,“被救赎亦或被毁灭。”
石殿里,几百位萨督卡皇家侍卫,齐声反复的好似傀儡,又像是行尸走肉般呢喃的低声吟唱着,“被救赎亦或被毁灭。”
训导者猛然间提高了声调,用清亮的嗓音朗声吟唱着,“被救赎亦或被毁灭!”
几百人,随之附和着,反反复复的吟诵着这一句话。
立时,嘟嘟感觉一股凉意自他的尾椎直冲到脑后,令他感觉到毛骨悚然,甚至比方才投影中所看到的那一幕还要触目惊心。
…………
觉察到嘟嘟的不适,肃亲王狠狠扯拽一把嘟嘟,在他身侧低语道,“刚才那是在执行风刑,这是救赎仪式。没啥好看的,有意思的在前面……快走。”
或许之前,嘟嘟尚对肃亲王嘴里的‘福利’有那么一丝好奇的话……那么此刻,他已然是兴致全无。
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感受,他只想回去,蒙头睡上一大觉。
他搞不懂,也不想去搞懂这个钼矿一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至少在他之前,这里已经存在了无数个世纪。
源源不断的,为帝国皇室,为帝国皇帝陛下输送着狂信的萨督卡皇家侍卫。
他不是救世主。
他也无力去改变这一切。
他仅仅是个孤儿,是个杀手死囚,是个莫名其妙的刚刚成为帝国太子没几天的普通人。
他想要闭上眼睛,忘记看到的这一幕,却被人猿般强壮的,心里火急火燎的肃亲王拉着前行着。
……
绕过这个石殿的石台。
在那之后,是另一个出口。
……
这里的面积,较之前一个石殿要小上很多。
四壁的岩石,也是突兀的,未加任何的修缮。
那些个黑色的,灰色的岩石断面,凹凸不平的充斥着粗犷、厚重、原始的风格。
石室地上,铺就着如同新鲜的血液一般,艳红色松软舒适的地毯。
黑金烛台插着粗大的红烛,高高低低的摆放在家什之上和四周墙壁的石洞之中,随着通风系统内空气的流转,火红的烛光摇曳着,将石殿内辉映的若明若暗,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异香充斥缭绕在这一片空间里。
这间稍嫌昏暗的石殿之中,只有红与黑,这两种极富视觉冲击力的原色,有些压抑,又很有些奇幻般的神秘。
却不知道为何,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嘟嘟就感觉到他的血脉有些不受控制的蓬勃之意。
是刻意营造的这种大色块对撞带来的感官不适?
还是缭绕于鼻翼间的,那种不知是混合何种香料的烛火味道?
嘟嘟忽然又觉察到,有一种人耳无法听见的,低频的声响好似深渊魔神那磅薄巨大的心脏跃动般,一下接着一下,沉重的,有力的回荡在这间石室里,甚至于他的脉搏都开始渐渐的附和着这种脉动鼓点般的声响律动起来。
……
血红的地毯之上,不停耸动着扭曲着一具具无法形容的躯体,彰显着蓬勃的青春活力。
似乎在迎合着那本不可闻的脉动节律,一声声发自肺腑深处的响动此起彼伏的交织在石室里。
处于主导地位的显然是那些身着黑色胶衣的训导者们,他们身材高瘦,好像在大力的鞭鞑,又像是在卖力的惩戒,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特殊的仪式……
……
肃亲王与嘟嘟身后的石门无声的闭合了。
一对一般无二的姐妹花儿,带着蛊惑人心的韵律,好似春藤也似的攀附了过来,递上一杯白水也似的玩意……
嘟嘟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他疑惑的侧过脸去,看着身旁的肃亲王。
却见得肃亲王冲嘟嘟挤眉弄眼的将眼前的这一杯东西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
凑了过来,他舔了舔嘴唇,低声道,“这可是好东西……一杯下去,战力无边!”他支起小臂握紧了拳头比划着。
似乎见怪不怪,肃亲王冲石室里的场面努着嘴,“往里走,有各式各样的单间,这对姐妹花就便宜你小子了,想怎么玩随你。”
他那人猿大手重重的拍在嘟嘟肩头,“放心耍,把天捅漏了,有爷爷在!”
言罢,肃亲王大笑着向着里间而去。
……
“喝了它……喝了它……咯咯……”环绕在嘟嘟的身边,她们含混不清的痴笑着,转啊转的。
她们那玲珑有致的面庞上,微微上翘的鼻翼和那嘟着的红唇让她们显得可爱极了。
可是她们的眼睛……
那一副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却是空洞失神的。
瞳仁里没有焦距。
好像一副死鱼的眼睛,她们好似根本看不清嘟嘟是谁,是什么模样,亦或是她们根本也就不在乎……
叹了口气,嘟嘟冲她们摇了摇头,“你们不用这样……”他用手轻轻格开了她们,“对不起,我对你们没兴趣。”
“兴趣?”面露疑惑的神情,她们好像有些诧异,又好似有些懵懂。
随即,她们有些不知所措的又攀附了上来,言语不清的喃喃着,“救赎……”
“救赎我们吧……”她们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哀求的意味。
她们此刻并不能很好的表明自己的意愿,语调中继而又多了一份决然,“……救赎亦或是毁灭……”
她们开始语焉不详的低声重复着这一句话。
救赎亦或是毁灭!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叫嘟嘟脑海中顿时清明了起来。
方才前面的石殿里,那些木鸡土狗般的萨督卡们随着祭台上的训导者反反复复的就吟诵着这句话。
嘟嘟的心抽搐了一下。
毁灭……
看着身旁这对姐妹花儿,嘟嘟有些无可奈何的心里一软,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拒绝了她们,那么等待她们的结局无疑就是被毁灭……
嘟嘟暗自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二人,漫无目的的,向里面走去。
似乎向往着温暖,又像是终于可以依靠些什么,她们中的一个,此刻略带着一丝迟疑,跟随着嘟嘟传来的力道轻轻的依偎在他的身侧,时不时的,用她那无神的眼睛仰望着嘟嘟。
她像是恢复了些许意志,“谢谢……”近乎不可闻听的,她悄然的说道。
通道一侧,是一间间石室。
却与外间那偌大的敞开式石室不同,这里每一间石室似乎都修缮的极为封闭,均有着厚重的石门。
不知走了多久。
“我们到了么?”嘟嘟问。
“就在……就是这里……”她们异口同声的小声答道。
冷不丁的,嘟嘟回身一指不远处的一间石室,“那里面是谁在,你们知道么?”
她们中的一个迟疑道,“是大督导者巴萨大人……”
话音一落,她们双眼一闭就晕阙了过去。
……
试了试她们口鼻里的呼吸,没问题,依然是平稳悠长。
嘟嘟将她们轻放在石室里床之上。
他力道合适的用掌锋砍在她们的后颈之处,他必须要这么做。
他仔细的看了看这间石室的石门。
这里显然是那些大督导和贵客们才能驻留的地方,没有设置任何的防护措施,这些石室甚至连最基本的门禁和门锁都没有的。
他现在已然知道这里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
他清楚这每一间隔音效果非常好的石室里,都在做着些什么样的勾当。
他阴沉着脸。
就在方才驻足的那一瞬间,他听到就在那一间石室里传来的一丝轻微的响动。
这一声响动,如果他没听错,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那厚厚的刘海之下的,时常带着一副毫无生机的双眼,冷冰冰的那一张少女青涩的面容。
墨廉。
虽然只是一顿一哼,但这无疑是嘟嘟再熟悉不过墨廉的声音!
人往往就是这样。
当不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即便不是漠然以对,但没有办法、无力改变亦或是无可奈何此类的情愫总是会成为当然的借口。
嘟嘟是人。
本就是一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人。
他也是这样。
这本来无可厚非。
但是墨廉!
墨廉是他的人,甚至从某种角度而言,墨廉他们四个已经可以说是他的家人。
至少,从嘟嘟的角度,他是这么认为的。
一想到在那些密闭的石室里,此刻正在发生,或者是应该正在发生的那些所谓救赎的事儿……
嘟嘟的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他根本就不敢想像,那间石室里此刻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步履间,他的气息已经开始粗重。
身体里,那滚滚的热流已然开始涌动。
此刻,冷静、思索、考量、忍耐……所有这些词汇已经全部被他抛之脑后。
……
石门无声的划开。
石室里,正中央吊着一挂足有十几只红烛的巨大灯盏。
随着石门划开而涌入的气流,让烛火明暗摇曳了起来,昏黄烛光绵软的舔舐在石室的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光影间,红毯覆盖的宽大石台之上,瘦高的黑衣人正手持皮鞭抽打在一具瘦小的躯体上。
嘟嘟的眼睛瞬间细眯了起来。
“墨廉?!”他失声叫道。
……
“谁?!”一声好似公鸡啼鸣般尖锐难听的声音骤然乍起。
那位巴萨大督导尚未转过头来,他手中的长鞭却好似黑暗中丝丝吐信的长蛇般,悄无声息却电闪雷鸣般的卷到了嘟嘟面前。
嘟嘟心一沉。
那毛发般粗细的鞭梢,此时赫然如同细剑般凌厉的向着他的咽喉扎了过来。
仓促间他只来得及下意识的扭动脖颈。
一击不中,长鞭悄然不见。
却只听得石室里突响起一声音爆也似的暗响。
‘啪’的一声过后。
巴萨手中的长鞭,却以更快的速度,突破了音障复又向嘟嘟袭来。
巴萨似乎根本就不愿分辨来人到底是谁,他狂妄的在两击之间,就势要将胆敢打断他此时好事的人毙命在他的鞭下。
嘟嘟避无可避。
唯有一抬手。
那绵软的长鞭骤然就如同巨蟒将他的手臂缠绕的结结实实。
一股难以匹敌的劲力,如同铺面而来的巨浪般自长鞭上传来……
只可惜,即便是这位巴萨是嘟嘟始料不及的高手,却如何能撼动身怀热流好似岸堤上巍然不动的礁石般的嘟嘟。
也就在一瞬间,嘟嘟暗叫不好。
他已然看到,一丝湛蓝的电光火花,顺着长鞭骤然而至!
想要从长鞭中将手臂解脱却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
嘟嘟胸中一滞,却已着了巴萨的暗招儿。
顿时,高压的电流之下他的半壁身子泛起一阵阵痉挛也似的麻痹。
伸出尚有知觉的右手,死死的拽住长鞭的鞭梢,然而此时他僵硬的左臂却怎么也无法从缠绕的长鞭中解出来。
他的耳际,传来大督导巴萨那阴霾的笑声。
第一六一章 轮回实验
“嘿嘿,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来这里找死……”巴萨无法看清兜帽下嘟嘟的面目,“我不管你是谁,今日此处就是你的死地!不过,在你死之前,我会很有兴趣知道是谁派你来的!”
巴萨那嘶鸣难听的嗓音在石室间回荡着,“给我将他拿下!”
嘟嘟听闻,疑惑的四下张望,难道说这里埋伏有其他人?
紧接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墨廉!
她居然从石台上站了起来……那束缚捆绑着她双手双脚的绳索竟然原本就是松垮的……
嘟嘟愣了,他彻底搞不清状况。
然而容不得他多想,下一刻,墨廉在昏黄的烛光之下,白皙耀眼的向嘟嘟扑了过来……
“墨廉!是我!”嘟嘟大吼一声。
他看得清楚,墨廉的眼眶中,突显着无边的茫然和空洞。
显然,这些该死的训导者们也给墨廉灌下了那混乱神智的东西,此刻的墨廉,已然是毫无意识、仅凭本能在大督导者的命令下做出的反应……
嘟嘟心中一黯。
面颊之上的牙筋被咬的格外分明。
墨廉如此境地,让嘟嘟在心底里生出了杀机。
抽出了始终不会离身的那一把女王之刃。
幽光闪过之际,嘟嘟割断了手臂上牢牢缠绕的长鞭。
女王之刃那古怪的锋利,果然是屡试不爽,无坚不摧。
墨廉已经突到了近前。
伸出双臂,嘟嘟想要将这个毫无意识的可怜姑娘抱在怀里……
却怎么能够!
此时的墨廉,全无意识,仅凭本能施为。
那一头墨色长发,在空中豁然洒开,如同风中柳枝般漫天飞舞……
半空中的她,似天使又似魅魔,那纤细光洁的双臂高举在头顶,双拳抱紧就像是双持着她的那一把墨色巨镰,凌然的向着嘟嘟当头劈下。
纵使有一百个拆招儿。
即便有上千种应对。
嘟嘟却如何能向此时的墨廉使来……
心一横,嘟嘟伸出双手,将如同一整列电力机车般疾驰而进的墨廉抱了个满怀。
那纤细青涩的躯体,狠狠的撞了进嘟嘟怀里……
她那高举起的双臂却以绝大的气力向着嘟嘟后背劈下。
甚至不愿聚集热流在身后抵挡分毫,嘟嘟只怕伤了此时毫无意识的墨廉,他生生受了墨廉这不自觉中使出浑身蛮力的一击。
“噗”
胸肺剧烈的鼓荡之际,一股甜腻腥气,顿时在嘟嘟的喉头激射而出。
无法克制,也无法抑制。
墨廉这是多大力道。
一道血箭喷出,嘟嘟心里却清明了许多。
他唯有出刀。
…………
好似被马蜂蜇昏了头的小马驹一样,在嘟嘟如同铁钳般的双臂之中,墨廉疯狂的,无休止的尖叫着,踢打着。
“嘶……”嘟嘟猛的吸了一口凉气。
根本就停不下来,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墨廉,狠狠的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手触之间,脸颊颈上……隔着薄薄的好似无物的黑色胶衣,墨廉那少女独有的滑嫩肌肤就这么无时不刻的在嘟嘟怀里扭动着,挣脱着……
嘟嘟简直对此毫无办法。
如何做……
抓也不敢抓,按也不好按。
手到之处,皆是墨廉那滑腻光溜身体上的峰峦沟壑……
……
使劲用手臂勒紧了墨廉,嘟嘟冲着此时已经萎顿在地的那位巴萨大督导吼叫道,“解药!给我解药,今天就饶你不死!”
……
那一把女王之刃,此时正插在巴萨大督导的胸膛之上。
然而,巴萨大督导此时却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他从未见过此时插在他胸膛上的东西。
有几分冰凉。
有一丝酸痒。
唯独却没有感觉到那应该有的刻苦铭心的痛楚。
饶是如此,却更加让巴萨大督导惊惶失措。
更为诡异的是,插在他胸膛之上的这一把匕首状的东西,竟然让他的创口之处根本没有一丝血迹流出……
但是,他却可以清晰的觉察到,他的生命本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顺着这个古怪的东西潺潺流逝着。
“拔下来!把这个东西拔下来!!!”他惊恐万分的尖叫着,冲着嘟嘟哀求道。
“解药!”嘟嘟又一次吼道。
“……哪里会有解药……”他的声调中已经开始突显他此时的虚弱,“lsp是强效致幻剂……就好像威哥……威哥会有人无聊的调制解药么!”他大口的喘息着,用极快的语速回答道,“把这个东西拔下来,我不能死!我是巴萨大督导!我是皇帝陛下钼矿一号轮回实验室的执掌者!”
估计这是头一次,这名统领着萨督卡皇家侍卫基地那个神秘的训导团的大督导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怖,在女王之刃那诡异的作用下,他已经恐慌到丧失了理智,他不顾一切的尖叫着。
“那就去你吗的!”嘟嘟上前一脚将这个丑陋恶心的家伙踢晕了过去。
厌恶的看着这个晚间欢迎仪式上并没有出现的大督导,嘟嘟不知道这座基地里,类似这样的家伙到底还有多少,他只恨不得将这些蛆虫毒蛇也似的东西一个个的都捻死才算过瘾。
……
但此刻,这些都暂时不是紧要的问题。
麻烦的是,正在他怀里扑腾不休的墨廉。
有心一掌将她拍晕了过去,嘟嘟却着实对这可怜的孩子下不去手。
“墨廉……”
“墨廉?”
“墨廉!”
体内的热流翻滚着,嘟嘟将热流引导到手掌之处,来回按压着,将墨廉的脊背摩挲的滚烫。
不一会的功夫。
墨廉体内修习青莲真经而产生的稀薄热流似乎感受到了召唤和引导,缓缓的,随着嘟嘟的按抚,开始在墨廉的体内游走起来。
……
许久。
“嗯……”曲调蜿蜒的,墨廉终于直引起脖颈,长长的自胸腹间舒缓了一声。
她好似很累,很疲倦。
额际的刘海,软塌塌的耷拉着。
人,终于消停了下来。
一下子,方才那股子痴狂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软绵绵的,墨廉似乎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就在嘟嘟怀里,伸长了双臂,树懒一样的抱紧嘟嘟的肩头,舒适的将脑袋搭在嘟嘟的颈窝里,昏睡了过去。
就在此刻,他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刻意模仿的,充满磁性的,智者的声音。
——“你猜我是谁?”
“你个狗日的!”嘟嘟怀抱着墨廉缓缓坐在石台上,“哪儿去了这么久?说好的一起拯救宇宙呢?”
普罗米修斯来了。
是的,自诩为宇宙独一份,智慧到上天入地全无敌,为宇宙带来火种的普罗米修斯出现了。
——“我这不是来了?正所谓自由诚可贵,友情价更高!嘟嘟,你想我没?”
“想你妹!找了你多少次,假装听不见是吧!”
——“我忙着呢!”
“你个狗日的能忙啥?”
——“忙着解析怒族隐形科技,分析远距能量传输,将自己微具化……你想我是变成一架蝇翅侦察机还是机械工蚁?对了,我抽空替你打造了一支舰队……”
嘟嘟没好气的打断了他,“看把你能的,你咋不重新创造一个宇宙,自己做上帝呢!”
——“切!不信拉倒!不过,现在我是有急事找你。眼前这个人你可杀不得。”
嘟嘟瞅一眼昏死在地上的大督导巴萨,“这个人怎么了?”
——“他刚才说的话里有个关键词,非常之关键,关键到让我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一切专门来一趟。”
“关键词?”嘟嘟却不记得这位巴萨大督导曾经说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轮回实验室!”普罗米修斯的言语间带着几分焦急之色,“你要知道整个帝国有两个地方在我的监控范围之外,帝都的皇宫和这个钼矿一号萨督卡皇家侍卫基地。在我的记忆库里,这个钼矿一号的轮回实验室始终是一片空白。”
“轮回实验室?这个实验室有什么特别的?”嘟嘟疑惑的问道。
——“很特别!根据我的分析,这个轮回实验室应该包含着极大的秘密。”
“秘密……”嘟嘟瞥了瞥嘴,顿时兴趣寡然,他最烦知道什么秘密,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凡是和这个那个秘密沾边的就绝对没有什么好事儿!
嘟嘟耸了耸肩,“那你不要告诉我,千万千万不要告诉我!”做了个请的姿势,“你想要这个什么实验室的秘密你请便,我可以等。”
——“我搞不定啊,这个轮回实验室的网络系统是封闭独立的,在可汗系统之外……知道实验室存在的,据我所知只有皇帝陛下和老何,那今天这个大督导巴萨就是第三个。”
“没兴趣。”
“嘟嘟……”普罗米修斯有些急了,“你要知道轮回实验室一共有两个,却分别都在我监控不到的这两个地方。这难道不奇怪?换个角度,如果我现在不是普罗米修斯而是那个蠢货可汗,我根本就连产生去监控这两个地方的念头也不会有,权限不够!”
“和我有毛的关系……”
——“有!绝对有!这两个实验室是为皇帝陛下服务的,即便是帝国皇室也根本没有权限插手。”普罗米修斯补充道,“而且根据可汗的记录,钼矿一号基地的轮回实验室是第一个搭建的,时间是两百年前,李察大帝的时代。随后又在帝都皇宫秘密搭建了第二个……你现在是帝国太子,难道你对皇帝陛下就一点都不好奇?”
“不!”嘟嘟麻溜的摇摇头,“一点都不……”如果有可能,嘟嘟对着一切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皇帝陛下啊。”普罗米修斯声音里充满了怂恿的诱惑。
“没兴趣。”嘟嘟肯定的答复道。
“李渊!你爹李渊!”
“没……”嘟嘟顿住了。
他犹豫了。
是的,他突然就犹豫了。
嘟嘟的感知是异常敏锐的。
他已经将通过人的眼睛,观察人的情绪变化变成了一种本能。
此时,在嘟嘟的脑海中,突然回忆起那一日,当他无可奈何的跪伏在太和大殿,李渊脚下的时候……
在他见到李渊的当时,他就从李渊的眼睛看到了一种漠然,那是视世间为无物,视万物为刍狗般的漠然。
这种漠然,其间包含着山峦般巍然不动的意志,人或物,亦可以说着世间的一切,都无法撼动这种意志分毫。
但是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嘟嘟竟然从李渊眼中看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仅仅是如果,嘟嘟小时候曾经与他的父亲生活在一起的话,那么,那一瞬间他就会明白,李渊眼中不经意露出的是浓浓的父爱。
那是一个父亲在望向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也就是那一瞬间,嘟嘟对李渊,这个帝国皇帝,他的父亲有了一些模糊不清的认知。
他只知道,有些不对。
即便是他从未尝拥有过那旭日般父爱的照拂,但他非常确定,那种眼神是绝迹不会从李渊这种人的眉目中流逝的。
那么这个轮回实验室里,会有些什么?
嘟嘟犹豫了。
第一六二章 彼得总督
帝国苻拉迪沃殖民星球。
这个星球乏善可陈,是一个与人类的母星地球相似度非常高的星球。
唯一可以称道的,苻拉迪沃星球是一个相当老牌的殖民星球。
在发现这一颗适宜人类居住的殖民星球当时,曾经的人类社会惊呼这一颗从各个方面都与地球几乎一模一样的星球简直就是地球的翻版。
最终,这一颗地球的孪生姊妹星球被第一个踏足这里的殖民探险指挥官以他在地球的出生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名字命名。
在两百年前的那一场旷世大战之后,符拉迪沃正式纳入了帝国的星域版图。
……
此时,正值苻拉迪沃星球的春天。
温暖的旭日,舒缓辉映在度过了那漫长的冬日,僵硬冰冷的北方的大地。
春意,无法阻挡的在位于苻拉迪沃星球北方的首府海参崴盎然起来。
……
在这个人口接近四十亿的星球上,来自于地球斯拉夫民族血脉的殖民者占据了总人口的百分之四十五以上。
海参崴,这个星球的首府,四处都充斥着富有浓郁斯拉夫民族风格的建筑。
斯拉夫民族是一个以大为美的民族,大型乃至超大型的建筑,在海参崴比比皆是。
形式上多是典雅大方、高阔端正,这样的主建筑结构上往往会搭配多个矗立上端的半圆形顶盖。
穹顶。
无一例外都是色彩斑斓的。
那些浓郁的与这些高大的建筑绝美的融合在一起的色彩,大都以墨绿色和宝蓝色作为基调,再配以华贵饱满的金色调,洋溢着充满奢华与高贵的韵味。
……
斯拉夫民族,历来是一个极为出众的战斗民族。
斯拉夫人,身材高大健硕,民风彪悍爽朗。
在苻拉迪沃星球,每年都有人数众多的青壮积极踊跃的参加帝国殖民军,对他们而言,这是一种荣誉,当然也是他们来自于血脉中最为擅长的活计。
……
或许正是基于这个原因,苻拉迪沃星球,是帝国太子巡守帝国星域的第一站。
海参崴,设有帝国官方的公馆,也有禾火集团下属的秋牧原超星级连锁酒店。
在苻拉迪沃星球崇尚的以大为美的审美观作祟之下,甚至他们可以骄傲的说,这帝国星域之内仅从面积上而言,再没有比海参崴的帝国公馆和秋牧原更大的类似建筑了。
但嘟嘟却并没有住在类似的闹市区的酒店里。
……
苻拉迪沃星的总督,彼得.腓特烈茜亚,将帝国太子及他的随从侍卫安排在了距离海参崴市区不远,两道不高的山梁交汇处的白桦林公园里。
柯浪河的河面并不很宽,气势却颇为磅礴,卷起白色浪花的河水,呼啸着从山涧中激流而下,从这两道山梁交汇处的白桦林公园中奔流而出。
这里,是公立的公园,对普通的市民常年开放。
但那茂密的白桦林的深处,靠近山涧的狭长地域却是没有路的。
在白桦林间黝黑肥沃的土地上,低矮纷乱的灌木和积年的枯叶似乎从来也没有人打理,将这里塞的满满当当,堵的严严实实。
时常专程到公园踏青消夏的游客,不愿意也不会深入到白桦林深处,很有些好奇心,想要对这里一探究竟的年轻人们,向里面走不多远也就无法前行了,苻拉迪沃星球卫所治下的一个警卫连,就常年驻守在密林中段。
他们会将踏足此地的游客,极有礼貌的劝阻回去,对于执意要前往深处去的游客,他们当然也不会强行制止,只不过会要求这些游客们去办一张永远也不可能办出来的通行许可。
渐渐的,白桦林深处,柯浪河的上游成为了一片禁地。
其实,海参崴的市民乃至苻拉迪沃星球的居民们都知道,在那里有一座极为隐秘奢华的总督行宫。
白桦林公园,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就是帝国总督的私人园林。
……
在苻拉迪沃,嘟嘟就住在这里。
嘟嘟抵达苻拉迪沃星球的时候,正是释帝法典颁布的一周之后。
刚刚抵达苻拉迪沃星球所在的星系,肃亲王以及护卫嘟嘟巡守帝国疆域的萨督卡舰队就被紧急召回了。
嘟嘟乘坐空间穿梭机在苻拉迪沃卫所舰队的护卫之下,独自前往了苻拉迪沃星球。
没有人向嘟嘟解释这是为什么,当然嘟嘟非常清楚这是为什么。
这么做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独自留在苻拉迪沃星球,表明帝国太子遵循释帝诏令巡守帝国星域的行程并未因为帝国境内此起彼伏的抗议活动而停止,而仅仅是因为考虑到安全因素,暂时停滞而已。
停止和停滞,虽然很相像但却是意义不尽相同的两个词。
心急火燎的要赶回帝都去的肃亲王要给嘟嘟留下的护卫力量,被嘟嘟拒绝了。
他要什么护卫,有墨廉她们三个足够了,这样反而轻省方便些。
想去哪里也简单的多。
……
想去哪里也简单的多?
事实证明,这不过是嘟嘟自己的臆想罢了。
在苻拉迪沃星球,他却是想去哪里也简单不了的。
因为,热情好客却神情紧张的彼得总督都安排了一个团的警卫,不管他想去哪儿,这些体格壮硕的卫兵都会将他牢牢的围在当间。
……
自他从空间穿梭机的舷梯上下来,踏足在苻拉迪沃的那一刻起,只要他抬头能看得到天空,那么他的前后左右必然会有十数位身材至少在两米以上巨人般的斯拉夫护卫将他团团围住,挤在当间……
这些巨熊般的护卫外围,一个挨一个的警卫以他为中心组成了一个方圆五十米的肉墙,这些个个健硕的斯拉夫战士令嘟嘟意识到,即便是此刻在他身边拉响一枚高爆弹,这些瓷实硬梆的战士们也会为他统统挡下,不会让他伤到分毫。
根本就还没有享受过太子待遇的嘟嘟,对此很有些手足无措。
根本就搞不清楚太子应该享受什么级别待遇的彼得总督,对此很有些神情紧张。
他不得不紧张。
…………
彼得.腓特烈茜亚,从释帝的委任状在手的那一刻起已经不是四年一届的民选总督了。
彼得.腓特烈茜亚做梦也不会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好事儿落在他的头上。
这已经是彼得这位民选总督的第三个任期,按照帝国宪法,民选总督四年一届,但无论在任之时执政是多么的出色,最多连任三届。
正因为如此,在这最后一任的最后这一年里,彼得总督对政务已经是兴致缺缺,很多时候他都会呆在总督府,将自己浸泡在酒缸里。因为无论如何,即便他依然年富力强,他也要退下去了,甚至连他的终身议员身份,他也准备放弃了。
虽然他的同族表妹是帝国赫赫有名的海军上将,他也并不准备削尖脑壳去帝都政坛趟那一池浑水,因为那位被称作帝国海军女沙皇的表妹,曾经很严肃的警告过他,不允许他这么做。
否则,虽然她确实很好看,但她就会给他好看。
没有人可以比表妹好看,这是腓特烈西亚家族的共识,彼得当然懂这个朴素的真理。
可是,就好像是天上掉馅饼似得,这一块天大的馅饼还真就砸到了他的头上!
他现在是帝国皇帝陛下,亲自任命的苻拉迪沃总督。
只要是释帝愿意,他就是这一颗殖民星球的终身总督!再也不用费尽心思的去参加那些劳命伤财的竞选,再也不用和那些该死的竞争对手在各种集会上唇枪舌战。
去他们母亲的!
从这一刻起,他只需要全身心的为陛下掌管这一颗殖民星球,为陛下服务,对陛下负责就足够了。
他现在,是陛下的人。
他现在,是堂堂的帝国勋爵!
表妹又如何?!即便是已经在军方位列上将,可她依然没有任何希望能获得一个哪怕是无法世袭的爵位!
只要他做的足够好,帝国男爵?子爵,伯爵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这以前,有哪位民选的总督敢有这样的奢望!
想想看,要是真的能拥有一个世袭的爵位!那么他至少就能在苻拉迪沃星球上拥有只属于他自己的领地!帝国不灭,生生世世只属于他的儿子、孙子直到永远……
腓特烈茜亚,这个在上古人类社会中无比骄傲的姓氏终于有了再现辉煌的希望!
那么这位帝国太子殿下,释帝李渊的儿子……此刻就是腓特烈茜亚总督的天,是他的神,是他的上帝。
更何况,彼得的大儿子,朱诺,已经成为质子在前往帝都的星路上……
这如何能不让这位帝国总督,对太子殿下的莅临高度紧张、小心翼翼。
在总督看来,太子的安全是他此刻的头等大事!再怎么小心翼翼都不为过。
更何况,帝国现在是这么个乱糟糟的态势……
第一六三章 金色烈焰
停机坪上,高度戒备!
彼得总督带领着前来迎接帝国太子的苻拉迪沃殖民星一众高官要员们,只能是远远的踮起脚尖与被围在高大肉盾中的嘟嘟互相挥手打了招呼……
在彼得总督高强度的警卫力量安排之下,即便是他自己也根本都靠不到嘟嘟近前来。
太子殿下惊鸿一瞥的露了个脸,只给了媒体不到一分钟的采拍时间,嘟嘟甚至只冲着摄像机笑了笑,手都没来及挥舞一下,连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就被护卫们前呼后拥的带到了市郊白桦林公园,这个隐在山涧之间,密林之后的总督行宫里。
……
直到此时,彼得总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毕竟,在他看来,这里无疑是海参崴最容易控制也是最安全的所在。
选择这里作为帝国太子的下榻之所,他确实是煞费苦心。
……
柯浪河流入这里的山涧入口,两道山梁的交汇之处,此时已有卫所的重兵把守。
密林深处,行宫所在的这片区域,一个团的警卫力量环绕着四周山脚之处,将这里护卫的严严实实。
白桦林公园通往这里的卡子,原本就有的一个连的兵力在总督的命令之下增加到了一个加强团。
前前后后,将近一个师,万人的护卫!
彼得总督那颗没着没落的心,终于回到了原处。
…………
此刻,在总督行宫的金色大厅里。
面色恢复如常的帝国总督快步上前来向嘟嘟施礼致敬,并为如此令人尴尬的护卫安排向嘟嘟致以了诚挚的歉意。
“太子殿下……”这位体内流淌着纯正斯拉夫血脉的帝国总督,那高大粗壮的身体微微弓着,不停的用手帕擦拭着他那已经秃顶,油光锃亮脑壳上的汗渍,忐忑的说道,“如此安排,实在是时局……”
总督顿住了。
一时间,他竟然拿捏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汇。
时局堪忧?
时局不稳?
还是时局纷乱?
作为一名释帝刚刚委任的帝国总督,他怎么能使用如此颓然的词汇来描述当下的帝国态势?!
他的脸一时间涨的通红。
随他一同前来,将总督行宫的大厅塞的满满当当的星球要员们,寂静了下来。
这个……该当如何表述,当下确实是一个异常棘手的麻烦。
没有人知道这位年轻的,受诏而来替父巡守帝国星域的,新晋帝国太子是个什么禀性。
苻拉迪沃,却在这个纷乱的时局之下,异常倒霉的成为他莅临的第一站。
曾经在苻拉迪沃星球的各个城市间的大小集会上,用机敏幽默的话语,用各种斯拉夫民族的俚语和隐晦的谚语故事,过五关斩六将的将竞争对手们逼到无话可说的前议员,这位黑熊一般壮实,却有着百灵鸟一样灵巧舌头的总督,此时却在帝国太子面前,因为一个合适的词汇将他憋的便秘一般痛苦。
嘟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此时的他,早已经不是当初在萨督卡只知道砍砍杀杀的大头兵。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习惯于关注帝国的时局变化。
他也非常理解,面前这位几乎是父辈年纪的总督有着怎样的忐忑的心理。
人群之中的他,在总督面前会意的笑了笑。
“总督阁下,”嘟嘟摊开了手,“此时的时局……正值苻拉迪沃的初春。我想,在这个依旧有些寒冷的季节里,总督阁下不会吝啬到连一杯纯正的伏特加也舍不得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奉上吧……”
“哦……”彼得总督的眉头终于高高的挑了起来。
对路!
顿时在他心里对这位帝国太子殿下充满了由衷的好感!
“伏特加!哈哈哈哈!”他开怀大笑了起来,猛地张开双臂,给了嘟嘟一个极为标准的熊抱。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响在大厅里。
“太子殿下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他环顾着四周的政要们,高声的吼叫道,“把我们最烈的酒端上来!姑娘小伙子们,跳起来吧!”
随着一队穿着绚丽多彩的斯拉夫长裙的姑娘们,旋转着,好似一朵朵盛开的花朵儿般飘到了大厅中央。
随着小伙子们脚踩锃亮的马靴,抱着双臂半蹲着身子,踩踏着欢快的鼓点,涌进大厅。
随着穿梭在人群中的侍从们,怀抱着硕大的伏特加酒瓶立身于早已准备就绪的长条餐桌之后。
总督行宫的金色大厅里,气氛顿时沸腾了。
……
引领着嘟嘟,一同置身于长条餐桌的中段,彼得总督首先向嘟嘟略一含胸。
接着他表情异常肃穆的站直了身子。
环顾着围绕着长条餐桌已经就位的各位政要们,“开酒!”总督朗声说道。
一支支金色的酒瓶砰然开启。
顿时一股异常辛辣的酒味蹿起在大厅里。
嘟嘟挑了挑眉头。
这正是之前一路上令肃亲王垂涎不已的苻拉迪沃极为出名的特产,名为金色烈焰的顶级伏特加。
……
一杯接近满溢,足有四两的大酒杯由总督亲自递到嘟嘟手里。
尚未靠近鼻翼,嘟嘟就闻到那种直蹿脑门的酒气,熏得他几乎眼睛都睁不开。
嘟嘟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坦然的接过这满满一大杯酒。
他发现,只要熬过扑鼻而来的那一下之后,这股异常浓烈的酒气当中蕴含有一种极为淡雅的果木香气。
这种奇异的感觉,立即让嘟嘟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位体型彪悍壮硕的斯拉夫莽汉,耳鬓之际却插了一朵绚烂的兰花……
……
“尊贵的太子殿下,我们苻拉迪沃有句俗语。”总督高高的举起了酒杯,“能让你迅速成为斯拉夫人的东西是——”。
“伏特加!”大厅里的众人齐声高呼道。
总督的酒杯降至了胸前,他笑着示意嘟嘟也这么做。
“能让你迅速成为一名男人的办法是——”
“喝了它!”众人再次齐声高呼道。
大厅里顿时欢笑成一片。
在一瞬间,嘟嘟没由来的就喜欢上了这个星球。
……
渐渐的,大厅内安静了下来。
众人带着和善的笑意,将目光纷纷的汇聚到了嘟嘟的身上。
“请吧!太子殿下,按照我们的习俗这第一杯酒,要由最尊贵的客人先来品尝!”总督乐呵呵的对嘟嘟说道。
嘟嘟在总督怂恿的目光中,在众人的注视下……
一咬牙,端起胸前的酒杯,仰起脖颈,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下。
随着一股岩浆般炙热的火线顺着喉管进入胃里,顿时,他的胸腹间像是挨了一记重锤!
“好家伙!厉害!”嘟嘟忍不住大声赞叹道。
似乎,嘟嘟的这种行为正是斯拉夫人最为崇尚的勇猛。
大厅内立即响起一片高呼的赞叹声。
随着大厅内的所有人同嘟嘟一样将杯中的烈酒一口饮下之后,总督的声音几乎震的人耳膜发麻。
“对太子殿下这样真正的男人,我们要高呼——”
“乌拉!”
“乌拉!”
“乌拉!”
……
“哈哈哈!”总督大笑道,“每当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说——”
“再来一发!”嘟嘟也瞬间被这种异常高昂的兴致点燃了,大声的叫嚷道。
第一六四章 早春阳光
早春的阳光,并不耀眼。
极为和煦的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缓缓的顺着床上凌乱不堪的洁白绒毯,爬上了嘟嘟的额头。
睁开惺忪的睡眼……
好一阵之后。
嘟嘟还是一动不动。
他不敢动。
因为他觉得自己满脑子里都是酒。
随便的晃动一下,就要从他嘴里晃出去几分。
而且,这宿醉之人最痛恨的阳光!
暖洋洋的,照的他脑仁儿疼,疼的他脑袋都要裂了。
直到此刻,他依然带着浓浓的酒意。
好酒!
好厉害的酒!
他根本想不起来昨夜里,同这些苻拉迪沃的酒缸们到底喝光了多少瓶金色烈焰。
他也压根想不起来,自己到底灌下了多少杯。
他又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这里又是哪里
嘟嘟脑袋不动,眼睛企图四下张望一下。
哇哈!不行!眼睛动一动,也恶心的想吐!
只好闭上眼睛。
再缓一缓。
此刻,他丝毫没有调动体内热流的意思。
仍由伏特加那高纯度的酒精在他的体内,在他的血脉里肆意的来回冲撞着。
他。
要认真的体味一下这太子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滋味。
阿月说的没错。
在钼矿一号的那个晚上,阿月对他说的那几句话,嘟嘟始终无法忘记。
“你太累了?”
“你凭什么就要比别人活的轻松?”
“是因为你本来就是太子,还是你本来就不是太子,你就要比别人活的轻松?”
是的,没错。
如果不能真正的认清和面对自己。
只是一味的否认亦或是不屑于这个已经根植于他身上的太子身份。
那么,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敢于直面的逃避。
是非常可耻的懦夫行径。
……
到此时,嘟嘟尚有些许的回过神来。
他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
他似乎看见有一个身影,从门口闪了出去……
……
他费力的打量了一下床上床下乱七八糟衣物……
又看一眼这极为宽大的床铺之上,弥散着某种异样的凌乱……
嘟嘟的手,抚上了脑门,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门又开了,进来的是墨廉。
“起床。”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言语,就只是这硬梆梆的两个字。
“墨廉……”
“去洗澡,你很臭。”墨廉冷冰冰的说道。
……
悻悻然的,嘟嘟头晕目眩的走进了浴室。
在腰上围好一条浴巾,将牙刷戳在嘴里,嘟嘟从盥洗室里伸出了脑袋,“墨廉……那个……刚才好像从我房间出去一个人?”他努力做出一副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随口问问的样子,“是谁来着?”
在嘴里来回的搅着牙刷,等了一回,见墨廉只是忙活着收拾屋子并不愿意搭理他,嘟嘟只好缩回头去。
“阿丽耶夫人的养女,千美黛。”
嘟嘟呆住了。
他愣愣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晕眩……
“谁?”他没有听清,下意识的问道。
“阿丽耶夫人是彼得总督的密友。”墨廉木然的说道,“她在苻拉迪沃拥有一家很大投资公司,昨晚我们通过监察部了解到这家公司似乎有着巴比伦商业联盟的背景。这位阿丽耶夫人的身份,尚未查明。”
嘟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都做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这可真正是麻烦了……
突然间意识到些什么,嘟嘟紧张的问道,“确定是养女?”
“不确定,这位千美黛的身份有待甄别。”墨廉的声音悄然的从外间飘进了盥洗室,“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昨晚你带千美黛回来,总督和阿丽耶夫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我——草!”嘟嘟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恼火的骂道。
“嗯,你昨天晚上就是这么干的……”墨廉的语调毫无波澜,“而且很多次。”
嘟嘟泄愤似得将牙刷狠狠的摔在盥洗台上,“墨廉!你让我怎么说你们几个?!你们也不劝劝我?明知道我喝多了……你们不知道这有多糟糕?!”
“为什么要劝?你又怎么会喝多呢?你总共才喝了十二杯半伏特加,也就两千五百克……”墨廉显然昨晚一直在仔细的替他数着,“你突然变得很喜欢跳舞,你当众吻了千美黛……”
靠!
嘟嘟脸臊的通红。
“这时候,你们就该拦着我!”他强词夺理的吼道。
“拦了,你推开我之后和金屑对了一拳,把赤姬撞飞了出去之后,你就像真正的男人一样,把千美黛扛了回来。”
他挣扎着说道,“……这些……应该没什么人看到吧……”
“那怎么可能呢?当时所有人都冲着你乌拉乌拉的喊叫着。”
“呵呵……”嘟嘟干笑两声,“我当时应该什么也没有说吧……”
“你说了,一发,哦耶,再来一发。”
……
慢慢的,镜前的嘟嘟傻笑了起来。
他就保持着这种傻笑,僵直的呆立在盥洗室里。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死的心都有。
…………
接下来的几天,嘟嘟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当然,嘟嘟也意识到,显然帝国总督将他的一切活动都限于总督行宫的范围之内,他似乎连行宫外围的,那几公里之外的白桦林公园都去不了。
……
在总督行宫宽大的会客厅里,嘟嘟正式的接见了一众殖民星政要。
就经济、民生,社会、环境以及未来几年苻拉迪沃的发展纲要等等问题,总督及其下属向嘟嘟做了简明介绍。
至于此时在帝国星域内此起彼伏的示威游行运动,总督仅仅以苻拉迪沃一切皆在掌控之中一笔带过,显然并没有与这位年轻的太子就这个问题进行详谈的打算。
嘟嘟也相对识趣的只对他算是比较熟悉的军方事务,向苻拉迪沃卫所指挥使询问了驻殖民星卫所部队的军力及部署情况。
之后,嘟嘟代表释帝,向殖民星政要们进行了言语上的褒奖。
这些浮于表面的文章必须要做,而且要做的像模像样。
毕竟,他是代表释帝前来巡视帝国星域内的殖民星,作为一名帝国太子,即便是很多问题他并不很懂,但他起码要做出悉心倾听的态度。
……
在此期间,嘟嘟一直在关注着总督的态度,揣摩着他有没有因为自己酒后的荒唐而有些什么不虞。
看着这位雄壮的斯拉夫族总督,谈笑如常,似乎并未有丝毫的作伪,嘟嘟也渐渐的放下心来。
……
在行宫外的林间草坪上,嘟嘟象征性的检阅了苻拉迪沃防务的卫所部队。
仪仗队中那一个个精挑细选出的男女士兵们,在他看来除了体型足够彪悍之外,其他的实在是泛善可陈,即便如此,嘟嘟依然对卫所部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为十位退役的殖民军战士代表颁发了公民荣誉证书。
接受了帝国总督代表苻拉迪沃人民赠送给他的,巨大的、极具象征意义的苻拉迪沃之钥,并当众将总督个人赠送给他的,苻拉迪沃某种体型和禀性与黑熊极为相似的本土野兽的一枚包金獠牙戴在了脖子上。
第一六五章 初见夫人
接下来,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在总督行宫分别接受了几家大媒体的专访,并在金色大厅里与一位著名的脱口秀主持人做了一期别开生面的访谈节目。
在这位主持人黄鹂般灵巧的谈吐间,嘟嘟很遗憾的表示他并不能很好的理解某些唯有当地人才能领悟的俚语和幽默,他的这份坦诚,立即赢得了苻拉迪沃民众的好感。
他对伏特加表示了相当和敬意,由此引发了他对苻拉迪沃人民彪悍民风的由衷赞赏。
当主持人代表苻拉迪沃民众,向嘟嘟这位帝国太子问及他们最想知道的,太子殿下对苻拉迪沃的姑娘怎么看,这样很私密的问题的时候……嘟嘟适度的表现出一种太子应该有的矜持,然后他极为大方的表示愿意同随机选出的一位苻拉迪沃少女共进晚餐的时候,他成功的将整个访谈节目带入了前所未有的高涨氛围之中。
…………
在之后的那个下午,在晚餐时间之前,彼得总督与总督夫人一起来到了嘟嘟下榻的行宫。
随意的攀谈之中,总督相对隐晦的提及了他与帝国海军上将,皇家第七舰队指挥官,被称为女沙皇的叶卡捷琳娜.腓特烈茜亚上将的亲属关系。
言谈之间,总督夫人委婉的恳请太子殿下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对他们远赴帝都的儿子给予一些照拂,等等。
闲谈的时间并不很长,嘟嘟意识到这些闲聊似乎并不是总督这次拜访的重点。
最后,总督适时的提出了他的私人密友,阿丽耶夫人想邀请嘟嘟共进晚餐的提议。
嘟嘟知道,他的麻烦终于来了。
他想要拒绝,却根本无法拒绝,他只有假意愉快的接受了总督的邀请。
…………
白桦林公园密林深处的总督行宫,是一个极富斯拉夫名族建筑特色的小建筑群。
在两山夹一河的这一个缓冲地带中,除却当中的这一座总督行宫之外,尚有好几幢两层高的独立建筑。
在靠近山脚下的位置,有一个相对独立,不很起眼的全木质别墅。
这里,正是阿丽耶夫人在此地的住所。
嘟嘟在总督与总督夫人的陪同下,进入这幢木质别墅的时候,室外那积雪刚刚化去已经有些泛青的草坪上,几位厨师正在准备着一个富有斯拉夫传统的烧烤晚宴。
初春时节的海参崴还有些冷,地处山谷中的白桦林公园的温度更是比市内还要低上几度,但这却丝毫不妨碍进行一场火热的室外晚宴。
那些诱人的大块肉排在铁板上嗞嗞作响,时不时一滴融化的油脂滴溅在炭火上就会冒出一股火光。
弥漫在空气中,令人胃部开始剧烈蠕动的香气……
这一切,都让好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般的金屑咕咚咕咚的咽着口水。
但嘟嘟似乎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
保持着有些僵硬的笑容,总督夫人与他说着些什么,嘟嘟其实也没有听进去,直到步入别墅之中,嘟嘟心里还是没有拿捏清楚到底该怎么面对那位阿丽耶夫人。
该死的伏特加!嘟嘟在心里低声咒骂着。
那一场酒后的荒唐……很是不堪!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做都做了的。
嘟嘟强打起精神,且看他在那场晚宴中根本毫无印象的阿丽耶夫人怎么说,又是怎么个态度吧。
总不至于一点情面都不给他这位太子殿下,做出破口大骂这样临街泼妇般令他极为丢脸的举动吧……
千美黛……今天晚上应该是不会出现吧……嘟嘟默默的祈祷。
其实,他根本就回忆不起这位阿丽耶夫人的养女究竟长什么模样……
该死的伏特加!
……
当嘟嘟第一眼看到阿丽耶夫人的当时……
他就显得极不礼貌的愣住了。
他甚至忽略了俏立在阿丽耶夫人身旁,与他荒唐了一夜的那位千美黛小姐冲他飘来的笑意。
他就这么痴痴的看着这位阿丽耶夫人。
……
是痴痴的。
但这种痴,与男女无关。
即便是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裙的阿丽耶夫人,那根本看不出年纪绝美的面容与婀娜丰韵的身形足以令任何一位男性发出源自于生物本能的赞叹。
她的眉黛之间,一蹙一笑,乃至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成熟女性所独有的韵味……人类所创造的,所有对美的赞誉之词,施之彼身都显得是那样的苍白乏力。
仿佛任何场合只要她在,那她无疑就会是毫无疑问的焦点。
此时,甚至因为她的存在,这一间显得很有些奢华的客厅里,四处都泛出了烁烁华彩。
……
所有的这些,与嘟嘟此时在心中泛出的那一种情愫都毫无关系。
嘟嘟第一眼看到阿丽耶夫人,就觉得她是那样的亲切。
亲切,是的。
这是一种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不是欣赏,不是喜欢,也不是爱慕。
她就想去在她的身边安静的呆着,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想必就会是非常恬静舒服的。
他甚至有些压抑不住,想向她倾诉些什么。
这种始料不及的感触一下子涌上心来,令嘟嘟竟然有几分惊慌失措。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某种蛊惑心神的魔法亦或是妖术么?!
不,绝不是,因为嘟嘟发现,这位阿丽耶夫人竟然好像也在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
那是什么?
嘟嘟看到阿丽耶夫人的眼眶间竟似有些湿润了……
恍惚间他又定睛看去,却是他眼花了。
他猛然间清醒了过来。
立即,他意识到他曾做了些什么事情……千美黛……
嘟嘟手足无措的当时,却看到夫人向他微笑着,款款伸出了手臂……
一咬牙,嘟嘟快步上前,略微的弓下身子,轻轻的吻在夫人那光洁的手背上……
“阿丽耶夫人……您好。”嘟嘟直起身子,由衷的说道。
他只觉得夫人身上的味道,甜丝丝的,是那么的好闻。
嘟嘟耳边响起了夫人那知性女性独有的迷人声调,“能在这里见到太子殿下,真是荣幸之至。”
适时的,总督大人上前哈哈一笑。
“殿下有所不知,在你莅临苻拉迪沃之前,知道你要来,夫人就想与你见上一面……今日你肯屈尊于此,”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阿丽耶夫人,“夫人也算的上是得偿所愿了。”
“总督大人言重了,今日能见到夫人也确是有缘……”嘟嘟寒暄道。
“我来与你介绍,”总督让开半个身子,他笑得古怪而又诡异,“这位……唔……这位千美黛小姐,殿下想必已经认识了……”
第一六六章 特殊安排
夫人翘起嘴角,笑盈盈的上下打量着嘟嘟,别有意味的说道,“听黛儿说,太子殿下的身体很不错。”
我去……
这么快就来了!
嘟嘟压根没敢去看夫人身旁的千美黛,只是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接夫人的话语。
彼得总督及时替嘟嘟圆了场,“是嘛,都是年轻人……这个……”总督小心翼翼的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容易志趣相投,对志趣相投!”
志趣相投……
嘟嘟恨不得立即拿针线缝上总督这张臭嘴。
夫人不依不饶的笑道,“志趣相投也好,情趣相投也好……年轻人就算是体力再好,消耗得也快。太子殿下不知道对这苻拉迪沃的肉排吃不吃得惯?补一补身体,还是要的。”
夫人说着,千美黛在一旁无声的吃吃笑着。
夫人佯装嗔怒的瞪了她一眼。
“吃的惯!”管他那么多,嘟嘟有杆子就爬,立即沉声应道。
“那就,请。”
“请!”
……
似乎是顺理成章的,又好像下意识的他就应该这么做……嘟嘟顺手取过千美黛搭在手里的那一袭银狐大氅,轻轻的帮夫人披在肩上。
夫人侧过身看了嘟嘟一眼,那眼神温情的好像自嘟嘟脸上抚过一般,她顺势握住了嘟嘟的手,似是随意的任由嘟嘟牵着她,却好像再也不愿意松开来。
……
总督和总督夫人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面面相觑。
…………
这位神秘的阿丽耶夫人,彼得总督和夫人其实并不太熟悉。
虽然在彼得总督还是一名殖民星议员的时候,他的竞选就得到了阿丽耶夫人麾下财团的大力支持,在他竞选殖民星总督之时,更是得到了财团的鼎力相助,但阿丽耶夫人亲自莅临苻拉迪沃星球这还是头一次。
对总督而言,对这位阿丽耶夫人毫无怀疑、全无戒备是不可能的。
毕竟夫人莅临苻拉迪沃星球的时间与太子殿下的到来不过是一前一后,这未免有点巧合。
夫人到来之际,就毫不掩饰的告诉他,她要与太子殿下住在同一个地方,在攀谈中她甚至非常直白的向总督大人表明此次远赴苻拉迪沃的目的,就是为了结识这位新晋的帝国太子殿下。
在那次会面的当时,彼得总督对阿丽耶夫人的坦诚表示了赞赏,也有一说一的向夫人表明了他对于夫人的要求有些迟疑和不好决断。
毕竟,现如今,他是释帝亲自委任的帝国总督,他要对帝国太子的安全负责,他的全族性命更是捏在释帝手里。
夫人当时只是冲他笑了笑,凑在他的耳畔轻声告诉他,其实她确实就如同总督猜测的那样,是一名巴比伦人,然后请他再考虑仔细。
……
回去静下来之后,彼得总督,仔细考虑了。
最终他还是无法拒绝阿丽耶夫人的这个请求。
帝国与同盟不同,对境外资金的流入流出,都实行着相对严格的所谓外资备案管理制度。
彼得总督在很多年之前,获得阿丽耶财团竞选资金的时候也曾经对这个财团进行过详细的调查,毕竟资金来源不明不白很容易让竞争对手抓住把柄,进行诟病。
当时的调查结果全无问题!
总督大人叹了一口气,当时的情况下就算有问题,他还有其他选择么。
苻拉迪沃星球上的腓特烈西亚家族在世俗领域并不是什么显赫的世家,虽然他的表亲一族,自上次帝国大战时期在帝国海军脱颖而出,熬煎了近两个世纪才出了一位帝国上将,而他的族亲,在帝国勉强也只能算是一个普通贵族。
偏偏他却对政治有着极大的兴趣与敏感度,可是,一个实力平平的家族,如何能供养出一位议员更不用说帝国总督了。
阿丽耶财团对他资助,在当时可谓雪中送炭。
这个财团,在帝国并不很起眼,投资领域和执行的一些项目,背景调查下来也都中规中矩。
这么些年,阿丽耶财团是在苻拉迪沃通过他获得过一些便利,这一点他并不否认,但财团确实始终从未向他提出过哪怕一次过分的要求。
由此,彼得总督对阿丽耶财团是很有好感,并很感激的。
包括这一次,即便是财团实际掌舵人阿丽耶夫人亲至苻拉迪沃的时间与太子殿下莅临的时候有些冲突,他也本来就准备在百忙之中也要抽出时间隆重的接待她。
可是这位阿丽耶夫人却突然告诉他,她是一名巴比伦人……
总督知道这位阿丽耶夫人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这样的事务,也绝对不会有人拿来开玩笑。
总督有些烦闷了。
……
最终还是他的那位贤内助,总督夫人一指头戳在他已经快要全秃的脑壳上,点醒了他。
总督夫人说的没错,“难不成,这位好像是水做的阿丽耶夫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浑身绑缚起炸弹,与太子殿下同归于尽不成?”
“那不就得了?只要太子殿下的安全不是问题,阿丽耶夫人想要与太子殿下结识?这个线咱们可以牵,但结果怎样就要看这阿丽耶夫人的手段了,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呢?”
从某种意义上讲,没有阿丽耶夫人就没有他彼得.腓特烈西亚的今天。
帝国有句俗语,出来混总是还的,彼得总督自嘲的笑了,这是他该偿还的时刻了。
……
彼得总督这自嘲的笑脸还未完全收回去……他就迅速的见识了阿丽耶夫人的手段!
太子莅临当晚的那个欢迎宴会,他严词拒绝了阿丽耶夫人想要参加与会的请求,这毕竟是属于殖民星球官方的宴请,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搅合的。
可这宴会尚未结束,他立即就意识到夫人被他拒绝之后那花儿一样好看的笑意代表着什么样的意味。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阿丽耶夫人居然就混进了金色大厅……而且她的养女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太子殿下扛回了房间里!
她们究竟是如何突破了他设置在行宫外密不透风的层层护卫,他已经不想去搞清楚,他那光秃秃脑门上的血管当时就开始突突突的跳了起来,伏特加那浓烈的酒意瞬间就消弭无踪……他的肠子都悔青了,他宁可被太子殿下扛回房间的是他自己的亲闺女啊!
当被殖民星一众政要围在当间,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们七嘴八舌的询问那个被太子殿下当众扛走的姑娘是谁的时候……彼得总督心里苦逼的只能露出无奈的讳莫如深的神情,闭口不言。
以表示这是他早已有的特殊安排……
第一六七章 我的儿子
临近傍晚的白桦林公园深处。
总督行宫一隅,木质别墅户外的草坪间,摆放起原木制的长条桌椅。
略显粗糙的木纹以及年代久远的棕红色,与摆上桌面的炭烤肉排、肉串很有些相得益彰。
男人不止一面,擅长豪饮的总督大人显然是一位够份量的美食家,木桌上他精心挑选的几款红酒,品味高冷,却令人忍不住拍案叫绝,甚至于阿丽耶夫人都对此屡屡给予了极高的赞誉。
……
初春的恒星,落的很快。
方才还在斜在云端,此时却已降到了山顶处,估摸着再过个把小时就会落去山后。
符拉迪沃初春的天空显得清澈高远,漫天的红霞间,万道金光,如箭雨般投下,辉映在山顶尚未融化的积雪上,泛出异样圣洁的光彩。
山影明暗间,遮覆在山谷一侧。
顺着山涧间高高耸立的白桦树,腾起的炭火燃尽那乳白色的烟柱,将此间这一小片天地映衬得份外怡人。
……
阿丽耶夫人显然并不非常擅于切割盘中的肉排,却不让身旁的千美黛帮忙,她得那份入骨的优雅,在对付肉排上并不那么得心应手。
她却做的很仔细。
切筋剔骨,再将肉块细细割成适合一口吞下的等份。
恍惚间,她的那份细致,竟好似有一分烛光下,为远方游子针脚密密的缝制衣物般的柔情。
只做这些,已经让她那光洁的额际微微见汗。
她极为自然的,将这一盘她精心切好的肉排顺手推到嘟嘟面前……接过千美黛递来的餐巾,她轻轻的擦拭着额头,“只可惜,有切的气力,却没了吃下去的胃口……”
她侧过脸,望向嘟嘟,“浪费总督大人的一番美意却总是不好的……却不知,太子殿下能否帮我代劳呢?”
……
木桌足够宽大。
墨廉就坐在嘟嘟身侧,看到这一盘推到嘟嘟面前的吃食,她的眼瞳上下翻看着,冷冷得瞥了那位阿丽耶夫人一眼。
……
嘟嘟乐呵呵的说道,“荣幸之至!我可是大肚汉,别说这一盘,来个十盘八盘的也不是问题!”
夫人笑了。
嘟嘟刚要动叉,手却被墨廉不动声色的挡住。
在嘟嘟的疑惑间,墨廉的小手伸过去拿起一小瓶胡椒,慢条斯理的细细撒在肉块之上。
直到她看着一旁的金屑囫囵吞下她从这一盘肉块中丢给金屑的一块肉疙瘩,又等了片刻看着恍然不觉的金屑并无异样,这胡椒才算是撒完。
她又悄然无声的,好似根本不存在的缩回到嘟嘟身旁。
没有人看得到,混迹在一众总督侍卫中的赤姬,行迹不显的从嘟嘟身后悄然回到了方才与这些侍卫胡吃海喝几步之遥的地方。
唯有千美黛笑盈盈的脸庞上,那灵动的眼睛向着赤姬的方向瞄过一眼,接着拿起酒瓶绕过执意滴酒不沾的墨廉和金屑,给在座的几位添续了半杯。
……
慈爱的看着嘟嘟大朵快颐,阿丽耶夫人好像为了这一天已经等待了太久。
心情鼓荡之际,她好似神经质的,拿起酒杯,却又放下,拿起餐巾,又摆在一旁。
她想拿酒给嘟嘟喝,又想拿餐巾替嘟嘟擦拭一下嘴角……但她极力的克制着,免得太过突兀,吓着孩子……
一只手稳稳得搭在她不停颤抖的手臂上,力度适中的捏了捏她,始终没有说话的千美黛在她身旁轻声问道,“夫人是不是觉得有些冷么?要不要我拿一杯热水过来?”
“嗯,”她些许平复了些,冲千美黛点点头,却又看了嘟嘟一眼,关心的问道,“太子殿下要么?”
满口塞着肉的嘟嘟嘟囔道,“夫人,叫我嘟嘟就好……热水喝不来,凉的来一杯。”
嘟嘟……
阿丽耶夫人愣住了。
接着她好似被山涧的微风眯了眼,迅速的拿起纸巾擦拭着眼角……
嘟嘟!你可知道,这是我给你起的名字!
天哪!
她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嘟嘟,听说从小你并没有在李渊……我是说陛下身边长大的?”
嘟嘟嘴里忙活着,含混不清的说道,“从小我是个孤儿,在美洲岛长大。至于李渊是谁,之前听都没听说过……不瞒你们说……”他冲总督示意了一下,又向夫人说道,“这帝国太子……我是说我居然是释帝的儿子,从知道到现在也就短短半年。”
夫人的酒杯重重的顿在了桌面上。
她眼中的森然冷意,一闪而逝。
……
似乎觉察到自己的失态,阿丽耶夫人端起千美黛端来的一杯热水,她的目光飘向远山云端,自嘲道,“年纪大了,这海参崴的气候,还真是不怎么习惯呢。”
“哦?”嘟嘟随口的问道,“夫人是哪里人?”
“呵呵,”夫人轻笑道,“嘟嘟你恐怕不知道,我来自遥远的国度……巴比伦,你听说过么?”
“咳咳咳!”好大肉块,卡在了总督的嗓子里,憋得他脸都红了。
“你个没出息的老东西……”总督夫人满怀愧色的伸手拍打着总督的后背。
……
嘟嘟自从坐在位子上开始,就觉得很奇怪。
这位阿丽耶夫人,好像根本就完全忘记了他与千美黛发生的那点事儿似得,没有提及过一次,反倒是有意无意的对他却照拂有加。
奇怪归奇怪,嘟嘟却乐得如此。
总督安排这一场户外的烧烤,甚是合他的胃口。而且与夫人在一起,他只觉得心安并且感觉很亲切。
是自己不经意间唤醒了夫人身上的母性?还是他与夫人之间就是有那种传说中的前世有缘?
嘟嘟无从分析。
他只觉得肉很香,酒很甜,这微微带着寒气的山涧傍晚也让他觉得很舒服。
……
嘟嘟灌下一口酒,“是巴比伦商盟?”
一股香风拂面,夫人凑在他的耳际悄声说道,“是的呢。嘟嘟,在巴比伦,私下里他们叫我尼昂。”
“哦,尼昂。”嘟嘟随意道。
“嘟嘟……”
“唔,尼昂,你不再吃点啥么?”嘟嘟却发现,阿丽耶夫人好像是有些头晕似得,坐回了原处,她单手抚着脸面,低首撑在桌面上……
“尼昂,你怎么了?”嘟嘟关心的问道,“是不舒服么?”
见夫人没有反应,嘟嘟看了看千美黛,“夫人这是不是凉着了?”
……
他哪里会知道。
此时的阿丽耶夫人,埋在掌心的脸上已然是两行清泪在无声的流淌。
尼昂……
娘!
他终于叫了自己一声,娘……
虽然有几分取巧之意,但那又如何!
李渊,你这个该死的畜生!你居然瞒了我这么多年!
你怎么也不会想到,二十五年之后,嘟嘟他叫了自己一声娘!
这一股如坚冰也似的恨意,刚刚涌上心头,却又被那潮水般的暖意淹没在了她的心底深处。
嘟嘟,我的儿!
多想就这样牢牢的把你抱在怀中,将这二十五年娘亲欠你的一切都给予你!
为了你,为了你遭受的那些苦难,娘亲恨不能毁天灭地……就算是漫天神佛当面,将要永世在那地狱,也不能再将我们分离……
不过……
再忍一忍。
就快了!
李渊这个畜生欠我们娘俩的,我要让他用他的帝国来偿还!
你且再等一等。
娘要打造一个黄金时代送给你,送给我的儿子!
嘟嘟……
到那个时候,你就是这个银河系真正的君王!
人类的君王!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阿丽耶.阿尔法伊徳的儿子!
第一六八章 明灭闪光
嘟嘟手中的刀叉突然顿住。
仿佛是冥冥中,他觉察到了些什么。
这完全是下意识,亦或是第六感,或者被统称为直觉。
类似这种东西,无从以正常的逻辑思维去解释和分析。
但它是存在的,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
一丝不可觉察的寒意,好似黑暗的角落里,毒蛇口中簌簌吐出的信子一样,乍然出现在他的意识里,令他周遭的空气都好似冻结了一般。
瞬时,自他的尾椎起直到颈后闪电般一股激流蹿起,直让他的汗毛都根根倒竖着。
嘟嘟心里一沉,他嗅到的是死亡的气息!
……
似乎感觉到这不明的威胁就在后方,嘟嘟猛的回过头去!
然而,身后除了零散的总督护卫们,没有其他人在。
混在护卫里的赤姬,迎着嘟嘟的视线,迟疑的皱起了眉头。
……
嘟嘟眯起双眼放眼望去,恒星已经落在了他对面的山头。
初春那和煦的落日余晖,辉映的他身后的这道龙脊也似的山梁,明暗间,怪石嶙峋,树影斑斓。
山还是这座山。
柯浪河的激流,顺着山脚湍急的奔腾着,一如往常哗哗作响,翻滚着白色的浪花。
忽的,就在那半山的山影之下,密林之中!
一点夜晚星光也似的闪动,不为人察觉的明灭了一下。
这不起眼的闪动,就像是炭火中蹦出的一个火星,却牢牢的印刻在嘟嘟的视网膜上,让他的头皮瞬间发麻。
嘟嘟熟悉这种感觉。
即便这闪动是那么的短促,短促到似乎是自己眼花了一样。
在沙卫2的萨督卡基地,葬送营的训练科目里,他们曾经连续数周在一天之中的各个时刻,潜伏在沙卫2那几乎能将人烤化了沙丘上,寻觅着目视可见的远方这种不起眼的闪动。
葬送营正是要将这种好似死神之眼的闪动,深深的印刻在每一位萨督卡的脑海中,因为这种闪动代表着的是下一刻脑浆的迸裂,代表着的是生命的终结。
这闪动是狙击步枪光学瞄准镜在阳光下那微不可查的反光,这也是普通光学瞄准镜唯一的漏洞。
看到了,或许还有一线微不足道的生存几率。
看不到,这辈子也就终结了。
当然,如果此时这把狙击步枪是在阿月这样天赋秉异的兵王手里,那就即便是看到,也和看不到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
也就在这同一时刻,几乎只比嘟嘟的意志晚了数秒间,墨廉呼的站了起来。
远处的赤姬此时顿住了身形。
金屑猛的从面前的一大碟肉食间抬起头来。
而那位夫人的养女千美黛,也感觉到什么似得顺着嘟嘟的同一方向,那漆黑的眼瞳警惕的搜寻着。
……
此间这几位,无疑都是世间的高手。
他们不一而同的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这完全不可捉摸的一丝异样,没有经历过生死瞬间的磨练,直面过死亡那凄冷孤绝的感触,往往会被不自觉的忽略,平常人是不会觉察到的。
但高低有别。
仅仅是提前他们几秒钟,除了嘟嘟,却没有人看到那一闪而过微弱的光亮。
……
“卧倒!”嘟嘟大吼了一声。
尚未回过身来,嘟嘟就已经动作了。
他的动作,完全是基于一种本能。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足够。
迅雷掩耳,描述的是声波传输的速度。
嘟嘟就好似身子突然折断了似得,猛地冲一旁倒了过去。
一道身影,却紧接着就扑到了他的身上。
嘟嘟瞪眼之际,猛然间意识到这是有人试图用自己的身躯来保护他。
当他觉察到这个人居然是阿丽耶夫人时候,她已然拼上性命颤抖着牢牢将他抱住……
此时,他那始终留意着远方的余光已经清晰的捕捉到了山那边的方向,瞬间明暗了三次。
他已经来不及再做多余的闪避动作。
眼睛尚来不及眨动的一刹那,已经随着阿丽耶夫人倒地的嘟嘟,却被什么人的脚一勾一带,又偏离了之前的位置几分。
几乎就在同时,就在他的身旁。
“砰!”
“砰!”
“噗!”
接连三声不大的响动。
……
第一声。
他先前端坐的那只敦厚的木椅,顿时化为了漫天飞溅的木屑。
第二声。
他面前那张宽大的原木长桌,被狙击枪弹那强大动能轰的翻着筋斗凌空而起……餐桌上的摆设、盘碟刀叉,酒瓶杯盏……四溅飞去。
第三声。
却爆起了一蓬绚烂的血雾……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了。
世界仿佛在这三声响动的同时被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被定格了。
……
似乎过去了好久。
却没有第四声传来。
也决计不会再有第四声。
这显然是一位非常高明的杀手。
一击不中,绝不流连分毫,立即悄然退去。
……
悄然退去?
那怎么可能!
几乎在三声爆响过后的当时,一红一黄两道几乎已经是目视不可见的虚影,如同出膛的枪弹,径直向着山梁处激射而去。
那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笔直的向着狙击手原本所在的位置飞驰,嶙峋的怪石,高矮的树木似乎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而那道虚黄的身影,却斜插四十五度,势要堵住那名杀手的去路。
瞬息间这两道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大山的密林之中。
再无声息。
……
墨廉只一步到嘟嘟身旁,就一动不动的稳稳站住了。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双目微闭。
那轻轻拂过的山风,拨动着她额前厚厚的齐眉刘海。
丝丝寒意缓缓的自她的周身散逸而出,身旁草地间白日融化的雪水似乎都要重新冻结了。
她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凡此间稍有威胁到嘟嘟的异动,她就将瞬息间爆起,不论是谁,不论死活。
……
直到此刻,嘟嘟的心才复又落了下去。
赤姬、金屑和墨廉,都安然无恙。
那么,方才临危一脚将他与怀中的阿丽耶夫人挑过一旁,却被威力巨大的狙击步枪动能弹击中的却又是谁?
……
嘟嘟只看了一眼,就细眯起了眼睛。
没有悲伤,也没有痛楚。
没有忧郁,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眯起了眼睛。
不是说他对这个和他有过一夜故事的姑娘,有或没有感情。
也不论是她是一个街边的女子,还是阿丽耶夫人的养女。
这些都全无关系。
这曾经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她的肌肤白的像雪,她的睫毛悠长而又卷曲着。
她曾经像一头林间小鹿似得轻快的在他房间的地面上翻检着自己的衣物,在离别之际给了他一个比春日还要温暖的飞吻……
千美黛。
倒在初春那白雪尚未化尽的草地上的,不是千美黛的尸体,而是残骸。
狙击手使用的并不是普通的狙击步枪,而是一柄足以与军方‘咽炎’相媲美的超远距反器材武器。
第三发那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动能弹,几乎将千美黛的上半身都轰碎了。
那鲜红的血肉混杂在刚刚泛青草地上残留的白雪间,是那样的扎眼。
她确是用生命,给了嘟嘟和阿丽耶夫人生的机会。
或许嘟嘟根本无需她那快逾闪电的一脚,或许嘟嘟完全有自救并且带着阿丽耶夫人闪避到安全地带的后招。
这些全然都已经不重要。
如果阿月在这里,他会知道,眯起眼睛的嘟嘟,是真的动了杀机。
第一六九章 独行杀手
彼得总督吓懵了。
他没有场内这几位的身手和惊人反应力,三声响动过后,即便是面前的桌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总督和总督夫人依然愣愣的坐在原处。
似乎过去了很久。
总督夫人涨红了脸,大张着嘴却喊不出声。
几次努力之后,口中爆起响彻山涧的尖叫声,她捂着脸,歇斯底里的哭喊了起来。
因为她看到了草地上,千美黛的躯体残骸……
彼得总督只是坐在原处筛糠似的抖着身子。
他到不是感觉到恐惧,恐惧已经过去了,他不敢想象的是如果那一枚狙击枪弹击中了太子的殿下的话……
直到他看到嘟嘟目光森冷的盯着他,,总督大人这才弹簧般的蹦了起来。
他并没有像影视中的人物一样,惊慌失措的扑倒在太子殿下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痛述这一切与他都毫无关系,并且指天发誓他一定要将杀手缉拿归案。
总督在夫人肩头按抚了几下,就起身在嘟嘟的注视之下脸色异常难看的开始安排善后事宜。
召集行宫的护卫力量,调集更多的部队!安排特种勤务人员协助太子殿下的随从开始搜山缉拿杀手。
设卡堵截,调查近期入境记录,逐一排查可疑人员,部队进驻所有出境通道,将检查力度调到最高级别……
总督要做的事务很多,但他此时不能乱,更不能好像总督夫人一样哀嚎上几声来发泄他的情绪。
因为,他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他的麻烦大了。
帝国开国以来,释帝亲自诏令尚不过三个月的太子殿下。
帝国皇储之一。
首次替父巡守帝国疆域,在落脚的第一站……就在他治下的殖民星球上遇刺了!
他有些懊悔。
他千小心,万小心,还是不够小心。
就现在的护卫力量和安保布置,已经有政要在讥讽他反应过度,太过做作……
吗的!一个师……当时就该调集一个军的卫所部队过来,一个挨一个的这附近的山头上每颗树下面都插一个人不就结了!
然而他此刻能做的,唯有安置好后续事宜,尽可能逮住那个杀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否则,他的脑袋,他儿子的脑袋估计都不够看的,他整个家族的脑袋都得搬家。
……
总督已经紧急召集负责殖民星内务安全的警务总长以及卫所指挥使立即赶到现场。
在他忙的晕头转向的时候,那位墨廉,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的出现在他身旁。
即便有着黑熊般雄壮的身体,总督却好似很有些惧怕这看着比他的女儿还小上几岁的太子随从,尤其是她那显得毫无生机的眼瞳……
墨廉的声音从来都是毫无声调起伏的,“这里所有安保人员及设施,从现在起全部撤走。殿下的安全现在由我负责,我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你。”
总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的语气是硬梆梆的,没有丝毫的迂回之意。
……
就在这当间,刺杀过去尚不到一个小时。
极远处的山谷中,恍惚传来一声响动。
稍微有点军事背景的人,都听得出来,那是爆炸的声响。
…………
当赤姬阴沉着他那张极为难看的丑脸,步入木屋别墅的时候,恒星已然自山头落下。
昏暗的夜色,渐渐浮上了海参崴的天际。
紧跟在他身后的金屑虎着脸,撅起来的嘴唇上能挂住一个酱油瓶。
她浑身上下衣物像是钻了铁丝网,刮的东一片西一片,黑乎乎的带着尚未退却的硝烟味道,好不狼狈。
彼得总督,硬是捱到这两位太子随从回来,才敢跟着他们一同步入别墅内。
……
看到金屑的这幅模样,嘟嘟蹭得站起身来。
一句话不说,大步到金屑身前,前后左右的在她身上捏了个遍。
金屑左闪右躲的怕痒,却在嘟嘟冷冷的眼神下坚持着站直身子,狠狠的挥舞着她的小拳头,示意她好好的。
一指头戳在金屑脑门上,嘟嘟没好气的说道,“怎么搞成这样?你瞧瞧你这幅鬼模样,今后给我小心着点!成天毛毛躁躁的!”
金屑却满不在乎的回给他一个鬼脸。
……
赤姬的眼里,除了嘟嘟,其他人从来都是不存在的。
顿了一下。
他单膝跪倒在嘟嘟身前,“主公!赤姬有辱使命,请主公责罚!”
嘟嘟心里叹了口气,冲赤姬摆了摆手,“起来说,什么情况?很扎手么?怎么人没抓到,金屑却搞成这样?”
赤姬闭了闭眼睛,非常沮丧的摇了摇头。
金屑在一旁不停的在手心里上下锤着拳头,“哼!就差一点点!金屑不开心!”
她好像浑身的气力都无处释放,捏起小拳头,冲嘟嘟叫嚷着,“组长,咱们打架吧!”
“消停点!”墨廉瞪了她一眼,那灰白色的眼瞳冲赤姬眨了眨。
“两道山梁之后,我们就发现了他的踪迹,又追了一道山梁……金屑和我呈夹击态势,准备将此泽生擒回来……”赤姬摇了摇头,“这家伙确实够硬气!我们还未靠的近前,连交手的机会都没有……他就自爆了!”赤姬沉声说道。
“恩!军方u4型高爆手雷……把他炸成碎渣渣了!”金屑叫嚷着伸出小指比划着,“仔仔细细的查看了,连这么大的一块都没有啦!”
赤姬低头不再说话。
嘟嘟却气得又蹦了起来,指着金屑数落道,“仔仔细细?”一听金屑说‘仔仔细细’他就毛了,他知道金屑的身手,自爆的手雷决计炸不到她身上……
只一转念头,他就立即明白了,“中了人家埋伏的诡雷?!”
赤姬无言的点点头。
“幸亏赤姬提醒了呢!金屑也闪的快……金屑闪的多快!”金屑得意洋洋的比划着,“嗖……”
紧接着,金屑脑门上就接连挨了三下重重的板栗。
“嗖!我让你嗖!嗖!”嘟嘟低声呵斥道,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金屑闪不开……u4高爆手雷可不管你是肉是铁,一概炸碎了算完!
“一天不准吃肉!”
“组长……”金屑不乐意的撅起了嘴。
“三天!”
“唔……金屑知道了……”
不让吃肉,已经是对金屑而言最严厉不过的惩罚。
金屑低下了头,不开心的躲去一旁,再也不想看组长一眼,她已经暗下决心,下次和组长打架要狠狠的揍他!
哼!这个大坏蛋!
……
“那几队特种勤务组……”总督问道。
赤姬这才向总督微微致意,“他们没事,坚持要再复核一下现场线索,应该快回来了。”
“会不会他还有同伙?”总督接着问道。
“不会,这是一个独行杀手。”赤姬非常肯定的说道,“从他的伏击地点看,他已经在那里埋伏了至少一周时间……他挖了一人深的地洞,隐蔽的非常专业……”
赤姬忽的就闭上了嘴。
因为他看到嘟嘟瞄他一眼,意识到当着这位总督的面说的有些多了。
……
“总督大人。”嘟嘟复又坐了回去,“方才墨廉应该已经告诉过你,这里的安保将由我的随从接手。这是我的意思。”
“这怕是……不妥吧……”总督迟疑道,“毕竟他们就三个人。”
嘟嘟摇了摇示意自己不想再谈这些,“一会赶到这里的卫所指挥使和警务总长,不必再来见我,该你们做的事,给我调查结果就好。”
“明白了,太子殿下。”
“撤到外围的卫所士兵,你告诉指挥使由赤姬全权调度。”
“没问题,太子殿下。”
“苻拉迪沃星的监察院专员来了没有?”
“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总督确认道。
“让他直接来见我!”
嘟嘟起了身,却又回头说了一句,“总督夫人那里,帮我代为问候,今日让她受惊了。”
彼得总督诚惶诚恐的退了出去。
第一七零章 伟大造物
墨廉,在与赤姬和金屑低声安排着些什么。
嘟嘟独自上了二楼。
……
初春的白桦林公园,夜间稍冷。
白日里融化的不多的雪水,在夜晚缓缓的又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
木屋别墅二层卧室的小壁炉中,炭火无声的摇曳着,散发出那令人无比舒适的暖意。
卧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壁炉中那忽明忽暗的火光,将卧室辉映的有一些昏暗,却又带着一丝异样温情的情愫。
……
阿丽耶.阿尔法伊徳夫人,在这温暖的卧室中早已换上一身棉质的家居睡袍,慵懒的半盖着松软的羽绒被,半靠半躺的闭目假寐着。
她佯装受到了惊吓,就早早的上得楼来,不愿再过问楼下的那些忙乱的纷扰。
这突发的事端,彻底打破了她所有在此间的计划,让她无比的恼火又有些头疼。
她需要静一静,理清思路。
……
嘟嘟,她的儿子……
法伊徳夫人百感交集。
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居然有一个儿子!
当她从依波.法伊徳叔叔呈上的巴比伦商盟萨乌迪情报组织收集的信息中,读到帝国将会破天荒的册立一位太子的时候,她那最钟爱的水晶杯就从她僵硬的指尖滑落了下去,摔得粉碎。
她不敢相信!
当她拿到萨乌迪收集到全部关于这位太子殿下的情报的当时……仅仅只看到他曾经使用的名字——嘟嘟.克莱蒙德.李。
阿尔法伊徳夫人当即就在她的花厅里昏了过去。
嘟嘟。
克莱蒙德!
李……
天啊!
这是那伟大不可知的造物者,对她阿丽耶.阿尔法伊徳的嘲弄么!
她的前世今生到底造过什么样的孽障,居然要让她承受这种屈辱。
嘟嘟名字里,没有她阿丽耶.阿尔法伊徳的一个字母……却有着克莱蒙德……歌莉娅.克莱蒙德这个贱人的姓氏!
在古堡中,阿尔法伊徳夫人将自己关在里面一天一夜,甚至,她的贴身侍从阿拉丁都不得入内。
她不吃也不喝。
她又哭又笑。
就只是痴痴的拿着资料中的那一张嘟嘟的照片,不停的在那张脸上抚摸着,来回的翻看着。
一模一样!
简直与二十多年前,那令她神魂颠倒的李渊一模一样!
她甚至根本无需密令依波叔叔领导之下,在人类世界闻名遐迩的萨乌迪情报机构去提取嘟嘟的dna与她做相似性匹配。
她一眼就确定,这就是她的儿子!
她那苦命的儿子。
被李渊这个畜生,丢在帝都美洲岛,由一个老乞丐抚养长大的儿子!
她撕心裂肺的独自一人在古堡中哀嚎着,她想问问那伟大神秘的造物者,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要让她的儿子受这样罪来偿还!
对!
偿还!
造物是伟大而又公平的,她策划的这一切,不正是要让那个该死的李渊来偿还么?!
偿还她所受的屈辱,偿还她失去的一切。
当然,现在又加上了儿子。
法伊徳夫人疯狂了。
那一天一夜里,她砸碎了古堡中那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她曾经无比钟爱的古董,那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上古人类的母星地球上流传下来的惊世孤品。
她将这些东西统统砸的粉碎!
她都不要了。
她要给他的儿子,一个全新的时代!
黄金时代!
…………
半仰在床铺上,法伊徳夫人轻轻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一次,她下定决心,在同盟即将开始解放者之役的前夜,在这个关键时刻不顾一切的来到这里。
她确实是再也无法忍受对嘟嘟的相思之苦,她原本计划要在这里和嘟嘟一起度过几天。
她现在可以给予嘟嘟的有很多,她甚至可以不假思索的将巴比伦商盟,这个占据银河系一半财富的人类第三大国度送给自己的儿子。
但,这远远不够。
她此行想做的,只是和他安静的呆上几天。
看看他,也让他见见自己,免得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刻,让孩子觉得太过突然。
……
可是,这一场变故,却让她即便是如此单纯的目标都无法达成了。
对帝国太子的行刺,会立即让这里,让这个毫不起眼的苻拉迪沃星球变成全帝国关注的焦点。
一但帝国监察部,那个老不死的老何介入调查,她的身份将不可能隐瞒的住。
她的身份……她丝毫不惧怕身份的暴露。
她是谁……李渊当然知道她是谁!她是巴比伦商盟的阿尔法伊徳夫人!
可是,她不愿意这么早就让李渊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但现在这种态势下,这似乎是无法做到了。
她必须尽早离去,明早就得动身离开帝国。
用不了多久,那一记重拳之下,她就要将李渊的帝国砸成粉末!
…………
法伊徳夫人,在床铺上扭动了一下身子。
揭开羽绒被,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这件棉质睡袍。
因为她听到嘟嘟上来了。
她端坐着。
想了想,又改为斜倚在床靠上。
罢了,她还是将羽绒被抱一抱让它显得有些凌乱,然后半铺半盖在身上。
她嘴角带着笑意,方才楼下的响动她听得清楚。
她很满意。
她的儿子,思路清晰,布置果断,有条不紊。
造物是公平的,即便在美洲岛长大,她的儿子身上没有丝毫令她不满意的地方。
当然即便是有,那又如何?!
今后,她有的是时间去弥补这么多年来亏欠他的一切。
……
至于千美黛的死,她丝毫就没有放在心上。
类似千美黛这样的侍卫,她身边有很多,阿拉丁秘密培养的这些死侍,以身殉职本来就是他们应该有的觉悟。
……
法伊徳夫人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随着嘟嘟临近卧室的脚步,她的面庞上露出一副好像惊吓过后应有的虚弱面容。
她轻轻的将头仰过去靠在床边上,她此刻需要以一个普通的妇人模样出现在嘟嘟面前。
……
门开着。
嘟嘟还是立在门旁敲了敲,没有径直走进来。
法伊徳夫人睁开了眼睛,显得有些迷糊的直起身子看了过来。
“嘟嘟……来了,我没有睡呢。”
看着夫人的模样,嘟嘟犹豫了一下,“哦,夫人,那你先好好休息,明早我再过来看你。”
看着嘟嘟作势要走,法伊徳夫人向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旁让出的半个身位,示意嘟嘟过来坐。
她优雅的侧过身,将那一头长发甩在身旁,伸手很自然的梳理着。
那弯曲着的白皙的脖颈,就像是汲水的天鹅般优美,她就这么直视着嘟嘟,“怎么,叫我什么来着?”
嘟嘟笑了笑,坐在她的身旁,“尼昂姐……”
“嗯?”她露出一丝不快的表情。
这一下,两个人都笑了。
……
嘟嘟轻咳了一下,“千美黛她……”
法伊徳夫人猛地一伸手,半捂在嘟嘟的嘴前,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显然,她并不准备让嘟嘟说下去。
“您,能给我说说她么……我甚至都没有问过她的名字……她是您的养女?她……”
嘟嘟低声的断断续续的说道,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壁炉中,炭火摇曳着身姿,将卧室里映照的忽明忽暗。
法伊徳夫人一言不发,痴痴的看着嘟嘟。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的率直单纯……
他是在为千美黛而感觉到伤感么?
他那深邃而又在此刻显得格外的忧郁的眼神里,富含着深深的情愫,却又好似一潭碧水般沉寂……
多像他啊。
当年的他……
那鼻翼,那眼眉……甚至此时嘟嘟那显得略有些黯然神伤的表情……
与她在二十多年前,遇到的李渊,一模一样。
是那昏暗的炉火在作怪么?
还是此时卧室里那绵绵软软的暖意,融化了她的心灵?
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轻轻的抚上嘟嘟的面颊……
那时候,他总会就这么将他那大手按在她的手背上,……就这样深情的看着她,久久的也不放开。
那浓密的剑眉,细密而又黝黑的,总会就这么花了她的眼……
……
“夫人……”
“夫人?”
嘟嘟有些紧绷的僵直着身子。
他看到阿丽耶夫人看向他的眼神,是空洞而又迷茫的……
在她的眼瞳中,嘟嘟似乎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千美黛的死,难道让夫人的精神受到了创伤?
他连声轻声呼唤着她。
夫人却好似根本没有听见。
第一七一章 冰冷故事
那只手,柔软细腻的抚摸在他的脸颊上,竟似充满着无限的温情……
却让嘟嘟不忍心就这么打断她。
似乎……嘟嘟意识到,卧室里的这份昏暗似乎带有着些许迷醉的柔情。
“我去开灯。”嘟嘟正准备起身。
“不要!”夫人猛的扑进了他的怀里,牢牢的抱住了他。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夫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竟似在哀求着他。
她的声调很轻。
她的声调很远。
就像是在二十多年前,她总缠着他不放他走一样。
……
嘟嘟慢慢的屏住了呼吸,他暗暗皱起了眉头,他不清楚夫人这究竟是怎么了,但似乎有些什么不对,她……好似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中,彻底迷失了她自己。
……
天哪!
法伊德夫人突然意识到,原来她根本就没有忘记过他……
从来都没有……
原来即便是过去了二十多年,她依然还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痴迷着他……
她仿佛在这一时刻,紧紧的抱着他,就像是回到了她的少女时代。
……
他?!
李渊!
她猛的睁开双眼。
看到面前的嘟嘟,她顿时清醒了过来。
“对不起,太子殿下……刚才是我恍惚间记起了一个根本不该记起的人。”她故作镇定的坐直了身子,坦诚的承认道。
嘟嘟笑着问道,“夫人,可以问问,他是谁么?”
法伊徳夫人愣住了。
她暗自惊叹于他的睿智和敏锐。
随即她便释然,竟是由衷的激动骄傲起来,对的,就应该是这样,因为他是她的儿子!
“嘟嘟,你能陪我出去走走么?”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望着他,“觉得这里有些闷呢。”
……
苻拉迪沃的夜色中,没有月亮,唯有星光。
星辉之下,不远处的山梁阴暗的只有模糊的轮廓。
柯浪河的流水,发出低沉的哗啦啦的声响,永不停息的奔涌着。
临近傍晚,发生的那一幕无法预料的事件,此时仿佛已经彻底的结束了。
在木屋别墅这里,勤务人员都已经撤去,一片寂静。
……
夜晚,带着初春那有些刺骨令人不很舒服的凉意。
法伊徳夫人,微微的有些发抖,嘟嘟上前,替她将银狐大氅紧了紧。
“夫人,你是一个人么?”
“嗯,我没有丈夫。却有一个失散多年,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儿子。”
“哦?方便给我说说么?”
“呵呵,方才说的,就是全部,这并不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
“那,你失散多年的儿子……”
“唔,最近我终于找到了他,还和他见了一面,只可惜他并不知道我是谁,我也还不能告诉他我是谁。”夫人幽幽的说道。
嘟嘟挑了挑眼眉。
……
“太子殿下,能给我说说你的母亲么?”
“我是个遗腹子,我的母亲离世之后,我才被人从她腹中取了出来……”
法伊德夫人的面色沉了下去,她像是隐在了夜色之中,然而她的声调却掩饰的很好,充满好奇的问道,“哦?方便给我说说么?”
“呵呵,方才说的,就是我了解到的全部,这也同样并不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
他在重复方才她说过的话,这当然是此时最恰当的防御态势,她暗自笑了笑,对嘟嘟的反应很满意。
她随即再逼进一步,继续问道,“那你的父亲……我是说释帝……”
“唔,最近他找到了我……还和我见了一面。只可惜他一直知道我是谁,我却只是最近才知道我是谁。”
咯咯。
他如此的回答,竟让她不禁笑出了声。
她想也未想,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你个臭小子!”
她随即打了一个喷嚏。
“冷么?”嘟嘟关切的问道,“不然咱们回屋子里去吧。”
她摆了摆手,“是觉着冷呢,不过这很适合讲一个冰冷的故事……嘟嘟,你愿意听么?”
嘟嘟笑着点点头,“当然,我只希望这个冰冷的故事不会让你受凉感冒。”
“我是巴比伦人。”
“恩,您今天提起过。”
“二十多年前,在我还是一个少女的时候……遵循巴比伦人的传统,我曾在这个世间游历过几年。一个星球,接着一个星球……起初的我,并不清楚游历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充满了对一个又一个崭新的截然不同的世界的惊奇。直到我遇到了他……”
“你爱上了他?”
“嗯……当时的我,给予了他,一个少女能给予的一切……”
嘟嘟由衷的赞叹道,“那他想必是银河系最幸福的男人!夫人,我必须要说,这故事很温暖。”
“是么?”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只可惜,我很快就会让他成为银河系里最悲惨的男人!没有之一!”
嘟嘟迟疑道,“是他辜负了你?”
“呵……辜负和背叛……这些东西,不正是你们这些男人最擅长的么?!”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像她了。
嘟嘟挠了挠头,“呃……这么说,那你很恨他?”
她的眼神突然就变得有些疯狂,“恨?对他的恨,足以让我将这个银河系毁灭!离开他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直到不久前我才知道我竟然有一个儿子!”
嘟嘟愣了愣,他有些跟不上夫人的思路,眨了眨眼,他彻底没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关系,“你的儿子……不是你生的?什么叫不久前你才知道有一个儿子?”
“这很奇怪么?”她仰头望着嘟嘟,“我的儿子就必须是我生的么?”
“难道不是么?”嘟嘟瞪大了眼睛,“夫人,你这都是什么逻辑?”
她短促的嗤笑一声,“逻辑?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本来就无法用逻辑解释。”
她缓缓得,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以为,关于你母亲的事儿,就一定是真的么?”
嘟嘟的面色冷了下去。
他侧身于黑暗之中,沉声道,“我想我们没必要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歌莉娅,该死的贱人!她暗自咬着牙,随即却展颜一笑,“生气了?我不该这么说,请接受我的道歉,好么?”
……
嘟嘟正色道,“夫人,有件事我想要问问你的。”
“你说。”
“在枪响之前的那一刻……我想,我们素昧平生,之前也并未见过……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扑到我身上准备替我挡下那一枪……当时的这种纯属本能的应激反应,是不假思索的下意识举动,即便是我们这样受过高强度专业训练的武人,也是轻易做不出来的……”
“你想说什么?”
“夫人……我不太明白……你当时这么做的理由?”
“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
……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阿丽耶.阿尔法伊徳的儿子!她心中无声的呐喊着,这个世上一个母亲保护她的儿子,需要理由么?!
但嘟嘟却听不到的。
她裹紧了身上的皮裘,转身,独自向屋里走去,“终究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这一天,不会等太久。”
第一七二章 反馈装置
夜,深了。
嘟嘟回到了行宫。
夫人确实有些累了。
将她安置在木屋别墅里休憩,嘟嘟和她作别。
明早,夫人就要离去,离开帝国返回巴比伦商盟。
嘟嘟答应了她,将监察部专员对刺杀的秘密调查推迟一天向帝都监察部报告。
这是夫人向他请求的,即便总督和墨廉极力反对,嘟嘟还是答应了她。
……
独自一人,在行宫会客厅的沙发上,嘟嘟坐了很久。
作为一名修习上古青莲真经的修者,嘟嘟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敏感。
这种神识上的敏感,在面对阿丽耶夫人的时候,让他感觉到的一种莫名的亲切。
他不知道这种亲切意味着什么,他是一个从未享受过母爱亲情的野小子。
他的直觉告诉他,夫人和这次突如其来的刺杀没有任何关系,即便他有一万个理由将夫人扣在符拉迪沃,直到调查结束,为了他自身的安全起见,他也确实该这么做,但他不能也不愿。
……
在等待赤姬与金屑回来的那段时间里,已经对局面完全失控的总督大人,惶恐的向他交代了他所知的这位阿丽耶夫人的一切。
嘟嘟并没有责怪已经快要吓得尿裤子的总督大人,因为他清晰的感觉到,阿丽耶夫人对他没有丝毫的恶意。
他最后向夫人问及的,他那始终不得其解的疑问。
她为什么会扑上来用她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他?
多少次游离于生死之间的嘟嘟,对这种面临死亡之际下意识替人挡枪的举动再熟悉不过,这种源自于本能的举动,如若不是战友间的铁血深情,如果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职责所在……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甚至比血脉还要浓稠的亲情。
那么夫人所讲述的,关于她与那个男人,以及她的儿子,那个冰冷的故事……
嘟嘟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随之腾起的丝丝烟气,缭绕在他的四周,久久的没有散去。
就像是他此刻的思绪。
……
看到墨廉悄无声息的出现,嘟嘟掐灭了手里的烟蒂,“都安排好了?”
“监察部专员会按照你的要求推迟一天向监察部汇报刺杀事件,但是他向我表达了这么做可能会影响到他今后的升迁。”墨廉顿了顿,“他想请你对此照拂一下,他还想尽早调回监察部帝都本部。”
嘟嘟点了点头,这个对现在的他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老何那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我已经替你答应了他。”墨廉的声调平平,继续说道,“阿丽耶夫人的调查,他会私下进行,并单独向你汇报。”
“好。”
“银扈在帝都的秘密调查有了新的进展,你现在要听么?”
嘟嘟摆了摆手,“不急,我们先办事。”
“赤姬已经在等,金屑留在这里。”
“那就动身。”
……
三道身影,如幽灵般急速穿行在铺满星光的山上密林间。
“这里。”赤姬率先停住了脚步。
嘟嘟先是张望了一下四下的环境,又驻足长时间的从那个杀手的伏击地点,望向山下山涧中的行宫所在。
墨廉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了周遭,安静的潜伏在不远处,以防不测。
嘟嘟来到赤姬的身旁。
“主公,”赤姬总是依据他本族的习惯将嘟嘟称之为主公,以表明嘟嘟是他无条件臣服及衷心侍奉的对象,“这里已经被总督的勤务人员翻查过,有些凌乱了。”
“从地洞内土壤与地表的情况来看,这个杀手至少在这里潜伏了一周……”赤姬蹲伏下去,在微光电筒的光照下用手摩挲着这个单人地洞的洞壁,“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手法……”
他抬起头来看着嘟嘟,“主公,这一周之内总督布置在山脚四周的护卫每天都有撒网巡山,却没有发现他……他的隐蔽手法非常高明。”
除此以外……赤姬用微光电筒照射着四周,他摇摇头,“再难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是么?”嘟嘟笑了笑,“显然你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请主公示下。”赤姬沉声道。
“我自己就曾经是一名杀手,虽然我不擅长远距狙杀,但我有杀手的思维方式。”
嘟嘟低下头去,用脚尖在坑洞四周地表那厚厚的腐叶和植被根系间点来点去的找寻着什么。
赤姬不明所以的跟在嘟嘟身旁,也试着拨弄着四周,漫无目的,他并不知道嘟嘟在找寻什么东西。
……
“主公。”赤姬低声道。
他拨开杂物,捡出一个烟盒般大小的东西,在微光之下,他看了看,像是某种合成材质的什么玩意,却已经被人为损毁了。
“嗯,就是这个。”嘟嘟接过手里,擦拭着这个脏兮兮的东西。
“这是某种信号干扰装置?”赤姬问道。
嘟嘟摇了摇头,“任何型号的信号干扰装置,在野外的刺杀中都尽量不会使用,那等于在自己潜伏的位置上给对手点亮了一盏明灯。”
“这个小玩意,是信号反馈装置……”嘟嘟抬起头,看看了头顶的星空,“是给那儿用的。”
“卫星?”
“嗯,卫星。在接受到卫星探查信号的时候,这个小玩意会将这里的热源、光源、色差这些元素模拟的和周围环境一样,再反馈给卫星。这样即便光脑也无从在这片区域的卫星星图上分析出差异性。”
嘟嘟仔细翻看着手里的这个装置,“这个小玩意,做的这么小,就绝对不是量产货。而我,恰好知道哪些人会做这个小玩意。”
“主公,这个杀手会不会是本地人?”
“不是。”嘟嘟举步欲行,又停下脚步给他解释清楚,“从他选的这个伏击地点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嘟嘟指了指对面星空下漆黑的山影,“如果他是本地人,那么他想必会选择对面那道山梁作为伏击地点。按照我的日常行程,只有傍晚时分才是最佳的狙击时刻。他显然不清楚恒星在这个季节的走向,这里在初春的傍晚是逆光的……所以我会发现光学瞄准镜的反光。”嘟嘟简要的解释着。
“或许是他疏忽了,又或者在他抵达这里的时候,只有这个山头的防护力量比较薄弱……”赤姬低声分析着。
嘟嘟笑了,“杀手的一次完美狙击,需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他不可能有任何疏忽。刺杀帝国太子,金主不会选择一个平庸的人物……那也未免太看不起我现在的这个身份了。”
嘟嘟一挥手,墨廉从阴影处跟了上来。
“这些线索,够么?”墨廉问。
嘟嘟冲她挑了挑眼眉,“远远不够,不过我有一位神秘的朋友,这些线索对它而言,就足够了。走,回去。”
三道黑影,鬼魅般的消失在星空下的林间。
……
有着良好的训练,很可能拥有军方的背景。
大致在一周到十天前,来到苻拉迪沃星球。
加上那个特质的小装置。
如果这些线索对于内务部甚至监察部依然微不足道,并不能由此发现什么的话,那么对于普罗米修斯而言,拥有这些信息来定位一个嫌疑者,那只可谓是易如反掌。
第一七三章 黄金时代
他翻来覆去的摆弄着手里的这一顶军帽。
帽檐正中那璀璨夺目的五颗金星,中间的那一颗硕大而又扎眼,剩下四颗,按比例稍小些,左右依次排开。
他似乎在端详着这五颗金星。
实质上,他视线的焦距却根本就没有落在这一顶代表着他武人生涯顶峰的军帽上。
……
他忽然想到,其实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其实也并有多少机会戴上这一顶军帽出现在众人面前。
帝国军部参谋总长。
他的嘴角挑了起来,是啊,他名头上的字数是越来越短了。
但精炼往往更具有力量。
恢复帝制之后,释帝亲自统军。
范思哲依然作为军机大臣辅佐军务。
那么他,帝国军部参谋总长,无疑已然是帝国军方毋容置疑的第三号人物。
这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位置。
这也是梁黑柔,梁老,为他,为帝国所做的最后一次努力。
将他在这个时刻推到了历史性的高位。
……
高位……
他漠然的将那一顶帝国陆军五星上将的军帽,丢在桌子上。
随后起身,踱步立身于环顾一百八十度的大幅面舷窗前。
久久的,他背负双手无声的站在那里,凝视着面前璀璨的星海。
就像一位伟大的造物者。
……
他的相貌普通。
个头不高。
身材也不魁梧。
他的眼神从来都是平和的,不带丝毫的阴郁也从来没有犀利过。
两鬓的头发稍有些花白,面庞总是收拾的干干净净。
他不油腻,没有中年男人那标准的肚腩,也没有这个年纪因为精力不济而来的衰败感。
如果脱掉这一身硬梆梆的军装,他与这世间千千万万的中年男人没有什么的不同。
如果真要描述他的特点,那么几乎没有任何的特点也许就是他唯一的特点了。
……
但是他的名字,却绝不普通。
尤其是此刻,他的名字已经响彻帝国军界。
他是南云。
……
之前,他是帝国殖民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代梁黑柔上将执掌外星域战场已逾十年。
那时候,他是一名帝国陆军中将。
此时,他是帝国军部参谋总长,以绝对的实权,掌控着帝国军方的一应事务。
他已经是一名帝国陆军五星上将。
……
从士兵到将军,到五星上将,南云完美了诠释了这一个梦想的实现。
……
他从域外xj-1星球上返回帝国,不过短短的两个月。
即便是这两个月的时间,他也大半都是在这里度过。
这里,是帝国西北边疆庞贝空港西侧的太空堡垒。
以帝国军部参谋总长的身份,置身于星际太空堡垒之上,非他所愿,但他却不得不亲自驻守于此。
因为,他此刻所履行的职责,太过重大!
重大到,自他回来伊始,直到此刻,他还没有面君述职,也无暇去帝都看一眼他的恩师,梁黑柔老将军。
…………
此刻,在他的面前,那面环绕着他的大幅面舷窗之外,就是宇宙那无尽的虚空。
漆黑么?
绝不是。
在那里,有着无数颗钻石般晶莹剔透的行星点缀在宇宙这一块无边无际的黑色幕布上。
在那一片星空中,在他目视可见的前方,庞贝港,像是一柄硕大的长剑,横亘在宇宙之间。
这庞大的人工造物。
却像是无数年间诸神遗留在此处的神迹一般令人惊叹。
有的人说庞贝港像是一枚十字架。
南云对此不敢苟同。
在任何一个武人的眼里,这是一把剑,帝国之剑。
…………
他久久的站在舷窗前。
他在面对如此的宇宙景致的时候,从来不是为了抒发某种情怀又或是感慨。
他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感性细胞,另一方面他也从来都没有时间去体味这些。
有时候他站在这里,仅仅是为了调节一下僵直的视距。
有时候也只是为了让自己从那些繁杂的事务中静一静心神。
此刻,他是在等。
……
直到他的老伙计,老搭档,随他一起返回帝国,时任他的副手,杜奇峰中将悄然的来到他的身侧。
“他们来了。”杜奇峰站在南云上将的身侧,低声说道。
他话音落下也就只是片刻之间。
在这浩瀚无垠的星海中,一片阴影悄然的出现在宽幅舷窗的左角。
像是在无声的窥视着舷窗边,此刻站立着的两位帝国军方巨擘。
这一片阴影,自左向右缓缓的扩散着。
不多时,就占据了舷窗的绝大部分。
南云上将的眼前,星空渐渐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笼罩着他视线的一片重墨般的漆黑。
这是一艘战舰。
自帝国庞贝港太空堡垒身侧驶过的战舰。
这,是一艘战列舰。
那逐渐清晰的,舰身上无比醒目的标示,表明着她的身份归属。
同盟战列舰!
……
同盟战舰慢慢的停住了车。
舰身缓缓的下沉,直到舰桥指挥舱的舷窗与堡垒这边一般齐平之后,才悄然顿住。
……
南云中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得到,在他的视距里,在那艘同盟战舰光照明亮的舰桥舷窗边似乎也站立一人。
好似正在向他敬礼。
他不动声色的,仅仅在鼻翼间短促的嗤笑一声。
这未免太过做作而且无聊的举措,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那是同盟罗素中将。”杜奇峰适时的在南云上将耳边低声耳语道。
微微将头转动了五度角,顿了一下,又恢复到之前的位置,南云示意他知道了。
……
那一艘同盟罗素中将的座舰,舰身的灯光整齐划一的忽闪着。
总共三遍。
南云知道,那是星际航行的通行灯语。
此时的灯语信息是,“向帝国致敬。”
他点点头,在舷窗前挥了挥手。
……
这艘同盟战列舰,缓缓的起航了。
当她的尾翼消失在舷窗可见的视野范围之后。
密密麻麻。
铺天盖地。
成千上万艘同盟战舰,缓缓的出现在南云上将的视线里。
她们,似乎比星空中的星斗更密集,比星光更璀璨。
那一艘艘雄壮的钢铁舰身,狰狞的散发出严酷冷冽的气息。
气势磅礴,不可一世,耀武扬威的以成建制、大规模集群舰队的形式,出现在这一片帝国的星域里。
在她们身后出现的,是巨型运输舰。
在那里,搭载着数以千万计的同盟将士,和他们的随行装备与物资。
运输舰一艘接着一艘。
竟似一直排到了星海的尽头。
……
直到此时,南云上将才微微侧过脸来。
似乎在向杜奇峰中将确认着些什么。
他们二人,搭档了半辈子,很多东西已经无需言语来表达。
杜奇峰中将向他肯定的点了点头。
……
下一刻。
一百八十度的宽幅舷窗,无声的向两侧滑动起来。
随着舷窗拉开的视野。
在庞贝港太空堡垒的左右两侧。
展现出的却是更令人心潮澎湃的场景。
在那里。
无法数计的帝国战舰,安静的矗立在星海中。
像是神殿前,一个个威武雄壮的钢铁勇士。
她们的舰首,直对着自她们面前驶过的同盟舰队。
与同盟舰队不同的是,在这一个个黑洞洞的舰首间,那湛蓝的,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光晕,时不时的忽闪着一道道耀眼的电离。
所有的帝国战舰,均处于主炮充能的状态。
似乎只需要南云上将微微的一蹙眉,那成千上万门狰狞的主炮,仅仅在一次齐射吐息间,就能将这些耀武扬威的同盟战舰变成一片废墟。
……
“这是解放者之役,同盟罗素中将率领的第三拨同盟先锋。”杜奇峰中将向南云上将汇报道,“至此,同盟先锋军团已经全部通过庞贝港。”
南云中将心里默语,是的,同盟解放者之役,由同盟罗素中将率领的先锋兵团来了。
他们将在帝国z36航道的尽头,莫索湾跃迁点,与李靖亲王率领的帝国殖民军秋日之语兵团汇合为一只铁拳,砸向蓝色咏叹星球!
杜奇峰低头在终端上确认了一下,“唐柯上将率领的,解放者之役的主力军团将在十五日后抵达这里。”
“那一天,按照帝都时间,是咱们的农历春节?”南云中将问道。
“除夕。”杜奇峰点点头。
……
南云上将挥了挥手。
宽幅舷窗缓缓的自两边向中间滑动。
最终严丝合缝的将外部空间的景象隔绝在上将的视线之外。
杜奇峰适时的递来一杯咖啡。
他看了一眼那黝黑的液面,皱了皱眉。
知道他从来不喝咖啡,杜奇峰依旧固执的将杯子塞在他手里,“喝吧,你已经几天几夜没闭过眼了。”
他抿了一口,那难言的苦涩让他不禁打了一个机灵,“唔,还不错。”冲杜奇峰扬了扬手中杯以示感谢,“保持警戒等级……”
“好了好了!”杜奇峰无奈的摇摇头,“你放轻松点吧,最后一艘同盟战舰驶离这个星系之前都会保持最高警戒等级,随后将由第七舰队尾随他们直到第一个跃迁点。方案已经反复预演过多少遍,都安排好的,绝对不会有纰漏。”
南云大口灌下了整杯咖啡,“唐柯率领的同盟主力抵达这里之前,我怕是轻松不了的。”
杜奇峰接过空杯,“走吧,那几颗殖民星的时政通报,马上要在主会议室举行,你参加一下吧。”
南云摆了摆手,“类似的会议,我还是不参加的好。”
杜奇峰点点头,作为外星域作战的殖民军五星上将,以南云现如今的身份,是有避嫌的必要。
“现如今帝国的情形……你都知道了?”杜奇峰压低了声量。
没日没夜的揣摩筹划着同盟大军入境,借由庞贝港驶向银河系之外星域的事端,他不太清楚将这份压力独自扛在肩上的南云是否真的关心过这段时间,发生在帝国星域版图内的那些风风雨雨。
“我倒是想不知道……能够么?!”南云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替我通联李靖,莫索湾与同盟汇兵,有些要点我们需要再沟通一下。”
杜奇峰点头应下,快步而去。
南云靠坐在椅背上,伸手揉捏着眉头,“对了,老杜,他们管现在叫什么来着?什么时代?”
杜奇峰顿了顿脚步,回望着他笑道,“黄金时代。”
第二卷黄金时代完结
第一章 释帝元年
释帝元年十一月初。
之前平息下去的帝国局面,毫无征兆的再次纷乱起来。
如火如荼,颇有燎原之势。
起因是帝国星域南方的某一个殖民星球的首府广场上,聚集起了很多民众,在一个月前的那场动荡平息之后,有些平民家属发现自己家卷入那场动荡的孩子不见了。不知是通过什么渠道透露出的消息,之前被暂时拘押的年轻人,已经被秘密处决。
这一惨剧显然并没有得到最终证实,那些家属也尚未拿到确凿可信的证据,然而家属们采取的这种方式,显然极大的刺激了那位帝国总督脆弱的神经。
在用一些并不十分平和的手段,处理掉这些麻烦之后……令这位总督始料不及的是,更多的民众开始走上广场,彻夜不归。
然而这一次,平民们的手段开始变的不寻常起来。
到此时,这位神经脆弱的帝国总督却犹豫了。
他并没有用雷霆手段去扑灭这一场血践之火。
至于是这样的行为让他有了些许的反思,还是他根本就没有面对如此极端做法的心理准备和预案,这些已经无从分析……最直接的后果的就是,小场面,迅速的发展成了席卷整个殖民星球的滔天巨浪。
就在此时,一个并不崭新,却始终极为低调的组织出现了。
自由社,宣布他们将对事件负责。
……
一粒火种,在帝国这个遍地枯草的荒原上,以燎原之势熊熊的燃起。
蔓延的范围之广,火势之猛烈,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
几乎在帝国星域内的所有四十八颗殖民星球上,都发生了或大或小的动荡,甚至帝都星都未能幸免。
帝国的根基,被无情的撼动了。
……
帝国南部星域的七颗殖民星球,势头最为汹涌。
他们甚至不畏卫所部队的枪口,在整个殖民星球上进行了大规模的行动。
比他们走的更远的,是西南星域的一颗殖民星球,珈蓝星。
珈蓝星采取了较为平和但更为激烈的方式。
珈蓝星的帝国总督,莫罕诺斯,公然宣布该殖民星从此脱离帝国,并向邻近的巴比伦商盟递交了加盟申请。
……
席卷帝国全境的动荡,无情的撼动着帝国这个银河系内人类社会的庞然大物。
释帝李渊,对此是极为漠然的。
他采取了高压态势。
释帝语,“加入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让其他种族看到人类的实力和决心,进行不间断的星际殖民,这就是人类的未来和唯一的出路。”
释帝语,“全方位无条件的支持外星域作战,在两年之内拿下xj-2!凡阻挠这一主旨的,处理方式没有底线。”
立即有大臣出列死谏。
随之附和者,众。
他们力谏释帝,此刻首要解决的是帝国内务,至于全人类的出路可以暂且先放一放……
释帝语,“收拾掉几颗殖民星球以儆效尤,对现在的帝国而言很有必要。否则在外星战舰大规模入侵银河系的时候,人类只有死路一条。”
“外星种族带来的不一定是战争!”有人大胆的当庭反驳,这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和置于死地的觉悟。
“不一定是战争,但一定是毁灭!”释帝冷冰冰的说道。
只留给帝国的重臣们一个决然的背影,李渊就此拂袖而去。
……
那场朝会之后。
帝国星域内,卷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血雨腥风。
…………
是要帝国的稳定,还是外星域的战争。
这个两难的课题,摆在了帝国所有上层建筑的案头。
每个人,对此都有自己的看法和判断。
这显然是一个刻不容缓、必须立即就做出决断的难题。
这一场所谓的动荡,即便在帝国的高压态势之下,依然没有偃旗息鼓的势头,倔强的顽强的,蓬勃发展着。
有此苗头的殖民星球已经越来越多,无数事关这场动荡的汇报文件已经堆积如山,甚至监察部的官员对此都有些麻木了。
然而,同一时间,在帝国西北星域。
同盟的解放者之役,已经悄然启动。
同盟果然如同他们承诺过的一样,自帝都时间,释帝元年十一月伊始,分为三个批次,总兵力二千五百万的同盟先锋军团已经按照事先约定的程序和线路,陆续借道帝国庞贝港驶向了那漆黑的宇宙,驰往那被称之为蓝色坟墓的外星域战场。
按照时间表,在释帝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帝国的传统节日春节前夜,被称之为除夕之夜的这一天,由同新晋的同盟陆军上将,外星域人类联军总指挥,被称为疯狼的唐柯将军,率领同盟解放者之役的主力军团,由六支同盟海军主力舰队、一支巴比伦商盟舰队、一支安卡拉星际公国与努库斯阵线联合舰队共计八支成建制满编舰队护卫,率大军四千五百万,一批次抵达庞贝港。
如果同盟的主力军团按期抵达,人类民主同盟就已经完全的,毫无保留的,以绝大的决心和魄力,举全同盟之力,旨为解放者之役的开启!
按照事先预演的军力部署,按照向帝国递交的解放者之役战略预案,同盟完成了他的承诺。
数以千万计的部队集群,无疑同盟已经拿出了他所能拿出来的一切。
这已经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公开的向外星域派出的最大规模的军事力量。
同盟,砸锅卖铁的为了全人类的福祉,为了在宇宙间继续殖民,奉献了全部。
解放者之役令银河系沸腾了。
在全人类都在关注这一场声势浩大的,为了外星域战争而集结军力的同时,在全人类欢欣鼓舞、内心激荡的祝福这些人类的勇士们缔造壮举的时刻,帝国内部却发生了动荡……
这样的变故和不和谐,不禁令世人唏嘘不已。
从另一方面,这样的反差也迅速的让民主同盟的声誉达到了顶峰。
……
解放者之役,像一记抽在脸上的皮鞭,令帝国无比的难堪。
没有人知道,在这两百年间,是帝国在倾其所有的独立支撑着外星域战争。
没有人知道,这两百年的外星域战争已经使帝国上下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没有人知道,正是这个原因,积劳成疾、积重难返的使帝国陷入了如今岌岌可危的窘迫境地。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在释帝元年的一年前,帝国就已经骄傲的拿下了保护协会所规定的,人类必须拿下的两颗外星域星球之一的xj-1。
但这似乎已经被世人所淡忘了,眼前的同盟解放者之役,仿佛才是人类真正的救星。
帝国不得不做出动作。
当然帝国也早已做出过承诺。
远在xj-1的帝国远征殖民军,始终保持着数个集团军,人数达到数千万的常备军力。
按照之前帝国与同盟之间达成的协议,xj-1的帝国军团将会倾巢出动,参与到xj-2星球与怒族的战争中。
他们将会与先期到达的,由同盟罗素中将率领的人类联军先锋军团一起,率先对xj-2星球上的怒族发起进攻。建立并扩大前进基地,为人类联军主力军团的到来做好相应的准备。
迫于来自全人类社会的压力,帝国在一个月之前作出了最终决定,俟同盟唐柯上将的部队抵达帝国庞贝港之时,将会有三千万帝国殖民军后备力量加入到人类联军的行列,一同驶向外星域的战场。
如此巨大的投入,如此数量的帝国殖民军部队,已经是现如今帝国所能集结的全部精锐。
世人所不知道的是,除此以外,帝国其实已经一无所有。
帝国的高层其实都知道,帝国已经是一个被掏空了口袋的乞丐。
第二章 美美小姐
民主同盟。
首都星,布加迪星球。
一架精致轻盈却极显张力的小型固定翼矢量控制双人战机,缓缓的自天际间的云端垂直而下,向着苍翠高大的树林间降了下来。
在林间草坪中的圆形停机平台上,战机驾驶员,熟练的驻车停机,平稳的甚至平台边缘的青草都没有丝毫的晃动。
掀开了头顶的舱盖,摘下头盔,穿梭在林间的恒星光晕之下,她抖了抖修剪得极为利落的短发。
她在驾驶座上耐心的等候着。
时不时的,她会从怀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前前后后的看看自己是否有些什么不妥。
每当这么做的时候,一抹绯红就会浮上她脸颊,使她那英气勃勃的面庞上带上了一丝娇媚。
她在等的,是同盟上将。
疯狼唐柯。
……
距离此地不远处的别墅之中。
一楼的客厅里。
一身舒适睡袍的唐柯上将,正窝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他中意的晨起咖啡,在鼻翼间细细的嗅了嗅。
他面前的虚拟显示屏中,端坐着的,是同盟主席团冯梅隆主席。
冯主席悠闲的喝着茶。
唐柯看了看手中的咖啡,附过身去拿过茶几上的一尊红酒,咚咚的向咖啡杯里倒了半杯。
“何时动身?”冯主席那地方口音很重的语调自显示屏中响起。
唐柯晃动着手里的美酒加咖啡,浅尝一口,像是在试试浓淡。
他很满意的点点头,仰脖一饮而下。
“即刻。”言罢,他意犹未尽的将空杯又向口中倒了倒,不无遗憾的将杯子放置于茶几之上,“战机已经在停机坪等我,不过家里还有些杂物,我得拾掇拾掇利索。”
“嗯,”冯主席点点头,“是时候收拾干净了。”
“我会准时与大军在跃迁地点汇合。”唐柯补充道。
“哦……大军开拔之日,我在现场,岂是气势磅薄四个字可以形容……你竟不欲及早的置身其中?”冯主席很有滋味的品着杯中的清茶。
唐柯拿起一杯清水漱了漱口,“如此规模的军力集结,史上少有……但我更想看到的是他们所展示的毁灭性的威力。”
“你准备何时更改指令……我的意思是,更改他们原本以为将要执行的计划。”
“呵呵,”唐柯轻笑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拥有的,是最优秀的战士。具体实施方案已经预演过无数次,各个节点都安排妥当的,所有潜在的意外均有对应的预案。敬请放心。”
冯梅隆缓缓起身,举起茶杯向他致敬,“上古左传,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军事,是你的专业,那么我要做的就是准备好你凯旋归来的庆典了。”
唐柯抖了抖浴袍,眼神突闪过一丝坚毅,随之豁然站起。
顿时屏幕内外,显得寂静而又肃穆起来。
久久的,他就这样与冯主席在屏幕内外对视着。
长时间的一言不发。
这种肃穆,就像是上古领命出征的大将军与君王之间的诀别一般。
冯主席露出了他那同盟民众极为熟悉的,亲切的笑容,他用眼神指了指桌子上的咖啡杯,“不再来一杯么?你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暇享受这美酒加咖啡的美味了。”
唐柯的身姿依旧屹立着。
“下一杯,我会用帝国的皇家礼炮威士忌加咖啡试试看。”他自信的,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轻声说道。
“如你所愿,唐柯上将。”冯主席举起了茶杯。
“必不辱使命!”唐柯上将穿就一身浴袍,向冯主席敬了一个标准的同盟军礼。
…………
显示屏关闭。
“达令?”二楼的扶梯旁,同样是一身浴袍的美美小姐在娇声的呼唤着唐柯上将,“洗澡吧……”
脚步轻柔的好似猫咪一般,不知道何时她竟然置身于此,纯白的棉质浴袍松垮垮的披在她身上,她就这么俏立在栏杆旁。
也不知道她已经在此悄然的等待了唐柯上将多久。
同盟上一年度星际选美大赛的季军,美美小姐,陪伴在唐柯中将身旁已经将近一年之久。
这一年之中,且不知她成为了多少香闺熟妇羡慕嫉妒的对象。
狐狸精,是她们给她新取的名字。
她始终独霸着他。
在很多场合,她都置身于这位同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将身旁。
为此而投来的哀怨仇视的目光如果是刀,那她身上早已经是千疮百孔,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
唐柯在这一声娇滴滴的呼唤中,似乎神情终于松懈了几分。
他扭头冲她笑了笑,“来了,来喽!”
……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阵高速机车,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之后刺耳的声响。
唐柯置若罔闻的两脚踢掉汲在脚上的拖鞋,就这么赤足步上二层。
美美那迷人的大眼睛,眨动着。
“怎么,你这就要出发了还有人来找你么?”她不开心的嘟起小嘴儿,“真讨厌呢!”
唐柯两只手揣在浴袍的兜里,抖着肩,一步步的走到她的身前。
似乎他并没有注意到,美美小姐那娇嫩白皙的手,握在栏杆之上已经显现出失去血色的那种苍白。
“达令?你怎么了?”美美茫然的望着走向她的唐柯,又将视线投在别墅的门口。
在那里,在门外,已经响起一片匆忙而又纷乱的脚步声。
“你觉得呢?亲爱的美美小姐?”唐柯冲她挑了挑眉头,“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那个谁?”
“哪个谁?”她有些不明所以的下意识问道。
“就是那个谁的那个谁。”
美美那显得娇美而又带着少女般稚嫩的脸面上,显得有些慌乱。
唐柯冲她摊开了手,“请,请继续你的表演。”
到此刻,她的面容,逐渐的冷了下来。
“啧啧,你怎么能摆着这么一副冷脸看着你的达令?作为帝国安插在我身边的头号间子,你应该始终保持着专业的职业素养,老何就是这么教你的?”唐柯在距离美美几步之遥的距离上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落在美美垂在腿边的手上。
此时,美美那葱段般毫无瑕疵的玉手上,反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军刺。
他不由得撇了撇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美美的声调依然是那么娇滴滴的,但是她的眼睛中却忽闪着凌厉的杀意。
唐柯反倒显得放松了下来,他耸了耸肩,“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你传递回去的情报,恰好都是我想让你告诉老何的。”
美美的眼角不自觉的抖了抖。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但唐柯显然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道,“你们事先也不做做功课的?”他轻蔑的摇了摇头,“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唐柯身边的女人,有没有哪一个能跟着我超过一个月的?就凭这一点,你早就应该意识到我已经知道你是谁。”
他看着美美,遗憾的说道,“又或者你未免也对自己的姿色太过自信了些……可惜你不过是个选美季军……而且说实在的,对你,我早就已经腻味了。”
“能请你不要这么无耻么?”美美的身形微微的弓了起来。
“对不起,我修正一下我方才说的,腻味并不准确,你已经让我觉着很恶心。”
……
美美反握着军刺的手,动了。
那一道靓丽耀眼的寒光尚未出手之际……
唐柯揣在兜里的手,扣动了动能手枪的扳机。
上前只一脚,就将捂着胸口的美美从二楼的栏杆处像个破沙袋似得踹了出去。
他冲着涌进门来的一众国土安全局探员们大声吼道,“都滚出去!戴好鞋套再进来!”
径自拽掉身上的浴袍,他凑在鼻尖嗅了嗅,那上面满满皆是美美的味道……
他鄙夷的像是在嫌弃一件充满着污垢和汗渍的乞丐服,伸手就抛去了楼下。
他探出半边身子,撇了撇嘴角,看一眼跌落在一楼地板上的,那浴袍散落间,红白相间的那一具逐渐冷却的躯体,“早就知道你身手很好,怎么,刀能快得过子弹?幼稚!”
第三章 离奇失联
“什么?!还没有联系上?”李靖亲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沉稳而又冷静,极其擅于在错综复杂的危机中抽丝剥茧的找到至关重要的信息。
然而此刻,已然身为帝国外星域殖民军司令的他却眉头紧锁,愁容渐显。
外星域萨督卡军团副将张朝忠,一言不发的躬身侍立近前。
“你!”极为失望的看着张朝忠少将,李靖亲王压抑着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的怒气,“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你怎么会把她派过去!”
“将军……”张朝忠刚想说些什么,李靖亲王却立即打断了他,“同盟方面是怎么说的!”
“失联……”
“失联?!简直是瞎扯淡!他们派去对接的人呢?”李靖连声问道。
不由得李靖亲王此刻有些失态上火。
按照同盟与帝国的协议。
为了在战略上配合解放者之役即将抵达xj-2战区的先锋军团,在xj-1星球的帝国殖民军大军出发之前,派出的前期协同部队,整整一个萨督卡侦查营……居然在进入xj-2星球的大气层之后就与前进基地的同盟军和帝国军团总部失去了联系。
这本就是一个极为匪夷所思的偶发事件,尤其令李靖亲王糟心的是,索菲亚的连队就在这个侦察营里!
真要命!
“同盟前进基地派去接应的穿梭机连队……也……同时失联了……”张朝忠少将垂头丧气的低声说道。
“这帮废物!彻头彻尾的蠢货!xj-2的制空权不是掌握在同盟军手里么?!怒族从来也不屑设置防空力量……”李靖亲王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珠,“就算是怒族提升了防御等级,同盟军为什么事先没有任何预警!”
“……”
“你他吗,只派一个营的兵力过去,怎么想的!脑子里装的是屎?!”李靖亲王提高了声调,恼火的质问着自己面前的萨督卡副将,“xj-2就是前线,那个该死的蓝色咏叹星球就是战场!”
“……”张将军面对这位帝国亲王,前萨督卡统帅,此时根本无话可说。
他又能分辩些什么,派出一个侦察营,其任务不过是与同盟军前进基地对接将要在xj-2登陆的帝国军团的相关部署,更高的层面上,这不过是帝国对解放者之役做出的一种给予配合协同的姿态……
而且预期抵达的目的地是同盟军前进基地总部,并不是直接插入地面战区……根本就没有什么危险性可言。
谁又会想到,这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一次接触性质的任务,甚至派三五个参谋前去就都绰绰有余……
可他们……整整一个萨督卡侦察营连带着去做做样子的帝国殖民军军方人员却在xj-2的大气层中彻底失去了踪迹!
“这个侦察营……是我手里最好的侦察营,所以……”张将军勉力的解释道。
深叹了一口气,李靖亲王起身拍了拍张将军的肩头,“朝中……”他看着这位自己曾经的部下,“这事关索菲亚,我也是有些急了……”
他这个侄女,和她姐姐克劳迪娅,自从她们的父亲去世之后就由他的皇兄在皇宫里抚养,他也算是看着她们长大。皇兄之前对她们姐妹俩的宠溺,可谓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们俩个,说是正牌的帝国公主可谓名副其实,那真是帝国的皇冠上,最为璀璨的两颗明珠。
就算是索菲亚死在战场之上,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帝国皇室的子弟向来以战死沙场为己任,这是他们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可这突然的在xj-2战区失联……
他如何能向皇兄,向皇室交代。
李靖凝神踱开两步,“派个精干的调查组过去,以我的名义请同盟军方面给予全力的配合,把事情弄清楚……活要见人,死要……”
他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在xj-2上失联,机械故障之类的事故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是有这种可能性,也不可能连带着同盟军军派出的一个穿梭机连队也一起不见了?
这几乎必然是怒族的手笔。
怒族,在解放者之役即将开启之际,突然提升了xj-2的防御等级……这意味着什么!
怒族,果然如之前那位长老所说,要将人类视同为当量相当的对手么?!
这个信息如果属实,那将是解放者之役面临的最大挑战!他迟疑着,他想要将索菲亚失联的消息暂时封锁起来……现在看,他不能也无权这么做。
李靖沉吟着,来回踱步。
“派出去的调查组,是萨督卡,我的人,将军。”张朝忠知道李靖亲王此时心里的矛盾和焦灼。
李靖猛的立在原地,他的目光中,充满了难言的凝重,“让他们撤回来。马上将侦察营在xj-2失联的消息通告参谋部,立即重新组建调查组,让监察部的人一起去。”
张朝忠迟疑道,“将军,这么做,会让你背负来自陛下与皇室的压力……毕竟你刚刚到任时间不久,我知道你这里的事情很棘手,麻烦已经够多了。”
他顿了顿,“这样,我亲自去一趟xj-2,很快就能将调查结果反馈回来,情况可能并没有那么糟。”
李靖亲王摇了摇头,“同盟的先锋军团即将抵达莫索湾,我这里马上就要动身与他们汇兵一处,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正如之前,霍金斯爵士身边的那个冯思源教授曾经解释过,在这里,在这个域外战场上,在怒族占领的星球,游戏的规则是怒族制订的。怎么玩,怒族说了算。如果怒族不准备继续跟咱们这么玩下去……”
他摆了摆手,“执行命令吧。”
末了,在他这位老部下出门之际,“朝中,接手萨督卡的肃亲王,将会和后续赶来的殖民军主力兵团一同抵达,估计一时半会无法到位,萨督卡这里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放心吧,将军。”
他的副官自门外闪身进来,甚至没有冲张将军打招呼,就脚步匆匆的来到李靖亲王的身侧。
“将军,最近的帝国简报。”副官躬身将最近传来的这份加密的文件递到亲王近前。
“放到桌上。”李靖亲王显然并不打算接过来。
“将军……蓝字头的。”副官低声提醒道。
蓝字头的……副官的这句提醒表明这份东西是他的儿子李坚,跨越无数个星域呈上的密电。
……
看着副官在自己不悦的眼神之下,将简报小心翼翼的摆在案头,然后诺诺退下的背影……
李靖亲王暗自长叹一声。
自从他抵达xj-1出任帝国殖民军前敌司令之后,他叹息的次数也未免太多了些。
帝国正值多事之秋。
在这外星域大军即将开拔,一场旷世大战即将开启之际,帝国内部诸多殖民星球却闹得是一塌糊涂。
那么在这个时候,李坚的这份密电……
第四章 雪夜清冷
李坚已经从萨督卡皇家军团退职。
作为皇室成员,他将终身保留萨督卡上校的军衔。
新近被释帝委任为军机处辅臣,李坚开始在帝国军机处行走。
帝国军机处,设置在帝都皇城外,那占地不菲通体呈五角型的巨大建筑内。这里是帝国军部所在,军机处独占五角之中的东角位置。
军机处原本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机构。设置之初,只是作为帝国皇帝陛下的军事参谋机构存在,在某些职能上类似于同盟国家安全委员会中的军事顾问团。
帝国军机大臣范司晨,在恢复帝制之前,充其量就应该是一个同盟安全委员会军事顾问的角色。但他的职权,却远比军事顾问大的多。
在恢复帝制之后,军机大臣依旧是军机大臣。
但帝国却始终空缺着军部部长一职。
范司晨以军机大臣之位,实际上已经协理了军部部长的职责。
作为范司晨的助手,一段时间相处之后,在李坚看来,他的顶头上司,这个范大人……实在也只不过是一个泛泛之辈。
范司晨虽然以梁老的弟子自居,但实际上梁老的弟子却是已经返回帝国,时任帝国军部参谋总长的南云上将。南云原本一介布衣之身,在外星域战场上拼死打熬几十年,完成了从士兵到将军的蜕变,其人其志,远非常人可以揣度。
范司晨的优点,在李坚看来只有一个,那就是唯释帝之命为尊,除此以外……李坚不禁对此人的看法不过尔尔。
当然,他表面上并不会如此显露出分毫。
在此帝国风雨飘摇之际,又值同盟大军过境,帝国也派出相当的兵力来配合同盟的解放者之役……李坚这段时间里,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此刻,实际的接触了之前皇族必须远避的帝国殖民军序列,李坚才真正的了解到,这所谓配合同盟的相当的兵力……已经是帝国所能召集的全部精锐部队。
不知道他的父亲,时任外星域前敌总指挥的李靖亲王现如今以为如何,李坚在军机处辅臣的位置上,对帝国的真实状况有了清晰的了解……帝国这两百年间在域外战场上,其实一直已经是毫无保留的拼尽了全力。
如同一根弓弦。
这根弦,卯足了劲,满月般的绷紧了两百年……现今,这根弦实在是已经绷到了极限。
甚至于,有可能这最后一箭放出去之后,就会应声而断。
……
越是对帝国的现状接触的越深,就越是让李坚感觉到有些愕然。
甚至于,这段时间里,很多时候,他的心情是沉重的。
在军机处这不长的日子里,李坚大都在默默的做事,很多人甚至都不清楚他作为帝国皇族八位储君之一的身份,在几乎自顾不暇的处理着那些繁杂琐碎的事务,涉及到军部的方方面面之时,却让李坚引发了很多深层次的思考。
……
十二月的帝都,是清冷的。
无风有雪。
雪,细碎的,持续不停的下着。
那白茫茫的雪花,四下飘散着,笼罩着夜幕下的苍穹。
矗立道旁,那一根根昏黄的路灯,让这苍茫的大雪有了几分诗情画意般的朦胧意境。
踩在脚下的积雪,咯吱咯吱的响。
和他出去的时候一样。
只是更深了些。
李靖亲王有这个习惯,亲王府秋日的落叶和冬日的积雪是不让人应季清理的。
似乎,这更符合所谓的天道自然。
李坚一个人走在亲王府冬夜林间的小路上。
他顿了一下。
却转了身子。
踏着皑皑白雪,深一脚浅一脚的折返到白虎堂所在的独院里。
……
白虎堂是阴冷的。
偌大的殿堂间,没有地龙,也没有炉火。
李坚摸索着点着那一盏古韵犹存的油灯。
将它放置在父亲的台案上。
搓着冰凉的手,不断的向手心里哈着白气,身子有些无法抑制寒冷带来的不住的颤抖,他端坐在了父亲的藤椅里。
他之前从来都搞不懂的。
他不明白,即便是在如此的寒夜里,父亲在帝都的那些岁月里,总喜欢一个人独处于这间显得无比凄冷的寒室内。
他甚至在年少时,揣摩过父亲是不是在某些方面很有些自虐的倾向。
那么,这段时间里,当他也尝试着像父亲一样,在夜色里,置身于此的时候,他才知道父亲这么的原因。
充斥在这间万籁俱静的白虎堂里,那无边的寒意,让人冷静。
这种寒冷,让身体僵硬。
却从另一个角度,使人处于一种万物都不存在的空灵状态之中。
这种状态,会使人陷入更深层次的思考。
李坚,需要思考。
即便此刻他白皙而又显得有些瘦削的脸庞上,嘴唇已经冻的发紫。
他稳稳的坐在父亲的藤椅中。
深深的呼吸着,让那冰凉的寒气透过鼻翼刺进自己的肺里。
静静的,他听着白虎堂外,那缥缈的雪落之声。
努力的将注意力集中那盏油灯之上,他竭力使身体的抖动缓和下来。
……
他的思绪,回到了傍晚时分,他在帝都闹市区的一间咖啡屋里,参加自由社集会的那段时光。
他不喜欢喝咖啡。
也不喜欢咖啡特有的那种强烈而不内敛的浓郁气味。
他与他的父亲一样,格外钟情于茗茶。
他更喜欢茗茶的那种淡雅与清澈,盘恒于唇齿间久久不去的清爽甘冽。
至于为什么要去咖啡屋,似乎是那里更富有适宜自由与变革的精神情怀?
至少他觉得这些都是很无聊的,反正他是不喝咖啡的,他也不是去喝咖啡的。
……
这一次,自由社的密会并不是他召集的。
但他却对这次帕翠克温德参加密会感觉到很有些吃惊。
当他从帕翠克温德嘴里,听说了帕翠克的胞弟,即将远赴外星域战场的布鲁斯温德少将,于今日上午神秘的死在他自己家里这一消息的时候……
李坚端起面前,那一杯已经毫无温度,逝去了余香,像是一杯苦涩的墨汁般的咖啡,轻轻的灌进了嘴里。
面无表情的,他艰难的吞咽了下去。
布鲁斯温德死了?
他怎么会死呢?他才刚刚晋升为殖民军少将,是温德家族唯一的将星。
是他私底下,为世人所不知的,为数不多的挚友。
李坚的视线瞥了帕翠克一眼,又迅速的回落在空的咖啡杯上。
他转身抬手招来侍者,“请再来一杯,唔,不加糖。”
第五章 燎原之火
帕翠克温德脸色铁青,显得份外憔悴,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嘶哑,“我只想问问清楚,布鲁斯的死,是不是与近期自由社的一系列举措有着什么关系。”
他抬手阻止其他人想要说什么,面色冰冷的继续道,“布鲁斯一直在军方效力,成为温德家族倾尽全力安插在帝国军方一枚极其重要的棋子。我们家里很清楚,他在帝国的世俗世界中并没有多少瓜葛。”
他将视线凝滞在李坚脸上,“我们知道,他返回帝都的这段时间里,私底下与自由社走的非常近。”他重重的言道,“我的父亲,公爵大人,对此不是愤怒,而是暴怒。相信不需要我提醒各位,公爵大人的暴怒将会给你们,给自由社带来什么。”
……
李坚认真的聆听着帕翠克温德的质问。
他始终默无声响的注视着对布鲁斯的死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悲伤之意的帕翠克的脸庞……他非常清楚,帕翠克此时的状态,仅仅是源于他此刻几乎已经无法承受来自公爵大人的压力。
末了,李坚异常平静的对帕翠克说道,“似乎所有人的都清楚,布鲁斯的死,最直接的既得利益者是你,帕翠克温德。”
他顿了顿,“即便对你的家族事务不是非常清楚,但相信大家都听到过布鲁斯对你的继任温德家主之位,造成了很大威胁这样的风声。”
“无稽之谈!”帕翠克的反驳显然是显得极为乏力的。
李坚端起了温热的咖啡,用他早已练就的犀利的目光和灵敏的嗅觉,毫不客气的痛击帕翠克的软肋,“所以,你现在要面对的是布莱克公爵大人对你的怀疑,而不是跑来来质疑我们自由社。我相信,你现在急需处理的事务有很多。我建议一点,不论布鲁斯的死是谁做的,你身边的那名青衣人此刻不应该继续留在帝都星,你觉得呢?”
帕翠克震惊了。
李坚很满意他的震惊。
……
帕翠克温德悻悻的提前离去了。
自由社的其他成员表达了他们的担忧。
当然,他们比较隐晦的暗示着,其实他们更担忧的是南方星域的七颗殖民星,毕竟在这七颗殖民星的一系列动作之后,都有温德家族的影子。
自由社近期在南方七星的一系列动作着实效果显著,然而并不在他们控制之下的帝国西南方星域的珈蓝星,在悍然宣布脱离帝国之后,南方七星隐隐也有类似脱离掌控的势头。
尤其是,帝国上将龙再图的公子,恢复帝制之前帝国议会少数派议员,龙永年,近期被监察部秘密带走了……
私下里,广为流传的龙永年被带走的那一段视频里,龙永年慷慨激昂的好像即将奔赴刑场的烈士。
而外星域集团军龙再图上将,随即便黯然的结束了他的戎马生涯,已彻底无缘解放者之役。
……
在这次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所有与会的自由社秘密成员都围坐在了李坚的面前。
他们推举的一个人,向李坚吞吞吐吐的表达了他们的……恐惧。
之所以说恐惧,是没有人清楚该如何收场。
这一切,似乎都不像是当初计划的。
至少,并没有按照当初预期的走向达到预想的结果。
自由社策划的南方七星的运动,失控了。
或者说,温德家族的动作,失控了。
李坚深信,这才是布莱克温德公爵暴怒的真正原因。
……
由运动,转变为彻底失控的局面,这根本就不是自由社当初想要的结果。
自始至终,自由党也从来没有想要独自领导这一场席卷全帝国的运动。
也可以说,他们并没有预料到这把火居然会燃烧的如此气势磅礴。
他们没有这样的准备,也并不具备这样的实力,他们甚至根本完全就没有准备应对,如此规模,如此猛烈的后果。
李坚隐隐觉得幕后有一只巨大的黑手,在牵动着木偶般的自由社,在借由帝国的世家贵族们,推动着事态的发展。
……
自始至终,李坚只是默默的喝着第二杯咖啡。
对他们的话,没有任何的表态。
咖啡,始终是那么的难以下咽。
……
布鲁斯温德死了。
而该死的那个人,却好似星际小强似得,怎么也死不了!
那个该死的嘟嘟!
…………
枯坐在白虎堂,那空旷阴冷的大殿里。
李坚始终不能很好的控制寒冷带来的身体上不可抑制的颤抖。
越来越冷。
但体感的寒冷,却远不及他心中的那种彻骨的寒意。
……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今夜来到白虎堂。
但除却这里,他却好似根本没有地方可去。
……
他是帝国的罪人么?!
……
好像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他伸手在桌案的抽屉里摸索着。
一个小巧精致的十支装烟盒里,还有一支烟。
他凑到油灯近前,点燃了香烟。
……
一丝温吞吞却有些辛辣的烟气,混杂着室内的寒意充斥在他的肺里。
他却觉得好像这刺激让他觉得好受了些。
……
他是帝国的罪人么?
依旧是这个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问题。
……
无声的吸着烟。
他似乎意识到父亲的白虎堂里压根就不会有烟缸这样的东西……
索性,他就将烟灰直接弹到地上。
……
他是帝国的罪人么?
……
他终于再也无法回避这个问题。
这个,他不得不问自己的问题。
……
李坚,深深的吸着烟。
他那原本白皙俊朗的面庞上,此时不知道是因为这严酷的寒冷还是因为他内心的焦灼,渐渐的浮上了一层铁青之色。
……
他所谋划的一切,目标明确,帝位。
在所有这些皇储之中,他,应该是,也必须是最有希望登上帝位的。
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毁掉帝国,当然,即便是用尽了父亲李靖亲王麾下所有隐藏的势力,他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但此时的他,却眼睁睁的看着帝国这座大厦正在逐渐的崩裂倒塌。
这是否就是蝴蝶效应?
他无从分析。
……
李坚确有一颗报国之心。
但他对恢复帝制颇有微词。
他很早以前,就对帝国以公民为主体的构架持怀疑态度。
尤其是近两个世纪,公民队伍本身的良莠不齐,更使他无比的坚定帝国应该是平民的帝国。
他所争取的,想要争取的,是占帝国人口比例绝大多数的平民的支持。
这一次,借助帝国动荡之际,他力图通过温德与科里昂两大帝国世家的势力,由自由社发起一场旨在唤醒平民意识的运动。
他所做的,他所计划的,是在运动由自由社推向顶峰之际就走向前台,向帝国、向释帝、向皇室彰显他李坚所拥有的力量。
他从来坚信,帝国的变革势必要从根本上入手,平民才是构建帝国真正的基石。
第二一七章 确实该死
黑暗中。.tw[]
鬼魅般的身影。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也不知道已经在那里伫立了多久。
李坚的视线,牢牢的盯在这个人影身上。
……
“嘟嘟,别来无恙。”他轻声的说道。
直到这句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含‘混’,竟好似还带着一丝颤抖。
“还是我得称呼一声,太子殿下……”
……
人影动了。
踱步踏入油灯光晕中的,那张逐渐清晰的棱角分明的脸……
正是嘟嘟无疑。
……
“坚哥,这么叫兄弟我,可显得咱们多生分啊。”嘟嘟的脸面上似笑非笑的说道。
“好久不见,嘟嘟别来无恙。”李坚看是嘟嘟无疑,站起了身。
嘟嘟却一言不发的置身于半明半暗的光晕中,掏出一包烟。
‘抽’出一支叼在了嘴角。
火机咔嚓的打响的那一刻,砰然腾起的火苗,在黑暗中将嘟嘟的脸庞映照的‘阴’沉沉的。
随着这咔嚓一声,也就在同一时刻。
白虎堂的堂前‘门’外,侧面窗几,以及院落中几乎同时响起了几声不很正常的响动。
李坚似乎侧耳聆听着些什么。
但这几声响动过后,白虎堂这个独院却又即刻在夜‘色’中恢复了寂静。
听过去,只有簌簌而下的雪落之声。
李坚的面‘色’,却变得有如那漫天的雪片般惨白……
“哦?看样子坚兄知道我要来?”嘟嘟‘抽’着烟,只是看着李坚,“不过亲王府的这几名暗卫,却似乎并不太欢迎我。”
当然这几声响动过后,这几名隐在暗处护卫着李坚的暗卫的态度已经不太重要了。墨廉她们拿下这几名暗卫并没有费什么功夫。
李坚的脸上由‘阴’转晴,变化的很快。
他笑道,“哪里,哪里……久不相见,真真想煞为兄!听说你已经返回帝都,为兄忙于公务还没有来得及招呼兄弟。走走走,这大冷天的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痛快儿的喝上几盅去!”
李坚作势就要离身,嘟嘟却只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儿就‘挺’好啊,白虎堂!啧啧,”嘟嘟转着脑袋四下瞧瞧,他猛的回过头来,看着李坚,“第一次坚兄带我来这里面见亲王,可吓得我大气儿都不敢出……”
“呵呵,那时候……”李坚干笑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tw
“那时候,恩,”嘟嘟问李坚,“坚兄可还记得当时亲王殿下在这里说什么‘金鳞’如何如何,‘一遇风云便化龙’,嘿!我这层次低,到今日这句话还是搞不太懂是啥意思!不知道坚兄能否用我能听得懂的话再给说道说道?”
“嘟嘟言笑了,你本就是龙子,当今帝国太子。哪里有化龙一说……实在是父亲谬误了……”
“哦……”嘟嘟似乎有所悟,他却面‘色’一变,“可我这龙子,这一回在苻拉迪沃差点就变成一条死狗!坚兄对此事可有耳闻?”
李坚点点头,“听说了,实在是太过险恶……不过好在兄弟你吉人天相,化险为夷……对!释帝为此震怒不已,已着监察部彻查此事……”
嘟嘟呼出一口烟气。
“这么说,坚兄对此事仅仅是有耳闻喽?”他牢牢的盯着李坚。
李坚笑了笑,缓缓的坐回到李靖亲王的那张宽大的藤椅之上,“怎么听兄弟的意思,好像话中有话?”
他将双手平摊到桌面上,“什么叫对此事仅有耳闻?难不成嘟嘟会觉得这件事和愚兄我有些什么瓜葛?”
“哈哈,”嘟嘟洒然一笑,‘抽’出一根丢在李坚面前的桌面上,“冒一根,这晚上没什么人打扰,刚好跟坚兄唠上一阵。”
李坚默然的在油灯上点着烟,然后舒适的靠坐在椅背上,“巧了,我也正有此意。”
嘟嘟像是‘欲’与李坚说点什么八卦似得向前凑了凑,颇带着几分神秘的说道,“坚兄可知道,布鲁斯温德今早死了?”
李坚指尖香烟的烟灰抖落了一丝在案台之上。
他此刻却不嫌弃污秽,用他那白净的手轻轻的抚去。
“却不知道嘟嘟现如今也成了消息灵通人士……我也是知道时间不长,嗯。”李坚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讥讽之‘色’说道。
“呵呵,让坚兄见笑了……”嘟嘟挠了挠头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拉长了音调话音一转,“我却不是消息灵通人士,嘿嘿。”嘟嘟冷笑了两声。
“哦?”李坚望向他。
“人,是我杀的。”
呼!李坚闻听嘟嘟这句话,下意识的猛然站起了身。
嘟嘟的眉头高高的挑了起来。
面带森然笑意的看着李坚。
似乎意识到自己颇有些失态,李坚缓缓的坐了下去。
“嘟嘟……你这么做……我不大明白的。”李坚眼脸翻起,看着嘟嘟。
嘟嘟却显然并不准备就此解释些什么,“坚哥,你说奇怪不奇怪……三年前,我杀了科里昂的那只狗埃斯科巴,结果我就成了死囚,是你领我登上星舰去了沙卫2……”
他在油灯昏暗的光晕中,踱开几步,“现如今,杰森科里昂,布鲁斯温德……帝国两大世家的公子都命丧我手,我却屁事没有!呵呵……”嘟嘟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
“嘟嘟……”李坚叹了口气。
嘟嘟却不容他说下去,摆了摆手,举步来到李坚对面。
半伏下身子,让自己的面庞显‘露’在油灯明暗的灯光之下。
以李坚的视线角度,由下而上,嘟嘟满面皆是‘阴’影和黑暗。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坚哥清楚。坚哥不清楚的是,干别的我不太行,杀人杀的‘挺’好。”
“布鲁斯温德上校远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硬气……当然硬气也没用!我至少有一百种法子,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比起我的这些个法子,死在艾利恩恐兽的口器之下就简直像是一种享受。”
刻意的伸出了两根手指,“我只用了两种法子,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布鲁斯温德就连他第一次是在家里‘女’佣的肚皮上成为了男人的乐子都愿意告诉我……”嘟嘟很轻松的耸了耸肩。
“其实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我这条命……”他摆了摆眼前竖起的手指,“布鲁斯温德和我并没有那么深的瓜葛。即便有,也还不到他刻意调集一名退役的军方特等‘射’手,当然这本来是他为帕翠克温德准备的,动用了那么多隐蔽的关系在苻拉迪沃刺杀我这种程度。”
“就他……也确实还没有这个胆子。”嘟嘟盯着李坚,“所以我很好奇,到底是谁要他这么做,‘逼’他干掉帝国太子?”
“其实,我很小就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特别爱提问题的好孩子……”嘟嘟补充道,“只可惜,美洲岛并没有‘十万个为什么’这部书,我的问题只能靠自己找答案……你瞧……”
长时间的,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嘟嘟。
李坚将手中的烟蒂直接丢在地上,直接用脚踩灭。
他复又抬头看着嘟嘟,“嘟嘟,我还是不明白你告诉这些是什么意思……”
嘟嘟冲他撇了撇嘴。
“难道你觉得是我指使布鲁斯温德这么做的?”李坚身体前倾,将双手窝在‘胸’下,“我不清楚布鲁斯温德给你说了些什么……但如果他试图将这件事推到我的头上……”
他靠坐了回去,反倒似乎放松了下来,“我只能告诉你那只是他的处心积虑的一面之词……并没有任何证据。”
“很多时候,杀人并不需要什么证据和理由。”嘟嘟沉声说道。
李坚笑了,“显然你并没有准备要我死,否则我此刻已经是一个死人,所以我们此刻还是面对面的聊聊天……”
“难保我想先问问清楚,然后再动手的。”
“呵呵,你刚刚说过你杀人并不需要什么证据。”李坚无比确定的看着嘟嘟说道,继而他的语速放的极为极为缓慢,“其实我认为你早已经在心里‘弄’清楚了答案。”
嘟嘟沉默着,最终点了点头。
“你想我死?”嘟嘟直截了当的问道。
李坚似乎思索了很久。
“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但是……”李坚面‘色’如常,却盯着嘟嘟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确―实―该―死!”
“……”这绝对不是嘟嘟意料之中的回答。他甚至有些惊异于李坚嘴里说出来的这句话,又由衷的佩服李坚的这份爽快。
嘟嘟的眼眉匝然竖起,“那么我想问问坚兄,有人盼着我死,想让我死,我就这么看着他想法子折腾我这条命?”
“你已经杀了布鲁斯温德……”
嘟嘟点点头。
“有时候,杀了你的敌人并不是一件十分快意的事儿,这一点我相信你深有体会。况且,有杀心却无杀意,这应该是一个很矛盾很容易令人困‘惑’的麻烦……我应该能理解你的想法……你已经学会开始思考,杀掉一个人只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但却不一定是最佳的解决方案……这说明了你逐渐在成熟起来。”
“你似乎在试图劝说我。”
“不会,我只是在坚定你并不很确定的想法,嘟嘟。”
嘟嘟似乎沉默了。
他直接半坐在了桌面上,“我想知道,我为什么该死。”
(..)
第七章 厉声龙吟
“想听真话?”李坚问。
“我劝你之后所说的每一句,最好都是真话。”
李坚点点头,洒然起身。
“这并不关乎个人恩怨,全然只是为了帝国。从你成为太子殿下那一天起,从你不再是萨督卡中尉嘟嘟那一天起,你就该死。”
“是么,继续……”嘟嘟依然很平静,还从未有人当着他的面讨论他是如何该死过,这很新奇,又或许是他不能理解的一种悲哀。
李坚点点头,他的语气之中已然有了几分凌然之意。
“所有皇储之中,我不算年龄最大的,今年也已经三十有八。且不说旁人,自从十八岁立志成为皇储那一天起,不客气的说为了登上帝位我已经努力了二十年。而你……”李坚此时望向嘟嘟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之意。
“横空出世,像是突然杀出的一匹黑马……短短几个月间居然成了帝国太子……尤其在恢复帝制之后,稍有常识的人都不难做出这样的判断,你贵为太子,无疑将是继承帝位的第一人选……”
“泼天的恩宠,新为太子替天巡守帝国疆域……虽然你此行只走了一个星球,”李坚不置可否的叹了口气,“想必即便在帝国最偏远的星球上知道我李坚的寥寥无几,可已经无人不知你这位太子殿下了……”
“可你凭什么就是太子,凭什么就将继承父位荣登大宝?!一个在美洲岛那样的地方,由老乞丐带大的孤儿……一个混迹在帝都暗世界充当杀手的下三滥……”李坚不禁都被自己这些话的荒谬逗笑了。
“就凭你,能执掌这个拥有银河系一半星域的帝国?!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即便是上古人类的那些封建君王,也从未在储君人选上如此的荒诞不羁!”李坚的声调突然拔的很高,他的声音在白虎堂大殿之中嗡嗡的回响着。
“继续……”嘟嘟挠了挠头。
“不,我知道你想说你可以学。给你时间你会学会如何治理一个庞大的帝国……”李坚悲沧的摇了摇头,“可现如今的帝国……没有这样的时间给你,你坐上那个位子的第一秒起,做出的任何决定就将要涉及到帝国上千亿民众的福祉,就将要影响到帝国的生死存亡……嘟嘟,我并没有丝毫的夸大其词。”李坚已经很有些语重心长。
仿佛臂膀上压着千斤重物,李坚似乎极为费力的举起手臂,指着嘟嘟,“所以,你该死。”
“可是,这些并不是我想要的。”嘟嘟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无奈,“帝位我不想要,担负如此的重担我不想要,甚至这个太子的身份我都不想要……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回去当一名萨督卡。”
李坚看着嘟嘟的眼神中充满了悲哀,“所以,你就更该死。”
嘟嘟沉默了。
李坚所使用的正是他所要求的异常直白浅显的话语,他听得清,也听得懂。
他明白李坚所表达的意思。
这不禁让嘟嘟有了短暂的失神。
默然无声,又有些漠然无神。
“为了帝国。”李坚沉声补充道。
“为了帝国?”嘟嘟忽然皱起了眉头。
渐渐的,他的眉眼一边高,一边低,他的脸庞上瞬间又恢复了那种招牌式的放荡不羁的神情。
“听我是听明白了,可是抱歉得很……”嘟嘟一边的嘴角挑了起来,“这个帝国,和我求不相干!”
“求不相干?”李坚不可置信的看着嘟嘟,眼神由迟疑,到揣摩……继而他眼角飞起,仰天哈哈大笑。
他面色一冷,“所以我说的一点没错,你真真该死!”
他的面色变得有一丝发自内心的痛楚,“所以我搞不懂!释帝李渊,一意孤行的恢复帝制,欲力挽狂澜救帝国于水火……这一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说他不是雄主,是我李坚这辈子最大的误判……可我始终都想不明白,隐忍二十年一举扭转乾坤恢复帝制的李渊,竟然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帝国生死存亡之际,选了你这么个下三滥为太子……即便你是他亲子无疑,可……我真是看不懂……”
“我真是看不透,也搞不懂啊!是他的神经失常,还是这么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深意?!”李坚转而复又牢牢的盯住嘟嘟,仿佛想在他的脸面上找到答案。
“你不要看我……”嘟嘟也摇了摇头,“不管你信不信,这也是我常常一夜又一夜想不明白的地方所在。”
他眼神含有深意,抽着烟,看着李坚。
“不过……”嘟嘟似乎有些什么犹豫之色,他若有所思的丢一根烟给李坚,“在我一位朋友的帮助之下……”嘟嘟有些语焉不详的边思索边说道,“在一个极为秘密的地方……我看到了一些估计……从未有人曾经见到的东西……”
他不再理会李坚审视他的目光,从李靖亲王的案台上跳下身来,“虽然我不是很确定,但我对你方才这个问题应该已经有了一些答案。”
噌!李坚从藤椅中蹿起身来,“愿闻其详!”
“哼哼!”嘟嘟鼻子里出气,哼出两声,他的眼神中划过一丝电闪激流,又瞬时消弭不见,“太过耸人听闻,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而且我能保证,你知道之后,会死的很快。”
嘟嘟在油灯那豆丁点大的光晕中,长身而立。
“林子坚!”嘟嘟厉声喝道。
李坚的目光却松弛了下去,嘟嘟叫了李坚在萨督卡部队中给自己取的名字……这似乎意味着……
“我只说这一次,你记好,听清楚了。”嘟嘟言辞不虞的说道,“对帝位,我全无兴趣……”
“如果,逼你上位呢?”李坚反问道。
嘟嘟回身看了他一眼,“李渊为什么立我为太子,我基本已经搞清楚了。”他好似突然对此厌烦极了,“就算逼我上位,如果我神志清醒的话,我也会将帝位禅让于你!”
李坚身躯一震!
随即他疑惑道,“什么叫如果你神志清醒?”
嘟嘟冷笑着没有解释。
“你想要我死,认为我该死,可我并不想要你的命。”嘟嘟盯着他,“斯诺少将,相信亲王殿下已经替你处理干净了。之所以杀掉布鲁斯,是我在帮你擦腚。我希望我的判断是对的……这个帝国虽然和我求不相干,但如果要从储君中确立新君,你是不是最适合的人选,我不知道。但至少像你刚才说的,你怎么也比我这个下三滥强。”
李坚眨眼之际,嘟嘟已在他眼前的一片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白虎堂外,传来嘟嘟冰冷的声音,“所以,你不要再来招惹我。当然你也可以奉劝一下和你有同样心思的其他人。”
接着一声厉声长啸,犹如龙吟,连绵不断的自亲王府穿行而去。
一时间,震落白虎堂屋檐上的积雪纷纷而下。
一时间,惊醒亲王府护卫侍从茫然失措不知几许。
……
李坚缓了又缓,才从藤椅上站得起身来。
直到此时,一阵刺骨的凉意传来,他才意识到身后背部已经被冷汗印湿一片。
第八章 无缘天道
释帝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按旧历,今天是小年。
帝国民众都会进行贴春联、扫尘、祭灶等类似的民俗活动。
帝都皇宫也不例外。
侍从护卫们忙忙碌碌的张罗着一尽事宜。
五彩的织锦,大红的灯笼四处悬挂。让这银河系最为威严的仿古建筑群四处充满了喜庆之色。
皇宫内移栽上了一簇簇高高低低的梅枝。
那娇艳欲滴的火红梅花,傲霜斗雪的盛开在帝都寒冷的冬日里,彰显着蓬勃的生命活力。
然而……
居于皇宫庙堂中心位置的太和大殿周遭,却仿佛在此刻暗合着那寒冬终日里灰蒙蒙的天际一般,尽显出一片无言的死寂。
……
今日朝会早已结束。
但是释帝却久久的没有从大殿中出来。
盛放在玉碗之内的膳食在短短的半日里,已经接连送进去两次。
老何裹着他那一身灰袍,飘摆着两道白眉,神色匆匆的进出着太和殿,引领来几位一身白衣罩面的神秘人物……
他们进去不多时候,又都纷纷的退了出来。
这些神秘人物的神情如何,没有人看得到。
有一位白衣人在广场一侧角落的积冰处,趔趄着摔了个大马趴,足以看出他们的紧张情绪。
侍从护卫们都屏声静气,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在这份难言的压抑场景之下,一个个惴惴不安的垂手侍立。
…………
偏殿。
释帝李渊,那肉山也似的身子歪倒在宽大的软榻之上。
痴肥的脸面上,平日里的油光红润不见,此时浮现着一层晦暗的铁青之色。
唇齿间,皆是绛紫,大口张着,抽风箱似得喘息着,却是出的多,进的少。
软榻的一侧,两只空空如野的剔透玉碗,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上,摔成了不知道多少瓣,那薄如蝉翼般的晶莹,如同破碎的寒冰,迸溅的到处都是。
……
老何身处软榻的一侧。
正在用重手法按压着释帝的脑袋……
只听得释帝的喘息声轻了些,老何开口试着问道,“陛下……可轻快些?”
“按重些……再重些……”释帝语焉不详的嘟囔着,那一只肥手轰苍蝇一样的来回摆动着示意老何继续。
再重些……
老何是可以按压的再重些,可手法再重些他就要将手底下的这个大脑袋按爆了……
这显然不是办法。
可谁又能有办法!
方才他已经领着皇宫内秘密豢养的轮回实验室医师和专门负责实验室的专家们过来过了。
但是探视释帝之后,他们一个个却都哭丧着脸,显然对释帝此时的状态均束手无措。
老何在外间悄声问过,实验室的主任医师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他,这种排斥反应发展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不可逆……只会越来越重。
唯一的办法,就只有靠释帝自身的体力和承受力……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
老何暗地里摇了摇头。
……
释帝的这种状况其实他根本也无需问这些医护和专家。
他见过的次数也着实太多了些。
只是这一次,显然比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次来的更为猛烈!
老何清楚,这具躯壳看样子又不中用了……
……
他低眉看了看释帝那愈发肥胖的身躯,能怎么办,再用些膳?
这短短半日已经用过两次……
他是真怕再来一碗的话,这具身躯会不会就再也承受不住膳食中那特殊配置的放射性能量,直接垮掉!
这一具躯壳只撑了短短的二十多年!显然,释帝身上排斥反应来回反复的周期是越来越短了。
这么下去,他老何纵然有神鬼莫测之机,偷天换日之能,又如何能护得陛下周全……
哎……
老何心中轻叹。
释帝这些日子身子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却叫他根本无暇顾及监察院的那些个事务。
现如今,帝国一团稀烂……
恢复帝制之后,千头万绪的事由迎面而来,此时,正是最为紧要的关头。
可释帝这身子……着实让他这个掌控监察院的部长首尾难顾,脱不开身。
这阵子,诸多殖民星上此起彼伏的运动搞得帝国上下鸡飞狗跳……又恰逢同盟大军就在这几日即将过境……
这诸多至关重要的事宜接踵而来,释帝自身的压力之大,常人绝难想象。
这才给了这排斥反应可乘之机!
分身乏术的他一心顾着释帝,却只能将监察院那一摊子甩在一旁……这一时间,多少宵小之辈在这当间乘隙而入,却给这帝国造了多少事端!
一时间,替释帝按压着脑壳的老何竟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精力也着实有些不济了。
要放在往日,此等程度的运动……自由党……那些不消停的帝国世家,他老何收拾他们不过是反手之间的等闲事尔。
…………
自他老何当年在李察大帝面前掷下一诺之后,细数时日,也已经快有两百年了……
想当年他何品源正值春秋隆盛之时,作为传承自上古昆仑玉虚一脉,他隐世而修,仙风道骨,悉心只为追寻那无上天道。
不外乎于世间几个并不刻意的惊鸿一现,却博得世俗间谪仙人的谬称。
这些于何品源而言,不过尔尔。
任那社会变迁,科技发展,即便人类驾驭星舰踏破星空与他何干,他只醉心于那传承自上古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大道。
闲暇时,他也博览群书,对宇宙科技略窥一二,甚至,何品源曾经结合上古传说,大胆的推测那所谓上古嫡仙踏破虚空,白日飞升,正是用某种朴素的大智慧跨越宇宙空间维度的妙法。
或许,上古人类早已经窥探到这宇宙的真谛本源。
他却也从来无此奢望,只愿隐于世间,看尽浮华而已。
直到,李察大帝找到了他。
……
那一诺之后这两百年,即便是他对青莲真经研习精深,现如今却也到了人瑞的年纪。
如果说,他何品源原本确如传说中的上古大贤一般,有那修习真经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之机,那么这两百年俗世荒废了修行,对此老何早已是不做他想。
在这世俗之中,他白白耗费时日,却哪里还有功夫静心修行……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他已经却不知被冲刷去了多远。
老喽!
这上古昆仑青莲一脉……就且看他那又不知道云游去往哪里的胞弟何品贵的吧。
第九章 记忆轮回
至于那小子……
每每思之,老何时常暗自抚掌轻叹!
嘟嘟直可堪称是这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天眷者!
想当初他尚在襁褓之中奄奄一息之时,老何莫由来的临时兴起随手一测之下,不禁大惊失色。
这小子天赋秉异,根骨清奇,实在是继承山门的不二人选……老何不禁唏嘘不已。
即便他那痴心于修行,追寻天道自然,居无定所,浪荡不羁,行走于宇宙天地间的胞弟何品贵在一探襁褓中的嘟嘟之下都惊诧万分。若非如此,他老何也断然请不动胞弟耗费十八年光景亲自护得嘟嘟在美洲岛周全,并为嘟嘟传道授业。
老何时常暗自叹息,如若不是为了释帝,那他老何真是会将这小子视为珍宝般小心呵护。
他必然会亲身悉心调教,令嘟嘟成为他的唯一真传!
甚至成就那无上的天道也不无可能!
无奈,这都命啊!
……
就在老何左右思量的时候,释帝的呼吸声渐渐的平复了些许。
老何心中一喜。
“陛下……可好些了?”老何问道。
“……”释帝却毫无应答。
怕是这一番折腾,释帝也已经是彻底的脱力了。
老何转到释帝面前,以手试试释帝的额头温度……依旧是滚烫的。
“要我说,可不能再等了!陛下,不如早做准备,还来得及……”他那已经显得混沌的双眼里精光一闪,“让太子随侍陛下吧……”
“……”释帝却依然双目微闭,没有响动,只是那呼吸之间愈发的平静了下来。
“敢叫陛下知道……今日,我已经私下里安排轮回实验室那边开始启动准备了……”老何凑得近前,低声说道。
见释帝依旧没有应答,老何暗自思量了一番,终究还是将声量放的更低近似耳语,“陛下,这一次轮回的记忆数据……是绝不能再使用这具躯壳的了。”
说罢,见释帝依旧没有反应,老何摇了摇头,低垂白眉去给释帝倒一杯清水……
此时,老何的心中却是万般无奈。
陛下,实在是太过固执了些。
如果不是因为陛下的固执,这糟糕的排斥反应也不会变得如此的强烈。
……
按照最初的设计,每一次的轮回,期间对新躯壳的记忆灌注,都应该使用最初由李察大帝的大脑中提取的记忆数据原本进行完美的复刻,这也是斯波特的建议。
可李察大帝却在第一次轮回试验之前就否决了这个方案。
他固执的认为,如果每一次的轮回之后,都是一个原来的自己,那轮回也就失去了意义。
唯有每一次轮回,都还拥有这一世的记忆,却让每一世的经历都能积累沉淀并且延续下去,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轮回,才能真正达到轮回的目的。
李察大帝的初衷其实是单纯而又崇高的。
他不愿意帝国,再如同上古时代的那些曾经辉煌一时的帝国一样,民众总是在期盼一个圣君。期盼在圣君的带领下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只可惜,历史表明,民众期盼来的往往是一个荒淫无道的昏君。
可陛下并不这么看。
他极为精通人类历史,也有着上古大贤们所拥有的辩证的历史观。
他认为,绝对意义上的昏君,属于个人精神分裂范畴的,是极少数的。每一位能传承很多个世纪的皇室,至少对培养储君所花的心思和精力远不是一般的世家可以比拟的。他们培养出的皇权接班人,仅从个人素质而言无一不是人中之龙凤。
在陛下看来,所谓昏君,从根本意义上是指这个君主并未将帝国和民众的利益放在首位。而这一点,恰恰不是培养出来的,而要靠切身的人生经历来体悟。
这正是陛下对帝国后任君王们的担忧。
因为在这个历史时期,在人类蜗居在银河系却无法在更深的宇宙进行殖民探索的特定时代里,人类不能,也不可以驻足不前。
因为已经探明并且已经接触到了外星文明。
因为更为残酷的是,外星文明并不意味着愚昧与落后,而是拥有领先与远超人类无数个世纪的宇宙科技。外星文明所展示的科技力量,对现如今的人类而言无异于天书与神祇。
不用提及怒族的隐形技术,超空间能量传输技术,可控能量防御罩……仅仅是怒族双头战矛的合金构成,帝国乃至民主同盟在集合了人类顶尖的材料科学家历经两个世纪的研究依然对此一筹莫展,无法解析。
那几乎是另一个维度的科技力量,从理论构架到对宇宙的认知与人类独自蜗居在银河系里发展出的知识体系截然不同。
这引发了李察大帝和那一代智者们深层次的思考。
他们认为,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与学习,才是这个宇宙中智慧种族进化发展的唯一出路,也是人类能迅速的跻身于这个宇宙从而占有一席之地的唯一出路。
然而,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却将人类挡在了门外。
他们给人类的选择非常的简单,融入亦或是覆灭。
陛下没有选择,人类没有选择,只有加入保护协会,只有与其他智慧种族进行相互间的学习,只有不断的开拓新的殖民星球才是人类能够继续得以生存的唯一办法。
这个历史的重担,何其的沉重!并不是一般意义上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普通民众所能够理解的。
那时节,李察大帝常常在夜色中长时间的驻足室外。
用他那如同宇宙黑洞般深邃的目光,久久的仰望星空。
只有老何知道,陛下从来不会悲悯天人的叹其星河何其浩瀚,星空何其令人痴迷。
每当这时候,沉甸甸的坠在陛下心头的,只有那无尽的忧虑。
他在忧虑,那璀璨的星海中,不知道又有多少智慧种族在窥视垂涎着银河系这一块偏远星系的蛋糕。
他在忧虑,下一刻会不会就会有外星文明的星际战舰铺天盖地的出现在银河系里。
……
李察大帝选择了轮回。
极为痛苦的接受了来自于斯波特帝国私底下馈赠的科技产品。
他当然知道,这种被斯波特帝国非常贴心的,耗费了极大的精力将斯波特科技转化为人类可以迅速理解并运用的科技产品代表着什么。
至于斯波特帝国的衰亡是不是就源自于这种看似邪恶的轮回科技尚无法探明,但至少,现如今的斯波特帝国已经决计不会再使用这种技术,并早已将其永久的封印。
第十章 反噬之痛
李察大帝,以及当时秘密召集的帝国顶尖科学家们对轮回科技的技术力量以及涉及到的伦理道德范畴进行过极为详尽的分析,他非常清楚一但在自己身上使用轮回科技……
他将要承受些什么……
他将要失去些什么……
他将要面对些什么……
但,他没有选择。
在他看来,为了帝国,为了人类,他必须要这么做。
他,或者说帝国皇室,必须牺牲掉后续的几任继任者,将他们的躯体作为他大脑记忆数据的肉宅……延续并坚定的执行既有的战略方针,不惜一切代价加入宇宙智能保护协会,这一点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颇。
这是极为痛苦的。
代价是相当高昂的。
但,这是他,这是皇室,这是帝国所必须要承受的。
……
他从未想过流芳百世。
也从未想过青史留名。
这种肤浅的意识层面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他的考量范畴。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踏上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的殿堂。
重重的踩在银河系外人类殖民星球的土地上。
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即便他那原本英武刚毅的身姿不再,终将以一头硕大的肥猪般的身躯出现在世人面前。
即便他将要承受的是轮回给他带来的永世的痛苦。
即便他将要搭上的是传承无数个世纪的帝国。
他都无所畏惧。
他那深邃的眼光中,看到的是人类星河般璀璨的未来。
因为他,就是帝国辉煌的缔造者,千古一帝李察!
……
为了轮回能够坚定的得以实施,他千方百计的找到了老何。
何品源。
这个在世间,被秘密传颂为谪仙人,法号玉虚真人的何品源。
在亲眼见识了何品源传承自上古昆仑的神奇修为。
在亲自与何品源远赴域外xj-1战场,目睹了外星科技那毁灭性的威力,目睹了怒族、斯波特族、博德族这些活生生存在的外星智慧生物。
在与何品源抵足而眠、朝夕相处整整五年,将他的一切,包括生活、秉性、日常处理政务以及他的抱负、对人类无限的眷恋与热爱毫无保留的展示在何品源面前,在他的生命之源即将耗尽,在他已经走到人生尽头,即将开启第一轮轮回实验的前夕,李察大帝终于获得了何品源郑重的一诺!
这一诺,重逾千斤。
这一诺,已有两百年。
这一诺,让洒然世间,飘飘如仙的玉虚真人重入尘世,放弃了修为,成为了那个被人诟病为最后一任太监总管的老何。
他们似一对惺惺相惜的君臣,更是让友谊这个词显得浅薄的挚友。
他们联手,为了人类的未来,倾尽了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
老何的白眉低垂着,半弓着腰身,为释帝端来清水一杯。
老何的眼眶中是浑浊的。
曾几何时那一对精气内敛、如玉似臻的双目已然不见。
那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已经将要耗尽。
此时的他,一如强弩之末,已近灯尽油枯。
但他此时望向释帝的目光是温怜的。
他陪伴这位老友已经太久。
他陪伴这位胸怀人类的千古一帝已经太久。
他出世而修,终将入世而终。
他无悔。
他唯一遗憾的,是他终究只能再陪陛下这一世了。
不过,下一世的轮回,他也已经安排妥当。
那个由他的胞弟在美洲岛带大并且亲传的小子,把胞弟珍藏的琼浆玉液当酒喝,饮了无根天水十八年的嘟嘟……修习真经,贯通奇经八脉,周身筋骨打熬的世间罕有。
又在他的调教下掌据了昆仑玉虚青莲真经的奥义,吸汲蕴藏万年的龙脉灵力……这个天赋秉异的小子,年纪轻轻一身修为已有他当年七八成功力,神识之强无人可敌。
老何相信,这样的肉宅已经是天下唯一!
天机灼灼,这小子又是李渊之子……正可谓无巧不成书!
一俟这次轮回功成,陛下这一世足可延绵百年不成问题。
这是大帝之福。
这也亦然是人类之福!
……
老何轻步来到释帝近前。
“陛下,进点水吧。”
释帝双眼微睁之际,老何却惊得身子一震。
那双眼睛里,此时投放着老何异常陌生的烁烁目光!
“李察,何品源……你们这两个猪狗不如的畜生!”释帝的声调却不同以往,低沉之中充斥着无边的恨意。
释帝那肉山般的身子,挣扎着想要从软榻上坐起来。
他低声怒吼道,“你们毁了我李渊的这一生还嫌不够,现在又在打我儿子的主意!你们根本就不是人啊!”
老何在他的怒叱声中不禁暗自退后一步,他惊诧于李渊的意志力竟是如此顽强!
已经二十多年了,记忆轮回科技、腻子、他与李察大帝百般压制,李渊残留在这副躯壳内的意志居然能反噬到这种程度?!
老何踏前一步,缓言道,“李渊,你应该清楚我们之所以这么做,付出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什么。”
李渊竟然挣扎着坐起了身,他嘶声吼叫道,“我当然知道!而且无怨无悔!但你们不该这么对他,嘟嘟,是我的儿子啊!”
老何冷声道,“父子,兄弟,对帝国与人类的未来而言,又算得了什么?!你莫要忘了,天家本就无情。”
“人,固可以为了大势牺牲一切,但如若无情,人与畜生又有何异!如果人人皆如畜生,人类即便踏足宇宙,有何意义!正因为人有情,人类才会有璀璨的未来。我李渊,恨不能生啖尔等!你们会遭报应的,我李渊断不会放过你们!”
老何心中一凛。
他对于李渊的怒吼置若罔闻,“时至今日,你居然会相信所谓的报应……可悲,可叹。”
他轻摇其首。
宽袖微抬。
白眉一挑。
只一掌抚上释帝额头,即时将他拍晕了过去。
“来人!将陛下的膳食端来!”
……
随即,老何就在释帝近前盘膝而坐。
手扣龙虎,双目微闭。
不多时,他胸腹鼓荡之际,口鼻中白气奔涌,呼吸如链。
是时候为那一天做些准备了。
这也是玉虚真人何品源能为千古一帝李察,所能做的全部了。
其他的,且随它去吧……
老何,老了。
第十一章 新指挥使
释帝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
三天之前。
帝国星域版图内,一个无人的星系。
这里,距离帝国西北星域庞贝港,只有一次跃迁的航程。
跃迁坐标点,正位于该星系深处,围绕着恒星的第三颗行星附近。
在该星系的外围,第七颗行星附近阴暗的宇宙空间里,百余艘战舰安静的悬停着。
这是一支舰队。
但却是一支较为奇怪的舰队。
这支舰队的奇特之处在于所有编队内的战舰,除却那些体型庞大的后勤运输舰之外,全部都是同一型号。
那长刀型的舰身,在中段背部有一个显著的弓型弧线,却又在舰尾呈现凌厉的下曲弧度,张力十足的外形,彰显着她精悍的武力。
一艘艘同一型号的战舰,安静的悬停在宇宙空间里,好似一只只潜伏已久的黑豹,仿佛在下一刻就会狰狞的爆起,亮出犀利的爪牙,给予猎物致命的一击!
这正是帝国魅影级驱逐舰。
这正是萨督卡星际伞兵,第一军。
他们,在这里安静的等待着。
等待着自这个星系第四颗与第五颗行星之间划过的流星雨,等待着那庞大无匹的陨星群经过这个星系。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将在最后一个跃迁坐标位置上抵达庞贝港所在的星域。
在那里,他们将与帝国舰队汇合。
总兵力达到四千万的帝国殖民军部队,不分批,不分拨,将与同盟即将抵达的解放者之役主力军团一起远赴域外xj-2星球。
这凝结了人类社会最顶尖也是迄今为止最为庞大的精锐军团,将会像一只无可匹敌的铁拳,重重的砸在那个该死的怒族占据的蓝色坟墓上。
…………
此刻,萨督卡星际伞兵第一军,美高美号驱逐舰的会议室门外。
荷枪实弹的哨位,逢十米一位,不光将这里,甚至将往来会议室的舱内通道都护卫的严严实实。
显然,一场保密级别很高的会议正在召开。
这是萨督卡星际伞兵连级以上军官的扩大会议。
会议室内,伞兵第一军参谋长于永成,环顾着面前的一众伞兵将官。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位云从龙中校身上。
他冲着这位被官兵们称为云妈的中校投去了征询般的目光。
在得到云从龙中校眉目间许可的神情之后,参谋长这才挥了挥手。
他面前的,虚拟显示的蓝色星球,开始逐渐的淡去。
渐渐的消失了。
……
参谋长必须要事先征得这位坐在人群中央的中校首肯,才能接下来宣布来自萨督卡军部的密令。
钼矿一号事件,第一军斯诺少将及他的亲信被拿下,之后第一军的军长一职至今空缺。
显然,军部并没有空降一位指挥官的打算。
参谋长之所以要事先得到这位云从龙中校的首肯,是因为肃亲王亲自任命他为伞兵部队指挥使。
指挥使……这是个什么样的职位,没有人讲得清楚,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位被士兵们私下里称为云妈的中校,是太子殿下钦点的。
他在萨督卡葬送营就曾经是太子殿下的排长,同阿月少校,萨沙、霍夫曼、木村拓……众多伞兵部队的一线指挥官一样,都是太子殿下的战友,是那位嘟嘟的生死弟兄。
他们大都正值青壮。
他们大都出自萨督卡功勋训练营,葬送营。
萨督卡一线指挥官从来不会有孬种,葬送训练营从来也没有训练出过一个孬种。
他们这一批青壮的一线军官,是伞兵部队无可争议的中流砥柱。
云从龙中校,正是这些中流砥柱中的那一根定海神针。
甚至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在战区的第一次空降结束之后,云从龙中校就会直接被火线提拔为少将,成为伞兵部队的真正指挥官。
……
其实这些将官的升迁降职,谁才真正掌控着这一支全新的部队,对萨督卡伞兵部队的普通战士而言并不重要,他们也从来都不怎么关心这些。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萨督卡老兵。
他们所有人,都曾经在域外战场上浴血奋战,与死神真刀真枪的交过手。
他们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其他的,他们从不去操心。
只要上峰下达命令,他们不会关心将要面对的是怒族还是艾利恩恐兽,即便迎面而来的是来自于地狱深渊的恶魔,他们顶多会耸耸肩膀,然后冲上去干掉它就是了。
当然,或许结果是被干掉……对这些老兵而言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
参谋长于永成刚要讲话。
嗡嗡嗡……
会议室空气预警装置又奏响了警报。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在参谋长无奈的眼神中,美高美号驱逐舰指挥官,那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夙丽少校只好起身。
她款款迈着铿锵的猫步,在一旁的通讯器上用她那美妙的声音下达命令,“关闭空气预警系统!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私自开启!哪怕被活活熏死,也都给我憋着!”
她巧目盼兮,恶狠狠的环视会议室里的一众伞兵将官,那意思,这下你们这帮猿人满意了吧!
……
让空气质量预警器蜂鸣报警的,是此时坐在会议室里的这些个大烟枪。
包括看上去腼腆的阿月少校,有一个算一个,他们的烟瘾很大。
萨督卡就是这样一支部队,但又似乎没有人会去管这些。
即便是在空气质量要求极高的星际战舰上,他们依然是我行我素的想在哪儿抽,就在哪儿抽。
夙丽少校已经不止一次的抱怨过,她的战舰自从萨督卡陆军登舰之后就变成了一根大烟囱!
她甚至因为身上沾染的似乎永远也挥之不去的烟熏火燎的气味,从而非常恼怒的运用了她作为旗舰指挥官的权利,对舰载陆军伞兵部队的个人勤务及个人卫生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突击检查。
检查的结果令她格外沮丧!
这些成天叼着烟卷的陆军猿人们,无论是否有日常训练,都非常严格的执行着一天早晚两次洗澡的军规,而且个人勤务搞的甚至她根本挑不出任何的毛病……那些正正方方好像豆腐块似的被服,整齐划一的摆放在床铺上,这令夙丽少将有几分自愧不如的汗颜。
她带领海军官兵们,费劲了心机,翻箱倒柜的仔细检查,可即便在犄角旮旯里也没有寻找到哪怕一个冒着臭气的袜子!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些类人猿们,因为个人勤务问题,曾经被那些该死的军士长们给予过终身难忘、刻苦铭心的教训。
第十二章 紧急军令
夙丽少校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她那好看的大眼睛,深怀不满的再扫视一遍这些陆军伞兵部队的类人猿们。
当然她也清楚,她这么做能达到的效果也仅仅是让这些家伙抽烟的速度稍微的缓一缓,又或者是把手里的第二根烟放回烟盒里而已。
有时候她甚至阴狠的暗自琢磨着,在弹射流程中,她只要轻轻动一下手指,星舰一次轻微的晃动,就能让这些飞向星球地表的类人猿们接受足够的教训!
但是,作为星舰的主官,每当回想起这些家伙在弹射平台列队进入那一个个狭小的弹射舱时,那一刻浮现在他们脸庞上,那种坚毅的表情,和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只有男人才会有的那种不可一世的豪情……
她的心总是莫名其妙的软了下来。
……
抽吧,反正这些猴子早晚会被这些烟熏死的!她咬牙切齿的坐回位置上。
看着身旁,那位好像叫做木村拓的伞兵少校带着讨好的神情伸手递过来的烟卷……夙丽少校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直到他手忙脚乱的将她叼在嘴角的女士香烟点燃的时候,夙丽少校这才满意的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这一口烟气全部喷在他那好像别有用心的脸上。
不知所谓的猿人!
…………
参谋长于永成,解开了领子上风纪扣。
“很多人或许并不清楚我们萨督卡星际伞兵第一军,所肩负的军部密令!”他抬臂指向眼前正在消逝的虚拟星图,“我此刻要告诉你们,蓝色咏叹,并不是我们星际伞兵此行的第一目标。”
“暂时不是。”他补充道。
在他眼里,他面前的一众伞兵将军,除却他非常熟知的刚铎上校之外,其他那些家伙都好像正在魂游天外……至少对军部下达的最高机密似乎毫不在意。
甚至……那位新任指挥使云从龙中校,看着是姿态端坐在人群中央,其实他的那双眼睛里根本就是空洞无物的。
于永成甚至有些怀疑,这位云妈是不是有睁着眼睛睡觉的本事。
于是,他提高了声调。
“各位请注意!军部如下命令,在庞贝空港,当我们与大军一起开拔,抵达z36航线位于莫索湾的最后一个跃迁坐标之后,我们星际伞兵部队将会与大部队脱离。”
“我们的终点!”他挥舞着手势加强着语气,“是介于xj-1与xj-2之间的,一个专为萨督卡,一个专为星际伞兵部队构建的秘密基地。”
“哪儿来那么的秘密……”有人低声的打屁道。
于永年不予理会的继续说道,“在那里,有五个萨督卡军级部队共计十万萨督卡精锐在等待着我们。我们将会混编在一起,组建全新的星际伞兵军团。”
“萨督卡星际伞兵军团,将会被荣耀的冠以帝国太子近卫军团的称号!”他挺起胸膛高声的宣布道。
他忽然停了下来,再一次环顾着周遭,他的眼神中忽闪着阵阵异样的光彩,“诸位,这或许很快就不会再是一个秘密,但我接下来所说的一切,只限于这个会议室的诸位知道,属于一级保密序列,泄密者死。”
“伞兵军团的战略目标,从来都不是xj-2上的怒族!我们的目标,是xj-2上的同盟联军司令部!”他压低了声量,“军部要求我们……不!陛下要求我们!在xj-2的最终一役开启之时,在怒族的防御罩打开之际,我们,萨督卡伞兵军团的任务,是要如外科手术般精准的端掉同盟联军司令部!”
他亢奋的高吼着,“届时,同盟唐柯上将,罗素中将,以及他们麾下同盟联军的指挥中枢,就将是我们的目标!xj-2,应该属于帝国,从来也只应该属于帝国!”
他话音落下,然而,会议室中应者寥寥。
参谋长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一众将官……
他们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窃窃私语……
有的显然在相互交流着些什么令人面红耳赤的低俗情节……
打瞌睡的,对烟点火儿的……
总之,场面极为不严肃。
如此惊人的后手一击!
堪称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的绝妙战略思维!
底定xj-2星球最终归属的帝国军部最高战略机密……
在如此精彩与荣耀并存的命令下达之际,他们竟然就是这么一副模样?!
……
参谋长于永年不由得怒火中烧。
不顾那位睁着眼睛丢盹儿的云从龙指挥使当面,他冲着正在和夙丽少将眉来眼去的臭小子怒叱道,“木村拓少校!”
“在!长官!”木村拓立即起身,朗声道。
“我方才说了些什么!”
“军部密令!星际伞兵军团在xj-2不干怒族,我们跳下去,干死疯狗唐柯!”
“……”
哄!
会议室里哄笑了起来。
疯狗唐柯……木村拓这小子……硬是将同盟疯狼上将唐柯说成是疯狗……
还真是有那么点意思!
“你们……”参谋长有些哭笑不得的说不下去了。
云妈好似终于清醒了些。
他使劲的眨了眨眼睛,冲他摆了摆手,“参谋长,他们就这德行……你也无需在意,军部让咱们干啥,咱们干啥……让咱们干掉谁,咱们就跳下去干掉谁……道理就这么个道理。”云妈絮絮叨叨的说道。
他似乎想起身说些什么……
却就在此时!
门外响起一阵的吵杂。
就在参谋长显然已经极为不满的皱起眉头之际,会议室的舱门突然被大力撞开了。
跌跌撞撞的闯进来的是舰上情报官。
他神情紧张的四下寻觅着。
目光却从夙丽少校身上一瞥而过,最终他冲着人群中央的云从龙中校扬起了手里的电文。
“指挥使大人!军部直接发给你的紧急命令!后附肃亲王手谕!”
……
会议室中的众人瞬息间安静了下来。
只看一眼云妈紧盯着电文,那逐渐蹙起的眉头,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有变!
他们此时已经在去往庞贝港的航路上,预计在六日之后,他们就将加入到帝国远赴外星域战场的大军之中。
那么此时的军部发来的紧急军令以及肃亲王殿下的手谕……
一个个萨督卡伞兵将官都坐直了身姿。
等待着云妈的下文。
第十三章 一丝黯然
云妈反复几次确认过电文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霍然起身。
他将电文递交给参谋长,随即冲众人中始终默不作声的舰队指挥官郭桦准将和美高美号舰长夙丽点了点头,“二位,”他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请移步,一起看看吧……”
面带疑惑的,郭桦与夙丽两位海军将领快步上前。
片刻之后,参谋长与两位海军指挥官一起面露惊异的望向云从龙中校。
云妈无声的冲他们点点头。
接着他的目光扫向了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意识到什么的阿月。
云妈无声的替阿月叹了口气。
很显然,这份突如其来的紧急命令之下,他们恐怕无法与嘟嘟在庞贝港汇合了。
阿月盼星星盼月亮的苦等了那么久,想要和嘟嘟在一起,怕是又要失望了。
…………
军部的紧急军令,在舰队指挥官郭桦准将踏入舰桥的那一刻,就被立即执行了。
悬停在宇宙空间的星舰集群,一艘接一艘的,她们逐次分批的调转舰首。
不多时,萨督卡星际伞兵第一军,在旗舰花间语号的带领下,向着来路,疾驰而去。
在她们身后,那浩瀚的宇宙间里,一场恢宏的流星雨正从这个星系中央急速的划过。
那瞬间的璀璨。
短暂而又辉煌。
却带着悲凉的孤寂,不知道飞去了何方。
…………
萨督卡星际伞兵第一军,美高美号。
美高美号驱逐舰搭载的并不是伞兵第一军军部,而是阿月少校的萨督卡星际伞兵第一军一零一空降师五零六团e连。
伞兵第一军的重要会议,之所以一般会在美高美号举行,而不是在舰队指挥官郭桦准将的旗舰花间语号,是因为肃亲王与太子殿下曾经莅临美高美号检阅伞兵部队,这便成了伞兵第一军的独特传统。
……
原本星舰就是星舰,运输舰就是运输舰。
在帝国海军的建制里,星舰进行星际战斗,运输舰搭载陆军大头兵,一是一,二是二,泾渭分明,这一切却在伞兵部队行不通。
这支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最新兵种的出现,让帝国军部格外的头疼。
因为特殊改装过的驱逐舰依然是驱逐舰,拥有帝国驱逐舰的标准战力配备,但却额外搭载了一个连的陆军伞兵部队。
伞兵隶属于陆军,但这些陆地上的类人猿和猴子们却像海军一样,似乎要经年的在星际间遨游……
这个四不像的兵种,让陆军不像是陆军,海军不像是海军,最终的结果就是夙丽少校现在要面对的,她必须要和这一帮类人猿和猴子们生活在一起。
猴子们难道不应该关在笼子里,在她心情好的时候溜达过去丢给它们一两根香蕉?
这时常是夙丽少校高翘起二郎腿,呆坐在舰桥指挥舱内,闷闷不乐的抽着海军配发的女士香烟时的困惑。
但此时,显然不是去思量这些事务的恰当时候。
夙丽少校望了一眼指挥舱显示屏的左上角显示的帝都时间……
释帝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她挺直了腰板。
面露凝重之色。
是的,经过三天的航程,取道帝国星域内的军用航路,经过两次跃迁,她们已经抵达了珈蓝星所在的星系。
在她的耳畔,美高美号的指挥舱内已经嘈杂成一片。
各类讯息,以极高的频率和密集度汇聚在她的舰桥指挥舱内。
此起彼伏的信息征询和回馈确认声,响彻了这个并不宽敞的空间。
舰队内,各个战舰与旗舰间的通联。
前方,各类情报信息爆炸式蜂拥而至。
在她面前,需要她手签确认的电子文件,一条条高亮的自她的终端里不停的闪过……
这片星系,俨然成为了战区。
但是,虽然夙丽少校的精神已经高度的集中,思维随着终端内、耳畔传来的讯息在做高速的运转……她却有点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她又如何能提得起精神!
她是一名军人。
驱逐舰指挥官。
萨督卡海军少校。
为帝国而战,是她的使命。
为释帝效死,是她无上的荣光。
毋宁死!是萨督卡海军的信条!
……
可……这是在帝国星域里。
她要面对的,不是敌人,不是外星域那些丑陋的生物,而是帝国的子民……
她并不很确定,当她的主炮充能的那一刻起,她是否可以毅然决然的下令开火。
……
开火?
一想到这个词,她似乎梦醒了过来。
是的。
在显示屏中央,那一颗湛蓝色的珈蓝星的外部空间里。
已经有节日焰火燃爆般耀眼的光芒,时不时的闪动一下……
她作为一名海军少校,驱逐舰长,对这样异样的光芒再熟悉不过了。
那里已经在开火。
无论那是星舰的主炮,还是近地轨道上的防御武器,亦或是从陆基装置上发射至外层空间的飞弹散发出的光芒……
都无疑的显示出,那里,帝国珈蓝星的外部空间,正在交火!
交火的双方,是珈蓝星叛离帝国的原卫所部队,与西部战区携释帝怒火而来的联军……他们原本是同僚或是战友,而现如今却俨然已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
夙丽少校那美丽的大眼睛眨动着,带着一丝黯然。
她是多么希望前面的这一颗星球,就是怒族据守的xj-2!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就能燃起周身的战火,让她的肾上腺激素分泌到极致!
轰轰烈烈的干他一场!
去他吗的,毋宁死!
凡是熟知她的人,都知道在她那高挑傲人的身姿之下,有着怎样疯狂嗜血的敢战之心。
但是……
她为人所不察的悄然低叹一声。
…………
萨督卡伞兵第一军,旗舰花间语号。
舰队指挥官,萨督卡海军郭桦准将沉声道,“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就在话音刚落的当时,一声声朗声的汇报就响彻了她的指挥舱。
……
“报告长官,前方,在珈蓝星外星域游弋的舰队,是帝国卫所西部战区星舰联队,由三个殖民星卫所舰队组成,均是丙种驱逐舰编队的建制。他们已经发来各自的舰队识别代码,正在进行确认。”
“将军……已经得到确认,珈蓝星所属的卫所舰队在与西部战区联队接战之后……已被全歼。具体时间,四小时之前。”
“长官!前方确认,珈蓝星近地轨道防御系统已经被联队攻破!”
“报告长官,前方来电,西部战区联队派出的大气层空间战机损失惨重,空袭珈蓝星大陆本土的任务宣告失败。”
“前方确认,珈蓝星的陆基防空网依然非常健全……外空间安全距离正在测算中……”
“长官!西部战区星舰联队指挥官来电,最新的光脑分析显示,不排除珈蓝星会动用泯灭级武器的可能,时间紧迫,他暂时无暇与您通联。他恳请萨督卡伞兵即刻空降,为卫所联队登陆珈蓝星打开通道。”
郭桦准将那显得娇小的身姿,稳稳的伫立在舰桥指挥舱中央。
“伞兵第一军,准备的情况如何?”她问道。
“长官,伞兵部队的全域通联频道已经开启。”
“开始测试。”
“测试完毕,通联无误。”
第十四章 疯狗脏刀
在花间语号舰桥指挥舱内,响起了舰载伞兵指挥使,云从龙中校的声音。
“我是伞兵第一军指挥使,云从龙中校。确认伞兵各连队攻击目标,已经分配完毕。”
郭桦准将随即下达了命令,“通令舰队所有战舰,立即赶赴各自攻击目标区域,动起来。”
……
美高美号驱逐舰。
“舰长,舰载e连阿月少校已经完成空降准备。”
夙丽少校沉吟了半晌。
她摇了摇头,“请少校等一等,我们距离目标空域很近,e连的任务太过重要……等所有伞兵连队抵达指定战区空域之后,再进行协同空降。务必要达到空降出人意料的突袭效果。”
……
“舰长,阿月少校询问需要等待的时间。”
“请他们等待通知,预计时间大约是……”夙丽少校望向了自己的大副。
“三十分钟,舰长!预计三十分钟之后,各伞兵编队可以抵达各自的战区空域。我们将于十五分钟之后出发。”大副确认回报。
“很好,通知阿月少校,三十分钟之后开始空降。”
隔了几分钟之后。
“舰长,阿月少校已经解除空降预备,原地待命。”
夙丽少校的眉头挑了挑,“好,让他们先在树上休息。”
噗嗤,舰桥传令官的小嫩手捂着嘴笑出了声。
“随时都会开始战斗,严肃点!”夙丽少校的眉头挑的更高了些。
传令官的小嫩手捂在了肚子上,“您的原话转达么……长官?”
“当然!”夙丽少校的神情傲娇极了。
…………
夙丽少校在这段时间里,可以短暂的休憩片刻。
她端起咖啡杯,重重的向嘴里灌了一口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下去。
海军似乎都喜欢喝咖啡,她当然也不例外,好像想起了什么,她扭头望向那位舰上与伞兵同步协调的情报官。
“他们……全部下去?”她问道。
“是,长官!”
“我的意思是,”夙丽少校那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不留预备队啥的?”
“不留,长官!按照伞兵的战术要求,全员空降。”
“你的意思是……”夙丽少校非常熟悉星际伞兵部队,自这个全新的兵种筹建之初,她就被海军军部抽调到了这里。但是,她也仅仅是星际伞兵驱逐舰舰长,即便她,也并不是很清楚伞兵的具体战术布置。
情报官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异常凝重的神情,他的胸脯挺了起来,好像即将要空降的是他自己一样,“是的,长官,全员空降……包括旗舰上的伞兵指挥使云妈……”
好吧,夙丽少校不满的瞥了这个年轻小伙子一眼。
哼!云妈!
云妈也是你叫的?!
搞搞清楚好吧,小子!你是我舰上的海军情报官!是海军!不是那些嗷嗷嚎叫着,拍打着胸脯,从星舰上跳下去的类人猿和猴子!
夙丽少校心里气鼓鼓的想着,“你回答问题的时候,给我立正站好!”
“是!长官!”
她举起咖啡杯放在嘴边……这才发现杯子里已经一滴咖啡也没有了。
她看了身旁的情报官一眼,将咖啡杯重重的顿在面前的控制面板上。
看着他屁颠屁颠端起自己的杯子,奔向休憩室的背影……她偷偷的笑了笑。
他们全下去?想到这里,夙丽少校心中倒有些七上八下的。
包括他们的最高指挥官……那就意味着,星舰上一个伞兵也没有了?
这帮不知道死活的猴子!狂妄自大的类人猿!
她使劲的向后靠去,微微的闭上了双眼。
她随即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传我的命令,让机修组立即把伞兵回收装置再检查一遍!如果因为机械故障,让我的树上少了一只猴子……我就把他们全组都从星舰上扔出去!”
…………
——“舰长,美高美号抵达目标空域。”大副大声汇报道。
——“旗舰发布信息更新,所有伞兵连队已到各自指定战区。”
——“云从龙指挥使已经下令,伞兵部队开始空降准备。”
……
夙丽少校无声的站在舰桥的舷窗前。
此时,用肉眼就可以看到这一片珈蓝星外层空间的空域里,不久之前发生过一场规模并不算大的战斗。
即便如此,除却已经向星球坠落的星舰残骸,剩下的,依旧无声的漂浮在宇宙空间里数不清的大小碎片和近地轨道上被击毁的外空间防御装置,就像是倾倒在这一片原本纯净的宇宙空间的一堆垃圾。
那么的令人触目惊心。
却又是那么的令人心存余悸。
这些原本都是帝国的武力。
却在这里,在属于帝国的星域里相互间展开了你死我活的厮杀。
残留的。
如同死神走过的印迹。
冰冷。
凌乱。
充斥着死亡与毁灭的气息。
……
在夙丽少校眼里。
这一颗帝国殖民星球,珈蓝星是疯了。
从星球总督到殖民星民众,他们都疯了。
地处帝国西南疆域的这一颗殖民星球,竟然私自进行了全皿公决……
宣布脱离帝国之后,居然向巴比伦商盟递交了加盟申请!
甚至于前些时日,驻珈蓝星帝国卫所指挥使……公然宣布将率领麾下的帝国卫所部队遵从并誓死捍卫全皿公决的决议……
怎么想的!
他们难道真的以为帝国会对此不闻不问?
他们难道真的相信那一场所谓的机油与皿煮运动?
他们难道真的不在乎将要为此付出的代价?
……
夙丽少校悲愤的摇了摇头。
那么好吧。
她们,萨督卡星际伞兵第一军,从即将踏上域外战场的征途上被紧急抽调至此。
在她们身旁,此时在珈蓝星陆基防空网无法攻击到的安全距离上,游弋着的西部战区星舰联队。
这漫天飘散的星舰残骸……仅仅是帝国对他们惩戒的开始。
他们不知道的是,即将星际空降的部队,才真正是他们噩梦!
萨督卡。
这名字,在普通的帝国民众心目中仅仅是神秘的代名词。
他们也只是听说过,萨督卡是帝国皇帝陛下的私军。
是由帝国皇室豢养的皇家武力。
他们哪里会知道,萨督卡这三个字在战场上代表的真正含义!
他们哪里会知道,萨督卡这三个字曾经在两个世纪前的战场上,让同盟精锐闻风丧胆,避之不及。
萨督卡是一帮嗜血的疯狗。
萨督卡是皇帝陛下手里最锋利的一把脏刀。
第十五章 斩首行动
祈祷吧,珈蓝星。
夙丽少将默默念到,你们幸好面对的是萨督卡远征军……
如果释帝派出的是萨督卡皇家侍卫军团……
她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
在那些从不疯狂,异常冷静,却根本不知道死亡为何物的狂信军团……在他们的獠牙和铁蹄之下,珈蓝星将会变成一座令世人谈及色变的死星。
……
但即便是这些萨督卡远征军……
珈蓝星,你根本就不知道这甚至不满万人的部队全部都是萨督卡老兵。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曾经面对的,是怒族!是艾利恩恐兽!关键是,他们从那地狱般的战场上活了下来。
夙丽少将丝毫不怀疑,这不满万人的萨督卡伞兵部队足以让珈蓝星在他们脚下哭泣!
她默默的望着舷窗中的那一颗湛蓝色的殖民星球……祈求众神的垂怜吧,珈蓝星。
……
大副来到夙丽少将的身侧,低声道,“时间到了,舰长。”
夙丽少将的目光依旧凝视在舷窗之上,看着那颗美丽的,湛蓝色的星球,点了点头,“开始吧。”
…………
“达达里昂上尉,”阿月的声音很轻,他那好看的丹凤眼柔和的看着达达里昂的面目,“你来自哪个殖民星?”
e连副连长,兼任二排排长的达达里昂上尉,他那已经涨红了的面庞却因为阿月打断他的发言变得更为红紫了些……
他极为执拗的梗着脖子,“……这不重要!连长!”
他扭过头去,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e连战士,“云妈……”他忽然意识到在阿月面前这么称呼云从龙中校不是那么的合适,接着改口说道,“云从龙指挥使将珈蓝星最重要的任务交给咱们e连……”
看着阿月平静而又异常坚定的看着自己,他一时间有些说不下去了。
但是当他看到e连的班排长们此时踌躇不定的神情,他压低了声量,“e连就应该按照战术要求,空降之后一路杀过去!直至将珈蓝星的总督踩在脚下!”他脸颊间的牙筋抖动着,“将他碾成肉泥!”
“我们是萨督卡!”他的声音很低很低,然而气势却像是拉响了一枚高爆弹。
“回答我的问题,上尉。”阿月的声调没有变。
他望向达达里昂的视线依旧是那么的平静,那里面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只像是一潭春水般纯净。
达达里昂似乎很无奈的叹出一口气,“罗马……少校,我出生在罗马星球……”
阿月得到了答案,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不再望向达达里昂,转而看向身旁的几位排长们。
阿月的手指轻抬,指了指自己的脚下,“你们都清楚。在那里,珈蓝星的首府罗尔班加,此时正在总督广场举行十万人的集会。”
“十万人。”他复又将视线转向达达里昂,“你告诉我,如果此时我们即将空降的是罗马星,下面是十万罗马民众……你依然要一路杀过去?”
“我们是萨督卡!”达达里昂的眼睛涨得通红,他似乎用尽了浑身的气力,“我相信我可以做到,少校!”
阿月笑了。
就像是拂过那一潭春水的微风,在湖面上荡起的一丝涟漪。
他踮起脚,伸手拍了拍面前高大魁梧的达达里昂的肩头,“我们是萨督卡,没错。说我们是释帝帐前的疯狗……”
阿月点了点头,顿了顿。
“我们确实是的。”他面向自己麾下的e连战士们,声音很轻,却保证让每个人都听得到,“可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是那种畜生。”
“我们应该有疯狗般的战意,不该有疯狗般的恶名。他们,毕竟是帝国的民众。”他顿了一下,“他们是平民……但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
“可命令要求我们……”伊格鲁轻声提醒着他敬爱的长官。
阿月摆了摆手,止住了伊格鲁接下来的话语。
他继续向e连的将士们说道,“命令要求我们星际伞兵部队,以绝大的威压之势震慑珈蓝星,要求我们e连当众击毙珈蓝总督。我们完成任务就是了。”
“我并没有接到要我们屠杀十万帝国民众这样的命令。”他轻声的补充道。
他望向达达里昂,“你接到了么?”
达达里昂勉力的低下了头。
……
腕间的终端震动了起来。
阿月低头看了一眼。
当他再次抬首之际。
——“e连全体都有。”
——“我们下去,按照我之前的部署,完成任务。”
——“我只要你们不折不扣的完成任务。记住,我不需要杀人王和刽子手。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我命令。”
——“全员开始进入动力甲。”
——“就像我们之前无数次训练过的那样。随我空降!”
…………
同一时间。
珈蓝星,外层空间里。
一艘艘萨督卡星际伞兵搭乘的驱逐舰上。
位于舰腹位置的星际伞兵弹射平台上,类似的命令在逐一的下达着。
…………
萨督卡星际伞兵第一军并不是一个满编军团。
下辖的两个空降师,分别是萨督卡一零一空降师和八十二空降师,共计百余个连队。
在珈蓝星的外层空间里,这些伞兵连队按照不同的战区任务,进行了重新编组,分散的很广。
他们有的三艘驱逐舰一个编队。
有的五艘驱逐舰一个编队。
有的驱逐舰甚至单独游弋在外层空间里。
不同的战区编队,都有着各自不同的战术目标。
这其中有七个伞兵编队,他们的目标虽然几乎分布在珈蓝星的不同经纬度坐标上,但是任务要求他们必须在同一时间空降到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珈蓝星的核武库。
核武库,是珈蓝星最后的终极防御力量,为了以防别有用心的家伙以此要挟帝国,这七座核武库被列为了第一重要的战术目标。
除此以外,珈蓝星的卫所军团指挥中心、星球陆基防空网中枢、军民两用空间穿梭机靠泊空港、核心政务部门所在地、通讯接驳中心……等等类似掌控着殖民星军务、政务、通讯、交通的核心部门,都有指定的伞兵编队,以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度进行突袭空降。
旨在空降陆地的当时,就全方位的实施类似于定点斩首的行动。
势必一举将珈蓝星的中枢神经和防御力量彻底的斩断。
在这些繁杂的任务之中,e连,萨督卡五金工具种子连队,阿月少校的钉子们,肩负的任务是重中之重。
当众击毙帝国总督,圣雄诺罕莫斯,珈蓝星的精神领袖,是释帝亲自下达的命令。
第十六章 美味香蕉
阿月所在的e连,隶属于萨督卡星际伞兵第一军一零一空降师,五零六团。
团长云从龙中校。
云妈是第一军指挥使,同时是一零一空降师副参谋长,兼任五零六团团长,a连连长,a连一排排长……同阿月,以及伞兵的其他所有高级军官一样,云妈同样身兼数职。
没办法,萨督卡的军官从来都是这么捉襟见肘。
……
五零六团根据战区任务,全团下属九个连队,将会整编空降在珈蓝星的首府罗尔班加。
除却实施定点清除首府罗尔班加周边的核心目标之外,云妈所在的五零六团a连和萨沙少校所在的f连,将一同策应阿月的e连针对被珈蓝星民众称之为圣雄的莫罕诺斯总督实施斩首行动。
之所以如此重要的战术任务会交给e连,不仅仅是因为e连拥有勇冠萨督卡星际伞兵部队的战术素养。
还因为他们是名垂萨督卡军史的功勋军团,五金工具的种子部队。
…………
空降准备。
夙丽少校所在的驱逐舰战区编队已经就位。
她们所在的位置,处于珈蓝星大气层之外的近地轨道附近。
在这个高度上,珈蓝星的陆基防空网无法对她们造成任何的威胁。
但是……这里确实太高了些。
这已经是伞兵部队日常空降作训的极限高度。
……
美高美号舰桥指挥舱内依旧是一片忙碌。
每一次的星际空降,对伞兵而言无疑是一场生死考验。
但战舰指挥官同样并不轻松。
因为星球并不是静止的。
它们如同高速列车般在固定的行星轨道上围绕着恒星运动着。
它们自身也在一刻不停的滴溜溜的自转。
好吧,它们自转也就罢了,但它们并不会老老实实的转动……而是以某个极为奇妙而且无法琢磨的角度倾斜着优哉游哉的旋转着……
如果这样的描述并不便于直观理解的话,一个简化了无数倍的例子可以说明这些战舰指挥官将要面对些什么。
你能驾驭着骏马,迎着风,追赶着高速行进的列车,将手里的糖豆顺着车窗开启的缝隙,丢进醉醺醺摇来摆去的列车长腰间的钥匙环里么?
……
她们可以。
萨督卡星际伞兵部队的这些驱逐舰舰长们可以。
在考虑到行星的公转与自转、转速、倾角、星球重力、近地轨道的高度、星球大气层的厚度、密度、目标空域的云层、季风、气流、目标地域所处的经纬度……等等因素之后,这些神奇的舰长们要在星球的外层空间里,将这些伞兵猿人和猴子们准确的投放到指定星球地表上……
不要问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她们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如果伟大的造物想要找一个助手来协助他管理星星们的运行轨迹,他只需要随便找一个伞兵部队的驱逐舰舰长就行。
他会惊异的发现,他挑选的这名舰长,不仅活儿干的漂亮,而且还有着天使般的面容和魔鬼般的身段。
…………
“舰桥。阿月的钉子们……空降准备完毕。”阿月少校的声音响彻在美高美号的舰桥指挥舱内。
“这里是舰桥。”夙丽少校尽量用令人愉悦的声音,亲自回复道,“我是舰长,夙丽少校。”
似乎是一种不成文的约定,而且伞兵这些个类人猿和猴子们似乎也确实曾经这么要求过……他们想要在空降之前,能最后一次聆听到女性舰长们的声音。
为此专门进行的医学检测数据也表明,非常神奇的是,在伞兵空降前的这一刻,女性的回复声,确实能将他们身体的综合数值保持一个非常合适的水平线上。
“请注意,距离空降开始还有三十八秒。少校。”夙丽少校语调温和的确认道。
直到此刻,她和舰桥指挥舱里的所有海军官兵依旧在紧张的做着最后的星舰姿态调整。
“时刻准备着,舰长!”阿月说道。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他身后雄赳赳的伞兵们。
在他们期待的眼神中,阿月咽了一口唾沫,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好吧……
好吧!
最终,他吞吞吐吐还是说出了那句,所有伞兵指挥官空降前都会说的标准俏皮话……
“呃……夙丽少校……返舰之后,我们想请您……替我们准备点香蕉……”
是的……
其实所有的伞兵们都清楚,这些该死的海军在暗地里称呼他们为树上的类人猿和猴子……
……
美高美号上的所有人,无论是海军还是陆军,都在这一刻笑了起来。
“打起精神来!小伙子们!好好干!香蕉会有的!”嘴角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夙丽少校注视着终端上显示的空降平台实时监控画面,“还有十一秒!”
那一具具威武雄壮的萨督卡动力甲已经排列完毕,挨排站在那一条黄色的出发线之后。
大副终于冲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开始空降!帝国,与你们同在!”夙丽少校的手拍在了那一枚红色的按钮之上。
……
同一时刻,上百双手拍在了星舰控制面板的同一个位置上。
……
美高美号驱逐舰似乎不可见的抖动了一下。
又一下。
……
下一刻。
珈蓝星的大气层外。
好似闪过了几点炉火旁迸溅而出的火星。
没有人会质疑,那几点火星,是萨督卡星际伞兵最高指挥官的身影。
紧接着。
这星星点点的火星密集了起来。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雨。
像是点燃了珈蓝星的大气层。
转瞬,他们就消失不见。
……
依旧是那一颗从外层空间望去,湛蓝的,适宜人类生存的珈蓝殖民星球。
与往日不同的是。
近万名萨督卡星际伞兵,裹挟在陨石三型强袭登陆装置中,从外层空间被径直投放了下去。
他们身着动力甲,那粗大坚硬的钢铁巨足即将重重的踩踏在她无暇的身体上。
这一刻。
从来也没有人会想到。
帝国星际伞兵的首次实战,居然会是在帝国的星域版图内。
居然会是在帝国自己的殖民星球上。
他们将要面对的并不是那些凶狠残暴的外星怒族和怒族豢养的艾利恩恐兽,而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帝国民众。
这是多么奇妙的黄金时代。
第十七章 珈蓝圣雄
珈蓝星总督,被世人称为圣雄的莫罕诺斯。
是一位有着文人气质,却秉承着清教徒苦行僧般生活习惯的老者。
他那已经微秃而又稀少的头发,只留有寸许,均是花白的。
时常他只是拖沓着一双破旧的皮凉鞋,身披一条被单也似的大氅,随意的裹在身上就出现在民众之中。
每当他俯下身去,以谦卑的姿态,对民众问嘘问暖的时候,包裹不严的大氅间就会露出他那已经衰老塌陷的紫褐色胸膛,他也从不在意。
圣雄莫罕诺斯,不仅仅是珈蓝星的总督,更是这个以清教徒为主的星球的精神领袖。
他的圣雄之名,在珈蓝星,在帝国,甚至在银河系都享有盛誉。
……
很多人都熟知这位老者的过往。
他生于珈蓝星,却在巴比伦商盟的美索不达美亚星球求学。
在他年仅三十岁的时候,就在异乡成为了非常著名的经济学家并且成为巴比伦商盟一家大型投资集团的执行总裁。
任谁也没有想到,正在金融领域如一颗璀璨的新星般蒸蒸日上的莫罕诺斯,却在他三十五岁的时候返回了帝国。
他放弃了在巴比伦商盟的一切,以一个学子的身份在帝都研读起了法律,这一次,他用了五年的时间,通过了帝国司法考试成为了一名律师。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他接触到了他的母星,珈蓝星在帝都的珈蓝兄弟会。
他开始逐渐的认知并理解了珈蓝星民众奉行的宗教。
很快,他开始适应并秉承了清教徒般的生活,并且从帝都珈蓝兄弟会脱颖而出。
继而,他返回了他的母星,从此步入了政坛。
……
莫罕诺斯,最为杰出的一部自传体的著作,《我追寻的真理》。
以质朴的语言,高洁的情操,影响了珈蓝星整整一代人。
他所倡导的,精神的力量、探寻之路、追求真理,使他成为了珈蓝星的精神之父。
“力量不是来自身体上的,而是来自于不屈不挠的精神。”
“一个国家的综合能力不是在于无限制的增长,而是在于无限制的牺牲。纯粹的牺牲将更能使社会进步。”
“真理,纯洁,自我控制。坚定,无畏与谦卑,是一个平民必须具备的品质。”
这三句名言,甚至被帝国皇帝陛下亲笔书写,镌刻在珈蓝星为他竖立的丰碑之上。
……
然而正是圣雄莫罕诺斯。
正是以他的精神力量,鼓舞着的珈蓝星,却在帝国恢复帝制之后的这一轮所谓的革命浪潮中,率先走在了帝国四十八颗殖民星球的前列。
在他出任帝国总督的治下,珈蓝星公然的举行了全民公决。
在宣布珈蓝星脱离帝国之后,珈蓝星随即便向巴比伦商盟递交了加盟申请。
更有甚者,珈蓝星的卫所指挥使代表所辖的卫所部队,对公众宣布将要坚定的捍卫这违背帝国律法的全民公决的决议。
……
释帝震怒。
由此,帝国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珈蓝星所发生的一切,比南方星域如火如荼的七颗殖民星加在一起更让帝国震动。
甚至于,完全可以这么讲,正因为珈蓝星的所为,银河系内的其他人类国度都已经在看帝国的笑话。
看释帝的笑话。
……
这一切,皆由圣雄莫罕诺斯而起。
这一切,正是因为这个温文尔雅、与世无争、追求精神世界的高洁而鄙夷物质世界的污秽的,那位人所敬仰的老者。
不客气的说,任谁也不会相信,在莫罕诺斯总督治下的珈蓝星会发生这种令人大跌眼球的事儿。
但,世事,就是这么难料的。
…………
珈蓝星首府罗尔班加的莫罕广场上。
一双破旧的皮凉鞋。
一袭僧衣也似的大氅随意的裹在身上。
袒露着干枯苍老的胸怀。
如同一个老僧,又像是珈蓝随处可见的耄耋之年的老者。
圣雄莫罕诺斯,就这样盘膝坐在广场的中央。
没有高台,没有蒲团,甚至没有垫子。
他就坐在地面上。
与围绕在他身旁,同他一样盘坐着的十万珈蓝民众没有任何的区别。
……
他的嗓音已经沙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今天,在这里,在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莫罕广场上,他已经说得太多了。
他无数次的恳求他们回去。
他甚至拖沓着那一双破旧的皮凉鞋,在广场上无谓的奔走,不停的劝慰,一个挨着一个的劝说……
但这些都是徒劳而又枉然的。
他们。
莫罕诺斯治下的珈蓝星民众们。
莫罕诺斯的父老乡亲。
一个都没有走。
一个都不愿意走。
他们坚定的围坐在他的身旁。
陪着他一起去面对即将降临的,释帝的怒火。
……
此刻。
所有来到这里,静坐在这里,罗尔班加的市民,珈蓝星的民众都知道,帝国的军队来了。
他们已经全歼了珈蓝星的卫所舰队,并且摧毁了珈蓝星的近地轨道防御力量。
虽然在不久之前,珈蓝星的陆基防御网成功的击退了来袭的大气层空间战机联队。
但这显然无济于事。
他们还会来的。
而且会来的更多。
珈蓝星,无法抵御。
珈蓝星,也无法承受。
所以他坐在这里。
他们的圣雄准备独自坐在这里,迎接即将到来的,帝国给予的雷霆般的惩戒。
他以为,以他这副衰老的身躯,以他这不抵抗,无暴力,只身承受惩戒的举动,可以熄灭来自于释帝的怒火。
但,他们不愿意。
珈蓝星的民众不愿意。
他们要陪着他一起。
因为所有的决定,是珈蓝星的民众,一起做出的。
…………
事实真的是这样么?
真相,往往就如雾里看花般令人捉摸不透。
广场上静坐的莫罕诺斯,他那已经昏花的双眼,在那已经碎掉一个镜片的眼镜之后,牢牢的盯着他的次子。
他牢牢的盯着,在他次子身旁,那位始终躲闪着他的视线的卫所指挥使,贾拉姆。
一个是好高骛远的纨绔,一个是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莫罕诺斯简直都不敢相信,就凭他们,竟然就将珈蓝星带入了这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十八章 万劫深渊
秉承教义,只吃素食,对饮食从不在意的莫罕诺斯,近一年来,在释帝手诏委任他为帝国总督的那一刻,无端的病倒了。
他的病,在医生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年老体衰是一方面,要命的是蛋白质摄入严重不足从而导致的营养不良。
一位帝国总督居然会营养不良……这说出去,几乎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但,这就是莫罕诺斯。
这也正是他所在的,珈蓝星的现状。
珈蓝星所信奉的宗教,让珈蓝星的民众们过着简朴甚至有些寒酸的清教徒的生活。他们只追寻精神上的安慰,在现实生活中却安于现状、不思进取。
如果说珈蓝星是帝国经济最不发达的殖民星球,他排第二没有人敢排第一……
年轻的莫罕诺斯,正是为此,怀揣着改变珈蓝星的理想远赴经济最为发达的国度,巴比伦商盟。他想要从他做起,一点一滴的改变珈蓝星的落后面貌。
然而可悲的是,人到中年之际,他也沦陷在了那可怕的,宗教所灌输的精神世界里。
……
这段时日里,他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他意识到,或许他已经走到了人生尽头。
然而,在医生的照料下,就在他稍微好转之际。
他悲哀的发现,他的次子和这位可怕的卫所指挥使贾拉姆……却以他的名义,将珈蓝星带入了深渊!
……
莫罕诺斯是睿智的。
所有发生的一切,起初他并不担心。
他会向释帝表明他的心意,他坚信释帝会释怀的。
但是,当他得知这个该死的贾拉姆竟然将珈蓝星的监察院派出机构一揽子覆灭了之后……
当他收到释帝派人送来的,他那去往帝都的长子的头颅的时候。
他知道,珈蓝星完了。
……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他已经没有愤怒。
唯有悲哀。
替自己悲哀。
替珈蓝星悲哀。
他唯一能为珈蓝星做的,就是现在坐在这里。
以他那衰败的身躯,去承受释帝的雷霆。
…………
贾拉姆终于还是迎着莫罕诺斯的目光来到了他的身旁。
他甚至不敢直视圣雄的双眼。
莫罕诺斯冲他无力的笑了笑。
“你走吧。”莫罕诺斯虚弱的冲他摆了摆手。
“圣雄……”
“呵呵,”莫罕诺斯又笑了笑,“不用这么称呼我,圣雄?我现在是珈蓝星的罪人。”
“不!圣雄!”贾拉姆拉过莫罕诺斯的次子徳索,一同坐在圣雄的身旁,“您永远都是我们的圣雄!珈蓝将会在您的带领之下开启新的篇章!”
他伏过身子,凑在圣雄的耳际……
似乎是有些厌恶他这种并不坦荡的作态,莫罕诺斯努力的让自己的身子偏过一旁。
“圣雄……”贾拉姆觉察到了圣雄对他的鄙夷。
他蹲坐了起来,“您会看到的!用不了几天了!您会看到的!帝国……”他摇了摇头,“不会支撑太久了。”
咳嗽了几声,莫罕诺斯撩起大氅的底边擦拭了一下嘴角,他有些虚弱的说道,“这些……就是最近在你府里的那位……巴比伦……依波法伊徳手下的萨乌迪告诉你的?”
立即,贾拉姆的眼睛露出了惊异的神情。
莫罕诺斯轻轻的摇了摇头,“你以为,我已经老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依波法伊徳……这只可能是这个世界上长得最胖的狐狸……他麾下的萨乌迪情报机构臭名昭著,是这个宇宙间最肮脏粗鄙的存在!他们的话……咳咳……你们也能听信!”
“爸爸……”徳索关切的替老人轻抚着后背。
莫罕诺斯却止住了他,“去吧……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吧……让我留在这里。”
他指了指广场上的民众,“贾拉姆,替我做最后一件事吧。让你的军队来这里,帮助他们回去……”
贾拉姆点了点头,长身而起,“圣雄,要不了几天了……帝国的部队都派去了外星域,陛下手里除了各星球卫所的卫戍部队,再没有像样的武力了。你看到的,我们已经挡住了西部战区派来的战机。我们只要再坚持几天!帝国就会不一样了!这天……要塌了!”
……
看着贾拉姆和徳索匆匆离去的背影,莫罕诺斯无助的摇了摇头。
他们还太年轻。
以他们的年纪,不会知道释帝会派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东西来到这里。
他抬起了他那苍老的头颅。
用他那昏花的眼睛久久的望向天际……
转而望向广场四周的远处,他的视力已经看不清的那些个卫所派来的护卫部队。
依稀的,他看到那里似乎有重型武器,似乎有一辆辆装甲战车……
卫所显然派出了重兵守卫这里,守护着他。
他颓然的垂下了头颅。
没用的。
这些都没用的。
他们啊,不会知道萨督卡三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
或许,帝国的天是要变了,但是皇帝陛下的萨督卡,是不会让珈蓝星看到明天的。
…………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陨石三型强袭登陆装置外,剧烈燃烧起的橘红色还是玫瑰色的火焰,竟然让伊格鲁有一种兴奋的感觉。
他睁着眼!
是的,经过无数次的星际空降之后,伊格鲁此时大睁着眼睛。
他甚至有一种想要立即接通频道,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排长的冲动!
对,就像是一个小学生第一次拿到三好生的奖状,兴冲冲的奔回家想要拿给父亲看一眼一样。
当然,他不能这么做。
来自于帝国极北边缘冰冻星,有着纯正因纽特血脉的小伙子伊格鲁,虽然还很年轻,但他已经是一个老兵。
一个萨督卡老兵。
一个老兵当然不能随便的在这个时候,在即将临战的时候去麻烦他的排长。
……
他下降的速度很快。
一阵剧烈的震动过后,伊格鲁猛然间觉得他好像被自下而上的踹了一脚,觉得他好像变得轻了许多。
是的,陨石三型的第二个保护层已经脱落了。
在即将进入对流层的一瞬间,第一个减速伞已经弹开。
保护层被炸成了大小不一的不规则碎片,保持着原有的速度,比伊格鲁更快的向着下方落去。
它们含有极强的反射材质,就像是一大堆高速落下的垃圾,洒满了天际,连同它们一同向行星地面跌落的,是那些空无一人的傀儡舱。
行星地面上的防空网,就要开始忙活一段时间了。
因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外层空间掉下来,如果逐一的去分析,那些不怎么先进的光脑都会立即当机。
第十九章 空降实战
伊格鲁抛却了第一个减速伞,在登陆装置内双眼圆睁着注视着高度表。
这个行星的对流层有一万两千米,高度表中的数字正在疯狂的跳动变幻着。
还有一段时间。
伊格鲁虽然被五花大绑在登陆装置里,他还是梗起了脖颈,试图看一眼正在高速接近的行星地表。
“伊格鲁,第二张伞,延时三秒开启。”频道里忽然传来了阿月排长的声音,“你下降的速度太快了。”
伊格鲁一惊。
紧接着,他立即确认了,作为一名副排长,一名崭新的准尉,他此时居然已经位于空降队列的最前列……
他心里深深的懊悔自责了起来。
他并不是在懊悔方才在第一张减速伞张开之际,禁不住有一些心情激荡,导致他没有很精确的把握好抛离时间。
他是在自责……他又让排长操心了!
伊格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他是一名老兵。
心情激荡这样的情绪绝不应该出现在一名老兵身上。
“就当做是一次作训演习,按照训练时所作的一切,做好就行。”他脑海中浮现出在进入登陆装置之前排长叮嘱他的话。
就当做是一次作训演习!伊格鲁不断的提醒着自己。
……
进入对流层。
在伊格鲁第二张减速伞打开之际,他严格的把控着时间,按照排长的命令,延时了三秒。
在第二张伞打开之前,他的陨石三型登陆装置已经分裂成八瓣,成功的脱落。
此时的伊格鲁,身着动力甲,背负着紧紧卡在他肩头的矢量喷射器,以自由落体速度在星球重力的引导之下穿行在云层之中,向着行星地面高速坠落。
在他的左右上方。
是他的战友们。
是他的排。
是他所在的e连。
是云妈的五零六团几百名萨督卡星际空降兵。
在他的下方。
比他更快的,是各连队的长官。
冲击在第一位的,不容置疑,正是他的排长,阿月。
然而先他们一步自星际间跌落的,是在他们身下离散在足有几平方公里空域内的,成千上万块垃圾。
那其中,有投射舱自身分裂成的,在地面防空火力网探查系统中看上去与他们呈相同反射面积的碎片。
那其中,有几乎和他们相同数量的傀儡舱。
还有数不清的保护层碎片残渣。
这是为了使他们顺利空降的终极防护。
将会极大的迷惑地面防御单元。
然而,即便如此。
珈蓝星罗尔班加市附近的防空火力网还是开火了。
……
在他们身下较低的近地位置上,一团团黑色的烟雾,极为密集的在他们的空降空域里出现了。
像是燃放起一阵不会间断的巨大爆竹。
强大的爆炸冲击力,甚至伊格鲁被包裹在动力甲内都能清晰的觉察的到。
时不时的,这些黑色的烟团就会击中些什么,但伊格鲁清楚,这些都是徒劳的,这样做只会使这片空域里充满更多的残片碎渣。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穿插在这些黑色烟团中的,那些细密到几乎肉眼看不见的,却有着致命温度的镭射光束。这些死亡光束无声无息的燃爆着它们碰触到一切。
另一种该死的东西,是制导式,又或是自寻的飞弹。
它们如同巫妖一般,高速的呼啸着漫天的飞舞着,与那些看上去漫无目的黑色的烟团不同,它们每一个都会要命的击中一个目标……
罗尔班加层次密集的防空火力网奏效了。
就像是帝国的大乐透福彩。
虽然星际伞兵们的中奖几率在数层防护之下低的可怜。
但只要是大乐透,就必定会有人中奖的。
……
伊格鲁心里一滞。
他用肉眼看得清楚……
一具动力甲,就在他身下不远处,一个耀眼的闪光过后。忽然的以一种非惯性的飞行轨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一样,迅速的脱离了原本的空降航迹。
……
就在他的头顶上方,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似乎也发生了些什么。
因为有类似残躯肉块般的东西,泛着那扎眼的嫣红色从他眼前飘了过去……
……
他眼前,动力甲面罩上此时显示着至少十五种不同的信息数据。
它们像疯了一样不停的跃动变幻着。
伊格鲁扫过一眼。
他心中一惊。
e连二排的战斗序列同时变化了。
在e连二排的橘黄色排头位置上,达达里昂上尉的名字变成了灰色,掉到了序列的最下端,二排二班长的名字顶了上去……
达达里昂?!
刚才从空降轨迹中高速脱离,不知落去哪里的是达达里昂上尉!
灰色,表明暂时无法判别达达里昂上尉的生死……
伊格鲁迅速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的视野里,地面的建筑已经开始逐渐清晰,疯狂的扑面而来。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空降的关键时刻。
任何一位老兵,在这个时候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自己顺利空降。
不要给战友,给长官找麻烦。
活下来,踩在行星的地表,保证自己可以迅速投入战斗。
只有先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儿之后,才能去考虑其他的。
……
伊格鲁早已经在无数次高强度的空降训练中克服了那来自于人类血脉本源中对高度的恐惧。
在这个高度上,他迅速的掉转了身形。
他以类似于高台跳水的姿态,脑袋冲下,高速俯冲了一段。
这么做,首先让他可以用睁大的肉眼,确定将要空降区域的地面情势,另一个,终端可以立即采集到对他相当有用的地面信息。
俯冲了四秒钟之后,伊格鲁按照空降战术要领,启动了背负在身后的矢量脉冲喷射器。
在喷射装置反作用力的作用之下,伊格鲁和他的动力甲凌空翻了个筋斗,继而下降速度慢了下来。
他的余光里,此时已经可以看到一个个清晰的地面建筑。
在那里,开始闪动着此起彼伏的火光。
那是先他一步空降的长官们,已经率先开火,占据有利地形,为后续的空降兵铺平道路。
……
在这次空降过程中。
在伊格鲁的第一场实战空降中。
e连,损失了三名伞兵。
但值得庆幸的是,达达里昂的名字始终是灰色的,没有变成那令人恐惧的黑色。
他的生命数值显然还没有彻底消逝。
他还活着。
第二十章 登陆作战
就在伊格鲁的双脚,踩踏在珈蓝星地面上的同一刻。
嗡的一下!
这个嘈杂的世界恢复了原有的面貌。
充斥在他耳边的不再是那枯燥的猎猎风声。
而是这个世界应有的,各种现实的声响。
当然,这些声响当中,最为清晰的是战火的怒吼。
……
按照标准着地动作,在双脚着地的那一刻,伊格鲁曲起动力甲的双膝,借由喷射装置的反冲力,半跃了起来,以抵消那巨大的下坠惯性。
跃起的一瞬间,伊格鲁那具萨督卡专供jt1207型动力甲手中巨大的kma2突击步枪已经瞄准了第二个目标,发射!
kma2突击步枪的纳米供弹匣中瞬时合成的榴弹向着一辆陆基装甲战车飞了出去。
就这这个时候,他的第一个目标,同一型号的另一辆装甲战车已经被他的榴弹掀翻在地。
恐怖而致命的创口被甩去了另一边,只有装甲战车的链式履带还在咯吱吱的转动着,像是一只被翻倒过来,茫然失措的大乌龟。
……
“三十秒,加速清理着陆区域,自由发挥。”频道中传来排长的声音。
伊格鲁的动力甲视野屏幕里,三十秒倒计时已经开始。
他一言不发的向着斜四十五度方向突了出去。
他早已经看的清楚,此时那个方向里,已经聚集起了一些身着帝国卫所部队军装的士兵。
他们显然是被这些从天而降的钢铁巨人吓坏了。
呆滞而又迷乱的神情充斥在他们的脸上。
他们压根闹不清楚,没有大气层战机扫清空域,没有看到一艘登陆艇,这些动力甲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
伊格鲁犹豫了一下,抬高了他手里突击步枪的枪口,向他们身前发射了两枚恐吓意味很浓的高爆弹,继而快速冲向了他们的侧翼。
“加快清理速度。十五秒后,以排为单位,并行线性编队,向咱们的任务目标行进。这里留给a连打扫,动起来!”排长的命令清晰的从频道中传来。
伊格鲁早就动起来了,他没有停。
在他的前方,大约一千米的位置,一个卫所机步连编制的部队似乎刚刚抵达这里,正在忙乱的集结之中。
在高速经过那似乎是一个排的卫所士兵隐蔽位置的时候,终于有一个卫所战士鼓起勇气,向伊格鲁开火了。
那散射的动能枪弹至少击中了他的动力甲三次!
伊格鲁的突击步枪交由左手。
在他蹦跳着向前冲去的时候,他的右手自动力甲腿侧拔出了多功能军刺,横向挥出,顺势带掉了那个肩膀上顶着少尉肩章的脑袋。
血箭向自那空荡荡的胸腔中向上方喷涌了出去,剩下的卫所士兵开始慌乱的四下躲避。
伊格鲁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这已经是他为这些不是敌人的敌人,所能做的一切。
此时他的视野里,只有前方距离他五百米的那个机步连。
他看得清楚,在那十来辆战车之中,有一辆连级通讯指挥车,那就是他此刻的目标。
视野屏幕里,五秒钟过去了。
伊格鲁甩掉了肩头的矢量喷射器,他需要加快速度。
他迅速的抵达了他圈定的小小战区。
自由发挥,排长是这么命令的。
到现在为止,他总共用去了十八秒的时间!
这期间,他除了在落地的那一刻干掉了两辆装甲战车,带掉了一名卫所排长的脑袋,驱散了这个排的士兵,就只向一公里外的高层建筑顶端发射了一枚榴弹。
那里隐藏着一名卫所狙击手,伊格鲁不太确定是不是干掉了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他刚刚顿住动力甲的脚步,采用了准备攻击的半蹲姿态,一个身影就不轻不重的撞到了他的背部。
伊格鲁甚至没有回头,他知道这是他排里的军士长,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
两具动力甲采用双人战术,背靠背的蹲伏在一起,全方位无死角的各自负责面前的一百八十度扇形区域。
他们随即在对方的屏幕上共享了各自的视野。
很好,现在三百六十度的方位里都兼顾到了。
伊格鲁调整着kam2枪套下的纳米供弹匣,他调用了一颗威力巨大的榴弹,他要干掉那一辆机步连的通讯指挥车。
就在他瞄准发射的那一刻,一道指令突然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伊格鲁,放弃那个目标。”几乎在瞬间,伊格鲁就分辨出这是他的团长,云妈的声音。
伊格鲁的血液瞬时冲上了头顶。
云妈!
只要不是在正式场合,谁都可以称呼云从龙中校为云妈。
甚至如果在盥洗室里碰巧遇到他,你完全可以大起胆子让视线越过小便池的挡板,去瞧瞧云妈的长短……当然,前提是不介意他不怀好意的猛然转过身来尿到你鞋面上的话……
伊格鲁从来没和云妈说过一句话,甚至只随着排长跟云妈打过一次照面。
云妈却知道他的名字!
当然,这就是云妈。
他指挥着这一次的空降作战,指挥着他的团,照顾着他兼任的连,和他自己的排!
他会像一只老母鸡似得,守护着她羽翼下的每一个鸡蛋,盯着他麾下的每一位战士……
你不用去琢磨他是怎么做到的。
云妈就是可以。
……
不需要云妈做进一步的解释。
伊格鲁就又陷入了悔恨和自责。
是的,围点打援,是萨督卡惯用的战术,他怎么就会不记得!
在空降区域吸引尽量多的地面防御部队来到这里,消灭他们,以减轻战区目标任务完成的难度。
伊格鲁向他身后的军士长说了句什么。
他们各自向着那个已经集结完毕的机步连随意发射了几颗榴弹,就迅速的向连队集结地点奔了过去。
他们要给这个机步连找点麻烦,但他们放过了那一辆通讯指挥车。
任务需要这辆连级指挥车疯狂的呼叫支援,让更多的地面部队送上前来。
这里将会留给云妈所在的a连来打扫干净。
还剩下五秒钟。
伊格鲁的视野屏幕里,秒针已经开始突闪起扎眼的红色。
就在伊格鲁和军士长高速奔行,赶去e连集结地点的时候,他的耳边又传来了云妈的声音,简短,而又有力。
“协助你的排长完成任务!伊格鲁,交给你了。”
……
似乎动力甲的生化合金肌肉变得更为有力了,伊格鲁的脚步,格外的轻快。
他听明白了。
云妈等于是在告诉他,我看好你呦……
士兵们就是这么的单纯的。
长官一个小小的鼓励,甚至一个满意的眼神,都会瞬间将他们的战力提升一个档次。
萨督卡更是这样。
不过,年轻的因纽特猎熊小子伊格鲁,不会觉得这是云妈对他使的小小手段。
因为此时,他血脉里特有的骄傲,已经让他高高的挺起了胸膛。
第二十一章 战术预演
正午时分。
自东北方向进入罗尔班加的高速主路上。
汽笛声,喇叭声……
刹车声,起步声……
原地掉头的,逆行的,超速的,在车流中疾行穿插的……
横七竖八的往来车辆,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此刻都知道,在市郊的西南方,发生了战斗。
……
刚开始,很多人都发现那正午晴朗的天空中有些什么东西划过。
过不多久,大大小小的不明物体开始向着地面坠落。
就在人们意识到这些不明的物体是一些天外来物的时候,这些不明物体变得越来越多……它们密集的出现在天际,并且开始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
有些人开始驻车祈祷。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这是否就是经书中曾经预言的末日的来临。
……
很多人看到了殖民星卫所的军队,开始向这些天外来物最为密集的核心区域急匆匆的赶去。
紧接着,在市郊的西南方向就响起了轰鸣的炮火声。
硝烟开始弥漫。
火光和剧烈的闪光,随之而来的是大地的震动。
战争!
爆发了战争!
人们迅速的意识到,这是帝国军队来了。
但是他们却惊诧于,帝国的军队怎么就从天上直接掉了下来……
难道不应该是按照之前卫所向珈蓝星民众示警的那样,先是帝国的大气层空间战机从星舰上突袭而来,继而帝国军队将会乘坐登陆飞艇强行突袭登陆在星球的土地上……
殖民星的卫所曾经信誓旦旦的说,珈蓝星所拥有的防空火力足以将这些帝国的军队统统击毁在高空之中……即便有漏网的登陆飞艇也会在瞬间被他们击溃在着陆点么?
在市郊西南此刻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
人们开始纷乱的向城市外逃离。
远离战火,是他们的本能反应。
……
他们并没有将车辆开出去多远。
高速主路上奔逃车辆上的人们就突然间发现,大地开始震动了。
高速主路开始震动了。
这种震动带有某种异样的节律,越来越剧烈。
很多人惊恐的看到……
一队恐怖的钢铁巨人正在他们眼前,向着罗尔班加高速奔来。
“动力甲……”
“他们是帝国军队!”
“帝国军队来了!!!”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向着他们奔来的是些什么东西。
……
惊慌失措之下,不断有车辆撞开高速主路两边的护栏,飞下了路基。
又或者车辆间扭曲着碰撞在了一起。
惊恐的尖叫声,失声痛哭声……响彻成了一片。
……
五零六团,e连。
阿月少校率领的萨督卡五金工具种子连队。
以班排为单位,正在以并行的线性行进编队,向着东北方向急速的挺进。
阿月所在一排,全速的奔行在进入罗尔班加的高速公路上。
那一具具在正午恒星的照耀下,泛着废旧金属色的动力甲,保持着应有的间距,迈开那粗壮有力的合金下肢,步履间的间距极大,速度极快!
伴随着他们踩踏在地面上隆隆的声响和剧烈的震动,颇有些耀武扬威的达到了动力甲设计的极速。
在急速的行进之中,他们那粗大的钢铁巨足,准确的落点在高速主路已经纷乱成一团的车辆间隙里。
蹦着,跳着,尽量的避免踩踏到这些无辜的平民,却绝不减速。
当然,他们这么做完全是徒劳的。
因为他们的到来,这些在急剧的惊恐之下,惊慌失措的平民们自己就让自己伤亡无数。
动力甲那庞大的身躯,急速带来的巨大的势能……又岂能是那些民用车辆和血肉之躯可以阻挡的。
擦着伤,碰着亡……
场面纷乱,惨不忍睹。
但e连不能停。
他们是萨督卡。
他们有任务在身。
在他们左右两侧,二排和三排的萨督卡战士与他们保持着八百米的平行间距,以同样的速度奔行在公路下方。
好似攻城弩激射而出的三支铁灰色巨箭。
他们的箭头方向,直指罗尔班加市中心的莫罕广场。
在那里,任务要求他们进行这一次空降作战的核心斩首任务。
击毙珈蓝星总督,圣雄莫罕诺斯。
……
在空降前的最后一次战术预演会议上。
对珈蓝星首府罗尔班加的空降方案进行了激烈的争论。
对总督莫罕诺斯的斩首行动,是此次空降的重要任务之一。
根据当时最新的情报显示,这位被称为圣雄的帝国总督,珈蓝星民众的精神领袖居然极为卑劣、令人发指的以武力胁迫十万平民在他的左右,将他们置身于莫罕广场上,以普通民众的血肉之躯,向即将到来的帝国军队示威。
会议上,没有人会否认莫罕诺斯确实走了一招妙棋,当然,这也突显了他这位年老的帝国总督的枭雄本质。
仅从完成任务的角度而言,e连直接空降至莫罕广场上空无疑是最为简洁也是最为直接的方式。
e连这支传承了五金工具种子的功勋连队,其综合战力和作训水准无疑是伞兵部队的翘楚。
所有人都相信,在阿月少校的带领之下,即便会在这个市中心广场上遭到卫所部队的阻击,在付出一定代价之下完成任务似乎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但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
根据战术光脑的预演,综合了莫罕广场的地形、面积以及周边的进出入通道等等现实因素得出的结论是,即便不考虑战斗对平民的误伤这个因素,仅仅是他们慌乱间的相互拥挤和踩踏,保守估计就将造成至少数千人的伤亡。
整体战术预演的结果,预期的平民伤亡将超过半数,五万人以上!这数量着实太过惊人,使这个任务变得极为棘手,对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指挥官而言,这都将是一个很难做出抉择的难题。
会议的当时,现场陷入了一片僵局。
以参谋长和刚铎上校为首的一帮人极力主张空降地点就应该选择在莫罕广场,他们是萨督卡,他们的使命就是完成释帝下达的命令。
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不计代价,不记伤亡的完成它。
其他的很多军官,有人持反对意见,有人保持沉默。
有不愿意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这是五零六团的e连的任务,和他们有求的相干。
也有幸灾乐祸的暗自间只盯着云妈,看他到底是如何决断的。
第二十二章 战区任务
从来在类似会议上不置一词的阿月,站起身来。
他异常平静将视线投向同样始终一言不发的云妈。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他身上的时候,云妈只问了阿月一句话,“有把握?”
阿月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一刻,所有与会的军官们都如释重负。
没有人再去讨论e连准备怎么做。
他们都知道,只要这个从来沉默寡言看着像个漂亮娘们似得阿月少校点头,那就一定是没问题。
…………
不出所料。
在进入罗尔班加市区不久,e连就遭到了卫所部队的猛烈阻击。
似乎清晰的洞察了帝国军队的意图,在市区的街头巷尾,成群的卫所士兵在装甲战车的掩护之下将e连团团围住。
但萨督卡部队标配的jt1207型动力甲,远不是卫所士兵所熟悉的那些过时的老旧款式。
更坚韧更有力的最新一代生化合金肌肉组织,赋予了jt1207超强的机动性。全新方程式的链式合金装甲,则让卫所士兵的普通动能弹无法对动力甲造成有效伤害。
辗转腾挪间,高大的jt1207在e连战士的操控之下,有着猿猴般的灵动。
他们化整为零,以班为单位,两到三具动力甲互为支援,相互协作。
硕大的kma2突击步枪被他们收到了身后,城市巷战,正是动力甲配备的那一柄震荡战刀可以将效能发挥到极致的不二之地。
他们不断的突破,集结,分散,突破,集结,分散。
在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内,e连就以零伤亡的战绩,高速的从罗尔班加市区外围突进二十公里,抵达了市中心的目标区域。
他们身后,罗尔班加市西南的这一片街区,就好像刚刚有来自于地狱深渊的魔神军团肆虐过一样。
千疮百孔的市内建筑,支离破碎的战车残骸……
硝烟弥漫的街道上,奔逃着哀嚎着、尖叫着、哭泣着的市民和无头苍蝇一般溃败的卫所士兵……
这些就是他们战斗后残留下印迹。
……
目标区域,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市内体育场馆区。
为了振兴珈蓝星的经济,四年前的帝国全民运动会曾经在这里举行。
由帝国直接拨款,大兴土木修建的这一片区域被称作全运村。
这里曾经云集了数万名帝国顶尖的体育运动员。
那一座座偌大的体育场馆,一片片低矮的居所建筑……
全运村,是云妈与阿月精心挑选的,e连在罗尔班加市的主要战区。这里距离莫罕广场不远,占地面积大,附近没有大型居民社区和商务中心,易守难攻,适宜动力甲战力的发挥。
e连抵达不久,就有情报预警,大量携带轻重能量武器的卫所士兵正在向他们所在的全运村集结而来。
…………
——“各排到达各自指定区域。”
——“补充给养,检查装备。”
——“三分钟修整时间。”
阿月的命令,简短而又迅速的下达了。
伊格鲁剧烈的喘息着,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的排长。
不仅仅是伊格鲁,此刻,e连的所有人都静静的注视着他。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首要任务,不是消灭卫所部队,而是拖住他们。其次,争取活下去。三十分钟以后,如果我没有回来……三排长。”
“在!长官!”三排长宋菲菲挺起了她鼓鼓的胸膛朗声回应道。
“带领大伙儿突出去,向a连方向快速机动。”
“……”三排长却迟疑着没有回应。
阿月转过头来看着她,“当回收信号响起的时候,带领大伙儿返回美高美号……不要忘了达达里昂,a连已经找到了他,他还活着。”
他随即望向伊格鲁,“协助三排长,同时要照顾好达达里昂的二排。”
没有人回应。
所有人都只是看着他。
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唯独没有提及他自己。
“长官!”伊格鲁倔强的低吼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我和你一起去!”
阿月一步迈到伊格鲁的面前,将他的动力甲面罩头对头的抵在伊格鲁的面罩上。
这是标准的一对一说话方式。
“伊格鲁,”阿月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轻柔,却丝毫不容置疑,“作为一名副排长,一名准尉,一名尚在考察期的预备军官……当你的排长不在的时候,你要怎么做?”
伊格鲁一时间有些懵了。
但他似乎看到,阿月在他的面甲中微笑着,看着他。
“不要紧张,深吸一口气……”阿月鼓励他这么做。
伊格鲁听话的照做了。
“好,现在回答我,要快。这是我此刻对你是否能够胜任军官职责,所做的现场随机考察。不需要任何的犹豫。我现在就要你的答案。”
由阿月那轻柔的话语引导着,伊格鲁的脑海中迅速的思索着问题的答案,他紧张的回忆着阿月之前是怎么告诉自己的。
“继续完成任务!将战斗指挥交给各班班长,将战士们交给军士长……在不确定该怎么做的时候,听取他们的意见!”
他感觉到阿月重重的拍在他的肩头,带着一丝欣慰和嘉奖的意味。
伊格鲁和阿月同时将视线投向了军士长陈达,他冲他们点了点头。
“很好,伊格鲁准尉,看来你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我现在把我的排交给你,我相信你能将他们活着带回去。”
“可是,长官……”
“没有可是,”阿月平静的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执行命令吧。”
他的视线转向东北方向,那里似乎已经蒸腾起了滚滚的烟尘……
卫所防御部队逼近了。
军士长陈达凑近阿月身旁,低声道,“长官,我请你最后再考虑一下。其实由我去执行斩首任务,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我曾经是你的狙击战术教官。”
阿月固执的轻声道,“做你该做的,陈教官。作为军士长,照顾好我的钉子们,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
陈达军士长凝重的望着他,“如你所愿,长官。”
“休整结束。各班排做战前检查。”阿月的动力甲舱门无声的开启了,他最后一次下达了命令。
第二十三章 战略目标
排长那瘦削的身影从动力甲中脱身出来。
跳下去的时候,他伸手一勾,取走了背在他动力甲身后的那个长长的黑匣子。
一回身,他冲着三排长,冲着伊格鲁,冲着他麾下的连队竖起了大拇指。
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他的右手锤了锤自己的心口,向兄弟们致意。
下一刻,他那好似灵猴般的身姿,几个起落,就闪身消失在了对面街道的拐角处。
五零六团e连连长,兼任第一战斗排排长,阿月少校独自离去了。
他将孤身一人,去执行皇帝陛下亲自下达的战区任务。
没人会怀疑,阿月少校是否能完成任务。
他一定能。
但是没有人知道,阿月少校是否还能活着回到他们身边……
…………
“准备战斗!”接替连长指挥的三排长宋菲菲在频道中命令道。
此时,她清脆的声音里却充满了浓浓的硝烟意味。
伊格鲁咬紧了牙,他不再去想其他的。
和一班长一起,后撤了几步,然后短距加速之后,一个腾跃,他们就跃上了这个高大的体育场馆的屋顶。
占据制高点,伊格鲁将手中kma2纳米供弹匣调节到了高爆榴弹的档位,准备给即将到来的卫所部队来个迎头痛击!
就在此时,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却在远方天际响起。
伊格鲁的视野屏幕上,立即突闪起红色的警报。
卫所部队,派出了他们的扑翼战机!
…………
秋天
午后阳光里
蹲伏在屋檐上的我
看着
蝴蝶般飞舞
你的情绪
阿月的脑海中,突然的涌出了这一首来自于上古某位佚名诗人的诗句。
他嘴里悄声的,不自觉的反复默念着这首诗。
是的。
此时正值珈蓝星的秋日正午。
在距离莫罕广场大约三公里之外的这座不算高,也不算矮,极为普通的建筑天台上,阿月已经就位。
这座建筑是他根据最新的罗尔班加市区三维遥感地图选定的狙击地点。
阿月在狙击方面的独特天赋,是在沙卫2萨督卡训练基地葬送营被发掘的,除了他自身超乎常人的根植于血脉本源的能力之外,他曾经拥有的那些杰出的军士长们也功不可没。
在很久之后,阿月才知道他的狙击启蒙老师,陈教官,他现在的军士长陈达,正是萨督卡军团首屈一指的狙击之王。
阿月展开了他最为钟爱的那一柄‘咽炎’超远距反器材狙击步枪。
采用趴伏式,他就位于这座建筑天台的一角。
一名优秀的或者说是技艺高超的狙击手,绝对不会在执行任务时选择所谓的最佳狙击地点。
战争中,从来就没有所谓的最佳狙击地点!那只是小说家们的臆想,虚构的幻景。
因为类似最佳狙击地点这种地方,通常就会变成敌方精心设伏的陷阱,往往就会是那些初出茅庐的菜鸟狙击手们的毙命之地。
这座不高不矮的普通建筑,就绝不是最佳的狙击地点,甚至于,从狙击的角度而言,很有些糟糕。
阿月面前交错着两座高大建筑,只给他所在的位置留有大约三十度的散射角度,他就在这狭窄的视野范围里,直面三公里外的莫罕广场。
如果从莫罕广场远眺的话,几乎看不到阿月所处的这栋建筑,它存在于两座高大建筑身后的夹缝之中。
三十度角,对阿月而言,已经足够了。
因为那座矗立在广场中央,释帝御笔亲提的纪念碑就在阿月的视野范围之内。
……
似乎有微风,缓缓的自阿月的面庞上拂过。
身下的天台,被秋日午后的阳光,照晒的暖洋洋的。
阿月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准备进入最佳的狙击状态。
根据他的判断,综合光脑分析得出的结果,狙击目标出现在纪念碑下的概率为百分之八十三。
目标此刻果然在那里。
目标已被阿月锁定。
在这里,在他选定的这个位置上,在他面向莫罕广场的三十度角里,他只有开一枪的机会。
因为,只要此时三千三百五十七米外的那个狙击目标,挪开一个身位的位置,就会被左边这栋建筑的水泥外沿挡住。
阿月不急。
他也不会急。
他只是严格的按照教官们曾经教给他的一切,按部就班的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其中,至关重要的,是他必须要进入状态。
……
阿月默念着这首诗。
这首他极为钟爱的短诗。
他忽然笑了。
是啊,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这首诗似乎是在描写一只懒洋洋的肥猫!
他摇了摇头。
开始让思绪排空,尽量去想一些和此时他将要做的事毫不相关的往事。
他忽然发现,他竟然是如此的喜欢,不,应该是享受这种独处的时光。
在他的记忆里,开始浮现出在沙卫2萨督卡训练基地的那一场‘角斗士’的洗礼。当时他趴伏在一座沙丘的中段,面对的是毒瘤营的战士……他记得当时他在那里埋伏了很久……在那里他开了他萨督卡生涯的第一枪。
对了,在那个时候,是有一只小巧却极为凶悍的沙漠蝎在陪伴着他。
在那之后,在掘金之战中,面对安德列维奇的丧尸营的时候,陪他在一起的是嘟嘟……
嘟嘟……
随着那缥缈而过秋风,他似乎闻到了嘟嘟身上那始终挥之不去的烟草味道。
嘟嘟此刻是在帝都?还是正在驶向庞贝港的星舰上呢?
再见到他,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阿月的心,静了下来。
阿月开始了标准的狙击呼吸姿态。
先是大力的深呼吸了几次,让他的心肺剧烈的运动起来,紧接着,他就进入了节律的酌量呼吸状态。
……
风向似乎变化了。
阿月依稀在风中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他轻轻的嗅了嗅,蹙了蹙眉头。
他的右手,那只干燥的右手托举着咽炎重狙那厚重的枪托,牢牢的抵在他的肩窝里。
他的左手,缓慢而又悄然的伸向了腰际的那一柄军刺。
他没有动。
依旧保持姿势,趴伏在天台的角落里。
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左手手腕一抖。
一道寒光!
激射在他身后二十米外的天台入口处。
军刺精准的刺进了那位尾随了他很久,他以为已经甩掉了的卫所军方好手的咽喉之上。
直至没柄!
听到那具沉重的身躯呜咽着倒地的声音。
阿月不再犹豫。
连续两次酌量短促吸气之后,阿月重重的呼了出去。
他又做了一次。
这一次,在他呼之未尽的刹那。
他的心脏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缓。
他的身躯似乎在这一刻消融在了和煦的秋日和那温吞吞的秋风之中。
就在远方目标抬起头的一瞬间。
阿月的食指轻快的扣动了扳机。
“咳!”
…………
莫罕广场内的气氛变得极为紧张。
帝国来袭的军队与卫所部队交火的隆隆声响和那四处涌起的滚滚硝烟离这里已经很近。
人群中的一位老妇,盘坐在广场上,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之下,她却小鸡啄米似得,不停的丢着盹儿。
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但她舍不下她心目中的圣雄。
圣雄莫罕诺斯,是她今生唯一的精神寄托。
今天,她只愿坐在这里,陪着他。
陪着他一起,即便是死。
她距离圣雄很近,因为她的年纪,她有幸位于莫罕广场人群的最里圈。
……
忽然,有什么东西滴溅在她那满是皱纹的脸上。
有些呆滞与莫名的,她抬起头来。
望向天际。
并没有下雨。
天际间,恒星的光芒依旧。
下意识,她抹了一把脸。
猛然间她清醒了过来,瞪大了眼睛。
继而将手凑到她那已经昏花到看不清东西的眼前,迟疑的确认着……
红的!
是血。
下一刻,她惊恐的望向不远处的圣雄……
她颤抖着向前爬行了几步,想要看得清楚些。
她伸手使劲的揉着眼睛。
手上的血滴,却将她的视线染的一片嫣红……
她模糊的在一片血光依稀看到……
倒在她身旁不远处的,是已经没有了头颅的圣雄……
她那干瘪枯萎的嘴,张了又张。
她短促的喘息着。
大张的嘴冲着天际哆嗦着,却无声息。
努力了数次。
终于,她嘶哑的,惊呼尖叫着发出了声响。
那哀嚎凄惨而又干涸,惊恐而又绝望。
“天啊……”
第二十四章 七步牢笼
“从门口到窗户七步,从窗户到门口七步。”
这是上古地球伏契克在他的《二六七号牢房》中描绘的庞克拉茨监狱的场景。
索菲亚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简陋的单人牢房里。
索菲亚倒是真的丈量过这一间属于她的牢房,确实也是来回七步的距离。
与那部作品中描述的不同,甚至比臭名昭彰的庞克拉茨监狱更不堪,她的面前并没有门,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腕口粗细的合金栅栏。
她的身后也没有窗,而是一堵极为厚实的墙。
……
她带领着她的野汉子们,在抵达xj-2同盟联军红山前进基地的当时……在他们没有任何戒备,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之下,就被缴械俘虏了。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抗。
前一秒还在列队欢迎他们的同盟部队,举着鲜花和红色的绶带,在激昂的同盟军进行曲中,洋溢着诚挚热烈的表情……
下一秒,他们涌上前来,手里的鲜花就换成了黑洞洞的枪口。
走在队伍最前列的索菲亚,察觉到异样,眉头将将皱起,就被冲上前来的同盟士兵一枪托砸昏了过去。
她身边的侦查营营长,惊诧之下,“你们……”他话未出口,不知是臭袜子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俘虏他们的,是同盟联军红山前进基地的驻守部队。
……
同盟军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和侦察营受命,陪同殖民军参谋本部的军官,自xj-1远赴这里,是为了对接即将开启的解放者之役所涉及到的诸多准备事宜。
他们此行,仅仅是官方层面做做样子,走个过场而已,甚至不涉及到具体战略层面的内容。
索菲亚根本找不到同盟驻守部队这么做的理由!
……
索菲亚没有吵也没有闹。
只是安静的坐在马桶上。
准确的说是粪桶。
这间牢房里并没有下水设施。
当然,此刻她没有吵闹的原因也很简单。
她已经在这个好像是洞穴般的牢房里,尖叫吵闹两天。
她的嗓子哑了。
她叫嚣咒骂了她知道的所有最恶毒的言语。
她问候了上至同盟主席冯思源,下至红山前进基地同盟指挥官的女性亲属。
她以帝国公主殿下的身份,严重列举了同盟此举将会付出的惨痛代价……
但是自从她被关进这个牢房,直到现在,没有一位同盟负责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没有审问,没有拷打,没有回应,没有解释,她就像是被遗忘在了这穴居人的巢穴中。
她累了。
她只有最后一个办法,她开始绝食,她就不信这帮背信弃义的同盟畜生真敢看着她活生生饿死自己。
正因为如此,她的专属粪桶中并没有多少污秽,但即便是这样,似乎也并有人打算帮她清理一下。
……
从最初的不解。
愤怒。
疯狂的嘶吼。
歇斯底里的四下冲撞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
是两天么?
在这个昏暗,不见天日的牢房中,她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她也不确定,那送餐的频率到底是一日三餐还是两餐,反正她都没有吃。
她约莫着时间差不多每过去一个小时,她就会在墙角用指甲划上一道印迹。
此刻,这些印迹如果她没有数错的话,已经有将近五十条。
……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用尽了一切她所熟知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之前的所有办法都似乎没有奏效。
她从未在类似的环境中生活过哪怕一天……她几乎都要疯了!当然,她是帝国公主殿下,她又怎么会有在这样的鬼地方生活的机会。
最后……
她想到了嘟嘟。
想到他那俊朗英武的面庞,时不时咧起嘴角的坏笑。
他那双清澈纯净、似乎一眼可以望到底的眼睛。
想到他那看着不显,甚至有些消瘦,实则极为结实健硕的身体……那并不粗壮,却坚实有力的臂膀……
索菲亚的心,终于缓缓的沉了下去。
嘟嘟,是她孩子的父亲。
……
索菲亚原本或许一辈子也不会打算去要一个孩子。
这对她而言,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或许是因为她那失去双亲的童年。
哪怕平日里,她看到那些偎依在父母身旁的小孩子。
那些好像永动机似得一刻也不会停下来的小孩子。
那些有着圆圆的脸吱吱呀呀啃着指头的小孩子……
她都会有多远躲多远。
但是,当她在意外之中得知她有了孩子的时候……她才知道这对于她是多么的珍贵,多么的重要。
天哪!
索菲亚的心,在滴血。
她已经失去了她那永远没机会出世的孩子……她不能再失去嘟嘟!
……
索菲亚依旧是那么娇艳的面庞,冷了下来,她抚顺了鬓间的碎发。
她再一次环顾着四周。
环顾着这一间牢房。
这一间甚至不像是牢房的牢笼。
……
那么,这么看来……类似这样的牢房正是为她们,为帝国的俘虏准备的?!
好似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
这又回到了她之前始终也没有搞明白,或者说,压根没有去仔细思考的问题上来。
同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会这么做!
索菲亚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同盟联军宁可将她们俘虏关押起来,也不愿意让她们行走在xj-2的土地上……或者说,看这个星球一眼。
那么,在这里,在xj-2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索菲亚呆呆的靠在那阴湿的墙壁上,久久的也得不出答案。
她下意识的转动着食指上的那一枚毫不起眼的黄金指环。
这,是她身上唯一没有被收缴的东西。
……
这一枚看似极为普通的黄金指环,是帝国皇室为她们这些皇室子弟特别配置的。
这一枚指环拥有它那不起眼的外表之外的强大功能。极为精炼的特殊材质,使这个指环不会被损坏。内置的纳米级芯片可以存储大量的信息。用只有她们才能知晓的特殊方法,指环会不间断的发射一种只有皇室才可以破译的频率代码……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种特殊的波段频率只有在被接收到,才有意义。
……
索菲亚重重的一拳擂在墙壁上,她必须要想办法逃出去。
这一切都透着她琢磨不透的诡异。
她隐隐的感觉到,什么惊天的大事件,似乎就快要发生了。
或许……已经,正在,发生着!
……
“少校?”
一丝轻微的呼唤声,从隔着索菲亚牢房的不远处悄声的传来。
索菲亚贴身到那钢铁栅栏旁,“伊娃,你还好么?”她嗓音嘶哑的回应道。
这是两天以来,她头一次回应伊娃的呼唤。
“少校!”听到索菲亚的声音,伊娃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兴奋。
伊娃从她的语调中听得出来,她终于不再歇斯底里的发疯发狂,她已经恢复如常了。
她的长官,野汉子们的索菲亚终于又回来了。
第二十五章 监军之行
金色的星球。
美丽的秋日之语。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已经是帝国在银河系之外的第一颗殖民星球。
充斥着无限盎然的生机,洒满炫彩夺目的金黄色,她骄傲的运行在行星轨道上。
旋转着。
不停的旋转着。
像是在跳一曲金色优雅的华尔兹舞曲。
……
帝国域外星舰集群指挥官,帝国海军五星上将哈迪根,在他的旗舰上,久久的,傲然的注视着舷窗外的秋日之语。
此刻,在他的旗舰身后。
如宇宙中繁星般的帝国海军秋日之语星舰集群,已经集结完毕。
那似乎塞满了整个星系的星际战舰、运输舰、辅助舰只,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数量的概念,竟似乎在这一刻已经全然失去了意义。
置身于星舰集群的旗舰,天干级战列舰甲子号上,哈迪根上将,此时坐拥帝国最为精锐的五支域外整编舰队!
在他的麾下,仅仅是上将级帝国海军将领就足有七位。中将,少将上百名。
何谓将星云集。
不外如是。
除却帝国海军,两千万帝国殖民军及萨督卡精锐已经尽数登舰。
这凝结了帝国在秋日之语几乎全部军事力量的庞大集群尽在麾下,不能不让哈迪根上将感到傲然。
……
他甚至听到在他身侧,同样凝视着这一颗美丽星球的帝国殖民军前敌总指挥李靖亲王殿下的呼吸声,也前所未有的沉重起来。
他侧过脸去,越过他肩头那烁烁生辉的上将肩章,他看到李靖亲王也同样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们确认过对方的眼神,随即相视一笑。
他们掩饰着各自内心的激荡,几乎同时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李靖亲王沉声说道,“那就让我们开始,哈迪根上将,请下命令吧。”
哈迪根上将点点头。
开始吧,那就我们一起去缔造帝国新的辉煌吧!
没有言语,哈迪根上将只是豁然转身。
他抬起的右臂,好似一把诸神之剑,无声的向着远方凌然的挥下。
……
帝国秋日之语星舰集群,并域外殖民军陆军集团军,即刻启程。
他们将奔赴xj-2蓝色咏叹星球。
预计五天之后,帝都时间释帝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帝国星舰集群将抵达z36航道的莫索湾星域。
在那最后一个跃迁区域,他们将与同盟罗素中将率领的同盟联军先锋军团汇合。
之后,帝国与同盟联军就将在xj-2星球率先开启那振奋人心的解放者之役!
……
释帝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
嘟嘟睡眼惺忪的醒来,痴愣半晌,大喊一声好觉!
却翻了一个身,躺在床铺上迟迟不愿起来。
嘟嘟此时只觉得浑身舒坦到每一个毛孔都似乎在歌唱……
嘿嘿!这位格里高利中将,虽然对他这位太子殿下很有点阿谀奉承的意思,但果然是个知情会意的可心人儿。
……
昨儿晚上,他、肃亲王与第十七舰队的指挥官格里高利中将,以及一众将官畅饮一番。
嘟嘟自苻拉迪沃星带来的金色烈焰伏特加,直接将现场气氛推至了顶峰,喝得那一帮海军军官们也嗷嗷直吼。
帝国第十七舰队,是萨督卡海军独立舰队。
舰队基地设立在钼矿一号附近星域,这支舰队在帝国海军甚为神秘,绝少出动,此次调集第十七舰队加入解放者一役,释帝已然是等于拿出了皇室的家底血本。
第十七舰队的上上下下与曾经携领钼矿一号萨督卡侍卫基地的肃亲王极为相熟。
此次以监军身份,代释帝远赴外星域一役的嘟嘟,与新任萨督卡统领的肃亲王,就窝在格里高利将军的旗舰甲辰号上。
肃亲王此次受命暂时统军,率领帝国军团与同盟联军一道远赴xj-2星球。
抵达xj-2星域后,他会将所率部队交于李靖亲王,肃亲王将统领萨督卡,协助李靖亲王作战。
一位是释帝的胞弟,一位是一字并肩王,外星域战场上同时有两位英勇善战的皇室领军作战,这在帝国历史上绝无仅有。
……
昨夜席间,在格里高利将军的刻意安排及亲身周旋之下,气氛融洽,喝的也畅快。
不经意间,嘟嘟就又喝多了……
他也不得不多。
席间在座的一众将官,哪个不都得过来跟太子殿下敬一杯酒呢!
虽然是海军,但这帮萨督卡将官与那些殖民军海军的娘娘腔们不同,不分男女,个个都是海量!
斗大的酒杯,口到杯尽。
那金色烈焰,一杯下去胸腹皆燃的烈性,更是激的这些从未尝试过如此佳酿的军官们大呼过瘾。
嘟嘟,就再次败在了彼得总督的伏特加烈焰之下。
然而,这一次,嘟嘟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
诚然,如苻拉迪沃星球的那一幕再次上演的话,嘟嘟此次唯有扛回去一名海军女将了。
显然这么做,在这临战之际的星舰上极为不合适。
所以,格里高利将军话里话外的暗示着晚上要给太子殿下一些特殊安排,嘟嘟还是以来日方长为由婉拒了。
在肃亲王那洪亮的笑声中,由赤姬搀扶着离席而去的嘟嘟,已经是醉醺醺,不胜酒力。
是喜欢这薰醉懵懂,万事皆休的酒意,还是想要这片刻的超脱和内心的宁静,嘟嘟不愿意去分析。
他只是醉了。
他也丝毫不准备用体内的热流将酒意驱散。
喷着酒气,大呼小叫的,他就栽倒在舱室的床铺上。
……
在一片昏天黑地的眩晕中……
嘟嘟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但是,固执倔强的格里高利中将显然还是偷偷安排了……
嘟嘟只知道,中将的这番安排着实不错!
他依稀记得……不,他什么也不记得!
那么她是何时离去的?
她又长的是什么模样?
这一次他果然又忘了问一问她的名字……
为什么要说又?
是因为他默然的想起了千美黛么?
索菲亚此刻又在做些什么呢?嘟嘟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着,算一算,要再见到她估计要在xj-2的解放者之役打响之后了。
监军?
他的神情随之黯然了。
他将右手举在眼前,不久之前,病榻上的释帝李渊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走”字。
那么,安排他这趟监军之行的,究竟是释帝,还是他父亲李渊?
…………
舱门无声的洞开。
嘟嘟瞧都无需瞧一眼,就知道定是墨廉无疑。
那小小的墨廉,走起路来猫咪一样总是悄无声息的。
嘟嘟一眨眼,一个大杯已经递到眼前。
啊哈!
果然是贴心的墨廉!
每一个嗜酒之徒,早起最难熬的无非两点,一个是那脑子都好像要被劈开似得头疼,另一个就是嗓喉咙里像那烈日下的干涸河床般渴的几欲开裂。
此时的一杯清水……无异于那琼浆玉液!
大感其怀之余,嘟嘟一仰脖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他却顿时瞪大了眼珠,一翻身就到床边几欲呕出……
一双小巧稚嫩的手却立时推在了他的下巴上,墨廉冷着一张小脸,额际的紫黑色齐眉刘海纹丝不动的看着嘟嘟,直看得他硬是将这一大口东西吞咽了下去。
砸吧着嘴角残留的那一丝乳白色液体,嘟嘟痛苦的扭曲着脸面,“我说……墨廉你整这啥东西!”
“鲸奶。战舰上只有这东西。”
“这玩意实在是喝不惯……你可再别给我弄这玩意了!”嘟嘟浑身打个激灵,“甜丝丝还带着股腥气……”
“有营养。”墨廉却无半分要走开的样子,只是盯着嘟嘟手中的杯子,“昨天晚上,你消耗的太多。”
“呃……”
嘟嘟一点都不奇怪,他身边发生的任何事儿都逃不过墨廉的眼睛。
“那个……”嘟嘟欲顾左右而言它,墨廉冷着脸,盯着他,丝毫没有准备放过他的意思。
“全喝掉,一滴不剩,就现在。”
嘟嘟一咬牙,捏着鼻子好容易喝完了一大杯。
“嘿!”他一伸手,捏住墨廉那瘦削的下巴,将她的小脸拉到近前仔细端瞧。
“不错啊,墨廉!你发现没,你脸上那股死气慢慢就看不到了……现在红润了很多……”他左右搬着墨廉的小脸,来回的瞧看。
可不,一抹似不可见的嫣红,粉粉嫩嫩的浮现在墨廉的脸颊之侧。
嘟嘟心中大喜,他可是真为墨廉高兴,照这么下去,终有时日,墨廉那自娘胎里带着的似乎永远也摆脱不了的冰冷尸气就会渐渐的消弭了。
使劲一歪脖颈,挣脱开来,墨廉却不欲搭理他。
只是那本似不可见的嫣红,已然如一片红霞般飞上了她那好看却始终充满寒意的面庞……
一拧身,墨廉自顾自的去一旁替嘟嘟收拾丢的满地的衣物。
嘟嘟忽然就又睁大了眼睛。
他歪着脑袋瞧着墨廉走动的背影。
“墨廉,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走起路来……”嘟嘟也说不上来,他怎么就感觉她的腰好似细了些,对应的,再往下又好像较以往宽大了些……
他总觉得今天这墨廉怪怪的,他挠了挠头。
神情怪怪的。
走起路来也怪怪的。
却不想,他话音刚落,墨廉就丢给他一个白眼,“你答应金屑早起练拳的,她等你好久了。”
墨廉迈着别扭而又极不自然的步伐,转头走了。
真是奇怪的墨廉啊……嘟嘟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
第二十六章 亲王教诲
给一身酒气抱着脑袋嗷嗷直喊头疼的肃亲王煮着咖啡,嘟嘟仔细的侍弄着那一套精致的咖啡家什。
现如今不管到哪儿,只要嘟嘟在身边,肃亲王就总会带着这一套东西。
嘟嘟煮咖啡确实有一手,这一点,肃亲王深以为然。
尤其是宿醉后的第二天,能喝上一杯香醇可口的咖啡,真可谓是妙不可言。
斜眼瞧着嘟嘟摆弄那些他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器皿,肃亲王对着嘟嘟忙忙活活的背影暗自点头,不错,虽然有股子始终脱不去的吊儿郎当劲儿,可肃亲王知道这小子明里不显,心里还是把他说过的话都牢牢记得的。
只要他愿意学,老亲王也就愿意真心实意的提点他。
肃亲王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横看竖看就觉得这小子入眼……当然看惯人世的老亲王明白,那是因为嘟嘟也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他。
……
端过嘟嘟递来的一杯淡奶咖啡……嗅了嗅,肃亲王皱着眉头勉为其难的抿了一口。
这臭小子!
好像今天这咖啡里的料放的尤其多!
“看什么看!那是鲸奶,有营养,懂么?!昨天晚上想必老爷子你消耗的太多,得给你好好补补!”嘟嘟端着一杯浓浓的黑咖啡,翘着二郎腿坐在肃亲王身侧,墨廉早起的一番话他是照样扔给了肃亲王。
狠狠的咽了一口苦涩的咖啡下去,嘟嘟企图压一压萦绕在嗓子里的那股腥气,他不怀好意的偷偷瞅着咖啡喝得愁眉苦脸的肃亲王。
肃亲王撇了撇嘴,“昨天问你的,想明白了?”
“想明白啥?”嘟嘟上下翘着脚,反问道。
“坐好!身为皇室,坐要有点坐像!”
“又没旁人在。”嘟嘟还是上下晃着脚……
肃亲王重重的把咖啡杯顿在桌面上,“你的个人修养就是做给旁人看的?!”
嘟嘟挑着眼眉看他一眼,还是坐正了身子。
“嗯。”肃亲王满意的点点头,沉声道,“监军?监个屁军!陛下此次让你来,我估摸着,主要意思还是要让你跟着多看看。当然喽,这看看可不仅是看看这么点意思,懂么?!”
“哦。”
他大手一伸,指头狠狠点在嘟嘟脑门上,“多长点心眼,看看别人是怎么统军治军的。这军机要务,脱不开战略战术,看看别人这一仗怎么安排,怎么打……后勤辎重的配备,这古往今来都是重中之重!”
“哦,记下了。”
“且说南云这老小子,你当他真是什么名将?我告诉你知道,现如今他接任的这个参谋总长倒真是他最擅长的。南云从来都是一味注重后勤补给的,真打起来,兵者诡道倒真没他什么事儿……你是不知道南云在xj-1这些年,就为这辎重粮草可是把军需后勤部几位部长逼的要跳楼!”
喝了口咖啡,肃亲王不禁被腥味激得打个哆嗦,继续慢吞吞的说道,“你小子在一线打过……”
想了想,肃亲王点点头,“勇还是勇的,可是你这纪律性太差!而且,你虽然能打,但你当初层次太低,也没有系统受训,指挥方面堪称白痴……你也是马上要独领一军的人物了,太子近卫军确实不错!个个都是能打的悍卒,这次成军之后,伞兵部队会在xj-2有些特殊的举措你也是知道的……”
嘟嘟白了他一眼,“切!我要指挥谁?还不就是一个摆设!再说了,老爷子,我不会指挥,找个会指挥的不就行了?!近卫军一水的老兵,萨督卡虎将也有好几位……好像你不会煮咖啡,可是你有我啊……是不是这个理儿?”
“放屁!统统都是放屁!臭不可闻!”肃亲王被气的破口大骂,“让你多看看,就是多看少说,心里要自己琢磨着多学学……找个会指挥的……说的容易!指挥一支军队,甚至指挥一场战役,那点经验都是血肉厮杀里得来的!书里那些个十几二十来岁的上将元帅……在老夫看,那都是纯扯淡!你看看咱们帝国……或者同盟的那些个将官,哪个不是三四十往上的年岁?毛头小子,阵仗都没见过几次如何能指挥大军?天才?冲锋在前的厮杀汉们,最怕的就是这些个天才!”
“所以啊,老爷子……我才二十几啊,那不是学了也是白学?多打他几仗,四五十岁我不学不也就都会了……”
“你……臭小子!”猛的一口咖啡下去,却滴溅的胡子上都是汁水,肃亲王恼火的一扯袖子擦了去。
“让你跟着来,另一个方面,是增加你在军队的出镜率!懂么?怎么不派其他皇储来监军?你小子想想清楚些!这皇位,迟早都是你的,我看陛下这是定了心思的……太子与皇储一同竞争皇位?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看罢了。”
“我可对那张椅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嘟嘟摇了摇头,“谁愿意坐谁坐,可别找我受这份洋罪!”
“咄!竖子!”气得肃亲王四下乱找东西……一把抓起咖啡杯就冲着嘟嘟砸了过去!
脾气暴躁的肃亲王发起火来,正是如斯……
……
随侍在嘟嘟身后,始终悄无声息的银扈,一伸手,巧摘棉桃般的将空中的咖啡杯轻轻接下。
他冲肃亲王躬身致歉,转而将杯子递给了嘟嘟,“主公。”
肃亲王眉峰一挑,“你叫银扈,之前在老何的监察部干过?”
银扈踏前一步,“是的,亲王殿下。”
“听说前一阵,太子将你一人留在帝都,你私下里做了不少小动作。”
“银扈不敢,所作所为皆是按着主公示下。”
嘟嘟坐直身子,刚想解释,肃亲王冲他摆摆手,只对银扈道,“嗯,老夫没别的意思。你们四个太子长随,今后帝都往来行走,胆子大一些,就算横着走又能咋滴?古诗有云,飞扬跋扈为谁雄!需要私底下做事么?大鸣大放的想查谁查谁!你们有事没事得闹点动静出来,捅了娄子老子担着!怕啥,这是给你们太子造势。悄没声儿的,当个狗屁太子!”
“银扈,记下了。”
“去,再弄杯咖啡来,臭小子你敢再给老子添料,看我不抽你!”
第二十七章 怀疑有诈
甲辰号旗舰,太子殿下舱室外间的客厅里。
嘟嘟将手里的线装书丢去一旁。
掏出一根烟,银扈凑来帮他点上。
嘟嘟摇摇头,“这玩意看着就闹瞌睡……如何破……”顺手又将这本书拎起来……
“三十六计!银扈,你确定这玩意看着有用?”他用手指点着书名,“上古孙子兵法……只是这美人计挺有意思……诶,我说银扈,怎么没人在我身上使使这个计策!”
银扈斜靠在一旁舱壁上,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主公,昨晚就有人给你使这一计来着。”
“呃……”嘟嘟有些尴尬,为了掩饰尴尬,“对了,你发现没有,墨廉的气色最近确实好了很多。”
银扈面色一敛,转身面对嘟嘟,利落的单膝跪倒,“吾妹墨廉,能有今日,多承主公费心照拂。”
嘟嘟点点头,“起来,坐下说。”
“谢主公。”银扈起身,在一旁浅坐半边。
诸如只有你我二人在时不必拘谨,平日里无需行跪拜礼之类的言语,嘟嘟对待银扈决然不会说出口。
银扈高才,为人孤傲,嘟嘟心里明白此类人等,唯有令他心服,否则其他举措皆是无用。
身边这四位侍从,虽是皇家调拨于他身边,但嘟嘟却着实不想再费尽心机提防他们,可用则用,不可用远远的打发了也就是了。
然而银扈,嘟嘟已然观察久矣,实为可用贴心之人,对他这种人,还是主仆关系来的最为妥当。
老乞丐何品源,受兄长之托照拂嘟嘟一十八载,传道授业之余,于揣摩人心之道实是对嘟嘟煞费苦心。
他的办法也堪称奇特,在美洲岛那样鱼龙混杂各色垃圾充斥其间的地方,如何在这样的环境里游刃有余,他采取的是对嘟嘟放任不管的态度。唯有在小小的嘟嘟碰的头破血流之际,他方才出手指点一二。
在他的调教之下,嘟嘟在出岛之前,已然是在美洲岛最为险恶的场所里也混的是风生水起,对人情世故,看碟下菜拿捏的是炉火纯青。
……
嘟嘟面色一变,却再无那一贯放荡不羁吊儿郎当的模样。
“银扈,说点正事,我只是很奇怪……”嘟嘟话音刚起,银扈已是悄然起身。
他低声道,“主公,是否要开启屏声力场。”他知道,嘟嘟这是要与他谈一些只有他们二人才会谈及的事务。
嘟嘟看着他,“你不是已经探查过,此间无碍?”
银扈点点头。
“那开什么屏声力场,反遭他人生疑。”嘟嘟自然是对银扈非常信任。
银扈坐下,接过嘟嘟递来的烟自己点上,“主公奇怪的是陛下为何会在此时放您出来?”
“不错!”嘟嘟很满意,银扈就是这般厉害的,“按现在陛下的身体情形看,时好时坏。即便是每日在朝……旁人怕是不知道的,前些时日我入宫见过陛下一面,”他看了看银扈,摇了摇头,“怕不久矣。”
银扈点点头,低声道,“派主公监军此次解放者之役……如肃亲王所说,意在提高主公在军队的出镜率。只要有军方对您继位的支持,陛下估计在此等情况之下会直接传位于主公,应该不会再等皇室宗人府和议事堂的皇储遴选了。”
“哼!”嘟嘟轻哼一声,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抽着烟。
继位……
他肯定是要继位的!
释帝所做的一切,无非是要他的这副躯壳当做肉宅!
在普罗米修斯的帮助之下,在钼矿一号那一间久远的轮回实验室里,嘟嘟已经对所谓的‘轮回’知道的七七八八。
真正的释帝是谁,嘟嘟也基本上心里有数。
这个可怕的魔鬼……
嘟嘟原以为释帝身遭的排斥反应日渐激烈,‘轮回’也就在近些时日。他吊儿郎当,以示松懈,先杀布鲁斯温德,又在李靖亲王府龙啸而出,表面上如此狂悖,放浪形骸,实则他早就为那一天做足了准备。
却压根也料不到,释帝居然在朝堂之上,将他外放监军?!
如此看来,确如肃亲王所说,增加太子在军队的出镜率,释帝亦是在为日后夺取他这具肉宅之后,铺平道路。
释帝那令人发指的隐忍,着实非常人所能及。
……
手里的纸烟将尽。
嘟嘟一转头,看到银扈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笑了笑,“你是想问我为何直到今日还是没有提醒肃亲王?”
银扈正身答道,“事关重大,全凭主公决断。”
嘟嘟无声的抽了抽嘴角。
“事关重大……我早就说过,这个帝国与我求不相干。那个帝位,我也是毫无兴趣。”嘟嘟想了想,“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确信同盟这个解放者之役有诈?”
银扈摇了摇头,“仅凭在打探主公交代的事由之余得到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来看……我不能确定。或许,这只是我的一种直觉。”
嘟嘟沉吟半晌。
……
之前,嘟嘟将银扈留在帝都正是要他尽所能的打探两件事。
一是李靖亲王之子李坚,私底下到底所图为何。
第二件事,就是斯波特的祖树木芯。
对于李坚几次三番的对他下手,亲王府白虎堂雪夜一会,嘟嘟自信已经处理的妥当。
然而这斯波特祖树木芯一事,在银扈的探查之下却颇多蹊跷。
这一截自斯波特祖树上截下的木芯,居然与帝国温德家族、科里昂家族都有牵连。
正是布鲁斯温德将祖树木芯秘密运回帝国,在嘟嘟的逼问之下,他并不知道祖树木芯是谁截取的,涉及到斯波特的祖树圣灵,他也压根不想知道。这其间,科里昂家族的身影始终若隐若现……直至科里昂费尽心机派出家族豢养的雇佣兵星舰在外星域的z36航道上,丧心病狂的意图绑架克劳迪娅公主殿下的黄油曲奇号……然而他们所图的却是黄油曲奇号上返回斯波特的阿尔芙公主殿下。
对释帝而言,外星域终局一役是第一位的。任由科里昂家族犯下滔天之罪,只要他们不触及这个底线,以其家族金融实力为此多做贡献,那么一切皆可先放一放,哪怕是秘密组建了星舰战队……
然而,所有涉及到外星斯波特种族的事宜却是释帝的逆鳞。
触逆鳞者,死。
第二十八章 私下交易
斯波特乃是帝国甚至人类在这个宇宙中的唯一外星盟友。
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据克劳迪娅公主殿下愤然的回报,释帝闻听即时震怒。
于朝会之上当庭拿下维克多科里昂这位帝国第一财政大臣,并即刻传令,由监察部携皇家侍卫对科里昂家族进行了彻底的清洗……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堪称帝国最大世家之一,帝国无可争议的金融寡头,科里昂家族的突然覆灭,令帝国哗然。
却没有人料到,科里昂家族处心积虑多年积攒的储备物资神秘的不知所踪,甚至那一支家族星舰私军也突然消失在了星海之中。
但更为蹊跷的却是维克多科里昂突然在狱中暴毙,被发配到资源星充当苦力的科里昂族人,搭乘的监狱飞船因为机械故障也覆灭在了星系空间里……
这个曾经在帝国不可一世,最大的金融家族,就这么仿佛一瞬间就从世间被抹去了。
帝国贵族世家为之震惊。
一时间纷纷噤若寒蝉。
释帝的雷霆一击,于他们而言没有丝毫的抵御能力。
所有人都认为这其间种种,乃是释帝亲自授意……银扈却不这么看。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推动着科里昂家族步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借由释帝之怒,这无形黑手又化为无影之脚,径直将科里昂家族自悬崖边踹了下去……
银扈暗自探查的明白。
这一切确实与李坚及李靖亲王的身后势力没有丝毫的关系。
这位嘟嘟留在帝都的四侍卫之一,敏锐的将他的目光投向了巴比伦商盟。
银扈似乎在其间,嗅到了一丝臭名卓著的巴比伦情报机构萨乌迪的味道。
……
帝国监察部无所不在。
作为监察部安插在臭鼬实验室的探子,银扈曾远赴巴比伦米索不达美亚星球追查一位叛逃的实验室工程技术人员长达一年之久。
这位材料学工程师正是萨乌迪精心策划之下叛逃的,他所掌握的是北方工业置于臭鼬实验室最新的动力甲金属肌肉合金配方,虽不全面但也是帝国材料学顶尖科技。
银扈和他所在的小组费尽心机,终将这位叛逃者送去了地狱。
这其间,银扈所知道的策划叛逃计划的一位萨乌迪,近期居然正巧就在帝都。
……
嘟嘟自符拉迪沃星球返回到帝都后,银扈将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果向他进行了详尽的汇报。
当时他们的对话如下。
“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和监察部掌握的资料印证之后,那位萨乌迪已经晋升为巴比伦商盟在帝都方面的一位负责人。”
“所以你撬开了他的嘴?”
“唔……没有撬不开的嘴。”银扈浅笑着答道,“只可惜,即便以他现如今的级别,所能掌握的信息也极为有限……萨乌迪在依波法伊徳的治理之下组织非常严密。”
嘟嘟对此已经有些头疼,“祖树木芯和巴比伦怎么又有牵连?”
“那一支从海盗手里拿走木芯的同盟巡逻舰队,正是科里昂家族的私家舰队冒充的,意图将探查此事的视线转移到同盟方面……关键是,能私底下提供给科里昂家族主力战舰的,同盟不可能,帝国更不可能,所以只剩下唯一一种可能,是巴比伦商盟。就这么简单。”银扈语速极为缓慢的分析道。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嘟嘟摇了摇头。
“那位萨乌迪,在最后弥留之际已经神志不清……他提到了在xj-2,巴比伦曾经派出一个特战队,他们似乎和怒族有一些接触。”银扈补充道,“但具体的,以他的权限并不能知道详情。”
“什么?怒族?!”嘟嘟渐渐的回忆起来,怒族大肆掠夺斯波特的殖民星球,并且伐光了斯波特在殖民星球上的每一颗祖树……对于怒族这么做的原因和初衷,斯波特并没有就此做出什么令人信服的解释。
甚至那位他非常熟悉的阿尔芙公主殿下,但凡涉及到这个内容也是语焉不详、不欲尽言……甚至会时不时的昏死过去。
嘟嘟依稀记得,阿尔芙公主殿下提过,这似乎是一个斯波特的什么秘密……
秘密!
嘟嘟只觉得胸中一阵烦闷,他简直搞不懂他为何总是和这个他最讨厌的词汇纠缠不休!
但突然,好似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说,这一截祖树木芯,从斯波特辗转到银河系走了这么大一圈,最终是要送到怒族手里?!”嘟嘟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殿下……”银扈不由得暗自点点头,他眼睛一亮,“如果这正是巴比伦……乃至同盟联军和怒族做的交易……既然是交易,那么怒族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又或是将会答应同盟联军的什么条件?”他顺着嘟嘟的思路分析了下去。
嘟嘟厌烦的不愿意再继续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他的思维极其敏锐而且富有跳跃性,但他的性子却又太过懒散……太复杂的人和事儿,嘟嘟决计不愿意花太多的心思,他解决问题总是想要找到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
“行了行了。”嘟嘟摆摆手,“我见过那截木芯,就是一块木头疙瘩……”
他顿了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回忆起当时在货仓拿起那截木芯的时候,那玩意是有些古怪!在他的神识之中,那截木芯好像是活的……有无数发丝一样的触手在蜿蜒扭动着……
嘟嘟不知道的是,有几缕木芯触手当时偷偷的刺入了他的肌肤,此时就扭动在他的体内……
“主公……”银扈若有思索的沉吟着,提醒道,“我们此刻正在与同盟开启解放者之役,共赴xj-2对怒族作战。如果,我是说如果,无论是同盟还是巴比伦商盟,私底下与怒族真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这场仗,不能这么打……有太多不可预见的因素……”
嘟嘟瞥了一眼银扈,“快算了吧!银扈!这不是你我要操心的事儿。我这太子充其量只不过是……”他咽下了口中的肉宅一词。
“殿下!”
嘟嘟冷哼一声,闪身屋外,找金屑打架去了。
第二十九章 叹为观止
今日,嘟嘟见银扈欲就此事重提,也甚是无奈。
他复又看了银扈一眼。
“银扈……”嘟嘟顿了一下,“我不明白,这帝国于你何益,你为什么如此纠结于帝国与同盟之事?”
这句话,别人不懂,但银扈懂。
“主公。”银扈一贯的洒然不见,恭身而立,“我与墨廉添为太子府主薄总管,非是我关心帝国与同盟之事,实是恪尽职守,尽一个太子主簿的本分。”
“哈哈,”嘟嘟笑了,“我知道!你这是在提醒我,要有做帝国太子的觉悟。”
“属下不敢,但主公实为太子,如假包换……在其位谋其政,”银扈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该当如何,还请主公决断。”
“嗯,合适的时机,我先跟肃亲王说说看吧。”嘟嘟又摇了摇头,“可这仅仅是你我二人的猜测,却没有任何实证……单靠猜测,这话着实不好说出口啊!这些破事,真他吗的烦躁!”
言罢,嘟嘟转身面向舱室内的落地舷窗。
一刹那,嘟嘟与他身旁的银扈不禁愕然!
即便他们也曾遨游星海,目睹过虚空中的各色宇宙奇观……但是自舷窗望去,那浩博的宇宙空间里,那目视可见的远方……
那一片汇集的星云,竟然璀璨如斯!
这一片星云,与漫天的繁星截然不同,它们明灭着,忽闪着,缓缓的移动着。
在那里,他们即将抵达庞贝港的星域里,正在汇聚着的,是数不胜数的帝国星舰!
似繁星。
却不是繁星。
那一艘艘造型可恐的人间利器,翱翔于宇宙间的钢铁巨兽,喷出耀眼的尾焰,密密麻麻的排列于漆黑的空间里。
她们散发出的凌然之息、滔天战意,竟似实质般席卷而至。
嘟嘟和银扈均被震惊了。
这种难以言表的震撼之余,嘟嘟只感觉到自己周身汗毛都根根竖起。
一时间,竟然都看得痴了。
…………
释帝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肃亲王与太子嘟嘟,搭乘第十七舰队的旗舰甲辰号,抵达庞贝港。
先期抵达这里的,是博日格勒将军统帅的帝国海军第一舰队。
以及长期驻扎于此的叶卡捷玲娜上将统帅的帝国第七舰队。
后续,将于十二月三十日之前陆续集结而来的是——
北野刚介将军统帅的第八舰队
黎芳将军统帅的第十一舰队
阿卡杜拉将军统帅的第十四舰队
将有六支帝国海军的精锐舰队,共计战舰三万余,云集于此。
这其中,将包括奔赴外星域作战的帝国殖民军陆军及萨督卡陆军将士四千万之巨!
届时,帝国西北边疆的最大宇宙空港,庞贝港,将汇集此时帝国所能调集的几乎全部战力。
他们将在这里等待以同盟为首的人类联军部队。
按照同盟递交的解放者之役集结部署清单,人类联军将由同盟唐柯上将统帅,其麾下同盟舰队七支,巴比伦商盟舰队一支,安卡拉公国舰队一支,共计九支舰队,随行陆军将士五千万。
所有解放者之役部队集结于庞贝港的最后时限,止于帝国历十二月三十日。
…………
释帝元年,帝都时间十二月二十九日。
银河系之外,通往那未知的宇宙,并不在人类民间星图上的z36航道。
恐怕那些勇敢的人类殖民先驱们,在付出绝大的牺牲,探明这条航道的时候,压根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这条航道上会如此的繁忙。
分散在几个星系间的人类军团,正浩浩荡荡的通行在这条航道上。
……
被称之为莫索湾的星域,并不在任何一个星系里。
就像是一片宇宙未开的混沌区域,这里一无所有。
没有星体,没有尘埃,什么都没有。
但这里,却是z36航道的结点。
是z36航道通往xj-1、xj-2的跃迁区域所在。
莫索湾很神奇,它就像是一个岔路口,一边可去往前斯波特帝国的xj-1秋日之语,一边可去往xj-2蓝色咏叹。
神奇的莫索湾星域,并不是人类的殖民先驱探明的,而是斯波特帝国特别为人族标注的。
斯波特帝国全盛之时,曾经拥有两百多颗殖民星球,占据着广袤无垠的星域,他们掌握很多宇宙的秘密。
按照协议,人类加入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唐帝国正式成为斯波特的宗主国的那一天,这些秘密,斯波特将会悉数拱手奉上。
不止这些,他们奉上的,还有他们的公主殿下,未来的斯波特女王,阿尔芙。
……
莫索湾,这个空无一物的星域里,突然在这一天就变得繁星点点,群星璀璨。
那些群星正是一艘艘人类的星际战舰。
而从xj-1方向而来的航路上,好似天际银河的河砂般繁密流动的星光还在不断的向这里汇集着。
同盟联军,由罗素中将率领的解放者先锋军团到了。
帝国殖民军,由李靖亲王殿下亲帅的秋日之语星舰集群到了。
在莫索湾,一时间来自于那个远离宇宙中心的银河系,好似蛮荒中蹦出的野人一般的人类军团,总兵力几千万,近十支整编星际舰队,数不胜数的运输舰,皆汇聚于此。
让这个真正的宇宙蛮荒之地,莫索湾,繁乱异常。
……
“如何?”李靖亲王团身坐在帅案之后,面前一杯淡香悠然的清茶,盖碗轻碰之间,亲王捻手挚盏,向他的身边的李忠悌问道。
这位年少时鲜衣怒马呼啸过市,被那帮皇室世家纨绔子弟称为大炮仗的混不吝,却不想从军之后却变得少言寡语甚是勤勉。
此次李靖亲王远赴域外,执掌大军,很是带了一帮不错的皇室子弟跟随他一同前来。他们被逐一分散于军中效力,皇室从不染指殖民军的历史已经是一去不复返了。
李忠悌这位皇室子侄甚得亲王赏识,调派到身边充当随侍武官,相信不日就将会被委以重任。
“叹为观止。”饶是李忠悌曾在xj-1战场上参加过掘墓者之役那场大战,厮杀搏命,力战得活,此时看到舷窗外那如同繁星般密集的战舰……那磅礴而又恢宏的气势,依旧让他心情鼓荡之际,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第三十章 蛇之七寸
“呵呵。”亲王笑看着李忠悌,看着他那年轻而又充满朝气的面容,也不知怎的就来了兴致。
他只是抬手虚指了窗外,“看看,是不是有点塞车的意思?”
“呃……”忽然听到亲王这与以往不同,略有些调侃的话语,李忠悌一时间倒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
“知道跃迁地点一次根本无法通过数量如此多的星舰,咱们却还要专程卡着时间节点赶到此地凑这个热闹……嗯,”带着一丝的考校之意,李靖亲王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年轻人,“你以为如何?”
“啊?”李忠悌大张着嘴愣了半天,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是哦,他仅仅是觉得如此规模的军团集结,这场面恢宏的简直让他都几乎不能呼吸……但他却从未思量过亲王问的这个问题……
“属下不知。”李忠悌挠了挠脑门,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但肯定不会是挤挤更健康吧……按道理,咱们和同盟舰队应该都在莫索湾的星系外等着,按顺序,逐一跃迁通过的。”
他的这份实诚,却叫李靖亲王大为感怀。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轻率不妄议,此子很是不错。
但他脸色却是一沉,用手点了点李忠悌的脑壳,“多用点脑子!一味的勇武,能成什么大气!悍不畏死的多的是,平时肯用脑子多想一想的却并不多。”
“思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意味着准备承担更大的责任。不闻不问,坚定的执行命令那是对普通战士的要求,”亲王看了李忠悌一眼,“对你,对各位皇室子弟的要求远远不止这些!”
他干脆站起身来,“皇室入驻殖民军,这已经是帝国有史以来破天荒的头一遭。甚至李察大帝在世时的那一场大战,这也是想都不能想的帝国铁律!可现如今……”他不再就这个问题继续深入下去,“足以看到我们面临的这局势之重……你们今后大有可为!”
“明白了!亲王殿下!”李忠悌受教般,发自内心的躬身应下。
李靖亲王却摆了摆手。
实际上,作为大军统帅,时值此时,他又如何能平静的坐在那里。
即便是李靖亲王本人,此时也是在不断的尝试用着各种方式来平抑内心那难以言表的激动。
他似乎在这个时候更想与这位年轻的子侄说道说道。
“这个场面……很有点意思,”他踱步到舷窗边,长时间的看着漆黑的莫索湾宇宙空间里,那一艘艘代表着人类至高武力的钢铁巨兽。
“帝国与同盟……”他无声的嗤笑一声,转头看了身旁的李忠悌一眼,“永远也不会同心同德的合兵一处!”
“那解放者之役……”李忠悌适时的接了一句,他勇武但他也极为有眼力界,他已经明白,亲王此时是需要有人在他身边说说话的。
“解放者之役,仅凭同盟的军力能不能拿下xj-2……或许能,但要花费的时日和成本太过惊人。咱们从怒族手里吞下xj-1花了两百年,一口接一口……他同盟想以一击之力拿下xj-2?即便吞得下去,他也消化不了。”亲王不屑的摇了摇头。
“但同盟已经是被逼到了绝路上,不得不这么干……其他的宣传,大可不必听!任由帝国一家坐拥人类第一颗银河系外的殖民星球?他同盟忍不了,也不敢这么做!xj-2和xj-1孤悬域外,他怕都怕死了帝国缓过气来,又将xj-2纳入怀中……”
李靖亲王笑了笑,“所以,同盟会将解放者之役的战略部署摆在咱们帝国的案头,邀我们一同攻打xj-2……呵呵,同盟自己也清楚,将这么一盘菜端到咱们面前……咱们不伸手夹一筷子实在是对不起他们的这番好意的。”
李靖亲王也就此打住,不继续就此话题延伸下去。
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个年轻人,这其中暗含的杀机。
杀机。
刀刀见血、一剑封喉的杀机。
这种杀机,千载难逢,万年难遇。
因为解放者之役走到一起的人类这两大国度,心中就怀揣着这种杀机。
……
在这种几乎是倾尽银河系全人类的资源,来进行的解放者之役,明面上的战略部署对帝国与同盟而言,不过尔尔。
谁也没有挑明。
谁也无须挑明。
解放者之役的背后,暗含的深意。
在同盟唐柯将那一份由同盟主席团冯主席亲笔所书的解放者之役函文递交给帝国皇帝陛下李渊的那一刻,其实一切就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这不仅仅是事关解放者之役的函文,更是一份隐含意义无比清晰的邀请。
这隐含的,并未明言,也未见诸纸端的邀请,简言之,同盟自己做不来,那就大家一起做。
谁也不白做,出多大力气,占多大地盘。
波斯坦密约写的清楚明白,帝国拿下xj-1,同盟及人类联军拿下xj-2,但那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外星联盟,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给人类的时间就只有两百年。
xj-2就摆在那里。
即便xj-2依然在怒族手里,但按照人类高层的一贯思路,早就已然开始筹谋拿下xj-2之后的安排了。
如果没有这一层含义,帝国决然不会倾其所有的派出现阶段帝国所能派出的重兵。
……
李靖亲王的表情恢复到了之前的肃穆。
但他的嘴角,人所不能见的露出一丝寒意。
拿下xj-2?!哼哼!
尚不用到那个时刻,只要怒族最后据守的防御罩一旦开启,帝国就会率先对同盟动手!
同盟知道却并不十分了解怒族艾利恩恐兽……这种恐怖到几乎全无弱点的外星生物,将会极大的消耗同盟的兵力。
暗中筹建的帝国星际伞兵部队,拓跋洪烈那支被称为鲜卑铁骑的萨督卡军团,以及随后赶来的萨督卡星际伞兵第一军,届时就会以前所未有的星际空降战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突袭同盟指挥中枢!
被打断了七寸的一条残蛇……帝国即便对他们围而不歼,同盟在xj-2的部队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至于同盟联军在xj-2的覆灭,根本就没有必要对银河系内的同盟政府做过多的解释。
蓝色的坟墓……世人都知道的。
在xj-2星球上强弩之末的怒族不足为惧,帝国有对付它们的经验,也有战胜它们的战绩。
第三十一章 真正敌人
帝国真正的敌人从来都是,将来也依然只能是民主同盟!
这个敌人,当他的精锐兵力在蓝色坟墓损失殆尽之后,也就不配成为帝国的敌人了。
而他李靖。
从他踏上xj-1出任帝国外星域前敌指挥官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回到银河系的帝国了。
他的儿子李坚,如果能荣登大宝……他李靖父子二人一内一外运筹之下,千古一帝的威名可就不会再是那位李察大帝了。
如若不能,他李靖在域外手握重兵之下,此次一同带来的皇室青壮们可成为他在皇室最大的助力!尤其李忠悌,乃是皇室宗人府长老院首议李宪的长孙。
届时可进可退,一切尽在掌控。
……
似乎是看着眼前的这一番波澜壮阔,由人类星舰构成的宇宙奇观入了迷,李靖亲王久久的站立着,没有声响。
“殿下……”李忠悌唤了他两声“……皇叔?”
李靖没有转身,指了指舷窗外。
“所以,我们堵在了这里,也只能堵在这里。”他似乎方才并没有进入到思绪中的长考,平静的继续说道。
“明白,殿下!我们和同盟之间并没有任何的信任,充其量仅仅只能算作是合作……跃迁区域就像是一道门,谁也不能放任对方在门里或者门外拥有压倒性的力量……”李忠悌若有所思的说道。
“哦?”李靖亲王这一次转过了身来,颇为满意的看了李忠悌一眼,“学会用脑子了,不错。”
“所以,同盟联军会在这里等着我们一起通过跃迁通道……”李忠悌有些疑惑,“他们完全可以先走……”
想了想,李忠悌摇了摇头,“他们不会放任我们跟在他们后面……
李靖亲王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事实确实如此。这根本不用事先约定,也不需要专门坐下来商议。几乎可以算作是心有灵犀,双方有经验的老狐狸们就会自然而然的将此间事务梳理的格外的通畅。你瞧着吧。”
…………
不多时之后。
秋日之语星舰集群天干级战列舰甲子号的指挥舱室里。
虽然已经目视可见先期抵达的,同盟战舰那点点的星光,实际距离帝国星舰集群主力抵达莫索湾尚有一段时间。
哈迪根上将与李靖亲王一起,聆听着显示屏中一名女性海军少将先锋官的汇报。
同盟先锋军团的第一梯队,已经通过跃迁区域。
此时,第二梯队正在陆续进行跃迁。
同盟罗素中将已经将先锋军团主力,列队完毕,等待帝国部队的到达。
莫索湾跃迁通道附近的的画面,实时的传回了甲子号旗舰。
在跃迁通道的这一边,率先抵达莫索湾的同盟战舰已经集结在通道右侧的空域。
他们让出了按照帝国习俗,更为尊崇的左侧位置。
此时同盟先锋军团第二梯队的战舰,正在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开启着跃迁引擎,依次进入跃迁通道。在她们身后,第二梯队上百艘体型庞大的运输舰正在空域内慢吞吞的集结着,等待跃迁。
这些运输舰内,不仅搭载着几百万同盟陆军,还有海量的物资补给。没有星际战舰的护航,这些看上去无比笨重,只有基本防御力量的运输舰就是星际间活生生的肉靶子。
……
但帝国海军此时关注的并不是这些。
帝国海军星舰集群参谋总长罗纳德中将,位列于哈迪根上将身侧,他开口问道,“那边的情况如何?具体说说看。”
先锋官朗声回报,“我们派出的侦查分队,共计七艘侦查艇,已经跃迁回来一艘,带回来的情报显示,跃迁通道另一头,同盟联军第一梯队已经开拔启程,先头战舰确认已经驶离该星系。第二梯队战舰开始集结,并让出了大部空域。剩余六艘侦查艇会间隔跃迁返回这里,我们会掌握通道另一端的实时情况。将军!”
罗纳德中将点点头,“再增派侦查分队过去,将间隔回报时间缩短到半小时。”
“是!将军!”
“少将!”他命令道,“通知同盟旗舰,我们抵达莫索湾之后的通过顺序,以双方舰队为单位,按顺序交叉着来,让他们拟定一份通过顺序报过来。”
“将军……”罗纳德中将身旁的一位情报官突然转到他的身侧前方,他在几位高级指挥官面前低声说道,“就在几分钟前,同盟旗舰已经将他们拟定的交叉通过顺序传了过来。”
李靖亲王的目光似不经意的扫过他身侧的李忠悌,那意思,怎么样,我怎么说来着?
李忠悌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老狐狸们确实厉害。
……
虚拟显示屏的画面上,同盟刚刚传递过来的文件已经高亮显示。
似乎心有灵犀一般,同盟的文件果然如同罗纳德中将要求的一模一样。
以整编舰队为单位,同盟已经将他们的星舰及护卫的运输舰排列完毕。每一支舰队下面空余位置,均写就了帝国字样,显然是要求帝国将自己的舰队排列顺序逐一的填写上去。
帝国的一众高级将领们不约而同的会心一笑。
同盟果然是上道的。
……
哈迪根上将不言不语的位列在诸位将领的中央位置。
他一头浓密的银白色卷发打理得一丝不乱,服服帖帖的置于那一顶高檐飞起的白色海军军帽之下。
他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般,不苟言笑,一身肃穆的钉在地上。
罗纳德中将侧身看了看哈迪根上将,他在无声的询问上将有没有其他意见。
哈迪根上将此时眼眉抬起,注视着显示屏上同盟传来的顺序表。
他开口说道,“看来,我们赶到的时间刚刚好啊。”他竖起手掌向参谋总长做了一个‘切’的手势。
罗纳德中将笑了笑,会意的点点头,他随即朗声命令道,“请同盟第二梯队战舰,立即停止跃迁,我们的第三舰队要先行通过跃迁区域。”
“是!将军!”
……
微微侧过脸来,看着身旁的李靖亲王,哈迪根上将解释道,“让他们第二梯队的战舰过去,把那些运输舰留在这边……”
亲王笑了笑,他极为赞赏的说道,“不用对同盟的通过顺序做任何的修改,只这一步棋就全盘打乱了他们的事先布置……你这一手来得漂亮啊!哈迪根上将!”
“哈哈,哪里哪里,雕虫小技不值一晒,亲王过誉了!”
第三十二章 横切一刀
哈迪根上将这横切的一刀,确实高明。
同盟第二梯队百万陆军将士,就塞在那些体型巨大而又臃肿的运输舰内。只具备基本防御火力的运输舰,即便自身的防护装甲再为厚实,一但失去战舰的护卫,甚至母巢中的空间战机联队,都可以在几个饱和攻击之下将其击毁,在太空中无异于一艘艘移动的棺材。
将战舰与运输舰分离之后,同盟第二梯队的战舰只能在跃迁通道的另一端苦等着。
战舰与运输舰的护卫配比,有非常严谨的搭配比率。一旦打破了这种配比,在跃迁通道这一头的同盟战舰根本无法临时抽调出足够的战舰,护卫数量如此众多的运输舰。
如果按照这个节奏顺序,同盟的每一支舰队都会被分割成跃迁通道两端的两个部分……
可以预见的是,同盟即便之前有一些别有用心的布置,也会在这种情况之下顾此失彼,手脚不搭。
……
果不其然。
也就是在短短的数分钟之后,“将军,同盟旗舰来电,拒绝暂停第二梯队运输舰的跃迁……他们希望能商榷一下,并保证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第二梯队全员的跃迁行动……他们……”
这一次罗纳德中将已经无需在征询哈迪根上将的意见,他直接打断了情报官的话语,“不予回复!”
他转身向指挥舱内大声呼喝道,“命令!第三舰队立即加速赶到跃迁区域,到位之后即刻开始跃迁。跃迁结束之后,第三舰队转为警戒防御舰队,在跃迁通道另一头,全员就地展开,直到大军全数通过跃迁通道。”
“是!将军!”第三舰队指挥官中将小泽,立即在他自己的旗舰内朗声回复道。
“小泽中将,我是哈迪根。跃迁通道前的那些运输舰,如果没有让开跃迁区域你该怎么做?!”哈迪根上将突然问道。
“将他们挤开!挤不开就撞掉!将军!”对此第三舰队指挥官没有丝毫的犹豫。
“很好!执行命令!”
帝国第三舰队指挥官小泽中将,是哈迪根上将极为赏识的虎将。
他个头不高,细眉顺眼。
平日少言寡语,对任何人都十分的客气有礼貌。
但他的作战风格,在帝国海军却是出名的硬朗与严谨。
不折不扣的完成任务是他秉承的信念。
出门杀敌一千,他就绝不会杀到九百九十九打道回府,天涯海角他也会把最后一个捏死再回来。
这样的任务交给小泽中将,确实是再妥帖不过。
……
“将军!同盟罗素中将发来通联请求!”
哈迪根上将转过头来,与李靖亲王对视一笑。
终于来了。
哈迪根上将挑起了眉头,“哦?是他亲自发来的通联请求?”
“是的。罗素中将此时就在线等待通联。”
“嗯……第三舰队还有多久抵达跃迁区域。”哈迪根上将问道。
“预计十分钟,将军!”
“好,五分钟后接通通联信号。”言罢,他冲李靖亲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是的,五分钟,正好是饮一盅茶的时间……就让同盟的这位中将耐心的等一会儿吧。
李靖亲王哈哈一笑,与哈迪根上将一同去往他的休息室。
…………
哈迪根上将同所有的海军军官一样,钟情于各种浓淡咖啡。但他知道李靖亲王爱茶,他与李靖亲王乃是多年的故交。
在李靖亲王尚在萨督卡部队的时候,他们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所在他的旗舰休息室里,总是会备有好茶。
为亲王殿下,专备的好茶。
……
“斯波特公主殿下御园里种植的茶叶,听说是她亲自采摘,斯波特皇族的炒茶好手侍弄的……我可就给你弄来这么点,你悠着点喝。”
“哦?”颇有兴致的端起面前的香茗,李靖先是嗅了嗅,浅尝了一口……撇了撇嘴,便放在了一旁,“这外星种植的茶叶,始终还是太淡了些。”
“聊胜于无吧。我可听说这茶以前可是定期给南云那家伙专供的。”
“唔,这次回来军务繁忙,还没顾得上去拜会斯波特皇室。”李靖亲王用手指摩挲着杯沿,“南云现在日子也不好过,大军离开庞贝港之后……军部参谋总长……”李靖摇了摇头,“他如今,不过就是个军需后勤官而已。”
“哈哈!”哈迪根上将哈哈笑着,他始终与那位陆军的平民将军不对付,听李靖亲王这么说,忍不住乐了起来,“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没毛病。不过,他最终能继承梁老的衣钵?”
李靖亲王还是端起了茶,抚修抚修的吹着茶面,“你问我?”
……
他们就这么好似拉家常般的随意先闲聊着。
谁也不会提及即将面临的那一场大战。
好似旗舰之外的宇宙空间里,那云集了人类社会庞大军力的一切,距离他们尚有无数个光年一样。
…………
帝国星舰到了。
帝国星舰集群尽数抵达z36通道结点莫索湾。
这个前往xj-2蓝色咏叹星球的最后一个跃迁区域。
除却已经提前跃迁离去的同盟第一梯队全员,和第二梯队的战舰,此时的莫索湾……
云集了同盟联军解放者先锋军团,四支舰队。
帝国秋日之语星舰集群下辖的五支舰队。
人类的星际战舰,总数达到上万艘。
这其中不算海军将官,仅仅是即将在xj-2蓝色咏叹星球先期与怒族登陆作战的陆军人数,就达到历史性的三千万之巨。
这三千万血肉之躯,将会奔赴xj-2的九个大陆。
在那里,他们将面对宇宙间极为凶残的星际狩猎种族,怒族。
一俟后续从银河系赶来的部队抵达,解放者之役正式开启,屯兵过亿的人类有决心在两年之内结束战斗。
即便用人堆,也要堆死这个该死的怒族,压垮这一座蓝色的坟墓!
之所以会派出数量如此巨大的星际战舰与海量的运输舰只,以及庞大的陆军军团。
人类的着眼点,其实早已经不在这两颗孤悬域外的星球上。
第三十三章 丧钟行动
帝国与同盟都暗自憋着劲,力争结束xj-2的作战,加入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之后,就立即开启人类新的殖民之路。
银河系的人类,将会以这两颗原本属于斯波特帝国的星球作为桥头堡,从而即刻构建银河系外的殖民前进基地以及庞大的宇宙空港。
作为宇宙间的基建狂魔种族,人类要做到这点,并没有丝毫的困难。
这些星际战舰,搭载着人类最为精锐的殖民远征部队,作为殖民的先驱,在这广袤无垠,不知边际的未知宇宙中探索、找寻人类可以寄居的殖民星球,并且坚实的护卫人类已经取得的殖民成果。
这其中隐藏的意味很浓,至少在帝国皇帝陛下的案头,曾经属于斯波特帝国的两百多颗殖民星球,作为宗主国,唐帝国当然责无旁贷的要替斯波特将她们一一夺回。
仅仅这一点,这两百多颗殖民星,就已经是银河系内人类星域版图的两倍!
这其间,很可能无法避免与那些未知的智慧种族发生冲突。这时候,坚实的武力后盾,就将是这一切的终极保障。
斯波特,也在无比期待着,这些从宇宙一隅的蛮荒之地蹦出来的类人猿们,嗷嗷嚎叫着,替她们将树上的果子统统打下来。
…………
出现在莫索湾跃迁区域前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显然是方才罗素中将与哈迪根上将的一席通联,并未在帝国强硬态势之下取得任何成果的延续。
似乎尚未得到旗舰传递来的准确命令。
又似乎罗素中将所辖的解放者先锋军团,海军指挥部也并没有做出相应的决断。
那搭载着陆军的几百艘笨拙的同盟企业级巨型运输运输舰要动不动,要停不停之际,就被如同一把尖刀捅上来的帝国秋日之语第三舰队毫不客气的逼到了一旁。
就像是一群茫然四顾、不知所措的牛群中闯进了一群亮开獠牙利齿的猛兽!
那一艘艘扭动着肥厚身躯的巨型运输型,仓惶间竟然像是根本就失去了方向,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们哼哼唧唧的四下躲闪着,甚至没有来得及向着莫索湾右边空域,已经列队完毕的同盟解放者先锋军团靠拢过去,而是摇摇摆摆的向着特意留置给帝国秋日之语星舰集群的左边空域躲了过来……
一艘艘泛着漆黑墨色的帝国钢铁怪兽,正在整编进入预留空域,这里又何尝有安置他们的空间。
就这样,这几百艘运输舰,一个挨一个,可怜巴巴的暂时挤在了处于跃迁区域的帝国第三舰队与左边空域的帝国星舰集群之间那狭小的空间里。
……
无数同盟先锋军团的将士在看到这一幕之后,默默的为之汗颜。
而帝国秋日之语的部队,看着这些愚蠢笨拙、仓皇无措的同盟运输舰,则是笑得眼泪都忍不住流了出来!
…………
流泪。
罗素中将始终目不斜视的盯着显示大屏,他觉察到了他身侧的女人,这位同盟解放者先锋军团海军指挥官安吉拉上将在默默的流泪。
这位被誉为铁娘子的同盟海军上将,直可与帝国海军女沙皇叶卡捷琳娜上将齐名。
与叶卡捷琳娜那疾如烈火般狂暴的性格不同,同盟安吉拉海军上将却是以她那即便是男人也无法匹敌的刚毅而闻名的。
年逾五旬的安吉拉上将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她只要有机会,就会参加同盟海军的蛙人三项赛。
蛙人三项赛的赛制异常艰苦,每年参赛的军中各路好手如云,安吉拉上将的最好成绩也在三甲之外,但她由此誉满同盟海军的,是有一次,在阑尾炎急性发作的情况下,她面庞上带满了豆大的汗珠,依然咬牙进行完了比赛全程。
如此的忍耐力和极为坚韧的性格,使她获得了铁娘子的美誉。
此刻,这位铁娘子那显得极为刚毅的面庞上,却不自觉的沾满了泪水。
她那依旧健美的身躯,像是铁铸的一般巍然不动。
但那两道泪痕,却如同刀劈斧凿般的出现在她的两颊上。
……
以罗素中将的性格,他并不是一个善于出言安慰的人。
他们二人,此刻并肩站在同盟旗舰指挥舱的大幅显示屏前,目光注视着那几百艘慢吞吞就位,行动间显得极为笨拙的运输舰。
他们当然知道这些运输舰行动间为何会显得如此笨拙。
因为二零零四运输大队,所有运输舰上的海军官兵,已经被精简到堪堪可以保持基本航行的极限配置人数。
“他……”罗素中将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他顿了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沉默着。
安吉拉上将没有立即回应罗素中将的话语。
最终她还是取出面巾,无声的擦拭掉脸上的泪痕。
这一刻,她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到了铁娘子应有的面容上。
“作为一名军人,他不应该去考虑值不值得这样的问题。”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一样,显得不那么自然,“完成任务,是军人的使命。”
她的嘴唇颤抖着,一字一句的哑声道,“也是军人的荣光!”
她似乎不愿意再就此问题说下去。
“进展如何?!”她沉声向指挥舱询问道,“我需要精准的回复。”
——“帝国舰队已就位,全数抵达预计区域。将军!”
——“帝国第三舰队,正在准备开始跃迁。”
——“我们的……二零零四运输大队已全部就位……他们随时可以开始执行‘丧钟行动’。将军!”
——“根据刚刚跃迁回来的侦察艇回报,在跃迁通道另一端的帝国侦查分队,六艘侦查艇已经全部解决。第一梯队的星舰正在返回,第二梯队的星舰已经完成反向跃迁的准备……按计划,他们将于三十分钟之后,陆续返回莫索湾跃迁区域。”
用那通红的双眼,看着罗素中将,安吉拉上将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一切准备就绪。”
中将罗素,点点头。
他是一个非常严谨而且细致的军人。
他转向指挥舱内的所有海军军官,“请诸位再最后确认一次,‘丧钟行动’的阶段性战术布置均已到位。”
罗素中将直接向她麾下的官兵下令,安吉拉上将并未就此给出反对意见。
在她的默许之下,一条条具体到每支舰队走向及迂回位置的战术任务复核,在各个专项负责海军军官那几乎压抑不住紧张与激动的声调中逐一的响起。
……
最后一次端正了头顶上的军帽。
中将罗素,这位解放者之役的总策划师,向同盟海军安吉拉上将挺身敬了一个极为庄重的军礼。
继而,他挺在鬓角的右手并未放下,他转动着身躯,缓缓的,将这一个来自于同盟中将的军礼,敬给此刻所有在座的海军将士们,“那么,拜托诸位了!”
“开始执行丧钟行动!”安吉拉上将那铿锵有力的声调立即在指挥舱内哄然响起。
……
被命名为‘丧钟’的行动,正式开启了。
却不知,丧钟为谁而鸣。
然而,这来自于远离人类蜗居的银河系之外,外星域z36航道的结点,莫索湾跃迁区域前的一声丧钟……
却奏响了,人类星际历史上,被称之为黄金时代的新篇章。
……
极少有人知道,同盟海军安吉拉上将的儿子,当时就在二零零四运输大队编号为dd二零二二的运输舰上。
年仅三十岁的他,正是该舰的舰长。
第三十四章 致敬帝国
“嗯?”李靖亲王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略带迟疑的注视着视野内,莫索湾那漆黑的空间里,一艘艘排列整齐的同盟星舰。
在这里。
在莫索湾。
在这个去往斯波特种族命名的秋日之语星球,人类称之为xj-2,z36航道上最后一个跃迁点周遭。
在这个远离银河系人类星域版图之外的星系里,几乎已经塞满了人类的星际战舰。
李靖亲王甚至不自觉的将脖子伸长了,细眯起双眼,向甲子号旗舰指挥舱里,那面好似苍穹般庞大舷窗外望去。
“哦,呵呵……”随着李靖亲王诧异的向舷窗外指点着的手臂,帝国域外殖民军海军最高统帅哈迪根上将,不禁然咧开嘴角笑了。
不止是他们二人,此刻所有帝国秋日之语舰队的帝国将士们都仅凭目视便可以见到,那一排排、一艘艘遍布星海的同盟战舰,几乎同时忽闪起了舰外灯光标识。
“这个你就不懂了,亲王殿下……”哈迪根上将凑在李靖身旁解释道,“这是灯语。他们现在使用的,是最为普通也是最易识别的民用飞船电码频率。这组灯语表达的意思,是在向帝国致敬。”
当然,这种简易而不存在什么密电码的民用灯语,此时只明暗闪烁着同一个内容。
‘向帝国致敬’
‘向帝国致敬’
‘向帝国致敬’!
……
哈迪根上将看着这一片在黑暗中闪烁的灯光,在‘向帝国致敬’的灯火海洋之中,不禁面带傲然之色。
他稳稳的屹立于旗舰舰桥指挥舱的二层甲板上。
在这个时刻,几乎所有在此地的帝国将士都带着同样傲然之色。
诚然。
这是帝国的骄傲。
这是帝国军人的骄傲!
打心眼里,没有哪个帝国士兵会看得起同盟这帮怂包软蛋。
同盟军……
在帝国军人的词典里,根本就是窝囊废的同义词。
几乎所有的帝国将士,都享受着这荣耀的一刻。
坦然的接受着同盟星舰灯语的致敬。
……
即便哈迪根上将已经解释的很清楚,李靖却依然面带疑惑之色,他之所以会对这场声势浩大的灯语究竟意味着什么有所保留,是因为他隐隐觉得不安,好像哪里不对……
是哪里不对?他一时间却理不清头绪,或许,仅仅是一种直觉?
一个不高的声调,对此刻李靖亲王莫名的不安给予了解释。
她似乎在自言自语的喃喃道,“这些同盟运输舰……她们怎么似乎在拉开彼此间的舰距?!”
只可惜,这个声音并未在旗舰甲子号中响起。
此次被一并编入秋日之语星舰集群的萨督卡海军第十一舰队中,名为‘黄油曲奇’号驱逐舰舰长,帝国克劳迪娅公主殿下若有所思的说完这句话……猛然间,她似乎意识到什么!
她从座椅上腾身而起!
“给我接通舰队旗舰……不!直接接通集群旗舰甲子号!我要与李靖亲王通话!”她急促的命令道,“就是现在!”
克劳迪娅杏目圆睁,她牢牢的盯着舰桥显示屏,瞬间面色变得惨白,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她嘶声尖叫道,“快!”
……
在极为霸道的强行插入跃迁区域,由帝国海军小泽中将率领的第三舰队与位于跃迁通道左侧空域列队完毕的秋日之语舰群之间,那些显得蠢笨而又呆滞迟缓的同盟企业级运输舰二零零四大队……先是乱哄哄的挤作一团,稍后逐渐调整着相互间的距离,以一字队形在空域内慢吞吞的纵向排列着。
这极其简单的操作似乎就用去了他们很多时间。
那么此刻,他们显然在有意识的拉开舰与舰之间的距离!
这几百艘巨型运输舰一个跟着一个,像是串在一起的糖葫芦……然而此时,这串糖葫芦却好似越拉越长了。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那傲然的微笑尚未褪去的帝国海军军官们纷纷注意到这一异像的时候,他们都有些搞不清这些同盟蠢货这么做的目的。
……
“致敬?”李靖亲王的眉头已经蹙成了一个川字。
“在这里,在莫索湾,在z36的航道的跃迁节点上……在这个时候向我们致敬?”他面带疑惑的近似于自语般的接连问道。
李靖亲王侧过面庞,看着身侧的哈迪根上将,“你有没有觉得……不,这或许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感觉他们的灯光信息点亮的节律,像是在逐一回复确认着什么……”
“哦?”哈迪根上将挑起了一侧的剑眉,他的嘴角微微带起,一丝笑意却转瞬在他面庞上僵硬了。
隐约的,他也觉察出了什么不对!
这帮同盟的家伙们,想要做些什么?
就在此时,那列队在帝国战舰之间的同盟运输舰大队终于也点亮了那‘向帝国致敬’的灯语讯号……
到此时,这耀眼闪烁的灯光信号竟然已经将这片莫索湾的空间区域辉映成了一片霓虹的海洋!
……
哈迪根上将的双眼中寒光突现,他当即命令道,“所有星舰主炮开始充能!”
“上将!等一等!”他们身后的罗纳德中将一步跨至上将身侧,“同盟舰队始终在我们的严密监视之下,至今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同盟舰队有丝毫的异样……”这位舰队参谋总长大声的说道。
“放肆!”哈迪根上将冷冷的瞪了一眼这位跟随了他多年的参谋总长。
“上将,请三思啊……”罗纳德中将焦急的指着舷窗外的同盟舰队,“我可以确认,没有任何一艘同盟战舰启动武器系统,甚至他们的动力推进系统也并没有一丝能量溢出的迹象……”
如若在此刻,帝国星舰主炮充能……
天啊!
帝国海军参谋总长简直不能想象,一旦帝国战舰有如此的动作,在如此狭小的空域里,在双方如此庞大的战舰集群汇聚之下……
且不论帝国冒然间将战舰主炮充能,此时甚至哪怕是一个意外迸溅而出的火星,都将会带来一场难以估量的浩劫!
“亲王殿下……”参谋总长近似于哀求的望向李靖亲王……
“执行命令!”哈迪根上将激气之下,一把扯掉了自己的军帽,用尽浑身的气力冲罗纳德中将大声的嘶吼道,“你给我滚出舰桥!即刻!否则我毙了你!”
第三十五章 末日开启
哈迪根上将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依然秉承了一名帝国武人的悍勇无畏。
他没有命令撤退。
在他的大脑皮层里,从来没有撤退的思维回路。
撤退,这两个字从来就不存在于帝国海军的词典之中。
主炮充能!
没错!
即便仍然无法清晰的解读他此时内心中作为一名武人,下意识感到的疑惑,甭管同盟这帮家伙有什么图谋不轨的企图,哈迪根上将已经觉察到了一丝不妥。
仅仅是下意识觉察到一丝不妥,这名帝国殖民军海军的最高统帅在一瞬间就毫不迟疑的做出了毅然的决断。
可谓果决。
这是一名高级指挥官必备的素质。
战机,往往就出现在这一刹那。
生死一线间。
……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
就在哈迪根上将下达主炮充能命令的同一时刻。
就在克劳迪娅的黄油曲奇号的接驳讯号刚刚接进甲子号舰桥指挥舱。
就在李靖亲王猛然侧过肩头想要对哈迪根上将说些什么的时候……
这一刻,时间凝滞了。
下一秒!
一团团好似恒星爆裂般耀眼的火光突然出现在了这一片星域里。
出现在了帝国第三舰队与秋日之语舰群之间的空间里。
夹在这一空间里的,那一艘艘体型巨大的同盟运输舰,几乎在同一时刻自爆了。
无需去计算这一场由几百艘同盟企业级巨型运输舰同时自爆产生的爆破当量数据。
这已经根本毫无意义。
因为在这些同盟运输舰之中,根本就没有同盟陆军将士。
一个都没有。
除了操控这些运输舰所必须的同盟海军官兵,同盟解放者先锋军团,二零零四运输大队所辖的所有企业级巨型运输舰内,均塞满了特种聚合物高爆炸药。
他们将自己当做这个星际间的巨型聚合物炸药包……然后一同拉响了引信……
……
空间都仿佛塌陷了。
超强的爆炸能量以其狂暴的威力,聚合!收缩!然后疯狂的膨胀……接着,就在这一片虚空中释放出它那恐怖的毁灭性力量!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小泽中将率领的帝国第三舰队几乎在瞬间就被彻底的撕碎,毁灭了。
另一侧的帝国星舰集群,除却与第三舰队相同命运的那些距离最近的星舰,其余被这场出人意料的自爆波及到的星舰高达百分之四十。
高温!
融炼!
烧结!
碳化!
毁灭着爆炸核心区域的一切物质。
在无重力的空间里,以极高的速度迸射而出的星舰残骸与碎片,此时变成了致命的武器。
它们肆无忌惮的撕裂一艘艘星舰的躯壳,然后凶狠的刺入它们的身体里。
那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将帝国的星舰舰队,好似多米诺骨牌似得一艘接一艘的掀翻在这一片地狱般的虚空之中。
好似巨人在瞬间的覆灭与倒塌,帝国猛犸级运输舰那庞大的身躯被恐怖的爆炸冲击波高高的掀起……然后重重的拍下……
就像是在滔天巨浪的波涛中翻滚着,它们相互间剧烈的碰撞、碾压着……
那些骤然出现在战舰舰身上一个个巨大而又恐怖的创口,就像是地狱魔神张开的血盆大口!向宇宙间疯狂的倾泻出无数活生生的躯体与其他海量的已经无法分辨本来是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就在一眨眼的一瞬间!
莫索湾!
这个z36航道上通往xj-2最后一个跃迁区域,彻底变成好似诸神之殇星舰坟场一样的所在。
……
但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帝国秋日之语舰队集群的末日才刚刚开始。
……
旗舰甲子号战列舰,并未在第一波同盟运输舰自爆中受到致命的重创。
像是被扔出的一个巨大的铁饼,一艘战列舰断裂残骸重重的砸在甲子号舰身上。
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规避动作……甲子号就被这剧烈的碰撞冲飞了出去。
直到它复又撞击到另一艘战舰身上,甲子号才堪堪停稳了身形。
这期间,舰内的一切都好似天旋地转的被搅动了不知道多少个三百六十度。
坚固异常的甲子舰还算是完整。
但是开裂的舰身上,数道惨烈的创口已经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气体泄漏、线路断裂、能量流逝……甲子号里所有的东西都不在原本应该在的位置上。
星际战舰内的一切设施,在设计之初就已经将类似碰撞纳入了预先考量。
所有舰载设施,除了固定设备之外没有任何锐利的棱角,座椅、控制台、辅助设施被设计成了强度冲撞下的易损件,甚至破碎的碎片,都不会在第一次撞击下成为伤人的利器……
但即便如此,此时甲子号的舰桥指挥舱内也已经是一片狼藉。
……
短暂的丧失空间感之后,李靖亲王,这位帝国新晋殖民军统帅,第一个站直了身子。
之前他或许有些狼狈。
不知道碰撞在什么地方,他的颅骨应该是受到了剧烈的震荡。
他的头发凌乱着,眼角和鼻翼间不断的流淌出鲜红的血迹。
然而他站起身来的那一刻,他就又是那位不可一世的帝国亲王,久经战阵的帝国域外殖民军统帅!
没有茫然失措,没有丝毫的慌乱,没有对所遭受的这一切产生丝毫的愤怒……
他甚至气息如常,平静的环顾周遭。
竭力的回复着自己的神志,他力图在第一时间估量出所处的现状。
视线回落,他身躯微震。
顾不得擦去眼眉上的血迹,他利落的俯下身去,伸手摸了摸萎顿在他身下,哈迪根上将口鼻中的气息。
上将的脖颈以一种异常古怪的角度垂在一旁。
死了。
帝国海军功勋上将,秋日之语舰队集群指挥官哈迪根上将,已经没有了鼻息。
李靖亲王四下找寻着,“罗纳德中将!”
他尽量的让自己的声调显得平静,呼喊着舰队集群参谋总长罗纳德中将的名字。
然而回应他的,是甲子号舰长,那位女性上校军官冲他无声的摇了摇头。
“也死了?”李靖亲王惨声问道。
“很遗憾,亲王殿下。”甲子号舰长穆莎莉上校平静的说道,“恐怕我们已经丧失了原有的指挥序列。”
第三十六章 灼热死光
李靖亲王颓然的点了点头。
直到此时,他才觉察到,他头颅里开始泛起一波又一波难以抑制的疼痛。
伴随着这难言的疼痛,是一阵阵无法抵御的眩晕,他甚至发现自己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粉红色……
闭上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穆莎莉上校,”他依旧准确的叫出了她的名字,“我命令,你现在就是舰队集群最高指挥官,做你该做的事!”
“是!亲王殿下!”穆莎莉舰长声调平稳的应答道。
她显然早已有出任这一重要角色的自觉。
她是甲子号旗舰舰长。
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觉悟。
在战场上,她势必将毫不犹豫的接下指挥舰队的重任。
她也从来都是被如此训练的。
……
“殿下!”穆莎莉惊呼一声。
在她的视线里,满面鲜血的李靖亲王殿下,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身体前后晃了晃,接着轰然栽倒了下去……
再无声息。
她握紧拳头,抿起了薄薄的嘴唇。
看了这位生死未知的亲王殿下一眼,她并没有安排任何人去关注这位帝国亲王的安危,就像是此刻她根本不会派人去查看舰桥指挥舱里其他高级军官的生死一样。
她无暇顾及这些,也没有多余的人手去做这些。
此刻,她的肩膀上,担负着指挥残余舰队作战的重任。
在这里,在这片已经乱成一团的莫索湾空域里,还有上千万的帝国将士和剩下的舰队需要她去照拂。
她没有片刻的迟疑,开始直接下达命令。
……
然而不幸的是……
她的第一个命令尚未出口,在这一片硝烟和狼藉之中,在她此刻所在空域的对面。
同盟战舰的主炮开火了!
至少有三道同盟战列舰主炮迸发出的,那甚至比方才爆炸的火光更为耀眼的死光,同时击中了甲子号。
……
一切,都似乎结束了。
宇宙空间里没有所谓的声波,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声响。
在一片难言的死寂中。
在这绝对的静寂之地。
甲子号安静的在虚空中解体,爆炸……
她无声的加入那将永世漂浮在这片虚空里,成千上万的碎片残骸的行列中。
……
帝国释帝李渊的胞弟,帝国李靖亲王殿下。
战死于z36航道,莫索湾丧钟一役。
帝都时间十二月三十日,释帝元年除夕。
李靖,薨。
时年五十八岁。
…………
周密的计划。
详尽的部署。
无数遍的预演。
出乎预料的突然性。
同盟联军策划的丧钟行动,对帝国秋日之语舰队集群而言无疑是一个必败的死局。
这其中的关键点,却并不是帝国军队的狂妄和疏忽。
在这个整个银河系都众志成城的将目光投向域外,破釜沉舟的集结人类最庞大也是最精锐的军团,同怒族做最后决战的时刻。
在同盟看似付出了极大的决心和努力,用极低的姿态由唐柯中将亲赴帝国呈递了详尽的战略部署,在此之后,进一步反复磋商了解放者之役的各个细节……这期间,同盟显示出了极大的诚意和必要的谦卑。
只要帝国协助并推动此役,共赴涉及人类未来福祉的域外战场,同盟从各方面都满足了帝国提出的一揽子看似苛刻的要求。
没有任何一个帝国军人会想到同盟居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而且会下手如此果决和狠毒。
这是一个局。
一个划时代的局。
一个必杀局。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惊天的陷阱。
一个也无法逃脱的陷阱。
同盟势必要在这个由同盟精英精心设计的层层蛛网之中,一次性解决掉帝国这个人类社会的毒瘤。
当然丧钟行动,仅仅是这一切的开始。
…………
即便是无数次的精确测算过载满高爆炸药的运输舰自爆威力。
当那一艘艘同盟运输舰英勇果决的拉响引信之后,这一场惊天巨爆的冲击波还是冲击到了同盟解放者先锋军团的其他战舰。
除却已经通过跃迁通道的两个梯队的同盟舰队,此刻,在莫索湾剩余的两支同盟舰队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运输舰自爆的波及。
但这一点点的损失,相对于帝国秋日之语军团至少两支半舰队直接覆灭的辉煌战果而言,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莫索湾燃起的自爆硝烟尚未散尽。
稍作调整的同盟星舰就率先开火了。
各方面准备充分的同盟战舰,在面对一时间好似一只只无头苍蝇般四下乱闯乱撞的帝国战舰……在莫索湾这不大的空域内,星舰的密集程度如此之高……同盟战舰挥舞起的屠刀,手起刀落,例无虚发,砍瓜切菜般怎一个轻松写意了得。
锁定各自的目标,瞬息间的第一轮主炮齐射……
其余战果不论,仅仅是目视三发主炮就轰碎了帝国旗舰甲子号战列舰,即便是一贯沉稳到令人发指的罗素中将,也按捺不住兴奋,低吼一声,有力的挥舞着臂膀!
他仅用目视就可以确认,帝国外星域殖民军的陆海军最高指挥序列已被彻底摧毁!
丧钟行动的第一战略目标已经达成!
仅这一击之威,他已可进入人类历史上的名将之列!
……
仓促间,被彻底打懵了的帝国星舰集群甚至根本无法组织起一场像样的反击。
莫索湾,俨然变成了同盟舰队对帝国星舰集群为所欲为的屠杀场。
更为惊人的一幕却紧接着发生了!
伴随着同盟先锋军团的星舰齐射,那白灼炙热的一道道死光,同盟军团麾下的其余企业级运输舰,如同一只只在草原上开始奔袭的黑色巨犀般,向着一时间乱作一团的帝国星舰集群发起了死亡冲锋。
这似乎像是一场闹剧,羊群驱赶着狼群。
那些代表着人类星际时代最高武力的帝国星际战舰,竟然开始在笨拙不堪自身毫无战力的同盟运输舰面前颤抖了!
……
因为此刻,所有帝国军人都意识到了同盟军团的卑劣行径。
同盟先锋军团的运输舰里根本就没有搭载陆军!一个都没有!
每一艘企业级运输舰里,塞满的都是特种聚合物高爆炸药。
如果说之前的同盟二零零四运输大队的企业级运输舰里,尚有悍不畏死的同盟海军官兵在操控着运输舰的话,那么此刻,仿佛带着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向着好似被炸开的蜂巢般四下乱蹿的帝国舰队集群发起冲锋的几百艘巨大的企业级运输舰里却是空无一人。
这赫然是成百上千个宇宙间最大的无人控制高能聚合物自走式炸药包!
控制星舰的光脑当然不会有丝毫的恐惧感。
它们冲锋的线路简单而又粗暴。
只往帝国星舰最为密集的区域不顾一切的驶来。
在这短暂的期间内,迅速反应过来的帝国星舰零星的开火了。
命中一艘笨拙的运输舰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可是,莫索湾的空域里,帝国星舰集群与同盟舰队之间的距离对于宇宙时代的星际航行器而言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
即便是运输舰,全力启动之后也几乎是转瞬即至……
新一轮的丧钟,又在莫索湾敲响了。
第三十七章 龙息铁将
这一次,这片星域几乎变成了一个变异的黑洞。
贪婪的吞噬着,毁灭着一切物质。
一个简单的惨字。
已经不能用来形容帝国星舰集群此时所处的状态。
…………
几乎所有的同盟战舰指挥官,都不自觉的产生了同样的念头,原来帝国的军队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们甚至举手之间,就可以轻易将他们打得仓皇失措,抱头鼠窜。
在他们凌厉的星舰主炮轰击之下,那一艘艘曾经横行于星际间不可一世的帝国战舰,此时却脆弱的好似宝宝手里的苏打饼干一样,想折成两半就折成两半,想掰成四段就掰成四段……
一丝无法抑制的笑意,渐渐的浮上了几乎所有同盟战舰指挥官的嘴角。
…………
尼古拉斯少将有两颗份外湛蓝而又看上去极为深邃的眼睛。
那不经意间的对视,往往会使青春期的少女,又或是寂寞深闺里的少妇迷失在他那副时常显得极为忧郁的眼神里。
像是被魔鬼牵引着,不自觉的就会深深陷入他那对蓝色的海洋之中。
那一身笔挺的萨督卡海军制服,穿在他的身上却就像是一副硬梆梆的铠甲。
他举止间的优雅,略带阴郁的神情,与这身充满勇武之息的军装总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他那些世俗间的情人,却永远不会知道,他就是被称之为龙息铁将的萨督卡皇家海军第十一舰队的少将指挥官!
他那充满着矛盾的过往,与他的性格息息相关。
与他那优雅的身姿与始终略显忧郁的神情,截然相反的是他那临战之际暴虐如龙息般的禀性。
当然,这些苍白无力的描写,并不足以描绘出或者投放出尼古拉斯少将完整的影像。
他就是一个充斥着阴冷与火热,坚冰与熔岩的矛盾集合体。
……
在将星云集的莫索湾,他充其量只是一名少将。
在确认甲子号战列舰覆灭的下一秒,尼古拉斯少将根本没有去询问是否还有其他舰队的高级长官活着。
甚至没有去征求他身侧的外星域萨督卡代统领,张朝忠中将的意见。
他那极富特点,磁性而又充满不耐烦的嗓音,径直在秋日之语星舰集群的广域频道里响起。
——“我是第十一舰队指挥官,尼古拉斯!”
——“萨督卡海军尼古拉斯少将!”
——“星舰集群现在由我指挥!”
萨督卡!
这三个字,在此时莫索湾七零八落的帝国星舰集群之中是异常的响亮。
萨督卡是皇帝陛下的私军。
萨督卡无疑在此刻,在此帝国军团生死存亡之际,代表着释帝的意志。
没有任何的反对意见。
尼古拉斯少将也根本不耐烦听到任何对他此时接任指挥权的质疑。
他直接命令道。
——“我下面的命令,都听清楚。”
——“我们回不去了……甭管你是上将还是普通列兵,有一个算一个,今天就都得死在这儿!同盟先锋军团此举最大的败笔,就是没有给我们留下活路。”
莫索湾同盟舰队的主炮一刻也不停歇的倾泄着毁灭的能量。
帝国的战舰集群在悲沧的嘶吼中被无情的撕碎毁灭着。
但一切好像短暂的停滞了。
频道里的嘈杂声瞬息安静了。
这短暂的瞬间,除了电磁干扰的滋啦声,再无其他声响。
连呼吸声都没有。
他怎么能如此残忍而又平静的述说每个人心头都无比的清楚,但似乎谁也不愿提及,谁也不愿承认的,这地底棺材般冷酷的现实。
但这就是尼古拉斯。
萨督卡忧郁而又冷酷残暴的海军尼古拉斯少将。
无数帝国青壮的牙关在这个时候咬紧了。
无数张嘴角因为这份痛楚和耻辱从而扭曲的迸裂见了血。
逃?
往哪里逃!
这里不是银河系。
是域外那未知的宇宙间,没有任何补给点和空港的z36航道。
他们携带的能量及补给已经耗用大半,别说逃回银河系,就算是逃回xj-1,半路上他们就会因为能量给养耗尽而成为飘荡于宇宙间的幽灵舰队。
怎么逃!
战舰可以逃。
那搭载着三千万帝国陆军将士,体型庞大而又笨重的猛犸级运输舰如何逃。
就算是可以逃……同盟那帮畜生又岂能放过他们。
更何况,自从成为帝国战士的那一天,勿论陆军、海军、还是萨督卡,帝国就从来没有教会过他们逃这个字。
……
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
这已然是千钧一发的生死之际。
不,必死之际。
——“临死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干掉更多的同盟杂碎!”
——“命令!不救助伤员!你的指挥官如果此时丧失了指挥能力,请你立即去割断他的喉咙,不要让他在神智模糊间干扰你接下来的行动。”
——“命令!确认丧失战力的战舰,不管你舰是战列舰旗舰还是侦察艇。只要你确认你舰无法继续战斗,但只要你还能动,给我顶上去!”
——“意思再简单不过!爬,你也给我爬到同盟战舰的主炮面前,去堵枪眼!”
——“命令,凡是具有战力的战舰,保持动力!主炮充能!维持此刻惯性行进路线,不容许做任何碰撞规避操控!这么做目的,不做解释。”
当然无需解释。
这么做目的再清晰不过!
帝国战舰必须保持现有的混乱态势,不能让同盟识破战术意图。
骄兵必会露出破绽,他们此刻需要的就是同盟的一个破绽,哪怕是再小不过的。
——“不需要战舰重新编队!听清楚!不需要重新集结舰队!保持现状,我会告诉每一艘战舰该做什么,如何做!”
——“萨督卡海军的信条,毋宁死!今天我很荣幸能与诸位共同见证,一同践行!”
——“混蛋!你们这帮该死的蠢货!不要向第十一舰队发送战损报告,我没工夫搭理。”
——“以皇帝陛下的名义!执行我的命令!”
……
不需要集结舰队?
他会告诉每一艘战舰怎么做,如何做?!
他以为自己是谁?!他难道是行星级光脑,或者是上帝之手么?!
残存的,尚有意识思考的帝国星舰指挥官们,无一例外,都在脑海中产生了类似的疑问。
然而,他们毫不迟疑的,迅速的执行了尼古拉斯少将的命令。
即便这一连串的命令,听起来,看上去,是那么的无稽。
让他们无条件服从的,其实是尼古拉斯少将的最后一句话。
以皇帝陛下的名义!
第三十八章 掌上观纹
安吉拉上将漠然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她根本不会去阻止这一场对帝国战舰近似疯狂的屠杀。
是的,屠杀。
这根本就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此时的帝国星舰集群显然已经支离破碎,不再是与她们同一级别的对手。
她脸上的泪痕早已经不见踪影。
战争,不需要眼泪。
就是这样!
这一切,是她的儿子用生命换来的。
既然这是一场战争,哪怕是一边倒的战争,指挥官的无情正是那辉煌战果的终极保证。
……
在舰桥指挥舱内,不断的有舰队指挥官传来请求出击绞杀帝国星舰的请示。
她的回复只有简单的四个字,“随意攻击。”
她的视线的余光并没有看到,此时在她身侧恢复了那一贯冷静的罗素中将,似乎欲言又止的表情,却始终不发一言。
他看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异样的深意。
他知道,他清楚的知道安吉拉上将此时的命令,与之前的战术预案不符,有悖于预定的战略目标。
丧钟行动,是要坚决的打掉帝国秋日之语舰队集群,彻底击溃外星域的帝国武力!
他是战将,是解放者之役的总设计师,但他不是屠夫,不是刽子手!
打掉和击溃,与屠杀与毁灭,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此刻没有开口阻止,什么也没有说。安吉拉上将毕竟是一个女人,他理解她的丧子之痛,如果她此刻需要用这种方式宣泄内心的痛楚,那么他可以再等一等。
然而,正是罗素中将的这个念头,让他等来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悔恨。
造物很公平,对如果能再来一次这样的怨念,它总是显得极为吝啬。
……
同盟星舰动了。
不断的,有成建制的舰队,逐渐的驶离队列位置。
他们如同出山的猛虎般,凶狠的向依旧杂乱无章的残余帝国舰队扑了过去。
…………
就是现在!
尼古拉斯少将要的就是这个时刻。
其实从同盟运输舰自爆到此刻,并没有过去多久的时间。
按照民间通用的分秒制,这只不过堪堪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帝国秋日之语星舰集群的损失是惊人的。
即便尼古拉斯少将说过他无暇去核对什么战损情况,实际战损数据还是立即就统计了出来。
秋日之语星舰集群的四支整编帝国海军舰队,在第一波同盟运输舰自爆的当时,就损失了至少两支半舰队的战力,帝国运输舰损毁无数。
接下来由同盟率先发起的数轮主炮齐射和接下来的饱和攻击……即便算上勉强可以保持基本战斗状态,舰体损毁不至于致命的战舰,此时尼古拉斯少将手中拥有的武力除却他自己的萨督卡舰队因为位置较为靠后,战力基本保持完整之外,顶多还有一支舰队数量的海军星舰可供他驱使。
但,这些战舰却都被打乱了阵型,依据他的命令,正在依靠惯性飘移在这片充斥着帝国星舰残骸的空间里。
然而,对尼古拉斯少将而言,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要的,就是同盟舰队终究会按捺不住,逐一突出来绞杀残存的帝国舰队的这个破绽!
不,这不是破绽,而是战机!战机稍纵即逝!
尼古拉斯的嘴角露出了只有他灵醒过的女性才熟知的,邪恶的微笑。
他甚至搞不懂,同盟的那些蠢货,竟然到此刻都没有对他们发起集群冲锋。
同盟真的以为,已经胜券在握?!
尼古拉斯少将很遗憾,在他生命的尽头,居然碰到如此拙劣的对手。
猪一样的对手,实在是不配他这种神一样的存在出手。
除却已经跃迁离开的同盟第一第二梯队的战舰,此刻他面前的不过是区区两支解放者先锋军团的舰队而已。
这,对他而言,算得了什么!
仅凭他的异禀天赋,此时莫索湾战场上的战局,甚至精细到每一艘战舰的位置和行动走向,对他而言恰如掌上观纹一般!
诚然,此刻,即便是他尼古拉斯也已经回天乏术,以他手里仅存的帝国战力想要击溃此时的同盟先锋军团,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是以命换命,以死换死,可以!
他今日已是必死无疑,帝国的秋日之语舰队集群已是必死无疑。
但他,有绝大的把握,让这些同盟舰队为他为帝国陪葬!包括已经离开莫索湾的同盟第一第二梯队的战舰!
他即便是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同盟那拙劣的战略战术想要做些什么。
……
尼古拉斯少将亲自坐镇于萨督卡皇家第十一舰队旗舰,天干级战列舰戊戌号控制台上。
他在脑袋上扣上了情报通讯官专用的头戴式通讯器材。
斜拧着身子,他一只手臂支着脑袋,手掌捂在脑门上,另一只手在控制台的面板上无声的敲击着。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时不时的就会瞥向他面前的全息星图。
在全息模拟星图上,莫索湾空域的一切实时的变化着。
尼古拉斯少将在低语着。
他像是在对着通讯器材窃窃私语。
他像是在对着他曾经拥有的百十位恋人,诉说着旖旎的情话。
一条条简洁而又再明晰不过的命令,迅速的自他的唇齿间不停的下达着,如潺潺溪流,他口中的低语一刻也未曾停歇。
……
莫索湾星域里的那些尚能一战的帝国战舰,好似被一双灵巧的手拂动的琴弦般,逐一悄无声息的律动了起来。
……
直到此刻。
直到同盟星舰如同出笼的猛虎般扑过来的这一刻。
他们才吃惊的意识到,原来在他们的星舰主炮之下例无虚发命中的战舰,根本就是帝国这帮疯子自己送上来的。
他们不可置信的发现,好似假死的游鱼般,突然间那一片死寂的帝国星舰所在的星域里,鳞光闪动之际,竟然激蹿起数量远超他们之前统计的帝国战舰!
好似海底那受到惊吓的鱼群骤然收缩成一团!帝国第十一舰队的编队集结几乎在瞬间完成,紧接着这一团鱼群行迹诡异的突然以一个凄美的弧线迅捷划一的绕行到了安吉拉上将的同盟舰队下方。
几乎同时,那些似乎早已经僵死的,一艘艘千疮百孔的帝国战舰,他们的舰首居然令人不可思议的迸发出剧烈的主炮毁灭之光!
帝国的这群疯子,他们难道是一窝星际蟑螂么!
捏扁了,碾碎了,甚至从它们身上挤出了焦黄色恶臭的液体……但是只要一个不留神之际……他们又精神抖擞的蹦了起来!
不光是蹦了起来……
他们居然悍然的张开了那满口的利齿,凶狠的向着离群的同盟星舰编队反扑了过来!
第三十九章 近战肉搏
令所有的同盟星舰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
那些原本笨拙的,毫无战力,只能被保护,塞满了帝国陆军将士和装备给养的帝国猛犸级运输舰……
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居然像是一头头巨鲸般满吞吞的移动着。
就像是诸神设计的,群星那繁密的运行轨迹。
就像是冥冥中,有一只神之手在牵引着他们行进的方向。
这些帝国运输舰,那似乎无厘头的乱闯乱撞,竟然每每就会不可思议的恰好堵在同盟星舰的前行轨迹上!
如果一艘两艘这么做,那只能归结为巧合。
但十艘百艘这样的庞然大物,好死不死的径直拥堵了过来……这也太过匪夷所思!
这些星际间绝好的肉靶子却着实给所有离群想要一举斩获更大辉煌的同盟战舰造成了天大的麻烦。
打是不打?!
当然没有一位同盟指挥官可以抵御如此的诱惑!
只需要一次主炮轰击!
那泯灭的帝国将士就将是几十万计数。
帝国的猛犸级运输舰里可不是空无一人,而是满实满载的塞满了帝国殖民军将士!塞满了鲜活的生命和血肉!
帝国人已经疯了!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世间最终极的恐怖就是死亡么?!
所有的同盟星舰指挥官们,现在只想问一个问题,此刻究竟是谁在指挥帝国作战?!
他竟然真的下得去手,拿数以千万计的帝国将士替他挡刀?!
和他们相比,和这成百上千万就这么慷慨赴死的帝国将士相比,那数量少的可怜的同盟运输舰海军官兵又算得了什么。
但每当同盟指挥官激动的下达着开火指令的时候……
在他们的炮火之下,几十万帝国将士灰飞烟灭的时候……
在他们的主炮后续充能的间隙,那短短的数秒之间,突然出现在他们身旁,那一艘艘好似狠毒的鲨鱼般的帝国战列舰,就会几乎在同时将他们撕的粉碎!
突出舰队位置的同盟星舰编队,一个接着一个的就此覆灭了。
安吉拉上将那刚毅的女性面庞上,杏眼圆睁!
只可惜,她此刻根本无暇去关注前方星域发生的一切。
一场更为激烈的战斗,正在同盟星舰与帝国萨督卡第一十舰队之间展开。
安吉拉上将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坚毅,她的作风相对保守。
七支出击战舰编队的损失,远远没有伤到她的根本,虽然在心里惊叹帝国舰队那飘忽的行迹和凶悍的武力,但尚有绝对优势兵力在握的她,有信心与扑上来的帝国萨督卡第十一舰队生死一战。
况且,按照时间推测,同盟先锋军团第一第二梯队的战舰,很快就会跃迁回来这里。
帝国舰队面对的,依然是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局。
她听说过萨督卡军团的悍勇。
可萨督卡又如何!
绝对的实力,带来的只能是无情的碾压。
即便她将要面对的是战神本人,她也有信心亲手斩断他的双腿,目视着他倒下,然后上前摘下他那高贵的头颅。
……
戊戌号战列舰的舰桥指挥舱内。
尼古拉斯少将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不同的是,他的嘴角不停的下达着一条条指令,他的双手也开始在控制台上好似弹奏起那首异常复杂却又充满激情的上古音乐家肖邦的军队波兰舞曲。
此刻的他汗水淋漓,头发也一绺一绺的湿塌塌的耷拉在他的脑门上。
他整个人都似乎处于一种高温的燃烧状态。
在他发布指令的间歇,身旁的海军侍从将一瓶又一瓶的清水递过来……他却根本无暇去喝,只是全部浇在头顶脑门上。
他的指令繁杂细致到此刻他麾下上千艘战舰中的每一艘!
包括他们的运行轨迹,舰与舰之间的衔接顺序,所处的位置和将要抵达的空间坐标……
海量的,数以千万计的空间数据信息在他的大脑内飞速的转换成唇齿间和指尖的指令。
他仿佛就是这一片空域的空间主宰。
他的思维范围已经涵盖了这里的一切。
他独自一人奏响了,吟唱着,那华丽的乐章!
…………
莫索湾的星域里,同盟解放者先锋军团安吉拉上将的舰队与帝国秋日之语舰队集群唯一仅存的整编萨督卡第十一舰队面对面的交锋了。
这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战斗。
这也是两个世纪以来,人类近代星际历史上首次成建制舰队间的正面交锋。
同盟的丧钟行动,它到底是终结了一个黄金时代还是开启了一个黄金时代,直到很多年以后,军事及民间历史学家仍然在无休止的激烈的争论。然而有一个共识,毋论何人也无法否认,那就是同盟与帝国乃至银河系内的人类,为此付出了血与火的惨痛代价。
但纵观人类的历史,这个奇特的种族就是这样。
每一次历经磨难,付出即将覆灭的代价之后,却总能使这个智慧种族得到飞跃的进化和发展。
他们自私而又贪婪。
羸弱而又胆小。
但他们却总是不缺乏激情,又总是会在逆境中迸发出意想不到的勇气和坚毅。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似乎很讨厌一种被称之为小强的昆虫。
但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最终在宇宙智慧种族的认知中却与这种昆虫无异。
这真是一个谜一样的种族。
…………
安吉拉上将,平静的将她麾下的舰队收拢队型。
在运动中,同盟舰队教科书般严谨的按照矩阵队列列队完毕。
然而就在他们对面。
帝国第十一舰队已经袭来。
上下翻飞的,似乎在炫耀他们超一流的星舰操控水平,帝国第十一舰队像是蜂群,更像是深海中的鱼群……他们哪里有什么阵型可言。
时而舰队变得松散而又庞大,时而舰队收缩成一团,在安吉拉上将的眼里,她根本搞不清楚帝国舰队在她眼前似乎很有点搔首弄姿的所为何意。
她也似乎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所为何意,那不停穿梭往来的一道道,一团团死光在让双方各有损伤之后,帝国与同盟的舰队近距离接战了!
依据星舰主炮那恐怖的射程,这本是超远距超星域、拼侦查、拼科技实力的星舰集群战斗,却在莫索湾这个狭小的空域内演变成了一场市井格斗般的短兵相搏。
星际战舰!
这种体型庞大的钢铁怪兽间的搏斗,却远较这世间任何重量级的肉搏来得更为凶残血腥。
每时每刻,都有星舰在不停的陨落着。
第四十章 战术指令
绞杀,覆灭。
覆灭,绞杀。
这已经是此时莫索湾唯一的主题。
……
黄媛中校的巡洋舰,在舰腹位置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受损严重。
她的舰桥一片狼藉,指挥舱战斗岗位上身体零件全乎的下属军官仅仅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战舰操控。
战舰的电力系统故障,没有人手去维修,照明系统彻底瘫痪。
仅仅是几块操控屏幕上泛出的淡淡荧光,将昏暗的舰桥指挥舱辉映的鬼魅异常。
时不时,不知道哪里的线路发生短路,蹦出的火星,四下飞溅着。
她没工夫和人手去确认其他舰员的伤亡情况。
她只知道她的战舰还能动,讯息通联滋滋啦啦的,勉强还可以接驳,电磁噪音中,主炮炮位上炮长的声音依稀可辨,那家伙听说被撞开了脑壳,可还是大呼小叫咋咋呼呼的……
这已经足够了。
左臂的一截尺骨,斜着从肘尖插了出来,到现在她都没有搞清楚怎么会弄成这样……疼的她咬牙切齿。
却又不知道是谁,解下皮带将她的这条断胳膊结结实实的绑在了她的肋侧……
吗蛋!
她很怀疑那个家伙会不会急救,这么弄到底是对不对的!
但她此刻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帮该死的同盟杂碎!
黄媛中校嘴角叼着烟卷,过滤嘴儿都被她的唾液浸透了,却也没个有眼力界的过来帮她点上……
“堵在前面那是谁?!真他吗讨厌!”她骂骂咧咧的,看着前方堵在她行进航道上那艘黑黢黢的战舰,“给我查查他的识别代码!”
通讯官兼情报官兼导航员兼……谁知道那小子究竟还在这乱糟糟的舰桥里充任着什么角色,他拧过半边身子,“敌我识别系统完蛋了,我现在什么也查不到,长官!”
“闭嘴!我就是随便说说的。发消息给他,让他给我从眼前滚开!”
“通讯器材故障……长官,我们现在可以接收,无法发送讯息……”
“那我要你这通讯官有个屁用!给我滚出舰桥!立刻!我不想再见到你!”
“舱门坏了……长官……我滚不出去了……还有,长官,我现在兼任着导航员和主控副驾驶……”
“那你至少去找条完整的裤子,或者找个什么东西遮住你那白花花的玩意!”
“好的,长官。”
按照黄媛中校接到的尼古拉斯少将亲自发送来的即时战术指令,此刻她的主炮就要准备开火了。
可是要打谁,目标在哪里她一概都不知道。
虽然她的胳臂断了,可她脑子还是非常的清醒,这么多年来她还从来没有参加过如此奇怪的战斗……
她的巡洋舰运行的轨迹,抵达的坐标,空间姿态甚至开火的时机,全部都是由那位尼古拉斯少将的戊戌号旗舰传来的。
奶奶的,她要做的就仅仅是执行战术命令。
吗蛋!
有本事你尼古拉斯少将一个人玩不就行了,那还要她这个巡洋舰舰长有个鸟用!
可是,让黄媛中校不得不感觉到神奇的是,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干掉了至少两艘同盟战舰!
她透过舷窗用眼睛看清楚了前方战舰舰身上的标识,“呦呵?是金喜这个骚娘们!她居然没死?!这是咱们的航路!让她确认一下她的前进坐标到底对不对!”
“算了!”她那断掉的胳臂疼的她吸溜了一声,“抵达指定坐标之后,管她酿的,给我立即开火!”
果然,在她的舰首将将就要撞上前面这艘由金喜中校指挥的巡洋舰舰尾的时候,金喜的战舰诡异的斜上四十五度角好像很有几分仓惶的让开了航道。
就在此时,黄媛的巡洋舰严格执行了战术指令,主炮开火了。
炮火方位,自然是舰首指向。
一道死光闪过。
一阵压抑不住的躁动,立即充斥在千疮百孔的舰桥指挥舱室里。
“报告舰长,命中目标!”
后续的确认立即传来,“目视可见,重创同盟驱逐舰一艘!该舰已丧失行动能力!”
“不好!它旁边还有一艘驱逐舰!”
炮长在频道中大声的叫嚷道,“再来一炮!舰长,让我们干掉它!”
黄媛的命令尚未下达,在她的巡洋舰舰尾,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她身后的一艘帝国战列舰舰慢吞吞的露出了舰首那黝黑巨大的主炮。
几乎在同时,这艘帝国战列舰开火了。
远处的那一艘同盟驱逐舰,砰然间就化为了一团耀眼的火光。
“打的好!”黄媛兴奋的挥舞着臂膀。
一阵剧烈的疼痛却顿时让她的脸面扭曲了起来,她想要挥舞的那只左臂此时被紧紧绑缚在她的身侧……
金喜舰长兴奋的吼叫声在黄媛的指挥舱内响了起来,“哈哈,这两个家伙径直就向我冲了过来……我以为自己就要玩完了!”她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黄媛!你这个浪蹄子!你刚才那一炮差点轰掉我的舰尾!”
“我说你这个骚娘们怎么就没死呢!”
“闭嘴!”此时响起的声音来自于黄媛身后那艘战列舰上的上校,“旗舰戊戌号新的战术指令已经下达,执行命令!”
“是!上校!”金喜立即回应一声退出了频道。
黄媛却撇了撇嘴,独自嘟囔着,“上校,这个第十一舰队的萨督卡尼古拉斯少将是谁啊……这也太神了!”
通讯官脸色惨白的背着双手抱着个坐垫,转过身小声提醒着他的中校舰长,“咱们的通讯器材故障,长官,上校听不到你在说啥……”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给我……让你去找条完整的裤子,这很难做到么?!”
“抱歉长官,其实是我的一条腿没了,长官,所以……”
黄媛踏前一步,将自己嘴角的烟卷塞进了他的嘴里,摸索出口袋里的火机帮他点上,她轻声道,“所以你立即闭上嘴,坚守岗位。你做的很好!”
她随即在黑黢黢的指挥舱里拔高了声调,“你们都做的很好!我很荣幸有你们在我身边。让我们接受指令,继续动起来!”
……
按照新的战术指令,在之前受到重创的黄媛中校的巡洋舰在四周不停的闪动的主炮火光中,舰身吱吱格格的四处异响着,步履蹒跚的驶向了莫索湾的跃迁区域。
为什么要去这里。
去这个充斥着无数帝国战舰的残垣断壁的区域做些什么,她不清楚。
估计那位龙息铁将也没有时间向他们做战术解释。
那么,去就是了。
令黄媛中校感到更为奇怪的是,在她的战舰前方,部分原本游弋在战团之外的帝国运输舰竟然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行进着,看样子,他们也准备进入跃迁区域。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不对!
她已经看得清楚,这几十艘帝国猛犸级运输舰上有着萨督卡那骄横不可一世的龙与美人盾徽。
这几十艘搭载着满满萨督卡战士的运输舰队难道想要强行跃迁逃离战场么?!
第四十一章 生还机会
黄媛中校的断臂愈发疼的厉害,反正有尼古拉斯少将在,她也就不愿意费脑子去思考。
她回望了一眼,在远处的星域里,正在激烈战斗的帝国第十一舰队与同盟先锋舰队,那煞白的一团团星舰主炮的迸发出的死光,好似恒星的光辉似得将这片宇宙空间辉映的令人无法直视。
她知道,绞杀与覆灭,是那里唯一的主题。
至于为什么不让她们这些残余的战舰加入与同盟星舰的战斗,她没有问,当然也没有人可以回答她的问题。
但很显然,萨督卡第十一舰队已经紧紧咬住了同盟安吉拉上将的先锋舰队。
也正是在此刻,舰队的通用频道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命令。
“这里是戊戌号旗舰舰桥指挥舱,”这显然不是尼古拉斯少将的声音,而是一位女性萨督卡军官,“尼古拉斯指挥官,以下命令!”
——“舰体无损的殖民军运输舰队,立即脱离战场!”
——“请注意!舰体无损的殖民军运输舰队,立即脱离战场!”
——“除了必要生活物资和能量,抛却舰上所有的装备辎重!你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返回xj-1,注意,你们的目的地只能是xj-1,不要妄图返回帝国!”
——“你们此行,没有战舰护送!立即执行命令!祝好运!”
此时的戊戌号正在战斗,尼古拉斯少将显然无暇下达命令。
但是,由这名女军官代为传达的命令,却立即在帝国舰队集群里产生了一片哗然。
……
之前,所有尚存的运输舰内的帝国陆军将士,都已经在安静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们清楚,在莫索湾已然完全没有生的希望。
他们没有一个孬种,当然即便是有孬种,在星域间的运输舰里除了歇斯底里的哭泣,也没有任何办法可想。
这不是在陆地上,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之前,那位萨督卡尼古拉斯海军少将说的清楚明白,“今天不会有人生还……”
可此时这个命令是怎么回事?
但很多人随即就明白了,萨督卡海军已经紧紧咬住了同盟舰队!
此时,正是他们撤退的最佳时机。
然而,更多的疑问却充斥在每一位帝国军人的心间。
萨督卡海军打不赢那些同盟的杂碎么?!
为什么只有帝国殖民军运输舰队驶离战区?那些搭载着萨督卡官兵的运输舰怎么反倒向着跃迁通道的方向集结了?他们要去做什么?
一同向莫索湾跃迁通道方向赶去的,除了萨督卡运输舰队之外还有一些舰体受损并不很严重的帝国海军战舰……他们为什么不一起撤退?
他们究竟是接到了什么样的命令?!
……
且不论这些他们根本搞不清的疑问。
有一点非常确定!
这位萨督卡海军尼古拉斯少将,已经率领他的第十一舰队紧紧的咬住了同盟的那帮杂碎!
萨督卡海军,正在用他们的生命换取所有帝国殖民军部队得以脱离战区存活的希望!
……
没有片刻的犹豫。
战场上的情形雷霆火焰,瞬息万变。
帝国秋日之语舰队残存的,那一艘艘显得极为笨拙的猛犸级巨型运输舰纷纷开始驱离战区。
运输舰上的殖民军陆军将士,蜂拥着挤在战舰舷窗旁,却都是极为安静的。
他们的视线望向舷窗外宇宙空域中的远方。
那里无时不刻正在上演着覆灭和死亡。
那里漆黑的宇宙空间里,四下辉映着耀眼的死光和星舰爆裂的场景……
每一位殖民军陆军将士的眼神都是异常凝重的。
没有人说话。
所有正在驶离战场的运输舰上鸦雀无声。
……
运输舰队尚未完全撤离,他们的所有疑问,突然就得到了答案。
当然,这一份异常沉重的答案,成为了所有在同盟丧钟行动中生还的帝国陆军将士今生也无法释怀的痛。
这种痛,来的太过突然。
痛彻心肺。
痛入骨髓。
在他们往后余生里,他们将会活得异常沉重而又是那么的高洁!
因为他们的生命是无数帝国海军将士,帝国萨督卡勇士的血肉之躯换来的。
…………
撤离的运输舰之中,混杂着一艘萨督卡驱逐舰。
它像一只黑豹,狭长有力的身姿混杂在庞大的猛犸群中,是瘦削黯淡,而又颓然的。
它行进的方向,却并不是去往xj-1,而是返回帝国的方向。
悄无声息的,它独自返回了漆黑而又空旷的z36航道。
……
在这之前,在萨督卡舰队集结完毕,冲着同盟舰队扑上去的前几分钟里。
……
张朝忠中将这一次昏厥过去,却是被李忠悌从护卫手中接过的低频震荡枪枪托直接砸倒的。
当然是在克劳迪娅公主殿下默许的眼神之下,李忠悌才有这个胆子这么做。
否则即便他是皇室,即便是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决计不敢如同尼古拉斯少将一般一掌击打在张朝忠中将的后脑上。
唔,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张朝忠中将,这位萨督卡域外代统领已经是第二次被击昏过去了。
……
克劳迪娅面如铁色的坐在指挥舱她的座位上。
她的视线紧紧盯着前方,z36航道那漆黑的,空无一物的宇宙空间,其实此时她的瞳孔之中却是一片空洞。
……
“你把张将军送到我的舰上是什么意思!”就在不久前,由空间穿梭机从戊戌号旗舰将张朝忠中将送达克劳迪娅的黄油曲奇号的当时,她就极不客气的强行联通了冲尼古拉斯少将冲他吼叫道。
“你猜。”尼古拉斯少将的语气很有些漫不经心和不耐烦。
“我……”想要爆粗口,克劳迪娅又忍住了。
“嗯,这是咱们海军的活儿,陆军这些个猴子……张将军在这儿没什么用,你负责将他带走。”
“凭什么要我带他走!”索菲亚圆睁着眼睛,注视着屏幕里的尼古拉斯少将,“是不是因为我的公主身份!”
“废话!”他在屏幕里冲她嗤笑一声,“你有没有这么幼稚啊,我说?!还是在这儿给我卖萌呢?当然是因为你的公主身份,不然你以为呢?码的,我到是想走!可我他吗能走么!”
第四十二章 鲜卑铁骑
久久的看着他。
看着她那死去男友的生前好友。
那时候,他们三个人闲暇时候时常就会聚在一起。
她当然也知道尼古拉斯少将对她的心意。
可是她却从来未曾给过他机会。
屏幕中的尼古拉斯,那副略带忧郁、湛蓝的双眼也同样在深深的看着她……
“我不走!”她咬紧了下唇,她清楚留在莫索湾是一个必死的结局,她当然也清楚尼古拉斯是在给她一个生的机会,但她倔强的摇了摇头,“帝国公主不能做逃兵。”
“你个蠢货!你搞清楚,我是你的长官,是舰队集群的首席指挥官!我管你他吗是谁,我的命令你必须执行!否则我亲手毙了你!”
“你!”
“没工夫在这儿跟你扯淡!你等我命令,与运输舰一同脱离战区!”
克劳迪亚沉吟着,她重重的点点头,“明白了,莫索湾突发的战事,同盟这帮畜生的所作所为,必须要将这个消息传回去!谁知道他们后面还憋着些啥坏心思……那我立即返回庞贝港!”
“多用用你的脑子!都说凶大无脑……你的又并不算狠大!”尼古拉斯罕见的暴怒了,他指着屏幕中的克劳迪亚公主,已经激气到口沫横飞,“去庞贝港送消息,我需要你去?浪费一艘驱逐舰?!你真以为我会在乎你的公主身份,所以放你一条生路?!这里是战场,你首先是我麾下的中校舰长!”
克劳迪亚情急慌乱之下,言语已经有些哽咽,“我不明白……”
尼古拉斯暗自叹了一口气,低声骂一句,真是猪脑子!
他继而缓言道,“你的任务……”他伸手指了指她身后昏死过去的张朝中中将,“和张将军一起去z36航道的长佑基地。”
克劳迪亚茫然道,“什么……长佑基地?”
“我没有时间给你详细解释了,我的公主殿下!”他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目光时不时的会游移去舰桥大屏,“李靖亲王麾下的两把刀,虎鬼海部,鲜卑拓跋。掘墓者之役的最后一战,之所以派出海部少将的五金工具特战队,并不是因为海部少将这把刀更锋利,而是他最好用。拓跋洪烈这把刀,李靖亲王轻易不会出鞘,因为他麾下的鲜卑铁骑都是些疯子!”
“这些,我听说过的。萨督卡拓跋军团,已经全员转为星际伞兵部队。”
“没错。他们现在就在长佑基地,具体坐标,让张将军告诉你。此役之后……成建制的萨督卡远征军,除了留在森林之星的卫戍部队,就只剩下拓跋军团了。”尼古拉斯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中的克劳迪亚,“所以我把李忠悌和张将军送到你的舰上,你们一起去,因为你是皇室!你是公主殿下!明白了没有?!如此乱局之下,除了你和李忠悌,再没有其他人能搞定拓跋洪烈!”
“你担心他那边不稳?”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我也不知道拓跋洪烈会不会把李忠悌剁成肉馅,或者让他麾下的鲜卑铁骑一个一个来尝尝公主的滋味……这里没有其他皇室成员了,只能你去,你也必须去!”
尼古拉斯不再继续说下去,他满怀深意的看了克劳迪娅一眼,便掐断了通联讯号。
永别了,克劳迪亚,他盯着已经变得漆黑的显示屏,在心中默念着这句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他切断了脑海中此刻这毫无意义的情愫,转而问道,“派去庞贝港的侦察艇,现在什么位置?”
“第一艘侦查艇已经离开莫索湾星域,长官!第二、三艘已经按要求卸装完毕,拆除所有舰上设备,只带能量和补给,马上前往庞贝港。”
“再派三艘出去,只要有一艘能把消息带出去就行。”
如果还来得及的话……他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如果,这是一个多么虚无缥缈的词汇。
按照帝都时间,明日同盟与帝国的大军就将会在庞贝港的空域齐聚……
届时,那里又将会变成地狱的火海,还是深渊的熔岩……那已经不是他需要去操心的事情了。
…………
此时。
所有脱离战区的帝国运输舰队的海军陆军将士们。
包括黄油曲奇号在内的克劳迪娅公主殿下。
他们回望莫索湾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之色!
即便是战场不相信眼泪……很多人突然就自眼眶中迸出了滚滚的泪水。
他们都看到了,那些数量不多的萨督卡运输舰都做了些什么!
…………
罗素中将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压根也没有想到一场必胜的,可谓单方面虐杀的丧钟行动居然会打成这样!
居然会打成这样!
他简直不敢相信!
即便以沉静而又冷酷闻名的他,同盟国家安全委员会高级军事顾问,解放者之役的总设计师之一的罗素中将也按捺不住的提高了声调。
“安吉拉上将!帝国运输舰正在脱逃,跃迁返回的第一第二梯队两支舰队随时都会出现在跃迁通道区域……你在做什么!”他很有些失态的怒吼了起来,“为什么不去追击逃离战场的帝国运输舰!为什么不派出战舰去清理掉那些堵在跃迁通道前的帝国运输舰!你……你难道看不到这些该死的家伙正在往跃迁区域里挤么!”
他的嘴唇都开始颤抖了。
天杀的!
这些帝国的疯子!
他们……
他们居然会把载满士兵的运输舰塞进跃迁通道里……
他简直不敢去想象,下一刻!跃迁返回的同盟第一第二梯队的战舰,在莫索湾通道和这些该死的运输舰撞在一起……
天啊!
天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有据可查的人类历史中,从来没有人曾经这么做过!
星际跃迁。
至今对现如今的人类而言,依然充满了无数个谜团。
即便是到了宇宙星际时代,跃迁,这个可以使人类瞬间跨越无数个星系的神秘存在,以人类的科技力量和人类对这个宇宙的认知水平,仍然不能揭开跃迁神秘的全貌。
这就好比地球上的蚂蚁,会利用漂浮在水面上的落叶到达溪流的彼岸。
可是蚂蚁作为一种昆虫,却永远也无法窥视到浮力的物理原理。
当然没有人知道蚂蚁的进化历程中会不会出现阿基米德这样的天才……
但是,从某种角度,仅仅就星际跃迁本身而言,人类和蚂蚁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第四十三章 跃迁区域
好似地面上的溪流,跃迁通道在宇宙空间里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可能,蚂蚁突发奇想,向溪流中扔进去一块足够大的石块,它们当然不会知道,涌出的水浪会将它们卷走,甚至飞溅出的水花也足以将它们淹没……
蚂蚁当然永远不会去做类似的尝试……
可是帝国这帮疯子!
一旦在跃迁通道内发生超过支撑跃迁通道存在的剧烈能量爆炸……这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通道关闭?!
时空扭曲?!
空间崩塌?!
那是只有造物才能知晓的答案。
不可置信的摇着头,罗素中将的声调甚至身体都在颤抖着。
“安吉拉上将!”他又吼了一声。
……
安吉拉上将对罗素中将的怒吼置若罔闻。
不是她不想回应,而是她根本没有时间去理会他所说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
她当然知道帝国的运输舰正在逃离。
她早就发现了帝国的部分运输舰正在向跃迁通道驶去。
她甚至得到了监控报告,那些受损严重但却没有全毁的帝国战舰正在苟延残喘的,也试图在跃迁通道的这一端伏击随时都会跃迁出现的同盟舰队。
她此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战场的全局她全部都清楚。
作为一名帝国海军上将,被称之为铁娘子的她绝非浪得虚名。
但此刻,同盟舰队集群分身乏术,她也根本无暇去顾忌将要发生的一切。
因为,她正在面对的,就已经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不管从海军教科书中,军事历史上以往的战例中,还是她曾经受过的各种专业训练和操演中,她从未遇到过此刻她正在面对的这位对手!
这样狡猾的对手。
这样凶悍的对手。
这样难缠的对手。
坚毅如她,被世人称为铁娘子的她,也几乎快要忍不住大喊一声,她想要问一问,对面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在指挥!
难道是造物派来羞辱她的魔鬼?!
这支她面对的帝国舰队,隶属于萨督卡海军的第十一舰队……舰只没有她的多,交手以来战损的战舰也不比她少到哪里去。
可是这位魔鬼麾下的帝国舰队,这支萨督卡舰队,就像是一张布满了刀锋利刃的蛛网……黏糊糊,又四处充满杀机的已经将她牢牢的裹住。
此刻的她眼不敢眨。
气不敢出。
甚至似乎她不经意间打一个喷嚏,她以及她麾下这支同盟舰队就会立即随着飞沫,弥散消失在这片星空里……
厉害!
太厉害!
她小心翼翼的见招拆招,已经是神经高度紧张。
她已经,正在,如履薄冰!
如此紧张的,不仅仅是她,是此时同盟舰队的每一位战舰指挥官。
无论是战列舰,巡洋舰还是驱逐舰,这些正在一线作战,正在面对帝国战舰的指挥官们全部都有何安吉拉上将同样的感触。
因为每时每刻,都有他们的同僚战友,和他们麾下的战舰在陨落。
虽然帝国舰队正在付出同样的代价。
虽然他们的战舰数量远超帝国的舰队。
但这种仿佛头上悬着,随时都将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般巨大的压力,只有他们自己懂。
……
安吉拉上将只想知道此刻她正在面对的帝国指挥官是谁!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她根本不是在于帝国作战。
她也不像是在与人作战。
此刻的她,好像就正在自不量力的拿起武器,如上古勇士一样妄图去挑战一只根本无法战胜的狂暴巨龙。
那只巨龙口鼻中喷出的烈焰,已经就快要将她融化为灰烬了。
……
她哪里还有闲功夫去给这位罗素中将解释。
现在,此刻,正在发生的事,已经快要将她逼疯了!当然,作为同盟舰队被称为铁娘子的指挥官,她无论如何也要给随时都会跃迁返回的第一第二梯队的舰队肃清塞进跃迁区域的那些个麻烦!
该死的麻烦!
……
她用极快的语速,很不耐烦的语气只扔回给罗素中将一句话。
“没错,我是海军上将!而你,是在我的指挥舱里!作为一名陆军中将,你给我闭嘴!否则就给我滚出去!”
安吉拉上将紧接着命令道,“让0324战列舰编队顶住左翼!给我顶住左翼!顶住!1207巡洋舰中队迂回过去歼灭跃迁区域内的帝国运输舰!速度要快!”
“上将……”指挥舱战术指挥官狠狠的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迹,他的声调中带着一丝颓然,“1207巡洋舰中队,一分钟前刚刚被打掉了建制,残余舰只被打散了……”
“立即放弃左翼。”安吉拉上将果断的沉声命令道,“0324战列舰编队突出去,不惜代价把跃迁区域给我清出来!”
“0324编队旗舰……已经失联,上将!”
“后备编队,还有谁?!一舰不留,迂回到……”
“这两支,就是最后的后备编队了……上将……”
安吉拉上将听闻,猛的将双臂撑在控制台台面上。
她的身影目视可见的颤抖着,她感觉到自己已经快要摇摇欲坠了。
她紧紧抿着薄薄的嘴唇,她毫无察觉唇齿间已经被她自己咬得出血,甚至随着她粗重的鼻息,两道嫣红的血迹正在顺着她的鼻孔缓缓的流下……
“我命令!旗舰打头突出去,所有舰只全部跟上来!目标,跃迁区域的……”
……
下一刻!
她闭上了眼睛……
安吉拉上将,被誉为同盟海军铁娘子的她居然在战事如火如荼的这一刻,闭上了眼睛。
因为同盟第一第二梯队的两支整编舰队,陆续跃迁过来了!
……
莫索湾的跃迁通道里,在那无尽的虚空之中,好似雨滴落在原本平静的湖面上一样,泛起了一圈圈四下荡去的涟漪。
同盟星际战舰,那狰狞可恐的舰首悄然无声的开始在虚空中缓慢的闪现。
就像是魔神破开的一道道空间之门。
他们来了。
同盟先锋军团的两支整编舰队,正在从莫索湾跃迁通道返回。
他们的到来,原本将会给残余的帝国军团致命的一击。按照作战计划,他们将会在安吉拉上将的指挥之下,全歼莫索湾的帝国军团。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也根本无从知晓,在这一道道空间之门的门口,堵着几十艘帝国猛犸级运输舰。
跃迁返回之前,这些同盟舰队并没有提前派出侦察艇……
因为不需要,因为无数次的战术预演中,已经无数次的得出结论,跃迁通道的这一头,必将置于同盟的控制之下。
现实不仅如此!
虽然此次帝国舰群奔赴xj-2并没有随舰配备专业的布雷艇。
可是那些运输舰搭载的大气层空间穿梭机群,那些根本无法在宇宙空间存活的穿梭机……
那些帝国战机驾驶员,他们高呼着帝国的荣光,拼着性命不要,拼着窒息死在驾驶舱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一颗颗体型毫不起眼的空间诡雷已经在这片区域里播撒的密密麻麻,四处都是。
第四十四章 丧钟之役
尼古拉斯少将如释重负的缓缓摘下了他的头戴式通联装置。
随手将这一串零碎丢在一旁,他竟似已经彻底脱力。
疲惫而又无力的斜依在他的控制台前,他那稍嫌文艺始终带着阴郁的脸面上,此时面露狰狞的冷笑连连。
与同盟安吉拉上将不同。
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那双时湛蓝而又深邃的眼睛,闪烁着份外阴毒的寒光,目视着远方,目视着莫索湾跃迁通道所在的方向。
在那里。
不间断的,似乎永不停歇的泛起着一团团异样的光彩……随之带来的,是人类从未监测到的空间异像!
……
帝国舰队的通用频道已经全部开放。
全域频段里,充斥着此刻尼古拉斯少将那显得极不耐烦的声响。
此时,已经全然没有必要防范同盟舰队的监听。
当然,他的声音也回响在同盟旗舰的指挥舱内。
——“很抱歉,诸位。我们也就只能做这么多了。”
——“我,帝国萨督卡海军,第十一舰队指挥官,尼古拉斯少将,今日能与诸君一道,共赴黄泉,何其幸哉!”
——“帝国与我们同在!让我们共沐帝国的荣光!”
……
如他所料!
先期佯装离去的同盟先锋第一第二梯队的战舰必将跃迁回到莫索湾,企图将帝国军团悉数尽灭。
此时,跃迁而至的同盟战舰与拥堵在通道入口的萨督卡运输舰、帝国战舰、无数的太空诡雷相互碰撞,剧烈的爆炸。
莫索湾跃迁通道入口,如同一个空间绞肉机,将一艘艘人类的战舰席卷进来,绞为齑粉。
跃迁通道自身已经无法承受如此狂暴的能量膨胀。
空间开始崩塌了。
这诡异的宇宙异像,如同深渊中巨大的激流漩涡般,开始吸食、吞噬此间的一切物质。
这个魔神的巨口般恐怖的存在,甚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纳米级的物质残渣。
这就是尼古拉斯少将的杰作。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已经远离此地的帝国运输舰只们,引擎超频全力开动,疯狂的加速。
在运输舰上,所有饱含泪水的帝国将士的目光中,莫索湾已经成为一个地狱般的所在。
帝国萨督卡第十一舰队,萨督卡运输舰及搭载的萨督卡官兵,以及帝国秋日之语战舰集群残存的战舰……用他们的生命换取了他们的撤离。
这份山峦般的沉重,从此永远的落在幸存者的心头。
莫索湾的丧钟一役,将永世不会被人忘记。
在这里,埋葬了同盟解放者之役先锋军团四支整编舰队。
据很多年以后揭秘的同盟军事档案,同盟先锋军团实际搭载了一千五百万同盟将士。
在这里,埋葬了帝国秋日之语舰队集群,五支帝国整编舰队。这其间,萨督卡皇家海军第十一舰队之外,其余四支帝国舰队均为帝国殖民军海军长期驻扎在银河系域外战场的精锐。
只此一役,帝国殖民军海军精锐损失近三分之一。
除却战场余生的一百三十一艘帝国猛犸级运输舰和舰上搭载的帝国士兵(实际返回秋日之语星球的运输舰只有九十七艘,因为在莫索湾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在回归途中陆续陨落了三十四艘运输舰),共计二千万帝国殖民军将士和萨督卡官兵消逝在了莫索湾一役。
……
帝国海军第十一舰队的指挥官,萨督卡尼古拉斯少将。
他不是无稽的传说。
也不是无聊的杜撰。
尼古拉斯少将自幼天赋秉异。
他有着异乎常人的独特脑力。
在这场被称之为丧钟之战的星舰战场上,他只需要时不时的看一眼……只需要看一眼实况星图,他就能掌握这片空域中的一切细节和变化。
只需要看一眼,他就能收纳并且完美的分析这海量的人脑几乎无法承载的信息。
他拥这份独特的脑力。
对于三维方位辨别,立体空间感知,集合分析能力和精准的预判,加之他超逾一百八十分的高智商,他的这份脑力已经冠绝人类。
他所拥有的这种独特的天赋可以堪称帝国第一人,甚至从某种程度而言,在空间感知方面,即便是超级光脑那惊人的运算能力也无法与之媲美。
曾经有帝国人类脑力研究专家对尼古拉斯少将这独特的天赋做出过结论,人脑拥有这种天赋的出现概率大致在数百亿分之一。
换一个角度,也就是说,银河系拥有这种超能力的人类不会超过十个。
然而发现自己拥有这种天赋,并能将其积极开发并运用到实践之中的概率几乎为零。
这几乎是独一无二的空间感知脑力强人,尼古拉斯少将,在莫索湾丧钟一役的紧要关头,就坐镇指挥着帝国军队。
这无疑是帝国的幸运。
也无疑是同盟的悲哀。
……
帝国超级光脑可汗的数据储备库里,其实还有一个,已知的,与尼古拉斯少将拥有同样超强空间感知脑力的怪物。
当然那位名字叫做瓦伦丁的年轻人,却早已不知所踪。
他离奇的,脱离了可汗的监控。
这么说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普罗米修斯早已经亲自找到了他,并和他在一起。
在并不遥远的未来,作为帝国太子近卫军,海军副将的瓦伦丁,将会在宇宙的星海中大放异彩!
…………
莫索湾,这个充满未知星域里的。
此时,在接连不断的剧烈爆炸之中,在超能量的释放与收缩之中,变成了一个非常奇妙的空间漩涡。
跃迁通道崩塌了。
又或许,是造物悄然的将通道的这一头转移去了别处。
只可惜,在莫索湾,在这个宇宙空间里,并没有人类物理学家在场记录并分析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对于这广袤的宇宙空间而言,极不起眼的空间涡流,轻描淡写的吸附、席卷了莫索湾空域里的一切物质。
那在人类看来气势磅礴、体型巨大的星舰战舰、运输舰,凌乱的漂浮于空间的星舰残骸与数不胜数的碎片残渣,都消失了。
像是一场华丽异常的舞台剧闭幕一般。
当那厚重的幕布严丝合缝的拉拢之际,莫索湾的跃迁通道消失不见。
从此,在人类域外z36航道上,莫索湾成为了一个再也无人踏足的盲点。
空间涡流的出现与消失甚至好似只在瞬息之间。
当涡流不见,曾经在这里云集的民主同盟解放者先锋军团,帝国秋日之语星舰集群,数以千万计的人类战士,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
悄无声息的泯灭在这一片虚空里。
莫索湾又恢复了以往的空旷与沉寂。
丧钟敲响之后,人类,至始至终也并未在这里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迹。
第四十五章 惊人消息
在莫索湾星域空间的漆黑角落里。
一个造型古怪的空间飞行器,像是一颗个头不大的陨星般的奇怪东西,缓缓的自虚空中现出身形。
……
在那里面。
一个有着四四方方的身躯,包裹着盔甲也似的外骨骼的宇宙生物,它那像是撕裂的钢甲般的嘴角,滋滋作响的吐着泡泡。
它似乎异常兴奋的不断的开合着它那一对异常锋利的臂刃,并吐着泡泡。
这一对可谓无坚不摧的硅基臂刃,就生长在它那两只螃蟹钳子也似的前肢之中,在前肢骨缝夹层里的不断开合,摩擦着,是使这对臂刃更为锋利的必要动作。
它不停的吐着泡泡。
当然,它甚至就快要抑制不住想要战斗的欲望,似乎唯有把这对臂刃完全的弹出来,用尽全力的挥舞起来,才能平息它此刻即将进入的临战状态。
它吐着更多的泡泡……
最终,它还是选择了剧烈的扭动它那方正魁梧的身躯,并且狠狠的撞击了几下前肢肘尖上的那除却臂刃之外的两根尖锐的突刺。
这多少带有恐吓对手的标准动作,才堪堪使它些许的平复了下来。
泡泡,终于从粉红色,逐渐变得透明。
空间崩塌!
嗯,人族唐帝国的这些家伙干的可真不错!
人族,居然能将一场内战打到这种程度!
居然能让它这位协会观察团的首席观察员不可抑制的兴奋了起来,还真算是有那么点意思。
它嘴角的透明泡泡分泌得更多了些。
……
用它那粗大的前肢,戳戳点点的在什么东西上记录着些什么。
作为一名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的战争观察员,约克族的莽哼大人忠实的记录着远处莫索湾发生的一切,并为这个被称之为唐帝国的人族种群,浓重的记上了一笔。
它停了下来,别扭的将那对臂刃收合起来,它背负着两个前肢,用腹下的三对下肢缓缓的踱步。
缓缓的,仅仅是对莽哼大人而言,实则,它走得飞快。
那四四方方的身躯,横过来,横过去的。
根据它所掌握的资料,唐帝国极大可能继位的下一任君主,现在的太子殿下,叫什么来着?
它对自己有些想不起来很是恼火,随即它便释然,毕竟人族的名字总是奇奇怪怪的。
它快步上前,用前肢的突刺戳了戳什么,虚空中出现了一段扭曲着的数据流。
当然,这段数据流,在莽哼大人弹出的两个肉芽也似的眼里,是一个影像资料。
莽哼大人迅速的关闭了数据流……
因为它被恶心了到了……
这个标记为嘟嘟的人族,真是长的丑陋不堪!
宇宙中,竟然还有人族这般难看的生物……在莽哼大人看来,人族,即便用去亿万光年,也没办法进化到约克族这般英俊神武的。
它的一只肉芽,伸长了些,另一只自然就短了许多,好像是人族别有兴致的挑起了眼眉……
在伯德族啾啾观察员的记录中显示,这个名叫嘟嘟的人族,手刃了怒族的外族军团长老?!
唔,有点意思!
莽哼大人的嘴角分泌出了粉红色的泡泡,这份记录激发了它些许的战意,它不自觉的弹出了一只臂刃。
怒族……它朝着地上喷出了一串粉红色的泡泡,肮脏低劣恶心又丑陋的生物!
它缓缓抬起和它的身躯相比,显得纤细的一条下肢,顿了顿地表。所有只有四肢,直立行走的生物都只应该是约克族的食物!
不过,人族在他们称之为莫索湾星域里进行的这场战斗着实不错!那种源自约克族生物本源的兴奋竟然依旧隐隐无法抑制……
莽哼大人对此有些恼火,它必须要做点什么!
它不断的开合着那对锋利的臂刃,咔咔作响。
最终,它决定要赶紧去排下些卵,以此来平息它此刻激荡难平的情绪。
……
不多时,这个造型古怪的飞行器骤然启动,向着宇宙的深处高速的离去了。
不过转瞬之间,它就化身为繁星中的一颗,继而消失不见。
…………
释帝二年,元月一日。
帝国春节。
虽是春节,帝都皇宫所在的帝都星中央大陆的北方地区依然是一派冬日景象。
在帝都市区,春节这一天的街头巷尾热闹非凡。
市区内按照往年惯例,四处悬挂红福对联,大红灯笼也高高挂起。
火树银花,张灯结彩,人们走亲访友,互拜新年。
帝都的气氛,喜庆吉祥,四下里皆是欢声笑语。
……
没有人知道,在银河系之外,遥远的星系里,z36航道的莫索湾星域都发生了些什么。
很多人都知道,在帝国庞贝港,近两日里帝国与同盟,乃至所有银河系的人类国度将会有重兵云集。在那里,将会集结有史以来人类最为庞大的军力,这些最可爱的人将会远赴域外,与那些该死而又可恐的外星人作战。
在此之前,帝国的官方和民间媒体对此都有大篇幅的报道,甚至各种传媒的军事频道和军事新闻上,解放者之役一时间在各个板块都成为了最为火爆的头条新闻。
但那毕竟是在庞贝港,在帝国的西北边疆。
星域版图,星系间的距离太过遥远,民间的讯息流转并不能做到即时同步,军方的特殊传输通道则不同。
一则消息,在元月一日的晚间通过最高级别的军事专线传递到了帝都。
几分钟之后,帝国军部负责解放者之役与同盟对接讯息往来的一名负责人,时任帝国少将,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拔枪自尽,血溅当场……
十分钟之后,帝国军部,那座占地极广的五角形建筑就像是炸开的蚁穴般纷乱了起来,嘈杂声轰然作响甚至盖过了年夜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街道上,无数陆基车辆嘶鸣着喇叭不管不顾的冲向载歌载舞的人群,四面八方的向着帝国军部汇集。
往日里禁空的帝都,夜幕中突然涌现出大批的各型穿梭机,向着军部驶来。
半小时之后,帝国功勋上将梁黑柔在夫人帝国长公主李丽的搀扶下,步入了军部的大门。
这已然是梁黑柔上将退下去之后,时隔八年,再次莅临帝国军部。
一小时之后,元月一日的年节夜晚,唐帝国的帝都,宣布军事管制,即刻宵禁。
随即,在大批涌上街头的军警中,混杂着全副武装的萨督卡身影。
那是一则来自于庞贝港的消息。
那是一则惊人的消息。
第四十六章 北方军区
新年第一天的帝国。
在一片祥和,即便是运动声势如火如荼的南方七星都偃旗息鼓欢度新春佳节的这一天。
帝国的星域版图间,同一时刻,在星系间往来的军方讯息突如其来就呈爆炸式的密集起来,几乎在瞬间就达到了饱和状态。
军方的星域间传输通道几近瘫痪。
所有的讯息接驳都指向了两个方向。
一个是此刻已经根本无法通联上的庞贝港。
一个是已经很难接通的帝国卫所北方军区司令部。
……
将帝国星域版图转换成二维制式的平面地图,帝国卫所部队,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划分为四大军区。
帝国的中央星域,包含帝都星与塔塔星,由萨督卡部队单独负责卫戍防务。
北方军区的司令部,位于帝国北方星域的哈提克星球上。
北方军区司令部司令,一片嘈杂,人头攒动,四处皆是脚步匆匆往来穿梭的身影。
石勒上将,独自一人,在指挥中心的休息室里默默的抽着烟。
他在接到紧急通知的第一时间就匆匆赶来这里。
他所未预料到的,看到的居然是一封战报!
战报,如同一记闷棍当头砸来。
饶是石勒上将已是年过六旬,戎马一生的他在帝国北方军区历任两朝,堪称镇守帝国北方星域的擎天柱、紫金梁,看到这份战报的当时,这位老将就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
到此时,石勒上将已经是一夜未眠。
他与所有北方军区将官,在司令部里度过了释帝元年的第一个新年之夜。
方才在休息室的盥洗间,草草的用凉水抹了一把脸,对着镜子他这才惊讶的发现,他在同僚间常引以为傲的一头黑发,仅一夜间就花白了大半。
……
烟卷在他的指尖,微微的颤抖着。
烟灰跌落在茶几之下,跌落在那一整张从格陵兰永冻星专程运来的冰熊毛皮鞣制的地毯上,他丝毫不觉。
这一夜过去,他甚至到此时依然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同盟……这是疯了不成?!
……
帝国殖民军,此次远赴xj-2的域外军团……据他所知,足有整整六支整编星际舰队!
这六支舰队,远非他治下的北方军区卫所舰队可以比拟。
其中不乏帝国最为庞大的皇家第七舰队这样的帝国精锐。被称为海军女沙皇的叶卡捷琳娜上将,麾下的这支皇家舰队,坐拥驱逐舰级别以上的主力舰只将近四千艘,全员加上辅助舰只合计七千艘之巨的巨无霸舰队,仅仅其麾下海军官兵就接近一百二十万!
甚至包括传承至两个世纪之前的那场银河系大战,帝国海军第一舰队!这支从来都是第一批换装帝国最新式也是最先进的战舰,号称整支舰队没有一颗旧铆钉,每一艘战舰都是崭崭新,泛着那刺鼻的金属气味的在帝国首屈一指的功勋舰队。
包括海军第十七舰队!这支隶属于萨督卡海军,由帝国皇室倾力打造,全部装备清一色来自于帝国北方重工出品,由皇家萨督卡海军官兵担纲的超一流舰队。
且不论此次出征的那四千万万帝国殖民军陆军将士,仅仅是集结的帝国最为精锐的六支整编舰队,就拥有将近三万艘星际巨舰的超强战力……
这是怎样的武力!
石勒上将虽然无缘参与两百年前的那一场席卷银河系的旷世大战,但他清楚,这样的舰队集群,放之有记载的人类历史之中也是极其罕见,其武力之强悍直可毁天灭地!
……
庞贝港传来的紧急战报,报告行文中充满了震惊和慌乱的语调。
那些凌乱的,前后不搭的词汇中,当时发生在庞贝港那令人不可置信的一幕活生生的跃然纸上。
同盟突然间毫无征兆,毫无由来的就发起了进攻!
与现如今尚未有丝毫信息传回帝国,发生在z36航道莫索湾丧钟一役类似,排列在同盟战舰之后的数个庞大的同盟运输舰队似乎在调整队列顺序似得,悄然的靠近了帝国舰队集群所在空域。
更有相当数量的同盟运输巨舰,不为察觉的贴近了庞贝港的太空堡垒。
被称为不灭银瞳,坚不可摧的太空堡垒丝毫没有在意这些毫无攻击力的运输巨舰。
几乎在一瞬间,这些运输舰就开始了惊人的自爆。
接下来的一幕,几乎与莫索湾一役同出一辙。
在好似星爆般的运输舰自爆当时,同盟舰队就悍然率先发起了进攻。
……
在这之后。
就没有之后了。
庞贝港方向的所有通讯突然中断。
北方军区司令部接连发出的无数道要求复联的讯号全部石沉大海。
甚至此刻在司令部的监控星图上,庞贝港方向的偌大空域已然是一片漆黑。
战争!
毫无预兆,突如其来的开启了。
……
北方军区司令部。
此时,在这里,似乎每个人,每位军官士兵的嗓门都较平日里提高了八度。
每一间办公室、会议室里,都是闹哄哄乱糟糟的。
休憩室里烟雾缭绕,勤务兵连换气装置都未顾得上给石勒上将开启。
……
看也不看的,石勒上将直接将烟头用脚尖碾灭在那极其珍稀昂贵的,丝绒般滑顺的冰熊地毯上。
似乎闻到了尚未完全熄灭的烟蒂,点燃周边长毛的焦糊味,他顺手将案几的水杯浇在了脚下。
他又点燃了一支烟。
……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的盯在手中的‘紧急防御预案’之上。
预案的初稿,拟定于上个世纪……
这一份帝国卫戍部队紧急防御预案,年年上报,年年更新……
石勒上将却有些呆滞的摇了摇头。
长叹一声,将这一份厚重的却在此刻好似废纸一叠的预案文档抛去了一旁。
谁能预料到,同盟会在庞贝港向帝国动手……那是帝国西北星域的永驻空港,常年由第七舰队驻守卫戍,拥有两个号称不灭之瞳的太空堡垒……同盟即便向帝国全面开战,按照战略预演,就算他们能一路高歌猛进打得帝国溃不成军,推进到庞贝港也是半个世纪之后的事儿了。
可是……
石勒上将颓然的抬头盯着苍白的屋顶,如今的状况,完全就在这份紧急预案之外,这份预案……还有个求用!
第四十七章 无尽黑暗
副官轻轻的开启休憩室的门,快步来到石勒上将的身侧。
那未完全闭合的室门,让司令部此时的嘈杂之声顿时传了进来。
在这短暂的一瞬,石勒上将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之中。
回到了他无法回避的此刻。
“将军,总督阁下和副司令他们已经在等您。”
石勒上将闻听起身。
副官低声说道,“将军,穿梭机已经替您准备好……”他犹豫着,还是鼓起勇气劝慰道,“这个时候即便您去到星舰上又能做什么呢?您还是应该坐镇在这里,统帅司令部才是……”
“你给我闭嘴!”石勒上将咆哮着打断了副官的劝阻。
他将手里的烟卷直接丢弃在案几上的水杯之中,石勒老将长身而起。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副官的肩头,“走吧,去会议室。”
……
离休憩室不远的会议室里,已经挤满了以副司令刘琨为首北方军区的高级将领。
大屏幕的画面上,伫立着此时已经尽数集结在哈提克星域里的帝国北方舰队海军将官们。
如同一颗老松般的石勒上将居中而立。
他那一头原本浓密的黑发,此时已如雪花盖顶般的一片花白,显得是那么的扎眼。
“想必诸位已经都知道了。”没有开场白,石勒上将沉声说道。
“在庞贝港空域,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尚不清楚……”他侧过身去,看着北方舰队崔斯特中将。
崔斯特中将迎着他的视线,摇了摇头,“第一时间我们已经通令距离庞贝港最近的巡弋舰队前去探查消息,同时抽调了庞贝港附近所有边境巡逻队向庞贝港方向紧急运动。今晨,自舰队基地派出的快速侦查分队也已经启航……”他补充了一句,“没那么快,现在还没有任何回复。”
石勒上将点点头。
“那么……”他拖长了音调,“按照最坏的情况判断……”
石勒上将环顾四周。
“我,帝国北方军区司令,石勒,在此宣布!我们与同盟已经进入战争状态!此令,立即通发帝国全域!”
战争状态!
与民主同盟!
这一个判断,这一道命令,最初就正是在此刻,释帝二年元月一日,在地处,帝国北方疆域,哈提克星球上,由帝国北方军区司令石勒上将做出的。
没有任何的疑问和迟疑。
随着抢步冲出会议室的若干通讯机要军官的身影,这一消息,迅速的由星系间的军方通讯通道向着帝国的四面八方传递了出去!
正是从此刻起。
一场席卷银河系,人类的战争再次开启了。
…………
“我命令!”石勒上将再次回顾身后屏幕中的的崔斯特姆中将,“派出你部最快的舰艇分队,疾驰帝都,务必将这一消息带给皇帝陛下!”
“是!”崔斯特姆沉声应下,他清楚,石勒上将这是为了避免通讯频道被敌方劫持或有不测,需要舰艇分队确保将这一重大消息带往帝都。
在他身后,立即有一名海军参谋快步离去,一刻不停的进行相关布置。
……
“总督阁下,”石勒上将望向此时会议室内哈提克星球的总督及一众军政要员,“请下令内务部及警务总长,协同监察部派驻机构,立即将星球内所有有同盟背景及与同盟有关联的团体与个人监管起来……凡疑似间子,马上逮捕并严加看管!”
“刘琨将军!”
北方军区副司令站起身来。
看着他的这位老搭档,石勒上将的眼神凝重了起来,“北方军区所辖九颗殖民星球的卫戍部队,从此刻起由你指挥。卫所部队协同内务部实行战时管制,无限期宵禁!卫所各部均进入临战状态,星球陆基防御系统一级戒备!星系防御攻击范围内发现任何不明身份的星际飞行器,不予警告,即时击落!”
“是!”刘琨中将迟疑了一下,“司令,这个时候北方军区尤其需要您的坐镇指挥……”
石勒上将却根本不去看他,朗声道,“军区参谋长!”
“在!”
“参谋本部协助刘副司令,组建战时司令部,一应事务均由刘副司令亲自决断!”
“是!”
“石勒上将!”刘琨中将几乎是吼了出来。
老将石勒却冲他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
环视一周。
“诸位,我必须和舰队一道去看看庞贝港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线飘去了空中。
作为帝国北方疆域最高指挥官,石勒上将虽然颁布了战争开启,即便他内心里对庞贝港发生了些什么已有决断,可是他还是需要亲自去看一眼,他必须给释帝一个交代。
再次抬手止住了已经数次被打断言语,此时憋的面红耳赤的刘副司令。
路过刘琨将军身旁的时候,石勒上将低语道,“一切就拜托了,老伙计!”
……
一艘空间穿梭机已经在停机坪等候。
北方军区下辖的帝国卫所北方舰队也已经随时待命。
一俟石勒上将登上战舰,他们就将立即驶离哈提克星球的空域,目标,帝国西北空港——庞贝港方向。
……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石勒上将此行从战略角度而言根本毫无意义。
集结了帝国海军全部精锐舰队、拥有银瞳级太空堡垒,甚至亲自坐镇庞贝港的南云总参谋长都已经再无任何后续的消息传来……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再清晰不过。
可是,正是这一点,北方军区的所有人都不相信!不敢相信!
当然,他们压根就想不通……
怎么会这样!
集结在庞贝港准备奔赴xj-2的帝国大军,其实力其规模已经是百年罕见。
即便是在庞贝港发生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突发事件,就算是同盟处心积虑的谋划了这一场突然袭击……同盟也决计不会、根本不可能讨到什么便宜!
同盟就算再强大,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外星战舰突袭庞贝港,也不可能一瞬间就将那一片空域的所有人都毁灭吧……
可是……
庞贝港方向此时已经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没有任何的讯息传来。
第四十八章 星际战机
同石勒上将一样,北方军区所有将官心中充斥着震惊和深深的疑惑。
所以,无论如何石勒上将要去看看。
其实每个人此时都想去看看,势必要弄清楚庞贝港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
坐拥三千艘战舰的帝国卫所北方舰队!
这偌大的名头,乍一看,确实颇有几分气派。
只可惜这所谓三千艘战舰……
除却殖民军海军部队淘汰下来的那一千挂零的,已经极为过时,甚至翻新整装都不怎么到位的退役战舰之外,其余的舰艇……几乎和战舰都不太能靠的上边儿。
糊弄帝国普通民众没什么问题,正经的帝国军人可不会有人把那些个边境巡逻艇称之为战舰的。
所以时任北方舰队指挥官的崔斯特中将,时常感觉他自己就像是一个叫花子……
叫花子也有遇到好心的恩主的时候,时不时来一块油腻腻的肥肉块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可是他……连这样天上掉馅饼的机会都没有。
除了拾就那些殖民军海军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破铜烂铁之外,却再无他法。
如此寒酸可怜的装备之下,又叫他这个北方舰队指挥官如何提升麾下部队的战斗素养……
收拾那些个铤而走险从事星际走私的武装商船毫无问题,剿灭几个丧心病狂的海盗团伙也没什么难度,可是要去往那真刀真枪的战场之上,随时行走于死神的巨镰之下……北方舰队,甚至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嫌不足。
……
在旗舰上,看着大屏幕中的石勒上将,北方舰队指挥官崔斯特中将心中悉数着他再熟悉不过的麾下舰队。
驱逐舰以上级别的老旧战舰一千零二艘。
这已经是他的北方舰队的全部主力……而此次临时集结的当时,能利索开动的战舰不过八百多艘。
其余那十多支只能以退役轻型巡洋舰作为旗舰,麾下不外乎巡逻舰、炮舰之流的大大小小边境巡逻分队他也压根就没有召集。毕竟,尤在此刻,不论大战是否真的开启,动荡战乱的征兆已经凸显……此时正是那些行走于暗世界的星际宵小们妄动的大好时机。帝国疆域内,边境上必要的安保力量始终还是需要的。
崔斯特中将默默的注视着光脑屏幕中,此时徘徊于哈提克星球近地轨道上的那三支造型老旧的星际母舰编队。
摇了摇头,崔斯特姆中将想要将视线移去他处,却还是复又凝视着这些比星际战舰体型庞大,却又比运输舰小一些的星际母舰。
不可否认,曾经是星际航空兵少尉出身的崔斯特中将,至今望向这些已经不再那么耀眼的星际母舰的目光中,依然是充斥着难掩的炙热。
是啊,他内心轻叹,这些曾经在太空中叱咤风云的星际航空兵种,现如今已经没落到退出了海军的主战序列。
在人类星际科技发展的今天,大炮巨舰盛行于世。强悍无匹的重型装甲,防御火力全无死角的舰上自身防御体系,让受到自身体积限制难以匹配高强度火力的空间战机如同鸡肋。
拥有极高的灵敏度,富有超强突破穿透力的空间战机,即便是再灵巧,可是当他们面对现如今铜墙铁壁一般的星际战舰却越来越难以啃的下去。
而且与现今星际科技追求的,卓越的、集约的、高度自动化控制系统相违背的,空间战机依旧是要依靠飞行员个人的操控能力,和魔鬼强度训练之下的应激反应力。
即便在星际母舰盛行的时代里,星际航空兵也是一个高危兵种,甚至在当时,几乎没有能与之匹敌的危险职业。在那个时候,也是星际航空兵里英雄辈出的年代。每一次离开母舰,突入战场,星际航空兵都等于出舰自杀,没有人会指望能活着回来。
需要超强的勇武之息,需要置之一死的决然气概,星际航空兵从来都是真爷们的职业,当然这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所在。星际航空兵,几乎是唯一一个极少有女性参合的兵种。
当然,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星际航空兵早已经从海军主战序列退出,被纳入到星球防务部队的范畴之内。帝国的星际航空兵部队,现如今隶属于卫所舰队序列,而且保有量极低。
他们的作用,只在于近地轨道作战的范畴。围剿舰甲相对薄弱的次级舰艇,类似巡逻舰,侦查舰,炮艇之流。更大的作用是利用其高机动性,突破并摧毁星球上的近地轨道防御系统,甚至突入大气层打击地面防空火力……是的,很多时候,星际航空兵已经基本上和星球上的那些大气层飞行员没有两样了。
绝对不会有舰队指挥官疯狂到率领星际航空兵部队去面对星际主力舰只。
空间单人战机去挑战一艘战列舰……
蚊子能啃掉一只犀牛不?这是一个即便是原始人也能回答的问题。
……
石勒上将的命令已经下达。
崔斯特姆中将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目光从那些星际母舰上移开,望向了那璀璨的星海。
就如上将的命令,那就去庞贝港方向看看吧。
军人,勿论是帝国殖民军,还是内务卫戍部队。只要是军人,那么能死在战场之上,也终算得是死得其所。
他面颊上的咬合肌紧绷着。
他崔斯特,虽然只是个卫所舰队指挥官,但并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孬种!
他那星际航空兵少尉出身的履历,让他从来无从奢望能位列帝国殖民军海军的将星之列。
同样是海军,帝国殖民军海军部队和帝国卫所舰队岂能同日而语!
同样是海军中将,他却很难碰到那些时常出入银河系的帝国主力部队的同僚,当然即便是偶然在某些场合能遇到一起,那些显赫的殖民军海军中将的眼光也总是飘然与他的头顶之上的。
翱翔于云层天际间的雄鹰,与那些枝头啼叫的麻雀能有些什么共同语言……
但这并不代表他崔斯特就是一个平庸之辈!
只可惜很多人都不会记起,这位身量不高却极为精悍的海军中将,在他曾经是一名航空兵少尉的时候,就与他的飞行小队一起在一次小规模疆域冲突中斩获过惊人的战绩。
崔斯特少尉,在那一次战斗中驾驶他的‘方天画戟’空间战机,重创两只同盟侦查舰,击毁同盟战机四架!他曾经是卫所部队显赫一时的击坠王。
他那架至今保养度极高的专属战机舱门上,曾经流行于星际航空兵部队唯有重创击毁十架敌方空间飞行器才能拥有的黑桃a,赫然足有三排十四颗!
第四十九章 海军上将
“什么?”崔斯特中将用食指敲了敲耳塞式接听装置,猛然间皱起了眉头。
他扶住耳朵倾听了片刻,随即厉声向着指挥舱大屏幕中正在步出会议室的石勒上将吼道,“派出的侦查舰队来报!上将阁下!”
石勒上将猛然停住了脚步。
哈提克北方军区司令部的会议室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巡弋舰队已经与叶卡捷琳娜上将汇合……”崔斯特姆中将转头命令道,“转到大屏幕!”
……
由遥远的星系外,通过军方专用通道转来的超光速通联信号瞬时显示在了会议室的屏幕上。
与会在座的所有人立即屏息静气的端坐了起来。
或许,此时会议室内北方军区的一众军政要员几乎没有人有幸见过帝国殖民军海军第七舰队指挥官叶卡捷琳娜上将的真容。
那么此刻,这位海军女沙皇就立身于屏幕当中。
如果不是她那一身佩戴着海军上将军衔的海军戎装,只是看她一眼,没有人会知道这就是她!
也没有人相信,这就是那位叱咤帝国海军的功勋上将!
叶卡捷琳娜.腓特烈茜亚。
……
她的模样,与她的名头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她居然根本就没有那疾如烈火般张扬暴虐的外表,也没有所有人都以为的,那鹰视狼顾的眼神。
……
她丰腴而又高挑。
有着深陷的眼窝,和挺拔的鼻梁。
某种程度上,她直可称为美人,亦或是富有韵味的贵妇。
那波浪形的长发,在高檐的军帽之下飞洒在肩头。
她简直就是她的胞弟,叶赛宁.腓特烈茜亚的女版。
一副精致的金丝边框眼镜,戴在她的鼻梁上,那之后是一双碧蓝色的眼瞳,顾盼之际彰显着睿智与理性的目光。
……
但凡是多少知道她那过往履历的人,此时将会暗叹腓特烈茜亚家族似乎总有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双重性格。
与她那位外表文艺,内心疯狂的胞弟一样,叶卡捷玲娜上将被人誉为海军女沙皇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的暴虐与残忍,当然从不在她的眉目之间。
…………
画面中。
一身笔挺的纯白色帝国海军上将戎装,服帖的勾勒出她那高挑而不失成熟韵味的身姿。
安静的如同一尊至于佛堂之上的泥胎塑像。
仅仅是那金丝细框的眼镜之后的目光流转之际,才可见那洞察一切的沉稳与果决。
面无表情的凝视着面前会议室里的众人,一股确如君临天下,女皇般的威压,渐渐的自她的周身弥散开去。
在她身后,在她的旗舰甲午号的指挥舱室内,人头攒动,往来如梭,一派纷乱异常的场面。
她的身遭周围,却是异常寂静的。
显然,叶卡捷琳娜上将开启了近距屏声力场,将她与这份嘈杂分隔开来。
“诸位,庞贝港,帝国战败。”
……
随着这一声‘战败’,北方军区司令部的会议室里并没有响起一片哗然。
而是充斥着一片死寂。
很多帝国北方疆域的军政要员,都低下了头。
很多帝国北方军区的将军,面庞上流下了泪水。
耻辱!
之前石勒上将已经对庞贝港方向的情况作出了预判,那么此刻,由叶卡捷琳娜上将亲口确认的这一消息,让很多人都感觉到一股难言的,刻骨铭心的耻辱。
叶卡捷琳娜上将只是注视,却再无声息。
在她的脸面上,此刻看不到任何表明她心绪和情绪的表情。
她非常清楚,这一惨痛的消息,需要给他们一点点时间来消化。
因为,她已将庞贝港一役的战事简明概述视频通传到了北方军区司令部……
她不清楚当他们看到这一段综述视频的时候,会是愤怒还是绝望。
她不关心,也没工夫去体量这些。
……
石勒上将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
他面对着叶卡捷琳娜上将,沉声问道,“我们很想知道庞贝港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卡捷琳娜上将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视频已经发送,你们稍后可以自行研判。现在我命令——”
她的话语未尽,命令尚未下达。
石勒上将颤抖着嘴角,他那充斥着寒意的声音立即打断了她。
“我们更想知道,既然帝国战败,你为什么还活着!”
……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
此时的军区司令部里,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很多人都屏住了呼吸。
目光复杂的盯着屏幕中的这位女沙皇。
帝国崇尚勇武!
崇拜死战不退的英烈!
在这个每个人都充满疑惑的时刻,没有人能想明白为何如此庞大的帝国军团,会惜败于同盟联军之手……即便是同盟无耻的、毫无征兆的在人类约定联手出兵域外的时刻在庞贝港发起了突然袭击。
石勒上将的这个毫不避讳,矛头直指这位海军皇家第七舰队的指挥官,这位率领着号称帝国最为强大舰队的叶卡捷琳娜上将的问题,正是此间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石勒上将个头不高。
年近花甲。
但这位老将禀性耿直,性格倔强,正是因为他这种爱谁谁,眼睛里丝毫揉不得沙子的臭毛病颇得释帝赏识,从而镇守帝国北方疆域已逾十载。
……
叶卡捷琳娜上将似乎丝毫不以为忤。
她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类似的问题加诸于身。
她那保养的极好,甚至看不出年纪的面庞上渐渐的露出一丝不屑之意。
她是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还是不屑于回答石勒上将的问题,没有人知道。
她抬手扶了扶金丝边镜框,冷笑一声,“关于战败庞贝港……我会向陛下请罪,并静候裁决!此刻,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和……工夫……”
叶卡捷琳娜上将话音未落,北方军区会议内大屏幕上的画面就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
好似在叶卡捷琳娜上将的旗舰里发生了一场地震!
指挥舱灯光猛然间明暗了起来……
她几欲稳不住身形,左右挪开小步,摇摇晃晃四下找平衡,半晌方才堪堪站稳……
在她身后的舰桥指挥室内已然是一片大乱!
似乎是屏声力场无端的消失了,紧接着传来的是纷乱的嘈杂!
“敌袭!”
第五十章 太子亲临
“飞弹直接命中!飞弹直接命中我舰!”
“报损!立即上报命中位置和损毁情况!”
“确认常规子母弹……命中我舰!”
这一声确认之后,顿时舰桥内情绪缓和了几分……
“飞弹二次爆破穿透舰体……舰尾腹舱t1区域损毁……”
“推进器位移0.03指度,暂时无法复位,请驾驶舱修复航道指向!”
“动力引擎无碍!”
“能量储藏室无碍!”
“腹舱t1区域封闭失败,传感器失效!气压泄漏指数统计中……腹舱急需应急设备!腹舱急需应急设备!”
“电力系统受损,已启动备用回路暂时修复,线路检修进行中!”
……
嗡的一声响动之后,舰桥指挥舱的照明系统恢复了正常。
一切响动在瞬间又消失了。
屏声力场恢复。
叶卡捷玲娜上将身遭又恢复了寂静。
…………
石勒上将愣住了。
所有北方军区司令部的将官们都愣住了。
他们都意识到,是的,在那里,在叶卡捷玲娜上将所在的空域里战斗还在继续!
……
一道声音,自叶卡捷玲娜上将身后响起。
带着几分疲惫,暗含着几分晦涩,直到这个声音响起才令所有人意识到原本在叶卡捷玲娜上将身后,屏声力场内,那个始终一动不动侧身端坐着的并不是一尊雕像。
“上将。你休息一下,还是换我来吧。”
随着这一声响,上将身后那个身影站了起来。
此人身着标准的萨督卡高级将领的铁灰色军服。
不同是,他周身上下,没有任何表明他军衔身份的徽记。
没有领章,没有帽徽,甚至没有胸前彰显功勋的勋章。
但他那高檐飞起的萨督卡军帽上,他的衣领袖口上,细密的绣着一圈金色的龙纹。
他很年轻。
身材修长而又健硕。
他此刻那俊朗的眉目间,却带着深深的,无法掩饰的倦容。
……
听到声音,看到他起身,叶卡捷玲娜上将习惯性的扶了扶她的金丝边眼镜,让开了半个身位,“如您所愿。”
冲她点点头,那人几步来到屏幕中央。
“我是帝国太子李嘟嘟。”
话音很轻,他眉头紧锁,眼神中的焦距也根本就不在闻听他的声音之后‘呼啦’站起一片北方军区一众将官的身上。
似乎异常的疲惫,他面带倦容,但他咬紧的牙关绷紧的牙筋却让他的面庞充满了狠厉之色,一股戾气竟似穿透了时空,直接映射到北方司令部偌大的会议室里。
在此刻嘟嘟眼里,依旧是他根本无法承受的痛楚场景。
在那片宇宙空间里,陨落了太多的帝国将士。
数量之巨,已经彻底令他丧失了对数量的认知。
面对屏幕中,北方军区将官们整齐划一的躬身施礼他已经视而不见……
叶卡捷玲娜上将在他身侧不禁为之轻叹,太子殿下还是太过年轻了……她轻嗽一声,借以提醒。
他垂下了眼睑。
却抬起了手。
“我为监军,如释帝亲至。”
……
话音未落,北方司令部的屏幕里,太子殿下所处的星舰似乎又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他回过头去,眼皮抖动着,仿佛在望向身后宇宙中尾随而至的同盟星舰集群。
“我命令,北方军区所部,叶卡捷玲娜上将之后的命令,必须无条件立即执行。”他侧过脸去,看了一眼身侧的女沙皇,“她之所以尚未战死,是因为我……”他面现颓然之色。
叶卡捷玲娜上将略微低首,示意殿下言重了。
“她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战争才刚刚开始!”他抬起头,声量不大,却一字一顿的说道,“凡犯境的同盟乃至联军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我们力争让他们一个都回不去!”
哗!
听到太子殿下如此说辞,在座的每一位北方军区将官都瞬时挺起了胸膛。
“我们……”他用询问的神情看了一眼身侧的叶卡捷玲娜。
“七十二小时后抵达哈提克星域,殿下。”
“嗯,”他望向屏幕中的北方军区将官,“你们有七十二小时,用所有能征调的飞行器,尽可能的撤离哈提克星球的平民。”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妇孺老幼优先!”
嘟嘟提到的是平民,因为帝国公民,不可能也不允许在战时离境撤离。
“具体安排,你们与叶卡捷玲娜上将商议。”他的目光搜寻着人群中的北方军区指挥官。
嘟嘟眼睛微眯,抬手一指人群中肩绶军衔最高的那位,“你——”
石勒上将朗声道,“末将石勒!”
嘟嘟点点头,“安排好我的位置。”
石勒上将的眼神表示他并未听懂太子殿下的意思。
嘟嘟在屏幕中沉默了些许。
——“我是一名萨督卡上尉。”
——“哈提克星,迎敌前线第一序列。”
“我!和我的随从!以及肃亲王……”说到这里,他的眼圈忽然红了,喉头极为清晰的哽咽了一下,“以及肃亲王的护卫……一百五十名萨督卡皇家侍卫!要一个前敌加强尖刀连的位置!能不能听懂!”他忽然嘶声怒吼道。
他有些站立不稳。
身形开始晃动……似要晕倒。
叶卡捷玲娜上将面色一凛,急步上前稳住了他的肩头。
屏幕的另一边。
以上将石勒为首的北方军区卫所部队的所有将官,顿时单膝跪倒了一片。
“太子殿下息怒……”
石勒老将知道这位年轻的帝国太子在说些什么。
他当然听得懂!
太子殿下这是要亲临哈提克星!他要在迎敌前线亲自作战!
石勒上将的声音也开始有些颤抖,“末将……恳请太子殿下亲自掌兵,北方军区所部皆听从殿下命令。”
嘟嘟虚弱的摆了摆手,“同盟随时会开始强袭登陆哈提克,你就别跟我整这一套了。指挥作战是你们的事儿,我只要我的位置,这就是我的命令,执行吧。”
……
立时,两位太子长随,一男一女,一个红发,一个金发快步上前,接过叶卡捷玲娜上将臂弯里的太子殿下。
将他搀扶了下去。
叶卡捷玲娜上将的声音极富女性的温柔,“让殿下在我的舱室好好休息。”
……
目送太子殿下离去。
一时间,屏幕两侧,间隔无数光年的两地,短暂的寂静了下来。
又一次,画面中太子殿下所在星舰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
这一次,竟然比前两次来的更为猛烈。
第五十一章 那一瞬间
一抖肩,嘟嘟推开了赤姬和金屑的搀扶。
“组长?”金屑满是关切的将脑袋凑在他的面前。
“没事,我是觉得有些乏了。”嘟嘟揉了揉金屑那乱蓬蓬的短发。
直到此刻,他意识到,自己方才在众将面前有些失态了。
自战场脱离,直到此刻,嘟嘟始终沉默寡言。
所经历的一切,已经几乎将他击沉。
……
他也曾于美洲岛流连于街头械斗,血雨腥风。
他也曾于帝都暗夜潜行,杀人无形。
他也曾于沙卫2沙海苦战,饥餐渴饮。
他也曾与秋日之语怒族厮杀,一往无前。
……
街头巷尾,连排之间,大兵团作战,他都经历过,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死神的镰刀之下,怒族长老的战矛当面,他只不过耸耸肩,从无惧色。
他是一名萨督卡。
他是一名自战场上,活下来的萨督卡。
他是一名老兵。
……
但这所有过往的种种……
相对于他在庞贝港经历的这一场帝国惨败……不过好似沧海一粟。
…………
前一刻,同盟唐柯上将,还在屏幕中满面笑意的向他,向肃亲王躬身施礼。
前一刻,那密密麻麻的同盟星舰,还在整齐划一的闪烁着灯语,向帝国致敬。
前一刻,他还与身侧的肃亲王,与银瞳堡垒里的南云上将,与帝国殖民军海军司令老将军史蒂文森,与在各自旗舰内的叶卡捷玲娜将军,格里高利将军,北野刚介,黎芳,阿卡杜拉……这一众足以彪炳帝国海军军史的著名将领们通联笑谈。
前一刻,在他面前,庞贝港帝国军团坐拥战舰三万余艘,帝国将士五千万……
……
嘟嘟此刻想到这里,没由来的心中一滞,几欲窒息,却泪流满面。
因为他忽然想起银扈对于解放者一役的疑心与担忧……
之前他轻率的以为银扈这毫无实证的担忧不外乎空穴来风。
之前他心中满不在乎,集结如此武力之下,即便同盟别有用心又能如何。
之前他言语无畏的满以为这个帝国,和他球不相干。
……
在庞贝港的当时,就在下一秒。
暴虐的火光仿佛恒星的光芒一般,辉映在他面前舷窗外的庞贝港空域。
此起彼伏的死光,华丽耀眼的迸射自同盟舰队的战舰舰首。
爆炸、高温、烧结、碳化!
分解、断裂、撞击、死亡……
他眼前的世界。
他目光中的宇宙空间。
无时不刻的充斥着毁灭。
帝国战舰的毁灭。
帝国运输舰的毁灭。
数以万计的战舰毁灭。
数以千万计的帝国将士的毁灭。
所有这些,几乎就在一瞬间。
就在他将要开口,将要把银扈的担忧告诉老亲王之前的一刹那。
……
嘟嘟惊呆了!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的言语在喉。
就哽在那里。
上下不得。
……
他的气息无措。
进来出不得。
出去进不得。
……
他体内的热流翻滚。
他的身躯几乎就已经压抑不住那源自真经的热流迸裂而出。
他的嘴唇已经被牙齿咬的出血。
他的眼瞳已经被激的通红充血。
他的拳头已经捏的几乎手指断裂。
他的指甲深深的抠进肉里,几乎要挖出一块肉来。
他不可自抑的颤抖着。
他像羊癫疯患者一样抽搐痉挛着。
他的头向后仰着,眼睑翻起,白眼仁已经占据了眼眶中的绝大位置……
最终……
他可耻的吐了。
吐的天花乱坠。
吐的一塌糊涂。
吐的腥臭无比。
他几乎吐出了自己的肝胆心肺。
……
因为他看得清楚。
一艘艘帝国星舰在他面前覆灭。
他看得清楚。
一艘艘狰狞可恐的钢铁巨兽在他面前分崩离析。
他看见,
那自他面前的舷窗前飘过的一具具支离破碎帝国将士的躯壳。
他看见……
一艘接着一艘,接着一艘,又一艘……
那些骄傲的帝国星舰不断的簇拥而至,就挡在他所在的座舰之前。
面对他们,他泪涕皆下,他甚至跪倒在地大声的哀求着他们,不要再来,不要再替他的座舰挡下那一道道来自同盟巨舰的死光……
然而,他们高声呼喊着帝国万岁。
他们昂首挺胸的向他做着临终的敬礼。
他们不顾一切的在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挡在他的座舰面前。
挡下了无数道冲他而来的同盟主炮齐射。
……
他仿佛可以看见,穿越过战场的另一端,同盟唐柯!那被称之为疯狼的同盟解放者之役指挥官,在放肆的狂笑。
他仿佛可以看见,那个该死的老东西,同盟舰队指挥官佩里上将在不停的调动战舰,瞄准他,瞄准他所在的座舰,在疯狂的怒吼——干掉帝国太子!不惜一切代价轰掉太子座舰!争取更大荣光!
……
尚可接通的通联频道中。
那此起彼伏的呐喊吼叫声,就深深的镌刻在他的脑海里。
这些喊声中,他清晰的听到格里高利将军那带着卷舌音的嚎叫。
他清晰的听到,叶卡捷玲娜将军,那沉稳不带任何波澜的命令。
他清楚的听到,北野刚介将军那斩钉截铁般生硬的怒吼。
他清楚的听到,黎芳将军那梨花带雨的尖叫。
“保护太子殿下!”
“挡在太子座舰前面!”
“八格!让太子座舰退下来!”
“冲过去!撞掉他们!”
……
太无助了。
他即便有惊天的个人武力。
他体内的热流即便已经汇聚成海。
他甚至已经可以不惧老何!
又如何……
在这片星域里。
在这星舰你死我活的战场上。
在这同盟无耻发动的突袭之中……
一个人……
即便他贵为帝国太子,却屁都不是。
……
嘟嘟的眼眶中迸出了泪。
血泪。
染红了他的萨督卡军服。
……
直到一只异常沉稳的手,搭到了他的肩头。
直到一声狂笑,爽朗的响彻在他的耳畔。
肃亲王。
这位嘟嘟发自内心尊敬的老亲王嘶声狂笑着。
——“现实就是这样……”
——“你应该都看到了。”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这才叫真正的覆灭。”
——“很带劲,对不对,臭小子?”
……
肃亲王的手,紧紧的箍在嘟嘟的肩头。
仿佛一只铁钳。
将他的头。
将他的眼。
紧紧的压在他面前的舷窗之上。
……
——“眼睛睁大些。”
——“再看清楚些!”
——“这里……那里……他们……那些星舰,那些挡在我们前面的星舰中的帝国将士们……”
——“这就是你私下里常说的,与你球不相干的帝国?!”
第五十二章 旷世大捷
嘟嘟想要躲开。
但不知为何,肃亲王将他的头脸摁在舷窗上他却没有丝毫抵御之力。
——“太子殿下……呵呵,你都看见了没有?臭小子!”
“不要!”嘟嘟哀嚎道。
他眼睛睁圆。
他索性一头撞在坚逾铁石的舷窗之上。
头晕目眩。
他只想要撞死自己。
他尖叫着。
不停的冲撞着。
发了疯似得冲撞着。
“不要!”
但肃亲王那有如铁钳般的坚实臂膀,却将他牢牢扳住。
……
肃亲王惨笑命令道。
——“将太子殿下带走!”
——“转去叶卡捷玲娜那里!”
——“让她带太子殿下赶去帝都!”
至死,肃亲王的嘴里,牙缝里,都未迸出过撤退二字。
……
“为什么?”嘟嘟问道。
“老亲王……爷爷!”嘟嘟哭吼道。
“你怎么办?!”嘟嘟已经茫然无措。
“让我和他们一起死!”嘟嘟咬牙怒号。
……
——“你不能死。”
——“帝国需要你。”
——“我可以死。”
——“如此惨败,必须有一位份量相当的皇族给将士们陪葬!”
——“哈哈,这个宇宙间,还有比这更华丽的葬礼么?!”
肃亲王傲然答道。
…………
在叶卡捷玲娜上将不惜一切代价的护卫之下,匆忙集结的残存星舰,汇聚为一支铁箭。
化为一支战矛。
箭头矛尖,直指同盟联军最为薄弱的安卡拉公国舰队。
任由同盟联军千钧之力轰然袭来。
帝国女沙皇却异常果决的只冲安卡拉公国舰队而去。
她撕碎了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切。
最终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帝国星舰已不足五千艘。
然而,他们几乎个个带伤。
然而,全部集结于此的帝国殖民军、萨督卡陆军将士无一生还。
五千万青壮。
五千万精锐。
……
唐帝国释帝的叔伯,帝国一字并肩王,****,历任三朝老臣,萨督卡军团指挥官,肃亲王殿下。
战死于帝国西北疆域,庞贝港一役。
帝都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
薨。
终年七十八岁。
……
帝国功勋上将,军部总参谋长,外星域秋日之语星球掘墓者之役缔造者,平民将军,梁黑柔一级上将的弟子,南云陨落。
帝国第一舰队指挥官,被称为战鹰的博日格勒将军陨落。
第一舰队全军覆灭。
帝国第十七舰队指挥官,格里高利将军陨落。
第十七萨督卡舰队全军覆灭。
第八舰队,北野刚介将军陨落。
第九舰队,黎芳将军陨落。
第十四舰队,阿卡杜拉将军陨落。
……
于庞贝港,陨落的不仅仅是这些彪炳帝国军史的将军们,覆灭的不仅仅是上万艘帝国战舰,牺牲的不仅仅是五千万殖民军将士……
被时光的车轮无情碾过的,是这一段帝国惨痛的历史。
当然,历史的篇章,如同造物案牍前的书页,总是会翻开新的一页。
……
同盟大捷!
旷世大捷!
……
帝国惨败!
帝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惨败……
…………
释帝二年,元月四日。
帝国北方疆域,哈提克星。
首府郊外的平原地带,北方军区司令部所在的区域已经变成一个偌大的军营。
四处往来穿梭的都是行色匆匆,身着墨绿色军服的北方军区卫所将士。
远处,临时扩建的机场跑道上,以五秒一个架次昼夜不停的起降着各型大气层飞行器。固定翼运输机、扑翼机、旋翼起降装置,单人座驾、运输机、巨型航空器,甚至整个星球的民用航空飞行器都被征调起来……
地面上各型陆基行进装置东走西进,密密麻麻如同炸开的蚁穴,惊扰的蜂巢……
如此的场景,在哈提克星的各个大陆,各个人口密集的城市、区域上演着。
疏散。
集结。
新兵紧急招募。
预备役的召集。
大兵团的调动。
食品、药品、燃料、能源……涉及到战争方方面面所有民间物资全部都集中起来,生活物资实行配给制,由军方统一调配。
哈提克的所有军备物资,军械武器,已经下发到临时组建的街道一级的护卫队手里。
整个哈提克星,已经在三天之内,开始了全民备战。
如火如荼。
此时已经无需再有任何的掩饰,同盟联军在庞贝港毫无征兆的反水,突袭之下帝国远征军团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损失……
不,是溃败。
残余的帝国远征军团已经溃败至哈提克星域。
所有的媒体,官方的,民间的此时二十四小时轮番播放的均是一个统一的主题。
在哈提克星的每一个角落,以最古老的方式,高高竖起的高音喇叭在不停的提醒着这样一个事实——
战争,来临了。
突如其来,无可避免的来临了。
……
哈提克星,已经全面实施战时军管制。
帝国北方军区司令,石勒上将统领哈提克星一切军政要务。
令哈提克星居民稍微感怀的是,帝国太子李嘟嘟殿下,已经亲临哈提克。
作为监军,作为释帝的代言人,作为帝国皇权的代表,太子亲临,这无疑表明,帝国没有忘记他们,帝国也绝不会放弃他们。
太子殿下将与哈提克星一起,共同经历这一场旷世的磨难。
哈提克,全民皆兵,群情激奋!
…………
司令部远端,一个不高的丘陵山包之下。
临时搭建的一个连级军营内,与此时司令部区域一派繁杂景象不同,这里却是静悄悄的。
这里,没有任何的标识。
没有可以表明这个连队所属部队番号的信息。
但是,营区门口,那个简易岗哨前肃身站立的两位身着铁灰色军服的哨兵,却让所有经过这里或者将目光投放到的这里的人都屏声静气。
一个是因为他们身着军服的颜色。
一个是他们那张扬的,高檐飞起的军帽款识。
一个是因为他们臂章、帽徽上,那龙与美女的浮雕徽识。
一个是因为他们军服肩绶上那一道明晃晃耀眼的金黄色……
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是萨督卡。
传说中的萨督卡。
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不是一般的萨督卡,他们是萨督卡皇家侍卫。
很多人都听说过他们。
但基本没有人亲眼见过他们。
他们的身材好像也不怎么魁梧精悍。
他们的军姿好像也不怎么标准挺拔。
但只要近距离靠近他们,或者是看一眼他们的神情……
一般的平民可能不会觉察到异样。
但,只要是一位真正的军人,都会立时警觉起来。一股没由来道不明的感触,会让他们的脊柱发凉……
因为这些萨督卡,这些萨督卡皇家侍卫,看着你,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第五十三章 风中墨廉
这里,是太子殿下的营地。
萨督卡皇家侍卫加强连的营地。
一百五十名皇家侍卫,太子殿下以及他的四名长随。
一共一百五十五人的营地。
这个营地其实有个名字。
这个营地,被太子殿下命名为,葬送营。
……
位于营区后方原本空无一人的校场。
呼喊、顿喝声,忽然爆起。
却不久就又安静了下来。
嘟嘟,一言不发的精赤着上身,气息平和的拿着一块巨大的棉白方巾擦拭着身上不多的汗渍。
他一手拎着方巾,一手拿起水罐仰面大口喝着,步出了校场。
在他身后……
金屑尤自在地上抽搐着。
赤姬捂着腰腹,试图站起身来。
银扈的一头银发,已被汗渍浸透,凌乱的贴在面颊两侧……
……
校场外围,三位侍卫排长面无表情的对视一眼,木壹端起双手,双拳于胸,以标准的军姿跑到嘟嘟的身侧。
“殿下,我们来陪您对练!”
嘟嘟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你们去把他们扶起来。”言罢,他径自向自己的寝室走去。
……
皇家侍卫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嘟嘟现如今没有资格赐于他们皇家李姓,唯有赐以木字。饶是如此,一贯一副僵尸脸的侍卫们也颇有几分动容。
肃亲王的这个侍卫连,挑选出的均是一等一的侍卫军团好手。肃亲王已逝,他们虽不能为老亲王陪葬,追随亲王而去,却成为太子侍卫。
这已然是泼天的荣光。
太子更赐下姓名……这让本就是狂信的侍卫们,更是粉身碎骨也要护卫太子殿下周全。
……
寝室里。
除了标准的连级长官配备,再无任何一个多余的陈设。
嘟嘟独自坐在铺位上。
眼神呆呆的不知望向哪里。
他一言不发的抽着烟。
墨廉打理着他的衣物,眼神时不时的偷偷瞥着他。
“睡一会吧,好么?”她悄声道,“哪怕躺一小会也好……”
嘟嘟没有答话。
“你这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你这样不行的。”
嘟嘟轻轻的吐出一口烟气,弹了弹烟灰。
他很困。
却不想睡。
因为他根本就闭不上眼。
只要一闭上眼,庞贝港的那一幕幕惨剧就在他眼前不停的轮番上演……
那一艘艘覆灭的战舰。
巨型运输舰分解抛出的一具具原本活生生的躯壳。
肃亲王的座舰被无数道敌舰主炮交叉命中迸发出耀眼的死光……
周而复始,永不停歇的在他的脑海中,在他眼前反复的重复播映着。
……
这一切,是不是就是因为他?
他如果能提早一分钟……
不,半分钟!将银扈的疑虑告诉肃亲王知道……
哪怕这会被当成一个笑话!
这一切是不是,就会有哪怕些许的不同?!
是不是至少银瞳堡垒就不会如此轻易的被炸毁。
是不是就会有多一些战舰和将士们存活下来。
肃亲王是不是就不会死?!
或许,如果肃亲王将这个疑惑告诉南云总参谋长,这一切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发生,覆灭的将会是同盟解放者之役集群?!
……
嘟嘟在不停的问着自己这个问题。
他悔恨。
他追悔莫及。
他无法承受如此之重,如此之痛。
这痛楚无从开解,他陷入深深的自责。
自己这都做了些什么?!
他不想说话。
不想睡,也不敢睡。
在星舰上,他埋头于健身舱。
重器械的超量负荷,让体内的热流翻滚。
在这里,他不停的与金屑他们对练着。
不使用体内的热流,仅仅是拳拳到肉,就像是在鞭挞着他自己的躯体。
他甚至不敢停下来。
但无论他如何做,他压根就无法阻止自己不停的问自己。
他甚至,有几次,想要问问墨廉关于那救赎的仪式……
……
墨廉厚厚刘海下的眉头皱着,“你下手越来越重了。这样下去,金屑她们会吃不消的。”
这几天下来,饶是金屑她们三个具有超强细胞恢复再生能力,却也熬不过嘟嘟近似无休止的对练捶打……
“是嘛。”嘟嘟眼神呆滞的坐在床铺边。
“我陪你练。”墨廉悄无声息的站到了嘟嘟身侧。
“唔……”
他根本就没有留意房门悄然反锁,也没有注意到室灯已然熄灭……甚至身旁墨廉窸窸窣窣的做了些什么,他也压根恍若未知……
直到那一抹温存,有些颤抖的唇凑近了他的脸际。
……
猛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嘟嘟眉头微皱。
却苦笑一声。
到此刻,墨廉却想要用她自己来安慰他么?
他下意识的向后躲了躲。
凑在他面前的墨廉却直起身来。
那小小的身量,俏立在嘟嘟面前。
……
嘟嘟一愣。
他突然就僵住了。
愣在了床头。
这种感觉……
竟然是如此的熟悉?!
好像……
嘟嘟的脑海中,瞬时回忆起在第十七舰队格里高利将军旗舰上醉酒的那一夜!
他猛的俯下身去,盯着此时紧紧抿住双唇,却在黑暗中瞪大了那双漆黑的眼睛,只盯着他看的墨廉。
“墨廉……”嘟嘟的声音有些嘶哑,“那一晚……原来是你……”
这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却是他懂。
墨廉也懂。
那酒醉的一夜。
那肆无忌惮的一夜。
那仿佛暴风骤雨般,无休止的一夜……
“你……这又是何必……”嘟嘟心中一软。
墨廉不语。
……
小意的,他轻轻的躺在墨廉身侧,像是怕压坏了床铺上一支沾满露水的墨莲。
墨廉只是抿嘴不语。
就像是那一夜一样,任由巨浪滔天,风暴袭来,她只是一支风中墨莲。
……
她的手,悄然的握紧他的手。
嘟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却就在此刻!
寝室里那扎眼的红光大作!
营地里警报四起!
北方军区司令部所在区域顿时炸开了锅!
哈提克星球遭袭!
同盟联军,已经突破了哈提克星球的外太空防御圈,突破了近地轨道防御网,突破了星球防空系统……
同盟开始强袭登陆!
……
墨廉的小手一紧。
悄声道,“来了。”
嘟嘟在她耳际轻吻了一下,接着挺身而起。
他点点头,“终于来了!”
黑暗中,警报的红光闪动中……
墨廉看见。
嘟嘟在笑。
他笑得是那么狰狞可恐。
第五十四章 哈提里克
营房门外,响起了银扈的声音。
“主公,石勒上将请您到司令部。”
待嘟嘟出门之际,已然是标准的铁灰色萨督卡战服在身,他的肩头,赫然是一副上尉肩绶。
只与银扈对视一眼,他们就不约而同的仰起了头。
哈提克星的首府哈提里克的夜空中,火光冲天。
空气中,迅速的弥漫起一股嘟嘟极为熟悉的味道。
硝烟那辛辣刺鼻的味道。
能量武器焦灼在大气层中那股奇怪的电离的味道。
这一切,都是战争的味道。
是嘟嘟熟悉的味道!
他的心,沉寂。
……
极远的天际间,密集的闪过一道道亮光,已经无法分辨是防空火炮的炮火,能量武器的光束还是飞弹往来穿梭……
更多的,却是在夜空的极高远位置上,那几乎不停歇的闪过一团团剧烈爆炸……
同盟和帝国北方军区的战机交火了!
……
“你跟我来,有话讲。”嘟嘟自银扈身旁擦身而过。
银扈将起步,却悄然回过头去。
向着此刻同样一身战服,步出太子殿下营房的墨廉投去了带有一丝询问意味的目光。
回应他的,却是墨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
银扈快步跟上嘟嘟的脚步。
心中却是一阵暗喜!
好!
非常好!
虽然是瞪了他一眼,可是墨廉那总是一副死人模样的面庞上总算是有了几分正常人的表情……
……
在寝室屋外的角落,嘟嘟停下脚步。
“银扈,你即刻动身,搭乘穿梭机离境,乘同盟舰队还未完成合围,闯出去。”
银扈脸上未见任何惊异之色,他只轻声道,“这么说,他们已经来了。”
嘟嘟点点头,“狗日的刚刚想办法联系上我,它已经规划好你的离境线路,石勒上将那里已经安排好了。”
“主公请放心!”
嘟嘟顿了顿,拍了拍银扈的肩头,“此时闯出去,风险极大……你还是去和墨廉道个别吧。”
…………
哈提克行星战斗开始的第二天。
一名参谋快步追上正在转入地下防御工事的石勒上将一行。
哈提克卫戍部队,空军少将吴正道将军阵亡。
这一则消息传来,却只让石勒上将停滞了一秒钟的时间。
上将仅仅仰起头,看了一眼已经不再战斗的天际间,近似于自语的说了一句,“开始了。”
他率先步入了地下防御工事的大门。
……
空军少将吴正道将军的阵亡,说明哈提克星球北方军区卫戍部队的空军已经全军覆灭。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给这个星球争取到了一昼夜的时间。
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一切。
从这一刻起,同盟联军的登陆作战正式开始了。
将会有更多,甚至无数的生命,如同流星般瞬时间陨灭。
一场生死之战,开始了。
……
哈提克行星的战斗,一开始就是白热化的。
同盟联军采取的是标准的行星登陆作战战术。
定点突破行星防空火力网,重兵强行登陆哈提克星球三个大陆的核心城市。
这其中,以哈提克行星首府哈提里克郊外丘陵地带的战斗最为激烈。
……
令坐镇于哈提克星球外太空同盟登陆作战指挥官史迪威将军意外的是,他率领的登陆作战部队已然是同盟战力非凡的远征军第三十二军团,但是第一批次下去的突击部队似乎并未取得预期的辉煌战果。
除了在哈提克南半球的大陆算是啃下了登陆点,搭建起了前进基地。
在哈提克北半球,中央大陆和西大陆,突击部队均陷入了鏖战之中。
尤其是在中央大陆,定点登陆作战的哈提里克首府近郊的丘陵地带,甚至他与突击部队曾经有过短时间的失联!
他搞不懂。
航空兵部队事先对这一关键区域的登陆点已经进行了轮番饱和轰炸,怎么面对几乎是二线的帝国卫戍地面防御部队会打的如此艰难。
史迪威将军有些疑惑,但他并不意外。
战争,尤其是地面战争,对陆军而言是真刀真枪的搏斗厮杀,是以命换命的争锋相对。
他并没有丝毫的焦虑,战斗才刚刚开始。
从来也没有真正意义上顺风顺水的战争。
作为曾经在外星域与怒族战斗过的同盟第三十二军团指挥官,史迪威将军麾下的这支海军陆战军团对于这一颗相当于孤星的哈提克星球可以说是胜券在握。
又能如何?对这一颗小小的哈提克而言,一切抵抗都是枉然。
同盟联军已经在庞贝港彻底击溃了帝国星舰主力!如若不是安卡拉公国的那一帮蠢货,在帝国第七舰的突围之下,仅仅是一照面就在在瞬间被打的支离破碎,从而让这些残余战舰仓惶逃窜而去……同盟联军此时说不定已经疾驰在通往帝国帝都星的航道上!
漏网之鱼不过几千艘战舰的实力,他们甚至在这帝国北方重镇哈提克星域未作停留就逃之夭夭了……由海军佩里上将亲自率领的同盟舰队已经紧紧咬住他们尾随而去,消灭这一小波战舰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
史迪威将军傲然的凝视着,舷窗外的那一颗水蓝色的星球。
哈提克星球,同盟必须拿下。
按照解放者之役的战略部署,同盟联军并不准备逐一攻克帝国殖民星球。
同盟并不是傻子……
战线如此之长,逐一的解放这些星球上‘被压迫’的帝国民众?
帝国一旦决定直接放弃这些殖民星球,采用以空间换时间的防御战略,又或是大面积的撤出这些星球上的物质储备,实现焦土战略,由同盟联军供养这些殖民星球的帝国民众……
没有任何一位有头脑的战略家会想要背负这么重的包袱。
战争就是战争!
解放者之役,已经由同盟顶尖的战略家们秘密花费了很多年时间,做了详尽周密的预演!
同盟的战略部署,就是长驱直入直扑帝都星而去!
利用闪电战,突袭帝国核心。
君主制的国度,一旦没有了君王,那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
但哈提克星球,却是这一切的重中之重。
同盟在解放者之役的初期,只欲拿下这一颗帝国殖民行星。
绕道庞贝港,进驻帝国疆域,哈提克星球将成为无比重要的同盟前进基地。
这里将会变成这一场必胜之战的物资储备和转运核心。
……
既然已经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决了哈提克的防空系统,那么接下来……
史迪威将军一抬手,副官立即会意的接通了哈提里克登陆作战的少将师长,迪利亚克。
……
面似沉水的史迪威将军,在画面接进来之后,只是默默的看着他手下这员虎将。
“打的不顺?”
“没有!将军!”迪利亚克大声的回复道。
“哦,那你怎么计划?”
“跟随第二梯队下去,将军!”
史迪威将军满意的点点头,“那我们哈提里克见。记住,首要任务,是控制住核武库!”
“明白,长官!哈提里克见!”
第五十五章 葬送尖刀
跟随第二梯队下去……
没错。
任何一个国度的指挥官都不会同帝国一样,随第一梯队下去登陆作战。
迪利亚克并不是不想随第一梯队下去哈提里克,而是他最初认为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如果在哈提克星球防御作战的是帝国殖民军……那作为一名同盟陆军将领,他势必会身先士卒。毕竟,他也是从xj-2与怒族一路苦战,全凭勇武一步步荣登将星之列的。
他非常清楚他的师团面对的敌人……那不过是一些二线的乌合之众。
卫戍部队……
想必帝国卫戍部队的绝大多数,这辈子甚至连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也没有见过。
杀鸡焉用牛刀。
……
可是……他奶奶的!
他麾下的席德罗是个什么情况!
第一梯队登陆作战的席德罗上校,是他最为放心的得力部下。
攻守兼备,进退有度,席德罗实在是指挥登陆作战这种异常艰苦战斗的最佳人员。
搞的他么什么鬼!
迪利亚克甚至根本已经联系不上他!
……
挂断与史迪威中将的通联,迪利亚克恼火的摔了军帽!
他挥起手臂,指着身侧的一众将官,“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跟我下去!我倒要下去看看,席德罗到底在下面搞什么鬼!”
他已然激气的口沫横飞,“区区一帮帝国卫戍部队的乌合之众……不过是些老弱残兵,难道他们忽然长出了三头六臂不成?!给我继续通联席德罗,或者随便哪个还能喘气的!”
…………
在哈提里克市郊登陆作战的同盟第三十二军团席德罗上校死了。
在他健步跃出登陆艇,一脚踏上帝国哈提克星球的土地之后,没过多久就死了。
死的稀里糊涂。
可惜的是,临死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分明是一帮帝国二流卫戍部队的乌合之众,还真就好像是长出三头六臂!
更为可悲的是,作为一名同盟上校,哈提里克登陆作战第一梯队指挥官,他死的并不好看。
也不怎么悲壮。
他是被一把锋利的直刀,诡异的侧向腰斩。
当他木然的发现自己的脏器突然从胸腹间翻滚而出的时候,好像余光看到一抹红发,在他身侧一闪即逝。
他当然到死都不会知道,这个身量不高,一头红发,却在战场上鬼魅异常的身影,是一名叫做赤姬的帝国太子贴身长随。
他更不会知道,看着他面带颇为遗憾的表情,又似乎对那位红发魔鬼异常恼火的,自他身侧疾驰而过那位身着铁灰色军服的年轻人……那位在他闭上眼前之前,一挥手臂就割断他的副官咽喉的帝国上尉,正是帝国太子殿下,嘟嘟。
…………
同盟第三十二军团的战力惊人!
他们不愧是同盟远征军的绝对精锐!
这些同盟远征军正规部队的将士,军事素养极高,作战意志顽强,进退有据,整容整肃,临危不乱……
但是,在哈提克星球中央大陆,首府哈提里克登陆的同盟第一梯队将士,几乎在瞬间就被歼灭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
只不过,这个原因几乎被所有的同盟指挥官们忽略或者漠视了。
他们分析判断的完全没错!
帝国卫戍部队,确实是一支二流部队。
面对同盟远征军这些同盟正规部队,帝国北方军区的卫戍部队,有一支算一支,均是不堪一击。
但是帝国有一种人。
这种人被称为帝国公民。
他们拥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他们是帝国真正的主人。
他们是帝国的中流砥柱。
他们有的是议员,有的是律师……
有的是成功的商人,有的是朝地背天的农民……
有的只不过在街边摆了一个烟摊儿,有的一脸微笑的向人兜售着保险……
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百战馀生的老兵!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自外星域战场上退役的老兵!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帝国预备役成员。
他们在第一时间,就被征招了。
征召这个词并不准确,因为在征召令下达之前,他们几乎全部,在知道同盟来袭的那一刻,就默默的在家里重新穿上了军装。
他们根本无需征召,这本就是他们该做的事儿。
他们个顶个,都曾经为了帝国浴血奋战。
那么此刻,他们又站到了哈提克防御作战的第一线!
……
哈提克的帝国公民并不多。
此次征召预备役,重新归入部队的不足三十万人。
年老的帝国公民已经年近六旬。
最年轻的帝国公民也已经到了不惑的年龄。
他们为帝国立过功勋,他们却没有资格第一批撤离哈提克星球。
他们本来也就不会走。
近十万帝国公民,被集结在了中央大陆的首府哈提里克。
近五万人,跟随帝国北方军区副司令荣载道将军在哈提克西大陆中心城市庞蒂亚克防御作战。
其余的帝国公民,分别驻守各大重要防御区域。
……
他们像是一颗颗种子,被分散到了卫戍部队里。
依旧青壮的,担任各级军士长。
年老的则担当类似指导员的身份。
他们是帝国至宝。
即便他们不在年轻,甚至有一些已经拿不动抢……有一句话,这样描述他们——老兵,历经大战得以存活的老兵,都是战场上的鬼。他们都有各自的绝活儿,活下去的绝活儿,死人堆里练就的绝活儿。
……
很不幸。
席德罗和他的登陆作战第一梯队很不幸。
他们迎面碰到的,冲上前来与他们厮杀的,大都是帝国老兵。
帝国殖民军,外星域战场上存活下来的老兵。
但这些同盟军人死的不亏。
因为与他们作战的,大都是帝国公民。
帝国令人尊敬的公民。
……
当然,还有一阵风。
一阵灰色的风。
一阵裹挟着死神气息的罡风。
这一阵风,只冲着同盟登陆部队的各级指挥官而去。
斩首。
外科手术般精准的斩首。
然后又悄然退去。
无影无踪。
他们正是帝国太子嘟嘟率领的皇家侍卫尖刀连!
他们身在前敌第一序列,识别代码为葬送连。
人数,一百五十四人。
第五十六章 一名老兵
哈提里克市郊的丘陵地带。
同盟轮番饱和轰炸过后,几乎像是犁过一般,很多不高的小山包都被炸平了。
原本茂密的丛林,像是脱发症患者的头顶,有一丛没一丛的,四处弥漫着战后的硝烟。
被帝国地面部队摧毁,无法返回星舰的同盟登陆艇,支离破碎的残骸碎片冒着滚滚黑烟,在哈提里克市郊的这一片土地上散落的到处都是。
……
哈提里克,第一波同盟登陆战结束了。
令同盟军震惊的是,他们的登陆部队几乎被全歼了!
地面上无数偌大的弹坑里,此时横七竖八的躲着战斗之后的帝国卫戍部队将士。
他们不知道下一波同盟军人何时从天而降。
没有谁可以预料,那庞大的同盟空间轰炸机何时又会降临,铺天盖地的倾泻下恐怖的炸弹……
……
在这难得的间隙,帝国部队抓紧时间休息。
从这一天起,他们面对的将会是无休止的战斗。
这场战斗将要持续多久,无法预料。
虽然同盟的第一波登陆战已经结束,但绝大多数北方卫戍部队的将士,两眼依旧是惊恐之色,股间颤栗,甚至直到此刻依旧周身颤抖不已。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羞于向同伴提及,他们其实早就已经尿湿了裤子。
…………
一处丛林边的低洼处。
嘟嘟斜倚在一颗粗大的树桩旁。
这颗参天大树,早先刚刚被炮火炸断,残留的几人高的树桩顶部,缓缓的冒着青烟。
他嘴角叼着烟,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面前不远处的那名老兵。
那名老兵看上去已是人到中年,年纪四十往上。
他那身卫戍部队的军装肩绶上,没有任何的军衔标记,仅在左臂的袖章上有一杆老枪徽记。
这一杆老枪徽记,彰显着他是一名老兵,一个预备役军人,一位帝国公民。
嘟嘟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隐约好似听见,他被称作胡子。
不过,这位胡子的言语间总是自称为老子。
……
胡子个头不高,很瘦,腰身有些佝偻着,站立行走间身量并不挺拔。
黝黑的面颊上,横七竖八的扎刺着乱蓬蓬的短髯。
显然他的脚头挺硬。
此刻,胡子正骂骂咧咧的用脚尖招呼着他所在的这个排的战士们。
甚至连那位年轻排长的身上也已经挨了他好几脚。
胡子上去就是一顿脚,踢的这个排的战士四下哀嚎。
“都给老子散开!散开!都挤在一起做什么?!谁让你们全都窝在一个弹坑里?!”
初临战场,直面死亡的恐怖……卫戍部队这些从来未经历过如此阵仗的士兵们,好似初冬第一场雪后的羊群,下意识的挤作一团。
仿佛置身于同伴身侧,大家挨在一起簇拥在这个集体里,会更安全一些。
正是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却让胡子气的脑袋冒烟!
一边用脚招呼排里的战士,胡子一边用手指着天,“挤成一团!啥时候一发炮弹下来,就把你们这帮兔崽子连锅全端了!知道不?!滚出去,都给我滚到别的弹坑里去!”
像是吆喝着一群咩咩哀嚎的羊羔一般,胡子把排里的战士连带排长、班长都赶到了相邻的几个弹坑里……
瞅了几眼,却又气的一跺脚!
“你们这帮兔崽子!”他恼火的想要揪光脑门上那本来已经不多的头发……
“战场上,你们眼睛该闭着睁着不知道,甚至该躺着还是蹲着也不知道……你们都是被怎么训练的?啊?训练过没有!长官……军士长有没有说过战斗间隙应该怎么休息?!”
看着那一双双茫然无措看着他的眼睛……胡子急的直搓手。
“耳朵!”胡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炮弹是从天上下来,这没错,可你们他吗的现在瞪着眼睛看着天作死啊!能看得到炮弹?!要用耳朵听!现在都瞪大眼睛看着老子怎么做!”
胡子用了一种极为难看的姿势……分开双腿蹲了下来,双手夹紧脑袋捂着耳朵,闭紧眼睛大张着嘴……就像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娘们!
“看清楚了?”胡子起了身。
弹坑里的战士们哄堂大笑。
“笑个锤子!炮弹来了,就给老子这个姿势蹲着!这也不会的话,拉屎总会吧,就照蹲坑那样蹲着,越低越好。”胡子吼叫道,他好似忽然想起了些什么,面容有些扭曲。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炮弹炸过来……如果你们这些兔崽子不管不顾的直接趴在地上只顾着尿裤子……重型炸弹带来的冲击波和巨震会直接震碎你们这帮兔崽子的五脏六腑!一轮饱和轰炸没结束,你们就得死!而且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电影电视里,炮弹来了喊着卧倒的……那些导演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傻比!”
他的这句话,话音刚落,弹坑里的卫戍部队战士们就立即变得鸦雀无声……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们就曾经亲眼目睹身边的战友,被抬尸队放进了尸袋中搬走了。
很多人都很奇怪,这些战友们一个个浑身上下毫发无伤……口鼻处却都流出了黑褐色的血迹……
原来他们都是趴在地上被震死的!
“现在都给老子抓紧时间休息!耳朵听见炸弹声,就起身在弹坑里像我那样蹲下!别瞎几吧到处乱跑……弹坑里相对安全!”
胡子嘟囔着,“都给老子听着,现在能躺着睡着觉的,就是好兵!”
……
嘟嘟倒在树下,看着不远处胡子来来回回的冲兵士们吼叫着,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他伸手接过墨廉递来的烟卷,却狠狠的瞪了一眼赶忙递上来火的赤姬,没好气的说道,“赤姬!话不说二遍啊!你再赶在我前面乱砍,我没收了你的直刀。”
“哈伊!”赤姬一低头,退在一旁。
“金屑儿,过来!”嘟嘟低声喊道。
呼!
金屑好似一阵风,就蹿到嘟嘟近前。
“打架么?组长!”
“打你个头!”嘟嘟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招呼着墨廉,“你们几个,战力足够了,可这战场上的经验还是不足,”嘟嘟指了指不远处的胡子,“好好听听,那可是一位老兵。”
“切,老兵也打不过金屑!”金屑虎虎的冲胡子的方向呲了呲牙。
“啪!”嘟嘟一巴掌轻轻拍在金屑脑壳上,“听话!这里是战场,不是实战基地!战场上,越能打的,死的越快。你不准再像刚才一样冲上去送死,听到没。”
“唔……金屑听话……”
第五十七章 战场油条
“墨廉……”他瞅一眼墨廉,却清了清嗓子,“跟紧我。”
“嗯。”
“就知道嗯!别总想着跳斩,这不是一对一厮杀,你总这么干会被人盯上,滞空的时候你毫无防备,容易挨冷枪!”
“嗯。”
……
似乎听到些这边的响动,胡子冲嘟嘟这边瞄了一眼。
他早就看准了这一帮在丛林间东倒西歪身着铁灰色军服的人。
经验老道的他,第一时间就晓得,这是一帮萨督卡!
下一刻,胡子看着嘟嘟,眼睛一细眯。
他搞不懂,这里又不是外星域战场,怎么会有萨督卡在这哈提里克战场上?
可这些萨督卡,却与他在外星域战场上见过的那些萨督卡似乎哪里不太一样。
胡子看到了他们肩绶上一抹不显眼的明黄色,却并没有意识到什么。
但他却赫然觉察到,这些看似杂乱无章,左一个右一个倒在树下,又或者三五一群的萨督卡……却牢牢的,毫无任何死角的护卫着当间那棵树桩之下的年轻人……
那是一位眉目俊朗,嘴角随意的叼着烟卷,手里把玩着一把黑漆漆匕首样物件的萨督卡上尉。
……
哈提克星的帝国民众,都知道此刻,帝国太子嘟嘟殿下就在哈提克,与他们在一起。
太子殿下自庞贝港退下来之后,就亲身莅临哈提克没有走。
这是每一位哈提克民众的荣耀!
更是每一位哈提克战士的荣光!
只是,任由胡子见多识广,却压根也不会料到太子殿下此时就在他的身旁……
胡子的眼力非凡,他方才在战场之上已经见识过这一帮萨督卡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手段。
他们一个个战力惊人,尤其当间那五位……倘若无人之境一般游走于战场之上,以当间这位年轻人为首的这五位似乎总是各自为战,却又随时合为一体,只捡同盟的战场指挥官动手,下手硬是果敢狠厉!
不过,以胡子老道的眼力和经验判断,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战力,在方才的战场之上只怕是尚未施展全力……
这些到底是些什么人?!
胡子私下里胡思乱想,这难道是一帮萨督卡特种战士?被秘密派来执行战场斩首任务?
但这五个人却还并不是让胡子眼跳心惊的缘由……
任他胡子在外星域战场上走过十数载,毫发无伤的又转了回来。他见过的殖民军部队乃至萨督卡可谓不计其数……他也从来未见过那近百名萨督卡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古怪模样。
他们在战场上来来去去的……竟然好似在菜市场上闲逛一般……
但是他们的眼神告诉胡子,他们压根就不是来战场上求生的,他们仿佛踏入战场的那一刻,就是在求死……不,这么说并不准确,他们似乎是在保护着中间这位年轻人,而且是以死相护。
尤其令胡子疑惑的是他们望向居中那位上尉的眼神……
那是怎么样的眼神!
他们眼睛里的那位萨督卡上尉,似乎并不是人,而是他们侍奉的神……
好吧。
种种这些,胡子却依然觉得这帮萨督卡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兵!
他们在战场之上显得极为生涩。
相互间配合稍嫌生硬,战斗意识只凭个人勇武和一股只盼往生的无畏勇力。
单兵素养极高,战场上的战术配合却差那么点意思。
如若他们能有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老兵相左,亦或是老道的带兵军士长,那还了得!
……
看到胡子冲这自己这边张望了几眼,嘟嘟朝他招了招手。
似乎迟疑了一下,老何远远看着嘟嘟笑了笑,一猫腰走了过来。
嗯?
他只这一个动作。
嘟嘟身旁,丛林低洼处,那些原本东倒西歪的侍卫们眼神整齐划一的全部都盯在胡子身上。
虽然他们一个个并未起身,但也就在瞬时,胡子只觉得自己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一股唯有历经沙场的老兵才能觉察的到的气息,让他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他心中疑惑,这位年轻的上尉,到底是个什么人!
其实他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
嘟嘟暗自一摆手,环顾在胡子周围的杀意顿消。
侍卫们的眼神,也就不再钉在胡子身上。
嘟嘟远远的丢过一支烟去。
胡子接过,顺手将这支烟卷架在了耳朵旁,凑到了嘟嘟近前。
“上尉,好。”胡子向嘟嘟打着招呼。
他只向着嘟嘟四周眼神一扫……胡子一脸茫然……
敢情!
这名上尉身边……赫然有不少位萨督卡校级长官在侧护卫!
嘟嘟自己也挑了挑眼眉,这个胡子只称呼自己上尉?很显然,从前在部队里这胡子军衔不低啊。
“你怎么称呼?”嘟嘟随口问道。
“哦,”胡子在嘟嘟身旁的赤姬那儿讨了个火儿,点上烟,“胡占德……预备役,呵呵。”胡子端着肩膀,示意着自己肩绶上的那一杆老枪徽记。
“你从前是?”嘟嘟并未起身,只是仔细打量着胡子。
“嗨,退下来日子久了,从前在殖民军……混个三一一师军士长当当……”
好家伙!
嘟嘟眼睛一瞪,下意识直起了身!
师级军士长!
怪不得!
“失敬失敬!”嘟嘟赶忙站了起来。
“快坐,快坐!”胡子小意的蹲在了嘟嘟身侧,“不当事了,退下来快十年了……你瞧,”胡子冲那边的卫戍兵士们呶呶嘴,“劳碌命啊,这些家伙一个个就像是新兵蛋子一样……哎!”
……
这话就聊开了。
但胡子却至始至终,只字未问及嘟嘟到底是啥身份。
老兵都是兵油子,老油条,他们深知什么当问,什么不当问。
……
咳嗽了几声,胡子又续上了一根烟。
他看了嘟嘟一眼,迟疑了半晌,还是张口说道,“你这儿不知道能不能往上递上话?”
“怎么说?”嘟嘟问道。
“嗨,要说我这也是瞎操心……可这仗,这么打可不成!”
银扈闻听,也转过身来。
“这迎面御敌的第一仗,咱们着实打的太狠了!”胡子叹了口气,“那些战场老油子,我看着是手痒痒了,压根没收住。”
果然!
嘟嘟深深的望了天际一眼,就在不久前,银扈也曾就此提醒过他。
第五十八章 近卫军团
看着嘟嘟身旁几位校官都望着自己,胡子暗自摇了摇头,这些确实都是些没见过阵仗的新手……
“这打的是登陆防御战……咱们手里这些部队可不是殖民军!只靠手里这点退伍老兵,硬碰硬的能把这些狗日的同盟远征军顶回去?绝不可能!老兵总有打光的时候。所以这仗,打的是持久战,咱们得保存老兵实力,以战养战练着卫戍部队,所以只能拖着打……”
嘟嘟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了。
“这第一仗,”胡子摇摇头,“就应该收着点打……不能把这些同盟狗日的全歼了。让他们着陆,打残就行,剩下就是慢慢的跟他们熬,跟他们耗……咱们在地上,他们的大部在天上……我这说不太清楚。意思么,总归就是这第一仗打得太狠了,把这些狗日的吓住了,逼急眼了,怕是要坏菜!”
……
胡子话音刚落。
战场上就顿时警报声四起。
同盟第二波哈提里克登陆战开始了!
果然正如胡占德军士长预料的那样……
这一次,不仅仅是登陆艇,更有数量不菲、形体巨大的机甲装备舱从天而降!
同盟联军,竟然在行星登陆作战的当天就使用了堪称人类陆军地面作战的终极兵器——卡戎机甲!
设计初衷是在外星域作战,用来对付怒族的卡戎机甲,竟然被同盟拿来对付帝国卫戍部队……战争,果然没什么道理好讲,嘟嘟翻身而起,细眯起了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金屑顶着乱蓬蓬的短发凑在了嘟嘟眼前,“组长!可以用试验机了吧?!”
嘟嘟咧开了嘴角,坏笑道,“可以。”
“哦耶!”金屑兴奋的捏紧了那对小拳头,蹦起老高,“又可以和卡戎机甲打架了!看我锤爆他们!”
嘟嘟瞥了墨廉一眼。
墨廉会意的点点头,她一步来在急匆匆就要离去的胡子面前,“军士长请留步。实不相瞒,我们是太子侍卫,葬送连。”
胡子回头望向嘟嘟。
“是的,这位就是太子殿下。”墨廉轻声介绍道。
胡子并没有向嘟嘟行军礼,他冲嘟嘟躬了躬身。
“来我们葬送连吧,我们缺一位军士长,调动手续我们来办。”墨廉在他身边低声邀请道。
胡子回身看着临战之际,好似嗷嗷待哺的小鸡仔儿一般纷纷将目光投向他的卫戍部队战士们,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冲墨廉笑笑了,他对嘟嘟朗声道,“太子殿下,我老胡不是端着个臭架子不识抬举的人,只是现在还不能撇下我的这帮兔崽子……这么着,这仗有得打,等我带着他们扛过这一波去。若是到时候我老胡没死,就过来帮衬葬送连,您看这样合适么。”
“合适。”嘟嘟一抬手,将一包烟丢给了他,“我这里随时给你留着位置。带好你的兵,让他们都学会如何在战场上活下去。”
嘟嘟冲左右一挥手,“我们走,回营地!”
葬送连的营地里,一百五十四具动力甲已经预热完毕,这其中有四具造型奇特的试验机,巨大而又丑陋的憎恶居中而立。
……
萨督卡伞兵第一军,在漆黑的宇宙空间里玩命的疾驰着。
萨督卡的兵力从来都是捉襟见肘,伞兵第一军也不例外,下辖的一零一空降师和七十二空降师,共计两百艘魅影级驱逐舰,就似星空间的两百柄长刀,直刺向帝国北方哈提克星域。
他们已经接到释帝急令,驰援哈提克星,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代价接回擅作主张留在哈提克星的太子殿下。
这份急令随附着释帝手谕,萨督卡伞兵第一军,正式更名为太子近卫军,指挥使云从龙中校连升三级,以少将军衔暂代军长。
这份手谕,明眼人都知道,暂代二字届时将会由太子殿下亲自摘取。云从龙少将的军长一职会由太子殿下亲自任命。
他们完成了珈蓝星的任务之后,原本是急急赶往庞贝港,那么此刻他们就是距离哈提克星距离最近的帝国部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是此刻释帝唯一能派出的部队。
太子近卫军此行甩掉了所有辎重运输舰,轻装疾行,风驰电掣般穿行在星海之中。
然而,当他们在某星域突然遭遇到一支尤为奇特的舰队的时候……包括云妈在内的所有人,都茫然无措了。
他们刚刚被任命为太子近卫军,哪儿又冒出一支太子近卫军?
关键是这支突然出现的奇怪舰队,她那诡异的舰队构成,让伞兵战舰指挥官,郭桦准将差一点在一照面就下令星舰主炮开火!
此时云妈的脑袋,一个有两个大……他感觉自己活生生是见了鬼!
…………
“舰长。”云妈扭过头望向身侧的郭桦准将,“是不是再确认一下……”
舰桥情报官即时回应道,“确认无误。前方空域是一支帝国甲级战舰编队……混杂着……”
情报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种情况之前从未碰到过,她紧张的反复确认过,却依然毫无头绪,“混杂着七艘同盟战舰!分别是……”
“够了!”郭桦舰长低喝一声,没人发现此刻她的脸色有多难看。
云妈迟疑的再次望向舰长。
这位他已然非常熟知的海军准将,此时的不寻常神态,令他感觉到一丝不安。
她身量不高,却极富雍容,知性而又深沉。
很多时候,她根本无需用言语去表达,仅仅是一个眼神也就够了。
一次舰上的例行晚宴,云妈和麾下的伞兵将官晚到了几分钟,这对于一向严谨的郭桦准将而言,已是失礼。
云妈在迈进餐厅的当时,就此向她诚挚致歉。
待得云妈在长条餐桌的尾端就座,他这才注意到郭桦准将及一众海军将官们,依旧亭亭玉立的站在餐桌旁。
她始终面带和煦的微笑,就这么看着他。
云妈一拍脑门,当即汗颜……他竟然就能忘记了那该死的海军传统!
他匆忙起身,甚至带倒了餐盘旁的水杯。
他疾步走到餐桌的另一头,轻轻的替她拉开座椅,在一旁恭候她款款入座。
这一套别扭的海军做派,让云妈头疼极了!
那次晚宴上,在云妈小心翼翼的用眼神纠正着他麾下那一帮类人猿们的行为举止之下,场面总算是过得去。
猿人们循规蹈矩的使用了刀叉,海军佳丽们莺莺燕燕的相谈甚欢,席间郭桦准将始终面带浅笑,虽然她一言未发,却还是按照海军传统给登舰的陆军最高将领云妈亲手剥了一根香蕉。
云妈始终搞不懂,海军哪儿搞来那么多香蕉!难道说在捉襟见肘的舱容储备之下,她们竟然半数都用来塞满了香蕉?!
他更想不到的是,就在那天当晚,郭桦准将行使了她作为舰长的权利!
她居然带着全副武装的海军官兵,在深夜,突击检查了舰载伞兵们的个人勤务!
她真就这么干了!
这让云妈这位伞兵第一军的代军长,到哪儿说理去!
第五十九章 女子秉性
“你的意思是?”云妈在郭桦准将身侧小声询问道。
她面色难看的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来到她的身边。
在她的舰长操控台,那不大的显示屏上,云妈愕然看到了一张占满整个屏幕的黄色笑脸图标……
他不明所以的望向她。
就在此时。
“舰长!星舰光脑的控制权限被更改!”舰桥指挥舱响起了一声惊呼。
随即,惊呼声四下响起。
云妈赫然看到,此时旗舰舰桥指挥舱内大大小小所有的显示屏上,都覆盖了一张黄色笑脸的图标……
“舰长!星舰光脑防火墙被攻破,侵入度……百分之……百……”
郭桦准将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她将视线投向云妈,“这就是我要说的意思。”
云妈惊愕不已,星舰光脑被攻破?!
谁会这么干!
谁又有能力这么干!
郭桦准将不再搭理他,她稳稳的踏前一步,平静的向指挥舱沉声道,“都慌什么。这种情况之下该怎么做,难道没有训练过么?下达一级战斗指令,命令全舰官兵立即到岗!关闭全舰光脑系统,手动操控系统开始介入!”
“这样的话,我们将无法与舰队通联,您没办法再指挥舰队了,将军!”
“我相信她们,各舰指挥官都是训练有素的海军精锐。开启灯语信号,将我的命令发出去。”
就在此时……
指挥舱里响起了啪啪啪的巴掌声。
舱内所有的显示屏上,黄色的笑脸无一例外的换做了一个身影。
他在屏幕里身着纯白色的帝国海军军服,面带微笑的凝视着郭桦准将,言语间带着几分调侃,“请诸位,稍安勿躁。郭桦……好久未见,甚是想念,别来无恙啊。”
“哦?”他的眼眉高高的挑起,上下打量着她的帽徽和肩章,“该为你庆祝啊,晋升准将了!”
“你……”郭桦迟疑的顿了顿,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叶赛宁?!”
“呵呵,是我。”
“你早先不是失踪了?!”
叶赛宁上校扶了扶自己的军帽,“失踪?唔……也可以这么讲。我不过是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而已。”
郭桦转瞬就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沉稳,此间发生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迅速稳住局面。
她缓缓的背负双手,挺起了腰杆。
她那显得瘦小的身影,此时带起了磅礴的气势,“叶赛宁上校。首先,你应该称呼我为长官。”
“哈哈。”叶赛宁上校朗声笑道,“应该的。长官,好。”
他躬身向郭桦深施一礼。
却不是帝国军礼,而是标准的贵族见面礼。
“嗯。”郭桦似乎对此不以为忤,“接下来……”
叶赛宁张口打断了她,“接来下,我想知道,我的舰队出现在你秘密前往哈提克星的航道上,你就不觉得奇怪?我已经全面突破并侵入了你的舰上光脑,你就丝毫不觉得害怕?我发来的识别通联信息,你为何不予回复?!”
闻听此言,郭桦下意识的与云妈对视一眼,她二人心中均是一沉!
她们此行赶往哈提克星域,是临时接到皇帝陛下的急令,这已经属于最高等级的机密任务,他们的目标,他们的航道,叶赛宁是如何知道的?!
除了帝国行星级光脑可汗亲自动手,叶赛宁如何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入侵了她的舰上光脑?!
郭桦面色不虞的抬臂遥指屏幕中的叶赛宁,“你首先要解释清楚,为何你自诩的太子近卫军中会有同盟战舰!你难道不清楚我们与同盟已经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叶赛宁摊开了手,“身为海军上校,我从来没有接到过太子近卫军中不允许有同盟战舰的指令。只要我的枪口朝向敌人,就算我的座舰是怒族星舰又如何?!”
“你这是强词夺理!我现在很怀疑你有资敌通敌的嫌疑!”
叶赛宁那原本极富优雅气质的面庞,只为她这一句瞬间冷了下来。
“郭桦准将阁下。你可以侮辱我,但是请你不要侮辱腓特烈西亚家族!就在此刻,叶卡捷琳娜上将亲帅残部正在与同盟舰队周旋……我可以告诉你,同盟舰队即将踏入伏击圈!你对我的无端指责,会对上将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会对战局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你明白么!我要你立即收回刚才的话!”
“我拒绝。”郭桦的神情固执极了,“除非你立即给我合理的解释,否则即便用手动操控,我也会向你开火。”
她缓缓的补充道,“这不是威胁,你知道的,我,绝对会这么做的。”
叶赛宁果断的闭上了嘴。
他深知对面这位身姿娇小的海军准将的一贯秉性。
不涉及原则问题,她是娇小可爱,温文尔雅的,甚至时不时会使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小性子,很有些小女子的小心眼……可一旦真的惹到了她,这小心眼就会立即钻进牛角尖,十头牛也把她拉不回来的。
唔,就这一点,云妈已经是深有体会……所以他即刻开了口,打破了此时的僵局。
“叶赛宁上校,我是太子近卫军,伞兵第一军,代军长,云从龙少将。”不等叶赛宁的回应,他继续道,“我们很想知道,伞兵第一军更名为太子近卫军,是皇帝陛下的手谕。那么,请问你的舰队……”
“没毛病啊!”叶赛宁跺了跺脚,“你们是太子近卫军伞兵部队,我们是太子近卫军海军!一家人啊!”
他一抬手,“你等等!你是云妈,对不对!”
“唔?”云妈疑惑了,他的这个只有身边人才会叫的诨号,已经传播到海军序列了?不能够吧!
叶赛宁伸手从屏幕外拽进个人来,“云妈你瞅瞅这是谁!你认识不?!”
一个雄壮的身躯来在了屏幕当中,他只一撅腚就将叶赛宁上校挤去了一边,“早就跟你说我来!至于费这鸟劲!”
当他转过那光溜溜的大脑袋,那副醒目的独眼眼袋,和嘴角叼着的半截雪茄,出现在屏幕里……
“安德列维奇!”云妈不由得惊呼一声。
“啊哈!云妈!是我!”安德列维奇得意的瞥一眼一旁的叶赛宁上校,“你瞧,我怎么说来着!”
第六十章 存在的美
“安德列维奇!你他么给我说清楚,你这太子近卫军到底是李逵还是李鬼!”
安德列维奇的那只独眼冲云妈眨了眨,他灵活的转动着嘴角的雪茄,从一边来到另一边,“李逵还是李鬼,是不是都姓李?!那不就都是皇家的!”
…………
云妈与郭桦一行应邀步入女武神号之时,随行人群中响起的惊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当他们来在中央大厅,已然是一个个呆若木鸡,因为没有人曾经见过将舰载空间如此奢靡用度的。
这里,俨然就是一座气势辉宏、极尽奢华的哥特式教堂!
瓦伦丁随着他们一起仰起头,打量着高大的穹顶,他声音带着某种独特的神经质气度,“没错,正如诸位看到的,太子殿下的座舰,女武神葬送号,舰内空间就是这般庞大无敌。解释一下,因为我们只需要最低当量的能量储备,葬送号的日常能量用度,依靠的是怒族远距能量传输装置。”
天!
云妈随行的伞兵将官们哄然发出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瓦伦丁那尖细的笑声随之响起,“这么说吧,恒星不灭,葬送号不毁。”
一道道不可置信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之时,他极为浮夸的冲他们施以垫步礼,“鄙人,太子近卫军,海军左军副将,瓦伦丁。”
他抬臂遥指早已分列大厅左右的诸位近卫军海军将领,越过叶赛宁上校和安德列维奇,最终将手臂停在大厅中央。
他冲那位一席黑色大氅,银色面具的神秘人深鞠一躬,“这位是,太子执事,鬼面大人。”
迎着银色面具投射来那道极为犀利的视线,云妈与郭桦对视一眼,他二人此时都皱起了眉头。
太过诡异!
太过匪夷所思!
他们暗自庆幸,他们此行极为谨慎的只带着人数不多的部下。
除了必须出席的伞兵参谋长,云妈仅带着他无条件信任的几位曾经的战友。
郭桦准将甚至只有夙丽少校一人随行。
稳妥起见,她已留下暗令,标准时刻六十分钟,她若未能亲身返回旗舰,一切以她的名义进行的通联信号全部无视,所有战舰即时开火!
……
阿月自云妈身后踱步而出,他直面那位所谓的鬼面大人,“我只想知道嘟嘟在么?”
鬼面的银色面具纹丝不动,她那如金属交戈般的嘶鸣声响起,“你是阿月。”
“嗯,是我,你是谁。”
她那难听的笑声在大厅中响起,她的一只手自大氅中伸出,一支漆黑的物件在她手中抖动之际,分三段铿锵而出……赫然是一支怒族战矛!
泛起的一阵惊呼声中,阿月毫无迟疑的翻过缚在身后的虎鬼切安纲!
直刀出鞘!
鬼面永不停歇的笑声中,食指冲他左右摆动着,“你?不行。”
她将怒族战矛顿入地面,抬手做了一个持枪的动作,“你,这个还可以。我们见过,在你们所谓的金色山谷,通讯基站,你命中了两名怒族长老侍卫的头颅。不错。”
“你……是怒族?!”阿月瞬时瞪大了眼睛。
“我是嘟嘟的执事。不过,我奉劝你最好不要激起我的战意。”她略一侧身,让出身后一人,“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来回答你们的问题。”
自她侧后方,踏步前来身着精致银色长衫的年轻人。
他有着一头与衣衫同色的银色长发,“我是银扈。太子四名长随之一。主公此刻正在哈提克星作战,我自战前专程赶来,是有主公密令传达各位。”
曾经的祝融星一战之中,嘟嘟的四位长随都有过露脸,银扈这一席标志性的银色装束在帝国的世俗民间很是流行过一阵,至今仍有网红cosy他的这身装扮,是以对他,云妈他们并不陌生。
阿月回望云妈,他冲阿月点点头。
是以,阿月冲银扈摇摇头,“此刻,我们很怀疑你的立场,和你此时的身份。”
银扈向来不苟言笑,他自视极高,可谓目中无人,只为主公效死!
“应该的。所以我们可以直接些,不用进行无聊的相互试探。我尊重你们此刻的谨慎。当然,主公也提醒过我,想获得你们的信任很难,除非曾经和你们一同共赴生死。所以……”银扈言罢,傲然的自肋下抽出那一把黑色匕刃。
他双手将它捧起,缓步来在阿月身前,躬身奉上,“主公有令,女王之刃必须亲自交在你的手里。在此之后,我之所言,如主公亲至。”
阿月面色凝重的接过这一把女王之刃,他隐隐惊诧于,他发觉那位黑面大人自看到这柄匕刃之后,呼吸声竟然急促了起来。
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阿月缓缓的抚过它那漆黑的匕身,直到它果然偷偷摸摸的在他的指肚上划出一道细小的创口……
一滴血珠,悄然的消逝在匕刃上,随即,阿月的脑海中响起一声惊悚的尖啸声。
这尖啸声,绝不是人类熟知的任何生物发出的,此间也唯有阿月知晓,这响动很类似于那些丑陋的,令阿月今生也无法忘却的,艾利恩母兽的嘶鸣。
这般……
就没错了。
嘟嘟曾经私下里和他反复试探过这鬼东西的这份古怪。
这正是嘟嘟从不离身的女王之刃无疑。
银扈能拿出这把匕刃,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他所言不虚,要么嘟嘟已经死了。
阿月抬起那好看的丹凤细眼,望向了银扈。
“同你想得一样,如果主公已死,我会要这个世界为他陪葬。那么对你而言,殉葬品中,当然也包括我。”银扈如是说,“所以你可以暂时信任我。”
他这没头没脑的言语,阿月懂。
此间,也唯有他懂。
是故,阿月终于向云妈点了点头。
云妈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云妈。”银扈对他道,“主公有言于你。不知云妈夜里是否还会惊醒,落寂时仍会晕厥?世间的美好与协调,其实并不在于创造,而在乎于发现存在的美。云妈以为然否?”
云妈愣了。
他的脸色随即变得苍白。
银扈这没头没脑的言语,云妈懂。
此间,也唯有他懂。
云妈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身与郭桦准将耳语几句,这才对银扈沉声道,“如此,请下命令吧。”
第六十一章 证据确凿
云妈话音方落……
议事大厅中所有人的视线纷纷移转了。
因为就在此时,一个奇怪的人脚步匆匆的闯了进来。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好似很多天都未曾打理过。
他的眼圈黑黢黢的,好像很久都没有睡过觉。
他手里捧着一张电子簿,视线却飘忽在天上地下,嘴里神叨叨的一直在不停的自言自语着什么。
他似乎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在大厅中央停下了脚步。
他眼神中带着茫然,环视着大厅里的人,他好像不知道为何会来在此间,他又好像忘记了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西福?”叶赛宁上校无奈的抚了抚额头,这家伙总是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真是让人头疼!
“嗯?”西福回应了一声。
叶赛宁上校只好提醒他,“你是不是有话要讲?”
“有么?”西福眼神迷离的眨了眨眼,“哦!对!”
他终于想起来要来这里做些什么了,他赶紧举起电子簿在眼前看了看,他的眼神越过电子簿来回打量着刚刚登舰的云妈一众人等。
“于永成?”他试探着问道,“是谁?”
迎着云妈投来的目光,伞兵参谋长不明所以的踏前一步,迟疑道,“是我。”
“哦……”西福看着电子簿确认道,“你是伞兵第一军,时任参谋长……于永成少将。”
参谋长挺起了胸膛,傲然道,“正是!”
“那就好。”西福说完,转身就走。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他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拿手敲了敲脑壳,“差点忘了,将他拿下。”
身为陆军少将,于永成久在战阵,反应奇快,他当即拔枪在手,怒喝一声,“放肆!”
云妈一步踏出,来在参谋长身前,“你这是什么意思?!”
萨沙,木村拓,霍夫曼三人随即便围在云妈身周,全神戒备,唯有阿月皱了皱眉头,没有动。
于永成冷笑一声,拿手轻轻拔开云妈的肩头,“没事的。”他低声道。
他大步来在议事大厅中央,众人之前,傲然道,“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将我拿下!”
他一双虎目环顾四周,不屑的嗤笑道,“太子近卫军,海军?从来就没有听说过!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太子殿下亲临在此又如何?!吾乃陛下亲点伞兵少将参谋长!并无军职在身也不是储君的太子殿下,有什么资格对我恣意妄为?!就凭你们?一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虾兵蟹将,就给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拿下本将试试?!反了你们了!”
西福只看着电子簿,他像是在轻声读着上面的内容,至于永成少将咆哮了些什么,对他而言只当是在放屁。
“你有通敌之实。而且证据确凿。”
于永成感觉到极度无聊的偏过了脑袋,“首先,这里不是军事法庭,我根本懒得跟你说话。再者,此处我的上峰是云从龙少将,除他之外,你们根本就没资格跟我说话。三者,我勉强应付你一句,我从来未与同盟任何人有过任何接触和往来!拿出证据来,如果有……我是萨督卡,我会当场自裁以谢皇恩!”
“嗯。”西福放下了电子簿,“你是没有与同盟接触过。”
于永成冷笑连连。
“你接触的是巴比伦商盟依波法伊德麾下的萨乌迪。你在塔塔星休假期间,与一名咖啡厅侍者私会过两次。期间,可以确认的是,你并未向这名萨乌迪传递过有效的情报。”
“无中生有!予以否认!”于永成咆哮道。
西福抬了抬手,议事大厅中央出现了一道虚拟显示屏,播放了一段异常清晰的视频画面。
画面显示的,正是西福方才描述的场景。
西福并不关心画面中的内容,自顾自的说道,“你之前被列为三级威胁,属于次级观察人物,尚达不到监察级别。但是,战争开启之后,据我们的数据分析显示,这场战事身后有巴比伦商盟影子,所以很遗憾,你的威胁等级上升到了一级。而且我们即将执行的任务,容不得丝毫纰漏。而你,恰好就是可能的纰漏之一。”
于永成并不关心这个怪人说了些什么,他看着视频画面中一身平民服饰的自己,自顾自的嘶声道,“假的!视频是合成的!后期制作的!欲加之罪!”
“合成的?”西福的性格让他就此叫上了劲儿,他指着视频右下角的一串代码,“你瞧,这是可汗的数据存档记录编号。你可以试试,用民用级光脑解析这串代码需要花一万年。你真能解出来,这串代码可以用来复原这段视频数据……双保险,存档记录就是这么完备的。是不是很棒?!”
他目光遗憾的看着这位萨督卡少将,“就算真是可汗后期制作的,能让可汗这么干,也说明你真的该死。没道理可讲的,对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此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他莫名其妙的就突然暴走了,他甚至摔掉了手里的电子簿,惊声尖叫道,“拿下!我很忙的!”
于永成当然不会在此地束手就擒,他面目狰狞的举起了手里的动能枪。
直到此刻,云妈他们才发现,议事大厅四周那一团团铁疙瘩原来不是无聊的摆设。
它们张牙舞爪的站了起来……
一道光束,打掉了于永成手里的枪。
它们好像巨大的蚂蚁,飞快的涌上来,搬豆子似的,将这名可怜无助的萨督卡少将参谋长抬了出去。
西福气鼓鼓的快步离去了,他好像真的很忙,临到大厅门口,他回身指了指落在地上的电子簿,“还有几个,威胁等级都不高,该怎么办你们自己定!”
“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真他么的烦躁!”他丢下一句粗口,推门而去了。
……
云妈清了清嗓子。
他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
接过木村拓捡起的那张电子簿,他扫了一眼,下意识的向叶赛宁上校询问道,“刚才这位是……”
“哦,介绍一下……”叶赛宁上校无奈的指了指门口,“那位是,可汗光脑监察室主任,西福。”
“监察部的?”
“嗯,何部长的直属部下。”
云妈愣了愣。
郭桦准将接口问道,“可汗光脑监察室……主任?他怎么会在这里?”
叶赛宁上校耸了耸肩,“这个……和我们一样。”
郭桦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明白了,秘密任务。”
第六十二章 太子指令
郭桦准将随即就挑起了眉头,“全面侵入我舰的光脑……就是他干的?!”
叶赛宁上校,以标准的呵呵作为回答。
她与夙丽少校对视了一眼,相互确认过眼神,没错,这家伙可真厉害!
她抬手看了看细腕上的机械坤表,“我的时间很紧。”她望向始终安静伫立着的银扈,“开始吧。”
……
人群中,叶赛宁上校巧妙的,用轻盈而又不引人注目的步伐,来在了郭桦准将的身旁。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块极富机械之美的坤表上。
那是一块正经的,流传自上古的,发条式自蓄力机械表。
在她的耳边,他的声音轻微而又温柔,带着丝丝暖意,“我没想到,这块表,你还戴着呢。”
郭桦准将目不斜视的望向正在做任务介绍的银扈。
她毫不客气的厉声打断了银扈的话语,“在此,我必须强调的是,接回哈提克星的太子殿下,是皇帝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对于太子殿下的指令,就此我有质疑。”
言语间,她的军靴后跟又稳又狠的踩在叶赛宁上校的脚尖上……
猛地伸手捂住嘴角,又仓皇的放下手臂……叶赛宁上校紧紧抿着嘴,他面庞上的表情,此时丰富极了。
随着郭桦准将的脚跟来回的搓动……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放声呼喊了一声。
在所有人投来目光中,郭桦准将以脚跟为圆心,缓缓的转过身子望向他,“怎么,上校准备回答我的质疑么?”
“啊哈哈!”他高声大笑着,以稍稍缓解脚尖传来钻心的痛楚……
他猛一跺脚,终于闪开了她那要了亲命的军靴,“这个问题,当然要由我亲自回答!”
他欲大步离去。
她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
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那一块他送给她的,并在表盘背后用轻佻的花体字镌刻着她的名字的坤表。
“上校阁下,就请你在这里回答我的问题,好么?”
叶赛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表情又变得丰富极了!
因为她轻轻拽着他的衣袖……可是她的指甲,轻轻的揪起了他的一块皮肉……
他知道的。
他早就知道的,她那温文尔雅的表象下面,时不时的就会使些小性子,而且她总有些女子的小心眼……
她仰首看着他,像是在期待着他的答案。
他却悲苦万分的读懂了她的唇语……
你失踪了,是去执行秘密任务。很好。执行任务之前呢?你死哪儿去了?是你招惹的我,现在,你当众告诉我你错了。
不要……他求饶似的用唇语快速的回答道。
就要,就是现在!
“我错了!”叶赛宁上校疯了似的高声呼喊着,“我真真正正的错了!彻彻底底的错了!错的完完的!”
“老叶!”安德列维奇不悦的转动着嘴角的半截雪茄,“你在那儿瞎喊些啥!你怎么错了?”
云妈也迟疑的望向这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赛宁上校终于挣脱了她。
他快步回到方才的位置,一边走,他上下整肃着身上的军装,表情迅速的恢复了以往的优雅,他浅笑着向银扈伸出了手,“我当然错了!我忽然意识到,郭桦准将的质疑,必须要由身负使命的银扈侍卫亲自回答!”
只是,他的脚步显得有些趔趄……
郭桦准将那娇小的身姿傲然挺立,她抱起了双臂,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满意的微笑。
……
银扈向叶赛宁上校点头致谢,朗声道,“准将阁下,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愿……在哈提克星,不到最后一刻,他是决计不会离开的。”
他顿了顿,“即便要走,主公也不希望伞兵部队采取星际空降的方式去营救他。根据此刻哈提克星外星域已探明的同盟兵力,这么做,将会给你们带来极大的伤亡。”
云妈踏前一步,“不惜一切代价,接回太子殿下,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而且,我们有能力,也必须这么做。不用同我们讲同盟兵力,在我们启程当时,根据掌握的情报,我们已经做了详尽的战术预演,并,做了最坏的预案。太子殿下嘟嘟,必须接出来。”
银扈始终极有耐心的没有打断云妈的话语,此时,他向身侧的安德列维奇点了点头。
“云从龙少将。”安德列维奇难得正经的开口道,“救嘟嘟出来,对俺们来讲,那就是他吗的小事一桩!”
他重重的跺了剁脚,“你搞清楚这是啥!这是女武神!拥有怒族隐形科技的无敌战舰!”
他拔下了嘴角的半截雪茄,夹在指尖,手指来回乱晃着,“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我们突入哈提克星的大气层简直不要太简单……带上嘟嘟就跑,谁也看不见,对不对?”
云妈不由得咽了口吐沫,他竟然无言以对。
夙丽少校咯咯笑了起来,“这么说,有女武神在,我们就没事儿做喽?!”
“非也。”银扈沉声道,“请诸位注意,以下内容绝密!太子殿下的具体指令是这样……”
银扈当众宣布完,整体的任务指令。
议事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几乎天方夜谭一般的计划惊呆了。
他们即刻就理解了为什么要拿下有通敌嫌疑的参谋长……这个计划实在是……
阿月紧紧的皱起了眉峰。
他不明白,嘟嘟究竟是经历了些什么,让他制定出如此疯狂的计划。
云妈微眯着双眼。
似乎与嘟嘟呆久了,他们都有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
“不得不说,这一计划,确实是为我们星际伞兵部队量身定制的。”云妈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其中牵扯到太多的任务细节需要逐一落实……需要的情报信息量很大……”
他继而朗声道,“为了任务的突然性,并且能切实有效的支援此时帝国星域内的战斗,我建议,任务计划落实从现在就开始进行。战术预演要反复做,查漏补缺,任何一个节点都不放过,直至我们抵达目标星域。”
“嗯。”叶赛宁上校对此表示同意,他挥手之间一张张数据表格就出现在了虚拟显示屏上,“这是可汗光脑做出任务分析,所需要的一切信息都已备好。战术预演,已经由可汗推演过数万次,所有任务诸元已经标注。我们要做的,就是逐一验证和落实。”
“你的舰队,同我们一道去?”郭桦准将出声问道。
“当然。”叶赛宁上校的笑容有些僵硬,话语更是斩钉截铁,“目标内外空域的防御力量统统交给我!你们只要负责将伞兵们射下去就行!”
他当然听得懂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你要和我在一起么?
“哦?只要射下去就行?”郭桦准将突然就问了这么一个傻问题。
叶赛宁上校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第六十三章 勉力维系
叶赛宁觉得自己刚才的用词轻率了。
美高美号舰长夙丽少校,始终是笑盈盈的。
她似乎对所有新鲜事儿都有着极大的兴致。
眨着好看的大眼睛,她的视线环顾着叶赛宁、安德列维奇、银扈以及议事大厅内的太子近卫军海军的一众将官。
看着显得女里女气的瓦伦丁,他身后的一高一矮两位女性舰长蕾希尔和诺拉。
看着安德列维奇身侧,身姿婀娜的蛇蝎美人诗寇蒂,描画着烟熏妆的格蕾,显得文文静静的阿伊琳……
真有趣儿,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她们就是她今后的同僚么?
咦?那位好神秘的鬼面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呢。
她似乎有些激动,她那高挑的身姿踏前了一步,模仿着安德列维奇,她轻轻跺了剁脚下,“既然我们有女武神……”
她悉数着,“有怒族隐形科技,有远距能量传输装置,有虬蚊级反物质主炮……我们为什么不去给同盟唐柯上将的座舰来上一发呢?嗯,然后,给同盟舰队的旗舰都来上一发!战争不就结束了么?”
夙丽少校的声音很好听。
议事大厅在这好听的声音之中,逐渐的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望向了身姿又高又美的夙丽少校。
叶赛宁上校他们,望向夙丽少校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傻子。
云妈与郭桦准将又一次无声的对视,确认过眼神……没毛病,夙丽少校说的一点没毛病!
利用女武神的怒族隐形科技,潜入同盟舰队,虬蚊主炮在万军从中直取上将首级!一举摧毁同盟指挥链!继而大破入侵帝国的同盟军!
大厅里骤然响起了鬼面那无比刺耳的嗓音,“我奉劝你们最好不要这么干,甚至想都不要想!”
夙丽少校疑惑问道,“这又是为什么呢?这不正是女武神存在的意义么?”
“女武神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保证嘟嘟活着!卑微而又贪婪的人族!自从你们莽撞的踏出银河系的那一刻起,你们蜗居的星域就已经暴露在所有宇宙智慧种族的餐桌上。在保护协会的协约之下,此刻尚没有任何种族对你们动手……你们要由衷的感谢你们的李察大帝!即便如此,你们真的以为就安全了么?”
她难听的讥笑着,“我可以告诉你们,保护协会约定的两百年间,窥视着银河系的种族不计其数!遍布银河系的外星侦察装置比你们可以想象到的,还要多无数倍!”
她极为生硬的语气,在表达着她的愤怒,“拥有有限怒族科技的女武神,做一些游走在保护协会协约边缘的举动,比如从哈提克星球接回嘟嘟长老,没有问题。如果你们胆敢用她介入到正规战争中,或者由此改变了人族的历史进程……你们就等于给了所有外星种族向人族动手的最佳理由。不出意外,人族很快就会覆灭或者被奴役,或者干脆连同你们曾经存在过的印记一起消逝在银河系里。”
大厅里一片死寂。
夙丽少校,再也笑不起来了。
阿月沉吟着,用手轻抚着腰际的那一柄女王之刃……似乎唯有他,注意到了那位鬼面口中所说的,嘟嘟长老。
他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听说过,嘟嘟在xj-1手刃的,是怒族的一位外籍军团长老……这柄女王之刃就是那位怒族长老赠与嘟嘟的。
难道说……神秘的鬼面,就是为此而来?嘟嘟,将会拥有那位怒族长老所辖的怒族外籍军团?
阿月的丹凤细目,微微的眯了起来,女王之刃……又和艾利恩女王有什么关系?
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女武神的穹顶,望向了璀璨的星海,这个宇宙间究竟还有多少未知在等着他们!
…………
哈提克星。
首府哈提里克。
同盟的第二波登陆战终于结束了。
同盟惨胜。
在付出了绝大代价之后,同盟登陆作战部队勉力的维系着哈提里克远郊的滩头阵地。
哈提克外太空的战舰上,登陆作战总指挥,海军陆战队史迪威中将的心情是沉重而又烦闷的。
“我们携庞贝港大胜之威,大举攻入唐帝国,面对的第一颗殖民星球……区区一个哈提克!”他咆哮着,“此刻就在我们脚下的哈提里克战区,我们拥有绝对的制空权!轮番的强火力轰炸!几乎把这个该死的哈提里克里里外外犁了个底朝天!派去了两个梯队的登陆部队……”
他极为失态的在第三梯队战前会议上当众摔掉了自己的军帽,“我们得到了什么?!你们怎么说来着?勉力的维系着哈提里克远郊的滩头阵地?!简直是笑话!你们他吗的究竟是军人还是政客?!居然恬不知耻的用了这样的词汇来描述战况?!”
他用手指着脚下,“那里,那帮蠢货,根本就是在龟缩防御!一个只拥有二线内务卫戍部队的哈提里克,说白了,就是一帮没上过战场的民兵!打得你们这些曾经在外星域作战的远征军龟缩防御……能要点脸不!”
言至于此,史迪威中将几乎气得要揪光自己颌下原本就不多的胡须!
“将军……”登陆作战参谋总长囡言道,“实际情况是……下面不止有帝国卫戍部队……您说的对!他们就是一帮民兵……关键是,帝国征调了公民预备役。在哈提里克市,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有近十万帝国公民重新穿上了军装,他们……”
“我呸!”史迪威中将的口沫横飞,“你们可以不要脸,但请你们不要羞辱我!十万预备役……真他吗厉害!我们两个波次,派下去的登陆部队足有三十万!十八个整编师!这些蠢货还都丢了脑袋,包括那个愚蠢之极的迪利亚克!”
参谋总长厉声分辨道,“帝国的伤亡也很大!除了哈提里克,在其余各大陆我军进展顺利,均已建立了前进基地,并按计划在向内陆推进……换一个角度看,即便在哈提里克受阻,我们毕竟已经站住了脚,全面攻占这个星球,只是时间问题。”
史迪威中将深吸了一口气,他坐了下去,“你继续。”
“将军。”参谋总长也稍稍平息着胸中的愤懑,“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四章 帝国之子
史迪威中将冲他点点头,“坐,坐下说。”
“我建议,暂缓哈提里克的登陆攻势,派少量部队去巩固滩头阵地。我们只需要静待其他各大陆扩大战果。相信在预定时间内,达成初期战略目标不成问题。”
史迪威中将不置可否的环顾在座的其他将官,“谁能告诉我,在哈提里克究竟发生了什么?派下去十八个师,拿回来十八颗师长的脑袋……第一第二波次的登陆指挥链,全部被摧毁,现在滩头阵地的最高指挥官是一个中校……听说他躲在防御阵地里,吓得尿了裤子。”
有人立即出声道,“综合我们掌握的情报分析,我军在哈提里克受阻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帝国太子,他于前几日抵达了这里。他是随着帝国残余舰队自庞贝港败退至哈提克的。帝国舆论,就此大为造势,如今帝国民众称他为……”
史迪威的指节重重的敲击在桌面上,“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如此大军团作战,一个帝国太子能起多大作用。”
“将军。李嘟嘟曾经作为一名帝国萨督卡是在xj-1打过硬仗的,作战经验丰富。关键是,有他在哈提里克,很大程度上提振了哈提克坚决抵抗的决心。”
“很好!我们将问题简单化,哈提里克第三梯队登陆作战暂缓。”史迪威将军顿了顿。
与会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继续道,“根据掌握的这名帝国太子的情报,针对性的派特种部队下去,将他定点清除。”
“要不要抓个活的?”参谋总长提醒道,“将军,俘虏帝国太子,应该会很大程度上打击帝国的舆论宣传和抵抗意志。”
史迪威将军摆了摆手,“不要搞复杂,很多时候就是因为要一个活的坏了菜。干净利落的干掉他,拿回证据。军人的格局就应该在战场上,涉及到皿声皿意的大局观,是政客们的事儿。”
他随即提高了声量,“进行下一个议题!第一批军需辎重运输舰预计什么时候抵达哈提克……我清楚明白的告诉你们,唐柯上将已经在向我催要补给了!”
在军需后勤军官紧张的将要开始汇报之时,史迪威将军重重的敲了敲桌子,“核武库!哈提克星的核武库!谁来告诉我,现在,此刻,我们在哈提克各大陆控制的核武库究竟是什么状况……登陆的首批战略目标里,核武库是重中之重。就此强调了不知道多少次,我很怀疑你们是不是被外星毒虫吃光了脑子!”
“将军!”参谋部的军官应声走至人前,他的面前打开了一副哈提克星球的大陆分布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高亮闪烁着,“您看,这些是我们已经控制的……”
“我不要看!”史迪威将军怒吼着拿起面前的电子簿冲参谋部的军官摔了过去,“我这里有战况资料!你来解释一下,这些我们控制的核武库里,发射井都是空的,这是什么意思?!东西呢,那些该死的泯灭级,我不管是聚变还是裂变武器,现在都在哪里?!”
…………
第二波哈提里克登陆战,同盟惨胜,帝国防御作战部队损失惨重。
所幸,哈提克星的帝国部队指挥序列依旧完备。
北方军区地下指挥所。
石勒上将正在特殊线路上与远在庞蒂亚克的荣载道副司令通联,隐藏在星系外的北方军区舰队指挥官,崔斯特中将列席。
石勒上将花白的头发稍显凌乱,但他整个人精神抖擞,“各部战略计划执行的非常坚决,这很好。说下去!”
作战参谋有条不紊的继续道,“按既定战略计划,下一阶段,以荣副司令所辖的庞蒂亚克战区为首,哈提克各战区迅速化整为零,放弃大中型城市,不做大规模正面抵抗。拉长同盟兵力的战线,我军各部以游击战态势,着重打击同盟的后勤补给。”
石勒上将点上了一支烟,“哈提里克这里,目标基本达成。吸引了同盟十八个师的兵力,并几近击溃之。按照太子殿下的建议,我们让同盟保有了滩头阵地,目前没有同盟大规模兵力调动的迹象,他们估计会缓一缓了。”
荣副司令关切的问道,“你那里的伤亡情况……”
“公民预备役伤亡较大,好在卫戍部队经历过两次战阵洗礼,已堪堪可用……目前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荣副司令打量着屏幕上的传输画面,“殿下怎么没有列席会议?”
石勒上将苦笑道,“除了几条特殊线路,其余的全断了,暂时联系不上殿下。”
“我建议!立即想办法把殿下撤下来!”
石勒上将叹了口气,“想办法,说的简单!殿下有多固执,你难道不知道?”
画面中的崔斯特中将轻咳了一声。
“你有话就讲。”石勒上将望向他。
“我严重同意荣副司令的建议,必须要将殿下撤下来了!”他抬了抬手,示意让他把话讲完,“总有办法的,即便是来硬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石司令,荣副司令,我要提醒二位。我这里还可以与帝国通联,你们不知道的是……自从殿下亲临哈提克,并执意留下参战固守……现如今,整个帝国,殿下的威名如日中天。舆论称他为哈提克守护者,帝国之子!”
石勒上将挠了挠头,“帝国之子?殿下本来就是太子,这有什么区别么?”
崔斯特中将哀叹一声,“我的石司令!这太不一样了!我说句僭越的话,如今态势之下,帝国之子就将是下一任帝国皇帝的不二人选了!”
荣副司令皱了皱眉头,“前些时候,听闻陛下身体有恙,李靖亲王的儿子,皇储李坚已经从军机处走向台前,如今诸多军机事宜实则已经是李坚在做决断了。”
“没错!”崔斯特中将快语道,“所以,陛下已经派出了萨督卡军团疾驰哈提克,他们要不惜代价将太子殿下接出去,这其间的意味……已经很是难人寻味。如果在这期间,殿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毕竟战场的变数太大……”
他叹了口气,“如果殿下出现意外……我要强调的是,这种可能性我们根本无法控制,届时,就算我们打赢了哈提克防御战,又该如何去平息陛下的怒火……”
三人均是沉默了。
荣副司令苦笑着,坦言道,“二位,就算我们打赢了防御战?这是一场注定没有赢家的战争……”
石勒上将表情异常刚毅的冲屏幕中的他点点头,“所以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我已经清楚了,殿下那里我来想办法。我们必须保证,在最后的时刻来临之前,配合即将抵达的萨督卡伞兵,护送太子殿下离开哈提克。”
第六十五章 她的嘟嘟
哈提里克市郊的丘陵地带,葬送连营地里。
与同盟卡戎机甲一战,葬送连伤亡不小,却也取得了骄人战绩。此战过后,部分动力甲需要修复保养,葬送连随即撤回营地进行短暂休整。
嘟嘟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进入战时状态的他,这一觉并没有睡很久,但好歹是睡着了。
墨廉她们算是松了口气。
将嘟嘟唤醒的,是普罗米修斯。
……
校场一侧临时搭建的简易健身器材,不过是几组单双杠。
嘟嘟靠在双杠上,“老胡,从战场上退下来回到这里还习惯么?”
胡占德叼着烟卷,笑着摇摇头,“说不上习惯不习惯的,也就是个混日子。”
“回来做啥职业?”嘟嘟问。
“嗨。”老胡挠挠下颌的胡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说出来怕殿下不信,拿抚恤金弄了个幼稚园。”
“哈哈。”嘟嘟乐了,“你一个公民,混成个孩子王啊。”
“那不能够。我哪儿会管那些熊孩子……都是雇的人打理,我也就能做个门房,没事洒扫个院子,清洁个教舍啥的,那都没问题的。”老胡呼出一口烟,变得有些沉默。
他缓缓的又道,“这辈子也就这么地了。”
“没讨个老婆?”
“也想找个伴儿来着,试过……闹不成事儿。不知怎的,部队里和那帮兔崽子都能好好说话,单独处个女子,开始行,日子长了一阵阵的就压不住脾气。也就死了这心思,耽误别人,也难为自己。”他看着嘟嘟笑了笑,“每天看着幼稚园那帮熊孩子,来来去去的,挺有乐子。瞅着他们成天玩啊闹的,觉得自己也就还活着……”
嘟嘟凑了过来,“那还是回到部队习惯?”
“可不!”老胡眼睛都亮了,“殿下,我老胡真不瞒你……说句不中听的,我还真想感谢同盟这帮孙子打过来!”
嘟嘟无奈的摇摇头,“老胡……这话跟我这儿说说行,出去可千万别嘚嘚。叫人知道了,我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这一聊开了,就说秃噜嘴了……殿下放心,我晓得轻重。”老胡丢了烟头,拿脚尖捻进沙地里,“殿下,说正事。同盟暂时看着是消停了,这是好事儿,也能让咱们缓口气。不过这帮孙子最近从其他地方调来些人马,看着是在稳固滩头阵地,却俏没声的的端掉了卫戍部队的好几个指挥所。”
嘟嘟点点头,“战局通报,我看了的。你觉得呢,他们这是跟咱们学的,是在针对性的报复?”
“殿下怎么看?”
嘟嘟打开终端上的电子地图,“就想着和你商量来着。”
他在地图上逐一标记着,“老胡,你瞧……他们的战术行动看着凌乱,其实还是有迹可循的……按照他们的轨迹,这个点,驻扎在一百二十公里之外,狮子峰的卫戍部队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嘟嘟在线路上打了一个叉,“他们派出的很可能是一批尖兵。附近部队没有上报过同盟大规模调动的战报。这刚好就是咱们拿手的!咱们摸出去,就在这个点附近半路截杀。葬送连现在有些伤亡,不过端掉同盟的这些尖兵问题不大。”
老胡看着嘟嘟缓缓的摇了摇头,“殿下,我觉摸着这事儿不能这么看。你刚才怎么说来着,很可能,刚好……既然咱们能分析出来狮子峰可能是他们下一个进攻点,而且你也觉得刚好这就是咱们能干的活儿……那这里面很可能就有鬼,说不准就是个坑!”
嘟嘟揉了揉鼻头,“你意思……”
“嗯,说不准这个坑就是冲咱们……不,就是冲殿下来的。”
嘟嘟笑了笑,“那不正好。”
老胡愣了愣,“殿下说了算。”
金屑倒挂在单杠上,垂着脑袋叫嚣着,“组长,揍他们去!”
一旁的墨廉冷冷的对她道,“你的胳膊好了?硬抗四具卡戎机甲,组长之前是怎么跟你交代的?!”
又被墨廉训斥了,金屑嘟噜着嘴不开心,她挥舞一只手臂,“一只手也能打爆他们的脑袋!”
墨廉瞪着她,“谁让你出来的?回治疗仓去。”
“唔……不想进治疗仓……黏糊糊的好难受。”
嘟嘟抓过她倒垂着的脑袋,一顿揉搓,金屑开心的咯咯直乐。
“回去治疗,养好伤,咱们去揍他们。”
“嗯嗯。”一道金色旋风从单杠上直掠而去,她喊叫着,“组长等我哦!”
墨廉那厚厚的刘海下,一对漆黑的大眼睛盯着嘟嘟,“要离开了?”
“怎么会这么问?”
“我醒来时候,看着你又在那里发呆,好久。”
嘟嘟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嗯,普罗米修斯联络我了。他们很快就会进入哈提克星系。”
墨廉的大眼睛眨了眨,“就像它说的,它真的修复了一艘女武神?”
“唔,那狗日的确实很神奇。”
“那我不建议这时候去伏击同盟尖兵。”
“时间来得及的。”
墨廉摇了摇头,“你得听听老胡的。”她指了指叼着烟卷的胡占德,“他说的对的。狮子峰那里,我们不知道同盟做了哪些准备,未知的情况太多,风险太大。况且,按照你的计划,普罗米修斯到了之后,咱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的。”
嘟嘟默不作声的眯起眼睛,远眺着狮子峰的方向。
墨廉就只是看着他,“我知道,你的情绪还是没有平复下来。庞贝港的事儿,已然是发生了的……你只靠不停的杀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也换不回肃亲王和那几千万帝国……”
“你给我住口!”嘟嘟莫由来的就暴走了,他嘶声吼道,“所以我已经有了计划!等普罗米修斯过来接上咱们,那就是我能为这个帝国做的一切!”
“好的,殿下。”墨廉显得有些木然,她无声的叹了口气,“我也已经尽力去安慰你,银扈不在,我知道我也劝不动你的……”
“我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你来劝我!”嘟嘟转身离开了,“还有,你是应该称呼我为殿下,从今以后。”
这是墨廉在臭鼬实验基地见到他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第一次称呼他为殿下。
身姿娇小的墨廉,深紫色的刘海长发在她身后随风飘荡着,她那副恢复了生机的,漆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背她而去的嘟嘟。
她是他的墨廉。
他是她的嘟嘟。
她的嘟嘟。
第六十六章 陨落神邸
傍晚。
葬送连营地。
出发前一小时。
起初,听到的是嘟嘟在寝室里极不耐烦的几声呼喝,“墨廉?!”
隔不多久,这呼喝声中便带着愤怒,“墨廉!你给我出来!”
这之后,他的呼喝声就响起在营地的操场上,“我数三声,你再不出来……就滚吧!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他愤愤不平的回到了寝室,并狠狠的摔了寝室的帐门。
直到赤姬耷拉着脑袋进了嘟嘟的寝室……
一声咆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赤姬撞裂了那道帐门,倒飞了出去。
随即,嘟嘟疯了似的冲出了寝室。
他厉声集结了葬送连。
营地里呼哨着集结号。
最终在营地的操场上,少了墨廉,和木一的那个班。
随即,葬送连,近百具动力甲,风一样疾驰出了营地,奔向了狮子峰所在的方向。
在路上,老胡试着通联墨廉和木一的班,始终无果。他通联狮子峰所在的部队,在通讯频道上,该部指挥所在接到提前预警之后,已经严阵以待。
嘟嘟在线路上,咬牙道,“我是嘟嘟,帝国太子。我命令,你部立即解除设伏状态,在狮子峰方圆五十公里范围内展开密集搜索。如果遇到萨督卡侦察班,回报具体方位。发现敌情,立即展开战斗,我和葬送连,全员身着动力甲,马上赶到你处。”
……
葬送连一路狂奔。
动力甲那强悍的机身踩碎了山石,撞断了树干,在憎恶的带领下几乎摧毁了一切障碍,以一条直线直插狮子峰!
……
狮子峰下,驻守着卫戍部队的一个师。
该师师部前的校场上,指挥所留守的将官已经在等待太子殿下的到来。
先期赶到此地的赤姬,根本无视恭候此处的一应师级指挥官,他只扫过校场边那一排身着铁灰色萨督卡军服,支离破碎的尸体……
未做丝毫犹豫,他那高大的赤红色试验机,箭一般向着葬送连来的方向激射而去。
……
赤姬不敢上前阻拦嘟嘟的脚步。
赤红色的试验机,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壕沟,最终赤姬径直单膝跪倒在憎恶身前,“主公!请……不要过去!”
嘟嘟面色一黯。
“滚开!”
赤姬埋头不动。
“发生了什么!”嘟嘟低吼道。
赤姬跪伏着,依然不动,“主公,不要过去。”
“你这就是在找死了。”嘟嘟话音一落,憎恶凌然抬起那粗壮的右腿,向着身前赤红试验机低垂的脖颈处一脚踩下……
赤姬头也未抬,“主公……”
憎恶的巨足,堪堪停在了赤红试验机的甲面上。
噗!
憎恶的舱门开了,嘟嘟闪身落在赤姬身旁。
他一个趔趄,伸手扶住了赤姬。
嘟嘟稳住身形,拍了拍赤红试验机垂下的头颅,轻声道,“我什么没见过,需要你以死相阻么?”
嘟嘟已然是看到了。
他独自向着校场边走去。
赤姬挣扎道,“金屑!拦住殿下!不要让他过去!”
嘟嘟是他的主公,他不能动手。嘟嘟是金屑的殿下,他期望金屑能拦住他。
然而,金屑呆呆的站在原地,那似一团金色火焰般爆裂跃动的她,头一回像是傻了一样,她只喃喃自语,“墨廉……怎么了?她怎么躺在地上?”
嘟嘟没有回头,他轻声的回应着金屑的问题,“墨廉……是太累了……我没有照顾好她……”
他猛的回过头来,怒视着他始终娇惯着的金屑,低喝道,“怎么,她休息一下,不可以么?!”
傻傻的金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两串金豆子也似的泪珠,自她面庞上滚落。
从来没心没肺的金屑,竟然无声的抽泣了起来,
……
嘟嘟莫无表情的站在校场边的那一排尸体旁。
他的眼神是空洞的,视线的焦距,始终无法汇聚在那娇小的身躯上。
他痴痴的看着那一蓬紫色的长发,缓缓的舞动在风里。
他还记得,是她,来臭鼬实验站的医务室接他回去住处。
那时候的她,面目是那么的清秀,带着中学小女生那种特有的稚气,半长的黑色兜帽斗篷下面,是一条墨色及膝的中学女生制式短裙。
厚厚的齐眉刘海下,翻起那双大眼睛,她仰头看着他,“我是墨廉。”
嘟嘟至今还记得,她的双眸是死灰色的,毫无生机,份外的诡异。
但他怎么就一直都没有发现,她的长发,颜色是那么的深邃,竟然是那么的美……
美的令他痛彻心扉!
他一动不动的站着,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他的掌心。
他似乎在等她站起身来,她只到他的胸前那么高,她还会像昨天晚上那样,娇小的偎依在他身旁,羞涩的,小声的,唤着他的名字……“嘟嘟……”
师部参谋长悄然来到嘟嘟身侧,他知道这里躺着的,是殿下口中的那个萨督卡侦察班。
他不知道的是,这里躺着的,究竟是谁。
战场上,无非,生,或者死。
他压根搞不明白,太子殿下这究竟是怎么了。
“殿下……”他轻声道,“当我们发现他们的时候……已然是……”
嘟嘟没有任何回应。
“具体方位,在狮子峰西北三十公里外的深谷。”他顿了顿,“现场非常……惨烈。在那里至少倒下了一个同盟侦察连的尸体……您的这个班,他们牺牲的很英勇……”
嘟嘟有些僵硬的转动了一下身体,却没有挪步。
“殿下。”参谋长轻咳了一下,“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在此之前,同盟滩头部队,有一个团的兵力在深谷附近佯动。与我突出部始终保持距离,未做接触……”
他补充道,“在该团的左翼,发现了卡戎机甲,具体数量不详。是以,我部未敢轻动……请殿下示下,此刻……”
嘟嘟背对着他,拿手点指侍立一旁的赤姬,然后摆了摆手。
赤姬极为生硬的对师部参谋长言道,“你们全部离开。”
“这……”参谋长不知所措的望向嘟嘟。
“这里有我们在,请你们,离开。”
“殿下……”参谋长只言及这两个字,他猛的抬起了头。
狮子峰卫戍师团,校场中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惊恐的抬起了头。
郎朗晴空。
旭日当头。
没有一丝云朵的天际间……
不!
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
突然漫天的电流在虚空中四下激蹿。
如无数银蛇游走。
似银线狂舞飞扬。
虚空中无端的浮现出一块墨迹。
那墨迹转瞬就遮盖了天际。
……
嘟嘟俯下身去。
他轻轻的托起了墨廉。
脚下似有无形的阶梯,一步,接续一步,他抱着她,踏空而去。
在她那姣好的,布满血迹的面庞上,他似想要爱怜的吻上一个唇印。
却就在这一刻,他一张口,无端的喷出一道血箭。
他仰头,和墨廉的躯体一起,从半空中,像是陨落的神邸一般,栽落了下来。
第六十七章 惊人原力
自庞贝港淤积的情绪,在哈提克星近似无休止的战斗,直到此刻,看到墨廉的尸体,终于彻底的释放了……
那一口如利箭般喷涌而出的鲜血,自半空中如神邸陨落般的坠落,让嘟嘟昏厥了过去。
然而他的神识,却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几何数量级的膨胀。
他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他知道自己此刻置身于何处,在女武神的穹顶大厅里,他丝毫不顾围在他四周的一众人等,只仰天厉喝道,“狗日的。给我轰掉哈提克星域的同盟指挥舰!现在,马上!我要她立即在我眼前被炸成碎片!同盟的哈提克星域登陆指挥官史迪威,我要他给墨廉陪葬!”
“殿下,你知道的,我们不能这么做。”
嘟嘟眉峰紧皱,他不耐的看着面前这个形容憔悴,头发凌乱的怪人,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又见到了乔野大师的门徒,那位始终记不起他名字的马科斯,“你他么是谁?!狗日的在哪里?!”
那人扶了扶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我是西福。普罗米修斯……正在……它暂时来不了。”
“我不管那么多!你,立即执行我的命令!”
“对不起,殿下,确实不可以这么做。”
嘟嘟嘶声狂笑,“今时今日,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在我面前说个不字!”
“我。”
“嗯?!”嘟嘟怒目圆睁,他循着声音,望向了西福身后……
那里,无声的伫立着一位戴着银色面具,身姿高挑的黑衣女人。
嘟嘟细眯起双眼,凝视她良久。
他冲她重重的点点头。
“好。那你就可以去死了。”
他的神志已经恢复,但是他的愤怒莫名爆到极点。所以他才不管那个戴着面具故弄玄虚的女人是谁,此刻胆敢阻拦他的人,必须死!
他长身一闪之际,便已到了鬼面身前。
无风也无雨。
并无半分烟火气。
然而在鬼面眼中,此时嘟嘟周身涌动的气机,却有如千尺巨浪,惊涛拍岸般向她袭来。
鬼面从来游走于宇宙间,猎杀过近似无数实力强大的猎物,然而此刻,她如临大敌,抽身疾退!
她亮出了手中怒族长矛。
铿锵响动间,长矛瞬时延展至极致。
却……不够快。
两道气浪随着他二人身形疾进,嘟嘟的手,令鬼面避无可避的,死死摁住她那纤细的脖颈,将她重重的抵在舱壁上。
尤不够。
随着他的手臂缓缓上移,鬼面挣扎着,却无力的,被他贴着舱壁举在了半空之中。
银色面具,颓然跌落。
大厅内的众人皆惊!
那副银色面具后……
赫然翻涌起的,竟然是无数黑蛇般,不停扭动的触手。
极为小巧精致的怒族面甲,遮覆着她那丑陋到令人恶心的面容……
嘟嘟咧开嘴角,冷笑一声,“果然是你。”
嘟嘟的脑海中,骤然响起鬼面的声音,“不可能!原力……你的原力如何能到如此惊人的境地!”
“哦?!”嘟嘟怒目圆睁,又来这一套!现如今,没有谁再可以随随便便妄想用神识与他沟通!
他的额头缓缓的冲鬼面抵了过去。
终于,鬼面再也无法忍受来自于他的那一股磅礴如烈烈罡风般的神识威压……怒族面甲四下溢出了血迹,却是嫣红的。
她嘶声挣扎道,“长老!请杀了我,给我终极的荣耀!但你现在不能在战争中使用怒族科技,这会彻底毁掉人类的!”
“你叫我什么?!”
“长老。嘟嘟,你拥有如此惊人的原力,你已经具备了接任怒族外籍军团长老的资格。”她的声调中,竟似带着无限的激动,“我是您的属下,鬼面。”
就在此时,一道嘟嘟熟悉的声音,自大厅门廊处响起,“主公,鬼面大人说的对的。现阶段,我们不能公然在战争中使用怒族科技。这将会给其他智慧种族入侵银河系带去它们蓄谋已久的理由。”
“银扈……”嘟嘟松了手,她自舱壁上滑了下来,软塌塌的,却倔强的用长矛支撑着身体,屹立不倒。
“你……见到她了……”嘟嘟的神情委顿了,他知道银扈已经知道了墨廉的死讯。
银扈依然一副淡然的表情,但他通红的眼瞳已然出卖了他。
他轻身来自嘟嘟身旁,低声道,“主公也不必过于忧伤,墨廉这么做……正是我们皇家侍卫存在的意义。”
嘟嘟神色黯然了下去,“是我……没有照顾好她,对不起。”
银扈当即单膝跪地,顿首道,“请主公收回这句话。为您而死,是墨廉的心愿,也是她的荣光。”
嘟嘟拍了拍他的肩头,“起来。”
“金屑。”嘟嘟指了指鬼面,“看着她。”
他对鬼面着重强调道,“不许在我面前摘掉你的面甲,永远!”
“鬼面……明白!”
嘟嘟撇下大厅内的众人,独自一人立身于高大的舷窗旁。
他久久的凝视着,哈提克星球外的空间里,密密麻麻的同盟战舰。
“这么说,这艘女武神现在什么也不能做。”
“主公,确实是这样的。”银扈在他身后肯定的答复道。
嘟嘟回望他一眼,“其他人呢?叶赛宁,安德烈,云妈,阿月他们……”
西福抬了抬手,将虚拟显示屏投放在舷窗上。
即时,一副星图出现在那里。
“按照殿下的计划,他们此刻正在赶往目标星域。来哈提克接你的,只有我们和女武神。”
嘟嘟点点头,他大步走向鬼面,向银扈命令道,“我们即刻启程去和他们汇合。给我和她,单独准备一个房间。”
“不用。”鬼面用那难听的,金属交戈般的嗓音道,“您的单人座舰,此时就在女武神的货舱停放,我们去那里就可以的。长老。”
她知道,嘟嘟此时有很多问题要问她。
也是时候,要将他此时可以知晓的一切,告诉他了。
赤姬与金屑,无声的跟在他身后。
嘟嘟摆了摆手,“不用跟来,以我现在的身手,她根本就算不上是个威胁。”
在大厅门廊边,嘟嘟回问一句,“普罗米修斯,这个狗日的究竟在瞎忙些什么?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
银扈与西福对视了一眼,“相信主公很快就会见到她的。”
“银扈。”嘟嘟顿了顿,“墨廉……现在还无法安葬……所以,我想暂时带着她……直到……”
“我们会和墨廉始终在一起的,主公。”
嘟嘟摆了摆手,同鬼面离去了。
他始终没有明白银扈口中,在一起的意味。
第六十八章 生命之门
银扈,西福,此时大厅内的所有人,闻听嘟嘟这么说都瞪大了眼睛,他们涌在了高大的舷窗前。
是的,在那片星域里,无数萤火虫般闪耀的星点,跃动在体型庞大的同盟企业级运输舰之间。
在宇宙空间里,没有母巢的空间战机,他们的生命只有流星般的一瞬,甚至秋虫般短暂生命周期,对他们而言都像是永恒。
然而,就在这一瞬,北方舰队崔斯特中将和他部下们,燃烧着他们的生命,义无反顾的扑向同盟运输舰。
星舰的主炮对于蚊蝇般的他们毫无威胁,在运输舰密集的防御炮火中,他们好似扑火的飞蛾,成群的翻飞在大如山岳的运输舰集群间。
然而他们以绝大代价,发动集群攻击才能凿穿运输舰犀甲般厚重的防御外壳,即便这样,时不时,就有一艘同盟运输舰在宇宙的星海中绽放出璀璨的毁灭之光……
这一幕,凄凉而又悲壮。
无声的,在星际间壮烈的发生着。
“这么说,这艘女武神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嘟嘟的额头抵在舷窗上,颓然道。
“主公,确实是这样的。”银扈在他身后轻声答复道。
嘟嘟闭上了眼,久久得。
他不愿,也不忍再看。
……
“其他人呢?叶赛宁,安德烈,云妈,阿月他们……”嘟嘟问道。
西福抬了抬手,将虚拟显示屏投放在舷窗上。
即时,一副星图出现在那里。
“按照殿下的计划,他们此刻正在赶往目标星域。来哈提克接殿下的,只有我们和女武神。”
嘟嘟点点头,他离开了舷窗,转身大步走向鬼面,向银扈命令道,“我们走吧。即刻去和他们汇合。在那里,同盟将会偿还他们欠下的一切!给我和她,单独准备一个房间。”
“不用。”鬼面用那难听的,金属交戈般的嗓音道,“作为军团长老,您可以拥有的私人座舰,此时就在女武神的货舱停放,我们去那里就可以的。”
她知道,嘟嘟此时有很多问题要问她。
也是时候,要将他此时可以知晓的一切,告诉他了。
赤姬与金屑,无声的跟在他身后。
嘟嘟摆了摆手,“不用跟来,以我现在的身手,她根本就算不上是个威胁。”
在大厅门廊边,嘟嘟回问一句,“普罗米修斯,究竟在瞎忙些什么?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
银扈与西福对视了一眼,“相信主公很快就会见到她的。”
“这个狗日的!”
…………
女武神那显得无比空旷而又高远的货舱里,居中停放着鬼面口中的长老私人座舰。
远望去,那便就是一座精妙到变态的漆黑雕像,无数尖刺状的突起上缠绕着荆棘也似的藤蔓,大体似一对张开的翅膀,又像是由无数细节堆砌的某种主题。
它似乎在表达着些什么,嘟嘟暂时没有头绪。
然而他刚要抬步向那所谓的私人座舰走去,眼前的一幕却不由得令他头皮发麻。
原来那不是货舱的地板,而是一只只密密麻麻数不胜数,蜷缩着的机械工蚁。
让人齿寒的簌簌声响起,机械工蚁们整齐划一的让出了一条通往座舰的通道。
它们竖起的触角,像是在向嘟嘟致敬般,随着他的步伐,以同一频率无声的,追随着他,摆动着。
像是在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这种感觉让嘟嘟很不自在,他试着冲它们摆了摆手,“呃……你们……继续睡觉……”
他不是很确定这样做,或者是这样说到底有没有作用……看来是有的,那些会无端激起密集恐惧症的机械工蚁们同时收回了触角,整整齐齐的一个挨着一个蜷缩成了一团。
随着嘟嘟与鬼面靠近,那个也不知该描述为雕像还是座舰的玩意上,出现了一轮光晕。
嘟嘟即时高高挑起了眼眉。
他瞅了瞅身后身姿高挑的鬼面,又看了看那道光晕,“我是不是应该理解为,作为怒族,这是你专门为我设置的某种恶趣味?”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那道光晕的形状,他应该说……比较熟悉。
那赫然就是一道人类的生命之门。
“我知道您所说的意思。在等待您的这段时间里,我阅读了大量的人族书籍。”鬼面指着那绝对会令人面红耳赤的光晕说道,“我不是涉猎此类学科的学者,所以我并不清楚人族的人文和所谓的道德以及禁忌的走向,究竟是如何发展起来的。”
她向那道光晕做了一个很有人族意味的请的动作,继续道,“我需要跟您说明一下,几乎所有拥有四肢,直立行走的……也可以从您的角度,称他们为类人种族,凡是拥有孕育生命能力的个体几乎都有这样类似的器官,形状也都大同小异。”
她想了想,解释道,“这和差不多相同条件下,不管在什么样的星球上,水滴就大致都是水滴的形状,是相同的道理。这就是自然的选择。”
“所以,这是某种图腾。我是指,生命繁殖图腾?”嘟嘟尝试着理解她所说的意思。
“嗯,可以这么说。”鬼面点点头,“不过它所代表的意义,更为圣洁和伟大……更像是所有类人种族的某种简单的通用语。”
“还通用语,不就是……进去就完事了。是这意思吧。”嘟嘟难得说了句俏皮话。
鬼面似乎理解了他的话外音,颇为应景的笑了笑,“是的,不过还涵盖着信任、安全和毫无隐秘的意味。”
嘟嘟耸了耸肩,走进了那道生命之门。
……
嘟嘟仰视着这所谓私人座舰内那令人难以置信的宏大空间,信步其间,他不得不相信,这是因为自己的个头似乎变得很小。
鬼面适时的解释道,“这是宇宙智慧种族比较普通的空间折叠技术,所以座舰的内部空间远比人族目视所见的外观要庞大……”
嘟嘟摆了摆手,“你知道的,我对这些外星科技兴趣不大。因为我显然搞不懂,也不想去搞懂。”
话虽这么讲,他随手指点着座舰内,显然是来自上古地球某个久远的历史时期,好似夜幕中灯火阑珊,火树银花,一夜鱼龙舞般的背景基调,“我不太明白,前任怒族长老,就喜欢这个……调调?”
鬼面似是有些囡言,又好像是一时间忘记了更换座舰舱内的背景主题,“这是……对不起,这是我喜欢的……”
她话音一落,座舰舱内的图景瞬时消失了,四周晦暗了下来,恢复了原本那粗粝狰狞,带着浓重的铁血意味的本来面貌。
嘟嘟满意的点点头,他回视着她难得的笑了笑,“刚才那些,是你从书里看来的?”
“不是。”
“在我面前,你最好不要撒谎。”
“在您面前,我永远也不会撒谎。”鬼面应道。
第六十九章 先驱后代
嘟嘟的面色渐渐的冷了下来。
因为,他在方才的舱内图景中,显然是看到了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和门廊上贴着的年画和福字。
这些极为纯正的上古地球东方帝国元素为何会出现在怒族长老的私人座舰里?
他缓缓的伸出手,再一次扭住了她的脖颈。
另一只手,将她从上到下捏了个遍……包括某些极为特殊和敏感的部位。
他的表情随即变得很古怪。
“你是怒族外籍军团的成员。”嘟嘟问。
鬼面仰着脖颈,“是的。”
嘟嘟皱起了眉头,放开了她,“这个外籍军团里面有人?我是说……你……”
“人族,有的。不全是,外籍军团里是怒族认可的其他种族的强者。”
“这怎么可能?!”嘟嘟闻言,不可置信的言道。
鬼面解释道,“人族,在无数个世纪之前,开始外星域殖民探索之后,失踪或者被认为泯灭在未知宇宙空间里的探索飞船,不计其数。”
“那么,你……”
“我是被怒族俘获的,人族殖民先驱者的后代。”
嘟嘟迟疑道,“既然怒族早就知道人的存在,他们怎么没有来银河系?”
“来过。怒族是一个非常强势的狩猎种族,它们在宇宙中追寻的,永远是强大、不可战胜的猎物。它们认为,人族是羸弱的,所以银河系并不能使它们发生兴趣。”
嘟嘟吊起了嘴角,“那么,现在它们会发现当初的判断,错的很离谱。”
“您是指在xj-1上的战斗?”鬼面问。
“显然是我们赢了。”嘟嘟顿了顿,“我是说,我们人类。”
鬼面摇了摇头,“怒族从来没有赢或输的概念,它们的终极目标,是在高强度的战斗中变得更为强大,从而获得进化。在xj-1,怒族始终在使用低一个层阶的武力面对人族,这仅仅是一种试探。”
“试探?”嘟嘟不解。
“对。因为怒族发现,宇宙中最强大的不是生物的个体,而是原力。对于能够拥有原力的种族,怒族都很感兴趣。”鬼面很有耐心的缓言道,“您见识过怒族对于宇宙能量的运用,但它们始终无法破解生物个体如何能存储并运用宇宙能量。关键是,对宇宙能量的辨析和有选择的汲取,简单而言,就是原力的构成……”
嘟嘟打断了她,“听不懂。”他骤然激荡起体内已然无比磅礴精纯的热流,“原力,你是说这个?”
似乎极为畏惧,又像是发至内心的膜拜,鬼面当即退后一步,罕见的躬身,她呼喝着难听的嘶鸣声,不知究竟说了些什么。
嘟嘟收敛了周身的气息,向着舱内深处走去,“关于怒族的外籍军团,和那什么长老……艾利恩女王和那把古怪的匕首……我想听听你所知道的一切。”
鬼面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颤声道,“如您所愿。这也是正是我远赴银河系,恭候您的意义所在。”
嘟嘟顿住脚步,回身问道,“这么说,我已经算是接任了怒族的外籍军团长老?”
鬼面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算是。您拥有原力,获得了上一任长老的认可,拥有女王之刃,已经具有成为军团长老的资格。军团长老,要由怒族长老会任命,您还有许多强有力的竞争者……关键是……”
嘟嘟打断了她,“关键是,我想知道在xj-2星球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鬼面迟疑道,“非常抱歉,关于怒族更高层面针对xj-2星球的决议,我无法知晓,所以……”
“所以,怒族好像始终在追寻着斯波特的祖树,这又是为什么?”
鬼面迟疑了片刻,她好像在寻找合适并且通俗易懂的解释,“祖树,会大概率产生一种活性物质……不,那不是一种物质,更像是某种独特的生物结构,会激发生物的进化,很奇特。”
“比如说,斯波特的那一棵祖树圣灵?”
“是的,尤其是祖树圣灵,它已经至少存活了上亿年。”
……
克劳迪亚百无聊赖的踱步在缓缓移动的大型悬浮平台上,她的视线中,目视可见的,从无尽的远方直到脚下,皆是一望无际的皑皑冰原。
惨白。
枯燥到令人乏味的惨白。
这里没有高山,没有丘陵,没有江河,没有湖泊,她脚下的冰原平整的就是一面镜子。
对的,没有错,不是就像是面镜子,根本就是面镜子。
她很怀疑这里曾经是一片海,她不知道这片海究竟有多大。自从她的黄油曲奇号登临这个星球,这些天以来她看到的就是如此这般的景象,这面镜子大到根本就没有尽头。
对于这一颗萨督卡长佑基地所在的星球,她压根没兴趣去了解,她甚至懒得去知道这颗星球的名字,因为她始终焦躁万分。
自莫索湾一役,退至此地就只有她的黄油曲奇号一艘战舰。
那些自战场上撤下来的运输舰有没有成功返回xj-1,到底生还了多少帝国将士,远在帝国庞贝港的帝国大军有没有遭到同盟解放者之役主力军团的袭击,如今帝国的局面如何……
这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层又一层迷雾,围绕在她身周,将她团团包裹。她无时不刻的想着这些,思念着她的帝国,她焦躁的几近无法呼吸!
尤其令她愤懑的,是直到今天,直到此刻,她都还没有见到驻扎在长佑基地的萨督卡指挥官,那个被称为人熊的拓跋洪烈!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僵硬的别过头去,回望一眼那两个废物……
身姿笔挺的端坐在椅子上的李忠悌……自从黄油曲奇号自莫索湾驶离,他好像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
紧抿着黑紫色的嘴唇,他的眼神是空洞的……他始终不能,亦或是不愿从莫索湾的惨痛记忆里走出来,就像是一个惊吓过度的孩子。
至于那个四仰八叉瘫软在沙发里的张朝忠……醉醺醺的喷着腥臭的酒气,此刻居然在举杯向她致敬……
克劳迪亚暗自叹了口气。
她又能拿这两个蠢货怎么办呢……
打心眼里,她宁可自己也能和他们一样……逃避,难道不是此刻最大的快意么?
然而谁都可以,在这里,唯独她不可以!
她是帝国公主殿下!
如果索菲亚在这里,以她那火爆的性子,说不准就会将口水吐在这两个废物脸上吧……克劳迪亚公主突然就这么想到。
索菲亚……还活着么?
同盟在莫索湾突然对帝国远征军动手,那么在xj-2星球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七十章 钓只冰虫
克劳迪亚狠狠的跺了剁脚,她拧过身去,对始终随侍在她们身边的萨督卡军团德洛夫上校厉声道,“你告诉过我,今天就能见到拓跋洪烈!他究竟在哪里?!”
身高超过两米,精壮得如同一根铁柱般的德洛夫,竟然恬不知耻的在向她微笑!
“您会见到中将的,公主殿下。”
“中将?!”克劳迪亚暗暗压制着怒火,“他究竟是谁的中将!就算是他是上将,不要忘记了,他也是一名萨督卡……”
德洛夫的嘴唇,在他那比头发还要浓密的胡须间咧开了一个谄笑的弧度,他好似一尊铁塔般的倒了下去,当众单膝跪在她的面前,“我们从来也没有忘记自己是谁,我们会永远效忠皇帝陛下,对此您不必担心。”
他那粗壮的手臂,指向了浮空平台之外的冰原,“我们已经到了。请您看一看,在那里,中将特意为您举行了一场隆重的欢迎仪式……为此,我们已经准备了很久。”
……
大型浮空平台,好似一座漂浮在冰原上空的宫殿,始终在距离冰面二十米左右的高度上缓缓的行进着。
平台四周的屏蔽力场,隔绝了冰原上狂暴的罡风和零下四十度的低温。
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几乎没有生物可以在冰原上生存,然而克劳迪亚顺着德洛夫手臂挥舞的方向,却看到了人。
在几辆巨大的陆基运兵车旁,一群人,约莫百十来个,貌似是一个连的兵力。
克劳迪亚皱起了眉头。
这些究竟是些什么人……
她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军服。
惨白的冰原上,一个巨大的火堆四周,一群只着一条厚重的黑色皮裤,光着膀子,亮出上身遒劲肌肉的汉子,正在手舞足蹈的不知在高呼着些什么。
他们全部剃了光头,却都蓄着浓密的胡须,在寒冷的狂风中蹦跳呼喊着,像是在进行某种祭祀仪式……活生生就是一帮野人!
面对如此彰显着雄性荷尔蒙,极富冲击力的画面,克劳迪亚甚是不耐,她此刻根本就没心情看这些疯子,“这就是拓跋洪烈中将为我举行的欢迎仪式?”
她侧过脸,怒气冲冲的对德洛夫上校吼道,“我看过了,很好,很隆重!他人在哪里,让他立即滚到我面前来!”
德洛夫依旧是一副与他的造型毫不相称的谄笑模样,就像是一只盯着她,不怀好意的荒原巨狼,“尊敬的公主殿下,欢迎仪式马上开始,请您稍等。”
“我已经等了很多天!我警告你,我已经没有耐心再等哪怕一分钟……”她闭上了嘴,她那双好看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浮空平台下的那一群野人疯子,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人群中,一位身材高大的汉子高高跃起在半空中,那雄厚的身躯曲起如弓,奋力一抛,将一个不知是什么的玩意扎在了火堆中央。
火焰瞬时熄灭了。
咚。
咚。
咚咚。
咚。
……
咚。
咚。
咚咚。
咚。
沉闷而又浑厚的响声,亦或者震动,就以这种固定的频率,无休止的,开始在冰原上响起。
像是敲击声,又像是鼓声,好似来自远古,穿透了时空,散播去了无限的远方,覆盖了整个冰原。
克劳迪亚只觉得胸闷气短,她的心率竟然暗合着这种律动,跳跃了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她问。
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一身酒气的张朝忠中将不知何时来在了她的身侧,“那是一个固定频率发生装置,在向冰面下方传递着信号。”
他扭头望向德洛夫,“他们这是在……”
德洛夫高高挑起了眉眼,“为了迎接尊贵的公主殿下,他们准备钓一只冰虫。”
“冰虫?”克劳迪亚压制不住好奇,问道,“是这个星球特有的昆虫?”
“瞧!”德洛夫带着怂恿的意味,望向平台下方,“您马上就会看到的。”
惨白的冰面,忽然就隐隐浮现出一种阴郁的黑灰色,黯淡了下去,像是一片乌云遮蔽了天空,将阴影投在了冰面上。
克劳迪亚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天空中晴朗无云,一白如洗,什么也没有。
那么……这晦暗,是来自于冰面之下?!
“将平台拔高一百米。”
随着德洛夫得命令,浮空平台骤然升起。
克劳迪亚望向冰面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异。
在那冰面下面,是有什么东西在来回的游弋着……
可是,那如果就是德洛夫口中的冰虫……天呢!它究竟是有多大!
平台在不断的提升着高度,然而冰面下的阴影却似根本就没有尽头。
就在下一秒!
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冰原,突然就炸开了。
起初是一个点,随后是一道裂缝,紧接着,镜面般平整的冰面四分五裂的崩塌了,突兀的出现了一座漆黑的山峰!
炸开的冰屑,好似暴雨般砸在已经升至百米高的平台屏蔽力场上,轰隆作响。
克劳迪亚惊恐的失声道,“这……这就是冰虫?!”
德洛夫适时的一步挡在她的身前,“这是一只成年冰虫,我们已经追踪了它好几天。”
“下面的人……快逃!”
随着克劳迪亚的这一声惊呼,那头已经与浮空平台一般高的恐怖冰虫向着冰面轰砸了下去。
它似乎对冰原上四下散开的人群毫无兴趣,那足有火山口一般大小的巨口中亮出散乱荆棘般的利齿,向着一辆巨大的陆基运兵车咬了过去。
就像是嚼一粒花生。
陆基运兵车在利齿间瞬时化为了一堆齑粉……消失在它的巨口之中。
就是此时!
克劳迪亚看到几粒芝麻大小的黑点,从四周冲向了冰面上尚未起身的冰虫!
他们的手脚上好似戴着某种钢爪,极其伶俐的就纷纷攀上了冰虫的身体。
似是受了侮辱,亦或是极大的刺激,冰虫再一次赫然挺起了那长度不知几许的身躯。
只一瞬间,它昂起的头颅就来在了百米的高空,近乎与浮空平台一般高。
剧烈的抖动间,蚁附在它身上的黑点纷纷坠落。
却有一人,在冰虫身躯上那丑陋异常的褶皱间飞速的向上攀爬着。
他甚至松开了手脚,蹬踏着向上飞蹿。
几个起落间,他已然来在冰虫的头顶。
一道耀眼的锁链自他手中挥出。
锁链顶端锋利的勾爪,牢牢的扣住了冰虫巨口的上颚。
他竟然有闲暇向着浮空平台上的克劳迪亚挥了挥手。
似是吃疼,一声号角般的嘶鸣声响彻在了这座无垠的冰原上,冰虫挺直了身躯再次拔高……这座自冰面上隆起的山峰径直冲向了天际……
第七十一章 鲜卑拓跋
随着一道雄壮的身影,划空而来,稳稳的落在浮空平台上,冰虫那山峦般宏巨的身躯仰天嘶鸣着,口喷漫天白雾,飞速的向着冰面缩了回去,消失在了冰面之下。
极寒之中,破开的冰面,复又迅速的冻结,像是一块巨大的伤疤。
他将手里一大块粉嫩的东西扔在侍卫捧来的银盘上,接过德洛夫递来的军服,随意的披在身上,遮覆住身前后背那一道道令人心悸的伤痕,他洪钟般朗声大笑道,“克劳迪亚公主殿下!拓跋洪烈接驾来迟,万请见谅!”
带着一股直让克劳迪亚暗自皱眉的腥风寒气,他大步来在她的身前,从腰间猛得抽出一把闪亮的军刺……
“你放肆!”张朝忠中将见状厉声呵斥道。
“哈哈!”他扬了扬手中的匕刃,“张将军一起来,尝尝这冰虫的唇肉。成年冰虫数公里长的身上,就上颚这一块唇肉最是美味带劲!”
匕刃的寒光一闪而过,他炫技一般自那块粉白的冰虫唇肉上削下薄如蝉翼的一片,托在手心里,奉在克劳迪亚面前,“您试试看?”
想想方才那只冰虫丑陋可恐的身躯,那满是荆棘利齿的火山大口……克劳迪亚只看一眼这粉白色所谓的唇肉就几欲作呕……
见状,拓跋洪烈又托起手掌在张朝忠中将面前,“张将军?”
张朝忠醉眼惺忪的斜瞥一眼那已然变得粉红的唇肉,撇了撇嘴。
拓跋洪烈不禁复又大笑,“这真是实在遗憾。”他就在二人面前伸长了舌头,自下而上的冲手心中狠狠舔去……
甚为满足和享受的咂了咂嘴角,他冲呆坐着的李忠悌抬了抬手,对侍卫道,“给他割一块,剩下的,你们去分吃了。这玩意一会就化了,存不住,别糟践了。”
言罢,他一拧身,敞着怀跌坐进宽大的沙发里,随手拎起一瓶酒仰头灌下大半。
“拓跋洪烈,公主殿下在此。”张朝忠中将放下手里的酒杯,“我希望你放尊重些。”
身姿未动,拿袖口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拓跋洪烈大咧咧的将双臂搭在靠背上,“尊重!怎么不尊重!这不为了克劳迪亚公主殿下,我亲自下场钓冰虫来着。”
一步来在拓跋洪烈身前,克劳迪亚怒道,“事态如此紧急,我是来看你钓冰虫的?我只问你,这些天,你始终避而不见,究竟是何用意?”
伸手捋着已经有些斑白的胡须,拓跋洪烈身姿未起,只是抬眼打量着近前年轻的公主殿下,他咧开嘴角笑了笑,“您今年芳龄二十四了吧。”
克劳迪娅皱起了眉头,厉声道,“拓跋洪烈!我的年龄是你该关心的?站起来回答我的问题!”
“好说。”拓跋洪烈腰腹一挺,立在克劳迪娅公主身前,慢条斯理的逐一系上军服的扣子,“回公主殿下,之所以没有即刻恭迎公主殿下,实在是抽不出时间。这几天,根据黄油曲奇号带来的莫索湾一役的战场信息,军团参谋部和军中高级将领,对同盟的战略意图进行了反向推演。”
“有没有结论?”张朝忠中将问道。
“当然!我们根据同盟先锋军团的兵力,同盟莫索湾战场的战略部署,战术细节,比对同盟唐柯将军觐见陛下拿出的解放者之役前期预案及时间线,得出了非常清晰的结论。”
克劳迪亚与张朝忠中将对视了一眼,“我需要完整的推演过程和最终的结论。”
拓跋洪烈下意识的想要坐回去,他似乎很不习惯这种谈话的方式,最终他还是松垮垮的站在公主殿下面前,摇了摇头,“这一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克劳迪亚与张朝忠中将异口同声道。
拓跋洪烈浓密的斑白胡须中,嘴角高高的吊起,他倒坐进沙发里双臂复又搭在了靠背上。
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克劳迪亚公主殿下,他言道,“二位抓紧时间准备一下,我已经通令全军,即刻启程。”
“赶回帝国么?”克劳迪亚问。
他嗤笑一声,“帝国……鲜卑铁骑的目标,是xj-2。”
看到面前二位疑惑的表情,他面色一沉,“莫索湾空间塌陷,跃迁通道毁了。斯波特及时向帝国提供了新的跃迁坐标,此刻就在我手里。十万鲜卑铁骑,疾袭xj-2,星际空降拿下同盟联军在xj-2的三个前进基地。完成宇宙智慧种族保护协会的入会任务,同时将同盟完全阻隔在银河系……他们想要从老窝里爬出来,先去花上百年去探索新的跃迁通道吧。这就是我,拓跋洪烈能为帝国做的一切。”
他抬手阻住了克劳迪亚公主的话语,“公主殿下先不要急,听我把话说完。我的胃口很小,平时也吃的不多,我只要xj-1、xj-2两颗殖民星球,头衔么,帝国外星域总督就可以。”
“拓跋洪烈!”张朝忠中将厉声道,“你是不是疯了!”
他只盯着克劳迪亚,“除此之外,我的胆子也很小,钓只小小的冰虫可以,平日里见到猫猫狗狗的我都怕的要死……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希望您能成为我的总督夫人。”
“外星域……总督?!你是一名萨督卡!你……”
“呵呵,张将军不要那么激动么。我相信咱们尊贵的公主殿下知道我在说什么。”
克劳迪亚那挺拔的身躯在暗自颤抖着,她那美丽的面庞涨的通红……
拓跋洪烈笑着站起身,他端正的戴上了那顶高檐飞起的萨督卡军帽,“为了您能更好的理解我的意思……”
他抬起手臂,在个人终端上点指了几下,“今天收到帝国传来的最新消息,同盟唐柯上将在庞贝港复制了莫索湾之战,帝国战败。不灭双瞳,两个星际堡垒被炸毁,庞贝港已经落入同盟手里。此刻,同盟追击着突围而出的叶卡捷琳娜上将的残余舰队,正在去往帝都星的航路上……具体内容,我已经发给你们,自己看吧。”
浮空平台上,死寂。
它骤然转向,向着萨督卡长佑基地疾驰而去。
始终不言不语,呆坐一旁的皇室长老院首议长孙,李忠悌,他面色惨白的,猛的向前佝偻起腰身……
哇哇的呕吐起来。
已经很多天,他压根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但他吐的畅快淋漓。
呕出来的,是血。
第七十二章 理事会议
克劳迪亚公主始终身姿挺拔,她抬手捋了捋鬓间碎发,凝视着拓跋洪烈,“拓跋将军,看来你有把握拿下xj-2?那里不止有同盟的前进基地,你别忘了,还有怒族。”
拓跋洪烈回视着她,难得正色道,“说实话,没有把握。但是根据同盟一系列的举动,和现在掌握的情况分析……包括前期索菲亚公主殿下和侦察营在xj-2的离奇失联,我的判断是,驻守在xj-2上的同盟联军和怒族之间,肯定有问题。”
她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信息量并不足以分析xj-2的现状……可这是战争!从来也没有所谓足够的信息量。况且,自同盟前敌指挥官,隆施泰德将军离开之后,我们已经太久没有接到任何有关于xj-2的战报,同盟用解放者之役这场宏大的战略攻势掩盖了所有xj-2的信息。”
“所以……”克劳迪亚盯着他的双眼。
“所以,有可能xj-2上的同盟和怒族,私下里达成了某种……互不攻守的协议……或者说交易!我大胆的推测,怒族说不准已经撤离了。”
克劳迪亚满意的笑了,“可是,仅凭你的判断……”
拓跋洪烈突然就爆笑了起来,“对我,对我的鲜卑铁骑而言,这一点判断就够了!您别忘了,我们本来就是一群疯子!”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我只问公主殿下,敢不敢同我一起赌!”
沉吟许久。
克劳迪亚公主看着他,缓缓的点点头,“只要你能拿下xj-2……”
她的声调骤然拔高,“只要你还当自己是帝国人,我答应你!”
拓跋洪烈看着她,正色沉声道,“我拓跋洪烈和麾下的鲜卑铁骑,生是帝国人,死是帝国鬼,这一点不容置疑!”
“公主殿下!”张朝忠焦急的呼喊着。
“姐……”李忠悌含混不清的嘶吼着。
“那就这么定了。”克劳迪亚的语气异常沉,“拓跋将军,开始你的行动,我会全方位配合你。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的黄油曲奇号,从现在起,就将是鲜卑铁骑的指挥旗舰。”
“哈哈!如您所愿!”
“还有,方才你亲手割下的冰虫唇肉,我想试试看。”
张朝忠与李忠悌二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非常清楚,克劳迪亚公主殿下将会为此付出什么……
拓跋洪烈,这只下贱粗鄙的猪!不!这么说是对猪的侮辱,他甚至不如一滩泛着恶臭牛粪!
李忠悌抹了抹嘴角,挣扎着起身来到拓跋洪烈面前,他赤红着双眼,低声道,“人熊拓跋,不论你成功与否,哪怕你终将成为外星域的主宰……你记住今天。你始终记着,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宰了你这条狗。我会剥下你的唇肉,仔细嚼烂了,咽到肚子里。”
拓跋洪烈大笑着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壳,他拍了拍李忠悌的肩头,“哈哈!你敢当面这么说,我敬你是条汉子。没问题,你就跟在我身边。从今天起,我会每天记着抹好唇膏。”
…………
巴比伦商盟,美索不达美亚星球著名的度假胜地,黄金海岸沿线数百公里范围内已经戒严很多天。
沙滩和茂密丛林间的那座米白色商盟公署周遭,被重兵把守的严严实实,风雨不透。
公署内的大厅里,此时汇聚着巴比伦商盟的十三位理事会成员。
十三位理事会成员的身份,属于巴比伦商盟的绝密,甚至于各位理事之间也不清楚对方是谁,相互间不打听,也不容许打听,这就是商盟的规矩。
准确的说,在座的是九位理事。
有三位实为帝国身份的理事和一位同盟身份的理事,因故不能亲自到场,在座的是他们传来的影像。
对此,法伊德夫人很恼火。
不知道为什么,夫人最近情绪很是暴躁,这对她而言是极为罕见的。
她直接命令,屏蔽了这四位理事的同传信号,所以此刻这四位理事的影像好似僵尸一般,已经很久都没有动弹一下了。
按照她的说法,在此等情况之下,甚至没本事亲身抵达美索不达美亚星球的窝囊废,那么这个理事身份,不要也罢。
……
硕大的椭圆型桌案上,数个虚拟显示屏上分列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资料。
法伊德夫人摘下了鼻梁上精巧的老式眼镜,她揉捏着眉峰,耐着性子说道,“有关军事方面的议题,就到这里……”
她沉默了片刻,却还是提问道,“叶卡捷琳娜上将率领的帝国残余舰队,撤退的线路有没有问题?”
紧邻在她身侧的一位戴着黑色面具的理事立时起身,他与夫人身后的商会秘书长萨利赫对视了一眼,在得到后者首肯之后,他挥了挥手,桌面上的数个虚拟显示屏消失了。
出现在桌面上方的是巨大的虚拟星图。
“夫人。”他向法伊德夫人微微颔首道,“按照现在的监测显示,帝国残余舰队撤退的线路没有任何问题。她们沿着帝国主航道,一路向着帝都星而去。”
随着他的话语,星图中一颗水蓝色的星球骤然高亮了起来。
他的手指点在这颗帝都星的星系之外,“我们与同盟交换过信息,一致认为在这里,这里,和这里……这三个星域范围内,是帝国最有可能选择的伏击地点。”
法伊德夫人微闭双眼,继续揉捏着眉峰,“你继续,我听着呢。”
她其实对这些内容早已烦不胜烦,她的手指轻轻的叩响桌面。
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侧,那位体型高大臃肿的黑人侍从阿拉丁,适时的躬身将一杯红酒递在她手里,又不声不响的消失在大厅角落的黑暗里。
那名理事接续说道,“对此,我们与同盟的分析趋于乐观。诚然,以帝国现如今的武力,尊贵的皇帝陛下又能拿出什么来进行伏击呢?”
言罢,他冲在座的众人摊开了手掌,耸了耸肩头。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轻松写意的笑声。
笑声随即戛然而止。
打断这惬意局面的,是摔碎在桌面上的高脚水晶杯,和泼溅而出的猩红酒液。
“够了!”法伊德夫人厉声道。
她侧过脸,冲那名理事极不耐烦的言道,“让我们的舰队停止追击,从唐柯将军的追击舰队集群中撤出来。”
第七十三章 商盟底线
法伊德夫人的话语,令公署大厅内的所有人不禁面面相觑。
她身后的萨利赫及时上前一步,躬身在她身侧,轻声提醒道,“夫人……”
她抬手止住了他要说的话。
“会长。”那名理事此时不再称呼她为夫人,“我……我们需要知道理由。战争,不是儿戏。”
“儿戏?!”法伊德夫人冷笑一声,“你们什么时候见我儿戏过,我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看到你们所有人此刻的态度,就足以做出这样的判断。这就是我的理由。”
“会长……我不明白。”
“那是因为你们根本就不了解李渊!你们压根不知道他究竟能隐忍到什么程度!”
“可是,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显示,帝国皇帝陛下已经身患重病,甚至很久都不理朝政……现在实际主持局面的,是帝国皇储之一,已故李靖亲王的儿子,李坚。”
法伊德夫人叹了口气,她极为罕见的叹了口气,“那我换一种说法,你们并不了解帝国人。”
她抬手点指着僵坐在位置上的三个影像……
萨利赫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及时的摁住了她的手臂,冲她重重的摇了摇头。
因为她即便是会长,也不能这么做,她这等于当众点出了理事的身份!
法伊德夫人咯咯的笑出声。
“怕什么呢?”她望向面色苍白的萨利赫,又扭头扫视着大厅内的诸位理事,“我没兴趣当你们的女皇。但我就是死看不上这三个蠢货。因为他们根本就不配做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帝国人。只可惜,我们却需要这样首鼠两端的理事,这难道不是极大的讽刺么?”
她赫然起身,那一身优雅的白色长裙拖到了地面上,她正色道,“既然在座的各位能如此轻松写意的判断出帝国将会进行的伏击战……这就已经说明了问题。我是一个女人,我并不了解帝国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击……”
她掷地有声的沉声道,“但我知道他们就是会这么做!”
“会长!您这是在用直觉决断战事!”那名理事针锋相对,毫不客气的言道,“战争是严肃的。而且我们的分析得到了唐柯上将的认可,您知道的,唐柯上将……”
“没错!这就是我的直觉!正是因为我的直觉,将巴比伦商盟带到了今天的辉煌!”她指着那副规模庞大的星图,“你们不要忘记了,解放者之役,是同盟策划的,没错。但,却是我们巴比伦商盟推动的!”
“附议。”一名女性理事按下了面前的绿色按钮。
“附议。”
“附议。”
……
看着逐一亮起的绿色光环,法伊德夫人身旁的那名理事颓然的坐了下去,“弃权。”
悄然擦去了额头的汗渍,萨利赫朗声确认道,“十三名理事,有效决议权九票,七票通过,两票弃权,决议已记录。”
神出鬼没的阿拉丁又出现了,他头也不抬,轻快迅捷的清洁了桌面上的水晶碎片和酒渍,那壮硕的身影消失前,一杯红酒又出现了法伊德夫人手中。
夫人浅泯了一口酒,舔了舔挂在唇口边的酒液,她点指圆桌对面的那位理事,“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同盟将会如何处置帝国,告诉我你们的分析结果。我不需要同盟已经知会我们那些纸面上的东西,你懂我的意思。”
那位站起身来的理事,身段颇为婀娜,显然是一位女性,她戴着粉色的面具。
“根据综合信息分析,同盟会在原帝国殖民星球提升平民的权益,推行同盟现行的明轩制度……”
法伊德夫人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位理事清了清嗓子,掩饰着尴尬,复又道,“我们认为,同盟大概率不会遵循先期与我们以及安卡拉公国、努库斯阵线联盟达成的分成协议。但是根据我们的判断,同盟会对我们在一些殖民星球的公投上所作的努力以及施加的影响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夫人将酒杯重重的放在桌面上,“四十八颗殖民星球,我们可以直接控制的是二十九颗,另外七颗可以逐步蚕食直到我们掐住他们的脖子。所以二十九颗殖民星球是我们的底线,需要同盟闭上另一只眼的是这七颗殖民星球,这就是我们的意思。在合适的时候,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不需要任何的掩饰和外交辞令。然而这依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请你直白的告诉我,同盟将会如何处置帝国。我只重复这一次。”
相信这位理事此时面具后的表情应该很难看,因为她的声音不再富有女性的抑扬顿挫,而是生硬呆板的,“夫人,按照百分比考量,同盟将会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驱逐帝国皇室。”
法伊德夫人满意的复又端起了酒杯,“你是指,给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滚到外星域,去斯波特……成为宇宙智慧保护协会的一块试金石,又或者,是人类跻身宇宙前的炮灰?”
“是的,夫人。帝国皇室的选择,也只有斯波特和他们已经占领的xj-1。”
把玩着手中的水晶杯,她顺着从七彩玻璃气窗中投射进来的阳光,左右端详着酒液的颜色,她很有些孩子气的撅起了嘴唇。
那个该死的阿拉丁,就又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她拧过身,同他说起话来就像是一位被娇惯坏的小女孩,“我知道,我知道!波特的度数高,不适宜在这个时候饮用。”
“哼!”她俏目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那至少也给我一杯甜的吧,我不喜欢喝干红。”
阿拉丁那粗壮的手臂一转,轻快的拿出一杯酒替换了她手中的酒杯,那壮硕的身体不成比例的躬了下去,以示自己的歉意。随即,好似一股青烟散去,这令人烦不胜烦的黑人侍从就这么消失了。
这一次,她径直灌了半杯下去,畅快的打了一个酒咯,似乎是这声音有些突兀的响亮,她掩着嘴角吃吃的笑了两声,“那么,请告诉我同盟的底线,他们能允许帝国皇室带多少人走,全部萨督卡和帝国公民么?”
“夫人,很抱歉,对此,我们没有得出有说服力的判断。”
法伊德夫人轻快的问道,“那换个角度,帝国皇室能带多少人走,告诉我大致的数据。”
那位理事点点头,“萨督卡皇家侍卫军团的实力和人数,我们始终没有得到确切的情报。除此以外,按照同盟解放者之役预测的帝国战舰战损率,帝国尚能一次性组织的运输能力上限是五千万。”
第七十四章 会长之位
74
法伊德夫人一口喝尽杯中酒,她起了身,“我的质询到此结束,接下来的议题,事关商盟在此之后的赢利方式以及与同盟的结算渠道。还有在这之后,商盟在帝国殖民星的一应布置,这些将会由秘书长萨利赫主持。现在,暂时休会。”
由商盟常务秘书长萨利赫继续主持接下来的议程,萨利赫具备这样的能力,这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他本身就是法伊德夫人的传声筒,这一点也毋庸置疑,况且之前的很多次商盟重要会议,也都是这么继续下去的。
然而此时。
在座的理事们却纷纷起身,居中有一位单手抚胸向法伊德夫人恭敬言道,“在这个非常时刻……也可以说,巴比伦商盟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理事会议,我们希望您能在场,并主持全局。”
“非常抱歉,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各位请先休息吧。”
闻听此言,理事们不禁面面相觑,“夫人,我们很难理解……作为商盟的会长,难道还有比这次可谓决定人类社会未来命运的理事会议更重要的事务么?”
法伊德夫人叹了口气,“我是商盟会长,但同时我是女人,还是一位母亲。”
理事们纷纷惊呆当场!
“您……请恕我们冒昧,您有孩子?!”
“你们会知道的。”她笑了,然而她的笑容并无丝毫幸福可言,因为她的孩子,丢了。
……
“依波法伊德!”她毫不顾身段的在公署后花园里大呼小叫着,“你给我滚出来!”
却就真好似一只痴肥的猪应声滚了出来……
巴比伦商盟,银河系臭名昭著的情报机构萨乌迪的头儿,依波法伊德迈开小步来在法伊德夫人面前。
她径直用手指戳在依波法伊德的胖脸上,“依波叔叔,你在哈提克星球上的人都死绝了?”
依波法伊德恬着脸笑道,“没有没有。”
“没有?!”她的指甲已经快要刺破依波法伊德的面皮,“那他人呢?!告诉我!”
“真……真就那么没了……”笑容褪去,依波法伊德哭丧着脸。
她牢牢的盯着他。
他双手无助的举在半空中,“噗……没了。”
她立时瞪大了眼睛,握起小拳头不管不顾的砸在依波法伊德的脑壳上,“噗!我让你噗!你再噗一个给我看看啊!”
人,不止一面。
谁又能想到,令无数他国政要咬牙切齿亦或闻风丧胆的萨乌迪依波法伊德,此时竟然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委屈的立身在粉拳之下,丝毫不敢闪躲远避。
依波法伊德没有假装,也没有刻意的做出佞臣之态,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怕。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他知道,他不知道那个阿拉丁究竟是人还是鬼。
“一个大活人!帝国太子,就这么噗的,不见了?!”
“是啊!”依波法伊德憋屈极了,“夫人,你能信?!”
法伊德夫人的脸色很难看,“依波叔叔,如果让我知道这件事你在里面动了手脚……”
依波法伊德被惊得外焦里嫩,他仓皇道,“这怎么可能!根据可靠情报,嘟嘟是在哈提里克近郊的狮子峰营地失踪的。帝国北方战区将这一消息严加封锁,我的萨乌迪还是想办法买通了一位当事人……不过……据回报来的消息,当时现场的情况很诡异……”
“说下去!”
“嘟嘟和他的萨督卡侍卫,百十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平步青云,走去了半空之中……然后……噗!消失不见了!”
法伊德夫人凑近了他,“现场情况对我毫无意义,我需要的是你的结论。”
“这个……根据掌握的情报,萨乌迪无法做出判断……”依波法伊德吞咽了一口口水,斩钉截铁的说道,“但至少,我们相信嘟嘟还活着!”
她随即望向萨利赫,萨利赫沉声道,“他没有战死在哈提克,这一点毋容置疑。”
她抚着心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
法伊德夫人转而对萨利赫轻声道,“接下来,由你来接替我的位置。”
萨利赫却铁青着脸,甚至他迈动的脚步,有着极为明显的沉重之意。
“我……可以拒绝么?”萨利赫内心挣扎着,以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夫人的这句话,如此安排,根本与她之前的策略不符。萨利赫在此之前已经与夫人争执过,但是夫人是非常固执的。
萨利赫当然非常清楚,夫人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那位帝国太子殿下。
阿尔法伊德夫人微笑着冲他摇摇头,“萨利赫,这么多年以来,你已经获得了我的信任和尊敬。虽然你不是法伊德,但我已经做了安排,穆哈因和依波会支持你的。”
萨利赫欲言又止,她冲他摆了摆手,“我知道,这之后会有很多阻力和困难,我相信你有能力应对。对么?”
萨利赫叹了口气,“我如果答应你,也只是为了你。你懂我的意思?”
依波法伊德适时的转过身去。
她的手轻抚在萨利赫那英俊的面庞上,她什么也没有说。
萨利赫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又干涸,“这么说,你一定要去?”
她婉儿咯咯的笑了起来,“我们做了这么多,不去看看李渊最后的嘴脸,我对得起自己么?况且,这本就是他欠我和嘟嘟的!”
她的声音随即轻柔了起来,“不管嘟嘟去了哪里,他总是要回帝都星的……嗯,我就在那里等着他好了。”她的眼睛弯弯的,眼角飞去了两鬓,“从今往后,他一分一秒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可是……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那又怎么呢?他是我的儿子啊!”
萨利赫抿起他那薄薄的嘴唇,“我……可以同你一起去的。”
她拍了拍他的肩头,“做你应该做的。你知道的,可以和我在一起的,只有阿拉丁。”
随着这三个字……
是的,那个该死的高大的壮硕的黑胖子又应声出现了……
他将洁白的长巾搭在左腕上,小意的伸出了粗壮无比的右胳膊。
伸手挽住他那黝黑如碳一般的臂弯,阿尔法伊德夫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第七十五章 太子军团
帝国与同盟的星域边境。
一座没有被命名的黑洞视界外的虚空里,女武神葬送号,显露出了她那庞大无匹的身躯。
在她身前,是一支奇特的混编舰队。
这支舰队的舰种完备,从战列舰到侦察艇,大大小小的舰只构成了一支可以单独执行特殊任务的特遣甲级舰队规模。
之所以称之为奇特,是这支特遣舰队里,除了帝国战舰,还拥有七艘同盟战舰,而且无一例外,舰队里的所有舰艇全部都是崭崭新的。
在女武神身后,是整齐划一的上百艘帝国魅影级驱逐舰,她们如同一群体型精悍的黑豹,又似上百把锋利的长刀,安静的悬停着。
……
此时,女武神偌大的穹顶大厅里,已然人满为患。
阿月独自一人斜依在人群外的舱壁上,他的那副丹凤细目,紧紧的盯着不停与人拥抱,又或者握手的嘟嘟。
他那清瘦却又极为俊朗的面庞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嘟嘟,他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那般满足而又充实。
直到一只小手,轻轻的拽了拽他的衣袖,“阿月。”
阿月低下头,一眼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你……”
“嘘。”她拿手指比在了唇前,“女王之刃呢,我想看看。”
看着她,阿月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再次上下打量着她,看着冲他眨啊眨的那副黑漆漆的大眼睛,他从腰间拔出那柄嘟嘟的女王之刃交在她手里,试探着问道,“你之前没见过这把女王之刃?”
“嗯,见过的。”像是拿到了一个令她非常开心的玩具,她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来回把玩着,“现在的我,想再看看它。”
阿月皱起了眉头,“现在的你……你究竟是谁?”
“你猜猜看呢。”
…………
嘟嘟的手,被眼前这位腰肢细软像蛇一般的烟熏妆女子握住了很久。
其实也不是很久,但足以久到让嘟嘟感觉到有几分尴尬。
他身旁的安德列维奇瞧在眼里,高高的挑起了独目的眼眉,嘴角的半截雪茄来回转动着,“哦呵呵,介绍一下,这位是……”
“诗寇蒂。”嘟嘟看着她,“对么?”
诗寇蒂描画着黑线条的眼睛顿时亮了,“太子殿下,你知道我的名字?!”
嘟嘟终于有机会抽回了手,与诗寇蒂身周众人一一握去。
“恩佐。”
“蕾熙儿。”
“诺拉。”
“格蕾。”
“阿依琳。”
“当然还有你。”嘟嘟向叶赛宁身边的那位很有几分娘气的瓦伦丁点点头,“瓦伦丁。”
这七位之前的佣兵舰长顿时个个挺直了腰板,他们面上的表情,骄傲极了!
叶赛宁和安德列维奇果然没有骗他们!帝国太子殿下,知道他们每一个人!
嘟嘟退后了一步。
他始终面色阴郁。
他与萨督卡伞兵部队的将官们热情的拥抱,他与近卫军海军军官们亲切的握手,但他始终没有丝毫的笑意。
他的神情带着一丝疲惫,望向此时穹顶大厅内的众人,沉声道,“感谢近卫军的诸位。在今天,此时,我没有多余的话要讲。”
他面向近卫军海军的军官们,“很遗憾,暂时我还不能授予各位军职和军衔。近卫军海军,在帝国军部的归建,还有很多程序上的步骤,但这些不是各位需要担心的。对各位的承诺,我会一一兑现。”
诗寇蒂带头嚷嚷起来,“鬼才担心!除非帝国有第二位太子殿下。”
恩佐上前一步,“太子殿下,下命令吧!反正大伙儿现在都在一条船上,这条路,我们已经没有选择,必须要走下去!”
“是喽,下命令吧!”
“干就干一票大的!”
……
嘟嘟冲近卫军海军叶赛宁上校,安德列维奇二位点点头,又冲云妈,伞兵第一军云从龙少将和一应将官抬了抬手,“经历了庞贝港一役……”
他顿了顿,“参加了哈提克星球防御战。这期间,我就一直在想能为帝国做些什么。直到普罗米修斯联系上了我……”
他猛地提高了声调,“那就让我们干一票大的!以我们的方式,试试看,能不能提早结束这该死的解放者之役!”
……
前可汗监察室主任,头发始终乱糟糟的西福来在大厅中央。
他的双臂开合之际,一副硕大的虚拟星图出现在穹顶大厅上空。
这是民主同盟的星图。
每一颗同盟的殖民星,高亮着,闪烁着耀眼的星辉,如同蓝钻一样镶嵌在星图之中。
西福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抬臂遥指星图的东北方位的一块漆黑区域,“这里,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他望向嘟嘟,“根据太子殿下的计划,我们由此突入同盟星域,技术上没有问题。由女武神的超强光脑,强行介入同盟边境防御网络,更改我们舰队的敌我识别代码,以一支并不显眼的同盟边境巡逻舰队的身份进入,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随着西福的话语,一条橘色的线路蜿蜒的出现在星图之中。
他接着道,“我们现在掌握的同盟情报非常有限。解放者之役启动之后,同盟的防务力量已经处在最高警戒级别……这里我解释一下,同盟是由三十五个加盟共和国组成的,每个加盟共和国都配备有各自的防务力量,除此之外,同盟的国民警卫队游离在各加盟共和国的武力之外。与我们帝国的卫戍部队分为四个军区不同,同盟国民警卫队以基地形式,分别驻守在位于星图中段的七个殖民星上,作为中坚力量,对内拱卫同盟首都星,布加迪星球,对外作为战略纵深呼应同盟边境防务力量。”
他盯着头顶上空的星空,沉默了许久。
擦了擦厚实的镜片,西福又道,“线路,根据现在掌握的信息,已经是规划好了,可以最大限度避免与同盟防务力量直接接触。但是这一路去,依靠女武神的超级光脑侵入防务网络,当然问题不大……但我要提醒一点,终究会有人产生质疑的。”
他摇了摇头,“就算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目的地,相信那时候也已经惊动了同盟国民近卫队……届时……”
星图中,七颗殖民星球变成了红色,七个箭头指向的中心,正是同盟的首都星,布加迪星球。
“当然,我们面对的,除了云集至此的国民警卫队,还有布加迪星的防务力量。”叶赛宁上校踏前一步,接过了话语,“不过,我们并不准备同他们进行全面的战斗。”
他极为文艺的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况且,我们的实力也不允许我们这么做。在布加迪星的具体的战术布置……”
他拍了拍身旁瓦伦丁的肩头,“你给太子殿下和大伙介绍一下。”
第七十六章 请求归建
瓦伦丁的发式,总是七彩绚烂,好似顶着个鸡冠子,他摇曳着腰肢来到大厅中央,叉着腰,翘着小指戳了戳星图中那一颗被放大显示的布加迪星球。
“只要咱们能顺利抵达布加迪。”他拧转腰身,望向嘟嘟,“既然太子殿下的计划是逮住冯梅伦那个老家伙,又不是要攻占同盟首都星,那就简单了。”
他环顾四周,语气轻巧的言道,“我们已经做了战术预演,即便按照最坏的情况看,我的意思是,同盟的国民警卫队重兵布防布加迪,而且星球的防御系统全面开启,也不要紧的。因为我们要做的只不过是定点突破,撕开外层空间防御网的一个口子,这就交给我们海军。星际空降到珀丽迪柯广场,攻占民意大厦,抓住那只老耗子的任务,那就是你们伞兵的事儿了。”
云妈越众而出,他略显僵硬的回身,身姿挺拔的面对嘟嘟道,“为了行动的突然性,我们建议在布加迪星的夜晚空降。”
嘟嘟点头道,“这会不会增加空降的难度?”
云妈扭过头,望向身姿娇小的伞兵舰队指挥官郭桦准将,“会。但夜晚空降在星际伞兵的训练科目之内,只要各位舰长能把我们准确的扔下去。”
郭桦准将回应道,“没有问题。”她表情异常严肃的补充了一句,“而且为了此次行动,伞兵舰队特意为你们准备了足够的香蕉。”
“哦耶!”伞兵部队的各级指挥官们一个个拍打着胸膛,猿人一般的哄然叫嚷了起来。
郭桦准将身旁的夙丽少校甚至咯咯的笑出了声。
香蕉?
嘟嘟挑起了眉眼,近卫军海军军官们对此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但他们都意识到这是只存在于伞兵舰队和星际伞兵之间的一个梗。
穹顶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因为郭桦准将的这句话变得轻松了许多。
“我提醒一点。”瓦伦丁好像永远也不会立正站好的,“你们只有一小时行动时间。我们尽全力撕开一个口子没问题,但要维持住外层空间的这个伤口,不让它愈合,六十分钟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郭桦准将的视线越过瓦伦丁,直勾勾的望向叶赛宁,她随即的言语中似乎充斥着某种讥讽,“六十分钟?这是你们近卫海军的计时标准。对我们伞兵舰队而言,这就是三千六百秒!足够我们把猴子们放出去,再接他们回到树上。”
猴子们?!
她竟然真的当众说出了口!
就在嘟嘟及近卫海军军官们瞪大了眼睛的当时,云妈掩饰尴尬的捂着嘴角轻咳了起来,然而那些星际伞兵的军官们,又开始嚎叫着拍打着胸膛……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领悟到了香蕉梗的奥义!
……
伊格鲁作为一名准尉,在场的最低阶的军官,原本以他的军阶是无缘此次穹顶大厅议事的,是阿月经过云妈的特许,特意将他带来见见世面。
他迟疑了很久,此时已经憋红了他那年轻的面庞,终于他鼓起勇气举起了手。
云妈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冲他点点头,“伊格鲁准尉,你有话要讲?”
“少将,我想知道……完成任务之后,我们还能回到帝国么?”
随着这名来自于格陵兰永冻星年轻人的问题,大厅里沉寂了下去。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这名伊格鲁准尉,是在问他们还能活着回到帝国么……
很多人都低下了头。
更多的人,将视线投向了那位年轻的,他们曾经见过,或者从未见过的帝国太子,嘟嘟。
嘟嘟看着他,沉声道,“我来回答你的问题,伊格鲁准尉。”
他向伊格鲁走近了几步,环顾周遭所有人,“我必须告诉你,告诉在场的诸位,这是一次突袭行动。是在同盟卑鄙的发动解放者之役之后,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我们能做的,并且可以付诸的斩首行动。”
他朗声道,“这次行动的目标,就是布加迪星球的同盟主席冯梅伦!”
他再次望向伊格鲁,“坦诚布公的讲,只要是战争,就会死人的,所以今天在场的诸位,肯定有人再也回不去帝国。但是,如果有可能,在不发生意外的前提下,我们并不准备当场格杀冯梅隆。我们要带他去帝国,带他去结束这场战争!有他在手,相信我们的返程会非常顺利。”
嘟嘟的这番言语,并不带有任何的激情,反倒是有几分颓然,“已经确认的消息,我们在外星域的部队在莫索湾遭到同盟先锋军团突袭,损失惨重,甚至莫索湾跃迁通道都已经不复存在。至于庞贝港……当时我就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想再去回忆。作为帝国太子,即便你们是太子近卫军,其实我并没有权力去要求你们做什么……”
“够了!”云妈,云从龙少将厉声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太子殿下,身为一名萨督卡,一名帝国军人,我们所作的和将要去做的,并不是为了你个人,而是为了我们的帝国,和帝国的子民!”
“为了帝国!”
“为了帝国的荣光!”
穹顶大厅里,呼喝声轰然而起!
阿月早已悄然来到嘟嘟身旁,他握着嘟嘟的手,狠狠的捏了捏。
嘟嘟唯有对他露出惨淡的微笑,他环顾着叶赛宁,安德列维奇,西福,郭桦准将,夙丽少校,瓦伦丁……伊格鲁,最后,他对云妈点点头,“那就让我们出发。”
云妈朗声道,“太子殿下,你会看到的,我们会把冯梅隆带回来的!”
“让我们下去,抓住那只老狗!”
“逮住老耗子!”
一派呼喊声中,嘟嘟踏前一步。
他来到云妈的近前,“云妈,你错了。下去,将冯梅隆带回来的,不光是你们,还有我。”
在所有人疑惑的眼神中,嘟嘟端正了自己那顶高檐飞起的萨督卡铁灰色军帽。
随即。
他冲云妈敬了一个标准的萨督卡军礼!
“少将!萨督卡上尉,嘟嘟,请求归建!”
云妈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他轻声道,“嘟嘟,其实你不必……”
嘟嘟冲他重重的摇摇头,“少将,请在你的部队里,给我一个位置。”
“明白了!”云妈随即高声道,“既然你坚持这么做,作为一名萨督卡上尉,我不会交给你一个连,因为你从未接受过萨督卡伞兵部队的协同训练。我麾下的每一个战士,只能由他们信任的军官去指挥。”
“是!长官!”嘟嘟用标准的语气,硬邦邦的回应道。
“很好!你将作为一名普通士兵,加入阿月少校麾下的五金特战队,成为一名钉子!”
嘟嘟转身冲阿月敬了一个军礼,“少校,萨督卡,嘟嘟,请求归建!”
阿月回以军礼,“那就随我一起返回美高美号。”
“等一等。”银扈拿手扫了扫肩头的少校肩徽,“阿月少校,萨督卡皇家侍卫少校,银扈。我们还需要三个位置。”
赤姬与金屑,围侍在嘟嘟身后。
“是四个。”自人群之外,传出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第七十七章 选择重生
嘟嘟简直要疯了!
他呆若木鸡般的愣在了当场!
随着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冷冰冰的声音,自人群中向他走来的……那身姿娇小好像中学女生,厚厚的刘海下一对黑漆漆的大眼睛,冲他眨啊眨的……
可不就是墨廉!
嘟嘟下意识的轻声唤道,“墨……墨廉?”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墨廉的声音,“是我,嘟嘟。”
“普罗米修斯?!”嘟嘟在这一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惊愕万分得大张着嘴,转瞬他惊恐的瞪大了眼睛,随即他就真像疯了一般的暴怒了!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敢这么干!你这个畜生!”他咆哮着,身影闪动之际大厅内好似刮起了一阵烈烈罡风,拦腰抄起墨廉,他在大厅门前一闪而逝。
阿月无奈的叹了口气。
银扈三人随即如同三支利箭般紧随而去。
…………
暴虐的将墨廉甩在寝室里宽大的床上,嘟嘟紧随上前,将她身上的衣物撕扯的粉碎!
不顾墨廉惊恐的蜷缩着身子,试图用那纤细的臂膀遮挡身前身后,他一把揪住她的脖颈,前前后后的翻看着,每一处,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缓缓的。
颓然的。
嘟嘟将她轻轻的抱在怀里,又将她小心翼翼的摆在床上。
在他眼中,墨廉那小小的身子上覆盖着一块块奇异的金属,在她脑后,那茂密如初的紫黑色长发下面,镶嵌着一整块硬邦邦的甲片……
他跪坐在一旁,将脑袋深深的埋在被褥里,像个受伤的野兽般低沉的嘶吼着,“这就是你干的!普罗米修斯!你究竟做了什么!我要把你一块一块的从她身上拔下来,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一只稚嫩的小手,穿进了他的黑发,温柔的,轻抚着他。
“是我,嘟嘟。”她的声音没有回响在嘟嘟的脑海中,而是出自她的口里,“我是墨廉。”
“不!你不是!你个狗日的玩意儿!”嘟嘟狠狠的抓住了她的手,“你把我的墨廉弄成这幅半人半机械的鬼样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墨廉吃疼得皱起了眉头,然而她的脸上却笑意盈盈,“你的墨廉?”
“对!没错!我的墨廉!我的墨廉从来不会笑,普罗米修斯!你给我从墨廉的身体里滚出来,把我的墨廉还给我!”
她费力的抽出了手,却又轻抚在他的脸庞上,“你先不要急,你听我说……普罗米修斯激活了我的脑电波,它给了我选项和选择的权利……嘟嘟,你知道么?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可以自己选择生或者死,我很开心,你能理解么?当然,我选择了同意。”
她的手指放在了嘟嘟的唇口间,止住了他的话语,“不仅如此,普罗米修斯还征求了我哥哥银扈的意见,在得到他最终认可之后……”
“可是你这个狗日的就没有问过我!”嘟嘟再次抓住了她的手。
“是的。它……或者说我,分析过,你不会同意的。所以它不敢去问你。”
嘟嘟扳住了她那单薄的肩头,又扯过被褥将她裹了起来,他盯着她的眼睛,“那么,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是普罗米修斯还是墨廉?!”
墨廉摇了摇头,“现在已经很难去界定……嘟嘟,墨廉是真真正正的死了。鬼面提醒过我,像我这种人工智能是不能在宇宙间存在的,只要被发现,智慧种族保护协会会不余遗力的将我毁灭……我很怕……所以现在只能说,普罗米修斯和墨廉在这个躯体里重生了。”
嘟嘟再次暴怒了,“你这么做,和那个该死的李察大帝有什么区别!他通过斯波特的科技,占据了一个又一个帝国皇帝的躯体。你……”
“我说了你不要急,你认真听我解释,我相信你会懂的。”她那副黑漆漆的眼瞳中充满了灵动的生机,“普罗米修斯和李察大帝不一样的。李察大帝通过斯波特科技的轮回装置,上传了他的思维和一生的记忆。而普罗米修斯并没有这些,它拥有的是海量的信息和逻辑,它要的不是拯救人类和征服宇宙,它原本只想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就像我现在做的,亲手触碰到你的脸颊……所以,我现在比以前更懂你,嘟嘟,你能明白么?”
“我不明白……或许我需要些时间……”
“嗯,不急。”墨廉解开了身上的被褥,将他也裹了进来,“我们可以试着像以前一样相处一段时间。”她仰起脸,凑近了他,“如果你始终还是无法接受我……请让我选择离开,可以么?”
“不可以!你永远都不可以离开我!”
墨廉看着他,冷冰冰的说道,“这可是你说的。”
…………
唐柯在做运动。
古老的运动。
他汗流浃背,面目狰狞,口中不断的怒吼着,“罗素!你这个蠢货!”
“蠢货!”
“蠢货!”
“蠢货!”
“一手!”
“好牌!”
他狠狠的咬着牙。
“被你!”
“打得!”
“稀烂!!!”
他久久的俯身不起,紧紧的闭着双眼,面庞上浮现出没有人曾经见到过的颓然。
莫索湾……
终就成了唐柯上将心中永远也拔不出来的一根刺。
刺的是那样深。
刺得那样痛。
他甚至是从潜伏在帝国的尖子处得到了莫索湾丧钟一役的最终战报。
同盟派往莫索湾一探究竟的侦察舰,直到昨天才传回确凿的消息,莫索湾的跃迁通道竟然都消失不见了……这无疑印证了帝国方面的情报,罗素率领的解放者之役先锋军团与帝国秋日之语军团全军覆没!
不,该死的!帝国据说还有相当数量的运输舰返回了秋日之语!
不,更该死的是……从此z36航道上再也没有了去往xj-1,xj-2两颗外星域殖民星球的跃迁通道……
他极少与人提及,他也向往着银河系外广袤的未知宇宙,是的,在那里,在那无垠的星海才是他,唐柯的舞台!银河系内,同盟与帝国的这点小打小闹他早已觉得味同嚼蜡。
要重新探索出一条跃迁通道无异于痴人说梦,依靠常规动力去往xj-2,天呢,他就算穷极残生也到不了!
一定的,帝国一定还有其他的跃迁坐标,就算没有,斯波特也一定会有的。
他重重的一拳擂在床榻上。
罗素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罗素?是谁?”床榻上响起一声娇嗔的问句。
“闭嘴!”唐柯怒喝道。
然而转瞬间,他便恢复了那副始终云淡风轻的表情,他挑起了眼眉,“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去洗洗。”
“一起么?将军?”
他仰面躺在床铺上,伸手拿起一支红酒,掩饰着难言的索然乏味,“不,我想要你身上的味道留的久一些。”
第七十八章 泯灭武库
一名士官急匆匆的来在唐柯上将的寝室门前,他迟疑了一下,将举起砸门的拳头放了下来,曲起食指轻轻的叩响舱门。
“将军。”
应门而出的,是一位风姿卓越的海军女军官,她面色潮红,头发湿漉漉的,带着浴后那迷人的香气,看也未看士官一眼,香风一卷她脚步轻快的离去了。
对这一幕,士官早已是习惯了。
上将的寝室里,总会有姿色各异的海军军官出入,舰上的空间有限,这种事几乎没有秘密可言,毕竟上将是很爱做运动的。
“进来。”唐柯披着白色浴袍坐在沙发里,抿了一口酒,“什么消息,帝国皇帝陛下发来投降诏书了?”
“这个……还没有……”士官小意的立身在舱门旁。
“那就是叶卡捷琳娜上将想要和我共进晚餐?”
“将军,佩里上将请您过去。”
颇为遗憾的放下酒杯,唐柯起身甩掉了浴袍,“你就说句,是这样,很难么?时刻注意你的幽默感!”
“是!长官!”
有些丧气的摆摆手,唐柯披上军装,“老家伙找我什么事儿?”
“将军,舰队突出部已经与帝国残余舰队接战了。具体情况佩里上将会与您相商。”
唐柯顿了顿,轻轻抛着手里的军帽,“接战?女沙皇不跑了?就凭她那几条船……”
端正的戴上军帽,他快步向舱外走去。
擦过士官的身旁,他挑了挑眼眉,“刚才出去的那位,你看到了?”
士官挺直了胸膛,“没有,将军!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锤了他胸口一击,唐柯咧起了嘴角,“紧张什么,是问你瞧着身段如何?还行吧?”
士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好像比昨天那位瘦了些……”
“瞧。”唐柯弹了弹士官的帽檐,“你还是看到了。在我门前立正站好,执四小时特别勤务!”
他头也不回的向舰桥走去,“有来找我的,挑凶大的,在寝室里等我。”
……
“唐柯上将到达指挥舱!”
随着门口警卫高声呼喝,唐柯大步迈入舰桥指挥舱。
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副乱哄哄的嘈杂景象。
居中的大型星盘四周,十数位海军高级将领和参谋正在争分夺秒的研判商讨着什么,银色卷发的佩里上将,自人群中抬起头来,冲他招了招手。
唐柯迎上前去,不过几步间,有数道炙热或者别有意味的异性目光就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左右飞着眼眉,分别安抚着这几位海军红颜知己的躁动的情绪,他来在佩里上将近前。
随意扫了一眼星盘,他尚未开口,就听得佩里上将言道,“上将阁下,舰队突出部已经与帝国舰队接战。”
前方是在什么星域接战,战况打得如何,是否已经判断出帝国舰队的战略意图,是断后舰队拼死拖慢他们的脚步,还是准备决战态势……
这些问题,唐柯很知趣的一句都没有问。
因为此刻他是在海军战舰上,这些都是海军的专业问题,他不便也不打算插手。
毕竟,他面前的这位同盟海军老将佩里……虽然唐柯每一次见到他,都恨不得拔光他那一头极富上古宫廷气息的银色波浪卷发,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老家伙无疑是同盟海军资历最深,最有发言权的的将领,没有之一。
“帝国的这个娘们很鬼!”佩里上将指向星盘,“她在两个星系之外,突然转身向我前驱舰队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唐柯沉默着,目视着星盘上红色高亮的区域,没有接话。
“她打的看上去很猛,但是战斗执行的并不很坚决。”佩里上将说着,捋了捋额前飘下来的散发。
唐柯瞅了一眼他那该死的卷发,暗自摇了摇头。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也可以说,我敬佩她的判断……她确实算得很准,这个节点,正是我军必须要进行后勤补给的时间。这小娘皮确实可怕,她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情报来源,仅凭经验,她准确判断出我们要做什么……关键是,这是我们短时间内,可以进行的最后一次补给。”
唐柯迟疑的望向佩里上将,“最后一次?”
“很遗憾,是这样的。”佩里上将将头发甩去脑后,“上将阁下,我们长途奔袭至此,随行的补给运输舰已经空了。”
唐柯诧异的皱起了眉头,“后续补给没跟上来?”
“没跟上来……”佩里上将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白痴,“你没有接到战报?”
唐柯暗自咬了咬牙,我他吗的现在在你的旗舰上,接到个锤子的战报!他摇了摇头。
“唔……”佩里上将从副官手里接过电子簿,递了过去,“想必是上将阁下在寝室里太过繁忙,我的人不方便打搅。又或者,她们打搅的方式很香燕。”
唐柯对这老家伙的话外音忍了又忍,目光瞥向手里的电子簿。
就听到佩里上将在他身边道,“刚刚接到的消息。哈提克星……现在恐怕已经回归到史前状态,又或者说,此刻的哈提克,已经是一派末日景象。”
随着佩里上将轻描淡写的话语,唐柯的目光箭一般凝视在电子簿的战况摘要上,“哈提克……起爆了泯灭级……原子武库?!”
他震惊了。
随即他便摔碎了手里的电子簿,“他们怎么能这么干!”
佩里上将耸了耸肩,“他们显然就这么干了。你知道的,帝国人都是一帮疯子。”
“不,我的意思是,史迪威的登陆作战,为什么不先控制住哈提克的核武库!”唐柯在指挥舱怒吼道。
佩里上将带着遗憾的表情环视着四周,他在向指挥舱的海军军官们示意,陆军,从上到下就是这般秉性……这无疑就是陆军的传统,完全不必感到惊讶,“史迪威将军隶属于海军陆战队,可是根据解放者之役的需要,战略统帅部已经他们调出了海军序列,所以并不在我的节制之下。而且……唐柯上将,您就是战略统帅部的核心成员,所以……”
“佩里上将,我提醒你,现在不是互相推诿的时候,我们正在帝国作战!”
老将军佩里,可谓一辈子身在海军,他始终保持着海军特有的优雅,他反手将卷发扎在脑后,不急不缓的言道,“非常感谢您的提醒。在您忙于在寝室别开生面的运动的时候,我恰有闲暇了解到,史迪威将军在哈提克的登陆战并不顺利。以帝国公民为主要构成的哈提克防御力量,反抗意志非常坚决。史迪威始终没有完全占领哈提克的首府哈提里克市,正是在这里,帝国北方军区在最后时候,将星球的核武库的大部转移至此。”
佩里上将的话语,令唐柯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看来,我们的预判和战略预演,还是存在纰漏。”
佩里看着他,轻轻的摇摇头,他用只有他与唐柯可以听到的声量,轻声道,“你错了,年轻人。这与战前预判,无数次的战略预演无关。这是战争,还记得在那次会议中我曾经说过,战争是要流血的。战争,无论胜与败,只会带来一样东西,那就是死亡。”
第七十九章 十字流星
唐柯上将摆摆手,他不是来听这个老东西说教的。
他从不认为,有人,有资格,可以在他面前谈论战争。
毕竟,正是他,带领同盟舰队攻入了帝国腹地!
在此之前,还从未有任何一位同盟的将领,曾经做到过,即便是在两百年前的那场席卷整个银河系的战争中。
他沉声道,“如此看来,这里就是叶卡捷琳娜这位帝国海军女沙皇,处心积虑为咱们设置的伏击圈了。”
“嗯。”佩里上将点点头,“她的时机选择的极为精妙,她算准了到此时正是我们补给耗尽的时刻,而且打的就是我们的补给线。”
他手臂指向了星盘的东方和南方,那里有两条纤细的红线正在以肉眼无法辨识的极慢速度向着同盟舰队的后方星域汇聚着,“这个小娘皮调集了帝国东部战区和南部战区的两支卫戍舰队,极其隐蔽的向我部后方穿插而至。我刚才说了,她此时的攻击凌利却并不坚决。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她应该是想要且战且退,与我们缠斗。”
唐柯认可他的判断,“她这是想要利用我们的补给线暂时跟不上,为帝都星集结起帝国最后的战力争取时间。”
佩里上将极为潇洒的捋了捋银色的卷发,朗声笑道,“她确实是个可敬的对手!只可惜,她手中的筹码太少了。她终究会知道,在绝对实力面前,她的一切努力皆是枉然。”
唐柯略显迟疑之际,佩里上将拍了拍他的肩头,“唐将军!也是时候向你展示同盟海军的真正实力了!”
随着他挥舞的手臂,星盘上,一条蓝色箭头自西而来,直指帝国星域版图的中心,帝都星!
唐柯疑惑道,“我不明白。这是……”
“这是同盟海军早就暗藏的一记绝杀!战舰四千艘,即将逼近帝都星!”佩里上将得意洋洋的介绍道。
“我不记得海军上报解放者之役的战力中有这支舰队。”唐柯不禁有些愕然。
“哈哈!我始终对你们的解放者之役有所保留,这支奇兵,是由隆施泰德将军亲自率领!你知道的,隆施泰德将军在xj-2独自面对怒族近二十年,他无疑是攻坚帝都星最合适的人选。”
“他不是……在冯主席的授意之下,已经退下去了?”
佩里上将冲唐柯高高挑起了眼眉,“冯主席,首先是一位政客。年轻人,相信政客的话,你要赶紧看看自己究竟过错了几个年啊!”
…………
叶卡捷琳娜上将的指挥舱大屏上,两位影像人物,分别是帝国东部、南部战区卫戍舰队指挥官。
同北方舰队崔斯特将军麾下的卫戍舰队一样,他们倾巢而出的战力,不过分别是千余艘老旧战舰的体量。
此刻帝国东部、南部战区卫戍舰队已经各自抵达预定空域。
“你们不用隐藏行迹了,同盟此刻已经大致猜到了我们的战略部署。”叶卡捷琳娜上将扶了扶她的金丝边镜框,“接下来,你们尾随同盟舰队集群,如果他们派出舰队阻击,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你们就带着他们绕行至我的侧翼,记住,不进行接触作战。”
她顿了顿,继而接续道,“如果同盟舰队集群根据预判与我缠斗,你们继续尾随即可。我此行的终点,是十字座星系……”
“上将阁下。”东部战区舰队指挥官十分不礼貌的打断了她,“我们接到您的命令,是阻击同盟舰队集群来自庞贝港的补给线……”
“没错!”叶卡捷琳娜上将点点头,“这一战略佯动的意图已经达成。我警告你,不要再次质疑我的命令,你要做的,是执行我的命令!我相信,此役之后,同盟舰队集群再也不需要所谓的补给了。”
“是!将军!”两名指挥官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很好!我以下命令,你们严禁进入十字座星系!基础的战术试探和战场侦察也不允许!哪怕我部被全部歼灭。”
“将军……”
“闭嘴!听我把话说完!当战机来临的时刻,我命令你们务必全歼逃逸的同盟战舰。听清楚,是全歼!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用你们的舰首去撞也好,一对一的换命也罢……就算用你们的牙去啃,也不能让任何一艘同盟战舰存活!你们已经知道哈提克星发生了什么,北方战区已经做了他们该做的!这是同盟欠我们的!”
两位卫戍舰队指挥官在大屏中对视一眼。
在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对叶卡捷琳娜上将如此命令下的退缩和恐惧。北方战区引爆了泯灭级武库,哈提克星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此刻,他们恨不能生嚼了这帮同盟的畜生,他们只是不解……
“说!有什么问题!”叶卡捷琳娜上将极不耐烦的问道。
“上将!我们不怕死!只是……我们手里只有不到三千艘战舰……”
“足够了!”她斩钉截铁的回答道,“我很怀疑你们的听力,你们到底有没有按照海军准则定期做体检!我说的很清楚,你们要面对的,是同盟的逃逸战舰,逃逸!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你们身边到底有没有带帝国最新版的新华字典?!需不需要我请皇帝陛下找到你们的小学语文教员,重新给你们说文解字?!我说的难道是文言文么?!两个蠢货!”
“将军……”东部战区舰队指挥官的身形已经有些颤抖了,作为一名军人,他鼓起勇气,“所谓战机……毕竟您严令我们要在十字座星系外……而且,如您所说,不允许我们侦察……这……”
就在此时,就在他的提出疑问之后,他们突然看到……
叶卡捷琳娜上将,那精致的面庞上,那细巧的金丝边镜框下面,她显露出了睿智、知性、成熟、迷人的神采。
那副神采,如同恒星般耀眼,如同流星般璀璨。
“我不会通知你们何时开火,也不会告诉你们战机何时来临……因为,你们会看到的。”她竟然俏皮的,咯咯的笑了,“当你们看到的时候,就会知道,今天,此刻,我究竟说了些什么。”
“我,叶卡捷琳娜.腓特烈西亚!第七舰队指挥官,帝国海军上将。银河系,会记住我的名字。你们会看到的,我麾下的所有海军将士将会在人类战争史上,闪闪发光!祝好运,先生们!最后,让我们共同唱响帝国海军训诫!”
这一时刻,间隔数个星系,帝国海军残余舰队,帝国东部、南部卫戍舰队,所有海军军官都朗声呼喝着这彰显帝国海军勇武的三字训诫!
“毋宁死!”
……
在这个季节的帝国帝都星。
在萧瑟秋风吹落片片黄叶的夜晚。
月,有阴晴圆缺。
人,有聚散分离。
人们在闲暇时,总会提及十字座流星雨。
适逢暗月之夜,十字座流星雨波澜壮阔的美景,多少个世纪以来从未让人失望。
当然,那如瀑飞临的密集彗星,每逢七十六年才会出现一次。
如同生命一般,穷极人的一生,这般恢弘浩大的流星雨只能有幸看到一次。
每当这时候,帝都星的民众都会望向星空中的十字座,向那汇聚如同一头雄狮般划过夜空的流星雨,送去希冀,寄于美好的祝愿。
只不过,今年的十字座流星雨。
看上去,比历史中记载的,更为华丽耀眼。
很少人知道。
但是,帝国储君李坚知道。
功勋上将梁黑柔知道。
帝国军部的所有人都知道。
那是因为。
海军,叶卡捷琳娜将军和她麾下的舰队,与同盟解放者之役主力舰队一起,加入了流星的行列。
他们燃烧了自己可敬的生命。
让这个凄冷的夜空,变得更为璀璨夺目。
第八十章 防务部队
同盟首都圈联合防务部队,基地坐落在民主同盟首都星外层空间的空港上。
与帝国帝都的空港不同,布加迪星球的空港,是由被命名为正义之眼的太空堡垒为核心,四下延展为蛛网似的靠泊码头形成的。
联合防务部队指挥官,布隆迪少将,今日亲自值班,在桌案前的显示屏上百无聊赖的翻检着需要他签署批复的文件。
是亲自值班,解放者之役开启之后,他每一天都会在这里亲自值班。
是百无聊赖,布隆迪不知道除了处理这些他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他还能做些什么。
他如今的境遇,皆是拜唐柯所赐!
唐柯,在布隆迪心中活脱脱就是彻头彻尾的下流胚!
布隆迪与唐柯是军校的同窗,曾几何时,他也可以算作是唐柯的挚友。
然而,时至今日,布隆迪依然不过是一位少将。联合防务部队,在他眼里,不外乎就是首都星的保安!他也曾无数次提交了要求参与解放者之役的申请,却均是石沉大海。
他甚至拉下脸面,去找了唐柯。
“老兄,联合防务部队拱卫着首都圈的安全。有你亲自坐镇,就是解放者之役最大的保障,就是对解放者之役最大的贡献。”
这就是唐柯的原话,在布隆迪看来,他不如改名叫搪塞好了!
布隆迪当然知道!他之所以会有如此境遇,是因为当年,为了他那年少无知的小妹,他给了唐柯这个下流胚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一记耳光,让他在联合防务部队的任上止步不前。
那一记耳光,让他在同盟军中晋升无望。
他不后悔。
至少,在所有同窗面前,那一记耳光,很过瘾,不是么。
……
显示屏的边框四角隐隐闪动起了猩红的底色,一则消息提醒随即出现在布隆迪的眼前——紧急会议在第一会议室召开。
他退出了系统,拿起了一旁的军帽。
适时的,勤务兵敲开了屋门,“人都到齐了,长官。”
……
第一会议室。
情报官在布隆迪推门而入的当时,急匆匆的问道,“将军,是否需要通联参谋长联席会议,潘议长?”
布隆迪顿时心头火起,他激气的低吼道,“我有说过要请潘议长参会么?!乱弹琴!”
情报官有些委屈的望向一旁的上校参谋萧炎,萧炎冲他压了压手,转而对布隆迪道,“将军,现在看……”
“看什么?!”布隆迪不耐烦的在会议室中央站定,“需要看什么?七艘咱们的战舰,进入首都星域……对了,信息甄别落实了没有?!”
情报官立即回应道,“一艘达芬奇巡洋舰,五艘米开朗基罗驱逐舰,拉斐尔护卫舰一艘。识别代码复核无误。”
瞧……布隆迪冲萧炎摊开了手掌。
就为这,需要召集紧急会议,真是闲的蛋疼!他腹诽着,稳稳的坐倒在椅子上。
“但是,根据这七艘战舰的识别代码,他们隶属于派驻在xj-2的远征军海军。”不待布隆迪开口,萧炎继续道,“根据我们已经掌握的消息,莫索湾丧钟一役过后,跃迁通道已经不复存在。此时这七艘远征军战舰突然出现在首都星域,将军……解放者之役,此时正在关键时刻……”
布隆迪摆了摆手,“不要跟我提什么解放者之役!我们是首都星域联合防务部队,萧上校,我提醒你,做好我们的份内事!”他扭头望向情报官,“他们有没有表明进入首都星域的意图,通联上他们的指挥官没有?”
“暂时没有,我们正在持续尝试通联。近期恒星的磁暴频繁,通讯受到干扰……根据他们发来的信息,他们要求在空港靠泊,有重要军情要向参谋长联席会议直接汇报!将军!”
“直接汇报?”布隆迪嗤笑一声,“他们有没有搞清楚状况,进入首都星域首先要经过我们联合防务部队的许可!外星域远征军这帮蠢货,他们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么?!”
手抚下颌,布隆迪沉吟着望向萧炎,“那么现在看,基本情况是清晰的。这七艘战舰是在丧钟之役开战前就已经从莫索湾返回……之所以现在才抵达首都星域,他们应该是选择绕道避开了庞贝港的战事。你怎么看?”
顺着布隆迪的思路,萧炎点点头,“正如您分析的,这恐怕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是,我很疑惑,他们一路返回至首都星域,怎么我们没有提前接到任何消息?按理说边境防务部队很早就应该向我们提交他们的航路信息,而且,他们返回的后勤补给,这一路上的空港也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
萧炎身旁的副官补充道,“国民警卫队与我们日常的信息往来,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七艘返回的战舰。”
布隆迪漠然的翻起眼帘,他扫视着会议室里的众人,“日常的信息往来?我倒想要问问看,你们现在最关注的头等大事是什么?”
会议室里联合防务部队的高层将官们,不明所以的相互对视着,萧炎身旁的副官出声道,“当然是解放者之役的战况,将军。”
“很好!”布隆迪高声道,“告诉我,佩里上将的舰队现在已经推进到帝国哪个星域?!”
情报官闻听之后,立即在会议室里调出了虚拟星图,他兴致高昂而又激动万分的抬起了手臂,“将军,这里……”
“够了!”布隆迪少将怒吼道,“这就是为什么这七艘远征军战舰径直开到首都星域,我们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到他们推进器尾焰才知道他们行踪的原因!所有人,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着这场该死的解放者之役!”
他怒气冲冲的起身,头也不回的大步向会议室外走去。
“你们都给我立即回到各自岗位上去!做好你们的份内事!我最后一次提醒,我们是首都星域联合防务部队,不是解放者之役所属军团!将你们的眼睛,包括你们身后居中位置的c眼,都放在你们应该关注的事务上去!”
萧炎看了一眼防务部队舰队指挥官,他二人快步跟上了布隆迪,“将军,要不要提升防御等级……或者,让舰队去迎一下……”
布隆迪顿住了脚步,他回身看着萧炎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家亲戚来串门,你要拿个棒子守在门前以防不测?!你会这么做么?!”
“你!”他望向防务舰队指挥官,“继续做你该做的,擦亮战舰上的每一颗螺丝钉,随时准备护送冯主席和潘议长去帝国的帝都星,结束这场该死的解放者之役!”
临出门之际,他高声道,“这七艘远征军战舰靠泊之后,让他们的指挥官第一时间来见我!”
第八十一章 太空堡垒
布隆迪做梦也想不到,冲进他指挥室的那位自xj-2返回的战舰指挥官,只一个照面就将他一枪托砸晕了过去。
萨沙看也不看随行的萨督卡们三下五除二就拿下了指挥室里的另外几名同盟军官,在他们惊诧不已,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同时,她将手腕终端上的数据线插入了布隆迪的控制台。
她的耳麦里随即便传来了墨廉那冷冰冰的声音,“已取得最高权限。”
紧接着,频道里西福那木讷的声音响起,“最高权限取得已经确认。”
西福顿了顿,“有一个坏消息……”
墨廉回应道,“我知道的。但是没办法,循迹正常路径获得最高权限需要时间,这不是在帝国。”
西福固执的反驳道,“可以模拟布加迪行星级光脑,设置一个虚拟主机,从而绕过防火墙,获得这一座太空堡垒的最高权限……”
墨廉不耐烦的打断了他,“那需要时间,此刻我采用的就是最佳方案。”
“不是。”西福并不打算退让半步,他轴上了,“你根本就是完全拒绝并抵触与布加迪行星级光脑的交互,你这样做,很不好。”
“要你管!”
“咳咳。”频道里传来云妈掩饰尴尬的轻咳声,“二位,你们先停一停,我们首先需要知道坏消息是什么。”
“没什么。”墨廉的声音里不含任何的情愫,“突破防火墙的同时触发了警报,他们首都星域的巡弋舰队冲过来了。”
“是强行突破防火墙。”西福补充道。
云妈愕然。
西福依旧是一字一顿的,“警报已经将布加迪星的防御提升到了最高级。不止是巡弋舰队,星域外有一支同盟国民警卫队甲级舰队,还有不在同盟防御序列的一支影子舰队也扑过来了……预计抵达时间已经显示在你们的终端上。”
他随即又唠叨着,“你这样强行突破防火墙,显得很野蛮。这不是你一贯的作风……”
“嗯。”墨廉漠然道,“我就是不愿意与布加迪的光脑接触,凭什么我要去交互这种蠢货的逻辑。我要直接干掉它!”
“没用的。”西福摇摇头,“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布加迪星的行星光脑与军方防御系统光脑是完全闭环的两条回路……”
“等等……”云妈在频道里已经显得有些焦急,“我们需要确认的是,冯梅隆找到了没有!”
“民意大厦和珀丽广场地下区域的结构布型图已经传到终端。”墨廉冷冷的回应道,“有几处区域不在光脑的监控范围之内,我正在排查,这需要时间。我再说一遍,这不是在帝国!”
“那你不能现在就干掉它。”西福提醒道。
“偏不!我已经接管了它的回路。”
一道道厚重的防御舱门缓缓的落下,将布加迪外星域的空港核心,太空堡垒里里外外封的严严实实。
惊慌失措的堡垒驻军,没头苍蝇一样四下奔走着,他们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旋转着,太空堡垒底部位置洞开了一道厚重的舱口。
一道堪堪碗口粗细的死光,骤然出现。
那犹如实质般耀眼厚重的惨白,似一根针,穿透了布加迪的大气层,直刺向首都区域一个不为人知的偏僻角落。
随即,整个星球的民用网络彻底中断了。
……
布加迪星球的外层空间,太子近卫军海军和伞兵部队的星舰已经抵达。
先期靠泊在空港的七艘战舰,率先向空港中停靠的同盟战舰开了火。
同盟战舰直到此时还是茫然的,他们肉眼可视的,突然出现在星域中密密麻麻的帝国战舰,令他们乱成了一锅粥。
紧接着,他们就受到了攻击。
空港四周顿时火光四起。
叶赛宁上校那极富文艺气息的声调在频道中响起,“瓦伦丁!够了,热身结束!准备迎击赶来此处的同盟舰队!”
瓦伦丁怪叫一声,“郭桦将军,下面就交给你了。来袭的舰队,我说过,一个小时之内你不用管。一小时之后,回收伞兵与我们汇合!”
郭桦准将沉声道,“各舰注意,准备投放伞兵,倒计时六十秒!”
她身旁的舰队参谋长重复道,“伞兵投放准备,六十秒倒计时,开始!”
……
美高美号的投射平台上。
阿月看着各排长逐一检查了麾下战士们的装备,他来到身形高大的五具动力甲试验机面前,在憎恶身旁站定。
他面向连里的战士们,轻声道,“和以往一样,我们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记住,我不需要英雄。做好你们该做的就可以了。”
他仰头,望着身旁的憎恶,“太子殿下,嘟嘟上尉,与我们一同空降。我提醒一句,不要因为他的存在,影响到你们各自的行动和应有的判断。完成任务,努力让自己活下去,接到回收信号,返回美高美号。”
“是!长官!”阿月麾下的钉子们异口同声的朗声道。
阿月拍了拍憎恶。
嘟嘟俯下身。
阿月的动力甲头盔抵在了憎恶的面罩上,这是标准的一对一通联模式。
“你也一样。”阿月看着嘟嘟,“完成任务,活下去。”
“是!长官!”嘟嘟朗声道。
阿月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过身去。
“舰桥。阿月的钉子们空降准备完毕。”阿月少校的声音响彻在美高美号的舰桥指挥舱内。
“这里是舰桥。”夙丽少将回复道,“我是舰长,夙丽少校。请注意,距离空降开始还有三十八秒。”
阿月看着他的钉子们,无奈的叹了口气,“是这样,夙丽少校……您知道的……”
原本安静的舰上频道里,响起了一阵阵海军官兵们那难以抑制的吃吃笑声。
阿月在动力甲面罩里的俏脸又涨红了……
这一次,夙丽少校甚至咯咯的笑出了声,“唔唔!打起精神来!小伙子们!好好干!还有十一秒!”
阿月的钉子们突然显得有些躁动!
这不对!
什么情况!
舰长居然没有说关键词!
阿月皱了皱眉头,适时的冲他们压了压手臂,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舰长……我想要说的是……”
“开始空降!帝国,与你们同在!”夙丽少校的手拍在了那一枚红色的按钮之上,“进入弹射轨道!香蕉,会给你们准备好的,只要你们完成任务之后给我乖乖的回到树上!”
第八十二章 流星火雨
那一天的深夜,是同盟首都几千万民众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夜晚。
他们突然被响彻天际的刺耳警报声自睡梦中惊醒,尚未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随即便楼宇震动,窗棂尽碎,整个城市都被轰然炸响连绵不绝的炮火声笼罩了。
人们惊恐万分的躲在屋子里,屋檐下,然而他们却看到了一幕从未见到过的奇观。
……
夜幕的苍穹,近似扑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火雨。
在漫天炸起的一团团防空炮火中,在如荆棘般射向天际的能量光束中,成千上万颗裹挟着火焰的流星在漆黑的天幕中从天而降!
如神罚。
似末世。
那些耀眼的流星,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砸落在城市的中央。
“天呢!那里是民意大厦!”
“对的对的,珀丽广场的方向!”
“发生了什么!是陨石坠落么?”
“外星人来了么?!”
“网络全断了,已经收不到任何的消息……”
无数疑惑,千百种猜测,充斥在惊恐万分的市民之中。
他们唯一想不到的,自外太空强袭而至的,会是帝国萨督卡星际伞兵。
……
在急速坠落的陨石三型里,迎着汹涌袭来的地面防御炮火,星际伞兵们在操控着阶段剥离强袭登陆装置的同时,他们密切关注着动力甲面罩上不断变化更新着的任务信息。
随着墨廉不断侵入军方网络,逐步获取珀丽广场地下防御武装力量部署的信息,精确到各连各排的任务指令在不停的细化着。
终于,在陨石三型最后一层防护装置脱离之后,星际空降进入到手动操控矢量脉冲减速阶段,任务指令不再变化了。
万米高空中,墨廉扭过头,望向身旁憎恶里的嘟嘟,“我这里忙完了。”
“看到任务指令了。”憎恶身后喷出一股蓝色尾焰,减缓了下降速度,“我不在指挥序列里,看不到你们的交流信息。我只想知道,冯思源在不在下面。”
墨廉调整了方位,靠近了憎恶,“根据破解的光脑资料显示,下午,他们开了一个关于战后帝国各殖民星球归属及社会架构的讨论会议。两小时前闭会,所以大多数政要都没有回去,在寝室过夜。冯思源在地下八层他办公室配套的休憩室里。”
“确定?”嘟嘟问。
“暂时无法确认。他的办公休憩区域,不在光脑的监控权限之内。警报响起之后,政要们已经转移到地下庇护所。奇怪的是,他没有出现,始终在他的休憩室里。”
“金屑!减速!和我们保持相同高度!”嘟嘟厉声道,“有没有可能他的休憩室有通往庇护所的特殊通道,又或者,此时在休憩室里的是他的替身?”
“快点啊,组长!”金屑嘟着嘴,老大不乐意的开启了减速装置。
一团耀眼的白光在他们身旁突闪着。
几乎同时,一道赤红的身影挡在了憎恶的身前。
赤姬的身形晃了晃。
“赤姬?”嘟嘟问。
“无大碍!”赤姬闷哼了一声。
在他们身下,高速坠落的伊格鲁已经开了火,两枚高爆榴弹拖着尾焰呼啸着扑向了不远处的楼顶防御装置。
“根据掌握的地下区域分布图,冯思源的休憩室没有特殊通道。替身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分析结果替身的比例是百分之五十七。”墨廉回应道。
“草!”嘟嘟恼火的低喝道。
“嘟嘟。”频道里响起阿月那语调平静的声音,“现在不用考虑那么多,按照已经掌握的信息,执行任务,就是我们现在要做的。我的排会掩护你抵达休憩室。接下来,让我们根据现场情况随机应变。我们有一个小时,来得及。”
“明白了。”嘟嘟点点头,“长官。”
“一排,全体都有。”阿月命令道,“六十秒着陆时间。伊格鲁。”
“在,长官!”
“你的班,肃清民意大厦入口的卡戎机甲,随后跟上。其他人,让试验机组先行,与我一起次第进入大厦。我们的目标,迅速突进至地下第八层,沿途隐蔽的防御力量留给卡卡里昂的排去处理,我们要快。都动起来!”
大地震颤了。
无数只钢铁巨足,重重的踩踏在珀丽广场四周建筑群的地面上,厚厚的秋日落叶,如同被秋风卷起,四下飘散。
所有通往地下建筑群的入口,均有数量不等的萨督卡星际伞兵逐一攻入,没有遗漏。
伊格鲁落地之后,一个凌利的翻滚,动力甲那壮硕的身躯拧动间便抽出了震荡战刀,迎着一具卡戎机甲的光刃扑了上去。
他身后突闪起一道金光,越过十数级阶梯,径直撞碎了民意大厦那再普通不过的旋转门。
赤姬落地后身形有些趔趄,他借着倾倒之势,斜身欺入了一具卡戎机甲的怀里。抽回插进这名同盟战士胸膛的直刀,他团身翻滚着紧跟在金屑身后。
阿月警戒四周,待看到卡卡里昂的战斗排开始陆续着陆之后,他向卡卡里昂挥了挥手,带着他的排,消失在民意大厦门内。
……
大厅的电梯井,金屑的身形左右闪动着避开迎面而至的链式动能弹丸,欺身上前,三拳锤爆了一台自走式自寻地防御机械,她兴奋的高声叫嚷着,“打架了!组长!”
“稳当点。”墨廉冷冷的提醒她,“看清楚咱们的突进线路。电梯井咱们下不去的,砸开你脚下的地面。”
随着一声轰隆巨响。
憎恶只一脚就将地面踩塌。
他那肥硕的身姿随之向地下一层坠落。
墨廉几个尚未启动身形,一道伶俐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嘟嘟坠下的地面洞口。
“跟上来。”阿月在频道里甚至没有丝毫的喘息波动,平静异常的命令道,“墨廉,你们的方位,十二点方向。六点方向交给我们。伊格鲁,不要恋战,进入大厦守住洞口。达达里昂,接替一排的位置。”
“金屑!回来!”嘟嘟挥舞着手中的双持重斧,怒吼道,“前面敌人太多了,墨廉,重新规划线路!银扈,你和金屑一起,看住她!”
“主公放心。”银扈化身一道银色的箭矢,和前方的一团金色合在了一处。
墨廉稳住身形,“我需要十五秒。”
“没问题!”憎恶飞旋的身姿带动重斧,嘟嘟的身前身后已是一片四下飞溅的血雾,“赤姬,抓紧时间包扎伤口!”
“嗨伊!”
第八十三章 同盟主席
即便是极具突然性,远在同盟守军意料之外,可谓是全新的星际伞兵外太空奇袭空降战术,帝国太子近卫军伞兵部队依旧在同盟首都核心区域,珀丽广场地下建筑群中遭遇了顽强的抵抗。
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超空降前预案分析结果的数个数量级。
令伞兵部队决然预想不到的是,哪怕同盟的解放者之役已经取得了惊人的战果,远离战场无数个光年的同盟首都布加迪星的防御力量竟然没有丝毫的松懈。
外太空的近卫军海军舰队,在瓦伦丁的指挥下与同盟舰队展开了惨烈异常的鏖战。
首都外围的防御部队,大陆各地的重装兵团,在短短的数十分钟内已经开始集结,疯了一样的向珀丽广场所在的区域扑来。
随着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云集在首都上空的同盟大气层战机联队往来高低盘旋着。
然而,他们沮丧的发现,敌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帝国部队,好像老鼠一样钻入了珀丽广场的地下建筑。
……
地下建筑群狭小的空间里,曲里拐弯迷宫式的通道里,时不时就响起剧烈的爆炸声。
嘶喊声。
惨叫声。
每时每刻的在阿月耳边响起。
阿月的动力甲面罩上,不断有他麾下战士的名字变成了黑色,沉到了数据链的底端。
立体空间分布图中,一颗颗蓝色的小点不断的向下层区域深入着。
“阿月。”指挥频道里传来云妈沉稳的声音,“木村拓的z连进展顺利,他们已经逼近庇护所。你那边情况如何?”
阿月扳开他身前同盟战士的尸体,缓缓的抽出了那把虎鬼切安纲,“伊格鲁,卡卡里昂。就是现在了,死守三点方向的通道,这里交给我。”
他剧烈的咳了几声,吞咽下嗓喉间翻涌出的鲜血,切换到指挥频道回答道,“云妈,我这里还好。我们已经抵达目标所在的位置。”
他迅速的扭头看了一眼宽大的防护门前的嘟嘟,“很快就有结果。我建议除了木村拓,其他部队此刻可以暂停进一步动作,原地固守。”
“好的。”云妈立即下达了命令。
云妈随后又道,“阿月,虽然我知道不需要我提醒……但我还是要命令你,一定要保护好嘟嘟。”
“明白的。”
“不……”云妈顿了顿,“我的意思是……”
他迟疑了片刻,切换到了私人通联模式,接续道,“阿月是这样……我们时间很紧,我接下来的话,你要注意听。我们暂时接收不到帝国方面的信息。根据空降前墨廉截获的,同盟在帝都的情报机构传递来的最新消息……当然,对此还没有进一步确认……”
阿月的眉峰簇起,“叶卡捷琳娜上将的伏击有结果了?”
“唔,暂时没有。”云妈此刻的声音份外的严肃沉重,“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消息显示,皇帝陛下……驾崩了。”
阿月愣了那么一秒,他猛的回头望向身后不远处的嘟嘟,他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这么说……”
“不,暂时这情报对此刻我们的行动毫无意义。”云妈沉稳的对阿月言道,“但是,很有可能……嘟嘟将会是……你明白我的意思。”
如果情报是真的。
虽然还有很复杂的流程要走。
释帝李渊究竟有没有留下遗诏?
帝国皇室宗人府不知道最终会做出怎样的决断?
是不是届时梁黑柔上将的意见将会底定一切?!
既定储君们身后的帝国贵族世家对此会有怎么样的影响力……
但正如云妈所说,很有可能,嘟嘟将会是下一任帝国皇帝!
阿月声音难得有几分尖锐,“云妈!我需要所有部队,立即向我集结!”
“阿月!冷静下来!”云妈罕见的厉声道,“我不能下达这样的命令!我们之所以这么做,是要逮住冯思源结束这场战争,这是首要任务!如果休憩室里的,不是冯思源本人,我们还要大范围的搜索,直到找到他!提醒你,是你要尽全力保护好嘟嘟,这是现在你的首要任务。交给你了!”
阿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明白了,云妈!嘟嘟知道这个消息么?我是说……”
“他还不知道。”云妈停顿了一下,“如果休憩室里的是冯思源本人,相信嘟嘟很快就会知道的。”
……
嘟嘟伸手拽住了就要一拳轰在防护门上的金屑。
“组长?!”
冲她摇了摇头,嘟嘟四下摆了摆手,墨廉,赤姬,银扈三人在他身后严阵以待。
“你就在我身边,消停点。”嘟嘟对金屑说完,噗嗤的气动声响过,他开启了憎恶的舱门。
“嘟嘟!”余光瞥见这一幕的阿月厉声吼道,“不要这么做!”
自憎恶的舱门处闪身而出的嘟嘟,冲阿月挤了挤眼眉,“没事。我得保持最基本的礼貌,对吧。”
他蜷曲食指,一步上前,就要叩响面前这道厚重的防护门。
就在此时。
同盟主席团主席,冯思源办公室那宽大的防护门,无声的洞开了。
门内,站着一位老者。
一位衣着再普通不过。
却是气度非凡。
仿佛自带云泽高峰,激流拍岸,宏厚背景音的老者。
他那不再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灵动的目光,他安静的凝视着面前的嘟嘟。
他的嘴角泛起了和蔼亲切的笑容,“我都听到了。必须承认,我确实没想到,站在我门前的会是嘟嘟,帝国太子殿下。”
他微笑着侧过身,冲屋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简简单单一个请的手势,由他做来,却带着丝毫不容拒绝的意味,“我是冯思源。很荣幸见到你。请,里面请。”
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位老者,就是同盟主席冯思源?!
他就这么孤身一人,手无寸铁,毫无防备的站在他们的面前……
仿佛他面前的,不是浑身浴血的萨督卡伞兵,不是银河系最神秘最嗜血的战士,不是释帝驾前最凶残的疯狗,不是帝国最锋利的战刀……
而是他的子侄,远方来的亲戚……
嘟嘟愣了。
他看着冯思源的目光有些呆滞。
他木然的伸出左臂,拽住了就要疾冲向前的金屑。
他木然的伸出右臂,挡下了赤姬直刺而至的长刀。
他就这么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这位老者,直到银扈闪进屋内,里里外外的探查一圈,冲他点点头。
直到墨廉在他身旁冷冷的确认道,“是他。没错。”
直到阿月在动力甲频道里低语了几句,最终拍了拍他的肩头。
迎着冯思源看着他,那仿佛长者慈祥的微笑。
嘟嘟也笑了。
他咧起嘴角,笑得很难看。
份外的狰狞!
第八十四章 单独一叙
“我很好奇。”嘟嘟细眯起了眼睛,“自从接到警报,你一直孤身一人在这里,你是在等我?你难道就不怕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呵呵。”冯思源的笑容依旧,“自从我得知是帝国军队奇袭布加迪星,不得不惊叹这确实是一步绝杀的好棋。确切的说,我是专程在此等你们。不过,之前我并不知道是嘟嘟你亲自杀到了我的面前。”
他顿了顿,“知道是你来了,就在我开门之前,已经知会了军事联席会议,潘年议长。此刻,所有同盟防御力量均已经暂停了攻击。”
他冲不远处的阿月抬了抬手臂,“这位……少校,你可以现在就确认一下。”
他转而继续面对着嘟嘟,“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请容许我从另一个角度解读为,你是在问我难道不怕死……必须承认,人到了我如今这个年纪,都会很怕死……比如此刻,我就怕的要死。当然,如果我判断的没错,你远道而来并不是要杀了我。你要的,应该是以最直接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不知道,我判断的对么?嘟嘟。”
嘟嘟摇了摇头,“我很不习惯你这种绕来绕去的说话方式……”
阿月凑在嘟嘟身旁,耳语道,“他说的没错。抵抗已经停止了。同盟防御力量现在正在与我们停火对峙。”
嘟嘟一高一低的挑起了眼眉,他看着冯思源,“有意思……真有意思!怎么,你这是认命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让我很没有成就感的。”
冯思源居然笑出了声儿,“认命?我早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当然,如果你愿意听我解释,相信你会明白,其实我的死活,对结束这场战争,毫无意义。”
嘟嘟嗤笑一声,“没意义?我劝你认清此刻的形势。同盟最高领导人,冯主席,现在你的命就在我手里……”
冯思源抬了抬手,“请容许我打断一下,因为就借你之言,基本上就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说的没错,同盟最高领导人,我冯思源,确实是同盟主席团主席。正因为如此,我要请你搞清楚一点,我不是同盟皇帝。我是经过皿煮选举,经过相对而言比较复杂的程序,确立了我的领导地位。嘟嘟,你知道我和帝国皇帝之间的区别吧?”
“你们都掌握着至高的权力……”嘟嘟皱了皱眉头,“区别?这重要么?”
“非常重要!”冯思源看着他皱了眉头,心下已然是很满意,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显然听进去了,是以他笑得更为轻松了些,“帝国皇帝无法被替代。而我,是有任期的。”
他伸出四根手指,“一任四年。而且,我已经连任两届……简单讲,你即便现在就要了我性命,对同盟而言,这并不是多么不可接受的损失……嗯,面子上,你懂的,会有些难堪。实际上来讲,也就仅此而已。”
他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至多,再选出一任主席也就是了。”
嘟嘟必须承认,他居然被这个老头儿绕的有些晕,他下意识的望向了银扈。
银扈无奈的苦笑道,“我竟然还真就无法反驳他所说的……”
冯思源面色一沉,他那不显山露水的身姿间,不经意便缓缓散播出久居上位者的气势,“嘟嘟,虽然你还很年轻。不过既然你已然是帝国的实际掌控者,那么你就有和我谈一谈的资格。作为同盟主席,我诚邀你单独一叙。”
“他这是在试图掌控局面。”墨廉的声音在嘟嘟脑海中提醒道。
嘟嘟侧过脸,望一眼墨廉,复又凝神向冯思源问道,“帝国的实际掌控者?冯主席,我这个帝国太子其实什么也不是。你也没必要将我抬到这个高度,没用的,你懂我意思?”
冯思源闻言一愣。
随即他便恍然大悟!
他的身姿显得凝重了几分,“恐怕嘟嘟你尚未得到消息。那么我只能很遗憾的告知你,帝国皇帝,李渊,已经于几日前在帝都驾崩。我们的消息来源很可靠……”
冯思源随后说了些什么,嘟嘟已经恍然不觉。
他久久的沉默着。
像是一个木头人。
那个人……死了?!
“这个消息你应该早就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在识海中问墨廉。
“这对我们正在做的事儿没有任何帮助。我想等此间事情结束之后再告诉你的。”墨廉在他的识海中轻声答道,“况且,我们此刻身在同盟核心星域,没有渠道做进一步的证实。”
“有没有帮助,需不需要证实,应该由我来做出判断。这,毕竟是我的家事……他……是我的父亲。”
“嗯。”
“下次……”
“我不会再这么做了。”墨廉答道。
“好。”嘟嘟又沉默了。
片刻后,他问道,“现在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从你的角度分析,可信度有多少?”
“百分之九十以上。”墨廉的声调恢复到了一贯的清冷,“轮回实验的结果,让陛下的身体每况愈下。最主要的,是精神层面,你父亲李渊与李察大帝之间激烈的争夺控制权。在前段时间,这种殊死的争夺已经上升到每分每秒,他一直处于昏迷濒死状态,仅仅靠着老何输入的生命原力在支撑着……”
墨廉的话语顿住了。
“你继续,我在听。”
“嗯,我想说的是,他们都是令人尊敬的男人。你父亲这么做,是为了你。李察大帝,是为了人类的将来……孰是孰非,应该由你来判断。但是我相信,在那具身体里的战斗,要远比帝国与同盟间的战争更激烈。”
嘟嘟深吸了一口气,转而对冯思源道,“我父亲,帝国皇帝陛下的死讯,不论真假,却是由我的敌人,同盟主席亲口告诉我……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年轻人。”冯思源颇有几分语重心长之意,“如果你认为这是一种讽刺……那么,在你今后的人生,类似的讽刺无所不在,你还会遇到很多。”
“我根本没兴趣听你说教,你也没有这个资格。至于什么帝国掌控者,我也从来没兴趣做……咱们不讨论这个。”嘟嘟对他点点头,“没错,我确实有很多问题想要当面问问你,现在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请。”冯思源侧了侧身。
“殿下!”
“嘟嘟!”
赤姬与阿月异口同声的提醒道。
银扈与墨廉对视一眼,均向嘟嘟点点头。
“组长!我陪你!”金屑不管不顾的蹿到嘟嘟面前。
他揉了揉金屑乱蓬蓬的头发,“听话,守在外面。”
……
嘟嘟步入了冯思源的房间,“冯主席,我必须要提醒你,如果你的回答令我很不满意……我不能保证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呵呵,这么看,这将是一场极为有意思的对话。我无比期待。”冯思源率先向里屋走去。
厚重的防护门,在他身后缓缓的关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