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祧娇媳被宠成宝,诈死前夫悔断肠》 第一章:战死的“夫君”回来了 暮秋,天气已有些寒凉,路上行人日稀。 将军府内却是一团喜气。 无他,原本被传战死沙场已有七年之久的周家长子——前少将军周成业前段日子忽然来信,说是再过一月便归。 对于其间发生的事,他只字未提,只推说回来再叙。 看到信的末尾上那独属周家人的暗语,就连平素里严肃刻板的周老夫人都罕见地带了些笑。 曾与周成业有过夫妻之名的顾清婉却有些犯愁。 顾周两家世代交好,顾清婉十六岁那年,与周家长子周成业成亲。 她初穿进这本书时,原本的顾清婉已因夫君战败而死受尽欺凌。若不是她凭着熟知剧情救了贵人一命,恐怕周府早已因周成业的败绩破落下去了。 这些年来,顾清婉极力撑起将军府门楣,养育子女,侍奉双亲,成了京中人人称赞的世家宗妇典范。 而今战死的“夫君”忽然归家。 她当然知道周成业没死,只是这发展,似乎与她印象中的有所不同。 顾清婉有些倦怠地捏了捏眉心,站在身后的婢女春桃只道她是这些天为了准备周大公子的归家事宜累到了,立刻上前帮她捏起了肩:“夫人不必忧心,周将军会理解您的。” 是啊。 顾清婉放下了手,她这边自是天翻地覆,周成业那边,也还有场戏。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一月之期。 周成业这次倒是十分守信,这日一大早,他便骑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进了京,在他身后,还跟着一顶八抬的软轿,轿帘厚重,看不清内里。 一行人毫不避忌地停到了将军府外,顾清婉早已带着一众仆妇等在了府门口。 周成业勒住马,张望了一下,不见周老夫人的身影。 他有些失望,转念一想,听闻母亲与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夫人素来不睦,没有出现迎接自己也情有可原。 于是他挤出一个笑,翻身下马,就要去抓顾清婉的手:“清婉,这些年你受苦……” 顾清婉不露声色地后退一步,恰好避开了伸过来的手,脸上大方得体的笑容未减:“哪里的话,再苦哪能有您苦,快进去吧,府里已经备好洗尘宴了。” 在外流落的这几年,周成业过得确实不比在将军府,听到这话,他咂摸出了一丝嗤讽,对上顾清婉人畜无害的笑脸时,又觉得是自己疑心。 顾不得细想,他大手一挥,就预备让人将身后的软轿抬入府内,却忽被阻住。 “等等。” 府里的下人已换过一批,大部分并不认得这位大公子,听到顾清婉放话拦人,下意识地拦住了软轿。 被当众下了面子,周成业再也装不下去,黑了脸:“放肆!” 声音大了些,逼得顾清婉硬生生挤出两滴泪: “老太太让人备了火盆,说是跨一跨,祛祛秽。” 周成业定睛望去,果然看到门正中摆着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 既是母亲让备的,他满腔的怒气都只得暂时压下去,回身来到软轿前,将轿子上的女子搀扶下来:“瑶儿,委屈你了。” 随后又对着她身后一男一女两个孩童道:“阿成,阿予,跟好你们娘亲,咱们回家了。” 第二章:洗尘宴 火盆既跨,顾清婉又安排了几人沐浴焚香,待几人换好干净衣物后,顾清婉特意让周成业以柏叶水净了手,末了还着人以柏枝蘸水洒落在他身周。 江舒瑶出身乡野,不知个中门道,只好奇地四下张望,两个孩子怯生生地一左一右攥着她的衣袖。 周成业脑门儿上的青筋则是一跳又一跳。 这该死的仪式,是在把他当邪祟驱呢? 然而想到进门时顾清婉那句轻飘飘的“老太太让备的”,看着顾清婉云淡风轻的表情,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又勉强挂起了笑。 一切熨帖后,终于是开了宴。 周老夫人甫一出现,周成业便直挺挺跪了下去,就预备诉说这些年的凄苦,江舒瑶起先被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也领着孩子跪下,然而周老太太看也没看他们,径自绕过坐在了席位上。 周成业自觉无趣,悻悻起身。 周老夫人坐在上首,脸上看不出情绪,顾清婉居于左,周成业带着江舒瑶还有两个孩子居于右。 见母亲不搭理自己,周成业转而夹起一筷子肉,直向着顾清婉碗里递去:“婉儿,这些年有劳你了,日后……” 顾清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将碗往回收了收:“谢谢,近来食素。” 周成业刚要发作,一直没说话的周老夫人忽而开了口:“成业,七年前你连失江州、允州两城后,为何从此便失了音信?” 周成业果然被转移了注意:“母亲,孩儿在战场上为奸人所害,失却了记忆,流落荒村被瑶儿的爹救下,后又蒙他家收留照拂,前日才想起一些往事,这才回来寻母亲,是孩儿不孝。瑶儿一家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我已与瑶儿育有阿成和阿予,还望母亲成全!” 说着便又要跪下。 “祖母!” “祖母!” 就在这时,两声清脆的童声一前一后响起,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团子如乳燕归巢般先后扑进了周老夫人怀里。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位有些惊惶的教习嬷嬷。 “都三岁了,还这么没规没矩的。”周老夫人嘴上埋怨了一句,脸上的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 周成业原本有些惊疑,随后想到了自己的弟弟,释然道:“这是瑾文的孩子吧,都这么大了,过来让舅舅抱抱。”说罢就想上手。 吓得两个小团子往周老夫人的怀里缩了又缩。 “乐宁!乐言!” 顾清婉下一句还没出,一直闷不做声的江舒瑶就就着周老夫人的话道:“孩子怕生是正常的。” 随后,她看向自己的两个孩子,补充了一句:“阿成,阿予,你们两个年纪稍长些,以后多教教弟弟妹妹。” 听到这话,顾清婉不由地掷了筷子,声音冷下来:“此事不劳姑娘费心,乐宁、乐言的爹爹最是重礼,若是两个孩子行事有什么欠妥,他归府后自会好好教育。” 说罢她又道:“既是恩人,江姑娘和孩子便先住在客院。稍后会划拨两个丫鬟过去供姑娘差遣。” “我先前住的定远轩……”周成业有些不满。 “定远轩如今是瑾文在用,恰逢瑾文当值未归,不好随意安排,而且,您刚回,想来也不想惊动朝廷那边。”刚被触了逆鳞,顾清婉此时的语气着实算不上好。 洗尘宴就在这样有些紧绷的氛围中结束了。 是夜,顾清婉听着身后的春桃汇报:“夫人,客院那边今日还打听了丞相何时归府。” “无妨,”顾清婉放下翻看完最后一页的兵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了。” 第三章:叙旧 即便诸多不快,众人也都各自安寝,周成业理所应当地宿在了江舒瑶房中。 他原是以叙旧情为名想去寻顾清婉的,奈何被顾清婉差丫鬟以各类借口敷衍了回去,碰了一鼻子灰,他也不强行讨这个没趣了。 第二日一大早,周成业便带着收拾好的江舒瑶,还有周成、周予两兄妹跪在了周老夫人院外,说是正式地让孙儿孙女给祖母请安。 江舒瑶虽算不上容貌昳丽,打扮下来也算清秀,兄妹俩虽清瘦神态怯懦了些,看着也还算乖巧。 然而刚跪了半炷香的工夫,便有粗使婆子来通禀,说是大公子归府,老夫人操持宴席时劳累过度,加上风邪入体,且孩童体虚,更易染病,今日恐不便相见。 想起前日里母亲容光焕发的样子,哪里有半分病态,周成业心知母亲这是在敷衍搪塞,可是想起自己回来是要重新执掌周府,母亲态度未明,自己万不可在这种小事上将人得罪狠了,他便耐着性子道:“那母亲好生休养,孩儿静待母亲身体康健,好与母亲细叙这七年之旧。” 说罢,周成业衣袖里的手紧了又紧,还是拂袖转身,带着江舒瑶母子三人离开了。 回到客院后,他原是想再以旧情为由与顾清婉套套近乎的,谁知向丫鬟探问了半天,竟是连顾清婉住哪个院子都没探问道,气得他连砸了几个杯子才作罢。 当晚,周老夫人召了顾清婉一同用晚膳,院里有小厨房,倒也不担心与周成业他们遇上。 周老夫人的眉目间满是忧忡。 虽失散七年,但儿子是她自小养大的,又怎会不知他的狼子野心。 那次战役,原本便是周老将军被敌军重伤,军中一时无将,周成业才临危受命。 得知连失两城,儿子又战死沙场的消息后,周老将军歉疚与急怒攻心,加上伤重久不愈,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原本还算兴旺的将军府,因为连失两个主心骨,导致内外动荡。 一些仆从怕被殃及,夤夜逃散,而一些周府的旧部,也转投了他家。 周老夫人贵为高门主母,过惯了金尊玉贵的生活,短时间内连失了丈夫与长子,遇到如此乱事,一时被打击得手足无措。 而那时二儿子周瑾文也才十四,虽自幼熟读圣贤书,行事却有些迂腐,一直不受重视,难堪大任。 关键时刻,向来寡言的顾清婉以周少将军遗孀的身份站了出来,说服周老夫人拉拢了一些周家残余旧部,前往宫外,十分“巧合”地阻止了一场宫变,救下了被追得狼狈不堪的皇帝。 那场平叛,也是周瑾文参与的第一场实战,女子脸上染血,手持长剑,与叛军对峙时的场景,在他的心里深深地埋下了一颗种子,助他在此后的几年里平步青云。 饭毕,周老夫人还是有些郁郁不乐,顾清婉会意:“母亲放心,算算日子,瑾文这两日也该回来了。” “好,好,”周老夫人连说了几个好,神情松快下来:“周家有你和瑾文,我也算是能心安了。” 第四章:只会是你 从周老夫人的院落回居住的主院时,天已擦黑,身后婢女轻盈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变了样子。 听着身后的人愈发接近,顾清婉的手缓缓地摸上了袖中软剑的剑柄。 然而还不等她挥剑劈出,便被一只手揽住了腰肢,随后一阵天旋地转,便撞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令人安心的声线极近地响起,带着温热的吐息:“婉儿,我回来了,好想你。” “别这样,有人看着呢。”顾清婉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小女儿家的娇嗔。 “没事,都打发走了。” 听到这话,顾清婉便也随他去。 就这样,二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顾清婉抬起头,在月光的映衬下,男人的眼睛亮如晨星。 “瑾文,你大哥他……” 话还未说完,便被指腹堵上红唇:“我已知晓,便是如此,快马回来了,担心你受委屈。大哥的事,事有蹊跷,陛下已然知道了他回来的消息,估摸着这两日便会差人来查,还有他带回的那名女子,我也已经派人去查底细了。” 听着男人事无巨细地安排,顾清婉心中的焦躁也逐渐被抚平了下来。 若是现代自不必担心另嫁,可这是古代,世人对于女子的名节看得无比重要。 不是没有担忧。 周瑾文自幼看着这位长兄的背影长大,对他多有仰慕,在周成业“战死”的这几年里,即便是周老夫人都逐渐认命,接受了大儿子战死的事,周瑾文也还坚持不懈地派人寻找。 若不是多年前于叛军中,她救了初上战场的周瑾文一命,还有后来为了撑起偌大的周家,她不得不与周瑾文朝夕相对、日夜相处,以及周老夫人的有意撮合,她相信,周瑾文即便心中对她生出绮念,也会终身死死地按在心底。 只是世事便是这么机缘巧合。 如今周成业归家,周瑾文心中的惊涛骇浪想必不比任何人少,他第一反应却是忧心自己受到委屈,快马赶回,想要处置好一切,怎能不感动。 二人回到卧房,又缱绻了一会儿,这才宿下。 第二日一早,周瑾文按例入朝复命,他原是让顾清婉多歇息一下,养养精神的,心事重,顾清婉睡不着,索性也早早起了。 待得二人洗漱好,穿戴完毕出了院子,便看到了立在拐角里的周成业。 秋日里露水深重,他的衣服上都带了些潮意,不知已在这里静待了多久。 看到并肩走出的二人,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很快便被掩映住。 只见他快步上前,脸上挂上了个笑:“二弟,你可算回来了,为兄甚是想你。” 看到周成业,周瑾文下意识上前一步,将顾清婉护在身后,语气平淡却又不失礼数:“大哥回来,我也甚是高兴,只是大哥‘以身殉国’之事,还得委屈大哥暂居客院等待朝廷查清,以免招了闲话。” “你!”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周成业被噎了一下,嗫嚅着嘴唇几次想要反驳,终究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拂袖转身。 眼看着周成业离开,周瑾文双手搭上顾清婉的肩,低头望着她的双眸,神色认真:“婉儿,你大可放心,既然人已到齐,下朝回来我便与母亲商议,尽快召集族老,明议兼祧一事,给你和乐宁、乐言一个名分。周家的主母只会是你,也只会有你一个。” 第五章:对峙 周家,族会。 祠堂内,除了周老夫人、周瑾文、顾清婉以及周成业以外,各个旁系德高望重的族人也一应到场。 江舒瑶原想带着两个孩子参加,却被周老夫人一句名不正言不顺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她素来以温婉知事的形象示人,加之如今寄人篱下,而周成业也不愿因此等小事跟母亲闹翻,只得忍气吞声哄得她将气乖乖咽下。 周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旁系们原本因看到周成业活着出现正议论纷纷,看到周瑾文与顾清婉走到堂前后,纷纷缄了口。 这二位虽是祠堂内最为年青的,却谁都不敢轻慢,毕竟周家如今的繁荣全都仰赖二人。 周瑾文自不必说,二十又一便已官拜丞相,深得皇帝器重,可谓前途无可限量。 而顾清婉,原本大家因为她是妇道人家,且是差点害得周家破落的败将周成业的遗孀有所轻视甚至敌视。 然而传言她于贵人有恩,这才歇了皇帝处置周家的心思。 这么多年来,她又将周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京中无不夸赞她仁义有德。 渐渐的,那些反对之声便都消弭了。 看到众人安静,周瑾文拱了拱手:“各位族人,听晚辈一言。有些事,既然兄长回来了,也该有个交代。七年前,家父病逝,家兄失踪后,” 他顿了顿,看了周成业一眼,接着道:“周家逐日式微。顾清婉说服母亲,拉拢周家旧部,为皇家平叛,这才救周家于颓势。四年后,为延续两房香火,我以兼祧之名求娶了顾清婉为妻,当时便已与各位商议过,各位均无意见,后又育下周乐宁、周乐言一子一女,各位也都知晓。” 听到这里,周成业的脸色已是铁青,他推开凳子站了起来:“我反对!” 还不等其他人说什么,他又道:“我只是失踪,并未身死,何来兼祧一说?周瑾文,你这是霸占寡嫂,顾清婉,你这是……” “够了!”更难听的话脱口之前,周老夫人和周瑾文的声音同时传来。 周瑾文从周老夫人面前的几案上拿出了几份文书:“七年前你战死时,已经官府销户,而我与婉儿的婚事,也登记在册,于法来说,恢复户籍前,你已不是我大哥,而婉儿是我明媒正娶的妻。若你再诋毁我妻,别怪我不顾昔年情分。” 还不待周成业回口,周老夫人缓缓道:“成业,瑾文和婉儿的婚事,是我牵头促成的,他们二人这些年来对周家的贡献,在座的各位也都看在眼里,你若还认我这老婆子,大可安心在周家住下,想来瑾文和婉儿也不会对你有所亏待。” …… 族会如何结束,如何走回房里的,周成业已不记得了,回房看到江舒瑶仍旧一副怨怼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 看到母亲挨打,两个孩子吓到了,又不敢哭,怯怯地贴着墙边站着。 江舒瑶也惊呆了。夫妻七年,他们虽有过争吵,却鲜少动手,尤其是这样毫无来由地动手。 她下意识地想要还嘴。 看到周成业狠戾的眼神后,又硬生生将嘴边的抱怨吞了回去,悻悻地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再说错什么,面前这个男人会杀了她! 碍事的人都从眼前消失,周成业拳头紧攥到骨节发白:“周瑾文,顾清婉,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好,很好,你们先不仁,那我就不义给你们看!” 第六章:流言 当夜,周成业让人送了许多酒过来。 周老夫人只当他知晓掌权无望后借酒浇愁,便随他去了。 酒送到后,周成业便将所有送酒来的人以及伺候的丫鬟都撵走了。 担心他醉酒后再动手打人,江舒瑶也带着周成和周予宿在了偏院的偏房里。 无人发现本该醉酒的周成业此时眼神一片清明,所有送来的酒都被他倒在了院里,顺着松软的泥土渗了下去,而他则透过密道悄悄出了府。 而在主院里,周瑾文与顾清婉同样没睡。 周瑾文还在书桌前就着月光和烛火翻阅下属递来的密信。 “当初的事事有蹊跷,”周瑾文一边翻一边道。 先前大家之所以都以为周成业战死,是因为江州、允州两城陷落后,周成业所率的仅剩的几十个将士也都中了敌军的埋伏,待得援军赶到,战场上只剩下了一具穿着周成业盔甲的、与之身量极为相似的烧毁了一半的尸体,众人便理所当然认为周成业是以身殉国了。 周成业没死的话,这事便处处透着诡异。 那具烧得半焦的尸体是何人的?所有兵士都战死的情况下,周成业为何还活着?这么多年来,他派了这么多人打问周成业的下落,那些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既然周成业活着,如何做到这么多年来全无音信? 先前这些都是谜,此次周成业骤然出现,得到消息的周瑾文便第一时间派了人顺着他来时的方向溯去。 周成业此行带着江舒瑶和周成、周予,无法做到绝对隐秘。 这一调查,果然发现了更多奇怪的地方。 江舒瑶所生长的石溪村距离战场并不十分遥远,那么他派出去寻人的人按理来说不应该一直没得到过消息。 石溪村较为贫苦,村民多以种地、打猎为生,周成业手上虽有茧,却更像是持握兵器造成的,而非常年劳作留下的。 江舒瑶也是,虽算不上保养得宜,肌肤、身形却也绝非常年劳作的妇女所能比拟。 两个孩子也是,瘦是瘦了些,绝达不到村里其他孩童那般面黄肌瘦的境地。 他们来时乘的马匹和轿子也是,即便是变卖了所有,购置了这两样之后,余下的资财也绝不够支撑着他们一路回京。 那么,他们的钱财从何而来? 既然周成业还活着,那么,那场惨烈的战役中,是否还有其他的幸存者? 思绪逐渐清晰,周瑾文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探访余下的幸存者,一路去调阅兵部的旧档,看看是否能从中获取一些新的线索。 然而,还没等他调查出更多,京中忽然传出了流言,说是顾丞相与长嫂早有苟且,联手逼得长兄(夫君)远遁他乡,霸占将军府基业。 一夜之间,酒肆里甚至有说书人以此编撰故事暗指。 周瑾文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惧这些,也没人敢在他面前乱嚼舌根子。 顾清婉本就是个闲散性子,索性趁机闭门不出,在府里侍弄花草。 倒是身边忠心的小丫鬟急得跺脚:“夫人,这些人这么说你,你都不生气吗?” 她整日与夫人待在一起,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夫人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这般恶毒的传言,听得她都要生气了! 看到小丫鬟气鼓鼓的样子,顾清婉失笑,剪下一片枯叶,从容道:“无妨,不必理会。” 她没说的是,对方这么着急行动,说明他们已经快要摸到对方的七寸了。 第七章:请愿 常参上,路遇的官员看周瑾文的眼神都有些暧昧。 有笑称他年少风流的,也有远远避开装没看到的,他都一笑以对。 待皇帝处理完一众繁杂事务后,照例询问还有何事要奏。 便听一个声音道:“臣听闻传言,周丞相罔顾人伦,霸占寡嫂和将军府家产,逼走长兄,此说法在民间流传甚广,实在难堪表率,还望陛下降旨,命人彻查此事。” 周瑾文斜睨了一眼,发现是个上府折冲都尉,此人他倒是没什么印象,暂时还不知是敌还是心眼实被人利用了。 皇帝闻言皱了皱眉。 这事他自是知道的,流言传开的第一时间便有人汇报到了他这里。 他并不想管这档子事。 一是清楚顾清婉和周瑾文的为人。若是周瑾文行事如此腌臜,他也不会一路提拔。说出这话的人仿佛是在质疑他的眼光。 二是顾清婉于他有救命之恩。 于情于理,他都不想管。 似乎是察觉到了皇帝的为难,周瑾文从袖袋中一一拿出了当时为周成业办理的销户公文、带有周老夫人还有各位族人签字的兼祧决议以及与顾清婉由府衙盖章的婚书,经由太监呈给了皇上。 自流言传出的那一刻起,他便常备着这些,以应不时之需,果真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验明正伪后,皇帝的眉头舒展开来,示意太监将几份文书拿给那位提出质疑的上府折冲都尉察看,并道:“周爱卿行事合礼合矩。” 说罢便欲宣布下朝,结束这场闹剧。 谁知一直默不作声的周瑾文开口了:“谢陛下还臣清白,只是臣也尚有疑虑。兄长这七年来杳无音信,骤然归来,并未报知官府,反而深居府中,经臣连日调查,当年之事亦疑点颇多,臣恳请陛下彻查。” 皇帝:“准。” 随后下令由三法司会同兵部彻查后便宣布下朝了。 周府内,周成业正翘首以待。 昨日他去拜访昔日同僚,欲拉拢人为他重掌将军府增添助力时,意外得知他那好弟弟正在查他。 周瑾文为官公正清廉,行事也滴水不漏,甚少交恶。 然而败也败在如此。 他太年轻,却又获得了如此令人眼热的成就。 这么一个刚直不阿的存在钉在如此显要的位置上,于许多人来说并非好事。 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正等他犯错。 因而此次拜访虽明面上吃尽了闭门羹,却也收获了一些私下递来的消息,例如周瑾文近日里来的动向,例如先从流言开始瓦解周瑾文民心的法子。 周成业看后如获至宝,立刻安排人实行了下去。 今日,就连江舒瑶都无意间从扫洒的下人嘴里听说了此事,周瑾文和顾清婉那边却是风平浪静,静得像是无事发生。 倒是老太太那边传来了急怒攻心、病卧床榻的消息。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这远没有达到他心中这个法子所产生的效果。 临近傍晚,没等到想要的消息,却等来了周瑾文在朝堂之上请愿,皇帝命人彻查七年前那场战事的消息。 周成业滑坐在地,他的第一反应是,一切都完了。 吹了半夜的冷风后,脑中的一切纷杂终于平息,他的眼中只剩下炽烈的疯狂——既然不给他留活路,那他只好拉些人陪葬了! 第八章:病 听闻周老夫人病倒,顾清婉第一时间便命小厨房熬了银耳莲子羹,还特意命人将莲子熬得软烂好入口些,这才给老太太送了过去。 来到老太太居住的静颐堂,远远便闻到了一大股药味儿,床幔紧紧拉着,内里毫无动静。 听到是她来,老太太虚弱的声音颤巍巍地自床上传来:“都下去吧,清婉留下伺候。” 顾清婉眉头一皱,这是真病了? 随即她将一直用手炉煨着的银耳羹放在了桌子上,快步上前。 还未走到床跟前,床幔便被一双手自内拉开,周老夫人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怎么样,婉丫头,我老婆子装得像吧。” 瞧着周老夫人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样子,顾清婉这才松了口气,来到床边坐下。 周老夫人还在絮絮叨叨,什么药味都快把她给熏死,在房间里不能出去都快把她闷死了,什么每日还得避着人悄悄把药倒了,再回床上躺下,忙得不得了。 待到宣泄完,周老夫人这才想起将顾清婉引来的正事,忧心道:“婉丫头,这事怎么解决,你想好了吗?” 顾清婉无奈扶额。 她就知道,当初大儿子失踪,周老将军身故,短期内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都没让周老夫人病倒,反倒是思量了可行性的情况下,毅然地信了她,拉拢起人挽救周家于水火。 如若不然,仅凭她一个新嫁的、年轻的败将遗孀,如何能调动得起那些周府旧部。 区区明知毫无根据虚无缥缈的流言,又怎么可能让这位急怒攻心以致于病倒呢。 顾清婉淡淡回答:“古有言,流言如沸。儿媳认为,如今瑾文在朝堂上拿出了一应证据,陛下亲口为此事定了性,证明了我二人清白。” “而瑾文这些年来忠君爱民,儿媳也恪守恭良,坊间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此荒谬的传言,也就时兴一时,久了便会不攻自破,并不必理会。” “至于其他,既然对方用了手段,若是此事久而不歇,我们也可仿其道而行,命人撰写一些瑾文素日刚正爱民,周府这数年来家宅和睦、婆慈媳孝的朗朗上口的内容,交予说书人和坊间小童进行传唱。” 周老夫人听得频频点头:“好,好,如此一来,这事明面上定了性,也可防止暗中被泼脏水。” 说着说着,周老夫人眼中又染上了一丝怅惘。 她原本还担心小两口年轻,会疲于应对,如今看来他们已有对策,她便宽心了许多。 但是两个都是她的儿子,终归手心手背都是肉。 “成业自小被寄予厚望,捧着长大,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周家绝不能交到他手里。你和瑾文,务必守好周家。” 周老夫人心中已痛下了决定,她原本便不信周成业七年前战死,他一回来,就带着不明来历的女人与孩子,一心以极其下作的手段逼着亲弟让出苦心经营多年的家产。 于情不孝不悌,于理不忠不义。 这般心狠手辣,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眼睛清亮,告诉她自己长大后要成为顶天立地为民请命的大将军的小小少年了。 看着周老夫人神情低落下去,顾清婉明了她的想法,便向周老夫人请了退。 刚跨出门槛,便被一声轻缓,却又压不住颤抖的声音叫住:“如果可以,留他一条活路。” 顾清婉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所有人都离开后,霍宁兰有些踉跄地起身,坐到桌前,打开了那盅莲子羹,凉透了,带着些莲子的微苦。 吃着吃着,泪就落下来了。 第九章:幸存者 先前周瑾文差人寻找周成业下落时,因是私事,能调动的人始终有限。 而今皇上下旨,行事便便宜了许多。 周瑾文也未有任何藏私,将已经掌握到的线索都交了出去。 各方牵制,无数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的情况下,也不必担心有人敢暗中阻滞。 若是周成业只是简单失忆多年后恢复记忆,带着娘子与孩子回家寻亲,周瑾文自是欢迎的,也不吝让他这辈子做个富贵闲散人,但凡自己有的财帛,都可以分一半出去。 偏偏他所图甚巨。 甫一归来,先是伤了母亲的心,又妄图败坏顾清婉清誉,也丝毫未顾及过自己口口声声所谓的夫人孩子,桩桩件件行事都写满了贪婪野心。 那他也不必顾及兄弟情分了,毕竟,他的大哥早已死在了战场多时。 而在加派人手后,竟真有了收获。 在当年的战场数十里外的村落里,意外寻获了一名当时那场战役的幸存者,更巧的是,这人甚至还是周成业的亲卫。 据这名兵士所说,因他身量瘦小,当时受伤倒下后,恰巧被新被杀死的敌军所掩盖。 敌人兵甲不如他们精良,只搜了他们这方的盔甲武器后便离开了。 他在尸堆里躲了一天,趁着夜色爬出了战场,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后来因为怕被当逃兵处置,他隐姓埋名,装作是在山上被野兽所伤的猎户,在一个小山村里隐居了下来,多年来未敢回乡寻亲。 这次皇上忽然派人重查,他心知自己出现在此的时间万般巧合,迟早会被寻到,索性鼓足勇气,主动站了出来,以求免于重罚。 得知这一消息后,周瑾文第一时间将人带回了京城,秘密保护了起来。 随后,他又从这人嘴里听到了更多的秘辛。 原来,那时他们安营驻扎时,与一伙山匪发生了冲突,周成业仗着兵强马壮,直接带人剿灭了匪窝。 不承想这伙山匪盘踞此地多时,少遇敌手,敛聚的财富出人意料地多。 而发现宝库的事只有他们这些亲卫知晓。 当夜,周成业便拿出了极细微的一部分犒赏了普通军士。又命他们这些亲卫趁着夜色将余下的几箱金银珠宝运往了一处山洞藏好,承诺待一切平定后,会拿出一部分重赏在场亲卫。 因追随周家多年,周老将军的人品他们向来信服,便也不疑有他,跟随周成业回了营地。 结果当夜,营地便遭了敌袭,火光与血光冲天,死伤惨重。 后来穷困潦倒时,他也去先前那个山洞探察过,想着拿些东西傍身。 却发现里面的一应财物均已被搬空。 加之听到民间普遍传,在战场上发现了周小将军半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他只道是山洞不巧被路过的人发现,将东西转移走了,抑或被幸存的其他亲卫捷足先登。 得知周小将军实则没有战死的消息后,一切便显得过于巧合了。 念及此,这名兵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的心中转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倘若,是周小将军为了那几箱东西,要将他们灭口私吞呢? 第十章:惊马 仅凭人证的一面之词,还不足以给周成业定罪。 周瑾文明面上按兵不动,私下继续寻找着线索。 京郊的相国寺香火很旺,顾清婉特意挑了个普通日子,带周乐言和周乐宁来上香,顺便让两个孩子出来玩玩。 马车开到半山腰,路变窄了,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从路边树林里冲出来,拦在车前。 “吁” 车夫赶紧拉住缰绳,马叫了一声。 顾清婉在车里晃了一下,她抱紧一双儿女,掀开帘子往外看。 拦车的是个老兵,衣服又破又旧,右腿还是瘸的,脸上全是皱纹,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马车使劲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丞相夫人!小人有天大的冤枉事要说啊!” 他的声音很沙哑,透着一股子绝望。 顾清婉的丫鬟翠儿探出头,骂道:“放肆!敢拦丞相夫人的车!” 那老兵根本不管,只顾着哭喊:“我是王大牛,是周将军手下的副将!我的战友们死得好冤!他们不是战死的,他们是被周成业那个畜生……” “是什么?”顾清婉的心提了起来。 老兵正要说话,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 “滚开!都滚开!” 一匹没人骑的黑马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疯了一样横冲直撞地奔过来。 周围的人吓得大叫,四处逃散,那老兵回头一看,脸都白了,想躲也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老兵被那匹疯马狠狠撞飞,摔在地上,头一歪就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马车晃得厉害,乐言和乐宁吓得大哭。顾清婉来不及多想,死死护住两个孩子,用后背顶着车厢。 混乱中,她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到了一个细节。 一个戴着黑斗笠的男人,在疯马撞倒老兵的时候,混在人群里,很快地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 那个动作一点都不慌张,倒像是办完事后赶紧离开。 顾清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这不是意外。 回到丞相府,周成业居然第一个上来迎接,一脸关心的样子,看着就假。 “婉……弟妹,你和孩子们没事吧?我听下人说你们路上遇到了疯马,可把我吓坏了。” 周成业一边说,一边还想去逗奶娘抱着的周乐言。 周乐言却把头一扭,埋进奶娘怀里,不理他。 顾清婉脸色发白,一副还没缓过神的样子,她扶着翠儿的手,声音还有点抖:“多谢大哥关心,我们没事。就是……就是那个拦车的老兵,不知道是死是活。” 周成业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嘴上却叹气:“唉,真是倒霉,我听说了,那人疯疯癫癫的,嘴里还乱说话,怕是脑子有问题。” 他这是在套话。 顾清婉低下头,做出害怕又为难的样子:“是啊,他嘴里喊着什么将军,什么冤枉的,话都说不清楚。我看他就是个疯子,幸好没伤到孩子。” 她把一个被吓坏的母亲演得非常像。 周成业看了看她的神色,见她确实不像听到了什么重要的事,这才放心,又假惺惺地安慰了几句才走。 第十一章:卷宗 看着周成业离开的背影,顾清婉的眼神很冷。 疯子? 一个能清楚喊出“王大牛”和“周成业”名字的疯子? 一个刚要说出关键信息就被疯马撞死的疯子?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夜里很安静。 顾清婉哄睡了两个孩子,一个人坐在灯下,手指冰凉。 翠儿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夫人,我派人去城南的医馆问了。那老兵送去的时候还有口气,可没多久,就有一群人闯进去,说是他家人,硬是把他带走了。医馆的大夫说,那老兵伤得那么重,再被这么一折腾,怕是……活不了了。” 人不见了,或者说,被处理了。 顾清婉闭上眼,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周成业的手段,比她想得更狠,更快,他不仅要杀人灭口,还要做得不留痕迹。 就在这时,窗户上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声。 翠儿吓了一跳,顾清婉却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她走到窗边,熟练地打开了窗户,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来人摘下帽子,正是周瑾文的脸。 “婉儿。”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夜里的凉气。 “你怎么来了?”顾清婉给他倒了杯热茶,“外面都是周成业的人。” “没事,他们发现不了我。”周瑾文接过茶杯,暖意驱散了他手心的寒气。他看着顾清婉,目光平静又有力,“今天的事,吓到你了?” 顾清婉摇摇头,把白天发生的事和翠儿打听到的消息全都告诉了他。 “他们下手太快了,那条线索,怕是断了。”她语气里有些失落。 周瑾文听完,却一点也不意外,他放下茶杯,握住她冰凉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婉儿,那老兵,是我安排的。” 一句话,让顾清婉猛地抬起头。 周瑾文看着她吃惊的眼睛,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冷酷。 “七年前江州城活下来的老兵,我顺着前段时间那人提供的线索又找到了几个,但他们没什么分量,说话没人信,就算告到皇上那里,周成业也能轻松脱罪。”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他自己露出马脚的机会。” “所以,我让那个老兵去拦你的车,故意把事情闹大。周成业心里有鬼,肯定会派人去查。只要他一动,就会留下痕迹。” 周瑾文停了一下,眼神更深了。 “我本来是想引他出手,却没想到,他这么狠毒。” “他直接动手灭口。” 顾清婉的心猛的一揪,她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一个拿人命当诱饵的危险的局。 “那……那个老兵他……” “放心,”周瑾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早有准备。带走他的,是我的人。他现在很安全。” 顾清婉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你吓死我了。”她有点埋怨地看了周瑾文一眼。 周瑾文却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歉意,和更多的自信。 他从怀里拿出一份卷宗,递给顾清婉。 “这是什么?” 第十二章:御史台来人 “他出手了,总会留下些痕迹。”周瑾文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说出的话却很有分量,“今天动手处理老兵的那些人,我派人跟上了。” 丞相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周成业端着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心情极好。山道上那个不知死活的老兵,就像这杯中浮沉的茶叶,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有些得意,自己这手段,当真是干净利落。一个疯癫老兵,死就死了,谁会去追查?顾清婉那个女人,看着柔弱,但心思深,不过终究是个妇道人家,被疯马一吓,估计魂都丢了半条,哪还有精力去想别的。 至于周瑾文……一个书呆子罢了。就算当了丞相,骨子里还是那个只知道之乎者也的酸腐文人。 这将军府,迟早还是他周成业的,他呷了一口茶,茶香清冽。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话都说不利索。 “大……大公子!不好了!” 周成业眉头一皱,不悦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不是天……是御史台的张大人!”管家喘着粗气,指着外面,“他……他带着兵,把、把咱们府上的账房给围了!” “什么?”周成业霍然起身,手里的茶杯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张御史?”他脑中飞快闪过那个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的张扒皮,“他来干什么?” “说是……说是奉旨查账!”管家声音发颤,“查……查七年前江州军务的旧账!” 七年前!旧账! “哐当” 青瓷茶杯从周成业手中滑落,在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周成业面色铁青地赶到前厅时,周瑾文已经在了。 他一个人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品着茶,仿佛不是在自家府邸,而是在某个茶楼听戏。厅外火把通明,甲胄分明的兵丁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周瑾文听到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对着面前的空位,淡淡地说了一句:“大哥来了,坐。” 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周成业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面容冷峻的中年人就从门外走了进来。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承。 张承先是对着周瑾文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一礼:“丞相大人。” 然后,他才转向周成业,那张脸瞬间就冷了下来,只是微微一颔首,公事公办地开口:“周大公子。” 这截然不同的态度,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周成业脸上。 周成业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挺直了腰板,摆出镇国将军府嫡长子的架子:“张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将军府乃朝廷功勋,岂是你说围就围的?” 张承面无表情,从袖中取出一份手令:“奉陛下口谕,彻查七年前江州一役军费及抚恤银两去向。本官奉命行事,还请周大公子配合。” 第十三章:账本 张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另,周大公子如今并无官职在身,圣上也未下旨为您复职。您最好,还是不要以‘将军府’自居。” 周成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很快,一箱箱落满灰尘的陈年账册被兵丁从账房抬了出来,堆满了整个前厅。 张御史一声令下,他带来的几名司笔小吏立刻上前,开始飞快地翻阅、核对。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清脆又密集,像是一颗颗冰雹,狠狠砸在周成业的心上。 与此同时,内院。 老夫人听闻前院的动静,就要往前厅冲,嘴里嚷着“我儿受委屈了”、“你们来我周家做什么”之类的话。 顾清婉早已料到,她让奶娘抱着两个孩子,自己则“恰好”地拦在了老夫人面前。 周围都是下人,人多眼杂。 “母亲,您这是要去哪儿?”她一脸担忧,声音里还带着白日受惊后的虚弱。 老夫人见是她,稍稍放慢了一些脚步,从旁绕了开去,脸上仍是一副责怪的模样:“你让开!前面出那么大事,你这个当家主母就看着?我要去看看成业!” 顾清婉顺势踉跄了一下,脸色变得更白,她扶着门框,喘着气说:“母亲,我就是怕您担心才没告诉您。前面是御史台在查账,您也知道张御史的脾气,六亲不认。您现在过去,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冲撞了钦差,那才是给大哥添乱啊!” 她一边说,一边给翠儿使了个眼色。 翠儿立刻会意,抱着周乐言上前,让孩子的小手去抓老夫人的衣角。 “祖母……怕……” 孩子软糯的声音,让老夫人心头一软,冲出去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顾清婉趁机上前,扶住老夫人的胳膊,柔声劝道:“母亲,您看,乐言和乐宁都吓坏了。大哥那边有二弟在,二弟如今是丞相,他会处理好的。您是府里的定海神针,可不能先乱了阵脚。您若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二弟吧?” 搬出周瑾文,老夫人果然犹豫了。戏也做得差不多了。 她看了一眼外面森严的兵丁,又看了看孙子孙女煞白的小脸,最后只能跺了跺脚,恨恨地坐下,由着顾清婉给她顺气。 前厅的空气,已经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周成业站在一旁,手脚冰凉,他死死盯着那些账本,越看,心越沉,不对!这些账本不对! 这都是他当年的原件!是他亲手做过手脚,将抚恤金的去向做得天衣无缝的那些“原件”! 他明明记得,自己假死脱身后,曾命心腹将这些账本付之一炬,换上了另一套干净的假账。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这里?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悠闲品茶的弟弟。周瑾文正巧也抬起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周瑾文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可周成业却似乎从那片平静中,看到了一丝嘲色。 第十四章:笔迹 府里有内鬼!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周成业的脑子。 是谁?是谁出卖了他?是那些被遣散的旧部?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张大人!”一名小吏忽然高声喊道,“这笔给阵亡将士家属的抚恤金,账目不对!领款人的签押,都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还有这里!江州城破前三日,军械库有一大批火药不知所踪,账上记的是‘战时损耗’,可没有任何将领的批红!” “这笔……这笔是给王大牛副将家里的抚恤,可王副将的家人,早在三年前就都病死了,这笔银子,领款人画的是个‘十’字……” 一个个问题被抛出来,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周成业的神经上。 他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完了。 他精心编织了七年的谎言,在这些铁证面前,被撕得粉碎。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御史亲自走到一堆账册前,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伸手从一本最厚的军需总账的夹层里,慢慢地,抽出了一张纸。 张御史将那张纸展开,凑到灯下,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瘫软在地的周成业。 “周大公子,这又是什么?” 整个前厅,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御史手里那张泛黄的纸上。 灯火下,纸上的字迹潦草决绝,透着一股悲壮的气息。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八个大字,笔迹很有力道,下面是周成业的名字,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这是一封血书,一封与城池共存亡的军令状。 周成业的脑子空白了一下,随即脸上因激动而涨红,他忘了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但他认得自己的字迹! 这是功劳!是洗刷他假死逃脱罪名的天大功劳! 他猛地抬起头,指着那张纸,声音都变了调:“看到了吗?张大人!周瑾文!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当年死战不退的明证!” 他往前抢了两步,想将那张纸夺过来,高高举起,向世人展示他的“忠勇”。 “我周成业,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子,难道是贪生怕死的人!当年要不是弹尽粮绝,我早就和江州城共存亡了!这封军令状,就是铁证!” 他的声音回荡在厅中,十分慷慨激昂。 张御史面无表情地将纸张收回,避开了他伸来的手。 厅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有些动摇。如果真有这东西,那周成业战败的事,可能真有别的原因? 只有周瑾文,依旧稳稳地坐着,他甚至没去看那张军令状,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才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周成业身上。 “大哥的笔迹,我当然认得。” 他一开口,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大哥从小就模仿父亲的笔迹,写得一手好字,尤其擅长模仿各种字体。我记得,当年父亲还夸过你,说你这手本事,如果用在正道上,前途无量。” 第十五章:蹊跷 周瑾文的话,让周成业脸上的激动神色瞬间消失了。 模仿? 周成业心里一跳,强装镇定地说:“你什么意思!这是我亲手写的,哪来的模仿!” “我没说大哥模仿。”周瑾文放下茶盏,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我只是在想,军令状是战前立下的,事关生死,心里肯定很激动,下笔力道也会很重。可这纸上的字迹……虽然有些潦草,却未免太过工整了些,笔锋转折的地方,和大哥平时练习的书法,倒有九分相似。”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缓缓扫过那张黄纸。 “太相似,反而不像了。” 这话直接戳破了周成业的伪装,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谁听不出周瑾文话里的意思? 这字,写得太好了,好得不像是生死关头写出来的,倒像是事后精心伪造的。 周成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硬地说:“我们武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区区一封军令状,自然写得稳当!” “说得好。”周瑾文点了点头,像是赞同了他的说法,接着话锋一转,“只是,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七年前的纸张,就算保存得再好,也该有陈旧的气息。但这纸上的墨迹……却似乎太清晰了些,墨色沉而不散,倒像是近几年才有的新墨。” 来了! 躲在屏风后看着这一切的顾清婉,心里有数了。 原著中曾有一段剧情,周成业为了陷害政敌,伪造了一封信,他模仿笔迹的能力很强,几乎骗过了所有人。但最终,就是败在了墨上。 他用的墨,是当时新款的贡墨,而信件的落款时间,却是三年前,这个男人,成也细节,败也细节。 “胡说八道!”周成业瞬间就急了,“我将军府库房珍品无数,用些好墨保存,有什么不对!你这是想给我加罪名,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周大公子别着急。”一直沉默的张御史终于开口,他对着门外扬了扬手,“本官也觉得这事奇怪,为了不冤枉好人,特地从宫里请了一位老师傅来,帮忙瞧瞧这墨。” 话音刚落,一名老者提着小箱子走了进来。他穿着内廷供奉的服饰,留着山羊胡子,身边跟着两名官兵。 老者一言不发,先是对着周瑾文和张御史行了礼,然后被引到桌案前。 他戴上一副琉璃镜,小心地拿起那张军令状,凑到灯下闻了闻,又用银针刮下一点墨粉,放在指尖捻了捻。 整个大厅,只听得见众人的呼吸声。 周成业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死死盯着那老者的动作,紧张得心口发紧,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过了一会儿,老者取下琉璃镜,对着张御史躬身说:“回大人,这墨,是徽州新进的贡品九玄松烟墨,三年前才试制成功,去年才开始少量供给内廷与一品大员。此墨色泽乌黑,历久弥新,确实是上品。” 三年前,才试制成功,去年,才开始供给,短短两句话,让周成业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伪造了一封七年前的军令状,用的却是三年前才有的墨。 第十六章:证人 谎言,不攻自破。 扑通一声。 周成业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精心准备的翻身底牌,现在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所有看向周成业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伪造军功,欺君罔上!这罪名,足以让他死上一百次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此认罪时,瘫在地上的周成业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重新现出了一点希望。 他猛地抬起头,指着一个空处,声音凄厉地嘶吼起来:“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是王大牛!是王副将!” 他不顾一切地攀咬,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一个死人。 “当年府中所有文书、账目,都由他经手!这军令状,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为了讨好我,私下伪造了这东西,藏在了账册之中!我……我根本就不知道!” “对!抚恤金也是他!是他贪了将士们的抚恤金,做了假账!我被他蒙蔽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无耻!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连张御史这样见惯了肮脏事的人,此刻脸上都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恶心。 将所有罪责推给一个为他战死的忠心部下,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畜生! 周瑾文看着他最后的疯狂,眼中一片冰冷,毫无波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他亲口,将王大牛推出来。 周瑾文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个名为“兄长”的败类。 “大哥的意思是,所有罪责,不管是克扣抚恤,还是伪造军令状,都是王大牛一个人做的,与你无关?” “对!就是他!”周成业抓住了这个机会,疯狂点头,“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们不能冤枉我!” “死无对证么?” 周瑾文的唇边,露出一个冷笑,他转过身,对着一直肃立在旁的张御史,不急不缓地说道: “张大人,既然周大公子说,这事最大的嫌疑人是王副将。” “那不如,就传证人王副将,上堂对质吧?” 传证人王副将,上堂对质,周瑾文的声音不重,却让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传谁?王副将? 那个已经战死七年,刚刚还被周成业拿来顶罪的王大牛? 瘫在地上的周成业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又尖又利,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周瑾文,你是不是疯了。传一个死人?你当御史台是阴曹地府吗。” 他指着周瑾文,脸上满是扭曲的讥讽:“怎么?找不到证据,就想找个鬼来诬陷我?还是说,你随便找个长得像的阿猫阿狗,就想冒充王大牛?” 他的话音里充满了不屑,死无对证,这是他最后的底气。 周瑾文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平静地看着张御史。 张御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收到周瑾文的目光,沉声对着门外下令。 “传证人。” 第十七章:人没死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听上去是一群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门的方向,连那些站得笔直的御史台官兵,都忍不住侧目。 周成业的笑声渐渐停了,他死死盯着门口,眼神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期待,想看看自己的好弟弟能玩出什么花样。 很快,四个官兵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进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缠满绷带,不少地方还渗着暗红的血,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双眼紧闭,像是昏过去了。 可那张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还有额角的一道旧疤…… 周成业脸上的讥讽慢慢僵住了,他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瞳孔猛地缩紧,怎么可能! 这不就是昨天那个被惊马踩踏,当场毙命的人吗!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亲眼看着那人倒在血泊里,没了呼吸,身体都凉了! “不……不可能……”周成业喃喃自语,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不是王大牛,王大牛七年前就死了,这只是个长得像的。对,只是个长得像的,可这个人,昨天也死了啊。 周成业的脑子彻底乱了,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大哥。”周瑾文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冷意,“你亲眼看着他死的,难道还认不出来吗?” “他没死?”周成业脱口而出,声音都在发抖。 “当然没死。”周瑾文走到担架旁,看着担架上的人,仍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要不是我提前安排,用猪血做的血包垫在他身下,又让仵作假装验尸,恐怕他现在,真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血包,假验尸。这两个词让周成业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昨天那场意外,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一场专门演给他看的戏。 周瑾文早就知道他会对这个唯一的知情人下手,所以提前布好了局,就等着他自己跳进来。 “你……你算计我!”周成业指着周瑾文,气得浑身发抖。 “我只是在保护证人。”周瑾文的眼神冷了下来,“一个被你抛弃在战场,苟活七年,只想回家看看,却被你当成心腹大患,要灭口的证人。”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人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浑浊又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最后死死地定在瘫倒在地的周成业身上,眼神里情绪复杂,最终只剩下悲凉。 “将……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又虚弱,但这两个字却很清晰,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这一声“将军”,让周成业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 是他,真的是他。 王大牛!他曾经最忠心勇猛的副将!那个七年前被他亲手推出去断后,本该死在江州城下的王大牛! 他竟然还活着! 周成业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声,竭力地往后退,想要离那个活过来的人远一点。 “鬼!你是鬼!你早就死了!别过来!” 王大牛看着他这副样子,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热泪。 第十八章:狡辩 王大牛挣扎着想从担架上坐起来,旁边的官兵连忙扶住他。 “我王大牛……真是瞎了眼啊!”他哭着喊道,“我跟了你十年!为你挡过刀,为你中过箭!可你是怎么对我们的!” “江州城破,你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守城,而是怎么逃命!” “你怕担上战败的罪责,竟然带着亲兵,屠杀城里手无寸铁的百姓,割下他们的头颅冒充敌军首级,只为伪造一场血战到底的假象!” 杀良冒功。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连张御史的脸色都变了。 之前周成业犯下的罪,克扣抚恤是贪财,伪造军令是欺诈,临阵脱逃是懦弱。 但杀良冒功,这已经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简直是禽兽行径。 周成业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疯狂地摇头:“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我胡说?”王大牛的身体抖了起来,他指着周成业,对着张御史和周瑾文,一字一句地控诉:“我们三百弟兄为了给你断后,死战不退,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人!可你呢?你带着金银细软,从早就挖好的地道里跑了!” “你告诉我们,你会回来救我们,我们信了!我们就在那片死人堆里等啊等!等到最后,等来的却是你已经‘为国捐躯’的消息!” “我们成了没家的野鬼!我们不敢回京,因为回去就是逃兵!我们不敢说出真相,因为没人会信一群死人的话!” “我王大牛苟活七年,像条狗一样活着,我不是怕死!我是不甘心!我不甘心三百多条汉子的命,就成了你这个懦夫小人留得身后名的垫脚石!” 句句泣血,字字诛心,厅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得背后发凉,他们看着周成业的眼神里,只剩下恶心和憎恶。 这是一个为将者能做出来的事吗? 屏风后的顾清婉也攥紧了拳头,她知道周成业无耻,却没想到他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在原著里,这些罪行都被他掩盖了下去,直到他后来投敌叛国才被政敌挖出来。 而现在,周瑾文亲手将他所有的伪装都撕了下来,周成业知道,一切都完了。 王大牛活着,就是铁证,他所有的辩解,在王大牛的血泪控诉面前,都毫无用处。 “不……不是我……我没有……”他还在挣扎着,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张御史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走到大厅中央,看着这个男人,脸色铁青。 已经不需要再审问了,人证物证俱全,他抬起手,对着两旁的官兵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来人!” “将罪犯周成业,拿下!” 张御史一声令下,冰冷的铁甲撞击声在大厅里响起来。 两名御史台的官兵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用力架住了周成业的胳膊。 “放开我。” 周成业疯狂地挣扎起来。他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球充血,没有半点将军府大公子的样子。 “周瑾文,你这个畜生。你为了夺爵,竟然勾结外人陷害自己的亲大哥。” 第十九章:审判 周成业的吼声凄厉,带着恶毒。 “我才是父亲的嫡长子。镇国将军府的一切都该是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躲在书房里啃书本的废物。” 官兵力气很大,将周成业死死地按住,可他依旧扭动着身体,目光怨毒地剜着周瑾文。 “你会遭报应的。父亲的亡魂和母亲都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我要去告御状,我要让天下的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周成业还在叫骂,想用孝道和亲情绑架周瑾文。 厅中众人听着这些话,觉得很荒唐。周成业杀了平民冒领军功,克扣士兵的抚恤金,还把责任都推给死去的人,现在有什么脸面谈论孝道? 周瑾文立在原地,笔直地站着,衣角没有褶皱。他看着脚下这个已经疯了的男人,眼神里一片冰冷。 “大哥,”周瑾文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成业的嘶吼,“你错了。” 镇国将军府的荣耀,是祖父和父亲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是将士用鲜血染红的,它从来不属于一个人,更不属于一个临阵脱逃、屠戮百姓的懦夫。 “我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清理门户。” 周瑾文的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回周成业那张扭曲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 清理门户这四个字,狠狠砸在了周成业的心口。 周成业叫嚣和咒骂,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脸上没了血色,一片死灰。 是啊,周瑾文是在审判周成业。 以周家子孙的名义,审判玷污了家族荣耀的罪人。 “不…不…”周成业整个人都垮了,不再挣扎,身体软了下来,被官兵拖着往外走。 大理石的地面上,留下长长的拖痕,看着很狼狈。 “我没错…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没错…” 周成业喃喃自语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被府门外嘈杂的人声彻底吞没,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质中。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将军,本该是国家栋梁的英雄,最终却用这样难堪的方式,被自己的亲弟弟亲手送上了绝路。 屏风后的顾清婉,松开了攥着的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结束了。 书里那个风光,最后却投敌叛国,给周家带来大祸的周成业,他的路,今天彻底断了。 顾清婉看着不远处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心中思绪复杂。 这个男人,用冷静的头脑,布下狠局,他要的不仅是周成业的命,还要周成业在天下人面前名声扫地,永不翻身。 这份心智和手段,比书里迂腐书生,要厉害得多,也可靠得多。 “周大人。” 张御史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走到周瑾文面前,刻板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有欣赏,也有同情。 “此案人证物证俱在,周成业罪证确凿,本官会立刻整理卷宗,上报圣听,三司会审之后,定会给王副将和三百多名屈死的将士一个公道。” 第二十章:圣旨到 “有劳张大人了。”周瑾文对着张御史拱了拱手,神色恢复了温和。 张御史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还躺在担架上的王大牛。 此刻的王大牛,用尽了力气,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却还在无声地流。 七年的冤屈,七年的苟活,终于在今天,洗清了。 “来人,”周瑾文温声地吩咐道,“快去请城里的大夫,带王副将下去好好医治,花费,都记在我的账上。” “多谢…多谢大人…”王大牛声音哽咽,挣扎着行礼。 周瑾文快步上前,轻轻地按住了王大牛。 “王副将,你受苦了。从今天起,你是江州之战的英雄,朝廷,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周瑾文的话,让这个硬汉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里满是委屈和不甘,这是一种释放。 看着王大牛被小心翼翼地抬下去,厅中官员后退半步,为他让开道路,眼神里满是敬意和同情。 闹剧,终于落幕。 张御史带着御史台的人离开了,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周瑾文一眼,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的意思,周瑾文懂。 今天的事,很快就会传遍京城。 周瑾文,不被看好的周家二公子,会用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在京城里彻底出名。 镇国将军府,也将在经历这场丑闻之后,迎来彻底的改变。 厅内的人渐渐地散去,很快就只剩下周瑾文和府里的下人。 周瑾文站在厅中央,久久未动。 周瑾文赢了,赢得干脆利落。 可周瑾文的表情却不见轻松。周成业最后的诅咒和王大牛的血泪,好像还在眼前。 周瑾文闭上眼,疲惫感涌了上来。 那毕竟是他的大哥,是他仰望了小半辈子的大哥。 就在这时,很轻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周瑾文睁开眼,看到了顾清婉。 顾清婉就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周瑾文。灯火柔和地落在顾清婉的脸上,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鄙夷,只有周瑾文从未见过的深刻理解和心疼。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此刻,却胜过千言万语。 算计、狠戾和疲惫,在看到顾清婉眼神时,好像都有了着落。 周瑾文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 就在这时,管家模样的下人却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公子,宫里来人了。” 管家跑得太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圣旨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名宫里来的内侍,手捧明黄卷轴,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策马而来。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这么快就惊动了天子。 内侍翻身下马,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状况,随即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皇上有旨。” 周瑾文、顾清婉,还有得了消息刚赶过来,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的霍老夫人齐齐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将军府嫡长子周成业,杀良冒功,克扣军饷,罪大恶极,天地不容。朕闻之,龙颜大怒。此案干系重大,着即刻移交大理寺,会同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任何人不得干预,不得求情。钦此。” 第二十一章:争吵 三司会审。 这四个字,让霍宁兰心头沉重,如被巨石压住。 原本她还想为周成业求得一份情,想在家族内部将此事处理掉,毕竟也是她的至亲骨肉。 而今皇上下旨,这已是国法。 内侍收起圣旨,走到周瑾文面前,态度恭敬了许多:“周相,皇上请您即刻入宫面圣。” “有劳公公。”周瑾文接过圣旨,站起身。 对着霍老夫人与顾清婉轻声说了一句:“母亲,婉儿,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随着内侍,在禁军的护卫下,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御书房,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朝天子,李湛,正负手立在窗前,脸色阴沉。地上,是一片碎裂的瓷片,显然是刚刚发过火。 “周成业,好一个周成业。”李湛的声音里满是怒火,“朕的江州,朕的允州。当年两城失守,朕还以为他是力战而亡,追封他为英雄。没想到,他是个临阵脱逃,还屠戮自己子民的畜生。” “朕的颜面,朝廷的颜面,都被他一个人丢尽了。” 周瑾文跪在下方,一言不发。 李湛发泄完,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复杂。 “瑾文,你起来吧。” “谢陛下。” “这件事,你做得对。”李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若不是你,朕和满朝文武,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这个周成业,朕绝不轻饶。” 周瑾文拱手:“陛下圣明。只是…” 他顿了顿,再次跪下。 “陛下,周成业乃臣的亲兄长。为避瓜田李下之嫌,臣恳请陛下,允许臣回避此案。从审理到定罪,臣绝不参与,亦不多言半字。” 李湛看着跪在下面的周瑾文,眼中的怒意渐渐被欣赏所取代。 他知道,周瑾文这是以退为进。 他亲手将兄长送上审判台,若再参与审案,难免会落下一个夺爵位、赶尽杀绝的口实。他主动回避,既是向天下人表明他的公正无私,也是向皇帝表明他的忠心,绝无半点私心。 好一个周瑾文。 这份心胸和谋略,比他那个莽夫兄长,强了何止百倍。 “准了。”李湛沉声道,“朕相信三司会给天下一个公道。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周家出了此等败类,非你之过。你清理门户,是大义灭亲,朕,懂你。” “臣,谢陛下体恤。” 从皇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周瑾文站在宫门外,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皇帝的态度,决定了周成业的结局。三司会审,不过是走个流程,将他桩桩件件的罪行,公之于众,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却并未因此而轻松。 回到府中,一切已经恢复了平静。 顾清婉正在灯下等他。 见他回来,她没有多问,只是起身,为他沏了一杯热茶。 “都解决了?” “嗯。”周瑾文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驱散了几分寒意,“圣上震怒,已交三司会审。” 顾清婉点了点头。 一切,都在按照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看守的亲信,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 “大人,不好了。” 周瑾文的心猛地一沉。 那亲信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周瑾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顾清婉察觉到了不对,轻声问道:“怎么了?” 周瑾文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一丝难以启齿的愤怒。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婉儿,周成业…他疯了。” “他在牢里叫嚣,说他要翻案。” 顾清婉蹙眉:“人证物证俱在,他如何翻案?” 周瑾文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收紧,青筋暴起。他看着顾清婉清澈的眼眸,一字一顿,艰难地吐出了那句淬了毒的话。 “他说…他要告你与我通奸,图谋家产。” 丞相府,落梅院,院门紧闭,两名身着铁甲的禁军立在门口,脸色没有表情。院内,周成业暂被软禁在此。大理寺的文书已经送到,他涉嫌杀良冒功、克扣军饷,罪证确凿,已被限制自由。 院里,原本伺候他的下人不见了,只剩下两个仆妇。她们端来的饭菜,早已凉透。 周成业一脚踢翻面前的食盒,陶瓷碗碟摔碎在地,发出刺耳的响声。 “冷饭冷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周成业吼道,声音里带着怒火。 仆妇没有搭理他,只是默默清理着地上的碎片。 “周瑾文,顾清婉,你们这对狗男女!”周成业继续叫骂,声音回荡在空荡的院子里。“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做梦。我死也要拉着你们垫背。我要告御状,直接在皇帝面前告你们通奸,图谋家产,看你们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周成业气喘吁吁,脸色涨红。 江舒瑶从屋里跑出来,听到周成业的叫骂,脸色发白。 “成业,你别说了。”江舒瑶拉住周成业的胳膊,声音发颤。“你这样会把我们都害死的。” 周成业甩开她的手,眼睛里布满血丝。 “害死?我早就被他们害死了,现在还怕什么?”周成业指着江舒瑶,语气恶毒。“都是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怂恿我回京,要不是你非要争什么将军夫人,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江舒瑶呆住了。江舒瑶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将军夫人的美梦,彻底破碎。 “你说什么?”江舒瑶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我怂恿你?我不是为了你好吗?你看看周瑾文,他都当上丞相了,你难道甘心一辈子隐姓埋名吗?” 江舒瑶感到恐慌,身体发凉。 周成业看她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怒火更盛。“你不是向来运气好吗?你倒是让周瑾文死了啊,你倒是让我出去啊。”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江舒瑶也崩溃了,眼泪夺眶而出。“我运气向来好,都是因为你。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你的罪孽太重了,把我的福运都冲没了。” “我的罪孽?”周成业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周成业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做了什么?我不过是想活下去,想让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这也有错吗?” “你杀平民冒领军功,克扣军饷,抛弃袍泽,这难道不是罪吗?”江舒瑶不再顾忌,将心中压抑的怨气全部爆发出来。“我当初瞎了眼,才跟了你。” 第二十二章:送信 两人在落梅院里大声争吵,互相指责,声音传出院外。 丞相府正院,顾清婉坐在窗前,听着丫鬟的禀报。 “老夫人来了,说是想见您,求您放过大爷。”丫鬟低声说道。 顾清婉没有回头,她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就说我病了,不见客。”顾清婉有些头疼。 她自认老太太虽为了立威,在面上常对她严苛了一些,私下里待她还算过得去,对乐宁和乐言也是打心眼儿里地疼爱。 但此事涉及周成业,以这人的心性与能力,若是这次轻轻揭过,必然会迎来猛烈的报复。 她们先前便谈论过此事,周老夫人再来,想必也只是为了周成业能活,可她却也答应不了什么。 此时闭门不见不仅仅是现下最好的应对方式,也足以表明她的决心。 丫鬟领命而去。 霍宁兰带着身边的陪嫁嬷嬷,在顾清婉的院子外面等了许久,丫鬟出来传话,说顾清婉病了,不见客。 霍宁兰的脸色变得铁青,她想摆出婆婆的架子,想让顾清婉动用母族的资源保人,可是顾清婉根本不给她见面的机会。 “反了!她顾清婉竟然敢不见我这个婆婆!”霍宁兰气得发抖。 她知瑾文为官向来铁面无私,去让他放过他大哥的路子走不通,而且若是他出了手,那么他后续的官途必然也会受到影响。 原本她想要从顾清婉这边迂回一下,她不求别的,只求成业能活着,即便是被送往边境苦寒之地,这辈子不得踏入京城。 不承想顾清婉就连听她说这个也不肯。 陪嫁嬷嬷赶紧扶住她。 “老夫人,您消消气。”嬷嬷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低声劝道。 霍宁兰没有听进去,她转身朝着周瑾文的书房方向走去。 既然迂回的法子走不通,那她只能去求一求她的二儿子了。 “瑾文!”霍宁兰冲进书房,周瑾文正在批阅公文。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起来。“我的儿啊!你大哥他快要没命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周瑾文放下笔,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表情平静。 “母亲,国法无情。大哥犯下的罪,证据确凿。三司会审,儿子作为丞相,更要避嫌。我不能徇私。” “避嫌?什么避嫌?他是你亲大哥啊,你难道要看着他去死吗?”霍宁兰哭得厉害,什么话都开始往外冒。“你保不住他,你就是不孝,你就是冷血。” 周瑾文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霍宁兰。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动摇。 陪嫁嬷嬷也跪了下来,她拉着霍宁兰的衣角。 “老夫人,您别再闹了,大爷这次犯的,是欺君之罪。这要是闹下去,会连累整个周家的。丞相大人说得对,国法面前,无人能逃啊。” 霍宁兰的哭声停住了,她看着周瑾文平静的脸,又看看陪嫁嬷嬷担忧的眼神,她瘫坐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成业已经死过一回,经过了那么多年,她也几乎已经放下了,可为什么让她刚寻回儿子,这么快就又要再经历一次痛失。 落梅院里,周成业听到墙外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他们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刺痛了他的心。 “以前仗着是大公子,欺负人。” “丞相大人厉害,夫人也厉害。” 周成业的理智彻底崩溃。他冲进屋里,将屋内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部砸了个稀烂。瓷器破碎的声音混合着他无力的怒吼传出院外。 “周瑾文,顾清婉,我不会放过你们!” 周成业发泄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满地的狼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还好他前些日子为自己谋了退路。那边若是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也许会救他。 想到这,他忽然觉得日子又有了一些盼头。 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又变回了那个威严十足的大少爷,仿佛刚才那个发疯的人不是他。 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他唤来了自己身边信得过的心腹,交给他一封自己的亲笔书信,上面滴着红色的蜡油,密封完好。 把它郑重地交给了来人,“务必要送到地方。” “是,大少爷。”那人身姿灵活,是他从战场上带下来的人。 这封信牵扯着他一家老小的命运。 他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细长的眸中满是阴鸷,充满了怨恨与算计,顾清婉,周谨文,若不是他们的无情,自己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就连母亲也是如此,现在总是站在周谨文身边,曾何几时,他是母亲最疼惜的儿子,不管犯了什么错,母亲总能为他妥善解决。 周成业握紧了拳头,站在窗边,成与不成就只剩这一条路可走。 很快,送行的男子便回来了,他双手抱拳恭敬行礼,“大少爷,对方说,必须见到您本人。” “信呢。”周成业的眉头拧在一起,满脸戾气。 “收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们行事还是太谨慎,只有自己的亲笔书信还不够。 周成业在屋中走来走去,隐忍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门外传来丫鬟们通报的声音。 “老夫人到。” “成业,你怎么这般糊涂。”霍宁兰抱住了周成业,她终归没法做到弃之不顾。 若是往常,周成业兴许还会与她母子情深一番,可现在大难临头,他推开霍宁兰,面上冷漠,“母亲,这不正合了他们的意。” “成业。”霍宁兰看着儿子,苍老的面上是掩不住的震惊,“谨文是你的亲弟弟,他比谁都希望你活着。” 尽管自己刚刚去找霍谨文求情未果,但自己的儿子她明白,谨文一心为国为家,性子刚正不阿。 “希望我活着。”这句话像是踩到了周成业的逆鳞,他指着周谨文的院子,激动起来,“母亲,以他今时的地位,要保下我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他是怎么做的,落井下石,任由旁人欺负我这个亲大哥。” 说到最后,他眼眶泛了红,整个人脱力似的坐在了椅子上,喃喃道,“或许我就不该回来,七年前我就该死在外面。” 霍宁兰捂着嘴,看着儿子的一番发泄,眼泪控制不住,她有些站不稳,幸好后面的嬷嬷扶住了她。 嬷嬷心疼老夫人,忍不住开口,“大少爷,您能回来,老夫人比谁都开心,这些年,老夫人一直都是念着您的。” “算了母亲,就让儿子自生自灭吧。”周成业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似乎是被伤透了心,不愿继续多说。 霍宁兰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成业,不管用什么方法,母亲一定想办法让你活着。” 周立业斜睨了她一眼。 “母亲,儿子已经犯下滔天大罪。”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至于怎么做,全凭良心了。” 第二十三章:深夜会面 夜晚降临,整个丞相府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府内的灯火缓缓熄灭,偶尔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传来。 落梅院内,送走了母亲的周成业面色冷凝地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指反复地摩挲着椅把,仿佛这样能让他狂躁的心绪稍稍平复,可眼底的急切与阴鸷,却丝毫未减。 本该回院的老夫人坐在一旁,看着长子紧绷的侧脸,心头五味杂陈。 她终究是狠不下心,好不容易儿子失而复得,若是看着他真的被凌迟,那无异于在重新剜她的肉。 可她也知道,他要做的这件事情风险滔天,一旦败露便是满门倾覆,可母性终究战胜了理智。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痕,苍老的面容冷静了下来,声音深沉,“我已经安排好了,半个时辰后,以院外敲钟为号,我让人把巡夜的侍卫引开,你换上仆役的粗布衣裳,跟着我的陪嫁嬷嬷,从西侧角门出去,心腹会在门外等你,切记,速去速回,万万不可暴露行踪。” 周成业听到她的话,阴沉的眼底瞬间燃起光亮,他起身对着霍宁兰微微颔首。 此时连装都不想再装,更没有与母亲之间的温情,只有想要生路的迫切。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褪下身上的锦缎华服,换上早已备好的粗布衣衫。 他蹲下身子,用手在地上抹了一把,随即抹到了自己脸上,掩盖住了原有的气质。 微微佝偻着的身子让他看上去与府里寻常仆役没什么区别,谁也看不出,这是府里的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大公子。 收拾好没多久,院外便传来了钟响,这正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陪嫁嬷嬷悄然推门而入,对着二人点了点头。 周成业不再迟疑,压低帽檐,跟在嬷嬷身后,借着夜色与廊下树影的掩护,一路小心翼翼地往西侧角门走去。 沿途遇到巡夜侍卫,嬷嬷便以老夫人身子不适,差遣仆役去抓药为由,轻松搪塞过去,一路有惊无险。 出了丞相府之后,周成业深呼一口气,终是出了这牢笼。 夜更黑了,甚至连月光都被乌云遮住,巷口漆黑一片。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接应的人牵着一匹马缓缓走来,压低了声音,“大少爷,一切已经安排稳妥。” 周成业牵过马,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双腿轻夹马腹,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小厮跟在他的身后,依着对京城的了解,两人专挑偏僻狭窄的小巷走,避开京城主街的巡查,马蹄声被夜色掩盖,不留半点痕迹。 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二人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这座庙宇荒废多年,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平日里鲜有人迹,正是最隐秘的藏身之地。 “属下在此守着,若有任何动静会立刻发出信号。”小厮勒住马缰,恭敬而谨慎。 周成业翻身下马,环顾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任何的异常,整理了一下衣衫,他抬手将帽檐压得更低,大步走向山神庙。 从外面看过去,庙门虚掩着,缝隙中透出一丝微弱的昏黄灯光。 周遭一片都是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杂草的声音,夹杂着几声乌鸦的叫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肃杀,让人不寒而栗。 周成业站在庙门外,低垂的眸子思索着,几息之后,他按照约定,抬手在木门上轻叩三下,节奏缓慢,停顿片刻后,又快速叩了两下。 这是那群人专属的敲门暗号,用于确认来人身份,避免官府眼线混入。 叩门声落下不过片刻,庙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飞速地闪身而出,上下打量了周成业一番,语气冰冷:“东西。” 周成业眉头拧在一起,虽不悦但也未说什么,他从袖子里取出今日的那封回信,递到对方手中。 那人接过信,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才侧身把门打开,“齐老板在里面等你,进去吧。” 周成业走入山神庙,庙内空间更加狭小,空气带着丝丝浑浊的气息,弥漫着灰尘与霉味。 而正中的石桌上摆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灯火摇曳不定,将几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为首的男子端坐于石凳之上,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短刀,脸上一道疤痕,从眉骨延伸至下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位就是他要见的人,齐老板,虽然不知对方真正的身份,但在边关多年,周成业还是多少猜到了几分。 商人的身份只是他的掩饰而已,他的身旁站着两名身形魁梧的手下,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气,眼神死死盯着周成业,满是戒备。 “周大公子,倒是有几分胆量。”齐老板抬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落在周成业身上,没有半分属于商人的儒雅。 在他的注视下,周成业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紧张,他走到石桌前,缓缓道出一句话,“大漠孤烟直。” 齐老板开口,“关山度若飞。” 这暗号,缺一不可,尽管现在求生要紧,周成业也没有完全失了理智,只有两方都对上,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万无一失。 齐老板粗犷的面上满是嘲讽,他敲击着石桌,似乎在思索什么,“周大公子,你如今是陛下钦点的钦犯,三司已经定案,救你,等同于与整个朝廷作对,风险极大,不知周大公子准备了什么诚意。” 周成业早有预料,知道这群人重利轻义,他们来都城有更大的筹谋,而他们也绝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他压下心底的不悦,细长的眸中狠戾尽显,“你们想要什么,金银珠宝,我可以尽数给你们,只要能助我离开京城,找到安全之地。” “金银珠宝?”齐老板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抬手拍了拍石桌,眼神变得贪婪而狠戾,“周大公子的命就值这些?” 他的命自然不值这些,周成业看向齐老板满是思量,一字一句缓缓吐出自己的条件,“周家在京郊还有两座铁矿。” 第二十四章:条件 “呵。”齐老板面上讽意更甚,语气里满是拿捏,“周公子的诚意还是不够,看来你是寻到了比齐某更好的路子,不肯拿出真东西,反倒拿两座铁矿来敷衍我。” “敷衍?”周成业猛地拍桌而起,牙齿咬得几乎要碎,“这两座京郊铁矿,是周家攥了数十年的实业,矿石品质上乘,足够你们铸甲练兵、扩充势力,换我一条命,难道还不够?” “命?”齐老板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周公子犯的是欺君罔上、贪墨渎职的死罪,三司已经定案,只等秋后问斩,你这条命,本就是悬在刀尖上的,两座铁矿,不过是锦上添花,哪里够换你全身而退?” “那你还想要什么?”周成业压着心头怒火,声音发紧,他如今已是穷途末路,除了这两座铁矿,再拿不出旁的贵重物件,“我如今是阶下囚,府中财物早已被看管,能拿出铁矿,已是拼尽所有力气。” “周公子是聪明人,何必跟我装糊涂。”齐老板慢悠悠靠回椅背上,端起桌上冷茶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却字字诛心,“你早年流落边关,跟着军队驻守边疆,周家世代辅佐朝政,京畿周边的布防关卡、兵力部署,你当真一点不知?” 周成业脸色骤然一白,心底涌起一股寒意,他猛地抬眼盯着齐老板,声音发颤:“你打布防图的主意,那是国之机密,一旦交出,便是叛国谋逆,诛九族的大罪!” “叛国又如何?”齐老板面色不变,语气淡漠,“周公子如今自身难保,还顾得上家国天下?你想想,你一心念着家国,念着家族,可你的家人,你的亲弟弟,是怎么对你的?” 这番话精准戳中周成业的痛处,他身形晃了晃,垂在身侧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也曾年少意气,想守着边关国土,护着一方百姓,想做周家引以为傲的长子,可如今,他成了人人喊打的罪人,所有的坚守,都成了笑话。 “我若交出布防图,你当真能保我安全离京?”周成业声音沙哑,做着最后的试探,他依旧不敢赌,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之路。 “自然。”齐老板笃定点头,“我齐某做事,向来言出必行,只要你拿到布防图,我即刻安排船只,送你去往江南隐秘之地,那里天高皇帝远,没人能找到你,保你后半生安稳度日,再不用担惊受怕。” “可布防图不是我能轻易拿到的。”周成业面露难色,这也是他迟迟不肯松口的原因之一。 “这是周公子自己的事,我只等结果。”齐老板语气骤然变冷,没了半分耐心。 “若是行刑那日,拿不到布防图,咱们的合作便作罢。” “你威胁我。”周成业眼底满是戾气。 “算不上威胁,只是生意。”齐老板站起身,整理着衣袖。 “周公子好好考虑,是带着布防图换一条活路,还是等着身首异处,妻儿沦为罪眷,你自己选。” 说罢,齐老板作势要走,周成业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最后一丝坚守彻底崩塌。 他清楚,齐老板说得出做得到,自己早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站住。”周成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眸中一片猩红,再没了半分犹豫,“我答应你,布防图到手,必然会交到你手上。” 齐老板转过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将桌上早已斟好的茶推到周成业面前:“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决定,既然是朋友,周公子当得起这杯茶。” 杯中的茶叶浮浮沉沉,摇摆不定,如同周成业此刻的心境。 可他再无半分迟疑,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那就一言为定,你务必兑现承诺。” “放心,合作愉快。”齐老板拱了拱手,带着手下转身离开山神庙,只留周成业一人。 他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可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布满尖刺,他也只能紧紧抓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活下去,他别无选择。 不知站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微亮,周成业才挪动脚步,失魂落魄地走出山神庙。 小厮早已备好马匹,他翻身上马,一路朝着京城疾驰,来时的忐忑不安,早已被破釜沉舟的狠戾取代,这一次,他必须成功。 天色将亮未亮,落梅院一片沉寂,周成业刚跨进门,脚步便猛地顿住。 屋内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江舒瑶端坐在桌边,显然等了他整整一夜。 她眉眼温顺,可眼底满是疲惫与红血丝,见他进来,缓缓抬眼,声音轻柔:“夫君回来了。” 周成业被她看得心头发毛,强装镇定,“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刻意避开江舒瑶的目光,伸手去解身上沾着寒气的外袍,想要遮掩身上的异样。 江舒瑶没有起身,而是坐在原地,声音轻柔,“你去找他们了。” 没有听到男人的回答,但她的目光落在周成业略显凌乱的衣衫上,“你还要一错再错下去吗?” 周成业本不想把她牵扯到其中,但听到她的质问,解外袍的手猛地一顿,恼羞成怒,“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来过问?” 江舒瑶被他骤然变冷的语气刺得身子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我是不懂朝堂上的事,也不懂夫君谋划的大事。” “既然不懂,那便不要过问。”周成业语气一沉,声音冰冷。 江舒瑶声音哽咽,却异常的坚定,“你如今身陷囹圄,是戴罪之身,却又深夜私自外出,绝非小事,定然是去做冒险的事。” “闭嘴。”江舒瑶的话让他觉得自己颜面尽失。 在他眼里,江舒瑶就该是那个温顺听话、不问世事的乡间妇人,永远依附于他,崇拜他,“我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江舒瑶咬着下唇,说出心底的担忧,“这些日子,夫君整日焦躁不安,动辄发怒,府里流言四起,都说夫君犯下了滔天大罪。” “滔天大罪。”周成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说得对,我确实是犯下了滔天大罪。”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江舒瑶,眼底是藏不住的戾气,“我若不出去谋出路,留在这落梅院,等死吗?” “你的出路找到了吗?”江舒瑶的眼泪滑落脸颊,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多年的男人,说不出的失望。 周成业坐在桌旁,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声音是说不出的苍凉,“再过几日,我便要被押赴刑场,身首异处,你和两个孩子,会成为罪眷,一辈子抬不起头。” “那是我们的命。”江舒瑶尽管住的位置偏,但对府中的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成王败寇的道理她明白。 既然他犯了错,应该想的是弥补,而不是一错再错,府中的二爷身居高位,不会真的不管他们的。 再不济,还有婆婆,她总归不会看着自己的儿子真的去死,想活命是有法子的,看眼前的周成业…… 第二十五章: 照顾好孩子 周成业被江舒瑶的话戳中了心底的痛处,语气变得疯狂,“凭什么这是我们的命,周谨文和顾清婉那对夫妻,对我们赶尽杀绝,没人想让我们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的路,能让我们活吗?”现在,她已经不对周成业抱有任何希望。 她穿越而来,自带一丝福运,靠着这份福运,认定周成业是贵人,不顾一切嫁给他,做了他的妻子,还为他生下了两个孩子。 她满心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女,跟所有的穿越女一样,能跟着他享尽荣华。 可她的福运,只要一触及顾清婉,只要周成业想做伤害顾清婉、伤害周家的事,便会瞬间失效,屡屡碰壁。 她隐隐有种预感,周成业走的这条路,会带来灭顶之灾,他们不是这个故事里的主角。 “当然。”周成业的笑中带了几分自信,“不但能活,还能一辈子荣华富贵。”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疯狂的男人,冷冷地问道,“我和孩子呢。” “等我事成,我会回来接你们的。”周成业握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胳膊。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被认可,被眼前的女人认可。 江舒瑶的面上覆上一层无奈,“夫君,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孩子们很想你。” 提到两个孩子,周成业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的脑海中闪过两个幼子稚嫩的脸庞,阿成懂事,阿予软糯,每次见到他,都会甜甜地喊他父亲,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 那是他在这冰冷的丞相府里,仅有的一丝温情,也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握着江舒瑶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许,面上的狠绝不复,“我会去接你们的。” 自己在乎的是这个吗,江舒瑶握住了他的手,两行清泪滑下,“夫君。” 周成业别过头,不敢看江舒瑶泪流满面的脸,声音沙哑了几分,“事已至此,我没有回头路了。” 江舒瑶见他松动,死死抓住他的衣袖,不肯松开,泪水模糊了双眼,“我们去给二爷认错,给陛下认错,夫君主动认罪,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她看着周成业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挣扎,知道他终究是念着孩子的,继续哭着劝道:“夫君,你平日里最疼阿成和阿予了,你忍心看着他们小小年纪,就失去父亲,受尽苦难吗?” 江舒瑶的哭声,孩子的身影,像一根细刺,反复扎在周成业的心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一边是活下去的诱惑,一边是妻子的泪,是孩子的笑,是家族的荣辱,两种念头疯狂拉扯,让他痛苦不堪。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猩红,一把甩开江舒瑶的手,厉声道:“够了,别说了。” 江舒瑶不肯松手,声音断断续续,“夫君,不要一错再错。” 周成业转身,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绝:“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提。” 江舒瑶的哭声还在耳边萦绕,那句劝他认错、求他安分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在周成业的自尊心上。 他背对着江舒瑶,胸腔里的怒火与不甘却早已翻江倒海。 方才因孩子泛起的那点微弱松动,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烈的怨毒与狠戾。 向周谨文低头认错,向那些看他笑话的人服软。 这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他或许还不会这般震怒,可偏偏出自他的妻子,那个本该无条件依附他、信任他的女人口中。 在她眼里,他只能靠认错苟活,只能像个丧家之犬一般,祈求周谨文的施舍,祈求一条卑微的活路。 凭什么周谨文生来就是嫡子,能坐拥丞相之位,受万人敬仰。 而他却只能流落乡间,受尽苦楚,好不容易回来,还要沦为阶下囚,连自己的妻子都觉得,他永远比不上二弟,只能靠认错求饶活下去。 周成业想起这些日子在府里受的冷眼,想起霍宁兰处处维护周谨文,想起顾清婉的闭门不见。 所有的委屈与不甘,瞬间汇聚成一把火,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不如周谨文,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如周谨文。 不,他偏要证明给所有人看。 江舒瑶还想再劝,刚开口喊了一声“夫君”,便被周成业骤然转身的狠戾模样吓得噤声。 “认错?”周成业嗤笑一声,笑声沙哑又疯狂,满是嘲讽,“我周成业就算死,也绝不会向周谨文认错,更不会求他施舍活路,他坐拥高位,踩着我的尊严风光无限,我凭什么要低头?” “你也觉得我不如他,觉得我只能安分等死,是吗?”他步步逼近,眼神阴鸷得吓人,“我告诉你,我偏要闯出一条路来,这次出去,我定会东山再起,总有一天,我要把周谨文,把顾清婉,把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全都踩在脚底下,让他们亲眼看看,我周成业,不比任何人差!” 江舒瑶看着他彻底扭曲的模样,泪水流得更凶,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周成业不再看她,转身走到桌边,眼神狠绝而坚定。 周家的荣辱,孩子的温情,此刻在他眼里都不再重要。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布防图,换取出路。 这一次,他绝不会回头,定要出人头地,让所有轻视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望着他疯狂的样子,江舒瑶知道,今夜他定然是与人谈好了条件。 能让他活下去的方法,付出的代价定然不可小觑。 不知婆婆是否知道,她尽心尽力帮周成业出去,换来的是这样一条路。 “照顾好两个孩子。”留下这么一句话,周成业起身进了内屋,不管如何,他都要活下去,以任何人为代价。 江舒瑶泪眼朦胧,控制不住的眼泪顺着脸庞不停地滑落。 眼前的人变得狰狞陌生,明明相遇时,他是那么意气风发,铁骨铮铮的少年将军,现如今,已经被权势冲昏了头脑。 而她又该怎么告诉他,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到头来不过也是空欢喜一场。 第二十六章:心绪难平 天色刚亮,老夫人便唤来了嬷嬷,“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老夫人的话,现在是寅时了。”嬷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还未曾大亮。 意识到时间还早,老夫人半靠在床边,眼下一片乌黑,显然是没有睡好,“老大那边怎么样了,回来了吗。” 嬷嬷为她调整了后面的枕头,压低声音小声开口,“回来了,那边刚刚来回话,一切顺利。” 霍宁兰点了点头,顺利就好,“那边可有说到底怎么安排。” 嬷嬷摇了摇头,“只是匆匆来报一切顺利,没再说别的。” 看着老夫人面上愁容不散,嬷嬷开解她,“您也别太担心,想来大公子心里是有成算的。” “有成算。”霍宁兰冷哼一声,“若是真的有成算,怎么会惹出这样滔天的祸事来。” 她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却又有几分伤怀,“如今我只盼他能好好地活下来,别再惹事了。” 嬷嬷为她端来一杯茶水漱口,作为一直陪在老太太身边的人,她又何尝不知此时老太太心中的焦虑。 “老夫人。”嬷嬷面上有几分迟疑,“还有一事。” “什么事。”老夫人一颗心再次的提了起来,“可是关于成业的。” 嬷嬷点头,“今晨,有人看见大夫人从大少爷的院子出来了。” “她去那儿干什么。”提起她,霍宁兰的语气中是满满的不喜。 “听人说,出来的时候眼眶泛红,想来是跟大少爷吵架了。” “这个女人。”霍宁兰的牙几乎要咬碎,“什么都帮不上成业也就算了,如今还添什么乱。” “可能是大夫人担心大少爷。”他们之间毕竟是夫妻。 “她担心有什么用,能让成业活命吗。” 对于这个儿媳,霍宁兰心中是有怨恨的,若不是被她耽搁,儿子只怕是早就回来了。 甚至儿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这一切跟她都脱不了关系,她对江舒瑶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嬷嬷知道她对大夫人的忌讳,此时也不再多说。 霍宁兰叹了一口气,满是疲惫和无奈,“是不是有人走漏了什么风声。” “咱们行事隐蔽,应该只是凑巧。”这个嬷嬷还是有把握的,昨天他们再三侦查,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周成业此事涉及的是生死,自然是知道的人越来越少才稳妥。 若不是为了儿子和孙子,她属实不愿为她多想半分,“你待会儿让人炖些温补的汤羹送过去,顺便看看,她知道些什么。” “老奴记下了,待会儿就去安排。”嬷嬷连忙应下。 霍宁兰不以为意,此时她最担心的是自己的儿子,至于江舒瑶,左右府里不会亏了他们母子。 嬷嬷为她捶着腿,不由得宽慰她,“老夫人,仔细着身子,若是您倒下了,大少爷就真的没有依仗了。” “为了成业,我也会撑下去的。”霍宁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总得看到周成业安全,才能放心,现在他一日待在周府,她的心就悬着一日。 叹了口气,霍宁兰像是在跟嬷嬷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两个都是我的孩子,怎么就闹到了今天这一步。” 嬷嬷看了看她的脸色,语气纠结,“老夫人,您总是觉得自己亏欠大少爷,平日里大少爷做事总有您为他兜底。” 若是老夫人兜不住的时候,便会哭着闹着让二少爷为他兜底,所以大少爷才会一步错,步步错,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当然,这些话嬷嬷是不敢说的,她只盼着老夫人能自己早些想明白才好。 霍宁兰闭上眼睛假寐,嬷嬷说的话一字一句地落到她的耳朵里,良久之后,她才沉沉地开口,“那几年在外流落,成业受苦了。” 若不是如此,她怎会对成业如此疼爱。 “二少爷对大少爷也是日日思念。”嬷嬷作为过来人,看得最清楚。 因着大少爷消失这几年,老夫人总是心神不宁,对二少爷的管教自然也就多了些,反而导致了二少爷如今的性子。 二少爷何尝不苦呢,一个人不但要撑起这偌大的周府,还要面对这官场上的阴谋诡计。 这些都是老夫人平日里时常跟她说的,只是现在,老夫人的一颗心全都拴在大少爷的身上,全然忘了自己的这个二儿子。 “既然日日思念,为何要对他的兄长赶尽杀绝。”霍宁兰的语气中是浓浓的不解。 嬷嬷一愣,知晓此时老夫人是又一次的气上心头。 “若是二少爷真的出手,能保住大少爷吗。” 霍宁兰显然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她一直都在怨恨,为何二儿子不出手相助。 却忽略了要处死成业,这事情不是他能决定的,是皇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她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是她近来被焦虑的昏了头脑,如今嬷嬷的话像是醍醐灌顶一般,让她清醒过来。 只怕瑾文出手,非但不能救下成业,反而是催命符,让他们周家覆灭。 “是我昏了头。”老夫人的语气中有几分懊恼。 看来老夫人现在是想明白了,嬷嬷手上的动作不停,“您救子心切,一时疏忽。” 能在风雨飘摇之际把周家撑起这么多年,老夫人自然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成业莫要做什么傻事才好。” “近些日子,大少爷做事确实没有什么章法。” “派人去查,昨天他到底见了什么人。”被嬷嬷这么一提醒,霍宁兰的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 这个大儿子自从回来后,脾性大变,现如今,他若是破釜沉舟也说不准。 作为母亲,她希望他活着,为他找一些助力自然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作为周家的主母,她得保周家满门平安,满门荣耀不能断送在她的手里。 “备轿,我去清婉那一趟。”老夫人抬眸,沉声吩咐。 嬷嬷让人备了轿子,准备稳妥后才出发。 在去的路上,霍宁兰压下心中的纠结,自己昨天才去撒了泼,不知今日她愿不愿意见自己。 一路行至静姝苑,霍宁兰脚步放得轻缓,心里依旧打鼓,既怕顾清婉疏离冷淡,又怕自己一时失控。 丫鬟通传后,顾清婉不似往常冷淡,而是快步迎了出来。 一身素雅布裙,妆容清淡,屈膝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闲来无事,过来坐坐,打扰你了。”霍宁兰抬手虚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第二十七章: 婆媳对话 顾清婉上前扶住她,把她扶到了会客的正厅,“婆婆严重了,儿媳不过处理一些府里琐碎的事情。”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丫鬟奉上热茶,老夫人轻抿一口,看向顾清婉的眼神总有些不自在。 昨天她才大闹一场,自己没有见她,顾清婉大抵知道她心里的顾虑。 晚间夫君更是跟自己说了老夫人去找他求情,他没有答应的事情。 现在只怕是老夫人要恨死他们夫妻二人了。 今天得空过来,只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若是她这个做儿媳的,总是将婆母拒之门外,传出去也不甚好听。 顾清婉看向老夫人的眸中多了几分打量,“这些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看着眼前温顺得体的儿媳,老夫人心中闪过几分愧疚。 这些时日是她厚此薄彼了,顾清婉自从嫁入周府后,一直兢兢业业,打理得周家上下井井有条。 “前些日子,家中事多,多亏有你操持。”她的心中多了几分真情。 顾清婉微微一愣,显然想不出婆婆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摇摇头,带着几分温婉的笑意,“若没有婆婆的教导,儿媳也没有头绪。” 对于霍宁兰这个人,她多少还是了解几分的。 果然听了她的话后,霍宁兰一直绷着的神色缓和了几分,“我教你的不过是皮毛。” 两人之间相顾无言,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旁边站着的嬷嬷看老夫人一直喝茶,不由得轻咳了一声,提醒她来这里的目的。 老夫人喝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手中的茶,清了清嗓子,“清婉,这些日子我为成业的事情奔走,忽略了你和瑾文的处境。” 话到一半便停止了,顾清婉明白她未曾说完的话。 她抬眸看向婆婆,只是几日,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大哥的事情,请您见谅,非是瑾文不帮,而是有心无力。” 老夫人又何尝不明白,她点点头,虽不肯在顾清婉面前低头,却也不再多说。 “苦了你们两个了。” “近来,瑾文可受到什么影响。” 他们兄弟二人,一母同胞,前些日子老夫人只想着如何救出大儿子了,却忽略了如今周瑾文的处境。 顾清婉的面上带了几分愁容,“虽无大影响,但皇上不允他插手此事。” “我省的。”老夫人点头,“他应该避嫌。” 婆婆还是明事理的,现在她能明白此事的重要性是最好的。 她心疼大儿子没错,可她更看重的是周家的荣耀。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突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重。 “娘亲!祖母!”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对粉雕玉琢的三岁娃娃跑了进来,正是周乐言,周乐宁。 周乐言穿着藏青小锦袍,眉眼像极了周瑾文,神色沉稳,小小年纪就带着几分严肃;周乐宁扎着双丫髻,穿着粉裙,手里攥着一支木簪,灵动可爱,跑起来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两个孩子进门,看到霍宁兰,立刻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奶声奶气地齐声说道:“孙儿见过祖母。” 霍宁兰心头一软,刚刚还紧绷的脸瞬间柔了下来,抬手擦去眼角未干的泪,强挤出笑意,伸手去搂两个孩子:“哎,我的乖孙孙女,快过来,祖母看看。” 周乐宁刚要扑进祖母怀里,周乐言却忽然拦住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乐宁,我们的事儿还没评完理呢。” “什么事儿呀?”周乐宁被他一拦,又委屈上了,举高手里的木簪,“祖母你看,这支簪子是我先摸到的,哥哥非要抢,娘亲说要讲道理,可他就是不听!” “我没抢。”周乐言梗着小脖子,小身子站得笔直,一脸正气凛然,“是娘亲先给我的,我只是想让你轮流玩,你不肯,还说我做错了。” “我没不肯,我就是想自己玩一会儿。”周乐宁急得跺脚,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那是娘亲先给我的,先来后到,这是规矩!”周乐言仰着小脸,理直气壮 “规矩就是我先拿到的,就是我的。”周乐宁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霍宁兰刚要开口哄,顾清婉却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先别插手,“乐言,乐宁,你们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不许哭,慢慢说。” “我先说。”周乐言抢先一步,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今日午后,我们去花园的假山里玩,我先看见那支木簪掉在石头缝里,我伸手把它捡出来,擦干净了递给娘亲,娘亲说让我先收着,等明天再给乐宁玩。可她现在反悔了,非要自己拿着,这就是不讲道理。” “不是的。”周乐宁急得直摆手,小短腿都要迈出去了,“是我先看见掉在石头缝里的,我伸手去够,够不着,才喊乐言帮我捡的,捡出来之后,他就攥在手里不给我了,还说是他的,娘亲你评评理,是不是我先看见的。” 顾清婉点点头,看向周乐言:“乐言,乐宁说她先看见的,你怎么看。” 周乐言皱着小脸,冥思苦想了一瞬,才不服气地说:“是她先看见得没错,可她够不着, 是我帮她捡出来的,爹爹说,答应了别人的事,不能反悔。” “我没反悔,我就是想现在玩。” 周乐宁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我就是想要那支簪子,哥哥就是不给我,他坏,他欺负我。” “我没欺负你,我是在讲道理。”周乐言的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抢我的东西。”周乐宁一边哭,一边反驳,声音哽咽。 “我没抢。”周乐言也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两个孩子一个哭着坚持自己是对的,一个红着眼眶据理力争,谁都不肯低头。 屋内一时间哭声与争执声交织,小小的屋子被闹得沸沸扬扬。 霍宁兰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十八章:幼子点醒 她看着周乐言那副较真的样子,像极了周瑾文小时候,为了一个字的对错,能跟书童争上半日。 再看看周乐宁,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倒有几分像当年的自己,受了委屈就爱掉眼泪。 可偏偏,两个孩子都是对的。 周乐宁先看见,是事实;周乐言先捡到,也是事实。 他们谁都没有错,只是站在了自己的角度,坚持着自己的“对”。 霍宁兰忽然心头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猛地想起周成业,这些日子,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对的。 她觉得周成业罪不至死,觉得他是被冤枉的,觉得瑾文不该铁面无私到连手足情都不顾。 她一直站在自己作为母亲的角度,坚持着自己的“对”,却从未想过,在旁人眼里,在国法面前,她的“对”,是不是真的站得住脚。 就像眼前这两个孩子,明明都觉得自己是对的,可换个角度,谁又真的错了呢? 童言无忌,却字字清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霍宁兰的心上。 她抱着周乐宁的手,慢慢地僵住,孩子尚且知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能因为私情胡搅蛮缠。 可她身为母亲,却因为心疼与愧疚,无视长子犯下的滔天大错,一味偏袒,一味想护着他逃脱罪责。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对的,是身不由己,可在孩子的童言面前,她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自私。 周乐言见祖母不说话,又看向顾清婉,小脸上满是认真:“娘亲,爹爹说,错了就要认错,就要受罚,不能偏袒,对不对。” 顾清婉看着儿子,又看向霍宁兰,“对,乐言说得没错,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凡事要讲是非,不能偏袒,更不能纵容过错。” 她的话,看似在回应孩子,实则句句都在点醒霍宁兰,没有丝毫指责,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霍宁兰怔怔地看着两个天真的孩子,看着他们清澈的眼睛,心里翻江倒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一味想让周成业活命,却忘了他的错,忘了他给周家带来的灭顶风险,忘了次子的前程,忘了整个家族的安危。 嬷嬷说得对,顾清婉说得也对,她的护着,不是爱,是害。 害了周成业,让他一错再错;害了周瑾文,让他陷入忠孝两难的境地;更害了整个周家,将满门性命置于悬崖边上。 可即便想通了这些,她心底的执念依旧没有消散。 她还是想让周成业活,还是舍不得那个受苦多年的长子赴死,只是这份执念,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理直气壮,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挣扎。 霍宁兰缓缓松开抱着周乐宁的手,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释然,“清婉,你教孩子教得很好,是非分明,不偏不倚,是我这个当祖母的,不如你看得通透。” 她抬眸看向顾清婉,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纠结,“为人父母,总想给孩子留条路,可有时候,路留错了,反倒会毁了他。” “母亲,父母之爱子则计深远,这道理儿媳是明白的。”顾清婉说得直接。 老夫人抱起周乐宁,在孩子稚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近来府中不太平,你要多上点心。” 她满心都是复杂的情绪。 尽管是非对错不可偏袒,可身为母亲,她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份执念,只能在是非与母爱之间,艰难寻得一丝平衡。 剩下的就是他们的命了。 顾清婉看着霍宁兰落寞,看着两个嬉笑玩耍的孩子,内心也久久无法平静。 若是她没有记错,婆婆到底还是帮了周成业,她始终是舍不得大儿子。 两人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老夫人抱着孩子,与顾清婉聊着家常。 只是两人心底,都各自藏着心事。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映着几人的身影,看似和睦,却各怀心事。 婆婆的话让顾清婉的心中隐隐觉得不安,晚上周瑾文还未回来,她便一直等在书房。 听到外面丫鬟传来的通报声,她起身出去迎他。 只是大概是坐的时间太久了,腿脚微微有些发麻,站立不稳,她整个人几乎要向前倒去。 周瑾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温润的面上多了几分急切,“夫人何事如此着急。” 借着他的力,顾清婉重新站直,秀丽的脸上是一片愁容,“今日婆婆来过了。” “怎么,又是求情。”周瑾文整个人冷了下来,“若是不想见,直接让人把她打发了便罢了。” 顾清婉摇摇头,她抓住周瑾文的衣袖,“婆婆倒不是求情,反而像是想通了。” “母亲是有大智慧的。”平日里,周瑾文对霍宁兰还是十分尊敬的,只是在面对大哥的事情时,母亲总是拎不清。 “瑾文,我的心中总是不安。”顾清婉不知该如何跟周瑾文透露此事,只能隐晦地表达。 周瑾文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抚上她的后背,“何事不安。” “大哥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提起这位大哥,他黝黑的深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消失。 “就是这件事情。”顾清婉的手越发用力,“瑾文,咱们真的就这样看着周成业去死吗?” “怎么。”看到她的迟疑,周瑾文的面色冷了下来,就连说出的话也冰了几分,“你不舍得。” “什么。”顾清婉愣住了,显然想不到他会这么说。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推开了身边的男人,“你不了解我的为人吗,他是你的大哥,你最想让他活着了。” 她是为了周瑾文着想,在男人心里,怎么就变成了她不舍得。 周瑾文握住她的手,力气大得不允许她逃开,“我是想让他活着。” 他顿了顿,继而开口,“可我要对得起百姓。” 偶尔他还能想起少时大哥带他在院子里舞刀弄枪,大哥帮他出头,大哥每次打仗回来,都会给他带新鲜的玩意儿。 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早死在了七年前的边关,回来后大哥判若两人,让他每时每刻都感觉到陌生。 第二十九章:皇上试探 察觉到他语气的低沉,顾清婉上前去抱住他,“你的顾虑我都明白的。” “清婉,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心狠。”他没有忘记,之前顾清婉是和大哥有婚约的,甚至顾清婉进周家的门,也是大哥的妻子。 顾清婉微微摇头,她是上帝视角,明白所有的事情。 但周瑾文是局中人,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不是谁都能舍去自己的手足。 就像是婆婆,虽然口口声声都在说是为了周家好,但真的到了这一步,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大儿子。 她抬眸,眸色中带着一丝柔和,“近来皇上有没有召见你。” “皇上问了和你一样的道理。”周瑾文沉声开口。 坐在这个位置上,即便是对周瑾文再重用,他依旧是疑心的。 “你怎么回答的。”顾清婉看着他,心里提了一口气。 周瑾文扶着她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又为她斟了一杯茶,做完这一切之后,男人才缓缓开口,“如实回答。” “皇上可有说别的。”对于这位皇帝,顾清婉虽有了解,但不是很多。 周瑾文想起今日皇上的召见。 是派他的心腹秘密来请的,并未惊动任何人。 李湛看着底下恭敬行礼的人,阴沉的眸中闪过沉思,“起身吧。” “可知今日朕召你所为何事。” “微臣愚钝,并不知。”周瑾文立在一旁,沉声回复。 李湛自高位一步一步地走下来,走到周瑾文的旁边,亲自把他扶起来,“瑾文,你我二人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他自然知道周瑾文的一片拳拳爱国之心,只是此事涉及他的亲大哥。 周瑾文微微抬头,“皇上,可是有要事相商。” 自从周成业的事情被查清楚,他就自己主动提出要避嫌,并没有参与到他的案件中去,一是怕皇上多想,二是此事需要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李湛双手背在身后,沉吟片刻,“瑾文,对于你大哥这件事情,你还有什么看法,他可有什么难言之隐。” “皇上。”周瑾文当即双膝跪地,声音坚定有力,“此事既然已交给张承大人处置,臣自当不会再多过问。” “朕说过,不必多礼。”看他跪下,李湛蹙眉上前扶起他,“朕只是问问。” 周瑾文面色严峻,礼数周到,“皇上若是要了解其中细节,应当唤张承大人前来。” “你这个榆木疙瘩。”皇上大抵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朕现在是在问你。” “臣不知。”他想也不想地直接开口。 李湛想起这人往日的做事风格,知晓他的性子,还是断了兜圈子的想法,直截了当地问道,“周成业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应当没有。”周瑾文回答得更是直接,“多件案情累积,死罪难逃。” 皇上摇了摇头,他就差直接明说了,要不要饶周成业一命,眼下这位刚正不阿的权臣却是没有半分这样的心思。 反而是显得他这位皇上不分青红皂白了。 “若是判了刑,你母亲可受得住。”李湛十分的通情达理。 周瑾文眉头皱在一起,想起母亲这几日的胡闹,遂如实说道,“该是受不住。” 皇上刚想开口,他继续下去,“但大哥做了错事,法不容情,罪不容诛。” “你。”就连一向善辩的皇上此时也有些气结。 不管是真的试探也好,还是假的真情也罢,他的这位宰是半点为周成业求情的心思都没有。 这件事情周瑾文并未往心里去,可顾清婉再次问起,却让他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他才摇摇头,把今日跟皇上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她听。 顾清婉听后,看着眼前的丈夫,眸中半是不解,半是疑惑,她都听出了皇上的弦外之音,她这位聪敏的丈夫难道真的没听出来吗。 “你想救周成业。”显然周瑾文会错了意。 顾清婉失笑,“我自然是都听你的。” 她知晓夫君心中的疙瘩,清亮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我嫁给了你,那就是你的人。” 周瑾文抬眸看向她,女子笑意盈盈,动作温婉地端着茶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模样娇俏。 她是在宽慰自己,现如今,他无比庆幸,与她成了夫妻。 “我听出了皇上的弦外之音。” “不救大哥,一方面是我自己内心的坚守,另一方面,是皇上的试探。” “你做得是对的。”顾清婉放下茶碗,静静地看着他,“只是苦了大哥身边的人。” “大嫂和孩子们就交给你了,清婉。”对于这个一直支持自己的女人,周瑾文心中生出阵阵心疼。 “都是我应该做的。”顾清婉握住他的手,柔声细语。 是周成业做的混账事太多,都是他咎由自取。 想起今日婆婆的异常,她不由得开口提醒,“周成业只怕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还是要留意些。” “府中我加派了人手,他不能在丞相府出事。”提起这件事情,周瑾文严肃了许多,眼看着就要到行刑的时候了,这时候万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顾清婉本以为婆婆的示好只是一时兴起,谁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婆婆差人送来了不少的好东西。 望着眼前的补品如同流水一般,她秀丽的面上是一片愁容。 丫鬟阿芳为她梳头,看着夫人的面色,不由得开口,“老夫人总是这样,用到您了,便开始示好。” “慎言。”顾清婉直接打断她的话,“这话你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被其他人听了去,我是如何也救不了你的。” “阿芳知错了。”丫鬟面色苍白,是真的被顾清婉的话吓到了,刚才是她一时口不择言。 “我知道,你是为我鸣不平。”顾清婉缓缓地开口,“只是这话说不得。” 阿芳点了点头,继续为她整理发髻,近来府中不太平,人人都是各怀心事。 外面有侍女来报,“夫人,这些东西放在哪里。” “摆饰放在显眼的地方,补品放在库里吧。”既然婆婆把东西送来了,那她自然也得有所表示。 第三十章:有一人知道 至少要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自从前两天婆婆来了之后,她便派了人出去,查周成业这两日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只是这一查,倒是真的让她查出一些东西来,他自己偷偷出去过一趟,见了什么人倒是未曾可知。 而他出去的第二天早上,婆婆便来了她的院里,一阵寒暄。 只怕是婆婆真的觉得他做了什么事情,心中不安才会前来。 而她这两天的种种示好,更让顾清婉心中生疑。 对于所有的事情她佯装不知,依旧让人去查探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周成业到底见了什么人。 依着自己的记忆,顾清婉依稀有些印象,但不完全。 或许有一个人知道。 她招来阿芳,吩咐她准备些东西,她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足够了解周成业的人。 看着越走越偏远的地方,顾清婉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周府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吗,以前她从来不知。 走到一处小院的门前,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欢笑声,有人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一个小男孩,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你们是谁。” 等到小厮挪开自己的身体,露出后面的顾清婉,男孩的警惕变成了恨意,“谁让你来这儿的。” “是谁啊,阿成。”里面传来女人轻柔的声音。 江舒瑶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到顾清婉之后愣了一下,却也没有开门的意思,“不知大夫人来此所为何事。” “自然有重要的事情。”顾清婉上前一步,语气中充满了真诚。 江舒瑶嗤笑一声,并不给她留面子,“二夫人严重了,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无可奉告。” 说罢,她便要关上门,不再搭理。 顾清婉眼神示意,便有小厮上前,挡住了她要关门的动作。 江舒瑶愠怒,声音多了几分呵斥,“怎么,二夫人在前院威风耍不够,如今耍到我这里来了。” 在刚回来的时候,她也自命不凡,跟顾清婉争过一段时间,但每次都是落了下乘,没占到过什么便宜。 这几日她也听说了,婆婆不断地往她的院子里送去了不少的好东西,这女人显摆到她这里来了。 顾清婉并未在意她的不恭敬,而是冷静地开口,“我说的有事相商,若是你想在这里让我拆了这门,我倒不在意。” 捏着门的手紧了又紧,江舒瑶抿紧了薄唇,看向顾清婉的眸中多了些恼怒,她都躲到这里了还不够。 见她不说话,顾清婉有的是耐心,她让人搬来了一把椅子,准备坐在椅子上等。 没过多久,木门传来吱呀的声音,“要说什么赶紧说,说完了就快走。” 她不愿再与周府的人有过多的牵扯,如今她只想好好地把儿子抚养长大成人。 顾清婉的唇角挽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起身,阿芳扶着她的胳膊。 进门后,里面倒是一片安静祥和,不似外面那般的枯败没有生气。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状似无意间问道,“在这里可还习惯。” 从她进来后,江舒瑶嘲讽就一直挂在脸上,她甚至连茶都没有端上来,“你说呢,二夫人。” 不等顾清婉说话,她继续开口,“只怕大夫人都不知道,府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吧。” “若是不习惯。”顾清婉下意识地开口。 “不习惯也习惯了。”江舒瑶直接打断她,“二夫人不必再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阿芳忍不住地上前,“夫人一直都在为你说话。”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顾清婉的手势打断,示意她不要再说,阿芳只得噤声。 江舒瑶满脸的不耐烦,显然是对他们不欢迎极了,“到底什么事。” “是关于周成业的。”顾清婉压低了声音。 说完之后,她便紧紧地盯着江舒瑶,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江舒瑶微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他怎么样跟我都没有关系了。” “你先下去,阿芳。”顾清婉轻声吩咐。 转眼间,屋内就剩下她和江舒瑶两个人。 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内,江舒瑶面上的讽意更甚,“你让他们都出去,就不怕我对你行不轨之事。” “你不会的。”几乎想也没想,顾清婉下意识地开口。 江舒瑶冷哼一声,随即扭过了头,“他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想再过问。” “若是牵扯到我跟儿子,那我们跟他一起赴死便是了。” “只是孩子们毕竟是无辜的,到时候还得请宰相大人高抬贵手,留下两个侄儿。” 听着她的话,顾清婉蹙眉,“你该知道,瑾文做不了主,更何况,这件事情,跟你们没关系。” 其实江舒瑶多少是知道些的,连累不到他们,只是看到顾清婉之后,她忍不住地开口嘲讽。 她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你去了周成业的院子。”这句话并不是询问,而是笃定的语气。 江舒瑶并不否认,承认得相当爽快,“我们是夫妻,我去了又如何,现在成业还没被关押呢。” “周成业那晚并不在府中。”顾清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她在观察江舒瑶的反应。 果然,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即便很快就隐藏如初。 她直接否认,“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顾清婉的声音微微提高,也更加的笃定。 “如果你只是为了这件事情,我什么也不知道。”江舒瑶说着动起手来,“你走吧,我没有什么能跟你说的。” “江舒瑶。”顾清婉后退两步,与她拉开些距离。 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她,“你明白周成业犯得是死罪,他出去绝对是有利可图。” 看江舒瑶没有了动作,她的声音也渐渐缓和下来,“你要让他一错再错下去吗。” “我。”江舒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向顾清婉,那双平日里总是坚定的眸子,此时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江舒瑶,你还有孩子。” 作为母亲,总归是要为孩子想想的,她知道江舒瑶最在乎的是什么。 第三十一章:去见一见那人 若是说以前,她是在乎周成业的,在乎周家的地位,周家的钱财,可现在,落到今天这地步,她最在乎的就是孩子。 “现在,你跟孩子待在周家,周成业的事情牵扯不到你们。” 她的话锋一转,“若是周成业真的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你跟孩子们还能全身而退吗。” 一字一句,像是刀子割在江舒瑶的心上,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喃喃地开口,“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但是,他见了一些人。” 事已至此,她只能说这么多,若是要让她出卖这个曾经爱过的男人,她做不到。 可她也没有办法看着两个孩子因为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顾清婉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江舒瑶还没有被泯灭良知,至少她还知道为孩子着想。 “你可以在这里安心住着,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她起身准备离开。 随即又说了一句,“至于孩子,他们是周家的子孙,乐宁和乐言有的,他们也不会少半分。” 这是她作为主母,能为他们做的最后的事情。 她离开许久,江舒瑶依旧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她捂住嘴,不让眼泪掉下来,这个顾清婉,真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虚伪。 知道了周成业去见了不该见的人,顾清婉的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很快手下的人传来消息,周成业见的是一位叫作齐老板的商人,那人来自域外,常年走南闯北,近些时日待在京城。 至于他的真实身份,一时之间还查不出来。 “那我们就去见见这位齐老板。”顾清婉的心中打定了主意,只有知道他是什么人之后,才好做接下来的计划。 “二夫人,我们真的要去吗?”阿芳有些迟疑,这些人都是江湖人士,夫人只是一介女流。 若是遇到危险,怎么跑都不知道。 顾清婉已经在挑选衣服了,她点头,“自然是要去会一会的。” 虽然不知道他跟周成业谈了什么条件,但她知道,周成业的条件必然是只有一个的,那就是活命。 “要不要跟大人先知会一声。” “不必。”顾清婉挑好衣服,阿芳替她更衣。 她选了一件浅色的衣服,身上去掉了烦琐的装饰,头上的发簪更是能去则去,整个人沉稳又不失贵气。 尽管是去见这位齐老板,但顾清婉也不是毫无准备,她特意带了几位身手好的小厮跟在身边。 她们一行人低调出行,衣着朴素,任谁也不会知道,这是丞相府的当家主母。 一路上,阿芳的心情都是忐忑不安的,特别是知道这位齐老板可能不是本国人之后,她心中就更加恐惧了。 但是看看身边的夫人,面色温和,没有半分的慌张。 根据下人汇报来的消息,现在齐老板在城中经营着一家皮草的铺子,专门做的是穷苦人的生意。 他把这些皮草加工后,卖到成衣阁,价钱高了数十倍不止,而成衣阁也是他的,这是他赚钱的门路。 果然会做声音,低进高出,顾清婉的唇边勾着浅浅的微笑。 她先是带着人在皮草的店门口逛了一圈,里面进进出出,人流倒是也不少,当然,来卖皮草的人更多。 来的人大都是衣衫破旧,面色饥黄,一眼看去便知道都是穷苦人家。 随即她又带着人到了另一条街的成衣阁,看着络绎不绝的人,她开口问道,“这家成衣阁很火吗。” 她在城中这么多年,倒是未曾听说过这一家。 “两年前刚刚开业的,开业后顾客不断。”阿芳在一旁说道。 “您的衣服都是上门来量尺寸的,自然不知。” 自从嫁到周府后,她就未曾再买过衣服了,换季的时候会有专人来家里,然后再把衣服送过来。 而她这个人对于这些没什么挑剔的,基本上都是送来什么都穿什么。 所以就连街上开了这么一座成衣阁都不知道。 她唇角挂起一抹笑,倒是也未曾在意,“那我们今日可要好好逛一逛。” 对于这铺子,阿芳也充满了好奇,此时心中的恐惧微微退却了一些。 扶着顾清婉,两人迈进了铺子,一进去,便有一整面墙的皮草映入眼帘,颜色不一,却都鲜艳异常。 很快有人迎了上来,“这位客官,可有什么看中的。” 顾清婉摆手,阿芳开口,“我们随意看看。” “好嘞,若是有需要,随时指使小的。”小二爽快地退下。 眼前这两位,虽然衣衫朴素,但这通身的气势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出来的,非富即贵。 顾清婉慢慢地打量起这座成衣阁,不算很大,但是东西都是好东西,衣裙的样式也很新颖。 但最令人感兴趣的还是那一面都是皮草的墙壁,这得需要多少动物,才能挂满这么一墙,顾清婉的心中生了几分嫌恶。 打眼望去,这些皮草十分的完整,没有任何的损坏,可见动手之人的功力之深厚,这需要长久的练习。 而据她所知,在本国的这些猎户是远远没有这样的手艺的,对于这个齐老板的身份,她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您一直盯着看,可是有什么看中的。”小二再次上前来。 衣裙虽贵,却不及这皮草的千分之一,看来是来了大客户,他心中暗忖,这才按捺不住地过来。 顾清婉勾着一抹笑,看向眼前的小二,“这里面哪件最贵。” “最贵。”小二压下震惊,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最贵的不在这里,而是在二楼。” “是吗。”顾清婉唇边的笑意更甚,心中却是更冷,这些还不够,居然还有二楼。 小二忙不迭地点头,现在心中全是被贵人赏识的激动。 “若是不嫌弃,我带您上二楼看看。” “还是算了。”顾清婉皱眉,故作遗憾,“今日出门匆忙,带的银钱不够。” “银钱不够何妨。”她身后传来爽朗的声音,“东西摆出来本就是供人观看的。” 顾清婉转身,映入眼帘的是极为粗犷的长相,一道刀疤在脸上格外的吓人,凶神恶煞的。 第三十二章:初次打探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来人,只怕这位就是下人汇报的那位齐老板了,光是看外貌就想让人退避三舍。 “是这位夫人想去二楼吗?”齐老板敛起笑容,问起身边的小二。 看到他,小二越发恭敬,脸上的笑更加的谄媚,“夫人可真是好运气,这是我们老板。” 顾清婉的脸上只是挂着一抹浅笑,倒是什么也没说。 小二继续说道,“既然老板都说可以了,那就请吧,夫人。” 这位齐老板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于巧合,事出反常必有妖,顾清婉的心揪了起来。 旁边的阿芳扶着她的胳膊微微地收紧,“夫人。” 在两人的注视下,顾清婉脸上的笑意更甚,“还是算了,我这人有个毛病,看到喜欢的东西必然要买下来才好。” “这京城中挂账的人不少,夫人可挂账。”这次是齐老板率先开口,两个人都在试探对方。 顾清婉则是直接拒绝,“若是被夫君知道我如此散尽家财,只怕是要休了我。” “夫人严重了。”齐老板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是一件皮子,怎么会散尽家财。 面前这人眼神狠厉,绝不像是个简单的商人。 与他的对话中更可以觉察到,他已经在极力隐藏,但口音却是改变不了的,言行举止都暴露了他的身份。 在敌国,只有贵族才有条件学习本朝的语言,齐老板的身份定然也是非富即贵,却甘愿隐藏在本朝,他的意图不言而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齐老板自然知道不可再劝,于是只得退一步,“若是夫人哪天银钱待够了,二楼永远为您开放。” “多谢。”顾清婉颔首道谢,“不知老板贵姓。” “免贵姓齐。”他捋了捋自己的大胡子,端的是一派洒脱不羁。 顾清婉点点头,礼数周全,“谢过齐老板。” 齐老板拱手算是回礼,随后他便要上二楼去,却被顾清婉叫住,“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夫人请讲。”齐老板站定,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顾清婉故作为难,一双秀眉拧在一起,“我想为夫君选一件外袍,可否请阁下介绍一番。” 旁边的小二一脸懵,难道他不能介绍,但是能在这里干活儿的,自然不是什么没有眼力的,他快速地退了下去。 齐老板顿了顿,随即爽快地应了下来,“自然乐意效劳,来的都是客,齐某自然是要迎客的。” 仔细看去,这位齐老板若是去了脸上的大胡子,也算是面目英俊,剑眉星目,那道疤痕虽然乍看吓人,仔细看去更让他多了几分男人味儿。 顾清婉也是出此下策,她在赌,冲着他这份皮囊来的人不在少数,城中的贵女们她多少还是了解几分的。 如此,齐老板也只当她是冲着这副皮囊来的。 “不知夫人想要挑选一件什么样的外袍,家中夫君身高多少,胖瘦如何。”齐老板问的问题很专业。 顾清婉用手绢擦了擦手心冒出的汗,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温婉可人,她为齐老板说起周瑾文的外形,但很笼统。 只有这些,城中这样的男人至少有一半是这样的身形。 “喜什么色。” “亮色。”顾清婉故意说反,其实周瑾文此人喜深,或者是墨色。 “这倒是少见。”齐老板笑着开口。 顾清婉点点头,“他年少便喜欢这样的颜色。” 齐老板倒是并未多问,他引着顾清婉到了外袍的地方,找了几件符合她要求的,一一介绍起来。 尽管他是老板,但明显在这方面也是下了功夫的,介绍起来井井有条,头头是道。 “夫人可有喜欢的。” 顾清婉假装自己听得入了迷,被身边的阿芳轻轻晃动胳膊才回过神来,她面上闪过一抹羞涩的笑,随手指了一件,“那就这件吧。” “夫人好眼光。”齐老板笑得豪迈直爽。 “若是与这件外袍相搭,哪件皮子好些。”她又继续问道。 “令夫真是好福气,有夫人这样的贤内助。”齐老板此时放下了不少警惕,只当顾清婉是个爱慕自己夫君,一心为夫君挑选衣服的女人。 既然有顾客想要,焉有不卖的道理。 商人的本性还是重利,女人花钱向来只看眼缘,从不看价钱,眼前的女人就是这种。 他自诩分析透了顾清婉的性子,这次给她介绍的时候,只说贵的。 当然,他把皮子的来源全都说得一清二楚,若不是怕顾清婉害怕,连皮子如何剥下来的都要介绍一番。 看着他神采飞扬,十分博学的模样,顾清婉的眸色却是越来越冷静,心里对他的身份越来越明了。 “齐老板好口才。”顾清婉毫不掩饰地夸赞。 她推了推自己身边的阿芳,“去,就拿齐老板说的那件亮白色的皮子,那件就是为老爷而生的。” 阿芳回过神来,她哭丧着一张脸,小声地跟顾清婉说道,“夫人,咱们今日带的银钱不够买下这件。” 声音虽小,却足够齐老板也听到。 “怎么这样。”顾清婉白皙的面容闪过一丝窘迫,“不够楼上,也不够楼下吗。” “真的不够,夫人。”阿芳急得声音越来越小。 顾清婉抬起头来,满是歉意地看着他,“实在对不住,这银钱。” “无妨。”齐老板很是大度,“今日不够,那便改日。” 他叫来小二,吩咐下去,“这件皮子为这位夫人收起来,等夫人改日来取。” “是。”小二很快应下,随即把皮子取下收起来。 顾清婉一口银牙都要咬碎,果然是老狐狸,绝不做亏本的买卖,但现下却也不得不挤出一抹笑来,“那便多谢了。” 说罢她转身带着阿芳就要走,却被身后的人叫住,“不知夫人何时能来。” “得空了便来。”顾清婉随意应付两句便继续往外走。 任由身后人打量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 只是短短几句的交谈,她几乎可以断定,若是周成业跟此人做交易,只怕会被骗得什么都不剩。 第三十三章:被困宫中 现在他本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 但这位齐老板城府之深,周成业不是他的对手。 婆婆的欲言又止,江舒瑶的支支吾吾,如今还有齐老板虎视眈眈,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正常。 阿芳扶着她出了成衣阁的大门,顾清婉心中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刚才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但不知齐老板有没有识破。 “夫人,这太危险了。”阿芳更是心有余悸,刚才在夫人跟那位说话时,她的精神时刻紧绷着,生怕那人看出了什么。 顾清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稳了稳心神,今天的这些发现,需得一一告知夫君,两人再做商议。 她倒是也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在街上左看看右看看,表现得完全像是出来逛街的一位深宅妇人。 大半晌之后,顾清婉才坐上一顶不起眼的小轿,从后门回了宰相府。 当晚周瑾文并未归家,她倒是也没有在意,往日若是公务繁忙,他也时常留宿,但会差人回来通报一声。 顾清婉只当他是因为最近的事情焦头烂额,所以忘了倒也无妨。 第二天一大早,她还未起床,外面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夫人,可醒了。” 阿芳的声音多了几分慌乱。 “进来吧。”刚刚起床,顾清婉声音有些沙哑低沉。 “夫人,不好了。”阿芳刚一进来,眼圈红红的,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顾清婉起身,半靠在床边,不动声色地开口,“何事如此慌张。” “是丞相大人。”阿芳又向前一步,“丞相大人被皇上拘在宫里了。” “哪里传来的消息。”顾清婉蹙眉,怎会突生变故。 当时周成业的事情闹得最凶的时候,皇上都没有这般,甚至还亲自为夫君澄清谣言,证实夫君的为人。 “是大人身边的阿福。”一大早就把消息传了回来,“现在只有咱们院子收到了消息。” “此事务必要保密。”顾清婉很快冷静下来,冷声吩咐,“院子里一切如常,切不可有任何慌乱。” 阿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夫人,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等。”顾清婉沉静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此事来得蹊跷,若是真的有人在幕后,那定然还会出来的。 他们此时不能自乱阵脚。 顾清婉像是不知道这消息一般,照旧打理府中的事务,考察两个孩子的功课,甚至还抽空去看了一趟老夫人。 还未到中午,外面已经流言四起,阿芳急匆匆地冲进屋子的时候,顾清婉正在跟两个孩子玩儿。 “夫人。”她面色冷峻。 顾清婉让奶娘把两个孩子抱了下去,阿芳才说出自己听来的消息。 外面大多人是在传,周瑾文一人把持朝政,现在的天下快变成周家的了。 还有人说,在周成业的事情上,周瑾文自己罔顾国法,一味地偏袒他,对外说是斩首,实则早已经找好了替死鬼。 更有甚者,周瑾文结党营私,现在的权利甚至比天子还有大,天子变成了傀儡,只能依附他。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阿芳急得眼泪在打转,大人最是刚正不阿,却要平白遭受这样的诬陷。 每听到一句,顾清婉的拳头就握得紧一分,脸上的表情更冷一寸。 这些人的手段真是够脏的,找不到周瑾文旁的错处,就只能在周成业的事情上添油加醋,盼着皇上与周瑾文之间离心。 “夫人。”看顾清婉还是一副淡定的模样,阿芳着急地转来转去。 顾清婉端起自己面前的茶轻轻地饮上一口,才缓缓地开口,“传下去,整个府中不允许任何人谈论此事,违者严惩。” “是。”阿芳急匆匆地又跑出去。 此时要做的还是要先稳住府中的人心,不能从内部开始混乱。 她刚稳下几分心神,外面又有丫鬟来报,老夫人来了,顾清婉只得整理衣衫前去迎接。 还没到门口,嬷嬷就扶着霍宁兰进来了,“到底怎么回事,清婉。” “不必担心。”望着她的模样,顾清婉越发让自己稳下来。 一向冷静自持的老夫人如今也乱了阵脚,她为老夫人斟了一杯茶,“母亲,不过是外人的手段。” “瑾文行事您该明白的,清者自清,不必忧心。” 霍宁兰自然是相信自己儿子的,前些日子她都去亲自求他了,都没有得到松口的机会,瑾文怎么可能徇私呢。 就是因为明白,此时才会觉得对方的手段毒辣,这是完完全全的诬陷。 “瑾文真的没事。”老夫人抓住了顾清婉的手,紧紧地盯着她,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周家只剩下瑾文一个人撑着,他绝对不能倒下,不然自己有什么老脸下去见列祖列宗。 顾清婉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把茶递给了她,“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看着她的眼神,老夫人的心中稍定了定,实则她还有另外一件事情,瑾文突遭此横祸,可是跟那混账有关系。 可如今的霍宁兰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若是因为成业那混账,毁了瑾文,她就算是死也难辞其咎。 好在老夫人没有被完全迷了心智,顾清婉让她回去再次警告府里的下人,绝不能自乱了阵脚。 把她劝走之后,她才静下心来找突破口。 对方就是想看他们病急乱投医,越是这个时候,周府上下才更应该一心,不慌不乱。 她唤来周瑾文留下的得力的小厮,冷静地吩咐,“去吏部、大理寺、礼部、工部这几位大人的府上,找人日夜守着。” 小厮领命刚要离开,她又添上一句,“前门后门都要守着。” 周成业的事情全程都是由张承审讯的,他最明白这起案件中的弯弯绕绕,张承此人行事光明磊落,公正严谨,所以周瑾文才会放心把此事交给他去办。 顾清婉唤来阿芳,“备轿,我出去一趟。” “夫人,可是要先用膳。”从早上到现在,夫人什么都没吃,一直在为此事操劳。 她闭上眼睛,轻轻揉了揉额头,“不必了。” 第三十四章:追问张承 一日没得到周瑾文安全的消息,她又怎么能吃得下。 “夫人先吃一些。”阿芳哽咽着,“若是您累倒了怎么办。” 她出去安排轿子,下人们上了一些清汤小粥,全部都是开胃的,这丫头倒是会自做主张了,顾清婉无奈地拿起筷子,却半分胃口都没有。 多少用了一些,她便启程去了张府。 “夫人,张大人会见咱们吗。”沉浸在丞相府多年,阿芳多少也明白,这些官场上的人全都是捧高踩低。 顾清婉扶额坐在轿子里,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神色,“等等吧。” 若是问心无愧,自然会见的。 很快有人来通传,请他们进去。 阿芳把她扶了出来,这是顾清婉第一次来张府,站在大门前,打眼望去,大门已经有些年头了,稍显破败,门上的张府二字倒是龙飞凤舞,大气磅礴,这位张大人还写得一手好字。 张承已经迎到了门口,见到顾清婉之后,他恭敬行礼,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顾清婉微微福了福身子算是回礼。 进去之后,里面甚至还不如外面气派,这是一座两进的小院子,一眼望去,尽收眼底。 张承身为御史,俸禄虽不算多,但是也绝不会如此的简陋。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眼神,张承倒是十分坦荡,“让夫人见笑了。”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顾清婉缓缓地开口,“是我让张大人见笑了。” 这样的人只怕是一颗心全都扑到了朝政上,两袖清风大抵就是如此。 顾清婉没有注意到的是,张承看向她的眼神亮了亮。 “今日贸然来打扰,是有一事想要请教。”顾清婉说得十分客气。 张承把她引到了正厅,语气比刚才恭敬了不少,“夫人是为丞相的事情来的。” 顾清婉点点头,与聪明人说话就是如此。 “其他事情张承不敢多说,但在周成业的事情上,丞相绝对是清白的。” “多谢张大人明察秋毫。”有求于人,顾清婉自然是语气柔和。 张承在屋内来回踱步,似乎是不知如何开口,几个来回之后,他看向顾清婉,纠结道,“此事我已报给皇上,但皇上不见我。” 听完他的话,顾清婉心中一紧,为什么会不见,怎么会不见,张承是能给瑾文清白的人,皇上却不见。 看着她的神色微变,张承心中不免有些后悔,是不是说得太过于直白了些,毕竟丞相夫人也只是一介女流,并不懂官场上的沉浮。 “夫人倒也不必忧心。”张承惯不会安慰人,思来想去也只想出这么一句话来。 事关皇上,他们更不可在此妄议。 顾清婉敛了敛神色,“多谢张大人。” 能在此时去面见皇上,已是帮了大忙,他也并未因为此事而疏远躲避,顾清婉对他是心中感激的。 张承连忙回礼,“夫人严重了,只是在下并未帮上什么。” “不知夫君在宫中可还安好。”这是顾清婉此时最担心的事情。 “安好。”宫里没消息传来就是最好的消息,“此事只是谣传,还未有任何论断,夫人还请安心。” 丞相大人为人朝中无人不知,如今的这些事情大半都是空穴来风罢了,不必当真。 再者说,如今丞相大人被皇上拘在宫里,也未必是坏事。 当然,这些事情张承不能多说,只能隐晦地提及。 “夫君的事情多谢张大人仗义执言。”顾清婉明白张承的为人,此时对他只有感谢。 送走她之后,张承才是深深的松了一口气,丞相大人的这位夫人,不简单。 在轿子上,顾清婉的紧张着急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淡然沉静。 不知在暗处的人看到她如此着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心中可是欢喜了几分。 外面的消息越传越烈,没有半点要停歇的意思。 晚上,整个丞相府更是灯火通明,这府中没有一人能安睡,但一切又都是井然有序,一派祥和。 顾清婉坐在外厅,还是上午的那身衣服,等着消息传来。 一道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院子,先是朝上座的顾清婉行礼。 继而才把情况一一进行汇报,其中最异常的就是吏部大人的后门,今晚宾客来来往往,神色匆忙。 其他大人则是没有什么异常,只是面上神色欢喜不少,大抵是因为丞相大人的事情。 顾清婉让他们蹲守的这几人,都是往日与周瑾文在朝中不对付的,现在看来,谣言由谁在背后操控,已经水落石出。 才短短一天,就已经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吏部大人的书房内,几人端坐一堂,面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还是大人的好计策,让周瑾文直接被困在宫内。” “周瑾文是真的该被敲打敲打了,不然他真的以为这朝堂是他周家一家独大了。” “听说,张承今日面见圣上了。” “圣上并未见他。”吏部尚书冷哼了一声,不以为意,不过是个小小的御史大夫,妄想在朝中有他的一席之地,简直是痴人说梦。 “见了又能如何,如今外面谣言四起。” “咱们这位丞相大人,只怕是自身难保了。” 几人哈哈大笑起来,此事由他们一手操控,周瑾文这小子,小小年纪身居高位,行事却心狠手辣,半点情面都不讲。 他在朝堂中树敌颇多,如今又有几人愿意为他讲话。 周成业此事简直是老天送来的把柄,自然要好好地为难他一番,让他与皇上离了心。 他们这位皇上,少年英才,但生性多疑,只要埋下怀疑的种子,以后周瑾文自然得不到圣心。 此事可谓是一举多得,即便是当下不会扳倒周瑾文,但是有朝一日,定然能让他从丞相的位置上滚下来。 自他当上丞相,他们这些保守派的官员,没少受他的苛责,他们行事迂腐,不懂变通,只会玩转人心。 而近来周瑾文越发过分,甚至在有意无意间削减他们这些人的权利,这才让他们出此下策。 第三十五章:故意迷惑 “真的不用派人知会夫人一声。”说话之人缓缓地执棋,在棋局上布下一颗黑色棋子,眼下的棋局是一片开阔。 “不必。”对面的人声音沉静,并没有因为他的障眼法而上当,“清婉聪慧,定能明白我的深意。” “我可是听说,她今日一天都在外奔走。”黑棋堵住了他的退路,让他无路可退。 “若是不然,旁人怎么觉得,如今臣已经穷途末路。”白棋另辟蹊径,走通了另外一条路。 “你啊。”李湛看着眼前的棋局,陷入了沉思,“瑾文,朕该说你些什么好。” 旁人跟他下棋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让他一步,偏偏眼前这位,公正不阿,真应了那句话,棋局上没有君臣,只有对手。 偏他棋艺高超,皇上只有跟他下棋的时候才会用些心思。 “皇上,您输了。”周瑾文面不改色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子,白子对黑子呈现出一种合围的势头,黑子无路可逃。 皇上李湛撇下手中的黑子,看着眼前这位没什么情绪波澜的臣子,想起今日早朝时,与人针锋相对的模样。 今日早朝照例跟往常一般,无事便要下朝,但突然有人上奏。 是一位城边县郡的七品小官,“臣有本要奏。” “臣要参当今丞相周瑾文,一手遮天,包庇其兄长仗势欺人,酿成大错。” 那人颤颤巍巍地上前来递上了折子。 皇上揉了揉眉间,把问题抛给了周瑾文,“丞相,你怎么看。” “此事空穴来风,并不属实。”周瑾文回答得一板一眼,“至于兄长之事,已有定断,臣未曾插手。” “倒是不知刘大人从何处得知,本官包庇。” 他看向递折子的刘大人,一声比一声严厉,“如何包庇,若是包庇,为何兄长会判处死刑。” 刘大人被他质问得不停后退,不知是谁轻咳了一声,他回过神来,提高声音,“老臣已经搜集到证据,呈交给陛下。” 那张折子里确实有几张状纸,无外乎都是一些曾经被周成业欺辱过的乡民,他们则是统一口径,周成业做这些事情,全都是有周瑾文为他撑腰。 “只是几张莫须有的状纸便想定罪,莫非刘大人平日断案也是这般草率。”周瑾文厉声呵斥,显然是有些动怒了。 刘大人眼看着要承受不住他的问责,又有一人站出来,城中的六品小官。 “丞相大人为人刚正清廉,可家风却属实不端。” “我等认为,丞相大人应先肃家风,才可担我朝百官表率。” 如此的意思便是周瑾文不配在这个位置上坐着,此话一出,底下议论纷纷起来,各有各的看法。 “还请皇上明鉴,若不是丞相大人,周成业怎会如此猖狂。” “是啊,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请皇上明鉴!” “请皇上明鉴……” 不停地有人跪下请命,大抵都是痛骂周成业的。 看着这群跪下的臣子,皇上的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冷哼一声,让人听不出喜怒,“丞相大人怎么看。” “臣相信清者自清。”周瑾文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胡乱攀咬慌乱,自身的气势更没有消失半分。 他垂首看向跪下的这些人,把他们每一个人的长相都印在自己的脑海里,“臣的兄长之事是交由张承张大人所办,还是说各位连张大人也不相信。” 谁不知道张承是本朝只认律法,不认人情,铁面无私不讲任何情面的,若是谁在此时说一句怀疑他,只怕明天张承就得把他查个底朝天。 众人依旧是说周瑾文一手遮天,纵容周成业鱼肉百姓,祸害乡亲。 一群老头子在朝堂之上吵吵闹闹,哪里还有半分朝堂的威严。 周瑾文蹙紧了眉头,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不管自己如何分说,都有对策,他便也不再开口。 一时间整个朝堂竟然变成了周瑾文的吐槽大会,不管是谁,都要说上几句。 无外乎是周瑾文年纪轻轻,把他们这群人压在权力之下,他们自然是不忿的,此时则是一吐为快。 皇上抬手,旁边的公公上前来叫停了群臣。 “各位,此事该如何定夺。” 说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现在却又无人敢上前来说话,皇上平日对这位丞相大人最是看重,他们不敢冒险。 若是这一次不能把丞相大人扳倒,来日被牵连的还是自己。 皇上斜睨了他们一眼,沉声吩咐下去,“丞相既家风不正,那就先留在宫中好好地学学规矩,免得坏了本朝的风气。” 说罢皇上便要离开,周瑾文面色微变,“皇上。” “丞相,若非让朕把整个周府的人都请到宫里来。” 皇上的语气似乎是多了几分的愠怒,周瑾文默默接旨。 群臣缓缓散去,只是言语中多了几分轻松。 “丞相大人,在宫中定要好好学规矩,这机会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哈哈哈哈,胡大人说得是。” 周瑾文瞥了一眼两人,并未说话,只是紧绷的神色能看出,心绪不佳,在如今周成业要行刑之时,这些人闹上这么一番,又是为何。 他在宫中待了下来,但也并非学什么规矩,早朝不过是他跟皇上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调出背后的大鱼。 现下才会有他跟皇上下棋这么一出,至于为什么一次都不让皇上,不过是因为在朝堂上,他一句话未说。 周瑾文是个有仇必报之人,朝堂上是谁在落井下石,他早已经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只等背后之人浮出水面。 “不下了。”皇上推了面前的棋局,“瑾文,可有什么想法。” “今日朝堂之上,尽管说话之人不在少数,但他们在说话之前,都会看向一个人。”周瑾文缓缓说出自己的分析。 “吏部尚书。”皇上今日看似头疼,却也在观察。 “臣与他未曾结怨,他为何要策划这一切。”这是周瑾文想不通的地方,吏部尚书此人为人圆滑,与人交好,几乎不留什么仇恨。 第三十六章:脱胎换骨 皇上黝黑的深眸黑不见底,面容沉静,他起身走到窗户边上,冷声开口,“其中必然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咱们未曾发现。” “如今你便安心的待在宫中,若是不放心,让人去家里传声口信。”只有这样,才能钓出背后的大鱼。 周瑾文应下,现在也只能如此,清婉聪敏,定然能明白他的想法。 留在宫中也是保护他,现在离周成业问斩的日子越来越近,若是他狗急跳墙,周瑾文定然是最危险的。 周瑾文在宫中留了几日,除却最开始周府有些慌乱,剩下的日子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而顾清婉让人不间断地盯着吏部尚书,终于在三日之后,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让消息再一次得到了进展。 小厮照例来给她汇报吏部尚书的日常,“今日,那位酉时一刻出了门,并乔妆打扮了一番。” “他可以隐藏自己的行踪,最后进了一家酒楼。” “屋中早已有人等着,且带了高手,我不敢靠近,但在他进门时,隐约看到了里面人的长相。” “什么样子。”顾清婉忙不迟迭地追问。 “大胡子,长相很是粗狂,眉眼上有一道疤。”小厮根据自己的回想,细细描述起来,“不是本朝人。” 顾清婉心中一凛,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齐老板。” “好像是的。”小厮点头,“进门之后,那位大人似乎是这么喊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定然就是齐老板了,他怎么会跟吏部大人牵上这根线的,顾清婉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大抵过了两个时辰,那位大人才出门,出门时是被人送出来的,脸色愉悦,定然是谈妥了事情。”他把自己知道全都报了上来。 顾清婉示意他退下,继续盯着。 而她的眉头却是越锁越深,这位齐老板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跟本朝这么多官员扯上关系,从吏部尚书的反应可以看出来,与他有关系的人,不在少数。 吏部尚书对周瑾文发力,背后少不了齐老板的推动。 他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仅仅是为了救出周成业吗。 把周瑾文困在宫里,施救周成业的时候就可以少一段阻力,齐老板是了解周瑾文的,知道他非但不会救周成业,还会阻止所有人救他。 所以他先折断了周瑾文的翅膀,若是到时候没有周瑾文坐镇,施救周成业则是手到擒来。 但以这位齐老板的城府,定然不会仅仅只是施救周成业这般简单。 带着满腹的疑问,顾清婉迟迟睡不着,第二天顶着眼下一片乌青,又起了一个大早,阿芳来伺候时被她吓了一跳。 顾清婉来不及跟她解释,她派人去周成业的院子察看一番,看看这位马上死到临头的大少爷此时在做什么。 很快下人便来汇报,此时的周成业心情看似不错,完全没有了几日前的焦躁。 他这几日在院中舞刀弄枪,日子过得怡然自得,特别是听说周瑾文被留在宫中后,心中越发欢快。 顾清婉冷着一张脸吩咐下去,这几日还是要时时刻刻盯紧这位大少爷,免得他做出什么对家中不利的事情来。 当然,她让阿芳去婆婆霍宁兰的院子里走了一趟,让婆婆近来有时间,便去看看大少爷,莫要让他觉得周府中人不重视他。 对于她突然的提醒,霍宁兰则是一头雾水,“清婉这是什么意思。”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近。”嬷嬷为老夫人捏着肩,“大抵是让您与大少爷之间再多亲近亲近。” 霍宁兰并不这般认为,她这个儿媳妇性格虽然温顺,行事却是雷厉风行,手段果敢。 等嬷嬷扶着老夫人到了周成业的院子,霍宁兰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他们人还没到院子里,大老远地已经听到了院中传来的爽朗笑声,这声音不是成业还能是谁。 霍宁兰握着嬷嬷的手紧了紧,她抬脚踏进了院子,周成业正在院中耍剑,这些时日日日坚持,倒是武艺提升了几分。 看到霍宁兰,他收了剑,大步上前来恭敬行礼,“母亲怎么得空过来了。” 他过来得匆忙,额头上还有薄汗,霍宁兰上前拿起手绢,为他轻轻擦拭,“为娘想你了,近来如何,府中的下人可有怠慢。” 周成业从嬷嬷的手中扶过老夫人,把她安置在旁边的位置上,又派人沏来一壶热茶,他亲自为霍宁兰倒上一杯。 这些事情他做起来十分得体,不似往常毛毛躁躁,霍宁兰看在眼中,眼圈不自觉地微微泛红。 “娘,请喝茶。”周成业双手奉茶,礼数很是周全。 几日不见,霍宁兰看着他,仿若回到了七年前他还未离家时,也是这般风度翩翩,彬彬有礼,是周府风华绝代的大公子,是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 她接过茶,看向大儿子的眼神越发的怜爱,周成业坐在她的旁边,回起话来,“府中的下人无人怠慢。” “那便好。”霍宁兰放下心来,她看着儿子有千言万语哽在心头,却又一句话说不出来。 倒是周成业率先开口,“是儿子前些日子太胡闹,伤了母亲的心。” “怎么会。”霍宁兰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你可还怨恨母亲。” “母亲,此事全是儿子糊涂。”他的声音越来越沉,仿佛是真的认错了,“更何况,母亲已经给儿子找了活路。” “成业。”此时的儿子如此豁达,霍宁兰的心中更加酸涩。 “母亲,二弟在宫中如何。”他还问起周瑾文的事情,很是担心,“都是儿子不好,无故牵扯到二弟。” “你二弟深得圣心。”霍宁兰下意识地说道,而且至今顾清婉都冷静自持,想来是没什么事情的。 周成业不再多问,他拿过身边的佩剑,恭敬开口,“母亲可愿意看儿子舞上几招。” “自然是愿意的。”霍宁兰笑了起来,眉眼间是近些日子从未有过的开怀。 第三十七章:走出院门 如今成业已经知错,即便到时候把他送走,自己也能安心些。 一人舞剑,一人看得入迷,霍宁兰只想感叹,如今的成业变化是脱胎换骨的,至于顾清婉让她来的深意,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临走时,周成业把她送至门口,声音沉寂了不少,“母亲,若是得空,便多来看看儿子吧。” “成业。”霍宁兰抓住了他的手,浓浓的不舍涌上心头,“我一定常来。” “那儿子便恭候母亲了。”周成业的面上闪过一丝不舍,“非是儿子多事,只是不日儿子便要离开,到时再想与母亲见面,便不知是何时了。” “我一定常来。”霍宁兰手上微微地用力,她何尝舍得自己的儿子。 目送霍宁兰的影子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身影,周成业才蓦地变了脸色,一张英俊的面容此时变得阴鸷狰狞。 为了演好这出戏让母亲相信,真是费了他好大的力气。 接下来几日,周瑾文不在,正是他的机会,他定然要把城防图拿到,这是他的保命符,有了它才能活命。 只是现在他被困在这座小院子里,门口有人寸步不离地看守,他出都出不去。 他回到院子里,刚才还视若珍宝的佩剑被他随手扔到了地上,他跷起二郎腿,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由于他的改变,霍宁兰第二天又来了,这次来的时候,带了许多糕点,都是小时候他喜欢吃的。 周成业随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甜得腻人,但他面上并未显出来,“母亲还记得儿子喜爱的吃食。” “你是我儿子,我自然记得。”霍宁兰为他擦去嘴角的残渣,看向儿子的眼神慈爱极了。 两母子又坐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周成业语气颇为低沉,“不知园子里的那些鱼如何了,活得可好。” “这。”一时间霍宁兰也不知如何回答。 哪里有人会去操心那些园子里的鱼,这些时日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早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听照料园子的老张说,个个都是活蹦乱跳的。”嬷嬷在旁边适时地开口,语气真诚,让人不出真假。 “那便好,那便好。”周成业的眸中闪过一丝暗不可察的阴鸷,但很快消散了,“有劳老张了。” “那是他分内之事。”霍宁兰并未放在心上。 回去的路上,霍宁兰打开小轿的帘子,“嬷嬷,成业的可是想要出来了。” “老夫人。”嬷嬷看了看四下无人,松了口气“这话可不敢乱说。” 是二少爷派人把大少爷看管在院子里的,没有他的允许,大少爷不允许出门半步,现下老夫人显然是动了心思。 “成业为何会提起园子里的鱼。” “听说大少爷以前经常去喂鱼。”嬷嬷不动声色地回道。 不只是老夫人觉察到了大少爷的心思,她也听出了大少爷的弦外之音,但她相比于老夫人,对大少爷还是少了几分恻隐之心,所以才会回话如此之快。 霍宁兰放下了帘子,并未再说话。 只是又去看周成业的时候,她自己主动提出,“成业,今日无事,跟母亲出去走走吧。” 周成业本以为提起看鱼,被母亲忽略就没戏了,没想到母亲居然自己再次提及。 他喜出望外,不敢相信地看着霍宁兰,“真的吗,母亲。” 眼下他的神色像是小时候得到奖励一般,清澈干净,霍宁兰看在眼里,心里一软,她笑着点了点头。 “母亲,我真的能出去吗。” “有我在,谁敢拦你。”霍宁兰摆出周家当家主母的气势来。 “多谢母亲。”周成业上前扶住她,弓着腰跟在她的身边。 两人刚一出门便有守门的侍卫上前来拦住了他们,“老夫人,大少爷不能出去。” “只是在周宅。”霍宁兰沉了声音,摆出自己的气势,“他陪我走走。” “可是,丞相大人下了命令。”侍卫很是为难,依旧没有让步。 旁边的周成业一派失落的神色,“不然还是算了吧,母亲。” 霍宁兰握住了他想要抽回的手,神色凌厉了不少,“这里是周宅,他是丞相就不是我儿子了。” “这。”其中一名侍卫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位拦住。 “老夫人息怒,我兄弟二人也是奉命行事,到时老夫人把大少爷送回即可。” 霍宁兰冷哼了一声,带着周成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侍卫看着两人的身影,不由得想起夫人那边传来的消息,若是周成业想要出去,假意为难即可。 不知眼下这位周大少爷,是真的改邪归正,还是装样子给老夫人看的。 真正出了院子这一刻,周成业心下一松,似乎不敢相信这么简单便出来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霍宁兰拉着他的胳膊,语重心长,“成业,你想逛多久,就逛多久,这里没有人敢再拦你了。” 周成业点点头,“母亲,儿子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你我母子之间何必这般客气。”霍宁兰看着儿子,心中酸涩之意更甚。 嬷嬷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却是眉头紧锁,大公子为何在这个时候,执意要出来。 老夫人爱子心切,没有觉察到异常,但嬷嬷始终对大公子保持着一分警惕。 母子二人到了小园子的鱼池,周成业坐在亭子里,手中拿了一把鱼食,悠然自得喂着池子里的鱼。 霍宁兰突然间觉得腹痛难忍,她的额头上甚至浸出了一层冷汗,嬷嬷扶住了她,“怎么了,老夫人。” “无碍。”儿子好不容易出来,霍宁兰不想扫了他的兴致。 只是腹部的痛感越来越强烈,甚至一阵阵的头晕目眩的感觉传来,她抓紧了身边的嬷嬷,才能强忍住不倒下。 周成业扔掉手中的鱼食,十分担心地上前来,“母亲,您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说出这几个字,她就有些呼吸不匀。 “嬷嬷,你去唤府医,我带母亲回去。”周成业当下立刻吩咐。 突然的变故让嬷嬷一时间也乱了阵脚,她来不及细想,便去寻府医,留下周成业和老夫人待在一起。 第三十八章:探查书房 眼看着嬷嬷的身影越来越远,周成业扶着霍宁兰坐在了亭子里,“母亲,怎么样,可好些了。” 见儿子面上的担忧不似是假的,霍宁兰忍住疼痛安慰他,“无妨,许是今天吃坏了什么东西。” 周成业在旁边陪着,霍宁兰腹中的绞痛感越来越甚,眼前的人影开始模糊起来,让人看不真切。 霍宁兰握着周成业的手越发的用力,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没过几息,身边的人没有了动静,周成业轻轻地呼唤,“母亲。” 没有人回应,他垂眸看去,老夫人满头大汗地靠在柱子上,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竟然是生生地疼晕了过去。 他不动声色地把霍宁兰的手掰开,面上担心的神色早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眸中浓浓的算计。 起身在亭子里转了一圈,他开始盘算起来,这个位置,离周瑾文的书房,距离不算很远,以嬷嬷的脚程去请府医,留给他的时间足够了。 看了一眼晕倒在旁边的霍宁兰,周成业的眸中浮上一层寒冰,“母亲,非是儿子不关怀您,如今儿子也难自保。” 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他抬脚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才闪身钻进了一条小路,几乎是一刻都未曾停歇,直奔周瑾文的书房。 周瑾文被皇上拘在宫里,此时他的书房是无人看守的,顾清婉只怕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他进入周瑾文的书房,书房的摆设极为简单,公文、折子摆放在桌子上,一目了然,后面书架上则是他日常会涉猎的古文。 这些周成业都没有兴趣,他翻看了桌上的公文,很大一部分都是弹劾他的,如何地鱼肉百姓,祸害百姓。 越来周成业的拳头握得越紧,险些要把这些东西撕个干净,不过是一群老顽固,如何能得知他心中的抱负。 而他的好弟弟,直到现在也没有想要对他伸出援助之手,只怕他是日日看着这些公文,想着该如何把自己处死。 周成业看了几份折子,就扔到了旁边,这不是他想要的。 翻动东西的时候,旁边的一幅画卷被他撞落在地,画卷缓缓地展开,画上的女人眉目温婉,气质怡人,是顾清婉。 周成业心中的恨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若是没有那场意外,顾清婉应该是他的妻,现在关于周瑾文的一切都应该是自己的。 周瑾文才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弟夺兄妻,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凭什么现在他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而自己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胡乱地把画收好放回原地,周成业的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这里的东西都是周瑾文日常翻看的,但没有任何的秘密,重要的东西周成业是一点都没看到。 他重新打量起这间书房,定然不似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莫不是有什么秘室之类的,藏匿一些重要物品。 周瑾文的性子他是了解一些的,行事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算算时间,嬷嬷带着府医该是快到了,一无所获的周成业小心翼翼地把东西都放回原位,让人看不出痕迹。 关上周瑾文的书房大门,他谨慎地看了周围的环境,无人在这里值守。 回去的路上,他的脚步匆忙,心中却盘算着,下一次若是再来,定然不能像现在一样一无所获。 远远地看到霍宁兰依旧虚弱地靠在柱子上,呼吸比刚才都孱弱了不少,他快步地过去,揽过霍宁兰,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做完这一切,嬷嬷带着府医拐进了长廊,满脸的焦急之色,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在催促府医快一些。 府医在她的身后背着药箱,脚步还没有嬷嬷走得快,两人几乎是一路小跑来的。 听闻是府中的老太太,府医不敢耽搁,紧赶慢赶也追不上前面的嬷嬷。 “李大夫,快来看看,母亲到底怎么了。”周成业看着府医越来越近,着急的语气脱口而出。 走近之后,看到是周成业,府医微微愣了一下,心中疑惑本该被圈禁的大少爷怎会出现在这里。 但老夫人面色苍白如纸,情况危急,容不得他多想。 伸手轻轻覆上老夫人的手腕,孱弱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明了老夫人的病情后,他心中松了一口气。 “老夫人的身子无大碍。” 府医微微躬身,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从里面倒了两粒之后,让嬷嬷服侍老夫人用下。 “是寒凝气滞,今日老夫人吃了什么。”这方面的病症多数是因为吃食不对,才会引起的。 嬷嬷焦急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但听到吃食方面,又皱起眉来,老夫人饮食起居一直都是由她照顾,而且她对吃食多有讲究。 回想着老夫人今日的膳食,嬷嬷如实相告,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府医听后捋着胡子陷入了沉思,从吃食上没有什么不对。 他们在凉亭中,忽然一阵微风吹来,众人的衣衫被吹起来,“老夫人是何时来这里的,待了有多久了。” “两刻钟。”嬷嬷抢在周成业的面前回答,“跟大少爷一路走过来的,待了不过一刻钟,就腹痛难忍。” 那就是了,府医点点头,心中有了答案,“应是吹了冷风,这风对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但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得冷风。” “年纪大了。”霍宁兰悠悠地转醒,刚好听到府医说的话,“不中用了。” “老夫人别这么说。”看她醒来,嬷嬷扶住她的另外一只手,心疼地不停地抹着眼泪。 “醒来就无碍了。”府医把那瓶药交给嬷嬷,“每日饭后服上两粒,三日后便可大好。”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只是切记不可贪凉。” “记住了,李府医。”嬷嬷把李府医送走,回来看到的便是一幅母慈子孝的画面。 周成业正满脸愧疚地看着虚弱的霍宁兰,语气中是浓浓的悔恨,“都怪儿子不好,是儿子害了母亲。” 第三十九章:儿媳探望 “说的什么傻话。”霍宁兰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是母亲老了,身子不中用了。” 居然连冷风也吹不了了,说出去实在是可笑,霍宁兰苍白的面上满是自嘲之意。 “母亲年轻得很。”周成业的声音更加沉闷,“回去吧母亲,以后儿子再也不出来了。” 看着儿子神色之间的郁郁之色,霍宁兰忍不住地心疼,“是母亲今日毁了你的雅致,改日定好好补偿你。” 在嬷嬷和周成业的搀扶下,她缓缓地起身,只是脚下的步子依旧有些虚浮,望着身边儿子坚毅的侧脸,霍宁兰心中熨帖许多。 成业这些时日变了不少,还是好孩子的。 出了园子的拱门,轿子已经备好了,嬷嬷把霍宁兰扶了上去,临上去之前,霍宁兰看向身后的儿子,“成业,明日母亲再去看你。” “明日儿子温了热茶,恭候母亲。”周成业恭敬地行礼,看着霍宁兰的轿子远去。 他抬脚回自己的院子,这次倒是没有拐什么弯,只是样子悠闲地没有半分为霍宁兰担忧神色。 只要牢牢地抓住母亲,总归还是有出去的机会,下次,定然要找到周瑾文书房中的密室,拿到城防图。 “阿芳,准备东西,待会儿陪我去看看婆婆。”顾清婉处理完府中的账本,听着下人汇报在小园子里发生的一切。 包括中间周成业离开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去了瑾文的书房大肆翻找了一通,但什么都没有找到,气急败坏地离开。 整个周府都在顾清婉的掌控之下,周成业更是重点的关注对象,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顾清婉的眼睛。 既然家中的这条毒蛇一直都没有什么动作,她自然是要做些什么,引蛇出洞。 前些时日让婆婆去看看周成业,她的本意是想让婆婆清楚,周成业此事牵连甚广,瑾文也被波及了,若是再一味地让步,下一次就是周家。 谁知婆婆却再一次被这个大儿子的甜言蜜语打动,好一副母慈子孝,近日也未曾问过瑾文的近况如何。 如今的周家全靠瑾文自己一个人撑着,这些年瑾文过得如何艰难,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一次次地化险为夷,婆婆不是不知,只是不想去了解。 他们心安理得享受着瑾文为周家带来的一切,在他如今身陷囹圄的时候,却又袖手旁观,甚至还想着如何把这个将死之人的平安送出。 真是好大的笑话,顾清婉的面上的冷意怎么也藏不住。 婆婆若是知道,他的好儿子千方百计地想要出院子,只是为了自己活命,有更大的筹谋,根本不是孝心,只是他自己的私心,又该如何自处。 既然周成业想要演戏,那顾清婉就为他搭好戏台,陪他唱上一出又如何。 阿芳备好了东西,顾清婉带着便去了霍宁兰的院子。 她到的时候,霍宁兰正在跟嬷嬷倒苦水,无外乎是自己的身子太弱了,只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就腹痛的晕倒了。 嬷嬷心疼她,眼圈红了又红,同时心中更是一阵阵的后怕,若是府医来晚了,酿成什么大错该如何是好。 外面丫鬟来报二夫人来了,霍宁兰把人请了进来,此时她的面色依旧是一片苍白,但多了几分血色。 顾清婉见到之后,快步来到她的床边,从嬷嬷的手中接过热汤,“怎么严重成这样,母亲。” “无碍。”看到顾清婉的一番动作之后,霍宁兰呼吸窒了一下,没想到这位二儿媳这般担心自己。 热汤在口中吹了又吹,确定不烫之后,顾清婉才把汤送到她的唇边,“嬷嬷,是哪个混账把母亲带出去的。” “现下天气虽暖着,但冷风也是袭人的。”顾清婉面上一冷,痛斥着老夫人身边的下人照顾不周。 嬷嬷抿了抿唇,正要把事情全盘托出,却又被老夫人打断,“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清婉,不必挂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顾清婉贴心地为她擦去唇边的汤汁,声音悲戚了不少,“如今瑾文不在家中,我自然是要替瑾文尽孝的。” 一番话说进了霍宁兰的心坎里,她握住了顾清婉的手,“瑾文近来如何,宫中可传来什么消息。” 说到这里,顾清婉悲戚的神色变得委屈,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强忍着,“什么消息也没有。” 霍宁兰神色僵了一瞬,才回过神来,安慰着这位儿媳,“瑾文做事向来心中是有成算的,如今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顾清婉点了点头,“让母亲挂心了,您且好好地养着身子,缺什么便让下人通传一声。” “辛苦你了,清婉。”这句话是霍宁兰最真心的一句话,顾清婉一个人撑起偌大的周家,每日都要耗费不少的心神。 “母亲,现下您才是最重要的。” 两个人又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霍宁兰借口自己如今精神不振,身子乏得快,顾清婉便带着人离开了。 等人出了院门,嬷嬷才不解地开口,“您为何今日没有提大公子的事情。” 望着顾清婉放下的那碗热汤,老夫人意味深长,“如今瑾文被困在宫中,若是让清婉知道,今日我陪成业在园子里散步,难免不会心生怨怼。” 她心中跟明镜似的,只是一碗水终究端不平,成业在府中的日子也不过就这几日了,等他走了,她就只剩下瑾文一个儿子了。 嬷嬷看着老夫人纠结的神色,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以二夫人的聪慧,真的什么也不知吗。 “我也知瑾文如今在宫中必然是步履维艰,那些老狐狸是不会放过他的,不过瑾文向来心中有成算。” 只有这么说,霍宁兰才能减少一些心中的痛感,她何尝不心疼瑾文呢,但她也习惯了瑾文自己能处理所有的事情。 顾清婉攥着手绢越发的用力,眸中的冷意褪去了掩饰,“看好老夫人的院子,看好大少爷。” 既然他已经去了一趟瑾文的书房,很快还会去下一次,他不是能耐得住性子的人。 第四十章:再探书房 老夫人和大少爷之间,还真是母子情深,都到这个时候了,依旧是执迷不悟。 “夫人,老夫人也太厚此薄彼了。”阿芳在旁边听着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话里话外,老夫人都从未关心过二少爷。 顾清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早就习惯了不是吗,“一碗水终究难以端平。” 从周成业回府之后,他们二房时常是这样的境况,被忽视似乎也早就变成了一种常态。 幸好如今周瑾文身居高位,手中握着权力,他们才没有被完完全全地忽视,成为周家和周成业的附属品。 吩咐下去之后,果然周成业很快就开始行动了,当天晚上,他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摸黑出了院子。 顾清婉早对门口的侍卫打过招呼,对周成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为何今日白天他能如此轻松出来的原因。 现在更是如此,出了院子之后,看了一眼门口的侍卫,他啐了一口,嘲讽的道了一声,“废物。” 他只以为是自己的身手好,这小小的院墙困不住他。 根据上午的路线,周成业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周瑾文的书房。 凑着月光,勉强能看清,跟他上午来时一模一样,周成业开始在书架上摸索起来,密室能藏的地方,也就只有书架的后面。 但是他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任何的机关,“难道没有在这里。”周成业在书房里转了起来,房梁上他都去了,却一无所获。 “大少爷进去半个时辰了。” “还没出来。”顾清婉的清亮的声音多了几分质疑。 下人摇了摇头,忍住自己的情绪,“应该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顾清婉扶额,脸上的鄙夷呼之欲出,她的语气也是满满的嫌弃,“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思来想去,她唤来监看的人,“去告诉他,书桌下的地板上暗有乾坤。” “是。”两人忍不住笑意地退了下去。 周成业此时早已失了耐心,在屋中胡乱地翻找着,书房仿佛遭了贼一般,混乱不堪,此时他正坐在椅子上休息。 抬眼看去,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突然外面传来细碎的声音,他环顾了一圈,自己躲到了房梁上,很快书房的门被人打开。 “哪里有什么声音,是你听错了吧。” 其中一人举着蜡烛,止不住地抱怨。 “怎么会。”另外一人率先进来,“大人交代过,书房重地,外人甚进,如今大人不在,你我二人要好好守着。” “知道了,耳朵都要被你说的起茧子了。”不耐烦的语气。 两人并未深入,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 “你可知道大人书房中什么最重要。” “自然是朝廷的公文。” “错。”另外一人很是神秘,刻意压低了声音,“是夫人的画像。” “胡诌。” “上次我亲眼看到大人把夫人的画像放在了桌下。”这人激动起来,声音都提高了不少,恰好能让房梁上的周成业听到。 两人走出院门之后,周成业才施施然地从房梁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周瑾文是从哪里找到的蠢货,若是等他们两人发现,书房只怕都要被偷个底朝天了。 那两个人走出院门之后,便隐匿了起来,“大少爷能听懂吗。” “提示得很明显了,应该能听懂。”另外一人皱着眉头。 夫人让他们给大少爷传递消息,他们二人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个想法,总不能看着大少爷在这里找一个晚上。 突然想到什么,他表情更严肃了,“夫人画像事情是你自己说的。” “哎,你。”另外一人指着他。 两人身形极快的跳上了房顶,动作极轻的掀开了一片瓦,借着月光,里面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仔细回忆着两个人的话,周成业重新回到了书桌的位置,“桌下。”他整个人钻进了桌子的下面。 对着桌子研究起来,左敲敲右打打,整张桌子没有什么异样。 房顶上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深深的无力感,他们这位大少爷,到底怎么做出的那些通敌叛国的事情。 因为他的动作,书桌上的一方砚台被碰到了地上,发出咕咚的声音。 周成业谨慎地快速拿起,没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才放下心来。 若是大少爷去做贼,当天晚上就能被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周成业终于意识到,砚台掉到地上的声音不对,他伸手在地板上敲了敲,果然发现了异样。 心中升起一丝欢喜,同样的还有房顶上的两个人,终于找到了,不然他们二人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提醒他了。 打开书桌下面的暗格之后,果然有几幅画轴放在里面,现下周成业是无心探查了,他胡乱地翻进去。 暗格中有一方小盒子,盒子上带锁,东西应该就在这里面,周成业喜形于色,他把盒子拿了出来。 尽管着急打开探查,但他还是迅速地把书房恢复成原样,怀里揣着盒子,趁着夜色飞速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房顶上的两人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却又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笑意,退一万步来讲,大少爷就算逃出去了,真的能活下去吗。 两人把房顶恢复,灵活地跳下来,兵分两路,一人继续监查,一人则是去了顾清婉的院子复命。 顾清婉看到人的那一刻,知道是事成了,“这么长时间。” “大少爷找得仔细,耗费了些时间。”小厮汇报的隐晦,忽略了大少爷把书桌里里外外找了三遍的事情。 顾清婉并未多问,只是心中越发觉得周成业蠢不可及。 既然好戏已经开场,她很期待,接下来这位齐老板如何与周成业配合,那位绝不是好糊弄的。 那方盒子是她故意让人放进去的,盒子是特殊的材质,没有特制的钥匙是打不开的,这种活命的东西就在眼前,却拿不到,才是最让人抓心挠肺的。 第四十一章:试图解锁 既然周瑾文不好过,那周成业自然也要跟他一样才好,顾清婉乐得看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蠢,就连找东西都要旁人的提示,若不是怕他找上一个晚上,顾清婉自然愿意看笑话。 拿着东西提心吊胆地回到院子后,周成业便迫不及待地拿了出来,刚才在书房,他只是胡乱看了一眼就揣进了怀里。 现在他凑近了烛火,仔细地端详起盒子来,盒子很精致,上头雕刻着花纹,枝叶缠绕,最终延伸到锁头。 为了能看清楚这个锁,他凑得更近了些,这种样式从未见过,周成业试图用蛮力把它打开。 但不管如何用力,这锁头坚硬无比,依旧如常,没有任何的松动。 恼羞成怒之下,他直接把东西扔到了地上,盒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稳稳地停了下来,而它的模样仿佛在嘲笑周成业一般。 他气不过,三两步冲到旁边,一脚把它踢了出去,“周瑾文,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弄这些神神秘秘的玩意儿。” 不解气似的,他又在盒子上跺了几脚,口中也没有闲着,谩骂声不停,多数是在不忿周瑾文。 即便是经历这么一番折腾,盒子依旧是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磨损都没有。 周成业是彻底失了力气,本想直接不管的,可这涉及救命的东西,他只得认命地上前,重新把它捡起来。 齐老板那边,自然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没有钥匙的,周成业的脸色沉了沉,一抹算计浮上心头。 目的已经达成,不用再提心吊胆,他难得地睡了个懒觉,又恢复成了以前懒怠的模样,日上三竿还未起床。 门外传来霍宁兰的声音,周成业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阴鸷的面容闪过不悦,她怎么又过来了。 昨天经历了那样一场折磨,他本以为这位母亲大人今日该是没什么力气了。 很快他便收拾好自己迎了出去,霍宁兰此时正坐在往日喝茶的地方,看到他出来,苍白的脸色挂上笑容。 “母亲,您身子怎么样t。”周成业佯装关心,只是眼底没有半分关怀。 霍宁兰的笑意更甚,她握住了儿子的手,“已经大好了,昨天吓坏你了吧。” 明明昨日叫府医的人是她,现在两人的角色反而是对调了,一旁的嬷嬷看着大少爷,眼神冷淡了不少。 周成业给她把茶水斟满,再抬头,愧疚已经爬满了整张脸,“都是儿子不孝,不能在母亲的床前侍疾。” “成业。”听到儿子这么说,霍宁兰更加心疼了,“母亲无妨。” “母亲。”周成业愈演愈烈,他抬手用衣袖擦了擦本就不存在的眼泪,“是儿子失礼了,母亲今日先回吧。” 猝不及防地被下了逐客令,霍宁兰愣了愣,但周成业一直垂眸,似乎是愧疚极了。 “成业,与你无关。” “母亲!”周成业的声音更加悲愤,头也垂得更低。 仔细看去,似乎还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地抽动,这下霍宁兰不敢有任何的动作了,她只得安抚着他,“好,母亲今日先离开。” 被嬷嬷扶着走到了院门口,临走之前,霍宁兰扶着院门回头,沙哑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哽咽,“成业,母亲不怪你,明日母亲再来看你。” 再回头,两行清泪已经顺着脸庞滑落在地上,这是心疼的眼泪。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用手绢擦拭,声音恢复了几分冷硬,“嬷嬷,成业如此,我怎么能放心。” “老夫人。”嬷嬷既心疼又无奈,昨日二夫人来时,更是一番关怀之意,却未见老夫人如此动容。 若说是因为二夫人是儿媳,老夫人不亲近,那往日老夫人有疾时,二少爷不管白日公务如何繁忙,晚上总是要来侍疾的。 以前不觉得,现在有了对比,嬷嬷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不同,二少爷夫妇二人都是将关心放在行动里。 而刚才的大少爷,只是几句甜言蜜语,还有几滴眼泪,再次将老夫人哄得心疼不已,落了泪。 “大少爷心疼您是好事。”半天之后,她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现在老夫人心疼他,旁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她不过是个奴才,何必惹她不快。 霍宁兰现下心中是一片熨帖,最是挂心的大儿子知道心疼她了,这让她觉得,这几日的陪伴都是作数的。 周成业那边眼看着霍宁兰的背影消失,低垂的脑袋缓缓地抬起,露出眸中的一片精光,哪里有什么眼泪,有的只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么些年了,他这位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糊弄,只要他掉一掉眼泪,就能让她心疼不已,有求必应。 只是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他所求的东西,也不只是那么简单。 既然东西已经到手,他自是懒得再去应付她,每日装一个勤学好问的人,实在耗费心神。 他端起眼前的茶水喝上一口,入口醇香,回味悠长,周成业自得地躺在椅子上,筹谋着接下来的事情。 利用完了霍宁兰,他便不再见她,而是整日都自己窝在院子里。 霍宁兰第二日再来的时候,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 “放肆。”嬷嬷厉声喝斥,“这是老夫人。” 侍卫恭敬行礼,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老夫人,大公子说,今日谁也不想见。” 事实周成业本也没有什么见人的机会,他是被囚禁在这的,因为他的身份,周瑾文还是给他行了方便。 如今是他自己放出消息来,不想再见任何人。 侍卫得知后,自然是去拿了顾清婉的主意,顾清婉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句,“随他去。”便再不过问。 这才有了眼下这么一出。 “放肆。”这次是霍宁兰,她挣脱开旁边的嬷嬷,自己快速到了门前,“成业,我是母亲,母亲来看你了。” 语气轻柔,甚至还带着几分请求。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来,霍宁兰心下不安,冷眼看向侍卫,“是不是你们对成业怎么样了,把门打开。” 第四十二章:闭门不见 “老夫人。”侍卫满是无奈,“这门是从里面插上的。” 门口的大锁根本没有用上,是里面的人不愿意开。 “成业。”霍宁兰再次试探性地朝里面喊道,“你别吓母亲,成业,可是他们威胁你了。” 霍宁兰的心中已经闪过千万种他们恐吓、威胁儿子的模样,心中的惊惧越发的扩大,此时恨不得把门砸了才好。 跟门口的混乱比起来,里面才是一派岁月静好,周成业随手捏起一个葡萄扔进了嘴里,听着外面霍宁兰的焦急,心中闪过几分快意。 他唇边挂着笑,自在极了。 就在霍宁兰忍不住要砸门的时候,里面才传来他施施然的声音,“母亲,是儿子不想见人的。” 猛地听到他的声音,霍宁兰窒了一瞬,却很快回神,又趴到了门上,“成业,你到底怎么了,跟母亲说。” “母亲,儿子无事。”周成业的声音低沉,听着没有什么情绪,“是儿子想要静心思过。” “成业。”霍宁兰再次落泪。 “母亲,请回吧”里面下了逐客令。 嬷嬷上前扶起了老夫人,她实在不忍心看老夫人如此伤怀,忍不住开口,冲着里面喊道,“大少爷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老夫人对您实在挂怀,莫要让老夫人伤心。” 这个死老太婆,周成业眸中浮上阴鸷,多管闲事,说出的话却是关怀备至,“成业省得了,还请嬷嬷仔细照料母亲。” 霍宁兰被嬷嬷扶着离开,一步三回头,带着慢慢的不舍,“嬷嬷,可是成业怨我,是我的身子太不中用了。” 她始终觉得,周成业的冷淡与不见,是因为那日出去时,她晕倒让他坏了兴致,而成业出院门实属不易。 “大少爷说了,是在思过。”嬷嬷劝着她,“您应该高兴。” 她实在提不起什么心气,此时的脑子更是乱得像浆糊一般,霍宁兰竟然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嬷嬷彻底乱了阵脚,随着她的一声惊呼,老夫人倒在了地上。 她叫来侍卫把老夫人抬上了轿子,然后又派人去叫府医。 临走之前,嬷嬷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着的大门,意味深长。 这一番动静闹得并不小,里面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可那扇大门始终没有打开,若是真的心疼老夫人,怎么会无动于衷。 随着老夫人的离开,门口重新恢复了一片宁静,同样经历了这一场闹剧的两位侍卫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位大少爷当真是心狠,老夫人晕倒了还是未曾出来,难道是真的在思过。 自然是没有的,听到霍宁兰晕倒的消息,周成业心中是闪过了几分紧张的,但很快又停住了脚步。 乱吧,这院子里越乱才越好,而母亲的晕倒,定然还能让周府乱上加乱,他是乐得看好戏的。 一杯凉茶入喉,反而让人多了些精神,周成业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着阳光和小院的静谧。 顾清婉听到消息后,又是匆匆赶来,府医正在为老夫人诊脉,而她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 “嬷嬷,到底怎么回事。”她柔软的眉皱在一起,染上了几分焦急。 嬷嬷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开口,但此事终究也是瞒不住的,她在心中思虑几息,便把事情都一一道来。 越是听下去,顾清婉的眉便皱得越紧,末了,她心疼地看向榻上的婆婆,“嬷嬷,这几日让婆婆在院中务必好好休养。” “奴婢省的。”嬷嬷应了下来。 府医诊脉完,面色却比上次凝重了不少,“老夫人气急攻心,气血不通,这才会晕倒。” “什么时候能醒来。”顾清婉在旁边开口。 “可能是今日,也可能是明日。”府医在旁边拿起笔墨开始写药方。 嬷嬷捂住了嘴巴,居然会这么严重,那天只是一会儿的工夫老夫人就醒来了。 “老夫人这几日需要静养,保持心境愉悦,不可忧虑。”一张药方递了过来,下人接过,急匆匆地离开了。 顾清婉送完府医,回来后,便看到嬷嬷半跪在老夫人的床前,眼泪不停地落,却又不敢哭出声音。 “嬷嬷,母亲会没事的。”顾清婉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嬷嬷擦开了眼泪,她重新站好,“夫人说的奴婢也都明白,可看着老夫人如今的模样还是心疼。” “照顾好母亲。”说完之后,顾清婉便离开了,她没什么心情看他们二人主仆情深。 至于嬷嬷说的那些,顾清婉早就知道了全貌,若不是老夫人心疼儿子,怎会吃了闭门羹,气急攻心。 她可知道,如今另一个儿子还生死未卜,伴君如伴虎,瑾文现下到底是何种境地,府中无人知道。 快步回到院中,她还需要筹谋一件事情,她叫来了信得过的小厮,“去宫中报信,府中的老太太病重,需要丞相大人速回。” 这对于顾清婉来说,是个机会,她并非不孝,送到老夫人院子里的补品跟药品都是极其贵重的。 而她更是亲自走了一趟,确定老夫人并不是顽疾,这才去实施心中的筹谋,跟周成业比起来,她还是良善了许多。 瑾文一直待在宫中,她实在不安,哪怕让他们见上一面也可。 很快,这边的消息递到了宫里,外面太监来报的时候,周瑾文正在陪皇上下棋,正是焦灼的时候。 “皇上,周大人。”太监总管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知晓两人不宜打扰,可这消息实在是耽搁不得,他只得硬着头皮进来。 李湛轻抬眼皮,斜睨了一眼,泄露的冰冷让他身上一僵。 “说。”李湛漫不经心地放下一子。 总管的头垂得更低,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周大人的家中出事了,周老夫人病重,现在还昏迷不醒。” 本一颗心都放在棋局上的人听到消息,呼吸乱了几分,他抬眸看向总管,“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家母现在如何。” 总管则是看了一眼皇上,这才汇报,“来人只说老夫人病重。” 第四十三章:出宫归家 “皇上。”刚才还端坐的人,此时已经站好,身体微躬,“臣得归家一趟。” 他语气坚定的不是询问,而是笃定。 李湛放下手中的棋子,细长幽深的眸中看不出喜怒,他把周瑾文扶起,“老夫人要紧,从宫中带最好的太医回去。” “多谢皇上。” 周瑾文大步离开,脚步平稳,除了最开始时气息稍乱,现在早已恢复。 李湛看着他的背影,则是眼神晦涩,这位周家的老夫人,为何偏偏是此时晕倒,听完下面人汇报的晕倒因由,他冷笑一声。 这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阻拦,周瑾文一出宫门,周家的仆从就迎了上来,在马车上,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个清楚。 心中本十分焦急的周瑾文却意外地平静了下来,他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母亲晕倒,是为了另外一个儿子。 听到周瑾文即将归家的消息,顾清婉不敢相信地追问了好几遍,这才真的确定。 “夫人,大人归家,您该高兴才是。”嘴上如此说着,阿芳也在不停地抹眼泪。 顾清婉点点头,嘴里不停地重复,“是该高兴,是该高兴的。” 等她的心情减缓,在院子里却是一刻都坐不住了,于是早早地带了下人们来门口迎着,生怕错过周瑾文的归家。 远远地,看到周瑾文的马车,顾清婉只觉得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日思夜盼的人就在眼前。 一只修长的手打开了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他清俊的面容,他着青绿色的长袍,绸缎的材质更显矜贵,头上戴着一顶碧玉色的发簪,再无其他装饰。 只一眼,顾清婉就忍不住地落泪,瘦了。 看到她在门口迎着,周瑾文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车,身形消瘦,却更显挺拔,像是一株傲然的青竹。 “夫人。”他唤顾清婉的名字。 顾清婉低头用手绢掩下了泪,再抬头挤出笑容来,“夫君,可还安好。” “让你挂心了。”周瑾文把她拥在怀里,他又何尝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念着她,如今人就在眼前,他一时情动。 周瑾文此人平日都是沉敛自持,言行端言有度,举止从容,从不会因为外物扰乱心绪,一派君子气度。 现在却把顾清婉抱在怀里,全然不顾周围下人的眼神。 顾清婉还是存着几分理智的,她把人推开,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大方,“夫君辛苦了,先回府。”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周府,大门重新被关上,恢复了平静。 周瑾文跟在顾清婉的身后,落后了她半个身子,仔细地打量着她,眼神热烈的几乎不加任何掩饰。 前面的人一直在想,如何把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他听,该从何说起呢,不知听了她的筹谋后,瑾文可会觉得她心思深沉。 心中想着事情,她便不太关心周围。 等回到院子,关上门,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时,顾清婉才回过神,“夫君舟车劳顿,可是要先休整。” 说着她就要打开门,吩咐下人去烧水。 人还未到门口,就被人一把拽回来,顾清婉捂住嘴,压下自己的惊讶。 男人却是揽住了她的腰,感受着手上传来的触感,周瑾文皱眉,“怎么瘦了这么多。” “可是我让夫人挂心了,是我该死。” 话还未说完,一张柔弱无骨的小手覆上,“夫君,不可胡说。” 这段时间里,虽然知道他定然不是外面传的那样,但顾清婉还是止不住地心中不安,现在看到人在眼前,一颗心才是真正地安定了下来。 “不说。”周瑾文拿下她的手,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一双黑眸深邃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顾清婉靠在了他的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心安,“夫君,可是要去看看婆婆,她现在还未醒来。” 怀里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周瑾文抬起她的脸,“皇上让我从宫中带了太医,此时太医已经到了。” “你不去看看吗。”顾清婉是知道周瑾文对婆婆的敬重。 周瑾文却是拉着她走到旁边,二人一同坐下,如今他只看她还看不够,“夫人受苦了,怪我吗。” 若说一点也不怪,那是不可能的,可周瑾文的筹谋甚大,后来她也就慢慢地想通了,只尽心帮他。 “我贸然把你叫回来,对计划有没有影响。” 听到她如此说,周瑾文的唇边扬起一抹笑,“夫人果然聪慧。” 已经快到收网的时候了,即便顾清婉不叫他回来,也等不了太长的时间。 看他这么说,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顾清婉心中松了一口气,“你在宫中的时间太长,我实在挂念你。” “无妨。”周成业的大手抚上她的脸颊,眸中情动,“夫人可想我。” 本来二人是在说公事,被他这么一打岔,顾清婉白皙的面容染上一丝红晕,她微微后退,脱离周瑾文。 男人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喑哑,“我对夫人思念过甚,日思夜想。” “夫君。”顾清婉的面色更红,怎么入宫了一趟,回来之后便油嘴滑舌,有失君子风范。 周瑾文不以为意,握她的手更紧,“夫人还未说,想我否。” 顾清婉垂眸,耳尖也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红晕,良久之后,才听到她如同蚊虫般的议语,“自然是想的。” 足够男人听到,他把人抱在怀里,这一刻的满足感是什么也比不上的。 顾清婉则是安静地伏在他的怀中,听着男人坚实有力的心跳,耳尖的红晕越来越甚。 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算得上是相濡以沫,安稳度日,她从未见过周瑾文有这么感情浓烈的时候。 “我利用了母亲,你可生气。”顾清婉在他怀里开口。 此事在马车上听仆从说起时,他心中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现在听顾清婉亲口说出,却是别样的感觉。 他握着女人的手,轻轻地摩挲,轻声开口,“你是为了我,在你眼中,我便是这么狼心狗肺的人。” “自然不是。”顾清婉想也不想地反驳。 第四十四章:看望母亲 在她心中,周瑾文为人端正公允,德行均为当代君子的典范。 “既如此,你为了我,我自是感激还来不及。”周瑾文说的是实话,顾清婉的筹谋他都看在眼里。 得到他这么一句话,顾清婉觉得这么些时日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他看到了自己的付出,也并没有因为对霍宁兰的算计而生气。 两人又待了一会儿,顾清婉安静地靠在他的怀中,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顾清婉让厨房准备好了饭菜,一直在候着,就等着周瑾文回来。 “夫君清减了不少。”顾清婉看向他的眼神中夹着几分心疼。 在宫中是没有生命危险,但在皇上身边,定然也是要事事谨慎小心,不似在家中这般自在。 周瑾文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我看夫人也是如此。” “我让人准备好了膳食,用一些吧。” 外厅里已经备了一桌子的饭菜,一眼望过去,色香味俱全,大部分都是对周瑾文胃口的,让人不禁胃口大动。 周瑾文牵着她两人坐在了一起,旁边的阿芳扭过头去擦了擦眼泪,这些时日夫人太苦了,现在大人回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他们两人的关系经过这么一遭,似乎是越来越好了,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夫君多吃一些。”顾清婉为身边的人布菜。 两人的吃相都是极其的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去,一时间,房内安静至极,甚至连吃饭的声音都听不见。 顾清婉放下自己的碗筷,拿过旁边的手绢擦了擦唇,“夫君,得去看看母亲了。” 周瑾文归家本就是为了病重的母亲,若是这么长时间过去,那边院子里还没见到人,只怕是有些说不过去。 男人点了点头,顾清婉早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补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霍宁兰的院子去了。 刚一到门口,小厮看到来人后,便跑着往里面通报去了,随着一声声“二少爷回来了”的声音,周瑾文迈进了大门。 里面的嬷嬷着急地迎了出来,这会儿看到周瑾文,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周家能做主的人回来了。 嬷嬷的眼圈红了又红,“二少爷,您回来了。” 周瑾文扶起了她,声音清亮如泉水,淌进人的心里,“我回来了,嬷嬷。” “可还安好。”嬷嬷上看下看,其中的关心不似作假。 “无妨。”周瑾文说话间已经进了霍宁兰的内室,一进去,便闻到一股子浓重的药味儿。 旁边的太医看到他后拱手行礼,说辞跟府医是大差不差的,“老夫人气急攻心,只需安心调养即可。” “母亲何时才能醒来。”看到霍宁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说不关心是假的,周瑾文蹙紧了眉头。 宫里来的太医到底还是有些本事的,他拿出了自己的银针,“待老夫为老夫人施上几针,即可醒来。” “太医请便。”周瑾文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施针之前,看了这一屋子的人,太医开口,“还请大人将这屋里的人散了,如今气息都不流通,对老夫人不好。” 顾清婉当即已经开始行动,转眼间,屋内只剩下他们夫妇二人还有嬷嬷。 太医拿出自己的银针,在烛光下,针尖上闪出光来,顾清婉脸色白了白,抓住了周瑾文的胳膊。 “夫人可是要休息。”周瑾文反手虚扶住她的腰,知晓她是害怕银针。 她白着脸还想再坚持坚持,总归没有多长的时间,周瑾文却是直接把她带到了外厅的椅子上,还唤阿芳给她倒上了一杯热茶,“夫人且在这里等着。”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才重新进去。 阿芳给她把茶沏好端了过来,“夫人,您有没有发现,大人好像有点变了。” “哪里变了。”接过茶后,暖茶让她虚软的身子也暖和了不少。 “变得。”阿芳故意顿了顿,“好像更疼您了。” “你这丫头。”若不是身上如今没有力气,顾清婉定然是要拿这热茶狠狠地泼她的,“竟然敢打趣我了。” “错了错了,阿芳错了夫人。”阿芳连连讨好,只是脸上的笑意看不出半分知错。 顾清婉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看着茶中的茶叶出了神。 直到里面传来霍宁兰的声音,她才微微地回神,伸手让阿芳搀着她往里面走去,进去之后,太医正在收针。 周瑾文已经坐在了老夫人的身边,被她握着手,母子二人之间现在是一片温情,她又退了出去。 太医跟她一同出来,“老夫人已经醒来便无碍了。” “多谢太医。”顾清婉福身行礼,这才安排小厮把人送了出去。 而她一直待在外厅,始终没有进门,他们母子俩人多日未见,自然也是有不少的话需要讲。 里面的霍宁兰一睁眼,看到本该在宫中的小儿子出现在眼前,自然是喜大于悲的。 “母亲。”周瑾文行礼,“不可情绪起伏甚大。” 他是怕霍宁兰再次晕倒过去,这才先提醒她。 霍宁兰看到身边的太医,知道这是小儿子带回来的人,她点了点头,心绪慢慢地平复下来。 紧紧地握着周瑾文的手,她心疼地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瘦了,瘦了。” 周瑾文反握住了她,“母亲,让您挂念了,是儿子不孝。” “是你受苦了。”听到他这么懂事,老夫人心中酸涩无比,“在宫中,皇上可为难你了,你今日是怎么回来的。” 周瑾文只给她说了自己是如何回来的,其他并未透露,“既然儿子回来了,您好好养身体,家中一切都有我和清婉。” “对,还有清婉。”老夫人想起这个儿媳妇来,“这段时日,清婉也受苦了,你定要好好对她。” “儿子省得了。”周瑾文看她情绪又有些激动,只得开口安抚她,“母亲,喝药吧。” 嬷嬷适时地端过来已经熬好的药,周瑾文亲自接过一勺一勺地喂给老夫人,看着这一幕,嬷嬷忍不住地擦眼泪。 第四十五章: 南市爆炸 直到她喝完药躺下休息,周瑾文才起身离开,临走之前嘱咐嬷嬷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得空会再过来。 送走他们夫妇二人,又看了看躺在榻上的老夫人,嬷嬷叹了一口气,希望老夫人经了这么一遭,是真的明白,谁才是真心的。 “母亲如何。”夫妻二人没有乘轿子,两人并肩一同走着。 “无碍。”周瑾文轻启薄唇,脑中浮现出母亲见他时激动的模样,心中却是再无任何的波澜。 两人到了书房,顾清婉这才把这些时日自己的安排对他一一道来,当然包括周成业拿走的那个盒子。 盒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城防图,那是顾清婉亲手画的高仿版,其中做了大量的改动。 若是他们真的以此图来犯事,那才是真正的有去无回。 听完她一连串的筹谋,周瑾文心中情绪汹涌,他原以为,顾清婉只是对内宅之事擅长,却不知在计谋上,她完全不输男子。 “怎么,可是我的安排有何不妥。”男人盯着自己的眼神一动不动,这让顾清婉的心中不禁有些发慌。 周瑾文心下思绪万千,“夫人聪慧异常,倒是为夫觉得技不如人了。” 这样高的评价,顾清婉是绝对担当不起的,“夫君,可莫要折煞我了。” 知道她的性子温婉,经不起调笑,周瑾文便收了自己的心思,“夫人的计策甚好,接下来便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自己没有给他拖后腿,顾清婉松了一口气,他在宫中什么消息都没有传来,她也不敢大动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周瑾文归家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周府,各个角落里的人都收到了消息,当然也包括圈禁起来的周成业。 特别是听说他是因为母亲病倒之后,才有机会回来,他更是气得直接砸了一套价值不菲的茶具,倒是间接地便宜了他。 怎么不把他关在宫里一辈子呢,最好死在宫里才好。 周瑾文一归家,便带着太医去了母亲的院子,母亲醒来后,抱着他心疼了许久,自始至终没有问过他一句。 听着下人报来的消息,周成业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从自己的书架下方,抽出一个信封,亲手写了一封书信递给了下面的人,“把这个送到齐老板的手里。” “是。”下面的人拿了东西,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周府。 既然周瑾文回来了,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不得安生,他的这位好弟弟不是自诩是个好官吗,而他偏要毁了他。 而周瑾文那边,皇上念他一片孝心,特意允了他三日在家中侍疾,不必去上朝。 谁知仅仅是第一天,外头就传来了消息。 周瑾文正在陪顾清婉用早膳,两人商量着用完早膳再一同去看望老夫人,却被一道突然的消息打断。 “大人,夫人。”小厮面色严肃的躬身,“外面传来消息,南市发生了爆炸,他们都说,说是……” “说什么。”周瑾文放下碗筷,慢条斯理,尽显沉稳。 “说是大人您派人去做的,因为在朝堂时,这位大人构陷于您。”小厮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脑袋也不敢抬起来了。 周瑾文的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来,那日在朝堂之上,第一个现身要参他一本的那位七品小官。 倒也符合常理,他出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报复回来。 “外面都是怎么传的。”周瑾文沉静的面上没有其他的表情。 “说您心生报复,要拿那位大人出气。”小厮把外面传言中的风言风语如实地汇报,在他心中,大人自然不是那种人。 “呵。”周瑾文轻嗤一声,也就这么些本事了。 “备车,我亲自走一趟。” “大人。”小厮有些惊恐,现在外面的百姓们乱作一团,大人实在没必要去搅这趟浑水,过不了多长时间,百姓们自然会遗忘的。 寥寥几句,顾清婉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夫君,不然先派人去打探一番,你刚回来。” “我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迫不及待。”他刚一回来,便忍不住出手。 看着他的模样,顾清婉也失了劝他的心思,只是贴心地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夫人且在家。”百姓们若是真的暴动起来,误伤到夫人才是祸事。 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打量,顾清婉点头,不再强求,“夫君多带些身手好的人,不要受伤。” “放心。”会有人闹上这么一出,周瑾文早有预料。 一行人急匆匆地出了大门,门口也聚集了不少百姓,看到周瑾文出来,全都不受控制地围了上来。 “丞相大人,为何要这样做。” “你算是哪门子的丞相,本朝不需要你这样的父母官。” 不停地有骂声传来,侍卫本来是要上前拿人的,辱骂朝廷命官,这罪行可不轻,但被周瑾文制止了。 “诸位。”周瑾文的声音像是一汪清泉,注入嘈杂的人群,“可否听我说两句。” 百姓们渐渐地安静下来,看着周瑾文的方向,男人立于高台之上,俯瞰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我周瑾文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今日之事一旦查明,定然给大家一个交代。” 底下的人被他的气势唬住了几分,一时间鸦雀无声,但很快有人开始反问,“怎么交代,不过都是一丘之貉。” “拿下他。”顾清婉冷声吩咐身边的小厮。 周瑾文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有些惊讶。 顾清婉温婉一笑,小声嘱咐,“夫君你先行离开,这里交给我。” 眼前这种嘈杂的场景,周瑾文心中愧疚,“夫人。” “无妨。”顾清婉让他赶紧离开,“那边要紧。” 虽然不知那边到底情况如何,但顾清婉知道,他晚去一刻,流言就更多几分,这是跟时间比赛。 看着周瑾文离开,顾清婉才腾出手来解决眼前的事情,温柔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静肃杀。 就连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阿芳看到她的转变,都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 第四十六章: 爆炸伤亡 这样的把戏顾清婉早就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看似是大家在闹事,实则煽动情绪的只有那么几人。 “诸位。”顾清婉的声音清亮,看着底下暴躁的百姓们没有一丝退让,“诸位,我是顾清婉,我相信我的夫君。” 抓了两个煽动气氛的人,现在这些人缓缓安静下来,“南市的事情我们也是刚刚听说,现在瑾文已经赶往南市,还请大家等等。” “等什么,不都是你们一手策划的。” “贼喊捉贼。” 顾清婉眼神示意自己身边的人,看清楚是谁在说话,很快那两个人被捂住了嘴巴直接带离了这里。 “瑾文为官这么多年,可曾做过鱼肉百姓的昏事。” “刘大娘,我记得您儿子当年被人诬陷偷东西,是瑾文还的他清白。” “李大爷,当年您被当作逃兵重新送到战场,是瑾文替你洗清冤屈。” 顾清婉不急不缓,一字一句,重重地落在他们的心上,在场的人几乎都受过他的恩惠,平心而论,周瑾文做的这个宰相,上管朝政下管鸡毛蒜皮的小事,已经超越了朝中的很多命官。 这群人被顾清婉说得脸一阵白一阵红的,久久说不出话来。 “诸位,再等等吧。”这句话她是真的语重心长。 “那我们便再相信他一次。” “走,咱们去南市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姓们底色还是纯良的,没有人煽动,他们的愤怒并不会引起暴乱,顾清婉可以理解,他们是为自己的切实利益做争取。 其实在这样一个朝代,有人能站出来,有人敢站出来,也是一种勇敢的表现,甚至已经超越了大部分的人。 “夫人,那几个人怎么处置。” “你们去审一审。”顾清婉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只是还不确定而已。 “夫人,咱们真的要去吗。”看着已经坐上马车的顾清婉,阿芳有些踟蹰。 顾清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休养生息,“你若是害怕便留在家中。” “我不是害怕。”阿芳着急地上了车,“我是担心您的安全。” 南市发生了爆炸,那边一定很混乱,若是因为民愤引起了暴乱,他们一定是危险的,要紧的是夫人的身份。 “谁能知道我的身份。”顾清婉轻飘飘地反问,却带着十成十的自信。 她们是经过乔装打扮的,一辆狭小破旧的马车,一身朴素淡雅的外袍,头上无任何饰品,只有一根木头的发簪。 这样低调地行走在大街上,只怕是大家谁也想不到她是丞相夫人。 而且顾清婉很爱惜自己的性命,虽然表面上她只带着阿芳和车夫两人,但暗处保护她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比周瑾文带的人还要多。 尽管说是这么说,但阿芳心里还是十分紧张,一路上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吓一跳。 车夫驾着马车走的小路,有不少的百姓也是朝着这个地方去的,外面很是嘈杂,当然也有人骂骂咧咧的。 顾清婉没有让车夫停得太靠里,而是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到了之后,阿芳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甚至还主动要去打探消息,顾清婉让她注意安全,便任由着她去了。 没一会儿,阿芳便回来了,边上来边抱怨,“外面人可太多了,夫人。” “有什么消息。”顾清婉睁开眼睛,眼底是一片清明。 阿芳的面色沉重了不少,看向顾清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悲戚,“夫人,死人了,至少三人。” “因为爆炸。”顾清婉的声音冷了几分。 阿芳点了点头,“其中还有一个孩子,还不满三岁。” “畜生。”顾清婉咬牙,她想起家中的两个孩子,自从做了母亲,对孩子总是爱护心疼的。 “大人在那边。”阿芳指了一个方向。 周瑾文站在烟尘还未散尽的废墟旁边,眸中是一片化不开的冷色,正在从容冷静地指挥侍卫封锁现场。 周围的百姓们是一片哭喊的声音,还有几人被埋在里面,无外乎是他们的亲人。 爆炸的地方是一座酒楼,现在虽然是早上,人不是很多,但有昨日住店的百姓,事情发生得突然,没跑出来的人一并被埋在了里面。 而这酒楼的后面,就是那位七品小官的宅子,那里倒是完好无损,只是人受到了惊吓,便传出是周瑾文蓄意报复的传言。 周瑾文像是一株青竹,神色冷凝,未见半分慌乱,眼下只见巡城御史在这里救人,灭火,工部却是一人没有。 “工部的人呢。”他沉声呵斥,怒气已经在隐忍。 “回大人,已经去请了。”巡城御史战战兢兢的立在他的旁边,卑躬屈膝,现下只觉得腿脚发软。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百姓有伤亡,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得。 周瑾文的神色越发森冷,沉眸盯着事故现场,每抬出一个人,他身上的冷意就扩散几分。 “丞相大人这下满意了,伤害了这么多百姓。” “都说是丞相大人指使的呢。” 底下的百姓中有几道尖锐的声音响起,周瑾文不怒反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他锁定出声的人之后,冷声道,“抓了。” 那些人本来也只是觉得,人有这么多,他找不到是谁说话,所以才故意捣乱,可没想到,只一眼,周瑾文就看到了他,他被看得心中发慌。 几乎是有一人喊,下一瞬就会被抓。 几人之后,现场只有老百姓的哭喊声。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的声音,一辆马车从人群中奔来,有人躲闪不及,几乎要被马车带倒,车夫同样十分暴躁,马鞭时不时地抽打在百姓的身上。 “好大的派头。”周瑾文的薄唇中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来,却听得旁边的巡城御史不停地擦汗。 他心里为这位狠狠地揪了一把,这位是不知道宰相大人也在吗,居然还敢这般放肆,这时候就别乘马车了。 眼看着马鞭要再次落到百姓的身上,下一瞬,他就飞了出去,周瑾文的侍卫稳稳地落在马车上。 第四十七章 姗姗来迟 他掀开帘子,露出里面的工部侍郎,东倒西歪的。 侍卫的唇边带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请吧,侍郎大人,丞相大人恭候许久了。” 马车里面的工部侍郎因为不平稳,正要大声责骂,却猛然看到掀开帘子的小厮,以及不远处站着的周瑾文。 一时间,他的丑态被众人看在眼里。 工部侍郎陈诚可以说是连滚带爬的下了车,肥胖的身体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的的挤了过来,到周瑾文面前时,已是满头大汗。 “下官来迟,还请大人见谅。” “见谅。”周瑾文垂眸看着行礼的人,对他没有半分的尊敬,对百姓没有丝毫愧疚。 陈诚却以为是他没听清,于是提高了的声音,“下官来迟,请大人见谅。” 没有人回应,他便一直维持着躬腰的姿势,时辰一长,自然是有些坚持不住的,只觉得腰酸。 “大人。”陈诚抬起头来,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却在看到周瑾文冰冷的眸子时,呼吸骤然一窒,全身有些僵住了。 周瑾文冷眼斜睨了他一眼,声音像裹着寒风的冰雪,“陈大人还是想好再回话,今日现场出了人命。” “人命。”这是陈诚刚刚得知的消息,从周瑾文口中得知的。 底下那群蠢东西,只告诉他南市发生了爆炸,并未有多严重,现在怎么会出了人命呢,这便是大事了。 他偷偷往现场瞄过去,周围一片残垣断壁,烟尘四散,巡城御史的人一边灭火,一边在挖人。 踹了一脚身边的仆从,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速去把咱们的人喊来,带着救火的东西。” 他原想着,只是一起小爆炸而已,都城这么大,几乎隔几日就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左右巡城御史就能解决。 今日也是底下的人报的急,他才有了心思想来看一看,谁知一来就碰上了这位,简直是出师不利,此时他的心里懊恼的很。 他的动静周瑾文自然也听到了,但并未理睬。 巡城御史小心的挪到他的身边,声音几乎都是在颤抖的,“大人,已经死了三人。” “三人。”陈诚的惊讶让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察觉到周瑾文的眼神后,他从躬身变成了跪下。 “大人。”他朝着周瑾文的方向挪过去,“大人,是下官罪该万死。” 伏在周瑾文的脚下,看着男人的袍边染上的灰尘,陈诚心中已经凉了大半,死人就不是小事了。 可大可小,但当今丞相大人亲临,这件事就不可能善了,特别是这些时日,他在朝中处处被针对。 “夫人,这位大人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阿芳跟着顾清婉一同朝这里看过来。 他们这个角落不起眼,但却能看到这边的情况,一清二楚,不过听不清楚说了什么。 自从听到死人后,顾清婉的脸色一直都是绷着的,这位工部侍郎她多少了解一些,没有这么大的筹谋,只怕现在是被推到前面的替死鬼。 之所以发生这样的变化,定然是听到了死人的事情,威胁到了他自己切身的利益,所以才会恐惧。 没一会儿,工部侍郎的人就带着东西急匆匆的赶来了,有了这些人的加入,现场的情况比之前清理的快了些。 但有一人始终没来,也是周瑾文要等的人。 “大人,已经清理完成。”侍从过来汇报结果,“受伤十人,死亡五人。” 他每说一句,底下跪着的人就颤抖一分。 “陈大人。”冷凝的声音响起,此时在陈诚听来,像是阎王索命。 他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声音微弱,“下官在。” “陈大人且说一说,爆炸发生时在何处。” “下官,下官在家中。” “为何会发生爆炸。”上头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重锤一样落在陈诚的心头。 “这,这。”陈诚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这,许是有易燃物。” 他来的比周瑾文还晚,怎么能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底下的人没来得及搜查,只能是凭他自己的猜测。 周瑾文轻嗤了一声,“陈大人好大的本事。” “下官知罪。”陈诚即刻磕头认罪,不敢耽搁。 他是什么也不知道了,周瑾文从他身上挪开了眼神,“既如此,那便等魏大人来了一同审。” 陈诚伏着的身子矮了矮,一言不发,魏大人是他的顶头上司,当朝工部尚书,官居二品,手中握着本朝所有的军器,火药,工坊的建造等等。 原不知这位工部尚书的脚程这般慢,此时出事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不管他在城中的何处,也早该到了。 陈诚心中更加不安,只觉得自己今日定然是凶多吉少。 没多久,工部尚书姗姗来迟,到底是官大一级,这位大老远的就闹出不少的动静来。 先是身边的侍从发出的惊呼,“大人,大人。” 众人寻着叫声看过去,这位魏大人悲痛的几乎要晕厥,全靠身边的侍从扶着,这才勉强撑住。 “怎么会这样。”粗哑的声音中带着不少的苦涩,哽咽,“怎么会这样。” 在百姓们的注视下,他被搀扶着一路到了周瑾文的面前,缓缓行了一礼就站起身来,语气焦急,“大人,怎会如此。” 这位尚书大人,不去戏曲班子唱戏,才是真的委屈了。 周瑾文一双黑眸平静无波的盯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这也是我想问魏大人的,这是魏大人的职责。” “这,这。”魏泽平故作为难,“今日下朝,本官便觉身子不适,叫了大夫在家中诊断,刚服了药躺下,便听下人来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就比陈诚聪明多了,借口早想的一清二楚,让人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周瑾文瞟了一眼陈诚,嘲弄之意丝毫不掩。 魏泽平的余光的早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人,只在心中暗骂了几句,但面上依旧是悲痛的表情。 他的这一番表演,完全打动了底下的百姓们,他们只觉得,这位大人是真心为他们着想的,身子不适还强撑着。 第四十八章 不明原因 “帮魏大人搬一把凳子来。”周瑾文吩咐手下的人。 “不必了。”魏泽平直接拒绝,丞相大人都在站着,他又如何坐。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破败的酒楼更近了些,“御史,到底是怎么回事。” 巡城御史先是看了看周瑾文的神色,他打了个冷战,这些在场的人,自己是一个都得罪不起,“回大人,现在正在查。” “陈诚,你可知道。”他的声音带着涩意。 陈诚此时已经跪了很久了,“下官的人也正在查。” 先发制人的本事倒是一如既往,周瑾文站立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并未开口。 魏泽平转身重新走到他身前,“大人,既然正在查验,不如先去屋内等上一等。” 他知晓今日没有个结果,周瑾文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才准备退而求其次。 “夫人,这位当真是爱民如子?”阿芳的话中说不出是嘲讽还是疑问,只觉得这位大人太假了。 顾清婉平静的眸中没有波动,这位才是有价值的人,今日之事,也只能在他的身上问出些什么。 只是魏泽平老谋深算,夫君能成功问出话吗,她是有些担忧的。 “那便听魏大人的。”周瑾文冷不丁的开口,在场的几人都松了一口气,既然他不在,那现场的情况,便有东西可做了。 临走之前,周瑾文唤来自己的侍卫,让他们务必要盯好现场的情况,有任何事情都要及时来报。 跪的时间太长,起来的时候陈诚一个趔趄,几乎有些站不稳,是身边的人及时扶住了他,才免于倒下。 他走在最后面,一步一步缓慢的跟着他们向前。 这里是另外一座酒楼,因为爆炸就发生在旁边,现在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就连掌柜的都在外面打探消息,实则是怕自己这里也被牵连到,想去外面躲一躲。 “人呢。”魏泽平的侍卫皱眉喊了几声小二,但无人回应。 他去泡了一壶茶拎了过来,依次给他们斟上,“大人,这里空了,没有人在。” 不单是前堂没人,刚才他去后厨,也是一人都没有。 周瑾文坐在主位上,魏泽平坐在他的对面,另外两人则是站着,“陈大人和御史大人一起坐。” 巡城御史坐在了周瑾文的旁边,陈诚捶着自己酸痛的腿,龇牙咧嘴的坐在了另外一边,四人围桌而坐,却是各怀心事。 “听闻老夫人病了,现下如何了。”魏泽平像是话家常,先扯开了话头。 “皇上厚爱,特派了太医,现在已醒了。”周瑾文唇边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但不达眼底。 魏泽平却是带着几分恭维的神情,“皇上向来厚爱丞相大人,真是羡煞旁人。” “严重了。”周瑾文并不往他的陷阱里跳,“尚书也不遑多让,皇上在本官面前,可是时常夸赞。” “那要多谢大人美言。”魏泽平语气轻松了不少,仿佛刚才在外面那个神色悲戚的人不是他。 周瑾文环视在场的三人,面色沉静,说出的话却让他们神色各异,“此事我已派人禀报皇上。” 陈诚的惊恐是最明显的,他看向周瑾文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 巡城御史是微微惊讶,但也还能控制,天塌下来有上面的人顶着,他第一时间就去救人了,最多是个无功无过。 魏泽平则是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眼角微微的抽动暴露了他的心情。 其中他反应的更是最快的,附和着周瑾文的话,“丞相大人做事周到,是我等考虑不周。” 周瑾文冷眼旁观,无暇再陪着他演戏,“诸位到底该如何跟皇上禀报,本官等着。” 一起小小的爆炸牵扯出五人的失望,这已经不是小事了,若不是今日他赶到这里,这该是一盆怎样的脏水。 而现在那位七品小官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周瑾文可没有忘记,这件事情是怎么引起的。 说完之后,他便拂袖离开,显然是动了怒。 几人忙起身,目送着他离开,巡城御史不想掺和到他们这些事中,他便也想告退,却被魏泽平叫住了。 “你到的最早。” “是。”巡城御史不敢再坐,只候在旁边。 “可查到是何引起的。” “还未查到。” 跟刚才一样的回答,只是上头问话的魏泽平细长的黑眸中多了几分阴冷,“御史大人是个聪明人。” 前言不搭后语,但巡城御史听后,却不自觉的微怔,这位是在威胁他,查出原因后,第一时间报到尚书府。 他的头垂的更低,姿态也更恭敬,“臣一定如实汇报。” “去吧。”魏泽平摆摆手,巡城御史退了出去。 刚一出大门,尽管外面满是爆炸后残留的烟尘气息,却比里头要舒服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却的多了几分认真。 涉及到的几条人命,由不得他马虎,而他定然会如实汇报,这样才算对得起百姓,刚才魏大人的话他不是没听明白,只是做人,有时要难得糊涂。 偌大的前堂只剩下魏泽平与陈诚二人,陈诚龇牙咧嘴的原形毕露,“大人,今日到底怎么回事,那小子怎么会到的那么早。” 魏泽平面色不愉,眉头微皱,“你今日又去做了什么。” “我,我。”陈诚结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大人,如今闹出了人命,咱们怎么办。” “不是已经有人去查了。”魏泽平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至于查出什么样的结果,那就与他们无关了。 陈诚怕就怕在这里,若是查出是有人故意为之还好,直接抓走,但若是查不出,那就是他的失职了。 他可是好不容易一路才走到工部侍郎的位置,这么一出意外,就可以让他的乌纱帽不保,他不敢冒险。 但旁边的魏泽平并未开口,他也不敢再多问,只是一味的揉着自己的腿,不敢发出声音。 周瑾文这小子,爬上丞相的位置,便越发的目中无人了,竟然让自己当着百姓的面,跪了那么久。 第四十九章 无法无天 有朝一日,若是他倒了,他第一个便让他狠狠地跪在自己的脚下,以报今日之辱。 周瑾文并没有回周府,而是绕道去了皇宫,已经让人报给皇上的话也不是作假,几乎在他赶来之时,就派人去了宫里。 在去往宫中的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闪过在场几人的脸色,巡城御史的谨慎,陈诚的惊恐,还有魏泽平的悲痛。 他们三人都是直接关系人,任何一位都逃不了干系。 五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死在他们的玩权弄势之下,这次的爆炸是有预谋的,有计划的,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只是可怜了无辜的人,他眸中的寒冰越来越甚。 看来幕后之人对他是恨之入骨,在他出宫的第一时间,就针对他做出了如此缜密的计划与安排。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他面色微变,叫住了前头的车夫。 皇宫中,周瑾文面容沉静,一五一十汇报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即便他很冷静,条条清晰,皇上听后,依旧忍不住的拂了桌上的折子,“好啊,好啊。” “这群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争权夺势到这样的地步,往常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如今都到这种地步了,朝中的这群老家伙,是多想把周瑾文拉下台。 他走近周瑾文,看着这位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天子近臣,“瑾文,这件事交给你,务必要查的一清二楚。” “臣领旨。”周瑾文应了下来,此时有关他的清白,即便皇上不吩咐,他也是要请旨的,现如今刚好随了他的意。 皇上李湛的眸中是一片沉重,五条活生生的人名,就这样没有了,“传旨下去,让魏泽平对去世百姓的家属进行安抚。” 话毕,他又加上一句,“亲自安抚。” 很快有人领旨便去宣旨。 “皇上,周大人的马车遭遇了伏击。”侍卫在门外汇报。 李湛的面色更冷,“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天子脚下,当街行刺丞相,他们眼中到底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他这个天子。 周瑾文未见任何怒意,依旧平静的立在一旁,在马车上时,他觉察到不对,便下车进了一家铺子,让手下的人买了一辆马车,换了另外一条路,这才急匆匆的朝着皇宫而来。 而他原先的那辆马车依旧照常,果然是被行刺,这群人是真的想要置他于死地,还是不想让他来宫中。 “抓活口,不惜一切代价,审出背后之人。”皇上的声音越发愤怒。 他是一朝天子,当今圣上,可现在发生的事情,却在隐隐约约之间,想要脱离他的掌控,不受控制。 权威被挑战,他怎能安之若素。 外面传来声音,“这些死士训练有素,他们自尽了。”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良久的沉默,气氛却越来越冷凝。 周瑾文刻意让自己的马车照常来宫中,但周围的暗处已经安排了人,只等刺杀出现,便可把他们一举拿下。 这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还安排了死士,他轻笑一声,看来自己的这条命还挺重要,值得对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瑾文,不若这几日,你留在宫中。”李湛对他是多了几分担忧的,他们至少不敢在宫中胡作非为。 周瑾文并未应下,“皇上,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并不惧怕,这些招数都是明面上的,可以应付的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接下来他们的行事还需更加谨慎。 “他们心狠手辣,朕担心你。”周瑾文是他最大的助力,李湛自然不想他出任何事情,丞相遇刺,朝中只会更不安稳。 被天子如此挂念,作为臣子更当肝脑涂地,焉有贪生怕死之意。 “皇上,此次爆炸的地方,是刘大人宅子后面的酒楼,离得这么近,刘大人的宅子却毫无破损。” 既然他们出手,怎能不回敬,周瑾文的黑眸中闪过冷意。 “来人,刘,刘,刘县郡有引发爆炸嫌疑,即刻将他捉拿归案。”李湛面无表情的下了命令。 只是如何也想不起那位七品小官的名号。 此时必然跟他脱不了干系,不知他们看到这位被抓,今日是否能安寝。 双方的博弈比的便是谁更沉不住气,先乱者满盘皆输。 安排好后续的事情,李湛派人送他回府,这其中有不少的高手,足以让周瑾文平安无事的到家。 周瑾文坐在马车上,不过短短一日,竟是两种不同的心境,昨日归家是心中激动的,今日是惊险。 不知清婉有没有被吓到,但想起她这些时日的筹谋,周瑾文紧绷了一天的身子松了几分,唇边也扬起一抹笑,她只怕不会被吓到。 早上才见了,现在心中却想她的紧,两人分开这几日,周瑾文只觉得,自己对她很是惦念。 所以今日皇上要留他在宫中,他是如何也要回府的,清婉自是能撑下一切,他却不想让她思虑过多。 回府的路上倒是风平浪静,一路上安稳如常,百姓们也从早上的事情中脱离出来,街上的叫卖声传进马车。 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平淡的生活中投入的一颗石子,只掀起一阵的波澜,但日子终究还是要过得。 至于那几位故意闹事的人,开始只说自己就是看周瑾文不顺眼,这位丞相对百姓们没有做出什么好事。 经过审讯,最终一一吐露实情,是有人拿了银子让他们说上几句风言风语,什么难听说什么。 至于是谁指使,一概不知,这些人是街上不学无术的街头混混,平日里就是无所事事,有钱拿还能骂人,他们求之不得。 尽管这人是当今的丞相,他们照骂无误,不过就是在牢里关上几日,不痛不痒,没什么大碍。 周府门前的抓住的人如此,酒楼的人亦是如此。 但顾清婉并不想如此简单的就把他们放走,她命令手下的人,若是必要的时候,可以言行逼供,不惜一切代价。 在周府的门前便敢大声诬陷,她决不轻饶。 第五十章:打消疑虑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今天还发现了一位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齐老板。 是在周瑾文离开之后,他才施施然地来到,在对面街上的二楼,能把现场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若不是顾清婉临走之前看了一眼周围,也很难发现这位。 他带了一位侍从,不像是本国人,那位侍从脸上的得意丝毫没有掩饰,齐老板端的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不知他们在谈论什么,说到兴起处,那位侍从有些压抑不住地手脚并用地比画。 顾清婉本就清冷的眸中冷意更甚了几分,看来这一切的背后,跟这位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周成业在其中,又是什么样的作用。 做这一切,他们到底是何目的,想看到本朝大乱,乘虚而入,当然,这只是她心中的初步猜测。 周府的大门紧闭,周瑾文回到周府后,小厮传话夫人在书房。 轻轻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的人察觉到后,眼神朝这边看了过来,她起身,“夫君。” “夫人可是发现了什么。”顾清婉不会无缘无故在书房等他,定然有什么大发现。 女人垂眸微微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夫君,夫君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那位成衣阁的齐老板。” 周瑾文点点头,这位是周成业的救命稻草。 于是她便把今日见到齐老板的事情一一道来,“他出现在这里,很不正常,不知这背后,有多少助力是他。” 周瑾文握住了她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顾清婉稍稍安定了些。 “夫人忧思甚重。”他的嗓音温柔,冲淡了顾清婉心中的不安,“一切都交给为夫如何,事情总是要有个定断的。” 顾清婉柔软的双眸看向他,声音断断续续,“我知晓的,夫君,只是,只是我实在担心,心中不安。” 是自己近来在宫中待的时日太长,才会让她心中一直挂念,“而且,周成业在家中,也总归是不安稳的。” “这几日都会陆续解决,今日我去面见了圣上。”周瑾文如实地跟她说起今日的事情,但遇刺之事被他忽略。 现在顾清婉的情况,若是他说起来,只怕她心中会更加的不安。 “圣上怎么说。” “圣上大怒,彻查此事。” 这次他们的争斗中牵扯到了百姓,还有人命,这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可以风平浪静的,牵扯到的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让魏大人去百姓家中。”顾清婉是有些诧异的。 这些人高高在上已久,如何能做得了这些事情,只怕会阳奉阴违,到时候又是敷衍了事,百姓也不会得到补偿。 “圣上让人亲自督查。”似乎是看出她心中的顾虑,周瑾文缓缓地开口,“刘大人也被暂时收押。” 一连串的事情,会让他们方寸大乱的,而乱,就会露出破绽,这是他们的机会。 听到他一件一件事情的娓娓道来,顾清婉的心中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了。 “至于周成业,此次事了,张承便会禀报圣上。”提起这位大哥,他一向淡然的面容多了几分冷意。 “那就都听你的。” “夫人,今天你怎么会到那里去。”周瑾文看她放松下来,才细细追查上午的事情,而他竟然不知道。 顾清婉的面上闪过几分不自在,“我担心你。”所以才会跟在后头。 “夫人。”周瑾文心中闪过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下次,定然要告知我,只有你安好,我才放心。” 他们夫妻二人一体同心,都在担心对方。 对于周瑾文来说,顾清婉只有在周府,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他才能施展拳脚去对付那些不怀好意之人。 现在顾清婉对于他所做之事已经有了了解,既然他自己可以对付,那她自然是乐得清闲,在府中帮他操持好一切。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澄净的眸中是她的倒影,仿佛只盛得下她一个人,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周成业此时正沉浸在计划大成的喜悦之中,并不知道外面的局势已经迅速发生了变化。 他激动地在屋中走来走去,欣喜之意溢于言表,“好,好啊,周瑾文的本事太大,也洗脱不了人命。” 只要看到周瑾文被迫害,他自是高兴万分的,更何况,此次计划能成也跟他昨天交出去的东西有关系,不然也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齐老板定然看得出他的诚意,现在只等自己被救出牢笼之后,再大施拳脚,至于这些人,到时他一定会把他们踩在脚底下的。 “我要见江舒瑶。”周成业大步走向门口,打开大门,对着门外看守的侍卫颐指气使,仿佛他还是往日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 门口没有声音。 他走近,声音更大,“我要见江舒瑶,你们聋了吗。” 现在他是装都不愿意装了,只剩下无尽的野蛮和粗鲁。 侍卫后撤一步,“大少爷,您现在是被圈禁。” 言外之意便是,他没有资格提要求,更不用说自己要去见谁。 若是有周家人来,让他见一见已经属于是法外开恩了,现在他还要点名去见谁,自然是不可能的。 周成业仿佛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他这已算是给面子了,“去把江舒瑶请来,我有事交代。” 他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里了,侍卫并不想跟他计较。 只是反手直接把人压进了院里,声音冷漠,不留情面,“大少爷,恕难从命。” 周成业太过于得意忘形,一时不察,双手被控制着,他怒上心头,“你们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对我。” 后面的侍卫一言不发,人进了院子后,他们立刻把门从外面上了锁,里面传来了周成业的谩骂声。 “这里是周家,只要我一天不死,我就还是周家的大少爷。” “大少爷,我们奉命,您不能出来半步。” 侍卫冷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只是心中觉得这位大少爷愚不可及,丞相大人便是因为此事,才会被皇上留在宫中多日,而他依旧不知悔改。 第五十一章:去见爹爹 他更不像是大家族中长大的少爷,甚至不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周成业要见江舒瑶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每一位关注他的人耳中,包括江舒瑶,她已经纠结一天,到底要不要去见他。 这个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上次两人不欢而散之后,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了,就连孩子他都没有见过。 她在院中坐立难安,就连孩子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阿成年纪大些,经历了此番磨难,他比之前懂事了不少,“娘,您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孩子稚嫩的声音撞进了她的心里,看着眼前乖巧的一双儿女,她掩住心中的伤痛,调整着自己的声音,“我没事。” “娘,阿成长大了。”小家伙不过才比桌子高一点,却一板一眼说得十分正经,仿佛是真的要为她排忧解难。 江舒瑶揉了揉他的脑袋,捏了捏旁边女儿白嫩的小脸,“娘真的没事。” “娘可是想爹爹了。” 阿成拉着妹妹的手,仰头看着母亲,她的笑容不似平日,看着就像是从脸上硬挤出来的一样。 江舒瑶愣了愣,没想到儿子如今这般敏感。 想起传来的消息,她缓缓地开口,“阿成和阿予可想爹爹。” 阿成绷着一张小脸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阿予,“爹爹,想爹爹。” 她年纪尚小,并不知在周成业身上发生的事情,只是很久没有见过爹爹了,她很想爹爹,想见爹爹。 阿成晃了晃妹妹的胳膊,小声道,“阿予。” 尽管年纪小,但阿予十分听话,看着哥哥的脸色,她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小心地看着母亲。 儿女的这副样子落在江舒瑶的心中,更是心痛不已,这一对孩子如此听话,成业却做出这样的错事。 她蹲下身子抱住了两个孩子,眼泪不自觉地落下来,落在了阿成的肩膀上。 本不想去见周成业的心思有了动摇,若是去的话,她更想带着两个孩子去看一看,或许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阿予帮她擦着眼泪,口齿也不甚清晰,“阿娘不哭,阿娘不哭。” “好。”江舒瑶擦去自己的眼泪,情绪缓缓地平复,“阿娘不哭。” “阿娘带阿予去见爹爹好不好。” “好,好。”阿予拍着手,能见到爹爹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阿成的黑眸中却是有着超出年龄的沉稳,“阿娘。” “没事的,阿成。”江舒瑶重新抱住了两个孩子,内心的想法更加的坚定。 她把阿成抱得更紧了,对儿子也越发的心疼,“阿成,这是大人的事情,交给阿娘来处置。” 阿成的小手抓住了她的衣服,小小的孩子一直隐忍着自己的情绪。 只是在江舒瑶去见周成业之前,她的小院中来了另外一位贵客。 “大夫人,是二夫人来了。”门口的丫鬟匆匆跑了进来,模样十分的焦急。 江舒瑶正在为阿予梳头的手顿了一下,“她来做什么。” “现在已经到了门外。” “阿予,先跟哥哥去玩儿。”江舒瑶把女儿哄走。 顾清婉很是规矩,没有主人的允可,她便等在门口,没有跨进一步,十分有耐心,倒是旁边的阿芳有些着急。 余光瞟见江舒瑶的身影,她的唇边微微勾起,来了。 “二夫人,”江舒瑶在丫鬟的搀扶下,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不知什么事情值得二夫人大老远地来此。” 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顾清婉开口,“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如果她不介意的话,自己更是不介意。 江舒瑶冷哼了一声,转身带着她到了正厅,其实算不上正厅,只是勉强比卧室大一些的地方而已。 这座偏远的小院平常几乎没有什么人来,做饭都是江舒瑶来做的,只有两个丫鬟也是一直都跟着她的。 反而是让她自己乐得自在,她的好运只要不遇到顾清婉,一直都在,带着两个孩子过得还算是清闲。 远离了那些钩心斗角,她的心境也平复了不少。 “我这里可没有那些好茶,二夫人就将就一下。”丫鬟上了热茶,江舒瑶带着嘲讽凉凉地开口。 知道她的性子,顾清婉只是笑笑,“说笑了,客随主便。” “说吧,什么事。”江舒瑶并不理睬她的话,她随意地靠坐在椅子上,手撑着下巴盯着眼前的人。 “看来,你这些时日过得还不错。”顾清婉看着她慵懒的模样,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人的状态是可以看出来的。 江舒瑶并不想与她话家常,她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到底何事。” “若二夫人只是想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下次直接派个丫头小厮来便是了,不用自己跑这么一趟。” 顾清婉与她的眼神对视,缓缓开口,“周成业想要见你。” 笃定的语气,并不是询问。 这不是什么秘密,江舒瑶点头,“瞒不过二夫人,他是想要见我。” “你是什么打算。”这是她想要知道的,尽管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江舒瑶只是盯着她,“二夫人想要我有什么打算。” 现在整个周家都在顾清婉的把控下,若是她不愿意,自己也见不到周成业,她的打算并不重要。 顾清婉婉然一笑,端起眼前的茶,“我问的是你心中的想法。” 妥妥的上位者,她虽然语气温婉,却充满了压迫性。 “我自然是听家主的安排。”江舒瑶语气中的嘲讽之意不减,这位家主说的是周瑾文,“若是不让见便算了。” “你想见他。”顾清婉听出她的话外之意,放下茶,精致的眉眼皱在一起,这实在不是什么理智的决定。 江舒瑶猛地坐直了身子,咬牙控诉,“我见不见有什么要紧的,你们可知,阿成和阿予多久没见到爹爹了。” 她是为自己的一双儿女鸣不平。 “他犯的是死罪。” 顾清婉眸中的清冷击破了江舒瑶好不容易才立起来的信心。 是了,成业是死罪,若是旁人,现在早已经处置了,而不是还关在家中,已经是格外开恩。 第五十二章:不愿让你受伤 看着她的肩膀垮了下来,顾清婉继续开口,“我以为你已经清醒,此时他见你,难道还是真的想你。” 实则对于江舒瑶,她是存了几分亲近的心思,她也不想看她陷入男女的情爱中不能自拔,更何况,周成业所托非人。 江舒瑶不复刚才伪装起来的坚强,她双手捂住了脸,声音闷闷的,“我知道的,我当然知道。” 她放下手,再看向顾清婉的时候,两行清泪顺着脸庞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但是阿成和阿予是无辜的。” 她对周成业能断了心思,可孩子是斩不断的牵绊,她更不能帮孩子做决定,再也不见自己的父亲。 叹了一口气,顾清婉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语重心长,“你自己心中明白便好。” “若是带孩子去,一定要保证孩子的安全。” “你。”江舒瑶抬眸愣愣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自己总是看不惯的对手为何要这样。 “周成业现在做的事情,是杀头的大事。”半晌之后,她还是决定把今日来的目的告诉江舒瑶。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江舒瑶胡乱地擦去自己的眼泪,满脸的不解。 “因为我不想看你跟他一起送死。” 顾清婉的话半真半假,让人猜不透,眼前的这个女人,江舒瑶只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地认识她。 以前跟她争斗的时候,恨不得把她踩在脚底,恨不得对方去死,在她被赶到这个偏远的小院之后,她总是担心,顾清婉会不会蓄意报复,置她于死地。 再后来,小院的生活渐渐安稳了下来,她也就放下心来,顾清婉之前跟她说过的那番话还在她的耳边,如雷贯耳。 现在她又跟自己说这些,‘不想让她一起去送死’,可在她的心中,难道不是应该恨她恨不得她立刻去死吗。 “若你想要去见他,我来安排。” “现在周成业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穷途末路之人,最爱作困兽之斗。”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会威胁我。”江舒瑶回过神来。 顾清婉的唇角勾起,“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对于周成业那个人来说,他的心中只有他自己,保证他自己不受伤害,这永远是第一位的。 “顾清婉。”她为数不多地叫起她的名字,往日总是喜欢‘二夫人’地叫个不停,“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说了吗。”顾清婉端起眼前的茶,一饮而尽,“不想看你跟他一起送死。” “想好了派人来知会我一声。” 她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回过头来,“你的院子只是远,不是被圈禁了,阿成和阿予更是自由的。” 作为周家的主母,她可从未说过要将江舒瑶禁足或者是圈禁,是她自己待在这个小院子中不愿出门。 “成业他,真的没有希望了吗。”江舒瑶嘴唇颤抖,问出了自己内心最想要知道的答案的问题。 顾清婉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留下两个字,“没有。” 望着她的背影,江舒瑶瘫倒在地上。 阿芳扶着顾清婉,想起刚才大夫人的种种,她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夫人,大夫人会听您的话吗。” “会听的。” 为了两个孩子,她也会听的,江舒瑶不是那种为了男人会愿意去死的人,更何况现在还有孩子。 为母则刚,这是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亘古不变的道理。 “大少爷真是糊涂。”阿芳提起这位,语气变得愤恨,“总是要跟大人争个高下,做出这样的混账事来。” 察觉到顾清婉的眼神后,阿芳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夫人,阿芳说错话了,夫人勿怪。” 周成业不管如何,也是主子,不是她一个下人可以置喙的。 顾清婉却笑了起来,“骂得对。” 阿芳心中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顾清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在其他的人面前,定要守口如瓶。” “阿芳知道了。”阿芳吐了吐舌头,她也就敢在夫人的面前说一说,这话放在别人面前,是开口都不会开口的。 知晓她的性子,顾清婉也并未放在心上,只盼着江舒瑶不要做傻事。 几乎是当天的下午,江舒瑶便派了身边的丫鬟来,她晚上要去看周成业,而且要带上两个孩子。 顾清婉表明自己知道了,剩下的事情交给她来安排。 自从周成业被侍卫们送进院子后,这两天他的谩骂基本没有停过,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 若是往常,他还可以在深夜自己偷溜出去,可这两日,门口的巡逻日渐森严,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他想要出去的念头只好作罢。 等了两日,还是没等来自己想见的人,他的心中日渐烦躁,从最开始看周瑾文热闹的心思变成如今的焦虑。 既然事情的第一环已成,第二环定要环环相扣,这样才能把周瑾文彻底拉下来,踩在脚底下。 侍卫们送来的饭菜也都被他扔出了门外,这位大少爷,居然想用节食来逼迫他们同意。 “又丢出来了。” “丢出来了。” “没事,才两日,我听他的中气还足得很。” “只怕再饿上两日也无妨。” 两个侍卫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丝毫不把里面的人当回事。 这期间他偶尔也提过要见老夫人,这更是不可能了。 丞相大人下过命令,但凡是跟老夫人有关的任何消息,不能泄露出去一丝一毫,不然便后果自负。 他们可不敢冒这个险,上次老夫人就倒在跟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这位大少爷,卸磨杀驴的功夫用得是炉火纯青,用得着的时候,一口一个母亲叫得十分亲热,用不着的时候,便想要一脚踢开。 老夫人那里更是如此,顾清婉早已知会了嬷嬷,只要是任何关于周成业的事情,都不能递到老夫人的面前,更不能被老夫人知晓。 经历了那番事件,现在嬷嬷是坚定不移地站在顾清婉他们这一边,大少爷对老夫人,假意胜过真情,不要也罢。 第五十三章:见到爹爹 每当老夫人问起周成业时,嬷嬷只说一切如常,人也过得很安稳。 她倒是有过想要去见周成业的心思,都被嬷嬷以她的身子不宜移动为借口挡了回来。 嬷嬷总是说让她仔细着身子,养好才能去见大少爷,这样大少爷也能不那么挂心。 渐渐地,老夫人提起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了,只是安心地听从府医的话,把自己的这副身子骨养好。 周成业照常骂了一通外面的侍卫,一直没有吃饭到底还是让他的身子有些虚弱,只骂了几句便觉得有些气喘吁吁了。 他坐在屋内喘着粗气,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他必须见到江舒瑶。 门口处传来了细细的交谈声,随即他便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看来这群废物是终于舍得放他出去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哼了一声,头都未回,“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 “成业。”一道凄凄婉婉的柔声从背后响起,伴随着的是脚步加快的声音。 周成业回头,见到来人是江舒瑶,有过一瞬间的怔忡,张了张口,却也只吐出了三个字,“你来了。” 江舒瑶快步地走到他的跟前,多日不见,他消瘦了许多,不复往日周家大少爷的光彩,“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点心。” 她把自己腕中挎的食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打开,从里面拿出自己去后厨为周成业准备的点心。 里面的花样大大小小,有数十样之多,可见准备之人用了心。 周成业随手捻起一块放进了嘴里,清香之意从嘴中散开来,饿了许久的肚子感觉到了食物的香甜,此时也抗议起来。 来不及多想,他一连吃了几块,江舒瑶在旁边照顾着他,为他端来一杯清茶,“成业,你慢点。” 底下还有很多,他的模样落在江舒瑶的眼中,只觉得这几日他是真的受了苦,心中闪过几分心疼。 待饱腹感传来,周成业大口喝了几口清茶,他抬眸看向身边的江舒瑶,“他们怎么会放你进来。” “我只说太长时间没见你。”江舒瑶盯着眼前的人,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还给了他们一些银钱。” 后半句才是重点,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听了她的话之后,周成业的脸色更深沉了一些,暗骂了几句。 “成业。”江舒瑶黑眸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今日不只我自己来了。” “怎么。”周成业不知她的意思,眼下自己的眼前,就只有她一人。 “阿成,阿予。”她提高了音量,朝着门口的方向唤了一声,很快,门外传来声响,两个小人挪到了门口的位置,抬头怯生生地看着好久不见的爹爹。 但里面的人没有说话,他们两人便只是站着,不敢移动半分。 特别是阿予,她本就想爹爹想得紧,现在猛一看到,小嘴撇了起来,眼圈迅速被染红,但却不敢哭出来。 看到两个孩子之后,周成业下意识地轻斥出声,“胡闹。” 这里是他被圈禁的地方,怎么能带孩子过来,孩子们童真,他要如何跟他们解释,自己被关在这个地方。 但也只是一瞬,两个孩子的表情让他冷硬的心变得柔软,他看着两个孩子张开胳膊,“阿成,阿予,到爹爹这里来。” 这话像是打开了开关,两个孩子朝着他跑了过来,“爹爹。” 清脆的声音在夜晚格外的悦耳,看着抱在一起的三人,江舒瑶扭过头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不想让他们觉察到。 阿成这些时日长大了不少,但阿予只知道自己见到了爹爹,她抓着周成业的衣袍,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声音软软的不停地叫着爹爹。 面对儿女的时候,他心中那抹仅剩下的慈爱浮了上来,动作轻柔地为阿予擦掉眼泪,“阿予不要再哭了,哭成大花猫就不漂亮了。” “爹爹。”阿予依旧抱着他不松手。 无奈之下周成业只好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他们实在是想你,我这才带他们过来。”江舒瑶开口解释。 兄妹二人跟他说起这段时日的生活,阿成说自己最近很努力地在看书,他一定能照顾好母亲和妹妹,让爹爹不必担心。 阿予则是告诉他自己如何想念,以及生活中的一些细碎小事,小女孩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听着别有一番趣味。 江舒瑶本是慈爱地看着他们,但她发现,周成业的情绪收敛得很快,很多事情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意识到什么,她看向旁边的儿子,“阿成,你先带妹妹出去玩儿。” 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听话地去牵周予的手。 平日听话的女儿此时却紧紧地抱着周成业不愿松手,显然还是不舍得父亲。 周成业已经把她放到了地上,眸中沉静一片,“阿予先去玩儿,待会爹爹去寻你们。” “真的吗。”小丫头是有些不信的。 男人点了点头,江舒瑶一直紧紧地盯着他,不难发现他眸中闪过的几分不耐,她有些微微地怔住,是对阿予的不耐吗。 在他的诱哄下,阿予松开了手,被哥哥牵着,一步三回头的不舍地出了房门。 江舒瑶面上带着笑意,哄着她,“阿予听话,跟哥哥去自己之前的院子看看,有什么好玩意儿。” 兄妹二人在这院子里也住了许久,院中也有许多属于他们的回忆。 直到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江舒瑶面上的笑意敛了起来,目光挪到身边的周成业身上,“成业,近来可安好。” 周成业并没发现她神情中的冷淡,他一心筹谋着自己心中的计划,“若是我不说见你,你是这一辈子都不打算见我了。” 听到他口中的埋怨,江舒瑶心中却没有了波澜,她看着桌案上那个平日里最喜欢的花瓶,依旧鲜艳如初。 “你知道的,母亲不喜我,我想来,实在没什么门路。” 第五十四章:帮我送信 周成业知道她只是一个乡野妇人,顾清婉却能把整个周府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想起她跟顾清婉之间的区别来,心中多了几分嫌恶。 “你带着孩子辛苦了。” 周成业走上前来,站在她的身后,大手抚上她的肩膀,轻轻地揉捏着。 明明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动作,以前也是常做的,可现在江舒瑶却忍不住地想要逃离,她强忍住自己的心思。 “他们并未为难我和孩子们。”说话间神情之中是藏不住的落寞,“只是我们对你挂心得很。” “舒瑶。”周成业心中微动,从背后抱住了江舒瑶,“这府中真正关心我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看着自己身前交叉的双手,迟疑瞬间,江舒瑶还是握了上去,若是她没记错,这些时日老夫人也是时常来看他的。 只是对于眼前的男人,她已经失望,“成业,什么时候动身。” 她是知道周成业的筹谋的,更知道他不会自己一个人在这院子里等死。 两个人上次就是因为此事闹得不欢而散,周成业本就在忧愁该如何开口,江舒瑶却主动提起。 “你。” “成业。”江舒瑶从他的怀中转过身,终于挣脱了他的触碰,眼底是一刹那的解脱,她后退了两步,“我知道自己劝不动你。” “跟我一起走吧,舒瑶。”周成业下意识地开口,“我一定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比在周府的日子还要荣耀。” 听到他要带自己走,江舒瑶攥着手绢的手紧了紧,随即面上浮上一抹苦笑,“成业,还有孩子,带着我们离开,没那么简单的。” 周成业的理智恢复了大半,他沉着一张脸点了点头,“等我安稳下来,我定然派人来接你们。” 对于男人画的大饼,江舒瑶不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她早都不信了,但此时还是点着头应了下来。 周成业心中微动,知晓她当年就是贪图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跟了他,现在更是如此,只要许给她一些好处,她定然又是会深信不疑的。 “成业,如今看到你还安好,便够了。”江舒瑶一副对他情根深种的模样。 周成业上前一步,把她抱在怀里,“舒瑶,有一事,需要你去做,此事关乎我的身家性命,除了你,旁人我都信不过。” 若是刚才,不知道江舒瑶是何态度,他是不会说出口的,如今知道她还是一心为了自己,周成业才缓缓吐出自己的目的。 在他怀中的江舒瑶忍着自己的厌恶,眉眼间已是一片冷意,装作震惊,“需要我去做。” 周成业攥着她的肩膀,两人四目相对,“只有你能做。” “成业。”江舒瑶黑眸微动,“我在家中,如今只能住在偏远的小院。” “此事需要出府。”周成业攥着她的手越发的用力,只怕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我会派人帮你。” 江舒瑶一张小脸上满是纠结,“我从未自己出过府。” 而且她知道周成业做的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并不想助纣为虐,只怕这才是周成业的真正目的。 想见她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想她,而是想要达成自己的某种目的。 “会有人帮你。”周成业还是刚才的那句话,“舒瑶,我能不能活下去,全在你。” 这么大的担子压在她的身上,江舒瑶的眼中泛泪,“成业,我当然想让你活。” 但她想让周成业清清白白地活,而不是苟活。 周成业以为她被自己打动,心中不屑地冷哼一声,女人就是女人,不过三两句甜言蜜语,便能让她付出一切。 他转身到里屋,手中拿着一封信,十分郑重,“你拿着这封信,去成衣阁找齐老板。” “齐老板。”江舒瑶怔怔的,她在京城虽然已经待了很长的时间,但对京城并不熟悉,而且以前每次出门,都是有人伺候着。 “是的,只需交给他便是。”周成业的信并未交给江舒瑶,他盯着眼前的女人,“舒瑶,你真的想让我活下去吗。” “成业。”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下,“我比谁都希望你能活下去,希望阿成和阿予还有父亲。” 她抓着胸口的衣服,有些喘不上气,“若是可以,我甚至希望用自己的命去换你的命,只要你能活下来便好。”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江舒瑶说得并无半分撒谎,她可以一命换一命,但周成业的做法,她不认同,只是她没有像之前表现出来。 现在周成业认定那位齐老板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让他做出什么事情,他都可以接受,他只要活命,再劝无益。 周成业盯着她,眼中的打量和疑虑渐渐消退,却仍然有些不放心,“舒瑶,你放心,我定然会风风光光地回来接你。” “我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些。”江舒瑶泪眼婆娑,“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若是我做了错事。”周成业的话还未说完,被江舒瑶柔弱无骨的小手挡住唇。 她摇了摇头,声音怅然,“我只想你活着,之前是我太傻了。” “舒瑶。”周成业的最后一丝疑虑消散,他握住女人的手,把信交到了江舒瑶的手中,“尽早行事。” 江舒瑶垂眸,眼神落在信封之上,冷意一闪而过,这就是周成业的犯罪证据。 她爱周成业,但更爱自己的孩子,顾清婉说得对,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背负着骂名活一辈子。 现在周成业若是死了,那也只是罪臣,若周成业叛国,那是牵连九族的大罪,她的孩子也活不了。 阿成和阿予是无辜的,他做这些的时候,只想过自己要活命,何曾有半分想过她和孩子该怎么办。 压下心中翻腾的恨意,江舒瑶抬头又是一副无助的模样,“只要把这封信交给齐老板就可以了吗。” 周成业转身,双手背在身后,胸有成竹的模样,冷哼一声,“这只是其中一环,我一定要让周瑾文再也爬不起来。” “外面都在传,爆炸是瑾文做的。”江舒瑶似乎是刚想起这事,疑惑地开口。 第五十五章:如他所愿 闻言,周成业大笑起来,笑得很是开怀,“舒瑶,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夫妻二人都是锒铛入狱,这周家,还是你的。” 江舒瑶扯出一抹笑来,并未接话。 临走之前,她问周成业,可还要再见见一双儿女,男人摆了摆手,似是忧愁,“不必了,既然我就要走了,何必再留念想。” 走到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舒瑶。” 江舒瑶停住脚步,以为是他改变了主意。 “尽早把信送到。” 拿着信手不自觉地收紧,声音也清冷了不少,“知道了,明日一早我便去。” 她头都没回地离开了,即便心中早他是如何想的,但现在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难受,他连孩子都不在乎,何必对他还有念想。 回去的路上,两个孩子跟在她的身边,阿予的心情还不错,蹦蹦跳跳的,“阿娘,我跟哥哥去原先的院子看了,还是一样。” “那里好不好。”江舒瑶不想让孩子看出自己的心情,打起精神跟阿予说笑。 阿予认真地思考了之后才回答,“好。” “那阿予想不想回去住。” “我只想跟阿娘一起住。”小丫头上前来牵住她的手。 江舒瑶回握住女儿的手,牵过旁边的儿子,“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管在哪里,都是开心的。” 阿予听后松开了她的手,开心地往前面跑着,正是爱跑爱闹的年纪,一会儿都闲不住。 “阿娘。”阿成小脸上的担心呼之欲出。 “阿娘没事。”江舒瑶揉了揉他的脑袋,“快去追妹妹,一会儿跑不见了。” 阿成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看江舒瑶,后者扬起一抹笑来,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这小子,就是长大得太快了,越来越难瞒着了,江舒瑶叹了一口气。 摸了摸袖子里的信,她的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这封信,到底该如何处置,真的要帮他送吗。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抹清丽的人影,整个人柔顺温婉,性子却坚硬得很,做事更是雷厉风行。 罢了,还是派人只会她一声。 回到院子里后,她让丫鬟去了一趟那人的院子,丫鬟只带回来四个字,“如他所愿。” “她真的这么说。”江舒瑶有些不确定地再次确认。 丫鬟点了点头,“真的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江舒瑶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眼睛盯着眼前的信,一动不动。 信的封口用了特殊的材质,应该是他们谨防旁人打开,不然自己还能察看一番。 最终她叹了一口气,重新把信放进了袖子里。 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那便走这一遭。 不知道他们又在筹谋什么,而她也不再想知道了,现下江舒瑶是想开了,那些个钩心斗角,她不想再做了,她只想陪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好好长大。 第二天一大早,远处的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一道伪装得极好的人影从周府的后门闪身出来。 一路上她都走得小心翼翼,直奔那所谓的成衣阁,许是出来得太早,成衣阁竟然还没有开门。 帽檐下一张娇俏的脸上是满脸的懊悔,这人开门做生意,怎的这般晚,她倒是没想过,是自己太早。 随便找了一个附近的卖包子的摊子,她要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等着开门。 在包子老板不停地往这儿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终于,一直紧闭着大门的成衣阁开门了。 江舒瑶激动地站了起来,把铜板放在桌子上,大步地离开。 老板过来收铜板,嘴里嘟囔着,“就两个包子,坐了一早上。”耽误他的生意。 成衣阁刚一开门,就有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小二正在洒扫,头都未抬,“这位夫人,小店还没开门。” 看了一眼打开的大门,江舒瑶狐疑,“这不是已经开门了吗。” “小店还没开始准备迎客。”小二解释。 她本来也不是买衣服的,江舒瑶看了一眼,店内都是下人在洒扫,“我找齐老板,齐老板在哪。” 听闻她的话,小二觉得更加可笑了,他直起腰,看着眼前的人,没好气地开口,“这位夫人,现在这个时辰,老板更不可能在这里。” 江舒瑶杏眸瞟了一眼,“我受人之托,与他有要事相商,还请小哥儿通传一声。” 她的语气柔了下来,开门做生意,小二最是懂眼色的,“夫人言重了,不是我不帮你,而是真的不知道老板在何处。” 这成衣阁只是齐老板的一处产业,他在京城中那么多产业,谁会知道他会在哪里。 没想到此事办起来如此曲折,江舒瑶绷紧了下巴,一时间没说话,周成业平日做事也是不着调。 “那便请小哥儿帮我寻一处安静的地方,我等上半个时辰,若是齐老板到时候还未回来,我便改日再来。” 她的一番话说得十分诚恳,小二上下打量着她,虽然她穿得并不显眼,脸也被帷帽挡着,但衣服的材质骗不了人。 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人带到了旁边的雅间,又为她奉上一杯茶,“您先在此处,若是老板来了,我便知会一声。” “谢过小哥了。”江舒瑶微微行礼,随后拿出些碎银给眼前的人。 这成衣阁规模属实很大,而一进门的那面挂满了皮子的墙壁她也看到了,说是奇珍异宝也不为过。 这位齐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既然周成业与他做交易,那他是否就是背后之人,江舒瑶的心中升起一连串的疑问。 好在这次她没有等多久,不一会儿,小二就跑了进来,“齐老板来了,您今日运气真不错,一大早齐老板先来的这家店。” 江舒瑶站起身,整理了衣衫,齐老板从门口进来,看到他的第一眼,江舒瑶便知道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男人像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而后缓缓地开口,“听小二说,夫人有事寻在下。” 握着信的手紧了紧,江舒瑶从袖口掏出信来,“是周府的那位让我来的。” 第五十六章:圣上动怒 说着,她把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那人没有立刻接,反而是再次打量起她来,尽管隔着帷帽,江舒瑶依旧觉得,此人的目光凌厉,似乎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她被看得极不自在,却又忍住了想要收回的手。 齐老板接过信,只是看了一眼封口的地方,便随意地把它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他对眼前的人,显然比这封信的兴趣更大。 既然信已经送到了,她的任务完成了,江舒瑶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后面的人突然叫住,“夫人请留步。” 她顿了顿,但并未停下,只是浅浅地道了一句,“我只是送信的丫头。” 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成衣阁,丫头,只怕是丫头身上没有这份气质,齐老板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周成业此人不怎么样,但身边的可用之人倒是不少。 出了成衣阁的大门,江舒瑶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这位齐老板的眼神太过于摄人。 想起那封被他随意丢弃的信,那是周成业的救命稻草,却被他这么不在意,她拧着秀眉,不知周成业到底跟他谈了什么样的交易。 送完信后,她的身心都是轻松的,就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一步一步地朝着周府的方向走去。 现在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看到了路边有好玩儿的玩意儿,她没忍住给两个孩子买了一些。 外面的世界这么好,看来以后是得带着孩子多出来逛逛了,不能让他们只闷在周府,特别是阿成,都要变成书呆子了。 依旧是从后门进的,周府一片静悄悄的,只有下人们洒扫的声音,她压低帷帽,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大夫人回来了。”阿芳走进屋内,服侍顾清婉用早膳。 顾清婉放下汤食,轻声应了一句,“有没有什么人跟着。” “夫人果然料事如神。”阿芳笑道,这正是她接下来要报的,“那位齐老板派了人跟着大夫人,只是大夫人并未发现。” “无妨。”轻轻地吹了吹汤上的浮沫,顾清婉慢条斯理的动作很是高雅,左右她是周府之人的身份也没有隐藏。 “那人在后门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想来是觉得得不到什么消息。 自己往江舒瑶去的一趟还是起了作用,顾清婉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江舒瑶要去送信之前,还会派人知会自己一声。 当下她只让人回复了她四个字,周成业的筹谋翻不起什么大波浪的,只是现在他被圈禁,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有这样的错觉罢了。 齐老板此人心思缜密,阴险狡诈,对于周成业,利用大于真心。 而且他不止与周成业自己一人有联系,这朝中其他的重要官员与他的关系更密切,显然那些人对他的作用更大。 好在夫君和皇上对他们的计划是有所提防的,她便听夫君的,把事情交给他们男人去做,自己少些挂心。 本来皇上是准了他三天在家中侍疾,但发生了爆炸这样的大事,周成业在家中自然是待不住的,第二天一大早他便上朝去了。 朝堂上,又是避免不了的一番唇枪舌剑。 无外乎众人指责为何要抓刘大人,此番没有任何的依论,实在是于礼法不合。 皇上高坐朝堂,冷眼看着他们,声音森冷,“既如此,那是朕错了。”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如同一支利箭射进了众人的心里,“皇上,臣惶恐,老臣绝无此意,臣惶恐。” 高堂之上没有声音,但传来的气势却是不怒自威,“朕以为,李大人是指责朕,不该下此命令。” 那位被他点到名字的李大人,不过是一个小官,此时惊恐万分地跪在地上,双股打战,哆嗦个不停。 刚才身边还与他同仇敌忾的人现在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声音。 “工部尚书。”皇上斜睨了一眼底下跪着的人。 “臣在。”魏大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李湛转动着手上的翠玉扳指,漫不经心地开口,“昨日爆炸中的百姓如何了,可安置好了。” “回皇上的话,已经安置好了。”魏大人虽不至于被皇上吓得流出冷汗,但此时心中也在不断地打鼓。 “是吗。”轻飘飘的两个字落进众人的耳朵,却如同一记重锤,“那丧命的百姓,是如何安置的。” “已安置妥当。”魏泽平心中闪过几分忐忑,回答得十分谨慎。 “大胆。”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尖锐的声音传遍整个朝堂,“魏大人,皇上问您的是,如何安置。” “这,这。”魏泽平结巴起来,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已经让人安排妥置下葬,给其家人送去了银两。” 平日城中也不是没发生过意外,皇上何时过问过,这次却是抓住不放了。 至于皇上吩咐的要他亲自去那些百姓的家中,他也只是走了一个过场,只在门口静候,甚至连马车都没有下。 李湛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越来越冷,“魏大人可知,这些人家中人口,田地几亩,死的这人是家中劳力还是老人,对家中有何影响。” 一问三不知,这次魏泽平是什么都说不上来了,只是伏在地上的身子更低了些,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怒意。 “丞相。” “臣在。”一直静立在旁边的周瑾文开口。 “今日你陪着魏大人,务必走到每一位百姓的家中。”李湛特意加重了‘务必’二字。 “臣领旨。”周瑾文屈身,他的余光落在魏泽平的身上,底下的人握紧了拳头,却再不敢反驳半个字。 “—下朝—”在公公尖锐的声音中,皇上离开。 整个朝堂从紧绷变成了放松,众人终于松下一口气来,他们这位皇上素来温和,但动起怒来,也着实令人恐惧。 天子一怒,浮尸千里,是有依据的,谁也不想成为这个众矢之的。 瞟了一眼依旧还在惊吓中的魏泽平,周瑾文冷冷地吐出几字,便往外走去,“魏大人,本官在外面等着。” 第五十七章:宰相陪同 魏泽平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周瑾文挺得笔直的背影,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只是双腿依旧有些软,走不了路。 在他后面不远处的陈诚本想悄然溜走的,思虑再三还是作罢,他总归是逃不过去,于是他挪到了魏泽平的边上,压低了声音,“大人,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自然是谨听圣谕。”魏泽平的口吻冷冽,不甚自在。 陈诚在他旁边,本想扶住他的胳膊,却被他直接忽视。 “魏兄不必忧虑。”吏部尚书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他的身边,两人并肩往外走去。 魏泽平冷哼一声,此时已经缓过来了大半,“不过是被鹰啄了眼睛,既然皇上让老臣走,老臣便走上这么一遭。”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旁边的人宽慰他,下一句压低了声音,“计划已成大半,这次定让他们求天无门。” “我自是明白。”魏泽平一甩袖子,心中的怒意已经压过惧意,“不过两个黄口小儿。” 为官多年,皇上的深意他还是能看明白的,说是让周瑾文陪同,不过是借他的眼睛监视自己。 “既然老兄明白,那更不必动怒。”吏部尚书的笑中有几分的爽朗。 魏泽平背在后背的双手早已握成了拳头,“那个小县郡可用让人。”后半句虽然他没说完,但双方是明白的。 “无妨。”吏部这位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过是一颗棋子,翻不起什么波浪,现在动手反而让人怀疑。” 既如此,那没必要冒险,但皇上和周瑾文这边,万不能放松警惕,这两人做事总是令人出其不意,没有章法。 两人说着即将走出宫门,看到门口周瑾文的马车,魏泽平冷哼一声,“小小年纪,身居高位,得意忘形。” “咱们这位丞相大人,心思缜密得很。”吏部尚书的风凉话传来。 周瑾文能坐上丞相之位,令许多人心中不忿,本朝建朝多年,还从未有过这么年少的丞相。 “既然年纪尚小,那做事自然没有分寸。”魏泽平意有所指,既然皇上让他同自己一起去,那自然是要做些文章的。 吏部尚书反应过来,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魏兄,手下留情啊。” 两人分开,魏泽平朝着周瑾文大步走来,陈诚跟在他的身后,刚才这二人交谈之时,他有眼力地离开了一段路程,对于他们的话,是什么也听不到的。 眼下两人分开,他才重新跟上来。 “大人,魏大人来了。”马车上的侍卫压低了声音,“旁边还有吏部尚书。” 马车内轻轻的嗯了一声。 侍卫的手按在刀上,满脸防备地看着魏泽平走近,他在马车前行礼,“老夫来得慢了些,让丞相大人久等了。” “无妨。”里面淡漠的声音传来,“本官已熟悉了,魏大人不管做什么,总是要来得迟些。” 他的话没有什么波澜,但落在魏泽平的耳中,则是满满的嘲讽之意。 魏泽平抱拳的手握紧了些,猛地抬头看向马车,却被帘子阻住了视线,看不到里面的人,他咬牙道,“是老夫的不是,启程吧,丞相大人。” “魏大人前头带路。”这次周瑾文没有回话,是马车前头的侍卫开的口。 听到这一句,本来压下去的怒气又升了上来,就连周府的车夫都能对他颐指气使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冷冷地斜睨了一眼,但到底什么都没说,甩手离开了,陈诚不明所以,给周瑾文行了礼就上了自己的马车。 陈诚的马车在前,魏泽平在中间,周瑾文在最后。 他们先去了第一家,灵堂都已经布置好了,里面传来哭丧的声音,大门敞开,不断有人来,大部分是街坊四邻。 陈诚和魏泽平下车,两人即便心中再不愿,还是来到周瑾文的马车前,里面传来声音,“本官便不去了,免得二位大人不好行事。” 两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却不好发作。 马车上,周瑾文拿着卷宗,翻到这家的信息,这次爆炸中,是一位老人,他属于在街上走,被波及的,年纪太大,躲闪不及。 里面操办丧事的是他儿子一家,见到魏泽平他们进去,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只哭着让他们尽早抓捕真凶,好让老人家走得安心。 没多长时间,两人便出来了,他们继续出发往下一家走。 这一家住的位置要在中心一些,对于他们来说,死的只是家中的一个丫头,无关紧要,甚至连灵堂都没有布置。 只有那丫头的亲娘,以泪洗面,伤怀极了,是主人家迎客的,他们未曾想到工部尚书会亲临,主人家以贵宾之礼相待。 谁又会在意一个丫头,主人家自然是尽可能地去攀附二人,甚至在送走他们之后,还觉得这丫头简直是死得其所。 自始至终,丫头的亲娘都没有跟他们二人说上话,又有谁会在乎。 陈诚出来的时候,春风得意一时没有隐藏,被人恭维着才是他的日常生活,这两日真是苦了他了。 但看到门口停的那辆马车,他还是立刻收敛了自己的神色,重新换上一副悲戚的模样。 第三家是孩童,那小孩不过才十岁,是他一大早跑到酒楼想要去给父母亲买早食,谁料酒楼突然发生爆炸。 院中是一派死气沉沉的模样,没有半分的生机,那位母亲更是哭得双眸通红,肿胀不已,想来是一直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听闻这两人的身份后,也只是浅浅行礼,盯着孩子的衣服一直在发呆,嘴里不停地念叨孩子的名字,看起来像是魔怔了一般。 陈诚微微地后退了两步,觉得有些渗人,魏泽平安抚着夫妻二人,“此事官府已在彻查,定会有个交代。” “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那位父亲一直在行礼,憨厚老实的脸上是浓浓的疲倦和感激。 出了院门口,陈诚才敢松了一口气,那院中的气氛太过于压抑。 忙活了一个上午,两人的身心都疲累不少,他扶着魏泽平把他送上马车,“这是最后一家了,一家中,父子双双离去。” 第五十八章:家家痛苦 他的语气中没有半分的可惜,只有即将完成任务的解脱。 这家的位置在城外,距离此地颇远,魏泽平掀开马车的窗帘,远远地望见周瑾文的马车跟在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放下帘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位丞相大人真是命大。 周瑾文手中的卷宗一直都没有放下过,死去的这五位百姓哪一位不是无辜之人,对于他们来说,是无妄之灾。 走了有大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到了城外,这家住的位置很是偏僻,找也找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到。 下了马车,站在破败的门前,陈诚微微的皱眉,这门上的灰尘,只怕一阵风吹过,都能被吹下来不少,摇摇欲坠的大门几乎要倒下来。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来了。” 过了许久,陈诚几乎以为里面的人是在耍他们,要动怒,大门才吱呀一声被打开,开门的人满头银发,脊背佝偻着,手中拿着一根棍子支撑着走路。 见到他们二人,老人先是愣了一下,“您二位……” “老人家。”陈诚加大了自己的音量,“陈三和陈五可是这家的。” “是。”老人点了点头。 “我们是奉上面的命,来家中看看,可有什么困难。”陈诚用了十足十的和善,仿佛是真是什么体恤民情的好官。 但也只是客套话罢了,这家打眼看去,只怕是哪里都需要帮助,哪里都是困难。 但门口的老人摇了摇头,并没有要让他们进去的意思,“请回吧。” 陈诚愣了一下,示意手下把他们带的东西送到门前,“这是官府的一点心意,还请老人家不要嫌弃。” “不必了。”老人更是看都没看地直接拒绝。 这次是陈诚摸不着头脑了,他压低了声音,“老人家可是有什么顾虑,无妨,可说来给本官一听。” 他们几辆马车进了村子里,闹出的动静并不算小,村子本就不大,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周围过来了不少人。 “这位陈老太脾气古怪得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未见她伤心。” “可不是,孙子和儿子都没了,就剩她自己一人了。” “孤苦无依的,也是个可怜人。” 周围的议论声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小声地传了过来。 侍卫灵活地跳上周瑾文的马车,没人发现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大人,屋内有一根绳子,在房梁上。”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若不是他们来了,只怕这位老人已经走了。 周瑾文握着卷宗的手紧了紧,脸色冷了不少。 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这位老人的身上,但她还是刚才那副淡淡的样子,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什么也不需要,大人请回吧。” 又一次被下了逐客令,加上周围有这么多人,陈诚只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今日走了这么些家,只有这位最奇怪。 魏泽平适时地出声,声音比陈诚多了几分沉稳,“老人家,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官府是真的挂念百姓们。” “陈老太怎么回事,让贵客等在门外。” “她一直都是这性子,现在更加古怪而已。” “多谢挂念。”被唤作陈老太的老人两眼没什么焦距,看都没看眼前的两个人。 “你。”陈诚本想发怒的,但想到身后的周瑾文,还是压了下去,“老人家,官府一定尽快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久久地沉默,陈老太不再开口,还是维持着开门的姿势。 “老人家可有什么诉求。”魏泽平只能如此说,按道理来说,这家应该是最悲惨的,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被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尽可能地满足他们。 陈老太抬起自己的头,苍老的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目浑浊,却布满了红血丝,“二位还有事吗。” 对于官府她早就不抱希望了,现在她只想早些去陪自己的儿子和孙子,眼前的这两人却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老人家,您真的没事吗。”陈诚有些意识到不对劲。 陈老太已经忍无可忍,“我没事。” 说完之后,便‘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陈诚推开门,把东西放了进去,转身和魏泽平准备离开,但还没走开两步,刚放进去的东西就被扔了出来,从他们的脚下滚过。 围观的人传来惊呼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的身后,陈老太还在扔,只是年纪大了,气喘吁吁的。 “老人家。”陈诚动了怒。 陈老太扔完最后一件,“大人还是带走。” 三步并作两步地到了她的跟前,阻止她关门,怒气冲冲地怒斥,“殴打朝廷命官,你可知这是重罪。” 陈老太却十分的从容,“大人要处置老身吗,老身跟大人走。” 这人太不按常理出牌,陈诚有些愣住了,还有这么多百姓在,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处置她,只是吓唬一下便够了。 “大人,动手吧。” “老人家。”在魏泽平冷厉的眼神下,陈诚挤出一抹笑来,“何必闹成这样。” “闹。”陈老太仿佛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老身何时闹了,是二位大人不肯离开。” “我儿子和孙子不过是去送菜,走的时候人好好的,回来是抬着回来的,脸都看不清楚了,官府只轻飘飘地道了一句意外。”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拄着棍子颤颤巍巍的往里走,没多久又走了出来,把一个荷包狠狠的扔了过来,砸在陈诚的身上。 “还有这银子,老身不要,我只想要让我的儿子和孙子回来,我想要见的是活生生的人。”声声泣泪,泪水爬满了她的面容。 陈诚愣在了原地,刚才还和善的人突然之间就发作了,这银子砸在身上还是有些疼的,但现在他看了看魏泽平,不敢再开口。 “老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都城中有爆炸,这到底是何人所为,你们不去查清楚,反而是在这里让我宽心。” “二位大人,如何宽心,若是死的是你们的家人,你们可能宽心。”陈老太一字一句的质问砸在他们的心头。 第五十九章 尽快查明 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碍于有这么多人在,更不好发作。 叹了口气,陈诚重新走到陈老太身边,放软了语气,“老人家,官府会查明的,现在已经在查了。” 陈老太却是转身,摆了摆手,表明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她心意已决,左右她自己也不会再看到那一天了。 一时间,陈诚不知该如何了,他转头无助的眼神看向魏泽平,后者则是满脸的冷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老太也是个可怜人啊。” “家中只剩下她一人孤苦无依。” “再也没有人可照应了。” 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一直都没有停,落在众人的心中有些不忍和无奈。 “老人家。”在陈老太颤颤巍巍走到门口的时候,魏泽平叫住了她。 陈老太头都没回,“大人请回吧,老身别无所求。” “您儿子和孙子的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魏泽平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今日,丞相大人也来了。” 陈诚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连忙点头称是,随即附和道,“丞相大人也来了,就在外面的马车上。” 百姓们也都被唬住了,纷纷朝外面看去,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那样的大人物会来他们这种小地方吗。 但马车上却没有任何的动静,接收到魏泽平的眼神,陈诚心中不情愿却也还是拖着肥胖的身体朝马车挪过去。 既然皇上让丞相大人跟着,现如今这种情况,他要如何处理,不能只让他心安理得地待在马车上。 到了马车跟前,他恭敬地行礼,“大人,此事还需您出面。” 里面没有声音传来,陈诚抬起头,试图从缝隙中查看到什么,却被侍卫一脚挡住了,再无试探的可能。 他瞪了一眼那胆大的侍卫,语气越发恭敬,“丞相大人。” “皇上只让本官行督查之责。”里面传来淡淡的声音。 “大人。”陈诚心中着急,“这家实在是特殊,一家中有两人丧命。” “陈大人来找本官,意欲何为。”尽管没掀开帘子,但陈诚还是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凉薄之意。 这是不想管了,他垂着脑袋,眼睛转个不停,思考着对策,“百姓们对您的话更信服。” “呵。”轻笑声几乎要刺透陈诚的脸皮,“陈大人此话着实可笑。” 身为父母官,百姓们难道不该更信任他们吗? “皇上让大人行督查之责,若是此事办不妥,只怕皇上怪罪。”陈诚仔细的斟酌着语言,不敢再触了他霉头。 但还是把皇上搬了出来,他的言外之意便是,这事是他们一同办的,就算是丞相,也别想置身事外。 脑子总算是转过来些,帘子中率先伸出的是细长带着几分凌厉的手指,侍卫在一旁,把帘子掀开。 他早已换下了官服,此时着一身青绿色的长袍,他酷爱这颜色,清婉为他准备衣物时,多数会选这颜色,只是花样不同,纹理不同。 青绿色更趁他的肤色,剑眉星目,狭长的眸幽黑,深不见底,让人不敢与之对视,几乎一不小心便会把人吸进去。 见到马车上真的出来一人,陈诚的态度又是如此的虔诚,百姓们虽没见过丞相,但也知道,他定然是大官。 没有任何迟疑的,所有人都跪地参拜,“拜见丞相大人。” 周瑾文站在马车之上,睥睨天下,像是只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他缓缓开口,“今日只是普通出行,诸位不必多礼。” 三言两句间是掩饰不住的气势,尽管没穿官服,但他在百姓之间经过,还是无人敢抬头直视。 那位陈老太并未进门,而是跟百姓们一同参拜,周瑾文亲自到她跟前,把人扶了起来。 “老人家,您受苦了。” 清亮的声音如同滋润的泉水,抚平了众人心中的浮躁,陈老太闻言,更是两行清泪顺着布满沟壑的脸落了下来,仿佛有说不尽的委屈。 “大人。”悲戚的声音堵在心头,“还请大人为我儿作主。” “老人家,三日之内,罪魁祸首定然压到您的门前。”周瑾文一字一句地许下自己的承诺。 旁边的陈诚听闻想阻拦他,被身边的魏泽平的眼神呵退,不敢上前,三天谈何容易,更何况现在此事丝毫没有头绪,这位丞相大人敢夸下如此海口。 陈老太激动地抓着他的衣袖,浑浊的眼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希冀,“真的吗,大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周瑾文沉静的神情极其有信服度。 斜睨了一眼旁边的魏泽平,他缓缓开口,“魏大人说呢,这位是工部尚书,此案由他全权负责。” 本来想把摊子直接推到他的身上,现在自己隐身,只作个局外人便行,结果周瑾文又突然将话的矛头指向他。 当然,他的想法跟陈诚是一样的,这案子没有一个月是查不出的,就算查,最后也只有一个结果,意外。 但当下,他还是十分谨慎,沉吟几瞬,碾着自己的胡子,“丞相大人说几日,就几日。” 果然是老狐狸,周瑾文垂下的眸中闪过几分嘲讽,“听到了吗,老人家,您安心等结果便是。” “大人,丞相大人。”陈老太老泪纵横,“老身是真的不想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何等哀事。” “老人家,再坚持坚持。”他的袖子已经被陈老太攥出了皱痕,但周瑾文全然没觉察到异样。 “陈老太,丞相大人都如此说了,你就再等几日。” “大家平日里相互照应,不会让你老无所依的。” “有我们一口饭,还能少你一口吃的不成。” 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也不会看她自己一个人孤老,虽然平日里都是忙各自的事情,但若是哪家真的遇到了难事,那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 陈老太看着这群邻居,心中的感动溢于言表,在她出来之前,屋内已经挂好了绳子,她是想要随着儿子,孙子一起去了的。 “老人家。”周瑾文拍了拍她的手,“可还有不放心的地方。” 第六十章 听夫人安排 他的黑眸有让人信服的能力,“大人,我信您。” 周瑾文松开了她,面向百姓众人,“乡亲们,有任何事情定要找官府,官府能为你们解决一切事情。”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底下传来百姓们的呼声,显然是对他十分的信服,这次周瑾文收拢了所有的人心。 瞥了一眼面色不愉的二人,周瑾文经过二人时,冷声道,“二位大人,回宫复命吧,本官会将今日之事,一字不落地报给皇上。” 说罢,他率先离开,百姓们围在他的马车后面,嘴里不停地大喊着‘恭送丞相大人’‘丞相大人一路走好’。 放下帘子,陈诚握紧了拳头,明明事情是他们做的,怎么风头都让他抢走了,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忙活了大半天,最后为别人做了嫁衣,这个周瑾文口蜜腹剑,两面三刀,他倒是要看看如何三日之内把案子查清楚。 想起他在百姓面前立下的豪言壮志,他肥胖的脸上挤出一抹奸笑,若是办不到,到时候处罚的就是他了。 魏泽平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多了几分隐忍,在马车上,盘算着待会儿如何跟皇上汇报此事。 周瑾文的马车则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倒是驾车的侍卫忍不住开口,“大人,三天真的可以查出来吗。” “总要有人为这祸事担上担子。”轻飘飘的声音隔着帘子传了出来。 侍卫明了,这件事情背后牵扯的人众多,但最终会推出一人来挡刀,只是不知谁是这位被挡刀的人。 “把这封信送至宫中。”一封信透过帘子递了出来。 侍卫愣了一下,随即接了过来,“大人,咱们不回宫了。” “皇上看了信之后,会明白的。”至于那两人,不管如何添油加醋,不过是徒劳。 回府后,顾清婉告诉他今晨江舒瑶帮周成业送信的事情,周瑾文倒是没什么感觉,困兽之斗而已。 他洗手后准备用膳,顾清婉与他商议,关于江舒瑶一家,可否挪回来,在那个偏远的小院中,属实做什么都不方便。 “全听夫人安排。”周瑾文对于后宅之事,向来不插手,他对顾清婉是信任的,她做什么自己也是支持的。 “阿成和阿予日渐长大,而且阿成到了上学堂的年纪了。”作为主母,顾清婉对于他们每一人都是关心的。 周瑾文看向她的眸中多了几分探究,“夫人,你不记恨江舒瑶。” 曾经他们二人相争,江舒瑶仗着自己的身份,可是做了不少祸事,也往顾清婉的身上泼了许多脏水。 顾清婉嗔怒,一张温婉的小脸浮上薄怒,“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容不下旁人。” “当然不是。”周瑾文连连认错,“在我心中,夫人最是温婉大方,性子沉稳妥当,管家更是理事得当。” 说话间,他凑近女人,“外人都在说。” 话未说完,他顿了顿,顾清婉转头看向他,两人直接离得极近,对方的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周瑾文的清俊的面容浮上一抹笑意,“都说,我周瑾文三生有幸,能娶得夫人做周家的主母。” 他说话的热气喷洒在顾清婉的面上,白皙的面容染上红晕,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只被惊吓到的蝴蝶。 微微转头,她的声音变得娇软,“竟是说些好些的话来哄我。” 至少她就从未听过有人这样说,只怕这些都是周瑾文胡诌来的,而她倒是经常听到有人说,她嫁了个好男人,周家次子年纪轻轻官拜宰相,她真是命好呢。 对于这些话,顾清婉从未往心里去过,她手握真相,不是她命好,是她选谁,谁就是天选之人。 但眼前两人之极近的距离,还让她忍不住地心跳加快,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耳尖。 “为夫说的是实话。”周瑾文见她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终究还是把人抱在了怀里,“能娶到夫人,是我三生有幸。” 能得到男人这么重的承诺,顾清婉回抱住了他,“我只盼着,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会好的。”周瑾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夫人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就是了。” 若是在周府中,有人敢阻拦,他自然会出手解决。 既然他已经应允,顾清婉心中有了数,大人之间的事情如何,那只是大人,不可牵扯到孩子。 她更不想以后周成变成像他父亲那样不分黑白,不分是非的人。 “爹爹,娘亲。”外面传来两声清脆的声音。 顾清婉下意识地推开周瑾文,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确定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一旁的男人哑然失笑,端起面前的茶,自在地饮了一口。 两个孩子从门口跑了进来,一前一后,穿着缎面的绣花小褂,扎着双髻,嬷嬷给乐宁还挂了两支蝴蝶簪子,跑起来一颤一颤的,像是蝴蝶飞舞一样,漂亮极了。 “爹爹。”两个孩子一进门就扑进了周瑾文的怀里。 对于爹爹,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现在自然是想念得紧,“爹爹,乐宁好想您啊。” 小女孩更会撒娇,她家这位更是如此,小丫头伏在周瑾文的膝头,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 这模样,若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周瑾文也会毫不犹豫地想办法给女儿摘来,他把乐宁抱起来,放在膝头。 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爹爹也想你们。” “娘亲说爹爹这些时日再打大坏蛋,爹爹受伤了吗。”乐宁童言童语,但话里话外都是担心。 周瑾文看了一眼顾清婉,她的眼神柔光似水地看着两个孩子。 “爹爹好好的,没有受伤。”对着女儿,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你们两个在家中,可有好好听娘亲的话。” “当然了。”乐言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爹爹放心,乐言能照顾娘亲和妹妹。” “哦。”周瑾文被儿子的认真逗笑,“你如何照顾的娘亲和妹妹。” 第六十一章 不愿作伴 “自然是对他们事事关心,对妹妹事事谦让。”周乐言说得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小家伙稚嫩的声音铿锵有力。 坐在他膝头的乐宁依,“才不是呢,前些日子,哥哥还跟我抢簪子。” 她朝哥哥做了个鬼脸,现在爹爹回来了,她让爹爹做主,不信哥哥还能说过自己,爹爹最疼她了。 本以为这事情都过去了,没想到妹妹又一次旧事重提,周乐言叹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跟眼前的大人解释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瑾文听后也是皱着眉,看向顾清婉,女人则是唇边带笑,看好戏的模样,要看看他是如何解决。 “爹爹。”乐言拽了拽他的衣袖,“您说,是不是哥哥做错了。” 这…… 在外舌战群儒,与群臣针锋相对都能丝毫不退让的丞相大人,现在在自家女儿的注视下,有些落了下风。 在周乐宁充满期待的眼神中,他实则不知怎么开口。 最终还是顾清婉看不下去,开了口,“现在那簪子在何处。” “妹妹玩儿了两天,不喜欢了,扔给我了。”周乐言说的时候,语气中颇为委屈。 周乐宁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哥哥。” “好了。”顾清婉打断了她,“乐宁,只此一次。” “好吧。”对于母亲,周乐宁还是有些怕的,因为母亲生起气来,是真的会打人的,不管谁在,照打不误。 “来母亲这里。”她朝乐宁伸出手。 周乐宁手脚灵活地爬上她的膝盖,一张小脸粉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你跟哥哥之间,要相互敬重相互谦爱。” “我知道了,母亲。”周乐宁撅着自己的小嘴,“乐宁记住了。” 女孩的小胳膊圈住了她的脖子,顾清婉对她就只剩怜爱了,哪里还有什么说教的心思。 “近来,学堂可教了什么。”顾清婉提起两个人最头疼的事情。 他们二人现在是刚刚启蒙的年纪,家中请了夫子,但也并不是每日都上课的,免得对他们憋得太紧,适得其反。 这一问,让两个人都紧张起来,周乐宁从顾清婉的膝头下来,跟周乐言并排站在一起,倒是有一种难兄难妹的样子。 看他们两人的模样,顾清婉的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正好爹爹在家,那便让爹爹好好地考一考你们。” 本来是在一旁看的人,现在突然之间被点名。 周瑾文的面上浮上一抹苦笑,对于这两个孩子,学业上他是从来不怎么操心的,只觉得现在年纪还小,不必逼得太紧。 “那,爹爹来考考你们。” 两张小苦瓜更觉得苦了,“爹爹,求放过。” 周瑾文憋住想笑的心思,说是提问,却也只是问了一些这个年纪应该明白的诗词,可谓是放了许多水。 这两人还算是聪慧,乐言句句都能答上来,乐宁稍微差一些,但也说得过去。 顾清婉绷紧的脸色这才舒缓了一些,“可去看望祖母了。” 老夫人病了的事情全府上下尽人皆知,他们二人嫡亲的孙子孙女,若是不去探望实在说不过去。 乐言点了点头,“去过了,第一次去祖母睡着,第二次去醒了,拉着我们说了好大一会儿话。” “看到你们的孝心,祖母也是明白的。”顾清婉缓缓地开口,不放心地叮嘱,“近来不要总是去祖母的院子,祖母要静养。” “知道了,母亲。”两个小家伙齐声答道,看起来乖巧极了。 “母亲有一事想与你们商议。”顾清婉认真地看着两个孩子,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年纪就胡乱敷衍。 周乐言坐得端正了些,等着母亲的开口。 “阿予的年纪跟你们一般大,让阿予跟你们一起上学堂如何。”思虑再三,顾清婉还是试探性地开口。 乐言没有开口,乐宁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不要,阿娘,我不想跟周予一起,乐宁不喜欢她。” 两个孩子更小一些的时候,那时候顾清婉与江舒瑶争斗得最厉害,阿予没少欺负他们两个,所以乐宁才会对她这么排斥。 顾清婉的眉头微皱,她想到乐宁可能会不高兴,但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见娘亲不说话,乐宁以为是自己惹的,她犹豫再三,“娘亲,真的要让周予跟我们一起吗。” “周予太坏了,她总是仗着周成的年纪大,就欺负我和哥哥,好几次都吓唬我们。”乐宁说着,想起了那些时日,撇着嘴,越想越委屈。 周瑾文抱起了女儿,轻柔地帮她擦着眼泪,“乐宁一哭,就变成花猫了,不漂亮了。” “爹爹。”乐宁钻进了周瑾文的怀里,抓着他的衣服,委屈得不行,“我最讨厌周予了,最讨厌她。” 只是提了这么一句,女儿的反应就这么大,千言万语哽在喉头,顾清婉也不敢再说别的,怕乐宁哭得更凶。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儿子,好在乐言的反应还算是镇定,没有情绪起伏这么大。 “娘亲听你的,不愿便不愿。”她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舍女儿哭得这么伤心。 “听到了吗。”周瑾文拍打着她的后背,“娘亲听你的。” 周乐宁抽噎着从父亲的怀中钻出来,眼泪噙在眼眶,一抽一抽的,“真的吗。” 顾清婉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她点了点头,“真的,母亲什么时候骗过你。” “母亲的话你都不信了。”周瑾文拿过旁边的手绢为女儿擦着眼泪。 小丫头刚刚哭过,鼻尖都是红红的,小脸像是豆腐一样吹弹可破,他擦眼泪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擦疼了她。 怀中的人渐渐平复好了情绪,却还是一抽一抽的,“娘亲,若是换了旁人,女儿定然是愿意的,但周予,女儿不愿。” 她已经给小小的乐宁留下了阴影。 “娘亲知道了。”顾清婉靠近她,细心地给她擦着泪痕,女儿哭成这副模样,她自然也是心疼的。 此事只好作罢,从长计议。 孩子心中的那道坎,不像大人好跨过。 第六十二章:自由最美 他们夫妻二人又哄了好长时间,才把周乐宁哄好,小丫头走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放心,再三询问顾清婉,真的不会把周予也一起带来才放心。 周乐言拉着妹妹的小手,“爹爹,娘亲,放心吧,妹妹很快就没事了。” “乐言。”顾清婉轻抚着儿子的脑袋,十分的不忍。 “娘亲,没事的。”周乐言小大人一样,他拉着周乐宁出了院门,怎么安慰妹妹,他最在行了。 顾清婉有些伤心地垂泪,“早知乐宁如此伤心,我定然不会提起此事的。”她是心疼女儿。 “乐宁是个懂事的孩子。”周瑾文握住她的手,哄完小的,现在又来哄她,“只是她一时没有想通。” “但愿如此。”顾清婉知晓自己两个孩子的脾性,现在只盼着乐言能跟乐宁说清楚,说明白。 她是了解自己的孩子的,现如今,能够劝动周乐宁的,也就只有她的哥哥了,两个小家伙出了母亲的院子。 乐宁还是有些不开心的,抽噎都没有怎么停下来,旁边的乐言牵着她,一路走到了花园,现在园子里的花儿竞相开放,很是美丽。 偶尔还有蝴蝶在上面飞过,不一会儿,乐宁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再去想伤心的事情,她跑到花儿盛开的地方,扑着蝴蝶。 “哥哥,快来帮我。”自己一个人做不到,她准备叫帮手。 “马上就来。”乐言跟在她的身后。 果然有了哥哥的帮助,困难降低了不少,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抓住了一只,嬷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瓶子,把蝴蝶放了进去。 周乐宁趴在桌子上,看蝴蝶在瓶子中飞来飞去,但始终摆脱不了禁锢,她用自己的手指指了指,蝴蝶似乎是感觉到了,吓得连连躲避。 “哥哥,它很害怕。”女孩刚哭过,眼睛还是通红的。 周乐言点了点头,“乐宁,你舍得放了它吗。” 想到这是自己跟哥哥捉了很久才捉到的,很不容易,周乐宁噘着小嘴摇了摇头,不舍得,但又看它可怜。 “既然如此,那就得收起柔软的心思。”周乐言说得一本正经,像个小大人似的,“这样你会难受的。” 想玩儿,但是心中又觉得可怜,那玩儿的心情也不会好的,周乐言知道自己的妹妹看似性子强硬,但实则很是柔软。 没一会儿,蝴蝶在瓶子中停止了挣扎,它安静地落在瓶底,翅膀薄如蝉翼轻轻地扇动着,每一次的扇动都变得困难。 周乐宁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但不管手指如何动作,蝴蝶都不再有动静。 “哥哥,它是不是死了。” “只是不想再挣扎了。” 趴在桌子上的人猛地起身,站直了身子,她下定了决心,“哥哥,我们放了它吧。” 看着眼前的粉粉嫩嫩的妹妹,周乐言觉得她属实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哥哥。”拂开他的手,周乐宁皱着眉头看他,明明哥哥也就比自己大了半刻钟的时辰,却总是喜欢装作大人。 “它在这里不开心。” “你开心吗。”周乐言问道。 仔细想了想,周乐宁才回道,“本来一开始是开心的,但现在看它不开心,所以也没那么开心了。” 在现在这个说话都不算特别流畅的时候,周乐宁说的这一通差点把人绕晕,好在周乐言听明白了。 “美好的事物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现在放了它。” 乐宁已经从刚才的纠结变成了坚定,她看着瓶子中的那只蝴蝶。 “听你的。”周乐言不再阻拦,但还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如果你再想要,我是不会陪你捉了。” “哼。”女孩嘟着嘴,显然是对哥哥的话不满意,但她还是抱着瓶子,走到了花丛深处,轻轻地打开了盖子。 但瓶底的那只蝴蝶仍然一动不动,只有轻轻颤动的翅膀在告诉他们它还活着。 没有迫不及待地飞走,没有重获自由的急切,但周乐宁却着急起来,她呼喊还坐在亭子里的人,“哥哥。” 然后把瓶子举起来,那只蝴蝶黯然。 没办法,周乐言起身走到她的跟前,过去的路上随手摘了一片花瓣,扔进了瓶中。 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那只蝴蝶的翅膀扇动得猛烈了些,它感受到了花瓣的馨香,终究还是飞舞起来。 周乐宁激动地把瓶子又举得高了些,凑近花瓣,让瓶中的蝴蝶能闻到。 天遂人愿,蝴蝶慢慢地靠近花瓣,从瓶中飞了出来,落在了娇艳的花朵上,仿佛融为一体,却又让花儿多了几分艳丽。 “还是这样更漂亮些。”周乐宁心满意足地看着重获自由的蝴蝶,一张红通通的小脸上满是骄傲。 丝毫不在意自己折腾这么一通,弄得身上头上满是大汗。 “小姐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旁边的嬷嬷们看着这一切,也不停地夸赞周乐宁。 两个小家伙重新回到了亭子里,周乐言丢给她一块手帕,让她擦汗,“做了好事的心情怎么样。” “当然是开心了。”周乐宁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想也不想地回答,“而且,哥哥,有些美丽是困不住的。” 只有把它放在适合它的环境中,才能展现出它最漂亮的样子。 “乐宁,那你觉得周予怎么样。”沉思许久,周乐言才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本来在擦汗的帕子被她直接扔到了桌上,红通通的小脸染上了怒意,“哥哥,好端端地提她做什么。” 周乐言把帕子捡起来叠好,重新递到她的面前,“我只是想知道,你是真的讨厌周予吗,很讨厌的那种。” “当然。”周乐宁噘着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哥哥,你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坏吗,你不讨厌她吗。” “有一段时间是讨厌的。”周乐言直言不讳,那时候她刚回周府的时候,事事都要和他们兄妹二人一争高下。 周乐宁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语气颇有些无奈,“看吧,哥哥,她真的很讨厌。” 第六十三章:不想原谅 但也仅限于只有讨厌,后来周予慢慢地淡出了他们的生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若不是今日娘亲提起。 但现在周乐宁也只是嫌恶,并不像在娘亲面前那么伤心难过。 仔细地盯着眼前的妹妹,周乐言想要分辨,妹妹到底是因为真的讨厌周予,还是不想被周予分走关于自己的宠爱。 其实最开始周予归家的时候,妹妹是很高兴的,家中多了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小姐妹,往日跟母亲去参加宴会,旁人总是姐妹成群,偏偏就她是自己一个。 说不羡慕是假的,周予的到来让她欣喜,妹妹频频示好,想要跟周予交好,多一个陪伴自己的小姐妹。 但时间长了,便发现周予不像她想得那么简单,在其他夫人的面前,总是想尽办法出风头,久而久之,都城中的人便都知晓,丞相府周家大少爷家的女儿,可爱活泼,温婉懂事,比那位二小姐乐宁好上不少。 本来是想成为小姐妹的,但乐宁却成了那位的垫脚石,那些总爱跟乐宁玩儿的小姐妹也都不愿意来找她了。 一有宴会,大家全都围在周予的身边,夸她的衣服好看,说她的头面精致,周乐宁成了实实在在的圈外人,半分融不进去。 这样小小的周乐宁心中产生了极为浓烈的排斥,从此只要有周予在的场合,她都不愿再去。 在家中,周予也是事事都想抢在她的前头,给祖母请安,每天都是第一个到的,好在祖母对乐宁还是一如既往地疼爱。 不然只怕她是连祖母也要远离的。 周乐宁的口中再也没有提过这位,连带着院中的人也不能提,直到前些日子,大房式微,周予他们一家被赶到偏远的院子。 从此,这位时时刻刻都要有存在感的人突然之间消失了,生活中再没有她的一点儿痕迹。 那些平日里恭维她的人,重新围到了周乐宁的身边,但周乐宁不再似往常,她的言语态度都冷淡了不少。 “走吧,哥哥带你去一个地方。”周乐言起身,牵住他的小手。 “去哪里。”跟在他的身后,周乐宁是没有什么精神的,而且兴致缺缺。 两人走了好长一段路,周乐宁感觉自己的双腿都要走断了,“哥哥,到底在哪啊。” 这个地方越走越荒凉,像是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枯草都没有人打理,周乐宁有些害怕了。 周乐言走在前头,想着自己看到的地址,应该是没错的。 又走了一会儿,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 两人压低了脚步,不敢发出声音来。 “阿娘,是这样做吗。” “是,阿予真聪明。” 江舒瑶和周予的对话,她的声音不管什么时候,周乐宁都能认出来,她白了一眼哥哥,不明白他带自己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循着声音的方向,两人慢慢地靠近,透过门缝看了进去,院子中摆着一个很大的木盆,盆中放了很多衣服。 而江舒瑶和周予就蹲在一旁,仔细地揉搓着这些衣服,因为天气的原因,两个人的额头上都有薄汗。 周予做得很认真,小手仔细地揉捏着,想要把衣服的每一个地方都洗干净,边洗边问身边的江舒瑶。 周乐宁则是看了一眼身边的周乐言,眼神中满是不解,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带她来看到这一幕。 往常总是被众星捧月的人,现在却待在偏远的院子里做着杂活儿,这是有落差的。 而且周予现在身上穿的是最简单的衣裙,没有任何的装饰,头发也只是被简单地挽起来,一根发带了事。 突然院中传来一声尖叫的声音,江舒瑶急忙把她的手从水里拿出来,小手上破了个口子,鲜血流个不停。 周成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看到妹妹的伤口,一言不发地又跑回到屋内,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破布。 “阿娘,是不是阿予太笨了。”周予想哭但又不敢哭,只噙着眼泪委屈地看着眼前的江舒瑶。 江舒瑶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不停地安慰,“怎么会呢,阿予很棒了。” 所幸小孩子并没有多大的力气,她的伤口也不是很严重,周成很快帮她包扎好,末了他还轻轻地吹了吹,“阿予还小,做不好也没关系的。” 周予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听起来声音委屈极了,江舒瑶把她抱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安慰。 两人已经走出一大段的路了,周予的哭声还萦绕在周乐宁的心头,她心烦意燥,“哥哥,那是她活该。” “是她活该。”周乐言跟妹妹并肩走在一起,“但那些事情是大人之间的。” “她以前也总是欺负我。”这是周乐宁心中怎么也过不去的一道坎。 周乐言点点头,认真地跟妹妹说道,“乐宁,我不是想让你原谅她,而是想让你放下,这样你才是真正地开心。” 只有不在乎,才是真正的放下。 但乐宁却还是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以前的事情是她做得不对,但人也有改错的机会,不能一概而论。” “母亲常常跟我们说,周家的兄弟姐妹都是一家人,既然母亲可以放心,乐宁为什么不可以呢。” 以前,江舒瑶也没少对母亲做坏事,但现在母亲还愿意原谅她,接近她,那他们也可以的。 “可是哥哥。”周乐宁已经没有那么排斥,她明白哥哥带自己走这么一趟的目的,“她真的不会再分走乐宁的爱吗。” “乐宁。”周乐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爱你的人会一直爱你,比如我,母亲,爹爹,还有祖母,大家都很爱你,不曾因为任何人而有所改变。” 听完他的话,周乐宁只觉得堵在自己面前的那座大山被搬走了,眼前是一片清明辽阔,说不出的通透。 那些能被轻易就夺走的爱,也不是真正的爱。 “但我还是不会理周予的。”小姑娘有自己最后的骄傲。 “听你的。”周乐言把她送回到院子。 第六十四章:提人问审 心中解决了一件大事,母亲这么做总有自己的想法,他只管帮母亲就是了。 顾清婉还不知道儿子已经帮自己解决了大事,她忧愁着,该如何安排江舒瑶的两个孩子,既然已经许出了承诺,自然是要兑现的。 转眼间,已经到了爆炸案的第二天,而距离周瑾文承诺要查出案子,还有一天的时间,放眼望去,朝堂上的人都是想要看热闹的,至于真心帮忙的人,寥寥无几。 下朝之后,皇上把他留在了书房,李湛面上带着化不开的愁思,“你打算从何查起,三天的时间如何能够。” “皇上,引蛇出洞,只要诱饵足够诱人。”周瑾文十分淡然,看不出半分的着急。 皇上看了他一眼,语气威严,“你可知现在外面闹成了什么样子,谣言四起,百姓们都传,传是你这位宰相现在把控朝政。” “皇上觉得如何。”周瑾文立在原地,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倒是皇上,背着手走来走去,焦急之色尽显,“朕觉得如何,朕自然是信你的,可谣言实在摄人。” “皇上。”背挺得笔直的人骤然跪下,“臣的忠心日月可鉴,若有不臣之心,便让臣满门抄斩。” 家中的顾清婉突然打了个冷战,不知为何。 听到他如此狠辣的毒誓,李湛上前扶起他,叹了口气,颇为无奈,“你如何,朕怎能不知,只是悠悠众口,如何堵住。” “明日傍晚,事情到底如何,定会一一明了。”周瑾文十分笃定,从他的面上看不出半分慌乱。 李湛点了点头,“周相,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 事到如今,越是紧要关头,难免兔子急了还要跳墙,他的安危最是重要,更何况前两日他还经历了截杀。 从宫里出来之后,他径直去了衙门,此事现在交由御史大夫张承一手操办,此人做事耿直,眼中揉不得沙子,交给他最为稳妥。 他到的时候,巡城御史也在,二人正在探讨案件,见到他,连连起身行礼,十分恭敬。 只是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些担忧,外面关于他的传言愈说愈烈,一夕之间传遍了整个大街小巷。 左右都是在说,周瑾文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利用手中的权力除掉他自己不喜之人。 特别是他们抓了那位县郡小官之后,似是更加印证了此传言。 “提审了吗?”周瑾文拿过旁边的公文,仔细地看了起来。 现在这案子可以说是毫无进展,更没有什么头绪,只能靠猜想,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大人,看清楚了,去了衙门。”小厮垂着头,不敢抬头。 上方传来得意的笑声,“下去吧。” 等屋内没有其他人,魏泽平继而开口,“董老哥,我便说他今日坐不住的,这不,一从宫里出来就去了衙门。” 被他唤为董老哥的人,是当今吏部尚书,董照,掌管天下官员,脸型宽圆,眼睛细长,夹着数不清的精光,胡子蓄得很长,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这人憨厚。 董照看着眼前酒杯中的酒,醇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细长的眸中满是算计,却又不动声色。 “还是魏兄好算计。” “算不上,谁知他自己这么蠢,当着百姓们的面,许下三日必将破案的承诺。”魏泽平很是得意,言语中全是幸灾乐祸。 这案子如何三日能破,据人传来的消息,现在整个案件还没有任何的头绪。 但董照并不像他如此显相,他多了几分谨慎,“周瑾文此人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还需多加防范。” 不然他们也不会在他的手上吃过这么多次亏,每一次都只觉得计划已天衣无缝,但总能被周瑾文找出破绽。 “董兄,且放宽心。”魏泽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此事已安排妥当,本官倒是要看看,他的运气是不是总那样好。” 见董照还是看着自己,魏泽平压低了声音,“本官已经在他归家的必经之路上安排了人手。”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人数是上次的两倍,这次周瑾文即便有通天的本领,也逃脱不出他们的包围。 “魏兄做事很是妥帖。”董照心中安定了不少。 只是不知,咱们这位皇上若是没了周瑾文,在江山社稷上,新政实行得能否还这么顺利。 “喝酒喝酒。”魏泽平举起酒杯,不再去想这些糟心事。 周瑾文没做丞相之前,他们的日子过得很是悠闲,但自从周瑾文上位,百官未曾有一刻钟的空闲,每日都有数不尽的事情。 所以除掉周瑾文,是他们一直都在筹谋的事情。 烈酒入肚,口齿生香,觥筹交错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里面是一片欢声笑语,醉生梦死。 巡城御史赵青山与张承对视一眼,还是张承开口,“还未曾提审。” 只一眼,周瑾文就明白,他冷声开口,“把人带来。” 很快侍卫押着刘大人上了堂,周瑾文坐在堂后,并未出面,张承坐在主位,赵青山在副位,想到身后的人,二人的心还是定了定。 “做什么,本官如何了,为何抓本官。”在被押来的过程中,刘大人使劲儿地挣扎,完全是一副不服管教的模样。 惊堂木猛地一敲,在场所有人肃立,包括刘大人,一瞬间的噤声,但很快又开始聒噪起来。 “你不用吓唬我,我要告到圣上那里去,让圣上评评理。” “肃静。”赵青山黑着脸冷声呵斥。 平日里在外面风吹雨打,他的肤色很黑,现在冷着一张脸也是唬人的,刘大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刘某,我且问你,爆炸案发生时,你在哪里。”张承看着底下的人,开口审问。 “我自然在家中。”刘大人碍于赵青山,不敢再大声,但依旧梗着脖子。 “可有人能为你作证。” “我夫人可以。” 台上的张承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刘某,你我同为官员,家人作证行不通。” 刘大人垂眸,双手被捆在身后动弹不得。 第六十五章:保你平安 张承此人古板,耿直,刚正不阿,鲜少有这么嘲讽人的时候。 而他也惹怒了被制住的刘某,“张大人,本官无罪,提审本官本就于法不合。” 大难临头还在喋喋不休,张承冷眼看着台下的人,“刘大人是质疑圣上的决定,我们是奉圣上之命。” 他的手朝着皇宫的方向抱拳,言语之间更敬重。 刘某愣了一下,他被抓得实在突然,本是同妻儿在家用膳,结果突然冲出来一队人马,直接把他拿下。 面无表情地宣旨,说他是这次爆炸案的嫌疑人,特捉拿归案,刘某一头雾水地跟着他们离开。 其间,他想过办法,与外界联系,本朝的官员之间如何牵扯,他再明白不过了,但这次在牢中,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却没有任何的进展。 经过昨天一天的关押,没有任何理睬,他心中已由毫不在意变得惴惴不安了。 他的上头是那样的大人物,即便是要动手,也轮不到自己,可经过等待,他忧心自己是不是变成了弃子。 关于爆炸案的事情,他更是一概不知,若是说有什么牵连,也不过是让人传了几句闲话,丞相蓄意报复自己,才会选在这个酒楼。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今晨,一人裹得严严实实地到了他的牢门口,只跟他说实话实说即可,知道什么就说些什么。 “我何时能出去。”他扒着门框,期期艾艾地开口。 “大人们自会保你平安。”那人只丢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被提审,看到台上端坐之人是张承,他心中放松了不少,对付此人,只需胡搅蛮缠即可。 现如今,从张承的口中才知,抓捕他是圣上的命令。 “既是圣上吩咐,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微微俯身,言语中无不敬重。 台上二人对视一眼,张承继续开口询问,“既如此,如实道来,事发之时,你在何处。” “我在家中。”还是跟刚才一样地回答,“大人,下官想起一事,当时有人可为在下做证。” “刘大人,家中之人的证言并不可信。” “不是家中之人。”刘某站得笔直,说话的声音也理直气壮不少,“当时有成衣阁的小二为在下做证。” “成衣阁?”张承皱眉。 “是,成衣阁。”刘某顿了顿,“我夫人前些日子在成衣阁订了布料,昨日刚好有伙计去我府上送货。” 让他把伙计的面容仔仔细细地描述之后,张承吩咐旁边的官差,“去提证人。” 听到他说起成衣阁之后,后面坐着的周瑾文微怔,又跟成衣阁有关系,这个时辰去送东西,时间未免太凑巧了些。 此去成衣阁一来一回也需要时间,刘某先被压了下去,张承来到后面,便看见周瑾文的唇边勾着一抹笑。 “周相,可是有什么发现。” “张大人照常审问就是。” 周瑾文笑得高深莫测,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是。”张承不是追问的性子,而他也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最开始他只以为是一桩爆炸案,但现在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根据他审案多年的经验,这背后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 但他最擅长的便是,抓住一点小小的线索,让扑朔迷离的案件拨开云雾见月明,让所有的阴谋都无所遁形。 很快,伙计被官差带上了堂,那伙计是个胆小的,不停地陪着笑,“官爷,到底怎么了,我犯了什么错。” “官爷,我一直都是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 “官爷,我家世世代代的都是清白人家。” “官爷……” “闭嘴!”身边的官差侍卫被他絮叨得头疼,只觉得这小二十分聒噪,于是出言恐吓,“若是你继续念叨,便先关上你十天二十天。” “官爷……”伙计本还想再说什么,但想到这些凶神恶煞之人的警告,便十分着急地闭上了嘴巴。 只是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哀求。 把他扔在堂上,官差大声禀报,“大人,成衣阁的伙计已经提来了。” 张承微微拱手行礼后便从后面出来,抬眼看去,伙计吓得匍匐在地上,头深深地垂着,浑身不停地打着哆嗦。 但他的旁边还有一人,那人倒是淡定,跪在地上不显半分慌张,两人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旁边的官差适时地开口,“大人,他们两人一同去送的衣服,只是一人进去了,一人在门外等候。” 张承点了点头,并未起疑,倒也符合常理。 现在很多送货的店家都是如此,怕一人在路上贪心,便两人结伴而行,实为互相监督。 “你是成衣阁的伙计。”张承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堂上十分慑人。 闻言,那伙计哆嗦的更厉害了,他声音颤抖,“回大人,正是小的。” “你们二人,谁去门内为刘夫人送的衣服。” “是小的。”哆嗦的伙计声音也越来越小。 胆子小,却是进门的那一个。 “抬起头来。”张承盯着那个伙计。 伙计浑身都在颤抖,抬头抬了一半,又猛然低了下去,“大人,您有什么话便问吧,小的一定把知道的都说了。” “小的上下三代全都是清清白白的。” 听他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张承心中没有半分动容,每一个人在公堂之上都是如此说的,但不妨碍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他示意台下的官差动手。 很快,伙计被官差按住,强迫着他抬起头来。 等他抬头,眼神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眼眶,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淌。 “你进去之时,可曾看到刘大人。”张承紧紧的盯着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伙计的手攥着自己的衣服,十分紧张,他咽了咽口水,仔细地回想着那天的情景,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一,一开始,是没有的。”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那天,店中的生意不是很忙,老板便让我们二人去送货,有李员外家的,张大人家的,最后便是刘大人家。” 第六十六章:伙计作证 “前两家都是他去的,最后一家,他在门外等我,由我进去。” 伙计深呼吸一口气,“我进去的时候,刘大人一家正在用膳,但未见刘大人的身影。” “后刘夫人收下货物,仔细检查,刘大人才突然出现。” “这期间有多长时辰。”张承打断他。 “大约有半刻钟的时辰。”伙计如实地回答,“成衣阁的衣服是要让每位顾客都满意的,所以刘夫人检查得仔细了些。” 张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检查完之后,我便往门外走,但身后突然传来了爆炸的声音,一大栋酒楼在我面前轰然倒塌。”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回想到那日的情况还是心有余悸。 “大人,烟雾弥散,碎片纷飞,如果不是躲得快,那碎片也会波及的。” 从他开始说话,张承便一直观察他,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他一直都很紧张,不停地吞咽口水,手指攥着自己的衣服,无意识地揉捏着。 移开了自己的眼神,他看向那位相较于淡然些的伙计,“你可有要补充的。” “我看到刘大人是从门外回来的,脚步匆匆,有些慌乱。”伙计神色平淡,语气平静,说出那天自己看到的。 “我只在院门,刘大人进去没多久,酒楼就发生了爆炸。” 这人的话很有引导性,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刘大人与这次的事件有关。 旁边那位似乎也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对对对,刘大人有些心不在焉,往常看到夫人买了这些东西,他总是要抱怨几句的,但那天什么也没说,只让我快些离开。” “你们二人不是第一次去。”巡城御史赵青山开口。 “是,大人。”伙计看着他,十分恭敬。 张承摆了摆手,二人被带了下去。 “大人,我们可以走了吗。”那位胆小的伙计问道,“店里还有许多活计等着去做。” “等案件水落石出了,你们就可以离开了。”赵青山沉着声音。 “什么时候水落……”后面的话被官差直接堵在了嘴里,再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赵大人,你怎么看。”张承的看向身边的赵青山,他从头到尾听得一字不落,可有什么旁的见解。 赵青山沉思几瞬,随即开口,“他们二人不像是说谎,特别是那个胆小之人。” 张承并未开口,他陷入了沉思,像是闲聊似的,随口问道,“赵大人,前日去了什么地方,具体做了什么事,可还记得。” 他突然之间的问话让赵青山愣了一下,随即回想起来,但实在想不清楚,他摇了摇头,“不是很真切。” “那伙计记得如此清楚,就像是事先……” “安排好的一样。”赵青山接着他的话说道。 张承点了点头,就是这样的感觉,越是天衣无缝没有破绽,那越是最大的破绽,所以这两人都有嫌疑。 现在看来,爆炸案的背后,真的可以挖出东西来,才只是提审了两个人,就已经查到了超出他们所想。 既然如此,还得继续查下去。 他们兵分两路,赵青山带人去查那两个伙计说的那几户人家,而张承则是继续提审那位刘大人。 刘大人此时修整了一番,比刚才多了几分自得,还没等张承开口,他率先问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伙计可有说实话。” “他们确实见过你。”张承缓缓开口,但话锋却突然一转,“刘大人,不是爆炸那一刻你在家中,就可以洗清嫌疑的。” 那时候他确实在家中,但爆炸之前,他慌慌张张地回到家中,这本就十分可疑,还有伙计说见到他时的种种异常。 “我既在家中,那就没有作案的时间。”刘某十分笃定,仿佛此时已经确定了自己没罪一样。 “刘大人,爆炸的半刻钟之前,你在何处。”张承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他观察着刘某的神色。 在自己问起的时候,刘某的脸色绷紧了些,只是一瞬,但也被张承捕捉到。 刘某的额头上慢慢沁出冷汗来,“我,我。”他有些结巴。 “我有要事去了一趟街上。” “去街上何事。” 张承步步紧逼,毫不退让。 “那是我的私事,张大人。”刘某突然之间怒了几分,像是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刘大人,此事关乎爆炸案,也关乎你自己的清白,还请刘大人如实告知。” “无可奉告。”刘某干脆破罐子破摔,左右这件事情跟自己没有关系,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而那日他是去三条街之外的天香楼见了一个人,二人之间谈成了交易,若是事成,报酬丰厚,那人更是许诺自己,连升三级。 至于做什么事情,现在不是时机,动手的时候他会告知自己的,回来的一路上,他都惴惴不安,恍惚的像是在做梦。 所以才会像伙计说的那样不对劲,就连那日夫人买了那样多的东西,他也未曾在乎,只看了一眼便让伙计离开了。 谁知伙计刚一出门,后面就传来了震天的响声,连带着屋子也跟着不停地摇晃,当下他只以为是天灾,谁知一出屋门,外面烟尘四起,火药的味道刺鼻,这是发生了爆炸。 但这件事情跟他是全无干系的,他只是凑巧住在了这酒楼的后面,而且也只是散发了一些谣言而已。 “来人。”他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张承不欲再跟他多说,唤了官差前来,“刘大人已人认罪,把诏书拿来画押。” “等等,等等。”听了他的话,刘某差点激动地冲过来,“我什么时候认罪了,张承,此事跟我毫无关系。” 句句话都充满了愤怒,若不是被官差控制着,他是一定会冲过来的。 张承不为所动,“刘大人一问三不知,这不是心虚的表现。” “你胡说。”刘某想着外人对张承的赞叹,人人都说他是青天大老爷,在他的手中就没有冤假错案。 现在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他怒斥,“你算什么父母官,不过是寻来的由头,冤枉好人。” 第六十七章:不是凶手 “大胆。”官差堵住了他的嘴,“朝廷命官也是你能攀咬的。” “……” 他也是朝廷命官,虽然官小一点,但也不是随意可以欺辱的。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张承自然也知道凶手不是他,经过一番审问,此事应该跟他没多大的关系。 但那天他到底去做什么了。 “谁知道刘大人是不是去放置火药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果做实了,那就是死罪了。 刘某十分激动,但嘴被堵住了,他连连摇头,就连身体都在用力。 在张承的眼神示意下,刘某堵住的嘴被放开,“不是我,那天我根本就没去那个地方,张承,火药岂是我这等七品小官可以调动的。” “本官听闻,刘大人与陈诚陈大人的关系甚好,若是找陈大人借用一些,恐也不是什么难事。” “张承,张大人,什么时候你断案也要听闻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刘大人还是不肯说那日去做什么了吗。”张承的声音陡然狠厉。 刘某从站得笔直到此时的衣衫凌乱,发髻也散乱下来,额头上的冷汗一直没停下过,此时身上的衣服都有些被浸湿了。 而他的心理防线也从最开始的坚不可摧到如今的溃不成军。 “好,我说。”刘某失魂落魄地开口。 “那日,我在天香阁。” “天香阁的伙计见到过我。” “刘大人,本官没有看错人。”张承这会儿的态度柔和了不少。 “来人,把刘大人请下去,给刘大人奉上热茶。” 刘某震惊地看着他,张了张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赵青山还没回来,张承再次去了后堂,“周相。” “此事跟他没什么关系。”周瑾文跟张承的看法是一样的。 从审问中看来确实如此,张承此时像是身处在团团迷雾中,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火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先去找天香阁的伙计,此事要暗中进行,不能惊动任何人。”周瑾文吩咐,既然刘某是迫不得已,不到最后关头甚至不愿吐出自己的行踪,那必然是十分隐蔽的。 而且跟此案无关,算是意外的收获。 张承点头应下,“大人,那两个伙计。” “继续审,分开审。”光是成衣阁的身份,就证明两人不简单。 赵青山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端起旁边的热茶一口饮尽,直接见了底,他抹了把嘴,坐在了两人的对面。 “大人,还真的有发现。” “怎么回事。”张承又为他倒上一杯热茶。 “开始去张大人家倒是没什么,只说了那日来送货的两个伙计,与他们二人说的无异。” “但到了李员外家,开始也是一切如常,只是临走时候,那位李夫人嘟囔了一句,往常总是最后送他们家,不知为何,那日一大早就去了他家。” “为何这样说。”张承问道。 “我也是这样问的。”赵青山接道。 当下他停了脚步,没有错过李夫人的话,而是让她仔细想想,真的一直都是最后送他们家吗。 李夫人是个极为爽朗之人,也并未在意,“这我还能记错,我家偏远,送完我家,他们可以走城西的那条小路回去。” “一直都是那两位伙计送货吗。” “有时是他俩,有时也会换别人,但他们的次数比较多。” “那位瘦瘦的看着胆小,实则不然。” “如何。”赵青山追问。 往常她也总爱跟别人说自己的发现,赵青山一问,李夫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缓缓开口。 “有一次,我送他们二人出来,见到那位瘦小的,直接把一位要饭老伯的碗踢走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以前他们送衣服,我总是要挑些毛病的,后来就……”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赵青山已经明白了。 只是一件小事便可看出,这位瘦小的伙计,实则心狠手辣,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胆小怯懦。 “就是这样。”赵青山继续喝茶,走这么一遭,没想到真的有发现。 “总是要最后一家的人,这次却放在了前头。”张承仔细地回味着他话中的意思,那为何要最后送刘家呢。 周瑾文盯着自己手中的折扇,轻启薄唇,“可曾问,他们二人是何时离开的。” “问了问了。”赵青山忙不迭道,“我算了算,离爆炸还有一个时辰。” “从李员外家中到刘大人家,需要多长时间。” “半个时辰最多了。”根据他们刚才走过来的路程,这已经是时间十分充裕的情况下,才会用到的时间。 既如此,还有半个时辰,他们二人是在爆炸前半刻钟才到的刘大人家,这半个时辰,他们二人去了何处。 团团迷雾中,一点点光亮逐渐显现出来,事情也变得越来越明了了。 他们确实句句都是实话,但他们故意隐瞒了一些内容,让整个案件没有头绪,现在被这么一梳理,所有的事情都被串联起来。 “那这凶手,还真不是刘大人。”赵青山挠了挠头,他是个武将,之所以也参与进这次的查案,是因为他是率先到达指挥救援的。 而且,他也心疼那些离开的,受伤的百姓,他们都是无辜的。 “他没那个胆子。”周瑾文冷冷地开口,“此人老奸巨猾,口蜜腹剑,蝇头小利他是看在眼里的。” 但此等大事,他没有这个筹谋,也做不出来。 而爆炸案这样的大事,需要各方妥善的筹谋,一环扣着一环,但凡有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会停止行动。 张承起身,“我这就去审问那二人。” 既然有了方向,今日势必是要有结果的,而他对周瑾文的敬意又多了几分,开始他说的三日,自己只当他是夸下了海口,现如今才觉得,他胸有成竹。 “不急,张大人。”周瑾文叫住了他急匆匆的脚步,现在他们二人知道要面对什么,心中自是多加防范。 此时审问不是最佳时机,当然,也审不出什么。 第六十八章:路遇刺杀 三个人商定好审问的时辰,先冷上那两人一日。 他们现在定是准备了满腹说辞,不管问什么,总是能一一答上来的。 周瑾文安排好了公堂之上的事情,便准备归家。 “周相,我送您一程。”赵青山扶着自己身后挂着的长刀,现在外面的世道不太平,而且,今天去那几位证人家中时,他听到了不少关于丞相的风言风语。 周瑾文的眼底一片深沉,没有反对,“那就有劳赵大人了。” “无妨,我的职责。”赵青山性子大条,不以为意,总归他是巡城御史,都城中的安全由他负责。 走之前,周瑾文不忘叮嘱张承,去天香阁寻那人,务必要偷偷进行,不能让旁人觉察出来。 衙门的位置离周府只有两条街的路程,周瑾文本欲走路,却被赵青山劝阻。 耿直的人说不出什么谎话,只是一味地劝说,“周相还是乘马车,现在街上混乱。” “可是赵大人发现了什么。”周瑾文神色淡淡,口吻轻松如常,但还是坐进了马车。 并不是相府的马车,而是衙门中专用的那种,赵青山心中松了一口气,翻身上马,骑马跟在旁边。 “周相,外面不知是谁传了些谣言,对您是不利的。”他凑近马车的窗边,压低了声音。 但马车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他眼底藏着寒意,唇角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是些流言,为官者自不必在意这些。” 闻言,赵青山心中对他多了几分钦佩,拱手道,“大人的胸怀,我等自愧不如。” 一车一马在街道上缓缓地行驶,百姓们并不知车中是何人,但看到官府的标志和旁边的巡城御史,纷纷退让。 人群中不乏窃窃私语的声音,那起爆炸案已经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现在整个都城的人都很关心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那爆炸是真吓人,昨天我就在那附近,地都在摇晃。” “谁说不是呢,官府里的人来了很多,死了好多人呢。” “官府有什么用,现在不也没查出来呢。” “不都是这样,开始的时候雷厉风行,到后面就不了了之。” “别说了,别说了,小心被抓走。” 外面传来的叫卖声,吆喝声很快就掩盖住了他们的声音,周瑾文唇边的笑意更甚。 倒是赵青山在外面身上的冷汗直流,他清了清嗓子,对那些人起到威慑的作用,但也只是暂时的。 走出去没多久,窗外窸窸窣窣的还是有声音。 “听说了吗,咱们那位丞相说三日之内便查出真凶。” “今天就第二日了,明日就第三日。” “贼喊捉贼,到时还不是有替罪羊。” “这爆炸案就是他安排的,为了洗清前些时日包庇自己兄长的祸事。” 几人的声音越来越震惊,而话题的走向也越来越不受控制。 周瑾文静静地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仔细想来,从他做上宰相后,在百姓的口中,一直都是奸臣当道的角色,他也并未在意。 现如今,近来发生的几件事情,让他似乎是更加做实了奸臣的身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清婉早就同他说过的。 外面的风言风语实在让人心烦,赵青山命人将马车赶到小巷子里,他们专门走一些人少的地方。 但周瑾文却不准,只是让人沿着之前的路行走,“无妨,赵御史,不过是一些无稽之谈。” “是,大人。”赵青山不敢暴露他的身份。 外面的声音没有停止过,周瑾文的心中却是难得清静。 突然,外面传来刀剑相接的声音,“带大人走。” 赵青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周瑾文掀开帘子,外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此时跟官差缠斗了起来。 他们的招式狠辣,招招毙命,官差跟他们比起来,少了凌厉,他们只是不停拆招,没有反击的空隙。 不停地有人朝着马车靠近,都被他的贴身侍卫打退,这些人是奔着他的命来的,赵青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派人回衙门去搬救兵,自己则是在马车外围,跟那些黑衣人缠斗。 “大人,您先离开。”侍卫的面色冷峻,这些人武艺高强,而且都是杀招,他挡不了多长时间。 周瑾文眼底的冷意骤然成冰,他掀开帘子,冷冷地开口,“赵大人,不必管我,护好百姓。” 在这些杀手眼中,只要能达到最终的目的即可,过程他们是不论的。 现在街上还有不少的百姓,看到这边的动静,他们作鸟兽状四散开来,他们何曾见过当街刺杀,不少人吓得叫个不停。 杀手可不是官差,有百姓阻了他们的路,杀了就是。 赵青山皱眉,挥舞着手中的刀一直没有停,“大人,我们得护您周全。” “百姓重要。”周瑾文一声冷斥,他下了马车,由自己的贴身侍卫护着,钻到一条小巷子里。 既然这些人的重点是他,他走了,他们也会追杀前来,不管如何,至少要先让百姓们安全。 周瑾文在脑海中列出都城的地图,眼下的位置应该走什么地方最安全,这里的路四通八达,有许多小巷子。 有几位杀手跟着他钻了进来,贴身侍卫将他们一一斩杀。 这激怒了他们,最后一人倒下时,吹响了哨子,那些本该跟官差颤抖的杀手都涌了进来,钻进狭窄的巷子中。 赵青山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但还是指挥手下之人尽量多缠住几人,这样丞相那边的凶险至少能少几分。 百姓们依旧一片慌乱,四处躲藏,钻到旁边的铺子中,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刀下亡魂。 赵青山使出自己的全部力气来,不停地砍杀着眼前的黑衣人,好在派去衙门搬救兵的人,很快带着人回来了。 尽管武艺比不上那些杀手,但以多打少,还是有胜算的,而且他们往日也时常练兵,官差们配合得很默契。 杀手们被押解,赵青山欲把他们带回衙门审。 “大人,自尽了。” “大人,我这个也自尽了。” 第六十九章:引开敌人 此起彼伏的声音喊来,转眼间十余名杀手全都自尽了,这不仅是杀手,还是死士,落到敌人的手中,就是死路一条。 赵青山胸口起伏不定,口中喘着粗气,拿着刀的手一直微微地颤抖着,他愤恨地踢了一脚地上死去的人。 “你们,去那边。”他指了一个巷子,那是刚才丞相消失的地方。 而眼前,他脸色铁青,看着一地的尸体,还有那些躲起来瑟瑟发抖的百姓们,气不打一处来。 为了不引起更大的慌乱,他必须带人迅速把这里清扫出来。 “你们口中的那位,贪生怕死,无恶不作的宰相大人,就在刚刚,独自一人引开了所有的杀手。”赵青山呼出一口心中的浊气。 “我们是可以护住他的,但是,他不想无辜的百姓受伤。” 他冷冷地盯着那些躲起来的人,这些是丞相大人要保护的人,现在他只觉得不值得。 百姓们面面相觑,离得近的人确实看到刚才有人影跑进了一条小巷子里,但速度太快,情况危险,有些看不真切。 慢慢地,有一位站了出来,帮官差拖着地上人的尸体。 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足了勇气。 一位接着一位,百姓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大街上,赵青山看到,只觉得心中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些。 “那位是丞相大人吗。”有人鼓起胆子问。 “是。”官差们闷头地收拾着地上的残局,“是丞相大人说,先护住百姓。”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那些大官这时候,不应该是让人先保护自己吗,这位丞相,怎么有些不太一样。 “他是自己引开那些人的。”旁边的官差适时地补充。 百姓们闻言,只是擦血迹的动作越发快了,心中的愧疚感缓缓上升。 “而丞相大人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审了一上午爆炸案。”官差开口。 刚才来的一路上,百姓们的窃窃私语声,不只传到了马车里,他们在旁边,也听得一清二楚。 若不是因为赵大人一直阻拦,他们早就上去把那些人押到衙门去了。 百姓们垂着头,不敢再说话,经此一遭,面对这位丞相大人,好像有了不一样的看法,这样一位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护着他们的人,真的是传言中那种无恶不作的人吗。 而那些传言,都只是他们听说过的,做不得真,今日之事,是他们亲眼所见,难道还做不得真吗。 周瑾文并不知今天自己的无心之举,带来了这样的后果,此时他钻进了另外一条小巷,身后的杀手跟得很紧,让他没有时间停下来歇息。 而刚才侍卫引着杀手去了另外一条巷子,为了让他能逃脱。 “周大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还是有杀手追了上来。 看着周瑾文,他的眸中闪着兴奋的光,谁杀了周瑾文,谁就有一千两黄金,这怎么能让人不激动。 周瑾文谨慎地观察着旁边,他步步后退,“你们是谁派来的。” “这个,等周大人做了鬼,问阎王去吧。”杀手挥来横刀,杀招尽显。 周瑾文下意识地躲避,却还是不及他的刀快,皮肉被划开的声音,他的胳膊上瞬间血流如注。 见到血后,杀手笑声得意了不少,“周大人,我给你个痛快,何必挣扎。” “朝中我的敌人不少,前日那些人跟你们是一伙的。”周瑾文脸色苍白,但面色依旧沉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此时此景,他还能沉着分析,杀手索性让他死得明白,“那日是你命大,周大人,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周瑾文只是读书人,没什么功夫在身,杀他却派出了不少精锐,那日折了不少人,今日正好报仇。 刀上的鲜血味儿弥散开来,刺激得人双目发红,他举起刀,朝周瑾文砍来。 求生的本能作祟,周瑾文倒是也躲开了几招,但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他躲开的那几下,让杀手心中恼怒,接下来的几刀速度更快,周瑾文躲闪不及,刀没入了肩膀。 闷哼一声,他倒在地上。 “去死吧,周瑾文。” 杀手拔出刀来,朝着地上的人再次刺去。 倏然,巷边摆放着的竹竿全都倒了下来,往那杀手身上砸去,猝不及防,他拿着刀胡乱地挥砍。 竹子砸在手腕上,他吃疼,刀掉在了地上,周瑾文趴在地上,虚弱无比,但看到刀的那一刻,眸中闪过冷意。 这一刻他几乎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捡起那把刀,本就受伤的胳膊几乎抬不起那把沉重的刀。 但看着眼前还在躲闪的杀手,他拼尽全力,‘扑哧’,刀扎进皮肉的声音,杀手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不可置信。 周瑾文又往里送了送,杀手没说出一句话,倒在了地上。 这几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周瑾文瘫倒在地上,浑身血迹,狼狈极了。 他忍不住苦笑一声,断了自己想躺在地上的念头,撑着墙又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刚才若不是他看到巷子边上的竹竿,倒下时,借力把竹竿撞倒,现在只怕他已经是刀下亡魂了。 拖着越来越昏沉的脑袋,周瑾文此时全凭意志苦苦支撑着,不知又走出了多久,背后没有了杀手。 但他仍然不敢停歇,依旧在小巷子里拐来拐去。 意识越来越模糊,甚至有些看不清前头的路,他扶着墙,缓缓地蹲了下去,敲了敲身边的门。 很快,有人来开门,“谁啊。”声音苍老了些。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开门的老者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人,后退了两步,这人全身的衣衫已经被血迹染成了红色,不知还活没活着。 “老人家。”周瑾文说话已有些断断续续,声音不稳,“可否让我……” 后半段话还未说完,人直挺挺地晕了过去,抓着老人衣衫的血手也变得松软无力地垂了下来。 “哎,年轻人。”老人家蹲了下来,凑近摸了摸,还有鼻息,还活着。 但眼下浑身血迹,不知受了多少伤,还能不能活下去,而刚刚外面又传言,街上有人杀人。 第七十章:被人搭救 罢了,老人摇了摇头,把人拖进了院子。 “这是谁,你又招什么祸事。”屋内的老人循着声音出来,看到浑身是血的人躺在院子里,捂住了嘴掩住自己的惊讶。 她拧了一把老头子,“你做什么,这能随便往家里拉吗。” 他们老两口安分守己了一辈子,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 老人家叹了口气,“世道艰难,哪能见死不救。” “你啊。”妇人尽管数落着,但还是拿来清水和抹布,把门口的血迹擦了个干净,忙完这一切,回来看到院子里的人,很是头疼。 “把他弄到屋里来。”妇人语气不善。 老人家拖着周瑾文,用了不少的力气,把他弄到床上时,累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这人还能活吗。” “管他是死是活。”老夫人依旧没什么好语气,“你非要救的人。” “他跟咱们儿子看着年纪相仿,我只是不忍心。”老人家开口解释,在救与不救之间,他也纠结了很长时间。 最终还是把他拖进了院子。 听到他提起儿子,老妇人偃旗息鼓,她拿着剪刀,利落地剪开周瑾文的衣衫,这布料虽然被血迹浸染,但摸着就是好东西。 看到他身上的伤后,两人瞠目结舌,肩膀上那处最为严重,“去,快去把药拿来。” 老妇人催促着丈夫,现在那处伤口还在不停地冒血,看着触目惊心,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老人家翻箱倒柜地找到一瓶药,“不知还管不管用。” 他们这样的人家,平日里几乎是不去看病的,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自己挨一挨也就过去了。 “先用上再说。”老妇人接过来,但看到伤口之后,撒药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这药才算是上好,但伤口的血来得凶猛,不一会儿就把药浸湿,又冒了出来。 “老头子,这可怎么办。”老妇人是彻底没了主意,这样拖下去,光是流血也会把人流死的。 老人家拿过来旁边的破布,又一股脑地洒了许多药,直接用破布堵上了,他按住了伤口,不敢再有动作。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他只觉得双手发酸,但伤口不再渗血了,两人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对身上其他伤口的包扎,老妇人还为他清洗了一番,擦拭干净之后,一张白净的脸显现在眼前。 “真是俊俏。”老妇人拿着毛巾,发出赞叹声,从未见过如此清俊的后生,从他的模样不难看出,此人非富即贵。 “行了行了,把这给他喂下去。”老人家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过来。 这还是之前儿子教给他们的笨办法,一些草药混合熬成的,不知有没有用。 老人家也在旁边看了一眼,只觉得这后生确实有些眼熟,但又实在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他摇了摇脑袋还是作罢,不再多想。 天色渐渐暗沉,老妇人时不时地摸摸他的脑袋,怕他发起高热。 老人家则是蹲在一旁,他们二人也商量是不是要去买些药,但想到外面现在不太平,老两口还是免了心思。 若是到时惹来杀身之祸,得不偿失。 他们二人尽人事听天命,若是他活不下去,那就是他的命。 想是这般想,晚上老两口还是守在他的身边,不敢离开半步。 屋内的烛光摇摇晃晃,整间屋子都是昏昏沉沉的,没什么光亮,周瑾文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上方是乱糟糟的屋顶,还有一种潮湿的味道,空间不是很大,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又动了动胳膊,受伤的肩膀像是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 就这样动了一下,就已经疼得他头上冒出了冷汗。 此时他整个人就像是被车碾过一样,浑身疼痛,动都动不了。 “醒了,年轻人。”在他身边的老妇人差察觉到他的动作,很快坐起来。 她先是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热的状况,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又把旁边的老人家叫醒。 “老头子,人醒了。” 椅子上的老人家打了个激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也凑近过来,“醒了,可有什么不适。” 周瑾文的眼睛一直落在两个人的身上,不停地打量着他们二人,二人年纪大概六十岁,头发已经花白,看他们的动作,倒还算是硬朗。 见他睁开眼睛但不说话,老妇人小声嘀咕,“难道吓傻了,不会说话。” “可不兴瞎胡说。”老人家呵斥她,“去弄点吃的来,这孩子可能饿了。” 是两位良善之人,周瑾文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怎么样,年轻人。”老人家站在床边,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心。 周瑾文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多谢老人家救了瑾文的性命。” “景文?”许是他说得不清楚,又或是老人家听得不是很真切,他说出的名字与周瑾文毫不相关。 他并没有再去纠结名字,而是问道,“老人家,这是哪条街。” 在小巷子里拐了很多路,即便他熟知都城的每一条路线,但现在仍然有些不清楚,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这里是西街梧桐巷。”老人家如实说道,眼前这位年轻人谈吐不凡,一定不是普通的百姓。 “西街。” “梧桐巷。” 周瑾文仔细想着,这里地处哪里,只是此时脑子还不甚清明,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这是西街最靠边的巷子,再拐一个弯,他就会走上绝路,再无出口。 终究上天还是眷顾了他几分,是他命不该绝,而这两位老人家冒险救下他,更是天大的恩德。 “多谢老人家相救之恩。”周瑾文想抬起手来行礼,但牵扯到肩膀上的伤口,清俊的面容多了几分裂痕。 “哎哎哎,你不要动了。”老人家连忙按住他,不让他有任何的动作。 “你的伤口好不容易才止住血,不要让伤口裂开了。” 担心的神色溢于言表,他是真的害怕再次流血,他们可没有那么多药给他用了。 第七十一章:悉心照料 周瑾文不再有别的动作,只是再次道谢,“多谢二位。” 老人家摆了摆手,并不在意,“看你跟我儿子年纪差不多大,给你找了他的衣服穿上,可还合适。” 周瑾文这才看到自己身上的穿着,粗布的料子穿在身上是有些扎人,他温和的面容让人什么也看不出,只是淡淡开口,“无妨,很合适,麻烦二位照料。” 老人家只觉得,眼前这位年轻人十分重礼数,三句不离感谢,倒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合适就好,合适就好。” 屋内一片沉默,只有烛火跳跃,烛芯燃烧传来的爆裂声,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是那位老妇人来了。 她脚步很快,但端碗的动作却很稳,走近后,凑着烛火,面上也是担心的神色,“饿坏了吧,年轻人。” 等她坐在床边,周瑾文才看清碗中是什么,这是一碗熬得浓稠软糯的小米粥,甚至还能闻到清香。 旁边的老人家看了一眼,有些震惊,“老婆子。” “他受伤了,得好好补补,如今家里也只有这些有点营养,万一人死了,之前的力气不就白费了。” 虽然她的话不好听,但实打实地为周瑾文着想。 “你这说的什么话。”老人家蹲到了一旁,叹了口气,“我是心疼这些东西吗,我是怕他营养不够。” “闭嘴吧你。”老妇人没好气地呸了他一声,“过来帮忙。” 老人家不敢反抗,但又不得不听话,要喂他吃些东西,可不能这样躺着,老人家把他扶起来,准备在他的身后垫上一个枕头。 他的伤口只要有动作,就会传来痛感,引得周瑾文皱眉。 被旁边的老妇人看到,再次斥道,“慢着些,不要碰到伤口了。” “无妨。”周瑾文温润的声音响起,这让老妇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年轻人长得俊秀,声音也如此好听。 把他安置好之后,老人家再次蹲回了墙角,沉默寡言。 老妇人则是面带微笑地看向周瑾文,小心地为他吹了吹,避免烫到他,“年轻人,吃一点吧。” 与刚才对老人家,完全是两模两样。 周瑾文盯着浓稠的小米粥,墨色的深瞳不知想些什么,老妇人以为他是防备,当即开口,“年轻人,这可是小米粥,这……” 话还没说完,周瑾文就着她的勺子,斯文地喝了下去。 看到他有动作,老妇人满意地笑了笑,很快又送了一勺在他的唇边,不一会儿,一碗小米粥就见了底。 到底还是小米粥有了作用,刚才有些僵硬的身体,现在有了一丝温暖,力气也在慢慢地回来。 老妇人看着见底的碗,笑着询问,“可还要再吃一碗。” 周瑾文摇了摇头,刚才从他们二人的对话中,不难得知,这小米粥,在普通百姓家中,是珍贵之物。 于是他开口,“老人家,现在家中食用的粮食多为?” 老妇人把碗收了起来,一边收拾一边回答他,“还能吃什么,粗粮,现在世道艰难,能有的吃就不错了。” “世道艰难。”这几个字在周瑾文嘴里又被重复了一遍。 当今圣上励精图治,勤于政务,虽然谈不上太平盛世,但也绝不会是现在他们所说世道艰难。 “是啊,年轻人。”老人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包含着许多其他的意思,这可能是哪位大家族中跑出的小少爷,只是无辜卷入了这场杀身之祸中。 周瑾文陷入了沉思,户部的日子还是太安逸了些,在都城中的百姓生活都如此艰难,都城外的就更不必说了。 “别说这些了。”老妇人打断了他们,她放慢了动作,为周瑾文把垫高的枕头撤了下来,“年轻人,再休息会儿吧。” 毕竟受了重伤,说话也是极其耗费精神的,如今他的情况只能算是稍作稳定,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周瑾文重新躺了下来,一双深邃的眸看着屋顶乱糟糟的木头,却没了睡意,不知外面的情况到底如何,百姓们有没有受伤,赵青山能妥当料理吗。 现在找不到他的人,家中可收到消息,清婉可是吓坏了,还有母亲,一股脑的事情如潮水般涌来。 “年轻人,现在时辰不早了。”见他没闭上眼睛,老妇人压低了声音,“明日一早,我便让老头子去叫你的家人。” “多谢。”周瑾文再次道谢。 明日是爆炸案审讯的最后一日,若是他不在,张承能否顺利审讯。 到底还是压不住身体上的疲倦,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门口,两位老人蹲在墙边。 “老婆子,这到底是位什么人物啊。” “不知道,但肯定是位公子哥儿。” 老夫人想着,刚才他喝粥的时候自己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喝第一口的时候,这位年轻人皱眉了,虽然很快就消失,但她看得一清二楚。 普通百姓看到这小米粥,仅次于见到肉,恨不得扑上去全都喝完了,但这位年轻人不一样。 “看模样倒是挺斯文的,说话也斯文。” 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哪里这样说过话,平日全都是大嗓门,一言不合就是老子娘的骂个不停,眼前这位不一样。 “不管是什么人,别是坏人就行。” 老人家叹了口气,他们老两口是做好事的,莫要到时好心做了坏事,那才是大大的罪过。 “应该不是。” 老妇人迟疑,这年轻人做事周到有礼数,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 天刚蒙蒙亮,两位老人就起身了,老妇人进来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周瑾文,用手小心地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定一切都没事,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听着很是急促。 两人对视一眼,老人家背着手,透过门缝往外看去,是邻居老李,他猛地把门打开,只是没让人进来,而是随后关上门,两人都在门外。 “干什么,大早上催命啊。”他没好气地吼着。 第七十二章:贵人之姿 “黄老头。”被吼的邻居倒是没在意,而是凑近他,“听说了吗,昨天街上有人当街刺杀当朝宰相。”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黄老头不甚在意,这些大官离他们的生活太遥远了,是他们根本就够不上看不着的。 那人压低了声音,极为神秘,“丞相大人死了。” “什么。”陡然拔高的声音,把凑近的人吓了一跳。 他扣着自己被震的耳朵,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撤开了些,“你那么激动做什么,震得我耳朵生疼。” “你听谁胡说的。” 黄老头扯着自己的胡子,显然是动了怒,他这位邻居老李,平日里就爱打听事情,在这巷子里还有个外号,‘包打听。’ 他这消息虽然不是十成十的准,但有时候也是占了八分的。 老李看了看旁边,确定没人之后,才小心地开口,“今天一大早去街上打听的,昨天那血还在街上呢,看着就吓人。” “胡说八道。”黄老头显然是不信的,“这是大事,能被你打听到。” “走走走。”说着他把那人往旁边推。 “哎哎哎,你不信是吧,等到时候外面宣布了,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老李被推得不停往前,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不屑地离开了。 黄老头回到家中,把门插住,他顺着门滑坐在地上。 本来在扫院子的老妇人走了过来,很是担心地踢了他一脚,“怎么了,老李又胡说八道什么了。” “老婆子。”黄老头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惊慌,“老李头说,说。” 顿了顿,他咽了咽口水,“说,丞相大人死了。” “可不敢胡说。”老妇人捂住了他的嘴。 周瑾文早在公鸡打鸣的时候就醒来了,现如今他想自己出来走一走,结果刚一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自己已经死了的噩耗。 苍白的唇边染上了一抹浅笑,他扶着椅子,支撑着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动,听着外面两人的说话声。 黄老头一把拉开了捂着嘴的手,“是老李说的,他说,现在街上还都是血,很是吓人。” 周瑾文蹙眉,赵青山在,按道理是不该的,此时血迹早该清理干净了,百姓们的生活恢复如常。 “老李一张嘴总是胡说八道。”老妇人重新拿起扫帚,“你要是信了他的话,才是中了他的圈套。” “老李说话也是有几分可信的。”黄老头依旧坐在地上,提不起什么精神。 老妇人却不再搭理他,而是扫着院子,刺啦刺啦的声音不停地传来,但看他垂头丧气,还是道了一句,“这是大事,会大街小巷尽知。” 听了老妇人的话,黄老头有些回过头来,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里嘀嘀咕咕地咒骂着老李。 “你去看看里面那位年轻人,问问他家住哪里,得让人把他接走了。”老妇人钻进了厨房,又开始忙活起来。 黄老头提脚往堂屋走去,刚一到门口,就愣住了,坐在椅子上的人,尽管还是温润的面容,但通身的气势却有了变化,让人不敢直视,甚至膝盖有些一软。 他往后退了半步,这才稍稍缓了缓情绪,没有出丑,清了清嗓子,“景文是吧,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可好些了。” “好多了。”周瑾文的面上多了一抹笑意,“多谢黄老伯的照料。” “不必如此客气。”黄老头坐在了他的对面,为他倒了一杯水,“是你自己命大,昨日那样凶险的情况都扛了过来。” “说实话,昨日见你倒在门前,浑身是血的样子,我和老婆子还真是担心,救不活你,好在你挺了过来。” 黄老头说话很是真诚,并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是景文命不该绝,遇到了二位良善之人。” 这位年轻人说话文绉绉的,黄老头挠了挠头,只觉得有些听不懂,但应该是感谢他们的意思。 “你家住哪里,我去报信,让家中之人把你接走,这地方简陋,实在不适合养伤。” 好不容易缓和了些的伤口,莫要再严重了。 周瑾文垂下眸子,此时外面对他的传言应该已经人云亦云了,而今天则是查出凶手的关键时刻。 他消失了,只剩下张承,这些人又会使出什么手段呢,这三日之约,他们必然是要蓄意破坏的。 “我家中……”周瑾文另外一只没受伤的手扶住额头,似乎是在苦苦地思索。 但眼底却有几分迷茫,“实在对不住老伯,这家住哪里,一时想不起来。” 这位年轻人说话彬彬有礼,不像是撒谎的样子,黄老头仔仔细细地看着他,摆了摆手,也不逼他,“想不起来就想别想了,老头子只是怕在这样的地方怠慢了像你这样的贵人。” “老伯何以见得在下是贵人。”周瑾文觉得有趣,便随口一提。 黄老头再次看向他,从头到脚,这身粗布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却也掩不住这通身的气质,看着就贵气十足。 他们普通百姓与贵人是有区别的,就说这气度,普通百姓说话不敢看旁人的眼睛,而且脊背总是微微弯着的。 眼前这位年轻人,背挺得很直,说话更是出口成章,这是上过学堂的人,而且他肤色白皙,昨日黄老头为他擦拭身体的时候,他肩上平整光滑,没有茧子,这一看就是没有做过重活的。 综上种种,不难猜出,眼前这位是贵人。 他说出自己的分析,周瑾文失笑,温润如玉,眼尾都染上了笑意,“或许老伯猜得是对的,只是我如今,什么都有些想不起来了。” 做戏要做全套,周瑾文索性继续装下去。 黄老头并不在意,他笑得爽朗,安慰道,“那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去,不嫌弃我们老两口才好。” 是两位心善之人,周瑾文心中有了判断。 只是不知现在家中如何了,他的眉间浮上几抹愁思。 周家此时算不上太平,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之人自然是周成业,听闻周瑾文被当街行刺,他当下在院中耍了一套刀法,“周瑾文,你也有今天,这就是报应。” 第七十三章:传入周家 他院中传来的笑声在整座周府中,显得格格不入。 早先周瑾文已经让人往家中传了信,很快便会归家,顾清婉正在布膳,特意选了周瑾文爱吃的。 侍卫从外跑进来,急匆匆的,一进来,身上便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顾清婉皱了皱眉,“夫人,不好了。” “慢慢说。” “大人,大人遇刺了。”侍卫跪在地上,说完后便把头埋了下去,久久都未曾抬头。 碟子掉在地上,清脆的声音仿佛击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顾清婉扶住桌子,撑着身体,“你说什么。” “大人遇刺,生死不明。”侍卫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 “胡说。”阿芳呵斥,“刚才大人还让人送了口信回来。” 她扶着顾清婉,一双杏眸中满是惊慌和不相信。 “回来的路上,杀手欲当街行刺,为了不伤到百姓,大人自己一人引走了杀手。”侍卫深吸一口气,用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完这些。 顾清婉跌坐在凳子上,脸色苍白了不少,却还是强撑着一口气,“现在这消息有多少人知道。” “赵大人封锁了消息,旁人不知。” “街上有很多百姓?”顾清婉问。 侍卫点了点头。 既然有百姓,那就不可能完全封锁,周瑾文遇刺的消息会很快传出去,今日见不到人,人心会更混乱。 “派人去搜,让赵大人调取官差,把周府围住,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人越多越好。”顾清婉的神志回来了几分。 她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扣住了桌面,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它扣出洞来。 侍卫领了吩咐出去做事,看着一桌子的膳食,顾清婉只觉得心中像是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阿芳在旁边急得掉眼泪,“夫人,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我怎么能忘了呢,我怎么就会忘了呢。”顾清婉痛恨自己,今日周瑾文是有一劫难,但她这几日的日子过得太平,忘了今日。 “夫人夫人。”她自责的模样吓坏了阿芳,她拽着顾清婉的胳膊,不停地喊她,“您没事吧。” “把东西撤了吧。”此时的她有气无力,打不起精神来。 阿芳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她带着人把膳食撤了下去,等她回来时,顾清婉和衣躺在了床上。 往日夫人从未这样过,那时大人被拘在宫中,夫人一人撑起了全家,把周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现在的夫人,让人心疼。 顾清婉的脑袋迷迷糊糊的,她一会儿梦到周瑾文满身是血,一会儿梦到周成业拿着剑狞笑,一会儿又梦到两个孩子掉入了深渊。 在梦中,没有一刻是停歇的,傍晚时分,外面点上了烛火,她脑袋越发的昏沉,撑着身体勉强坐了起来。 “阿芳。”她声音嘶哑,嗓子干痛。 阿芳就守在门外,听到她的声音推门而入,只见顾清婉面色比之前更苍白,“夫人,我在呢。” “可有消息传来。” “没有。”阿芳噙着眼泪,不敢掉下来,转身给她倒水的时候,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把眼泪擦干净。 “但赵大人派人去搜了,皇上也听说了此事,派了御前的人去搜,说是就算将都城搜个底朝天,也要找到大人。” 轻叹了口气,顾清婉半靠在枕头上,沉静的眸中是一片死寂,“老夫人那里如何了。” “老夫人那边还不知道。” “先瞒着她。” 太医说过她的情绪不宜有太大的起伏,前些日子的病才刚好一些,若是听说此事,只怕还是得大病一场。 “府上可围住了。” “都围住了。” 现在的周府像个铁桶一样,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顾清婉是担心,那些人找不到周瑾文,朝着周家下手。 只说了这几句话,似乎就耗费了她极大的力气,她觉得浑身乏累,于是便把手中的杯子递给了阿芳。 “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说罢,她又躺了下去。 阿芳吸了吸鼻子,尽量不着痕迹,“夫人,吃点东西吧,不然您身子吃不消的。” “我不饿。”闷闷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阿芳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一串地落了下来,砸在地上,悄无声息。 她关上门后,捂住嘴巴,声音哽咽。 现在整个周府都是沉闷的,尽管看着一切如常,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顾清婉仔细地回想着,但始终想不出,周瑾文此时到底在哪里,她只知道,他应该伤得很重,差点死了那种。 明日就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这些人明面上斗不过,却想出如此阴毒的主意,光天化日,当街行刺,真是好大的胆子。 “阿芳。” “夫人。”阿芳忙不迭地推门进来,“可是饿了。” “阿芳,把咱们的人叫来。” “是。”阿芳急匆匆地往外走,给小厮传了口信。 她再回来时,顾清婉坐在梳妆镜前,“给我梳妆。” “是。”阿芳重新为她整理,连带着衣服,也换了一身颜色更深的,让顾清婉整个人多了几分稳重。 不一会儿,院中聚集了不少人,无一例外,全都面色沉重。 “诸位,今日让大家前来,有要事相商。” “但凭小姐吩咐。”他们唤顾清婉小姐,这是她自己的人,跟周家没有任何关系。 她伸手,阿芳为她递上账本,她一个一个地读着店铺的名字,语气越发凌厉,眸色多了几分肃杀。 “明日,我要看到这些商铺在都城消失。” “是,小姐。” “有劳诸位。” “小姐,在所不辞。”重重的一礼,他们像来时一样,匆匆地消失在周府。 “阿芳,取笔墨。”顾清婉沉吟一瞬,继续吩咐。 笔墨呈到她的面前,顾清婉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账本,找出自己想要的,提笔便写了起来。 “把这些送到官府。”她一连写了几封,全都交给了阿芳。 既然敢动周瑾文,她倒要看看,这些人如何稳坐朝堂,他们能有几分本事。 第七十四章:几人相会 几乎是在周瑾文消失的当天晚上,天香阁的雅间内,有几位黑衣人裹着兜帽,神神秘秘地来到此处。 等他们几人坐定,才缓缓摘下遮挡面部的布料,赫然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容。 坐在正中间的,正是吏部尚书董照,他左手边的是工部魏泽平,右手边是户部李良,而他的对面,也坐着一人。 此人身材高大,背部宽阔,从正面看去,连腮的胡子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面容,眉骨处那道显眼的伤疤无一不在显露着他的身份——成衣阁齐老板。 四人摒退了身边伺候的人,由魏泽平率先举杯,“此次能将周瑾文置于死地,还要仰仗诸位,功不可没。” 若是不然,明日就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皇上定然是要治罪于他的,到时,他头上这顶乌纱帽能不能保住还不确定。 董照那双满是算计眸中却没有半分的放松,他放下酒杯,沉声道,“让人继续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一刻找不到周瑾文,那就不算完全脱困,周瑾文此人,足智近妖,心思深沉,让他逃脱也是说不准的。 “大人放心。”魏泽平谄媚地帮他们添上酒,语气中不以为意,“即便现在失踪,也说不准还是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能在一群武艺高超的杀手手下逃生,只要想到他逃生时的狼狈模样,他的心中就是一阵快意闪过。 “要是说咱们这位丞相,到底是年轻。”一声嗤笑声响起,是户部尚书李良,“居然会想自己引开杀手。” “不知该说他蠢,还是笨。”魏泽平接着他的话开口,引起在场人的一阵哄笑,这笑声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们现在没有了任何的限制,周瑾文一死,整个朝堂便由他们几人掌控,至于周瑾文剩下的那些人,不过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齐老板,你所说的事情,会尽快达成。”吏部尚书朝他举杯,狭长的眸中藏着数不尽的阴寒。 齐老板端起自己的酒杯,爽朗的笑声并不掩饰,“既如此,那在下便恭候各位的好消息了。” 只是仰头饮酒时,黑眸中的算计一闪而过,若是这些人能成事,也不枉他在这里苦苦周旋这么长时间。 朝堂上没有了周瑾文的掣肘,不过是个开始,皇上他们并不放在眼里,不过就是一个权力的傀儡而已。 至于皇族,是他们士族操纵的一枚棋子。 几人之间相谈甚欢,雅间内,爽朗的笑声时不时地传出来。 突然,一道接一道急匆匆的身影走进了天香阁,脚步慌乱,到了雅间的跟前,敲门声应声响起。 “什么事。”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不耐,“不是说了,不让打扰。” “老爷,出事了。”小厮压低了声音,凑近门缝。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魏泽平站在门口,把里面的场景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老爷。”小厮附到他耳边,把外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报给他听,若不是天大的事情,他也不敢来。 这边还没说完,又有人前来,魏泽平认出这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厮,听着自家小厮的汇报,他舒展的面容布满了狰狞,“混蛋。” “老爷。”吏部尚书家的小厮轻声呼唤,但此时看着眼前这位的震怒,不敢靠近,更想着自己带来的消息,身体瑟缩了一下。 “进来。”门口的动静逃不过几人的眼睛,好端端的魏泽平怎会突然动怒。 董府的小厮错身,堪堪从门缝中挤了过去,看到眼前的这几位人物,他目不斜视,恭敬地行礼。 然后也是压低了声音,在董照的耳边窃窃私语。 董照虽不如魏泽平那样暴怒,但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寸一寸地冷下来,手中握着的酒杯越握越紧。 摆了摆手,他把小厮打发了出去,魏泽平也施施然地回来,坐下后看着眼前的酒杯,猛地灌了一口酒。 酒杯被他重重地拍在桌上,“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魏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齐老板眼观心,心观口,不动声色。 魏泽平看着他们的神色,欲言又止,“董老哥,你家小厮前来,所为何事。” “家中的铺子出了些小事。”董照心绪还算稳定,喜怒不形于色,只是眸中的凶狠和阴鸷多了几分。 魏泽平正欲再问上几句,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还有小心翼翼地试探,“老板。” “进来。”齐老板缓缓开口,神色平淡。 伙计慌乱之间推门进来,低着头小声开口,“老板,成衣阁被烧了,还有城东的铺子,现在叫了防火使,但不知为何,都城中好几处铺子都着了火。” 他们实在拿不定主意,这才来唤老板。 齐老板精亮的眸沉思几瞬,面上表情不变,缓缓吩咐道,“让伙计们一同救火,至于铺子中的东西,能救多少是多少。” “是。”伙计有了他的这句话,就急匆匆地下去复命了。 刚才他汇报的时候,齐老板没错过那两人一闪而过的僵硬,看来,他们是都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他唇边勾着的笑若有若无,但笑意不达眼底,“看来,另外着起来的铺子,是二位大人的。” 既然话都说开了,魏泽平也不再隐瞒,他猛地拍打着桌面,言语间是说不尽的疑惑,“这样大的动作,都城中能做到的人不多。” “是啊,会是谁呢。”杯沿抵着的薄唇,齐老板微微勾起的笑意更甚。 突然,魏泽平看向户部尚书李良,“李大人,你家中的铺子倒是无事。” 从刚才开始,李良就一直像是圈外之人,遗世独立,此时即便被魏泽平的质问,表情也毫无波澜。 他微抬眼眸,“魏大人如此问,不如想一想,自己是在何处露了马脚。” 才会让人蓄意报复,包括他们二人也是如此,周瑾文前脚遇害,他们的铺子就出了事,不管事情是谁做的,但那人定然知道他们三人的勾结。 第七十五章:铺子出事 本来还在暴怒的魏泽平身后惊出了一背冷汗,他们在明,那人在暗,将他们的算计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他呆呆地坐了下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几位,声音喃喃,“会不会是圣上。” 能有这般手笔的,整个都城,除了周瑾文便是皇上了,现在周瑾文出事,皇上为他报仇,拼个鱼死网破也是有可能的。 不知为何,齐老板的脑中却浮现了一抹清冷的身影,还有那双澄净的黑眸,太过于冷静,沉着。 后来他让伙计跟着那人,却把人跟丢了,不知人去了何处。 他在都城中走南闯北,几乎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但那女人,却从未再见过一面。 “齐老板。”旁边人的呼唤打断了他。 再抬眸,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神色,“既不知来人是谁,那便静观其变。” 仔细想想,也未尝不是好事,周瑾文一出事,那人便急匆匆地跳了出来,说明周瑾文对她是极重要的。 几人之间各怀心事,不欢而散。 出了天香阁的大门,几辆马车在黑夜中飞速地行驶,奔向被火烧的铺子。 眼看着铺子被烧得残破不堪,再没有修复的可能,他们的面色再无半分轻松,来人下手狠辣,不留余地。 周府,顾清婉一直坐在正堂,听着下人们报来的消息,她的面上却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意。 秀长的手指握着椅子越发的用力,指节泛着淡淡的青色。 今日只是一个开始,明日才是好戏的开始,只是不知瑾文到底如何了,派出去的人像是石沉大海一样。 那些人定然也在搜索,她得先一步找到瑾文,烧这些铺子,不过是为了乱他们的心智,让他们无暇顾及失踪的瑾文。 她的心中藏着无尽的担心,但苍白的脸上依旧一片沉静,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一夜无眠,阿芳进来的时候,她的手撑着脑袋睡意清浅,“阿芳。” “夫人,您怎么不去床上休息。”阿芳为她打好洗漱的水,看到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疼的掉眼泪。 “好了。”顾清婉声音比昨日还要嘶哑,“我没事,不困。” 只要闭上眼睛,她的眼前就是周瑾文浑身是血的模样,她睡不着,就在这里坐了一夜,脑子格外的清明。 “可有什么消息。”苍白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希冀。 阿芳不忍心,但还是摇了摇头。 “夫人,大人那么厉害,一定是自己躲起来了。” 顾清婉沉默着没有说话,她何尝不盼着如此,但就算是瑾文躲起来,也一定会想办法让人给自己送信的,可现在,没有任何消息。 “咱们的人开始行动了吗。”她又问起其他的安排。 “昨日火烧了大半夜,前不久才堪堪灭火。”现在都城外面是闹哄哄的一片,昨日的大火更是烧的人心惶惶。 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清晨开始,大理寺门口,刑部,御史台都收到了来路不明的信件。 里面详细地记录了部分官员是如何贪墨成风,营私舞弊,巧取豪夺,他们想要忽略都难,想着上朝时皇上的震怒,几部不敢耽误,立刻出动官差行动起来。 朝堂上,往日总是挺拔如松的身影却消失不见,李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一眼扫下去,有几位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想起昨日宫人们汇报来的消息,他沉声吩咐,“继续全城搜索丞相,不惜一切代价,朕,只要结果。” 冷冽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有些胆子小的听得一颤一颤的。 “张承,现在爆炸案可有头绪。”李湛一双锐利的眸盯着下面的群臣。 被叫到的人不卑不亢地出列,恭敬地跪在地上,“回皇上的话,现已有了眉目,今日,定然能审出背后真凶。” “好。”李湛声音提高了些,“若有任何阻拦,只管报给朕。” 心怀鬼胎之人听到张承的话微微地震动,周瑾文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如何查得下去,但听着皇上意有所指地保驾护航,心中那点其他的想法此时不敢再动。 张承的目光落在几人的身上,昨日赵青山让人回衙门搬救兵之时,他也吓了一跳,这些人的胆子太大了,当街行刺,还是当朝宰相。 可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不知周相现在如何,可还安全。 至于那两个伙计,昨天晚上他已审讯了一番,他们的心防如今已经打破,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退潮后,满朝文武大臣往外走去,但讨论最多的,还是周瑾文的事情,有人是盼着他能回来的,有人则是希望他彻底消失。 唯有大理寺,刑部还有御史台三部,回去后在门口发现了如此重要的东西,上面把时辰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不管如何查探,都不知是何人放在这里的。 一时间,京城乱作一团,而他们拿着东西去搜的时候,果然在信上的地点搜到了赃物,人证物证尽在,当场抓获。 “你凭什么抓我,凭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我告诉你,你给我小心点。” 被抓之人刚开始都是这般,趾高气昂气势嚣张,但在查出赃物之后,都会变得偃旗息鼓,不敢再说话。 开始官差动手之时,还有些顾虑,甚至对这些大人还有些敬重,并不敢下手太狠,可看着信上的消息都成了真相。 再想想自己少得可怜的俸禄,还有京城中那些无辜的百姓,心中的正义感不断地上升,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 “有什么话,去牢里说吧。” 在一位三品官家中后花园挖出三具女尸后,饶是脾气好的大理寺卿也忍不住了,手指着他不停地颤抖,“你,你,你。” 一连说了几个你,才说出后半句话来,“简直是丧尽天良。” 他为官十几年,虽算不上勤勉,但也是兢兢业业,两袖清廉,看到如此场景,竟也忍不住地想要动起手来。 而眼前之人跟他一起在朝为官,平日在外名声淳朴,爱护百姓,也曾多次接济百姓,他们夸他是个好官。 第七十六章:抓捕官员 可如今这个好官,却做出如此狼心狗肺之事。 见到事情败露,那位三品官直接瘫坐在地上,面色灰败,再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只喃喃地一句,“我跟你们走。” 大理寺卿甩袖离开,再不想多看他半眼。 其实他是更不愿相信,一同为官多年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今日抓的这些,也有朝中亲近之人。 直到查到东西后,他们才真的相信,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骨难画皮,这些人在朝中名声都是受人敬重的。 回去的路上,大理寺卿只觉得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一样,少时入朝为官的誓言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不贪墨,不徇私,不阿附,不期满,上不负君王,下不负黎庶。’ 可如今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早已将自己的满腔抱负的丢失得一干二净,是他们自己迷失在了都城的富贵之中。 叹了一口气,街上不停地抓捕官员之事自然也被百姓们看在眼里,看到他们曾经信任之人如今被枷锁缚住,他们是震惊,失望,愤怒。 到底还是有人忍不住,一个鸡蛋扔到了他们身上,随着鸡蛋破裂的还有一直以来的信任。 “你们还是人吗?” “简直是披着狼皮的羊。” “张大人,为何你也会这样?” 字字句句,全是带着愤恨的质问,他们不敢相信自己信任的人变成了这副模样,但心中更多的是愤恨。 一时间,整个京城中都是人心惶惶的,在朝为官之人更是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被抓的就是自己。 当然,有人已经提前跑到了尚书府,敲着尚书府的大门,“大人,大人,救救我啊,我是被您一手提拔的。” “蠢货。”吏部尚书董照焦头烂额,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但自从昨天周瑾文遇刺后,麻烦事接踵而至,至今没有停歇。 今日这起浩浩荡荡,声势极大的贪墨案,抓的几乎全是他们这一派,有的是已经安插很久的人,有的则是刚安插没多久。 他眼底是说不尽的阴鸷,动手之人对他们极为了解,连这些事情都能查出来,而他们跟齐老板的交易,那人又知道多少。 一明一暗,实在不好行事,还是说这个皇帝现在已经掌握了这么多消息,普天之下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怕也只有他了。 短短不到半日的时间,就把整个京城都搅得乱作一团。 门口的叫声被打断。 “有什么冤屈,去衙门喊。” “跟我们走。” 随即便是镣铐上锁的声音,门口的声音渐渐消失。 其他人也是如此,只是现在他们几人全都默契地大门紧闭,不管外头如何喊叫,皆是没有任何反应。 城南的官员被抓的抓,百姓们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际,街上全是怒骂声,大家还找来了许多的烂菜,扔着不停地发泄出来。 而大理寺卿的特意给另外两部去了口信,让他们把人拉到街上来,在街上走过这么一遭,让他们看看,这是全心全意对他们信任的百姓们。 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光游行几乎都有大半个时辰。 这些人被抓获的时候人证物证俱在,甚至都不用再审问,没有什么辩驳的余地,只剩下定罪。 城北更是热闹非凡,城北鱼龙混杂,多是普通百姓的聚集地,而这里更是赌坊青楼的云集之地。 当然,这些地方可是不少人的私产,光拿一处赌坊来说,一天赚的银子能比上一个普通人一辈子赚的。 他们当然趋之若鹜,大设赌场。 而昨日烧了他们的正经铺子,不过就是一个警告而已,今日,才是真格的,顾清婉要断了他们的财路。 赌场中被爆出出老千,被人当场抓获,当着一众赌红了眼的赌徒的面,那赌场的管事有口难辩。 但他脑子转得极快,知道是有人找事,便想先把人安抚下来,谁料那人不干,让他归还银子,还要到官府去告。 外面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这些赌得昏天黑地的赌徒不知,不代表掌柜的也不知,若是这时候去添乱,他不知有几条命能挥霍。 见软的不行,掌柜的露了凶光,叫来了伙计,“你想在这里闹,也要问问老子同不同意,给我拿下他。” 闹事之人也不是好惹的,几个来回间便把那些身强体壮的伙计打趴,踩在最后一人的背上,“老板,还要打吗。” 这一番动作,赌场中早已经没几个人在了,剩下的则是不要命的赌徒,老板是个活络的人,当下态度就变了,“好说好说,有什么事情,跟我来里面说。” “不用。” “赌坊出老千,这就是到了官府也是有理的。” “对啊。” “就是。” 周围不断地有人附和着,多数是那些输钱的人,想帮着眼前的人,好让这老板把自己的赌资也退回来些。 老板的头上冒出汗来,他依旧好脾气,拱着手陪着笑脸,谄媚地靠近闹事的人,“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但得到里面来。” “你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小心你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当然知道。”闹事的人在他耳边同样压低了声音,“今天,我就是奉命来玩儿死你们的。” “你。”老板的脾气再也压不住,伸手想要抓住眼前的人,却被他极其灵巧地躲过。 他沉着一张脸吩咐身边的伙计,“给我抓住他,生死不论,一百两银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有人会为了银子拼命,甚至在场的赌徒们也有动手的,但闹事之人武艺高强,在场中跳来跳去,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 人没有抓住,但赌场中的桌椅板凳却毁坏不少,就连茶壶都被摔碎了许多,那人却毫发未伤。 他蹲在房梁上,看着底下的人如同小丑一样地戏弄,“告诉你身后的人,这赌场,今天是最后一天。” 说完之后,人就从房顶破房而入,碎掉的瓦片窸窸窣窣的落了下来,留下那些人面面相觑。 第七十七章:断他财路 不单单一家赌坊是这样的情况,其他几家赌坊、青楼也都有人闹事,而且现场是一片混乱不堪,几乎被破坏了个干净。 有人从后门鬼鬼祟祟地溜进几家,饶是一向淡然处之,不喜动怒的董照也扔了手中的杯子。 杯子被砸在地上,连带着杯中的水被湮染在地上,形成一大片的水渍,就像是此时他们的内心。 “好大的胆子,真是好大的胆子。”董照的胸口不停地起伏着,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而且这是明面上宣战了。 当时就算是周瑾文活着的时候,也不敢如此与他们对上,来人有这么大的手笔,岂不是印证了,周瑾文已经死了。 朝中的势力,街上的铺子,暗地里的银钱交易,无一例外,全都被破坏,这人手中,定然还有更大的底牌。 他猜得确实不错,顾清婉的手中还有能置他们于死地的证据,徐徐图之,这群饿狼若是被惹急了,反扑回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只是一个教训,她作为一切的知情者,这几人的命门都被她握在手中。 “夫人,事成了。”阿芳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自己都不知道的敬重。 真是神人,昨日她还只觉得夫人是被大人的事冲昏了头脑,要鱼死网破,可现在,夫人没费一兵一卒,就摧毁了他们如此重要的臂膀。 意料之中的事情,顾清婉站在窗边,眸光落在窗外的大片的花儿身上,开得正好,微风吹过,传来阵阵香味。 “阿芳,府中可还安定。”周府上下如今是一片森严,没有任何消息能传进来,当然,也传不出消息。 阿芳跟在她的身后,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看到成片的花儿也愣了一下,这是大人为夫人种下的。 压下心中的苦涩,她开口说道,“府中一切都好,夫人,您休息一会儿吧。”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眼,现在整个人的脸色还是苍白的,羸弱的身躯仿佛一碰就要倒下。 顾清婉转头看着她,温柔的眸带着浅笑,“阿芳,我没事,找瑾文的人,还是没传来消息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夫人。”阿芳强迫着自己打起精神来,“大人是有福之人,不会有事的。” 话说到这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阿芳扶着她重新坐下,顾清婉一向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了一些。 瑾文到底在哪里,若是今天还找不到他,那他的境地定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那三日之约也会让他背负骂名。 她出手虽会让都城中的水越来越浑,但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他们只抓着这一个错处,也能让瑾文万劫不复。 不可,她还要做些什么,绝对不能让他们成功。 此时藏在老黄头家中的周瑾文并不知外面已经因为他,闹得天翻地覆了。 经过一夜的休养,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好转一些,但终究还是未好上太多,甚至行走都有些困难。 老黄头早上与他闲聊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不放心,上午便准备出门打探一番,但到了街上,听着众人传来的消息,桩桩件件都让他震惊不已。 他心不在焉地回了家中,蹲在院子里抽旱烟,黄大娘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上前踹他了一脚,“丢了魂了。” “老婆子。”仔细听,他的声音还多了分颤抖。 他又猛吸了一口旱烟,这才一件一件事地说来。 “街上到处都在抓人,抓了很多官,听说他们都做了坏事。” “做了坏事就该抓。”黄大娘是个爽快的性子,听到他这么说,恨不得也上前去啐上他们几口。 “那个张大人,挺宅心仁厚的,怎么也是这样的人。”听着黄老伯的话,全然是不可置信, “呸。”黄大娘不以为意,“他们都是黑心肝的,只是你不知道。” 不得不说,黄老太看得倒是明白,站在门口的周瑾文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刚才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他就撑着身体从床上下来,黄大娘为他找了个木棍,支撑着走得要稳当一些。 现在已经在这儿站了一会儿了。 “哎,怎么起来了。”看到他高大的身体站在门边,摇摇晃晃的,黄大娘急忙来扶他。 “无妨,只是听老伯和大娘讲话有趣。”周瑾文刻意让自己说话不再文绉绉的,但习惯一直难改。 “想听来院子里听,怎么不叫我。”尽管语气中有些嗔怪,但更多的是浓浓的关心。 周瑾文只是浅笑,并未说话,任由着黄大娘把他扶到了门外,然后她又去屋内搬凳子,一切准备好,才扶着他慢慢地坐下。 黄老头看她一阵忙活,抽旱烟更凶了。 “快说,还有何事。” 两位老人蹲在地上,只周瑾文一人坐着,让他更显得高高在上。 “昨天晚上,街上好多铺子都被烧了,残破不堪。” 为了验证旁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他还特意跑去看了看,果然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烧得一干二净,此等惨状可想而知当时火势的凶猛。 “都有什么铺子。”黄大娘问道。 “做衣服的,卖绸缎的,还有金银首饰。”循着自己的记忆,黄老头说了个大差不差,他只知道这些铺子是做什么的,并不知他们的名字。 “活该。”黄大娘则是愤愤,“这些铺子没少让那些个达官贵人买东西,里面随便拿出一件东西,都抵咱们寻常人家三年的粮食。” 他们这些穷人,是如何也去不得那里的,现在被烧了,岂不是大快人心。 “老伯,您可知道这些铺子都在什么位置。”周瑾文在旁边问出自己内心的疑问,现在他有了猜想,却不敢确定。 “在城东。”黄老头不假思索地直接说道,在都城中活了大半辈子,虽然很少去那些地方,但位置他还是明白的。 城东,都城的地形图再次在脑中铺展开来,城东的铺子,还有铺子的名字,周瑾文心中的猜想已经成型。 第七十八章:保佑丞相 加之刚才他们所说抓捕官员之事,难道是皇上开始动手了,但此时动手,打草惊蛇实为不妥。 他与皇上曾日日商议,他们手中握着的证据不足,这才迟迟没有动手,还是说皇上打算以皇权直接镇压。 周瑾文的心头蒙上了一层乌云,挥散不去。 以皇上如今,是否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将这些人拿下,显然是不能的,实在是冒险,兵行险着。 他不知道的是,皇上确实没费一兵一卒,因为皇上也不知到底是谁干的,只是震惊,自己手中都没证据的事情,动手之人居然证据确凿。 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黄老头已经说出了最后一件大事。 “丞相大人应该真的遭遇不测了。” 本来嘈杂的小院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黄老头口中遭遇不测的丞相大人此时正端坐在他的上方,仔细聆听他带来自己死了的消息。 黄大娘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快点给我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 “你别不信。”黄老头急了,“外面都是这么说的。” “开始我也是不信的,但是我问了许多人。” “还有昨日在现场的人。” “他们怎么说。”黄老太没好气地开口。 “他们说,丞相大人是个好官。”黄老头叹了口气。 “用得着他们说。” “有人看见,丞相大人身中数刀,浑身是血地跑到了巷子里,而且身上的血还流个不停,总是惨得很。” 在老黄头的形容下,自己确实难以活过来,周瑾文听着觉得有道理地点了点头。 若不是看他身上有伤,黄大娘也是要一掌拍在他的身上的,但想到他身上的伤口还是停住了,只绷着一张脸冷冷地说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丞相大人福大命大,定然是安然无事的。” 他们是粗人,不会咬文嚼字,只能用最朴实的言语盼望着周瑾文平安无事。 说着,黄大娘朝着南边的方向拜起来,嘴里念念叨叨的,求着满天的神佛,一定要保佑丞相大人。 看到她这副模样,黄老头叹了口气,跟周瑾文说道,“没事,她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别被吓到了。” 周瑾文摇头,面上不显,但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他从不知,这世上除了家人之外,还有人如此殷切地希望他能活着。 黄老太拜完之后,白了他一眼,斥道,“你懂什么。” “年轻人,这佛祖可灵了,每次我许愿,都能如愿,丞相大人一定会没事的。”跟周瑾文说话时,她的语气柔和了不少。 被她虔诚的模样触动,周瑾文心中流进一股暖意,他点了点头,沉声地开口,“大娘定会如愿,一定会没事的。” “哈哈哈哈,年轻人,我果然没看错你。”黄大娘到底还是忍不住,轻轻地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 黄老头则是往旁边蹲了蹲,闷着声音,“年轻人,你就随着她来吧。” 周瑾文唇边的笑意浅淡,几乎不显,或许他此次被救能活下来,真的是有满天的神佛保佑,而且他这不是好端端地坐在他们的面前。 只是现在还不能显露自己的身份。 但他心中有一好奇之事,想要问问他们二人,“老伯,大娘,您二位对丞相看法如何。” 据他所知,他在民间的名声并不怎么好,这些都要拜那几位所赐,流言蜚语传进百姓的心中。 添油加醋,胡言乱语,久而久之他在百姓们的心中,成了一位包庇祸乱,不分是非的昏官。 说起这个,黄老伯他们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丞相大人是位好人,好官,朝中不多见的好官。” 两人的语气格外坚定,没有一丝的犹豫。 “在我们这一片住着的人,谁不知道丞相大人是为好官。” 黄老头又点了一袋旱烟,抽了起来。 “还记得两年前天气大旱,朝廷派了官员施粥,听说是从自家的库房里拿出米粥。” 这事情周瑾文记得,当时都城中受到的影响也不小,许多人都吃不上饭了,若再不想出对策,饿肚子的百姓越来越多,会引起大乱。 但官员富商无一愿意捐粮捐钱,无奈之下,他跟皇上商议了许久,想出了这样的方法,全城的富商和官员每人分管一块地方,这地方的百姓由他们养活。 当时这法子一出,引来了朝臣的不满,是皇上力排众议,才将此举推行出来,但他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总有些人耍小动作。 后来又派了兵马在都城镇压,这些人才乖乖听话。 “后生,我们这一片的人,没有丞相大人,都活不下来。”黄老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苦笑。 黄大娘在一旁抹起了眼泪,许是想到了那些时日的悲苦,埋怨着说道,“又提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这不是后生想听吗?”黄老头看了她一眼,扔过去一块汗巾让她擦眼泪。 然后他继续开口,“丞相大人管的就是我们这块地方,几乎每日都会让人运来浓稠的米粥,每人满满的一大碗,喝上一碗,一天都不饿。” 原来是这个地方,当年这法子推行不下去的时候,他率先选了一片最靠边,也最贫瘠的地方。 一切之中冥冥自有定数。 关于那时候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虽然他选了一片的百姓,但那时朝中政务繁忙,他还要帮皇上盯着其他地方的官员,这个地方,他只来过两次。 一次是刚开始施粥的时候,那时候时辰太早,百姓们没有见到过他。 还有一次则是灾荒结束,深夜他处理完政事,在侍卫的陪同下,步行走入了这几条巷子,百姓们夜不闭户,睡得很是安稳。 “那时,我们听说别的地方,粥里面都是石头,还有的甚至连米粒都没有。”黄大娘接过他的话接着说。 “这一片的百姓们全都活下来了,孩子们也是。”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说的人却是忍不住哽咽了,直到泣不成声转过身去,只剩肩膀微微地抖动着。 第七十九章:送他入局 “后生,你说这样的丞相大人,能是坏人吗。”黄老头的反问切切实实地问到了周瑾文的心中。 “这样的好人就该长命百岁。”他们再次开口。 即便是心如磐石的人此时也该被触动,周瑾文也是如此,他眸色沉沉地盯着眼前的人,“有你们这样的百姓,是他要守护都城的决心。” 黄老头并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每次听到外头那些人的胡言乱语,老婆子都想上前去把他们的嘴撕烂,明明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老伯,我想起自己家住哪里了。”周瑾文看着湛蓝的天空,缓缓地开口,他也该回去了。 “真的吗。”黄老头从悲痛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真心地为他感到高兴,“那可太好了,家住何方,我去帮你叫人。” “不必了。”周瑾文拒绝了他,提出另外的请求,“若是可以,下午把我送到御史台即可。” 难道眼前的这位年轻后生,还是大官,二位老人互相对视一眼,但又默契地没有问出口。 周瑾文的唇边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笑容,他看向二位老人,目光温和,“多谢二位的照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说这些见外了不是。”黄大娘此时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老头子,你跟年轻人再聊一会儿,我给你们准备午饭,吃了午饭再走。”她起身钻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烟囱就冒出浓烟,飘向远方。 “后生,你是京城哪家的公子。”黄老头认真地看着他,好奇地问道。 周瑾文失笑,“不是什么公子,只是小门小户。” “昨日,为何你会浑身是血。”到底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从今日他醒来便一直想问的。 沉思几许,周瑾文手摸索着茶碗上的坑洼,盯着茶碗似乎出了神,“昨日本跟家人上街游玩,突然之间冲出许多杀手,把我跟家人冲散。” “那丞相大人呢。”老人的语气焦急,站了起来。 周瑾文摇了摇头,“并未见到在何处。” 失去希望后,黄老头又蹲在了地上,“丞相自己一个人引走了杀手。” “那群杀千刀的,连百姓也要动手,世道真是乱了。” “他们会被绳之以法的。”周瑾文沉声开口,以后的都城会是一个太平的地方,绝不能再出现如此情况。 “把这些人千刀万剐也难消老头子的心头之恨。”黄老头咬着牙说道,显然是恨极了。 拍了拍黄老头的肩膀,周瑾文又说了些宽慰的话。 老人只说,定然要把他安然无恙地送出去,让百姓们看看这些杀手是如何的惨无人道,对普通人下死手。 至于周瑾文所说的回报,他们并不在意,救人是理所当然的,看他躺在地上浑身血迹,见死不救的是畜生。 “您不怕我是坏人。”周瑾文笑着说道。 黄老头又细细地打量起他清俊的面容,然后摇了摇头,“你这模样,浑身散发的都是读书人的气息,应当不是坏人。” 似乎是怕他不行,黄老头又加了一句,“身子孱弱,只怕是现在,老头子也能轻松打倒你。” 构不成什么威胁。 听着他振振有词的话,周瑾文点了点头,大智若愚,心中还是有成算的。 “后生,你这双眼睛,很干净。”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过太多人的眼睛,有的盛满了欲望,有的盛满了算计,但眼前人这双,清澈澄净。 倒是没想到老伯还有这样一套说辞,但也看出这二位老人,并不是是非不分之人,相反,他们心底跟明镜似的。 有周瑾文这个受伤的人在,黄大娘准备的午饭还是为他熬的浓稠的小米粥,菜相对来说清淡一些。 但看着眼前桌上摆放的,周瑾文知道,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了,大娘和老伯的碗里,只是稀粥。 他是想要跟面前的二位换上一换的,但他们怎么也不同意,只说他需要养伤,应当先紧着他来。 周瑾文不再推辞,一只手端着眼前的粥,斯文地喝了下去。 吃过饭后,黄老伯找来了板车,大娘在上面铺上了厚厚的被子,避免磕碰到他的伤口。 二人扶着他上车的时候,年迈的脸上有些涩意,“后生,实在对不住,马车太贵了,实在租不起。” 其实黄老头特意跑了一趟,问马车多少钱,但那价钱,就算是把钱都拿干净,也是租不起的。 没办法,只能用家中的板车了。 周瑾文坐在板车上,清俊的脸上笑容温和,“老伯,您肯送我,已经很好了。” 这破旧的板车此刻竟也没那般破旧了,眼前人的气势丝毫没有因为这板车而减少半分。 黄老头点了点头,“你放心,这板车我拉了一辈子了,一定让你坐得比马车还要稳当。” “行了,快走吧,务必把人安稳地送到。”黄大娘送他们出了门,不放心地一直叮嘱,生怕出点什么意外。 周瑾文坐在板车的后面,没有受伤的那条胳膊轻轻靠在旁边,黄老伯的车确实拉得很稳,如履平地一般。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粗布的衣衫,也正是因为如此,为他挡去了很多麻烦,周围经过的人甚至也没有在意他的身影。 穿过几条小巷子后,路变得渐渐宽广起来,周瑾文看着前方有挨家挨户敲门询问的黑衣人,他低下了头。 不知道来人的身份,他更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黄老伯拉着他从那些人身后过去,看到穿着粗布衣衫的他,那些人只是看了一眼,并未起疑。 巷子中一片安静祥和,只有他们的敲门声还有询问声,完全看不出,昨日这里还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厮杀。 “马上就可以到主街了。”过了一会儿,黄老伯才气喘吁吁地开口。 “可是需要休息一会儿。”拉车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车上还有一个人在,黄老伯的年纪也不小了。 擦了擦头上的汗,黄老伯开口,“不必,还是早些将你送到的好。” 第八十章:去看审讯 板车又开始缓缓地移动起来,到了街上之后,身边的人群也慢慢地变得多了起来,大家都朝着一个方向走着。 三三两两成群结伴而行,嘴里也念叨着。 经打听他们才知道,百姓们去的方向是御史台,前两日的爆炸案今日是最后一次审讯,而御史张大人选择了公开审讯。 还有工部尚书坐镇,此次审讯,全城的百姓都可以来观看,今日也是丞相大人说过的三日之约的最后一日。 能不能审出真凶,就看这一次了,上至皇上下至百姓,大家都很看重。 黄老伯拉着周瑾文,跟着百姓的人流一同往御史台走去,其间还有人上来帮忙,一同推着车。 “老伯,您带儿子也去凑热闹啊。” 黄老伯拉车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缓缓地点头,重新用了力气,他这样的粗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这爆炸案轰动了整个都城,今日就该有个结果了。”路人在旁边议论纷纷。 “丞相说了三日,但谁知今日是不是能有结果,反正丞相现在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黄老伯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话语中全然是维护的话,“既然丞相大人说了三日,那就一定是三日。” “呦。”说话的人细细打量着他,“您倒是信他。” “不信他信谁呢?”他浑浊的眼神此时却坚定不已地看着眼前人,“丞相大人是为民做事的好官。” “这老头。”旁边的人嗤笑一声,笑着走开了。 大街上的人脚步匆匆,黄老伯拉着周瑾文虽然缓慢,但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极稳,周瑾文有意遮掩自己,旁人并看不到他的神色。 “老伯。”眼看着快到御史台了,周瑾文开口唤他。 黄老伯停下,回头担心地看着他,“可是我的动作太大,扯开了伤口。” “并未。”周瑾文温和地笑道,“把我从这边的小巷子送过去,走后门吧。” 此时的前门熙熙攘攘都是百姓,而且周瑾文还有顾虑,怕自己在前门遇到了熟人,被认出来。 “好。”黄老伯并未问原因,而是听他的话,既然他说送到后门,那就送到后门,送佛送到西。 板车在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吱呀吱呀地朝着后门走去,若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板车上坐的这位,虽然一身粗布衣衫,但通身的尊贵却挡不住。 黄老伯把板车停稳,才来后面扶周瑾文起身,男人的手里还拿着黄大娘为他准备的拐杖,可以做个依靠。 “怎么样,自己可站得稳。”黄老伯虽然松了手,但还是十分担忧。 周瑾文的头上浸出了冷汗,他点了点头,唇边勾起一抹让人放心的浅笑,“多谢您今日送我回来,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就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这可是御史台的后门,虽然不知他们高门大族到底是什么规矩,但这地方黄老头还是认得出来的。 周瑾文看了一眼狭窄的后门,“昨日之事,我想来问问。” “可需要我在此等候。” 黄老伯依旧担心他。 “不必麻烦您了。” “他们自会派人送我回家。” 周瑾文不想再麻烦老人家,板车这样的方式会让人吃不消的。 “好,好。”听他有安排,黄老伯放下心来,他重新拉起自己的板车,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瑾文的面上一直挂着浅笑,直到黄老伯的身影消失。 转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脊背挺得笔直,粗布的衣衫竟也多了几分贵气,唇边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意。 轻敲了几下,很快有人来开门,看到他后,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耐烦地开口,“干什么,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走走走。” “我找赵青山。”他轻启薄唇,缓缓开口。 “赵大人现在没空见你,不知道前面忙着审讯吗,赶快给我走。”官差对他的态度更差,何况现在前头还有事情要忙。 周瑾文挡住他要关门的动作,“你只需通报,我这里有丞相的下落。” “什么。”官差此时才重新正眼看他,“你胡说八道。” “速去通传。”威严的声音从眼前这个人身上传出来,走到一半,官差才觉得不对劲,怎么自己就不自觉地听了他的话呢。 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他抬起脚步急匆匆地往里走,不管怎么样,这人说他有丞相的下落,他们从昨日到今日可是一直都在搜查的。 赵青山在前头正在点兵,他刚带人回来没多长时间,还是一无所获,现在正准备再出去。 张承劝他留下,等审完再离开,他相信张承,左右只差最后一步,就可以给那两人定罪了。 “若是大人在,我还可多几分安心。”一向淡然严正的张承此时也有些怅然,并不是他对自己能力的怀疑,更多的是对那些人的担心。 赵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锐利的双眸此时也是担心,“只盼着大人如今平安无事。” “会的。”昨日听到大人被刺杀的消息,张承一颗心也揪紧了,但现在还未搜到大人,也算是好消息。 “大人。”门口的那位官差小跑进来,拱手行礼,本想在覆在赵青山耳边说话,却被他制止。 “无妨,直说便可。” “大人,门口有一年轻人,说是知晓丞相大人的下落。” “在哪。”赵青山猛地站起身来。 “后门。”看着赵青山的反应,官差觉得自己这一趟是走对了,只愿那人是真的有丞相大人的下落。 赵青山走到门口才想起身边的张承,“张大人,我且去后门查探一番。” 说完之后,人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此时张承也盼着是真的能找到大人。 一路上,赵青山问了那人的样貌,穿着,还有谈吐,但那官差只跟他短短说了几句话,也只能说些自己印象深刻的地方。 到了后门,门半掩着,从门缝中依稀可见对方的背影,赵青山不禁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第八十一章:受伤严重 门倏地被打开,只是一个侧身,也能让人清楚地认出,这气度,这神态,不是丞相大人还能是谁。 “大人。”赵青山一介武将,此时也眼眶发红,他半跪在地上,“下官护卫不力,大人受苦了。” 这人的动作太快,周瑾文还未反应过来,面前已经跪了一人。 “赵大人。”周瑾文想要弯腰去扶他,却不小心扯动了肩膀的伤口,他脸色倏地一白,嘶了一声。 跪在地上的赵青山拖住他的手,此时才看到他不正常的脸色,“大人,受伤了。” 周瑾文苦笑,不敢再有动作,“若不想让我加重伤势,赵大人还是先站起来。” “是我的错。”赵青山垂头,心中满是愧疚之意,但还是站了起来,“大人,先进来,进来再说。” 站着的人却没动,赵青山回头,周瑾文温润的面上多了几分涩意,“赵大人,可否扶我一把。” “是,大人。”赵青山恨不得给自己两拳,怎么就没看出大人的不适,“大人,不若叫轿子。” “不必。”在赵青山的搀扶下,周瑾文算是跨过了门槛。 “赵大人,我回来的事情,先不要告诉旁人。”周瑾文压着疼,头上浸出了汗珠,“先把我安置在后院。” “是。”虽然不知为何,但赵青山还是照做,他看了一眼旁边想动手但又不知怎么动手的官差,“你去叫个大夫来。” “等等。”官差跑出一半,他又叫住了人,“就说是我昨日在街上受伤了。” “是。”那官差一溜烟地消失不见了。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居然就是消失的宰相大人。 因着周瑾文身上有伤,两个人挪到后院的厢房费了不少的工夫,“大人,昨日您是?” “昨日,侥幸逃脱。”周瑾文端起面前的水,小口地喝着,“我被一户心善的人家救了,还帮我包扎了伤口。” “怪不得。”赵青山恍然大悟。 他正了正神色,严肃道,“现在全都城的人都在找您,不仅是我们,还有皇上,还有那群杀手,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 “看来,我这条命还挺值钱。”周瑾文浅笑着开口,全然不在意。 “丞相说笑了。”赵青山看着他消瘦清隽的脸庞,“大人,受伤可还严重。” 周瑾文握着拳头轻咳了两声,轻轻摆手,“血止住了。” 事实则是,他只觉得浑身发痛,甚至痛得几乎没有了知觉,这伤严不严重,一无所知,这伤口有多深,流血有多少,全然不知。 “您受苦了。”那群杀手全都下了死手,没给人留活路,还好大人命大,“那群人我们抓到了一部分,但全都自尽了。” “无妨。”背后之人是谁,他心中已经有了人选,最想让他死的,左右逃不脱那几人,“他们会自己慢慢浮出水面的。” “从昨日您出事后,都城中很热闹。”赵青山把事情一一说给他听,他是官府中人,甚至是亲历者,自然比黄老伯知道得更多,也更真切。 周瑾文面不改色地听完,心中排除了是皇上的想法,这人所做的事情,比他们手中掌握的东西更多,而皇上也不会如此激进。 如今的朝堂之上,哪怕是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要委婉,缓而缓之。 没一会儿的工夫,官差就带着大夫来了,“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赵青山制止了他行礼,上前去拉他的胳膊。 “来,给我仔仔细细地看一看。”内室中,周瑾文端坐在桌旁。 虽不知此人的身份,但大夫依旧谨小慎微,知道自己不可行差踏错,他低着头为眼前的人把脉,脉象虚弱,失血过多,受伤严重,几个字浮在他的脑海中。 “大人身上的伤口需要重新包扎。”大夫谨慎地开口。 周瑾文解开自己的衣服,浓重的血腥味袭来,一眼望过去,鲜血与苍白的脸色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等他的伤口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赵青山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最严重的当数肩膀了,那里现在已经血肉模糊。 他是武将,受过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但看到大人的伤口,想到他强撑这么长时间,他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大夫皱着眉头看向伤口,手甚至都有些颤抖,他在伤口的周围处用上了麻沸散,这样的情况,必须把旁边的烂肉清理干净。 麻沸散见效得很快,没过多长时间,周瑾文几乎没有了感觉,他松了一口气,这样的疼痛不亚于鬼门关走了一遭。 “大夫,您的手可要稳一些。”赵青山嘱咐道,大人平日清瘦的脊骨现在依旧挺着,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能走到这里,还强撑着与他闲聊这么久,从刚才到现在,甚至叫都没有叫一声。 等到肩膀上的烂肉彻底清理干净,大夫的头上也冒出了一头冷汗,他松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多了几分钦佩。 即便是有麻沸散,但还是会疼的,这年轻人愣是一声不吭。 其他的伤口倒不是很严重,他重新地为他包扎了下,嘱咐道,“受伤的地方不能有大动作,特别是前一月,动也不能动。” 伤口若是裂开,只会更受罪。 赵青山亲自把大夫送了出去,又嘱咐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大人,您真是太神了。”现在赵青山对他,除了敬重还是敬重。 他动作略微有些迟缓把衣服拢好,看到他身上的衣服,赵青山皱眉,“大人,可要为您寻一件新衣服过来。” “不必。”这衣服穿了半天,倒是比之前习惯了不少,而他现在自己穿衣服,属实有些困难。 “外面找我的人不要停。”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会以为,他还是生死未卜。 “是。” “走吧,咱们也去看看,这爆炸案的真凶到底是如何辩解的。”周瑾文冷冷开口。 这些人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不想看到他出现在审问现场,他倒是要看看,他们做了什么周全的准备。 “张承那边。” “先不告诉他。” 第八十二章:开始审讯 赵青山扶着周瑾文到了审讯的后堂,还是他之前坐的那个位置,旁边有不知情的人看到,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衣服,只觉得他是赵大人带来的证人。 前堂张承坐在正中间,左右两侧分别是工部尚书魏泽平和工部侍郎陈诚,二人面色都不怎么好。 “把人带上来。”惊堂木一敲,审讯正式开始。 昨日的两个伙计被带了上来,张承冷着一张脸,铁血判官,“你们二人如实招来,为何昨日送货,变了路线。” “回,回大人。”那胆小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都在发抖,“昨日就该那样送,刘大人家中就是最后的地点。” “大胆。”张承厉呵,“员外家才是最后一处,事到如今,还在撒谎。” “大人,大人。”胆小的惊慌失措,“我们都是听老板的吩咐做事。” “哦。”他的声音多了几个转音,“如此说,那就得把老板抓来了。” “放屁。”陈诚大骂出口,“你自己想改变主意即改变,又跟老板有什么关系。” 魏泽平幽幽地开口,“小伙计,说话要注意分寸。” 明晃晃的威胁,正常人都能听得出来,张承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并未开口,而是看着台下的人。 那伙计眼神变得飘忽不定起来,嘴唇嗫嚅着,“我,我,是我们私自改变了主意。” “变来变去。”张承嘲讽一句,他看向那高个,“你来说。” “回大人的话。”那位依旧淡然,跟旁边形成了对比,“我们二人送东西路线从无规定,随心意。” “随心意?”张承反问。 “是,大人。”那人跪在地上,半点不见慌乱。 “把人带上来。”张承冷声开口。 底下被带上来的是成衣阁中的另外两位,也是经常送货的,“你们且说说,送货的路线是随意的吗。” “回大人的话,不是,老板曾严格规定过,必须按照路线。”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不相上下。 张承让人把他们带了下去,目光如炬的视线落在台下二人的身上。 高个的手握了又松,内心已经有了松动。 “如实招来,此事还有缓和的余地。” “大人,我,我。”小个子竟然伏在地上哭了起来,“我们也是听命做事,大人,大人,真不是我们。” “听谁的命,办谁的事。”张承强硬地追问。 “我们……” “仔细说来。”魏泽平打断了小伙计的话,“本官为你们做主,看看是谁有这般大的权力,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被他打断,这伙计好不容易续起来的勇气又消失了一半,他微微抬头,看着正襟危坐的大人们,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张承不动声色,只是握着惊堂木的手越发用力,这魏泽平说话的时机总是这般凑巧,堂上一片静默。 堂下的百姓们此时也听出了门道来,底下一片叽叽喳喳。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啊,说啊。” “是啊,死了好几个人呢,不说怎么告慰他们。” “我看凶手就是这二人。” “说不准,现在就是故意装成这样。” “不是我们。”胆子小的那位突然爆发,“不是我们,真的不是我们。” “小伙计,百姓们都看着呢,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作数的。”陈诚肥胖的身子晃晃悠悠的,悠闲极了。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但就是这一眼,他眼底充满了震惊,随即转过头来,伏下身子认罪,“大人,小人认罪,小人认罪,这一切都是小人做的。” “你一人做的?” “我一人做的。” 伙计的身体抖得更厉害,甚至不敢再抬头。 张承一直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放过任何一处,从刚刚他回头看了后头的百姓,这才认罪。 他旁边那人,像是此事的路过者一样,漠然地审视着这一切。 “是,都是我一人做的,是我放的火药,是我趁着时间还早去引燃的火药。”他把所有的事情全然交代了。 后面的百姓们听到后,义愤填膺,全都大声地痛骂起来。 “丧尽良心的,那么多条人命。” “你怎么下得去手。” “还有许多无辜的百姓们。” 张承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伙计,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火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此物只有工部储藏,是吧,陈大人。” 话锋一转,转到了陈诚的身上。 陈诚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张大人,本官已排查,工部的火药全都登记在册,未少半分。” “那就奇怪了。”张承带上了笑意,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魏大人,您怎么看,此事还得工部定夺。” 魏泽平捋了捋自己胡子,道貌岸然,“虽然此事是工部之事,但皇上已经把此事全权交给张大人处理,张大人做主即可。” 互相推诿,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张承笑而不语,他看到底下的伙计,再次拍案,“火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是黑市,黑市上得来的,大人。”堂下的伙计显然是已经被逼问得有些疯狂了,甚至口不择言。 都城确实有黑市,只是这黑市上的东西也有来源,且有定数。 “你是何时去放的火药。”张承接着问。 “夜里,从店里打烊后,我夜里去放的。” “为何要选这座酒楼。” “因为,因为。” 张承一句接一句的追问让他的脑子几乎跟不上,自然就有些卡壳了,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因为有次我来这里吃饭,伙计把我赶出去了,他看不上我,我,我心存报复。” 这说辞听起来似乎头头是道,但若是仔细分析,漏洞百出,张承并未拆穿,而是顺着他的话问,“是哪位伙计,长什么模样。” “大人,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早忘记了。”伙计擦了擦头上的汗,舔了舔几乎有些干裂的嘴唇。 “哦。”张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长相忘记了,但是仇恨一直记在心里,你不止对伙计有仇,对整座酒楼也有仇。” 第八十三章:承认罪责 “大人,都是我的错。”伙计不停地磕着头,现在他急于把事情认下来,仿佛认下就没事了。 不一会儿,额头就被磕破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止,而是喃喃,“大人,我承认是我做的。” 眼前的人显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张承冷着一张脸没再说话。 “此人已认罪,张大人为何还不宣判。”陈诚慢慢悠悠的开口,语气悠闲,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张承看都没看他,“陈大人,不急。” 为官数载,这人是什么情况,陈诚不至于看不出来,现在可不就是在看热闹吗。 官差上前制住了那伙计,他的动作停住,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滴落,脸上的表情似乎很是惧怕,诡异得很。 “进刘府之前,他可有离开。”张承问向一直在旁边的那位。 那人行礼,继而不紧不慢地开口,“他说肚子疼,是离开了一会儿。” 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从善如流地回答问题,来到官府还能这样平静无波,眼前这人本来就值得怀疑。 “大人,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去看了火药放置的是否妥当。”胆小的那人抢着开口,“他什么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张承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大人,如今已水落石出,还是说,张大人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魏泽平适时地开口,语气得当,看起来好似是真的担心。 张承握着惊堂木,看了看工部的二人,随后又看了看台下的伙计,那胆小的虽然认罪,但此事跟他的关系不大。 爆炸时,他跟刘大人刚好对上,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相反,一直守在门外的这位,无人知道他的踪迹。 而他自然也没什么脑子,做什么所谓的延时,凶手另有其人,炸药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伙计能从黑市上买到的。 最简单的事情反而最容易被忽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张承一字一句的开口,“昨晚,成衣阁着了大火,现在残破不堪。” “大火。”胆小的那位回过神来,“阁中的衣服珍贵,老板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还有那些皮子。” 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有空担心这些。 张承余光一直落在那位的身上,果然在听他说起起火后,那人的瞳孔一瞬间的瑟缩,动作很快,但还是被他看到。 他的反应跟那位胆小的不一样,那位是心疼,可他是一闪而过的阴鸷,还有遗憾。 “听说老板也……”后面的话他故意没说完。 胆小的没说什么,但是这位一直淡然的高个子此时倒是接了话,“老板怎么样了,可是受了伤。” 只有一句话,张承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心中所想。 旁边的陈诚很快接过话,朝廷命官在看向那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几分不自然,像是告知又像是解释,“没事,听说老板很是心疼自己的东西。” 而他跟另外一人说话全然不是这样的态度,高下立显。 “既如此,不如把老板请来一叙。”张承似乎是不经意间地提起建议。 在场的人脸上却五花八门,很有意思。 “张大人,这可不是儿戏。”陈诚压低了声音,凑近他的方向,“还有这么多百姓看着呢,公堂之上,向来只传有罪之人。” “哎。”张承显然是不认同的,“陈大人此言差矣,公堂之上,还可以请证人。” “这老板算得上哪门子的证人。”陈诚假装没听懂,讪笑着眼神也是飘忽不定的。 张承的声音多了几分凌厉,“此案疑点重重,虽然此人已认罪,但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张大人。”魏泽平老神在在地开口,“三日之约眼看已经到了,我二人还需向皇上复命。” 这时候又把皇上搬出来了,但张承不为所动,说出刚才的那一套说辞,“皇上把此事全权交给御史台。” 话锋一转,他厉声吩咐,“来人,提这位成衣阁的老板,齐老板来。” “不用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声音在公堂上响起来。 胆小的那位伙计惴惴不安,惶恐万分。 魏泽平和陈诚更是一同开口。 见张承看向他们,陈诚坐正了自己的身子,笑着掩饰,“张大人,本官看就不必了,还是定罪吧。” “陈大人此言差矣。”张承看向官差,“速去,别让二位大人等的时间太长了。” “不必了。”忽视陈诚焦急的眼神,魏泽平轻咳了一声,他皮笑肉不笑,“张大人,还是不用了。” “哦。”只要一提起这位齐老板,这二位的反应就强烈起来,“若是本官非要提审呢。” “陈大人,皇上让本官旁审,本官也是有决断的。”魏泽平笑意未减,但言语中却多了几分压迫之意。 “二位大人。”张承此人的脾气向来是只认礼法,不认人情的,谁都别想在他的面前讨到什么好处。 特别是昨日周瑾文之事还压在他的心头,他彻底冷了脸,“魏大人,今日本官一定要提审。” “去把人给我提过来。”这次是彻彻底底地动了怒,官差们不敢再耽搁,忙不迭地往外走去。 远处的百姓们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依稀可以看出几位大人面色不善,许是此案太过于复杂。 “拦住他们。”魏泽平知道自己说不动张承,只能用自己的人先把人拦住。 从昨日到今日,事事不合心意,张承这个倔脾气自己是知道的,眼前人证物证俱在,直接定罪就是,何必多此一举。 若是真的让他把人提来了,魏泽平还不知自己如何交代。 “谁敢拦。”一道声音自堂后传来,仔细听来,声音清亮但中气不是很足,“魏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 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后堂,直到里面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众人的面上再次纷呈各异。 “你,你。”陈诚指着他。 “看我出现,陈大人很失望。”周瑾文用玩笑的语气开口,但压迫感十足,谁也看出来这不是真正的玩笑。 第八十四章:另有其人 陈诚连连摇头,讪笑的表情很是滑稽,“怎么会,怎么会。” 见到他后,张承同样也是震惊的,他站起身来,想上前来扶住他,但被周瑾文伸手制止,他示意张承不要动。 虽然走得缓慢,但他还是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公堂之上,环视了一眼远处的百姓们,他缓缓开口,“今日,公堂之上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至于为何不定罪。”他顿了顿,眼神沉静,语气不紧不慢,“把刘大人请上来。” 刘大人一上堂,猛地看到坐在堂上的这两位,他跪了下来,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冷,此事跟他早就没有了干系,怎么又把他带了上来。 “刘大人。”周瑾文的声音响起。 循着身影他看了过去,这才发现一身粗布衣衫的是周瑾文,刘大人伏在地上,行为语气无不恭敬,“下官在。” “你且再来说一说,那日爆炸时,见到的是哪位伙计。” 这事关重大,刘大人是如何也记不错的,而且此事跟他自己更是息息相关,于是他又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 “爆炸时,这个小伙计与我一同在院中。”他指了指那个胆小的伙计。 “诸位,既然此人与刘大人在一起,又如何作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事情明了起来,百姓恍然大悟。 “那他是被人利用了。” “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为何要认罪。” “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大人,此案尚未论断,扰乱公堂秩序,张大人可依法办事。”周瑾文的声音越来越冷,对魏泽平的警告之意尽显。 魏泽平被落了面子,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甩袖离开,陈诚跟在他的身后,只是经过周瑾文时,魏泽平咬牙道,“丞相大人还真是福大命大。” “托魏大人的福,事情还未水落石出,瑾文不敢出事。”周瑾文的手死死地撑着拐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深。 冷哼一声,两个人离开。 有了周瑾文坐镇,张承心中安定不少,但官差很快来回话,没有找到那位齐老板,甚至找了好几间铺子都没看到人。 周瑾文让人下了通缉令,这齐老板是不能再留了,看到底下那位淡然的伙计,只要有他在,不怕齐老板会彻底消失。 没有人阻拦,张承审得很快,只是结果出现时,连带着官差还有百姓们,都是震惊的,谁也没有料到居然会是那位淡然的伙计。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公堂之上他说的话甚少,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理有据,十分让人信服。 做出这样的事情,还能一直保持如此心境,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恐惧,此人之心深不可测。 三日就是三日,期限已到,张承是要回宫中复命的,而工部的二位大人该如何处置,是要由皇上做主的。 “大人,可要一同前去,皇上对您也是……”后半句话虽未说出口,但他是明白的。 “明日我会上朝。”周瑾文有些虚弱地靠在椅子上,刚才说的那番话已经耗费了他许多力气,现在不过是强撑。 “大人珍重。”张承行礼后匆匆离开。 公堂上转眼只留下周瑾文和赵青山,还有那位被吓破了胆的伙计,此时口中依旧喃喃,一切都是他做的。 把人带下去后,百姓们在门口却是经久不散。 “丞相大人,您身体可还好。” “您是好官,是不可多得的好官。” “丞相大人真是一诺千金,说三日就是三日。” 底下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来,恭维声,担心声,已经有了结果,百姓们仍然不愿意散开。 昨日周瑾文以身犯险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尽管之前传言对他颇有微词,但现在,百姓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诸位,丞相大人受了伤,需要静养。”赵青山代替他开口,“诸位现在可自行离去。” “丞相大人,谢谢您救了我们。”一位老人带着孩子跪在了门口。 其他许多人也渐渐跪了下去,“拜见丞相大人。”高亢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瑾文还是站起身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诸位,这是分内之事,还请回吧。” “走吧,走吧。”在赵青山的眼神示意下,官差上前来赶人。 “没听到大人说吗,现在需得静养。” “你们这样,如何静养。” 在官差的驱赶下,百姓们逐渐地散开,没一会儿的工夫,门口已经走了大半。 “大人,去后堂吧。”赵青山上前来扶他,“轿子准备好了。” 刚才他决定出来的时候,只有赵青山知道,气定神闲之下他走的每一步都在用力,扶着他的胳膊几乎要掐出痕迹。 周瑾文靠在椅子上,看向公堂大门的黑眸骤然一缩。 “大人,门口有一人,怎么也赶不走,非要见您。”官差急匆匆地来报。 对百姓们要礼让,不能粗鲁,这是大人吩咐的,但这人不听,就是固执地站着,还是一位妇人。 “不是说了,赶不走也要赶。”赵青山不耐,只觉得手下办事愚蠢,不知变通。 “不必了。”温和的声音响起,周瑾文清隽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奈和无措,“把人请进来吧。” 在赵青山诧异的眼神中,他缓缓解释,眼神落在那抹熟悉的身影上,“是我夫人。” “是夫人,是下官怠慢了。”赵青山也上前去,朝着门口的顾清婉走去。 “大人让您进去。”官差语气平淡,看着眼前这固执的妇人,不知她到底想做什么,但自己听命办事。 顾清婉平淡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她微微行礼,温润的眼神一动不动地落在里面那个看不真切的身影身上。 三日之约她也是记得的,今日在家中料理完了那些事情,她心中还是不安,是阿芳提议,不若来这里看看。 想着总归也是他惦念的事情,自己便来替他看一看,到了之后才发现,百姓们太多了,几乎占了一条街。 第八十五章:夫妻再见 她们马车也放在另外一条街,阿芳扶着她走来的时候,有道熟悉的身影几乎是一闪而过,等顾清婉再看过去的时候,人影攒动,什么也看不到,她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现在看来,定然是没看错的,那人就是他。 本来他们是站在外面的,顾清婉来只是想听一个结果的,但听到那抹熟悉的声音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什么大家闺秀,什么温婉大方,她全都不想要了,几乎是疯了一样地往里挤,她想要确定那声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阿芳不停地给人塞着银子,她还是挤到了最前面,明明只是一天没见,却仿佛隔了许久许久。 “是大人。”阿芳几乎是喜极而泣,她拽着顾清婉的胳膊,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为夫人高兴,“夫人。” 转头,身边的人也红了眼眶,但仍是忍着没有落泪,只是手中攥着的手绢皱成了一团,不成样子。 看着看着,眉间的欣喜就变成了担忧,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状态是不对的,而且手中还有拐杖。 受伤了,受了很严重的伤,几乎要了他的命,顾清婉的脑中浮现了一连串的信息,她咬着唇才忍住不落下眼泪。 这审讯每多一分,她的担心就多一分,好不容易捱到结束了,官差又来赶人,阿芳挡在她的面前,一动不动。 现在跟在官差的身后,她的心中已是翻江倒海,是要先关心他的伤,还是怨恨他为何平安也不差人往家里报信呢。 “夫人。”赵青山恭敬的行礼,“招待不周,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他一个武将,这些咬文嚼字也就懂这么多,现下是一股脑地拿了出来,全都用上了。 在前面带路的官差愣了一下,‘夫人,谁的夫人,也没人说她这么尊贵啊,刚才他应该还算是客气吧。’ 顾清婉微微半蹲算是回礼,薄唇微张,“不碍事的赵大人。” “您认识我。”赵青山与她从未见过,但她居然能叫出他的名字。 “瑾文在家中提起过。”顾清婉并未否认,其实是她见过赵青山的画像,她手里有都城大大小小的官员画像。 赵青山引着她往堂上走去,路程很短,也说不上几句话。 这短短的一段路,顾清婉却觉得自己仿佛走了很久很久,每一步都像走在棉花上似的,直到眼神撞进男人深邃的眸中,她才走得踏实起来。 “赵大人,后面有水吗,我去沏点茶。”阿芳适时地开口。 “有,有。”赵青山猛地反应过来,带着她往后面走去。 偌大的公堂只剩下他们二人,‘明镜高悬’四个字的挂在头顶,让整个公堂更显肃穆,严谨。 周瑾文的唇边勾着一抹笑,但眼底盛满了心疼,“夫人,我回来了。” 顾清婉看着他,清冷的眼中满是倔强,两人之间有两尺的距离,足以她细细地打量起周瑾文。 粗布衫遮不住他的光华,反而让他多了几分清贵,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就连这笑意,看起来也是强颜欢笑。 就那么不想让她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顾清婉开口,声音嘶哑多了涩意,“阿芳。” “夫人。”沏茶是借口,给两个人留空间才是真的。 阿芳就守在门口,没听到两个人的声音,但听到了顾清婉唤她,还是立刻出来。 “我们走。”顾清婉转身,没有半分的留恋,既然他不想告知自己,那她也不会逼问。 虽然不明所以,但阿芳还是跟在顾清婉的身后,亦步亦趋地向前走去,一步三回头。 “夫人。” “额……” 周瑾文猛地起身又跌落在椅子上,扯到伤口发出了声音。 “夫人。”这一幕刚好被阿芳看到,她拉住顾清婉的胳膊,语气焦急,“大人好像受伤了。” 早在他出声的时候,顾清婉就听到了,她停住脚步,并未转身,声音冰冷,“你们家大人神通广大,哪里需要我们。” “夫人。”周瑾文面上无奈,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深,“为夫自己真的站不起来。” 阿芳握着她胳膊的力度更加重了,显然是相信了。 顾清婉转身,看向椅子上的人,脸色还是一样的苍白,“我看周大人的本事倒是大得很嘛。” “夫人。”周瑾文的语气又软了几分,仔细听还有些撒娇的意味。 阿芳不敢再听,松开了,确定人不会再走后,她松开了顾清婉的胳膊,连忙往后面跑去。 “怎么样。”赵青山满眼都是兴奋的八卦。 白了他一眼,但想到他的身份,阿芳还是收敛了语气,“不知道。” “夫人。”周瑾文再次喊道。 顾清婉受不了他,迟疑再三又重新走回了他的身边,只是娇俏的面上还是一片冷意,“周大人,好大的本事啊。” 此话听起来有些耳熟,周瑾文用另外一只没受伤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袖,“夫人忍心将为夫丢在这里。” “周大人自有办法回家。”顾清婉出口嘲讽。 听她一口一个‘周大人’叫的心烦,周瑾文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夫人何时与我这么生疏了。” 垂眸看着她,顾清婉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那表情好像在说,‘你说呢。’ 自知是自己理亏,周瑾文不再深究,他放软了语气,“昨日情况危急,我半夜才醒来,实在没来得及报信。”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听他说起的时候,顾清婉还是觉得心中揪紧了,居然半夜才醒,那得多严重。 看到她眸中的动容,周瑾文继续开口,“今日是那位救了我的老伯把我送来的,这里人多眼杂,越少人知道我回来越好。” 空气中又是一片沉默,在周瑾文以为她还在生气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了闷闷的声音,“伤势如何。” “夫人。”周瑾文的声音多了几分欣喜,肯关心他,那就是不会再和他生气了,“赵大人请了大夫,大夫说要静养,不必挂心。” 第八十六章:欺瞒伤势 “谁关心你了。”顾清婉转过头去,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是是是。”周瑾文顺着她的话开口,“是为夫自作多情。” 心中生气但又不想看他如此妄自菲薄,顾清婉闷声闷气地道了一句,“周瑾文,你就是看我拿你没办法。” 听出她声音中的哽咽,周瑾文抓着她胳膊的手微微地用力,顾清婉站在了他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只是一站一坐,一高一矮,周瑾文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虎口,“夫人,现在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这次是你运气好。”顾清婉的眼泪落了下来,砸在周瑾文的手背上,微微发烫。 刚才在公堂之上还大杀四方的人,现如今在同样的位置,却有些慌了手脚,“夫人,都是为夫的错。” 他从顾清婉手中拿过帕子去给她擦泪,但情急之下还是扯动了另一条胳膊的伤口。 就站在他对面的顾清婉自然注意到了,她轻轻地止住了他的动作,“是那些坏人的错。” “夫人说的是,是那些坏人的错。”周瑾文放下胳膊,微微靠在椅背上,声音比刚才虚弱了不少。 这是公堂之上,顾清婉的心情从看到他之后的激动慢慢地平复了下来,她擦干净眼角的泪,“还有旁的事吗,可是要回家。” “回,自然是要回的。”周瑾文的眸中染上笑意。 顾清婉转身往前走出两步,有些事情回家再说也是一样的,在此处,公堂之上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但身后却没什么动静,她回头,男人似笑非笑地还坐在椅子上,慵懒的姿态中透着几分贵气。 “夫人。”他的语气多了几分示弱,“扶一下为夫。” 竟连站都站不起来了,顾清婉虽什么话也没说,但拧紧的眉头还是透露了她不安的内心,她朝着周瑾文伸出自己的手。 细嫩白皙的手出现在眼前,周瑾文缓缓地握住,三分真情三分演技,虽然不至于完全站不起来,但刚刚一番折腾还是损耗了他许多力气。 借着顾清婉的力气,他微微起身,拿过旁边的拐杖来,“多谢夫人。” “贫嘴。”顾清婉轻轻地搀扶着他,不敢有其他的动作,现在只能看出他是肩膀有伤,但伤得多重她并不知道。 周瑾文舍不得让她撑着自己的身体,与其说是顾清婉扶着他,不如说是他牵着身边的人,两人的手握得很紧。 往内堂走的路很短,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赵青山主动上前来,“大人,夫人,软轿已经备好了。” “多谢赵大人。”顾清婉颔首算是感谢。 “不必多礼。”赵青山连连开口。 直到看着周瑾文上了软轿,周围的人才松了一口气,顾清婉并未与他一同搭乘,她去了自己的马车上。 “阿芳,去将为大人诊断的那位大夫叫来。”她要知道周瑾文受的伤到底有多严重,只怕只有那位大夫最清楚。 有了线索,不难查出这段时辰出入御史台的大夫,为了避人耳目,顾清婉让人直接把马车驾到了药房的门口。 “夫人,就是这里。” 这家医馆的大夫在都城中也是颇有耳闻的,医术还不错,御史台的那群人没有敷衍了事,随便给他找个人凑合。 眼看着门口进来了一位贵人,伙计连忙迎了上来,“夫人,可是有哪里不适。” “夫人要见你们家大夫。”到底是宰相府的贴身丫鬟,阿芳凌人的气势还是有几分的。 伙计被她唬住,“好,我这就去叫,夫人稍等片刻。” 不一会儿工夫,大夫从后面匆匆赶来,伙计指着顾清婉二人,擦了擦头上的汗,“就是这两位。” 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两人,周身的气度倒是不凡,但自己并不认识,大夫拱了拱手,“您是。” 阿芳本想上前说话,顾清婉微微抬手,她退到了后面,“今日来,是有一事不明,想跟大夫请教一下。” “什么事。”这位夫人看着就不似普通人,大夫引着她来到内堂,这是平时来了贵客用的地方。 伙计适时地退了下去,阿芳在门口守着。 顾清婉开门见山,直截了当,“我想问问您,今日您去御史台出诊的那位,伤势到底有多严重。” “夫人问错了人了。”大夫心头一震,但面上不显,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今日老夫一直都在店里。” “那人是我夫君。”知晓他们做事的隐蔽,顾清婉也不再隐瞒,“我实在挂心他,还请大夫告知实情。” 听她如此说,那老大夫是有几分松动的,“原来您是巡城御史赵大人的夫人,老夫记得您之前……” “今日受伤的不是巡城御史。”这是在套自己的话,顾清婉的眼眶微微泛红,“是赵大人让我来此的,夫君是个要强的性子,若是不知他伤势如何,照顾他都不知怎么照顾。” 一个柔弱的女子在面前掉眼泪,只要不是铁石心肠都会动容的,更何况她还提到了赵大人。 叹了口气,大夫摇了摇头,“罢了罢了,那位的胳膊几乎被捅了个对穿,今日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将他伤口旁边的烂肉清理干净。” “竟如此严重。”顾清婉死死地咬住嘴唇。 “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口,都已经用了药,接下来只需静养。”心疼成这副模样,不会是假装的。 “最要紧的还是胳膊。”老大夫又叹了口气,“若是有任何不适,及时让人来唤老夫,若是看顾不当,这胳膊怕是好不了了。” “多谢大夫。”顾清婉站起身来,认真地行了一礼,端庄典雅。 大夫赶紧起身,那人虽没透露身份,但他多少猜出了几分,眼前这位是他的夫人,自己怎么受得住这么大的礼。 顾清婉从上了马车后,眼泪就一直掉个不停,仿佛是要把这两日的眼泪都流完。 阿芳也在旁边抹眼泪,“夫人,您怎么了,大人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虽然今日见到他的时候是有些恼怒,但心疼胜于恼怒,而且又从大夫那里知道,他伤得如此严重。 第八十七章:悉心照料 若是自己不去问大夫,以他的性子,只怕永远也不知道他的伤势,他总是觉得可以担下一切的事情。 眼看着快到周府的大门,顾清婉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只是眼角还有些泛红,“阿芳,还能看出来吗。” 夫人的眼皮都是红的,怎么看不出来,阿芳为她整理了头发和衣衫,“夫人,不是很明显了。” “左右也是瞒不过他的。”顾清婉叹了口气,下了马车。 因着周瑾文的伤势,软轿走得很慢,虽然顾清婉中途拐了个弯,但到的时辰是差不多的,远处一顶软轿正慢慢地走来。 顾清婉深吸一口气,盯着软轿的杏眸只觉得又有些发热,“直接抬到府里来。” 阿芳引着他们到了大人的院子,等到轿子稳了,顾清婉派了两个侍卫上前去把周瑾文扶了出来。 当然不忘叮嘱他们,务必要注意他受伤的那条胳膊。 “夫人,倒也不必如此。”看着自己身边伺候的人,还有面前摆的这些大补的菜肴,周瑾文苦笑。 顾清婉听了她的话,秀眉一拧,“怎么,夫君还是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为夫吃,吃就是了。”他拿起勺子,准备把眼前的汤喝下。 但很快有丫鬟接过他手里碗,“相爷,还是奴婢来吧,夫人说了,您需要静养,不能动手。” “夫人。”周瑾文看人。 顾清婉还是缜着一张白净的脸,但明显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知道是自己理亏于人,周瑾文只好凑着丫鬟递来的勺子,把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 “夫人,为夫真的好多了。” 他不停地强调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想让顾清婉把他当成什么严重的伤来照顾,简直像个废人。 但不管他怎么说,顾清婉都不为所动,对他的照料更是面面俱到,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周瑾文回来了只有两个时辰,却觉得有些度日如年,尽管从小周家的生活都是锦衣玉食,但他更习惯自己动手。 终于,他在院子中看到了顾清婉。 “夫人。” 听着他比之前有力不少的声音,顾清婉心中暗想,还是刚才喝的补汤发挥了药性。 “夫人。”周瑾文走到他的跟前,清隽的面容有些发红,“我何时需要这么多人伺候了,这院中我不喜人多。” 他喜欢清静,顾清婉是知道的,所以他们住的院子里,除了贴身伺候的,寥寥无几,但现在为了照顾周瑾文,她还特意拨了几个人来。 “夫君,我也是想让你早些好起来。”顾清婉转过头,继续修剪着花枝,剪刀嚓嚓的声音不停响起。 “清婉。”周瑾文语重心长,“我伤得没那么严重,大夫说了,静养即可。” “没那么严重。”顾清婉转身看着他,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正好,我为夫君请了大夫,还是让大夫看看。” “清婉。”在外不管何事都不动声色的丞相大人,此时看着顾清婉的笑意,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一切在看到那位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的大夫之后,全都成了真,这不是给他诊断的那位还能是谁。 “张大夫,请。”顾清婉留给身后的男人一个背影,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事到如今,还要骗自己伤得不重。 阿芳扶着周瑾文进了屋,看到大夫之后,周瑾文轻咳了一声。 顾清婉置若罔闻,“大夫,给夫君看看吧,到底伤得如何。” 不知这二位到底要做什么,大夫还是硬着头皮覆上了周瑾文的手腕,这脉搏比半日之前已经稳健了许多。 “夫人。”大夫缓缓开口,“大人的伤口。” “咳咳咳。”周瑾文咳嗽的声音打断了他。 顾清婉忍住自己的笑意,夫妻多年,她怎么会不知现在他是装的,居然都用上了如此幼稚的小孩子把戏。 大夫不明所以看着丞相大人,虽然心中有猜想,但刚才被人请来亲眼确认的那一刻,他心中还是震惊的。 “大人的伤口……” “咳咳。”周静雯握拳放在唇边,好像在极力压制。 “夫君,怎么了。”顾清婉担心地递过去一杯茶,“可是又引起了其他的不好。” 大夫又为他把脉,没发现有其他病症。 “大人现下还是要静养,不能操劳过度,还有肩膀的伤口,老夫每隔三日过来换一次药。”这次为了避免再被周瑾文打断,大夫说的语速也不禁加快了许多。 “大人现在的伤口正是疼的厉害的时候,还是躺在床上吧。” 外面有人来唤,顾清婉起身走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大夫,我的伤口,还是不要让夫人看到,我怕会吓坏她。”周瑾文的拳头掩在唇边,压低了声音。 大夫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开口,“您的伤口,夫人早已知晓。” “知晓?”这次轮到周瑾文疑问。 “大抵是两个时辰之前,夫人来了一趟医馆。” 再后面的话,周瑾文就没有听得太清楚了,原来夫人早就知道了,所以回来之后,她才会面面俱到地照顾自己。 摆了摆手,大夫行礼之后便退下了,似乎是想起自己刚才做的事情有多可笑,他唇边的苦笑久久不散。 “走了吗?” 顾清婉回来后,屋内就只剩下他一人,她抚上周瑾文的胸口,为他顺着气,“夫君现在可觉得好受些了。” 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周瑾文的温润的眸此时却黑不见底,好似要把人吸进去,“夫人,你早就知道了。” “不知道我如何能安心。”顾清婉叹了一口气,避开了他的伤口,“周瑾文,你我夫妇一体。” 一番话让他的胸口跳动得快了许多,他吻上怀中人的额头,附和着她的话,“夫人说得对,夫妇一体。” “以后还敢不敢骗我了。”顾清婉的声音染上了几分促狭的意思,显然心情已经好了大半。 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周瑾文低哑的声音响起,“再也不敢了,夫人。” 第八十八章:营救计划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第二日周瑾文是要上朝去的,但在顾清婉清冷的眼神中,偃旗息鼓,最终还是告了假。 朝堂上,皇上不仅对爆炸案的凶犯做出了处罚,对于工部尚书和工部侍郎同样也是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对于那位幕后的齐老板,发出了通缉令,誓要抓住此人。 一连串的官员被抓,牵扯出来的陈年案件够三部忙上一段时间了,本以为会朝堂大乱,相反,反而肃清了朝堂。 下朝后,张承被皇上唤进了御书房。 “丞相的伤势如何。” 以他对周瑾文的了解,若不是伤得下不来床,今日他定然是会来参加早朝的,而不是大早上急匆匆地告了假。 张承想着昨日他的伤势,如实开口,“应当伤得不轻,赵大人陪着医治的,肩膀那处很严重。” “那位齐老板现在可有下落。” 很快皇上就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只是无意间问起。 “现在还没有。”张承微微俯首,“听闻,这位齐老板在京中经营许久,要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趋利避害的道理,在都城中投入了这样大的精力,眼看着就要到最后了,他怎么舍得一走了之。 现在必然是躲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 “加派人手,全都城的去搜,务必把人搜出来。” “是。” “至于爆炸案的凶手。”皇上沉吟几许,微微顿了一下,“他的身份查出来没。” “还没有。”张承想到昨日丞相的吩咐,但此事现在还没有定论,不可在皇上面前妄言,“或许,用他可以钓出那位齐老板。” “好,就按你说的办。”对于张承,皇上还是信任的。 此次爆炸案,张承办得很好,对于他的嘉赏,还是让丞相去办吧。 虽然那伙计的身份没查出来,但是从旁人的态度中也不难看出,他很不一般。 也是,如此的大事,交给别人去做,齐老板必是不放心的,他得交给一个他信得过的,万无一失的人去做。 “那人行刑就放在三日后,由你亲自监斩。”皇上眸色如墨,面色缜密。 “不好了,不好了。”异样的口音,在都城中显得格外特殊。 “主子,不好了。”来人跪下,“松科大人三日后,要被砍头了。” “混蛋。”地下跪着的人被踹倒,“谁给你传来的消息。” “是街上,街上都在传。”那人重新爬起来,依旧是不太流畅的都城话。 坐在正位上的男人始终没有开口,他的大胡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光滑洁净的下巴,锋利的下颌透出他的凌厉。 眉骨的刀疤倒是没有变,一如既往的摄人,没有胡子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阴鸷和狠戾,更像是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 他换下了本朝的衣服,穿着属于自己国家的袍子,做工精致,花纹繁复,只看一眼便知不是俗物。 “不惜一切代价,救下松科。”他缓缓地开口,如同毒蛇吐着信子。 即便知道这不过是他们引蛇出洞的法子,是圈套,他们也必须得跳进去。 在都城苦苦经营数十年,这是第一次,栽了如此大的跟头,若不是跑得快,只怕老巢也得被人一锅端了。 周瑾文,很好,是他小看这个丞相了,没想到他如此命大,而且还有这样的本事。 “主子,我们在都城中的人手……” 旁边的迟疑声响起。 “不救松科,回去如何交代,你去交差?” 平淡的语气却透出摄人的杀意。 旁边的人连连摆手,显然他是交代不了的,“人手只怕不够,主子。” “去联系都城中的官员。”扔下手中的笔,他身上的戾气几乎要喷涌而出,“松科是一定要救的,非救不可。” 在齐老板的号召下,几人再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只是不同于几日前的意气风发,如今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蔫的,没有什么精神。 而齐老板如今式微,请了两次才请动眼前这些人,若不是用自己手中的东西威胁,现在见也见不到。 他唇边勾起的笑意多了几分凉薄,“几位大人是朝廷命官,如今齐某想见一面,也不甚容易。” 明晃晃的嘲讽在耳边响起,几人笑容几乎有些凝固,“哪里的话。” “还不是最近都城乱作一团。” “齐老板有事,我等定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群冠冕堂皇的老狐狸,看着他们,齐老板的笑意不达眼底,“诸位严重,不过是一点小事。” 但凡他的事,就没有小的。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讪笑起来。 在座的各位更是心知肚明,若不是齐老板威胁,他们不会来的。 “松科的事情。”齐老板拿起筷子,为他们三人每人夹了一道菜,“诸位也要一同用用力气。” “齐老板。”魏泽平忍不住开口,“大堂之上,我不止一次阻止张承,但谁知最后周瑾文出来坏事。” 这个名字一出,屋中更是一片沉静,许久没有声音。 他们几人做局,除掉周瑾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周瑾文命大,折了那么多人,也没能杀掉他。 若是周瑾文死了,后面的事情会一切顺利,也不会无故生出这么多事端。 还有皇上彻查官员之事,与他们几人都有牵连,齐老板倒是可以换一种身份直接消失,可他们几人不行。 他们世世代代都居住都城,盘根错节千丝万缕的关系都能被人揪出来,三人这两日就是在忙此事,几乎是焦头烂额。 还是董照反应过来,笑着为齐老板斟酒,“不知齐老板是否有了计划,都城之中救下一人并不难。” 此人是当今第一要看管的嫌犯,事关爆炸案,是重中之重,救他更是难上加难。 “计划还没有。”齐老板端起面前的酒,“只是需要跟各位大人借点人手。” 若是往常,不过是一点人,直接送给他也无妨。 但现在各处都在盯着松科,救他无异于刀尖上行走,若是暴露,哪怕只有一点,也是玩火自焚。 第八十九章:威逼利诱 “什么人。”户部的那位开口。 “自然是武艺高强,身手敏捷。”齐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在这样的情况下,难不成还要一些老弱病残,他只觉得眼前这几人实在可笑,攀附他的时候什么也是愿意的,现在却揣着明白装糊涂。 “齐老板。”魏泽平的余光瞟了一眼两边的人,斟酌着开口,“您也知道,这两日京城中闹得风风火火的。” 说到此处,他似乎是有些为难,那张精于算计的老脸有些涩意,但也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非是我们不帮。” “只是。” “只是……” 一连说了几次,他都没有把后面话说出来,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齐老板的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听了他的话,更没有什么其他的神色。 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听魏泽平胡诌,若不是现在还用得上他们几人,他大可以把这些人直接打包送给周瑾文。 外面一阵风吹过,扰乱了平静无波的桌面,突然,齐老板笑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清脆的声音。 “既然如此,我齐某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 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但剩下的三人则是同时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只要齐老板不计较就好。 但接下来男人的话,却让他们齐齐愣住。 齐老板从椅子上起身,身上的气势缓缓散发出来,看了一眼周围的三人,笑意越来越冷,“三位,从我这里换走的好处,改日我会让人亲自上门讨教。” 实在是打了一副好算盘,用这些伎俩就想打发他,怕是把他当成那些都城中的蠢人了,还是以为他一朝失势,便能任人踩踏了。 三人的面色变了又变,董照起身,叫住了走到门口的齐老板,“且留步,留步。” “还有事要说。”齐老板背对着他们,声音冰冷。 “有事好商量。” “对,有事好商量。” 其他两人一同附和。 “我看几位今日并不是带着诚意来的。”只要他一张口,就是满满的嘲讽意味,“几位莫不是忘了,与谁是同一条船上的。” 他的声音陡然发冷,激得他们坐直了身子,若是他这条船保不住,他们几人又能逃到哪里去。 这一次,三人是真的见识到了眼前的人狠厉,这显然是明晃晃的威胁,他们不帮,鱼死网破。 与他一同筹谋,本以为是一只好操控的狐狸,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直蛰伏在暗处的野狼,不咬上几口肉是绝不松口的。 “齐老板。”魏泽平打圆场,总不好让事情再僵持下去,对于他们都没有好处,“既然叫了我们几人前来,自然是信得过我们。” “魏大人难得聪明。”齐老板转身,狭长的黑眸是深不见底的阴暗,“不过是借一些人手而已。” “是,是,齐老板说得对。”魏泽平附和,并没有因为他刚才的嘲弄而生气,反而还是缓和着气氛。 只是他握着酒杯的手不停地缩紧。 齐老板重新坐了回来,却不再主动开口。 又是一杯烈酒下肚,董照的声音阴沉了不少,“齐老板,您想要人,今夜会帮您准备好。” 这并不是爽快的答应,反而更像是无奈之下的妥协。 齐老板朝着他的方向举起酒杯,算是感谢,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董大人,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眼前的状况只是暂时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轻飘飘的一句话,算是对他们的承诺。 既然董照已经开口,剩下的两人纷纷表态,也表示自己会准备一些人,而这本就是赔本买卖,得不到任何好处。 目的达到,齐老板身上的那股子威压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温和。 “不知道您到底是什么计划。”董照再次开口询问。 松科的事情,他们也用了法子,只是没达到想要的效果而已,现在让他们也参与进来,他们至少得知道计划。 齐老板仍然不肯松口,对于眼前这三人,他已经没有了信任,“手下之人正在商议,不知三位大人有什么好办法?” 话题又被抛了回来,他们能有什么办法,现在早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都城中出现的怪事全都与他们相关。 “办法实在是无能为力。”李良略带了几分涩意,但他清润的面容下,是一颗黑透了的心肝,“齐老板若是还有需要帮忙的,我等自然全力以赴。” 既然他有意隐瞒,那不必再问,不如继续说些漂亮话稳住眼前的人。 “李大人是聪明人。”齐老板抬眸,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此次焦头烂额的也不只是三位,我也损失了不少,不是吗?” 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现在他们是一同被人针对,现在分崩离析,反而是中了那人的圈套。 “齐老板说得对。”魏泽平点着头,这次他不单单是损失了暗地的力量,表面上也被皇上处置。 朝中的官员更是如此,与他疏远了不少。 目的达成,多待无益,齐老板并不在意他们三人心中的小九九,他喝完最后一杯酒,起身离开。 等到屋内就剩他们三人时,气氛忽变,伪装在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愤恨与埋怨。 最明显的就是魏泽平,他端着眼前的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个不停,直到脸色涨红,眼底也是一片通红。 谁能知道,他从最开始的一个九品小官爬到现在的位置付出了多少艰辛,这中间夹杂着数不清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本以为到了这位置,便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朝中挺直腰杆走路,谁也不能再轻看他。 可偏偏出了个周瑾文,自从他出现后,朝中只要是他们这群老臣推行的新政,总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以往皇上不管做什么,还总习惯与他们这些老臣商定,可自从周瑾文出现,他现在进御书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甚至都已经忘了上一次进御书房是什么时候了。 第九十章:养精蓄锐 周瑾文,周瑾文,他怎么能不恨他。 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被他扔了出去,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董照身边,“董兄,你说这周瑾文,怎么就命这么大,怎么就杀不死呢?” 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口中,却是滔天的恨意。 拍了拍他的手,压下心中的不快,“魏兄,不过是我们技不如人,不必如此伤怀。” “技不如人,技不如人……” “哈哈哈哈……” “董兄,如何做,做什么,我可都是按照你们的吩咐一步一步去做的。”魏泽平身子依旧摇晃,但脑子却清晰。 知道他心中现在有怨恨,而且喝多了酒,董照不想与他计较。 旁边的李良看着魏泽平略微有些狼狈的模样,幽幽地吐出一句,“大人,我们是不是上了贼船。” “慎言。”董照厉声喝住了他,他环顾了周围,眉头紧皱着,隔墙有耳的道理还需他再说吗? “李大人。”轻咳一声,他的情绪收敛了不少,“不过是一招兵败,齐老板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本官倒不是在意这些。”李良思索着齐老板今日的话,他更担心的是齐老板这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野狼。 他从未透露过自己真实的身份,一开始与他之间的合作,他会送来一些都城官员的机密要事,他们可以威胁,也可以捅破。 威胁的人慢慢地发展成了自己的人,捅破的则是不听从管教的,都城的官员很多,想要往上爬的人也很多。 他们一直都很顺利,老宰相辞官回乡,他们本以为董照会顺理成章地坐上那个位置,直到周瑾文的出现。 谁也没想到皇上会直接提拔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成了天子近臣,而他们这些老臣被慢慢地边缘化。 朝堂上的不满在齐老板这里都能得到反馈,在他们的操纵下,即便周瑾文得了那个位置又如何,朝中几乎大半都是他们的人。 他与皇上孤掌难鸣,眼看着就要取了他的命,谁知他竟然还能活过来,而且还一举摧毁了他们如此多的力量。 就连齐老板也栽了跟头,合作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齐老板受制于人。 如此想要在城中继续经营,可不似之前那般容易。 就单单说城中出事的官员,无需再审,只需降罪,皇上大怒,刑罚比之前重了几倍,他们断没有翻身的可能。 而这些空下来的位置,几乎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安插人手,皇上就已经召集了一群人到御书房。 一一过问,亲自下旨,这些人清一色的都是,寒门中人,而他们只忠于皇上,没有任何的党派之争。 董照何尝不明白他担心的事情,“李大人,事到如今,我们都下不了船了。” 齐老板的手中现在紧紧地攥着绳子,只要他们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的手段不会轻饶了他们的。 既如此,现在不如静观其变,以他对皇上的了解,既然公布了松科的行刑时辰,定然是有部署的。 他们这位皇上,早已不似当年即位时心思清明了。 而刚才董照没有开口,不过是因为他对齐老板已经有所忌惮,若是救不成松科,折进去一些人,最好齐老板自己也中了圈套,这是再好不过的。 浑浊的黑眸中是深深的算计,既然谁都保不住,趋利避害,还是先保住自己。 齐老板心机深沉,并未透露计划到底如何,现下是对他们也有了防备。 李良此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端的是衣服温润君子的模样,但此时面上也多了几分烦躁之意。 “保重自身最为要紧。”李良许久之后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而他的话更是在场三人的心中所想,齐老板这艘船,已经破了,虽不能下船,但他们也不能被淹死。 “说得对,说得对,李兄,我敬你一杯。”魏泽平像是猛然惊醒一样,他拿着酒杯,完完全全的酒鬼。 “我们卖命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金钱,地位,还有权势…… 树倒猢狲散,现在开始撇清自己的关系了。 “这次周瑾文那孙子活过来,你们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吗?” 魏泽平被椅子绊了一下,险些有些站不稳,嘴里还是嘟嘟囔囔说个不停,“光是铺子就有五个,还是最赚钱的。” “还有我安插的那些人。” “魏兄。”董照皱着眉看他,让他不能再说下去,“我派人送你回去。” “回哪去。”魏泽平干瘦的脸颊苦笑,“董兄,这周瑾文心狠手辣,我们真是小看他了,早知当时该多派些人。” 这跟多少人手没关系,只能说周瑾文命不该绝,何况他们派的那些杀手还有些没有用上,只是没找到周瑾文而已。 “董兄,还是说,我们真的老了。”俯瞰整座都城,街上的百姓依旧热闹,火红的灯笼挂在街边。 魏泽平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董照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与他一同向外看,百姓们你来我往,街边小贩的叫卖声依旧热闹。 “回去吧魏兄。”此番多了几分真心。 整座都城能如此繁华,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不管朝中的党派是如何的争斗,不过还是希望,这一方百姓能够安好。 至于周瑾文,还是太年轻,方法太冒进,若不是皇上执意要让他做宰相,也不会发生如此多的事情。 皇上太想把权力握在手心了,太想把这天下掌控在自己手中。 老臣他是指派不动的,他们都是先皇留下的人,任务就是辅佐皇上把这盛世延续下去,可现在都在被疏远。 那个权力的圈子,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了,这两日皇上安插那些人,他又何尝不知。都是一些没有根基的寒门。 士族子弟也不乏能力卓绝之人,却一个都没有被提拔上来,皇上此举,是要彻底打压氏族。 只是现在他们人手不足,而且此次被针对的实在过于明显,不可再有其他的动作,惹怒了这位帝王,还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来。 第九十一章:贵客到访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于齐老板的威胁,随着他来便是,不过是一些人手,为了杀周瑾文,已经有些人殒命,哪里有那么多武艺高超之人。 月黑风高,街道上空荡荡的一片,风儿吹过,灯笼摇曳,几乎要落下一般,肃穆寂静地听不到任何声音。 一道清瘦的身影被几人拥护着,从周府的后门悄然进入,此时周瑾文的书房,灯火通明,烛火闪耀。 “参见皇上。” 他欲跪下行礼,却被眼前这位年轻的君主托住了胳膊,“不必多礼,两日未见你上朝,朕实在挂心,这才走这一遭。” 胳膊被皇上稳稳地托住,周瑾文到底没行下这个礼来,只是再抬头的时候,他温和的神色多了几分不赞同。 “皇上,此行危险,您不可随意出工。” “得。” 皇上随意地坐在了主位上,看着自己身边的总管带着戏谑的语气,“公公,朕说什么来着,宰相大人会斥朕不该离宫。” 听到他如此说,周瑾文还想继续开口的神情微怔。 总管掩唇笑着开口,“还是皇上了解周大人。” 今日出宫之前,皇上还与他打趣,丞相见了他定然是要以律法来约束,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出宫。 公公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您去看望丞相,这是天大的殊荣,他叩谢圣恩还来不及,怎会提及其他。” 当时皇上只是摇了摇头,笑道,“你还是不够了解咱们这位丞相大人。” 而现在的情况,属实是和皇上说的一样,所以公公才会没忍住带了笑意。 “皇上。”周瑾文的怔忡也只是一瞬,他皱着清隽的眉头,“臣罪该万死,让皇上走此一遭。” “周相。”李湛玩笑的语气收敛了几分,“刚死里逃生,还是不要说这些晦气的话。” “你的命可不是自己,还是朕和百姓的。” 如今朝中离不开周瑾文,找不到他的那日,宫里不知派出了多少人手,还好他没事,不然朝中才是会真的引起动荡。 周瑾文心中一凛,他声音低沉了几分,保持着自己的冷静,“微臣多谢皇上厚爱,现下已经好了许多。” “听说此次情况很是危急。” 皇上盯着他,将养了两日,但这人看着比之前还要消瘦许多,烛火摇曳,灯光昏暗,精神看着尚可。 周瑾文坐在了他的下首,抬头把那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是臣命大,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光是听来都觉得凶险万分,皇上旁边的公公表情是纷彩多呈,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了一样,眉头皱的几乎要夹死一只蚊子。 皇上听后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看着他,也在感叹他此番逃脱不易,“是你命不该绝,上天也知如今的百姓还需要你。” 周瑾文失笑,不知何时皇上竟也相信这些了。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夫君,是来客人了吗。” “是我夫人。”周瑾文起身,见皇上点头才去开门。 “夫人。”跟顾清婉说话时,他的声音柔和了不少。 顾清婉担心地看着他,“伤口还疼吗,来的是贵客?” 看着院门前站着的人,顾清婉便知来人的身份不简单,若是往常,她是不会来打扰的,但现在她得看到周瑾文无事才可安心。 周瑾文点了点头,但并未说来人是谁,他只轻声哄着顾清婉,“伤口好多了,夫人先去歇息,今日不必等我。” “仔细着你的伤口,切莫太过操劳。”一向温婉的她说话时,声音提高了不少,特别是最后四个字,就像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一样。 而且周瑾文这两日没有上朝,也是她强行不让他去的,当时她说的是,‘朝中没你一日也不会有什么的,你只管安心养伤。’ 只是没想到,朝中没他还真不行,这不晚上居然就找到家中来了。 坐在里面的皇上饶有兴味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向外看去,想看一看是一位什么样的女子,偏周瑾文清瘦的身体这时候把人堵得严严实实的。 周瑾文的唇边染上了笑意,“记住了。” 被他的笑意惹得顾清婉多了几分不自在,她白了眼前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离开之前,让人去取了好茶招待贵客。 “是哪一种,夫人。” 好茶也有好多种。 “最好的。” 只怕是旁的,不符贵客的口味,那位可是吃遍山珍海味的。 周瑾文关上门转身后,撞上皇上还未完全收回的探究的眼神。 “周相娶了位好夫人。” “此次出事,将夫人吓坏了,她实在不放心。” 提起顾清婉,他的唇边不自觉得再次浮起笑意。 皇上倒是没有想到,他们这位冷清冷心的丞相,提起自己的夫人会是如此一番模样,不难看出,两人之间的感情很好。 很快,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大人,夫人让奴婢送茶来。” “进来。” 阿芳谨遵夫人的教诲,进去后一定要气定神闲,眼神不能到处乱看,只盯着自己眼前的杯子,为贵客奉了茶就立刻出来。 而她也是这么做的,把茶摆好后就立即退了出去,尽显大家婢女的风度,不让人看轻了去。 看着婢女的动作,皇上与总管对视了一眼,周府的规矩教得也不错,他倒是越发想要见见这位周府的女主人了。 只是面上未显,他端起眼前的茶,打开盖子,茶中的清香飘散至整间书房,让人神清气爽。 不必品茶,便知不是俗物。 “周相,茶不错。” 周瑾文自然也闻到了茶香,不是他常喝的那一种,定然是夫人安排人特意准备的,他带着浅浅的笑意。 “说来惭愧,家中事务一向由夫人做主,臣是一窍不通。” “周相说笑了。” 朝中的大小事务他都能处置的妥当有方,遑论一个小小的周府。 “若是皇上喜欢,待会儿臣便问问夫人,让皇上带走一些。” “周相舍得割爱?” 清茶入口,口齿生香,不可多得的好茶。 “自然。” 周瑾文对于这些口腹之欲向来没什么追求。 第九十二章:暗中力量 既然皇上喜欢,让他带走一些也无妨。 李湛又细细地品上一口,闭目享受着好茶带来的清香,比之刚才茶刚泡出来时,更多了几分醇香。 而且难得的品不出到底是什么茶,但可以确定的,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茶。 他的心中对这位女子越发好奇了。 “皇上深夜来访,定然不只是为了来臣的书房喝上一杯茶。” 周瑾文率先开了口,若是让皇上主动提及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茶,皇上如光如炬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是朝中,确实有些棘手的事情。” 说来也是惭愧,他一向习惯了与周瑾文商议,这两日他没有去上朝,明日松科就要行刑,李湛心中反而有些不安。 城中已经安排得万无一失,绝对不会出现差错,但莫名的,他今夜就想来见周瑾文一面,所以这才不顾宫中的一众人的阻拦,趁着夜色渐浓,偷偷出了宫。 “近两日,皇上把朝中事务料理得很好。” 尽管这两日周瑾文一直没有上朝,但他也在时刻关注着朝中之事,皇上力排众议安插的官员,恰到好处。 “明日松科就要行刑,不知还要出什么乱子。”骨节修长的大手轻轻地敲打着桌面,俊朗的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周瑾文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这两日城中官员的动作,经过前两天的洗礼,现在城中人人自顾不暇,安静极了。 就连齐老板,有了通缉令之后,也一直没有露面,但松科的事情,他不会袖手旁观,等他出手就是抓人的时候。 “天香阁一直有人盯着,这两日很安静。” 此事一发现的时候,他就派人禀给了皇上,但现在一切如常。 “松科可吐出什么消息。” 皇上清冽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寒冰,是对明日的担忧。 “并未。” “但是,从他的身上发现一处印记,这是番族皇室之人才会有的。” 这是重大的发现,那印迹的地方极不明显,是张承无意之间发现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报给皇上。 “皇室中人。”李湛敲打着桌面的动作缓缓放慢,“齐老板定然会竭尽全力营救松科,我们可需加派人手。” “不必。” 周瑾文垂眸,伤口处几乎又在隐隐作痛。 “引蛇出洞,皇上,即便没有齐老板,明日,也杀不了松科。” “何故?” 李湛墨色的眸微眯,锋芒尽显,一国之君的气势逼人。 “有消息称,番族使臣不日将前来觐见,所图何意,一目了然。” “好啊,真是好算计。”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愠怒的气息将茶水都震了出来,锐利的寒眸深不见底,冷冽的犹如冰潭。 默不作声地收拾着桌上的残局,周瑾文压低了声音,“此计只是他们的缓兵之计,要紧的还是明日,不知皇上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是引蛇出洞,还是真的想要松科死! 李湛虽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但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反复思量,“依丞相看,该当如何。” 一向温和的人此时身上迸发出杀意,他眸底依旧一片沉静,却还隐藏着说不尽的狠戾,“皇上,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再一次,李湛对眼前这位温润谦和,从容有度的丞相有了新的看法,该动手时,绝不手软。 沉吟片刻,李湛修长的手指沾着桌面上的水,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杀’字,扑面而来的气势慑人,一字定生死。 “明日,臣亲自监斩。”周瑾文微微颔首,此事容不得半点差池,只有他自己去,才能安心。 李湛微微抬手,桌面上的字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摊水渍,他看向周瑾文的眸色深沉而信任,“周相,此事唯有交给你,朕才可安心。” “臣定当竭尽全力。” 天子的信任,值得他赴汤蹈火。 “皇上,还有一事。” 解决了心头大事,李湛的心境平和了不少,他眼神也和煦许多,好整以暇地看着周瑾文,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股力量。” 周瑾文并没有轻松多少,眼下他要说的事情,比齐老板还要重要。 “在臣出事的这段时间,城中被烧的铺子,还有被撤职的官员,与我们暗中搜集的消息大都匹配。” “此事不是我出手。” 本有些放松的眉头此刻又皱了起来,李湛存了私心,在周瑾文还生死未卜的时刻,他不想把手中的底牌全都打了出去。 君王本就如此,一切以江山社稷为主,周瑾文身为当朝宰相,十分要紧,但不足以让他做到如此地步。 两个能拿主意的人都没有下命令,下面的人自然更没有这个权利,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还有一个藏在暗处,我们不了解的人。” 而此人手中握着的事情甚至比他们了解的还要多,这很危险。 “眼下虽然做的事情是有利于我们,但不可不防。” 周瑾文的沉静谨慎让皇上也更看重此事,他点点头,“朕会让人暗中去查。” 但能不能查出此人,现在是未知的。 而他们口中的那个人,顾清婉此时在房中也睡不着,她走来走去,不时朝着书房的方向看过去,依稀可以看到亮着的烛光。 夫君的身子还未大好,将养了两日,好不容易看着有些缓和,如今又与皇上彻夜长谈,还不知伤口会不会加重。 “夫人,大人说,让您准备些茶叶,贵客喜欢。” 周瑾文身边的侍卫匆匆来报。 还是有几分品味的,顾清婉抬抬手,让阿芳去准备,对于这个皇上,她没有太多恭敬的心思。 “对了,把那山泉水,为他也装上几坛。” 那茶奇就奇在,需要用特制的山泉水来泡,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它的醇香,这茶是顾清婉特意派人去山上寻的,现在倒是便宜皇上了。 只盼着他拿了东西,能早些离开。 李湛看到侍卫抱着的大坛子着实愣了一下,眉眼间似乎有不解,周瑾文轻咳了一声,“阿芳,这是什么。” 第九十三章:夫人大度 阿芳恭敬行礼,一直记着夫人的嘱咐,不敢抬头,恭顺文静地开口,“这是山泉水,夫人说,要泡茶,用此水是最好的。” “周夫人有心了。”李湛爽朗地笑出声音。 亲自把人送到了后门,嘱咐的暗卫一定要将人护好,等人彻底消失在黑夜,与暗夜融为一体,周瑾文才抬脚回了院子。 刚一进院门,远远望去,正屋还亮着烛火,“夫人还没睡。” “夫人等着大人呢。” 他一进门,阿芳就眼疾手快地在他后面关上了门,速度之快,周瑾文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这丫头被清婉哄得,越发胆大。 垂眸失笑,顾清婉端坐在内室,听到脚步声,她细腻柔和的声音响起,“夫君谈完事情了。” 这声音虽然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细细听来,有几分兴师问罪之意,周瑾文堪堪停住了自己脚步。 “怎么了,夫君。”里面没听到动静,声音越发柔和,但在周瑾文听来则是更加危险。 “夫人。”周瑾文觉得喉间微微有些干涩,“这么晚了,还不睡。” “夫君不来,我怎么睡得着。”柔和的声音到底还是渐渐清冷起来,最后连一丝感情也没有,“夫君还要让我出去请吗。” 周瑾文倒是神色温和平静,笑意浅浅,并未因为她的态度转变而改变,到底还是推开了内室的门。 抬眼间,尽管烛火摇曳,但顾清婉还是看出,他并不是很好,于是心中的怒意不自觉地又多了几分。 怨他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子。 “夫人。”周瑾文几步走至他的身边,“圣上对明日之事多有忧思,为夫这才多说了几句。” 顾清婉一双清净的眸中多了几分哀怨,语气也微微发哑,“那是你的事情,我怎么能左右丞相大人的事情呢。” “夫人。”男人身体清瘦,但力气却大得很,他把顾清婉揽进了怀里,“我自然是都听夫人的。” 顾及着他的伤口,顾清婉想推开他但又不敢用力,只能在他怀中闷闷地开口,“周瑾文,公事就那么重要。” 夫人的性子向来温雅顺和,鲜少有这么叫他的时候,但周瑾文听来却觉得格外顺耳,他胸腔中发出阵阵笑意。 “现在的朝堂的危险重重,而为夫毕生所愿,便是能有一个海晏河清的天下。” 宏大的愿望此时说给他的妻子听,竟也觉得理应如此。 她一直都知道,周瑾文抱负远大,“我知道的,但身子若是垮了,还谈什么海晏河清,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我会好好的。”他把怀中的人抱得更紧,几乎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的伤口。”顾清婉轻斥,男人才缓缓松开。 望着染上红晕的人,他轻笑,“夫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惯是油嘴滑舌。” 顾清婉站起身,触及他的伤口,手上的动作轻了不少,见纱布上没有太多的血迹渗出来,这才放了心。 “明日,我想亲自去监斩。” 周瑾文看着她铺床的背影开口,听到他的话后,纤细柔和的人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沉默过后,她还是缓缓开口,语调是一样的温软,“多带些人手,务必保护自己的安全,我和孩子在家中等你。” 周瑾文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了她,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夫人,皇上让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的茶,还有山泉水。” “不过举手之劳。” 深夜,两人和衣躺在床上,但顾清婉却无半分睡意,她睁着一双眸子直直地看着床上的帷幔。 脑中不停地想着,明日周瑾文去监斩,会遇到的一切危险,不出意外,齐老板亲自带人营救,他的武艺高超,无人能出其右。 但皇上和周瑾文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以说是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鱼儿亲自上钩,钻进来。 万无一失的计划,但还是出了纰漏,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呢,顾清婉偏偏想不起这最重要的一点。 突然,她的眸光一亮,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夫人。”周瑾文坐在她的旁边,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可是做噩梦了。” 顾清婉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她喉间是满满的涩意,“明日你要去监斩。” 刚刚已经说过的事情,不知她为何又问起,但周瑾文还是点了点头。 “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圣上,无人知道。” “那就好。”顾清婉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再次看向周瑾文,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夫君,明日去监斩,不要暴露身份。” 虽不知她为何这么说,但被这双眸子盯着,良久,周瑾文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在他的安抚下,顾清婉重新躺回了床上。 “夫君,若是杀不了松科怎么办。” 她的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上头,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一句话。 “皇上筹谋了几日,没有意外。”周瑾文回答得很笃定,他的手握住了恶女人柔弱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夫君。”顾清婉的声音很空,“若是杀不了他,明日让人往城西撤。” 城西鱼龙混杂,最适合隐藏身份。 彼时的周瑾文并未在意,他只当顾清婉是做了噩梦被吓坏了,他一直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松科的身份非同一般,齐老板就是自己死在这里,也不会让松科出事。 “夫人,近来城中的怪事频出,小心着些。” 想到今日与皇上在书房中的谈话,周瑾文的心中也莫名地浮上几分不安,他叮嘱着身边的人。 顾清婉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得如常,“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出门就是了。” “夫人做事向来稳妥。” 对于她,周瑾文向来是十分放心的,只是近来发生的事情,让他忍不住想要多嘱咐几句。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城中翻起惊涛巨浪的人就躺在他的身边,人畜无害,现在只担心他的身体。 第九十四章:监斩行刑 “夫君可查出来背后之人是谁。”顾清婉试探性地开口。 周瑾文并未起疑心,摇了摇头,“此人出现得奇怪,没有任何头绪。” 顾清婉的心中松了一口气,查不出来就好。 第二日一大早,周瑾文就出了家门,临出门前,望着面前的朝服与私服,他还是选了一身普通的私服,几乎放在人堆里看不出来的那种。 看着他的穿着,顾清婉松了一口气,用过早膳后,把他送出了府门,不停地叮嘱着他,一定要小心。 人刚一走,顾清婉敛了敛神色,不动声色地吩咐着手下的人,今日极其重要,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而周瑾文身边的人,不单单是身边跟着的四个,暗处她还安插了一队人马,即便是出现上次的刺杀,她也有把握,让他们有来无回。 只是这样,她还是不放心,于是她让阿芳乔装打扮一番,两人临近午时,出了周府的大门。 顾清婉找了一间酒楼的二层靠窗的位置,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刚好可以把刑场看得一清二楚。 “夫人,这太血腥了。”阿芳捂着自己的眼睛,不敢往那边看,但由于好奇,还是有些忍不住,手指岔开了一点缝。 顾清婉清冷的眸色盯着远方,只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想看到人,隐藏在官差之中,几乎不显眼。 刑场上长久以来的血迹几乎干涸在上面,猩红一片,刺目极了,虽然每次都会冲刷,但依旧有斑斑点点的遗留。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百姓们朝着刑场的方向走去,临近午时,人越来越多,这场几乎轰动了整个都城的爆炸案在今日即将落下帷幕。 百姓们中有咒骂声,惋惜声,还有阵阵的抽泣声,人生百态。 顾清婉眸光落在几条街之外,充满了担忧。 周瑾文先去了御史台,看到他后,众人皆有些惊讶,“大人,您怎么来了。” “周相,身子可好些了。” “无碍。”周瑾文现在已经能自己走了,只是走路还有些慢。 “圣上对此事极为看重,今日才让我走这一遭。” 此事一直都是由张承负责,他自然知道皇上的看重,他微微拱手,极为认真地躬下身子,“有您在此,下官心中也安定不少。” 其实不止是他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周瑾文对于他们来说,就像一个定心丸般的存在。 “可都安排妥当了。” “万无一失。”张承压低了声音,不仅仅是巡城侍卫在此,兵马司的人也在埋伏,而皇上也派了一部分御前侍卫守在暗处,这一切都只等那人的出现。 至于松科,今日绝对插翅难逃,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后,张承便不动声色,欲从他的身上得到更多的消息。 但他的嘴就像是铁桶一样密不透风,从里面撬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此人待在牢中,就如同是自家的后花园,悠然自得。 当然,这期间,他的牢房可是热闹得很,迎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却又碍于身份,套不到重要的信息。 眼看着午时将近,张承吩咐官差将松科绑好,押上了囚车,在囚车身边护卫的人,几乎是最精锐的力量,身手是一等一的好,而且里里外外围了两圈,密不透风,连一只蚊子也休想飞出去。 松科的囚车经过街道,饱含怒意的百姓们早已等候许久,见到这个罪魁祸首后,心中的怒意再也控制不住。 谩骂声接二连三地传来,甚至还有人开始扔一些污秽之物。 一直云淡风轻的松科目光触及那抹脏污后,锐利的黑眸陡然射向百姓,惊得人直往后退了几步。 很快有巡查的侍卫上前来阻挡百姓们动手,那是魏泽平的人。 此次行动用到的人手之多,难免他们会钻了空子,安排进来一些人手,若是真的做到固若金汤,不留缺口,还怎么钓鱼。 垂眸看着底下走过的囚车,阿芳好奇地伸着身子往下看去,“这么文文弱弱的一个人,心肠却如此狠辣。” “如今你还只看外表?” 顾清婉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阿芳像是拨浪鼓一样摇了摇头,那自然不是的,跟在夫人身边这么久她早就知道,皮囊是最没用的东西。 只是今日看到这位之后,心中再次感慨罢了。 他们这些番族人,都没有心的,残害本朝的百姓,下手更是毫不留情,不过是一些朝政之争,就朝无辜的百姓的动手。 死不足惜。 有这种想法的不只是她一人,连带着坐在行刑台上的几位也是如此。 张承目不斜视,端正威严地坐在正位,赵青山坐在他的下首,常年练武的人肤色发暗,目光如炬,光是冷着一张脸就能吓退不少人。 至于周瑾文,则是藏在暗处,在众多的官差之中,根本就不显眼。 台上站了不少人,带着刀的官差目露凶光,早就在来之前大人们就吩咐过,今日一定要保证行刑万无一失,若是出了纰漏拿他们是问。 眼看着囚车离得越来越近,他们握着刀的手也越来越用力,这是一种极为紧张的表现。 围着囚车的人更是如此,现在还没有到大人说的最危险的地方。 囚车上的人传来一阵轻笑声,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显得格外清晰,“诸位,不必如此紧张。” 一个即将赴死的人,却比他们显得更淡然。 离他最近的官差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咬牙回击,“一会儿上了断头台,希望你还能笑出来。” 话音刚落,松科的面无表情。 眼看着囚车经过,阿芳看着它越来越远,她的手撑着下巴,“夫人,今日这人怎么这么多。” 连阿芳都看出来人多了,那躲在暗处的人自然也知道。 “可能是因为此人罪大恶极。” 顾清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她的话。 阿芳点了点头,倒是十分认同,因为他,城中死了那么多人,他才是活该。 “咱们大人呢,怎么没看到大人。” 他们这个地方可以看到远处的行刑场,阿芳现在没那么害怕了,找了半天都没看到周瑾文的身影。 第九十五章:静观其变 顾清婉没有再开口,而是谨慎地看着周围,还有楼下的百姓们,不知道这中间,有多少心思各异的人。 尽管有很多人没到场,但他们的人肯定渗透在各种地方,时不时地把消息传递回去。 “咱们今日到底能不能救出松科。”魏泽平焦急,实在坐不住。 倒是剩下两位神态平静不少,细细品着眼前的好茶,眼底盛满了冷漠,仿佛此事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若松科得救,算他命大,也是齐老板真的拼尽了全力,即便松科没有得救,齐老板他们此次也会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自然是顾不上他们的,而这段时间,就是他们可以喘息的机会,等齐老板回过神来,到时还不知是谁要借东风。 他们二位早已想得明白,不复那日刚刚事发的慌乱,眼下魏泽平还没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是以他此时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知道结果。 见这二人没什么反应,他回到桌上,大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二位仁兄,火烧眉毛了。” “魏兄。” 李良递给他一盏茶,见他没接,又往前凑了凑,示意他接过去败败火。 “事已至此,着急无用。” 魏泽平把茶灌进嘴里,心中的躁意也并没有平复,他转身走向窗边,远远的,看得不是很真切。 但是只要想到这几日的糟心事,他的胡子几乎是被气得一抖一抖的,眼神中多了些阴狠和怒意。 李良端着一杯酒走到他的身边,同他并肩站在一起,“少安毋躁。” “皇上这几日在朝中,倒是安稳了不少。” 魏泽平想起皇上这几日的反应,自从朝中的官员安插成自己人之后,他做起事情得心应手了很多。 谈及皇上,李良温润的眉眼中也多了探究,“皇上做什么,自有他的深意,魏兄,一切不过都是暂时的。” 刚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他们至少需要养精蓄锐,至于朝堂之上,皇上安插的一部分也不过都是闲散人员。 现在朝政的话语权,大部分还是在他们手中,这就够了。 他的话将魏泽平心中的不忿抚平了几分,低叹了一口气,眉目间舒展了不少,不再像刚才愁眉苦脸。 李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浑厚的声音不加掩饰,“他们不会一直走运的。” “松科的事情……” 自从被皇上罚过之后,他就对一切都乱了手脚。 “尽人事听天命。”李良高深莫测地留下几个字,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留下魏泽平一人琢磨。 “董兄,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魏泽平踱步而来,脚步沉重,眉眼耷拉着。 “静观其变。” 董照只简单地吐出几个字来,现在人人盯着他们,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抓住把柄,不如什么也不做,按部就班。 蛰伏,是他们擅长做的事情,只有彻底的隐在暗处,才能看清楚明面上的人做了什么,这次他们就是轻敌才会吃亏。 松科被囚车押送着不断地向前,人群中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虽然做了伪装,但那双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刑场上做的准备也很齐全,几乎调配了大批的人马,全都镇守在这里。 只是令谁也没想到是,三条街之外的,再次发生爆炸,而且不止是一座酒楼,而是连片的百姓住宅。 爆炸声冲天而起,成片的烟雾在空中弥漫开来,火药的刺鼻味道散发在空气中,冲进每一个人的口鼻。 “混蛋。”周瑾文率先反应过来,他顾不得再伪装身份,更顾不得身上的伤口,好一招声东击西。 “调配刑场上的人先去救人。”几步走到张承身边,此时他也惊愕的站了起来,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地方。 爆炸声还在继续…… 百姓们乱作一团,东奔西跑,到处躲藏,甚至顾不得有人摔倒,踩踏在人身上发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乎是刹那间,囚车停了下来,左右两边的巷子内窜出无数黑色的人影,皆是覆面,手持长剑。 他们的目标很明显,囚车上的人,周围的官差立刻拔刀,摆出迎敌的姿势,他们已然训练了许多次,为的就是现在。 远处乱糟糟的,官差们一时慌了神,不知该去支援还是该去救火。 周瑾文沉静肃穆,深不见底的黑眸锐利摄人,他冷眼盯着眼前的一切,几瞬就做出了应对之法。 “赵大人,带人去救火,不可耽搁。” 说至最后,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不容置喙。 赵青山领命带着人急匆匆地离开,奔向远处的火海之中,他黑沉沉的脸色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群亡命之徒,总是以百姓为诱饵,今日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刑场上密不透风,但他们下手之处换了地方。 此时他带这些人离开,刑场的杀手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叹了口气,压下手中的刀,脸色阴沉的赵青山带着人飞快的离开。 即使现在身处险境,但周瑾文没有半分惧色,他像是一株挺拔的青松立在原地,没有丝毫的动摇。 有条不紊地吩咐张承,“让人退到城西,把所有百姓撤离到城西。” 张承除了最开始的呆愣,倒是很快也反应过来,他站在周瑾文的身边,做他的最后一道防护。 “大人,城西鱼龙混杂。” 实在不是个好地方,张承回头看了一眼他,眉眼间满是不解。 周瑾文却是坚持,“去城西。” 他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欺负,却让人不容反抗,这是长久以往身居高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 百姓们越来越乱,每个人都想活命,逃离这个炼狱,但人太多了,杀手,官差,百姓,几乎混作一团。 官差要顾及着身边的百姓,杀手却不必,每一刀砍下来,都带着杀意,势必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张承把刑场上的最后一点官差也指派下来疏散百姓,而他自己更是一同过来。 “照顾好大人。” 他吩咐最后的几人,让他们留在这里照看着周瑾文,务必保护好他。 第九十六章:劫囚杀人 “不必。” 周瑾文则是面色凛冽地回绝,他就待在刑场之上,看看这位幕后的操控之人还能做出何事。 “无妨。” 薄唇轻启,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张大人,我的安危无需挂心。”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点到为止,张承带着人参与到百姓的疏散中去。 一时间刑场之上就只剩周瑾文一人,他孤零零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几乎成了众矢之的。 远处的顾清婉自然也看到了,一直都是看戏心态的她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地揪紧了手中的帕子。 就知道他还是会和往常一样,不顾自己的安危。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些人除了想救松科,还有一件最要紧的事,就是周瑾文的命,现在他就站在那里成了诱饵。 “去,告诉他们,在夫君的身边再安插一队高手,我要让他平安无事。” 温和的嗓音仔细听来还有颤抖。 亲眼看见楼下的惨状,阿芳不敢再有耽搁,缜着一张脸退了出去。 “夫人,都安排好了。” 周瑾文猜得没错,幕后的齐老板还没有出现,而他此时恨不得对周瑾文生啖其肉,挫骨扬灰。 隐在暗处的人目如蛇蝎地盯着台上之人,事到如今,还如此淡然,真不知他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吓得走不动路了。 一道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朝着周瑾文的方向,那人的大半张脸都被黑布蒙着,但那双眼睛,还有眉骨上的疤痕,周瑾文是如何也忘不了的。 长剑离得越来越近,带着浓浓的杀意,他依旧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齐老板被黑布蒙住的面下勾起笑意,不过是个蠢货。 电光火石间,一把刀横空劈了下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此时长剑离周瑾文不过半尺的距离。 薄唇轻轻抿起,周瑾文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嘲弄之意,仿佛在说不过如此。 这一眼彻底激怒了齐老板,“周相,还有一份大礼待会儿为您呈上。” 他的贴身侍卫已经与齐老板开始交手,一人用刀,一人用剑,两人的功夫不相上下,周瑾文无暇顾及他们,而是把眼神落在了囚车之上。 松科依旧懒洋洋地坐在车中,任凭外面血雨腥风,好似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周围的百姓们已经撤离了大半,但不免有被误伤到的,也有不小心殒命的,周瑾文的眸色越来越深。 “禀报圣上的人去了多长时辰。” “一刻钟。” 几乎从这场暴乱一开始,周瑾文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只要再撑上半刻钟,援兵一到,他们插翅难逃。 除了现在与人缠斗的齐老板,还有三三两两要刺杀周瑾文的人,几乎没有意外,被他身边的人一击毙命。 齐老板眸中的阴鸷更盛,今日要杀周瑾文不是易事,他身边有高手,就连现在与他交手的这位,他都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周瑾文眼神示意,另外一个人前来帮忙,二对一,齐老板再高的功夫此时也落了下乘,他被逼得连连后退。 最终跳进百姓之中,让那侍卫施展不开拳脚。 冷厉的侍卫面露怒色,正如齐老板所愿。 他转身跳上了囚车,扔给车中人一把剑,居高临下地看着悠闲的人,“去老地方,我安排了人接应。” “我与你一同杀上一番。”松科轻盈地跳了起来,与齐老板背对背,面带玩乐之意地盯着周围的人。 “不必。” 齐老板一口回绝,压低了声音,“立刻撤离。” “无趣。” 松科的面上带着邪邪的笑意,动作随意地收了自己的剑,他跳下马车,被人护着朝一个方向突围。 “抓住他!” 张承一直关注着囚车的动静,齐老板救出他不过是瞬间。 一时间,所有的官差都围了过来,将他们几乎是团团围住,即便有杀手做掩护,但依旧寡不敌众。 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官差,齐老板阴狠之意尽显,“不必在意这些人,直接杀出去。” 他带来的人自然是唯命是从,但有一部分的杀手是那三人派来的,这些百姓都是都城中的无辜之人。 眼看着他们突围得越来越远,张承几乎不顾自己的安危冲了过来,宽大的衣袍让他的脚步有些趔趄。 “不能放走任何一人!” 如此嘈杂环境中的喊叫让他的声音早已有些嘶哑,此时听来胆战心惊。 与齐老板颤抖两人还在他的身边,几乎没有停手。 松科身姿灵活,整个人在人群之中像条泥鳅,交手之间他早已不知逃到了什么地方,现在看不到踪影。 “跟上他。” 周瑾文吩咐身边最后两名侍卫。 “以你们的功夫,暗中跟踪不是什么难事,切勿打草惊蛇。” “大人!”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全然不敢轻举妄动,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大人的安危高于一切,若是他们离开,大人身边无人守着。 “去!” 周瑾文言辞冷厉,不容拒绝。 眼看着官差们不依不饶,还有与自己缠斗的两人也毫无休止,齐老板朝着自己的人使眼色。 很快,就有人朝着周瑾文的方向袭去。 “你们的主子就要死了。”齐老板好整以暇看着自己身前的两人,嘲弄之意毫不掩饰。 那二人像是置若罔闻一般,出手越发狠戾,齐老板躲得狼狈。 暗处一道身影从周瑾文身后蹿出,一招毙命,那偷袭的人直接被他挑到了场下,口中鲜血横流,临死之前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他的面罩也被挑开,是番族人,那暗卫难掩嫌弃之色,随即抱剑站在了周瑾文的身边,像是一尊雕塑,任谁也不能靠近他的身边。 被人如此羞辱,齐老板几乎是怒不可遏,但他身前这两人又实在难缠。 他自己的大队人马几乎退到巷子的深处,正好与百姓撤离的方向相反,而街上剩下的人大部分是杀手。 官差们在张承的带领下,几乎是步步紧逼,毫不松口。 若是继续拖下去,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让自己越来越式微。 第九十七章:收拾残局 看清楚形势,齐老板从自己的袖子中掏出两颗黑色的圆球,趁着他们不备,朝着二人的面门直挺挺地扔了过去。 两位侍卫挥刀挡住,两颗圆球在空中发生了爆炸,烟雾消散,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齐老板的影子。 顷刻间,爆炸的声音再次传来,是他们所处的巷子,墙壁支撑不住摇摇晃晃的几欲坍塌,周围是房屋倒地的声音。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几个跳跃间到了张承的身边,两人一人抓住他的一条胳膊,朝着外面跳去。 刚一落地,后面的墙壁轰然倒塌,漫天的灰尘扑撒在他们的身上,张承惊魂未定,但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转头,官差们的动作也极快,他们未曾深入太多,此时撤出来的也算及时,并没有什么伤亡。 但无一例外,都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咳声一片。 “把这些人都抓了,格杀勿论。” 张承眸中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嘶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愤恨,他为人向来温和,鲜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这些人简直是把他们的脸面踩在地上践踏,一而再再而三的在都城中掀起爆炸的事情,牵连无数无辜的百姓。 官差们此时心中也都藏着数不清的怒意,劈向杀手的刀更重了,而且不留任何余地,既然大人说了,格杀勿论,不必再留活口。 这就是齐老板所说的大礼,周瑾文静默在原处,岿然不动。 “周相,百姓们撤还算是及时。” 张承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哪里还有刚才的神清气爽,即便如此,他身上的气势依旧不减。 官差这边士气大增,那些杀手溃不成军,几乎没有多长时辰,就把他们全都捉拿归案,不知这次是有怕死之人还是如何,被抓之后,他们并未自尽。 “带下去,仔细盘问。” 张承冷着一张脸,眉眼间皆是怒意。 半个时辰前,此处还是一派繁荣景象,百姓往来频繁,现在再看去,确实残垣断壁,惨不忍睹。 地面上的血迹几乎要将整条街道染成红色,血腥味与火药味掺杂在一起,难闻至极。 而烟尘还环绕在空气中,几乎看不清人脸,官差们默不作声地往外拉着尸体,一具具尸体被抬出来。 放在刑场之上,那些刚才还在并肩杀敌的人,此刻却躺在血泊中,来之前商量着结束任务去喝酒的,现在也不见了踪影。 一时间,整个刑场静默一片,只有抬人的声音,还有收拾刀剑碰撞的声音。 “给他们每家送去银两,有什么困难,官府平日多关照。”周瑾文哑着声音,声音晦涩不平。 张承一一应下,安排身边的人去做。 望着城西的方向,周瑾文的脑海中莫名响起清婉说的话,城西,为何她会知道城西,就像是,早知道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而且清婉还说道,今日松科会被救走,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即便平日主持着家中的大小事务,但这绝不该是她的见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慢慢地就会生根发芽。 包括他身边的人,眼前抱剑的这位,他甚至都不知是何时安插在身边的,出门时他只带了两人。 “大人,您可受伤。” 看着他的神色,张承不由得担心起他的身体,本就重伤在身,不知还能不能撑得住。 “我没事。” 周瑾文的声音沉静许多,他深不见底的眸看向张承,一身官袍此时也满是泥污,说不出的狼狈。 “可需要去换件衣服。” “不必。” 张承敛了敛衣袖,此时他并不在意自己如何,他更关心百姓。 “那,大人,咱们去爆炸处。” 他们二人的想法一样,去城西的百姓左右已经没有了姓名之忧,但此处却还是危险随处可见。 “让魏泽平来,排查炸药。” 工部的人自然也别想清闲到哪里去,前几日刚发生的爆炸,还没落下尘埃,今日又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情。 因为他受伤的缘故,在张承的劝说下,到底还是坐了轿子,不然等他们到爆炸的地方,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张承吩咐了一部分御史台的人留下收拾尸体,街道,剩下的人全部随着他们一同离开。 官差抬的轿子不比府上的专门的人,周瑾文坐在轿子中,尽管速度快了,但这群兵蛮,几乎要将他癫出来。 “大人,大人?” 张承接连唤了两声,里面都没有声音传来,他有些担心,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不安之下,他往前探去,想要伸手掀开帘子。 倏地,帘子被人从里面打开,周瑾文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不少,他扶住门框,躬身从里面钻了出来。 到底是没站稳,扶住了身边的张承,“张大人,实在对不住。” “您怎么了,大人。” 张承担心地看着他的脸色,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伤势加重了? 轻轻摆了摆手,周瑾文示意自己没事,让他稍微缓一下,眩晕的感觉下去就可以了。 “大人,是不是咱们的轿子抬得太快了。” 后面一道粗犷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来。 如此张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几人,这抬轿子还真不是只要力气大就可以了,是要用到巧劲儿的。 “大人,您先休息一会儿。”张承把他扶到旁边的茶摊的椅子上休息,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清凉的茶水顺着喉间一路往下,登时让人清醒了不少。 周瑾文闭目几瞬,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清明,他清了清嗓子,依旧有些沙哑,“已经好多了。” “大人,您的伤口可还好?” 这样癫的轿子,伤口定然裂开了。 “可要叫大夫。” 周瑾文本是要下意识地拒绝,但突然想起清婉那张生气的俏脸,还有隐隐作痛的伤口,不用看也知道,伤势加重了。 他点了点头,“先让大夫过来,处理完公事再说。” 左右那边有受伤的官差还有百姓,大夫请一位是不够的。 因为受伤的原因,张承走在前头,周瑾文步子缓慢,而他今日并没有穿官服,着一身青绿色的袍子,并不显眼。 第九十八章:大事不妙 一时间,认出他的人倒不是很多。 反而是张承的身边迅速围上了不少人,发生火灾的时候,百姓们都去刑场那边凑热闹去了,这边没多少人。 是以赵青山带人来,当即就已经疏散开了。 现在要紧的是把火扑灭,工部的潜火兵早已就位,此次来得倒是及时。 一眼扫过去,魏泽平和陈诚也在场,此时两个人正在积极的指挥着手下的官差救火,模样十分焦急。 他们二人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大人,周瑾文来了。”陈诚偷偷的挪到魏泽平身边,告知他这个消息。 今日发生爆炸的时候,他那温柔可人的妾室正在给他揉腿,边揉边问力度如何,沉浸在温柔乡的他乐得享受。 松科行刑的事京城谁人不知,只是今日外面必然不太平,而他刚被皇上惩治,自然懒得去凑热闹。 正准备把那娇弱美貌的妾室捞到怀里好好疼爱一番,外面就响起了惊天的响声,震得他从软榻上都倒了下去。 他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远处的滚滚浓烟,只觉得五雷轰顶,浑身发冷。 “完了,完了。” 顾不得身边妾室的娇斥,他连滚带爬地让人备车,忙不迭地带着人,往现场赶来。 刚一到,就遇上了同样焦急的魏泽平,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种情绪,大事不妙。 魏泽平经过那两人的一番安慰,心情刚平复没多久,就听到了这边的爆炸声。 “怎么回事。” 他猛地站起身,来到窗边,此处离那边不是很远,可以看清楚空中升起的黑烟。 “如此重要的事,为何不与我们商议。” 魏泽平的语气是浓浓的责怪,这就是齐老板的后手,但在都城中发生如此大规模的爆炸,会有无数后患。 董照与李良显然二人的动作微顿,显然也没想到齐老板会有这么大的手笔,只为了救松科。 这次不像之前,提前告知他们。 魏泽平匆匆转身,面上表情森冷,“董兄,他此次做得太过了,这边住的百姓可不少。” 若是再次龙颜大怒,惹恼了圣上,他头上的这顶乌纱帽,还不知能不能保住。 他下楼的脚步加快了不少,这件事他必须在。 董照二人立在窗边,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可以看到慌乱间逃窜的百姓,哭喊声,叫声从楼下传了上来。 两人面色满是阴沉,这些都城的百姓在齐老板的眼里看来,到底算什么,能达到目的的棋子罢了。 陈诚朝魏泽平拱手,开始听从他的差遣。 赵青山也在,只是经过他们二人的时候,冷哼了一声,声音大得让人忽略不了。 鲜少的几人没有斗嘴,而是一直在灭火救人。 直到此时张承与周瑾文到场。 “怎么样,松科现在在哪?” 第二次发生爆炸的时候,他们都听到了声音,现在潜火兵也过去了一部分,看张承的模样,应该不太好。 此处有太多人在,张承微微摇了摇头。 赵青山握拳,朝着旁边的碎石狠狠踢了一脚,咒骂道,“王八蛋。” 只为了这么一个人,就把都城扰乱得乱七八糟,这些番族人简直无法无天,不把他们本朝的官员当人看。 见到张承身后的周瑾文,他复又恭敬行礼,“大人,您的伤没事吧。” 周瑾文与张承对视一眼,随后淡然道,“无碍,现在可有百姓伤亡。” “没有百姓死亡,但是有受伤的。”赵青山从来了之后,就开始带人搜查,挨家挨户地找人。 有没来得及跑开被埋在下面的,已经及时送去就医了,还好今日这边留下来的百姓并不多。 这次发生爆炸的时候,他们来救援得很及时,即便不想承认,但看到远处的工部二人,赵青山还是没好气地开口,“潜火兵到得也很快,还有这二人,现场很快就被控制了下来。” 幽深的黑眸看向远处的两人,从沾满灰尘的衣袍,还有袍边满是脏污,到二人脚上的鞋也没有干净的地方。 他们两人此次是耗费了不少的力气。 周瑾文淡淡地开口,“这是他们的分内之事。” 做到这种程度,理所应当。 他们几人在此处的交谈落在工部二人的眼中,更像是在筹谋什么。 “大人。”陈诚咬牙抱起一块残破的木头,“周瑾文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此次可没有死人。” “随他去。”魏泽平看着眼前因为爆炸而倒塌的房屋,冷硬的心肠闪过几分不忍,“做自己该做的。” “松科成功获救。”一个侍卫匆匆而来,附在魏泽平的耳边留下这么一句话再次离开。 正在查看房屋破损情况的魏泽平听到后,沾上灰尘的面色嘲讽一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救出他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再次看向周瑾文的眼神多了些许玩味,不知这么大的纰漏,丞相大人又该如何跟皇上交代。 接下来,应该有好戏看了。 今日从早上到现在,难得的心情通畅了不少,就连看着眼前的这些烂摊子,竟也觉得没那般棘手了。 陈诚在旁边并没有听到这句话,他此刻只想着,即便皇上要动怒,也莫要直接牵连到他的身上,而且今日他来得十分积极,又无人受伤。 如此想着,他干得不禁更拼命了,大有一种要抢过身边官差的工具,自己亲自动手的感觉。 周瑾文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这次爆炸牵连范围更广,他一间一间地看过去,依稀可以看到房屋里原本的摆饰。 越走他的脸色越难看,虽然只是有人受伤,但多少人穷极一生可能才在此处能买上一间房屋,一声爆炸,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是黄老伯那样的人呢,日子本来就过得十分艰难,遇到这样的情况,又该如何自处。 “此次爆炸产生的后果,全权交由工部处理。” 周瑾文沉着脸吩咐下去。 “包括房屋的重建,还有百姓们这半个月的衣食住行。” 第九十九章:不给银子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做这些需要大量的银子,而周瑾文,并未让户部拨银子。 得知此消息后,还在现场的魏泽平骤然觉得有些站不住了,陈诚的反应更大,甚至想要蹦起来。 “大人,简直欺人太甚。” 魏泽平很快收敛起自己的情绪,他朝着周瑾文的方向迈步。 到了几人面前,即便再不愿,还是恭恭敬敬行礼,“周相。” “是魏大人。” 周瑾文停住脚步,眼神落在魏泽平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衣衫上的泥污星星点点地粘在上面。 “周相。” 魏泽平站定,说出自己的目的。 “此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下官也很心痛,至于大人说的,由工部监管修缮,下官并无怨言,只是这银子……” 他欲言又止。 周瑾文并不点明,而是另起了话头。 “魏大人可知,为何都城中又发生爆炸,看来还是上次的教训不够。” “并非!” 魏泽平的脸色微变,就是不想继续像上次,这次他才会如此积极地到这里来,而且一直在指挥现场的官差。 “周相,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魏泽平到底还是放低了几分姿态,他微微躬了躬身子。 “魏大人。” 周瑾文不怒反笑,看向眼前的人笑意冷到眼底,“不知你看到这样破败的景象,心中是做何感想的,火药的事情,需要本官禀名皇上彻查吗?” 一句接一句地质问,到底还是让魏泽平僵在了原地,火药可以查,但若是细细查探,是经不起的。 “不知在魏大人心中,百姓又算得了什么。” 周瑾文字字句句,声音也越来越凌厉,看向魏泽平的黑眸添了些许不耐。 “魏大人不必朝我要银子,此次户部也要施粥。” 从他口中得知这个消息,魏泽平猛地抬起头,狭长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 “此事就交由魏大人去办,户部为工部支援,只是国库空虚,为二位提供不了什么,二位大人辛苦一些,便自己想办法。” 说完之后,他再没有回头,而是由张承他们带着往远处走去,这一片被炸毁的房屋有几十户,工程不小。 上有皇上压着,下有百姓,魏泽平甩了甩袖子,愤恨地看着周瑾文的背影,心中咒骂,小人行径。 但眼下还是得想法子,修缮房屋并不是小工程,更何况是眼前这些被炸的连住都没办法住的。 陈诚拖着肥胖的身体慢慢挪了过来,“大人,怎么样。” “工部负责修缮,户部负责施粥,务必让百姓们晚上有住处,白天有吃食。” 魏泽平像是一瞬间苍老了不少,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低哑了许多。 陈诚在旁边气得跳脚,“大人,周瑾文这不是故意欺负人吗,咱们哪来这么多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自己想办法。”魏泽平十分疲惫地抛下一句话。 陈诚刚想开口,便听到他的另一句话,“或者皇上彻查火药的事情。” 心中憋了无数话的人一时间偃旗息鼓,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了,周瑾文的手中攥着他们的把柄。 事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听命行事。 “大人,工部和户部会照做吗?” 张承撩起官服,走在现如今有些崎岖不平的路上,眉间锁紧了,沉静的脸上多了几分不解。 虽然他们今日到得很快,但也未必会真的听话,而且这魏泽平可是位老狐狸,做事阴谋诡计居多。 周瑾文倒是胸有成竹,面不改色看着脚下的路,“会的。” “为何。”赵青山一直跟着他们,此时他有些不明白,这二位在朝中的名声他也略有耳闻,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皇上的命令,他们如何不从。” 周瑾文只留下这么一句高深莫测的话。 他们二人在原处对视一眼,随后才快步跟上走远的人。 “张大人,帮我叫大夫吧。” 周瑾文沉冷的眉头皱了皱,肩膀处的伤口越来越痛,甚至他能感觉到裂开后鲜血缓缓地流出。 “是。”张承正了神色,他们几人寻了一处干净的位置,周瑾文端坐在桌边等着大夫的到来。 轻轻按了按伤口的位置,他眉头皱得更深,若是被清婉知道,定然又要心疼。 大夫匆忙赶来,半褪他的衣服,果然血迹已经渗了出来,“伤口裂开了。”大夫看了一眼就有了结论。 他放轻手上的动作,把包扎的棉布一圈一圈地揭开,看到本已经有些干涸的伤口此时又有些微微地开裂,鲜血就是从这里慢慢渗出的。 好在裂开的地方不是很大,大夫重新为他上药包扎。 “大人,一定要静养,不可再剧烈活动。”大夫语重心长地叮嘱,“您自己的身子要紧,不然这胳膊总是遭罪。” 周瑾文点了点头,他是想要静养的,可如今的琐事却是一件跟着一件,让他无暇空下功夫来。 送大夫离开后,周瑾文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已经让人备车,接下来去城西,听闻他的安排。 “大人,不如您回家,城西,我和赵大人去就是了。” “无妨。” 熟悉的一句话,从他受伤到现在,他们已经听了许多遍了。 “大人,可是不信任我二人。” 张承面色严肃,看似不像是开玩笑。 周瑾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张大人,何故有如此想法。” “大人只需告诉我二人,去城西需要做什么,我二人定然为大人办妥。” 张承说得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十分坚定,更是对自己能力的自信,而且他是真的想让周瑾文回去休息。 “二位的能力我自然信得过。” 周瑾文面色还是一派温和,他的话锋却是突然一转。 “只是,有些事情,我需要自己亲自去确认。” “大人!” 张承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的赵青山打断,“那大人一定要注意着自己的身子,若是圣上怪罪下来,我二人没照顾好大人该如何是好。” “自然。” 周瑾文唇边的笑意多了几分。 第一百章:安抚城西 这次特意换了一顶软轿,而且是专门让轿夫来抬的,有了前车之鉴,张承特意叮嘱,一定要小心。 坐在轿中,今天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的脑海中过了一遍,齐老板既然把松科救了出去,必然是要尽快把人送出去的。 他们不会坐以待毙,而今日的交手也让周瑾文看到,这位齐老板出手之狠厉,此人是断不可能再留的。 只是他在都城中的势力盘根错节,跟多个官员都有牵扯,若是要连根拔起,本朝的朝堂之上,定然动荡不止。 逐个击破,让他的爪牙慢慢浮出水面。 “大人,到了。” 侍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周瑾文下了轿子,相比于那边的破败,这边则是混乱,百姓之间吵吵嚷嚷,一时间根本难以安静下来。 更何况有些人知道自己家被炸了,现在吵吵嚷嚷着要回去,一定要亲眼确认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房子。 好在刚才抽出了不少的官差掩护着他们撤了过来,现在勉强还可以维持得住局面,见到赵青山来,就像是找到了靠山。 他们中领头的那位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人,现在百姓们都在这里,时间长了,只怕会引起混乱。” “登名造册。” 周瑾文吩咐,“若是家中没涉及爆炸的,直接放行。” “听周相的,抓紧去办。” 赵青山踹了发呆的人一脚。 很快就有人找了一大块空旷的地方,搬来桌子,准备如周瑾文说的那样去办。 只是百姓们被圈的时间太长,现在情绪几乎已经到达了顶点,负面的情绪更是越来越强烈,十分不满。 他们现在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赶紧回到自己的家中去。 “各位,我是御史台的张承。” 百姓们依旧哄乱。 赵青山站在他的旁边,黑着一张脸,‘唰’的一声,长刀出鞘的声音。 倏地,周围一片寂静,在赵青山的示意下,围着百姓们的官差后退了两步,他们齐齐地拔出了刀。 几乎所有的百姓彻底安静下来,再无人敢出声,只是面露惧色地看着眼前的官差们。 “各位,把大家带到这里来,是为了保护你们。” 张承适时地发声,尽快地稳住在场的这些人,“城南的爆炸损坏了一些人的房屋,这些时日,就只能暂住在这里,官府会承担一切事宜。” 随后,他叫出几个名字,是被炸的街道。 “还请住在这几条街上的人站到边上来。” 有人从人群中三三两两地站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泪痕。 在场的百姓中也有不少受伤的,张承让他们去城西的医馆中去医治,同时还从别的城北请来了几位大夫。 大家都是擦伤,或者是慌乱之下的踩踏的伤口,并不是很严重。 此次的事件来得突然,但疏导得还算及时,并没有造成严重的伤亡,只是有些杀手丧心病狂,朝着百姓下手。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张承安排好现场的百姓,赵青山命人收了刀。 有时候,还是武力镇压来得更快一些,不然,这些人哪能这么快就乖乖听话。 “大人,如此安排可还算妥善。” 张承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大事,他平日对断案判案颇有心得,但此等大事,却有些拿不准主意。 周瑾文眸中的欣赏并不掩饰,他点了点头,“张大人做事熟稔了许多。” “那便好。” 得到他的认可,张承放下心来,“大人,您在此歇息。” 这么多的百姓聚集在此处,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而且城西一直都是整个都城中最乱的地方,平日都是鱼龙混杂的,三教九流的人齐聚于此。 “去忙吧。” 眼下的百姓们受到如此大的惊吓,确实需要安抚。 赵青山跟在他的身边,百姓们看到他的官袍后,都有一肚子的委屈想要说,但看到赵青山那柄长刀之后,不自觉地又有些想要后退。 都城中发生如此大事,城西的不少官员都齐聚在此处,无一例外,几乎都是先去周瑾文的面前先露个脸。 后来周瑾文也懒得应付,只让自己的侍卫把人都劝退。 “现在周相不宜见客,大人觉得该忙什么就去忙吧。” 看着眼前的人一脸不可置信,侍卫耸了耸肩,“大人就是这么说的。” 想见的人见不到,那人只能悻悻然地离开,但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现在城西的百姓很多,若是真的有暴乱,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城西的官员们率先将酒楼还有饭馆全都征用了,首先要让这些百姓喝到热水,吃上热饭。 在官差的引领下,目前这些无家可归的百姓们全都进了城西的酒楼中去,几乎每个酒楼都有数十名官差看守,避免真的出了乱子。 饶是如此细致的安排,但还是有骚动。 “混蛋,这水就是不干净。” ‘啪’的一声,是碗被砸碎的声音。 “真没有啊,客官,这水都是干干净净的。” 小二端起旁边的碗,里面的水没有一丝杂质。 “不信您问问周围的人。” “你这小子。” 那壮汉直接拎起了小二的衣服,满脸的蛮横,“是不是看我们如今落魄,故意欺负我们。” 此话一出,得到了大家的共鸣,有不少人义愤填膺,围了过来,越发显得小二势单力薄,不敢反抗。 “怎么回事。” 很快就有官差过来。 “官爷,真的冤枉啊。” 小二此时如果不是被拎着,一定是要跪下的。 “这水每个人都是干净的,这位非得说自己的水里有东西,还把碗咋了。” “先把人放下。” 官差命令那人放手,声音威严。 壮汉不情愿地松开小二,“我这碗里就是有东西,他还不承认。” 此时小二已经躲到了官差的身后,听他说话探出头来,“官爷,我真的没有,不信您看看其他人的碗。” 打眼望去,其他人的碗确实都是干干净净的,有的人已经把水喝完了。 官差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壮汉,上下打量着他,这人的面色已经有些不自然了,说话的底气也没刚才那么足。 “我那碗里就是有东西。” 第一百零一章:婆母担心 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此人还在闹事,没有再听他解释,官差直接将他押了下去,免得闹大了,让本来就不安稳的人心更加涣散。 那人被押走的时候,嘴里还振振有词,负责押解的官差听了心烦,便直接将他的嘴用破布堵住了。 “有什么话,留着去衙门说吧。” 他们雷厉风行地处置看得周围的百姓瞠目结舌,也直接地震慑了一些心怀不轨之人,不敢再提其他的要求。 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中,顾清婉的马车安静地停放在巷子的拐角处,此处不算完全属于城西,旁边有一棵高大粗壮的槐树,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夫人,您担心大人的话,不然让人把大人请来。”阿芳放下帘子,不再理会外面依旧嘈杂的环境。 顾清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今日从周瑾文出门,自己就一直跟在身后,不管是在刑场,还是城西,无非就是希望他能好好的。 刑场上厮杀的场景历历在目,杀手们和官差之间已经杀红了眼,而松科到底还是被齐老板他们救走。 齐老板此人心机深沉,而且手段阴狠毒辣,为达目的,在都城中制造这样的混乱。 若是这样的手笔都救不走松科,那他只会变本加厉。 今日看到齐老板手持长剑朝周瑾文袭去,她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尽管做了万全的准备,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但看到他面无惧色,依旧沉静,心中又多了些嗔怪,他总是如此,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阿芳,回家。” 顾清婉淡淡地开口。 跟着他们一路走来,现如今百姓们在城西很安全,暂时不会出什么事情,只要一切安排妥当即可。 周瑾文对于户部和工部的种种吩咐,她也听说了一二,心中没有半分同情,反而是十分认同。 骤然听到夫人如此说,阿芳抓着帘子的手僵硬了一下,回过头来只看到顾清婉清冷的一张俏脸。 “现在回去吗,夫人?” “回去。” 再晚一些,这个地方被官差摸排之后,也会变得戒严,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反而会被瑾文发现。 见夫人面上表情如常,阿芳没有再追问,而是钻出帘子吩咐前面驾车的侍卫。 马车特意绕了远路,走了一条并不拥挤的大路。 顾清婉一到家,还没来得及进到院子,就看到了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候在院门口,见她回来,加快脚步走了过来,微微福身行礼,“夫人。” “嬷嬷,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母亲那边有什么吩咐。” 顾清婉温婉的笑意挂在唇角,任谁看来都是一副亲和的性子,迈过门槛,慢慢地往院子里走去。 嬷嬷后退半步,跟她之间差了半个身子,半低着头,语气恭敬,“今日老夫人听到了外面的爆炸声,心中不宁,想找您问问情况。” 周府的老夫人霍宁兰近些日子一直在养病,几乎没有出过自己的院子,更遑论与外面的人接触。 在嬷嬷和大夫的调理下,她的身子已经大好,若不是大夫每日耳提面命还需要静养,她早就出门了。 但想起前些日子在鬼门关走的那一遭,她心中还是一阵后怕,遂也作罢。 现在清婉一人也能将整个周府上下打理得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自己操劳了一辈子,如今也乐得清闲。 索性她便对府中的一切事宜全都放手,交给清婉去做。 而且乐言和乐宁那两个机灵鬼,每日都会去她院中,一片欢声笑语,纵享天伦之乐,何乐而不为。 今日是她在院中陪那两人捉迷藏,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把两个孩子吓坏了,乐宁几乎被吓坏了。 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她年纪尚小,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一味搂着祖母的脖子掉眼泪。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两个孩子,将他们送回院子后,霍宁兰就让人来请顾清婉了,都城中怎会发生这种事。 而且,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瑾文那孩子许久都没来看她了,都城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能与瑾文息息相关,没由来的,她心中一阵发慌。 嬷嬷见她脸色不好,也知这是大事,不敢阻拦,便急匆匆地来请顾清婉了。 但第一次来的时候,顾清婉并不在,如今已经是嬷嬷第三次来了,这才如愿见到了她,而看二少夫人模样,风尘仆仆,去做什么了不言而喻。 听明白嬷嬷的话后,顾清婉声音缓缓,不紧不慢地开口,“清婉知晓了,待清婉梳洗梳洗,便去婆婆那里。” 嬷嬷得了话之后,便匆匆地回去复命。 阿芳端来清水,打湿了帕子递给顾清婉,“老夫人又要做什么。” 对于这位周家的长辈,阿芳实在没什么好印象,实在是老妇人这碗水端得太不平了,总是一味地偏袒大少爷。 “阿芳,慎言。” 顾清婉轻柔的语气重了几分,虽然平日她对阿芳也多有纵容,但面对老夫人,不可如此没有礼数。 意识到自己失言,阿芳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小脸绷得紧紧的,“夫人,是阿芳口无遮拦。” “你自己知错就好。” 被她打自己的模样逗笑,顾清婉心中倒是未曾生气,只是不想这丫头心直口快,让不该听的人听了去。 两人收拾了一番,阿芳扶着顾清婉匆匆去往老夫人的住处。 自从老夫人生病以来,顾清婉日日都来探望,前些日子她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她就远远看上一眼,问一问大夫她的情况如何。 后来情况好转,每日都能清醒,顾清婉也会在她的院中坐上一会儿,与她说一说近来府上发生的事情,问一问她的意见,有时候还会亲自喂她喝药。 儿媳妇做到如此地步,霍宁兰也没有什么不知足的地方,她对顾清婉是十分满意的,所以现在才会如此放心地全然放手。 体贴入微,面面俱到,怕是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 第一百零二章:徒增伤感 见到顾清婉过来,她严肃威严的面上浮上了笑意,“今日出门了?” “出去了一趟。” 顾清婉行礼后坐在了霍宁兰的旁边,近来,老夫人的气色越来越好,现在整张脸都泛着淡淡的红。 霍宁兰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平日锐利的眸子现在确实柔和,“今日外面可是不太平,在府中都感觉到了。” “外面发生了爆炸。” 顾清婉如实地告诉她。 “今日儿媳本是想要去看看城外的那几间铺子,行至一半,听到了爆炸声,便让人驾车匆匆地赶回。” 她言辞之间满是诚恳,从她一张小脸看去,也无半分说谎的意味,霍宁兰已经信了七八分。 “你可还好。” 霍宁兰关怀地看向她,语气十分担心。 顾清婉轻轻一笑,“儿媳没事,现在城中很乱,到处都是逃窜的百姓,这才回来得耽搁了时辰,让母亲担心了。” “我一把老骨头了,平日在院中,只想日日祈祷你们平安。” 看她没事,霍宁兰这才放下心来,“这几日就不要出府了,外面太乱。” 发生爆炸这样的事情,若是安抚不够及时,随时可能出现百姓暴乱的景象,这种情况不是没出现过。 顾清婉点头,“您放心,府中各处的院门我已经让人加固,侍卫的巡视换班也调整了,如今府上固若金汤。” “瑾文呢,可让人捎什么口信回来。” 霍宁兰想起小儿子来,她按了按胸口,只觉得心中越发不安。 注意到她的动作,顾清婉并未直接回答。 “今晨离开后,一直什么消息。” “母亲。”她起身站在了霍宁兰的身后,轻轻地为她揉捏着肩膀,“瑾文身为一朝宰相,现在应该正是忙的时候。” “我也知道。” 霍宁兰眼神闪躲,语气踟蹰,“只是,清婉,我心中实在不安。” “皇上看重瑾文,他身边有最好的侍卫贴身跟着。”顾清婉说得半真半假。 “瑾文真的没事?” 霍宁兰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跟前,苍老的面上满是担心,如今她是真的肯为这个小儿子用心思了。 顾清婉的脸上依旧挂着柔柔的笑意,仿佛能驱散心中的一切不安,“您放心,瑾文一定会没事的,如今圣上正是用人的时候。” “是,是。”霍宁兰只能用重复的话来安慰自己,“都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瑾文不能往后退,他得站在最前头。” 在这种事情,孰轻孰重上,老夫人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累坏了吧清婉,回去歇着吧。” 霍宁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准备放顾清婉回去休息。 “您放心,瑾文一回来,我便让他来给您请安。” 顾清婉临走之前,再次嘱咐。 霍宁兰摆了摆手,让她离开。 直到她整个人的身影消失,嬷嬷端着一碗茶在老夫人的旁边,轻叹了一口气。 “你这老货,叹什么气。” 接过茶,放在唇边饮了一口,霍宁兰没好气地开口。 嬷嬷反而是笑着开口,“老奴觉得,二少夫人如今和您相处得很好,刚才远远地看着,仿若亲生母女一般。” “你倒是会打比方。”霍宁兰把手中的茶放在桌上,眼神往窗外看去,落在刚刚顾清婉消失的地方。 嬷嬷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捏着额头两侧的位置,手法轻柔,轻重缓急,很有章法。 “我看您最近对二少夫人也亲近不少。” 霍宁兰舒服地闭上眼睛,听闻嬷嬷的话,只觉得心中微涩。 “嬷嬷,如今瑾文在那个位置上,周家的门楣全指着他了。” 好在瑾文也是个争气的,如今在丞相的位子上越来越稳,而他媳妇是知分寸的,把周家打理得很好,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从您生病来,每日二少夫人都是要来看看您的。”嬷嬷想着这段时日顾清婉的付出。 “清婉这孩子,是个心思纯正的。” 霍宁兰想着她对自己的悉心照料,叮嘱院中伺候的人,还有从大夫那听来病情后认真地询问,每一处都是用了心的。 所以她才说,顾清婉心思纯正,她本来就是个好孩子,并不是表现给她看的。 “若是一家人都是如此,周府何愁不昌盛。” 嬷嬷整个人顿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她明白老夫人心中的苦涩,“您尽力了,老夫人,放宽心。” “都是自己的骨肉,嬷嬷,我如何能安心。” 想起现在还身陷囹圄的大儿子,她就没由来的一阵痛心。 眼看着她又悲痛起来,嬷嬷连忙换了个话题,不再继续下去。 “也不知小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给两个孩子安神的药送去了吗?” 今日小丫头甫一被吓到的时候,她就安排大夫熬了安神汤,小孩子现在年纪小,需要好好地安抚。 “已经送去服下了,现在小小姐和小少爷都休息了。” 嬷嬷见她不再纠结那桩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老夫人现在唯一的心病就是大少爷,在她的面前万万不能提起。 室内一片寂静,再无说话的声音。 霍宁兰心中也并未松快多少,她心疼大儿子,但周家的门楣更是压在她心头的头等大事,她可以什么都不顾,但周家的满门荣耀,不能不顾。 若是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这条命去换儿子的命,但她不能用周家的满门荣耀去赌,若是如此,她恐怕百年之后无言面对列祖列宗。 从老夫人的院中出来后,阿芳的想法倒是和嬷嬷有些相似,“夫人,老夫人近来待您好像亲近了不少。” “是吗?” 顾清婉依旧是温和的笑容,不管霍宁兰亲近也好,疏远也罢,都未曾让她真正地放在心上。 她只在乎自己的小家,一家人是否身体康健,生活是否开怀。 而对于霍宁兰,不过是因为她是周瑾文的母亲,孩子的祖母,她只是尽孝道而已,做自己该做的事。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她几乎浑身乏累地瘫软在贵妃榻上,今日这一番折腾,属实耗费了她不少的精力。 第一百零三章:为何回家 “去,问问大人何时回府。” 阿芳听后,吩咐给外面的小厮。 现在城西的情况已经稳住了,不会出什么慌乱,她看赵青山和张承两个人配合得不错,他们二人完全有能力。 既如此,那周瑾文在与不在都是无关紧要的,不如回家养伤,而且看他的模样,伤口定然裂开了。 顾清婉抓着贵妃榻的扶手,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些,最终还是无奈地放开,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不管自己如何说,都是如此。 看着贵妃榻上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阿芳给她盖了一层薄毯子,圆眸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今日夫人操碎了心,一直跟着大人跑来跑去,回来后又被老夫人叫到院子里问了一番话,直到现在,才是彻底地歇息下来。 顾清婉猜得属实不错,碍于周瑾文的伤口,张承他们不敢让他做旁的事情,只让他待在登记名字的言官旁白。 周瑾文想着自己要不要去一趟宫中,如今这样的情况,是该向皇上汇报清楚,而且,松科被救走了,皇上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少不得一番震怒。 “大人,夫人让小的问问,您什么时候回家。”一道墨蓝色的身影很是灵活,从人群中钻到了周瑾文的面前。 站定行礼,恭敬地把话带到了他的面前。 言官提笔的手停了一下,一滴墨落在纸上晕染开一片黑色的印记。 他眼疾手快地换了一张纸,继续登记,只是耳朵支了起来,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周相的夫人居然敢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夫人今日可出门。” 周瑾文的手扶着椅子把手,手指轻轻敲打,整个人正襟危坐,说不出的威严端正。 “出过。” 那人越发的恭敬。 “备轿。” 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俊朗的面上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情绪,他坐在椅子上没动,吩咐旁边的官差,“去将张大人请来。” “是。” 张承从远处来,官袍经过长时间的奔波,现在已经不成样子,但身上那股坚硬的气势依旧不变。 “大人。” “张大人,此间事了,你去一趟宫里。” 周瑾文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冷酷的话来。 本还躬身垂眸的张承猛然抬起头,语气中多了几分不确定,“大人,我去?” 疑问的语气听来有几分受伤。 周瑾文保持着自己的表情,“你去!” “大人!” 张承再也平静不了,他更想在这里安抚百姓,谁不知道现在皇上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他不想去找不痛快。 周瑾文轻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张大人,本官身体不适,所以今日你去宫中,一五一十的禀明就是。” 在刚刚之前,张承对周瑾文一直都是十分敬重的,在他心中,丞相此人克己守礼,品行端谨。 可现在,丞相居然让他去宫中面对圣上。 “张大人,此事就交由你。” 周瑾文不再去看张承的神色,他伸手,旁边的侍卫极有眼力见地过来扶住他,朝着出口走去。 留下张承一张谦逊的面容上满是怨怼,把旁边抽空看过来的言官都吓了一跳,极少见张御史出现这样的表情。 “为何周相好端端地要回家。” 张承咬牙,疑似自问自答。 那头的言官听了事情的整个经过,他小声唤他,“张御史,张御史。” 听到他的声音,张承几步挪到了桌案旁边,旁边的官差拦住了下一个的百姓。 “听说,是丞相夫人让他回家。” 言官把自己的消息全盘托出。 “丞相夫人?” 张承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言官在旁边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没想到,丞相与夫人的感情如此要好,还是个惧内的。” “慎言!”呵斥了言官,张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不再听他胡说八道,但是他的话却在他的心头萦绕。 赵青山忙得焦头烂额的,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张承坐在丞相的椅子上发愣,而丞相早已经不知所踪。 “张大人!”他咬牙几个跨步到了张承跟前,“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有闲情雅致在此休息。” “休息!” 此话像是点燃了张承心中的火线,“赵大人哪里看出我在休息了,你可知,我待会儿要去宫中面见圣上。” “面见圣上?” 赵青山一张黑脸上满是疑问,“丞相大人在此,哪里轮得到你去宫中。” “你再看看,哪里还有丞相大人。”张承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确实不见踪影,赵青山仔细的打量着他,见他脸色不好,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复而又问了一句,“真的是你去?” “若是赵大人愿意去,本官愿意成人之美。”张承皮笑肉不笑,他鲜少有这样的神色,显然是被气急了。 赵青山连连摆手,后退了几步,避之不及,“那张大人就在此好好想想,待会儿见了圣上该如何禀报,本官去忙。” 说完后,不等张承开口,灵活地跳到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张承略有些颓败地坐在椅子上,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丞相要如此对自己,他们弄丢了松科,这该如何禀报。 光是这一条,就足以皇上把他头上的乌纱帽扒了,他倒不是怕自己官位不保,只是恨自己没能亲手砍了松科。 犯人被劫,街道被炸,不管是哪一件拿出来,都得被鞭笞个三天三夜。 张承的凛凛风骨在这一刻,难得的有些施施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他坐上马车,去往皇宫的路上,心中的措辞想了又想。 若是皇上要治罪,他便认了,这件事情交给他,是圣上对他的信任,而他却让罪人被劫走,实在不该。 到了宫门,张承下车理了理自己的官服,在来的马车上,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现下很是平整。 只是实在来不及洗漱,只用毛巾擦了擦脸,算得上是干净整洁。 转眼间,他又恢复了那副冷峻严正,目光锐利的模样。 第一百零四章:面见圣上 在宫人的引领下,走在那条走过无数次的青石板路上,却为数不多的,觉得心中有些发慌,没有把握,更不知该如何面对皇上的信任。 看到眼前金碧辉煌的大殿,张承收拾了自己的情绪,颔首垂眸走了进去。 “参见皇上。” 他行了大礼,跪拜在地上。 “臣有罪,松科,松科被人劫走了。” 底气不足中夹杂着办事不力的忐忑,他不敢有其他的动作,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空荡荡的御书房中没有声音,安静的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张承喉头微微滑动,只觉得喉间一片涩意。 不知等了多久,他垂首放轻自己呼吸的声音,直到眼前出现一双明黄色的靴子,上面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暗龙纹,昭示着眼前人的尊贵。 “张卿不必如此。”沉厚威严的声音自他的头顶响起,带了帝王的威压,“你仔细说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震怒,就连声音都听着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张承缓缓的直起身子,依旧垂眸,不敢直视圣颜。 他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了皇上听,当然提到松科被救走的时候,又是免不了一顿自省。 “百姓们现在如何。” 他所说的跟李湛得来的消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若是说有不一样的,就是张承的细节之处更多,而且加了些许自己的看法。 见皇上此时的注意力在百姓们身上,张承心中为百姓们感到高兴,有这样一位贤明、爱民如子的帝王。 他十分郑重地开口,“在丞相的指挥下,现如今百姓都已经被安置好。” “房屋没有受到影响的人已经回家,房屋被炸的百姓们暂时在西街。” “周相命户部和工部接管此事。” 尽管是由他来面圣,但张承并不是虚伪之辈。 听了他的话,李湛看向眼前这位严谨的几乎有些刻板的臣子,脸上的坚决之意尽显,“为何周相今日没来。” “周相还没大好,今日一番折腾,伤口又裂开了。” 张承如实开口,今日的事情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并不是他胡诌的,只是他是选择性地说的。 “周相受苦了。” 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李湛如光如炬的眸盯着张承,半晌才缓缓开口,“退下吧,安置好百姓,切不可引起骚乱。” “是。”张承叩头告退。 但突然想起什么,他猛地抬头,意识到失了礼数,又垂眸,语气踟蹰,“皇上,今日劫囚之事……” “张大人。”一声不见波澜的呼唤,却让张承整个身体都绷紧了,来自九五至尊的压迫。 “安置好百姓即可。” 皇上的威严藏在平静的语气中,让张承心中不敢再胡思乱想,他谢恩后便匆匆地退了出来,直到退出屋外,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回头望了一眼依旧金碧辉煌的大殿,张承加快了离宫的脚步。 但脑海中思索半刻都没有断,为何皇上今日只提到了百姓,今日松科才是重中之重,但皇上提都没有提。 而且更遑论此事被他办砸,若是要治罪于他,也是应当的。 经此一遭,出了宫门,张承只觉得自己似乎是重新活了一遍,劫后余生。 上了马车后,虽然还没理清楚此事,张承还是唤了自己的心腹,让他去丞相府走一趟。 收到张承的消息时,周瑾文刚被大夫重新检查完伤口,顾清婉也在。 “皇上未追查劫囚。” 大夫离开后,周瑾文重复着小厮传来的话,似乎是想要参透其中的深意。 顾清婉端着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他紧皱眉头坐在桌前,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大夫说了,要静养,如今已经用了最好的药,这几日静养不可以吗?” “夫人。” 周瑾文的思绪被她的话拉回,温柔的神色中夹杂着愧疚,“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非是为夫不听话。” 这道理顾清婉又如何不知,所以她才会又气又无奈。 叹了口气,她端起药碗,里面是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苦涩的味道,光是闻着就知道难喝得很。 “受苦的总归是你。”怕烫到他,她贴心地为他吹了吹,结果味道散发得更多了。 周瑾文享受着她对自己的关怀,只是闻到药味的时候,微微蹙眉。 今日回来的路上,他心中便想好了如何与顾清婉解释,谁料回来后,她一句话未说,只让大夫等着他检查。 无奈下,周瑾文还是让大夫看了伤口的愈合情况,好在回来之前已经被包扎过了,现在倒是也看不太出什么。 那大夫在他的威胁下,还是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 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他凑近勺子,轻轻含住,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向胃部,喝起来更苦一些。 周瑾文向来温润的面上闪过几丝痛苦,他眸色轻柔,看向眼前的顾清婉,“夫人,这也太苦了些。” “是吗?”顾清婉佯装不知,只是用勺子又搅了搅碗底,她突然展露笑颜,“夫君,良药苦口利于病。” 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药汤,周瑾文心中微紧,却还是闭气喝了下去。 一勺接一勺,他想自己喝,顾清婉却躲开他的手,十分关怀,“夫君,你有伤在身,还是我来。” 他苦笑道,看来夫人是打定主意要让他尝一尝这苦药了,只是一个人喝未免太没意思了些。 像是不喜药汤的味道,他微微后撤身子,顾清婉只得上前半步,勺子就放在他的唇边,“夫君,还是尽快喝了吧。” 男人幽深的眸紧紧地盯着她,顾清婉是存了故意的心思,没由来的一阵心虚,她不再看周瑾文,只是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 “夫人,是要谋杀亲夫吗?”男人的声音有几分压抑的喑哑。 顾清婉并没有听出来,她下意识地反驳,“怎么会。”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周瑾文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顾清婉站立不稳跌坐在他的腿上。 第一百零五章:不输男子 他稳稳地接过碗放在了桌上,顾清婉慌乱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不自在的感觉更甚,“你做什么。” “当然是让夫人也尝尝药。”周瑾文抿紧的薄唇勾起一抹笑意。 不等顾清婉反应,男人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唇齿交缠间,苦涩的味道自舌尖而来,顾清婉想推开眼前的人,但碍于他的伤口,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直到周瑾文放开他,男人面上的笑意不减,看向她的眼神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顾清婉此时却顾不得这些,她利落地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其间用帕子不停地擦着自己的嘴唇,试图减少嘴唇的苦涩。 “阿芳。” “怎么了夫人。”阿芳急匆匆地进来。 “去拿蜜饯。” “大人觉得今日的药太苦了。” 末了顾清婉又加上一句。 阿芳不疑有他,出门去端蜜饯,只是夫人和大人之间的气氛好像不是很对,觉得苦的是大人,但为何夫人的帕子放在唇边,而且夫人的脸色微红。 大人倒满是笑意地看着夫人,甚至连他手边的水都没有动。 阿芳离开之后,顾清婉白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径直端过面前的水饮了下去,但还觉得口中酸苦。 “夫人,这药的味道如何。” 一向清正的人如今说话却是不着痕迹地舔了一下薄唇,仿佛在回味什么。 顾清婉不敢离他太近,态度也不怎么好,“我好心喂药,夫君就是如此待我。” “如何待你。” 周瑾文明知故问,自己的夫人往日都是端庄温婉的,很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此时他竟然觉得有几分可爱。 瞪了他一眼,门外阿芳已经捧着蜜饯来了,让她放下后,顾清婉随手捏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甜丝丝的味道从口中蔓延开来。 因为苦涩而皱着的眉头此时也舒展开来。 身边的男人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一直笑,到底还是不忍心,顾清婉拿起一颗递了过去。 “夫人,我的胳膊疼。”男人故意示弱。 蜜饯被递到唇边,周瑾文低头便可含住,顾清婉的手指触到温热的感觉,她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帕子盖住了被碰到的地方。 对于这种甜食,周瑾文平日并不怎么吃,今日这药对他来说,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突然起了逗一逗清婉的心思。 屋内很静,直到顾清婉吃完那颗蜜饯,口中再无半分苦涩。 “可要去看看母亲,她很挂念你。” “今日还有要事。” 周瑾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准备再稍晚一些便去皇宫一趟。 他的事情顾清婉向来不多问,她便把今日老夫人把她唤去院子的事完完全全地告知周瑾文,府中的一切事宜她会料理好,他去做自己的事情就是。 “松科被劫走,皇上可会怪罪。”顾清婉似乎是无意间问起。 周瑾文摇了摇头,“待会儿我要进宫,不可揣测圣意。” 他对皇上是说不出的忠心,顾清婉虽然没有太多计较,但也尊重他,她只惊讶道,“你要进宫。” 这就是他刚刚所说的要事。 “夫人。” 周瑾文今日一直埋在心头的那件事,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头绪,他看向顾清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刚才萦绕在两人之间的那股子微妙的气氛消失不见,顾清婉抬头,杏眸中似乎盛着一汪清泉,清澈明亮。 “为何你说,松科今日杀不成。” 原来是这件事,此消息说之前,顾清婉心中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以他缜密的性子,必然会起疑心,该来的总会来。 “松科的身份不一般。” 顾清婉的语气笃定,在她心中,这就是确定的事实,“那位齐老板是番族人,他店里挂的皮子,是贵族才能用的。” “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这种皮子很珍贵,普通人是用不起的。” 她一板一眼地说得头头是道。 “前些时日你被圣上关在宫中,我为你走动时,与这位齐老板见过面。” “他说的本朝语言很好,这不仅需要长期以往的练习,还需要从小就说。” “而且。” 顾清婉的话锋一转。 “那时候我派人跟踪他,发现他与朝廷重要官员有联系。” “夫君,以上的每一条都可以成为我怀疑他的原因,不难猜出,此人在都城的势力盘根错节,所以我才断定,他一定会劫囚。” 她自顾自地说着,并没有注意到,周瑾文看向她的眼神已经从怀疑转变成了欣赏,毫不掩饰,赤裸裸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顾清婉回头,两人的眼神对视,但周瑾文太过于灼热,顾清婉错开,看向别处。 “夫君怀疑我。” “并未。” 周瑾文盯着她,“我的夫人如此聪慧,是我的福气。” 夫人的这般见解比朝中的大臣还要通透。 “夫君只管打趣我。” 顾清婉不以为意,有刚才的事,她坐在了周瑾文的对面。 “夫人为何会提到城西。” 周瑾文再次问道。 顾清婉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涓涓的声音唤回了她,“自然是城西地多人少,那个齐老板行事狠厉,要想劫囚定然得引起骚动。” 如此一来,城西是最好的疏散地点,还有一点是,之前她从那几人手里抢来的店铺也可以给他们些助力。 最主要的就是这个原因,她可以出手,官差们会少很多麻烦,但她不能告诉眼前的人。 她说得很明白,分析得头头是道,就连周瑾文都觉得,眼前的夫人是真的不输男子,若是她在朝堂之上,说不准这丞相之位就该换人了。 顾清婉不知自家夫君已经把自己仔仔细细深度剖析了一遍,“只是这位齐老板比我想象的还要心狠手辣。” 在街上引起这么大规模的爆炸,这是十分恶劣的行径,完全视人命如草芥。 “夫人,若你是齐老板,你会带松科去哪里?” 蓦地,周瑾文问出一个问题来,根据夫人之前的种种见解,现如今,他很想听听她的见解。 第一百零六章:准备出城 如今他已经不仅仅是把顾清婉当成自己的夫人了。 顾清婉是知晓松科他们现在身处哪里的,但为了不让周瑾文看出破绽,她还是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 大抵过了几息的工夫,她才缓缓开口,“现在城中戒严,而且你们的人搜索的地方都是城边,人烟稀少的地方。” 她能想到,那位齐老板也能想到。 “夫君,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想到问题的关键,她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周瑾文,“对于人多嘈杂的地方,官府反而会放松警惕。” 她的猜想让周瑾文对她的认同再次上升,他派去跟踪松科的两名侍卫,早已跟他汇报,他们跟到城东,人突然之间消失不见了。 而天香阁,就在城东的那条街上。 夫人说得很对,城东虽不如城南繁华,但人流也不在少数,而且多数是做生意的人,商贾人家多在此处。 “夫人今日当真是让为夫刮目相看。”周瑾文黑眸中的探究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顾清婉不以为意,却表现出微微的羞涩,“夫君过奖了,清婉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的。” “夫人说笑。”周瑾文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夫人若为男子,也会有一番建树,而不是被困在小小的后宅。” 刚才两人之间的种种对话都没能让顾清婉有感觉,但现在周瑾文的话,却让她的身子僵硬了一瞬,他是能知道的。 而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懂得多,会让他身为男人没面子,他更知道女人也是可以有所作为的,不止在后宅中。 “夫君,女子若是读了书,做起生意,哪里又输得了男子。” 顾清婉盈盈一笑,只是这笑意中到底还是多了些涩意,这个社会是容不得女子做这些的,女人就只能待在家中相夫教子。 “夫人。”身为一朝宰相,周瑾文心中微微动容,他郑重地看向自己的夫人,“等朝中局面稳定。” 现在整个都城的官员暗中争斗,互相陷害,整个朝堂之上都是一片乌烟瘴气,光是稳定朝纲就实属不易。 他们现在步履维艰顾清婉是知晓的,而她也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男人身上,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夫君。 在她的那个社会,女人要走到台前,都走了很多年,更何况是在现在这个都没有开智的年代,更是难上加难。 如今周瑾文疑虑全消,见天色差不多了,“夫人,我该进宫了。” “早些回来。” 顾清婉上前帮他整理好衣服,两人之间不知不觉间又拉近了距离,周瑾文低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顾清婉的眸中早已恢复了清明。 此次周瑾文进宫,是秘密出行,坐在马车上,他看着京城的地图,每一处都标记的明明白白,齐老板他们到底会藏在何处呢? 天香阁的密室内,浓重的血腥味在密不透风的屋内显得格外浓重,在座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口。 就连齐老板本人,也是鲜少的狼狈,他的衣衫一片凌乱,上面的血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松科,你怎么样?”齐老板问向坐在他旁边的人,姿态随意,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像是没骨头一样。 松科瞟了一眼下面的人,慵懒开口,“没受伤,今日辛苦各位了。” 嘴上说着感谢的话,但行为没有半分感谢的意思。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底下众人抱拳,语气十分的恭敬,并没有因为松科的随意而怠慢,反而还有几分惧怕的意思。 齐老板摆手,走了一大半的人,留在密室内的都是心腹。 血腥味消散了不少,松科的手在鼻子前扇动了几下,俊秀的眉皱在一起。 底下的人看到他的动作也不敢有不满,只是把自己身边放的刀往后挪了挪。 “你要尽快离开都城。”齐老板看着他良久,缓缓地开口,“此地不能再留。” “费了这么多心血,你舍得离开。”松科眉眼之间满是冷淡,随意散漫问道。 齐老板语气深沉,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思考,“舍不得又能如何,总不能真的把你这条命折在这儿。” 酒楼爆炸那件事,他有十足的把握,根本就不必松科出手,是他自己闲得无聊,觉得好玩儿,才走上这么一遭。 却不想那边查得这么紧,于是他鼓动的那几位对周瑾文实施刺杀的计划,谁知周瑾文如此命大,活着回来了。 而且还亲自参审这案子,松科想逃都逃不掉。 此计可谓是下策中的下策,沉舟破釜,兵行险着,今日他的把握也并不是十足的,但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但现在为了保命,都城中的一切,都得舍弃。 松科倒是并未因为他的嘲讽而动怒,他坐直身子,多了几分正经,“我自己离开就是,你继续待在这里。” “我的身份已经暴露,留在这里不过是自寻死路。” 以周瑾文他们的多疑,他的伪装已经被看透,都城中的这个据点,即便再不舍,也该离开了,留下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哈苏,此次是我牵连了你。”松科喉结不停地滑动,声音比之刚才微微发紧,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挤出来似的。 哈苏是齐老板在番族的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唤起了。 “散了吧,明天傍晚我们离开。” 低沉的声音中是掩不住的疲惫,底下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他闭上眼睛,整个人靠在了椅子上。 “松科,你如此下去,我们如何回番族。” 他的话分量很重,声音沉肃有力,却透着说不出的乏累。 漫不经心的松科愣在了原地,他脊背微僵,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舅舅,你也不想管我了吗?” 仔细听来,绷紧的声音中还掺杂着发颤的尾音。 齐老板轻叹了一口气,但到底还是没有说话,偌大的屋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旷安静,只能闻见浓重的血腥味。 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切,如何舍得离开,苦心经营数十年,才有如今这番模样,现在只能被迫舍弃。 第一百零七章:输了赌局 周瑾文,不可小觑,前几次,是他小看了他,只觉得他年纪尚轻,掀不起什么波澜来,谁知结果却是恰恰相反。 被他视作对手的周瑾文此时坐在皇上的御书房内,因为他的身体受伤,所以皇上特意赐座。 在旁人看来,这可是天大的恩赐。 这位周大人面上不显,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沉静清冷的模样。 总管公公奉了茶后便匆匆地退了下去。 “可找到他们的位置了。” 皇上李湛坐在他的对面,两人的面前还是摆着一副棋局,黑子白子势均力敌,互相牵制着彼此。 “还没有确定。” 周瑾文不紧不慢地放下一枚棋子,不动声色。 李湛没有看出其中的破绽,他下在了另外一边,准备对他进行合围。 “现在着急的该是他们。” 五招之内,黑棋将白棋围了个彻底,周瑾文放下手中的棋子,恭敬行礼,“皇上,您输了。” “周相,棋艺见长。” 周瑾文已经端起眼前的清茶,“皇上,打赌您也输了。” 李湛愣了一下,但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眼前满脸正经的周瑾文,“周相,你啊,你啊。” 两人对于松科是否能被营救设了个赌局,皇上则是判定,如此严防死守,松科定然劫不走,周瑾文与他相反。 “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湛知晓他的性子,并不在意他的直接。 “臣暂时还没想好。”周瑾文如实开口,他饮了一口眼前的茶,皇上这里泡的,到底还是没有家中的好喝。 “等周相想好了,随时来找朕就是。” 对于这位年轻的丞相,李湛是格外的大方。 “此事交给你去做,事成重重有赏。” “是。” 周瑾文全权应下。 此事一直都是他与皇上之间秘密商议,而对于松科一事,他们也早有预料,自然也有其他的计划。 这才是为何今日张承觐见时,皇上并未提及此事,不过是不想打草惊蛇。 今日他进宫,是商议如何对松科进行抓捕,只是松科的身份现在依旧不明了,这几日他早已派人暗中去查探,最终都是一无所获。 皇上抬眸看了他一眼,见眼前人气色如常,只是身形还是单薄消瘦,“现在身子如何,伤口可好了。” “今日又裂开了。” 周瑾文神情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待会儿宫中补血的补品让人给你拿走些。”李湛更是十分随意,说起珍贵的药品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谢圣上。” 该有的礼数至少还是要有的。 这棋直到皇上赢了一次,周瑾文才被放走。 出了书房,天色渐晚,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淡白的月光折射在脚下的路上,一路走来,影子在脚下不远的位置。 前头的侍卫赶着马车本来是要朝周府走的,周瑾文却让他改变了方向,一路走来,平日热闹的街上现在一片寂静。 每家每户都是大门紧闭,就连屋内的灯光都很微弱,就像百姓此时的心情一样,脆弱不堪,稍有一点变动,就能吓坏他们。 周瑾文索性打开了马车的窗帘,他往外面看去,脸色紧绷,一言不发。 越接近城西,烛火的灯光就越亮,来往的人也越来越多。 城西这地方鱼龙混杂,赌坊青楼占了大半的地方,越是晚上人越多,三教九流,很是热闹。 今日因为有不少官差在这里,赌坊与青楼收敛了不少,今日没有营业,周瑾文一路走来,心情却并不怎么平静。 张承他们为百姓们寻了一处空旷地方,不少人在这里搭了棚子,算是暂时的栖息场所,不至于风餐露宿。 他来的时候,张承正为他们分发干饼,是御史台让人烙的,这干饼可以扛饿,至少能到明日中午。 “户部和工部的人不在。”他旁边的侍卫小声开口。 刚才周瑾文已经环视了一周,没看到他熟悉的身影。 他冷哼一声,并未开口,只是身上的冷意缓缓扩散开来。 张承已经看到了他,意外的表情在过来的路上就收了起来,“大人不好好养伤,怎么又来了。” “本官让户部的人施粥。”周瑾文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冷凝,显然是动怒了。 张承拿着手中的干饼递到了他的手上,“这烙饼的面是从户部搬来的,但是也不够,剩下的是御史台还有赵大人找人凑的。” “让赵青山来。”周瑾文的声音冷得几乎要将人冻住。 赵青山挎着长刀,黝黑的面容在黑夜里几乎看不清神色。 “去户部,搬米搬面,户部若是没有,便去户部尚书家中,搬银子也可,换成米面给百姓。” 森冷威严的声音传来,赵青山只是愣了一瞬,便大声的应了下来,他双手抱拳,气势十足,“是,大人。” 周瑾文从自己的腰侧解下腰牌,扔给赵青山,薄唇再次吐出一句话来,“若是不从,直接抓进御史台。” “是。” 领命后,赵青山迅速带人去办。 张承在旁边有些被丞相吓到,这是鲜少见到丞相如此激进,他向来都是让人抓不出什么漏洞的。 “明日,定要有人参您。” 良久之后,张承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周瑾文哑然失笑,不以为意,“何妨。” “本官早已安排户部的人做好与你们配合的准备,这便是李良给本相的准备。” 说到底,还是户部的人自作自受。 爆炸那边,坐在椅子上打着瞌睡的陈诚听到来人报的之后,陡然打了个激灵,“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那官差十分笃定。 陈诚有些坐不住了,他朝着旁边的魏泽平凑过去,“大人,周瑾文来了,动了怒,要抄李良的家。” 魏泽平百无聊赖地坐直了身子,斜眼睨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刚得来的消息。”陈诚见他不相信,有些着急了。 “说是见到百姓们吃的干饼,要去户部搬粮食。” 这话魏泽平是要信上几分的,这李良自己早去派人给他通了信,他是让人送了面来,不过杯水车薪。 第一百零八章:别耍心思 周瑾文的厉害自己是见识过的,幸好今日他未曾离开。 此人是时时刻刻把百姓们放在心上的,最见不得的便是看到百姓们受苦。 上次爆炸时,若不是他去晚了,何故能被他参上一本,最后被拉着往百姓的家中走那么一遭,什么都没得到。 所以不管陈诚今日如何说辞,他都始终还是待在现场,不肯离开,左右不过是手下的人做事,他只看着而已。 若是被周瑾文抓住把柄,他的下场只会比李良还要难捱。 周瑾文行事没有章法,让人摸不到思绪,谁会料到他今日这么晚还会来此,几乎让人措手不及。 “让你手下的人都打起精神来。”魏泽平睁开眼睛,吩咐陈诚。 “是。”陈诚摆手让手下人去做,他自顾自地待在魏泽平旁边,“大人,这周相会来咱们这儿吗?” “谁知道。”魏泽平并不在意,看着远处的官差卖力地干活儿,他试了试想要睁开眼睛,却还是抵不住夜色渐深带来的困意。 他一直都守在这里,即便周瑾文来也说不出什么。 “大人,咱们要一直待在这里?”陈诚显然又动了旁的心思。 “陈诚。”魏泽平的声音严肃了几分,“莫不是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不是,大人。”陈诚连连摆着手否认,“这地方待着实在逼仄,直叫人喘不上气。” “就在这儿待着。” “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后,魏泽平便不再理会他,他半闭上双眸休养生息,陈诚见状,不敢再开口说话,他晃着肥胖的身体去监督官差们干活。 看似认真一丝不苟,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周瑾文下令后,那边很快就开始行动,本来寂静的大街被火把照亮,井然有序的官差从街上经过。 到了李府门前停下,整齐划一,火把的光亮几乎要将李府照成白昼,门前的那两尊石狮子威严依旧,清晰可见。 赵青山坐在马上,让人前去叩门。 很快,一位上了年纪的门房开了侧门,只能容下半个身子的距离,看到眼前这阵仗,着实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 “李尚书可在?” 官差声音洪亮穿透力十足,与眼前的门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贵客稍等,容小老儿先去通报。”说着那门房就要把门关上,动作算不上慢。 只是有人比他更快,一把刀横在了门上,官差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位老奸巨猾的老头子,“只管去通报就是。” “这……”门房看了看门口的刀,想关门的动作停住了,苍老沙哑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威胁,“恐怕不妥吧。” “半刻钟的时辰,若是见不到尚书大人,我们这群粗人就要推门而进了。”那官差并不在意他的话,开口直截了当。 又上下打量他一眼,他的眼神透过眼前的官差看向身后一直坐在马上的赵青山,有探究也有疑问。 但到底还是转身往府里走去,半躬着身子走得很慢。 “大人,他们会出来吗?” “会的。”赵青山的双手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则是撑住自己的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前李府的牌匾。 周相说了,先礼后兵,若是他们拒不配合,他们才能亮武器,现在他可不就是按照大人说的去做的。 跟他猜想的差不多,没多长时间,门里面就传来了动静,只是这次开的是李府的大门,大门被缓缓地拉开。 李良长身玉立地站在正中央的位置,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马上的赵青山,他撩衣袍,跨过门槛。 礼数周全地跟他打招呼,“赵大人今日怎么得空光临寒舍。” 赵青山虽然是个粗人,但有些话还是能听得明白的,比如现在,李良就是在暗讽他不务正业。 他从马上翻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按品阶,李良的尚书是要比他高上几阶的,赵青山朝他抱拳行礼。 “奉丞相大人之命,来跟大人您要粮。” 赵青山说得直接,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更不用说涩意了,要东西也能如此的理直气壮。 李良身形微顿,台阶之下,官差们自觉列成了两队站在街道的两侧,他们手中的火把很亮,亮到李良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的表情。 “粮食不是已经送去了吗。”李良是个谨慎的中年男人,不管做何事都让人抓不出什么把柄。 包括今天粮食的事情,他刚一收到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像魏泽平那般不可置信,他有条不紊地让人把所有的面粉都收拾了出来。 有多少,一并都送去了城西。 结果现在又来要粮,这些年国库并不丰盈,哪里有钱买粮食,能维持日常的温饱就不错。 赵青山听到他的话后,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但很快消失不见,“大人说笑了,那些白饼远远不够。” “既如此,本官只能再想旁的办法。”李良转眼间换上了一副担心的神色。 眼前的官差们不为所动,依旧站在原地,若不是理智还压着,赵青山早让人进去搬东西去了。 与这些聪明人说事情,真的很累,一句话不知要绕多少弯儿,七拐八绕的,一不小心就会跳进他的陷阱。 “周相今晚便要看到粮食。” 他直接搬出了周瑾文,不欲再与他废话。 李良说话的时候,情真意切,他皱着眉头,“今日恐怕不行,本官还要去清查,粮食不是凭空就能冒出来的。” 赵青山认可地点了点头,“李大人只管去筹粮,我们就在此处等着。” “赵将军。”两人对话以来,第一次他的声音中多了冷意,“大街上人来人往,在这儿只怕是不妥。” “李大人,两刻钟后若是筹不到粮食,下官便只能闯一闯您的尚书府了。”赵青山擦着自己的那把长刀,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将军。”李良收起自己的柔和,整个人站在那里多了几分锋芒。 不过这对赵青山没什么作用,他不紧不慢地从自己怀中掏出周瑾文的腰牌。 第一百零九章:奉命搬粮 举在李良的面前,同时拔高了自己的声音,“特奉周大人的命令,来尚书府搬粮,任何人不得阻拦。” 一句话把李良定在原地,令牌上龙飞凤舞的‘周’字,仿佛也在嘲笑他。 他利落地转身,脸色几乎是铁青了,周瑾文欺人太甚。 “李大人,我就在此处等您。”赵青山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李良从中听到了不少的得意与挑衅。 为官多年,他向来做事谨慎稳妥,所以在朝中几乎没有敌手,大抵都是朋友,而周瑾文是个例外。 今日听到他要让户部筹粮的时候,他不过以为是随口一说,说给百姓听得,但为了他的面子,还是让人送了东西过去。 工部那位也来打探了消息,当然不忘对他敲打一番,而他并未放在心上,他在朝中与周瑾文从未交恶,他何故如此对自己。 是以,让人送了东西过去后,他便一直待在家中,风平浪静,直到刚刚门房匆匆来报,来人气势汹汹,不像善茬。 在出来之前,他的心中就已经警惕起来,看到赵青山后,基本证明了他的猜想,周瑾文并不想善了。 进门后,他招来自己的贴身心腹,“你现在去一趟户部,把所有的粮食都筹出来。” “是。”黑夜中一道影子从尚书府窜了出去,隐蔽迅速。 现在不仅是街上亮如白昼,尚书府内无一人入睡,李良让人将自己的夫人唤到了书房。 尚书夫人身形消瘦,颧骨微微显露,薄唇细眼,眉眼间是一片通透精明,夜色渐深,但她还并未休息。 头上并未戴钗环,衣袍简约,脚下的步子是鲜少的慌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何能让人心安。 “夫人,现在家中还有多少余粮。”李良与她是多年夫妻,两人对彼此皆是了解甚多,此时他更是开门见山。 见他神色紧绷,李夫人并未多问,知道此事的要紧,她拿过旁边的算盘,仔细盘算起来。 多年管家下来,她对府中的一切事务事无巨细,都很了解,家中的余粮多少她心中是有数的。 没多长时间,她的手指停止了波动,抬眸细长的眼睛中露出精光,“李府上下阖家一百多口人,吃上一年是没有问题的。” 李良对她管家是极其信任的,二人一路走来,男主外女主内,府中后院被她打理得很好,但听到有这么多的余粮,他心中还是忍不住微微诧异了一番。 如今外面的灾民不过也就百余人而已,他家中的粮食是足够的,但李良依旧愁眉不展,他作为户部尚书,家中有如此多的粮食,又该如何解释。 “夫君,这些粮食并未都放在一处。”李夫人捕捉到他的顾虑。 “夫人,库房中有多少粮食。” “只够三日的吃食。”李夫人淡淡地开口,精明的面上未曾透露半分自己的情绪。 如此甚好,李良自书桌的后头站起来,正合他意,周瑾文不是要来搜粮吗,尽管他来,看看作为朝廷二品官员的家中,余粮又有多少。 但想起剩下的粮食,他复又开口,“其他的在何处。” “后院有一处地窖,很是隐蔽,此事除了我没有旁人知道。”李夫人压低了声音,说得很是谨慎。 她幼时的生活过得并不富裕,甚至还经常挨饿,所以她是有存粮食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有粮食总归是饿不到的。 所以她便命人偷偷挖了这地窖,时常往里面运送一些粮食,当然除了粮食还有旁的珍贵的东西。 李良几乎是大喜,刚才赵青山笼罩在他心头的那片乌云早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唤来管家,让人去把存放粮食的大门打开。 “夫君,不会有事吧。” 精明的李夫人露出几分担心的神色,她对后宅管家得心应手,但是夫君外头的事情她就一概不知了。 “无事。”自信现在萦绕在他的心头。 让人把李夫人送回去后,他就径直去了存放粮食的库房,偌大的库房空空荡荡,没有几袋粮食躺在里面。 李良看到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虽掌管户部的钥匙,但他清正廉明,为官多年兢兢业业,两袖清风。 摆了摆手,让人去叫门口的赵青山。 赵青山等在门外,来叫他的人比预想之中来得更早,他带人直接进了尚书府。 众人举着火把,声势浩大地进了尚书府。 入门后赵青山环视了一圈,并不像想象中的奢华尊贵,反而从内而外地透露出几分质朴的气息。 越是往后走,就越是荒凉,简朴的程度实在不像是一位二品官员的家。 难道说丞相大人这次错怪了人,这户部的尚书大人未曾听说有什么出格之事,也从未与人交恶。 远远地看到一处灯光,火把的光很羸弱,李良率人等在原地。 见到赵青山后,不复刚才怒气尽显的模样,“赵大人。” 赵青山的长刀挎在身后,整个人凌厉的气息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站在库房的门口打眼看去,几乎是能将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赵青山随意瞟了一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微抬下巴,很快有人拿着火把走了进去,在火把的映衬下,几乎所有的粮食都显露在眼前。 寥寥无几,少得可怜。 李良不去看他铁青的脸色,言语中充满了歉意与涩意,“家中实在没有过多的余粮,这便是全部了。” “李大人很节俭。”半晌赵青山才幽幽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赵大人过誉。”李良恢复了平日在朝堂上谦和的模样,面色温驯。 见赵青山不说话,他复又开口,“只是今日赵大人带来的人太多,这粮食怕是不够抬得。” 虽然语气是忧心的,但其中的嘲讽之意尽显,他是在暗讽赵青山带来的人多。 突然,站在库房里的赵青山冷笑了一声,黑夜之中男人锋利的眸光闪出精光,“怎么会呢,李大人。” “您可是确定,只有这些粮食了。” 他的话中有隐隐的威胁。 第一百一十章:有违礼法 正巧这时去户部查探粮食的侍卫回来,他压低声音正欲告知李良情况到底如何。 李良看了一眼还在库房的赵青山,示意他把消息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让他们都能够听到,户部到底还有多少粮食。 “回大人,现在户部的库房中余粮甚多,全城的人可吃上半月有余。” 户部的余粮是足够的,李良提高了自己的声音,“赵大人,不若带上人,去户部一起搬些粮食送去,总不能饿到百姓。” 赵青山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眼神紧盯着李良。 “李大人,只怕是您会错了意。” 凑着火把的光亮,赵青山在库房中走了一圈,“周相的意思是,李大人自己出粮,并未让您以户部的名义动手。” “这……”李良无奈地看向周围的官差,“我府上的余粮只有这些。” “你府上没有余粮,可有银钱。” 火把的光映射在李良的脸上,他的神色一览无余,听闻银钱二字的时候,平静的面容闪过一丝不耐,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本官听不明白赵大人是什么意思。” “若是没有余粮,用银钱来换也是一样的。” 赵青山振振有词,眼神锐利地盯着四周,并没有找到什么破绽,从他走的一圈看来,此处并没有地窖。 “赵大人,只怕你没有资格。”李良厉声呵斥道,他朝廷二品官员,现在居然被一个区区巡城御史困在此处。 “下官是奉丞相的命令行事,若您觉得不妥,明日在朝上,大可以参他一本。”赵青山手中的令牌被他抛上去又抛下来。 “给我搜!”他面色一变,随意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 李府上的小厮侍卫整装待发,全都进入戒备的状态,但跟赵青山带来的人相比,还是不值一提。 “李大人,若是真的要争斗起来,您这些人,并不是对手。”赵青山对他好言相劝,他只是奉命行事。 “本官现在就可以进宫告御状。”李良看着他们嚣张的气焰,几乎是被气得浑身发抖。 赵青山的手扶着自己腰后的长刀,面无表情,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您请便,我可以派人送您去。”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人开始行动起来,旁边就有一处库房,上了锁,一刀下去,坚硬的锁被劈成两半。 “你们是强盗吗,这是抢劫,抢劫。”李府的管家大声地呵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的声音都是发抖的。 李良转身离开,他到了书房开始写折子,周瑾文实在欺人太甚,行事如此激进,直接来他家中搬粮。 他定然是要告御状的,即刻就要出发。 外面的骚乱声不断地传来,老管家抹了一把眼泪,“大人,他们把什么都搬走了,这哪里是官差。” “让夫人把后院看好,孩子们都安顿好。”李良恢复了自己的理智,赵青山他们是一群兵痞子,与他们讲道理是讲不明白的。 “是!”管家急匆匆地离开。 李良沉下心来,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写在折子上,周瑾文是当朝宰相,却做出这样的事情。 有了刚才粮食的事情,他是有底气任由他们去搜的,总之什么也搜不到,不过是一些无用的东西。 里面搬东西搬得如火如荼,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几乎扫一眼,赵青山心中就已经有答案,这位户部尚书藏得很深。 趁着夜色,他带了几名身手灵活的自己人,摸黑在尚书府仔细地搜查起来,整个尚书府都透着一股穷酸的感觉。 直到经过后院一处破旧的鱼塘处,这里面只怕早就没有鱼了,有酸臭的气味不停地从池子中飘上来。 只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有池水但已经很少了,受不了臭味的人催着离开,走出几步后,赵青山又觉得不对劲。 “你家有处臭鱼塘,你会怎么做。” “肯定会填平啊,这么臭,是想臭死人吗?” “填平……”赵青山围着池塘转来转去,正常人哪里会有人愿意留着这臭池塘,但尚书大人偏偏留下了。 “大人,不好了,有人来了。” “什么人!” “大理寺。” “走,回去看看。”离开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鱼塘,在月光下,鱼塘幽幽地闪着光亮。 大理寺是收到消息,说是有人抢劫,抢的还是户部尚书的家,他们这才急匆匆地赶来,就连大理寺卿都忙不迭地穿好衣服到了现场。 赵青山匆匆来迟,见到是熟人后,他把周瑾文的腰牌扔了过去,“奉周相的命令,前来筹粮。” 腰牌放在光亮下仔细地端详过后,他把腰牌重新递了回去,“误会,定然是有不知情的人误报。” 大理寺卿很快带人离开,此人为人圆滑世故,但行事还算稳妥得力,办案缜密果决,雷厉风行。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参透这是户部尚书与周相之间的争斗,他向来不参与这些党政之争,这才带人离开。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接二连三有官员上门来,御史台也来了人,这些御史的嘴又臭又硬,更是不怕死。 站在院子里,怒斥赵青山行事没有规矩,周瑾文欺人太甚,仗势欺人,咬文嚼字,规矩礼法不断地冒出来。 赵青山站在原地不为所动,耐心地听着他骂人。 也有与李良交好的官员匆匆赶来,来了后看到眼前的架势都被吓了一跳,接着便是劝阻,不合礼法。 赵青山看着眼前不断教训他的人,掏了掏耳朵,冷冷开口,“钱大人,若是我没记错,前几日,钱公子在赌坊中输了百十两银子,不如您也捐点粮食。” “你你你……”钱大人甩袖离开。 “张大人,您手下的布庄现在生意如何?” 在朝为官,谁又是一清二白。 赵青山的眼神落在下一个人的身上,不等他开口,那人已经抢先,“我突然想到府中还有事,先行一步。” “赵大人,不如来说说老夫。”周御史气得胡子都是抖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进宫告状 这些御史不过是为人刻板迂腐了些,倒是没有做什么伤害百姓的事情,赵青山对周御史的态度还算是恭敬。 眼下前头乱糟糟的,想要去后院再查探也不可能了,他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想法。 见赵青山一一罗列出他们的恶行,其他人心中自然也不敢继续留下去,不管是谁,多多少少都是有些龌龊事在身上。 当然,除了这位一直在怒斥他们强盗的周御史,赵青山还贴心地让人为他准备了一碗清茶。 整个李府跟李良料想的差不多,即便是搬了库房里的其他东西,但还是杯水车薪,没有什么珍贵的。 即便如此,赵青山还是让人把东西搬走了,李府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只是现在还没有确认而已。 李良坐在书房中一言不发,眼前是他刚刚写好的状词,他让下人去准备自己上朝的朝服,他要即刻进宫。 进宫自然也不只他一人,后面跟着几位官员与他一起。 但到了宫门处就被人拦了下来,此时皇上已经休息,谁都不见。 李良便跪在宫门前,屹立不动,整个人的脊背挺得笔直,他的手上拖着自己的状词,大有一种不见到皇上便不起身的意思。 “李大人在宫门前不肯离开。”太监总管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前头那位听。 外面的闹得腥风血雨,自然逃不脱李湛的眼睛,他端坐在书桌前,淡然开口,“他想跪就跪。” 天子动怒了,总管公公头皮一紧,站在旁边不敢再说话,此事或许周相做得有些激进了,但李大人不该威胁皇上。 赵青山带人回到城西,周瑾文并未离开。 “大人,户部那位去宫里了。”此事他不敢隐瞒。 周瑾文眼皮都没抬一下,可以说是毫不在意,“李府有粮食吗?” “捉襟见肘。”想了半天,赵青山觉得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对于他来说能想出这个词语,实属不易。 “但是大人。”他顿了一下,凑近周瑾文,压低了声音,“有一些意外的发现。” “哦?” 周瑾文知道他不会如同表面上那样干净,但他会被赵青山发现秘密,却是意外。 赵青山并不知道周瑾文心中是如何想的,他把自己今日带人发现的事无巨细,全都吐露给眼前的人。 听过他的发现,还有分析,周瑾文的心中已经有了筹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现在李大人在宫里?” “在宫门,听说皇上不见他。” 张承掀开帘子,从外面进来,风尘仆仆的,听说李良去宫里告状,他便让人去盯着,一有消息便传回来。 这是刚刚传来的消息,圣上不见人,李大人跪在宫门外。 意料之中的事情,周瑾文并不惊讶,“赵大人,你还得走一趟。” “但凭周相吩咐。”赵青山十分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前,经过这件事,他心中对周瑾文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听到周瑾文的计划后,张承皱着眉头,思虑良久他缓缓地开口,“大人,如此是不是有些不妥。” “我们,我们到底是朝廷命官,此事不合礼法。” 张承的话与刚才痛骂赵青山的周御史简直是如出一辙,他们不愧都是御史台的人,赵青山心中倒是没有其他的想法。 三十六计,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是。 “张大人,李尚书搜刮百姓们的时候,可是合礼法了。”赵青山抱着刀站在一旁,一张严肃的脸上满是不认同。 “即便如此,我们也该是君子行径。”张承一直以来接受的礼教规矩都是循规蹈矩,而刚才周相所说对他来说,天下之大不韪。 “此事我来做。”赵青山掀开帘子离开了这个暂时的帐篷。 周瑾文清冷的一张面皮依旧平静,“张大人,若是赵大人真的带回来东西,那位李大人也不敢张扬。” “这道理我是明白的。”张承踟蹰地看着他,“大人,圣贤书上常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赵大人如此行径,算是偷。” “那也是我让他偷的。”周瑾文淡淡地开口。 张承的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大人,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大人,舍一人救天下人,该如何选。” 周瑾文也掀开帘子出了帐篷,只留下张承一人,他确实需要好好想想,现在朝局动荡,若总是守着那不变的规矩礼法,是行不通的。 有了周瑾文的准许,赵青山轻装上阵,只带了几位身手比较好的心腹,几人换上了深色的衣服,朝着李府摸了过去。 刚才他们已经查探过一番,这会儿更是轻车熟路,赵青山在最前头,身姿灵巧地翻过高墙,落在后院处。 循着记忆,一路顺利地来到了那处散发着臭味的鱼塘,赵青山做了散开的手势,几人在黑夜中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儿,迅速隐蔽在黑暗中。 大抵李夫人觉得这处鱼塘是没人想靠近的,这入口藏得也没有那么隐蔽,在一处假山的后面。 ‘啪嗒’一声脆响,在黑夜中极为明显。 几人迅速凑了过来,推开假山后的木门,几人放轻脚步,一步一步缓缓挪了进去,门口处很是狭窄逼仄,但越往里越是开阔。 直到他们被面前成堆的金银珠宝惊住,“怎么不走了。” 后面的人推着前头,等他站到门口时,同样不再有动作。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每个人站在门口,都是一样的惊讶,几人对视了一眼,这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金子,还有数不清的粮食,此时都堆放在这间密室里。 “我还以为他真的两袖清风。” “把老子骗得好惨。” “户部尚书能有这么多银子。” 他们这些人没怎么读过书,都是从兵营中摸爬滚打一步步爬上来的,有的人是从尸身学海中爬出来的。 到这个位置上都不容易,而他们用命换来的月俸跟眼前的这些比起来,不过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第一百一十二章:修缮房屋 赵青山打断了他们的胡思乱想,他瞟了一眼这些东西,“拿值钱的,这些都是要给百姓们换成粮食的。” 几人忙不迭地开始行动,虽然很心动,但赵青山治下有方,他们并不敢有什么其他的小动作。 “既然周相让我们走这一遭,便是信任我们,若是让我发现谁拿了不该拿的,那别怪赵某不顾这些年的情谊。” 赵青山看着几人飞快的动作,不停地巡视着,今日带来的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他们品行端正。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松自己的警惕,面对如此大的诱惑,还能不为所动坚守本心,这不是易事。 “好了,撤。”见他们装得差不多了,赵青山下了撤退的命令。 他们只要能够帮百姓们渡过此次的难关便是,至于其他的,禀报周相后,自有定论,临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屋子,如此多的宝物,需要多久才能积攒起来。 百姓们又是否知道,他们一直信任的父母官居然会有这样的一面。 几道黑影消失在李府中,来无影去无踪,仿佛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把东西放在周瑾文面前后,他吩咐把这些东西换成粮食或是碎银,到时候一起分发给百姓。 得知李府有这样一间密室后,周瑾文陷入沉思中,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庞大,这位户部尚书远比表面上要深不可测。 整个朝堂之上,还不知有多少这样的人。 沉思下,他的黑眸中多了些冷厉,肃清朝堂的刻不容缓,如此发展下去,只会越发的棘手。 深夜,偌大的宫门前跪着一道清瘦的背影,李良面色一片寒意,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周瑾文位高权重,实则仗势欺人。 今日是要对他下手,来日呢,这朝中岂不是变成了他自己一家独大,谁还能牵制住他,这朝中更应该人人自危。 魏泽平则是在街上守了一整夜,虽然后来搭了帐篷算是暂时有了可以栖身的地方,但总归还是不比家中。 他伸了伸几乎要散架的身子骨,简单地洗漱一番后,外面经过一夜的劳动,此时已经勉强可以看了。 被炸毁的房屋现在已经清理好,周围烧焦的痕迹现在基本消失不见,接下来就可以动工了,只待把这些都修缮好,他就可以离开了。 陈诚比他更惨,他扶着腰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大人。” “预计几日可以完工。”魏泽平巡视了一圈,心中已经有数。 “三天。”陈诚伸出三根手指,“最快也得三天。” 实在不能再快了,若是到时候因为赶进度出了其他的问题,那才是得不偿失。 三日便三日,魏泽平点头,陈诚落后他半步,跟在身后,“若是皇上今日问起,仔细斟酌。” “是。”对于应付皇上,陈诚已经得心应手。 李良从天黑跪到天亮,直到上朝的时辰,他才堪堪起身,只是跪的时辰太长,起来时差点一头栽在宫门前。 还好旁边的小厮扶住了他,站稳身子后,他重新开始整理自己的朝服,他自己一瘸一拐地进了宫门。 望着长长的甬道,李良的心中生出了愤恨,今日他要让周瑾文身败名裂,握着手中的奏折,他越发的用力。 尽管是第一个进入宫门的人,但他走得很慢,不时地有人超过他,走到了前头去,更显他的寂寥。 “李兄,感觉如何。”魏泽平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看到他别扭的走路姿势后,眼睛微微地眯起,似乎在思量什么。 李良脚步未停,脸上没什么表情,“本官不明白魏大人是什么意思。” “腿怎么样。”魏泽平并不想此时与他争斗,而且他在宫门前跪了一晚上,尽人皆知。 缓慢行走的人顿了一下,脸色微变,“没什么大事,就是跪的时辰太长。” “你啊,就是性子太执拗。”魏泽平走上前去,到底还是虚扶了他一把,“何必与他置气呢。” 自己又没有讨到什么好处去。 李良绷紧了身子,全身都在用力,就是为了不让人看出自己的异样,他声音几乎都在颤抖,“魏大人,若是要说风凉话,现在实在不是时候。” “你这人。”魏泽平好心劝告他,结果却被他误解。 昨日自己就让人去给他报了信,是他自己什么都不信,才会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谁知道他会来宫里告状。 他们这位皇上跟周瑾文是完完全全的一致的,所以皇上昨晚才会没有见他,这不就摆明了皇上要站在周瑾文这一边。 平日里这李良挺聪明的,怎么到现在反而看不清楚了。 告诉皇上又如何,他又不会真的处置周瑾文。 李良到大殿的时候,时辰已经有些晚了,前头的大臣们几乎已经站好,全都面色恭敬地站在原地。 走了这一路崎岖不平的宫道,李良只觉得自己的膝盖似乎更疼了。 到了御前,他面不改色的经过众人,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管身边人对他的眼神如何,他始终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随着总管公公嘹亮的声音响起,今日这场无声的战争算是彻底拉开了帷幕。 李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整个人俯首,奏折举在自己的面前,“皇上,臣要状告周瑾文。” 李湛眯了眯眸,在他的示意下,公公上前去把奏折拿了上来,递到了他的面前,他只是简单翻看,就扔在了桌子上。 “李卿要状告丞相何事。”李湛的眼神落在周瑾文身上,长身玉立地站在百官的最前头,一张清冷的面容没有表情。 李良深吸一口气,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周瑾文身居高位滥用职权,昨日竟然让巡城御史私闯臣的家中,而且还搬走了臣家中一百余口的口粮。” 越是说下去,他的声音便越是悲戚,让人听了心中升起怒意。 他把周瑾文做的事情一一道来,三两句就把平日刚正不阿的丞相形象给抹除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以为玩弄权势的小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免去官身 “丞相,你可有什么要说的。”李湛语气轻松,把话题交给周瑾文。 李良跪在地上,握紧了自己的双手,隐忍的怒气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淹没。 周瑾文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语气平淡地开口,“臣只做自己该做的,问心无愧。” “皇上。”李湛的声音颤抖。 “臣受辱至此,不如今日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说着,他就要起身,往旁边的柱子上冲过去,若不是被旁边的人拦住,现在已经是血溅三尺。 “李卿,何故如此激进。”李湛漫不经心地盯着下面的众人,他们垂着脑袋,但并不妨碍心思各异。 李良叩首在地,声音大的整个大殿中都能听到,“皇上,臣在朝为官几十年,自认兢兢业业,从未渎职,丞相为何要如此。” “李大人。”周瑾文的声音清明,“本官将此事交由你与魏大人,为何魏大人昨日便能按照本官的吩咐去做。” “还是说,平日魏大人中饱私囊,所以此时有银钱去修缮房屋?” “微臣冤枉,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本来站在一旁魏泽平着急地跪了下来,怎的突然与他扯上了关系。 “工部说一说,是如何处理的此事。”坐在高位上的李湛发话。 魏泽平瞥了一眼身后的陈诚,二人按照之前安排好的,由陈诚开口,从昨日到今日的情况,陈诚烂熟于心。 不仅说出是如何修缮的,还把接下来的计划都一一禀报上来,预计三日就能让百姓们回来,说得李湛圣心大悦。 如此对比下来,底下跪着的李良反而势单力薄。 “李卿,你如何看。” “皇上,非是臣心中没有百姓,昨日周瑾文搜了臣的家中,实在是没有余粮。”李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声线中满是伤感之意。 “不如今日臣便以死自证清白。” 他又要起身朝柱子撞去。 坐在上头的李湛看着下面的人手忙脚乱地拉扯,唇角挂着一抹嘲讽,等底下终于平歇下来,他才开口。 “既如此,那便革去周瑾文的丞相之位,并在周府内闭门一月。” 李湛仔细地观察着底下群臣的反应,他每说一句,便有人忍不住频频转头,直到他的最后一句话音落。 “皇上!”御史方向的张承抬起头来,“此事不妥,丞相此举是为了百姓们。” “为了百姓也不能如此。” 见周瑾文被罚,在董照的眼神示意下,刚才还无一人说话的朝堂有人站出来反驳。 “若不是昨日丞相及时稳住局面,现在整个都城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局面会慢慢稳住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地争论起来,朝堂乱得像是外头的集市,上头的那位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董卿,你觉得此事该如何。”站在前头半眯着眼睛的董照冷不丁地被点名。 他半躬着身体,缓缓开口,“皇上圣明。” 老狐狸,李湛的脑海中浮出这个想法,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散朝后张承跟在周瑾文的身后,看着眼前依旧挺拔的身影,他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遂又闭嘴。 “张承。”后头传来周御史的声音。 “周大人。” “此人不堪,不可再有交集。”周大人的胡子一抖一抖的,显然现在还在生气。 “周大人,周相他并不是您想的那样。”面对自己这位严苛的上司,张承想解释的话却说不出来。 “什么周相,现在他已不是丞相。”周大人瞪大了眼睛斥责他,不明白以前自己最看好的这个后生怎么跟这等奸人走在了一起。 摇了摇头,张承叹气走开,“周大人,等以后我再同您解释。” “大人,您莫要往心里去。”赵青山一如既往地笨嘴拙舌,想不出什么其他安慰的话。 周瑾文默不作声,也没什么失落的表情。 张承几步走了回来,与赵青山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大人,百姓们会记得您的,您,您保重身子。” 现在周瑾文的身上还有重伤,却被皇上的罢了官,放在谁的身上也受不了。 “这是哪位啊,这不是咱们周相吗?” 一时落魄,不免有人前来挖苦,只是还没走出宫门,这些人未免太迫不及待了。 “什么周相,现在无官职。” “是我一时忘了,哈哈哈哈。” 得意的笑声接二连三地传来,刺耳极了。 张承和赵青山依旧在他的身边,赵青山试图用自己的黑脸把这些人吓退,但眼前没什么作用。 事情的主角周瑾文反而比他们二人还要淡然,静静地走在宫道上,旁若无人,不理会任何人。 但这旁人眼中看来,则是以为他因为被罢官,失意伤心。 冤家路窄说的就是如此,前头宫门处,李良等在那处,见到他们几人出来,唇边挂着一抹伪善的笑意。 “周相,承让了。” 挑衅而已,周瑾文紧紧地盯着他,蓦然轻嗤一声,“只愿李大人真的如自己所说,无愧于民,两袖清风。” “周瑾文,你现在不过是白身。”一句话便激怒了眼前的李良。 “白身如何,官身如何?”周瑾文目光如炬地与他对视,并没有因为身份的转变而有惧意。 “我要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李良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笑着凑近周瑾文,压低了声音威胁。 “那我恭候。”周瑾文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并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李良紧紧攥住双拳,压抑着自己的怒气,不让眼前的人看出来,“多行不义必自毙,周相还不长记性。” “此话我同样回赠李大人。”周瑾文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这让李良心中隐约有些不安,还是说周瑾文知道了些什么,但夫人做事极为隐蔽,该是没什么破绽。 直到周瑾文走远,李良才让手下的人对张承和赵青山放行,刚才为了与周瑾文对话,他让人拦住了他们。 赵青山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的面前,声音粗哑有力,“李大人,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第一百一十四章:好自为之 昨日在鱼塘的种种,他可是亲眼所见,李良今日还能面不改色地在朝堂上状告周相,实在是唱的一出好戏。 李良眼神轻蔑地盯着赵青山,两人的情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转眼间,他又变成了高高在上的户部尚书。 “赵大人,昨日之事,本官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赵青山并不愿在他的面前落了下乘,赌气似的开口。 李良的呼吸重了许多,周瑾文现在已经不是宰相了,赵青山依旧趾高气昂,该说他是没脑子还是狂妄。 “赵大人,本月兵马司的粮草,似乎还没领。”李良状似无意间提起。 赵青山猛地看向他,往日这位户部尚书温文尔雅,现如今小人模样全都显露出来,简直卑鄙无耻。 “李大人,保重。” 张承在旁边听了半晌,在赵青山彻底暴怒之前,提前开口。 这位户部尚书在这里拦住他们,他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激怒他们,殿前失仪,皇上对周相的印象只会更差。 周相做事向来有皇上的许可,昨日做事虽激进了些,但张承以为皇上是知道此事并默许的。 可今日却又在朝上罢了周相的官,今日种种,事出反常必有妖,但他一时想不出其中的关键。 赵大人行事光明磊落,直来直去,不善心计,与户部尚书对上,实在讨不到什么好处,反而容易落下把柄。 听到旁边人的声音,本欲生怒的赵青山蓦地回过神来,差一点,他就被李良的话牵着走,进入他的圈套。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始终与周瑾文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远处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心中蓦地生出一种酸涩之意。 “周相绝不是这样的人。”赵青山开口,这段时间的相处,周瑾文做事向来有章法,而且他昨日确实在李良的府中翻出了东西。 张承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又低头看着青色的石板路,“只是罢官,当今那位是有成算的。” 当年他力排众议也要将周相推上那个位置,现在却轻而易举地将人罢官,此事处处都透着古怪。 “但愿如此。” 对于百姓来说,这样的一个好官若是倒在朝政之争中,那是朝廷与他们的损失,实在不应该。 “这两日我们行事还需谨慎。”外面的争斗的火愈烧愈烈。 “与我们何干。”赵青山并不在意,他行得正坐得端,不怕这些阴险小人。 张承知道他是认死理的,他叹了一口气,扶了扶自己的官帽,正色道,“小心驶得万年船,特别是现在。” 朝中的人都认为他们和周相已经上了同一条船,现在周相这艘船眼看着已经要翻了,下一个就是他们。 “这些东西我向来不参与,只要对百姓好,我就会做。”赵青山双手环肩,语气十分冷厉。 换而言之,跟在周瑾文身边做事,只是一部分原因而已。 走出宫门,周瑾文并未坐马车,而是径直走向了大街,街上依旧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但到底还是少了几分热闹。 有些百姓还沉浸在昨日爆炸的惊吓中没回过神,现在依旧不敢上街,有些人开始营生,日子总得过下去,人生百态。 周瑾文穿着朝服走在街上,还未走近百姓就退避三舍,恭敬行礼。 他们认不出眼前的人,但却能通过他穿的朝服知晓他是在朝中做大官的人。 每每经过,百姓们恭敬的声音传来,周瑾文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唤来身边的侍卫,找地方换了青色长袍。 再走到街上,仿佛他只是万千百姓中的平凡一个。 “客官,来个包子吧,薄皮馅大的肉包子。” “客官,给家中的娘子买个簪子吧。” “多少钱?” 周瑾文立在杂货的摊子前,把那店主推荐的簪子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不过是个普通的玉簪子。 但模样却难得精致,被雕刻成了玉兰的模样,玉兰高贵典雅,符合清婉的气质,若她戴上,必然清丽雅致。 “客官,不贵,只需二两银子。” “这还不贵!”周围有人围了过来。 “年轻人,别被他骗了,此物可不值二两银子,我看也就几钱。” “几钱?我可不卖。” 摊贩从周瑾文的手中抽走了簪子,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 “我这可是上等的和田玉,旁人想找都找不到。” “你不过看这年轻人老实可欺,年轻人,别听他的。”身边的大娘拍着周瑾文的肩膀,很是热心。 “哼,我看也是,这街上随时有兵马司的人巡城,你仔细着些。”一位年轻的男人威胁着他开口。 “你,你不用吓我。”摊贩的眼睛转来转去,似乎是在想其他的主意,“我在这街上摆摊十几年了,我可不是吓大的。” “吓你?老娘生在这条街,长在这条街,怎么未曾见过你。”大娘十分不屑地看着他,分明是从外地来的走货郎。 “行了行了,我不卖了行吧。”摊贩辩解不出其他的话,收拾东西就想离开。 周瑾文拦住他的胳膊,他的声音清朗有礼,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老板,到底多少钱?” 摊贩没想到他的动作,他从自己的怀中又把那簪子掏出来,迟疑地问道,“你真的想要?” 周瑾文点头,“家中娘子喜爱玉兰。” “好说好说,本来二两银子,看你实在喜欢,一两如何。”摊贩面上的不耐转成谄媚的笑容。 本以为这单生意不成了,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位居然是真的想买,对于老板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即便是降到了一两银子,周围三三两两的行人还是觉得惊讶,要知道,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半年生活了。 “一两银子已经很便宜了,看你如此疼爱您的夫人,想来夫妇二人定然感情很好。”为了让周瑾文买下,摊贩好话说个不停。 见周围的人还想劝告,周瑾文淡淡地开口,“诸位的好意在下感激不尽,这簪子,家中的夫人一定欢喜。” 第一百一十五章:玉兰簪子 “年轻人之间的感情真好。” “既如此,你自己随意就是。” “好了好了,别再劝了。” “就是,是人家买又不是你们买。”摊贩白了他们一眼。 随即看着周瑾文,脸上又挂上了讨好的笑,“帮您包起来吧!” “多谢。” 周瑾文接过装好的锦盒,打开后看到碧绿的簪子躺在盒中,他似乎能想象到清婉戴上时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淡笑。 旁边的人早已散了个干净,周瑾文收起后放进了袖子中。 他感受着周围的喧闹,昨日那样的情景,让人胆战心惊,百姓心生惧意。 肩膀上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他轻扶了一下,走的步伐慢了许多。 走到周府门前,张承和赵青山等在此处。 不知二人等了多久,见到他后一同迎了过来。 依旧是恭敬地行礼,周瑾文看到后淡然一笑,“如今我已不是宰相了,不必多礼。” “周相,在赵某心中,您无错。”赵青山语气耿直,一双漆黑的眸是武将才有的果断与坚定。 “周相,松科的事情我们会全力排查,您放心。”在张承心中,他最挂心不下的还是松科如今的下落。 周瑾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清净的眸中多了几分信任,“不必执着,现下先安置好百姓。” “这些时日您安心养伤,圣上那边,我和赵大人……” “不必为我忧心。”周瑾文云淡风轻,并不在意此事,“今日务必要把百姓放在首位,你们二人盯紧。” “是,大人。”二人郑重地应下。 “去吧,城西和城南被毁的街道,都得盯着。” 那地方现在不能缺人,一不留神就会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两人离开后,兵分两路,只是周瑾文的免官,到底还是有影响,本来该守在城南的工部二位大人,现在却不见踪影。 而城西由张承的人一直盯着,百姓们行事还算有规矩。 “大人,房梁放不上去。” “大人,这东西咱们实在做不成。” “大人……” 一群兵马司的官差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实在不知该如何下手。 若是让他们上马去阵前杀敌,或是当街抓几个贼人,那是手到擒来,可这房子的修缮,实在是无所适从。 “工部的人呢?” 赵青山阴沉着一张黑脸,不仅那两个人没在,就连工部擅修缮的能工巧匠现在也消失不见了。 “已经派人去寻了,他们说,他们说……” “说什么!” 赵青山的怒气几乎要喷发出来,他盯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头疼,握着刀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说,说,咱们昨日将户部尚书的家中翻烂了,今日要去修缮。” 其实官差还是说得保守了些,那些人工部的人说话要更能听。 “你们兵马司的人不是厉害吗,自己去修缮,今日我们可没工夫去伺候你们。”工部侍郎陈诚的原话。 盯着周围破败的墙壁,赵青山强忍着没一脚踹下去,他皮笑肉不笑,“去修缮户部尚书府上。” 这些人是台上唱戏的戏子吗,变脸如此之快,在皇上心中,似乎是当今的户部尚书更重要,但他比百姓还要重要吗? “三日如何能完善。”他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但再去叫人,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吩咐下去,能做多少做多少。”剩下的便等工部的人回来。 这边干得如火如荼,手忙脚乱,张承也没好到哪里去,看着百姓们似乎循规蹈矩,但暗潮汹涌。 张承将他们的反应放在眼中,不动声色,派人跟在他们的身边。 不多时,就有骚乱,“大人,有人找事。” “押走,不必辩驳。”张承干脆利落的下了命令,不给那些人闹事的机会。 很快闹事的人被压下去,几乎没掀起什么波澜,张承还算是能稳得住局面,但他的面上愁容不减,只是第一日,变故横生,暗处的人就如此坐不住。 “怎么了,阿乐,你不要吓唬奶奶。” “来人啊,来人啊,这里有人中毒了。” “这粥里有毒,不能喝了。” 喊叫声越来越大,端着碗的百姓看到手中的粥,踟蹰着不敢再有动作,面露难色,动作僵持着。 “阿乐,阿乐。”老人哭得撕心裂肺。 她怀中抱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孩子,孩子一动不动,没什么生气。 “救命啊,救命!” 有人将手中的粥碗砸到了地上,有人则是默默地放到了旁边,不敢再喝。 官差来得很快,将祖孙二人围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大娘惊恐地看着彪悍魁梧的官差,苍老的脸上都是惧意,同时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大夫从人群中挤过来,气喘吁吁,他想要为女孩把脉,但大娘抱着孩子不松手,只是一味地落泪。 “大娘,我为孩子看看。”大夫放缓自己的语气,尽量不吓到她。 大娘还是不肯松手,“你是谁,这粥里有毒,我孙女中毒了。” “我为孩子看看。” 好说歹说,大娘松开了女孩的手腕,紧紧地盯着大夫的动作,生怕孩子会被抢走。 大夫的眉头把上脉后便舒展开来,又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女孩,“大娘,孩子没事,只是吃错了东西。” “那就是中毒。”大娘又一次激动起来。 大夫在旁边开药方,摇了摇头,“并不是中毒,待我为孩子开上两副药,喝下去便没有大碍了。” “怎么不是中毒,吃错了东西还不是中毒。”大娘语气急切,神态泼辣无比,与刚刚的脆弱判若两人。 “为何您如此确定,就是中毒。”一道声音从人群外面响起,众人纷纷瞧了过去,一道从容不迫的身影慢慢靠近。 张承沉稳有度,走至大娘的身边,蹲下身子仔细瞧了瞧大娘怀中的孩子,旁边的大夫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已经心中有数。 “刚才大夫说的,就是中毒。”大娘说得直截了当。 “老夫从未说过中毒。”大夫惊讶之余不忘否认。 第一百一十六章:扰乱城西 张承拿过旁边放着的粥碗,是发生这事情后,有百姓不敢再喝,随手放在旁边的,他只看了一眼,便就这碗沿喝了下去。 “大人!” 不等旁边的人阻止,粥已经咽了下去。 “本官喝的也是一样的。” 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官服的粥是没问题的,大娘的脸色不怎么好,不顾怀中孩子的状态,声嘶力竭,“我们阿乐就是喝了这粥,才会晕倒的。” “大夫,您且说一说,孩子到底吃了什么。”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大夫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小女孩的眼神多了几分悲戚,“这孩子,瘦骨嶙峋,已经饿了很长时间了,是她误食了野菜。” 被大夫拆穿,大娘恼羞成怒,完全不顾及怀中还晕倒的女孩,“胡说八道,阿乐是我的孙女,我怎么会不让她吃饱。” “郑婆子,你总让阿乐干活,她能吃饱吗?”周围的人群中有这位大娘的邻居,见状也站出来。 “就是,阿乐还这么小。” “你们懂什么,阿乐这是中毒了。” 郑婆子喋喋不休,一味地重复。 “你们都被骗了,这当官的就是要毒死我们,好去抢占功劳。” 在张承的眼神示意下,阿乐被旁边的官差抱走,郑婆子则是被两个人架起来,直接带了出去。 “你们要带我去哪?我不去!” “是不是要杀人灭口!” 她的嘴被堵住后,声音随之也消失。 但她的话还是在百姓们的心中造成了影响,张承只好再次证明,“诸位,朝廷是真心帮助大家,大家挺过这几日,就能回家了。” “我相信张大人!” “我也相信!” “大人,我们都信您。” 谁对他们好,他们是能感受到的,这位张大人,从出事开始就一直奔走在这里,亲自安置每一个人,让大家都能有一处能安身的地方。 这粥他们也喝了些,更何况有张大人的证明,还能有什么信不过的。 张承回到帐篷后,很快就有人将郑婆子带了上来,她的嘴被堵着,还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让她开口。” 她口中的破布被扯开,官差的动作算不上温柔,扯得她的嘴角生疼。 “呸,杀人灭口。” “郑婆子,今日之事是谁指使。”张承威严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能想到利用孩子,背后是有人的,故意扰乱百姓们的安定,把城西搅得越来越乱,会方便什么人,可想而知。 “没,没人指使,阿乐就是喝了那粥才会晕倒。”郑婆子固执地坚持自己之前的说法,始终不松口。 张承冷哼一声,冷声开口,“经官差查探,阿乐时常被你苛责,我可直接做主,将她带离你的身边。” “不行,不行大人。”郑婆子乱了分寸,她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大人,阿乐是我的命根子,不能带走她。” “还不如实招来。”旁边的侍卫厉声呵斥。 郑婆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她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嘴唇哆嗦着,“是,是有人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今日生出事端。” “何人?” “不认识,是黑衣人,蒙面人,他只跟我说,今日该如何做,给了银子就离开了,至于阿乐,吃了他给的药就晕倒了。” 现在她才觉得有些后怕,扯着旁边官差的衣服,“大人,我家阿乐没事吧。” “据邻居所说,阿乐不是你的亲孙女。” “大人,阿乐虽不是我的亲孙女,但从小被我养大,我没有她不行。” 郑婆子哭得很是伤心,几乎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此事等阿乐醒来再议。” 人被带了下去,张承坐在原地,沉静地看着帐篷中烛火的跳跃,到处都透着蹊跷,城西乱起来,谁是最终的受益者。 周相被罢官,真是只是因为今日早朝李尚书的寻死? 以周相的性子,虽不会喜形于色,但也绝不会如此平淡,还有宫里那位,也不是任人威胁的。 最重要的,也是他一直都在意的事情,松科的事情到底该如何处置,今日却没有任何人提起。 就连在朝上,众人的关注都在李尚书的身上。 周瑾文回到家中,顾清婉早已知晓宫中发生的事情,她命人准备好了午膳,家中更是备好了大夫。 照例还是大夫先来查看了伤口,“大人今日恢复得很好,静养下去过几日便会如初。” “多谢。”他微微颔首。 大夫躬身行礼退下,屋内只剩下他们夫妇二人,周瑾文面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但在顾清婉身边,还是多了些柔和。 “夫君。”顾清婉温柔的眸中满是担心,他这人心思太重,不管什么事情都喜欢放在心里。 “无事。”周瑾文握住了她的手,柔软细腻,他捏了捏,唇上展开一抹笑意,“让夫人担心了。” “我手下有不少的铺子,夫君即便不作宰相了,也能富甲一方。”顾清婉回握他的手,眨了眨眼睛。 周瑾文唇边的笑意更甚,“那就有劳夫人了。” “惯是会取笑我的。”顾清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见他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她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娶了夫人是我的福气。”周瑾文盯着她的眸子柔情似水,深不见底的眼睛此时盛满了她的影子。 被他炙热地看着,顾清婉有些不自在,她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男人握得更紧了些。 “用膳吧,准备了你喜欢吃的。” “夫人。”男人凑得越来越近,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可曾怨恨我。” “不会。”几乎想都没想,顾清婉回答得干脆,在男人呆愣的空闲,她抽出自己的手,为他整理衣冠。 动作细腻缓慢,举手投足间是独属于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默契。 转眼她的手又被握住,“夫人。” “人们常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顾清婉靠在他的怀中,轻轻地依偎着身边的男人,“夫君,虽不知你们到底在筹谋什么,但我只想让你好好的,平安无事。” 第一百一十七章:深夜出城 轻轻抚着她后背的大手顿了一下,转而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夫人聪慧,什么都瞒不过夫人去。” 今日的事情是他早已跟皇上商量好的,为的只是让齐老板那群人放松警惕,既然他们救出松科,必然是要想办法,尽快送出城去的。 但周瑾文是他们的忌惮,近来他们连连吃瘪,做事小心谨慎了不少。 所以昨日从宫中出来,他连夜去了城西,震怒之下让赵大人带人去围了户部尚书府,引起李良的反抗还有群臣的不满。 今早朝堂之上,皇上顺水推舟免了他的官职,一切看起来都是水到渠成。 而齐老板现在定然已知晓了这个消息,这个空子,是他们动手的好时机,也是送松科出城的好机会。 如周瑾文所料,丞相被免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齐老板的手中,他手中握着一张纸条,是底下人刚刚送来的。 而他保持着姿势,久久没有动作,不知过了多久,齐老板将手中的纸条凑近蜡烛,看着它被烧成灰烬。 “吩咐下去,提前一个时辰出发。” 消息是董照派人送来的,做不了假,既如此,不如早些送松科出城,他在城中多一刻就多一分的危险。 齐老板又叫来几人,将自己的筹谋安排下去,包括给董照他们的传信,若是要将松科送出城,只靠他们自己是不够的。 既然现在周瑾文没用了,那整个都城就像是一只没有了牙齿的老虎,构不成什么威胁,都城越乱,他们越能神不知鬼不觉。 “舅舅,为何我们要提前离开。”松科推门进来,语气中是浓浓的不满,神色亦是如此,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书房中的齐老板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眼神,“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舅舅!”没有得到答案的松科更加不满,声音拔高了不少,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上。 “只带少许,你是逃命。”齐老板并不在意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吩咐着。 松科的呼吸急促了不少,他想伸手将齐老板手中的书抽出来,但试了试到底还是不敢,“知道了。” “松科,此次祸事足够让你长教训,做事需谨慎。” 齐老板放下自己手中的书,墨色的瞳仁盯着松科。 松科闷闷的应了声,“知道了,我会改的。” 他坐在对面的凳子上,随手拿过旁边的毛笔在手里把玩,“舅舅,我们能顺利逃出去吗,那个周瑾文不可小觑。” “你不会再见到他了。”提起他,齐老板的脸色阴冷了不少,连带着身边的温度都变冷了许多。 “怎么会。”对于他的回答,松科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齐老板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你只需记得,出城之后不可耽搁。” “那您呢?”松科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齐老板顿了一下,“城中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结束后我会去寻你们。” “谁!”松科手中的毛笔如同利箭一样飞了出去。 门被缓缓地打开,来人的发髻上插着一支毛笔,正是松科扔出去的那支,“老,老大,少主,消息属实,现在城西和城南在掌控之中。” “动手。”齐老板的面色阴沉,完全是山雨欲来的危险。 松科知道自己问什么,舅舅也不会说,他挠了挠头,准备离开,“舅舅,我还有东西没收拾好,我去了。” “加快速度。”嘱咐的话刚才已经说过了,齐老板催促着他。 周瑾文一整个下午都窝在自己书房中,城西和城南并不算太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南的百姓跑回了被炸的街道,看到自家房屋破败,在城西大闹起来。 赵青山早已经无暇顾及修缮的事情,光是百姓就已经足够让他头疼。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周瑾文收到贴身小厮报来的消息,摆摆手让人退了出去,目光重新落到手中的城防图上,上面被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城中的一切事宜。 不出意外,松科在今日就有可能会被送出城,而他要做的,是奉皇上的密令,今日在城门口拦住他们,绝对不能让他出城。 之所以没有告知张承和赵青山,是不想牵连他们二人,齐老板的势力在都城中根深蒂固,错综复杂。 甚至还与几位重要的朝廷命官有关系,想起今日的消息中也有齐老板与他们的联系,周瑾文柔和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而且他们二人做戏的功夫实在算不得好,但凡知晓,今日早朝的那一出就演不下去,索性周瑾文把他们一并也蒙在鼓里。 这件事从最开始布局,直到现在,才是真的可以收网的时刻,只是松科的身份,还是未曾查出来。 那日在刑场上,松科被放走,也是计划之中,从一开始,皇上就没有想真正地杀了他,而是想借此机会,钓出背后的大鱼,以及番族人在都城的藏身之所。 齐老板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猛烈,为了劫囚,下手狠辣,倾巢而出,这让他看清了齐老板真正的实力。 而且不枉他们一番筹谋,劫囚那日他让侍卫跟着松科,顺利找到了他们老巢的位置,松科就藏在里面。 这两日里面的人不停地往外搬东西,定然是要离开了。 周瑾文与皇上商议后,二人一致决定,让他在暗处,都城中的兵马全部交由他统筹,右都督则会在暗中配合。 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只等他们行动。 得知城西和城南开始骚乱之后,周瑾文心中已经有了成算,看来是要今晚动手。 眼看着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晚,他的心情反而意外地平静下来,城防图已经被他记在脑子里,无一处不明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顾清婉派人为他送来了吃食,照旧还是让他保重身体,切不可只身犯险。 酉时,外面宵禁的锣鼓声早已经敲了几遍。 万籁俱静,深夜里一道道身影朝着城南的方向奔袭。 “大人,是城南。”侍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屋内的人端坐,面上平静无波。 第一百一十八章:围捕计划 书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依旧是那抹熟悉的青绿色衣袍,面若冠玉,脊背挺直,目光再见到院门的那道身影,蓦地温柔了不少。 “夫君,可是要出门。”顾清婉知道今夜会有大事发生,现在不像是询问,而是确定答案。 周瑾文心中闪过一丝歉意,他从袖中掏出锦盒,“今晚怕是不会回家,还请夫人见谅。” “这是什么。”顾清婉接了过来,当着他的面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碧绿色的簪子,玉兰花的模样。 一只大手从里面拿过簪子,动作温柔地将它戴在了眼前人的发髻上。 顾清婉已经沐浴过,现在只是用一根丝带随意地将头发挽住,却更配这支簪子,清冷典雅浑然天成。 “夫人绝色。”毫不吝啬的夸奖,让顾清婉觉得脸上的温度慢慢高了起来。 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胡诌。” 好在现在夜色渐深,周瑾文并不能看到她通红的面孔。 “为夫从不说假话。”在他的心中,顾清婉确实美貌惊人。 “夫君,仔细着你的伤口,我和孩子们在家中等你。”顾清婉抱住他,双手环着男人劲瘦的腰,不禁用了些力气。 周瑾文帮她整理着凌乱的发丝,眼底是说不尽的温柔,“夫人,等这件事结束,我便留在家中,多休养些时日。” 从她的怀中出来,顾清婉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他了,她微微侧过头,“走吧。” 高大的男人抬脚离开,只是放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在一起。 望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顾清婉到底还是忍不住,肩膀抽动,眼泪滴落下来。 但好在她知晓,这次的事情虽险,但人并没有什么危险。 伸手碰了碰自己头上的簪子,她拿了下来,重新放回到锦盒中,在月色的映照下,簪子散发出萤绿的光芒。 她收到过许多贵重的礼物,但眼下都不抵她手中拿的珍贵。 收回自己的心绪,她正了正神色,吩咐手下的人护好周瑾文,不惜任何代价,她只要夫君好好的。 在去的路上,周瑾文已经吩咐右都督将人埋伏到都城的南门。 右都督则是亲自迎着他,“大人,一切准备就绪。” “现在城南如何?”周瑾文是从小巷子来的,隐约能听到街道上传来的哄闹声,却不知到底是何情景。 右都督这里有赵青山报上来的消息,“百姓们有几十人聚集在这里,说是要自己修缮,不需要官差插手。” “赵青山尽力维持着。” 周瑾文站在城门上,劲风吹过,衣袍被吹得上下翩飞,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几乎能将城南的布局一览无余。 远处火把通明的地方,就是被炸的街道,同样也是现在闹事的地方。 从火把来回移动的混乱程度便可知道,那处并不太平。 右都督试探性的开口,“大人,可需我们出手。” “不必。”周瑾文很是果断。 现下快到齐老板动手的时辰了,城南还不够乱,“让人去城南闹事,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大人?”右都督不明所以,大人不平息便罢了,怎么还火上浇油。 周瑾文双手撑在城墙上,没有受伤的胳膊暗暗用力,“照我说的去做。” “是。”右都督压下心中的不解。 皇上的吩咐是任何事情全听丞相的调遣,现在他只能照做,他找了几个身材瘦小,善于伪装的兵差,让他们装成普通的百姓,混进了城南的百姓中。 这几人从不同的方向进入,开始时是附和百姓,义愤填膺,慢慢地开始挑头,旁边的自己人不停地回应。 城南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赵青山目眦欲裂,帐篷里的椅子都不知道坏了几把,里面又传来碎裂的声音,站在门口的官差停住了脚步。 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大人,有百姓说自己家中的金子丢了,说是咱们偷走的,让咱们赔。” 里面是一阵沉默,像是提前预料到一样,他微微向右边挪动了自己的身体,下一瞬,帐篷里就飞出来一个凳子腿,还伴随着一声怒吼,“老子稀罕他那点东西!” 赵青山一步一步地靠近,没好气地掀开帘子,“工部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滚回来。” 因着心底的焦躁,他这些年在都城中养成的好脾气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现在只剩下无边的暴戾。 “不,不知道。”官差低着头,声音极小。 赵青山一脚将路边的石子踢了出去,“人呢,在哪?” 生气归生气,但到底还是要去看看的,若是闹出人命,他难逃其咎,而这些百姓,他早已无话可说。 大老远的他就看到了远处的嘈杂,几个男人与官差争吵个不停,喋喋不休,声音尖锐刺耳。 拨开人群,他走到了最前面,“吵什么。” “大人,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闹事的人弓着身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声音也特意夹着。 赵青山沉着一张脸,没有他的准许,他身边的人也不敢有动作。 “大人,我们门口放的金子被偷走了,求大人断案。”身材瘦小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空荷包。 荷包的口朝下,他晃了晃,什么也没有。 “这事情你该去找大理寺卿。”只一眼他便看出来,眼前的人一定是没事找事的,而且丢窃东西不过巡城御史管。 “我懂什么大理寺,什么卿的,今日只有你们在,一定是你们偷得。” 说话的人不依不饶,说着就要上前来扯赵青山的袖子。 剑出鞘半个身体,将来人逼了回去,看着锃亮的宝剑,那人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只是一味地说自己丢了东西。 “去,将人送过去。” “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我家就在这儿。”见有人来拉他,那人转身就跑,跑到一处残垣断壁,坐在里头。 他虽然身材矮小,但胜在灵活,不停地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忙乱中与自己的同伙对视了一眼,其他几人收到信号,也四散逃开,不一会儿,还有炸药的消息传开。 第一百一十九章:围捕计划2 本来还算是平和的百姓就像是惊弓之鸟,四散开始逃开,官差们在百姓们中间,不管喊什么都无人理睬。 赵青山看着眼前这一幕,知晓是有人闹事,“去调人,越多越好。” 压制不住他们,待会儿乱起来,没被毁掉房屋的百姓也会跑出来,昨日有周相主持大局,他们去了城西,今日又能去哪里呢。 在暗中观察的还有另外一伙人,看着百姓们被彻底扰乱,那人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话,“去,告诉老大,是时候了。” 不多时,一行人从一处不起眼的小院中鱼贯而出。 他们很有秩序,不管速度快还是慢,始终都是一个队形,而这个队形最中间的人,无疑是需要保护的人。 一路上他们走得悄无声息,钻进巷子里动作十分灵活。 “大人,出来了,已经快到城南了。” 右都督听到下头人报上来的消息,及时告知城墙上的周瑾文,鱼儿终于咬钩了,他握着刀柄的手心冒出汗来。 周瑾文面色冷凝,“继续盯着,做好准备。” “是。”右都督领命下了城墙。 他们要做好暗中埋伏的计划,现在不能露头,齐老板那人像只狡猾的泥鳅,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缩回窝里。 黑暗中的一群人越发接近城南的位置,爆炸的地方站了许多百姓,大声地吵闹着,拥挤着不停地向前。 赵青山调的人还没到,他已经在极力维持现场的状况,周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他转头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风吹过,带来呼呼的声音。 齐老板等人悄无声息地从城南几条巷子之外掠过,只留下一道黑色的影子。 离城门还有几里的路程,齐老板一声令下,所有人训练有素地停了下来,齐老板的心头浮上一抹怀疑。 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旁边的松科着急起来,“舅舅,怎么停下了。”现在正是离开的好时候。 今日的一切事情都太过于顺利,顺利得出乎意料,所以齐老板才会觉得不正常。 “舅舅,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松科不停地催促着,眼看着城门就在眼前,但舅舅却突然不动了。 心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老大,不若先将少主送出城。”所有的事情都不及这件事重要。 齐老板不再迟疑,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沉声吩咐,“所有人注意,按照计划行事,出了城门一路向东。” 他的心头笼着一层疑云,深夜寂静,此次护送的人都是高手,他们的动作在黑夜中依旧轻巧。 董照今日让人传来消息,城南的门是自己人,届时会将他们护送出城,但也仅限于此,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 已经能看到城门,松科难掩心中的激动,只要出了这扇门,以舅舅的本事,到一处新的地方,他们定然还会东山再起。 “少主,慢着些。”贴身护在他身边的人瞧出他的雀跃来,小声地开口提醒他。 松科很是不耐烦,语气不善,他们总是将他当成孩子,他早就已经长大了,能自己做主了,“知道了。”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映入眼帘,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隐藏在暗处的人全都屏息凝神。 周瑾文的手微微举起,眼看着最前头的人越来越接近,他们的速度也在不断地加快,几个跳跃间只剩下不过十余步。 他的手放下,几乎是刹那间,一道利箭伴随着风声呼啸而来,正落在他们的前头,有半步的距离。 齐老板耳朵微动,他低赤一声,“停下。” 若不是刚才被齐老板叫停,第一人现在已经被利箭穿透了胸膛,那人的心中只觉得一阵后怕。 “散开!”黑衣人几乎没有停留,迅速藏匿在黑暗的角落中,转眼间底下的空地已经空无一人。 很快火把的光亮几乎要将城门照成白昼,刚藏起来的黑衣人现在无所遁形,全都暴露在光明之中。 被黑布蒙住的面上几不可察地闪过几分慌乱,下一瞬都拔出自己的长刀,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官差。 齐老板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立于城墙之上的周瑾文,男人同样也紧紧地盯着他,即便此时他蒙了面。 两人对峙之下,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又见面了。”周瑾文轻启薄唇,神色淡然地看着底下的人,只凭眼睛,他也一眼认出齐老板。 齐老板冷哼一声,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切都是圈套,而他不过是刚好钻进了他的圈套。 “周大人好计谋。”齐老板浑身散发出暴戾的气息,整个人阴鸷得像是条毒蛇。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周瑾文缓缓吐出两个字,“动手。” 右都督亲自动手,从刚才的对话中他已经猜出谁是主谋,只要将此人拿下,这次的围捕成功一半。 相比于赵青山,右都督的武艺更高强,而且他的杀招更致命,他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经历过战争,尸山血海。 没几个回合下来,他面露疑色,“你是番族人。” 齐老板与他交手实在有些吃力,他甚至连回击都找不到机会,身边的心腹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刀,“老大,快撤。” 他们不是这群人的对手,这群人跟那些官差完全不一样,以至于交手这么长时间,他们一直都处在下风。 齐老板又何尝不知,眼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他们被围在中间,松科一直被护着,但身上也受了伤。 右都督他们来势汹汹,他的刀越来越快,对于番族人,他曾在战场上多次交手,有不少兄弟们都死在他们的弯刀下。 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他更是恨不得生啖其肉,剥皮抽骨也难以抵消他心中的仇恨,这样才能为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都城。”右都督的刀几乎要砍在齐老板的头上,被他堪堪挡住,“你知道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因为你们死去。” 第一百二十章:围捕计划3 齐老板并不说话,他见招拆招,为了躲避,在地上一个侧滚闪到别的地方,逃离了右都督的攻击范围。 趁机杀了两个官差后,他靠近了松科的位置,还未靠近就听见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显然很难应付。 “今日出不了城,待会儿我引开他们,你们先回去。”齐老板手上的刀已经被鲜血染红,他缜着一张脸,只能透过那双眼睛判断情绪。 松科只愣了一下,很快刀就要到了面前,若不是齐老板帮他挡回去,现在只怕已经受伤。 “舅舅,您不跟我们一起走。” 齐老板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吃力,双拳难敌四手,虽然右都督没有再追上来,但周围的官差却越来越多。 拖下去对他们不利,到那时一个都逃不出去。 他不甘心就这样败了,又一次败在周瑾文的手中,思及此,他抬头看向城墙上的人,一尘不染,沉稳凌厉。 “走!”他低吼,为了能让松科顺利逃脱,他带着两名心腹去了与他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 一刻钟后,他的人所剩无几,能站着的更是寥寥,今日来的士兵排兵布阵很有章法,车轮战几乎要将他们全都消耗在这里。 “周瑾文,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齐老板扯着嗓子朝城墙之上喊道,再无半分往日的沉敛矜贵。 城墙上的人抬手,所有人停止了动作,他看底下的齐老板如同在看一条丧家之犬,现在他没有任何的威胁。 “我只要松科。”他的声音清凛,城墙上的风吹过他的衣袍,但玉冠齐整,一丝不苟,整个人宽和儒雅。 齐老板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的手握紧了刀把,深吸了几口气,这里已经倒了不少人,闻到的也是血腥味,令人作呕。 “松科早已经被我送出了城外。” 这点小儿科的把戏并不能骗到周瑾文,他唇角的笑意似有若无,“既如此,齐玉,那今日只能请你们去牢狱坐一坐了。” 齐玉是齐老板在都城的名字,只是旁人常叫他齐老板,一来二去早已经习惯了,现在猛然听到这个名字,反而有一刹那的错愕。 离他们不远的松科早已经急坏了,他年纪小,并不如齐老板沉稳,听闻这样的话,只觉得自己是死到临头。 他的手摸向自己胸前,那里是临走之前舅舅给他的火药,虽然小但威力足以把城门炸穿,而他也没打算听舅舅的话再回到城里。 “你先死吧,狗官。”他抬起胳膊,暗器从袖子中射出来,朝着周瑾文的面门而去,快很准。 右都督在城墙下面,他猛地转头,但还是快不过暗器的速度,“大人!” “叮——” 在距离周瑾文面门不过半尺的地方,银针掉在了地上,一位抱着剑的侍卫又隐在了黑暗中。 见他无事,右都督放下心来,他高举长刀,嗓音沉厚摄人,“将这些番族小儿直接拿下,若有反抗,生死不论。” “是!”训练有素的声音震耳欲聋。 齐老板微微退后了几步,虽然松科行事鲁莽了些,但刚刚那一下,他心中也是存了几分希望,若是周瑾文死在这里,也不枉他一番筹谋。 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人手所剩无几,他吩咐下去,“将自己的火药扔向百姓们住的地方,人越多越好。” “是!” 此处的位置虽然是城门口,但附近还是有百姓,经过这几次交手,他对周瑾文也算是有些了解。 此人高傲自负,唯有一点,爱民如子,百姓就是他的软肋。 很快有爆炸声传来,声音越来越大,官兵们本来越杀越勇,但听到爆炸声的那一刻,齐齐停住了动作。 这位周大人要如何选呢,是继续绞杀他们,还是以百姓为先,齐老板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落在周瑾文的眼底。 他心中暗斥,卑鄙,用来用去,无外乎只有这几种手段。 “右都督,速战速决。”周瑾文冷硬的语气没有一丝感情,今日的计划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在爆炸声中,一道烟花迅速升上天空,砰的一声,在天上炸开绚丽的颜色,“周大人,再送您一份礼物。” 这是信号,他还留了后手。 看到烟花后,剩下的人便知道他们此行并不顺利。 包括他今日联系的几位都城官员,他们今晚一直提心吊胆,始终没有收到松科成功出城的消息。 现在看到信号,一切都明了,出城受阻,需要他们的助力,都城中的各处都开始行动起来。 周瑾文没什么表情的面容微微皱了起来,不管他做什么事情,自己都有把握能一一化解,只是他太过于狡猾。 “右都督,将人抓了。”当务之急是这些身陷囹圄的番族人,只要把齐玉捉住,他们群魔无首,不成气候。 底下的右都督与他对视一眼,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动作很快,现在的齐玉已经是强弩之末。 对于突然逼近的右都督,他阴鸷的眼底却多了几分得意,从胸前掏出一枚火药,扔至右都督的面前。 尽管他躲闪及时,但还是被热浪灼烧,抬起手臂挡的时候,齐玉从他的身侧逃脱。 接下来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方法,一路走一路炸了出去,眼看就要出包围圈,最中间的那位陡然间换了位置,朝着城门的方向奔去。 官兵们一齐围了上去,这人一直被围在中间,定然是他们要抓的人。 齐玉丢出自己的最后一颗火药,带着仅剩的3人朝着城中飞奔而去,看着他们的背影,右都督吩咐自己的近卫,“拿箭来。” 搭弓,瞄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他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对着前面的目标呼啸而去,齐玉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 只能生生受下这一箭,肩头穿过他的肩膀,在胸膛前头还堪堪露出半寸来,足以证明射箭之人的功力深厚。 旁边的蒙面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担心地叫了一声,“舅舅!” “无事,先离开。”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第一百二十一章:围捕计划4 松科握紧拳头,扶着他的半边身子,肩膀上的伤口血流如注,他心中那颗仇恨的种子越发膨胀。 齐玉的计划精妙在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了,计划都会照常进行。 城西和城南安插在百姓中间的番族人看到信号后,即刻开始行动,城西直接在存放粮食的库房放起火来,城南则是将剩余的火药点燃。 一时间,都城中火光滔天,到处都是哭喊的声音。 “张大人,赵大人不知去了何处,现在城南,城南控制不住局面了。” 底下的官差半躬着腰,不知该怎么办,事实上,从半个时辰之前,就看不到赵大人了,他将整个城南都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人。 张承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今日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赵青山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事事蹊跷。 “让能主事的人尽量稳住局面,赵大人只是离开片刻。” “可是,可是。”那人纠结再三,还是咬牙开口,“大人,现在乱作一团,实在不知该如何做了。” “先稳住他们。”张承的声音冷了不少。 那人退下后,城西也不甚太平,此时的张承已不想再出去看,粮食被烧,这是他的失职,或许明日他就该请辞回乡了。 齐玉拖着受伤的身体,眼看着将后面的追兵甩远,他握住松科的手臂,沉声吩咐,“你去城东的铺子。” “舅舅,我跟您一起回去。”松科不肯松开他,青涩的面上满是不放心。 口中一片腥甜,他咽了下去,尽量让自己与平常无异,“不可,等这边安定下来,我会去寻你。” “舅舅!”松科的眸中噙着眼泪,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自己曾经的任意妄为,不然舅舅也不会陷入如此境地。 “听话。”齐玉为他擦掉眼角的泪,“你长大了,松科,番族还要靠你。” 他迅速回过头,声音冷冽,“把他带走。” 仅剩下两位暗卫护着他走远,今晚这一战,他们损失惨重,而他带出去的人也几乎全军覆没,只留下他们甥舅二人和两名暗卫。 那些人几乎是他在都城中各处的心腹和骨干,没有了他们,整个京城的情报就是一个空架子。 他走了两步,咳出一口血来,喷洒在自己蒙面的黑布上,血腥气扑面而来,伸手扯下黑布,脚步不稳地往前走去。 藏身的地点就在眼前,他加快了脚步,肩膀上的鲜血依旧流个不停,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体中的力气正在慢慢地消失。 齐玉的唇边勾起一抹苦笑,在都城中这么多年,今日算是他最狼狈的一日,而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扶着墙正欲向前走,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前头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身形高大,后腰挎刀,赫然是赵青山。 “齐老板,今日你逃不了了。” 赵青山拔刀,翻身而起,齐老板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一脚踹倒,意识到他受了伤,赵青山笑道,“天助我也。” 他手上的动作越发狠戾起来,很快便将齐老板踩在了脚下,那张英俊的面容上有不甘,愤恨。 “咎由自取。”赵青山直接用镣铐将人锁住。 只是锁人的时候时不时地碰到胸膛上的箭羽,疼得齐老板的额间冒出冷汗来,肩膀上的伤口流血更快了些。 齐老板闷哼一声,但此时又无法反抗,他回头看了一眼藏身的地方,赵青山守在这里,那便表明,这地方已经被人勘破。 “不用看了,已经没人了。”赵青山的话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想。 今日申时,城南这边乱作一团,他艰难地维持着,有人为他递来一张纸条,只一眼他就认出来是周相的笔记。 纸条上给他留下了地点和行动的计划,他找了个机会从城南脱了身,一路来到这地方,极其隐蔽,让他好一番寻找。 当然,他并不是自己只身前来,丞相还给他留了兵差,二十人左右,他先是带了几位身手好的进去查探。 里面戒备森严,但现在人手不是很多,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们的突然到来,打了里面一个措手不及,几乎是一网打尽,他们在院中放了几个火盆,似乎在烧什么东西。 彻底拿下这些人后,得知他们的身份是番族人,赵青山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周相的计划,为的就是瓮中捉鳖。 他让其他人先行一步,押人回衙门,他则继续等在这里,果不其然,等到了齐老板的现身。 这才有了刚才的那一幕,能如此轻松地将人拿下,也有几分出乎他的意料,但并不妨碍赵青山报仇。 齐老板在他的手下可没有讨到什么好处去,赵青山盯着他的箭羽看了半晌,这箭他是认识的,右都督的箭。 这人能从右都督的手下逃出来,也算是有些本事了,不过他这张面目可憎的脸,今日倒是第一次看清楚,尽管沾染了不少血迹。 赵青山对他可没有什么好脾气,刚才城南的爆炸他也听到了,肯定又是眼前的人搞出来的。 想到这儿,拽着他的锁链又加重了几分,“你这个番族人到底要将都城搞成什么样子才肯罢休。” 以前的都城百姓们安居乐业,商人摊贩生意红火,都城一片繁华,欣欣向荣的景象,结果因为他,近来几次都引起大乱。 成王败寇,齐老板看着自己手上的锁链,反而心情平静了许多,他嗤笑一声,“那不过是你看到的表象。” 朝中官员人心不和,这一切不过都是暂时的,久而久之,就算没有他的插手,也会变故横生,不过是时间问题。 “大胆!”死到临头还这么高高在上,“你落到这幅田地,还不知悔改,你们番族不过是一个附属小国,你却妄想在本朝搅动风云。” “附属小国如何,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如今你们的都城还不是千疮百孔。”齐老板说起自己的所作所为,颇有几分得意。 那些朝廷官员还不是听他调遣,为他所用。 第一百二十二章:落入圈套 赵青山与他斗嘴,实在是占不到什么上风去,他一个粗人,更学不来那些咬文嚼字,末了,他语气凶狠地道了一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有周相在,你翻不起什么波澜。” 身后的人不再接话,但赵青山还是听出来他加重的呼吸声。 这次人被押到了都督府,他们到的时候,周瑾文已经等在这里了。 在齐老板他们逃脱后,那位试图向城门逃跑的也被团团围住,待抓住他后,扯下他的面罩,赫然发现此人并不是松科。 右都督手持弓箭,看向周瑾文,“这……” 而周瑾文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他并没有什么吃惊的表情,只是吩咐将人直接带下去仔细审问。 虽然他不会武艺,但是一个人的行为动作不会改变,从一开始齐玉就骗了他们,那个一直被护在中间的人并不是松科,而是障眼法。 真正的松科早就随着他一起离开了,就在刚才的三人之中。 他赌齐玉会回到自己的老巢去,所以他一早就给赵青山送去了消息,现在看到齐老板后,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后来他跟右都督兵分两路,他带了极少的人来都督府等赵青山,右都督则是带人去城南和城西。 都督府,同样齐玉也看到了周瑾文,一时间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自己今日栽的大跟头,更笑他落入了周瑾文的圈套里。 今晚走的每一步,似乎都被他料到了。 赵青山不明所以他为何突然这样,使劲拽了一下锁链,齐老板一阵趔趄。 “周相,只有他自己一人。”其他的人早已经被押进了牢里,现在只剩下齐玉一人。 “把他押下去。” 他身上还插着那支箭羽,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血腥味,齐玉的整张脸都是苍白的,唇色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请个大夫来为他诊治,务必让人活着。” 齐玉跟在赵青山的身后,摇摇欲坠,还没走出大门,整个人如同没了力气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身影,赵青山抬头看上头的人,周瑾文让人将他抬出去,直接抬到牢里去,只要人活着就行了。 但松科还是没有抓到,而且是彻底没了下落,齐玉特意与松科分开逃命,为的就是二人不会一直被抓。 被人一直护着的松科到了城东的铺子,几人悄无声息地走过长长的密道钻进密室中,直到彻底安全,松科一把扔了自己手中的剑。 他眼眶通红,扯下了自己的面罩,“今日我们是逃不出去了,先在此处安顿一段时日,出城的事情从长再议。” 其中一人为他包扎伤口,他胳膊上的伤最为严重,几乎能看到里头的白骨。 “不知舅舅现在如何,可安全脱困。” “老大会没事的,他那样厉害的一个人。” 暗卫端了水送过来,递到松科的手中,老大让他们跟着少主,他们只能竭尽所能将他照顾好。 松科拿过杯子,一饮而尽杯中的水,面上的愁容却挥之不去,“舅舅受伤如此严重,我实在担心。” “少主,您在这里藏好,明日我们兄弟二人出去打探打探。” 都城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明天不可能没有消息,但今夜实在不能再出去了,现在能保住命已然不错了。 松科一怒之下踹倒了旁边的椅子,周瑾文,又是这个周瑾文,自从他出现后,他们不管做什么事情,皆是事事不顺。 夜色渐浓,外面有了都督府和兵马司的镇压,百姓们逐渐安稳下来。 张承再见到赵青山,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几乎是整夜未睡,整个人都是筋疲力尽,气血不足的模样。 相较于神采奕奕的赵青山,两个人简直是两模两样。 赵青山掀开帘子进了他的帐篷,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着实吓了一跳,“你怎么样,要不要去请大夫。” “我没事。”张承说话的声音都虚弱了不少,他抬头看向没什么异样的赵青山,“你去哪了。” “张承。”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有五步之远,赵青山突然靠近他,神色很是神秘,“周相让我去做了一件大事。” “让你?”张承的语气中是满满的质疑,“赵大人,你怕不是从哪里眯了一会儿。” 言外之意便是他是在梦中梦到的。 赵青山并不理睬他的挖苦,而是一本正经,压低了声音,“是真的大事,我亲手抓住了齐老板。” “赵大人,你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听着他说的胡话,张承觉得急火攻心的人是他,神志不清的人也是他。 赵青山拂开他的手,坐直了自己的身子,态度比刚才还要认真,而且他说出了在哪里抓住的人,甚至还有抓人的细节。 几乎每一处都是十分详细,慢慢地,张承的面色也认真起来,直到赵青山从自己的怀中掏出那张纸条,他才是真的确认了此事。 张承凑在烛火下,仔细查看,字迹确实是丞相的,而且上面的安排与赵青山刚刚说的也都对上了。 现在,他是真的相信了,赵青山抓住了齐老板。 “恭喜赵兄,立了大功。”张承毫不吝啬地送上自己的祝贺。 这件事情大功一件,赵兄要高升了,怎么不算是一桩好事呢。 赵青山本高兴的脸色冷了下来,“张兄,这不是我的本意,我高兴的是终于亲手抓住了这个混蛋。” “我明白的。”张承恢复了耿直的性子。 “如此看来,周相定然也是无事的,宰相之位很快就会官复原职。” 今日的种种到现在终于明了,这一切都是皇上和周相做的一出戏,所以他们才会无视松科劫囚的事情。 为的就是在今日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事实正如他们所料,最大的幕后推手齐老板已经被抓。 这一切的蹊跷之处现在也有了答案,计中计,不愧是周相。 他被罢免才会让齐老板放松警惕,那样多疑的人必须下一剂猛药,才会有所行动,铤而走险。 事实证明,这一步棋他们走对了,齐老板思虑不周落入了圈套。 第一百二十三章:刚刚睡下 有了右都督的加入,城南和城西的骚乱很快被镇压。 朝廷中的人变脸的速度之快可谓是令人瞠目结舌,比如现在正在城南的魏泽平和陈诚,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之前怎么都请不到的人,现在不请自来。 此时他们卖力得像是从未离开一样,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周瑾文连夜入宫,今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如实汇报,李湛自然也在等他的消息,御书房内彻夜通明。 得知松科逃走后,他沉思许久缓缓开口,“松科的身份现在还未查实,继续让人追查他的下落。” 从齐老板对他的看重程度不难看出,松科的身份并不简单,留着他在京城中,始终是隐患。 周瑾文微微躬身,整个人淡然沉静,在李湛的面前,不卑不亢,“如今京城会暂停安定一段时日。” 这些时间足够皇上肃清朝堂,那几位心怀不轨之人,会慢慢地浮出水面,皇上只需逐个击破就是。 “周卿是何意?”李湛俊秀的眉毛轻挑,他半靠在圈椅上,一袭明黄色的龙袍披在身上,慵懒矜贵。 站在下面的人拱手颔首,“如今臣身上的伤还没有大好,家中夫人实在惦念得紧,臣斗胆休憩些时日。” “多长时间。”知道自己拦不住他,李湛只问他时日,他随手拿过桌上的奏折,漫不经心并没有看进去多少。 从入朝后,周瑾文数十年如一日,每日勤勉从未懈怠,现在朝堂逐步稳固,他是可以歇歇了。 他抬头,不惧李湛的眼神,薄唇张开,吐出几个字,“至少半月。” “准。”听到时间后,李湛心里松了一口气,大手一挥,准了他的请求,周相如此神色,他以为至少三月起步,结果只是半月。 周瑾文谢恩时本想行礼,也被李湛免了,他坐直了身子,垂眸看着这位一直与他并肩同行的爱卿,“周相,朕等着你。” 这太平盛世需要有人陪着他一起,而周瑾文就是他选定的人,所以他才会力排众议地送他上丞相之位,而他也确实没让自己失望。 权策谋略皆是一等一,只说最近这几次发生的大事,他就做得很好,每件事情都是完美解决,而且还钓出了齐老板这条隐藏在都城的大鱼。 离开皇宫后,身后高耸的宫墙岿然屹立,东方已露出一丝鱼肚白,天空刚刚破晓,若隐若现的白光从黑暗中显出来。 肃穆沉寂的宫道上,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向而行,有些来上朝的臣子见到后,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一夜未睡,但周瑾文并不觉得疲惫,反而是轻松更甚。 宫门处已经有侍卫在等他,见他出来向前迎了几步,将他扶上了马车。 马车走得很稳,这赶车的人也是顾清婉亲自挑选的,知晓他身上有伤,所以特意选了稳妥的人。 天色渐亮,周府一片寂静,门房见到他回来后很是惊讶,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慢,“拜见大人。” 周府院中下人们来回穿梭,洒扫做工的比比皆是,见到他后都是掩不住的惊讶,但又恭敬行礼。 他先回了海棠苑,海棠苑内寂静更甚,甚至连洒扫的声音都听不见。 恍然间他想起,夫人喜静,海棠苑中伺候的人本就少。 垂眸的瞬间,他的唇角勾着一抹浅笑,院中的下人倒是已经起了,见到他后同外面那些人一样,但到底还是多了几分沉稳。 阿芳守在外头,见到周瑾文后,她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确定眼前是真的大人后,她压下惊讶的心情,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夫人刚刚睡下。” “刚刚?”周瑾文语气中满是探究之意。 阿芳点头,话语间满是心疼,“昨夜夫人担心您,直到有人来传了话,才放下心了,刚进去不过半个时辰。” 男人则是沉默,那双黑色的眸瞟向屋内的时候多了几分心疼。 他轻轻地推开门,放轻了脚步迈了进去,阿芳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什么,而是退了出去。 床上的女人睡得并不安稳,秀丽的眉毛微微蹙在一起,周瑾文看到枕边的簪子,眼底的柔意更甚。 那是他临走之前送她的,此时被她看重,他心中自然满足。 他脱掉自己的外袍与靴子,放缓了动作上床,到底还是惊醒了顾清婉。 她并不是很清醒,看到眼前的人愣了一瞬,声音都是迷糊的,“夫君,你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听她说话的时候,周瑾文已经上了床,他躺在顾清婉的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顺利,已经处理好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顾清婉朝他的位置挪了挪,已经沉沉地睡去,一晚上提心吊胆,此时她已经累坏了。 抱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周瑾文冷峻清冷的面庞是说不出的温柔,他冰冷的眼底盛满了笑意。 紧绷的神经在此刻也彻底放松下来,阵阵馨香从他的心头环绕,倦意慢慢袭来,周瑾文沉沉睡去。 夫妻二人经历了昨晚一夜的胆战心惊,现在终于能休息一会儿,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阿芳特意让外头的人放轻自己的动作,切记不可扰了主子的清静。 整个周府,只有海棠苑是一片寂静之地,与其他的院子格格不入,特别是老夫人的院子。 不知怎的,周瑾文被罢官的消息传到了老夫人的耳中,现下嬷嬷拦不住人,老夫人要到海棠苑一问究竟。 “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多嘴的,我定要撕烂她的嘴。” 嬷嬷好不容易将老夫人哄着休息一会儿,她关上门出来,看着一院子的丫头小厮,心中的怒气越发蓬勃。 底下的人颤颤巍巍,不敢说话,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一辈子的老人,嬷嬷的手段他们是明白的。 “在老夫人这里做事,管不住自己的嘴,那就是找死。”嬷嬷继续板着脸呵斥他们。 近来老夫人的身子不好,她对于院子中的下人管教不如从前,这才让他们觉得可以随意乱嚼。 第一百二十四章:听闻消息 现在居然把话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去,嬷嬷锐利的眼睛从下面每一个人的身上扫过,几乎要将他们的身体穿透。 她忽然开口,“将她们两个带过来。” “嬷嬷,跟我们没关系。” “嬷嬷,真的不是我们。” 两人直接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他们是院子里浇花的丫头。”很快有人跟嬷嬷说出两个人身份。 他们的反应是最大的,让人不禁心中生出怀疑。 “我们也不知道老夫人怎么听到的。” “嬷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和阿菊只是随口一说。” 两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们哭诉的声音,嬷嬷冷着一张脸,怒声呵斥,“好大的胆子,随意妄议主子,直接发卖。” “嬷嬷,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那两人哭得鼻涕眼泪横流,今日他们只是无意间说起,不知什么时候老夫人站在了身后,更不知老夫人到底听了多少。 嬷嬷的腿被他们抱住,不停地求饶,她内心早已像是冷硬的石头,很快两个人被堵住了嘴带了下去。 冷眼瞧着院子剩下的人,嬷嬷的声音依旧森冷,“周府的规矩你们是明白的,若是坏了规矩,做不好下人,那便直接发卖到旁的地方去。” “是,嬷嬷。”下面的人回答的异口同声。 对于嬷嬷的手段他们都是明白的,特别是在周府这样的大家族中,更要守口如瓶,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摆了摆手,人四散开来,开始去做自己的活计。 嬷嬷叹了一口气,如今老夫人的病才刚好些,二少爷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周府才是真的命运多舛。 她回了屋子,守在老夫人的床前。 没多久,霍宁兰悠悠转醒,醒来后半撑着身子靠在床边,嬷嬷扶住她,心疼之意尽显,“老夫人,你仔细着些。” 霍宁兰靠着枕头,虚弱无力,“嬷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也瞒着我,周家发生如此大事,竟没人来知会我一声,是当我死了吗?” 情绪激动下,她突然咳起来,一时间有些上不来气。 嬷嬷连忙为她端来一盏茶,亲手喂她喝下,然后又为她抚着后背,“老夫人,您慢慢说,不要动怒。” “嬷嬷。”霍宁兰握住她的手,力气很重,她眼眶通红,“我该如何去见周家的列祖列宗,我对不起他们。” “老夫人。”嬷嬷的眸中也噙满了眼泪,“您千万别这么说,这跟您没关系,现在这消息并不真切。” “都已经尽人皆知了,还要如何真切。”霍宁兰并不是在深闺后宅中什么也不懂的妇人,相反这些年她一直都是当家主母,她明白得更多。 嬷嬷的话哽在喉咙,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味地帮霍宁兰拍打着后背顺气,怕她再因为情绪激动晕了过去。 等她慢慢平复下来,嬷嬷经过深思熟虑才小声开口,“二少爷做事向来心中是有成算的,您莫要太担心。” “嬷嬷,朝堂凶险,瑾文这孩子耿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非易事。”霍宁兰语重心长,她是知晓周瑾文的难处的。 这些时日也足够她想清楚许多事情,他在朝中树敌不少,许多人只怕会趁此机会,拉踩陷害。 虽说她平日对成业多有偏向,但都是自己的孩子,瑾文从小沉稳,鲜少让人担心,可这一出事,就是大事。 “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瑾文。”霍宁兰实在放心不下,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身旁的嬷嬷按住。 嬷嬷也是一脸担忧,“老夫人,现在这消息并不知真假,二少爷定然也是不想让您困扰的。” 霍宁兰想要起身的动作僵住,一时间陷入两难,“这……” 嬷嬷想要尽量稳住她,“不若等一等。”随即再去给二少爷报信。 正当霍宁兰准备躺下的时候,她猛地起身,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掀开自己的被子,下了床,她扶着嬷嬷的手,心不在焉,“不行嬷嬷,我还是得去看看,我这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见自己不管如何说都没用,嬷嬷也只好作罢,随即吩咐丫头为老夫人梳头,“老夫人,您去了之后,万万不可动怒。” 对二少爷,老夫人想来是严母,现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嬷嬷只得不停地叮嘱。 老夫人坐在镜子前,双眸紧闭,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脯,便知道定然是生气的。 嬷嬷已经提前让人去报了信,希望二少夫人与二少爷早些做好准备,老夫人最看重的就是二少爷的官位。 收拾好后,嬷嬷向前去扶住了她,周围带着几个丫头小厮,浩浩荡荡地朝着海棠苑走去。 还没进院,嬷嬷大老远地就看到了自己提前派来报信的人,竟是连院子的门都没有进去,走近一问才知道,海棠苑不得任何人进入。 至于原因,是二少爷下的令,其他人皆不知是什么原因,所以现在他们也只能候在这里,不能进门去。 老夫人来了,自然是无人敢拦的。 他们倒是想有这个动作,结果却被老夫人一声怒斥,“滚开,你们算是什么东西,小心我将你们都发卖了去。” 拦门的小厮不敢再动手,堪堪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阿芳在正厅的门口守着,她早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等看到人后,她急匆匆地迎了上去,“拜见老夫人。” “瑾文呢。”霍宁兰看都没看她一眼。 阿芳起身挡在了门前,她压低自己的声音,“今儿凌晨大人才回来,如今才刚刚睡下不久。” “凌晨。”听在霍宁兰的耳朵里则是儿子刚丢了宰相的官职,就开始自怨自艾,夜不归宿。 她心中只觉得更加气愤,“你给我起开,把人给我叫起来。” “老夫人,老夫人。”阿芳求助的眼神看向她旁边的嬷嬷,结果嬷嬷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 他们在外面如此大声,里头听得一清二楚。 第一百二十五章:登门问罪 顾清婉早被吵得醒了过来,看到身边的男人后,先是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瑾文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是鲜少的迷糊,“夫人,再睡一会儿。” “母亲来了。”顾清婉拂开他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无妨。”周瑾文不信母亲真的能闯进他的屋子里,这会儿是有恃无恐。 顾清婉却不敢怠慢,不管怎么样,夫君是她的儿子,但自己就不一样了,她只是一个儿媳,婆母都到门口了还不去迎接,那是不孝。 “那你便再睡一会儿,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顾清婉从床上下来,从镜子中望去,气色算不上好。 她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打开了正厅的大门,见到霍宁兰后,乖顺地行礼,“母亲,您怎么一大早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阿芳本来还在极力阻拦,听到后面的声音后,霎时放松了不少,她连忙转身站在顾清婉的身边。 霍宁兰冷哼了一声,扶着嬷嬷进了正厅,“清婉,怎的这么晚了还没起,身子不舒服?” 这语气看似是在关心,但顾清婉没听出半分关心的意思,甚至还有嘲讽。 她并不在意,而是跟在霍宁兰的身后,恭敬地为她斟茶,“儿媳这两日身子不太爽利,这才贪睡了些。” “身为周家的主母,你要将整个周家都担起来,你如此偷懒,让我怎么放心将周家交给你。”霍宁兰忍不住地开始说教。 阿芳在旁边为自己夫人不值,老夫人总是不停地变,前些时日才说将周府交在她家夫人手上放心,现在就变了说法。 顾清婉扶住阿芳的胳膊,面上挂着浅笑,对于老夫人说的话,她只是点头称是,并不反驳。 “母亲,清婉勤勉,您是知道的。”男人的声音从内室响起。 众人齐齐地望了过去,一道青绿色的身影从里头迈出,周瑾文也是匆匆起床,此时玉冠并未戴上。 本想听听母亲来势汹汹是所为何事,但听到她斥责清婉,周瑾文便忍不住了,匆匆穿好衣服便走了出来。 刚起床的男人身上带着一股子慵懒的气息,平日里凌厉的眸子此时却带着几分柔和,看向顾清婉时,更加温柔。 “是儿子想让清婉陪着多睡一会儿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神色各异,顾清婉是断断想不到他有这样大的胆子,一向含蓄的人如此狂浪。 她一张俏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顾清婉站起身来,着急地想要解释,“母亲,是瑾文胡说的,不是这样。” 但现在这样的情况,只会越解释越乱。 霍宁兰同样也被儿子噎住,她端着茶的手抖了一下,热茶差点洒在身上。 她温良恭俭的儿子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甚至想要上前去看看这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在她的印象里,周瑾文一直都是仪度翩翩,克己守礼的君子,现在这位口出狂言的她实在感觉陌生。 周瑾文并不在意这些,他走到顾清婉的身边,将她按着坐在位置上,而他则是与她坐在一起。 他抬眸淡淡地看向眼前的母亲,“母亲,您的病已经大好了。” 能有力气来兴师问罪,看来是好的差不多了。 霍宁兰顿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杯盏碰撞出声音,想发怒但又被她忍了回去,他们之间亲昵的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瑾文,你在朝中是怎么回事。” “母亲听说了。”周瑾文坐在椅子上,眸光定定地落在霍宁兰的身上,“不知您听到的是怎样的。” 外面传的七嘴八舌,已经有了许多不同的说法。 霍宁兰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十分不安稳,她咬牙,“你的丞相之位被皇上罢了,到底是为何?” “母亲,官场上的事情,儿子如何能说得清楚,揣度圣意,这是大不敬。” “瑾文,你……”霍宁兰再次顿住,只是她面上的怒意转变成一种悲愤的情感,甚至声音都哽咽起来。 “母亲知道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容易,周家只剩下你一人,你身上的担子重,母亲,母亲只是心疼你。” 嬷嬷为她递上手绢,老夫人不过刀子嘴豆腐心,她还是心疼自己儿子的,她在旁边也默默地垂泪。 若是霍宁兰只是指责,周瑾文早想好了对策,可如今她一落泪,他看向身边的顾清婉,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母亲在他面前总是强硬的,冷淡的,而她每次的眼泪,都是为了大哥,她的柔和心软,也是为了大哥。 顾清婉轻叹一口气,她语气柔和,“母亲,当今朝堂动乱,瑾文留在家中,未必不是好事。” 霍宁兰是注意着他们这边的动静的,她放下手绢,“真的?” “真的。”顾清婉眸中是一片认真,眼神坚定,“近来街上也不太平,发生了好几次爆炸,瑾文都因公务在场。” 霍宁兰向旁边的嬷嬷求证,嬷嬷点了点头,确实听到过这样的消息,但详细些的却并不知道。 “瑾文,可是真的?”她亲自问儿子。 周瑾文点头,“母亲,朝堂中的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他此时已经复官,但这消息除了皇上与他,谁都不知晓。 霍宁兰仿佛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她靠在椅子上,神色难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母亲是知晓的,你可受伤。” 周瑾文的面上挂着浅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并未。” “没受伤便好。”霍宁兰放下心来,但想起他罢官的事情,仍觉得心中堵得慌,她有些踟蹰地开口,“皇上可说,接下来如何安置你。” “没有。”周瑾文回答得干脆利落,将霍宁兰所有的希冀都击退了。 “母亲,您身子不好,瑾文这段时日在家中陪陪您也好。”看着霍宁兰的脸色不是很好,顾清婉出来打圆场。 霍宁兰早已经无心听下去,她扶起嬷嬷的手站起身,看向周瑾文眼神说不出是担心还是失望。 第一百二十六章::可有受伤 见她起身,周瑾文夫妻二人也站在她的身边,顾清婉上前去扶住她的另一边。 “恭送母亲。”周瑾文立在原地没有动。 是顾清婉与嬷嬷扶着她走出了门外,看出霍宁兰面上的伤心之情,顾清婉轻声开口,“母亲,您莫要太担心,仔细着身子。” 霍宁兰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使劲儿地攥着,语气多了急切,“清婉,你劝劝瑾文,他如今怎么,怎么……” “母亲,我知道的。”顾清婉并未在意之前她对自己的训斥,此时还是放缓了语气安慰她,“他此时心中也不好过,您莫要与他计较。” 拍了拍她的手,霍宁兰点头,刚才是她着急了,她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忘了瑾文的心情。 顾清婉又嘱咐嬷嬷好好照料老夫人的身子,虽然现在已经大好,但仍然不可怠慢了,务必要事事小心。 嬷嬷连连应下,老夫人的身子她是最明白的。 直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顾清婉才转身回了院子,周瑾文还保持着他们离开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到她回来,薄唇勾起一抹笑,“回来了。” 顾清婉几步走到他的身边,在他身旁坐下,“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刚亮。”周瑾文把衣服紧了紧,早上的风吹得还是有些凉的。 “今日没早朝。”顾清婉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既然昨晚他还听从皇上的安排去做事,那这罢官应该也做不得真。 周瑾文轻点了一下头,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一丝不苟,“未来一段时日,为夫都不必再去衙门。” “当真?”顾清婉是有些不信的,周瑾文做事认真严谨,一心扑在朝中的大事小情上,从不糊弄了事。 男人唇角的笑意更甚,“自然是真的。” “那也好,你的身子是该好好调养一番。”现在看着,竟比之前还要消瘦些,没有好身体,其他的都是徒劳。 见她直接应下,周瑾文反而来了好奇心,“夫人不问我为何?” 毕竟刚刚母亲都那么大的反应。 起身走到他的身边,顾清婉的手抬起,为他揉捏着太阳穴的位置,“你做事自己是有打算的。” 她的话锋猛地一转,“再者说,即便你不做宰相了,还是那句话,我有铺子,可以养活你。” “那便多谢夫人了。”周瑾文握住她的手,心底一片满足。 他家夫人蕙质兰心,必然也猜出了什么,只是并未说透。 “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必了。”顾清婉抽出了自己的手,今日是她大意了,这才没有起床,若是传出去,成什么样子了。 “你若是还累,便再去休息会儿。”说完后,顾清婉几乎是逃似的逃离了正厅。 周瑾文看着她的背影哑然失笑。 霍宁兰被嬷嬷扶着出了海棠苑,走出没多久,霍宁兰便停住了脚步,此时院子中的花开得正好。 之前她就是在园子里晕倒的,嬷嬷有些后怕,她放柔自己的声音,劝老夫人,“此处有凉意,不如回院子去。” 霍宁兰就势坐在亭中,失落之意尽显,许久,她才淡淡地道了一句,“嬷嬷,你说瑾文是不是恨我。” “怎么会。”嬷嬷几乎是想也不想地直接回答,在她看来,二少爷已是不可多得的良孝之人。 霍宁兰眉宇间的愁容并未散开,今日跟瑾文的对话中,她能隐约感觉到,瑾文对她是排斥的。 “老夫人,您别多想,前些时日,听闻您病了,二少爷从宫里带了太医出来。” 话是如此说,但霍宁兰心中还是惆怅,“瑾文从小就很少让我忧心,我也习惯了他自己能拿主意。” 所以她更多关注的是周成业,尽管现在成业犯了大错,她还是心疼他,但瑾文也是自己的儿子,她自然也是心疼他的。 今日,瑾文对她的态度比之前疏离了许多。 “老夫人,可能是像二少夫人说的,现在二少爷的心中,也并不好受。”任谁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霍宁兰点了点头,“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好,忽略了他的心情。” 这对周瑾文来说已经是平常事,得不到母亲的关注与照料,他并不在意。 见她稍稍想开了些,嬷嬷松了一口气。 霍宁兰盯着园子中的花儿看得出神,但她的思绪已经飞到不知何处去了,她想起自己离开时,瑾文的眼神。 淡漠疏离,没有感情,甚至还有一丝丝质问,以前他是从来不会这样的。 周瑾文是想要质问自己的母亲,今日她急匆匆地前来,不惜要打搅他的睡觉,也要把他叫起来。 到底是担心他这个儿子处境艰难,还是担心他没有了宰相之位,周家往日的荣光不再,她自己觉得丢脸。 周瑾文的心中更偏向后者,母亲最在乎从来不是他这个儿子,而是他带给周家的一切,他的身份更让她在意。 所以听闻自己的宰相被罢免,拖着生病的身子也要来问个清楚。 大哥在被判刑的时候,母亲做了什么呢,把能找的关系都找了个遍,日夜守在大哥的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大哥。 甚至还来找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只是因为他不救。 他是想要质问的,但末了还是作罢,任由清婉将人送了出去。 霍宁兰叹了一口气,想起清婉提起的京城中几次爆炸的事,“嬷嬷,你去让人查查,这几次爆炸,瑾文可有受伤。” 今日他的唇色发白,身形消瘦,开始霍宁兰只当他是刚刚起床没什么精神,现在想来却有些不对劲。 嬷嬷应下,“老夫人,回去吧,这里风大,您才刚刚见好。” “回吧。”霍宁兰的声音淡得被风一吹就散。 周瑾文在家中的日子悠闲,朝中却是一片腥风血雨,齐老板被抓,番族人在都城中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那些与齐老板有关系的官员,一时间更是夹起尾巴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生怕自己会被供出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一视同仁 皇上勃然大怒,下令全城搜捕松科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朝中官员人人自危,再也没人敢提另立宰相的事情。 不管外头如何,周瑾文一直待在海棠苑中,这一方小小的院子让他觉得心安。 “爹爹。”乐宁从门口跑进来,笑着扑进了他的怀中。 后头跟着乐言,他总是先行礼。 周瑾文把女儿抱在怀中,从旁边给她拿了块爱吃的糕点,乐宁高兴地吃进嘴里,“多谢爹爹。” “数你的小嘴最甜。”周瑾文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女儿粉雕玉琢,机灵可爱,实在让人喜欢。 周乐宁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爹爹,您近来朝中的事不忙吗?” “怎么了?”女儿突然说这些,必然是感觉到什么了。 “乐宁想每天都能见到爹爹,这样很好。”周乐宁拿着糕点,无意间开口,“哥哥,你说是不是。” 乐言缜着一张小脸,他不像妹妹那样活泼好动,“爹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娘亲说过,不能打扰爹爹。” “坏哥哥。”见哥哥没有顺着自己的话开口,周乐宁毫不犹豫地开始斥责他。 一旁的周瑾文则是被他们两个人逗笑,面上是一片柔和的笑意,“爹爹知道了,以后爹爹在家中常陪着你们可好。” 周乐宁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侧脸落下一吻,笑嘻嘻地回答,“那样最好了爹爹,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就可以请教您了。” “今日可有想要请教爹爹的。”周瑾文捏了捏她的小脸,娇俏可爱。 问到学堂的事情,周乐宁就变了脸色,她连连摇头,从周瑾文的膝盖上爬了下来,“我没有,哥哥有,哥哥,你问爹爹吧。” 说完就逃命似地跑开了,走之前不忘在手里抓一块糕点。 女儿活泼的模样落在周瑾文的眼底,是说不尽的慈爱,他拿过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眼神看向儿子。 “乐言,你可有什么不懂的。” 周乐言明明是孩童的模样,但在爹爹面前,端着一副老成的样子,他与周瑾文说起今日学堂上先生讲起的策论,不明白之处与周瑾文一同探讨。 听着儿子侃侃而谈自己的思想看法,周瑾文眸中的欣赏之意如何也藏不住。 等周乐宁回来的时候,父子俩人已经坐在一起慢慢品茶了,她站在门口,半个身子掩在门口,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哥哥,你可都明白了。” 周乐言点了点头,看着妹妹小心翼翼,他故意开口,“爹爹,不如也考考妹妹。” 本来带着笑意的小脸突然就垮了下来,周乐宁想要迈进来的小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今日爹爹考了哥哥,已经累了,不必再考我了。” 只一眼,周瑾文就明白了儿子的心思,他故作思考,“不如也考一考乐宁。” “不用了,真不用了。”她到底还是没有进来,而是不停地开始后退。 女孩可爱的模样,将里面如出一辙的父子逗笑,周乐言忍着笑意,故意捉弄她,“既然你让爹爹考我,定然也是要考你的。” “哥哥!”周乐宁始终没敢进来,她瞪着里头跟自己长得一样的小人儿。 看向爹爹的时候,则是满脸的笑意,“爹爹,娘亲好像叫我,我先去了。” 说罢不等人同意,便一溜烟儿地消失不见了。 周乐言与爹爹对视一眼,两个人没忍住笑出声音来。 顾清婉端着吃食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看了一圈儿,没看到女儿,“乐宁呢?” “乐宁说,您叫她有事。”周乐言拆穿妹妹。 “这孩子。”顾清婉皱眉,她什么时候叫她了,不过看到父子两个的笑意,她就知道,这两人定然没什么好事。 果然,没多大会儿,门口露出一个小脑袋来,周乐宁笑着吸了吸鼻子,“娘亲,您拿了什么好吃的。” “小馋猫。”顾清婉的眼带笑意,“是你喜欢吃的,快来。” 她一只脚跨进了屋门,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哥哥,见他们没有开口说话,才放心地走进来,这次却是伏在顾清婉的膝头,“娘亲,好香啊。” “专门为你准备的。”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顾清婉的动作温柔宠溺。 两个孩子被安置在一旁吃东西,顾清婉拿着帕子为他们擦去嘴角的残渣,直到他们两个人吃饱去院子里玩儿,才开口,“永安侯家中派人送来了帖子,办了一个赏花宴。” “夫人是什么想法。”周瑾文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若是以往周瑾文还是宰相时,这赏花宴是无所谓的,想去就去,不想去便拒了,但现在却是不同的。 “永安侯家世代功勋,到现在钱正这一代,虽谈不上发扬光大,但算得上无功无过,夫人若是想去恶意无妨。” “你知道,我向来不喜这些热闹。”她的性子清静,这些宴会平时是能躲即躲,后宅中的女人没有简单的。 周瑾文盯着她,今日顾清婉的头上戴着自己送的那支玉兰簪子,身上的浅绿色的裙子与它极其相配,气韵如兰,风姿绰约。 他缓缓开口,“若是夫人不愿,那便拒了。” “罢了,此事我再想想。” 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周家的孩子,虽然她知晓周瑾文此番并未惹怒圣上,但朝中的其他人并不知。 “永安侯从不站队,钱正更是如此,他性子与世无争,处事圆和。”周瑾文为他分析永安侯的为人。 “而他的夫人,曾听闻过,性子爽朗直率,不好相处,所以永安侯家中只有这么一位正妻,并未有妾室。” 虽然是这样说,但顾清婉觉得,也许并未像旁人传的这般。 思来想去,到底她还是决定带孩子一同去赴宴。 当然,她也把帖子送到了江舒瑶的手中,江舒瑶拒了她,说自己实在没脸去,但两个孩子是无辜的。 顾清婉明白她的意思,而她的话一直都作数,之前说过只要是周家的孩子都是一样的,她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第一百二十八章:去赏花宴 乐宁同意和周予一同上学后,她便让人给兄妹二人收拾了东西,周家的四个孩子,是一同去学堂的,尽管乐宁依然不愿与阿予说话。 很快顾清婉便让人送去了参加宴会那日该穿的衣衫。 周予看到后,别扭地扔到一旁,她不情愿地说道,“一定是周乐宁不愿穿的,婶婶才会拿来让我穿。” “阿予!”江舒瑶把衣衫拿起来,在阿予的身上比了比,“不可如此。” 两个孩子差不多大,阿予比乐宁小一岁,身量也矮一些,拿乐宁不穿的给阿予倒也没什么。 他们现在寄人篱下,顾清婉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出乎了江舒瑶的意料。 “若是你不穿,那便只让哥哥一人去。”江舒瑶板起脸教训女儿。 阿成现在越发懂事,见到丫头送来衣衫,他什么也没说,拿过后便去内室更换,看到雪白的亵衣后,他就知道,这衣服是新的。 穿戴好厚,衣服的长短很合身,一看便知准备之人用了心。 他从内室出来,沉郁了许久的小脸带了些笑意,“娘亲,妹妹,这衣服是新的。” 江舒瑶摆摆手,让儿子过来,等儿子走近,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前后都很合身。 周予还是不想试,江舒瑶只能哄着她,等女儿穿上后,衣服也是一样的合身,而且衣服也没有半分修改过的痕迹。 “你错怪了婶婶。”江舒瑶绷着脸给女儿讲道理,“周予,以后不可再这样。” 除了衣服,顾清婉还派人送来了相配的头面。 “周乐宁总是在我面前炫耀!”周予不满地跟自己的母亲告状,“我不喜欢周乐宁。” “乐宁可欺负你了。”江舒瑶每日都要问他们这个问题。 她曾经对顾清婉和她的一双儿女并不良善,所以她担心,但两个孩子从未受过一丝一毫的亏待。 而周予心中的那点别扭,不过是自己内心觉得不满足。 “阿予,娘亲说过,要对婶婶心怀感恩。” “娘亲,妹妹还小,以后我会教妹妹的。”见周予的眼中又噙满了泪水,周成在一旁开口。 “行了,你们去玩儿吧,一会儿把衣服脱了,别弄脏了。” 周成拉着妹妹出了屋门到了院子里,周成看着妹妹,穿着这身衣裙是挡不住的欢喜,“阿予,开心吗?” 阿予点了点头,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裙子了。 “那见了婶婶,要说什么?”周成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语气柔柔的。 “多谢婶婶。”周予说着恭敬地行了个礼。 不知这娇俏的小丫头还有这一面,顾清婉笑盈盈的看着她,“阿予太客气了,阿予喜欢吗?” 小丫头脸红红的,不知是害羞还是热的。 周成握紧了妹妹的手,站在顾清婉的面前不卑不亢,“多谢婶婶送我们的衣衫。” “不必客气,阿成。”顾清婉看着眼前清瘦的孩子,“今日宴会上人多,你看好弟弟妹妹们。” “是,婶婶。”阿成行礼后,带着阿予上了马车。 上车前他看了一眼,那兄妹俩的马车跟他们是一样的,没什么不同,婶婶并没有因为他们现在的处境,故意折辱,安排一辆破旧的马车。 母亲也时常告诫他们,婶婶并不是心胸狭隘的人,而且她做这些也大可以不做,但心疼他们是周家的孩子。 所以他们不可再与二房有隔阂,他们是一家人,是周家人,在外头,必须是团结一致,一荣俱荣。 “哥哥,你说那些人,可会因为父亲的事情,欺负我们。”周予趴在窗上,往外面看去。 马车吱呀吱呀,带着两人心中的忐忑,一路向前。 周乐宁被人抱下马车后,朝着远处跑去。 今日的赏花宴是在郊外的一处空地,花儿开得正艳,草儿正绿,莺歌燕舞,鸟语花香,到处都是祥和宁静。 周乐言则是跟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阿予怯怯地拉着哥哥的手,不敢有其他的动作。 周成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她,“没事的阿予,你以前不是有很多朋友吗,好久没见了,也许他们也很想你。” 有了哥哥的鼓励,周予才提起几分精神。 而周成则是盯着他们三人,始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婶婶说了,今日人多,让他看好他们三人。 顾清婉带着孩子来得不算晚,但也到了不少人,她与永安侯夫人见过几次,但也只是点头之交,并未说过几句话。 眼下她先去与主人家打了个招呼,看到她之后,永安侯夫人很是热情,“清婉,我能这样叫你吧。” 顾清婉笑着点头,“自然可以。” “你可算是来了。”永安侯夫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热情爽利,“你唤我听雪就是,总是听闻周相的夫人温婉可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还有什么周相啊,永安侯夫人可不要叫错了。”旁边传来一声嘲讽的声音,顾清婉循声望过去。 女人脸形偏瘦,颧骨微显,面容少了几分柔和,反而是透着精明通透。 她认得此人,户部尚书李良的夫人,她面上的笑意不减,“李夫人说笑了,不过是叫习惯了。” “周夫人,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叫习惯了也不能再叫了,惹出大祸来可怎么办?”她装出一副为人着想的模样。 旁边的人为了附和她,掩住唇却也笑出声音来。 刚一来就给她个下马威,顾清婉知道今日虎豹豺狼环伺,早已做好了准备,别人找上门来,忍着不是她的性格。 “不知李夫人家中修缮得如何了。”她语气凉薄,看着李夫人的双眸像是覆上了一层寒冰。 在场的饶是消息再闭塞,也知道是周瑾文命人将李家翻了个底朝天。 尽管李良在皇上那参了周瑾文一本,周瑾文也是因此才被罢了官,但到底还是被人摆了一道。 李夫人得意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精致的面色变了又变,似乎没想到,顾清婉娴静的模样也会如此伶牙俐齿。 第一百二十九章:赏花宴会1 被顾清婉当场下了面子,她冷哼一声,还要再说些什么,被旁边的永安侯夫人打断,“诸位,今日是为了赏花而来,花儿开得正艳。” 永安侯夫人是主家,她已开口,旁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清婉,随我来这边”显然她更亲近顾清婉,两人转身离开后,听到后面一声冷哼,但谁也未曾在意。 永安侯夫人沈听雪挽着顾清婉的胳膊,清丽灵动的面上带着几分涩意,“清婉,我实在没想到……” 她的话还没说完,被顾清婉轻按住胳膊,“无妨。” 沈听雪是好意,她明白的,但她拦不住宴会上的人,随他们说什么,她不会往心里去,今日的情况她也是料到的。 “夫人……”丫鬟来唤她。 “清婉,我先失陪。”作为主家,她不能时时都陪着顾清婉在此。 顾清婉点头,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她的眼神落在前方不远处孩子们的身上,此时孩子们在一起玩儿正开心。 孩子的世界并不像大人,充满阴谋诡计和算计。 周乐宁率先跑下马车,跑在最前面,天真活泼的女孩很快和其他人打成一团,阿予来得稍晚了些。 这些人里面,也有之前她交好的,只是当时那些围在她身边,讨好她的人,此时却像是不认识她一样,连招呼也不打。 哥哥鼓励她上前去,朋友是要自己交的,往日张扬肆意的性子现在收敛了许多,她嗫嚅着上前。 “董姐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阿予。”说话的人看到是她,本来还带着笑意的面庞陡然间冷了下来。 阿予求助地回头看哥哥,但哥哥已经被人拉走,她失落的只好自己坐在旁边,不再往前凑。 场中的周乐宁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笑得很是开怀,但有些人听到她的身份后,眼神也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你父亲就是那个被罢官的周瑾文。” “谁让你提我父亲的名字,无礼!” “提起怎么了?”女孩趾高气昂的模样十分嚣张。 “你父亲现在什么也不是,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一起玩儿。” “我,我……”乐宁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本来还与她玩闹的女孩们听到她是周瑾文的女儿后,也不敢再与她走近。 周乐宁眼眶泛红,恨恨地看着她们,“你胡说八道,分明就是乱说。” 她从小谨遵礼仪教诲,并不会说其他的,只能重复这一句。 “大家都知道。”女孩见她眼圈红了,反而更加针对,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大人,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如果在街上遇到,你跟你父亲都得给我磕头。” “胡说。”周乐宁忍不住直接推了那女孩,眼泪在不停地打转,但就是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哎呀。”女孩捂着自己的肚子后退了几步,跌坐在草地上,我见犹怜的模样,“周乐宁,你怎么打人,果然没有教养。” “我没有。”周乐宁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明明自己没有用多少力气,怎么会倒了呢? “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你还想抵赖。”女孩咄咄逼人,思绪清晰,“你们说,是不是周乐宁推了我。” “就是,周乐宁,你怎么能打人呢?” “周乐宁,你快点道歉!” “周乐宁,我不想跟你玩儿了。” 指责声接二连三地传来,周乐宁地看着刚刚还和自己要做好姐妹的人,现在却不分青红皂白。 她吸了吸自己的鼻子,依旧忍着自己的眼泪,“我不道歉,我没错,是她先说我的,我没错!” “你……”倒在地上的女孩指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郡主姐姐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家一起看了过去。 来人是永安侯钱正的女儿钱安然,不过十岁的年纪,但一张莹白的小脸眉目清丽,黑色的眸子清亮灵动,举止间多了几分超出年纪的端庄乖巧。 “出什么事了。”开口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郡主姐姐,周乐宁推了程姐姐。”旁边立刻有人开口,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事情讲给钱安然听。 钱安然灵动的黑眸落在抿着唇,红着眼眶的周乐宁身上,小丫头看着倔强极了,她忍不住笑道,“你就是乐宁。” 周乐宁下意识地觉得,她跟那些人是一样的,并不想搭理她,但想起娘亲今日出门前交代的,礼数周全,她还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手绢掩着唇,钱安然忍住笑意,但眉眼却是弯弯的,“我听娘亲说,周相家的小乐宁性子温顺听话,怎么会主动推你呢。” 此话一出,在场的孩子们都有些愣住了,这怎么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呢,郡主应该问责周乐宁啊。 在地上的程欣荣被噎住了,眼睛一转,手帕擦了擦眼泪,“我只是想和妹妹说几句话,结果,她就推了我。” “胡说。”周乐宁的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她气鼓鼓地看向钱安然,离她近了一些,这位姐姐好像是来帮自己的。 钱安然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婉,“乐宁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周乐宁便把他们刚才是如何对自己的,一五一十全都说了个干净,每说一句,钱安然的神色就冷上一分。 “真的是这样吗,程妹妹。”她的语气比刚刚冷了不少。 程欣狠狠地瞪了一眼周乐宁,语气哀婉哽咽,“乐宁,你怎么小小年纪便开始撒谎,刚刚我明明是在关心你。” 她眼泪落得更加汹涌,一副被冤枉的样子,“安然姐姐,您问问周围的姐妹们,他们全都看见了。” 周乐宁只觉得自己有口难辩,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旁边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后背,示意她稍安毋躁。 钱安然看着在场大大小小的贵女,几乎全都站在程欣的那边,她父亲是当朝左都督,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被其他人围着敬着,似乎也理所当然。 竟连她这个郡主也不放在眼里。 第一百三十章:赏花宴会2 她想起今日母亲叮嘱过自己的话,周相家的几位弟弟妹妹也会前来,让自己仔细照料,只怕母亲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 大抵是她的眼神让贵女们生了惧意,有几人不动声色地离程欣的位置稍远了些,但并没有人开口说话。 没人附和自己,程欣抽泣的声音越发大了些。 “程妹妹哭成这副模样,传出去让人笑话。”钱安然的笑意不达眼底,她冷声喝斥身边的丫头,“还不快去将程妹妹扶起来,哭哭啼啼的,哪里还像大家贵女。” 程欣擦眼泪的动作顿了顿,郡主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得明白,暗讽她失了贵女该有的规矩和体统。 即便心里再不愿,她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弱柳扶风的模样好似是真的被周乐宁欺负的惨淡。 “安然姐姐。”她掩去自己的眼泪,压不住的委屈之意,“今日之事,非是妹妹想与乐宁计较,实在是她欺人太甚。” 周乐宁瞪着她,稚嫩的嗓音着急地想要解释,“明明是你先出言讽刺我与父亲,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牵着周乐宁的小手,钱安然捏了捏她,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再看向程欣的时候,精致的眉眼间多了冷意,“既然程妹妹身体不适,不若下去休息一会儿,母亲让人备了厢房。” 这是要让她消失在众人的眼前,程欣咬着下唇,手中的帕子被她捏紧,柔弱地开口,“妹妹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她的心思弯弯绕绕,钱安然实在懒得应付才会出此下策,但程欣并不买账,即便在场的各位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解决起来却棘手。 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围看的人也越来越多,钱安然甚至想让人直接将程欣打晕带到下头去。 接触到她的眼神后,程欣被吓得后退了两步,躲在其他人的身后。 “我作证,周乐宁没有碰到程欣,是她自己摔倒的。”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与他们装扮全然不同的少女,一身红色劲装,长发束起,身姿颀长利落,眉眼闪着锋芒,无半分女儿间的闺阁娇态。 “这位是兵马司巡城御史赵大人的女儿,赵云月。”钱安然小声在周乐宁的耳边介绍。 周乐宁大眼睛盯着眼前这位姐姐,闪过几分疑惑,刚才好像未曾见到这位姐姐。 “赵云月,与你又有什么干系。”程欣旁边的董晴嫌弃地斥道。 赵云月看着他们姐妹搀扶在一起,一副情深的模样,冷哼一声,“我就是看到了,还是说,程欣,你看乐宁妹妹年纪小,故意陷害?” 这样一顶莫须有的帽子程欣可担待不起,若是传出去对她的名声更是诬陷,“赵妹妹,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我,何必如此。” 赵云月也不喜参加这些贵女们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她更喜欢耍刀弄枪,今日也是母亲非要逼她来的。 而她最不喜的就是程欣,此人自持身份,端着贵女骄矜的做派,明里暗里没少嘲笑她,无外乎是因为她与她们格格不入。 所以今日,周乐宁她帮定了。 程欣并未想到,赵云月有勇无谋的脑子居然会用这样的理由扣在她的身上,而她心中更是恼恨,为何一个两个的都要帮的周乐宁。 难道他们不知,周乐宁的父亲已经不是当朝宰辅,她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普通人而已。 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她搅烂,她抿唇,眼波流转,“云月,你冤枉我了,我从未有这样的心思,既然你们都为着周妹妹说话,今日便算了。” “如何算了。”董晴为她鸣不平,心疼自己的好姐妹受了欺负。 “周乐宁,你算个什么东西,既然打了人就该道歉,还是说你父亲没了官职,连你的教养也一同没有了。” “董晴!”赵云月与钱安然一齐出声。 “如今你的做派便是有教养了,依我看,户部尚书府也不过如此。”赵云月看了一眼身旁的小丫头,抬脚挡在了她的跟前,出言嘲讽道。 “赵云月,你放肆,我祖父可是当朝户部尚书。”董晴气地指着赵云月,娇艳的小脸此刻变得有些狰狞。 赵云月站在原地不动,微微耸肩,“那又如何。”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来人,将董小姐先送下去。”钱安然拉着周乐宁,能感觉到小丫头在微微地颤抖,显然被气的。 “安然姐姐。”董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钱安然依旧一脸冷意,“今日母亲办赏花宴,是让诸位姐妹欣赏美,静心敛性,恬淡养性,而不是像现在戾气如此重。” “将董妹妹送下去,仔细想想。” 见郡主是真的动了怒,底下的人不敢怠慢,董晴愣了愣,此时一句辩解的话也不敢说。 而程欣立在一旁,更像局外人,自始至终也未开口。 董晴被带下去后,钱安然看着在场的各位,出声提点,“母亲今日用心良苦,还请各位不要浪费了母亲的一番美意。” “是。”众位女孩一同行礼。 钱安然牵着周乐宁去了自己的位置,“云月,你也一同过来。” “我?”赵云月指了指自己,她并不喜这样的场合,眼见当前的困扰解了,便想找个地方继续窝着,直到结束。 “是你,一同过来。”钱安然被她呆萌的样子逗笑。 赵云月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那模样与赵大人如出一辙。 “乐宁在此谢两位姐姐仗义执言。”周乐宁想着平日在府中学的规矩,此时做得规规矩矩。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自己面前如此认真,钱安然与赵云月对视一眼,忍不住笑意,钱安然上前拉起她,“不必多礼,乐宁妹妹玉雪可爱,不会惹事。” 周乐宁嘟着小嘴,稚气未脱地坐在旁边,愤愤地开口,“我以后再也不同他们一齐玩了”。 转眼间又变得郁闷起来,“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说爹爹,安然姐姐,爹爹怎么了,爹爹与她们和我做朋友有关系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赏花宴会3 好像是有的,周乐宁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从他们刚刚的言语中,聪慧的她不难猜出好像是爹爹不做大官了,所以他们才会欺负自己。 “这……”一时间,安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旁边的赵云月看不下去,接过她的话接着说,“没关系,以后我做你的朋友,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 周乐宁眨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姐姐,回想起刚才她的做法,心中涌起无限的崇拜之意,“多谢赵姐姐。” 见他们两个聊得来,钱安然放下心来,“云月,你陪着乐宁妹妹,母亲还吩咐了我旁的事情。” 今日的赏花宴是永安侯发起的,她不能一直不出面,外头除了有程欣,还有其他各家的女孩子们,关系总是要走动的。 “你去吧。”赵云月乐得在这里躲清闲。 等到钱安然离开后,留下他们二人,大眼瞪小眼,赵云月从未带过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带孩子。 她看了看旁边的环境,还算是安全,跟周乐宁说道,“你自己想玩儿什么就去玩儿吧,这儿没人打扰你。” “我知道了,赵姐姐。”虽然嘴上是这么应着,但是周乐宁并没有离开,而是还坐在原地没有动。 赵云月蹙眉,不解地看向她,“你不想去。” 周乐宁点了点头,实则是被刚才的事情搅弄得彻底没了心思,她一颗小脑袋中,不停地想着父亲的事。 突然她眼神亮亮地看着赵云月,“赵姐姐,你会武艺吗?” 穿成这样,一定是会的,但赵云月摇头,“我不会。” 本来满怀期待的小脸骤然垮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黯淡,“真的不会吗,赵姐姐。” 小可怜的模样让赵云月心中一片柔软,但想起母亲对自己的耳提面命,她还是摇了摇头,“真的不会。” 来之前,母亲可是拧着她的耳朵再三威胁,若是泄露出半分她通武艺的事情,她那一院子的宝贝,就别想要了。 为了她的宝贝,她是如何也不能承认的。 周乐宁就势躺在了草坪上,看着天空上的鸟儿,自顾自地道了一句,“若是会武艺的话,那些人就再也不能欺负我了。” 这傻丫头,到底还是太天真了些,她应该明白的是,那些人欺不欺负她,与武艺是没有半分关系的。 这取决于她是谁的女儿。 赵云月的洒脱惯了,她躺在周乐宁的身边,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草,十分肆意。 双手枕在脑后,任凭阳光洒在身上,“即便你有武艺,也挡不住那些人的嘴巴。” 也对,周乐宁是切身体会过的,她们不过是空有端庄温婉的架子,处事却咄咄逼人,手段狠辣。 旁边的丫鬟们看到两位小姐不拘小节地躺在地上可是急坏了,若是被有心之人看了去,怕是如何也说不清楚的。 “小姐,地上凉,您还是起来说话。”周乐宁的贴身丫鬟率先开口道,他们家小姐还是听得进去劝告的。 周乐宁却难得倔强,人一动不动,“我觉得这样躺着甚好,你不要管我了。” “小姐。”丫鬟欲哭无泪,“这,这实在不妥,旁人看到了又该做文章了。” “随他们去。”周乐宁这会儿浑身的反骨,对于旁人的看法,她才不在意呢。 赵云月的丫头半蹲下身子,轻轻晃了晃她的腿,压低了声音,“小姐,被夫人知道了您如此没规矩,还带坏了周相家的小姐,您的宝贝……”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云月一骨碌从草地上跳了起来,她伸手去拉周乐宁,“乐宁妹妹,起来吧,被那些人看懂啊,又该说咱们没规矩了。” “无趣。”周乐宁拉住她的手起身,嘴里嘟囔着,但到底还是没有躺下去。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赵云月率先开口,“我今年八岁,闺名云月,看你年纪不是很大,今年有几岁?” “乐宁今年五岁,我还有个哥哥,我们两个是龙凤胎。”周乐宁提起自己的哥哥,是一脸的骄傲。 “哥哥?”赵云月凑近周乐宁,仔细地端详她这张娇俏的小脸,“那你们是长得一模一样吗?” “哥哥才没我漂亮。”周乐宁嘟着小嘴。 赵云月被她逗笑,同时又有些艳羡,“能有个哥哥与自己一起说话,应该也很有趣。” 不像她,家中只有她一人,连个一同玩闹的人都没有。 周乐宁伸出小手拍了拍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告诉她其实兄弟姐妹多了也没什么不好的,比如她的家中除了她和哥哥,还有周予和周成两个人。 他们是大伯家的,但母亲总是告诫他们,要把他们当成一家人对待,不可有疏离的心思,但周予以前也常常跟别人一起欺负自己。 赵云月听她说完,摸着自己的下巴,认真思考后回答,“其实我家中只有自己一人也还不错。” 那个周予她以前好像见过,也是聪慧灵敏的模样,白白嫩嫩的很招人喜欢,但那个孩子的性子却有些乖戾,所以没怎么说过话。 她们二人都是心思单纯,说起话来有许多的共同之处,仿佛怎么也说不完一样。 丫头们跟在两个人的身后,对于两位小姐能聊得来,也很欣慰。 只是两个人在经过一处的竹林时,听到里头传来的声音,停住了脚步,周乐宁心生好奇,扒开外头的竹子往里看去。 里面的人影熟悉,仔细一看,居然是不久之前才见过的。 站在她身后的赵云月身量要高上一些,一眼就认出了站着的人,“董晴?” “她怎么在这儿,郡主不是让人把她带下去了吗?” “那个跪着的人是谁啊,小小的,看不清楚。” 赵云月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周乐宁变了脸色,那个跪着的人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那身裙子。 本来自己也喜欢那套料子,却被母亲做成衣服送给了周予,今日周予穿的就是那套衣裙,所以现在地上跪着的,也是她。 第一百三十二章:帮助周予 “我早就说过,你父亲现在是阶下囚,马上就死了,他什么也不是,你还不给我磕头求饶。” 董晴得意洋洋,趾高气昂的声音穿过层层竹林传来,声音不是很真切,但那股子讨厌的模样却让人看得清楚。 两人看了一会儿,赵云月低头看了看身下的小不点,小声开口,“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讨厌的堂妹。” 周乐宁脸色不好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人就是周予,只是她为何又跟董晴凑在了一起。 她也依稀记得,两个人之前的关系似乎还不错,她一口一个董姐姐叫得很亲近,现在却闹成了这样。 周乐宁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后,听到周予的抽泣的哭声,她握住拳头,绷紧了一张小脸,又开始往回走。 经过赵云月时,不忘提醒她一声,“云月姐姐,你先离开吧,还是不要掺和进来。” 赵云月看着她小小的背影,不用猜也知道充满了愤怒。 她的眼神又落在董晴的身上,看到那副气势凌人的模样,心中隐隐觉得不安,真的要把她们留在这里吗? 还没来得及离开,周乐宁就已经走到了董晴他们的身边,她怒气冲冲的,“周予,你给我站起来。” 他们周家的女儿怎么能骨头这么软,随便就跪人。 听到周乐宁的声音,周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一瞬周乐宁就冲到了她的眼前,也不知道她从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周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就是道歉,“董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周予!”周乐宁朝着她大声说话。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没规矩。”董晴漫不经心地瞟了她一眼,不屑的表情呼之欲出。 周乐宁对她本也没什么好印象,现在被她讽刺,自然不想忍受,“你的规矩又在哪里呢,欺辱别人是你的乐趣,我竟不知董家的规矩是这样。” “你个小丫头,谁允你这么跟我说话的。”董晴伸出手指着她,因为愤怒不住地颤抖着。 “你以为自己是谁。”周乐宁掐着腰,精致的眉眼间是一片倨傲,在家中父母兄长都顺着她,反倒参加个宴会,自己处处都受到掣肘。 “周予,你就是这样给我道歉的。”董晴说不过她,便把怒气撒在一旁还在呆愣着的周予身上。 周予回过神来,她拉下周乐宁的胳膊,故作冷淡地开口,“周乐宁,此事跟你无关,你不用管我。” 自己的一番好意被她践踏,周乐宁心中只觉得更加憋闷,她转身准备离开,余光瞥见周予唯唯诺诺的模样。 “周予,我告诉你,周家没有软骨头,今日你若跟周家断绝了关系,我可以不管你。”小丫头说得义愤填膺。 不光是周予,一旁的董晴也没说出话来。 看着眼前的董晴,周予想要道歉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周乐宁的话像是一耳光打醒了她。 “真是好大笑话。”董晴笑得扶腰,“你们姐妹二人这时候情深起来了。” 周乐宁虽然只比周予大一岁,但现在还是挡在了她面前,“董晴,不管你跟周予之间有什么仇恨,你只管跟我说。” “跟你说。”又是一阵熟悉的嘲讽,“刚才你自己不也是个哭鼻子的奶娃娃,跟你说有用吗?” “董姐姐,我已跟你道过歉了。”周予低垂着头,看不出她的情绪,但语气不卑不亢,“周乐宁,我们走吧。” 周乐宁朝着董晴冷哼一声,两个人准备离开,董晴却是不允了,她叫住身边的人,“给我抓住她们两个。” “谁敢!”周乐宁呵斥了一声,“我父亲是当朝宰相,谁敢抓我!” 五岁的小孩气势惊人,旁边要过来的几位都被她喝住,站在原地不敢有动作。 董晴气得跺脚,她声音尖锐,“什么宰相,你父亲早已不是了,去给我抓住她。” “你们信董晴的,还是我的,我说是就是,小心我同父亲告状。”周乐宁稚气的小脸上是一派冷漠,凌厉。 两两对峙,谁也不肯先败下阵来,她们从小生活在高门大院中,对于朝中的官员流动有着超乎年龄的敏锐。 若不是周瑾文被罢官,今日谁也不敢跟周家的两姐妹说一句重话,就连周予他们也得当座上宾礼待。 眼看着两边的对峙就要撑不住,赵云月从竹林后头走了出来,“乐宁,不是说去去就回,怎的这么长时间。” “赵姐姐。”看到赵云月后,她的心中安定了大半。 赵云月动了动自己的腕带,瞟了一眼在场的人,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董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云月带着她们姐妹二人离开,后头传出她愤怒的叫声。 刚一出了竹林,周乐宁就松开了周予的手,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她撇过头去,“母亲今日带我们出来,你代表的是周家,周家人怎么能随便与人下跪。” 刚才程欣欺负她都说到那种地步了,她愣是憋着眼泪都没掉。 一向喜欢与她顶嘴的周予这次却是低着头,闷闷的道了一句,“知道了。” “知道,知道了就好,有什么委屈自己记着,下次,下次再讨回来。”她自己心中也觉得委屈,但这回不行。 周乐宁心中有预感,可能真的是因为父亲在朝中的事情,这几日父亲日日都在家中,实在不正常。 所以他们想说什么就说吧,等爹爹官复原职,这些委屈她得一一都讨回来,她可记仇得紧。 旁边的人只‘嗯’了一声,随后静静地站在她的身旁,良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句,“多谢,周乐宁。” “你。”周乐宁被她突如其来的客气说得愣住了,随即摆摆手,娇俏的小脸多了一丝红晕,“不用了,谁让我们都是周家人。” 两人若是针锋相对,周乐宁倒是有一箩筐的话等着她,但突然道谢,却让她有几分不适应。 周予圆圆的,黑黑的眼睛盯着她,不管以前她们之间是什么模样,这一刻都已经随风消散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变故横生 她是真心感谢周乐宁的,平心而论,她根本就不用做到这一步。 几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周乐宁小手托着下巴,忧心忡忡,“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跟我一样。” 男孩们之间不如女孩如此争斗,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也不停地有人针对他们二人,周乐言和周成两人对视一眼,就已经决定合作。 别人也没从他们手上得到什么便宜,他们两个人还能应付得来。 顾清婉那边也没什么乱子,其间有人去同她说孩子们的状况,她并未想要插手,只道了一句,“若是应付不来再说。” 她一开始就给了李夫人下马威,旁人自然不敢现在去触她的眉头,人们常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周瑾文即便不是宰相了,他在朝中的势力也不可小觑。 何必要自己去找不痛快,而且这个顾清婉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三两句话就将李夫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作为宴会的主家,自然是什么事都逃不过钱夫人的眼睛,听闻有几家孩子闹事后,她暗暗咒骂了几句,“下次不管有什么事情,也不再请他们了。” 大人之间争斗也就罢了,孩子们也被沾染了这坏习惯,小小年纪就如此势利,以后长大了可还了得。 她吩咐自己的女儿继续去盯住她们,若是实在过分,就将人直接请出去,特别是董家的那位,实在过分。 宴会有条不紊地进行,夫人小姐们齐聚一堂,各有各的乐子。 没有人继续给顾清婉报消息,她便知道乐宁是自己想法子解决了事情,自然不用再让她挂心。 这宴会进行得好好的,忽然外头变了天色,本来还晴朗的天气几乎刹那间变得阴云密布,众人纷纷开始往室内去躲。 钱夫人暗骂了一声晦气,便开始指挥着下人去做事,天气都变了,这宴会自然也进行不下去了,还是想法子先把人送回去。 顾清婉盯着外头的乌云,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这怪天气实在太过蹊跷,看着忙碌的钱夫人,她缓缓凑近她的身边。 确定两人之间的距离后,她快速开口,“夫人,我觉得这天气不太对,这庄子上的侍卫小可周全。” 钱夫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侍卫只有少许,小厮倒是不少。” “挑上一些身手好的小厮,与侍卫一起把各处的门都堵死。”顾清婉面色沉静,很是凝重,“派人去都城请巡城御史。” 她的语速很快,几乎不给人思考的余地,钱夫人也很快回过神来,“还不快去,耽误了事情仔细你的小命。” 顾清婉盯着外面的天色,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她回头担忧地看着屋中的各位夫人,小声跟钱夫人说道,“希望是我多虑了。” 如今屋中多数都是女眷,手无缚鸡之力,此时的面色都不怎么好。 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没有旁人知道,是以只有钱夫人知道,当下的情况并不乐观。 “你们去将少爷小姐们都带过来,仔细护着,万不可出差错。”沈听雪知道事情的要紧,这些孩子们是重中之重。 她敛了敛自己的神色,挤出一抹浅笑,故作轻松地开口,“今日是听雪招待不周,诸位在此稍候,等待会儿天气好转,听雪安排人亲自护送。” 饶是有些人心中不满,但碍于她的身份,此时也只能暂且等在这里。 “钱夫人,您这儿可还有旁的房间,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实在难受得紧。”有人捂着鼻子语气十分嫌恶。 被唤的钱夫人此时正是心焦,她循声望去,开口的人正是李夫人。 她耐着性子,柔声开口,“诸位夫人,孩子们很快就来了,诸位领了孩子,再自行抉择,这庄子上屋子多的是,断不能让夫人挤到了。” 李夫人面上表情不愉,但到底并未说其他的,而是与在场的其他人一同等着孩子们。 只是越是等着,外面的动静越是不对。 这声音听来,不像是刮风,反而更多的像是骑马,她们中有些人是学过骑射的,对骑马并不陌生。 沈听雪听着这声音每近上一分,心中便紧张上一分,顾清婉待在不起眼的地方,她小声吩咐身边的阿芳,“去找孩子们,把他们带回来。” 此次出行,她并未带暗卫,只随身带了几位身手不错的侍卫,其中一位被她遣回都城报信。 阿芳神色森然,跟在夫人身边许久,此事非同小可,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好在他们的人一直跟着少爷小姐,现在把人带回来就是。 等待的时间越长,大家的心情越是焦躁,眼看着永安侯夫人有些控制不住局面,在场的都是官眷贵客,真的闹起来,并不把永安侯夫人看在眼里。 角落处,阿芳小声道,“刚才混乱间,他们跟丢了少爷,小姐那边也是一样。” 孩子们跟大人比起来,遇到这样糟糕的情况,心中更加慌乱,他们着急地都想要往屋里躲,场面一度很是混乱。 周成和周乐言则是第一时间想要去找妹妹们,他们两人年纪并不算大,在一群人中很快被冲散。 周乐言寻着自己的记忆,去找妹妹,但是到了他们分开的地方,并没有人,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园子现在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的花儿挂在枝头。 周乐言皱着一张小脸,从脑海中搜出妹妹可能会去的地方,一一找过去,但都没看到人影。 刚才观赏的并不觉得园子大,现在找起人来,却觉得如同海底捞针。 孩子们很快被领到了自己的娘亲面前,那些个高贵的夫人们见到孩子,顾不上端庄和规矩,一把将人拉在自己身边。 “然儿怎么没在。”钱夫人险些要站不住,她扶住身边丫鬟的胳膊,摇摇欲坠。 “许是小姐还在后头。”丫头焦急地朝外面看,希望门口出现他们家郡主的身影,但门口始终空无一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照看前院 各家的人到齐后,便由钱夫人安排的下人带他们去了自己专属的房间,门口的人来来往往,始终没有单独的孩子身影。 顾清婉皱着眉头,“夫人,我家的四个孩子还未回来。” 像是找到了同路人,钱夫人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胳膊捏碎,“然儿也没回来。” 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即便心中焦急也不能表现出来,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她将眼泪逼退,“你且放心,我已让人去寻了,定会将孩子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顾清婉拍了拍她的手,她的声音莫名地让人心安,“好,想来几个孩子是待在一起的,夫人先顾着这边,孩子不必担心。” “清婉。”钱夫人对顾清婉的心在这一刻是真的亲近起来了,“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多谢你。” “不必客气。”身为主家,这时候她要做的事情更多。 “钱夫人,我家云月也没回来。”旁边一位夫人哭诉着扑了上来。 本是一张英气的面庞,此时却因为担心变了模样,“云月这孩子惯是让人不省心的,这时候跑哪里去了。” “赵夫人。”钱夫人接住了她,静了静心,沉着声音开口,“已经让人去寻了,周家的孩子们也没回来。” “你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旁边的顾清婉。 顾清婉颔首,轻声道,“顾清婉。” “楚岚。”赵夫人擦去眼角的泪水,“常听夫君提起周相,今日一看周夫人,便也觉得名不虚传。” “谬赞了。”顾清婉微微扬起唇角,全了礼数。 只是现在孩子还未找到,几人也没了寒暄的心思,“钱夫人,孩子们先交给我和赵夫人,你先去忙。” 钱夫人急匆匆地离开,只剩下顾清婉和楚岚二人。 顾清婉冷静分析,“现在几个孩子估计是凑在一起的,安然是郡主,年纪最大,只是不知此处的庄子她是否熟悉。” “云月这孩子会点武艺。”楚岚站在她的旁边,刚才的慌乱去了大半,沉着了些,“只是这外面的情况,实在让人不放心。” 她出身将门世家,外面的声音早听得清楚,“周夫人,这怕是山匪下山了,将这院子围了起来。” 顾清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是她最不想遇到的状况,她手心微凉,“刚才钱夫人已经让侍卫小厮去堵门了,我们要尽快找到孩子。” “这些山匪无恶不作,我听夫君说起过,在城外他们猖狂许久,这次来围堵定然是提早做了周全的计划。”楚岚冷静地分析着现在的局面,把自己知道的一一告知。 那他们一行人想要安全逃脱,只怕是要吃些苦头的,甚至能不能离开,还是另外一回事,“我已让人回都城报信,若是脚程快些,再过半个时辰便能到都城。” “夫人思虑周全。”楚岚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不但意识到危险,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出决断。 “我们还是得尽快找回孩子们,他们在外多一刻,危险就多一分。”顾清婉想要自己亲自出去寻人。 楚岚是会一些拳脚功夫的,她跟在顾清婉的身边,女儿就是她的命根子,她一定得将人找回来。 远处的钱夫人只能急在心里,她得顾着眼前这一摊子的人,不能让他们出任何的差错,至于她的女儿,只能拜托给清婉他们了。 出了屋子后,外头的天气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差,乌云压顶,狂风大作,大雨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顾清婉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不知道乐言有没有找到乐宁,那丫头最害怕这样的天气,每次都要哭闹个不停。 周乐宁此时正躲在赵云月的怀中,紧紧地抱着她的腰,“赵姐姐,哥哥来了吗,我要找哥哥。” “还没有。”赵云月护着她,警惕地看着周围,一只手扶在腰上软鞭的位置,周予跟在身边。 竹林离得太远太偏僻,这大风来的邪性,本来刚变天她们就决定离开,但只要一出去,大风急得几乎要将人刮走。 无奈之下只能躲在假山的后头,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叫声,周予听得真切,“好像有人找我们。” “是不是哥哥。”周乐宁挣脱开,支起耳朵仔细听起来,但什么也没听到,“周予,你又在骗人。” “没有。”周予极力地否认,她是真的听到了叫声。 “我们在这儿。”四岁的孩子声音怯懦得像只小猫,刚喊出声就被风吹散了。 赵云月站在她们两个人的前头,大声喊道,“我们在这儿。” 喊完之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几个人索性坐在假山的后头,丫鬟们在旁边干着急,但谁也做不了主。 “有人来。”赵云月听觉灵敏,她让两个小孩子钻进假山里,自己站在最外头,猫儿一样的眼睛紧盯着发出声音的地方。 “终于找到你们了。”钱安然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母亲让人带他们去前院的时候,她便发现少了人,后来知道是她们后,就再也无法安心,董晴回来得最晚,她便派人去问她。 谁知她竟支支吾吾,一派心虚的模样,说自己谁也没见到,后头也没人了。 钱安然不信她,便带着人一路找了过来,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刚刚听到有人回应,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见到她,赵云月也松了口气,“安然姐姐,前头到底怎么了,她怎么听着声音不太对。” 钱安然摇头,她并不知晓,“找到你们,母亲他们也能安心了,等一会儿风小了,咱们就离开。” 她让自己的贴身婢女去前头报信,免得母亲记挂。 “安然姐姐,你看到我哥哥了吗?”钱安然的手被一双小手攥住,这双漂亮的眼睛里又是泪意盈盈。 她半蹲下身子,声音带着些诱哄的意味,“没有,或许他们已经先回去了。” “不会的。”周乐宁松开了她,想要往外头冲,“哥哥没找到我,不会回去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直接掳走 “哎,乐宁。”钱安然险些拉不住她,“是母亲派人将他们带走的。” “不会的。”周乐宁娇嫩的小脸一片倔强,“安然姐姐,哥哥他一定会找我的,不找到我,他不会自己走的。” 钱安然看着她的模样,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抬头看赵云月,明亮的眼眸中带着困惑,难道这是属于他们兄妹之间的默契。 “那我派人去找,外头的风太大,你不能出去。” “安然姐姐,一定要找到哥哥。”周乐宁无助地抓着她的衣袖,漂亮的眼睛中盛满了担心。 赵云月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但越来越不对劲,“你们去里面,外面不仅是风声,我还听到了刀剑的声音。” “属实吗,云月。”钱安然也站起来,将两个妹妹挡在最里头。 抽出自己腰间的软鞭,赵云月的稚嫩的小脸紧紧地绷着,她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现在,任何人不要出声。” 周乐宁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愣愣地看着她们,她牵住身边周予的小手。 软软的,周乐宁对着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不管她们之前如何,但现在周乐宁也是姐姐,她得护着周予。 几个女孩待在假山里,屏息凝神,只能听见外头呼呼的风声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三哥,我们是从这个地方进吗?” “老大就是这样吩咐的,废话少说,见到人直接给我掳了。”粗犷沙哑的声音随着风声一起飘进来。 钱安然心中暗道不好,但此时只有焦急与恐惧,人已经进了园子,她该如何通知给母亲呢。 “这图对吗,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呢?” “是啊,三哥,我们不会被骗了吧?” “不是说今日是个肥差,有数不清的肥羊,现在一只也没见到。” “给我闭嘴。”被叫作三哥的山匪一人给了一脚,没好气地说道,“谁知道老大是从哪里拿到的消息,听说在城里是个大官,应该准。” “都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一只蚊子也别放过。”他拔高声音,身边听着跟了不少人。 等外头的声音慢慢散了,赵云月松了一口气靠在假山上才堪堪稳住身子,剩下的几人也是脸色苍白,显然被吓得不轻。 “至少三十人。”赵云月刚才粗略地数了一下,甚至还要多。 钱安然勉强还能撑住,脸色并不怎么好,“云月,你们就躲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去。” “安然姐姐,你做什么。”赵云月压低声音低吼。 “我得去告诉母亲,都城中身份尊贵之人几乎都在这里,万万不能出差错。”即便有一人出差错,都不能永安侯府能担得起的。 赵云月的力气极大,紧紧地抓着钱安然,她此时唯一还能保持理智的人,“夫人她们是大人,定然比咱们觉察得更快,不然怎么会把孩子们都带走了。” “安然姐姐,如今保全自身,才能让夫人她们安心。” 钱安然看了看赵云月,又看向被吓得六神无主的两个小女孩,她半跪在地上抱住了两个人,“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们。” 见她终于安稳下来,赵云月松了一口气,现在这种情况,安然姐姐贸然出去,只能是白白送死。 她们现在身处的假山,暂且还算是安全,那些山匪怎么也想不到,在这里会藏着孩子。 只是她看向周乐宁时,多了几分担忧,希望乐宁的哥哥是跟着母亲他们一同躲起来了,若是他们也碰上这些山匪,后果不堪设想。 周乐言和周成已经顺着小路找了过来,就像是周乐宁坚信哥哥会找到她一样,周乐言也笃定,妹妹绝对没有先离开。 一向绷着的小脸染上了焦急的神色,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他的心也沉到了谷底,甚至有些后悔跟她分开。 在他想继续开口喊人时,猛地自己背后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周成神色冷峻,他微微摇头,示意周乐言不要说话。 两人躲在花丛和墙壁相接的地方,死角刚刚可以藏下孩子的身影。 外面走路的声音很笨重,他们随身佩戴的刀剑碰撞在一起,周成他们头上的花枝猛地被削了下来,花瓣掉落在他们脑袋上。 “这些贵人们就是会享受。” “闲情雅致。” “我已经迫不及待看他们仓皇逃窜的样子了。” 周围几人附和地笑出声音来,刺耳难听。 这些人断然不会是永安侯派来的侍卫,这园子有危险了。 周乐言猛地站起身来,“乐宁他们有危险,园子中只怕不止这一处有贼人。” “我们需得小心行事,这些人不似等闲之辈。”周成在他旁边,两人是一样的谨慎小心,他们始终在花丛的后头掩映着。 他们已经寻了一会儿始终没见到两个女孩的身影,地方越走越偏僻,周成皱着眉头,“会不会是人已经被带走了。” “不会的。”周乐言直接否决,乐宁没看到他,是不会离开的。 见他如此坚决,周成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好在那些贼人已经去了内院的位置,现在这地方一时间没人。 周乐言越走,眉头皱得越是厉害,乐宁她们会不会运气不好,被那些贼人抓了去,不然怎么会到处都找不到身影。 但刚刚那些人经过,他并未从他们的口中听出抓到人的意思。 进这庄子里也不会只有那一群人,庄子很大,他们肯定是分拨进入的,母亲还在前院,妹妹现在又找不到。 一向镇定,遇事面不改色的周乐言心中升起几分焦躁,连带着他的脚步也重了些。 周成在旁边仔细观察着地形,他们一路往里走,突然他的手腕被人攥住,周成刚想反击,就被人直接按在了地下。 “哥哥。”一声软糯熟悉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抬头望去,阿予就站在他的面前。 “阿予。”看到妹妹平安无事,他放下心来。 “赵姐姐,这是我哥哥。”阿予小声地提醒赵云月。 第一百三十六章:找到哥哥 他们两个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赵云月以为是来搜查的贼人,等把人按住之后,才认出来他们。 周成从地上一跃而起,看到是一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丫头把自己按倒的,瞬间脸色不是很好。 “哥哥。”周乐宁两兄妹也认出了彼此。 “你们两个没事吧。”周成担心的话脱口而出。 周予走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袖子,“我们没事。” 确定彼此都没有受伤后,周乐宁正式地为他们依次介绍,赵云月狐疑地看着他们,发出了质疑,“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好了,云月,别闹了。”钱安然打断了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外面……”周乐言率先开口。 “涌入了贼人。”钱安然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既然他们凑到了一起,现在要紧的是应该如何逃出去,看到这一群小不点儿,她又犯了愁。 “快点,快点!” “大哥那边有进展,说是围住不少人。” “这下可以大赚一笔了。” 外头的声音他们听得很真切,几人的心也越来越沉,被围住的必然是在前院的人,他们的目标更明显。 “我们现在怎么办,安然姐姐。”赵云月无精打采的,钱安然的年纪最大,无疑她成了几个人的主心骨。 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迫切的眼神,钱安然压下心中的恐惧,努力地安慰着他们,“咱们先躲在这里,只要不出去就是安全的。” 这些人的最终目的定然也是为了银子,母亲会给他们银子的。 周成从刚刚见到妹妹后就没有再说话,两个人一直在角落里,手紧紧地牵在一起,他和妹妹只有彼此了。 听到钱安然的话,他的眼皮微微抬了抬,小声开口,“他们一定会搜庄子的,咱们的地方未必安全。” “这里鲜少有人经过,而且我们藏得隐蔽。”钱安然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这地方却是算不得万无一失。 “若是此时出去,外头危机重重。”他们几人只是小孩子,羊入虎口而已。 这会儿他们进来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外面不停地有脚步声走来走去,还夹杂着大人说话的声音。 几个孩子从他们的对话中才能得知现在前院是什么情况。 “上头吩咐了,有两个姓周的孩子,必须抓住。” “听说长得很像,龙凤胎。” 躲在一起的几个人眼神同时落在周家兄妹的身上,线索很清晰,指向很明了,就是这两个人。 周乐宁往哥哥身边缩了缩,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抓自己,周乐言则是一张小脸阴沉,若是熟悉的人看过去,便会发现,几乎与周瑾文一模一样。 似乎是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周成又挡在了两兄妹的面前,他警惕的眼神像一只凶狠的小狼。 “我们是想怎么把他们两个人藏好。”赵云月没好气地开口。 难不成他们还能为了自己能逃出去,把他们二人给告发出去,那不就是叛徒了,她可做不来这种事。 “只要我们躲在这里,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发现。”钱安然眼神柔和,语气轻缓。 外头找孩子找得焦头烂额的人,殊不知孩子就在他们的身边。 山匪们几乎已经将整个庄子都控制起来,有了里头的人通风报信,他们的行动很快,而且直接找到了众人所在的位置。 但有些棘手的是,还有一些侍卫需要处理,刚才他们也想尝试着冲进去,这些侍卫像是不要命了一样,拼命挡着他们。 今日来这里,他们只是图财,并不想闹出人命,到时候惹怒了官府,得不偿失。 “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跑不了,还不如乖乖把银子都交出来。” 外头喊话的人凶神恶煞,络腮胡子挂满了整张脸,眼睛狭长,手中拿着一把大刀扛在肩上,叉着腰走来走去。 屋里的这些官员贵眷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她们全都聚在一起,面上的表情很是恐惧,连声音都不敢再发出来。 钱夫人顺着门窗的缝隙看过去,外头围了不少的人,若是真的打起来,他们几乎没什么胜算。 想一想,去都城报信的人此刻应该快到了,她们还需再拖延些时辰。 她稳了稳自己的声音,“这庄子平日没什么人住,银子并没有多少,不如派人去都城取来。” “去都城,那不就是让你们去报信了,你们真以为我陈老大是个傻的。”扛刀的那位声音粗犷。 “陈老大是吧,我夫君是永安侯,或者我书信一封,你让人带着书信,去城里取银子。”钱夫人扶着门框的手爆出一根青筋来,此时她心中也十分紧张。 陈老大的刀尖在地上划出火花,刺耳的声音穿过门窗,飘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现在有多少就给我拿多少。” 钱夫人只觉得双腿发软,无奈地回头看着众人。 顾清婉拿出了自己的钱袋,两人目光交织,她坚定地放在钱夫人的手中,楚岚是第二个,其他人迟迟不敢有动作。 钱夫人嗓子发涩,艰难的开口,“诸位,若是只有这么一点,只怕是不够买我们所有人的命。” 其他人虽不情愿,却也解了自己的钱袋,让身边的丫鬟送来,钱夫人数了数,连带银票,大抵有五百两。 这远远不够,顾清婉站在一旁看得清楚,这些东西打发不了他们。 她复又把自己头上的钗环头面卸下来,到了这一步,身外之物已是无用,保命才是要紧的。 “我这套头面是娘娘赏赐的。” “我的是成婚时母亲给我的嫁妆。” “不行不行,我的镯子是祖传的。” “我知晓大家心中不舍,今日事发突然,永安侯府给诸位赔罪了,这些东西,他日剿匪后,必然一一归还。”钱夫人面色哀戚,整个人的背都躬了不少,话至最后,声音中多了几分凌厉。 这些贼人胆大包天,猖獗已久,今日逃过此难,他日定是要将他们全都剿灭,否则难消她的心头之恨。 第一百三十七章:花钱买命 既然钱夫人已经做出了承诺,其他人即便不舍也只能将东西送出去,他们只盼着能快些脱离眼前的困境。 首饰又铺满了几个托盘,整理好后,钱夫人命人将东西送出去。 “这些是目前能凑齐的所有东西,其他的好商量。”她本想与山匪商量,可否先放几离开,但想到他们的恶劣性子还是作罢。 看到珠光宝气的首饰,山匪们贪婪的眼神几乎要将东西洗劫一空,迫不及待地让人把东西接了过去。 “老大,粗略算来,有两千两银子。” 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这么有钱,陈老大改变了自己的主意,他舔着自己的牙齿,精光从狭长的眼中射出。 笑的声音刺耳,“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再凑出一万两,老子直接放人。” “一万两。”钱夫人听后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她们是如何也凑不出这些银子的。 往日能说会道,巧舌如簧的夫人们现在一言不发,看向钱夫人的眼神充满了埋怨,怨恨。 “一万两银子也未尝不可。”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将这封信送至永安侯府,一万两子我们双手奉上。” 在顾清婉的眼神示意下,阿芳取了刚才钱夫人写好的信,送出门外。 出来前,顾清婉用手绢将她的脸蹭脏,一副逃难的落魄模样,这些山匪们满身戾气,眼露凶光,大家族的丫鬟他们也是稀罕的。 一路上她谨慎小心,听夫人话并未抬头。 山匪取过信后,阿芳几乎是逃也似的小跑回了屋内。 她捂着胸口平复自己的心情,看着顾清婉绝望地摇了摇头,“外头的人很多,至少有百余人,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武器。” 钱夫人听后,只觉得心中更加悲凉,她的眼眶通红,咬着牙才堪堪站直,“陈老大,你将其他人放走,我是永安侯夫人,留我一人足够。” 其他夫人听到她的话后皆是一愣,面上的表情纷呈各异,却又抿紧了嘴唇没说出话,红了眼眶。 现在这境地,人人自危,自身都还未曾保全,又如何顾得上旁人。 顾清婉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眼神是一片清澈澄明,遇到这群山匪,自始至终,她并未表现出半分惧意。 “夫人,莫怕,我会些武艺,越过我才能伤了你。”楚岚也站在她的身边,她是将门虎女,对于这些山匪恨不得就地诛之。 三个女人站在一起,身上的气势猛然迸发出来,连带着钱夫人心中的惧意也消散了许多。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孩子还未找到,你们竟还愿舍弃自身安危与我一同留在这里,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顾清婉为她拭去眼泪,低声安抚她,“这些山匪只想谋财,并不想害命,让人回去取了银子送去便是,别怕。” 刚才钱夫人一直都在强撑,现在有了顾清婉的安慰,心里那道防线便有些不受控制地开始崩塌。 外头的陈老大听闻她的话,并未立刻回应,他蓦然想起给自己来信那人信中所写,于是他手下的人大声喊道,“你们这儿有没有周瑾文的夫人,把她给我交出来。” 一瞬间,屋内所有的眼神落于她的身上,其中还有几抹夹杂着不怀好意。 顾清婉刚想应,却被钱夫人拉住,她清了清嗓子,“周夫人现在没在这里,刚才人群慌乱,走散了。” 陈老大坐在手下人搬来的椅子上,四仰八叉的十分肆意,刀还是扛在肩膀上,桀骜蛮横,“那就把人给老子找来,我只要她,找到她,其他人都可以放了。” 被他这么一说,顾清婉好像明白,为何会单独点出她的名字了,这些人是有备而来,而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头围坐在一起的人,单独扫过几人的面色,她们更多的是从容,并无太多惧意,当真是好深的谋算。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她们急促沉重的呼吸声。 到底还是有人忍不住小声开口,“周夫人,要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钱夫人的眼神吓得噤声。 “要我说,孙夫人也没说错,既然人家要你,你便行行好,救大家一命。”李夫人说话如同她的面相一样刻薄,疏离冷漠尽数显现出来。 “可不是呢,周夫人,你不会想让大家陪你一起吧。”周围有人附和。 “从刚才开始,孩子就哭闹不停。” “周夫人,你拿个主意吧。” 一时间,闲言碎语扑面而来,顾清婉镇定自持地看着她们,语调平稳,“既然只让我做人质,我自然不会拖累大家,只是,能不能平安无事走出去,还得看大家的造化。” “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诅咒大家。”李夫人阴阳怪气。 顾清婉唇角微扬,清澈的眸中露出讥诮的神色,“并未,清婉比任何人都想让大家平安无事。” 突然间她的话锋一转,“现在算算时辰,去都城报信的人已经往回赶了,诸位,是去是留,自行决断。” “能走自然是要走的。”李夫人冷哼一声,已经站起身来,“烦请钱夫人与那山匪说一声。” 见她起身,周围也有人跟着一起。 但还有些人将顾清婉的话听到了心里,一时半刻这屋中还算是安全,他们闯不进来,但外头可就未必了。 谁知那些山匪是不是真的遵守承诺,会将人平安送出去。 “到底有没有周夫人。”陈老大不耐烦的声音传进来,“老子只要她。” “我就是。”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与刚才那道镇定的声音如出一辙。 紧闭的房门被拉开,顾清婉扶着门的双手发紧,阳光透过门缝射进来,似乎要将屋中的阴霾灰飞烟灭。 适应了阳光后,顾清婉打眼望去,跟阿芳说的如出一辙,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山匪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她跨出房门,立在门前,迅速将房门关上,里头是什么模样一闪而过,看不真切。 里头的钱夫人想要拉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袖子从她的手中滑走。 第一百三十八章:先行换人 “你就是周瑾文的夫人?”陈老大看着她,凶神恶煞的眼中是疑问。 顾清婉站在门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神情从容淡定,“如假包换。” 顿了顿,她复又开口讲道,“诸位找我有何贵干,钱财已经给你们,其他无辜的人可否让他们自行离开。” 陈老大仔细地端详着她,与画像上确实有几分相似,居然敢自己独自一个人站出来,还算是有几分魄力。 他们这些刀尖上舔血的人,对于顾清婉这样的做法称之为讲义气,而讲义气更让陈老大高看她两眼。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摆了摆手,“你们那点银子,还不够买这么多人的命。” “几人。”顾清婉谈吐间干脆利落。 “三人。” “太少,陈老大太没有诚意。” 对面的人讲问题反问,“那你说几人。” 顾清婉提高自己的声音,确保屋内外都能听到,“至少五人。”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随即他们听到了陈老大妥协的声音,“听你的,五人。” 顾清婉的手轻轻叩了叩屋门,听到里头传来的回应声,放下心来。 钱夫人脸色不怎么好,李夫人已经第一个走到了前头来,她理了理自己鬓间凌乱的发丝,语气高傲,“我自然是早早离开的。” 如今李良在朝中正是如日中天,前些时候皇上还因此罢了周相的官,旁人自然不愿与她去争抢。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钱夫人已不想再与她计较,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温和,她走向几位年纪稍大些的夫人。 轻声询问她们是否想要先行离开,走留参半,也有想要留下的,剩下的名额她便在其他想走的人中挑选,好不容易才凑齐了五个。 选好后,她敲了敲屋门给顾清婉传递信号。 “人已经选好了。”顾清婉开口。 “带过来。”陈老大摆手,有人立刻上前来,但侍卫守在前头,他们不能过于靠近。 顾清婉打开房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李夫人,她瞥开自己的眼神,压下情绪。 “陈老大,他们皆是朝中官员贵眷,万不可出了差错,你不想为此搭上你清风山吧。”为了免出意外,顾清婉还是开口提点了几句。 “自然。”陈老大欣然应下,只要这个女人在这儿,拿到银子后他们就撤。 几人被山匪押着往后院马车的方向走去,顾清婉心中多了几分担忧,但愿他们能平安无事地脱险。 通过刚才的观察,她发现陈老大的人好像在找什么,但是一直都没找到。 顾清婉依旧站在门口的位置,站得笔直,没有透露出半点惧意,自己周身的气度也没有折辱丝毫。 直到押送那几人的山匪回来,说是她们已经坐上马车离开。 她的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人还算是讲信用,既如此,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继续谈了。 “为何要抓我。”她状似无意间问起。 陈老大拿了一块儿破布,正在擦拭他的宝刀,听到她的话抬头,“要怪只能怪你是周瑾文的女人。” “夫君得罪过你。”她并没有听说周瑾文与山匪有什么过节。 “并未。”陈老大回答得很快,旁边的人想拉也没有拉住。 看着身边人的动作,他刀尖向下,直接扎进了青石板路上,陡然间变了脸色,“你想套我的话。” “没有,只是心中好奇而已。” “那就闭嘴,等你去见了阎王再问个清楚。”陈老大转开了脸,完全是一副不再开口的样子。 但顾清婉并没有打算就此作罢,她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只怕是不止买了我的命,还有其他人的吗?” “除了你们一家,再无旁人。”陈老大心直口快更没有什么脑子。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拍了拍自己的头,十分懊恼,“老二,你来说。” 老二也是山匪的二当家,他一直待在陈老大的身边,他的模样与粗犷毫不沾边,整个人有几分文弱的气质,山羊胡,豆粒般大小的眼睛,笑起来更显阴险。 “早就听过周夫人聪慧过人,周夫人还是不要再问了,我们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知道多了,对你无益。” 顾清婉的一颗心早已凉了个彻底,与她猜想的并无二致,他们要找的人是孩子,究竟是何人,要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要他们的命。 她皮笑肉不笑,“我不过是想做一个明白鬼,我两个儿子是周家的命根子,你们真的不怕周家报复。” “两个儿子?”陈老大再次忍不住开口,他看向二当家,压低声音,“不是说一男一女吗?” 声音压得虽低,但仍传进了顾清婉的耳朵里,看来他们还未找到孩子。 二当家示意他稍安毋躁,他仔细打量顾清婉,试图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什么,但一无所获,“我们做的就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自是什么也不怕的。” 旁边有风吹过,吹乱了顾清婉的发髻,她的发丝一缕缕散开来,“对方出了多少钱,我出双倍如何。” “哈哈哈哈哈,周夫人真是好大的口气,你知道今日这一票我们能赚多少银子吗?”陈老大的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干完这一票,他们所有人都不必再过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了。 顾清婉并不在意他语气中的猖狂,她抛出自己的筹码,“城西我有几家的铺子,你们就可以派人去取银子。” 见他们不说话,她继续加,“城南也有几家,若是实在不行,江南也有几处,还有几处房产。” “你,你。”陈老大咽了咽口水,那情报上没说过这个女人居然有这么多银子,这实在很难让人不心动。 别说是他了,饶是里头的这些夫人们听后,也都瞠目结舌,周相还是家大业大,居然如此深藏不露。 顾清婉光是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心动了,她语调上扬,“怎么样,陈老大。” 陈老大刚想问她说的是否都属实,就被旁边的人打断。 第一百三十九章:收到报信 二当家十分谨慎地靠近他,“老大,买卖不成仁义在,那些人咱们得罪不起。” 他想起自己那日答应时夸下的海口,对方也是来者不善,只怕他有命拿这个女人的钱也没命花。 “少说废话,我们这行最重承诺。”他说话时满脸的横肉都在跳动。 用银子收买这个法子是不成了,现在只能盼着都城的人能来的更快些。 周瑾文收到消息比赵青山更快,是以他到巡城御史府的时候,赵青山正在街上,是手下人报了消息,他才匆匆赶回来。 “周相,何事亲自登门。” 周瑾文将事情缓缓道来,并让他立刻召集人手,此时需得尽快行动,不能往后拖。 “召集人手去城外,得禀报圣上。”赵青山的妻女也在别院,他心中更是心急如焚,但不能私自调动。 “我已派人去宫中报信,所有人听我号令。”周瑾文的话掷地有声。 “是。”赵青山不疑有他,立刻去召集自己手下的人。 他们出发的时候,钱夫人的人才姗姗来迟,几乎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赵,赵大人,不好了,永安侯的别院庄子遭贼人了。” “我已知晓,你去右都督府上报信,我先行一步。”报信的人又往下一处奔去。 看了看身边的周瑾文,赵青山很是担心,“周相,我带人前去即可,您身体可大好了。” “已无大碍。”周瑾文坐在马上,温和清隽的面上多了肃杀之意,“夫人受困,我怎能安心居于家中。” 赵青山利落上马,软甲在身,肃穆庄严,“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官差很快出动,赵青山与周瑾文纵马在前,其他人跟在身后。 一路上,他们更是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赶路,早到一刻,庄子上的人就多一刻的安稳,耽搁不得。 站的时间渐长,顾清婉的唇色微微发白,太阳照在身上本来是温暖的,现在却觉得有些炙烤。 她对自己的身子是有自知之明的,继续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她便会倒下去,但想到自己身后这一屋子的人。 顾清婉咬咬牙,声音不似刚刚的清亮,“我要喝水,里面也派人送水来。” 门内的钱夫人听后,心中微动,清婉真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里头现在虽然算是安全,但众人心底已是焦躁不已。 陈老大啧了一声,嫌弃道,“要求这么多。” “你们只是要银子而已。”顾清婉提起自己的声音,“里头的人一直都很配合,只是要水而已。” 陈老大派人将水提来,交由外围的侍卫们,让侍卫把水提进来。 “老大,没找到人。”来人骂骂咧咧,同样扛着一把刀,“那小崽子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找遍了整个庄子都没找到人。” “这是谁?”他先是灌了自己一壶茶,然后又拿过旁边切好的瓜果啃起来,啃到一半才看到顾清婉。 “咱们得肉票。” “就这个女人值这么多银子。”那人的眼神看向顾清婉时,有些奸邪。 “老三,这人暂时不能动。”光是看那副样子,老二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等到了山上,任你处置。” “行,我都听你们的。”老三兴致缺缺地靠在椅子上,又开始啃自己的苹果。 突然他想起什么一样,猛地坐直身子,“老大,那两个崽子会不会藏在这里面啊,我可是到处都找遍了。” “也并非没有可能。”陈老大摸着自己的下巴,状似仔细地思考。 “那不如,查一查这里面。”老三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一看就知道没打什么好主意。 陈老大并没有立刻下决定,而是看向老二,等着老二的说法。 见老二没有开口,他摆了摆手,“随便你,别把事情搞大。” 老三来了兴趣,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他把袖子撸了上去,准备大施拳脚,“好嘞,说不准人真的藏在这里,大哥。” 他走到屋子外围侍卫的身边时,不屑地呸了一口,显然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好狗不挡道。” “何事。”顾清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已经确定他们要找的孩子就是乐言和乐宁。 “何事?”老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用得着跟你说吗,你算个什么东西,等到了山上,老子才要好好玩儿你。” 说完后,跟在他身后的山匪全都大笑起来。 远处的二当家皱了皱眉,老三一贯如此,粗俗不堪。 顾清婉眼神微变,凌厉的几乎要将老三看穿,她示意离得最近的那名侍卫,手起刀落,十分利落,笑得最开心的那位,耳朵直接被削掉。 惨叫声打断了他们的笑声,血淋淋的耳朵落在地上触目惊心,那人捂着耳朵却又不敢碰到伤口,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停地往外渗。 “找死。”老三恼羞成怒,抡起刀就砍了过来,他这种三脚猫的功夫怎么比得过训练有素的侍卫。 这几名站在重要位置的是顾清婉的人,他们的功夫虽比不上暗卫,但对付山匪还是绰绰有余。 “将人给我擒住。”顾清婉冷冷吩咐。 没几个回合,老三就被踹了进来,一人直接押着他跪在了顾清婉的身边,脑袋低垂,分不清是活着还是死了。 陈老大见此情景,他站起身来,快速几步上前,顾清婉字字透着寒意,“陈老大,三思,若是继续向前,这剑可就更深一分了。” “你。”陈老大堪堪止住了自己的步子,焦急却没有法子。 “我早晚弄死你。”跪在地上的老三被打得说话都不甚清楚。 顾清婉冷哼一声,眼神中没有一丝暖意,“看来还是教训没够。” 话音刚落,按着他的侍卫便直接动手,陈老大他们依稀能听到他的闷哼声。 “稍安毋躁。”二当家拦住了他,从一开始他便知道这女人不是个简单人物,是老三不要死地非要去挑衅她,现在把自己都折了进去。 得了顾清婉的示意,侍卫才停下来。 第一百四十章:情况反转 他们动手很有手法,打的地方虽然不见伤痕,但是痛的人说不出话来。 刚才还在想该如何破局的顾清婉现在手中也有了把柄,情境已经有所反转,现在就看,这个三当家的地位如何,是不是个重要的人物。 陈老三身旁跟着的人都退了回去,那个受伤的,不忘把自己的耳朵捡了回去。 “周夫人,有话好好说。”二当家像个笑面虎一样,豆大眼睛笑起来几乎看不见。 顾清婉神色缓和,语气镇定,“你们此行是为了买我的命,不知我的命跟眼前这位比起来,孰轻孰重。” 当然是她了,这甚至都没有比的必要,但老三又与老大交情匪浅,是一起过命的兄弟,二当家看向被抓的那位,嫌恶之情油然而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与顾清婉商议,“周夫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放人,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赤裸裸的威胁,顾清婉理了理自己的发丝,眼眸微抬,眸中射出摄人的光,“放了他,我们还有活路吗?” “你没有,其他人有。”陈老大在旁边出言,他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那我更不能放了。” “周夫人,若是不放,我们的人直接冲进去,你们又有几分胜算。”陈老二的脸色也阴沉下来,这女人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若不是那个蠢货,他们怎么会如此被动。 顾清婉轻笑一声,浑然不在意,“那诸位大可一试,看看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刀快。” 本来蠢蠢欲动,想要冲上来的山匪们听到她这句话,登时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 “我敢保证,他绝对会死在我的前面。”她的话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肃穆凌厉,不像一个女人。 “混蛋。”陈老大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怒目圆睁地看着他,“你说,怎么才能把老三放了。” 是时候提条件了,顾清婉心中微松了口气,“你们刚才已得了不少银子,待会儿还有银子送来,我留下,让其他人离开。” “你留下?” 陈老大有些不可置信,她居然不是第一时间想要逃命。 顾清婉点头,语气平淡,没有什么起伏,仿佛说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们想要的是我的命。” 里头的诸位夫人听后,鼻尖一酸,他们与顾清婉接触并不算多,只能算得上是点头之交,但从刚才的对话中也不难听出,是被人算计。 在生死关头,她居然是让他们先走,这让她们如何能安心。 二当家背过身去,与陈老大商量,“此事万万不可,此人心机深沉,定然还有其他阴谋诡计。” “老三还在她手里,我们当如何。”陈老大只觉得心烦意乱。 “她不会真的动老三,老三是她的筹码。”二当家抓着老大衣袖,面色急切,希望他能恢复几分理智。 被他这么一提醒,陈老大回过神来,“听你的。” “周夫人,您的胃口太大。”全权做主的二当家转过身来,文人酸儒的气质扑面而来,上山羊胡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上下颤动。 顾清婉的眸色冷了下来,既如此,那便是谈不妥了,“你们真要赌这一把。” 算算时辰,现在去都城搬救兵的人已经差不多快要到了,她的手里还有三当家这个筹码,他们的胜算很大。 “何谈赌,周夫人,我们可以还像刚才那样,放走几人。”二当家笑意盈盈,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妙极了,“而你,需得放了老三。” 看来他也不过是在这群山匪中才显得有点脑子,顾清婉心中腹诽。 “三当家,你的大哥二哥不过如此,他们并不在意你的命。”杀人诛心,攻心计她最是在行。 “胡说。”远处陈老大的声音粗犷,“老三,你别多想,大哥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呸,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轮不到你挑拨。”跪在地上的人吐出一口血水,声音虚弱无力。 “还真是兄弟情深。”平淡的语气中是说不出的嘲讽。 突然门内有声音传来,顾清婉往后退了退,顺着他们的话开口,“我们要商量一番。” 在他们的注视下,径直进了屋子。 “清婉,这个。”钱夫人递来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援兵已到。’ “刚刚被突然掷进来的,我们不知这到底是真是假。”钱夫人心中波动,只盼着是真的好消息。 这字迹顾清婉是如何也不会弄错的,他居然会亲自前来。 认真收好纸条,她压低声音,“是真的,我们得救了。” 钱夫人松了一口气,心头压着的石头被搬走了,“清婉,多亏有你,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既然人没有大张旗鼓地进来救人,定然是还有顾虑,而且他们这么多人都被围着,是再好用不过的人质。 顾清婉心中已有了决断,她将钱夫人与楚岚拉过来,仔细说了自己的计划。 “不行,不能让你去冒险。”楚岚攥住她的手,“让我去,我有武艺,必要的时候可以自保。” “不可,他们想要的是我,你去反而会惹怒他们。” 外头的人还等着,她不能耽搁太长时辰,不然会被看出破绽,她沉静快速地开口,“就这样安排,这里,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开门前,她回头又看了一眼众人,这次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了担忧关怀。 她并不是好心人,但此事确由她而起,若是有这么多人因她出事,那就是她的孽,“夫人,等脱困了,先找孩子。” 钱夫人重重地点头,眼圈通红地看着她,清婉出事,她怎么交代,但想起她交代的事,她来不及悲伤,抹掉眼角的泪,看着这群官眷贵妇,她将顾清婉的计划一一展开。 “商量得如何,周夫人。”二当家笑的眯着眼睛。 抓着三当家的侍卫一直观察着顾清婉的反应,此时也没有错过她的眼神,在她的示意下,他押着三当家往前靠近。 “你要做什么。”山匪们马上警戒起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调虎离山 顾清婉跟在旁边,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准备照着计划进行,“先退出这个院子。” “不可。”二当家满脸的警惕,“周夫人,你们逃不出这里的。” “里面都是贵人,你们也不想闹出人命吧。”顾清婉的脚步没停,他们之间的距离离得越来越近。 若说心里不怕是假的,但只要想到屋子中的那群人,她的脚步更坚定了些。 “不闹出人命,要看你们听不听话,像周夫人现在这样,我们很难保证。”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顾清婉嗤笑一声,“刚才钱夫人同我说,前院的厅里还放着些银两,不如现在去取来。” “我直接派人去。”陈老大适时开口,他抬起下巴微动,已经有人行动。 “这地方隐蔽,钱夫人只告诉了我一人。”顾清婉说得不紧不慢,她脚下的步子未停,转眼间已经到了拱门处。 除了那名押着三当家的侍卫,还有两名一左一右的护在她身边,他们面上是冷凝与杀意,随时有可能动手。 这让山匪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跟着顾清婉出来,生怕一不小心,她会自己逃命。 望着他们的动作,顾清婉循着自己的记忆,带着他们去往前厅,她的眸中一片寒意,只要把这两人引开,剩下的那些人不足挂齿。 现在大部分的人跟在她的身后,只希望周瑾文他们的动作能快些,将这些官眷们抓紧解救出去。 有了她的配合,那边就容易了很多。 赵青山他们带人靠近庄子后,并没有直接带人冲进来,而是由他带着几名身手好的进来侦查情况。 这庄子的地形并不算复杂,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他们被关押的地方,而那张纸条也是他们扔进来的。 但外头山匪的人太多,要带这么多人撤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赵青山派人留在这里继续观察,他回去与周相商议,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周瑾文站在围墙之外,仔细听着赵青山带回来的消息,听到顾清婉一人在外头与她们对峙后,眉头皱得更深。 “周相,那些山匪口口声声说,要夫人的命。”赵青山说完后,小心地观察他的神色,果不其然,他周边的温度骤冷。 “那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命。”周瑾文语调冰冷。 “大人,那些人突然开始往前院走了,我们现在开始行动吗?”他留下的人回来报信,语气焦急。 赵青山也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们为何。 周瑾文缓缓问出一句话,“可是我夫人?” “是,周夫人押着那个人去了前院,其他的人也跟在身后,现在后院里看管的人很少,我们胜算很大。”那官差提及顾清婉时,压低了声音。 “夫人她……”赵青山迟疑道。 “行动吧赵大人。”周瑾文喉中一片涩意,他压了下去,平静地开口,清婉一定知道他来了,这是她为他们争取到的。 “是。”赵青山忙不迭地开始行动,他们只有迅速行动,将其他的人都救出来,才不枉夫人的一番苦心。 官差们身手利索,跳入后院悄无声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解决了一大半人,还不等他们发现,看守的人已经全部倒地。 看着紧闭着的大门,赵青山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房门打开,阳光洒进来,昏暗的屋中不适应地大家去遮眼睛。 只有楚岚,像是心有所感,她朝着门口的方向看来,看到来人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了一瞬,“青山。” “夫人受惊了。”赵青山握住她的手,上下将她打量一眼,“可有受伤,云月呢,那丫头吓坏了吧。” “云月没跟我在一起。”提及女儿,楚岚有些闪躲,但只能强撑着。 “赵大人,清婉跟着那些贼人去了前院,快去救清婉。”钱夫人忍不住开口,她的一颗心都挂在顾清婉身上。 “周相也来了。”赵青山开口。 “周相,他在哪里?”环视了一圈,她也没有看到周瑾文的身影,而且应该是没人通知他的。 赵青山恢复了办公事的神色,“就在庄子外头,夫人,现在我们还不能离开,外头都是山匪的人,还请各位委屈一下,暂且留在这里。” “无碍。”见到他们后,钱夫人算是彻底放心,“我们已经待了这么长时间了,左右不差这一会儿。” “你们准备如何将清婉救出来。”她最关心的还是顾清婉的安危。 “周相已有详细的计划。”赵青山不欲多说,“夫人,还请您先安顿好各位夫人。” 院中已经换成了他们的人,守卫森严,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周瑾文等在院外,算着时辰应该差不多了。 随即便看到赵青山跳了出来,“周相,一切顺利。” “将人引回来,其他人随我一起从正门进去。”他面无表情地吩咐下一步的行动,他要瓮中捉鳖,直接将这群人堵死在这里,再无逃脱的可能。 赵青山给他留了足够多的人手,他带着人还是守着后院。 他们全部换上了山匪的衣服,“你去报信,告诉他们,后院有官差进来了。” “是。”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不好了……” 顾清婉将他们带入前院后,并没有立刻带着他们去放银子的地方,而是东看看西看看,故意拖延时辰。 是真的有这么一处存放银子的地方,是钱夫人特意让人留出来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个时候用上了。 听到外头的叫喊声后,顾清婉唇边闪过一抹笑意,她惊喜道,“在这儿。” 一时间,他们有些自顾不暇。 “大当家的,不好了,后院出事了。”人已经冲了进来,低垂脑袋,拱手跪在地上,语气间很是焦急。 “怎么了,怎么了。”陈老大还来不及看银子,就被他催命地叫,他一脚踹在地下人的身上,将人踹得仰了过去。 那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这次半趴着,“后头有官差来了,跟我们的人打在一起了,咱们有些挡不住。” 第一百四十二章:前后合围 “什么!”陈老大提起自己的刀,怒气冲冲地往外走,“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少人。” “大概二十余人,咱们留下的弟兄们实在有些挡不住他们的偷袭。”那人十分谄媚地跟在他身边,半弓着身子边走边说。 从他走路的姿势中,顾清婉认出,他是自己人,并不是什么山匪。 二当家站在原地没动,陈老大走出一半才发现,他回头,盯着二当家与顾清婉,紧锁着眉头。 “老二,你在这守着,拿了银子立刻回来。” 顾清婉啧了一声,打开了机关。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陈老二从袖子中拔出一把匕首,指着顾清婉威胁。 “你们会是官差的对手吗?”一句轻飘飘的话传来,“不过是图财,何必搭上自己的命,这里有三千两银票,足够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你什么意思。”二当家绷紧了神色,山羊胡透出他的紧张来。 “这些官差不过是前卒,后头还有官兵,你们还有什么胜算。” 二当家上前一步将银子取出来,数了一下,确实有三千两,比他们刚才凑的还要多,他的脑子开始活动起来。 这女人说的应该不是谎话,他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跟官差没有可比性,现在银子在手,走的话还来得及。 顾清婉站在原地没动,那个一直被押着的三当家倒是听到了她的话,虚弱发出声音来,“二哥,你别被她蛊惑,咱们这次带的人手足够,只要有了她,别说三千两,三万两他们也得乖乖拿来。” 侍卫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他猛地跪在地上。 顾清婉表情冷凝,“那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拿。” 老三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二当家心中当下有了想法,现在这女人手中唯一的筹码不过是老三,可惜他不如老大,只想保下老三。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爬满了算计,他开口道,“将那个女人拿下,生死不论。” “你不怕我杀了她。”顾清婉心中升起凉意,眼前这个人更贪心,更狠毒。 “老三,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蠢,送上门去,不然我们也不会如此被动。”他装模作样的一番话充满了自私的意味,随即冷了声音,“动手。” 顾清婉不停地后退,身边的两个侍卫打起精神,手中的长剑摆好姿势,那名押着三当家的侍卫看向她,等着她的命令。 她没想到二当家真的敢不顾兄弟而动手,见利忘义的小人。 如此手中的人反倒成了累赘,她不能真的杀了他,那样反而会让山匪的人更加气愤,无所畏惧。 此时他们身处在屋内,空间本就逼仄狭窄,顾清婉避无可避,而二当家被几人挡在身后,严严实实的,侍卫想要先去拿他却无处可下手。 这人在她们手上扔也不是,不扔实在是掣肘。 眼看她们越来越处于下风,顾清婉当机立断,让侍卫将人扔到了一旁,二当家随意看了一眼,很快有人将他扶了起来。 “二哥,杀了那个女人。”说完后,三当家就昏了过去。 蠢货,顾清婉和二当家不约而同地骂道。 没有了他这个累赘,三名侍卫如过无人之境,在这样的空间内,那些个山匪反而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时间,没人能靠近他们,眼看着他们的兄弟倒下得越来越多,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儿,后头的人反而有些胆怯,不敢再上前。 站在门口的二当家戾气丛生,面色阴沉,“谁能将这个女人拿下,一千两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心底的惧意因为银子的诱惑消失得一干二净,众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不要命地冲了上来。 尽管他们身手灵活,但面对车轮战,不断地有人上前,力气也在不断地消耗。 顾清婉被围在中间,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们的动作,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突然间,一抹温热的鲜血洒向她,躲闪不及,她白皙的面容上还是沾染了几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在她想要破局时,外头又有人大喊着冲进来,“不好了,二当家,门口有人进来了,是衙门的人,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回事。”二当家揪住来人的衣领,平日的君子作风如今也顾不得了,尽显粗鄙的本质。 “很多人从正门进来了,穿的都是衙门的衣服。”那人指着外面,声音颤抖,被吓破了胆子。 眼看就要抓住顾清婉,他不舍得放弃这个机会,于是扔下那人,厉声道,“去找老大,让老大带人去。” “是。”那人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顾清婉压低了声音,“援兵到了,不用再留后手。” 他们的杀招比刚才更加猛烈,一时间,上前的人全都倒在眼前。 里外合围,声东击西,是周瑾文会用的法子,直接将所有人都堵在里面,让他们哪也逃不了,等到发现后才会后知后觉,已经无路可逃。 二当家心中越发忐忑,他不停地观望着外面,生怕有人从背后突袭,他不耐烦地捋了捋胡子,“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你们不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顾清婉强忍着自己的怒意,“这都城中有身份的人都被拘在这里,你们觉得,自己能逃得了。” 不知那人给了他们多少好处,值得做这种要命的买卖。 二当家猛然想起什么,他大喊道,“让人都去老大那里,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把人救走。” 那些官员家眷是他们唯一的筹码,也是能活命的机会,可惜,想明白得太晚了,现在后院只怕已经尘埃落定。 顾清婉静静地看着他,那清冷的眸中有悲悯有讽意。 后院现下已经彻底被赵青山控制,而那个粗鄙狂妄的陈老大此时正被困在一旁,再没了开始时的肆意张狂。 他凶悍的面庞上是一副想不通的模样。 跟着报信的人到了院子后,处处透着一种诡异的感觉,这些手下的面孔他都觉得陌生,而且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没有敬意,全是杀意。 第一百四十三章:老大被抓 还不等他开口问,前头的报信的人站直了身子,竟然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去,他直接挨了个窝心脚,若不是下盘够稳,险些飞出去。 “敢踹你官爷,谁给你的胆子。”那人拍了拍自己衣角上的灰尘,转身去跟赵青山复命,“老大,人带来了,没什么脑子。” “冲动,暴露了,这戏还怎么唱下去。”赵青山边说,边拔出自己腰后的长刀,声音陡然一变,“兄弟们,动手。” 陈老大这边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己兄弟怎么打了过来,但为了自保,只能被迫开始动手 还不等明白怎么回事,陈老大跟他带来的人已经被抓,现在都被捆在一旁,嘴巴被堵得死死的。 直到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被打开,里头冲出来一位妇人,对着那领头之人叫了一声夫君,他一切才回过味儿来。 “你们是官差。” 现如今才弄明白,赵青山算是明白,为何今日的行动为何毫不费力。 危机解除,里面的夫人们鱼贯而出,看着一个个如此貌美娴静,即便被捆着,那山匪的眼珠子几乎要粘在他们身上。 “将人带进去。”官差们将他们一个个的都押了进去。 楚岚担忧地看着他,“夫君可受伤。” “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无碍。”他摊开双手转了一圈,表明自己无事。 “夫君,云月她现在还没找到,还有郡主和周家的四个孩子。”她抓着赵青山的手,只要想起孩子,心中便是不安。 赵青山从刚才她没细说的话中就已经有了猜想,他沉稳的开口,“我派人去找,你和钱夫人先将剩下的人安顿好。” 山匪们定然也还在找孩子,若是被他们先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赵青山派出几人分散开去寻,重点要找偏僻的地方,几个孩子现在还没出现,定然是不好找的。 他自己则是拎着陈老大去前院。 一路上,陈老大絮絮叨叨没停过。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们的人里面有内应。” “我的兄弟们很多,你们胜算不大。” “当兵的,我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如果不是他还有用,赵青山早已经将他打晕,真不知他这么蠢,是如何当上老大的,还统领这么多人。 在他带着陈老大去前院的路上,见到了急匆匆冲来的山匪,肩上扛着砍刀,面相凶悍,在碰面的那一刻愣住了。 他们的老大怎么被捆着,好在陈老大的嘴没被堵上,这次的反应也足够迅速,“快跑,兄弟们,通知二当家的快跑。” 有些人来不及反应被当场拿下,少数人逃走。 赵青山对着陈老大狠狠踹了一脚,没好气地开口,“你们能逃到哪里去,前头现在也有我们的人。” 周瑾文带人攻入前院后,状况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简单,巡逻的山匪三三两两,闲散得像是在逛花园。 几乎没怎么费力气,他们就将人拿下。 而他的位置离顾清婉很近了,前院中聚集的人都在这里,大抵百余人,全都拿着刀蓄势待发。 二当家此时正在屋内与顾清婉僵持不下,刚才离开的人手忙脚乱地滚了进来,“二当家,大当家被抓了,让我们赶紧跑。” 这次是真的确确实实境况反转了,似乎是为了印证山匪的话,外头也传来声音。 “里面的人出来,现在还有机会,可以从轻发落。” 周瑾文来了,顾清婉彻底松了一口气,“你们现在逃不了了,你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保全。” 他是聪明人这句话,现在听着如此刺耳,二当家一直自诩自己是山寨中的军师,可就是觉得自己聪明,他才不想折在这里。 眼见他还是紧紧抱着有银票的箱子,顾清婉就明白,他没那么容易放弃。 “二当家,咱们现在怎么办。”山匪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那些个官差来势汹汹,看着就不是善茬。 本就绞尽脑汁的二当家听到他的声音,心中更加烦躁,他抬头,豆大眼睛中是杀意,“我们真的能活命。” “自然。”顾清婉毫不犹豫地应下,“事后之人是谁,你这位二当家应该知情。” 他并不像那两位,把兄弟义气放在口头,这种人只想活命,他自己永远是最要紧的,顾清婉早已看透他。 她在里面劝,外面不停地压迫着喊话,“你们这些人不过是白白送死,大局已定,何故苦苦挣扎。” 一时间,二当家心乱如麻,他自然不想死在这里,又不想将到手的银子送出去,可眼前这女人,实在抓不住。 顾清婉透过窗缝依稀能看到外头的景象,二当家的眉头拧成了一条绳子,“我瞧着今日来的,都是城防兵中的好手,败局已定,莫要让这些跟着你的兄弟们寒了心。” 既然说不动他,那就换一个路子,此时守在他们身边,手握寒刀的山匪们听得一清二楚,怪不得这些人攻进来得这么快,正经的城防兵,他们怎么能是对手。 旁边的人已经蠢蠢欲动,“二当家,不然咱们就降了,还能留一条命。” 这句话像是导火索,直接点燃了二当家的怒火,他甩了说话那人一耳光,满脸狰狞地怒斥,“降,怎么降,你们是什么身份,山匪,手上沾过人命的,官府能饶得了你们。” 一耳光将所有人都骂醒,顾清婉露出一抹惋惜的神色,可惜,没有忽悠成功。 二当家将手中的箱子举过头顶,大声道,“兄弟们,这里有三千两,只要咱们今日能杀出去,这银子大家平分。” 不管如何,还是逃出去要紧,以防众人不信,他又补了一句,“大哥已经被抓,咱们只有活着,来日才能保全山寨,为大哥报仇。” 从他的方向能看到外头,虽然看不真切,但也能看个大概,官府的人手并不及他们多,拼一拼还是能挡住的。 “兄弟们,为大哥报仇,杀了他们。” 他一声令下,山匪们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径直冲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找到孩子 顾清婉无奈地摇头,自寻死路。 “他日,卷土重来之日,便是取你性命之时。”说完后,他就由几名山匪护着冲了出去,逃脱的方向是后门。 “跟上他。”顾清婉安排其中一名侍卫跟着,掌握他的行踪,今日他是逃不脱的。 尘埃落定,化险为夷,顾清婉轻叹一口气,看着满屋子的血腥,浑身不适,她只想尽快出去。 门口赫然出现了一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的光,逆着光一步一步走来,顾清婉刚想开口唤人,就被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身边的两个侍卫极有眼力地挪了出去,帮他们挡住外头的人。 明明只是早上才见过的人,现如今却如同过了许久,见到她的这一刻,周瑾文心中的一颗石头才落了地。 “可是吓坏了。”周瑾文仔细看过她并没有受伤。 除了最开始顾清婉心中有慌乱和惧意,后来擒住那三当家后,消散了许多,“今日实在是太过惊险。” “像是一切都被人安排好了,那些山匪的目标是我和孩子们。” 周瑾文面带冷意,“已经抓了一部分人,今日定会审个一清二楚。” “孩子们。”顾清婉紧张地想要往外走,边走边说,“孩子们现在还没找到,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山匪也没有找到。”周瑾文跟在她身边,“不必着急,那几个孩子知道危险,必然是躲起来了。” 孩子的目标更小,他们躲起来不容易被找到,乐言他们虽然年纪小,但人却机灵。 周乐宁觉得自己已经躲了很长时间了,但外头似乎还有声音,她有气无力,“哥哥,还要躲多久。” “不知道。”周乐宁摇了摇头,稚气的小脸上有一抹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乐宁乖,等那些人离开,咱们才能安全。” 他们是小孩子,跟他们对上只有死路一条,没有回转的余地,而且这些人的目标是他们兄妹二人,不能拖累其他人。 赵云月和周成守在最外头,赵云月回头担心地看了一眼她们,握紧了手中的软鞭,“不如我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可。”周成皱着眉头,并不赞同她的做法,“现在外面的人已经比之前少了,很快他们就会离开了。” “离开,是不是会把娘亲抓走。”周乐宁哀戚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不会的。”钱安然十分的笃定,“这庄子里有侍卫,小厮,不会将周夫人抓走的。” “乐宁放心,我娘亲有武艺,她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母亲被掳走的。”赵云月也安慰她,不忍看小姑娘落泪。 周乐宁重重地点了点头,只是看向哥哥的眼神满是无助和恐惧。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周乐宁和周予昏昏的睡了过去,外头还是有脚步声,只是这次焦急了许多。 “听说老大被抓了,让我们过去呢。” “官府来人了,我们是对手吗。” “少废话,抓紧时间过去。” 赵云月离得最近,她的眼神亮了起来,官府来人了,一定是爹爹来了,他们能得救了,“安然姐姐,我们可以出去了。” “稍等,云月。”钱安然心思重,她深思后才开口,“会不会是那些山匪故意设局骗我们出去的。” 刚准备迈脚的赵云月停住了,“嫣然姐姐。” “别着急,这么久找不到咱们,他们也焦急,这未尝不是他们的法子。”钱安然安慰她,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差这么一会儿。 山匪们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这时候出去,他们岂不是前功尽弃。 赵云月歇了想要出去的心思,只得乖乖待在出口处,但外头这会儿却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鸟鸣的声音。 “是不是真走了。”赵云月试探性地问道。 钱安然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 “安然姐姐,我出去看看。”赵云月再也忍不住了,软鞭握在手上,模样飒爽,像个女将军一样。 “这样吧,我同你一起出去探探。”周成的心中也有几分怀疑,但一个女孩出去终是不妥。 钱安然还想阻止的话只能哽在喉间,不上不下。 “舍妹,就劳烦了。”周成不舍地看了一眼妹妹,快速地转过头走了出去。 他们二人出了假山后,外头空无一人。 赵云月谨慎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她压低自己的声音,“你还记得去前院的路吗?” 周成点头,但他狐疑的眼神让赵云月有些不自在,“我们是忘了路了,不然能被困在这里吗。” 与陌生人,周成并不喜多说,他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循着自己的记忆往前院慢慢地挪,两个小孩子躲在草丛的后面,并不显眼。 “是不是真的有官府的人来。”这一路走来,他们始终没见到一个人,路程已经走了一小半了。 周成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观察着周围。 突然他停住脚步,跟在他后面的赵云月一时不察,撞在了他的后背,两个人一个趔趄,不等赵云月开口,他拉着人快速地蹲了下来。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还有喘息声。 “二当家,咱们真的能逃得脱吗?” “少废话,银子不想要了,好日子不想过了。” “二当家,咱们往哪儿走。” “官府这群人下手太狠,咱们折了不少兄弟。” 外头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赵云月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惊的是他们运气不好,跟这些人打了个照面,喜的则是爹爹他们来了,得救了。 但刚才被撞到的鼻子酸意来袭,她瞪大的眼中很快聚满了泪水,不受控制地一滴滴掉落下来。 周成看到后吓了一跳,以为她是被自己撞哭了,他张了张唇,无声地吐出三个字,“对不住。” 赵云月不明所以,但她的鼻子越来越酸,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她打喷嚏之前捂住了嘴巴,却还是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外头突然噤声,草丛里的两人对视一眼,赵云月握住自己的软鞭,两人抬头望,头顶赫然出现了几张凶神恶煞的丑脸。 第一百四十五章:快去救人 “啊。”赵云月被吓得叫出声音来,软鞭下意识地直接抽了上去,周成拉着她利用身高的优势,往草丛的深处跑去。 二当家捂着自己的脸,气急败坏,“给我抓住他们,周家那两个小崽子肯定就在附近,抓住他们我们都能活命。” 时来运转,上天还是眷顾他的,二当家沉浸在喜悦中。 听到他的话,周成本想原路返回的脚堪堪转了方向,朝着前院跑去。 从刚才他们的话中不难猜出,这些人是落荒而逃,前院已经有官府的人在了,他们只要逃到那里就是安全的。 山匪们身材魁梧,在草丛中找两个孩子,动作受限。 赵云月擦了一把自己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带着歉意开口,“对不起啊。” “是我的错。”周成觉得是自己把她撞疼了。 两人跑的路上,赵云月眼观六路,她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周成,往那边跑,那里有官差。” 周成不疑有她,带着她拐了过来,后头的山匪们恼羞成怒,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将他们抓住了。 “小娃娃,你们跑不掉的,快点停下来。” 傻子才会信他的话,赵云月大声喊,“吴叔,吴叔,救命啊!” 声音清脆且洪亮,足以让不远处正在找人的官差听到,他们只看到山匪在花丛里跑,似乎在追什么。 “吴叔,快来!”急迫短促。 赵云月甚至感觉到大手在自己的身后挥舞了,她咬牙又提了不少力气,鞭子在手里挥来挥去。 好不容易碰到这丫头的肩膀了,山匪面上一喜,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太长时间,就被一脚直接踹飞了。 赵云月见到熟悉人,像只灵活的兔子直接跳了过去,被她叫吴叔的人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你这丫头怎么在这里。” “吴叔。”赵云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气息不匀,“爹爹来了吗,爹爹呢。” “在前院忙,这不让我来找你们。”吴刚是赵青山身边的人,刚才给陈老大一脚的也是他,现在他被留下来找人。 “全部拿下。”他冷着脸吩咐身边的人,没有一丝感情。 赵云月并不在意,她指着后边告状,“吴叔,那边还有山匪,那个人被叫作……” 一时间,她想不起来。 在旁边始终没说话的周成补充,“二当家。” “对,二当家。” 吴刚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男孩,看着年岁也不大,除了跑动微喘的胸脯,面上没有任何的慌乱。 “这是周家的,他叫周成。”赵云月简单介绍,实在是其他的她也不知道。 “周少爷。”吴刚开口,心中对他的身份已经明了。 “吴叔,安然姐姐还有周家兄妹还躲在那里,快点去救他们。”赵云月拍了下脑袋,突然想起来要事。 赵云月是要跟着去的,却被吴刚强行派人送去了院中,现在夫人们都已经担心坏了,而且那地方安全与否未可知,不能让她再去冒险。 所以便由周成带着他们一路去往藏身的地方,前头的孩子面色谨慎,虽一言不发,心中的盘算没停过。 吴刚他们将搜查的人都聚集到这边,一同过去。 周成的速度比来的时候还要快,几乎是小跑,那些人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他害怕阿予他们会有危险。 回来要比他们离开的时候快上许多,看到假山旁没有人,周成松了一口气,缜着一张小脸指着假山,“他们就躲在假山里。” 怪不得,看到假山后,吴刚就明白了,假山本就隐蔽,前头还有一大片的竹林,经过时很容易让人忽略。 这些孩子们很聪明,知道躲在这里。 “阿予。”周成拔高了声音,此时此刻他们终于能放下心了。 他加快自己的脚步,但没听到阿予的回应,他只觉得是妹妹还没醒,“郡主,有人来救我们了,我们安全了。” “郡主……”在注意到凌乱的竹子后,他停住了脚步。 眼神紧张地拉住了吴刚,他指着竹子,压低了声音,“我们走的时候,竹子都是好好的。” 吴刚手按在腰后的刀上,剩下一只手微微举高,让身后的人放轻动作,不出声。 察觉到假山中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刀缓缓抽出来,在出口旁边闪过来,刀也应声落下,但孩子被挡在前面。 “阿予。”周成觉得心中一紧,被山匪抓着的孩子是他妹妹。 吴刚咬牙,及时收了自己的刀,但仍然将人吓得双手都是颤抖的,被抓着的孩子一声不吭,但一直掉眼泪。 “去前边报信,孩子找到了。”他咬牙吩咐离自己最近的那位。 山匪抓着孩子向前走,他们被迫只能后退,有一位绿豆眼山羊胡的抱着一个箱子,看着像是他们的领头的。 “你是二当家的。”吴刚想起刚才两个孩子的对话。 有了这几个孩子,二当家重新变得得意,“没错,你们最好乖乖听话,不然这些孩子,可就……” 吴刚手臂伸直,官差们跟在他的身后,愤怒充斥着他们的心情。 有了之前的教训,二当家在此处并不愿意多留,他挟持着孩子往后门的方向不停地挪动,只想迅速离开。 “把人放下,不然你们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吴刚恨自己来的时辰稍晚,这次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二当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声音尖锐恐怖,“你们都别动,这些孩子们细皮嫩肉的,我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情。” “你。”这几个孩子身份尊贵,是绝对不能出事的,吴刚只能跟着他们慢慢地挪动,眼看着孩子们在自己眼前消失。 “我是周乐言,你只抓我一个人就可以。”在他们歇息的时候,周乐言沉静开口,“你们要找的人也是我。” “你就是周瑾文的儿子。”二当家仔细地端详着他,然后猛地看向周乐宁,“那你就是他的女儿了,你们两个长得一样。” 没想到真的有长得如此相像之人,这两个孩子如果穿上同样的衣服,大抵是分不出彼此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放了他们 乐宁被他吓了一跳,在假山中被抓的时候,就被吓了个够呛,这些人冷不丁地出现,凶神恶煞,膀大腰圆,不由分说地就将她们抓了起来。 就眼前这个警告他们,谁要敢出声,就将谁的舌头扒了,所以到现在,阿予只敢落泪,不敢出声。 “就是本姑娘。”周乐宁掐着腰,拔高了自己的声音,“你把其他人放了,就只抓我和哥哥好了。” “不行,我是郡主。”钱安然在一旁声音有些微不可察地颤抖。 二当家山羊胡微动,焦躁道,“给我闭嘴,你们是人质,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做主了,蠢货。” 第一次被骂蠢货,周乐宁一直憋着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们带着这么多孩子,跑不快。”周乐言认真地分析,“只带我一人,方便,而且,有我在,那些官兵不敢对你们怎么样。” 这臭小子说得似乎也有道理,如果没有这几个孩子,现在他们已经跑出去了,这些人实在是累赘。 反正那人也是要周家的这两个,只留下他们两个便是。 等他们再出发的时候,钱安然和周予被留下,“告诉你们两个,别想着报信,不然随时将你们抓走。” 钱安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看到周乐言的眼神后,噤了声,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不禁怀疑,她真的能相信一个五岁的孩子吗。 还好吴刚他们来得很快,钱安然指给他们山匪逃离的方向。 “妹妹。”周成上前抱住了周予,这一刻,周予才敢大声哭出来,抽抽搭搭,像是被吓坏了。 随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钱夫人他们,赵云月跟在楚岚的身边,“周家兄妹呢?” 钱安然无力地指了一个方向,终是埋在母亲的怀中无声地落下了眼泪,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钱夫人很是心疼,“没事了安然,不是你的错。”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孩子。 周瑾文和顾清婉刚刚赶到,周成见到后,跪在了顾清婉他们的面前,无措极了,“叔叔婶婶,都是我不好,乐宁和乐言他们……” “阿成。”顾清婉将他扶了起来,伸手抚上他的脑袋,轻轻摸了摸,“吓坏了吧。” “婶婶。”周成哽咽,坚毅的小脸多了无助。 “交给大人,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儿咱们回家。”顾清婉唇边挂着温柔的笑意,感觉到旁边的周予还在颤抖,她蹲下抱了抱她,“阿予,不怕了,已经安全了。” “婶婶。”阿予抓着她的衣服,眼泪像是流不尽一样。 “没事了。”顾清婉此时就像母亲一样安慰着他们,两个孩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吓坏了。 周瑾文立在旁边,沉声开口,“阿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顾清婉将两个孩子交给钱夫人照料,她和周瑾文则是继续去追人。 二当家他们堪堪跑出后门,生机就在前面,一箭射在了他的面前。 抬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身着盔甲的士兵,庄严肃穆地站在他们跟前,这些胆小的山匪们腿脚发软,险些跪下。 “还不放下孩子。”最前头的右都督中气十足,厉声呵斥,扛着孩子的山匪的手都不敢抓紧。 这又是哪路来的祖宗,架势比之前更猛烈,二当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但他还是想最后一搏,于是,他提着胆子,“放我们离开,不然这孩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利箭穿透,手中抱着的箱子应声而落,里面的银子和银票掉了出来。 惨叫声应声而起,右都督手中的箭不等他反应,又是两箭射出,这次的方向是抓着孩子的山匪。 箭无虚发,孩子在落地的瞬间被人接起来,很快被带离满是血腥味儿的地方。 周瑾文他们到得刚好,接起孩子的就是他身边的暗卫,他们武艺高超,身手鬼魅,在山匪中如入无人之境。 瞬间二当家他们便被人围住,他瘫坐在原地,捂着胳膊喃喃地看向周围,甚至连周瑾文的脸都没看清楚,就被拉了下去。 这场有备而来的突击在这一刻彻底落下了帷幕,二当家带的人几乎无人敢反抗,凶狠变成了温顺。 “娘亲。”周乐宁撇着小嘴冲向自己的娘亲,心中既恐惧又委屈。 顾清婉将她抱在怀里,小家伙一路上被人带着逃命,精致的发髻现在变得凌乱,一缕缕的头发散落在旁边,白嫩的小脸也变得脏兮兮的,看着好不可怜。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周乐宁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这样自己才能找到安全感,“那些人太可恶了。” “现在已经没事了。”顾清婉松开她,捏了捏她的小脸,“哥哥陪着你呢。” 旁边的儿子也有些狼狈,一向一丝不苟的衣装现在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娘亲,儿子还好,他们是一群笨贼。” 顾清婉愣了一下,忍俊不禁,儿子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像在开玩笑,只是这样的话从一个五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远处还没走远的二当家听到后,当场晕了过去,他的一世英名,全都毁于一旦。 他基本可以算是这几个孩子中最淡然的一个,顾清婉反而是担心的,她将乐宁递给周瑾文,自己则是抱住了周乐言,在他耳边小声道,“乐言,你还是小孩子,害怕也没有关系的。” “娘亲,我真的不怕。”周乐宁一张严肃的小脸很认真,并不想再撒谎,“我知道您一定会来的。” 顾清婉脊背微微一怔,心中涌入一股暖流,被儿子这样信任,幸好她来了,幸好能及时将他们救下来。 相反周乐言反而是拍了拍她,像是安慰又像是在说自己真的没关系。 周乐宁是个停不下来的性子,被周瑾文抱着也挡不住她想说话的欲望,“爹爹,你怎么也来了,你的伤口还痛吗?” “不痛了。”跟女儿说话的时候,他冷淡的面孔多了一丝柔和,“是不是被吓到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吓坏了吧 “还是有点怕的,爹爹。”周乐宁抱紧了爹爹,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不留余地地告状,“那些人一直凶我和哥哥。” “知道了。”周瑾文的心里对他们的罪名又加重了一则。 右都督下马走近,双手抱拳行礼,“周相。” “我现在不过是白身。”周瑾文缓缓开口,但周身的气势越发强烈。 那次可是右都督随他一起去擒获的齐老板,皇上让他全力配合,他可不觉得周相识真的被罢官了。 至于为何他后来没回来,就不得而知了,但该有的尊重还是有的,他笑得豪放,“周相才是说笑了,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在朝中,那些个文官以董照马首是瞻,一片乌烟瘴气,每日讨论的不是政事,反而是下一任的宰相人选是谁。 周瑾文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另起了个话头,“右都督有没有兴趣再走一趟。” “去哪里。”右都督眉目间是一片磊落,肩背宽阔硬朗,自带一身久在沙场沉浸的豪迈。 “清风山,这些山匪为祸百姓已久,百姓们苦不堪言,自然是为民除害。”周瑾文云淡风轻地说出包含杀意的话。 右都督又是一阵笑声传来,“却之不恭,什么时候出发。” 既然这些百姓敢冲到山下来,那就别怪他们直接杀到山上去,把清风山这群山匪端了也好,方圆百里的百姓们也能安宁。 “吓坏了吧,小丫头。”右都督捏了一下周乐宁的脸蛋,此时她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珠,模样很是可爱。 周乐宁拍了拍爹爹的肩膀,让他将自己放下来。 等她站在地上,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准备就绪后这才端庄恭敬地行礼,“伯伯,谢谢您救了我。” 这一系列的动作,让见多识广的右都督也愣了一下,他笑着蹲下了身子,“不用谢,伯伯穿着这身衣服,就是要救人的。” 周乐宁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大眼睛眨啊眨的,十分有礼数,让人心生喜爱。 安慰好儿子后,顾清婉听到女儿这张甜甜的小嘴又在说好话,只想扶额,与周瑾文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无奈。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钱夫人拉着女儿缓缓走近,楚岚他们跟在身后。 赵云月性子活泼,她跑过来,先给几位大人见了礼,这才拉着周乐宁上看下看,“你没事吧小乐宁,是不是被吓坏了。” “我没事赵姐姐。”周乐宁调皮一笑,“那些坏人都被抓住了。” 顾清婉他们几个大人心中也是一阵后怕,但现在孩子们都没事,算是幸事,她的唇边也挂着一抹浅笑。 周乐宁是个小机灵鬼,三言两句间就将他们的情绪调动起来,众人从这种惊险刺激的氛围中回过神来。 “怎么样,我来晚了。” “夫人,没事吧,夫人。” “安然。”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不停的叫着名字。 钱夫人无奈但又不得不应下,“我们在这儿。” 来人生的样貌十分周正,眉宇间一派祥和,手中抱着一个大箱子,看样子是有些重的,他走来有些发喘。 发生这么大的事,也没有任何锋芒凌厉,旁人对他的评价大抵都是性情温厚,圆滑但不世故。 他走到跟前,众人纷纷行礼。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甚至他还不小心被绊了一脚,差点摔倒,但并没有因此生恼,反而是面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父亲。”钱安然上前扶住了他,此人正是永安侯钱正。 “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和母亲都无恙,幸好周世叔他们来得及时,那些匪徒都被擒住了。”钱安然不愧是世家嫡女,三言两语间就将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钱正往前挪了挪自己的箱子,“你母亲派的人说明白后,我便急匆匆地赶来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永安侯就不必自谦了。”右都督是个粗人,看不得他们之间的谦让,“我和周相还有事要议,一起吧。” “我,我就不必了吧。”永安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他自在随意惯了,不喜这些官场中的事情,自然干不愿意参与。 都到这一步了,右都督直接搭住了他的肩膀,十分不羁的开口,“一起吧,我是知道你的本事的。” “这,这。”永安侯还不等说话,就被人带走了,他求助地看着自家夫人,钱夫人却直接将头扭到了一旁,并不理睬。 “夫人,我去去就来。”周瑾文跟在他们身后,走之前不忘跟顾清婉打招呼。 “仔细着你的伤。”他肩膀上的伤已经大好了,但顾清婉仍有些不放心。 “行了,他们男人的事情就让他们去办吧。”钱夫人过来揽住了她的胳膊,态度亲昵友好,“现下这院子是彻底安全了。” 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都有官差层层把守,只怕是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而且那些夫人也都被她送走了,现在是真的清净了,只剩他们几家,“安然,看好弟弟妹妹们,不能再跑丢了。” “是,母亲。”钱安然得体大方地应下。 顾清婉并不习惯与人这样亲近,所以钱夫人挽着她时,她的身子几乎是僵硬的,“那些夫人们都走了。” “走了走了,一个都没留。”钱夫人提起他们语气有些不耐,有些人看到安全了,便上前来围着钱夫人一口一句关心的话。 经历了之前他们的冷眼旁观,钱夫人不是个没脾气的,虽不至于给他们甩脸色,但语气也谈不上亲近。 好说歹说,才将这些人都送走,今日这个宴会办得她筋疲力尽,至少几年内都不会再办了,谁知好好地会出这样的纰漏。 简直是晦气,想起这些钱夫人的脸色就不是很好。 楚岚走在旁边,闻言也缓缓开口,“今日我算是见识了这些世家夫人的模样,算是开了眼界。” 往日她也很少参加这样的宴会,今日来这一次便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心有余悸但对这些人更觉得恼怒。 第一百四十八章:教你习武 人性使然,在危险面前,他们想要保全自己是本性,顾清婉相比于他们,早已经见惯了这样的事情。 “走了便好。”顾清婉的面上始终挂着浅笑,“人都是趋利避害,其实我心中也怕极了。” “我可半分看不出你害怕,你就那么出去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跟周相交代。”钱夫人嗔怪地说着,但语气中全是担心。 危机已经解除,顾清婉也能稍微开开玩笑,“我倒是觉得,屋外的那些山匪没那般可怕,你们两人在屋中面对那些人,才是辛苦了。” 她的话音落,两人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三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全都笑了起来。 楚岚和钱夫人都是爽利的性子,相处起来也没有那么多架子,三人反而是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顾清婉同他们讲起自己出去后发生的事情,当然自动略过了一些惊险的地方。 大人在前头走着,孩子们就跟在身后。 “安然姐姐,我们真的不能自己去玩儿吗?”赵云月百无聊赖,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钱安然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温柔的面上带着笑意,“不可以。”有了之前那档子事儿,她是决计不会再次允许这几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那我们现在要到哪里。” “去前头的院子。”那里有丫头小厮,不管怎么玩儿都不会出事的。 她的手里一直牵着周予,怕这小丫头再哭起来。 周乐宁现在已经无大碍,虽然她跟哥哥被那些山匪掳走,但那些山匪并未对他们做什么,反而还一直被抱着。 她和赵云月对视一眼,两只圆圆的眼睛不知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两人故意落后钱安然半步的距离。 还不等做什么,前头就传来了温柔的警告声,“你们两个乖乖的,不然我就只能拜托侍卫将你们带到前院了。” “安然姐姐。”赵云月泄了气,无精打采地跟着。 倒是周乐宁拍了拍她,甜甜的嗓音,“赵姐姐,你是不是骗人,我刚才看到你用鞭子打人了。” 这时候赵云月才想起来,这丫头问自己会不会武艺的事情,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 半天才开口,“我只会一点点啦。” “那你教我。”周乐宁毫不客气地提出自己的要求,“你的鞭子好厉害。” 赵云月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不许告诉别人。” “一定。”小丫头站直,笑着保证。 注意到自己旁边的眼神,赵云月回过头,是周成一直盯着她,她没什么好气,“干什么。” “你被撞得还疼吗。”刚才周成看到了她摸鼻子,以为她还不舒服。 赵云月摆手,“没有啦,不关你的事。” 客人都走了个干净,钱夫人索性让人把东西都搬到了院中,准备好的佳肴还有美酒现在倒是可以好好享受了。 院中的花开得正盛,不负赏花盛宴。 孩子们则在一旁的树下玩耍,在周乐宁的强烈要求下,赵云月给她耍起鞭子来,一套连招虽然不是很熟练,但鞭子耍得呼呼作响,很是唬人。 “赵姐姐,太厉害了。”周乐宁小手都要拍红了。 她们的热闹与钱安然这边的安静形成了对比,周予紧紧地挨着她坐着,另外一边是周成。 “你想去玩儿吗?”钱安然注意到她的情绪,很安静,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 周予怯生生地摇了摇头,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软糯的声音很小,“我就不去了,谢谢安然姐姐。” 周乐宁并不喜欢她,她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钱安然微微蹙眉,并未再开口,这是周家的家事,由不得她说话。 练武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周乐宁跟赵云月练了没几招就已经满头大汗,双腿都有些颤抖了,她连连摆手求饶,“赵姐姐,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说着就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钱安然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得柔和,“休息一会儿吧。” 周乐宁坐下喝了一大口水,这才注意到周予,小脸绷紧了开口,“周予,你怎么了,还在害怕吗?” 是周乐宁第一个发现了她的情绪,就连哥哥都没有发现,“我,没有。” 周成有些吃惊地看向妹妹,摸了摸她的小手,果然是一片冰凉,他有些担心,“阿予,那些坏人已经被赶跑了。” “我知道哥哥。”周予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我已经好多了,没事的。” 经过今天的事情,周乐宁对她已经没有那么讨厌了,而且她知道,只要周予一紧张,就会玩儿自己的头发,所以她才会开口问她。 毕竟周予是年纪最小的,一时间调整不过来自己的情绪也是正常的,钱安然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跟前,声音放柔了安慰她。 他们都围在自己身边,周予的眼眶有些红了,但还是强忍着,“我真的没事了,周乐宁,谢谢你。” 两个一直以来互相都看不惯的对头,她主动感谢自己,周乐宁反而有些不自在,“娘亲不是说了吗,咱们是一家人。” 妹妹有这样的反应,周成心中有一样的感觉,他拉着周予郑重地给他们道了谢,“我们兄妹二人今日很感谢大家。” “成哥。”周乐言纠结许久还是叫了出来,“娘亲说过,周家人在外面,不得尔虞我诈,争论不休,今日你也救了我。” 几个小孩子之间的气氛比大人那边还要沉重,赵云月适时地开口,“还有我和安然在呢,阿予,不如你来跟我学武艺吧,练练胆子,下次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赵姐姐,我。”周予迟疑了,想起刚才周乐宁劳累的模样,“我还是算了吧。”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肯定不是那块料。 第一百四十九章:互相残杀 反而是旁边的周成有兴趣,他更喜欢拳脚功夫,他也知道自己的父亲之前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只不过现在一切都变了。 一向寡言的他主动开口,“赵小姐,你看我如何。” “你?”赵云月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你要练武。” “有点兴趣。”周成回答得很真诚。 “那你来跟我试试吧。”她一副老师的高深模样。 “或许哥哥真的可以。”只有周予充满了崇拜,她之前见过哥哥自己偷偷练习拳脚功夫,只是母亲一来,他就不再练了。 不知不觉间,她们竟在一起聊了许久,直到周瑾文的侍卫来,“夫人,大人找您。” 顾清婉随着侍卫到了一处僻静地,周瑾文静立在原处,身形如玉,挺拔如身后的翠竹,见到来人,面上带着一抹浅笑,“夫人。” “要出发了。”几乎不用他开口,顾清婉就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周瑾文点头,眸中多了歉意,“不能陪你们一同回去,孩子们就辛苦你了。” “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顾清婉嗔怪地看他,“你总是这样,以身犯险,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是文臣,不是武将。”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周瑾文唇角勾起,朝着顾清婉靠近一步,“他们会保护好我的,绝不出差错。” “每次都是这样保证。”但每次都没什么用,但顾清婉知道自己说不动他,叹了一口气,她帮他整理衣衫。 腰上被一只大手揽住,她身体一僵,“在外面。” “周围没人。”周瑾文的声音压低,他微微低头,额头抵住了她的,温声细语,“这次一定没事,如果顺利的话,明日就要回朝中了。” “随你。”顾清婉并不与他对视,他在官场中的那些事自己也不想管。 “大人……”来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迅速背过身去,结巴了不少,“右都督问,什么时候可以走。” 后头没有声音,侍卫心中不停地打鼓,难道是自己惹了周相生气,他纠结着自己要不要再开口,突然一声冰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走吧。” 他打了一个激灵,周相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再回头看,已经没有周夫人的身影了,不敢再停留,快走几步跟上了周相。 如果不是右都督催个不停,自己是不会来的,谁知遇到了这样的事。 周瑾文到了后,他们准备出发,他与右都督并驾齐行,“周相,待会儿您就在下头坐镇,我带人上去。” “按计划来。”周瑾文语调平稳。 “真的不用我去吗?”赵青山在后头喊了一声,他心情实在郁闷,刚才商量了许久,最后让他负责把人送回都城。 右都督回头,声音洪亮,“抓紧回都城,耽误了正事我拿你是问。” “遵命。”这声音充满了怨气。 这头钱正已经准备好了,坐在马车里催促,“快走吧赵大人,回都城是右都督信任你,他们那太危险。” “永安侯。”赵青山无奈,他是武将,能去清剿山匪才是他心中所向,这种押送的活儿实在不值得他做。 但没办法,右都督和周相他们两人都同意让他回都城,至于永安侯,则是自己必须回都城的。 本来是让他一同去清风山的,结果永安侯是好说歹说都不去,后来主动请缨,自己可以进宫面圣,周相这才松了口。 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赵青山叹气,看到捆在旁边的山匪们心里就来了气,不由分说每人给了一脚。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这里闹事,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陈老大在最前头,他不忍兄弟们被打,瞪大了眼睛但是又被赵青山身上的戾气吓到,最终一言不发,梗着脑袋。 赵青山看到后,还想上脚,被永安侯打断,他再次从马车里钻出来,“赵大人,什么时候走,还不走吗?” “马上。”赵青山含着怨气上了马,陈老大他们就跟在他的身边,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是老大?” “怎么,有什么事冲我来,别难为我兄弟们。”陈老大梗着脖子,粗声粗气。 赵青山被他逗笑,嘲讽开口,“你的兄弟刚才可是想自己逃命,并不想管你这个老大,我看你这个老大做得没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陈老大收敛了神色,缜着脸更显得他面色可怖,凶神恶煞。 赵青山看热闹不嫌事大,嗤笑一声,“这你倒要问问自己的兄弟了。” 他的余光瞟过后头的二当家,已经有些瑟缩地往后退了。 陈老大猛地回头,与二当家对上了眼睛,“老二,是你?” “我是听您的话,带着兄弟们撤退。”二当家此时狼狈不堪,早已经没有了刚才文绉绉的酸臭气,他不停地辩解。 陈老大虽然少根筋,但不至于真的连话外之音还听不出来,二当家的辩解现在显得如此苍白。 正是因为明白他的为人,陈老大甚至不需要怎么思考,他被捆着不能动弹,气得用自己的头顶了过去。 他一身蛮力,二当家被他顶得几乎要吐出来,喘不上气,他后退着,恐惧占满了五脏六腑,“老大,您别被他蛊惑,我真的只是想带着兄弟们离开。” 陈老大还觉得不解气,甚至想用自己的牙齿狠狠撕烂他,“我一直当你是兄弟,你竟然敢丢下我们自己逃命,混蛋,老子今天先弄死你。” “老大,老大。”二当家阻挡不住,开始向官差求助,官差眼观心,心观口,只当自己看不到也听不到。 看着陈老大只用自己的脑袋就将二当家揍了个鼻青脸肿,赵青山觉得自己心中也痛快了不少。 在二当家彻底被打死之前,他使了个眼色,官差们才开始动手,七手八脚将他们拉开了,他们两人已经打得天昏地暗了。 本来二当家是在求饶的,但看求饶没用,陈老大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便也动起手来,两个人厮打在一起。 第一百五十章:变了性子 被拉开后,陈老大还在不停地咒骂,大抵都是一些忘恩负义的粗鄙话,得了赵青山的指示,官差们上前去让他闭嘴。 陈老大心中怒气未消,但却又不敢造次,眼神能杀人的话,奄奄一息的二当家现在已经千刀万剐了。 赵青山一路上走得极慢,一群山匪走在路上磨磨叽叽,不肯挪脚,官差们押解他们也费了不少工夫。 顾清婉他们跟在马车的最后面,跟来时不同的是,这次四个孩子跟顾清婉坐在一起,他们同乘一辆。 看得出来,周成兄妹俩人有些拘谨,坐在马车束手束脚,连手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了,十分不自在。 顾清婉亲手递给他们一人一块儿糕点,柔和的面容带着笑意,“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尝尝糕点味道如何。” 周予看了一眼哥哥,见他点头才敢吃,小口小口地品着,模样很是斯文。 周乐言默不作声地将水推了过去,怕他们觉得太干。 “怎么样周予,好吃吗?”周乐宁一改往日他们之间的隔阂,现在对周予亲近了不少,主动跟她说起话来。 在顾清婉略有些诧异的眼神中,周乐言与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表明母亲真的没有看错。 周予点头,其实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过这样的糕点了,自从和母亲搬到那个小院后,他们每日吃的东西都是母亲自己做的。 “好吃你就多吃点,刚才只顾着逃命了,现在都快饿死了。”周乐宁往他们那边推了推盘子,分享之意明显。 “刚才钱伯母给你们准备了吃食,是你这只调皮鬼不愿吃罢了。”顾清婉捏了捏她的鼻子,温柔的语调中满是宠爱。 周乐宁一口一口地吃起糕点,周成还是寡言,并不开口说话,只有表达谢意的时候才会言简意赅地说上一句。 临近周府,小孩子忍不住掀开车帘,往窗外探出头去,周成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放开又握住,不停反复。 顾清婉开始见到并没有说话,但见他始终不开口,“阿成,是有话要同我说吗?” 周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鼓起勇气,“婶婶,若是可以,今日的事能不能不跟母亲讲。” 如今母亲已经是为了父亲的事日日忧心,他不想让母亲再为他们的事情担心,总归此事已经雨过天晴,他们都没受到伤害。 这样的孩子有了自己的心思,她很郑重地开口答应下来,“如果无人问起,我不会主动提起。” 她的眼神在平淡中又夹杂了一抹心疼,“阿成,大人的事情与孩子无关,你才八岁,大人的事情应当让大人来做。” 而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同阿成说出这番话,周成业造的孽与他们无关。 阿成沉默地点了点头,只有在看到妹妹的笑脸时,神情才放松些,他已经习惯了周围人的冷嘲热讽。 到了周府,顾清婉派人将他们送了回去,阿予比之前也开朗了不少,但还是有些怯懦,不敢说话。 临走之前,迟疑许久,才说出那句话,“今日多谢婶婶。” “阿予客气了。”顾清婉摸了摸她的脑袋,眼含笑意,“回去吧,得空了便让哥哥带你来海棠苑,婶婶随时欢迎。” 两个孩子牵着手被丫鬟带走,顾清婉看着却叹了一口气,旁边的阿芳不明所以,“怎么了,夫人。” 顾清婉扶着她的手,跨过门槛,声调平平,“你不觉得,两个孩子的性子变了许多吗,阿成以前虽谈不上健谈,但绝不至于如此寡言,至于阿予,以往是个肆意骄纵的性子,现在却小心谨慎。” 今日在马车上,她处处都透着拘谨,观察着大人的脸色,大声说话都不敢。 顾清婉苦笑一声,“我记得之前,她不管做什么都要同乐宁争个高低,两人一言不合便会吵闹。” “是啊,那时候奴婢们看到咱们小姐被欺负,很是生气呢。”阿芳也想起从前来,既心疼他们家小姐又恨不能帮小姐的遗憾。 “现在那丫头变了,都是冤孽。”她长叹了一口气,便不再提。 既然已经说动了婶婶,周成带着妹妹回去的时候,不忘叮嘱,“今日在庄子里发生的事情,切莫告诉娘亲。” 周予眸中满是不解地看着哥哥,但还是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哥哥说得总归是没错的。 “今日之事太过于凶险,母亲知道后,会担心。”周成耐心地为妹妹解释。 “知道了哥哥。”周予点头。 进院子之前,周成还为妹妹整理了一下跑乱的发髻,确定没问题之后,兄妹二人才推门进去。 “娘亲,我们回来了。”周予声音雀跃,一改之前的怯懦,只有在这个小院里,她才能真正地做自己。 “回来了。”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里头迎了出来,看到兄妹二人后,眉间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笑意。 周予扑进母亲的怀里,狠狠地抱住了她,“娘亲,好想你啊。” 今日见到那些山匪后,她最想见到的就是母亲,看到其他人都有母亲关怀,她很羡慕,但又不能说出来。 江舒瑶愣了一下,随即把女儿抱了起来,轻柔地拂开她的发丝,“怎么了,可是今日玩儿的不开心。” “很开心。”周成抢先一步回答,“是吧妹妹。” 周予抱着母亲不愿意松手,她点了点头,“花很漂亮,婶婶对我们也很好,回来的路上还让我们吃了好吃的糕点。” “阿予。”江舒瑶心中一阵苦涩,但很快被压下去,“玩儿开心就好,去休息一会儿吧,到时再跟母亲讲讲发生了什么趣事。” 小丫头本就靠着心气提着精神,现在到了母亲身边,没有了警惕,疲累感涌上心头,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 等周予离开后,江舒瑶看着儿子,“阿成,今日出去,可发生什么事。” “没有。”周成回答很快,抬头看向母亲时,眼神却有些闪躲。 江舒瑶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语气温婉,“你二婶对你和妹妹如何,待你们可有什么不同。” 第一百五十一章:深夜相会 周成摇了摇头,若说今日离开之前,他对二婶一直都是警惕的,可经历了今天的事情,他知道是自己错看了。 “那今日宴会上的夫人们,对你和妹妹如何,可曾冷嘲热讽。”江舒瑶担心一双儿女在外被欺负,自己不在身边,他们没有倚仗。 可若是不让他们去,把他们拘在自己身边,日子久了,谁还知道周家还有两个孩子,他们会在都城销声匿迹的。 周成坚定且真诚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语气诚恳,“母亲,今日二婶他们一家帮我们解了围,而且,二婶她们,也不好过。” 至少从他的视角看去,事实如此,周乐言也被那群纨绔讽刺了个彻底,至于周乐宁那边,听阿予说,也有不少人出言嘲讽。 江舒瑶沉默的久久没有出声,想必是因为周瑾文的宰相之位,她们最是看重身份地位,如今能将顾清婉踩在脚下,恨不得群起攻之。 “母亲,我们真的没事。”周成为了让母亲能放心,再次强调。 江舒瑶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抹笑意,眼神黯淡,“母亲知道了,累坏了吧,去休息一会儿,晚饭好了母亲叫你们。” 出门前,周成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母亲静静地坐在窗前,没什么精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握紧了拳头,只恨自己不能快些长大,建功立业,让谁也不能轻视了母亲去。 父亲,若不是父亲惹出这些祸事,他们更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往日对父亲只有崇敬的少年,现如今心中竟生出了一抹恨意。 今日的事情有些不太正常,江舒瑶虽没有去,却还是能看出两个孩子的反应,作为母亲,她是最了解他们的人,但凡有一丝的异样,她都能察觉出来。 晚上,将两个孩子哄睡后,她换了一身一群,出了小院。 手中的灯笼火光飘忽不定,风一吹几乎要将它熄灭,如同她此时的心情,不上不下,很不安定。 到了海棠苑的门口,还不等让人通报,小院的门就被打开,“大夫人,二夫人在里头呢,您请。” 江舒瑶蹙眉,她是故意在等她,知道她今晚会来。 进屋前,手中的灯笼自有人接过去,她抬脚迈了进去,里头顾清婉坐在桌旁,桌上有两杯茶水,冒着热气,氤氲缭绕。 “来了,坐吧。”她语气熟稔,给她指了一处位置,是在她的对面,桌上除了茶水外,还有一副棋盘。 “会下棋吗?” “不会。”江舒瑶一口否决,身体紧绷,实在无法做到放松。 顾清婉笑道,“谦虚了,我听说你棋艺高超,不如来下一盘。” “你早知道我会来找你。”江舒瑶盯着桌上的黑白棋子,还有横纵交合的棋盘,心中的质疑愈发强烈。 坐着的人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咬牙坐在了对面,屋门吱的一声被关上,“不用担心,这样我们的谈话能更清净些。” 在她警惕的眼神中,顾清婉率先开了口,“没有母亲会不担心自己的孩子,今日提心吊胆了一天吧。” 江舒瑶看到桌上的棋子,选了黑子落子,“今日是不是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她能找来就说明自己察觉到了什么,顾清婉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光是听着,江舒瑶就已经胆战心惊。 如此凶险,可两个孩子回来后却云淡风轻,阿予那么胆小,一定吓坏了,所以才会回来后一直抱着自己不松手。 看着她的脸色变了又变,顾清婉把旁边的茶推了过去,“阿成离开之前特意告诉我,莫要让你知晓,不知我这算不算毁约。” 江舒瑶的脸色更僵,儿子懂事的让她心疼,他现在更像一个小大人,默默的承担许多事情。 许久后,她才稍稍缓和些,声音慢慢恢复,“我只当不知道,断不会将事情说透。” “江舒瑶,你生了一双好儿女。”顾清婉不紧不慢的落下一子,“周成业的事情已成定局,他断断没有翻身的机会,不要将孩子也误了。” “我……”一粒棋子从她的手中脱落,滚到棋盘上,阴差阳错下竟然落在的破局的位置上,“我早就不在他的身上抱有希望了。” “是吗?”一声轻轻的反问,却将她心中隐藏在最深处的东西打破了。 江舒瑶抿唇,破局后棋局开阔了许多,“顾清婉,你到底想说什么。” “孩子会在周家按部就班的长大,乐言兄妹有得,他们也会有,你们可以搬回之前的院子了。”顾清婉不动声色的再次开始布局。 “那周成业呢?” “此间事了,就轮到他了,他逃不过。”她语气平淡,三言两句间便左右了一个人的生死。 就像这桌上的棋局,刚才江舒瑶还是绝处逢生,却又在几招之内走至穷巷。 “我已经帮了你们,至于周成业,现在我并不在意。”即便顾清婉不说,她也再没幻想过这个男人。 孩子是她的念想也是她的软肋,没人能伤害她的孩子。 “搬回来,你还是周家的大夫人。”顾清婉一子定胜负。 棋局上的黑子被白子死死围住,江舒瑶扔掉手中的棋子,苦笑,“既如此,那便听你的,二夫人。” 外面夜色渐深,她深吸一口气,盯着顾清婉,“我一直以来,都被成为有福之人,遇到周成业,嫁给周成业,跟他一起回城,这一切都很顺利。” “偏偏遇到你后,不管做什么事情,诸事不顺,成业入狱到现在问斩,我和孩子们被赶到小院。” “错。”顾清婉打断了她。 不施粉黛的素净面孔满是严肃,“遇到我,才是你的运。” “周成业此人贪生怕死,苟且偷生,怎是良配,你又如何能保证,他这种性子只会守着你一人。” 她端起面前的茶水,平静的看着江舒瑶突变的脸色,她是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帮她说开此事,让她能明白。 “与其等他三妻四妾负了你,不如看他自毁。” 第一百五十二章:深夜相会2 江舒瑶作为有新思想的人,此时如同被人当头一棒,豁然开朗,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太长,思想已经被同化。 没想到还不如顾清婉一个古人开明,反而要让她开解自己。 “江舒瑶,女子本就不易,嫁人当嫁品行端正之人。”顾清婉语重心长,她知道,江舒瑶定然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放下茶盏,她眼睛发亮,“你这又何尝不是好运。” 江舒瑶现下只觉得自己头顶的乌云被吹散了不少,面前是一片开阔,她露出今日进屋后的第一个笑容,“从前不知,二夫人如此伶牙俐齿,能言善辩。” “还是那句话,只要有我在一日,你在周府的身份不会变,至于你若是想要再嫁,婆母那边由我去说。”顾清婉说的认真,她并不认为,这样的妙龄,要一辈子都为周成业守节。 “二夫人。”江舒瑶厉声打断了她,不敢相信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会从她这个素来端庄懂礼的口中说出。 顾清婉蹙眉,不明白她为何如此避讳。 “好了二夫人,我从未有过如此想法。”江舒瑶压下心中的诧异,“我只想让两个孩子好好的。” “既如此,那更该搬回去,你在府中谨小慎微,孩子如何能抬起头说话。”顾清婉是会做思想工作的,知道应该抓住何处下手。 她的话戳中了江舒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刚才她答应的并不情愿,但经过一番对话下来,已经缓和许多。 从她的视角看来,从前她只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不管做什么都会一帆风顺,但遇到顾清婉后,这种好运便消失了。 那些时日她只是愤恨,低迷的情绪每时每刻都充斥在她心中,久而久之,她心中有了不同的猜想,同样也强迫自己去接受。 或许在这里,顾清婉才是真正的天选。 而在她决定远离之后,她却又突然抛来橄榄枝,而且站在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向去思考,让她不禁怀疑,自己的好运是不是真的没有消失。 “阿予胆子小,今日可能吓到了,回去好好哄哄她。”小孩子见到这样的场面,很难不梦魇。 江舒瑶压下心中的波澜,随口问了一句,“乐言他们两兄妹可还好,不过只比阿予大上了一岁。” “已经睡下了,乐言沉稳,乐宁相反,心中盛不下事。”顾清婉提起两个孩子时,面色不自觉的柔和许多。 “改日我再来看他们。”江舒瑶起身便想要离开。 “倚梅院我择日会让人收拾出来,选个好日子便带孩子们搬进去吧。”顾清婉送她到门外,两人并肩而行。 送走江舒瑶后,顾清婉又去了两个孩子屋中,今日乐宁如何也不肯回他们自己的院子,非要在这儿睡。 考虑到他们白日受了惊吓,顾清婉半推半就同意了下来。 睡得还算安稳,给她们又盖好被子,她才推门出来。 “夫人,还等大人吗?”阿芳照例问了一句,这些时日大人日日在家中,与夫人之间的感情增进不少。 “不等了。”顾清婉瞧着外头的月亮已经挂在树梢,夜色过半,今日只怕是不会回来了,尽管匪首已经被抓,但留在清风山的山匪也并非等闲之辈。 清风山最开始建立起来的时候,并不是陈老大,而是先帝还在的时候就存在了,那时候上山的人也并非都是穷凶极恶之人,也有一些是因世道艰苦,实在活不下去,无路可走才上山去做了贼匪。 但现在天下太平,百姓们只要勤勤恳恳,是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吃上饭的,而清风山这群人早以变得作恶多端。 上山的人皆是穷凶极恶之人,或是曾做过杀人放火的事情,他们近来十分猖獗,有不少百姓遭了他们的毒手。 周瑾文收到过下头的人递上来的折子,自然也跟皇上商议过,但因为齐老板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耽误。 今日虽是无妄之灾,却也是契机,可趁此机会将清风山好好的清剿一番,周遭的百姓们也能放心上山,不在惧怕。 他与右都督一路走来,天色并不算晚,但路上已经没有了百姓,右都督是个性情中人,“这群混蛋,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得多了,今日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清风山离都城不过百里,这些贼匪便如此猖獗,周相,是时候查查当地的父母官了。” “此事我是知晓的。”周瑾文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的晃动而晃动。 后面的话不必他说,右都督也明白了,皇上罢了他的官,他不过是个白身的身份,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又有齐老板那档子事。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周相,那姓齐的还是不开口。” 这人也实在是奇怪,被抓后就直接关进了天牢中,那里守备森严,门禁重重,是没有可能逃脱的。 但齐老板自从进去之后,身上的伤被大夫治了个七七八八,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不管谁去问话都不开口。 大小的刑罚多多少少也用了一些,此人是个硬骨头。 “还没到开口的时候。”这样的人自负谋略无双,一朝被捕沦为阶下囚,心中是处处都不屑于此的,“松科找到了吗?” “还未。”开始的时候为了找松科,他们加强了城门的戒严,就是怕他偷混出去,但百姓们苦不堪言。 都城有几十万人,城门处每日来来往往的外地商人不计其数,戒严城门降低了人们通行的速度,城中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进不来,百姓们人人怨声载道。 所以没几天,城门便开始正常通行了,只是查的比之前严一些,“周相,松科会不会是自己已经出城了。” 那群人易容的手段很高明,而且松科的模样并不像番族人特征明显,他更像本朝人,出去的可能性极大。 但齐老板被抓,没有了他出谋划策,那些人能出逃吗? 周瑾文从容的抓着缰绳,端坐马背,控制着身下的马匹娴熟得当。 第一百五十三章:准备攻山 “在都城中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齐老板还在牢中,假以时日,他们定会寻上门来。”现在就看,谁更能沉得住气。 “番族的使臣还有几日能到。”这几日他未上朝,对于这些琐事没有特意去打听。 “十日之内准到。”彼时需要他出城去迎,所以右都督记得清楚,“这番族人定知道齐老板的身份。” “或许。”周瑾文回答的高深莫测。 右都督将这段时日他不在朝中,发生的桩桩件件事情都说了个清楚,当然每件事都加上了自己的看法,该骂的骂,该夸的夸。 他们到清风山下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行军打仗的事情周瑾文并不精通,所以一切都交由右都督指挥。 他安排手下的兵差就地休息,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大家走了一路身体疲惫,此时不适宜强攻。 而且他们对于清风山的地形也不慎了解,其他人修整的时候,右都督派自己的亲卫上山,摸清现在清风山的剩余人数。 右都督与周瑾文围火而坐,他解下自己腰间的烈酒,为他倒上了一碗,“夜深露重,周相暖暖身子。” 周瑾文接过,眸色深沉,但并未迟疑,而是一饮而尽,只是烈酒太过灼热,他拿起随身携带的水壶喝了一大口水。 看着他的动作,右都督大笑起来,他拿着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周相同我见过的其他读书人不同。” “读书人与练武之人都是一样的。”周瑾文眉宇间一片舒朗,风骨凛然,待人有礼而不骄矜。 被说到心坎里的右都督心中微动,硬朗的面孔都柔和了许多,他们这些习武之人在朝中总是被斥莽夫,只会用武力做事。 就拿刚刚喝酒来说,旁人只怕是不会接他的碗,周瑾文此人却不同。 不但一口喝下,也并未因为酒烈而吐出来。 右都督举起酒壶,在月色下陷入沉思,“周相可知为何要喝烈酒。” 暖身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每次上战场之前,我都要喝上几口烈酒,久而久之,已经成了习惯。” “周相见过杀人,可不停的有人死在你面前,怕是没见过”右都督自嘲的笑道。 “遍地的鲜血,到处都是红色,红的刺眼,一闭上眼睛,就有人不停的在你面前倒下,倒在血泊中。” “我刚上战场,一度睡不着觉,后来带着我的老兵教给了我这个法子,上场之前喝上几口烈酒,打完后倒头就睡,那一觉睡得那叫一个香。” 他拿着酒壶又饮下一口,酒顺着他的唇角流出,“后来我一路从大头兵爬上将军的位置,酒量也变大了不少,这烈酒对我早已没了作用。” 在战场这么多年,他早已不怕杀人,闭上眼睛也不会再被梦魇困住,“可这习惯改不了了,每次都要喝上几口。” 周瑾文将自己的碗递到了他的跟前,右都督明白过来,却没有斟满,“周相,这酒很烈且后劲很大。” 他是怕周相醉倒在这儿,到时候没办法交代。 这次饮下之前,周瑾文先将酒放在鼻下嗅了嗅,酒的香味醇香悠长,“酒很好喝,在都城从未喝到过。” “不愧是周相,这酒是我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只有那个边关小镇才有。”右都督耐心的解释。 “虽不是什么好酒,但边关的将士们都喜欢喝,喝起此酒,仿佛就能回到当年与他们一起打仗的日子。” 回想起过往,右都督硬朗的面孔多了柔和,他的语气又骤然下降,“只是很多人都留在了那里,喝酒时,能想起他们。” 他是性情中人,也是重情之人,皇上刚登基的那几年,边关并不太平,若是没有他们的这些将士浴血奋战,也不会有现在平静的生活。 周瑾文碗中还有些酒,他将碗与右都督的酒壶碰在一起,沉声道,“皇上会记得他们,百姓们也会记得他们。” 右都督仰头饮下剩下的酒,战场上变幻万千,危险重重,不管是活着的人还是死去的人,都只愿边关安定。 “都督,已经查明山上的情况。”亲卫悄无声息的跪在他们身边,将自己掌握的情况细细道来。 现如今山上不过只剩下二三百人,且老弱病残占一半,至于剩下的则是守着寨子的,他没有打草惊蛇你,所以探不出武艺的虚实。 清风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要想拿下也并非易事,这也是为何它存在这么长时间,官府一直任由它胡乱生长。 “山上还有机关,一时无法破解。” 当然这些机关并非陈老大他们所创,而是清风山的初任寨主为避免官府清剿,亲自带人建造,直至流传今日。 “这些混账东西。”右都督收起酒壶,望着眼前的火堆心中怒气难消,“传我命令下去,今夜子时上山,务必将人给我拿下。” “是。”亲卫领了命匆匆退下。 从刚才开始,周瑾文便一言不发,他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火苗烧的旺盛,灼热感炙烤着他。 右都督撑着手臂托着下巴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上山安排在后半夜,现在时间还早,休息一会儿正好。 清风山的机关让他们之前的清剿计划稍作改变,但他们也可以利用机关,将人全都围在山上一网打尽。 “或许机关我们也可以用。”周瑾文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明显。 “怎么说。”右都督的疲惫一扫而空,他坐直身子来了精神,“周相有了什么好法子。” 周瑾文将自己的想法到道出,若是能成,山上的一个人都逃不了。 “好,这法子好。”右都督激动的拍起大腿,“就按周相的法子来,我这便安排下去。”他起身朝着兵差休息的地方走去,显然有些迫不及待。 等一切准备就绪,兵差们摩拳擦掌静静等着深夜的到来。 子时一到,所有人迅速集合完毕,静等在山脚下,右都督站在最前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每一个人,“兄弟们,此次上山,定要将这些贼匪一网打尽,还百姓们一个太平。” 第一百五十六章:一无所有 她手中还有底牌,即便被抓也有逃脱的可能,倚仗这些财物自己还可以换个地方东山再起,但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里头只剩下他们二人后,右都督压抑不住的笑意才爆发出来,他对周瑾文的敬佩又多了一层。 “劳烦都督派人走一趟了,找信得过的,咱们得回城复命了。”周瑾文比之刚才也轻松了不少。 而且看样子,这位的财物不在少数,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立刻去安排。”右都督起身朝外头走去,在门口他突然想起一事回过头来,“这位云姑是清风寨当家的,那三位不过是个垡子,她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不急,一切回城再说。”周瑾文并不是急性子,而且这事更是急不得,云姑刚经历如此破坏心志的事,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都城中进行的并不顺利,人被移交给大理寺卿,但开始大理寺并不接收,大理寺并不想蹚这趟浑水,虽没立刻拒绝但也没让人入狱。 赵青山本就心中不快,遇到此事不悦涌上眉梢,拔高了自己声音,“奉右都督之命,将人暂扣大理寺。” 来迎他们的是大理寺少卿,他恭敬的开口,“赵大人,此事于礼不合,按律法这些山匪应先送到刑部,经刑部定案后再送往大理寺。” 而且这么多人,光吃牢饭不出几日,大理寺就得被他们吃个底朝天,出来之前,上头的人跟他说,这烫手山芋是如何也接不得。 但看到眼前这些个凶神恶煞的,他还是止不住的后退了两步。 朝中文臣和武将向来都是对立的,此时他又扯出什么律法来,他更是听不得,赵青山没想到在都城中会卡在这一步推进不得。 一时间,双方都不愿让步,大理寺不开门,赵青山带人立在门口,势必要将人留在这里的架势。 永安侯等了许久没什么动静,这才知道他们在前头闹了起来,他平时就是个闲散侯爷,手中没什么实权。 他从马车下来走上前去,只能打圆场,赵大人剑拔弩张,大理寺这边更是绝不退让,只有永安侯带着笑意。 “赵将军,咱们还要进宫面圣,莫要误了时辰。” “那就要问大理寺是何意味了,我是奉右都督的命令行事。”赵青山脸色铁青,说话冷硬带刺。 见到永安侯,大理寺少卿行了一礼,面露纠结,十分为难,“这实在是于礼不合,律法有记载。” “你不用说那些。”赵青山十分不耐的打断他,“大理寺好大的官威,竟连右都督的命令都不听。” 这些兵差说起刺耳的话更难听,大理寺少卿和永安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出无奈之意。 永安侯轻咳了声,并不想掺和他们的事,但谁让自己之前应下了要进宫,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不如先将人转交到刑部,进宫听听圣上怎么说。” 大理寺十分同意永安侯的说法,已经把人放进了刑部,再挪回来并非易事。 但赵青山是个直性子,这不仅是右都督的命令,还是周相也默认的,他必须将人留在大理寺。 “永安侯的法子虽好,但下官不敢抗命,都督性子您是知道的,办事不力是要军法惩治的。” “这……”永安侯被噎住,大理寺少卿面上的笑意也戛然而止。 大理寺的门被打开,里头出来一人在他耳边说话。 “赵大人,将人先留在这里,您先进宫面圣,听一听圣上如何说,若是得了圣上的旨意,大理寺定然不敢不从。”大理寺少卿退了一步,言外之意只是同意他们将人留下,但并不入牢狱。 赵青山还想开口,却被永安侯抢先一步,“那便有劳了。” 一向体面的永安侯忍不住伸手拉了赵青山的衣袖,压低声音焦急道,“先进宫面圣,圣上还等着呢。” 斜着脑袋拱手算是道谢,倔强的他被永安侯拉走,彻底离开后,永安侯忍不住开口,“赵大人,本侯从未发现你竟也是个死性子。” “永安侯谬赞。”赵青山冷哼一声,对他刚才将自己拉开还是不满,他是要与这些个不知变通的书呆子辩驳一番的。 两人一人在马车中一人骑马,气氛却是一派冷淡。 到了宫中更是如此,皇上早已收到周瑾文的报信,他们进城后的一举一动也都尽收眼底,对于两人现在的做派心中了如指掌。 二人慢慢走上前,皇上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良久之后才淡淡吐出一句话,“两位爱卿不必多礼。” 既然答应了他们,永安侯是个信守承诺之人,但他到的太晚,对于其中的细节知道的并不真切,便由赵青山进行补充。 在皇上面前,他们不敢放肆,赵青山低垂着头,沉声开口,声音沉稳镇定,而周瑾文的功劳更是一一列举。 从他们的报上来的消息中,不难听出此次事件是奔着周瑾文来的,皇上微抬下巴,旁边的总管太监接收到信号。 挪到赵青山的身边,细声细气的开口,“赵大人,先随咱家来吧,一路辛苦了,皇上为您准备了好茶。” “不敢当。”赵青山的脊背微微弯了些,眼前这位,没人敢不给他面子,他的话就是皇上的话。 很快偌大的御书房就只剩下的永安侯他们二人,没了外人,永安侯索性收了自己端着的架子,“皇上,以后这等事莫要再让臣做了,今日臣险些被吓死。” “你还有被吓到的时候。”皇上锐利的眸中多了趣味,语气也轻松不少。 永安侯连连摆手,心有余悸,“您可知,今日安然也差点被他们抓住,那些人穷凶极恶,臣想想都觉得后怕。” “只是凑巧。”李湛周身的气势骤然冷了几分,“那些山匪是如何得知周夫人也在,直奔她而去。” “皇上。”永安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绷紧了,后背蓦地覆上一层冷汗,脊背发冷,“臣回去之后定当彻查,一定查出是谁。” 第一百五十四章:大获全胜 众人眼神灼灼,凶光尽显,恨不能将人立刻拿下。 “出发。”随着右都督的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行动。 至于周瑾文,则是继续守在山下,右都督特意拨出几人护卫在他左右,上山也并非易事,他是知道自己的斤两的,便不再去拖他们的后腿了。 右都督平日是真性情,但论起行军打仗更是一等一的好手,他领兵走在最前头,专注有神的双眸仿佛夜能视物,每一步都如履平地。 不久,从山下他们也能看到山上火光冲天,虽听不到声音,但看到四处冒起的火光也知晓右都督大捷。 那些山匪几乎还在睡梦中就直接被擒,这些官差们下手快狠准,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随着惨叫声山匪们很快被惊醒,想要启动机关挡住上山的官差,但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的兄弟们越来越少。 留在山上的这些几乎是没杀过人的,他们就是因为不够凶残所以才没有被陈老大带下去,现在被夜袭,更是乱了阵脚。 抓捕这些人比他们计划中还要容易些,很快这些人便被绑着双手押到了火光缭绕的宽阔院中。 至于那些老弱病残自然也是一一抓获,这里面有不少下山之人的家眷,妇孺孩子占了大半人数。 “都督,已经全部抓获,没有漏网之鱼。” “带下山。”右都督扫视过下头跪着的人,这次行动大获全胜,往后清风山上再无山匪,百姓们也可安心生活。 “等等。”底下有女人的声音响起,“官爷,我们都是被强抢上来的民女,都是清白人家的,下了山能否归家。” 右都督循着声音慢慢靠近说话的人,火把并不能将她的面容照的真切,“下山后,官府会为你们查清户籍,核查无误自会送你们归家。” “我们是从土匪窝里跑出来的女人,即便能归家,又有谁能接受。”女人说着流下眼泪,声声凄惨。 右都督看着她并未说话。 那女人继续说道,“若是我们将陈寨主存放宝贝的地方告知,不知官爷可放我们一条生路。” “哦,陈老大还有放宝物的地方,说来听听。” 见他们有兴趣,女人掩下转个不停的眸,细声细语的开口,“烦请官爷走近些,被旁人听到就不好了。” 右都督示意亲卫上前两步,与女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那女人突然抬起头,眸中杀意尽显,“你们这群杀千刀的,老大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 她从袖子中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乍现,亲卫虽有防备,却还是被她划伤了胳膊,他捂着伤口不停后退,“都督,这女人有武艺。” “老娘弄死你们。”她举着自己手中的刀再次冲了上来,挡在前头的官差一时间竟不是她的对手。 “姐妹们,还等什么,为咱们的男人报仇。”随着她的声音,那些本跪在地上的女人纷纷起身,朝着官差冲了过来。 开始只当她们是妇孺,所以并未将她们捆绑,没想到这些女人们也个个都有武艺,就连孩子也下手狠辣,即便不会招数,仍胡乱挥舞着手中的短刀。 这一刻右都督才重视起来眼前的这些人,他抽出自己的刀,不再留情,盯着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动手。” 山匪的女人也是山匪,是自己先入为主对他们有了同情心,那些被捆绑着的男人们大喊大叫着。 仔细听来,居然是加油助威的声音。 从他们的叫喊声中,右都督听得明白,领头的那个女人是陈老大的女人,被她们称为大嫂,在山上也有一定的威慑力。 陈老大将人都留给了她,真正的话事人也是她。 他将消息传了出去,先把那个女人抓住。 一时间,那女人身边围了不少人,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她败下阵来,被人五花大绑的送到右都督的面前。 “带下去。” 她一被抓,剩下的人便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没有了方向,终究还是逃不过被抓的命运,只是时间快慢而已。 等右都督押着人下山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人来了。”周瑾文他们在山下等了一夜,比预想的时间要长,他身边的侍卫看到远处的大队人马,急忙汇报。 他带人迎了上去,上头鏖战了半夜,血腥味扑面而来,“可有伤亡。” “少数人手伤亡,幸亏了你的计策,一人都没跑下来。”右都督依旧精神矍铄,神采奕奕,没有半分疲累。 没有伤亡便是最好,周瑾文吩咐道,“让人去通知当地官府,继续清剿清风山上的余党,同时贴出告示,清风山已无山匪。” “是。” 他们二人走到帐篷中,右都督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知他此事,“此次还抓住了清风山陈老大的女人,她说,这寨子中还有不少宝物。” 周瑾文听后思虑良久,“他们占山为王多年,劫道杀人无恶不作,但宝物定然藏得隐蔽,右都督可有什么发现。” 右都督摇头,“并未,我派人搜寻了一番,未曾发现什么,现在留了人在山上继续的搜查,但能不能搜到,不一定。” 这些钱财宝物都是他们拼命得来的,陈老大虽头脑简单,但他的身边人还是有些脑子的,譬如二当家,又或者是那个女人。 他已经听了右都督说起那个女人,勇猛机敏并不比男人差。 “那个女人有没有说什么。”他转过身,表情并无什么诧异。 右都督像是早料到他会问什么,他把刀放在桌案上,叹了一口气,“下山的问了一路,一句话都不说,不管威逼还是利诱。” 知道有钱财在但不知下落,他心中的焦急周瑾文是明白的,他就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拇指和食指摩挲着下巴,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做。 这消息瞒不住,被有心之人散出去的话,又会引得一群人前来争抢,清风山想要恢复平静难上加难。 “右都督,空城计如何。”他心中已有主意,神态间胸有成竹,眉宇间是一片舒展。 第一百五十五章:无中生有 擦刀的人听闻,满是胡茬的面孔充满好奇,他伸出一只手,“愿闻其详。” 越是听他讲下去,右都督皱在一起的脸变得越来越开怀,忍俊不禁,手指都有些抖动起来,“听您的,周相,不怕她不招。” “右都督累了一夜了,不如先休息休息。”怕他没什么精力,周瑾文提出自己的建议,不急于一时。 听完他的想法,右都督摆了摆手,他有什么累的,往常打仗都是几天几夜不合眼,这只是小意思。 既然他没问题,那说干就干,很快那女人被人提了进来,面色发黄,头发凌乱,粗布的衣裳但很整洁,眉宇间夹着狠戾。 她跪在地上,倨傲的仰着自己头偏向一旁,并不看他们。 “云姑。”她的名字被那个看着一圈就能打倒的书生口中喊出。 “叫老娘何事。”她从鼻孔中冷哼一声,并不把他们看在眼里,“既然落到你们手里了,要杀要剐随便。” 她说话干脆利落,十分泼辣,这让右都督不禁怀疑,他那样的蠢笨,真的能镇住眼前烈性十足的女子吗。 坐在上头的椅子上,周瑾文一直观察着她的一言一行,虽然她语气不善,野性难驯,但被捆着的双手无意识的抠动着。 他并不理会女人的蛮横,“你还有一个名号,人送外号夜罗刹,传闻能让小儿夜不敢啼,杀人放火,焚庄掠财,行事毫无顾忌,声名大噪。” “正是你祖奶奶我。”她虽在地上跪着,但身上的匪气十足,不停外泄,丝毫不惧眼前人的气势。 被她如此轻视,旁边有侍卫忍不住想要上前教训她,被周瑾文拦住,他眉毛轻挑,来了几分趣味,“官府找你了许久,没想到你逃到了清风山,我很好奇,清风山到底是陈老大做主,还是你。” 随着他最后三个字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人皆是变了脸色,右都督恍然大悟,而云姑虽然掩饰的很快,却没能逃过周瑾文锐利的眼眸。 看来跟他猜想的一样,之前他就好奇,陈老大这样有勇无谋,头脑简单的人怎么能带领这么些人。 但看到云姑的那一刻,一切都有了答案,关于她的通缉画像他是见过的,所以才会认出,她是清风山幕后的老大。 右都督面上震惊的神色不像是装的,他从上座下来,指着女山匪,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那个夜罗刹,杀人不眨眼。” 被人认出她的身份,云姑笑的十分狂气,并无惧怕,“这次被你们抓住,算是老娘倒霉,看来陈大他们也没成功,蠢货。” 她语气中的嫌弃之意十分明显。 “陈大奉你的命去围剿的庄子。”阴差阳错得到这讯息,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谁与你交易的。” 女山匪轻蔑的眼神上下将周瑾文打量了个遍,作为接任务的人,她也认出了周瑾文,“你还真是命大,这都没死。” “你也说了,他们是蠢货。”右都督在一旁开口,“那些人跟你们一样,一个不落的被我们送进大牢了。” “蠢货。”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愤怒,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被绑着的手腕勒出红痕,还在不停的挣扎。 相反的另外一位可以称得上淡然,不管她如何咒骂发怒,“陈老大为了报名,透露过山上财物无数,而你昨夜也提到,看来山上的财物不在少数。” 听到他们还透露了自己的秘密,云姑几乎要将自己手上的绳子绷断,她想要站起身又被按了下去。 “我没什么财物,那些不过是骗你们的。”她这抹笑容带着得逞。 她笃定这些官差什么也找不到,台上的周瑾文却是勾起一抹笑,反问,“是吗,那位可不像你骨头这么硬。” “你什么意思。”她得逞的神色骤然消失,跪在地上往前挪动了几下,凶狠的模样似乎要将人吃掉。 放下手中的信笺,周瑾文双手交叉在一起,胸有成竹,“就是你理解的那样,为何我们还不拔营,就是在等。” “胡说,胡说。”云姑变得有些痴狂,她疯疯癫癫的有些没了理智,“陈大不知道我的东西放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我们问的是陈大呢?” “二当家是知晓的吧。”说出这个名字后,周瑾文的心中也是没有多少把握的,但他面上是镇定自若。 不过从这位的反应可以看出来,他赌对了,于是他接着开口,“他用这些财物,换了自己一命。” “这个混蛋。”云姑咬牙切齿,“我只告诉了他一个人,他居然敢出卖老娘,碰到他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即便如此愤怒,她还是没说出东西藏在什么地方,右都督给周瑾文使眼色,这样下去可不成。 接收到后,他微微点头,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右都督走出了帐篷外,谨慎的将声音传递了进来。 “都督,已经将二当家送走了,真的要放过他吗?” “自然是真的,托他的福,这次不但成功将清风山围剿,还找到不少财物,这可是大功一件。” “兄弟们正在往下搬,马上咱们就能拔营回城。” “加快速度。” “是。” 随后他从门外缓缓进来,然后走近周瑾文,装模作样的将刚才的对话再次复述了一遍,完全不顾地下跪着的云姑。 她此刻心理防线已经崩塌了大半,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要将二当家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我将东西藏在了东南角那样隐蔽的地方,只有他一人知道,他居然敢背叛我。” 右都督眼神猛地一亮,这样重要的信息在她无意间的呓语中泄露了。 周瑾文神色也松动了不少,若是她还不招,这戏可就演不下去了,好在此时她已经没有什么警惕性了,一味的沉浸在自己被背叛的氛围中。 不多时,云姑被带了下去,模样与她进来的时候判若两人,那些财物是她花了大半辈子才得来的,现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第一百五十七章:有人泄密 他虽处事淡然,但还不至于听不出皇上的话外之音,他只差明示,是永安侯府中出了问题。 夫人要举办赏花宴不是什么秘密,她早已给京城中的诸位夫人送去了帖子,但这名单中有周相的夫人,这是谁都不知的。 而且这场宴会是皇上交由夫人去办的,虽不知是什么目的,但皇上关照过要格外照顾周夫人,这才有了宴会的那一幕。 结果现在却出了这样的纰漏,他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本来是一件好事,现在却因为这些山匪,让永安侯觉得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此事务必要彻查清楚,朕等着你的交代。”李湛平静的声调充满了压迫的意味,弄巧成拙。 地上跪着的人头伏的更低了些,身子微微一颤,背后的冷汗浸湿了内衫,“臣遵旨,一定尽快查明真相。” “退下吧。”李湛揉捏着睛明穴的位置,只觉头疼。 永安侯起身,放轻了脚步往外退去,刚退一半,又被皇上叫住,他大气不敢喘,默默地等在原地。 “告诉陆平江,大理寺卿若不想做,朕有的是人。” “是。”永安侯忙不迭地应了下来,并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不敢耽搁,生怕自己的再次被叫住。 出了御书房的大门,他才敢松了口气,天子一怒,这威力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总管太监笑眯眯的候在门口,“皇上今日听了这等骇事,十分担心宴会上的情况,永安侯不必多虑。” “多谢公公提点。”永安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公公摆了摆手,“赵大人在外头等着呢,咱家就不送了,莫要耽搁了正事。” 赵青山皱着眉头,见到永安侯后,两人一同朝外头走去,“皇上降罪永安侯府了?” 这是他的猜测,不然为何永安侯的脸色这般难看,“用不用我去解释。” “不必。”永安侯性情平和,此时心中装着事,话语之中多了沉重,“与此事无关,只是问我刚才城中发生了何事。” 皇上让他查的事情是秘密,事关永安侯府的安危,在真相彻底明了之前,断不能让旁人知道。 提及此事,赵青山便不再如刚才平静,他压下心中的不忿,沉着声音开口,“皇上怎么说。” “人还是放在大理寺。”他平淡的提及皇上的旨意,尽管他的心中也有不解,大理寺少卿没有说错,按律法,这些山匪应该入刑部。 但他当下并不敢询问缘由,而且周瑾文也是一样的意思,他多年不理朝中政事,一时参不透的他们的用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永安侯府向来不参与任何党派之间的争斗,也从不站队,他们忠于皇帝,不管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他们忠于的是皇权。 可经过此事,永安侯府再想置身事外已是不太可能,即便他们还和以前一样,朝中的其他人只怕不会这么认为。 走在他身旁的赵青山听后心中大喜,看来皇上和周相的看法是一致的,他一改刚才的颓废,“我早便说过将人送进大理寺。” 为了传皇上的口谕,永安侯只得再走一趟,不多时,两人又到了大理寺的门口,那些山匪们并不老实,大理寺门前像是菜市场一样闹哄哄的。 大理寺少卿见他们回来,着急迎了过来,温和中多了急躁,“永安侯,赵大人,什么时候把人带走,大理寺本是清净之地。” “人走不了了。”赵青山掠过他走到自己的亲信面前,让他们把山匪整队,把山匪管好,猖獗之人直接打压。 少卿看了看他,又看向永安侯,语气中满是不解,“永安侯,这……” “去将大理寺卿叫来,本侯这儿有皇上的口谕。”永安侯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公事公办的开口。 “我这就去。”少卿不敢耽搁,连忙进去寻人。 没一会儿,大理寺卿陆平江踩着小碎步迎了出来,远处的赵青山看着他冷哼一声,随即转过了自己的头。 “永安侯前来,有失远迎,莫要怪罪。”大理寺卿拱手行礼,嘴上的客套话一句不少。 此时永安侯无心计较,他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正了正神色,“无需多礼,本官走这一趟,是为了皇上的口谕。” 旁边的人不敢怠慢,他特意站在了大理寺的门内,外头的人看不清楚里头,大理寺的两位闻言立刻跪下接旨。 永安侯将皇上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宣完后亲自将人扶了起来。 “陆大人,圣心难测,领旨吧。” 陆平江早变了脸色,面上一片灰败之意,被扶起来后,他挤出一抹笑,“永安侯的提点下官记住了,下官领旨。” 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陆平江站在原地还没有动作,旁边的少卿忍不住开口,“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做。” 刚才的旨意他也听到了,皇上的意思是要让他们接下这群人,只是皇上为何要如此做,令人捉摸不透。 陆平江回过神来,他摆摆手,心不在焉,“将他们押到牢里去,但大理寺的牢门不稳,让赵青山他们留人加固。” “是。” 陆平江朝着屋内走去,脑中不停的回转着皇上的那句话,他虽然谈不上有什么大功绩,但也算的上无功无过,皇上为何要如此说。 难道大理寺卿皇上已经有了其他人选,此事不过是个借口,刚好可以名正言顺的罢了他的官,顺理成章让那人接手。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位置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但是该如何做呢。 丞相的官皇上都是说免就免,无人敢有异议,更何况他只是大理寺卿,随便找个由头他就官职不保。 突然他的脑中灵光乍现,审问,只要审问出这些匪徒的背后之人还有他们的真正意图,一定算是大功一件,皇上便罢不得他的官。 有了方向后,陆平江打起精神,一改之前的不配合和消极,反而还亲自前往牢中,派大理寺的官差一齐帮忙。 第一百五十九章:论功行赏 看着这些场面,右都督发出感叹,“周相真该来瞧瞧的,百姓们最是淳朴。” 他们回城的路上并不太平,出发之前右都督就命人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整个队伍并没有因为全擒山匪而放松警惕。 在接近都城,或许对方是觉得他们这时最放松,大批的蒙面人从两侧的山坡飞身而下,又是一样的路数。 周瑾文紧紧的盯着这些人,与前些时日刺杀他只怕是同一伙人,可齐老板早已损失惨重,人手不足,这些人又是从哪来的。 好在右都督经验丰富,行军布阵对他来说手到擒来,并非难事,在他的指挥下,手下的兵差们配合默契,丝毫不惧这些黑衣人。 而他们连山匪都靠近不得,更不用说救人了。 领头人见势不妙,这才带着的自己手下的人落荒而逃,好不狼狈。 右都督也松了一口气,来者不善,到都城剩下的这一段路程,他一直策马走在最前头,避免发生什么意外。 平安到达城门口,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但凡山匪们敢对百姓们龇牙咧嘴,旁边立刻有兵差对他们进行警告,不得抬头,只能垂头走路。 右都督到城门口时,周瑾文已经等了一会儿,二人进去时,他同周瑾文说起百姓们如何的热情,惋惜他真应该等一等再离开的。 二人到御书房,总管公公在门口候着,见到他们两人连忙迎了上来,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皇上让您二位稍候。” “有劳公公。”皇上面前的红人,到底也该敬着些。 公公兰花指微微掩唇,压低声音,“二位才是客气了,老奴不敢当。” 旁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周相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有什么大事小情,皇上还是信任周相的。 不多时,御书房内走出两人,一人是大理寺卿陆平江,另外一人则有意思了,是户部尚书李良。 冤家路窄,李良看到周瑾文后,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冷了脸色,他一个白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在这样的地方,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 陆平江与右都督打起招呼,十分客套,“右都督御下有方,您的人还在牢中,没您的命令,不敢擅离职守。” 右都督朝着御书房的位置拱了拱手,并不顺着他的话讲,“陆大人说笑,本将说了不算,全凭皇上做主。” 他们进去后,陆平江走出几步确定周边没人,才敢哼了一声,谁说他们武将笨嘴拙舌,他看着这一个个的挺伶牙俐齿能言善辩的。 昨天在牢里的那几个是,今天的陆平江更是如此,反倒将他这等文臣逼得说不出话来,而且,若是他没有看错,周相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同右都督一起。 他没想明白,但是有明白的,李良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几乎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联,昨日夫人告诉他,周瑾文的夫人也带着一双儿女去了宴会,其目的不言而喻。 且顾清婉行事没有半分谨慎小心,反而还是端着倨傲的模样,在宴会上与永安侯夫人有说有笑的。 不知什么时候周瑾文竟攀上了永安侯夫人,在他的印象里,永安侯一向中立,不争不抢,朝中的事情并不参与。 周瑾文现在的身份,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却能和右都督一齐站在御书房的门口,此次剿匪也有他的一杯羹。 想清楚其中的关键,他不禁加快脚步,走出几步后才意识到陆平江,他回头,“陆大人,本官想起还有些急事没有处理,先行一步。” 陆平江自然不会在意,两人本也不是交好的性子,他同样挤出一抹笑回话,“李大人自便。” 今日他来这一趟是为了跟皇上要口粮,突然多了几百口人,大理寺哪里有那么多干粮,总不能为了他们将自己的老底都吃干抹净,他可不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御书房门打开,他们二人放轻脚步走了进去,皇上并未立刻搭理他们,反而是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折子。 突然右都督的面前飞来奏折,划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后刚好落在他的面前,虽然身体是想躲的,但脑子告诉他是绝对不能躲的。 看他依旧站在原处,皇上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刚刚你干的好事,这么多人放在大理寺,陆平江来给朕要口粮。” 原来如此,怪不得在门口遇到了那两人,一个管粮食的,一个要粮食的,右都督偷偷瞄皇上,小心翼翼的开口,“您,给了吗?” “户部也来哭穷,根本就拿不出粮食。”提及此,皇上只觉得自己的胸口更闷,这群老奸巨猾的东西,每个人都打着一副好算盘。 “皇上。”右都督当即挺直脊背,双手抱拳十分笃定的开口,“不如将此事交给臣来办。” “哦。”李湛微微挑眉。 能让他主动揽此事,定然也没打什么好主意,果然下一瞬便听他提起,“此次上山,山匪全剿。” “不错。”李湛吐出两个字后等着他继续开口。 右都督一把年纪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饱经风霜的面孔多了羞涩,“皇上,还发现了那贼头的宝库,臣斗胆,这些东西可否直接充进兵营。” 回应他的是另外一道折子,直奔面门而来,右都督还是没躲。 “好啊你,竟学会跟朕耍心眼子了。”李湛气不打一处来,按理说,这些东西是要充进国库的。 右都督一动不动,万事开头难,刚才的话说出口后,后面也就不觉得难了,“皇上,军中艰难,那户部的李良每次都是抠抠搜搜,每次去领军粮都要费上一番功夫,且每次给的都不够,臣找他理论,他们总说下次补上。” “还有此事。”李湛的气息平稳了几分。 右都督坚定的点头,“如假包换。” 李湛呼出一口浊气,看向一旁从进来后就一言不发的周瑾文,将问题抛到他的身上,“周相,你怎么看。” 第一百六十章:谁来断案 “皇上,草民现在还无官职。”周瑾文恭敬道。 李湛觉得好不容易松快了些的胸口更闷了,他皮笑肉不笑,“周瑾文。” 被叫着名字的人浑然不觉,一路走来,右都督从未跟他说过他有这样的想法,而皇上并不想答应,不然也不会把问题给他。 他垂眸将事情的利弊一一分析,说完后又补充一句,“草民说的不尽然对,但凭皇上做主。” “皇上。”右都督还想再争取争取。 李湛抬手打断了他,早在周瑾文分析的时候,他就已经平静了下来,“此次你们剿匪有功,明日早朝朕会论功行赏。” 右都督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不敢再开口。 屋内有一瞬的安静,李湛重新拿起桌边的奏折批阅起来,“周相这段时日的身子如何,可大好了。” “多谢皇上挂念,现下已经好多了。” 上一刻两人还在话家常,下一刻皇上就进入了正题,“此案交由谁来审,大理寺,刑部,还是御史台。” 按律法此案应交由刑部,但现在人都在大理寺,御史台的张承又是他们信得过的人。 但交由谁来审,周瑾文早在来的路上心中就有了抉择,他缓缓开口,“交由大理寺卿陆平江来审。” 而这便是陆平江今日来的另一件事,不仅仅是为了要口粮,他还想作为本案的主审,更是在皇上的面前立下豪言壮语,一定审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湛并未立刻应下,但现在周瑾文也是这样的想法。 “朕听闻,那些山匪是奔着周夫人去的。” “是。”周瑾文供认不讳,“草民知晓陆大人处事公允,断案更是明察秋毫,破过不少冤假错案,不如将此事交由大理寺。” 既然他作为苦主如此信任大理寺,李湛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即刻拍板,“既如此,那便听你的,明日早朝朕会宣布此事。” “皇上圣明。”底下的两个人说的十分整齐。 李湛并不想听他们的恭维,他随即开口,“明日开始周相开始上朝,不可再推辞,番族觐见的人马还有几日就要到了,城内的番族人还未找到,如今还有山匪,朕这边的烂摊子一个胜过一个。” 越是说下去,李湛便越觉得焦躁,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周瑾文再想躲懒是躲不过去了,他不会同意的。 周瑾文应下,他本也是打算回来的,但这些事情需要一件一件来,每一件都急不得,皇上还忽略了朝中的这几人。 “走吧,此次你们二位都辛苦了,回去好好歇着。” 两人谢恩后慢慢退了出来,天色渐晚,宫道两侧亮起了灯笼,更显得幽长的道路一眼望不到头。 右都督始终想着自己能不能要到恩赐,对于后头皇上和周相的话听得并不真切,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周瑾文看到后并未多说,以他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多半是同意了,不然当下就会拒绝,而不是到第二天才会宣布。 不过想到右都督这一路都守口如瓶,他不打算告诉他。 第二天如约而至,周瑾文天不亮就睁开了眼,这段时日休憩在家中,他都会抱着夫人再睡一会儿。 但今日不同,以后日日都不会如此了,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他轻手轻脚的下床,刚走出没两步,身后传来一声不甚清醒的迷糊声,“夫君。” “从今日起,便要准备上朝了。”周瑾文重新坐回床边,大手轻轻的抚着她的面容,充满爱怜。 顾清婉点了点头,想起昨日他同自己说过,“夫君一路小心。” 床上的人再次沉沉睡去,周瑾文眼含笑意的为她整理好被子,这才起身离开,开门的一瞬,又变成了清冷矜贵的丞相大人。 他向来勤勉,每次上朝去的都是最早的,现在也不例外,周瑾文到的时候,朝中空无一人,而他还站在自己之前的位置。 是以,每一个进来的人见到他后先是惊诧,继而是恭敬行礼,看到前头脊背挺拔,站的笔直的人,甚至质疑都不敢。 有些人看到周瑾文回来,恨得牙根都痒了,自然也不会让他痛快,官员中不知是谁冒出一句,“周瑾文站错位置了吧。” 声音被淹没在人群中,不知是谁,但声音格外明亮。 “混账。”魏泽平斥责,“谁这么大胆。” “虽然瑾文现在是白身,但今日上朝定然是有要事。”他表面上是在维护周瑾文,但语气却是阴阳怪气。 “本官今日就在这里,看谁还敢妄言,不知规矩,没有体统。”这话更像是在指桑骂槐。 周瑾文站在最前头,抬头就是皇上的龙椅,按理说他是看不到身后这些人的,自然也不愿搭他们的话。 不过魏泽平今日有些不一样,“谢过魏大人仗义执言,帮忙就不必了,瑾文自己的事情,自己心中自有决断。” 当众打了魏泽平的脸,以前他是丞相的时候,自己没有办法,但现在他没有官职,他还不能嘲讽几句吗。 他挤出一抹笑来,“瑾文客气了,以咱们的交情,这些都是小事。” “魏大人严重。”周瑾文疏离的态度人尽可见。 魏泽平还想开口,上头有声音传来,皇上要来了,众人齐齐跪下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瞟了一眼底下跪着的人,李湛觉得大早上便开始脑袋痛,这些人的争吵他从里头听得一清二楚。 随着他的声音群臣起身,在众人都开口之前,李湛率先宣布,“相信诸位也都听说了,此次清剿清风山的山匪,右都督率领众人大获全胜,是件好事,所以今日议事之前,先论功行赏。” 他的话音落下,总管公公上前一步开始宣旨。 随着一道道升迁的命令降下来,在场有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周瑾文官复原职,入阁拜相,参预机务,有辅政摄政之权; 右都督掌管都城全部兵权,节制所有都督,同样入阁参与机务,同本次清剿所获财物一并充公,犒赏三军; 第一百六十一章:一品诰命 赵青山则擢升右副都御史,连升三级,羡煞旁人。 几人纷纷跪下谢恩,李湛微微挑眉,“还没完。” 朝臣心中惊讶不已,这天大的殊荣居然还有,他们只恨自己不知这消息,没能一同去剿匪,回来后居然这般荣耀。 总管公公看了一眼他们,掐细了嗓子继续念着圣旨上的内容,“周相夫人,出身名门,温婉持礼,为命妇表率,在此次山匪事件中,临危不乱,有胆有识,赐一品诰命夫人,享命妇朝贺之礼,岁加禄米,以示荣宠。” 这是周瑾文未曾想到的,皇上居然还为清婉封了诰命,这是恩赐。 一连串的赏赐下来,脸色最难看的,当属李良他们,之前皇上罢了周瑾文的官,他们以为是他失宠了。 可现在,周瑾文算是强势归来,不但没有失宠,反而比之前手中的实权更甚,就连他的夫人也是如此。 在皇上这里,他从未被不信任过。 随即由李湛亲自宣布,审问山匪交由大理寺陆平江,一定要将幕后之人查个彻底,而周瑾文行监察之责。 群臣本来是有本要奏的,但一大早被这么多消息冲击,霎时便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在总管公公尖厉的声音中,下朝。 刹那,周静雯身边便围满了人,与那时他被皇上罢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几乎水泄不通,走都走不出来。 他的面上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的笑容,“谢过诸位。” 众人随着他的脚步一起往外走。 右都督最高兴的并不是手中的权利变大,而是能拿到这些财物,他并不贪财,他想的是这可以让兄弟们好好吃上一顿了。 他走到周瑾文的身边,跟他这一身铜皮铁骨比起来,那些文臣被挤得七倒八歪的,本想动怒,但看到来人是他,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不敢得罪。 “周相与本督还有事要议,诸位请便。”明晃晃的逐客令,他们还不至于听不明白,众人只得退到旁边。 武将与他们本来就不对付,兵痞子没有半分礼数可言。 “周相,人交给大理寺可以吗?”该谨慎的时候右都督还是很谨慎的,彼时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确保没有第三个人听到。 周瑾文点头,“他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陆平江不过是这几年变得圆滑世故了些,早年间,他听闻过是有几分本事的,这个案子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既然他都如此说了,右都督不好再说什么,“那些财物我会割出一部分,用作那群山匪的口粮。” “陆大人只怕会感激不尽。”周瑾文唇角勾起笑意。 他去户部,依李良的性子,必定是百般推脱,最后什么也要不来。 “至于那群山匪,总不好一直吃白食,择日将他们送走,只留下要紧的。” 右都督应下,需要劳力的地方多了,这些人身强体壮,是上好的人选,届时直接将人送去就是。 周瑾文回到家中时,宣旨的人刚走,满院子的人面上皆带着喜色,他从大门一路行至海棠苑,丫鬟小厮们纷纷奉上吉祥话。 海棠苑中,顾清婉在屋中久久难以平静,她走来走去,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看到桌上明晃晃的圣旨,又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夫人,您休息一会儿。”见她走来走去,阿芳过去扶着她坐在椅子上,把水推到她的面前。 顾清婉掩不住的笑意,“阿芳,我真没想到,我居然也会受赏。” “夫人沉稳果决,救了那么多人,这赏赐夫人当得。”周瑾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刚坐下的人又猛地站起身,“你怎么回来了。” “自然是贺喜夫人。”周瑾文眸中带着笑意,顺手牵过了她。 她本来惊喜的神色瞬间又变成了担忧,“夫君,可是你向皇上求得这赏赐,皇上会不会觉得咱们太过于贪心。” 今日周瑾文去上朝她便知,他是恢复了自己的官职,随之自己又得了赏赐,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周瑾文握住了她的手,用了些力气,温和地说道,“夫人放心,皇上是看你这次功劳甚大,这才赏赐的,我也是今日才知道。” “真的?” “真的。” 听到他笃定的回答,顾清婉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她并不想因为自己去消耗周瑾文在皇上面前的圣心。 “夫人是靠自己。”周瑾文的话像是给她吃了一粒定心丸。 她松了一口气,回想起那天的惊险,现在心中更是一阵阵后怕,“我只是不想牵扯进来更多的人,并未想其他的。” “夫人受惊了。”周瑾文将她揽进了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笑意浮上,“很快你就有的忙了。” 不多时,顾清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被封了诰命,周瑾文官复原职,周家可谓是双喜临门,还不等自家庆祝,都城中的人已经纷纷送来贺礼。 周家大门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此时都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无论如何,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顾清婉让阿芳将他们送来的东西一一登记造册,都放进了库房中。 一时间,她忙的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笑了一天,整张脸都觉得僵硬了。 直到将最后一人送出府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临近傍晚,顾清婉扶着自己的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以前不知,这虽是喜事,但也实在累人。 阿芳扶着她,帮她揉着腰,她面上虽有疲累,但更多的还是开心,“夫人,待会儿回去,阿芳好好给您按按。” 顾清婉点了点头,她是再也挤不出任何笑来了,“东西都放好了吗,登记清楚没。” “您放心吧,完好无误。” 越是礼多越是要忌讳混乱,哪家的谁送了什么东西,这些都是要清清楚楚的,往后都是要还回去的。 若是弄不清楚,到时候礼重了还罢,轻了那可就是无礼了。 今日这一天对都城来说,实在算的上是精彩。 第一百六十二章:有人泄密 这些不久前刚刚见过的命妇对顾清婉还是冷嘲热讽,转眼间就得笑意盈盈的送上重礼,对于他们来说心中更加难受。 其中李夫人尤为明显,她已经气的一日没有吃饭,就连贺礼都是让自己身边的嬷嬷送去的,她实在不愿去顾清婉面前谄媚。 傍晚李良回来时,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到了院中,他便将下人全都清了出去,院里只剩下他和李夫人两个人。 见到他这副架势,李夫人脸色也绷紧了些,听从他的话讲那日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我本以为顾清婉是必死的结局,谁知那群山匪如此不中用。”李夫人语气十分愤恨,心中更是怨恨。 恨她为何那日不死在那里,回来后还得到了这样的赏赐。 “慎言。”李良缜着一张脸打断了她的话,此事是绝密,定不可让旁人知晓。 李夫人叹了一口气,夫君现在比之前谨小慎微了许多,也是因为之前栽了跟头,“这院中没有旁人,夫君不必如此。” “小心驶得万年船。”李良语气沉重,之前他们做的几乎哪一次不是天衣无缝,最后却还是折在周瑾文手中。 就连齐老板那样缜密的性子,也没在他的手中得到好处,现在他被关在牢中,不允任何人探视,他们就算是想递消息也递不进去。 今日白天他们几人已经一起商议,这些时日周瑾文没在朝中,在他们的运作下,推举董照登上相位的人不在少数,但皇上一直缄默不言。 他们本以为好事多磨,便放松了警惕,而且下面的人一直监视着周瑾文,这些时日他除了待在周府,什么地方也没去过。 既然现在他已经没什么权势,斩草要除根,永安侯夫人送来了这个机会,李夫人贴身嬷嬷的远房亲戚在永安侯府当差,打听些消息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从知道周家也会去之后,他们几人心中就有了主意,但他们之前手中的人手已经没有剩下多少了。 董照想起了百里之外的清风山,这些山匪们只要给钱,什么都愿意干,而且他们也不知,这老大居然会是一个女人。 好在当时碰面的时候,他们几人并未出面,而是派手下得力之人去谈判的,这些山匪也实在难缠,费了一番功夫才谈成。 却没想到最后被一网打尽。 周瑾文家中的那个女人也不简单,她鲜少出现在宴会上,旁人对她的了解并不多,只觉得是一位持家的女人。 但听闻夫人说起她那日的种种,便让人觉得她绝非等闲之辈,男人面对那样的生死关头,未必能跟她一样临危不乱。 她不仅保住了自己,甚至还反擒了山匪中的一个头头,皇上对她赏赐也是理所当然,无可厚非。 从这次后,都城再无人敢小看周夫人。 但这些山匪,留不得,按理来说这些人应该放进刑部,却被皇上安排在了大理寺,而且陆平江为主审,一切都不正常。 右都督的动作很快,他派来手下的官差协助,大理寺主理,将所有的山匪登记造册,无作奸犯科,杀人等全都分押到都城中的各个牢狱中。 他们只是一时被蒙蔽了,按律法关上几年,表现好即可出狱,过正常人的生活。 至于有过前科的人,都被分配去做苦劳力,每日没有个休息的时候,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每日吃的清汤寡水。 接着就是山匪中的核心人物了,管事的,能做主的,全部被留在大理寺的牢狱中,这样疏散开,牢中宽敞多了。 虽然听着简单,但做起来并不容易,这些山匪们死猪不怕开水烫,开始并不配合,反而一脸倨傲。 是赵青山的人出手,在大理寺的牢中,趁手的工具一应俱全,不怕他们不开口,杀鸡儆猴更是如此。 教训了那些骨头硬的,接下来的那些人配合多了,不敢再造次,问一句回答一句,甚至还有人检举,为的就是能减轻罪行。 几百人光是审起来就费了几天的工夫,这期间只有第一天的时候周瑾文短暂到场,他在反而让审问之人莫名紧张,他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每日赵青山都会前来汇报,从不间断。 这边一直如火如荼,查案不停歇,都城中还有一处地方也是水深火热,并不太平。 永安侯夫人沈听雪那日与他们分别后,回家的路上脸色一直不怎么好,钱安然同她坐在一起,知晓母亲是因为何事。 “母亲,这是个意外,您别往心里去。” “安然。”沈听雪握住女儿的手,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憋了回去,安然还是个孩子。 钱安然握紧了母亲的手,白皙的面容柔和沉静,“还是说您觉得,咱们中了圈套,山匪是有备而来。” 不愧是她的女儿,生了一个聪明的脑子,沈听雪看向女儿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她叹了口气,“这些人直奔着周家人而来。” 若说不是提前安排好的,谁会相信。 “母亲觉得会是谁。”钱安然的声音也谨慎了不少,“母亲,这些人不仅与丞相府有仇,还想借刀杀人。” “安然长大了。”沈听雪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这么快就分析出了其中的关键,来者不善,她的眸中含着锐利,背后之人是想让永安侯府与丞相府反目。 这些年夫君的性子使然,他们永安侯府向来本分,不参与任何事情,夫君也只想做一个闲散侯爷,从不与人结仇。 但这并不代表他永安侯府可以任人欺凌,算盘居然敢打到她的头上,此事不可善了,不管对方是谁。 既然女儿能看透这些,沈听雪也不打算再瞒她,“安然觉得,山匪是如何知晓清婉姨他们要去参加宴会的。” 稍作猜想,她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现在再提醒女儿。 钱安然不解,她认真说道,“母亲要办赏花宴,这是都城中都知道的,山匪或许是想要赌一赌。” 第一百六十三章:反被算计 “动辄几百人,山匪会去赌一件没有把握的事情吗?”沈听雪唇角勾着一抹冷笑反问。 钱安然摇头,必然不会,需要耗费的代价太大,“或许是山匪已经派了人提前来,发现清婉姨他们在,又回去报信。” 她刚说完复又摇了摇头,随即自己很快否定,“这也不太可能,清风山离这里少说也有百里,时间上来不及。” 沈听雪点了点头,女儿分析的是对的。 钱安然陷入了沉思,外头突然传来侍女的声音,“夫人小姐,前头的路不太好走,可能有些颠簸。” 蓦地,她的眼神一亮,但很快又黯了下来,“母亲,难道永安侯府……”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说到最后几乎有些不可置信,所以没有再说下去。 但坐在对面的母亲却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母亲也只想到这一种可能,有人与他们里应外合。” 所以这些山匪才会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攻了进来,且目标明确,不然他们怎么会知道清婉的模样。 想及此,她的心中是有几分沉重的,今日的宴会本是为了好好招待他们,却弄巧成拙,让永安侯府丢了这么大的面子。 而沈听雪生气的并不是永安侯府办砸了事情,而是有人敢把算盘打到她们身上。 只怕在府中,清婉他们回来参加宴会的消息就已经被传了出去,不然山匪怎么会有时间做好准备。 看着母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钱安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往小了说是永安侯府治家不严,往大了说,永安侯府与山匪有勾结也是可能的。 “母亲,等爹爹回来,咱们一同想办法,定然会有交代的。”钱安然眉宇间多了几分愁容。 沈听雪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的开口,“安然,这世家大族中的龌龊腌臜如此之多,以前娘并不愿让你知晓,但现在你长大的。” “娘,女儿愿同您一齐查明。”钱安然从小就知道,这是她人生中必须明白的事,不是可以逃脱过的。 她为人端庄典雅,谦逊有礼,冠绝都城,就连皇上曾经都说,永安侯得女如此,实乃大幸。 但其实她的性子是和父亲有些相似的,不喜争抢,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好好过日子,但老天好像不给这个机会呢。 虽然女儿如此说,但沈听雪还是不舍得她过早接触这些,到了府中之后,她便让丫鬟带着她去休息了。 而她则是等着夫君回来。 她也并未闲着,仔细想来这几日她分发出去的帖子,经手之人并不算多,很快嬷嬷就将这些人叫来,跪了一地。 沈听雪坐在高位,盯着下头的人,她冷冷开口,“抬起你们的头来。” 这些人也有她的贴身丫鬟,此时也跪在了地上,所有的帖子都是她自己亲自写的,但丫鬟给她研的墨。 还有送帖子的人,多为信得过的小厮,他们在侯府中当差都超过了十余年,而且签的都是死契。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将脑袋抬了起来,看到夫人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眼神开始不停闪躲,并不敢对视。 只要想起背叛之人就在他们其中,沈听雪的眸中布满了寒意,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试图看出些什么。 这些人的面上有害怕,有恐惧,但没有心虚,她心中不禁怀疑,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还有其他的可能。 她并未显露出来,摆了摆手,让嬷嬷把他们带了下去。 “夫人,可有什么发现。”嬷嬷为她沏上茶,站在她身边自然的为她揉捏着肩膀。 沈听雪摇了摇头。 直到夜深,永安侯钱正才迟迟归来,他是进宫面圣了,但如今却是一身的酒味儿,沈听雪听到动静的时候,披着外袍起身。 还没出门,就闻到扑面而来的味道,她皱眉捂住了鼻子,让丫鬟上前扶住他,“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我没事,我没醉,夫人。”钱正说完这句话后就瘫倒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虽然喜酒,但很少喝成这副模样,难道是进宫面圣并不顺利,还是说惹了圣怒,沈听雪心中不停猜想。 本还想等他回来后与他商定府中的事情,现在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人,她叹了口气,喝成这副模样,能听懂说话就不错了,此事只能容后再议。 她让丫鬟将他给搀进了隔间的软榻,暂且先在这里安置。 第二天早上,沈听雪是被自己身边的吓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竟回了内室,但并未上床,而是衣衫轻薄的坐在她的床边,脑袋抵着床沿,昏昏欲睡。 “钱正,钱正。”沈听雪试探性的喊他的名字,往外抽自己的手,她的手被他紧紧的握在手中,挣脱不得。 “夫人。”钱正语气喃喃,显然还在睡梦中,意识并不清醒。 无奈之下沈听雪只得又躺下,手还是被握着,“钱正,天亮了。” “夫人,再睡一会儿。”钱正的手抓得更紧了。 这时若是她的旁边有一盏茶,她定是毫不犹豫的就会泼上去,年纪越大越开始耍起酒疯子那一套了。 半个时辰后,地上的人还没有要醒的意思,沈听雪却有些忍不住了,她半坐着将男人的鼻子捏住,默数着时间。 不出十息就有了动静,钱正猛地睁开了双眼,眸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模样,他轻易的挣脱了沈听雪。 “夫人,你要谋杀亲夫啊。” 沈听雪转手就拧住了他的耳朵,语气不善,“是,我现在就准备谋杀你,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何喝成这副样子。” “夫人,夫人。”钱正连连求饶,不敢用力,一点动作都能让耳朵更疼。 沈听雪没有半分撒开的意思,看他清醒了,反而手上的力气更重了些,“你可知我昨夜等了你许久。” “是为夫的错。”钱正往床边又凑了凑,这样才能止一止疼,“昨日去宫中面见圣上,发生了一件事。” “何事。” “夫人。”他左右看了看屋中没有其他人,这才压低自己的声音,小心开口,“府中可能出了奸细。” 第一百六十四章:审问家中 “你是说皇上也知道了此事。”沈听雪松开了他,脸色阴沉,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钱正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坐在了床榻上,“昨日进宫,皇上单独将我留下,应该是不想闹大。” “皇上给永安侯府还是留了情面。”沈听雪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她言语带着冷意。 缓过来耳朵上那股子疼后,钱正回过神来,“夫人刚才说‘也’,难道夫人也有了发现。” “昨夜我已叫了跟此事有关联的所有人,现在他们在旁边的院子关着,并未发现有何不妥。”她将自己的调查的最新进度告知他。 吃过早饭后,这些人再次被带到了主院,只是在带进去之前,沈听雪身边的嬷嬷叫了昨夜看管他们的小厮前来回话。 得知他们并无什么异议后,沈听雪便让人退下了。 既然这人敢在永安侯府递出去消息,必然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想来是对方给了及丰厚的报酬。 永安侯派人出去查这几人的家中最近可有什么变化,譬如多了钱财之类的。 他们被带来的时候,依旧不知到底是何事,但嘴上开始不停的求饶,“夫人,奴婢们不知犯了何错,夫人……” 进屋之后赫然发现永安侯也在,永安侯在府中永远带着笑脸,一副和气的模样,但此时那双温和的眸中布满了锋利。 “这几位是永安侯府中的老人了。”他的声音冷的让人心底发寒。 沈听雪在旁边应和,“是啊,从我嫁进来时都在的老人。” “你们可知背叛主子是什么罪名。” 底下跪着的众人本就恐惧,听闻他这句话更是身子一抖,有人大着胆子开口,“乱棍打死。” “这次夫人在郊外的别院举办赏花宴,本来是喜事,却差点丧命于山匪,牵连城中一众官眷,皆因府中有人走漏了风声。”钱正一字一句说的缓慢,他不忘仔细观察着他们的神色。 “侯爷,夫人,此事绝对与我等无关。” “我们都是永安侯府的人,怎会做这种卖主求荣的事。” “侯爷,夫人,我等愿望。” 底下求饶声四起,但无一人承认。 沈听雪适时开口,“我与侯爷自然是想要信大家的,只是若是三日之内找不出那歹人,届时将会由刑部审查。” 这些下人光是听到刑部两个字就已经吓破了胆子。 而这次永安侯把他们分开关押,并不放在一处,并且安排了人专门看管着,他不信有人露不出狐狸尾巴。 很快就有人来报,人被提来审问,在还未断定他说的是真是假时,接二连三的消息逐渐传来。 都是要举报的,说是看到了可疑的人,本来沈听雪听前两个是这样的说辞,是真的觉得这个法子奏效。 但接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说辞,她失了兴趣,直到她心中疲累,钱正便让她先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审问。 却没想到,真的让他审问出了东西。 “阿东,是你同他一起去送的请帖。” “是,侯爷。”此人是沈听雪院子中打扫的小厮。 据他所言,有一日他和另外一负责侍弄花草的阿福出去喝酒,而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一个阿福的亲戚。 于是便凑在一起喝起酒来,阿福与那人一起喝了不少,其间两人还出去了一趟,说是如厕,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他看阿福那位亲戚举手投足间也不像是贫苦人家,回来的路上便问了一句,这人是哪家的公子。 结果阿福笑了他好久,说他是哪门子的公子,跟他们一样,不过是伺候人的命,只不过的他的主人家是户部尚书家。 “侯爷,我就知道这么多了,真的不是我啊,侯爷。”阿东不顾疼痛的磕起头来。 永安侯摆了摆手,让人将他带了下去,如果阿东所言皆是真的,那这泄漏之人非阿福莫属。 他让人将阿福带了进来,阿福并未有什么消息要报,相反他从进来之后,就伏在地上一言不发。 “阿福,你在府中伺候多少年了。”永安侯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回侯爷的话,到今年年底,已经十三年了。”阿福身子伏的更低了,他控制不住抖个不停。 永安侯转动着自己手上的扳指,缓缓开口,“永安侯府对你如何。” “您是小人的再生父母,这些年多有照拂。”阿福染上了哭腔,不等永安侯说话,他再次开口,“侯爷,小人真不是故意的,小人也不知会惹出这样的祸事,求您饶了小人的狗命,侯爷,侯爷……”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直至听不见。 永安侯扶着额头,现已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阿福此人没这么大的胆子故意泄密,是无心之举,却酿成了大错。 他同沈听雪说过后,她也只觉得惊讶,“阿福虽爱耍些小聪明,但做事还算是稳重,侍弄花草也很好。” 最后竟有些恨铁不成钢,“蠢货,平白的被人利用了。” “夫人觉得当如何处置。”永安侯开口,想听听她的意见。 沈听雪一时拿不下主意,沉思许久才开口,“若只是在府中,我们自己可料理了,但皇上已经知晓,定然不能糊弄了事。” “对方是户部尚书家的小厮,若是拿下那人……”永安侯已经想清楚这其中的关键,想保下阿福,只得从这里入手。 “好啊,这户部尚书,竟是拿我永安侯府做垡子了,在宴会上李夫人对清婉就百般刁难,若不是我出手,还不知要尖酸成什么模样。” 虽他与丞相有仇,但恨不至此,实在歹毒。 先是让夫人刁难,后续还有山匪围庄,这是要置人于死地,以往从未听说李大人竟是如此没有度量之人。 “稍安勿躁,夫人。”永安侯先将沈听雪安抚下来,随即开口,“不若我先派人去李府探一探,然后再做决断。” 谁知派去李府的人还没回来,下人房就传来了消息,阿福自尽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如何也救不回来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追查到底 “侯爷,夫人,小人自知罪孽深重,只能以死谢罪,还望侯爷夫人莫要迁怒于小人的家人。” 永安侯手中是阿福亲手写的绝笔信,言辞恳切。 “将人好好安葬。”他语气沉重了不少,事到如今,此事该告一段落了,内奸已经找到并且伏法。 他手中握着的绝笔信被捏成了一团,永安侯神色森冷,眸中暗色汹涌,“夫人,永安侯府还查下去吗。” “自然是要查的。”沈听雪冷哼一声,她握住了永安侯的手,“夫君,若是你不喜,便交由我,我定然是要让他们李府知道,咱们侯府也不是好惹的。” “夫人,你可害怕?”永安侯看向她,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担心,“若是不成,少不得会引起皇上的猜忌,届时侯府会举步维艰。” “不怕。”沈听雪的语气越发坚定,“夫君,你可知道当年为何我在一众优秀儿郎中偏偏选中了你。” “为何。”当年永安侯府与现在也是一样的,虽然有侯府的名声在外,但他性子恭良,不喜争抢,而且更不想入朝为官。 “我少时在街上见你用妙计救过一孩童,那时我便让家里人打听,你是谁家的公子。”说到后面,沈听雪是有些羞涩的。 这些少女心事她从未与任何人说过,而后来她与钱正倒是时常在宴会上见到,但从未说过话,但她总是偷偷观察他,知晓他不是怯懦的性子,只是不愿参与。 是以后来家中给她商议婚事的时候,她不做迟疑的选了钱正,还让母亲好一阵伤心,只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个没眼光的。 钱正听她说起这段往事,对那少年没什么印象了,但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娇俏的少女,模样端庄娴静,后来才知她的身份。 听闻她要相看人家,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相看到永安王府,父亲母亲听后欢喜极了,只觉得他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现在看来,是一切之中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沈听雪伏在钱正的怀中,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夫君,这个从年少就中意的男人,尽管当年她嫁人时不少人笑她,觉得她嫁了一位不学无术之人。 但她心无旁顾的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而他也确实没有复她,成婚数十载,从未苛待过她,后院只有她一人,也从来没有因为安然是女儿便冷眼看待,数十年如一日,夫妻恩爱,宠爱有加。 那些往日里笑话她的人,面对后宅那些钩心斗角,腌臜的时候,早已对她只剩下羡慕,不必应付那些数不尽的妾室。 “夫君,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沈听雪的眸中亮晶晶的,她是相信自家夫君的,若是他想做什么,一定能做成。 没有什么能比无条件的信任更让人心安,钱正抱紧了怀里的人,继而缓缓开口,“既然夫人不怕,那为夫便与这李府斗上一斗。” 两夫妻决定好后,便直接唤来了阿东,让他将那日的事情再次细细道来,不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沈听雪则是派人去了阿福的家中,仔细的打探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阿福的母亲与那位在李夫人身边当差的嬷嬷是堂姐妹的关系,那嬷嬷的儿子在李家做的是采买的差事,很是机灵。 查明此事后,晚上永安侯让人将那嬷嬷的儿子绑了来,小厮被蒙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的骂个不停,十分难听。 “你是谁,敢抓你李爷爷,知不知道我在哪里当差,小心你的脑袋。” 在永安侯的眼神注视下,阿东上前了两步,然后退回来点了点头,那日他们碰到的就是这个人。 他摆了摆手,阿东便退了下去,有人上前去将小厮的蒙着眼睛的布条摘了下来,烛光有些刺眼,那小厮微微侧转了脑袋。 外头已经是漆黑一片,他适应后打量起眼前的模样,一男一女坐在高堂上,旁边站着丫鬟侍卫,每人的面上皆是一片森然。 “你们是谁。”他语气比之前和善了许多,这家光是看装饰便知道非富即贵,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人物。 永安侯微微抬眸,冷冷的问出一句话来,“你可认识阿福。” 听到阿福的名字后,他的脸色微变,但仍然摇了摇头,“不认识,谁是阿福。” “阿福是你母亲堂妹的儿子,是你的堂弟。”他并不想与眼前这人废话,直接拆穿了阿福的身份,“前些日子,你们还一起在酒楼喝了酒。” “哦~”被贵人这么一说,有些想起来了,“还请贵人恕罪,小的喝醉了酒,一时想不起来。” “既然你想不起来,那我不介意帮帮你。”沈听雪一拍桌子,身上凌厉的气势冒了出来,“你可知道,现在阿福死了。” “死了,怎么会死呢。”他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从刚才他们提起阿福,他就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永安侯府,而听到阿福死了之后,心中只觉得不妙,但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能装傻。 “前些日子我们还在一起喝酒,他说自己的主子顶顶好,惹得我的羡慕不已。”他又磕了几个头,十分心痛关怀,“您是阿福的主子吧,请您一定为阿福查出真凶。” 果然是奴随主子,沈听雪看到他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十分作呕,她嫌恶的开口,“那是自然,不然怎么会叫你来问话呢。” “叫小的来。”小厮动了动捆住自己手的绳子,干笑了两声,“小的一定知无不尽,言无不尽。” “现在可想起你跟阿福之间是什么关系了。” 知道自己隐藏下去也不合实际,小厮所说与他们知道的消息所差无二,没有什么有力的消息。 “听说那日,你们一齐喝酒,你却将阿福拉了出去,你们说了什么。”沈听雪直接问出重点。 “贵人,那日的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了,何况还喝了酒,小人这脑子,是真的记不得了。”他语气谄媚,十分奉承。 第一百六十六章:真相浮出 沈听雪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头,因为他的无耻,“记不清了,钱五,帮这位小兄弟好好的想一想。” 小厮被直接拖了出去,不多时外头就传来了惨叫声。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不似刚才精神,整个人萎靡了不少,但看向堂上两人时,绿豆眼中多了恐惧。 “现在想起了?” “想,想起来了。”他说话磕磕绊绊,“那日阿福想要去如厕,但喝的多了,我便扶着他去了,他一路上只跟我说自己的主子如何好,如何善待下人。” “呵。”沈听雪一声冷笑,“还不长记性,不给你些教训,你不知我永安侯府的手段。” 她微微摆手,钱五再次出现,不等他动手,小厮伏在了地上,“贵人,小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真的。” “阿福临死之前已经交代了,看来李府的人嘴是要硬一些。”永安侯摆弄着桌上的茶盏,漫不经心的开口。 明明是轻飘飘的话,但听在小厮的心中却是如同惊雷一般,他再次环顾周围的一群人,胆战心惊,“我,我……” “钱五。”沈听雪一味的喊侍卫,只想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我说,我说。”他恐惧开口,“我都说。” “那日,我在酒楼意外遇到阿福,我知晓他是在永安侯府当差,而永安侯近来有一场宴会,府中的太太收到了帖子,我去送东西的时候,偶然间听到母亲与夫人交谈,说不知周家那位去不去。” “见到阿福后,我动了打探的心思,于是借着出去如厕的机会,简单询问了几句,阿福告知,周府那位也收到了帖子,但不知去不去。” “回去之后,我便告知了母亲,后面的事我就一概不知了。”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贵人,阿福死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他死了。” “自然与你无关。”沈听雪淡淡开口,在小厮松了口气的时候,她的话锋一转,“但跟你脱不了干系。” “我,什么也不知啊。” “怎么会呢。”沈听雪皮笑肉不笑,“你还知道阿福与你是亲戚的关系,私自泄露主人的家事,可是重罪。” “这不过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一些醉话。”他还想解释,但又不能自圆其说。 沈听雪不欲在听他多说,摆了摆手让人直接将他带了下去,其他下人也跟着一起出去。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夫君,已经有了人证,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不急,择日我会亲自进宫,将此事禀告皇上。”永安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只是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山匪的事情上,三两天内不会有时间理会此事,届时他会送李大人一份大礼。 “若是皇上怪罪,便说是我治家不严。”沈听雪将事情揽到自己的身上来。 永安侯转头看向她,无奈笑道,“在夫人心中,我是胆小怕事之人。” “自然不是,我只是不想让皇上对你怪罪。”沈听雪解释,她是好意,并不想让夫君误会。 “无妨,夫人放心。”永安侯安抚着她。 以他对皇上的了解,不过是想要一个交代,现在府里涉及此事的小厮已经殒命,而且还抓到了幕后真凶,跟永安侯府多半是没什么关系了。 “夫人,你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改天亲自走一趟周府,备上厚礼,聊表歉意。”不管周相有没有看出此事背后的真相。 沈听雪点了点头,“是得去一趟,对清婉我觉得很是愧疚,明明是出来散心的,却摊上这样的倒霉事。” “也算是因祸得福,这不皇上刚刚给了赏赐。”现在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周相夫人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这可是清婉拿命换来的。”沈听雪并不觉得羡慕,只有满满的心疼。 这次她是派的自己贴身丫鬟去周府送的帖子,收帖子后,顾清婉只当她是来贺喜的,但永安侯府的贺礼早送到了。 她想着与周瑾文商议一番,该如何接待,对方是永安侯夫人,身份非同一般,自然也不能像是平常的客人那样。 周瑾文鲜少早回一日,顾清婉还未开口,便听到了他的声音,还有些神秘,“夫人,今日可有空。” 顾清婉点了点头,不知道他卖的是什么关子。 “随我去见一个人。”周瑾文牵着她便开始往外走,根本不给任何准备的机会。 她又惊讶又愕然,“夫君,如此焦急,去哪里,可要带什么东西。” “我已命人备好了。”周瑾文脚下的步子没停,两人坐上马车,顾清婉才赫然发现马车里有一半的空间都装满了东西,但大部分都是粮食。 一时间,她心中的好奇越来越盛,“夫君,要拜访哪位前辈。” “算是前辈。”周瑾文依旧神秘,“等到了夫人自然就知晓了。” 见他不愿多说,顾清婉不再追问,只是眼神亮亮的看着他,看到马车内的东西时,不禁暗自猜想。 马车越走越有些摇晃,一时不察她没有坐稳,下一瞬就被周瑾文抱在了怀里,男人虽然清瘦,但怀抱却坚实有力。 “这里的路确实有些不太好走,夫人小心。”周瑾文的话中含着担心与关怀。 顾清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面,害怕待会儿见到他的朋友后自己失礼,刚才看到帘子外一闪而过的白墙,她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只有小巷子里才会这般难走,因为这里的人大多也是坐不上马车的,路是有些崎岖不平的,只要能走就是。 前头传来马夫的声音,“相爷,巷子太窄,有些过不去了。” 周瑾文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他回头带着歉意的看向顾清婉,“夫人,要走一段路。” “好,我可以走。”顾清婉并不矫情,当年比这更远的路她都走过,这不算什么,“只是这马车上的东西。” “让他们搬过去。”周瑾文开口,他早已料到,所以这次出来,特意多带了两个小厮。 第一百六十七章:答谢恩人 两人走在小巷子里,周围寂静无声,顾清婉越是走着越是觉得心中酸涩,“夫君,当日你身受重伤走在这巷子里,有没有害怕过。” 周瑾文牵着她的手顿了一下,他只简单跟顾清婉提起过,并不详细,但夫人聪慧,早已猜出他的意图。 他唇角勾着一抹浅笑,“自然害怕过,怕再也见不到夫人,再也见不到乐宁乐言,怕见不到百姓安康。” 那日逃命的景象犹在眼前,稍有不慎,这世间再无周瑾文,但现在已如过眼云烟,消失不见。 就像巷子里的鲜血,隔天就被冲洗的一干二净,再无任何痕迹。 “夫君辛苦了。”顾清婉知道他那日的惊险,但现在亲眼所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危险,他能活下来真的不容易。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顾清婉在这七拐八绕的巷子里几乎要被绕晕了,但周瑾文几乎不用思考便知道从哪个路口拐弯。 她不禁有些好奇,这人的脑子里到底记了多少东西,才能如此清楚,“夫君,只怕是整个都城的路你都一清二楚。” 周瑾文低头看她的神色,比起在周府时的娴静,现在倒是多了些灵气,他笑道,“以前年幼读书时,我总爱看都城的地图,几乎每一条路都背在了脑子里。” “夫君才是真的聪慧。”顾清婉毫不犹豫夸赞道。 两人走在巷子里,周瑾文忍住想要将他们抱在怀里的冲动,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轻轻的摩挲了几下。 没走多久,他们到了一处老旧的木门前,周瑾文仔细端详着,笑意未减,“那日倒在门前时,只觉得这门高大厚重,比咱们的府门还要难敲,但现在看来,却是完全相反。” 不过是一扇再普通不过的木门,看着甚至有些颤颤巍巍的,一个壮硕的青年用上全力踹上一脚便能踹开。 他收起自己的情绪,挡住了小厮想要去叩门的动作,而是自己走上前,轻轻扣动门上的铜环。 “笃笃笃……”厚重的声音传来。 里头很快有声音传来,“谁啊。” 听着脚步很是轻快,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但只有一条缝,依稀可以看到,虽然头发已有些花白,但面目很是和善。 黄大娘从里头往外看,赫然站着一对贵人,光是看他们的穿着和周身的气度,就知不是一般人,看着像是从画上飘下来的。 近来都城中乱的很,她不敢轻易开门,所以保持着自己的姿势,警惕性的问,“不知贵客是哪位。” 周瑾文上前了半步,眉目间皆是柔和,“黄大娘,是我,认不出来了吗?” “听着声音倒是有些熟悉。”黄大娘皱起眉头,仔细打量起来,但她并不记得自家认识这样尊贵的人。 “老婆子,是谁啊。”黄老伯见人一直不回去,从屋里踱步而出。 等他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到周瑾文后,先是惊讶了一瞬,但立刻将门打开,很是惊喜,“后生,是你吗?” “正是在下。”见自己被认出来,周瑾文唇角勾起,“老伯,大娘,近来身体可好。” “好,好。”黄老伯笑的眉毛都弯在一起了,他用胳膊撞了一下愣住的黄大娘,“认不出了,这是前些日子的后生。” “真是后生。”认出他后,黄大娘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但看到他周身的华贵,却又不敢上手,只站在原地。 周瑾文跟顾清婉并肩而站,一个眼神顾清婉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二人一同郑重的朝着老两口行了大礼。 “瑾文多谢二位的搭救之恩,今日特携内子前来致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瑾文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多谢您救了我家夫君,不至于让孩子没了父亲,母亲没了儿子,清婉日后一定会同夫君一起报答您。” 老两口呆愣在原地,在身上使劲擦了擦手,才扶起他们,“后生严重了,老汉实在不敢当,这是后生的造化。” 他们都是粗人,不会咬文嚼字,但这位贵人的谢,他们实在担不起。 “进来吧,先进来说话。”黄大娘最先反应过来,巷子太小太窄,这样的动静不一会儿就能围满人。 周瑾文夫妻二人进了小院,他环视了一圈,果然心境不同,现在看着这些装饰也觉得浑然不同。 身后跟着的小厮将东西不停的往院子里搬,顾清婉见老两口又错愕起来,她上前一步笑意盈盈的握住了黄大娘的手,声音很是温和,“大娘,这些东西是我和瑾文的一点心意,您可一定要收下。” “这,这也太贵重了些。”黄大娘愁容满面的看着她,不是他们不要这些东西,而是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 顾清婉知道他们是心善之人,她心中也多了亲昵,“大娘,这些对于我们来说,得来并不算艰难,您和老伯便收下吧。” “这……”黄大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回头看向黄老伯。 黄老伯点了点头,他试探性的看着周瑾文,“后生,现在能告诉老汉,你是哪家的后生了吗?” “瑾文出身都城周家,在朝中做事,帮皇上处理一些庶务。”周瑾文言语之间十分谦卑,并不自傲。 “周……”黄老伯听着他的话,仔细琢磨了起来,都城中显赫的周家,只有那么一家,他们住在都城,还不至于不知道。 他变了脸色,语气也不自觉的变得恭敬,“您,您是当朝丞相,周相。” “正是在下。”周瑾文并无半分倨傲,还是如常的神色,“但在老伯这里,瑾文还是当时的后生。” “后生,丞相……”黄老伯被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就连黄大娘都不自觉的松开了顾清婉的手。 他们真是高攀不起的贵人,平日里能见一面都是奢侈,可现在却站在他们面前,口口声声说着救命恩人。 换句话说,能救下他,才是他们莫大的荣幸。 顾清婉再次一把拉过了黄大娘,言辞之间很是亲近。 第一百六十八章:答谢恩人2 “老伯,大娘,您还照之前那样叫就行,在这小院里,没有什么丞相。” “不可不可。”黄大娘想再次抽出自己的手,但又不敢,她一味的拒绝。 “那时若非您将我救下,只怕世间再没有这个人了,今日瑾文登门是真心道谢的,还请老伯和大娘莫要见外。”周瑾文很是诚恳,如同他话里说的一样,是真心的。 话尽于此,黄老伯看着眼前的俊俏后生,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如之前自在,他生硬开口,“那时并不知你是这么大的官,老汉之前说的一些胡话后生别往心里去。” “自然不会。”几人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 黄大娘第一次招待这样的贵客,有些不知所措,“你们先坐,我去倒些水来。” “大娘,我陪您一起。”顾清婉就要起身,却被黄大娘一把按下。 “你们是客人,就安心歇着,老婆子一会儿就回来。” “后生媳妇,老婆子自己能忙过来。”黄老伯附和,人家来做客,哪里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而且这还是贵客。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顾清婉听话的坐在原地,不再与她们争。 黄老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周瑾文,跟上次受伤不同,这次他周身的尊贵气质还有这如玉的面孔皆是让人忽略不得,看一眼便知不是普通人。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局促的抓了抓,“后生的身子养的如何,那日伤的很是严重。”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周瑾文刻意让气氛缓和一些,他知道老两口还没有放开。 黄老头点头,“那便好,你走后老婆子总是担心,现在看你无事算是彻底能放心了。” 说到最后他还干笑了两声。 顾清婉按住周瑾文,她适时的开口,放缓的语气降低了距离感,“老伯,您能给我讲讲那日到底是怎样的情形吗,我让夫君讲,他总是说没什么。” 黄老伯看了一眼周瑾文,又看向顾清婉,见她是真心想听,于是一拍大腿,语气轻快不少,“定是你夫君怕你担心,老头子与你讲讲如何。” “那便讲讲。”顾清婉笑道。 好在事情过去的不是很久,而且这样惊险的时刻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忘记的,相反对于其中的细节,黄老伯记得还是十分清楚。 其实这也是周瑾文第一次听到那日的情形,虽然后来他醒后,老两口说过,但只是赘述,可不像现在如此详细。 黄老伯讲故事的能力还不错,让人仿佛身临其境,特别是说到为他擦拭伤口的时候,即便现在他已经大好,但顾清婉听来还是觉得阵阵揪心。 她好看的眉眼凝着浓浓的担心,刚才在巷子里的时候他说的如此轻松,但现在听来她却觉得步步惊险,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你再说下去就将后生媳妇吓坏了。”黄大娘端着茶碗走了过来,放到桌上后,面上掠过一丝窘迫,“家里只有这些,还请莫怪。” “怎么会。”顾清婉这才看清楚自己面前的茶碗,上头漂浮着几个碎小的的茶叶,看起来更像是茶梗。 黄大娘继续解释,“平常家中都是喝水,这些茶都是金贵的东西。” “大娘。”顾清婉端起面前的碗慢条斯理的饮了一口,确实没什么味道,喝起来更像白水,她唇角恰到好处的弯起,“这也很好,我们家中也是如此。” 因着这句话,周瑾文看了她一眼,他竟不知,夫人撒起谎来也是如此轻车熟路,他可记得夫人极爱茶,所以这选茶泡茶的工夫才会让皇上也高看一眼。 “那就好那就好。”黄大娘松了一口气,感叹的开口,“那日受伤后生也是如此,我给他煮了家中的米粥,其实算不上什么太好的东西,但后生也并不嫌弃。” “您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哪里有什么嫌弃的资格。”顾清婉说的直接,“瑾文回去后时常说起,您二位的生活并不富裕,却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他。” 突然她的话锋一转,指着堆在院子里的那些东西说道,“所以这次我们来的时候,为您带的都是日常用到的东西,有粮食和肉,您可是埋怨我们夫妻小气,没带来成箱的珠宝。” “自然不会。”黄大娘毫不犹豫的开口,“这些东西正是咱们这种小户人家将将需要的,你们有心了。” 周瑾文则是沉着声音在一旁解释,“老伯,大娘,并非瑾文不愿给您这些黄白之物,而是怕你们护不住反而惹来身外之祸。” 他们老两口突然之间多了这么些银钱,难免会引起外人的眼红,街坊四邻也未必会真心祝贺,只会嫉妒。 而且周瑾文采买的这些物品都是上好的材料做成的,以后他也会按时让人送来,老两口以后吃穿无忧。 “老汉不是那种糊涂的人,而且我们老两口都这样的年纪了,要那些黄白之物作甚,还不如这些来的实在。” 黄老伯他们是老实人,对于那些意外之财并不奢求,当时救下周瑾文的时候,也从未想着能得到他的回报。 他们能这样想,周瑾文便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那便留在这里吃饭,看看老婆子的手艺如何。”黄大娘再次起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两人对视一眼,实在拗不过只得留下来,顾清婉想要帮忙却被黄大娘制止,她临走之前不忘警告黄老伯,“别再说那些血滋啦呼的事情了,莫要吓到后生媳妇。” 黄老伯瞪了她一眼,胡子都翘了起来,但敢怒不敢言,顾清婉在一旁失笑。 “那日我以为后生那么瘦弱的身板,是挺不过来的,但他还是福大命大,晚上硬是熬了过来,第二日虽好了不少,但还是虚弱。” 这次黄老伯压低了声音,防备着里头的大娘,但也只说到这里,就转移了话题,不再提及此事。 黄大娘的手艺是不错的,她做饭的时候,顾清婉让人去拿了些他们带的食材送过去,没多久,里头就飘出了香味儿。 第一百六十九章:后生保重 饭菜依次被端到桌子上,色香味俱全,黄大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家常便饭,你们尝尝,还请不要嫌弃。” 当即顾清婉夹起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放进了口中,她眼神亮了亮,“大娘,您还是谦虚了,十分好吃呢。” “好吃就行,好吃就行。”气氛一派祥和,老伯还打开了一坛好酒,邀请的周瑾文一起品尝。 这酒虽比不上名酒的醇香,但胜在味道浓厚,喝起来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晚,是时候该离开了,他们二人起身,老两口也跟着起身。 “老伯,大娘,不必送了,日后得空了,瑾文再来看二位。”周瑾文伸手制止了他们要送的动作。 黄老头他们站在原地,憨厚朴实的面容比起最开始松快了不少,“好,那我们便备好了好酒好菜等着你们。” “老伯,就到这里吧,外头人多眼杂。”在门口,周瑾文将他们二人拦住了,被有心之人看到又要大做文章。 老两口点了点头,黄老头看着周瑾文有些为难之色,想要开口却又觉得如鲠在喉,直到他们真的要离开。 他一把抓住了周瑾文的衣袖,十分纠结的开口,“后生,老汉不懂你们那些个当官的道道,但是老汉知道你是个好官,近来城中不太平,保重啊,后生。” “会的,老伯。”周瑾文回握住了的黄老伯的手,郑重的应了下来,“很快街上就会恢复以往的热闹了,瑾文保证。” “哎,哎。”黄老头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松开了周瑾文,摆摆手,“走吧,有时间常来。”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是明白的,像是后生这样的贵人,能来一次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哪里还有下次。 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黄大娘才松了一口气,拍打着自己的胸脯,“没想到,这后生居然是这么大的官。” “你能想到什么。”黄老头说着话随手将门给插了个结结实实,他背着手朝那堆东西走去,围着正反转了三圈,最后又坐回到石凳子上。 “这后生也是有心了,这样白的面,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老头子,这样的面蒸出来的馒头一定又香又软。” “我告诉你,出去可不能乱说,只当后生今日没来过。”这些个邻居他都处了一辈子了,自然明白他们的脾性。 “自然是知道的,我又不是傻子。”黄大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就开始往屋里搬东西,“老头子,这块布可真漂亮,给你做身衣服如何。” “给你自己做吧,我一个老头子穿这些做什么。”黄老头和她一起搬起来。 后生说的对,这些东西都是平日里能用到的,想必用起来也是十分顺手的。 两人将东西都归置好,有条不紊的搬进堂屋里去,搬到最后,黄大娘看到一个精致的巴掌大小的盒子,她从地上拿起来打开。 “老头子,你快看这是什么。” “又在大惊小怪的,怎么了。” 等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他也有些惊讶,“这,这个后生,不是说了不给这些黄白之物吗,怎么还是留了。” 盒子里是大大小小的碎银子,可以看出准备之人是用了心的,都是一两左右大小的,拿出去也符合他们的身份。 “这后生咱们真是没有救错。”黄大娘喜笑颜开的将盒子盖上,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试问谁能不喜欢银子。 “你啊。”自家老婆子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黄老头也觉得无话可讲,只能警告,“切不可拿出去乱花,遭了旁人的红眼。” “这样的道理我还能不明白。”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孤苦无依的老两口,身边骤然出现这些好东西,需得小心谨慎。 再者说,他们平日里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后生将东西送的很是齐全,吃的穿的一应俱全。 东西都搬进屋里后,以往看着还宽敞的屋子现在却有些逼仄了,老两口掐腰站在门口,任由汗水浸湿了后背,但面上却挂着笑容。 “老头子,如今我是真的信了,好人有好报,咱们如此,后生也是如此。”若他是个大坏蛋,说不准还没有这样的造化,早在路上被人乱刀砍死了。 黄大娘说的这些话糙理不糙,黄老头认同的点头,“你总算说了句有用的。” “你这老头子,挖苦起我来了倒是。”黄大娘做出要敲他脑袋的姿势,但手中的棒槌还是没敲下来。 “好了好了,若是有人问起咱们今天的事情,咱们便说是一个远房亲戚来了,不可暴露后生的身份。”黄老头还是十分谨慎的。 “我自然是知道的,老头子,你是没看错人的,后生这么大的官,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还有他那媳妇,真漂亮。”黄大娘打扫着堂屋停不下来。 黄老头在旁边帮她,人家戏里唱过,“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啊,那女娃娃来握我的手,手软乎乎的,我都觉得我的老茧能划破人家。”看着自己粗糙的手,大娘回想起来,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虽然他们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听过戏,知道这后生的媳妇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娇小姐,五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 坐在马车上的顾清婉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周瑾文放下手中的书,担心的看着她,“受了风寒。” “并未。”顾清婉拿起帕子微微遮掩,“想来是有人在夸我呢。” “我家夫人温良恭淑,是城中命妇的典范,他们自然是要夸你的。”周瑾文现说起这些好听的话已是张口就来。 顾清婉面上染上了一抹红晕,她半靠在车壁上,拿起刚才周瑾文的书看起来,“黄大娘的手艺真不错。” “那日我在他们家中,大娘就是用这样一碗粥救了我的命。” “今日见到他们,我觉得你备的东西还是太少了。”顾清婉放下手中的书,朝着他的位置挪了挪,埋进了他的怀中。 第一百七十章:感情升温 想着老两口淳朴的模样,几乎可以想象当时为了救他,他们心中担了多大的恐慌与不安,而且他们也不似挟恩图报的人。 周瑾文抱住她,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都是寻常百姓,若是给的太多,反而置他们于危险的境地。” “你知道吗,今日我握住大娘的手时,她的手上都是厚厚的茧子,一定生活的很辛苦。”顾清婉心中一阵心疼,当时她并未表现出来,现在只觉得苦涩。 “她和老伯过得很辛苦,以后我会让人时常去看顾他们。”天下苍生比他们困苦的人还有许多,周瑾文同情,但更知道自己的责任。 顾清婉也并不是同情心泛滥,她也见过许多比他们两位活的还要艰难的人,甚至连饭都吃不上,衣服也穿不暖。 但归根结底,还是跟当下的统治者有关,更跟她的夫君息息相关,更愿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百姓们能够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她点了点头,“夫君,第二日老伯拉着你走过青石板的小路时,你心中在想什么。” 周瑾文回想起那日的情形,老伯瘦弱的身躯拉着他不停的往前,而他只能半靠在板车上,帮不上什么忙。 “回到都城后,将那几人直接处死算了。”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顾清婉猛地从他怀中出来,晶亮的眸中闪过惊诧,“真的?” “自然是假的。”周瑾文见她被唬住,笑意多了几分,重新把她拉回来,“当时并未想什么,看着湛蓝的天,只觉得活着真好。” “活着真好。”感受着他胸口有力的跳动,顾清婉也感叹道,“那天晚上我在主屋坐了一晚上,只要闭上眼睛,就是你浑身是血的模样。” “夫人。”他握着顾清婉肩膀的手紧了紧,喉间一片干涩,“我本以为自己运筹帷幄,不会有意外,但那群人狗急跳墙。” “夫君,那天我让人烧了他们的铺子。”顾清婉笑着说道,“我知道是他们做的,一气之下烧了不少人的铺子,但现在想来,还是少烧了一人的。”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李良。” “此事是你派人去做的。”后来在整理案件的时候,他知晓一夜之间都城发生的几件大事,但没往顾清婉身上去想。 顾清婉点头,缓缓开口,“谁让他们伤害你,我心中咽不下这口气。” 对于她为何会知晓是这些人,周瑾文也无心再去问,他的心中涌进一阵又一阵的暖流,直至将他的整颗心填满。 他心中微动,将顾清婉从怀中拉出来,扶着她,幽深的黑眸定定的盯着她,一动不动,看的顾清婉有几分不自在。 她稍微动了动,眼神瞟向别的地方,“怎么了,夫君。” 眼前的女人娇俏灵动,殷红的唇透着亮色,垂涎欲滴,他低头覆了上去,浅啄细碾,大手揽着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贴向自己的怀中。 “夫君。”顾清婉唤出的声音都软糯了许多,她微微喘着气靠在周瑾文的怀中,“还在外面。” “无妨。”周瑾文修长的手指钳住她的下巴,扣住她不安分的双手,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充满了诱惑,“马车中外头看不到。” 顾清婉反抗不得,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大抵快到周家,周瑾文才放开她,顾清婉觉得自己的唇都有些微微红肿了。 马车刚停稳,不等外头的人通报,她直接被男人带下了车,一路上他走的极快,顾清婉险些跟不上。 “瑾文……” 两人到了海棠苑,阿芳看到他们行色匆匆,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迎上来还不等说话,主屋的门就被关上,她也被关在门外。 “阿芳姐姐,大人和夫人怎么了。”周围有小丫头好奇的围上来。 “是不是吵架了。” 阿芳双手叉腰,拿出自己大丫鬟的气势来,“都去忙自己的去,私下妄议主人,可是重罪。” 小丫头连连求着饶跑远了。 阿芳盯着门看了又看,想起小丫头的话,难道夫人和大人真的吵架了,但刚才她看到了大人的模样,不似吵架。 夫人的脸有些发红,还是说夫人生病了,里头没有吩咐,阿芳不敢自己做主叫大夫,她琢磨着坐在了外头的门槛上候着。 “周瑾文。”屋内,周瑾文将顾清婉抵在门边,她被圈在男人的怀中,两人离的很近,说话都能感觉到彼此呼出的热气。 男人比她高,低头看向她晕红的脸庞,手指轻轻抚过,顾清婉忍不住往后瑟缩,但背后就是门,退无可退。 她愠怒的模样更显眸中清澈,周瑾文吻上她的眼睛。 顾清婉只得放缓自己的语气劝慰,“夫君,不若等到晚上,刚才一路走来撞见了不少丫鬟小厮呢。” 她觉得自己都要羞死了,虽然顾清婉并不排斥夫妻之间的欢爱,但不代表她想被人看到,刚才周瑾文那样拉着她走进来,看明白的还以为他们丞相大人是个急色之人。 周瑾文握住她的手,高高的举过头顶,他这一辈子都是守礼端方,恪守规矩,从未逾矩半分。 但差点死过一回之后,他想明白了许多事情,而他也不想再隐藏自己,特别是对顾清婉的感情。 眼看着他不听劝告,又要吻上来,顾清婉侧过脸咬牙道,“去屋里。” 男人虽然瘦弱,但身体却结实有力,他弯腰将顾清婉直接抱起,在她耳边轻轻开口,“夫人之前不是问我有没有怕过,我怕再也不能如现在一般和夫人在一起。” 阵阵热气喷洒在顾清婉的耳边,她缩进男人的怀中,至于他的话听得并不真切,只听了七七八八,却让她连耳朵根子都红了起来。 周瑾文面上的笑意越发舒展,他抱紧了怀中的女人,进了内室。 第二天一大早,阿芳在被顾清婉叫进去的时候,屋内只剩下她一人,虽是多年的主仆,但如今屋内这样的情形还是让她有几分羞涩。 第一百七十一章:幕后主使1 屋内倒不是很乱,想来周瑾文已经简单收拾过,但顾清婉还是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阿芳进来服侍她起床,似乎是知道她想问什么,边给她穿衣服边说话,“夫人,大人一早就离开了,早膳在小厨房温着呢,可需要现在用膳。” “端来吧。”顾清婉刚一开口,嗓子不似往常,而是有些沙哑,她碰了碰自己的喉咙,耳根蓦地一红。 还好阿芳正在给她整理衣服,并未在意这些细节。 早朝后,皇上将周瑾文召进了御书房,提醒他虽说这审问的事情全权交给了陆平江,但他作为监察,还是要上点心。 据他所知,这些天周瑾文从未去过大理寺,仿佛是要当甩手掌柜一样。 番族的使臣就要进宫了,这案子需得尽快查明,到底与松科有没有关系,而且他们也不知松科的真实身份。 左右现在一堆事推着,是绝不允他继续当闲云野鹤了,他自己都忙的几乎焦头烂额,总得让他也忙起来。 周瑾文应下自己会去大理寺走一趟,但在走之前,他问了李湛一个问题,“皇上,若是此事与松科无关,该如何处置。” “秉公执法,周相,你应当比我更明白。”李湛虽不知他为何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 他身为一朝宰相,最是明白当朝律法。 周瑾文躬身,“臣知晓。” 他退出后,李湛还是有些不明所以,似在喃喃,又似在询问,“为何他会这样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站在一旁的总管太监拂尘微动,但他垂着脑袋低着头,纠结后还是开口,“周相若是有发现,一定会禀报圣上的。” 周瑾文出了宫门,直奔大理寺而去。 因关押人群特殊且大理寺人手并不充裕,所以赵青山一直被借调在这里,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连升几级,众人的态度与最开始是大相径庭。 现在大理寺中上到陆平江,下到官差小吏,对他都是一等一的客气。 他留了人在这里,但每日也会来看看这些山匪是否老实听话,今天这不刚好就碰上了周瑾文。 见到他的车驾后,赵青山站在一旁等他,“见过周相。”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周瑾文掀开车帘,从车中下来,望到大理寺门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还有门匾上苍劲有力的大字,眉宇间舒展了不少。 两人并肩进了大理寺,大理寺的官差也是没眼色,近来赵青山日日都来,他们自然是认得,但赵青山旁边这位看着面生。 于是有人伸手想要拦,但还不等手伸出来,就被按了下去,两位走远后,按他手的才怒气冲冲的开口,“你不想活了,知不知道他是谁,你也敢拦。” “有何不可,咱们大理寺是重地,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人。”那愣头青说的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是当今丞相,周相周瑾文。”跟他一同站岗的那位牙齿都要咬断了,倒了什么霉,跟他一起。 “他就是丞相?”愣头青想再多看两眼,但人早就消失不见了,他挠挠头,“是我僭越,我以为他是其他无关人员。” “跟那位在一起,能是什么无关的人。” “是我思虑不周……” 赵青山他们并不知这个小插曲,周瑾文已经来过一次,当时许多山匪都聚在一起,还没有分开。 现在再进大牢,比之前安静了许多,山匪也只剩下三三两两的重要核心人物,但始终没问出什么话。 陆平江听闻他来,匆匆忙忙从主屋里奔来,到牢里后平复了一下呼吸才进去。 一路走来,当时凶神恶煞的山匪们现在老实了不少,看到外头有人过去只是瞟一眼就继续垂眸做自己的事情。 赵青山是深有感触的,他淡笑着说道,“他们刚关进来的时候,外头不管谁经过,都要骂上好一会儿,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现在好多了。” 不是好多了,是被打怕了,能做山匪还能指望他们的骨头有多硬,没人能硬的过牢狱中的鞭子,一鞭不行就两鞭。 以前的山中大王现在像是猫咪一样温顺。 两人走到云姑的牢门前停了下来,周瑾文透着昏暗的光看进去,发丝凌乱,囚服松松垮垮的挂在她的身上,没有半分往日威风的模样,很是狼狈。 “你来看老娘的笑话。”云姑听到外面的动静,微微抬头,认出眼前这个是那日将她们抓捕的人之一。 周瑾文站立不动,身形如玉,听闻她嘲讽的话,情绪间没有任何波动,“如今你已经是阶下囚,有何笑话可看。” “你。”云姑气急,她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来,锁链发出碰撞的声音,赵青山绷紧脸色,有意识的护在周瑾文的前面。 她轻笑一声,满是嘲讽鄙夷,“贪生怕死,要杀要剐随你们,给老娘一个痛快。”她不想再被折磨。 走近后,周瑾文更清晰的看到了她的神色,面上不算干净,有血污有伤痕,“痛快,那些乡亲们求饶的时候,你们可曾给过他们痛快。” 这些山匪十恶不赦,他没有半分同情。 “谁让他们上山,清风山是我的地盘,无人不知,他们是自己上来送死。”提起那些被他枉杀的无辜百姓,她言辞间尽是倨傲。 “放肆。”赵青山忍不住呵斥她,“死性不改,你这女人简直是蛇蝎心肠,不剿你们剿谁,这是为民除害。” “冠冕堂皇。”云姑不屑,“你们官府又干净到哪里去了,苛捐杂税,重复繁役,百姓们不也是苦不堪言,不然我的清风山又怎么会有如此多人。” “笑话。”周瑾文打断她的话,还有她的幻想,“那是以前的朝廷,现在朝中轻徭薄赋,宽减征敛,百姓们生活安稳,日子安康,怎会有人想去做山匪。” 多数都是被他们抓上山的,或是自己惹了祸事。 被人当场拆穿,云姑刚维持的幻想赫然消失,她变了脸色,阴怖摄人,“你胡说,胡说,明明是你们这些当官的无能。” 第一百七十二章:幕后主使2 “是非如何你心中自由决断。”赵青山冷冷说道,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是无可奈何而为之。 云姑猛地抓住牢门,用上了所有的力气,目眦欲裂,“我的兄弟们劫富济贫,山上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这是周瑾文近来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前年,都城李员外出城探亲,家中三十余口全都死在路上,身上财物尽数被抢。” “去年年初,下县的张员外一夜之间被灭门,家中财物也被洗劫一空,血腥味在街上飘了好几天才消散。” “去年秋天,一位老伯的孙女被抢到山上,老伯反抗,竟被当场打死。” “劫富济贫。”赵青山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冒出来,“你们简直侮辱这个词,你们不配。” 而诸如此类的事件还有不少,周瑾文只是举了几个例子,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在他们手中任人宰割。 云姑依旧握着牢门,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李员外我都同他说了,只要财物,不要人命,是他不给的,所以只能送他上路了。” “还有张员外,我山上的兄弟在他家中做小厮,不过是偷拿了些东西,他便将人骂的狗血淋头的赶了出去,还打断了一条腿,我是为兄弟报仇。” “至于当街被打死的老汉,我是为她好,将人带到山上吃香的喝辣的,比在他们那个穷苦的家中过一辈子好多了,他们不识好歹。” 赵青山腰后的刀被抽出一半,不仅不知悔改,竟还觉得沾沾自喜,简直是不可理喻。 周瑾文按住他,眼神盯着笑的癫狂的云姑,声音像冰一样寒,“所以你抢的那些财物官府已让人如数归还,而你,不日问斩,全都城人会亲眼瞧见。” “混蛋。”大门被她摇的叮当作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做的都是替天行道的好事,你们会遭天谴的。” “真正该遭天谴的是你们。”赵青山心中的怒气慢慢平息,周相杀人诛心,击溃她于无形之中。 “周相,下官来晚了。”站在拐角处有一会儿的陆平江缓缓踱步走出,他走近后躬身行礼。 “陆大人,现在审讯到哪一步了。”几人说着话准备离开。 云姑在身后大喊起来,“等一下,你不想知道是谁要害你?” “看来你是愿意谈了。”周瑾文只转了一半,眼神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你们能给出什么条件,若是我说出是谁,放我离开。”这几天她早在牢中想得明白,先保住命才是要紧的,而这里面最能拿主意的非周瑾文莫属。 听到她的条件,周瑾文隐在暗处的半张脸勾起笑意。 “简直是痴心妄想,你以为你是谁。”赵青山率先开口,刚收起的刀现在又想拔出来了。 “你身上犯的这些案子一时半会都审不完,居然还想活命。”陆平江本是不想插话的,但她说的这些简直没把他这个大理寺卿放在眼里,以为他是吃干饭的,所以他必须得好好警告他。 “可以。”一道淡然的声音压下了他们两个人的声音格外突兀,周瑾文嗤笑一声,“这背后之人能买你的命,看来很重要。” “大人!” “大人!”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其中夹着掩不住的惊讶错愕。 周瑾文抬脚往外走去,“今天下午提审,你还有时间考虑。” 话音落,人已经走出了大牢,留下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得了周瑾文的允诺,云姑在他们身后笑的癫狂,锁链声声作响,他们加快脚步,快速跟上周瑾文的脚步。 出了大牢,陆平江快步走到他的跟前,“周相,您怎可答应她那样的要求,这,这不是……” 后头的话他到底还是没说出来,陆平江觉得荒谬,甚至是胡闹。 赵青山也是语重心长,他握着自己的刀把,心中想着该如何开口,“大人,这个云姑您也知道,罪无可赦,若是将她放走,无异于放虎归山。” “你们说的我自是明白。”周瑾文这会儿还是淡淡的,仿佛刚才能掀起惊涛骇浪的承诺不是他应下的。 “那您为何还要应下。”陆平江这会儿胡子都有些颤抖了,他以前只听过这位相爷的丰功伟绩,从未与他一起共事。 而且这个案子是他跟皇上求来的,他可是十分笃定的应下,自己一定会将事情查的水落石出,绝对不会有半分差错。 可现在周相应下此事,将这位云姑放走,那他还谈什么水落石出,她犯下的罪恶能让她死一百零八回都不够。 陆平江虽然现在人活的淡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从没忘记自己做官的初衷,而且一个有罪之人都别想从他这里逃脱,这是他做官的底线。 见周瑾文不说话,他复又开口,“我知道您想查出背后害您之人,但此事急不得,下官保证,一定给您答复,定不会让那背后之人水落石出。” “我只答应她下午提审,若是上午事情就有了转机呢?”周瑾文面上一派轻松的神色,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他们二人被问住,断案无数的陆平江也愣住了,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周瑾文也并不解释,他淡淡开口,“不如上午陆大人将她手下的三位大将好好提审一番,他们是与云姑最亲近的人。” “好。”陆平江此时一头雾水,但也只能先应下来,他吩咐官差,先将那三人提出来,而且务必要让云姑知道,他们三人被提审。 在一旁听得清楚的周瑾文微微点头,这大理寺卿他没有看错,是有几分本事的,至少能参透自己的意思。 “今日赵大人若无要紧事,可以留下来一同听听。”周瑾文邀请赵青山。 他正是不明白的时候,就势留了下来。 那三人被押上来的时候低着头,脚上和手上都戴着笨重的镣铐,他们径直跪在堂下,再无半分那日的嚣张气焰。 第一百七十三章:都是被迫 这也不是第一次审他们了,在陆平江没有开口之前,他们是不敢抬头的。 “陈大,本官问你,此次围庄行刺的事件,全由你一人谋划,是或不是。” “不是。”陈大跪在地上声音恐惧,“大人,不是我,都是那个婆娘指使的,她说只要事成,我们就有数不清的金银,一辈子都花不完。” “陈二,你可知什么内情。”一向精明的二当家也伏案在地,“大人,小人什么也不知道,听命行事而已。” “陈三,……” “老子不知道。” 倒是只有他还有几分以前的狂气,站在他身后的官差正要上前,被陆平江的手势制止,“云姑与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她是我媳妇,但不是我要娶她的,是她非要嫁给我。”陈大说的十分勉强,被迫接受一样。 没等陆平江说话,旁边的陈三开口了,脏污的面上依稀可以看出不可置信,“老大,当时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喜欢云姑。”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个小孩子懂什么。”陈大连忙撇清自己的关系,“大人,您也知道她的手段,我不答应不行啊。” “而且这清风山一开始是我们兄弟三人的天下,自从她来了,我们只能听她的。”他的话中透出许多的怨恨。 “大哥。”陈三还想要开口。 惊堂木一响,几人登时不敢再有动作,趴跪在地上,“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本官审问的不只是你们。” “大人,若是提供线索,可能活命。”许久没有说话的陈二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看到周瑾文的时候,他愣住了,“你们怎么在这儿。” “放肆。”陆平江怒斥,“当朝丞相大人,轮得到你置喙。”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陈二忙不迟迭的解释,“丞相大人,若是小的说出幕后指使之人是谁,可能活命。” “自然可以。”周瑾文神态言语之间皆是轻松。 那两个人也猛地抬起头来,确定眼前的人安然无恙的坐在他们面前,皆是惊讶不已,随即又默默垂首,不敢再看。 “这幕后之人是……”在场的人屏息凝神,等着他开口,但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当场拿起乔来,“大人,许多天没吃饱饭了,可否赏两个馒头吃。” “赏。”看了看周瑾文的脸色,没有拒绝的意思,陆平江应了下来。 很快有人将馒头拿来,还拿了一壶好酒,陈二舔了舔嘴唇,眼神发亮的看着那馒头,颤巍巍的伸出了手。 “等等。”周瑾文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半撑着自己的下巴,姿态慵懒的审视着他,“二当家,未免心急了些,你总得说些什么,才能吃到这馒头。” “你们耍我。”陈二当即变了脸色。 周瑾文姿势未变,依旧坐在原地没动,“二当家,你连一个字都没透露,就想得到好处,有这样的买卖吗?” 陆平江在旁边附和,“你若是说的情况属实,本官可以考虑将这馒头赏给你,还有这壶好酒。” 陈二警惕的看了他们一眼,但还是抵不住馒头传来的香味儿,他的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个不停,咽了咽口水,他开口道,“围庄的前几日,我本来找云姑有事商量,但她的门外围了不少人,我想起她有次说过要干票大的。” “我怀疑她是不是要跟陈大一起干,故意瞒着我们,于是我趁周围人不注意,在屋后溜了进去。” “走到跟前,我依稀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声,确定了那个人不是陈大,我就没有了偷听的心思,就离开了。” “你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子了吗。”陆平江眼神闪过一抹惊喜,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收获。 陈二却不再开口,而是眼神直直的盯着官差手中拿着的馒头,陆平江眼神示意,官差扔给了他一个。 总是以读书人自诩的陈二接过馒头,吃的狼吞虎咽,再无半分读书人的斯文,旁边的陈大和陈三直咽口水。 但他们二人实在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从云姑的手中接过那几人的画像就开始行动了,所以这会儿只能干看着流口水。 吃完一个馒头后,他眼巴巴的看着那壶酒,笑容谄媚,“大人,有些噎到了,可否赏点酒喝。” “得寸进尺。”陆平江是见识过他们的厚颜无耻。 陈二抹了抹自己的嘴,然后回答起陆平江的问题,“我只看了一眼,当时天色昏暗,室内的烛火并不明亮,是以没有看清楚那人的长相。” “那后来可有听说对方的身份?”陆平江脸色冷了几分。 陈二摇头,“不知,云姑只说对方身份显赫,许给我们数不尽的金银。” “声音可还能认出来。”陆平江显然没有了耐心,这个陈二只是窥见了这个秘密的一角,剩余的一概不知。 “若是拉到面前,可以试上一试。”陈二十分认真,他想吃剩下的那个馒头。 终于陆平江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剩下两人的身上,“陈大,身为云姑的夫君,她可曾跟你透露过什么。” 陈大摇头,“虽然我是他的夫君,但更多的是她的下属,她的命令不敢质疑,只能照做。” 之前清风山有人不服,为何偌大的一个山寨,是女人当家作主,当晚他的尸体就出现在了外头,不用说大家也知道是谁干的。 从此他们对云姑只有顺从没有质疑。 陈二不屑的冷哼,这两个分明就是有勇无谋的蠢货,能指望他们,此次他们一定是必死无疑了。 剩下两人被带了下去,继续审问其他事情,陈二被留在堂上,剩下的那个馒头到底还是赏给了他。 陆平江命人带来了画师,让陈二将那日的情形细细描述,虽然不知那人的面貌,但身形也是线索,人下意识的姿态动作是不会改变的。 等到这边画师将将画好,外头的官差急匆匆跑来,“大人,门口有人要报官。” “让他们去衙门报官,我这里是报官的地方吗?”陆平江语气不善,越是焦头烂额的时候越是来添乱。 第一百七十四章:状告李府 官差站在原地没动,而是纠结的看着他。 “怎么,还用我重复。”陆平江摆摆手准备将人打发走。 “大人,来报官的,是永安侯。”官差为难的看着他,支支吾吾的说出来。 “永安侯。”陆平江转过头来,再次确认了一遍,这个时候,永安侯又来做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官差僵硬着点了点头。 陆平江深吸一口气,他整理了下官服,锁着的眉头舒展开,挤出一抹笑,呵道,“还不跟我出去迎去。” 他加快脚步,虽然永安侯平常不问政事,但他也不敢怠慢,到了门口,热情道,“永安侯,什么风将您吹来了。” “本侯来此,是报官。”不等陆平江开口,他的话锋一转,“与其说报官,不如说为大人送上一份厚礼。” “此话怎讲。”陆平江不解。 在永安侯的眼神示意下,一个小厮不情不愿的被推到前面来,“这位是李府的小厮,跟这次的案件有关。” 陆平江不明所以,现在本就乱的不行,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一个李府,“永安侯,恕下官愚钝,此事跟李府有什么牵扯。” “陆大人想让本侯在这里说话。”他们现在还站在门口。 “是下官思虑不周,永安侯这里请。”陆平江带他去了里面的书房,“周相也在这里,将他也叫来吗。” “自然可以。” 人到齐后,永安侯才将事情说清楚,说至最后,他的面色冷下来,“陆大人,这户部尚书简直欺人太甚,不把我永安侯府放在眼中。” “我竟不知李大人恨我至此,要将我的妻儿置于死地。”周瑾文面色不佳,与永安侯一唱一和。 陆平江听完后,头上冒出冷汗来,他几乎有些坐不住,眼前这两位大人物,官职都比自己要高,这件事情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夹在中间了。 怪不得今日周相说了那样一番话,现在可不就来线索了,那幅画像,他也越想越觉得与李尚书相似。 “周相,永安侯,事关重大,这小厮说的可属实。” “他是李府的小厮,本侯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做不了假。”永安侯坐在原处,眸中冰冷一片。 陆平江擦了擦头上的汗,试探性的开口,“本官今日先将人审了,然后再做决定可好。”他是本案的主审,绝对不可糊涂了事。 永安侯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周瑾文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对,陆平江脚步匆匆的离开,不敢再停留。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永安侯起身,郑重的跟周瑾文道歉,“周相,实在对不住,我府上的人出了纰漏,才险些酿成大错。” “永安侯严重了,常言道千日防贼,一日难防,人心叵测不是你我都能料到的。”周瑾文并无责怪之意。 听到他的话,永安侯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圣上正是看重周相的时候,所以他也不敢怠慢。 到了公堂,他让人将那小厮提了过来,在周围威严森冷的环境的衬托下,小厮早已经吓软了腿。 小厮说的与永安侯说的无二,甚至还要详细,把他在李府中的所有关系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有了这些证词,即便陆平江有意想要搁置也只能作罢,他让人取了牌子,直接去李府提人,在少卿离开之前,他将人叫住,沉默了一瞬,他才开口,“若是李府不放人,可直接闯入的拿人。” “大人,这样一来,咱们就与李府彻底结仇。”少卿惊讶,大人不是这样激进的性子,他向来平和。 陆平江摆了摆手,声音充满了无奈,“照我说的去做。” “李大人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少卿觉得因为此事与户部尚书结仇,实在不值。 “去吧。”陆平江的声音仿佛又老了几岁,他甚至开始怀疑,从一开始自己接下这个案子是对还是错。 若是他没猜错,如此铁证摆在眼前,李大人还不知能不能扛过这一劫,谋害当朝重臣及其家眷,这可是死罪。 见大人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少卿咽下了自己想说的话,只得按着他说的去做。 陆平江踱步到了书房,想到里头的两个人,是如何也不愿推门进去,但又不得不做,他们二人还是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不知这二人可曾说过话。 “侯爷,周相。”他微微半躬身子,“小厮李二的供词与侯爷所说无二,下官已派人去李府提审李二的母亲。” “有劳陆大人。”永安侯颔首,算是感谢。 周瑾文缓缓撇过茶上的浮沫,茶水的清香扑面而来,他挑眉,“经过上次的事情后,李府的守卫应该要森严许多,拿人,不是那么容易。” 陆平江顿了一下,低垂着眸,语气沉重,“我已经下了死令,必须将人提来,即便是强闯尚书府。” 他有如此魄力,倒是让周瑾文刮目相看,永安侯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陆大人不愧是大理寺卿,皇上将这个重要的案子交予你。” “您谬赞。”这时候八字还没一撇,陆平江不敢擅自揽工。 他想起在牢中,那云姑说的一番话,想问周瑾文,却又碍于永安侯在场,不能直接开口,一时间如鲠在喉。 周瑾文看似在认真品茶,余光早已注意到他的神态,“陆大人还有什么话想说,但说无妨。” “无事。”陆平江收回自己的眼神,不敢再有其他动作,这人虽是文臣,这眼神却如同鹰隼一样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永安侯也算是此案的受害者,不算避嫌之人。”周瑾文说的缓慢,但极为认真。 陆平江的眼神从两人身上流转了一圈,这才开口,“大人,云姑可还要审问,依臣所见,她未必知道黑衣人的身份。” 所以这人审与不审,是没有多大的用处。 周瑾文点头,“那便听陆大人的。” 永安侯被他们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愣一愣的,陆平江为他解释,清风山的老大是个女人。 第一百七十五章:去拿证人 她说自己曾见过那位幕后之人,但要让她说出那位,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放她一条生路。” “胡说八道。”永安侯听后觉得可笑,敢与官府谈条件,反了她了,但看到那陆平江凝重的神色后,他心生不祥,“陆大人,你不会答应她了吧。” “这哪里是下官能做主的事情。”陆平江哭丧着一张脸看向旁边的周瑾文,但很快又接着说道,“现在事情已经有转机,自然也就不必再审问她,至于应下的承诺,作废。”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永安侯却从其中嗅出了些其他味道,这世上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个人希望又落空,这是对心的折磨。 眼下这位清风山的老大,不就是落入了这样的境地。 尽管事情已经安排,但做起来并不容易,少卿在大理寺这些年,也没少去一些官员重臣家中拿人,但这次是真真的觉得紧张。 去的路上他的脑中就不停回转大人说的话,‘若是不从便硬闯’,但这尚书府真的有那么好闯吗? 他们一行人在尚书府前站定,少卿命人前去叩门,很快尚书府的大门被打开,猛地看到眼前的场景,门房不由想起那日的情景。 沉重的大门被打开一条缝,他闪身出来,警惕的开口,“你们是何人?”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速避,你们府中是否有位嬷嬷,名唤李桂香。”官差言辞凌厉,干脆。 门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的应下,“李嬷嬷是夫人身边的人,可是有事。” “现怀疑她与一桩案件有关,将人速速带来。”官差出示大理寺的令牌及其捕票。 那门房极快的躲开来,不知道为何李嬷嬷会惹上这样的祸事,他拱手作揖,小心翼翼道,“官爷稍等,小的这就进去通报。” 朱红的大门再次被关上,大理寺办案,登时周围已经有不少百姓。 “少卿,已经去传唤了,但未必能叫来人。”他们办的案子多了,自然是知晓这其中的门路。 少卿盯着那扇威武浑厚的大门点了点头,“半刻钟后,若是还没有动静,便直接进去拿人。” “是。” 等候的时间内,百姓们越来越多,对着李府的大门不停的讨论着,窃窃私语但也有些话落进了官差的耳中。 “这李府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前些日子才被搜查一遍。” “那不是什么也没搜到,李大人是个好人啊。” “李大人脾气好,是个好官。”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外头的官差们手都已经按上了的刀柄,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冲进去拿人。 门被打开,还是刚才那个门房,他堆着笑脸上来,拱手作揖,“实在不巧,官爷,李嬷嬷今日回家探亲,不在府中。” “是吗?”少卿从台阶下拾阶而上,他面带笑意,却不达眼底,大人吩咐的话犹在耳边。 门房谄媚的看着他,“真的是这样,小的不敢说谎。” “来人!”少卿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盯的门房只觉得自己背后发毛,“进去仔仔细细的搜,将人务必给我搜出来。” 他不是平常府衙中无德的师爷,小吏,三两句话就能把他打发走,李府的算盘打的太好了。 “大人。”门房虽然紧张,但还是伸手拦住想要推门的而入的官差,“这里是李府,当朝户部尚书,不可擅闯。” 刚刚他进去报信的时候,夫人给他下了死令,若是拦不住这些人,他会被乱棍打死的,为了自己的小命,他也得拦住他们。 看着他的模样,少卿不怒反笑,他朝着皇宫的方向拱手,“大理寺办案是皇上下令,还是说当朝尚书府想与皇上作对。” “不敢不敢。”门房连连摆手,他凑近少卿,压低声音,“小的也是听上面的安排办事,不如您去嬷嬷的家中看一看。” “好主意。”少卿看似十分赞赏,但话锋一转,“但今日,要确定尚书府没人,才能去旁的地方搜查。” “大人,大人~”门房拦不住,人已经冲进了尚书府。 尚书府的侍卫们从门内排成一列,手中拿着棍棒严阵以待。 “这是?”少卿看着他们的阵仗挑眉。 门房关上门连忙追了上来,他十分恭敬,“大人,实在不是咱们不配合,若是真由你们将尚书府翻个天翻地覆,那咱们尚书大人还怎么在都城立足。” 模样恭敬,但话语中却没有半分,少卿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开口,“烦请带路,去李嬷嬷的房间搜上一搜可否。” “这个,这个。”门房挠头,夫人只交代一定要拦住他们硬闯,但现在只是去搜查房间,应该是无大碍的。 纠结之余,他点了点头,“那少卿随小的来吧。” 他们刚才还是剑拔弩张的,现在突然变了,一定是家中的这些侍卫家丁将他们唬住了,门房的心中暗忖。 在去李嬷嬷房间的路上,他不忘忧心忡忡的交代,“李嬷嬷是夫人的贴身嬷嬷,平日在府中很是得脸,您搜查的时候还请细致些。” “那是自然。”少卿顺便观察着李府的环境,朴实无华,跟户部尚书勤俭的名声是对的上号的。 他状似无意间问道,“这李嬷嬷家中可还有亲人。” “自然是有的,李嬷嬷这样体面的身份,家中很是兴旺,她的儿子,就在府中当差。”门房心中没什么防备,对于他的问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的儿子,在府中做什么?” “负责府中的采买,这可是个肥差。”说起这些的时候,门房的言语中闪过几分嫉妒的,消失很快,却还是被少卿注意到。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李嬷嬷的房间,门房站在门外,“这里就是了,您请看。” 少卿带着几人抬脚进去,以他的经验打眼一看,就知道这里没什么线索,屋内后边有一扇窗户,他眼神微微一瞟,两个官差身形极快的跳了出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凑巧抓人 门房时不时的往里看一眼,但并没有进来,“大人,还要多长时间,可是搜查好了,不然等李嬷嬷回来了您再仔细搜查。” “马上,烦请再等一会儿。” “哎,好嘞。” 跳出去的两个人很快回来,压低声音,“在李夫人后院祠堂里。” “将人直接带来。”少卿冷声道,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这么重要的嫌疑人,李夫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放她回家。 他吩咐自己最近的官差,“你去请赵大人,让他带兵前来,就说李府窝藏疑犯,阻碍大理寺办案。” 一切安排妥当,他走出了李嬷嬷的房间,“确实什么也没有,本官的两位下属去外头找茅厕了,等他们回来,本官便带人撤退。” 门房没想那么多,反而见他们如此配合,心中窃喜,他做成这么一件大事,夫人还不知要如何奖赏他。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两位官差回来了,手里还压着一个人,那人手被捆在身后,嘴巴被块破布塞着。 这人他越看越觉得熟悉,等走近之后才认出,手指着那人惊讶道,“李嬷嬷,您不是回家了吗?” 李嬷嬷的嘴被堵着,呜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大人,咱们找茅厕的时候不小心迷了路,凑巧在后头遇到了疑犯。”官差压着李嬷嬷说的一板一眼,仿佛确有其事。 “带走。”少卿冷言冷语,他看向门房,眼底多了几分嘲讽。 门房摸不着头脑的跟在他们后头,不明白为何李嬷嬷会突然冒出来。 他们走到门口,显然前院的侍卫们早就收到了消息,跟来时一样守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出去。 “这就是李府的待客之道。”少卿捋了捋自己的袖子,看着那些人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是嘲讽更多。 “你就是大理寺少卿,要来李府拿人。”尖锐的声音响起,一个女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而出。 “李夫人。”少卿躬身行礼,眸光落在那群侍卫身上,“您这是何意。” “少卿,擅闯尚书府,这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李夫人眼神狭长,眼尾上挑,眸中露出一抹精光。 “夫人此言差矣。”他伸手,身后的人将捕票递到他的手中,少卿将捕票展开,上面写的一清二楚。 李夫人抬起下巴,丫鬟上前来,把捕票接了过去,李夫人看过之后阴阳怪气的开口,“这上头只写了,抓捕李嬷嬷,可未曾说来我家中搜查。” “这捕人自然是要搜查的,而且这嬷嬷明明在家中,为何门房却说,嬷嬷不在。”少卿好整以暇的反问。 被官差压着的李嬷嬷从看到李夫人后就动来动去,想说话但迫于自己的嘴被堵着,只能呜呜呜。 李夫人完全不理会少卿的意思,“这李嬷嬷是我李府的人,一直在府中从未离开过,不知与什么案子有关。” “李夫人,这是朝廷重案,下官不便透露,这人,今日是必须带走的。” “我看谁敢!”李夫人呵斥府中众人,“欺人太甚,我堂堂尚书府岂能被你们随意进出,简直不把我家大人放在眼里。” 这意思是不准备平和解决了,少卿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人,无奈的道,“夫人,您这又是何必呢,难道尚书府想要抗旨。” 李夫人嘴角勾起,嗤笑一声,她攥紧手中的手帕,“少卿还是莫要血口喷人,本夫人从未有这样的心思。” “那就把人给我带走。”少卿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官差押着人离开,侍卫们挡在门前,不敢退让。 两边针锋相对,争斗几乎一触即发。 “今日有我在谁也不能带走李嬷嬷,除非是陆平江亲自来提人。”李夫人的言语之间带了狠劲儿,大有一种鱼死网破的气势。 “那就动手吧。”他们大理寺一向秉公执法,从不攀权附势,所以李夫人这一套仗势欺人在他面前不管用。 有他的命令,底下的官差们一拥而上,那些侍卫哪里是官差的对手,即便他们人多,但也抵挡不住。 眼看着人就要冲出大门,又有一群人围了过来,这些人手持刀剑,身手比之官差丝毫不差。 “先将人证送出去。”少卿当机立断,而且他看这些人,大有一种谁都不顾的意思,混乱之中要将李嬷嬷弄死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们人多,目标较大,想要都逃出去没什么可能,但先将李嬷嬷送出去,还是有胜算的。 “夫人,尚书府是真的打算谋反吗?”少卿一边躲闪一边朝着李夫人那边喊话。 “李府遭了刺客,贼人竟然要将我的贴身嬷嬷劫走,我派人保护我的嬷嬷而已。”李夫人往后退了两步,避免波及自己。 到这一步,竟是将黑的说成白的,无耻至极。 “大人,出不去,不然先将这老妇放了,回去带了人手咱们再来。”官差们有些吃力,刀剑碰撞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不可。”少卿毫不犹豫的拒绝,现在好不容易才见到李嬷嬷,下次再来,这人可就未必能找到人了。 “那您保护好自己。”官差咬牙,又冲进了人群中。 少卿轻叹一口气,这李府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龙潭虎穴,府中竟然还养了这么多能打的侍卫,身手不凡。 他正发愁之际,大门被撞开,带头的是赵青山,他看到院中乱斗的痕迹,大声喝道,“恶有人报官户部尚书府发生械斗,我等收到消息速来平乱。” “兄弟们,还等着干什么,保护尚书府,快些。”他的声音很大,足够外头的百姓都听到。 眼前突然的变故让李夫人险些站不稳,又是这个人,上次就是他带人将尚书府搜了个干净,怎么哪里都有他。 她从未派人去报官,而且他口口声声要保护尚书府,为何打的又是尚书府的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有了赵青山的加入,场面很快就被他们的人控制住。 李夫人攥着手帕,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被压在地上不能反抗,她的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赵大人,你们这是何意。” 第一百七十七章:将人带走 “李夫人,又见面了,李府没被偷走什么东西吧。”赵青山收了自己的刀,重新跨在了自己的腰后。 “李府并未报官。”她皮笑肉不笑,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赵青山巡视了一圈儿,“当然不是尚书府报的官。” “是下官。”少卿从官差的身后挪出来。 “你,还有你,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夫人再也忍不住,指着他们愤怒发问。 少卿看着她的模样于心不忍,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赵青山伸手挡住,“李夫人,官府办事,秉公执法。” “带走。” 在赵青山的命令下,人被押出李府,只剩李夫人在原地气的咬牙,李嬷嬷临走之前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哀求。 围观的百姓还没有彻底离开,这会儿看到里头押出来的人,有的惊讶,有的恐惧,神态各异。 “这尚书府到底怎么了。” “看着是中邪了,接二连三的出意外。” “还是李大人得罪了什么人。” “行了,闲杂人等退避,这里不是你们凑热闹的时候。”等百姓们说够了,赵青山才开始赶人。 回去的路上,少卿一改对赵青山的态度,之前他总觉得这人简直就是兵痞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但今天他对李夫人的种种,他倒是觉得,对某些人,根本不必讲道理,“今日,多谢你带人及时赶到。” “举手之劳。”赵青山看着他们后头压着的那个人,心生疑问,“怎么,这个案件还跟尚书府有关。” 今日他听完审讯后离开了,后来的事情他一概不知,是以不知道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好端端的又牵扯到了李家。 “赵大人,此案下官不方便透露。”少卿的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他知道他们这个案子牵扯甚广,刚刚也只是随口一问,既然不便透露也就不再追问,“那你们好好审案,尽快将幕后之人审问出来。” “一定。”他们从开始的剑拔弩张到如今的和平共处,当真是时过境迁。 赵青山送他们到门口便带着人离开了。 “将人带进去。”少卿的瞥了一眼李嬷嬷,冷声吩咐。 一直都不配合的李嬷嬷到了大理寺的门口挣扎的更厉害,两个人都险些按不住她,“给我老实点。” 李嬷嬷目眦欲裂,呼吸急促。 “去问问大人,现在直接审问还是午后再审。”少卿吩咐手下的人。 到这一刻,他一直紧握的手才舒展开,仔细看去,手心全是指甲的掐痕,在李府的时候,他的紧张无人可知。 “大人说现在便审,将人提到公堂去。”官差很快回来。 少卿挥手,命他们将人带走。 官差来报消息的时候,陆平江在书房,永安侯先开了口,“看来陆大人手下的人手段了得,能把人绑来。” 李府可不是好闯的地方,龙潭虎穴也不过如此。 陆平江打着哈哈回话,“少卿做事一向谨慎稳妥。” “那下官先行过去,您二位……” “我们便等着陆大人的好消息。”永安侯并没有要去的意思,周瑾文亦是如此。 出了门,陆平江整了整自己的衣摆,抬脚朝着公堂的方向走去,不知少卿用了什么法子才将人带来。 那李嬷嬷就在堂下跪着,开始她并不开口,直到将她儿子李二再次押上来,李嬷嬷愣住了,眼泪顺着脸庞落下。 “我儿,你怎么在这里”怪不得这两日她一直没见儿子,她以为这小子是又在外面的哪处喝醉了酒。 李二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小声开口,“娘,阿福死了。” 李嬷嬷听后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愣住不再有动作,脑中过了很多事情,许久后才喃喃道,“怎么会。” “阿福真的死了。”李二语气略微有些焦急,“娘,只怕咱们已经闯下了大祸。” “胡说。”李嬷嬷斥他,“他死便死了,与咱们有什么关系。” “娘。”李二到底不如李嬷嬷老谋深算,他瞪大了眼睛满是惊讶的看着她。 李嬷嬷握紧了拳头,她咬牙,“娘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儿啊,咱们是李府的人,怎么会与永安侯府的人牵扯上呢。” 李二瘫坐在地上,狭小的眸子充满了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张末了才开口,“娘,我已经将我知道的,全都跟官爷说的一清二楚了。” 李嬷嬷暗道一声蠢货,这孩子平日里差事做的不错,但心却不够狠,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都被捏在夫人手中,哪里能自己做主。 她往后挪了挪,与李二之间隔了一些距离,声音也冷了不少,“娘听不懂你什么意思,此事跟李府断断没有关系。” “娘。”见他如此执迷不悟,李二自知是劝不动她的,他望向堂上的大人,摇了摇头,不是他不帮忙,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李嬷嬷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一副绝对不会再开口的模样,李二被人带下去后,她松了一口气,但面上未显半分。 如此情况再审下去,显然也是什么都问不出的,而李嬷嬷不愧是李夫人的身边人,不管是如何的威逼利诱,都没有用。 在她的口中只是重复一句话,夫人贤良淑德,对她恩重如山,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老婆子,平日里只知道伺候夫人。 老奸巨猾,陆平江的脑中浮现出几个字。 无奈之下只能先休息,容后再审。 “少卿,你带人去查一查这李嬷嬷在李府中可还有什么家眷。”这些个家仆不愿意出卖主子,多数都是有把柄在。 “是。” “今日之事你辛苦了,改日查明真相,本官定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下官分内之事。” 他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为官者应为国为民,不为权色屈服。 陆平江去了公堂后头休息,他仔细将这几件事情厘清,一丝一缕都不放过,思虑着该如何让李嬷嬷开口。 而当朝户部尚书谋害丞相,这涉及朝中重臣,这案子是不是该交给皇上来判,他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卿算的了什么。 第一百七十八章:都有干系 他闭上眼睛,想着其中事情的利害程度,一时竟有些两难。 查探人口并不是什么难事,很快少卿便将消息带了回来,了解清楚后,陆平江才知道为何这李嬷嬷什么都不肯吐出。 她是李夫人身边最亲近的嬷嬷,丈夫是院中的其中一个管事,也算是体面,虽只有一个儿子,但在李府也有差事。 这不算什么,一家三口都在主人家当差,也是常有的事情。 李嬷嬷的妹妹一家在李夫人的娘家当差,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都与李夫人脱不了干系,他们这一家牵连甚广。 但凡其中一人出事,剩下的人皆是把柄,很多大户人家都是用这样的法子拿捏手下的奴仆,他们不敢冒险。 “这李嬷嬷定然跟此事脱不了干系,如何让她开口呢,大人。”少卿的手背在身后,眉头微微皱在一起。 陆平江靠在椅背上,揉捏着太阳穴,“此事确实有些棘手,能被李夫人放在身边,定然不会三两句就吐出真相。” “刚才就连亲生儿子在身边,她也无动于衷。” “大人,依下官看,并非如此。”少卿紧锁着眉头,“大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仔细说来。”陆平江睁开眼睛,眸光如炬de盯着他。 少卿躬身后细细道来,“咱们或许可以从李二下手,李嬷嬷再嘴硬,也不会真的弃自己的亲生儿子不顾。” “今日在堂上,她并未开口。” “大人,李二此事,活罪可免死罪难逃,若是李二能将她母亲劝动,咱们便可求圣上网开一面,这是立功。” 他说的倒是也是一种法子,陆平江眸光微闪,他拔高声音,威严郑重,“少卿,此事交由你去做,务必要将李二说动。” “是。”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李二看似顽劣,但他并非心肠恶毒之人,跟李嬷嬷比起来,他耳根子软,更容易策反。 审人这种事情,对少卿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李二被抓这么长时间,又得知了阿福死讯,内心早已崩溃。 而少卿只需稍加威逼利诱,他便全权同意,只要让娘开口,他们就能活命,娘一定舍不得他死的。 将人送进去之前,少卿站在他身后,“李二,你可有把握。” “官爷,您且放心,我娘最疼我了,只要我哭一哭闹一闹,她一定会同意的。”李二想到自己能活命,神色轻松了不少。 少卿看着他自信的模样,摇了摇头,心中原本就浮着的那层担忧又深了些,也不知此计到底能不能成。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官差收到信号,将人送进了李嬷嬷的牢房中。 李嬷嬷坐在墙角,昏暗逼仄的牢房很是潮湿,她揉了揉自己的膝盖,这些年在李家当差,虽然体面,但也落下了不少病根。 门口的动静让她微微侧头,借着摇曳的烛火她看到是儿子李二,李嬷嬷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儿子嘘寒问暖,而是扭过自己的头去,不再看他。 “娘。”李二察觉到母亲的不一样,他声音低迷了不少,心中盘算着的计划一时间也没了准头。 没有听到里头人的声音,李二又往里走了走。 他跪在李嬷嬷的面前,帮她揉膝盖,但还没靠近就被李嬷嬷躲开。 望着落空的双手,一时间他有些恼羞成怒,“娘,您干什么。” “为娘倒是要问问你,想干什么。”自己的儿子她最了解不过了,他眼睛一转,她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李二被她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不敢看她,“娘,儿子听不懂您什么意思,儿子求了官差,他们体谅我一片孝心,才将我送来的。” 这番孝心可嘉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李嬷嬷是如何都不信的,“这话,是哪个当官的教你的。” “娘,您怎么能这么想儿子。”李二着急解释,“儿子是真的担心您。” “行了。”李嬷嬷打断了他,“你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李二跪坐在地上不再说话,阴暗的环境中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脑袋垂着,背靠墙壁,手臂放在膝盖上,“娘,儿子以后不能在您跟前尽孝了,您原谅儿子的不孝。” “胡说八道。”李嬷嬷斥他,“好好的说什么生啊死啊的。” “我与您说了,那些事情我全都交代了。”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没什么精神。 李嬷嬷猛地抬起头,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如此糊涂。” 他微微抬眸,与母亲对视,“阿福死了,因为咱们,我如何能安心,这几日,每天晚上我都睡不着。” “我再说一次,阿福跟咱们没有关系。”李嬷嬷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在他的手臂上掐出了痕迹。 她叹了一口气,“儿啊,咱们只是奴,这些个要命的事情与咱们没有关系。” “娘,咱们是奴才,但咱们只是被指使的,只要跟官府说清楚,还是有转圜的余地。”少卿的话回荡在李二的脑中。 少卿说了,只要看出他娘有松口的意思,就将这些话讲给她听。 见李嬷嬷不说话,李二急切的握住了她的手,“娘,儿子能不能活命,都拿捏在您手里,只要您配合官府,他们答应放咱们母子二人一命。” 刚才心中略微有些松动的李嬷嬷听后,直接松开了他的手,眸中的那抹心疼也消失不见,她本不想再理他。 但看着蠢笨的儿子又觉得十分无奈,环视了周围的环境,确定没人后,她压低声音,“你个蠢笨如猪的东西,咱们一家老小的命都在李府,全凭夫人一念之间,咱们两个活命有什么用。” “这……”李二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除了他们母子二人,家中还有不少亲人都在李府做事。 “娘,夫人她……” 话还未说完,就被李嬷嬷的眼神打断,她浑浊的眸中一片阴冷,“行了,此事不必再说,咱们母子二人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百七十九章:来做说客 活路就在眼前,李二不舍得放弃,他像是往常那样晃着她的衣袖,“娘,您真的想看儿子去死吗?” “我。”李嬷嬷的眸中含着泪水,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怎么舍得。 见她还是如此冷硬,李二松开了她,声音沉闷,“儿知道了,在娘的心里,儿不如那些人重要。” “夫人不会将咱们留在这里的。”李嬷嬷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夫人,她知道关于夫人的事情太多。 “娘,若您是夫人,会不会趁这个机会直接……”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二的话李嬷嬷不是没有想过,她相信夫人是不会那么做的,她服侍夫人近二十年,主仆之情并不一般。 “混账,夫人不是那样的人。”李嬷嬷始终不松口。 事到如今,李二已经无计可施了,他颓废的坐在地上,“官府就靠我一个人的证词也能定罪,他们知晓夫人是主谋。” “娘,李府是有权有势,但是他比得过永安侯府吗,还是说比得过周府,他们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尊贵。” “这案子的苦主是周相,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娘,您年纪这么大的,真的能受得住这牢中的酷刑吗,儿子不舍得。” 李二的声音竟有些哽咽,想活命是真的,但不舍得娘受苦也是真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嬷嬷恍然间明白了过来,作为夫人的身边人,她自然知道夫人对周相一家是怨恨的。 但回想起来,这些时日,在周相的手上,夫人她们从未得到过什么好处。 包括上次周相派人搜府,虽然没带走什么贵重的东西,而且大人还参了周相一本,但后来,夫人的库房中少了不少东西,都是顶贵重的。 现在还没找到是谁做的,这些东西本就放的隐蔽,不能报官,只能私下去寻。 官府已经知道此事跟李府脱不了干系,查到李府只是早晚的事儿,她苦苦坚持,能否让李府脱罪。 而夫人的一贯行事风格她最是了解不过,她和儿子极有可能会是夫人的替死鬼,查无可查时,只能将他们推出。 见她一直没有开口,李二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知道母亲是松动了,现在不可再逼,只能等母亲想通。 过了一会儿,李夫人才开口,“儿,他们真的能将你保下来。” 这是准备开口了,李二激动的握住她的手,忙点了点头,“娘,他们说了,一定会保住咱们母子的命。” “你啊。”看着他脸上的泪痕,李嬷嬷伸手为他擦掉,动作温柔像是往常一样。 “娘。”李二扑进了她的怀中,将这些时日自己的忐忑全都发泄了个一干二净,“吓死儿子了。” “永安侯这些时日可曾苛待你。”李嬷嬷将儿子的头发仔细整理。 李二摇了摇头,“刚开始我很害怕,后来她只是问了话就将我关了起来,再后来就被人带到了这里。” “那便好。”永安侯美名在外,不是残忍暴戾的人。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外头牢门被晃动,“行了,时辰到了,该回去了。” “娘,您一定要实话实说。”李二走的时候不忘嘱咐。 李嬷嬷眼含不舍的看着儿子,眸中有泪光,她摆了摆手,“知道了,娘什么时候让你担心过。” “娘,等咱们脱困了,我就带您回乡下。”李二在门口喊道。 “去吧。”李嬷嬷笑着点头,察觉到有眼泪落下,她迅速转头,等擦净眼泪,李二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拢了拢自己的衣服,拿出大家族管家婆子的威严来,面孔威严,“去将你们这儿的管事的叫来。” 少卿本就在外头不远处等消息,很快他便过来。 “你们说的那些话能唬住我儿子,但唬不住我。”李嬷嬷的姿态倨傲,“我没有别的要求,将我儿子保护好,留他一命。” “只要李嬷嬷配合,这些自然不是难事。”少卿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陆平江那里还在等消息,他决定亲自走一趟,“大人,成了。” “成了。”陆平江拍桌而起,他站起来,“将人直接提过来。” 想到书房里还有两个人等着呢,他知道此事拖不得,而且李嬷嬷能在牢中待多久也未可知。 这一次李嬷嬷交代的很快,几乎他问一句,她答一句,“我只知道这些,剩下的什么也不知道。” “你是在哪一日将这消息告知李夫人的。” “前三日。” 他们几人说的时辰是完全可以对上的,由此可以知道李嬷嬷是没有骗人的。 “为何她要打探周夫人的消息,可是想要行刺。” “这个不知,夫人从未说过。”李嬷嬷思考后如实回答,“我们夫人心思单纯良善,是决计不会做这些的。” 陆平江冷冷的盯着她,这老妇说起谎话来,脸不红气不喘,很是自然,“我们手上已经有了其他证据,李嬷嬷,事到如今还要隐瞒。” “我什么都不知道,知道的也都告诉你们了。”李嬷嬷垂眸。 从她这里应该是得不到什么消息了,她也不似李二,威逼利诱吓唬吓唬就能全盘托出,她这样的老人最明白主人家的手段。 “大人,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所以才让儿子去打听,跟我儿子没关系,跟夫人也没关系。”嬷嬷重重的磕下一个头。 她这是准备自己将所有的罪责都担下来,惊堂木再次被敲响,陆平江还是开口提醒她,“你应该知道,此事李府脱不了干系,李家更不能全身而退。” “大人,全是老奴一人所为啊。”李嬷嬷依旧是那副说辞。 既如此,那便没有劝说的必要,陆平江摆手,让人将她带了下去,李嬷嬷拉住官差的胳膊,着急道,“大人,李二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告诉了我这消息,他胆子,胆子小的很。” “官府自会有定论,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当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贼人。”陆平江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百八十章:老奴不知 公堂上再次恢复了安静,他叹了口气,多少年了,他审过太多棘手的案子,从未有一次像是这样,公堂也格外的热闹。 书房还有二位爷呢,他不敢耽搁,端起面前的热茶一饮而尽,热茶入喉,心中的郁闷才被冲散了些。 “李嬷嬷将所有的事情都担了下来。” “是个衷心的。”永安侯几乎能想到她说了什么,他转着自己手上的扳指,语气漫不经心。 “下一步该如何,还请二位给个明示。”陆平江心中惴惴不安,是直接派人去李家抓人,还是再做打算。 周瑾文手指扣在桌面上,一下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永安侯更是什么都没说,垂下的眼眸中多了一片深沉。 “依陆大人看该如何,若是去李家拿人,可有把握直接将人拿下。”许久后,周瑾文才缓缓开口。 “不可。”陆平江直接回答,“大人,实不相瞒,这次去李府提审李嬷嬷,若不是赵大人相助,这人也拿不来,更遑论李家的当家人了。” 他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一层冷汗,看着他们的脸色,顿了顿还是小声开口,“而且,以李大人的性子,没准明日早朝上参的就是下官了。” 话音落后反应了一会儿,永安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瑾文,到底没忍住大笑起来,虽然不知那次周相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可以确定的是,皇上将他罢官绝不是因为李大人的折子。 “以前竟不知陆大人还如此幽默。” “永安侯,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陆平江愁眉苦脸,今日去李府拿人,他自己也担了莫大的风险。 永安侯敛了自己的笑意,轻咳两声,“我只是为你们送来这人证,至于接下来该如何做,你们自己做主。” “周相。”陆平江拱手看他。 周瑾文敲击着桌面的手指停止了动作,他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陆大人若是要细细调查,需要几日才能定罪。” “几日。”陆平江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周相,您就不要取笑下官了,下官不及您,三日即可断案。” “若是细细调查,等到证据确凿将人定罪,至少一月有余,这不单单要去街上走访,还需不停提审嫌疑人,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而且对方还是当朝重臣,更需要证据,更重要的是,皇上对此事的态度,对李大人的态度,这些都要考虑。 “竟需要这么久。”永安侯微微挑眉,他知道审案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不知道耗时这么长,流程如此麻烦。 陆平江点头,离他更近了些,“这还是往时间短了说,若是按照以往办重臣的规格来,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永安侯惊讶,莫不说他等不起,这每一个人都等不起,这时间太长,等他定罪,黄花菜都凉了。 陆平江又退了回来,十分谨慎的开口,“下官只能尽力,将时间缩短至一月。” “番族还有几日进城。”周瑾文冷不丁的蹦出一句话。 “这归礼部筹划,下官不甚清楚。”陆平江如实说道,这并不是他的管辖范围之内,他只听说过番族会来。 永安侯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我倒是有所耳闻,本来是该这几日就到的,但听说前几日在街上出了些意外,所以还要耽搁几日。” 这件事情是礼部的董照负责,而他这只老狐狸对于他重回丞相之位一向是颇有微词,自然不会将消息报上来。 “陆大人,就在的番族到来之前,将人定罪抓获。”周瑾文眼神落在他身上,不能让李良见到番族人,事情越拖反而不妙。 “大人,这是万万不能。”陆平江觉得自己刚擦好的冷汗此时又冒出来了,他双手摊开,无奈道,“下官有心无力。” 周瑾文看着他为难的模样,唇角勾起,“陆大人,并非要为难你,如今只剩定罪而已,既查不出罪名,不如为他安置一些,如何?” “这……”陆平江的眼睛一亮,但又担心道,“大人,这伪造罪名若是查出来,可是死罪。” “陆大人,平日不见你如此迂腐。”永安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且问你,这李尚书可有罪。” 陆平江点头。 “如今虽有人证,但是否能定罪。” 摇头。 “若想定罪,人证物证缺一不可,不过是选一种旁的法子而已,如何不能变通。” “永安侯……”陆平江瞪大了眼睛,在他的印象中,周相守礼端正,竟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陆平江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平静下来,周相说的也不乏一个方法,这李大人实在太过于高明,他们这样查下去拿不到证据。 “大人,那接下来该如何做,这罪证……”他是有一些办法,但那些对李大人只怕是不管用。 周瑾文起身,走至陆平江的身边,“陆大人,若是贪赃枉法,监守自盗,依我朝律法,如何判刑。” 陆平江下意识的答道,“按律当斩,这是要杀头的。” 但他很快摆手,“周相,这法子只怕是不行的,朝中谁人不知,户部尚书李良最是清正廉洁,洁身自好,深受百姓爱戴。” 所以他否决了这个法子,但以李大人这样的品性,该给他按一个什么罪名才能合理,又能让众人都相信。 “这并非本官给他安置的罪名。”周瑾文声音沉稳,他双手背在身后,看向窗外,“若是真的确有其事呢。” “大人,这可不能乱说。”陆平江再次被惊到。 不只是他,永安侯也站了起来,“这消息可是真的。” 屋中一片寂静,陆平江与永安侯对视一眼,看来周相并未说谎,这李大人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之前本以为他是朝中为数不多的一股清流,现在看来与那些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买凶杀人,贪赃枉法。 “如此陆大人可有把握。”周瑾文知道他们已经相信,遂不再多说。 第一百八十一章:另辟蹊径 陆平江心中已有数,但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他拱手道,“周相,下官不知,皇上对此事的态度。” “既然皇上将此事交由陆大人,那自然是由陆大人全权处置,秉公执法。”虽没有明说,但也能让他听明白。 陆平江心中暗忖,只怕李大人这次会万劫不复。 “陆大人,李家后院的鱼塘。”周瑾文淡淡吐出他藏匿财物的地点,以他对李良的了解,他还不至于因为丢了少量财物就转移。 “下官明白。”陆平江敛了神色,十分郑重。 周相已经说的如此明确,若是他还办不成此事,那便是他的无能,而且当时他已在皇上的面前立下承诺,必然是要审清此案的。 但当时他并不知这背后之人居然是李大人,如今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陆平江虽有些悔不当初,但更多的还是雄心壮志,想将此案断清楚。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一心扑在案子上,只想将案子审清楚。 但或许会因为此事而得罪李大人这一派,朝中的官员现在都在默默的站队,想必在旁人的眼中,他也是不免俗套。 “今明两日便安生一些,李夫人免不得来要人,陆大人可能应付得来。”周瑾文回头看他。 “自然可以。”不过一个李夫人而已。 “若是她想要见人,陆大人不必阻拦,让她见就是。”她定然是要来打探李嬷嬷到底说了多少消息。 “是。”陆平江一一应下来。 若是以前,他对周相不了解,但也不认同,可今日听从他的许多安排,如今已经由不得他如何想。 连带着他看向周瑾文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重,皇上锐眼如炬,能识得世间的良将奇才,他做丞相比董大人要强上许多。 这是朝中人人都能看明白的道理,但他们并不想懂。 李夫人的耐心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差,还不待第二天,她便带人来了此处,来了之后还是一样倨傲,三句不离要将人带走。 陆平江听从周瑾文的安排,先是如何都不让她见人,后又无奈之下妥协,带她去了李嬷嬷的牢房。 里面的李嬷嬷看到自家主子,霎时间眼泪涌了出来,泪眼婆娑,主仆二人情深,为了将戏做的再逼真些,他们将周围的人撤了一些。 里头时不时的传来李嬷嬷的哽咽声,大抵过了一刻钟,他让人进去提醒他们,李夫人出来时,虽极力隐藏,但也能看出眼圈红了不少。 “陆大人,我这婆子年纪大了,在这牢中实在不堪受罪,真的不能将人带走吗?”她全然一副为李嬷嬷着想的模样,将一个爱护奴仆的女主人展现的淋漓尽致。 陆平江干脆好人做到底,他十分同情的看着她,“李夫人,案件已经上报给皇上,实在不是本官能做主。” 李夫人擦着眼泪的手绢顿了一下,眸中冷了几分,“既如此,是妾身逾矩了,大人,李嬷嬷年岁已大,还请多多照拂。” 她眼神微动,后头跟着的丫鬟上前往陆平江的手中塞了什么东西,陆平江推拒后连连后退,“李夫人,实在不可。” 丫鬟心领神会站在原地没动,李夫人开口,“陆大人,妾身没有别的意思。” “李夫人严重,大理寺不是乱用私刑的地方,只要李嬷嬷如实相告,过不了几日就会将她放回去。” “麻烦李大人了。”李夫人微微福身,带着身后的丫鬟离开。 少卿站在陆平江的身后,今日他可是亲眼见过她的另一副模样,他不禁感叹,“果然女人心海底针,李夫人变得一副好脸。” “这人往往都是这样,事情不到自己的身上,不会觉得痛。”陆平江说的意味深长,显然已经看透。 事情正如计划的那般,第二日李夫人又来了,看似是心疼府中的忠仆,但实则另有图谋,她旁敲侧击的询问陆大人的现在审到哪一步了,但被陆平江并不正面回答她。 离开大理寺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头的众人,手中的帕子快要被她绞坏,口中暗骂,“狡猾的老狐狸。” 但想到与嬷嬷的对话,她细长的眸中多了担忧,不知嬷嬷到底招了多少,她实在是忧心,但现在又不是动手的时候。 牢中的李嬷嬷同样如此,夫人连着两日来看她,她是明白她的意思,话里话外皆是警告,让她谨言慎行。 她望着窗外透过来的丝丝光亮,自己大抵是没什么机会出去了,而夫人的暗示她听得明白,若是必要的时刻,她还有一条路可走。 但她实在放不下儿子,李嬷嬷擦掉眼角的泪水,心中万千惆怅,她在李府操劳了一辈子,却不想落的如此下场。 陆平江将人送走之后,他抬脚朝着牢房的方向走去,“走吧,去看看这位李嬷嬷,现在可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见到陆平江他们,李嬷嬷收起自己的惆怅,换上了坚硬的外壳,“大人,老奴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嬷嬷怎么知道本官要问什么。”陆平江游刃有余。 李嬷嬷侧过身去,冷硬道,“您要问的不还是那些嘛。” “自然不是。”牢中环境潮湿,木头做的门已经有些腐烂,传来阵阵朽木的味道,谈不上好闻。 “本官今日来是有一事,嬷嬷可知,李家的库房在何处。” “那是自然知道的。”作为李夫人的身边人,她如何不知。 “库房中财物多少?” “不知。”李嬷嬷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口上自是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这些事情我一个婆子怎么会知道。” “本官明白了。”陆平江的唇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没有多问,直接转身离开了,留下李嬷嬷一人不明所以。 第三日,还不等李夫人再来牢房,街上突发变故,原是一小贼偷了东西,在街上到处逃窜。 巡城的官差在后头不停的喊着捉贼,百姓们纷纷避让,小贼看到前头李夫人的轿辇,直接冲了进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进去抓贼 但冲到一半骤然停下,改路去了旁的地方,饶是如此,也将抬脚的轿夫吓了一跳,轿子更是控制不住的东摇西晃。 李夫人在里头被晃的头晕,她扶着旁边控制着才没惊呼出声,“夫人,前头正在抓贼,这才惊扰到夫人。” 她紧锁眉头,心中恼恨,言语中不耐,“那便绕路走,走西边。” 一行人改了道,但他们并未发现,贼人逃窜的方向正是李府的方向,那小贼的身手极其灵活,即便有如此多人跟在他身后,却还是抓不住此人。 后头的叫喊声越来越近,小贼看着前头高大的府邸,直接跳了进去。 李府的大门再次被叩响,门房揉了揉眼睛,瞧着外面这些穿着官服的捕快和官差,“官爷,这是。” “李府进贼了,我们追赶至此。”站在最前头的官差气喘吁吁,十分的恭敬有礼。 他的模样不似撒谎,门房正思索着,府里的侍卫们已经被惊动,瞥到门口的官差,带头的走了过来,“李叔,里头遭了贼,让这些人进来一起抓贼。” “我们正是追踪者小贼而来。”官差朝着里头喊道。 “李叔,抓紧让人进来。” 既然是抓贼的,那断没有阻拦的道理,李叔狐疑下将门打开,外头的捕快和官差接二连三的进来。 望着他们的背影,他挠了挠头,只是一个小贼,哪里需要这么多的人。 这小贼好像对李府十分熟悉,他在府中转来转去,好似在散步一样,眼看着府中的侍卫要将人抓住,官差们大喊一声,“哪里逃,停下还能饶你一命。” 小贼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跑的更快了,草丛中,他被一只手拽住,“差不多行了,大人还等咱们回去复命呢。” “好嘞,看我表现。” “在后院,去后院了老大。” 有人眼疾看到了他的去向,侍卫老大听后暗道不好,后院可是重地,“抓紧将人抓住,叨扰了大人谁都逃不过。” 官差捕快们跟在小贼的身后,其中几人知晓真相的,在臭鱼塘的旁边转来转去,试图找到入口。 “刚才兄弟们看到人朝那边走了。”侍卫老大开口道,头上已经急出了冷汗,这地方可不是谁都能来的。 “走吧,快些去那边找。”他不停的劝着。 但人数太多,劝的了那个劝不了这个,“老大,这里有发现。” “怎么回事。”官差循声而来,赫然看到鱼塘旁边有一个入口,并不明显,若不是仔细观察,定然是发现不了的。 “这里有发现。” “哎,哎,大人,这里不行,这是李府的重地。”侍卫老大上前来挡在他们前面,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事到如今,哪里还管的上他们的话,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地方,那官差还是耐着性子说了几句客套话,“那咱们更该进去了,这小贼很有可能逃了进去,若是重地,岂不是危险了。” 他拍了拍侍卫的肩膀,“放心,咱们手下的这群兄弟都是有分寸的,绝对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 “不可。”侍卫脸上的神色都变了,“这地方实在不行。” “但这小贼不抓,咱们也交不了差。”官差状似为难的开口。 不等李府的侍卫再次说话,后头突然挤了起来,原来是其他人听说人被堵在这里,便都赶了过来。 “哎,哎,等会儿。”侍卫拦着他们,但寡不敌众,实在拦不住,他们一同被挤到了门前。 不知是谁,趁乱中抽出了自己的刀,快很准直接将门锁砍断,小木门被打开,有一小段昏暗的甬道。 真正看到里头的金光闪闪时,本在争吵,拥挤的众人都停了自己的动作,现在已经无人顾及那小贼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银钱。”有人猛地厉喝出声。 “这是不是旁人故意陷害尚书大人的。” “退出去。”尚书府的侍卫抽出了身侧的刀。 官差同样如此,双方对峙起来,“大哥,现在咱们不能轻易退出去了,李尚书是朝廷重臣,家中怎么会有如此多的财物。” “去大理寺报案。”带头的官差出声。 事情落到这地步,已经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侍卫唤来手下的人,让他们去找大人,府中出事了,还是大事。 他们两边的人手就这样一直对峙着,直到有主事的人来,只是令人实在没想到的是,大理寺卿居然比李尚书来的还要早。 今日一大早陆平江就在大理寺等着了,他全程关注着此事,一切早已安排妥当,只等人回来报信。 这不,刚一有人跑回来,他这边的人手早已经准备好了,包括赵青山也等在这里,一声令下,众人浩浩荡荡的出发。 进了李府后,赵青山更是如入无人之境,不用人带路,自己轻车熟路的直接找到了后头的鱼塘。 饶是陆大人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一堆财物之后,还是忍不住的震惊,这些东西,需要搜刮多少的民脂民膏。 “大人,咱们追小贼追到这里,发现了这些不义之物,这才让人报官。”巡城的人是赵青山的手下人,这会儿自然是要跟他汇报的。 赵青山摆手,人站在他的旁边,之前来的时候是晚上,时间紧急,根本来不及细细打量,但现在他看的一清二楚。 不仅有金银,还有名画名书,数之不尽,他冷哼一声,嘲讽道,“咱们李大人真是好生清廉。” “哎,赵大人,不可这么说。”陆平江开口道,“万一这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栽赃李大人呢。” 他们两人一人唱白脸,一人唱黑脸,配合的好不默契。 此时里头的护卫已经全部被拿下,赵青山大手一挥,直接让人开始往外搬东西,完全不将那些侍卫放在眼里。 侍卫们急坏了,家中大人不在,就连夫人也在不久之前出去了,现在的李府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赵青山和陆平江二人对视一眼,眼下计划已经成了大半,接下来就等主角登场,这好戏才能唱下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人赃并获 现在整个尚书府已经被兵差团团围住,所有的门不允许出行,而陆平江更是第一时间派人去宫中禀报圣上。 至于府中的其他人则被看守在各自的院中,不得有任何交流。 李良刚到府门便看到门口大敞,四周有不少的官差,严阵以待,他刚准备进门便被人拦住。 他身边的贴身小厮抬脚便将人踹到了一旁,怒道,“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拦的是谁,大人回自己的家也要拦!” 那官差倒在地上,手捂着胸口,眼神中满是怨恨,这一脚力气用的极重,他的唇角溢出鲜血。 在外头巡视吴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快步走了过来,见到李良后,躬身行礼,“李大人。” “管好你手下的人。”那小厮怒气不减,“不是什么人都能拦的。” 吴刚瞥见那人唇角的血,压下心中的不快,“大人,您家中查出财物,咱们奉旨查封,任何人不得进出,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若是冲撞了大人,实在对不住。” 他话中的其他意思李良还不至于听不出来,小厮又要开口被他拦住,他声音平缓,“本官这便回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这财物来的十分蹊跷。” 吴刚让人将受伤的官差扶走,而他则是跟在李良的身后,大人将他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他,现在他出现了,切不可让他离开。 几乎他一出现,就成了众人的焦点,吴刚则是快走两步到赵青山跟前道清楚门口发生的事情,本带着笑意的面容僵硬了一下。 李良皱着眉头走到跟前,如此多的金银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做出惊讶的模样,“这,这地方怎么会……” “李大人不知?”赵青山反问。 “自然不知。”李良回答的十分坚定,面色更是多了几分怒意,“陆大人,这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本官。” 陆平江双手背在身后,深思后,语重心长的开口,“大人,您平日清名在外,旁人都是不信的,但。” 后头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大家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那还请陆大人彻查,早日还本官一个清白。”李江言语间满是愤恨。 站在旁边的赵青山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被他们听到,“好生可笑,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将这么多财物藏在这里,莫不是缺心眼。” “还是说,这李府的人如此无用,能让人来往多次藏下这些东西。” 被他嘲讽一通,李良并不恼怒,反而就着他的话说下去,“赵大人说得极是,李府的守卫如何,赵大人不是早就知晓了,这些时日,哪里有一次拦得住外人。” “就凭本官那些俸禄,如何能养的起武艺高强的侍卫,不过是能看家就是了。”他自嘲的话说来也是头头是道。 那些被制住的侍卫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都是他们没用。 “李大人身为堂堂户部尚书,未免太委屈了些。”赵青山不以为意,嘲讽的语气没变。 这让一旁的小厮气坏了,他忍不住开口,“我家大人向来对朝廷对百姓都是一心付出,大人何出此言。” “你算个什么东西。”赵青山呵斥道。 伴随着他的呵斥,还有吴刚的一记窝心脚,这个他在行,踹起来又疼又不着痕迹,让人看不出伤有多严重,但实则都是内伤。 李良的余光瞥见被踹到旁边的小厮,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但面上未显半分,“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帮李大人管一管家仆,实在太没规矩。”赵青山说的云淡风轻,仿佛这是一件极不起眼的小事。 他又如何不知,这人是故意报复,不过是因为刚才在门口,小厮踹了他的人,所以趁机报复回来。 若是放在以前,赵青山这样的人跟自己说话都是奢求,如何能理直气壮的说起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那本官是不是还要多谢赵大人。”他话中的嘲讽尖锐的刺向赵青山,现在他还是当朝户部尚书。 “李大人。”陆平江眼见两边都剑拔弩张起来,急忙出来打圆场,笑道,“不过是玩笑话,李大人莫要当真。” 李良冷哼一声,虎落平阳被犬欺,这赵青山不过是靠着周瑾文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这官威倒是竖起来不少。 眼看着赵青山还要开口,陆平江连忙使眼色,他们今日还有正事,莫要因为一时的意气耽误了正事。 陆平江言语间对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卑不亢,“李大人,此事已经上报皇上,一切全由皇上做主。” 停顿一下,随即他继续开口,“您熟知我朝律法,依律法所言,府中所有人应全部关押,男女分开,分开看管,不得串供。” “陆大人,这些东西,本官也是第一次看到。”李良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不管他说的真假,陆平江都点了点头,“李大人,李府的家眷都在各自的院中,并未是真正意义上的关押。” 说这话时,他压低了声音,权当是卖了李良一个面子。 李良点了点头,一直挺着的脊背听到后微微拱手躬身,算是谢过他的好意。 “但这些东西,需要全部查封。”陆平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为难,但又无可奈何。 “这是自然,本官并非糊涂之人,这些东西本官也是第一次看到。”李良义正言辞,没有半分心虚之意。 赵青山在一旁听着他们二人一来一往,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果然是文臣,这股子文绉绉的言语实在是太酸了。 “李大人,府中的其他地方也需搜索。”陆平江客客气气道。 “请便。”李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平江转身朝着赵青山走近了两步,“赵大人,那便有劳了。” “举手之劳而已,下官也盼着早日还李大人一个清白。” “赵大人,搜的时候务必小心,莫要让手下的人损坏了东西。”陆平江的眼神瞄了一眼后头,故意拔高了自己的声音想让旁人听到。 第一百八十四章:亲自押送 赵青山与他配合着,“那是自然,下官定会看的仔仔细细,断然不会让这群家伙们粗手粗脚的。” 实则在他们二人擦肩而过时,陆平江的声音压得极低,“赵大人,仔仔细细的查,莫要放过一丝一毫。” 至于乱不乱,想来李良也没什么机会回去检查了,顺便再翻出来一些其他的证据更好,直接便能定罪。 赵青山带人离开后,陆平江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向李良的时候,面上又是一片温和,“李大人莫要担心,只是依照流程,必须搜查,届时皇上问下来,咱们也好交差不是。” “自然。”这老狐狸比赵青山那个愣头青圆滑多了,说出的话都是天衣无缝,让人挑不出错来。 又过了少许时刻,成箱的东西陆续往外抬,一直静默的李良漠然开口,“陆大人,本官想起皇上吩咐的折子还剩少许,这会儿去书房将折子批了。” 话音刚落,他已抬脚走出几步。 陆平江连忙喊住他,“大人且慢,李大人,您也知道,这时候,您是万万不能再动的。” 看了看周围忙碌的官差,他凑近李良,声音极小,“不是在下不与您行方便,只是现在人多眼杂。” 十分为难的语气,事情却没有应下来,李良心中暗嗤一声,“既如此,那本官便恭候在这里。” “多谢大人成全。”陆平江连连开口。 他今日关押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刚才赵大人没走之前,他也从未说过要离开,眼下赵大人刚开始搜查就要离开,必然有鬼。 此人心机深沉,与他在一起有猜不透的阴谋诡计,陆平江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少卿正在核查登记所有财物。 “仔细核查清楚,莫要多记少记。”他提高声音提醒。 “是。”少卿应下后,记得更加仔细了。 从陆平江的角度看去,密密麻麻,满满的都是财物的数量和种类,看到的时候让人震惊,现在被登记在册也是一样。 他看似是在翻看,但嘴上却没停,“派人告知赵将军,仔细查探书房,特别查看有没有暗格或是密室。” 少卿刚准备抬头,被他直接制止,“继续记你的,别抬头,半刻钟后再去。” “是。” 陆平江翻看完后,将东西重新放回桌子上,“务必仔细。” 看到那些搬运的官差,他忍不住嘱咐,“莫要磕到碰到,这些都是赃物,出了问题你们担待不起。”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余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远处的李良,不知他是真的无所畏惧还是已经被吓到,现在依旧淡然的看着众人的动作,仿佛一切都与他没关系。 若是陆平江不知其中的内情,现在也只觉得是真的冤枉了他,偏偏他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才会觉得这李大人是真的心思深沉。 不多时,宫中传来了消息,是由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亲自跑的这一趟,可见皇上的重视程度。 皇上口谕,关押李府中的所有人,上到户部尚书李良,下到洒扫的小厮,任何一人都不能放过,查封所有赃物。 陆平江听完后,心中已经有数,与他猜想的大致无二,皇上的手段雷厉风行,并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总管太监临走之前看了李良一眼,那一眼慧深莫测。 “公公。”陆平江叫住了他,“这些人羁押在何处。” “自然是大理寺,陆大人,这些你应该比咱家清楚,按我朝律法,届时还需三司会审。”公公的一字一句说的极慢,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 众人的脸色纷呈各异,看向李良的眼神更是说不出的古怪。 公公离开后,李良倒是主动开口,“陆大人,走吧。” “李大人,这……”陆平江压下心中的喜悦,面上为难,戏唱到这一步,才是真到了精彩的时候,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时候。 只要将李良关进牢中,便可借机审问围庄案件。 “我自是知道陆大人的难处。” “那李大人便去衙门走一趟,届时自然会还您清白。”陆平江像是并未察觉到异样,依旧十分信任他。 他跟旁边的官差使了眼色,那官差便戴着镣铐走上前来,想要将人铐住,李良眼神冷淡的看了官差一眼,遂又落在陆平江身上。 “大胆。”陆平江上前,“李大人什么身份,给我滚后头去。” “之前不是您说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官差嘀嘀咕咕的退了回来。 陆平江瞪大了眼睛,指着那官差说不出话来。 反观当事人李良,不知是不是看透了他们的把戏,眼神中总是透着一股冷意,他抖了抖袖子,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李大人,在下信得过你,不必,不必。” “本官现在是嫌疑人,天子犯法庶民同罪。”李良将他们的话原封不动的奉还。 好在那官差是个有眼色的,听到后不等陆平江开口,直接上前来将人用镣铐锁住,动作很是麻利。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这事交给别人他不放心,所以陆平江亲自带人押送李良,避免路上出现意外。 一切尘埃未落,此事不能随意张扬,更不能引人注目,他们离开的时候,陆平江特意让人将马车送来,乘马车离开。 另一辆马车速度飞快地朝着李府飞奔而来,门口围着不少百姓,但这马车却是不管不顾直接冲撞进来,许多百姓躲闪不及被撞上。 幸好门口有官差,发现马车后就紧急开始疏散百姓们,这才导致受伤的人并不算多,但哀嚎声仍然不断响起。 在官差的制止下,马车很快被拦停,停在百姓们的中央,里头传来一阵尖利的声音,“那个瞎了眼的挡路,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车。” 但并没有人顾忌到他们,很快车夫便被人直接从车上拎了下来,“做什么,没看到这里都是人。” “是,是夫人的吩咐。”车夫小心翼翼的指了指车上的方向,随即很快又转身回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拦在府外 官差将帘子打开,里头坐着两个人,一人穿戴尊贵,仪态端庄,想来就是李夫人,旁边还跟着一个丫鬟。 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她的面上没有半分羞愧,反而还是眼眸微抬起,眸中是漫不经心的嘲讽。 “多少银子,赔给他们就是,耽误了本夫人的事,你们担待不起。” “下车。”官差并没有给他面子,言辞间皆是冷厉。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夫人讲话,你知道车上的是谁吗?”丫鬟指着人,横眉冷对的。 官差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现在没搞清楚状况的人应该是他们吧,看不出李府已经从外到内被团团围住了吗。 再者说,他如何认不出这是谁,这个时候出现在李府门前的人,还能是谁,他们这些矜贵的人物也是一样的没脑子。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也不怎么好,“下车!” 丫鬟被他的态度惹怒,正要发火被旁边的李夫人拦住,此时她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我们是要回府,前头,李府。” “你们回不去了夫人。”官差的言语冷冰冰的,“现在李府被查封,不许进出。” 他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继续开口,“您是李夫人吧,李府的所有人都要进大理寺提审,下车吧夫人。” 本来还维持着笑容的李夫人听闻他的话,笑容僵硬起来,一丝一丝地龟裂开来,直到官差的话说完,她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夫人,周围还有百姓,您刚才纵马当街行凶的消息传出去,对现在的李府可不算好。”官差知道他们这些贵人最在意的是什么,故意挑着她的弱点。 转眼李夫人的面色已经变成了铁青色,但她依旧坐在马车中没有动,“小兄弟,不如让车夫将马车赶到那边人少的地方,本夫人再下车也不迟。” 官差已经懒得同她废话,“直接将人带下车。”说完后他便转身离开。 “你们不能这样,我家夫人可是尚书府夫人。”丫鬟的声音焦急无措。 瞬间其他人就已经跳上了马车,大有一种强制将人带下去的意思。 李夫人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打断了他们的动作,“我跟你们走,不必你们动手。” 但那些人也并没有下去,而是看着她自己掀开帘子,一步一步的下了马车。 见到她下来,周围百姓的气氛被愤怒点染,一时间全都围了过来,若不是官差们一直护着她,寸步难行。 丫鬟被吓得瑟缩在一起,不知外面的人居然如此疯狂。 “李夫人,这就是您做的好事。”最开始的那名官差冷冷开口。 现在她却一言不发朝李府走去,保持着自己作为李夫人最后的体面,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恐惧。 “为何李府会被突然查封。” “李夫人说笑了,咱们不过是听命办事,哪里能知道为什么。” 平日里他们这些贵人最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在街上巡城时,对于他们的嘲讽声毫不掩饰。 “你刚才说,大理寺卿陆平江也在这里。”李夫人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是,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李夫人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肉中她也感觉不到疼痛,她在大理寺的偏厅等了许久,都未曾等到人。 那门口的官差只说已经去通报了,却迟迟没有消息,原来陆平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到了她家中,真是好算计。 夫君呢,为何李家会被围的如此严实。 从底下百姓们的交谈中她听到是有一个小贼溜进了府中,所以才会招来这么多官差,这些人是为了抓贼。 但李夫人却直觉不对,只是单纯的为了抓贼,为何要禁止任何人的出入,定然是李府里面出了事情。 她被安置在门外,不得进去。 很快进去通报的人带回来了消息,“大人说了,将人先带回大理寺。” “夫人。”丫鬟眼眶通红的想要伸手抓她,却只抓住了衣袖,光滑的衣服从她的手中滑过,空空如也。 她被人压着去了小路,“还是不能透露到底发生了何事吗?” “夫人,您应该知道严禁任何人开口。”他们都是大理寺的人,自然知晓大理寺的办案流程。 李夫人缜着脸,任由官差带着她往前走,“尚书大人身在何处。” 回答她的还是两个字,“不知。” 她心中的不安越发扩大,被押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围墙,眸中满是担心和忧虑。 现在李府中剩下的主子只有孩子和两位妾室,官差去压人的时候,都瑟瑟发抖的躲了起来,再无半分往日的狂妄。 至于丫鬟和小厮,他们自觉的分开站到两旁,男女分开,在官差的看押下,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将人先押回刑部,择日提审。” 这次李府是真真正正的被抄了家,他们这些奴才还不知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好在赵青山早有准备,怕自己的人不够用,还从右都督的手下拨了不少人,现在人手足够,各司其职。 事情进展的井井有条,毫不慌乱。 他实在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今日对李良咄咄逼人,虽显得他落井下石,但他并不后悔,这不过是报那日他在宫门前嘲讽周相的仇。 不知那日春风得意的李大人可曾想到,自己会有这一日,只要想到周相伤势惨重还要被他嘲讽,赵青山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他在李府的书房中正在翻找,刚才陆大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书房中可能有重要物品或者暗门。 但现在几乎要将整个书房都翻过来,他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听到手下人来汇报,他没往心里去,只是按照之前约定好的将人安置到合适的地方。 这书房里只有一些还没批完的折子,他看了内容,是底下的一些官员呈上来的,都是一些琐事而已。 赵青山站在门口的位置,仔细观察,他并没有怀疑陆平江的话,相反,李良是个心思缜密且深沉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要回书房,一定有重要的东西。 第一百八十六章 :巧夺天工 到底会是什么呢,他又会藏在哪里,赵青山环视着书房的所有摆设,低调简单,都是最简单不过的物品。 光是看书房中的东西,大抵会觉得李良十分节俭,这毛笔已经很粗糙了,却还是在用,包括这书架上的书,也都被翻得皱了起来。 打眼看去,这屋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值钱的,李良此人也很是无趣。 书房中摆放的纯色的白瓷,简单便宜,放在屋中还算是自然,多了几分点缀,不至于让整间书房暗淡无光。 他的手摩挲着下巴,思考东西到底会被放在何处。 要说李良唯一有品味的地方,就是书房中的这幅骏马图,画中的马威猛霸气,眼神锐利有光,几乎要踏破画纸扑面而来。 赵青山对这些并不精通,作为武将,吸引了他的也是因为画中的马。 突然他的脑中闪过一道光,李大人是文臣,为何会在书房中挂一幅锐气逼人的画,且这幅画笔触间龙飞凤舞,不似凡品。 他重新回到屋中,走到画的跟前,骏马与他几乎对视,赵青山在画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有,继而他又将画摘下来,后头是光秃秃的墙壁。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他皱着眉头,墙壁他敲了又敲,没听到有空心的地方,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隔板。 赵青山使劲儿踩了踩脚下,实心儿的。 手下的人见这幅画没用了,想将画拿走,被他制止,他让人将画挂在原处,想起刚才对视的那一眼。 马的眼睛几乎能将人的内心看透,赵青山背对着画,朝着马所看的方向看了过去,位置刚好介于窗户和门之间的墙壁。 这堵墙壁的颜色略微有些不同,他心中微动,大步走上前,在墙壁上不停的摸索,试图找到些什么。 他重新又站回到马的跟前,确定就是这个位置。 赵青山不死心,跟这堵墙较上了劲,左右非要找出些秘密来。 他躬身朝下头摸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白瓷瓶,虽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但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扶。 白瓷瓶一动,整间书房的墙壁都开始动了起来。 所有搜查的官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都默契了停了下来,不再有其他的动作,感叹的看着书房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那间书房是极为简朴,那改变后书房便是奢华,不知用了什么样的能工巧匠,四周的墙壁挪开后,后头三尺还有一堵墙,而这才是真正的墙壁。 至于这三尺,却是物尽其用的精美,有不少人都张大了嘴巴,“李大人这里巧夺天工,佩服佩服。” “这机关,用在军中多好。” “行了。”赵青山心中同样惊诧,“抓紧时间搜。”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神落在白瓷瓶上,刚才骏马的眼睛看着的是前方,但是在那个位置看来,最后的落点就是白瓷瓶,这实在巧妙。 果然这书房中是有秘密的,墙壁移开后,大大小小的证据不停的被搜查出来,开始官差们对于鱼塘深处的钱财也是存疑的。 但看到这些铁打的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怀疑了已经,不同的纸张上记录了他和不同的人之间的交易。 赵青山这人向来固执,不信邪,李良这样缜密的人,定然还有其他地方,而且他和那贼老大还有书信的往来,怎么会没有证据。 于是他又伏在墙上,一寸寸的敲过去,在敲到一处空心的地方,他的眼睛亮了亮,果然,这厮的秘密多的很。 这面墙上甚至连一个缝隙都没有,有了前头机关的教训,赵青山知道他的厉害。 所以他并不打算找机关,而是抽出自己的刀,沿着空心墙壁的边缘,一刀扎了进去,他小心的挑开,墙壁上有一个一尺长宽的洞口,里头摆放着一个木质的盒子。 他将盒子拿出来,在手上掂量了掂量,不算重,但这里面的东西,很有可能价值千金,甚至是万金。 但这盒子上面的锁他从来没有见过,试了试用刀,盒子还是纹丝不动,依旧如故。 “大人,这盒子一定是用特殊材质锻造,咱们打不开的。” “我之前听闻有一种这样的工艺,没想到今日见到了。” “行了,干你们的活儿,我能不知道。”赵青山收了自己的刀,将盒子拿在手中。 这人的心眼果然是个马蜂窝,不知周相能不能解开这盒子的秘密,不过光是现在搜查到的这些,足可以定罪了。 书房的价值最大,搜完后赵青山去了后院,东西将将搬完,但要登记还得一段时间,并非一时半会可以做完的。 在地下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都被摆在地上,打眼望去,像是一座小金山,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简直要亮瞎人的眼睛。 此次参与这次行动的官差们全都大饱眼福,他们一辈子也没见到过这么多的钱,更何况还是金子。 去搜查其他院落的人也陆续返回,“大人,都已妥当,封条也已经贴好。” “去右都督府调兵,搬东西。”这么多东西若是走到街上,那才是危险重重,尽管他们封锁了消息,但有心之人也能知晓。 有兵差护送能断了他们的心思,不敢有所行动。 国库应该能丰盈一段时日了,有了这些东西,边关的兄弟们过冬的粮草和棉衣也都有着落了,李大人能养活不少人。 赵青山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少卿的旁边,“少卿,还需多长时间。” “若是赵大人手下有可用的人手,可多找几人,那样自然会快一些。”少卿手上的动作不停,他待人向来冷淡,实在热情不起来。 “你看我手下的这群人,哪个是能干这活儿的。”赵青山抬起下巴的方向朝着那群搬东西的人。 这活计需要个细心的人才能做得来,而他手下全都是一群大老粗,干点儿体力活还可以,但这些细致实在不行。 突然间他的眼睛一亮,想到了主意,他踹了一脚旁边的人,“你去一趟相府,将它交给周相。” 第一百八十七章 :礼部借人 他拿起旁边的毛笔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字,两根手指夹着递给了旁边的下属。 少卿听到他提起周相,这才停了自己的动作,他挪给了赵青山一个眼神,“赵大人,此事就不必劳烦周相了吧。”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赵青山没忍住笑了出来,“少卿,你想多了。” 既然不是麻烦周相,少卿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他重新拿起笔开始登记,眼神的余光瞥过那堆小山,身体还是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霎。 他登记好的直接被装好箱子搬上马车,一个人的速度很慢,但此时陆大人不在,大理寺也没有其他人能帮上忙,今日来的都是练家子。 好在赵青山那属下腿脚是麻利的,没多时就跑了回来,“大人,周相说允,只要在您的可控范围之内便可。” “好嘞。”赵青山双手一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笑道,“少卿,待会儿可不要感谢我,你有救了。” 随即他还是吩咐那人,“你去礼部,就说查抄户部尚书家产,登记造册的人手不够,奉命来礼部借人,至于借几人?” 他看着前头那堆东西犯了难,旁边冷不丁的冒出一道声音,“至少五人。” “好,那就五人。”赵青山大手一挥下了命令。 看着少卿一丝不苟的模样,他想要拍拍他肩膀的手又收了回来,此时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免得记错了。 礼部尚书董照早已听到风声,但没想到居然会借人借到他这里来,简直好大的胆子,他笑意不达眼底,冷着声音,“奉的谁的命。” “周相。”官差听出他言语中的不满,“大人,周相说礼部的人素来细致严谨,各类账目文书条理分明,此事交由礼部的人来做最是稳妥。” “他倒是会给礼部扣帽子。”从董照的语气中便可看出,他对这番说辞并不满意。 又过了一会儿,相继沉默之下,他缓缓开口,“罢了,既然周相开了尊口,下官定然是要遵命的。” 他起身去了后堂,没一会儿身后跟着三位文绉绉的书生模样的人,他们手中都提着小箱子,想来箱子中装的是文房四宝,这便是礼部的司务。 先不说这几人看起来如何,单说这人数就没够,那官差硬着头皮,挂着笑脸,“多谢大人慷慨,但上头的人说,至少需要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面上的笑意带着几分尴尬。 面前这位可是当朝礼部尚书,平常他见都见不到的人物,现在居然有资格在这里与他讨价还价,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董照皮笑肉不笑,声音几乎要将人冻住,“你可知这礼部一共才有几人可用。” 那官差低着头,不敢抬头也不敢答话,一言不发。 “罢了。”董照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再去里头叫两个人,随他一同去。” “多谢尚书大人。”这句他答的倒是快。 大人交代的事情好不容易完成,他松了口气,接下来只需将这几人好好带回去便是,不过这些读书人,属实不好伺候。 即便他们在礼部不过是个小小的司务,此时的架子也端的极高,出了门听到要走过去,当即就挂了脸色。 “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户部尚书府。”前头带路的官差发现这几人没跟上他,觉察出来些门道,转身双手抱臂的打量着他们。 这几人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缓缓开口,“从这里走过去,依咱们的脚程,少说也得半个时辰,大人的事可是急事。” “自然是急事。”三两句话下来,他已经明白了这几人的意思。 这礼部尚书刚才答应的痛快,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这个人半分都不配合,酸腐的气息溢于言表。 见那几人还想开口,他直接伸手打断了他们,“诸位,这是周相的吩咐,若是误了周相的事情,单不说您几位往后如何,就说这眼前是否能保住都未可知。” 不就是威胁人吗,他手到擒来。 按朝中律法,他的官职比他们还要高上一些呢,虽说他是武将,而这些文官向来看不上他们。 见这几人还是站在原地,他的声音高了些,“还不走吗诸位。” 他们面上被说的很是难堪,但又碍于他刚才提到了周相不好发作,周相是百官之首,更是朝中文官都敬仰的人。 现在他们的小小官职在他的面前什么也算不上,若是因为这样的小事开罪了他,那才是得不偿失。 面面相觑后他们还是跟上了那官差,只是面上仍然难看,“大人,咱们这些人实在没走过这么长的路。” 虽然他们官职小,但好歹也是朝廷中的人,往常出门都是有轿子接送,几乎没有走过长路,这体力确实跟不上。 走在前头的官差往后瞟了一眼,略有些不耐,“等着。” 他找人去旁边的集市上雇一辆车,但那人赶回来的却是一头牛拉着一辆板车,牛还哞哞叫了几声。 “这是什么。”那官差看到后几乎要动手,但还是忍住了。 “哥,我手里能有几个子儿,有这个就不错了,快走吧。”他们两人凑近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说的也在理,他们手中的银子雇一辆马车,实在有些不够。 他轻咳一声,手不自在的按在刀上,看着那几人语速极快,“车来了,上车吧。” “大人,这……”那几人指了指车又看向他,目瞪口呆。 “快些,那头还等着呢。”他不是看不出他们的嫌弃。 “不必了大人,咱们走的快些也是可以的。”他们直接略过牛车,提着箱子快步往前走去。 “上来吧,这车的速度还是快些。”过了心里那道坎之后,接受的就很快了,官差已经跳到了车上,赶着车跟在他们身边。 这诡异的一幕引得百姓们频频侧目,司务们用宽大的袖袍挡住了自己的脸,只觉得羞愧无比。 “你们不上,我便请你们上了。”威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一百八十八章:增添人手 “罢了罢了。”带头的那人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认命的上了车,只是这牛车上的也十分艰难,必须让他停下来。 最终还是那官差将他们一个个都扶了上去,等他们坐好后,他轻松跳上去,感叹了一句,“你们这些读书人,身子骨太弱了。” 他驾着牛车也颇为熟练,但后面坐的这几个人就不太好了,刚被嘲讽身子骨不好,这会儿又被颠的东倒西歪。 五脏六腑几乎都要被颠出来,他们只能伸手紧紧的握着板车的边缘,手上的青筋暴起,这才不至于被颠下去。 好不容易到了,司务们迫不及待的下了车,几人扶着旁边的墙壁喘着气。 到了尚书府里头,看到那些堆积的财物,才是真正的震惊,好端端的尚书府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怪不得要五个人,这么多东西光是整理起来也需要不少的时间。 赵青山靠在椅子上,看到人被带来后,眼神瞟了一眼,“怎么脸色都这么白,看着无精打采的。” “这个。”官差挠了挠头,走到他身边说了几句话。 “你小子。”赵青山白了他一眼,“行了,带人去忙吧,少卿,人交给你了。” “多谢赵大人。” 先不说这几人的状态如何,单是他能把人请来,就已经是费了不少的工夫,而且有了这些人,定然是如虎添翼。 司务们根本没有歇脚的可能性,刚到就被少卿直接安排上了活计,每人做什么都很详细,“诸位都是礼部的好手,想来尚书大人能让你们来也是这般想法,莫要丢了礼部的面子。” 本来他们还想浑水摸鱼,糊弄过去便是,但这位少卿三言两句便将人架在了高处,若是他们做的不仔细,那就是礼部差劲了。 “少卿谬赞了,咱们几人一定竭尽全力。” “在下自然是相信的。” 少卿掩下眸中的锐利,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忙碌,至于该敲打的自己也敲打了,接下来该如何做就看他们自己了。 之前略有耳闻户部和礼部之间关系交好,现在由礼部派人登记造册,可不是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吗。 所以他并不觉得,董大人会同意,同意之后送来的这些人,也未必是真的来帮忙的,这才动了敲打的心思。 眼下要忙的事情许多,他实在没什么精力再去时刻关注他们,于是他将自己忧虑告知了旁边的赵青山,由他观察几人。 赵青山一口应下,他如今只等着登记完搬东西上车,他们的速度越快,他和兄弟们也能早些结束。 索性他拉着自己的椅子坐到了那几人的跟前,更好的可以监察他们,避免他们耍花招。 陆平江他们在马车上沉默了一路,到了大理寺后,到底还是顾忌到了李良的身份,将他安排到牢中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李大人,只能委屈您暂时先待在这里。” “无妨,多谢陆大人照顾。”李良上下打量了一眼牢中的摆设,很是简陋,阴暗潮湿气味难闻,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官差们将李良押了进去,不过短短的工夫,两人透过牢门相顾无言,一人在外一人在内,境地更是天翻地覆。 这时候,陆平江觉得自己后背的冷汗下去了不少,终于尘埃落定,用了这么多计谋,费了这么多工夫,出动了这么多人马,终于将人抓住送了进来。 “李大人,那就辛苦几日,在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不奉陪了。”陆平江拱手,面子功夫要做到位。 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李良冰冷的眸色更像是一条毒蛇,他叫住了要走的陆平江,“陆大人,本官有一事不明。” “何事。”陆平江转身。 “那逃入李府的小贼,抓到了吗?” 冷不丁的,他突然问起那小贼,陆平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小贼啊,不知所踪。” 被他这样冷淡的眸色盯着,陆平江心中有些发毛,他咽了咽口水,吩咐狱卒,“好生照顾着李大人,出了差错唯你们是问。” “是。” 陆平江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大牢,感受着阳光重新照到身上,他才松了一口气,这口气从今早开始布局就已经提着了。 光是李府中的东西查抄登记就进行了整整一日,第四日陆平江带着证据亲自去了周府,拜见周瑾文。 很快小厮便来门口请人,说是大人在书房等候,让他去书房。 一路走在周府里,陆平江身形端的是四平八稳一丝不苟,但是眼睛却不自觉的朝着周围瞟去,整座周府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典雅’。 这一切跟当家主母是有必然联系的,这周夫人被皇上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名副其实,在外头临危不乱勇斗贼匪,家中更是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 书房门口,小厮压低声音通报,“大人,陆大人到了。” “进来。” 小厮将门打开,他站在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陆平江颔首迈了进去,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道。 屋内的摆设一应俱全,处处都透着矜贵,陆平江不敢随意乱看,周瑾文见他进来,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陆大人,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陆平江将手中的箱子放到了他的书桌上打开,从里头将东西一样样摆出来,几乎要将周瑾文的整张书桌都摆满。 “周相,人虽然还未审,但这些贪赃的证据已经足够定罪。” 他的言外之意便是,李良已经逃无可逃了,甚至连审都不用审。 周瑾文一样一样的拿起来仔细查看着,一目十行,片刻后,他将东西扔在了桌上,轻嗤了一声,“咱们这位李尚书还真是贪心。” 这些年居然贪墨了如此多的财物,每一样都是百姓们的血和肉,他装的也真是辛苦了,一直都如此简朴,艰苦。 陆平江虽然不似最开始那样震惊,却也没那么平静,他也很是感叹,“李大人平日为人和善,却不想背地里是这副模样。” 第一百八十九章:办好此事 周瑾文听明白他的意思,唇角的笑意明显,“陆大人在大理寺断案如神,见过太多超乎伦理的案件,担得起慧眼识炬。” “周相谬赞。”陆平江连连摆手,至于那些大案子,距离现在也过去了几年,审案时的惊心动魄他早已忘记。 是以他从未觉得李良会是这样的人。 周瑾文从箱子里拿出那墨色的盒子,眉宇间轻轻锁住,“这是?” “这是赵大人搜到的。”陆平江实话实说,并未抢功,与这些人共事这段时日,倒是改了不少之前的陋习。 说着他又同周瑾文说起李良书房中的巧妙来,当时赵青山说起的时候,他瞠目结舌,直到赵青山拉着他去看了看才算是真的相信。 而现在他又跟周瑾文说起,末了还不忘感叹一句,“若是您亲眼看到,定然也会觉得精妙绝伦。” “如今只是听陆大人讲,本相已经觉得巧妙了,李大人好本事,竟有这样的手艺藏在自己书房里。”周瑾文面上的笑意不减。 “这东西就是从书房中搜到的。”陆平江指了指那盒子,“是赵大人好不容易找到的,他猜测应当是藏了重要的东西。” 当时赵青山拿着东西来找他的时候,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箱子,尝试了几次未果后只能将它一同放进箱子里带来。 周瑾文放在手中把玩了几下,看不出缝隙,看不到锁头,让人无从下手,里头的秘密应当不小。 “先放在这里,若是本相开不了自会呈给皇上。”周瑾文顺手将东西放到了旁边,不再琢磨。 “陆大人觉得这案子应当继续审下去,还是到此为止。” 陆平江这两日也在思虑此事,他从椅子上起身拱手道,“周相,依下官看,不如就到这里,这些足够定罪。”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并未是在下想要偷懒,但大人,下官猜想,这背后恐还有其他人,咱们若是提审,只怕会打草惊蛇。” “那便听陆大人的。”从他说出还有同伙之时,周瑾文的眼神亮了亮,将此案交给陆平江是正确的决定。 他从李良这事情中便可敏锐的觉察到背后的不简单,而且并未藏拙,将事情全盘托出,他本可以不必这么做。 陆平江也不再拿乔,他沉声应了下来,“是,大人,下官一定将此事办好。” 这样的大案摆在眼前,他找到了那些年审查大案时的感觉,而且这起案件不仅要给皇上交代,更要给百姓交代。 “只是大人,可还需要三司会审。”陆平江问道,按照朝中律法,此案应当是由三个部门一同联查的。 “该有的流程还是要有的。”周瑾文将证据一样一样的重新叠好放进了箱子里,只留那个墨色盒子放在桌子上。 陆平江明白了他的意思,隔天早朝,陆平江将证据一件件呈给皇上,当众将李良的罪行一条条列举出来。 朝中上下一片哗然,时至今日,他们才知那日查抄李府到底是为何,今日之前他们还觉得李尚书坐牢是冤枉了他,现在这些证据摆在眼前,当真是罪有应得。 李湛坐在高堂之上,将底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缓缓开口,“如此国之蛀虫,伪装的倒是极好。” “皇上圣明,才能识破此人的奸计,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董照站在前头,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静。 朝臣的转变之快更是令人吃惊,众人皆反应过来,一同开口,“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对于他们的谄媚李湛并没有那么受用,他摆手让公公将证据带了下去,“陆大人做的不错,朕没有看错人。” 能在朝堂之上得一句皇上的夸赞,那已经是莫大的福气,陆平江忙不迭地跪下,语气恭敬,“臣愧不敢当,承蒙圣恩,臣定当竭尽全力。” “接下来三司会审,朕倒要看看,这李大人还有多少朕不知道的事情。”李湛的声音覆上了一层薄怒。 “是,臣遵旨。” 御史和刑部的人同时跪下接旨,此等大事,自然不能只由大理寺宣判。 番族的使臣即将到来,李湛将此事吩咐给礼部,“届时定要展现出我朝国威,切不可失了面子。” “是。”礼部尚书董照接旨。 三司会审让他有些心神不宁,是以接下来的早朝他几乎没有听进去什么,若是真的让他们查出李良有什么东西,那可不妙。 早朝结束,周瑾文几乎未曾开口说话,事情按照他们想要的情况发展,只等李良的宣判,抑或他自己决定说些什么。 倒是董照与他并排走到了一起,“周相,这次的事情办的漂亮。” “董大人说笑。”周瑾文目不斜视的朝着前头,“这话应该留给陆大人听,毕竟是他立下如此功劳。” “只怕与周相脱不了干系。”董照的声音仔细听带着少许的嘲讽之意。 周瑾文面上浮着一层浅浅的笑意,并未因为他的话而气恼,“本相作为主审,提点一二也是应当的吧,董大人。” “自然是应当的。” “谁知这李大人如此胆大,皇城贵地,天子脚下,居然敢私藏这么多财物,这可是死罪。”他一字一句的开口,最后一句话语气格外重。 董照面色有些绷不住,他叹了一口气,很是惋惜,“李大人实在是糊涂,这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他却还是因为这些犯了大错。” “是啊。”周瑾文双手背在身后,“李大人便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实则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番族使臣不日就将到来,周相可有什么好主意迎接。”董照转移了话题,不再继续。 周瑾文转头看向他,深眸中的冷意并不掩饰,“董大人,此事皇上交由你负责,若是担不起,自行请命便是。” 实实在在的嘲讽,董照握紧了拳头,这小子对他可谓是没有半分尊重,他咬牙,“周相向来深得圣上看重,何况周相又是百官之首。” 第一百九十章:前来试探 “董大人只管去做。”周瑾文抛下一句话,便不再想与他同行,故意放慢了脚步。 往常董照不会自讨没趣,今日他也一样放慢脚步,“周相,皇上也说了,此事关乎本朝的颜面。” “董大人。”周瑾文的薄唇轻抿,“说来也是奇怪,搜查李府之时,从中竟搜查到与董大人的信件往来。” “怎会。”这才是董照的真实目的,他惊讶道,我与李大人并不相熟。 “正是不知真假,才未呈给陛下,现在只待查询真假。”周瑾文的余光瞥见了他极力掩饰的神色。 董照故作轻松的笑道,“那本官便等着周相的好消息了,一定要查明是谁在故意诬陷朝廷命官。” “清者自清。” “是,清者自清。”董照重复着他的话站在原地没动,“本官还要去忙迎接番族的事情,周相轻便。” 周瑾文颔首,二人彻底分开。 董照望着前头那个清正的背影,眸中阴沉一片,不过是狐假虎威的东西罢了,竟然也敢在他的面前拿乔。 当年他在朝堂之上辅佐先皇的时候,他小子还不知在哪里和泥呢,现在竟也敢在他的面前狂妄。 这些年他与李良之间通信很少,基本上都是阅后即焚,根本不会留下证据,李良那样缜密的人也应当如此。 刚才他就是想要试探出周瑾文对他们的事情知道多少,现在看来,他多少是知晓李良与他的关系。 至于他所说的信件,董照并未相信,这不过是个垡子而已,若是真的有能定罪的信件,他又怎会放在自己手中。 李良不能再留了,他眸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他知道的事情太多,到时候大家可能会一齐万劫不复。 只是这件事该交由谁去做呢,需要好好定夺。 现在又恰逢番族人觐见,或许是个机会,他记得齐老板看中的那位现在还没有被找到,好像是叫什么松科。 “董兄,那小子怎么说。”工部尚书魏泽平战战兢兢了一个早上,现在看他们分开才敢凑上来。 董照面色阴沉,“说是发现了我与李兄的书信往来。” “不可能。”魏泽平否认,他们之间的书信是最不可能被留下的,“会不会是这小子故意诈你的。” “倒是也并非没有可能。”董照点了点头,“现如今,魏兄可有什么好法子。” “皇上要办他,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董兄,什么法子也不管用现在。”魏泽平说的十分无奈。 已有定夺,无需再想旁的法子,“现如今,可想想如何才能让李家的家眷多活几人,这便是对李兄最好的法子了。” 董照压下自己缥缈的心思,“如今看来,也只能这般了。” 周瑾文与董照分开后,唇角的冷笑愈发明显,既然他想知道,那他便把这些消息送到他的面前。 回到家中,他进了书房,虽说这迎番族的大典交给了礼部,但还是得谨慎行事,不能出差错。 书房的门被敲响,周瑾文以为是送茶的小厮,便开口让人进来。 察觉到茶被放下,但人仍然没有离开,他才抬眸,赫然发现顾清婉眉眼含笑的站在他的跟前,“夫君在忙什么,好生着迷。” 连她走近都没有发现。 “过几日番族使臣觐见,陛下要举行大典。” “这不是应该交由礼部。”顾清婉走到他的身后,帮他揉捏着肩膀。 周瑾文握住她的手,眼睛半闭,“确实交给了礼部,但董照此人,我有些信不过。” “这样的大事,董照该不会如此大胆。”顾清婉想起董照的为人,话说出口后又有些不自信了。 “无妨,我只是事先了解,避免真的出了差错无可挽回。”那样才是真真的丢了颜面,让人看了笑话。 “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夫君了。”顾清婉知道他忙起正事是极为认真的,她在这里实在不妥。 人还没走出,便被周瑾文拉了回来,他薄唇勾起,眸中是一片温情,“无妨,夫人在这里陪我更好。” 说着他从隐蔽处拿出一个墨色的盒子,递给了顾清婉,“夫人若是无聊,可尝试将这盒子打开。” “这是。”顾清婉拿在手里上下翻看。 周瑾文已经重新将心思放在手上的公事中了,漫不经心的回答,“从李府搜到的,赵大人说此物藏得隐蔽,应是重要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下,顾清婉便将东西直接放在了他的旁边,像是摸到了一只烫手山芋一样,“夫君,这样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让我碰呢。” “夫人冰雪聪明,见识不凡,或许可以将此物解开。”周瑾文并没有觉得她应该避讳,反而十分坦荡。 顾清婉心中微动,她与周瑾文之间向来是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她从未想过要插手他的事情,也不想去左右他的事情。 周瑾文亦是如此,对于她的管家之权从未有过说教,一切都是以她的想法为主,二人可以说是互不干涉。 直到前些日子周瑾文才有些变了,对她亲密了许多,这让她觉得,两人之间好像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情。 再到现在,他居然能毫无芥蒂的将这样重要的东西放到她的手上,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见她不说话,周瑾文抬头,再次拿起东西放到她的手上,“夫人大可试试,若是解不开当成一个解乏的玩意儿就是。” “既然如此,那我便斗胆一试。”顾清婉拿着墨色小盒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一颗心都在这小盒上,自然没看到周瑾文眸中盛满的温柔。 两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忙,阿芳进来给他们换茶水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扰到他们。 顾清婉对这东西是感兴趣的,没有一丝缝隙却又十分完整,这让她想起一种以前听说过的一种技法,榫卯结构,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得见了。 它设计得很是巧妙,但榫卯妙就妙在,必须找到它的命门,这样才能一击必中,盒子自然而然便会被打开。 第一百九十一章:夫人聪慧 她仔细打量着手里的盒子,试图找出能够开启它的地方,周瑾文偶尔会抬头看她一眼,看到她认真的模样会心一笑。 看来他猜的没错,夫人对这稀奇的玩意儿是喜欢的,这才拿着摆弄个不停,看来势必是要将他解开的。 虽说这盒子没有缝隙,但顾清婉发现某些地方是可以移动甚至是转动的,这有些像是之前见过的一种东西。 她心中一喜,依次挪动的盒子最外面的那层,等将他们移动到该有的位置,又开始用上力气转动。 “啪嗒—”盒子被打开的声音。 顾清婉惊喜的抬头,眸中是一片亮晶晶的神色,而书桌后的周瑾文就这般两眼柔情的看着她。 “夫君,打开了。”顾清婉将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周瑾文的跟前。 周瑾文接过,沉声道,“夫人果真聪慧。” “好了。”顾清婉被他夸得心中羞涩,“这里面可有要紧的东西。” 能被放在这里面的,定然都是他最重要的东西,顾清婉想要回避,却被周瑾文一把拉了过来,“无事,夫人可一起。” “这,不太好吧,夫君。”这个时代,女子是避讳这些事情的。 好在这椅子够大,周瑾文往旁边挪了挪,旁边空出一大块地方,他将顾清婉拉过来,“夫人,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顾清婉坐在他的旁边,仔细的打量着,这盒子从外头看着小,但内里却另有乾坤,里面的东西被摆放的整齐。 最上面的是一枚玉佩,通体透亮,浑然无瑕,拿在手里温润绵密,一看便非凡品,上头的花纹更是繁复精美。 “这个东西。”顾清婉伸手,男人自觉将东西递了过去,她反复看了几次,迟疑开口,“这个好像在齐老板的身上见到过。” “齐玉?”周瑾文挑眉,很快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看来这枚玉佩是他们之间联系的关键。” “应是如此。”顾清婉将东西放在了桌上。 剩下的便是一些信件往来,多数是与齐老板的,这些可以坐实他勾结外族的罪证,通敌叛国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这李良果然是心狠手辣,连孩子都要痛下杀手。”顾清婉看着信上所说的内容,脊背微微发冷。 上头详细交代了应该如何行事,事成之后有什么样的好处,这是李良跟那贼头云姑信件往来。 现在顾清婉想来仍是一阵后怕,若是当时他们三人真的被那山匪得了手,他们将陷于万劫不复的地步。 当时孩子们阴差阳错下没有回来,因祸得福才没被那群山匪得手。 其他的证据被周瑾文收了起来,唯独这封信他放在了外头,“夫人放心,有了这样的死证,李良此次逃脱不得。” “夫君。” 顾清婉握住了他的手,她并非什么善心泛滥的人,有人想要她们的命,她自当是恨他们的,能报仇更好,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至于三司会审,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李良被押到公堂之上,还是一问三不知,什么消息也不肯吐露出来。 此案是由大理寺主审,刑部和御史台做辅,堂上三人看着下头的李良,内心一阵唏嘘,清风霁月一样的人物,现在却狼狈不堪。 “李大人,如今铁证都摆在眼前,你可认罪。” “在下不知何罪之有,这些东西也从未见过,都是旁人诬陷的。”李良跪在地上,但是满脸的居高神色。 见他还是执迷不悟,陆平江让旁边的官差将东西都摆在了他的面前,语重心长的劝慰,“李大人,你又何必如此,这些字迹难道还能有人故意栽赃于你。” 那一封封信都是他与人往来的证据,多数都是如何买官卖官,中饱私囊,贪墨多少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字迹本官专门找人辨认过,你还要如何解释。”一直没开口的刑部尚书指着那些书信。 李良眸色沉静的拿过那些书信,上面的字迹再熟悉不过,他自嘲的笑道,“看来你们本事不小,这种东西都找到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陆平江开口,“李良,你坏事做尽,上愧对圣上厚爱,下愧对百姓信任。” “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李良笑意越来越大,从他的模样便可看出没有半分悔改的意思。 “那这个呢。”陆平江从位置上起身,走到了他的跟前,将那封信扔到了他的面前,怒意尽显。 李良从地上捡起来,刚看了一眼便满脸不可置信,他抬头瞪大了眼睛,“这个东西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李大人。”陆平江双手背在身后,身上的气势陡然凝重了些,“你自以为隐藏的极好,是终究有纸包不住火的那天。” 李良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也就沉浸在震惊中,这封信他藏得最是隐蔽,如今被发现,那岂不是证明他们找到了那东西,而且还打开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样,再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挺直的脊背躬了下来,瘫坐在地上,嘴里一直喃喃着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你便是供认不讳了。”陆平江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将李良的罪行一条条列举出来。 案子几乎不用再审,有这些证据在直接定罪便是,最终的结果是由陆平江宣判,李良罪孽深重,数罪并罚,择日处斩,府中男丁归于奴籍,女眷则是流放三千里,阖家上下无一人幸免。 直到罪行宣判完毕,李良还是疯疯癫癫的模样,官差准备将他押下去,却猝不及防被他猛然挣脱。 他冲到那三人的面前,红着眼睛大喊,“盒子里的其他东西呢,为什么那些东西我没有看到。” “李大人怕不是失了心智。”他们几人动作极为整齐的往后靠去。 好在官差反应极快,上前去重新拉住了他。 “其他的东西呢。”李良依旧念叨着这句话。 陆平江皱着眉头看他,只当他是被这样的打击冲昏了头脑,“再无其他的东西,只有这一封信。” 第一百九十二章:再次被召 被人钳着的李良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他朝天大笑起来,再无半分儒雅的气质,“周瑾文,周瑾文,你怕是也有私心。” 随着人被带下去后,公堂上重新又恢复了宁静,送走刑部和御史台的人,陆平江又重新坐回到公堂之上。 看着堂上摆着的那封信,他拿起来又放下,刚才李大人喊的那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一再追问是不是只有这封信。 没一会儿,他脑中浮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东西不止有这些,但从周相那里只拿来了这些。 罢了,此事再与他无关,那是他们的事了,这案子他已经办妥,不日便可去宫中同皇上复命,也不算辜负皇上的信任。 至于牢中的那几名山匪头头,一样是斩立决,至于那云姑还等着他们回去与她谈条件,殊不知外头已经一切都尘埃落定。 隔天,告示就被贴满了大街小巷,百姓们这才知道这位户部尚书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贪官,登时骂声一片,就连茶余饭后都是在讨论此事。 “听说了吗,那些金银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自然听说了,不止一个小山,旁人说堆了一个院子那么多。” “这狗官,贪了多少百姓的血汗钱。” “听说,好像还跟人勾结呢。” “若不是勾结,他自己一个人怎么能做这么多事。” 百姓们的讨论声流传在大街小巷,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神乎其神,但是这些勾结的消息则是周瑾文特意安排人做的。 既然李良死了,那其他的人未必还能坐得住,而这些消息刚好可以诈一诈他们,胆子小的自己会跳出来的。 而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都城中每一个人的耳朵中,听着下头人报来的消息,魏泽平当即扔出了手中的杯子。 “简直是无稽之谈,胡说八道。” 小厮跪在地上不敢有动作,被他的怒气吓到。 “去查,是谁放出的这消息。” 见底下跪着的人迟迟没有应下,魏泽平怒气更甚,“还不快去。” “大人。”纠结之下小厮还是开口,“大人,现在外头都在传,没有源头,几乎是人人皆知。” “一夕之间消息全都传遍。”魏泽平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周瑾文,真是好大的本事。” 李良也是没用,为何要将这些东西留下,如今被人白白抓住了把柄,他自己一死了之,但活着的人却担惊受怕。 “那就去查,此话从谁的口中出来,直接教训。” “是。” “等等。” 小厮停下脚步等着他的吩咐。 “莫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届时查到他的府上可就百口莫辩了,在小厮将将要走出去的时候,门口又有人来报,“大人,董大人派人来送的信。” 魏泽平接过来,上头只有几个大字,“静观其变。” 他一阵沉思,琢磨着他话中的意思。 看到门口的小厮,冷声道,“先不必了,任由他们去吧。” “是。” 这次小厮腿脚麻利,生怕他再变了主意,不敢再耽搁,赶紧离开了。 魏泽平这头倒是安分了不少,另有主意的人大有人在。 李良行刑这天围观的百姓不在少数,大家口中议论纷纷,这些消息被坐在茶摊角落里的男人听得一清二楚。 光是看他的背影便知此人身材魁梧,但看他的面相,却又十分清秀白净,像是柔弱书生一般,斯文尽显。 小二给他上茶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便被旁边的随从警告,他放下茶之后便匆匆离开,不敢再看。 虽然外头是粗布制成的烟灰色的衣裳,脚下蹬的鞋子也跟寻常百姓没什么不同,但看他眉宇之间却隐隐有贵气。 “少爷,李良已经行刑。”随从压低了声音,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百姓,确认着有没有危险。 坐在主位上的人点了点头,从这些百姓们的交谈中,也能得知一些消息,虽然半真半假,“牢中可有消息。” “御史台看的极严,咱们的人进不去。” 他们本想着从狱卒下手,若是能用银子收买几人是最好的,可这些人都接触不到御史台最高级别的罪犯。 偏巧他们要找的人就在最里头,一般人接触不到,这才一直耽搁,若非不然,他也不至于还在城中晃荡。 “若是将那狱卒杀了,直接顶了他的身份进去如何。” “万万不可少爷,这能进去的人本就少,而且每次进去都要通过层层检验,咱们这么做,可就打草惊蛇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何时才能将舅舅救出来。”说话的人正是他们一直寻找的松科。 正巧有李良这档子事在,官府忙的焦头烂额,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上面,自然也就忽略了他们。 那日他与舅舅分开逃窜,那个地方被官府的人知晓,舅舅被当场抓获,而他暂时逃过一劫,只能暂避。 这些时日他一直躲在宅子里养伤,不敢出来街上,只有手下的人出去打探消息,而他知道的消息甚少。 舅舅的消息一直打探不到,按道理不管是提审也好,定罪也罢,总得有消息传来,但他的人就像是消失一样。 凑着这些时日街上混乱,他才借机溜了出来,试图打探些消息,没想到却意外得知番族使臣要来觐见。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拳头,那些人来这里做什么,这迎接大典交给董照来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李良这条线算是断了,他们的暗桩同样接二连三的被人拔起,接下来该如何做,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若是舅舅在他会如何做。 “少爷,咱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该回去了。”李良那边已经行刑结束,许多百姓开始往回走了。 街上巡城的捕快在这样的时刻并未停歇,他们此次出来担了极大的风险,并且眼前这位还不喜易容。 只改变了穿着习惯便大咧咧的走了出来,得益于他长了一张与都城人无异的面孔,让人不会多想。 第一百九十三章:设法救人 说来也是奇怪,这位明明是番族人,还是尊贵的血脉,除了眉宇间与齐玉有些相似,其他的地方像是完完全全的本地人,没有任何番族人的特征。 松科不知属下的心中有如此多的想法,逃窜了这么长时间,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来透风。 但此地终究不宜久留,他早已不是前些时候,那位任性不明所以的浑脑袋了,他握着茶碗的手紧了紧,声音疲倦的开口,“走吧,该回去了。” 不知舅舅这一段时日过得如何,在牢中严刑拷打怕是熬不过的,他身上受伤严重,那些狗官可曾为他医治。 心中惦念着旁的事情,他走路也没有多少心思,猝不及防的撞上了眼前的人,“哪个不长眼的。” 被扰了思路,他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在看到来人还是官差后,变了语气,“草民不知是官爷,还请大人恕罪。” 往日总是高高在上的人,现如今却是卑躬屈膝,好在那官差并未为难他们,只是粗着嗓子开口,“没事,快走吧,一会儿人就多了。” 松科跟着自己手下的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人群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刚一回到院子,他便直接把自己最外头罩的那件衣衫,扔在了地上,黑眸中尽是嘲讽之意,“多派些人手,务必找到舅舅。” “少爷,这番族使臣觐见,咱们可要做些什么。”旁边有一人上前来,小心翼翼地答话,却不敢凑的太近。 实在是因为这小少爷的脾气太过于喜怒无常,他们不敢惹他。 松科一拍椅子,想到什么一样,“做,自然是要做的。” 上一瞬还是豪情壮志,下一瞬又突然偃旗息鼓,他犯了难,“舅舅只将你们留了下来,他答应过,有朝一日是要带你们回家的。” 他们上一次损失了不少人手,松科不想再失去了,他现在只想将舅舅救回来,然后他们离开这都城。 “少爷,咱们这条命早就是少爷的了,只要少爷一声令下,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咱们定是绝无二言。” 他的语气中尽显真诚,松科上前两步将人扶了起来,“我还需再想想,咱们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 众人退去,屋内只剩下他一人,他仰头望着房顶,喃喃自语,“舅舅,您说到底该如何做。” 平日里舅舅总是教他,大男人做事应当干脆利落,而不是婆婆妈妈优柔寡断,现在他倒是体会到了其中的难处。 番族此次来的都是贵族之人,怪不得这次他们要尽快除去李良,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另有别的深意。 虽然李良这条线不能再用,但他们还有别的人,舅舅当时插的钉子也不只是这一位,松科起身去了书房,写好了两封信交给身边人,“务必将此物送到。” “是。” 魏府和董府都是一片死寂,他们二人在各自的书房里看到这封信,脸色铁青,涨的很是难看。 董照倒是能控制一二自己的情绪,魏府可就不同了,魏泽平将自己能看到的东西全都砸了一个遍。 本以为那齐老板被抓,就再也没有可威胁他们的人,现如今却又出现一个,而且言语之间无半分客气可言。 他抓起封信揉成了一团,复又展开,信上说的十分清楚,约他们今晚老地方相见,在李良这样敏感的时期,不该多生枝节,偏偏这信来的不是时候。 无奈之下他让人准备了一身低调的深色衣衫,在约定的时间到来之前换了上去,头上顶着密不透风的帷帽。 在小厮的护送下,几辆马车分别出了尚书府的后门,线路不一,快慢不一,他们没有任何目的地,只是绕着都城转来转去。 天香阁内,还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人,但坐在主位上的人却不一样了,魏泽平是第一个到的,董照在其后。 他们二人到了一会儿,却还未见到有人来,“董兄,咱们不会是被人算计了吧。” “应当不会。”那信上是有专属印记的,一般人拿不到那信纸,“且再等等,这时候叫咱们来,不是小事。” “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魏泽平端着面前的茶,如鲠在喉,实在喝不下去,他此时坐在这里都觉得如坐针毡。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在他们实在没耐心之前,松科带着人姗姗来迟,见到他之后,他们二人已经明了,之前只是怀疑而已。 “二位久等了。”松科白净的面容上带着笑意,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魁梧凶猛,面如黑炭,看着就不似普通人。 “原来是贤侄。”魏泽平面上也覆上一层浅笑,“今日是你写信唤我们来的。” “贤侄。”松科皮笑肉不笑,听到这称呼后,又重复了一遍,他将自己的身份抬得倒是不低,做他的叔叔,怕是不够格。 “是不妥。”魏泽平见他的笑意冷了下来,察觉到不对。 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已许久不看人的脸色了,但现在却不得已而为之。 松科下巴微抬,旁边很快有人将茶递到了他的跟前,他端起饮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确实不妥,大人唤我松科便是。” “既如此,松科,你写信叫我们二人来,可是有急事。”董照适时的开口,解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围。 魏泽平的脸色也并不怎么好,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不停的灌自己酒,对于他们二人说的话的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松科恶缓缓开口,“今日唤二位前来,是想问问二位,可曾有什么法子见到舅舅,现在可有舅舅的消息。” 眼前这人虽看着年纪小,但董照眼神毒辣,并不小瞧他,他郑重的开口,“那地方被看守得极严,一般人不能靠近。” “要救出齐老板,本官也是心急如焚,只是现在苦于没有法子。”董照一字一句说的缓慢,语气也多了几分急切。 “那便多谢二位挂心。”松科作揖行了个礼,只是态度并无太多敬重。 第一百九十四章:使臣觐见 顿了一下,他再次开口道,“听闻不日番族人便要来都城。” 这件事情已经在外头传的尽人皆知,几乎不再算是秘密,松科问起来定然还有别的意思,董照十分谨慎。 “今日是为了这件事。” “番族人来京,所为何事,二位大人可知晓。”松科再次问道。 董照端起面前的酒,两人之间有了微妙的变化,“番族人应当与阁下的关系更密切些,还是说阁下是想要来试探我们二人。” 他的心中生了不少警惕,既然松科是番族人,且看他们的身份,在番族人中应该是贵族,为何今日反而来找他们打探消息,这实在有些不正常。 松科并不慌乱,反而十分轻松,“让二位见笑了,我与舅舅在这里是秘密,其他人并不知晓,而这次来的人,也并不是我们相熟的。” 董照了然,这是他们番族人之间独有的,明明人口不多,却总是分裂,而且贵族之间更是如此,各自瞧不上。 如此看来,是齐老板他们这一脉与其他人并不熟稔,且关系也并不好,松科这才会来他这里打探消息。 “这次来的是番王第二个王后的嫡子,木达,他带的是番王身边的最信任的大臣,阿达烈和乌刺汗,他们二人武艺高强,不可小觑。” “看来他们这次的阵仗不小。”松科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不似刚才放松,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并未逃过董照的眼睛。 董照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开口,“这番王应当是极其看重二皇子的,听说,立为接班人近在咫尺。” “胡说。”松科将酒杯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里头溢出来不少酒水,“让二位见笑了,番族内部错综复杂,不似外头看到的简单。” 他的情绪收的极快,董照自然不会追问,他点了点头,“前些日子路上出了意外,他们进都城就在这两日。” “董大人处事周全,诸事都能料理妥当,怪不得皇帝要让董大人操办。”松科的面上重新挂上笑容。 董照将酒斟满,依旧不动声色,等着他继续开口。 “听闻这朝中的宴会向来隆重,在下早已心生向往,不知可能观摩一二。”松科的语气比之前客气不少。 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董照自然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他并未立刻回话。 而是思虑再三,这才故作为难的缓缓开口,“虽说是交由礼部,但本官并非全部负责,后续还有其他人参与进来。” 意料之中的答案,松科并无被拒绝后的恼意,而是继续开口,“董大人做事一应俱全,在下相信这并非难事。” “放心,在下也并非要难为董大人,这偌大的宴会,只是多一两人而已。”松科见他不松口,便再次放低了自己的条件。 董照心中微动,他将酒杯放在桌上,锐利的眸看向松科,“阁下真的不在乎是以何种身份进去。” “自然。”松科的声音轻快了些。 对面的人故作沉思,几瞬之后才开口,“本官尽力一试,但不敢保证事情能成。” “在下相信董大人,定能马到成功。”松科举起酒杯,朝着董照的方向伸了过去。 桌上剩下的两人将酒杯共同举起,虽说魏泽平有刚才的不快,但这也算是递了个台阶,此时不下更待何时。 松科处事到底不如齐玉圆滑,更不如齐玉老道,而且对这两个老狐狸,明显是有些力不从心的。 他刚一离开,刚刚还带着笑容的两人即刻变了脸色,魏泽平喝了一口闷酒,语气抱怨,“一个黄毛小子也敢在本官面前叫板。” “魏兄莫气,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在董照看来,他的心性也是小孩子。 在这样要紧的时候,不说隐藏自己的行踪,反而是想要同番族一较高下,实在是不妥,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魏泽平指着他离开的方向,还没有消气,“若不是看着他舅舅的交情,本官早就离席了,哪里还在这里听他胡诌。” 他没注意到董照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趣味,给魏泽平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离开的,若是他有这样的魄力,今日便不会来。 包括他自己也是,因为他们手中有把柄被这小子抓着,不然又怎么会让他胡作非为,颐指气使。 “魏兄,齐玉已经倒了,小孩子不足挂齿。”在都城这样吃人的地方,以他的行事,蹦跶不了多久了。 何况还有周瑾文在,外头到处都是在搜查他们下落的人。 “董兄,这道理我自然明白,只不过是心中咽不下这口气而已。”魏泽平叹了口气,以前齐玉在的时候,他们被迫压着也就算了,结果现在还要听一个小孩子的话,简直是奇耻大辱。 突然他的话锋一转,“他为何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大典,这来的可都是番族的王室中人,身份尊贵。” 董照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他看向魏泽平的时候,摇了摇头,“这位小少爷看着便是被宠坏了的性子,或许只是心血来潮。” “罢了,随他去吧。”魏泽平摆摆手,齐老板在都城的气数怕是要断了。 大典的事情他只是听说了一二,工部的人任由礼部差遣,“现在大典准备的如何,一切可都妥当。” “自然是一应俱全。”董照笑道,“只是上头的人满不满意,便不是你我二人说了算。” “哼。”魏泽平冷哼一声,“他们那是有眼无珠,董兄做事谨慎稳妥,要我说,早就该坐上那个位置了,结果偏偏被那周瑾文接了胡。” “魏兄,慎言。”虽然他面上的表情凝重,但眸中的笑意还是暴露了他的想法。 魏泽平毫不在意,他语气豪放不再遮拦,“董兄,我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心,分明就是当今,哎,董兄,本官还等着你早日登上那位置呢。” “魏兄,此事还是不要再提。” 第一百九十五章:使臣觐见2 董照虽面上拒绝,但手上却朝着他的位置敬了一杯酒,分明就是魏泽平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两人把酒言欢,外头传来敲门声,黑衣人进来恭敬道,“没追到。” “行了,下去吧。”本也没有打算一次就将他们的位置摸到。 之前齐老板在的时候,行踪就十分隐蔽,现在他们应当更谨慎,这也是意料之中的,这小子也不算太蠢。 “这周瑾文实在命大,李良计划如此周全,却还是被他反将了一军。”魏泽平叹了口气,为李良不平。 但董照却看的清楚,若非有人相助,仅靠周瑾文一人怕是做不到,与其说周瑾文命大,不如说他命好。 被那位看重成为股肱之臣,这才在朝堂之上一帆风顺,为官不过数载,便开始频频与他作对,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意味深长的道了一句,“不是周瑾文命大,是李良得罪了人。” 过了好大一会儿,魏泽平才反应过来,他端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董兄,你的意思是。” “魏兄,这一切不过都是我的猜想而已。”点到为止,董照沉冷的脸色刹那间恢复了轻松。 但魏泽平心中却不再平静,此时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在今日之前,他一直以为李良是因为技不如人,所以才被周瑾文反将。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一语惊醒梦中人,这甘醇的美酒如今喝在喉中也是索然无味。 这一次是李良,下一次会是谁,当今圣上前些日子已经在朝中清剿了一番他们的势力,现在的朝堂早已不如当年。 他抬眸,眸中多了恳求和恐惧,“董兄,咱们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我,我一直都是为你……” “哎,魏兄。”董照打断了他的话,“咱们都是为皇上,为朝廷,为百姓。” “是,是。”魏泽平咽了咽口水,“你说的对,为皇上。” “魏兄,不过是一时的风浪,这么些年,咱们经历的风浪何止这些。”见他想清楚其中的关键,董照提醒他莫要失了分寸。 以前不管如何,他们之间没有折损的,但现在才多长时日,李良这样的身份都被斩于刀下了,他心中实在紧张。 魏泽平点了点头,但心不在焉。 胆小如鼠,往日享受的时候声如洪钟贪心不足,他眸中冷了几分,“魏兄,这些时日安稳一些,会没事的。” 怪不得今日他会送来那样的纸条,到现在这一步,魏泽平哪里还敢为所欲为,他忙不迭地点头,“我一定安分,什么也不做。” “魏兄。”董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到了他的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都会过去的,过眼云烟而已。” 他们是经历过前朝的老臣,见证过朝代的更迭,如今这些在董照的眼中算不得什么大事,就像他说的那样,近些日子守好本分,不要过界便是。 但魏泽平并不这样想,他更不如董照镇定,在回家的马车上,他仍然心有余悸。 外头已经宵禁,安静无声,却更显得他心如擂鼓,跳个不停,接下来不管董照如何,他是决计不能再冒险了。 番族到了都城,按例是要来宫中觐见的,李湛亲自在金銮殿接见了他们,文武百官列队而站,分站两侧。 总管太监传皇上的旨意,允许他们入殿,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走在最前头的那位,面色凝重,看年纪不过四十,颧骨高耸,胡子茂密,几乎要将整张脸都盖住,那双露在外头的眼睛如同鹰隼一样锐利。 看来他就是番族的右大将,阿达烈,相传他力大如牛,勇悍凌厉,能一拳打死一匹健壮的千里马。 稍微慢他半步那位皮肤呈现出小麦色,长圆形的脸庞,眼睛细长,眸中暗藏精光,藏着不少算计,他是现在番王的弟弟,王爷乌刺汗,在番族是军师的角色。 没想到这次觐见居然将他也派了过来,可见番王对这次会面的看重。 被他们包在最中间的,便是此次身份最尊贵的木达王子了,他不似番族人那样肤色灰暗,而是冷白的模样,眼眸微圆,清澈澄净,像是一汪没有杂质的清泉。 鼻梁高耸,薄唇微微上扬,面色一片柔和,让人不自觉的心生亲近,耳朵上坠着银色的耳坠,是番族年轻男子的打扮。 看着他们一行人陆陆续续进殿,李湛已经心中有数。 他们站立以后,以最前头的右大将为主,他们行的是番族人的大礼,“外臣阿达烈,奉我王之命,前来朝觐中原皇帝,愿陛下千秋万岁。” 上头的李湛并未开口,他眼神示意旁边的公公,公公上前半步提声,“平身。” “阿达烈将军,既然到了我朝,自然是要按我朝的礼数来,为何不行跪拜礼。”董照站在旁边幽幽开口,他是礼部尚书,此事该由他出头。 阿达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身后跟着的人对视一眼,同样笑起来,他们的笑声豪放震耳。 过了一会儿,阿达烈才停下,他的中原话说的很好,“中原的皇帝陛下,我们番族人的膝盖,上跪天,下跪地,不能跪其他,不然会坏了规矩,草原神会惩罚我们的。” “放肆,在本朝,圣上就是天。”董照轻嗤道,“既如此,拜天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是谁,我在跟中原的皇帝陛下说话。”阿达烈皱着眉头,只瞥了一眼董照,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董照沉稳却也被气的直指他,“本官乃是礼部尚书,这规矩礼仪不对,本官有督查纠正之责。” “中原皇帝,我们不懂你们的规矩,但膝盖不能乱跪。”阿达烈梗着脖子,将头转到了旁边,显然是不服。 “在我们这有句古话,入乡随俗。”董照手下的门生开口反驳,但看到那群人如同对牛弹琴,他解释,“不管你们家乡的习俗如何,但到了旁人的地方作客,便要按照人家的规矩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使臣觐见3 但番族使臣仍旧满面桀骜,不知是听明白还是没听明白,他们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大殿内陷入了沉默之中。 前头几位都是静默,包括坐在上头的李湛,后面缓缓有声音传来,“来到咱们这儿,自然是要跪拜才显诚服。” “这番族人一贯如此,野蛮,没有规矩。” “惹怒了咱们圣上,届时便不是跪拜便能解决的。” “闭嘴。”番族使臣听懂了他们的话,声音带着愤怒,“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你们的客人的,简直是无礼。” “使臣。”董照冷静了不少,他的语气是高高在上的傲慢,此时对番族人正好,“礼数对有礼数的人用的,是您先坏了规矩。” “中原皇帝曾经说过,我们,不用跪。”乌刺汗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在大殿上格外突兀,他不恼也不怒,反而是带着笑意,“这是之前便定下的规矩,你们应当知晓。” 他的中原话说的更流畅,不仔细听,是听不出口音的,因此他的话一出口,一些不知情的大臣面面相觑,不知还有这样一条规矩。 “好了。”高位的李湛眸中的趣意少了大半,他开口结束了他们的争论,“朕记得以前父皇在时,是有这么一条规矩,不跪便不跪。” “谢陛下。”番族使臣们躬身行礼。 乌刺汗上前了半步,站在队伍的最前头,他抬头直视高位上的李湛,“以下是我族觐见之物,还请陛下过目。” 话音落,后头端着东西的使臣往后错开了一步,上头的公公快步下来将东西接了过去,贡品名册一应俱全,皆是番族的稀奇物件。 随着公公的吟唱,一件件被抬到大殿之上,站在两侧的百官看到后,不禁发出感叹,这些东西几乎见都没有见过。 使臣团的人面上一派自豪之意,这些中原人没见过什么世面。 东西都呈上来之后,李湛眸色如旧,他开口询问近来他们的族中近况可还算安稳,使臣一一作答,语气恭顺。 “诸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可先做休息,晚上朕将在宫中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李湛神色淡然,没什么波澜。 使臣团再次行礼,随后跟来时一样,退出了大殿,只是在离开之前,这位一言不发的木达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台上的李湛。 伴随着他们离开的,还有皇上的赏赐,大抵都是一些锦缎,粮米,珍宝等番族没有的东西,这些对于他们来说很是珍贵。 散朝后,周瑾文、董照等人被皇上召到御书房。 “董大人,这大典可准备妥当。”李湛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虽说少了几分在朝堂之上的威严,但也让人不敢直视。 董照躬身拱手道,“皇上放心,一切皆已安排好,禁军戒备森严,不间断的巡视,定然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上头的人笑出声来,声音浑厚松快,“朕就知道,此事交给董大人最为稳妥,你做事朕是放心的。” “陛下谬赞,老臣愧不敢当,此乃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晚上之事仍不可放松,辛苦董大人了。”李湛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自己对他的认可和满意。 果然董照的声音不似刚才紧绷,他越发恭敬,“承蒙陛下厚爱,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辱使命。” 交代完晚上的事情,董照退了下去,走之前,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瑾文,虽什么也没说,但光是那一眼便意味深长。 “瑾文,董照的话可信几分。”刚才还对董照和颜悦色的人此时已经变了脸色,全然充满了不信任。 立在旁边的周瑾文抬眸看他,神情并不轻松,反而是眉头皱在一起,“三分。” 董照心思缜密,虽他在朝堂之上维护了朝廷的面子,但他心里定然是有旁的主意,不似他表现出来的简单。 再者说,他怎么可能因为皇上的一两句话便恭维起来,他在朝中一直都是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只认律法不讲人情的。 方方面面都有问题,这在李湛的意料之中,他呼出一口浊气,“朕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老匹夫。” 他并不是能轻易被迷惑的人,董照总是在早朝与他做对,近来他折了一些这老匹夫的臂膀,他才老实些。 今日大典表面上是交给他来操办,实则他是想要试探试探,朝中到底还有谁与番族人有染。 周瑾文呈上最后的证据时,他委实也是有些惊讶的,竟不知这位体恤百姓的李大人内里居然如此败坏。 当今圣上疑心重,周瑾文是明白的,他恭敬道,“右都督已经在外头布置好,皇上放心,今日的大典万无一失。” 这大典表面上是董照操办,这里面也穿插了不少他们的自己人,虽不知他们在大典上会做什么,但他们能做到的便是随机应变,不让变故发生。 李湛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手撑在桌子上扶额,“他们身为我朝命官,居然勾结外族人,瑾文,这些人实在该杀。” 本来还算松快的氛围因为李湛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李大人已经死了,陛下。” “这董照若是勾结外族。”李湛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在朝中根基深厚,有不少追从他的门生和臣子,他很有威望。 这更是李湛不想看到的结果,若真是如此,那将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周瑾文是知道一二的,但他并未开口,这董大人有没有做,需要陛下自己去发现,他只是臣子而已。 “罢了,瑾文,今日你还是要多看顾些,朕看这些番族使臣来都城,觐见事小,他们所图甚大啊。”李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头上一阵阵的痛感传来,方能让他脑中清亮不少。 “臣遵旨。”周瑾文本也没打算安稳度过今晚。 “这齐玉也是番族人,他那个外甥还没有找到,今晚让巡城的人多注意些,必要时可以加派些人手。”李湛思虑过多。 虽不知他们之间到底是何关系,但加紧些总归是没错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番族宴会 万一这些番族使臣只是个幌子,最终的目的是齐玉等人,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将人抓来的,不可不防备。 周瑾文应下,至于齐玉那边守卫森严,进不去旁人的,“陛下,齐玉他们与这些使臣,未必是同伙。” 见李湛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周瑾文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从未听说这番王还有旁的儿子,且这些年番王身边的王亲贵胄始终都在番族,这齐玉虽然身份成谜,但与使臣团该是没多大的关系。” 他分析的虽有道理,却也并非全对,“据你之前所报,齐玉应当身份尊贵,是番族的中的尊贵之人。” “陛下,番族中现在早已四分五裂,夺权抢功之人日日都有,若非如此,番王定然不会派使臣来我朝。”这些消息都是底下的探子一条一条递上来的。 李湛这才点了点头,“今晚定然不太平,你从朕的身边支走几人,保护你的安危。” “臣多谢皇上厚爱。”周瑾文谢恩,“皇上龙体尊贵,不可怠慢,届时臣在府中多带几人安置在身边。” “瑾文,定要保重。”他没有功夫傍身,之前还险些丢了命,李湛这会儿又是如此看重他,想要让他保命也是应当的。 转眼间便到了晚上的接风宴,番族使臣准时到达,李湛一声令下,开宴,歌舞表演将整个宴会拉开帷幕。 舞姬们各个身姿妖娆,面容姣好,她们柔美的舞姿让番族人看直了眼,在他们族中,哪有这样柔软的女人。 番族使臣阿达烈举杯,遥敬李湛,“陛下,多谢您的款待,番族和中原,是永远的好朋友。” 李湛朝着他们的方向同样举杯,底下的众位大臣不敢懈怠,“朕早就听说番族人喝酒勇猛,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哈哈哈,陛下,您说的对,番族人喝酒,是这个。”阿达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自豪的伸出个大拇指。 “那今日便吃好,喝好。”在他的渲染下,整个宴会氛围都十分松快,众人饮酒也多了几分豪放。 百官也一改今日上朝时的隔阂,有坐的位置近的,竟共同喝起酒来,丝竹声的悦耳,舞姬的跳的优美,宴会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依旧平和一片,二皇子木达起身,端着酒杯朝着周瑾文的方向走去,“你,丞相,在都城。” 他的意思应当是‘你在都城是丞相,’但中原话说的不是很好,变了味道。 周瑾文是坐在原地的,他微微抬眸看向眼前站着的人,“本官正是。” “乌刺汗是我的家人,我叫阿大。” 木达说的磕磕绊绊,他并未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周瑾文也不拆穿,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的木达灰褐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快,他举起自己的酒杯,居高临下的盯着周瑾文,“我,敬你,丞相大人。” 周瑾文微微举起酒杯,始终未曾起身,但身上的气势却不输木达,他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乌刺汗的家人,这根本不值得他起身。 木达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但看到周瑾文的酒杯时,不悦涌上心头,“丞相大人,你,这样不好。” 他指的是周瑾文杯中的酒没有喝完,这在他们番族,这是不尊重人的意思,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前些日子受了伤,身子抱恙,大夫交代,实在不宜饮酒。”周瑾文面带歉意,这是朝中人人皆知的事情。 正巧永安侯凑了过来,他也参加了今日的接风宴,“阿大是吧,若是你觉得喝不够,我来陪你喝,周相他有伤。” 木达的眸中满是探究,但并未多问,“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说罢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留下永安侯在原地空举着酒杯,“哎哎,他这是什么意思。” “多谢永安侯解围。”周瑾文与他碰杯,将杯中剩下的酒喝完。 “都是小事。” 周瑾文回想着刚才木达敬酒的模样,从他的方向看去,并不真切,但隐隐约约间竟觉得有几分熟悉。 蓦地,他脑中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松科,仔细看去,这木达与松科的轮廓有些相似,但松科长相偏本朝人,所以刚才他才会忽略。 难道这松科也是王子,但他们并未听说番王有其他的孩子,木达是他唯一的儿子,以后继承王位的最佳人选。 周瑾文握着酒杯,眸色沉沉,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番族人的动作,阿达烈性子豪爽,与本朝官员很快混熟。 酒过三巡,歌舞渐渐撤了下去,宴会上变成了双方拼酒的场地,番族人各个都是饮酒的好手,本朝官员渐渐不是他们的对手。 “听说番族的勇士很是骁勇,身手敏捷,今日可否展示一番。”周瑾文放下酒杯,清亮的声音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阿达烈应了下来,“这有何难,阿鲁,让他们看看番族的勇士。” “是。”被唤作阿鲁的时辰翻身跳到了中央,胡须荏苒,发丝做辫,垂在胸口两侧,虽然身材雄壮却灵活不减。 他在台子上耍了一套功夫,沙包大的拳头在空中带起风声,拳拳到肉,这一拳若是打到人的身上,不死也得半残。 结束后,他双手抱拳,行礼道,“陛下,贵国的勇士在哪里。” 如此的迫不及待,李湛姿态慵懒,唇边带着笑意,“右都督,我们的勇士在那里,为这位阿鲁勇士耍上几招。” “是。”右都督起身行礼,他瞥了一圈周围的官差,不等他开口,众人齐齐跪下,“将军,在下愿上台。” 此起彼伏的声音传来,他们皆不愿被番族人落了面子,更何况,番族人的功夫也不过如此,力大而已。 右都督看似是随意指了一个人,语气无奈,“你去,切记,点到为止。” “是。”被指到的那人异常兴奋,他翻身在空中腾空几瞬,这才上了台,殿内规矩不许带兵器入殿,此时他的手中却无剑胜有剑。 第一百九十八章:双方比试1 一招一式孔武有力,可以看出他功夫的深厚,周瑾文这样一个不懂武的人也能看出,此人定然是位高手。 永安侯拿着酒杯有些摇晃,他压低声音,“还是咱们的人厉害,你看这手中虽然没有剑,却能让人感觉到剑意,不错不错。” 他粗略的懂得一些拳脚功夫,更能看出其中的门道,也是,在这样的场合,右都督挑人怎会毫无准备。 他们这边热火朝天,番族使臣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看到上台之人干净利落的招式,他们自己想要出风头的念想是不成了。 “你,敢不敢,跟我一起。”阿鲁面色阴沉,主动开口。 刚展示完的陆五笑道,“使臣,您的意思是要同我切磋切磋。” 阿鲁点头,“是,切磋。” 陆五却是看向后头的右都督,在殿内比试可不是他能说了算的,看到右都督点头表示同意,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使臣,您先请。” 阿鲁不再拿乔,直接出拳,拳头直逼他的面门,陆五额前的发丝被震得飘动,他面不改色的轻松躲开。 这样的近战反而是更有利于番族人,他们习惯了用拳头当作武器,陆五擅长的兵器是剑,他下意识的想要抽剑挡下他的攻击,摸向腰间空空如也。 虽面上未显,但他心中还是闪过几分烦躁,这番族人并不好对付,是以,前面十几招他几乎都是在躲避。 台下的番族人看到他频频躲闪,发出阵阵哄笑声,他们用的番族话交谈,朝中只有少部分的人能听懂。 但光听他们的笑声,也知没说什么好话。 朝中其他人握紧了拳头,心中为陆五捏了把冷汗,但更盼着他能赢,若是他输了,下头的人都准备上台去。 “周相,您说,陆五能不能赢。”永安侯向来随意,不在乎什么规矩,他就势坐在了周瑾文的身边。 周瑾文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上的花纹,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看着两人又过了几招,“我信他能赢。” 他的声音坚定沉稳,坐在他周围的几人都能听到,无疑给他们多了些信心。 陆五前头的躲闪不过是为了摸清楚他的招式,这番族人力大占了许多优势,但真论起武艺来,并没有多少。 拳头再次到了陆五面前,这一次他没有躲,而是凝力接住了,离的近官员几乎要倒吸一口冷气,这太危险了。 就连阿鲁也惊诧了一瞬,但陆五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他勾起一抹笑意,淡然道,“结束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他身姿极快的握着番族人的拳头钻进他的身下。 那番族人还不知为何,他已经借力将他的胳膊放至胸前,脚下后撤半步,下一瞬魁梧的番族人直接被翻起,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一圈,遂重重的砸在台上。 与此同时,底下传来欢呼声,看到陆五赢了,大家自然高兴。 伴随着‘砰—’的一声,台上灰尘腾起,阿鲁捂着胸口,试了几下才爬起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陆五,“你,你用了手段。” 陆五耸肩,双手伸开,十分无辜的开口,“我手中什么也没有,如何使手段,还是说,使臣输不起。” 这最后一句话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成功的激怒了阿鲁,他摇晃着站起身,手还捂着胸口,显然伤的不轻,“你们,不老实。” “使臣,打不过就耍赖,这可不好。”陆五神色冷了不少。 “你们……” “下来。” 阿达烈声音沉冷,台上的阿鲁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他低头从台上一步一步走了下去,如同一只战败的公鸡。 陆五拱手朝着高台上的圣上行礼,李湛缓缓道了句,“赏。” “谢陛下。”陆五掩饰不住笑意,忙跪下谢恩。 番族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阿达烈却不好发作,“将军,让我去,我一定将中原人踢下台去。” 说话之人是阿达烈的手下最得力的副将之一,库斯,此人虽没有阿鲁魁梧,但擅长用计谋,不像阿鲁有勇无谋。 “可有把握。”阿达烈捏着他的肩膀,用了不少力气。 “将军放心。”库斯行了番族的大礼,足以证明他的决心,肩膀上传来的痛意也让他脑子清醒不少。 他们对话用的是自己族中的语言,又压低了声音,旁边听到的人并不多。 阿达烈朝着台上的李湛开口,“陛下,我番族的勇士向来勇猛,贵国也是一样,这是我族的勇士库斯,他也想领教一下贵国的功夫。” “比武切磋不过是消遣,点到为止即可。”台上的李湛听完他的话,说了短短几个字,“你们谁想战。” “陛下,我等愿出战。”兵差们异口同声。 “右都督。”李湛将此事还是交给右都督。 “你去。” 被派出的人是司马参军曹亮,他与库斯一同上台,这次与刚才那场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各自展示自己的武艺,而是直接交手。 还是番族人先出手,库斯并不像阿鲁,急于出手,反而暴露了自己的缺陷,他与曹亮之间一来一回,不分上下。 迟迟找不出他的破绽,曹亮心中暗暗着急,台上的人或许看不出多少门道,但他明白,这库斯也在不停的试探他的深浅。 终于,曹亮眼睛一亮,连续几次库斯都在同一处躲闪不及,最后一次,曹亮用了不少力气,朝着库斯飞速袭去。 行至一半,看着库斯的模样,他心中闪过一丝不祥,中计了,他强行收回自己的招式,但对面的库斯却是频频出手。 此人故意给他设下圈套,就是为了引他上钩,曹亮被他一拳打中,后退几步,唇角溢出鲜血。 番族使臣团传来一阵喝彩声,仿佛库斯已经赢了一般。 “若是不成,不必硬撑。”台下有声音传来。 曹亮将嘴角的血擦净,他重新摆好姿势,双腿撤开,稳住自己的下盘,面上凝重冷静,对眼前的人,不能轻敌。 知晓了库斯此人善于用计,曹亮不再上当,每一次出招之前都会思虑再三,有把握才会出手。 第一百九十九章:双方比试2 他们二人之间越发的焦灼,不相上下,曹亮一改之前的急迫,稳中求胜,库斯见他收敛许多,于是出言嘲讽道,“你们,不行。” “使臣,第一局你们可是输了。”激将法嘛,谁还不会用。 果然库斯听闻,脸色微变,他出手越发狠厉,不再像是刚才点到为止,这每一拳都是下了死手。 曹亮再次被他擦到脸颊,登时红了一片,他眼神冷冷的盯着库斯,对方得意的表情浮上,全是对他的挑衅。 随着两人打斗时间的加长,下头看着的大臣们越来越精神,他们看的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连刚刚有些酒意微醺的人,现在也清醒过来,紧紧的盯着台上,为曹亮捏了一把汗。 “这曹亮能不能行,莫要丢了咱们的颜面。” “已经挨了两拳了,我看够呛了。” 底下文臣小声的讨论着,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人是能听到的,旁边守卫着的官差们握紧了拳头,这些文官总是这般,只长了一张巧嘴而已。 曹亮并不受库斯的影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缠斗的时辰有些长了,库斯的体力已经不如最开始,出拳速度也慢了不少。 两人又对了十几招,台上的曹亮突然腾空而起,一脚直接踹向库斯的胸口处,快狠准,库斯躲闪不及,竟是直接挨了这一脚。 他趔趄几步,在台子的边缘处堪堪停住了脚步,口中喷洒出一股鲜血,星星点点落在台子上。 曹亮还想再次出手,被右都督叫停,“点到为止而已,不可伤人。” “是。”曹亮飞身下了台。 那库斯满脸狰狞不服,还想要再战,但胜负已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若是继续便是死缠烂打了。 连输两场,番族人的脸色不是很好,李湛适时的出来打圆场,“朕看着很是精彩,两位武艺高强,都赏。” “谢陛下。”番族人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快,郁闷的接下赏赐。 “陛下,你们的勇士很厉害。”阿达烈胡子之下的脸色阴沉,但表现出来的却十分大度,甚至还在夸赞他们。 李湛笑道,“比试本就有来有往,朕看番族的勇士们也不遑多让。” 比赛应当是到此为止的,但番族人中突然站出一人,他不似前两位那样粗壮魁梧,反而是肤色白皙,文质彬彬。 番族的二皇子木达,“我,上台。” “不可。”阿达烈言辞激烈的反对,他求助的眼神看向后头的乌刺汗。 木达十分坚决,细长的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将军,让我上台。” 阿达烈察觉到他眸中的警告,这次不敢再直接拒绝,“王爷,比过两场后已不必再上台,您看……” 另一方面是他担心木达会有什么危险,虽现在他的身份还没表露出来,但比试本就是生死有命,风险极大。 出了问题,他实在担待不起,一不小心还会变成两国之间的问题。 乌刺汗深沉的黑眸盯着木达沉声开口,“可有信心,他们不可小觑。” “您放心,我一定为番族拿回一局。”木达十分笃定,志在必得。 不然这些中原人只会觉得他们番族人不过如此,今日番族已经输了两次,他身为番族王子,怎允许奇耻大辱。 “那就去吧。”乌刺汗见他如此有信心,他点头同意,即便没有木达出手,他也会让旁人上去,番族不能是被人连败两次的下场。 阿达烈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们两人,这才是真正能说的上话的人,他不过就是传话的,“我番族还有勇士想要与贵国一同切磋一二。” 话音刚落,木达已经上了台,他双手背在身后,双眸扫过台下,看到周瑾文的时候淡然一笑。 旁边的永安侯惊诧道,“周相,他不会是想同您比试吧。” “侯爷,本相并无功夫在身。”周瑾文目不斜视的淡淡开口,他有心而无力,若是比学问他倒是可以接招,但功夫实在无能为力。 “我来。”赵青山在殿门口的方向,刚才的比试他虽然离得远,但看的一清二楚,这番族人不过就是不服而已。 况且旁人不知他的身份,下手不知深重,若是将这位王子打伤,那问题就严重了,况且他一个四品官,也不算折辱了那位。 在众人的眼神注视中,赵青山上了台,右都督还是一样的嘱咐,“点到为止。” 木达认识他,番族使臣从进入都城后,一直都是眼前这人负责护送,虽然没有见过他出手,但他的功夫应当不低。 比试开始,两人拉开阵势。 “得罪了。”木达率先开口,他的模样可不像不会说中原话。 赵青山同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礼数是根本,不可或缺,木达面带笑意。 既然如此,那他便先行出手,他用的功夫比那两位更灵活,台下不知他身份的大臣面露惊诧,没想到这位看似瘦弱的反而功夫不浅。 “赵大人可会有危险。”永安侯盯着他们的动作,有些担忧。 早就听闻二皇子木达深藏不露,城府极深,他最是喜欢藏拙,如今在台上也是如此,看着狼狈,但神情却是胸有成竹。 “他想故意激怒赵大人。”周瑾文虽不懂武,但他懂得谋略,这木达不只是在比试,更是在用兵法。 若赵青山是寻常的武将,只怕现在已经被他激怒,反而会出手不过脑子,只想快速拿下比试。 但现在他却是在与木达周旋,不管他有何引诱都不上套,他比之前成熟冷静不少,能沉稳的接下木达的杀招。 在台下的右都督将他们的比试看在眼中,心中满是欣慰,青山经历了不少大事的历练,如今倒是有大将风范。 选他上场是再正确不过的,木达已经不如最开始的漫不经心,他没想到对面这人看出了他的意图,也并未拼尽全力。 “这一局赵大人还能拿下吗?”永安侯犯起了嘀咕,这样强劲的对手,实在令人担心。 第二百章:双方比试3 周瑾文虽神情未变,但言语之间还是透出丝丝关心,“至少不如前两局那样轻松,赵大人只怕是有危险。” 永安侯看的更认真了,他在心中自然是盼着赵青山能赢下来这局,番族嚣张的气焰便会被直接打压,不复之前,更能彰显本朝武将的能力。 木达细长的眸打量着眼前这位黑脸男人,他紧绷着一张脸,出手严谨规矩,一招一式让人看不透。 而且自己不管如何设局引诱,他几乎都能看透,见招拆招。 台下的番族人也捏紧了手中的杯子,担心的看着台上的王子,这是他们最有希望能打败对方的一次。 木达王子从小就胆识过人,现在更是文武双全,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兵法谋略,皆是远超同辈。 按理说将木达王子派上去,他们应当放心才是,但现在看到那个中原人丝毫不惧,他们有些拿不准了。 “王爷,王子能赢下吗?”阿达烈用番族话凑到了乌刺汗的身边,他担忧的看着台上,若是连输三局,他们番族人便会彻底抬不起头了。 乌刺汗倒是十分镇定,他轻哼了一声,“木达是我一手教导长大,他武艺不在这人之下,还是你信不过我?” 他突然的质问,让阿达烈冷不丁的头上冒出冷汗来,这木达确实得王爷真传,在族中没有敌手,但中原人不可小觑。 阿达烈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声音压得更小了,“属下不是这个意思,王爷雄才大略,天资英武,定然不是这些人可以比拟的。” 乌刺汗听着他的夸赞,饮下杯中的酒,那双和木达相似的眸子,此时定定的盯着台上比试的两个人。 赵青山不知何时已经渐渐的占了上风,他的拳头掠过木达的脸侧,在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木达轻轻碰了一下,手上沾染了血迹,他眸色渐冷,唇线抿紧,“这位勇士武艺高强,在下佩服。” “点到为止,勇士觉得如何。”赵青山起了收手的心思,顾忌着对方的身份,他并不能尽兴,伸展拳脚。 而且现在两人是赤手空拳,并不能用武器,他更擅长的是长刀,武器用起来更顺手,那样木达在他的手下过不了20招。 “若不分出胜负岂不是浪费了机会。”木达擦掉脸上的血迹,再次朝着赵青山出手。 只是两人胳膊擦肩而过后,赵青山的胳膊上渗出血迹,他的衣服也被划破,血迹顺着他的手流下来。 动作虽快,但逃不过习武之人的眼睛,右都督看的清楚,木达用了暗器。 这宴会进来之前,应当是检查十分严格的,木达又是如何将暗器带进来了,他现在是用暗器伤了比试的人,若是伤了皇上又当如何。 他瞥了一眼负责大典一应事项的礼部尚书董照,此人还是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暗器。 倒是下头的永安侯眼疾,他砰的放下手中的酒杯,神色严肃,“赵大人受伤了,木达手中有武器。” 周瑾文并不如他那般敏锐,但几息后他也看到了赵青山受伤浸出的血滴,顺着手指滴答滴答地砸在台上。 很快所有人便都看到了,台下众人惊讶道,不是点到为止,为何赵大人受了伤,甚至他们都没看清楚是如何受伤的。 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赵青山倒是不以为意,他眸中多了几分趣意,“勇士,这便是贵族的比试方式。” 旁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这比的是拳脚功夫,他居然用了暗器。 木达并未有任何愧意,反而的面带得意,“比试如战场,战场上更是危险重重,杀人不眨眼。” “勇士武艺不怎么样,但这胡诌的本事倒是不小。”赵青山嘲讽道。 “继续。”木达快速上前,他双手各执一柄暗器,说是暗器,更像是精致的袖珍的小刀,削铁如泥,锐不可当。 赵青山连连后退,这次显露出自己手里的东西后,木达不再隐藏,用了十足的功夫,步步向前逼近。 眼看着他落入下风,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底下的大臣们一阵担忧挂在心头,这赵大人看着要输了。 “简直卑鄙。”永安侯怒气冲冲的看着台上的人,果然是他们番族人一贯的手法,打不过便开始使诈。 “周相,您可有什么法子。”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换了比试的方式。” 永安侯满是疑惑。 “让右都督问问对方,可有什么趁手的兵器,速速去准备了来。”周瑾文沉声吩咐,以对方的方法去对付他们便是。 永安侯明白过来,立刻派人去做,右都督那边早已心急如焚,他知晓赵青山骨子里的血性,他不会轻易服输。 即便现在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也还在台上坚持着,没有半分要下来的意思。 而永安侯派人递来的话,简直就是救命稻草,他知道这定是右相的主意,朝着他们的位置点了点头,他起身,准备自己亲自去办。 右都督快速到了番族使臣的跟前,与他们说了比试的方式要改,不出意料,番族人矢口否认,坚决不同意。 闻言,右都督的脸色冷了下来,“这比试本就不公平,还用本都督说出来吗?” “将军,这比试台本就随机应变。”乌刺汗十分镇定的端着自己眼前的酒杯,并不将右都督放在眼里。 听到他这样无耻的话,右都督冷哼一声,他直言,“既如此,那本都督便宣布,本场比试结束,双方打平。” “将军,您这可是耍赖。”乌刺汗好整以暇,嘲讽他们的不守规矩。 右都督紧紧盯着他,“客随主便,王爷听过这句话吗,今日规矩便是如此,只能如此,是非您自己决断。” 说罢他直接起身,大步朝着殿门口的位置而去,在门口的守卫耳边说了几句话,等守卫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中拿了一把刀。 李湛早已看出其中的门道,更何况刚才周瑾文已经派人将事情同他说了,所以他算是默许武器进殿。 第二百零一章:双方比试4 这刀是赵青山常用的那把,被吴刚拿在手中,他瞅准机会,“老大。” 早在他拿刀进来的时候,赵青山就已经注意到,他更是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现在听到他的呼喊,几乎不用回头,他伸手接住了飞过来的刀。 刀一入手,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那边的番族人虽口口声声说不用武器,但他们的动作也比谁都快。 几乎是同一时间,木达的刀也被递了过来,同他用的暗器一样,他的武器是双刀,像是暗器的放大版。 赵青山身上的衣衫都被鲜血染湿,散发出阵阵血腥气,但看到此时木达的模样,他嘲讽一声,“我听闻番族用双刀的并不多,这二王子算是一位。” 被人看穿身份,木达直接一刀劈了上来,之前用暗器划了那么多次,这人还没有倒下的意思,简直太难杀。 他面上有几分愠怒,“比武可不是用嘴。” “勇士说的对,接下来便让您看看,咱们中原的武艺。”赵青山手指拨动刀鞘,长刀出鞘,在空中闪着寒芒。 趁手的武器若是还输了,那可就太说不过去了,即便木达用的是双刀,他的动作都被赵青山挡了回来。 底下的大臣们看不出门道,但听到碰撞出的声音,他们后背冒出一阵又一阵的冷汗,刀剑无眼伤到了他们该怎么办。 木达的眸中闪现出杀意,这个中原人实在太过于烦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挑衅,而且他明显感觉到,刚刚自己的优势已经全无。 “论用刀的本事,你还是差点。”笨重的长刀在赵青山手中却格外听话,一招一式尽显凌厉。 短刀应当比长刀更为灵巧,木达也是用刀的高手,但此时他有些吃力。 随着赵青山的动作,他身上的鲜血流的更快,好在衣服是深色的,并不明显,不至于吓到那些个贵人。 ‘铮—’碰撞的声音传来,赵青山的脚在地上纹丝不动,手上不停用力,木达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咬牙道,“贵国的勇士也不过如此。” “是吗。”听了他的话,赵青山在接下来的过招中,见招拆招,就连底下那些看不明白的大臣,此时也明白了,这赵将军明显更胜一筹。 木达年轻,更觉咽不下这口气,他心中生怒,手上便出了差错,看到他的破绽后,赵青山挥刀朝着他的脚下砍去,木达刚想挡下,才觉察到自己中计了,赵青山真正的目的是他的上盘,但此时已经来不及。 他闭上眼睛,等着长刀落下,却只感觉到长刀在耳边掠过的凌厉,台下有胆子小的大臣忍不住惊呼出声,番族使臣站了起来。 长刀在他的脖颈处戛然而止,木达睁开眼睛,看到他的一缕发丝飘落在空中,慢慢的落下去。 抬眼对面持刀的人却面带笑意,唇角勾起,“勇士,点到为止。” 赵青山收起了自己的刀,台上的胜负不用说已经分出,木达握紧了拳头,脸色不怎么好看,却不好发作。 他维持着自己的体面,硬是挤出一抹笑来,“愿赌服输,贵国的勇士果然名不虚传,武艺高强。” “过奖。”赵青山随即转身跪在台上,“陛下,臣将武器带入殿中,还请陛下恕罪。” “赵大人先下去治伤,宣太医到隔壁。”李湛摆摆手,顾左右而言他,明显是不想追究的意思。 这武器进殿也是他默许的,但不罚赵青山,岂不是会被番族人看出,他作为一国之君,看不得自己人输掉比赛,故而允下用武器。 右都督上前来同样跪在台上,他看出皇上的意思来,“伤成什么样子了,还强撑什么,下去治伤吧。” 这是想借着受伤的缘故,将人直接撇清关系,赵青山自然不会自找没趣,他叩谢圣恩后转身离开。 这比试既然已经赢下,那他的任务便已经完成。 右都督站在台上,盯着番族使臣的方向,他微微拱手,“诸位,今日的比试就到此为止,莫要辜负了陛下准备的好酒好菜啊。” 他的话音落,底下的文武百官很快会过意来,他们举起酒杯,对番族上台比试的人一同夸赞,不留余地。 阿达烈和乌刺汗的脸色都算不得好,但此时也只能挤出笑来应和,如此一来,比试的事情就到此为止。 这正合了右都督的意,他们已经连胜三局,若是这番族还要比试,接下来的比试胜也不是,不胜也不是。 所以他才会上台,直接终止了比试,也断了番族想要继续下去的心思。 舞姬再次陆续上场,大殿内的氛围热闹起来。 台上的李湛虽唇角带笑,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他黝黑的深眸中是一阵刺骨的寒意,站在他身边的太监总管感受最真实,此时他不敢有任何动作。 李湛的眼神落在董照的身上,他与番族人喝的很是开怀,不知两人说到了什么,同时大笑起来。 这老匹夫,大难临头还不知为何。 董照倒是觉察到了自己身后的寒意,但他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且这次的大典是他安排的,这期间并未有任何差错。 撇下心中的疑惑,董照再次与面前的人交谈起来,这人虽不及那两位的身份高贵,但在番族中也是地位极高的。 况且他们之间是有共同话题的,因为他们一样都是文臣,这位是负责番族此次出行所有的礼节、贡礼挑选。 两人之间相谈甚欢,且对这些只会比试的武将嗤之以鼻,董照只觉得与他简直是相见恨晚,自然也就忽略了台上的冷意。 里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很是热闹,人影绰绰的映在门窗上,隐约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愉快的氛围。 木达早在输了比赛时,便扔了手中的暗器,独自一人出了大殿。 “王爷。”阿达烈脸色也不是很好,但这到底不是他们自己的地方,而且还是在宫里,需要小心再小心。 乌刺汗面上覆着假笑,“让人跟着,莫要受伤。” 第二百零二章:走廊相遇 “是。”阿达烈只得领命,有时他也疑惑,王爷对二王子是否太过纵容了些,他对于二王子向来是有求必应,这才让二王子这样任性。 两个随从跟着木达出了大殿,瞧见他离开的方向后,两人快步跟了上去。 门外的侍卫们站的笔直,看到木达跟他的随从后一动未动,神情都没有任何改变,只是眼神却随时注意着他们的方向。 而不起眼的犄角旮旯处,蹲着候命的小太监们,他们本是该同那些侍卫们一样站着候命的,但这些小太监向来泼皮,这会儿见无人注意,三三两两的都蹲在了墙角。 他们小声的讨论着里头的盛宴,言语中不乏艳羡。 仔细看去,有几人的身影要高大些,在这些小太监中是有些格格不入的,且他们蹲着的姿势也有些怪异。 木达心中生疑,他放轻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有人来了。”一道极轻的气声响起,小太监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是谁第一个站起来,剩下的人也陆续站起来,他们都是一样的姿态,佝偻着身子,低着头,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 本还想听一听他们再说什么的木达看到他们起身,知道是自己暴露了,登时心中没了兴趣。 但这群人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来了,他拧着眉头盯着每一个人看来看去,“你们谁听到了我的声音。” 小太监们的头垂的更低了,甚至有胆小的还发起抖来,无人站出来说话。 木达心中怒意升起,他朝着那看着高大的小太监踹去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气,那人被他踹倒,“没用的东西。” 他身后的随从迅速挡在他的面前,避免这些小太监做出应激的事情来,“这里是皇宫,咱们还是赶紧回去。” “你现在也管上我了。”木达拧住那人的耳朵,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满,“不过就是一个太监而已,怎么,本王子连这资格也没有。” “您自然是有的。”被拧住耳朵的那位龇牙咧嘴,他尽量维持着自己的微笑,“但他们毕竟不是咱们的人。” 这若是在番族,别说是踹几脚了,他就算将人直接杀了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但偏偏这是中原的皇宫。 木达松开他的耳朵,余光瞥见那位还在地上躺着的小太监,言语中满是不屑,“不过就是一脚而已,你们这里的男人就是如此弱。” “本朝的男人弱不弱想来刚才勇士已经体会过了。”低沉的声音从廊道的远处传来。 随着他的走近,身影若隐若现,赵青山与木达比起来,身上的气势不输半分,木达看到是他,消下去的怒气此时再次涌上心头。 “原来是你,你的伤口包扎好了。”这话乍一听好像是在担心他,但仔细听来便知道他这是嘲讽。 此时没有旁人,赵青山自然不再客气,他嘲讽的开口,“托阁下的福,已经止血了,这点血要不了命。” “举手之劳而已。”木达像是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一样。 赵青山轻轻抚着自己身后的长刀,“若是阁下割得再深一些,本官便控不住这手中的刀,届时便不知伤到的是头发还是皮肉了。” “大胆。”这样的羞辱就连木达的随从都听明白了。 “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的大胆。”赵青山神色骤变,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冷厉,“在宫里如此行事,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说的是木达刻意伤了小太监的事情。 “来人,将他们请回去。”赵青山冷声吩咐。 木达的眼神比黑夜还要阴郁,“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做后悔的事情。”赵青山知道他的意思定然是因为他的身份,但他早已知晓他的身份。 等木达被人带走之后,赵青山吩咐其他人将那小太监扶起来便离开,这殿内殿外离不得人,不过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木达便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您没事吧。”人都散尽了,旁边的小太监才跪在地上准备扶人。 那倒下半天没有气息的人猛地坐了起来,他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清秀的面容的多了狠厉。 经了这么一遭变故,其他人也不敢蹲在这里,他们四处散开,这里只剩下三人,两人跪着一人坐着。 “公子,咱们走吧。”那小太监声音颤抖。 坐在地上的人却不以为意,唇边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走什么,小爷还没玩儿够呢。” 木达这个浑小子,还是一样的没脑子,被这人三两句话便噎的说不出话来,这就是他们苦苦选出来的继承人吗,实在可笑。 真该让舅舅看看,这番族以后若是交到他的手上,只怕不出三年就会被中原吞噬殆尽,再无翻身的可能。 “公子。”他身边的随从欲言又止。 那次公子去见过中原的官员后,说是要入宫,他们后来给了法子,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办成太监。 公子本来是极其不愿的,但来送信的人十分倨傲,带着高高在上的模样,“你们若是不做,那就毫无他法了。” 最后公子只得应下,但在应下之后将那送信的人狠狠打了一顿,“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这里多的是证据,最好给我老实些。” 那人龇牙咧嘴的回去复命,后来再见的时候,他们的主子倒是十分恭敬,公子心中的气才消了几分。 好在今日扮作小太监进来,也没做什么活计,他们蹲在这是为了打探消息,本也准备离开了,谁知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去,给我探探木达去哪了。”被人如此羞辱,他自然是不会回去的。 而且刚才他在殿中被打的那样惨,可谓是颜面尽失,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这几场比试松科在殿外目睹了全部的过程,这就是乌刺汗的手下,一群蠢货,若是他和舅舅的人,早已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断没有让他们反击的机会。 现在可好,整个番族都被他们踩在脚下。 木达作为番族的二王子,作弊却也没赢得比赛,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二百零三章:花园被打 他的随从听了命令,其中一人消失在黑暗中,浓浓的黑夜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而他一直坐在原地没动。 从刚才他们比试的时候,松科就一直在外头看着,番族这群人没有得到半分好处,反而是处处落于下风。 果然如他所料,木达并没有回大殿去,赵青山的人将他带离这地方后便去了旁的地方巡逻。 而木达则是改了旁的路,朝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这宫里现在到处都是侍卫,三步一人看的极紧。 不管他朝什么地方走,都有无数道眼睛在他的身上,木达背在身后的双手握紧了,这皇上是有多怕死,才会守卫如此森严。 他不停地转来转去,在御花园随地寻了一处亭子,随从将凳子擦好才让他坐下,“咱们该回去了,王爷会担心的。” 随从不知道该如何叫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提醒他,这是在外人的地盘,他们不能像是在番族一样自在。 而且他是了解二王子的,他这副模样便是有别的想法。 木达瞥了他一眼,“这样的好风景你看过吗,为何不趁此机会好好观赏一番。” 他们确实没见过,番族多风多雨,到处都是黄土,即便是有植物,也大都是青草,像这样鲜嫩的花儿是从来都没有的。 而娇嫩的植物在草原上是活不下来的。 随从哪里有什么心情去观赏这些,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俯身在木达身边,毕恭毕敬,“这地方,实在不是观赏位置。” “没意思。”木达扔了手中随意摘下的花朵,他环顾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园子里的名贵花朵不少,时不时的传来香味儿。 两人准备回去的时候,几位小太监急匆匆的赶来,“您可是番族的二王子殿下。” “你们是?”随从听到他们报出的名讳,上前一步挡在了木达的面前。 “咱们的主子想见二王子一面。”小太监福身,压低了声音,嗓子的声音挤得极细。 “你们主子是哪位。”木达站在原地没动,今日这朝廷上的文武百官他几乎都已经见过了,虽然算不得是过目不忘,但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小太监并未开口说话,而是从身上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块玉佩来,他递了过去,玉佩在月光的照射下,萦绕着一层雪白的柔光,摸在手中玉质温润。 等木达摸到玉佩上那个字之后,脸色蓦地一变,他将自己身前的人推开,“这玉佩你是从哪来的。” “贵人若是想知道,只管跟着小的走。”小太监转身朝着黑暗中走去。 他们越走越偏僻,侍卫也越来越少,中途有侍卫挡住他们,小太监手中有一块令牌,侍卫们看了后态度恭敬无比。 故而木达的心中断定,这人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不然又怎么能在这深宫之中来去自由,不受束缚。 跟在他身边的随从心中惊了又惊,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只好劝慰木达,“二王子,咱们在此处人生地不熟,需得小心行事。” “我自然知道。”木达虽如此说,但脚下的并未停下。 显然他会错了自己的意思,随从轻叹一口气,他便是不想让二王子继续再跟着那人去,免得被人算计了。 但他又知道这位祖宗的脾气,当下只能跟着他一路向前,眼看着地方越来越偏僻。 “到了。”一处拐角的犄角旮旯,周围空无一人,小太监在他们打量地方的时候,已经站直了身子。 “人呢。”这周围没看到有什么人,木达皱着眉,手中还握着那枚玉佩。 黑暗里走出了几位穿着同样衣服的太监,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他们身材高大,脊背笔直,再无之前的胆小。 “擒了。”轻飘飘的两个字,木达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人缚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他挣扎了几下无果便放弃了,紧紧的盯着站着的人,天色昏暗看不真切,“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这玉佩。” “你说这玉佩啊。”松科蹲下身子,看着他不能动弹的模样,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啧—,还真是没用。” 他一把将玉佩从木达的手中夺过来,玉佩挂在他的手指上,在木达的面前晃来晃去,姿态慵懒漫不经心,“之前在街上捡到的,这不是我朝的字,想来是番族的,没想到还真的把你引来了,蠢货。” “你放肆。”随从在地上被绑着不停的动,试图挡在木达面前。 松科却是骤然一笑,将玉佩收了起来,“难道本公子说的不对,只用了这么点小小的计谋就将人骗了过来,这不是蠢是什么。” 木达眸色阴鸷的盯着他,“你这玉佩真的是捡的。” “自然。”松科下巴微抬。 “你不是太监,你到底是什么人。”木达还没有蠢到分不清太监和普通男人,从他们到了这里后,男人再也没有夹着嗓子说过话。 松科拍了拍他的脸颊,掠过他受伤的地方故意加重了力气,使劲按在上面,“自然是找你报仇,你刚才可是踹了本少爷。” 木达咬紧了牙关,平息了急促的呼吸挤出一句话来,“原来刚才的人是你,你为何要溜进宫里,你也与皇帝有仇。” 还算是有几分脑子,也不枉乌刺汗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但现在才看出来已无用,而刚才松科说的也并未撒谎,他确实是找他报仇,不仅仅是刚才的仇,还有旧时的恩怨。 “不如你加入番族。”木达朝他抛出橄榄枝,“届时有什么恩怨,番族会连同你的那份,一并让他们奉还。” 回应他的则是一声嗤笑,松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扶住木达的肩膀,漫不经心的说出残忍的事实,“若是我没记错,刚才的比试,番族可是连输三场,其中的一场,还是你亲自上场的。” 明晃晃的嘲讽就在眼前,木达再也忍不住,他向前扑了一尺的距离,但被松科极快地躲过。 第二百零四章:我来寻仇 他恼羞成怒道,“那不过是他们用了不入流的手段。” “难道你就光明正大吗?”松科讥笑挂在唇边,他倒是有些佩服这人的厚脸皮了,同是番族人,他也有些不齿。 “你到底是什么人。”木达想要坐起来,却因为绳子绑的太紧动弹不得。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松科蹲在他的跟前,声调不紧不慢,“你只需要记住,我是来报仇的便够了。” “你……”不等他继续说完,松科随手拿了一块不知名的破布将他的嘴巴堵住了,那破布还传来阵阵难闻的味道。 等木达闻到那味道后,他眉头紧皱,若是眼神能杀人的话,现在松科早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但蹲在他对面的人毫不在意,嘲讽始终挂在他的面上,好不容易木达半坐起来,但又被他一脚踹倒。 他身后的人将两块黑布直接盖到了他们头上,将人蒙住。 “动手。”随着松科淡淡一声吩咐,拳头像是雨点一样朝他们身上砸来,但被堵住了嘴巴,现在他们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挨下这顿打。 看他们打的的差不多了,松科才叫停,他脚踩在木达的身上,冷冷道,“木达,这只是一个开始。” 头昏脑涨的木达听到他的话,猛地清醒了不少,这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此次前来他一直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连皇帝也觉得他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侍卫而已。 尽管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来寻仇的,一脚之仇,但现在看来绝对不止如此,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此时他还是被捆的十分紧实,但心中冷意频频冒出。 同样被捆住的侍卫还在不停动,他的嘴同样被堵住,但他却不敢躺着不动,二王子出了事,他也保不住自己的命。 此时的木达无暇顾及他,他脑海中不停的回想这人到底是谁,黑夜弥漫,那人的真实面目看的不是很清楚。 知道这么多的秘密,他断断不可再留,还有极重要的一点,他的手中有那块玉佩,而那块玉佩的主人早已经死了许多年。 松科他们一路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压低了帽子,佝偻着身体,将自己缩小的极为不起眼,手中的那块令牌也在很大的程度上帮了他们不少。 现在宫中守备森严,侍卫们大都围在正殿的周围,越是往外走,守卫的侍卫反而越少,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眼看快要到宫门口,随从才松了一口气,他们余光看到中间的小主子,心中多了几分钦佩。 最开始小主子要进宫的时候,几乎没有人同意,此举太过于冒险,而且这宫里不单单有皇帝,还有他们最不想见到的番族使臣。 一不小心身份就会暴露,那这些年的苦心筹谋和隐藏都会付之东流,所以这是万万不行的,不少人甚至以死相逼都没有说动他。 不得已才选了他们陪着进了宫,谁知这朝廷的官员居然给他们准备了这样的衣服,实在过分。 好在进宫后一切顺利,本来他们刚才就准备要离开了,是木达突然凑了过来,小主子向来是睚眦必报,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这木达属实没什么长进,将他们番族人的脸丢了个一干二净,居然三场比试都被中原人打下台。 “公子,出了门咱们就安全了。” 这身衣服穿在身上,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难看,松科甩了甩袖子,眉眼冷酷,“不要放松警惕。” 虽说这一段路查的不是很严,但今日有宫宴,这门口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他们几人更加恭敬,从远处看来,与真正的小太监也没有什么不同,特别是躬着身子,刻意掩饰了自己的身高。 宫门的侍卫远远看着来了几位小太监,几人对视一眼,起了捉弄的心思。 这宫内的大殿之上定然是热闹不已,偏偏今日轮到他们哥儿几个在门口守着,简直无聊至极,送上门的乐子。 等他们走近后,两名侍卫挡在跟前,声音粗重,“你们是哪个宫的,这么晚了要去做什么。” 走在最前头的随从还是像之前一样,只要有人拦门,就将那令牌拿出来,他低着头,双手捧着令牌。 那侍卫看了一眼,心中微惊,刚想放行,却被另一个拉住摇了摇头,“说话,难不成你是哑巴不成。” “奴才是御膳房的,奉命去宫外取些东西。”这是松科带的唯一一个中原话说的还不错的人。 但现在夹着嗓子,他几乎要将牙龈咬断。 “御膳房。”侍卫打量着他们的装扮,这衣服有些不对,但他并未多想,“谁吩咐你们去的。” “自然是牌子的主人。”这是松科之前便教给他们的,现如今真的被问到,小主子真是足智多谋。 “出宫做什么。”侍卫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们将木达扔在那个地方,不多时就会有人发现的,届时宫中一定封锁全力追查凶手,这涉及两国的利益。 所以这门口耽搁不得,松科不动声色的碰了碰他的胳膊,负责交涉的随从心领神会,他从自己的袖口掏出钱袋,直接将钱袋塞在了侍卫的手中。 “这自然是贵人吩咐的,咱们不敢多问,还请大哥通融通融。”这谄媚的语气他学了个十成十。 侍卫掂量了掂量手中钱袋的重量,知晓这里头的银子数量不少,他不耐的后退两步,与他们拉开距离。 “行了行了,只准这一次,速去速回,回头这宫门落了钥,进来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多谢大哥。”最前头的那位连连作揖,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等他们走远后,拿了银子那位从里面掏出一半,肩膀碰了一下同伴,“怎么样,我就说他们不简单。” 他的语气中是满满的得意。 但看着那群小太监走远,旁边那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将银子塞到胸前,站直了身子,神色严肃,“今日宫中有要紧的事,咱们还是仔细些。” 第二百零五章:去见舅舅 “他们都在里头吃香喝辣,谁会注意到咱们兄弟。”话是如此说,但他也重新站好。 宫门重新恢复平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刚一出宫门,松科就将头上的帽子扔到了地上,动作间极是愤怒,“不过是看门的东西,如此耀武扬威。” “公子,公子。”随从将帽子捡了起来,“咱们还没彻底安全。” 走过几条街后,他们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衣服,几人宛若翩翩公子,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怯懦的气息。 “公子,咱们接下来去哪?”随从知道他此时心中不快,不敢劝他回去,免得触他霉头。 松科心中早已有决断,不然也不会匆匆离宫,看着眼前高耸的院墙,他黑色的眸亮的惊人,“去见舅舅。” “公子。”随从大惊,这下即便会被他揍上一顿,他也得拼命拦住他,到时候丢的可就是命了。 “御史台咱们闯不进去。” 松科将手中那块独属于礼部尚书的令牌抛到空中,带着玩味勾起唇角,“既然董大人招待咱们如此周全,咱们不得好好谢谢他。” 看到他这副模样,随从心里已经了然,他就知道,这小主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吃亏的主,有仇必报。 但他仍然有些担心,“您想怎么做。” “自然是送他一份大礼。”令牌被高高抛起又被他抓住,“走,今日咱们就去闯一闯这御史台的大牢。” “公子,小主子,祖宗……” 走在前头的人置若罔闻,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御史台的侍卫比起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走来走去巡逻的人大都面带冷意,身形笔直,神情肃穆。 他们拿着董照的牌子进来的十分轻松,“我们奉命前来,今夜切不可掉以轻心,定要严加看守。” 这次是松科在前头,因为他的面容最不容易让人起疑心,而这句话他说的十分严肃,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来看守犯人的。 果然听闻他的话后,那些侍卫不疑有他。 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大牢前,松科再次将牌子拿出来,他压低声音,“牢中可有什么变故没有。” 牢头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唬住,不疑有他的回话,“没有。” “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松科再次警惕的观察着旁边的环境,像是十分关心这里的情况。 “没有。”牢头回答的笃定。 “那便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松科抬脚便要往里走。 “等等。”牢头突然拦住了他,“你是?” “自然是奉命来看守牢中的犯人,今夜可是格外要紧。”他说的一板一眼,毫无心虚,反而是他身后那位,现如今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见牢头迟疑,松科后退半步,附在他的耳边开口,“周相的安排可谓是天衣无缝,但就怕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这才派我们秘密前来。” 他可以咬紧了秘密二字,本来心中生疑的牢头此时已经疑虑全消,他抬眸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几人,开了牢门,“有劳几位了。” “应当的。”松科微微颔首这才进去。 看着他们几人的背影,牢头也不由得感叹,大人们果然是思虑周全,在宫中有如此盛宴的情况下还不忘这牢里的犯人。 “公子,小的对您是心服口服。”几名随从钦佩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小主子居然能猜透这些中原人的安排,刚才这一路上他们有几次都觉得要露馅了,结果都被拉了回来。 “有个脑子的也知道今夜定要看好这里。”松科冷哼一声,“只不过这朝中有脑子的也就周瑾文一人。” 所以他才会用了周瑾文的名号,阴差阳错中倒是让他猜对了。 “不愧是公子。” “行了。”松科不耐再听他们恭维,“快些找到舅舅。” 这牢中逼仄难闻,舅舅受了伤就住在这样的环境中,松科的眸中阴沉一片,这群中原人,早晚他会杀了他们的。 几人四散分开来,这牢狱四通八达,若是他们一直在一起,找人实在是太难,这样还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进来的时候松科就同牢中的狱卒打了招呼,只说他们是奉命来查探这牢中有无异常,随后便会回去复命。 狱卒没再多问,他们照例巡视。 只是这样一来,松科几人在牢中如入无人之境,十分自由。 这些时日他从未听到舅舅的消息,即便让人去打探,的各种法子都试过了,但舅舅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杳无音信。 松科借着昏暗的烛火一间一间的看过去,里头的人或是蹲在墙角或是瘫倒在地上,皆是狼狈无比。 舅舅断然不会如此的,松科心中还存着幻想。 这里面他们不能待太长的时间,松科加快自己的脚步,但始终寻不到人,他握紧拳头,牢中传来腐败的气息。 “公子。”其中一位随从面色严峻朝着他走来,“找到了。” “带我去。”松科难压心中的澎湃,他跟着那随从走至一处偏僻的地方。 这牢房地处在最角落,而且空间狭小,里头传来恶臭,让人不想再靠近,很少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松科站在牢门前,怎么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衣衫褴褛,胡子头发缠在一起的人,会是自己那个光风霁月的舅舅。 “怎么,不认识舅舅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松科忍不住扑到了牢门前,他仔细的盯着眼前的‘野人’。 “舅舅,他们居然敢这么对您。” 齐玉倒是十分平静,他虽然狼狈,但气势却丝毫不减,“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那样的境地还能活下来,已是难得。” “活着,您还活着就好。”松科眼眶红了不少,他曾经担心过舅舅是不是被他们杀了,心神不宁了好一阵子。 “倒是你小子,为何还不出城。”齐玉的声音冷了不少,他记得自己吩咐过,事败,必须马上出城,不可耽搁。 可现在,他不仅没出城,而且还不顾自身安危溜进了大牢。 第二百零六章:孩儿不孝 他的话音刚落,跟在松科身后的人跪了下来,头上不停的冒出冷汗,不敢抬头看眼前的人。 主子虽然现在看着落魄,但气势实在慑人,让人不敢多看。 松科低着头,他不敢看面前的人,只小声开口,“舅舅,没见到您出来,我怎么能安心离开。” “胡闹。”齐玉冷斥道,这孩子还是心不够狠,即便是舍下他又能如何。 松科上前半步,紧紧抓着牢房的门,“舅舅,若是当时我被抓住,您定然也不会离开。” “我现在早已在万里之外逍遥自在了。”齐玉不再看他,而是转身寻了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吩咐了其他人继续去牢中巡视,松科也就势蹲坐了下来,今天晚上折腾了这么一通,见到舅舅后,心中的疲乏涌了上来。 他背靠着牢门,声音苦涩,“只怪我没用,若是舅舅在外头,只怕是早已经将人救出这牢笼了。” 齐玉心被揪紧,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头的月光,被乌云半遮半掩,“松科,出去之后迅速离开。” “舅舅,我不走。”松科抹了一把眼泪,“舅舅,外头发生了好些事情,我长话短说,您得拿拿主意。” 他将近来发生的事情三言两语间全都说与了齐玉,齐玉的眉头则是越皱越紧,外头这群蠢货,是生怕世道不够乱吗。 自他与朝廷官员开始来往,李良算是最沉稳的,如今偏偏是他出了事,先丢了性命,到底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真的如此凑巧。 而且李良家中被查抄的金银,也并非只有他一人的。 这周瑾文当真有如此大的本事,仿佛所有事情都尽在他掌握一般,又仿佛是他早已料到有事发生,实在是古怪。 “舅舅,您说接下来咱们怎么办。”松科落寞了许多,他实在没了主意,又不想就此灰溜溜的离开。 齐玉始终坚持开始的那句话,“都城现在危机四伏,你应当离开。” “您现在管不了我。”他养大的孩子同他一样固执。 身后传来几声轻笑,“果然长大了,都会同我顶嘴了。” “您在牢中。”松科默默挺直了自己的脊背,所以舅舅现在左右不了他,而他也不想走。 “现在木达他们在都城,这是咱们的机会。”身后坚硬的牢门的硌得他生疼,“舅舅,若是您没被关进去,此番咱们一定能成。” 后头再没有声音传来,寂静狭小的空间内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松科站起身来,并未回头,“舅舅,我先走了,我会想法子早些将您救出来。”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似乎是为了彰显他的决心,“不惜一切代价。” 黑暗中的人影动了动,齐玉唇角勾起,开口打断了他要走的脚步,“倒是个孝顺的,之前怎么从未感觉到过。” 不等他反驳,齐玉又加快了自己的语速,“既然想要那就争一争,你身上流着齐家的血,比那些人聪明多了。” “我没在身边,你这不也只身闯进了大牢,甚至还闯进了宫里。” 他的语气中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骄傲,没有他在身边,这小子是真的成长了不少,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舅舅。”松科猛地回头,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中涌出来,“这些时日我总在想,若是您在身边就好了。” “臭小子,现在你做的很好。”齐玉不再吝啬自己的赞赏,这不就是自己以往总是想见到的。 他依旧坐在原地,没有上前,“松科,若想成事需得心狠,这最后谁能活下来,比的向来是谁的心够狠。” “舅舅。” “既然你想要,那就争,不过一个乌刺汗而已。”提起此人,齐玉的语气则是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松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木达活着离开都城。” “好小子。”这才是他们齐家的种,也不枉他这些年的教导,“只是这些还不够,而你真正的敌人是在这都城里。” “您说的是周瑾文。” “你切记莫要轻举妄动,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先让他们斗。”齐玉胸有成竹,自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自信。 “孩儿记住了。”松科规矩的行礼。 叹了口气,齐玉扶着墙慢慢起身,缓步走了过来,即使他刻意掩饰,但松科还是看出了他的不便。 等人走近后,他才看清舅舅灰败的神色,破烂的衣衫盖不住身上狰狞的伤口,就连腿也不怎么方便。 “舅舅,您怎么。”后面的话他再说不出来,舅舅是个骄傲的人,定然也不愿意让他看到这副模样。 “无需多说。”齐玉摆了摆手,他小声的告知松科接下来该如何做,离间番族与朝廷的关系。 最后,他神色凝重,“董照此人怕是不能再用,你在朝中另寻可用之人,现在不必在意官职大小,尽力扶持就是。” “是。”松科一一应下,“既然不能再用,此人便不必再留。”他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齐玉制止了他,摇头道,“不必,这朝中自然还有别人也容不下他,我们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至于我,莫要再想着救我出来。”只需看一眼,齐玉便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而他的生死与一人有关系,等周瑾文审他那日,真相就会水落石出,是死是活全凭那人决断。 “还有,像今日这样冒险的事情不要再做。”他不管松科是何想法,“回去时,多走几条路,分散开来。” 这牢中他能进来一次只是幸运而已,但并非次次都是如此,一次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再无重来的机会。 “孩儿知道了,舅舅。” 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去做,那就要像舅舅说的那样,心狠手辣,松科在回去的路上回想着舅舅的告诫。 今日他若是直接杀了木达,将事情闹大,整个皇宫被搅个底朝天,众人都被皇宫的祸事吸引,也许他就能趁乱救出舅舅。 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恨自己还是不够心狠。 第二百零七章:找不到人 等牢中再次恢复平静,齐玉站直了身子,朝着窗户外头看去,这牢房设计的便是如此,人只能仰头看向高处。 而现在那轮明月还挂在空中,莹白的月光照进牢房,齐玉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神情,身上的痛感似乎也减弱了许多。 “阿柔,松科长大了。”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在浓浓的深夜。 这臭小子果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去到一处便要惹得到处都是鸡飞狗跳,他在都城经营数十年,还从未去过皇宫。 他居然有胆子闯进宫里去,就不怕董照这样的人突然变了主意,届时拿他去邀功。 结果他不仅去了,还惹出这样滔天的祸事来,现在宫里只怕早就乱成一团了,齐玉的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浅笑,这笑中有满意也有骄傲。 宫中跟他料想的差不太多,不少地方亮起了宫灯,侍卫们人人手中高举着火把,脚步匆匆,经过每一处花丛都要仔细查看。 “使臣,使臣……” 呼唤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嘈杂。 董照自然也在找人的行列,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番族使臣提出比试,初始他还不觉得有什么,赵青山被人带下去包扎伤口,番族使臣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他才回过神来。 这暗器是番族人先用的,在守卫如此森严的大殿,他是如何将这些东西带进来的,禁军又是如何检查的。 但归根结底都是他这个操持者的过错,皇上若是降罪,他监管不力难逃其咎,届时也是重罪。 还不等他找到机会去皇上的面前认罪,番族使臣又闹了起来,他们中有一位使臣不见了踪影,已经有一会儿了。 虽然他们没有挑明身份,但在场的部分人心知肚明,这丢失的可不是一位普通的使臣,而是番族的二王子,身份尊贵,切不可出半点差池。 赵青山刚包扎好到了门口,正要叮嘱看守的人精神些,便听到了里头的哄闹声。 “陛下,臣刚刚倒是碰到了这位。” 他站在门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声音。 阿达烈快步走了过来,神色焦急,“二……阿大在哪里。” 斜睨了他一眼,赵青山并未理他,而是冲着远处的李湛回话,“臣包扎好伤口出来,刚巧看到这位使臣。” 他顿了顿,“他将御膳房的小太监踹进了草丛中,当场那小太监便吐了血。” “这人怎么这样,粗鲁无礼。” “番族不就是蛮荒之地,哪里知道什么礼节。” “敢在我朝宫中打人,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啊。” 这样的话一出口,许多文臣再也忍不住,特别是御史台的人,他们个个正气凛然,直言不讳。 更不会顾忌番族使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见自己的目的达到,赵青山掩下弯起的唇角,继续开口,“臣本想将使臣一同请来殿内,但行至一半,他便自己离开了。” 如此一来,他们便是洗脱了干系,任是谁说起也是他是自己离开的,与他们没有半分关系。 “你们!”阿达烈向前半步,差点控制不住翻了脸,这些中原人太过厚颜无耻,不管怎么说,二王子是在皇宫里消失的。 乌刺汗阴沉着脸色,那双隐在暗处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拱手朝着李湛开口,“皇帝陛下,还请速速将人找到,实不相瞒,他身份特殊,若是出事,这后果不是本王能左右的。” 兹事体大,李湛听得明白,而且这人的身份他更是清楚。 “听到了吗,右都督派人去找,务必要将这位身份特殊的使臣找回来。” 刻意加重的语气是说给乌刺汗听的,李湛并未放在心上,只当这二王子是孩子心性,看到何处好玩便被绊住了。 宫里是他的地盘,为了今日的事情又是层层布防,若是真的有性命之忧,他这皇帝也不必做了。 “王爷稍安勿躁,今日宫中比往日都要森严,使臣会没事的。”周瑾文从人群后头缓缓走出,劝慰乌刺汗。 “周相说的是。”永安侯附和,“许是夜深,在哪里迷了路也或不可知。” “多谢二位。”乌刺汗自然不想将事情闹僵,这位从容舒缓的丞相,便是大名鼎鼎的周瑾文,在番族时他也时常听说他的名号。 此番前来他是有意想要探探他的虚实,观察此人是否可以结交,但今日事情太多,没什么机会同他说话。 乌刺汗打量人并不掩饰,周瑾文自然忽略不了,只是他眉眼之间依旧冷静疏离,十分淡然。 “周相,您的威严声名远播,本王在番族也略有耳闻。”乌刺汗虽现在还未看出门道,但已经起了结交的心思。 周瑾文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句就亲近此人,“是王爷见多识广,在下不过是因为陛下抬爱才能有今日。” 乌刺汗愣了一下,看向远处的李湛,不知同身边的总管说什么,一张俊脸也是严肃不已,他们这些中原人可真有意思。 “有周相这样的臣子,你们的皇帝陛下可以高枕无忧了。” “番族有王爷这等得力干将,番王可是高枕无忧。”周瑾文反问。 “自然不会。”他的王兄向来疑心重,特别是经过十几年前那桩旧事后,性子也变得阴晴不定。 他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周瑾文看着他,漆黑的深眸平静无波,“王爷与番王是兄弟尚且如此。” “陛下对在下有知遇之恩,而瑾文能有今日更是陛下厚爱,为陛下分忧解难是瑾文的职责所在,王爷慎言。” 不愧是周瑾文,三两句话便扭转了局势,乌刺汗是有意给他挖的坑,他不但没跳进去,反而将乌刺汗推了下去。 本来是暗示他把持朝政为所欲为,此时却被周瑾文变成了表忠心的证明,他满心赤诚,一腔拳拳报答之意。 “有周相这样的贤臣在,何愁江山不稳,朕心甚慰。”李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知什么时候他从高台之上走了下来。 第二百零八章:巧言令色 总管公公伏着身子走在他身边,经过之地无人不行礼。 周瑾文转身同武安侯一起躬身,乌刺汗他们自然也得行礼。 李湛听闻他的一番话,早已龙心大悦,他亲自上前几步将周瑾文扶了起来,浅笑,“王爷也请起。” “那本王便恭喜陛下了。”乌刺汗直起自己的身子。 “哎,王爷客气了。”李湛语气松快,“番王有王爷辅佐,你们才是真正的兄弟齐心,番族定会越来越好。” 话毕他甩了甩自己袖子,双手背在身后,今夜看了一晚上他们之间的虚与委蛇,现下才是真的痛快了些。 而外头的夜色也是如此美好,他上前走去,“酒过三巡,咱们便一同出去寻寻这位的要紧的使臣大人。” “是。”后头传来整齐的应和声。 乌刺汗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他身边的随从压低声音开口,“王爷,咱们现在如何。” “找到人了吗?”乌刺汗咬牙,“这小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惹起这么大仗势,简直胡闹。” “没有。”随从大气不敢出,几人跟着慢慢往外挪去。 李湛是走在最前头的,这样缓慢的步伐哪里是找人,分明就是散步,但现在无人敢质疑。 永安侯边走边用余光不停的看周瑾文,从来他从不曾觉得丞相是谄媚之人,但刚才他好像看到了旁人的影子。 他舌灿莲花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这样的阿谀奉承却是第一次见,永安侯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丞相的口中说出的。 但身后跟着的一众大臣却与他的想法截然相反,特别是那些平日就对周瑾文有看法的人,现在更是要将白眼翻到天上去。 只是垂着眸看不出而已,看来这才是周瑾文的真实面目,他在皇上面前靠的就是这样的三寸不烂之舌,将皇上哄得心花怒放,一路将他捧上了丞相的高位。 只恨他们自己没有这样一张巧嘴能哄得皇上开心。 平日在百官面前,在朝堂之上,装出一副谦和严谨的模样,不过都是他的一副用来唬人的面皮而已。 他们心中暗自不屑,却又十分艳羡。 “瞧瞧,董兄,可知为何他能坐上那个位置了。”魏泽平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董照的身边,出言讥讽道。 但董照现在却无心应和,木达若是出了事,他是除了番族人外最焦急的人,这又是与他脱不了干系。 那头将暗器带入殿中的事情还没有捋顺,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他心中焦急,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半分。 魏泽平没听到他的回应,转头看了一眼,或许旁人看不出来,但以他的了解,董照此时不对劲。 “董兄,这人会找到的。” 他以为董照是思虑此事,便开口相劝。 “不对劲,不对劲。”董照小声喃喃。 好在这时人声嘈杂,许多人都在压低声音说话,没有人注意到他。 董照皱着眉头,今日的事情十分有八分的不对劲,他明明交代过务必要查的仔仔细细,这就像是有人故意设好了陷阱。 他猛地抬头看向前头跟在皇上身边的周瑾文,难道又与他有关,可这是事关朝廷的大事,周瑾文不会如此糊涂。 顾不得身边的魏泽平,他加快了脚步,想着快些走出去。 见他焦急,魏泽平自然不好再自讨没趣,他脚步依旧缓慢,直到队伍的最后头。 “大人,周相不是这样的人。” “您忘了,他之前可是救过不少百姓。” “大人!” “张承,你休要再说,不然本官连你一同骂。” 御史台的人最是痛恨此等行径,花言巧语,巧言令色,这实在不是为官之正道,而周瑾文作为百官之首,更是要做好表率,怎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口出狂言。 是以有人当场拿出了自己笔墨,即刻就要将周瑾文的言行誊写,这些都是他的罪证,铁证如山。 张承无奈的看着他们,这些都是前辈,他拦也拦不住,但他深知周瑾文不是那样的人,可前辈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虚词惑众!”御史在自己的折子上飞速书写,当然不忘提点张承,“你可不要同他一样,浮言诡辩。” “大人。”张承叹了口气,御史台纠察百官,弹劾不法是他们的本职,而如今在他们眼中,周相就是德行有失。 “周相为人清正谦和,端正有方,更是君子中的君子,学生相信,他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过是为了周旋那王爷的话。” 张承除非是断案时才会说这么多话,平日多数都是寡言的,现在却一连串说出这么多话,御史侧目看他。 “规矩不可破。”御史的手并没有停。 话尽于此,张承不再多言,他没办法改变旁人,但他心中明白就是。 这周围人的小声也皆是在议论此事,张承的眉头微皱,周相此举,只怕是会让不少有心之人利用。 他冷脸从那些人身边经过,言语带着警告,“以下犯上,这可是重罪。” 果然即刻噤声,只是看着张承的眼神多了白眼和警告。 不等他朝另外几人的面前去,他便看到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走了过来,“张大人,皇上吩咐,速去御史台的大牢,看好齐玉。” 张承猛地抬头,知晓这不是空穴来风,他刚巧对上周瑾文那双深的像墨一样的眸子,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速速去做。 定是出了事,张承一刻不敢耽搁,他转身快速离开。 “哎哎哎,张大人。”公公在他身后喊道,“您拿着牌子啊,今夜宫中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去,见此令牌如见陛下。” “臣遵旨。”张承双手接过令牌,小心的放进自己的胸前,他加快自己的脚步,不敢耽搁。 这御史台的的监牢中关着齐玉,这么些时日一直无人理睬,狱卒每日都会来报,他没什么异常,日日如常,过得倒是自在潇洒。 早在前几日周相便交代过,在这一日更要小心谨慎,万万不能因番族使臣而放松了警惕,而他也确实是这样安排的。 第二百零九章:找到人了 但现在大人又派人来知会,这其中的利害张承已经知晓。 总管公公回头前头同李湛复命,“皇上,已经将您的吩咐传下去了。” “周相,可放心了。”李湛的视线扫过廊道里持着火把来回寻人的侍卫,声音低沉却十分威严。 周瑾文站在他的斜后方,“陛下圣明。” 他面色沉静,刚才同皇上一起出门时,周瑾文脑中骤然闪过牢中的齐玉,番族二王子消失不见,宫中大乱,届时谁最受利不得而知。 尽管御史台那边已经做了加固,但他仍旧有些不放心,齐玉那人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切不可抱有侥幸的心理。 是以他才会向皇上请旨,现在带人回牢中。 周瑾文若有所思的瞟了一眼董照,他们二人的位置算不得远,而董照面色焦急,不似是装出来的。 感觉到他的眼神,董照顾不得其他,现在他只想找到那二王子在何处。 乌刺汗是跟李湛一起走出来的,他自然也看到了这对君臣之间的一言一行,他一副了然的模样,“陛下与周相当真是君臣同心。” “王爷谬赞。”侍卫们越来越多,却还是找不到人。 “只是不知,这御史台可是有什么重要的犯人。”乌刺汗站在李湛身后一尺的距离,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 回应他的是前头李湛的轻笑,他掸了掸自己的袖子,沉声道,“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犯人,但是将人抓回来,费了不少的力气。” 周瑾文得到他的授意,很快将话接过来,“这犯人说起来还与番族有些干系。” “哦。”不出所料乌刺汗来了兴趣,他微微转身,看向周瑾文,“周相何出此言,难道此人是番族的子民。” “这便犹未可知了。”两人之间的交谈锋芒隐在无形之中,“他长得倒是不像番族人,可这生意做的却是番族特有的。” “竟还有这样的事。”乌刺汗故作惊讶,“闻所未闻。” 听闻他的话,乌刺汗已经有了警惕,“这些年番族人在都城做生意的人不在少数,番族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守规矩。” “这一路行至都城,本王也见到了不少番族人,他们把规矩守的极好。” “王爷说的是。”不置可否,番族人来做生意,大部分都是有礼数,偏齐老板就是那个变故。 周静雯话锋一转,“此人名唤齐玉,年约四十,若是没有胡子,生的倒是极俊俏。” “齐玉,姓齐。”乌刺汗迟疑,“番族没有这样的姓氏,他可有番族的名字。” “若是知晓真相便水落石出了。”周瑾文言语中带着笑意,只是这温和的语气中锋芒毕露。 “那本王是有心却无力。”他的语气似乎很是遗憾,但面上却没有半分。 周瑾文转头轻笑一声又回过头去,“不过是为了缓王爷心焦,说起的一桩趣事而已,王爷莫要往心里去。” 乌刺汗侧目,狭长的眼睛阴沉一片,他却是同李湛说话,“陛下,您的这位臣子,” “当真是有点意思。” 他们二人刚才的对话李湛听得真切,这乌刺汗到底认不认识齐玉,却没听出什么,“王爷,周相若是没有过人之处,如何年纪轻轻便能身居高位。” “陛下说的是。” “人找到了,在这儿。” 听着声音是从御膳房的方向传来的。 “找到了,找到了,陛下,人已经找到了。” 侍卫到皇上跟前禀报。 李湛此时心情还不错,他长袖一挥,“带路,咱们也看看使臣到底被什么好玩儿的玩意儿迷住了眼睛。” “陛下。”侍卫为难,欲言又止。 “使臣大人不太好,被人蒙住了脑袋。” “怎么回事。”乌刺汗再无先前交谈时的轻松。 看来这位王爷也同他们一样,以为这位贪玩的二王子不过是在哪处玩儿得开心了,忘了回去。 他朝李湛拱手,大步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李湛同周瑾文对视一眼,也加快了脚步,身边的侍卫三两句也将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 拐了几道弯儿之后,在御膳房的犄角旮旯处,木达躺在草丛里,周围的侍卫正在给他解绳子。 他的发髻歪歪扭扭,口中好像是塞着一块破布,眼角处和脸颊都有伤口,还附带着瘀青,青紫交错,看着好不狼狈。 至于身上更不必说了,今日他们进宫穿的是浅色的衣袍,现在上头却有大小不一的脚印,深浅也不同,看来不止一个人。 听闻找到的消息,不少侍卫渐渐围拢过来,他们手中都持着火把,越发照的此处光亮如白昼。 草丛里的人整个脑袋几乎要钻进里头去,注意到他的窘迫,周瑾文唤来赵青山,让他将其他人带走。 此人身份尊贵,被人看到这副模样,心中定然是不痛快的,莫要被他报复了去。 番族使臣见到后立刻跳下去,将正在给他解绳子的侍卫挥到一旁,他们跪在地上动作轻柔态度恭敬。 但这绳子却越解越紧,他们心中焦急,“王爷,这绳子解不开。” “废物。”乌刺汗彻底忍不住。 “用这个吧。”赵青山抽出自己腰间的长刀递了过去,不管多么紧实的绳子,在锋利的兵刃面前,只需一刀。 木达双手甫一自由,他顾不得自己的狼狈,而是朝着赵青山开口,“多谢。” 神色再无之前的倨傲,好在这里的火把够亮,能让赵青山将他的神色看的一清二楚,如此他倒是多了几分气节。 他将长刀重新收回刀鞘,“不必客气。” 木达本想自己从里头走出来,等站直了身子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在旁边的随从扶住了他。 在随从的搀扶下,木达回到了廊上,“让您担心了。” 这话他是对着乌刺汗说的,经此一遭,这位肆意的王子殿下好像懂些事了。 乌刺汗随面上还是冷硬,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透出心疼,“可是看清楚是谁伤了你。” 木达摇头,“当时太过昏暗,只能依稀看出他们体形稍魁梧些。” 第二百一十章:失察之罪 这小太监鲜少有粗壮的身形,这话并没有多少有用的线索。 今日毕竟是赵青山带人巡逻,他多问了一句,“到底是太监还是侍卫。” 这两种人群可是天差地别,而赵青山所说的侍卫倒是能对上木达提供的线索,身材魁梧有力。 但若真的是护卫,那木达被绑就是他的失察。 赵青山早在心中权衡过利弊,这才开口,他不是不知道,这样的线索对自己是完全没利的。 眼前这人刚才为自己解了围,木达收了自己的心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那便先下去歇着吧。”乌刺汗看出此事并不简单,但木达不愿多说,定然还有别的隐情,不能让这些中原人知晓。 李湛眸中趣意,他淡淡开口,“太医来了吗,速为使臣诊治,看看可伤到了骨头,有无大碍。” “多谢陛下。”木达颔首,现如今身上的每一处都酸痛不已,动一下则牵扯全身。 若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他怕是要疼的龇牙咧嘴。 “诸位移步,去偏殿吧。”周瑾文适时开口,现在所有人还都站在外头。 阿达烈上前几步,蹲在木达的身前,粗犷的声音很是闷,“上来,我背着你。” “这……”木达是想要拒绝的,他的身份还未公布,这于理不合。 乌刺汗也在旁边发了话,到底还是心疼他,“阿达烈向来体恤你们,如今你受伤了,背一下也无妨。” 如此木达算是安心上了阿达烈的后背,牵扯到伤口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达烈动作越发轻缓,“二王子,到底是谁伤了您。” “此事容后再议。”木达不想在这里多说。 阿达烈心中郁闷,他并不知这其中到底是为何,只知道他们番族的王子在宫里受了伤,他们朝廷欺人太甚。 “阿达烈,这都是小伤,莫要挂怀。”木达开口宽慰他。 他性子直爽,看到他受伤自然生气。 李湛几人走在最前头,他吩咐身边的总管公公,“去告诉董照,今日一个人都不能离开,朕将此事交由他去办,若是出了差错,提头来见。” 他语气轻松的说出如此骇然的话,公公匆匆离开,在后头的大臣中找到了礼部尚书董照,他的身边围着不少大臣,此时都是恭维声。 总管公公打断了他们,“礼部尚书董照听旨,皇上口谕,大臣们今日全都留宿宫中,直至事情水落石出,此事交由董大人来办,若是出了差错,董大人提头来见。” 刚才还是祥和的氛围霎时变得肃穆,董照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不敢发作,面如死灰的接下了旨意。 与他围在一起的官员更是借口离开,此处变得寂寥。 “董大人,这是皇上对您的信任。”公公声音尖而不锐,塔将拂尘重新搭回自己的胳膊上。 作为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的人,他对这位礼部尚书是真的有些看不明白了,不但皇上交予的差事频频出错,而且还总是在朝堂之上跟周相作对。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作为整场宴会的统筹,不抓紧时间去皇上身边候着,却还有闲情逸致与这些大臣说笑。 “公公,皇上那边……”董照直觉不对,他想打探一些消息。 总管太监看着他,叹了口气,“董大人,皇上动怒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董照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对眼前这位公公言语之间满是客气,“公公,这人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这也是董照为何会放松下来,甚至有了心思说笑,人刚找到的时候他也在前头,可被打成这副模样,显然是宫中的守卫出了问题。 “董大人,您好自为之吧。”多年来的素养让公公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这位大人现在蠢得很。 董照听从吩咐,很快将其他人都安置进了宫里的偏殿,至于他们有人不满,也是被强硬的请了进去。 他站在偏殿的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声音足够每一个人听到,“诸位,现在宫中正在查凶手,如此着急回家,怕不是心里有鬼。” “你,你血口喷人。”刚才嚷着出宫的人被他说的面红耳赤。 董照环视着他们所有人,面色不虞,“既然没有这样的心思,那便老老实实的留在宫中,等着真相查明。” “今日的宫宴是你统筹,出了差错,董大人,您应当给大家一个交代。”人群里有人开口。 董照被逗笑,他快速判断出说话之人是谁,“刘大人,本官自然会给交代,现在便给,你敢要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威胁之意已经尽显。 那位姓刘的大人本就是一小官,他掩在人群中,没承想董照居然能看出是他开的口,一时间他脑袋垂的更低。 “使臣受伤,这两国之间的关系影响颇深,是谁动的手脚,自己主动承认,本官或可向皇上求情饶你一命。” 底下无人敢说话,他们深谙为臣之道,现在站出来,那便是枪打出头鸟,没什么好下场的。 “诸位,咱们共事多年,深知彼此的脾气,若是真的被本官查到,此事与哪位有关……”后头的话他没说,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是谁抓紧站出来。”魏泽平忍不住开口,“或许现在承认,董大人还能救你一命。” 底下陆续传来声音,却还是无人承认。 “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事到如今,还是有些不知趣的撞上来。 “王大人,您若是知道凶手是谁,即刻指出,查明后本官便可做主,放大家出宫。”董照一字一句说的缓慢,并不像是骗人的样子。 “下官怎知。” “既不知,那便好好待在此处,本官奉的是皇上的口谕,彻查此事。”董照冷眼斜睨着他们,这群蠢货,平日里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下头的人不敢再说什么,现在董照将皇上都搬出来了,届时再治他们一个抗旨的罪名,那便得不偿失了。 “言尽于此。” 第二百一十一章:人心各异 等他离开后,殿内才有了声音,往日在朝中还算是公正的人,现在满面愁容,一言不发,不知该如何才好。 本来他们都是高高兴兴来宫中参加宴会,谁料却遇到了此等祸事,其中不乏有人唉声叹气。 到底是谁竟然敢在宫中行凶,简直无法无天,但在守卫如此森严的地方,还能得手,对方更是不容小觑。 一时间他们更担心自己的安危,若是贼人杀个回马枪,他们岂不是陷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小小的一方偏殿,里头却是人心各异。 阿达烈背着木达,心中愤怒与心疼来回交织着,“是谁伤了您,下次阿达烈见了,一定拿刀刮下他的肉去草原上喂狼。” 二王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结果在这个地方,被别人打的这么重。 “阿达烈,不必动怒,惹了我的人,我自然会让他千百倍的奉还。”想起那道墨色的身影,木达眸中满是阴狠。 “这样说,您是看清了伤害您的人。”他就知道,二王子谋略过人。 他背上的木达不语,阿达烈不再多问,他是个力气大只会打仗的人,而二王子和王爷他们有大智慧,更是以后能带着番族走向荣耀。 “您还记得,小时候阿达烈也是这样背着您的。”不知想起什么,他粗狂的面容多了些柔软。 木达小时候贪玩,总是喜欢去草原上的玩,小孩子玩儿起来就忘记了时间,好多次都是阿达烈将他从很远的地方背回来。 那时他的背很是宽阔,趴在他的身上木达很安心。 现在,阿达烈总是挺直的脊背已经有些弯了,但还是一样的让人安心。 “自然是记得,阿达烈,这些年你辛苦了。”他的付出木达都看在眼里,现在所说更是发自内心。 一向坚实的汉子这一瞬却心软了,他将木达背的更结实,两人跟上他们前头的脚步,朝着殿中走去。 走在他们身边的乌刺汗没有问他什么,而是快速开口,“一会儿需要我配合你什么,说清楚些。” “今日之事最终不追究。”木达说的缓慢,怕牵扯到唇角的伤口。 从侄儿的眸中乌刺汗看到了他的认真,他迟疑了一瞬,“真的不追究,还是这人你认识。” “现在侄儿还不能确定。”木达并没有撒谎,他只是觉得有些相似,心中怀疑而已。 “此行咱们是为了两国的交好,你切记不可像是以前玩闹。”乌刺汗是怕他还是孩子心性,到时候自己私下报复。 这是在中原,不是他们能胡作非为的地方,他更是不能像在草原一样。 他说的这些木达又何尝不知道,“侄儿心中有数,您放心便是。” 很快他们到了殿中,而太医已经在此等候,为了彰显皇上对此事的看重,一连来了三位太医。 “这三位可都是咱们宫里最好的太医了,皇上的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仔细为使臣诊治。”总管公公在旁边喋喋不休,言语之间都是皇上如何看重他们。 “行了公公。”李湛开口打断了他,“莫要扰了太医诊脉。” “是。”公公回到皇上身边,与周瑾文交换了一下眼神,他这差事做的还可以。 早在刚才决定要回殿中的时候,皇上和周相商议个不停,而这第一件事便是他在那番族使臣面前演戏,演一出皇上心疼他们的大戏。 他们都觉得这其中有诈,事情决计没那么简单。 李湛双手背在身后,他摩挲着自己的玉扳指,感受着从上头传来的温润,“瑾文,这背后之人是谁,看出来了吗?” “陛下,臣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周瑾文如实禀报。 从他第一眼看到被绑着的木达,心中便有了怀疑,“陛下,人应该已经离开了宫中。” “看来,你与朕想的是同一人。” 他们二人相视一笑,用口型说出了相同的名字,“松科。” “那绳子是他们番族人才会打的绳结,而且若是想解开,也要用巧力。” 这也是刚才为何阿达烈明明是番族人却没有打开绳子的缘故,他心急则乱,不知他有没有看出这绳结上的猫腻。 而且,松科此番进宫,不仅仅将番族人的人绑了,还给了他们朝廷一个下马威,现在外头搜查他如此紧迫。 他却敢大摇大摆的走进宫里,还在宫里绑了人,这不是挑衅是什么,给了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 真不知该夸他有胆量还是该骂他愚蠢,藏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会想到在这个时候露面,而他一旦露面,想要再抓就不是难事。 一下得罪了两国,松科的日子只会越发的不好过,只是不知他是与番族有仇,还是单纯的想绑人。 “臣倒是觉得,是有仇。”周瑾文仔细说出自己的猜想,“若只是绑人,没必要如此恶劣,拳打脚踢。” “有几分道理。”李湛点头,思虑着周瑾文的话。 “陛下,他这绳结不只是打给我们看的,也是打给他们看的。” “这松科本就是番族人,他们之间究竟有怎样的仇恨。”这才是李湛最好奇的。 “派去番族的人还未回来,或许等他们将真相带回来,一切都能有据可依。”周瑾文向来是相信证据的。 李湛点头,“这小子还算是有些本事。” “陛下,接下来咱们是佯装不知还是?”即便此时他们已经心知肚明,但该如何做,还需皇上来定夺。 “朕看木达的意思,似乎也有所隐瞒,那咱们便将计就计,顺势而为。” 看他们番族人到底是什么态度,按正常来说,现在他们早就该义愤填膺,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而不是像现在,几人在后头走的很慢,乌刺汗仿佛在与木达商议什么。 这番族人说来也是可笑,口口声声强调木达只是一个普通使臣,此时乌剌汗却又走在他身侧,简直是欲盖弥彰。 这才有了之前公公在番族人面前演的那出戏,双方都在看对方的动作,他们想做接招的人,而不是率先出招失了先机。 第二百一十二章:尽心诊治 现在来的都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乌刺汗抱拳朝着李湛开口,“多谢陛下挂心。” “王爷客气,使臣在宫中出事,于情于理都应当如此。”李湛十分客气,他转身坐在了外头人准备好的上座之上。 “王爷还请稍安勿躁,静等太医诊断。”周瑾文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旁边还安置了旁的座位。 那些使臣自然也没能全都进到这殿中,赵青山安排了人请他们去另外一处,但这些人一定要等着太医的诊治。 这不管从哪里看,木达的身份都不一般。 当然也不排除乌刺汗是有意为之,或许他觉得有这些使臣在此,太医的诊治必定是全心全力,不遗余力。 内室的房门被打开,太医从里头走出,公公眼疾,“王太医,里头那位使臣大人如何,可有什么大碍。” 王太医作为太医院之首,他一一行礼,“回陛下,使臣只是一些皮外伤,骨头和内里并无大碍,待老臣开一些活血化瘀的药用上几天便可无碍。” 李湛点了点头,他随即看向乌刺汗,“王爷,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您确定他没有内伤。”刚才他可是看到了木达唇角的血迹。 王太医再次行礼,“大人并无内伤,至于这身上的血迹,是心中烦郁而导致。” 乌刺汗对上太医的眼神,对面的人眼底是一片清澈,没有半分心虚,想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多谢太医诊治。”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乌刺汗十分客气,语气也稍缓了些,“劳烦太医用最好的药,一定要让他万无一失。” 他郑重的语气让太医心中微惊,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他看向李湛,李湛没有反对,面上一直带着浅笑,太医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王爷放心,老臣一定尽力而为。” 话毕太医便回了内室,虽说他并无什么内伤,但身上的伤口还是要处理一下的,特别是这张脸。 也不知那打人的是故意还是凑巧,这脸上的伤口比其他的地方都严重,眼角和唇角都有些开裂。 太医离开,屋内又是一阵寂静,周瑾文坐在乌刺汗的对面,他余光环绕了屋内所有人的神情,番族人愤怒,朝廷其他官员则是担心。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他们未尽地主之谊,故意欺辱番族小国,所以在宫中直接将人给打了。 往小了说则是他们招待不周,这宫中进了贼人,此时赵青山还在外头追查线索,势必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今日之事发生的实在乍然,王爷放心,朕已经派了人去查,定不会让使臣白白受了委屈。”李湛言语之间说的真切,无半分虚假。 乌刺汗双手放在椅子上,紧紧握着扶手,“今日阿大平白多了这样的祸事,人人都说中原的百姓安居乐业,但现在本王看来,并非如此。” 这是不打算善了了,李湛与周瑾文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不妙。 李湛往后靠到了椅子上,并没有因为乌刺汗的发难而不虞。 “不知王爷有何见解。”周瑾文反问道。 既然乌刺汗不满意,那今日自然是要将事情解决明白的。 乌刺汗的眼神落在那扇紧闭着的门上,思虑再三还是开口,“诸位可知,阿大的身份,他并不是普通的使臣。” 这是要说出木达的真实身份了,周瑾文抬起微垂的眸,与他对视,“哦,这位使臣还有旁的身份。” “不错。”乌刺汗顿了一下,目光凿凿,“他是我们番族的二王子,更是当今番王的唯一继承人,身份尊贵。” “这……”周瑾文的惊讶再也忍不住。 “原是这样。”李湛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怪不得有这样的胆识,今日在台上的比试当真是不凡。” 听到他的夸赞,乌刺汗的面上露出几分得意自豪。 “二王子如此骁勇,为何要隐藏身份。”周瑾文话锋一转,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他此时眉头紧锁,完全是一副想不通的模样。 乌刺汗的脸色沉了下来,“本次出行大王本不同意二王子前来,是二王子心系此次谈判事宜,这才一路乔装。” “二王子果然一心为民,朕心感甚慰。”李湛点了点头,虽然话是如此说,但并未怎么表现出来。 “二王子本是一番好意,谁知却出了这样的变故。”乌刺汗声音渐冷,言语之间多了几分心痛,“贵国的宫中守卫,实在是令本王不敢恭维。” “王爷严重了。” 刚才屋中还算是平和的氛围霎时变得凝重,身边伺候的各个宫女太监惯是会看脸色的,他们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不敢再停留。 而周瑾文则是继续开口,“宫中数十年都未曾发生过这样的事,今日使臣们来此,陛下更是极看重,特意吩咐加强了守卫,这些王爷都是看在眼里的。” “贵国的看重本王心中感谢,但木达在这里出事,查不出凶手,本王回去也无法跟大王交代。”乌刺汗此番言语算是彻底翻了脸,这是要将事情闹大的意思。 李湛和周瑾文对视一眼,那就按他们商量好的来,刚才他们早已有两套不同的方案来对付乌刺汗。 虽然都在意料之中,但现在这种氛围,实在是不能再过于平和,李湛幽深的眸盯着下方的乌刺汗。 而周瑾文则是据理力争,“此时赵大人正在外头搜查,礼部尚书董大人也在询问跟王子接触过的宫女太监,王爷不必担心,事情定会水落石出。”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静候佳音了。” 两方眸中锋芒尽显,都不想输给对方,周瑾文虽是文官,但此时他在乌刺汗阴冷的注视下,坦荡自若。 “倒是本相有一事不明,赵大人既以好言相劝,为何王子还要一意孤行。” 他就是要让乌刺汗明白,并非他此时受伤便是占理,这宫中本就处处禁行,木达却并不守矩。 乌刺汗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二百一十三章:贼人已跑 这些中原人是说若不是木达胡乱逛来逛去,也不会受伤,而且他们还意有所指,木达是别有所图。 不愧是丞相,一语双关,而且还能将此事三言两语间就变了风向。 “周相严重了。”乌刺汗面色难看了不少,若说之前他们还是以礼相待,现在就是在指责了。 既然他态度强硬,周瑾文必然不会失了气势,让他们拿捏了去“这事情发生的蹊跷,朝中正在彻查,还请王爷耐心等待。” “既然如此,那本王便等一个交代。”乌刺汗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了桌上,茶水被溅出来。 屋内的氛围越发冷峻,在场的人皆是一言不发,静等着结果。 内室的门吱呀一声,从里头被打开,受伤的木达在随从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迈开门槛牵扯到伤口,他皱了下眉头。 今日晚宴还算是俊朗的模样,现在青紫一片,看着很是狼狈,而且微微有些肿起,又多了几分滑稽。 “怎么出来了。”乌刺汗蹙眉看着他。 “叔叔,侄儿并无大碍,让您担心了。”木达尽力的挤出一抹笑。 他转身朝着李湛欲行礼。 “不必多礼,木达王子。” 李湛及时开口打断了他,不然岂不是显得他无情。 在随从的搀扶下,木达坐到了乌刺汗的下首。 “木达王子现在可还有那些不舒服的地方。”周瑾文命人给他奉上热茶。 因为脸上也有伤口,他不能有其他的表情,“周相严重了,现在已无大碍,刚才叔叔是担心我,这才心急则乱。” “本相并未放在心上。” 因为木达的到来,屋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木达与乌刺汗在空中眼神交汇,示意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他,“今日的事情实属意外,是我一不小心走错了路。” 他的话音落下,周瑾文挑眉,这位二皇子怎么挨了顿大,变得如此通情达理。 “木达王子放心,一旦查明凶手,陛下绝不姑息。”朝中的态度还是一样的坚决,并不会敷衍了事。 木达点头,“今日忙了一天,大家也都累了,不若就到此为止。” “自然。”李湛已经站起身,“木达王子好好养伤,朕让刘太医随你们一同去驿馆,随时可以诊治。” “多谢陛下。” 屋内的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李湛走近木达的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番王有王子这样的继承人,番族前景可期。” “陛下!” 赵青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仔细听还有微微的喘息声,显然是着急奔来的。 总管公公看向皇上的脸色,见他点头这才上前去开门。 “陛下,今日事实在蹊跷,这贼人,贼人……”赵青山跪在地上,碍于番族人在场,言语间踟蹰许多。 得了李湛的应允,周瑾文开口,“赵大人直说便是。” 赵青山掩下内心的不安,“陛下,周相,贼人现在已经不在宫中,他们出宫了。” “出宫?” “是,已经出宫。” 赵青山朝外头厉喝一声,“两人带进来。” 一名侍卫被压了进来,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进门就双腿发软的跪在了地上,身体还止不住的颤抖。 “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如实道来。” “是,是……” 侍卫低着头,不敢再有别的动作。 李湛就站在他的跟前,周瑾文他们几人分列两旁,公公极有眼力地小声开口,“陛下,不若坐下听赵大人搜查的结果,木达王子的身体只怕受不住。” 他的声音控制的刚刚好,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听到,乌刺汗眼神瞟了一眼公公。 李湛点头,“也好,王爷,木达王子,坐下一起听听如何。” 事关木达,他们自然是愿意一听究竟,几人再次回去坐了下来,公公立刻命人奉了热茶上来。 赵青山站在旁边,身形挺拔声音威严,“说吧。”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也足以让底下跪着的人身体一颤,他脑袋伏的更低,“回,回陛下,小的名唤李黑,今日宫门是我当值。” “上头早早的就下了命令,今日宫中有大事,必要死守宫门,戒备森严,不能随意进出,而进出必须有令牌。” “从宴会开始,宫中一切正常,兄弟们也照常值守,但半个时辰之前,有一行人匆匆到了宫门口。” 李黑顿了顿,回想道,“那些人从远处看着,身材是有些高大,但走近与普通的公公无异。” “小的按例盘问,他们说自己是御膳房的人,出宫是得了上头的吩咐,至于为什么,小的们也问起,可那些人只说,上头的命令,不敢过问。” “如果只是这些,小的也不敢放他们出去。”李黑擦了擦头上浸出的冷汗,继续开口,“但他们手中拿了一块令牌。” 屋内鸦雀无声,静的只能听到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这让他不禁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屋里只有他一人。 他壮着胆子微微抬头,这一看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面色恐惧到狰狞,只因屋里的人眼神都落在他的身上。 “这令牌是哪位大人的?”周瑾文声音清亮,但在此时听起来,也多了几分森冷。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这令牌就是案子的关键。 “这,这……”李黑的声音越发小。 “李黑,你可知道其中的紧要,宫门看管不严,私自放人出宫,这是重罪。”赵青山一字一句说的缓慢,但他每说一句,李黑就颤抖一分。 “小的不敢,不敢。”李黑咽下口水,声音发涩,“令牌,令牌是礼部尚书董大人的。” 一语惊起千层浪。 “李黑,污蔑朝廷命官,这罪名你可担得。”赵青山在一旁开口。 “大人,大人,小的不敢。”李黑连连磕头。 他甚至带上了哭腔,“真的是礼部尚书的令牌,上面的刻着一个的‘董’字,小的认识。”像是怕他们不信一样,他又加了一句,“跟小的一起检查的王大哥也知道。” 虽然现在将别人拉下水不够意思,但李黑实在别无他法。 第二百一十四章:谁的令牌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为何他们两个人守在宫门,如今却只将他一个人带到了御前。 “陛下。”赵青山也跪在李湛的面前,“下官已经核查过数十人的口供,他们的说法与李黑一致。” “而且,这令牌不只是宫门口的侍卫见过。” “说来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木达开口,“那群贼人带我绕圈子的时候,手中也拿着一块令牌。” 这正是赵青山接下来要汇报的事情,这宫里的人他也都问了个遍,他们都见到了这令牌,因为董大人是这次宴会的统筹,所以众人才会对这令牌如此信服。 生怕因为自己一不小心耽搁了大事,届时再被连带责任。 上头的李湛冷笑一声,宫中竟然会发生如此啼笑皆非的事情,他的笑意不达眼底,眸中是一片凌冽。 “你们就是这样办朕交予你们的差事的。”李湛漫不经心的扫过地下跪着的人。 一时间屋内无人再敢坐着,朝廷众人皆跪在了地上,身体伏地,不敢发出声音,番族人则站在了一旁。 “让董照给朕滚过来。”他的声音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缓,但其中隐藏的怒意不言而喻。 “董大人,董大人。”总管公公气喘吁吁,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董照的身影,此时他正在外头走访审查。 “公公,您来的正好,本官这刚有些线索。” “董大人,有什么话,您还是到皇上面前去说吧。”公公叹了口气,看向他的眼神不知是同情还是不忍。 董照敛了自己的神色,神色凝重,“公公,可是出事了。” “大人,您快来吧。”公公走出两步后看到董照还站在原地,他急的直跺脚。 如此焦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董照快走两步跟上了公公,“皇上在殿里可是动怒了,公公,我此番还能否出来。” 前头的人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的加快自己的脚步,胳膊上的浮尘像是他的心情一般,乱了不少。 “大人,请。”到了偏殿的门口,公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率先进门通传,“陛下,人来了。” “滚进来。”里头传来李湛的声音。 董照心中警惕,这是动怒了,等他迈入殿门,看到里头跪了一地的人,饶是再淡定的人,现在也多了几分不安。 “叩见陛下。”董照躬身行礼。 看着他此时依旧倨傲的动作,李湛面上的冷笑越发冰寒,他是断定自己不会拿他怎么办,所以才会这般有恃无恐。 “董大人,可查出了什么。” “回陛下的话,已经有了些眉目。”董照站直了身子,不紧不慢的回话。 “赵大人已经查到了,董大人不妨也说一说,看看你二人查的可是一样。”李湛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他已经极力在压抑心中的怒气。 而董照则是看了一眼赵青山,言语间多是好奇,“赵大人也搜查到了,那好,老夫便来说一说。” “这动手的贼人应当已经不在宫中了。”他作为整场宴会的统筹,虽说一开始出事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便捋清了思路。 松科一行人今日应当进了宫,但现在却没了身影,刚才他就是在找他们,结果到处都没有他们的影子。 由此便可断定,松科他们出了宫,而这动手之人多半也是他们。 “这些人,是伪装进宫中的,这宫中的守卫之事,老臣记得应当是右都督负责的。”他不动声色的将自己洗的一干二净。 当真是只老狐狸,李湛手指轻叩着桌面,幽深的黑眸深不见底,“既如此,那今日之事同董大人是没有半分关系了。” “老臣不敢,还请陛下恕罪。”董照拱手躬身。 “呵~”李湛笑出了声音,“董大人何罪之有。” 董照躬着的身子稳如泰山,这皇帝的意思分明是想要让他认罪,如今却不直接说明。 “老臣身为统筹,监管不严。” “董大人一心为了朕,为了朝廷,忠心可鉴。”李湛将董照下一句想要说的话提前说了出来。 董照猛地抬头,上头的皇帝脸色已然是深沉可怖,他将手边的茶水扫了下来,杯子破碎,茶水四溅。 见过世面的倒还好些,其他人已然是瑟瑟发抖,呼吸都放慢了声音。 此情此景董照也知他动了怒,他再不敢站在原地,而是就势跪了下来,声音还是一贯的坚定,“皇上息怒。” “息怒,朕怎么息怒。”李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董大人可知,这人是如何逃出宫外的。” “老臣不知。”董照跪的十分规矩。 多少年了,他都未曾下跪过,之前先皇还在的时候,曾给他特权可以免跪,如今却跪了眼前这个自己一直看不上的皇帝。 “好一个不知,好,好啊。”若是手边还有茶碗,李湛定是要将热茶狠狠地泼到他的脸上。 看来平日还是对他太过于放任,所以现在他才会倚老卖老,丝毫不知自己已经犯下了滔天大罪。 “那群贼人,托董大人的福,早已出了宫门,现在逃得不知所踪了。”李湛一口气说了个清楚。 “陛下息怒。”公公重新递过去一杯凉茶,想让他消消气。 跪着的董照刚才还是神态自若,听完皇上的话,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满是凝重,转而多了几分惧意,当即他便否认,“陛下,这绝不可能,老臣怎么可能助那群贼人。” 坐在上头的李湛没有开口,而是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看样子是被气的不轻。 董照环视在场的人,除了站着的乌剌汗叔侄就是他们的自己人了,他冷喝道,“赵青山,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青山官职不比他,他接收到周相的眼神后,这才开口,将刚才的李黑所说的事情一一道来。 “这不可能。”董照当即否认,“本官的令牌一直都在身上。” 这朝廷中每人的令牌只有一块,都是自己身份的象征,他就是再糊涂,也不会将自己的令牌给旁人。 第二百一十五章:欲加之罪 那不是故意把证据放进旁人的手里,而是把性命也给了对方。 他连忙将手探进了袖子里,去拿自己的令牌,但袖口空空,什么都没有,董照彻底变了脸色。 李湛的情绪已经稍稍恢复不少,他冷冷地注视着董照,看他什么都没找到,“董大人,既然如此,不如把你的令牌拿出来自证清白。” “这,这……”董照强装镇定拱手,“陛下,今日朝中事情太多,老臣期间换了一次衣服,这令牌交由身边的小厮收了起来。” “去,将董大人身边的小厮请来。”李湛下令,这是要同他追究到底了。 宫中侍卫的速度极快,各家的下人都在宫门口候着,很快,董照的小厮就被带了过来,在外头侍卫已经告知了他里头都是贵人。 小厮刚一进来,便腿软地跪了下来,董照率先开口,“阿东,今日我交给你的令牌呢,速速拿来。” 先发制人,董大人一贯喜欢用的法子。 旁人不知,但李湛在上头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小厮明显的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奴才,奴才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回府中去了。” “大人交代过那是极要紧的东西,小的不敢随意乱放,想着还是放在府中最为稳妥。” “—啪—”几记响亮的耳光落在那小厮的脸上,公公下手是有力度的,他的唇角见红,脸也快速地肿了起来。 “欺君之罪株连九族,你可知坐在这里的是谁。”公公尖厉的声音传进小厮的耳朵里,同样也是指桑骂槐。 小厮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口中喃喃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什么也不知道。” “如实说。”公公一耳光将他打得清醒过来。 “那令牌小的确实见过,但后来大人将令牌带走了。”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几乎让人听不清楚,隐隐约约地带着哭腔。 “胡说八道。”董照眼神几乎要杀人一样。 跪着的小厮顾不得那么多了,今日迈进这间屋子,他就已经活不了了,但死他一个人还是一家人,他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因为董照的吼叫他往后退了些,现在与其说他是跪在地上,不如说他是没有力气,瘫软在那里动弹不得。 门外进来了两个侍卫直接将人拎了出去,他两条腿垂在地上,动弹不得。 “董照,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李湛盯着他,这位曾经的天子近臣。 “陛下,老臣冤枉,老臣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态度比之前缓和了不少,不停地叫喊着自己的冤枉。 “人证物证俱在,董照,你还有什么可冤枉的。” 君臣对峙,这是李湛即位后第一次与董照正面交锋,他们二人一站一跪,新君的凌厉和老臣的威严,二人互不相让。 但终究因为董照令牌的丢失,他渐渐落于下风,“陛下,老臣为了此次宴会,殚精竭虑,夙兴夜寐,不敢放松半分。” 感情牌,董大人自知理亏,便转移了话题。 李湛并不打算放过他,他周身寒芒越发明显,“董照,这令牌到底去了何处。” “陛下。”一向沉稳的人此时言语之间也激动起来,“您看得清楚,这令牌早已不在老臣身上,为何还要咄咄逼人,还是说,您觉得那歹人是老臣放进宫里来的。” “老臣从辅佐先帝开始,兢兢业业几十年,未有一刻敢松懈半分,您应当是懂老臣的,如今被扣上这样一顶帽子,老臣不若直接撞死在这里。” 话音落他便起身,朝着最近的一张桌子上撞过去,好在公公眼疾,挡在了他的面前,是以他的力度全都落在了公公身上。 碍于现在的气氛,公公更是敢怒不敢言,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扶起董照,“董大人,您这又是何故的,陛下断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老臣愿以死自证清白。”董照重重地叩首在地上。 屋内又陷入诡异的沉默,其他人则是一直跪在地上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李湛环视着屋里跪了一地的人,手指叩着椅子,神色冰冷怖人,董照这是在威胁他,若是今日他真的在这里出了事情,‘皇上逼死两朝老臣’的消息不日就会传遍都城,乃至于全国。 他断定自己不敢杀他,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以死相逼,董照,朕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李湛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 “贼人拿着你的令牌在宫中胡作非为,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好大的本事,竟准备将黑的说成白的,难不成你也是受害者。” 李湛一口气说了不少话,他就是要让董照辩无可辩。 “令牌看管不力,让贼人有了可乘之机,继而导致番族二王子受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老臣无话可说。”董照闷声闷气,他转向番族二人的位置,“王爷,二王子,今日之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陛下已经给了交代。”木达抢在乌刺汗之前开口,无形中他站在了李湛这边,“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多谢陛下彻查此事。” 李湛同他们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缓和了不少,“让两位见笑了,朕定然是要给二位一个交代的。” “陛下既然是误会,那便将逃出宫的贼人抓捕就是。”木达浑身是伤,但现在反而是劝慰起李湛。 “那是自然。” 李湛再次开口,已然平静,“将李黑待下去,按律……处斩。” “陛下,小的冤枉,小的冤枉啊。” 在地上跪着的李黑瑟缩了一下,刚才明明是陛下和董大人之间的对峙,怎么突然将火烧到了他的身上。 虽说他平日的差事偶有懈怠,但罪不至死,今日这人逃走也并非他一人之过,宫门也有其他人在。 “陛下饶命,陛下~” 李黑被堵上了嘴拖了出去,眼看求饶无用,他充满了绝望。 “赵青山,你将王爷和二王子等使臣即刻送回驿馆,不可耽误,务必将人平安送达。”既然已经当着他们的面处置了一人,那剩下的就是家事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今非昔比 赵青山领命,随着番族二人出了殿门。 屋内只剩下朝中大臣,李湛靠在椅子上,手指捏了捏额头,他声音疲惫不少,“都退下吧,有事明日再议。” 董照跪在地上没动,他整个人充满了怨气,浑浊的眸中多是无奈。 公公上前两步,站在他身边,伸手去搀扶他,“董大人,起来吧,今日皇上也是正在气头上。” “老臣告退。”董照拂开公公的手,声音充满了不忿,因为年纪过大,站起来有些吃力,他趔趄一步,扶着门走了出去。 现下屋中是彻底没了外人,就连其他奉茶的小太监也被李湛打发了出去,瞥了一眼地上还跪着的人,他没好气地开口。 “行了,没人了,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陛下动怒,臣自然也是害怕的。”周瑾文抬起头,挺直了身子,随即从地上站起来,坐回刚才的椅子上。 他们二人之间气氛一派祥和,屋中也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紧迫,李湛面上的神色松快了不少,就连语气也不似刚才。 “朕这场戏演得如何。”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自得,虽然还是坐在同样的位置,但身上的气势温雅谦和,周身的锋芒尽敛。 周瑾文朝他拱手,“陛下炉火纯青,臣自愧不如。” “朕看你胆子倒是大得很,如今竟敢调笑朕。”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语气中没有半分责怪。 “陛下宅心仁厚,不会与臣计较的。”二人之间很是熟稔,现在更像是朋友。 “今日应当能诈一诈那只老狐狸。”说起正事,李湛面容端严了许多,“那木达怕是也不想计较。” “臣与陛下是一样的想法。”周瑾文坐在椅子上,细细回想今日木达的表现,他太过于平和,跟他原本的性格出入太大。 他并不是会甘愿挨打的人,今日却十分大度,这只有一种可能,“陛下,或许木达认识此人。” “木达认识松科。”李湛琢磨着这句话,他们二人是毫无干系的,怎么会扯到一起。 而且周瑾文试探了乌刺汗,他表现的是不认识齐玉此人,像是从来没听过一样。 “或许他们将暗中调查,臣还是觉得,松科的身份不简单。”周瑾文说得十分慎重,毕竟这事关两国的大事。 “让人盯紧了他们。”李湛也知此事马虎不得。 “只怕过了今日,董大人对陛下会越发怨恨。” “今日只处罚李黑,便是要敲打他。” 提起董照,李湛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位尚书大人积怨已久,“他以为朕不知,这李黑是他远房家中的世侄。” 所以他才会在几人之中单单选中李黑,他今日之责确实罪不至死,但李湛就是要杀鸡儆猴。 平日李黑狂妄至极,在同僚中与大家的关系并不好,坏事没少做,所以此时也未曾站出一人为他说话。 这罪行加起来,处死他并不算冤枉。 董照是被他激的失了章法,如今自顾不暇,所以才没有为他求情,若是没有这档子祸事,他必然是要将人保下的。 今夜之事一环扣一环,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出了内殿的大门,董照紧紧抓着公公的手,声音愤愤,“公公,近日我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陛下。” 这些话公公可不敢妄言,他急忙道,“哎哟,大人,这话可不敢乱说。” 董照的面色更加阴沉,脚下的步伐越发沉重,“这番族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赵青山又是从哪里查到的这些事情。” “大人!”公公不由得有些着急,“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将您的令牌找回来。那,免得再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公公提醒的是。”董照颔首,恢复了自己的神色。 他身影渐渐走远,心中却不断盘算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好一个松科,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将自己的令牌偷了去。 本来将他带入宫中就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当下他保证的十分坚决,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董照也没指望他真的会老老实实待在宫中,但没想到,自己做了他的垫脚石。 这位不仅将宫中搅弄的风起云涌,还把自己拉下了水。 之前对齐玉他们的身份只是隐隐有些怀疑,但今日松科的种种,故意与王族之人结仇的行为,他的怀疑已经确切了十之八九。 只是今日松科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之间的合作算是就此告一段落,而且周瑾文不是在到处找他们吗,或许自己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居然敢算计到他头上,就算是他的舅舅,也不敢如此对他。 还有当今圣上,今日在朝堂之上,他倒是将自己的君威立的十足,将他这个老臣的脸面踩在地上不管不顾。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那圣上翅膀也越发硬了,不再是当年刚刚登基,有任何决策都要他点头的时候了。 董照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人老了也越发不中用了,不管什么蝇营狗苟都能在他的头上撒野了。 但这群小子也忘了一句话,姜还是老的辣,掩映在黑暗中的神色此时有些狰狞,这些不过就是一个开始而已。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百官自然不必再留宿宫中,有公公去到偏殿通知他们,“诸位大人,现在可以离开了,皇上嘱咐,诸位大人慢行。” “谢陛下。” 屋内的人脚步匆匆,虽面上不见惊慌之意,但脚下却一刻都不肯停歇,生怕晚一会儿自己又会被扣下。 陈诚是跟在魏泽平身边的,他搀扶着身边的人,“大人,这董大人一直没见到踪影,可别是出了什么意外。” “就你长了张破嘴。”魏泽平没好气的呵斥他了一声。 陈诚赶忙呸呸呸了几声,不敢触他的霉头,“下官也是担心董大人。” 按道理来说,通知他们出去的人合该是董大人,到现在却是小公公,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董大人运筹帷幄,不必你我担心。”魏泽平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第二百一十七章:宫门拦人 果然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以前,不过是在宫中待了一段时间,走了一些路,现在这双腿便如同灌了铅。 “大人,下官背您。”陈诚已经到他面前蹲下了身子。 “你自己走路都费劲。”魏泽平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虽然宽阔但并不稳健。 陈诚身体肥胖,一身的横肉,自己走路都困难,还要背他。 被嫌弃后陈诚也不恼,他重新扶着魏泽平朝宫外走去,“大人,今日的事处处都有些不一样。” 虽然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但这是有些不对劲的,“董大人向来沉稳,他不会将事情做的如此明显。” 魏泽平愣了一下,然后笑道,“看来这些日子你脑子会转了。” “大人,下官说的对不对。” “对,但是也不全对。”魏泽平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老神在在的模样,“只可惜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旁人却不明白。” “大人放心,董大人一定吉人自有天相。”宽慰的话陈诚还是会说的。 他们二人走的速度不算快,渐渐落了下乘,两人即将要走出宫门的时候,却看到一道清瘦的身影,脚步匆匆。 来人正是御史张承,这让魏泽平想起从出事后,张承就一直不在宫中,而现在事情落定,他又回来。 宫门的守卫将他拦住,“张大人,现在已经不能入宫。” 李黑被处斩,这让其他人都不敢再敷衍了事,此时他们打起十成十的精神来,生怕再出了差错。 “本官奉旨出去办案,现要回宫禀报皇上。”张承从自己的胸前掏出一块令牌,“见此令牌,如陛下亲临。” 宫门的侍卫们纷纷跪了一地,就连宫道甬路还未离开的大臣,也都陆续跪下,魏泽平和陈诚自然也不例外。 “大人请进,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不要见怪。”侍卫的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仔细听来,还多了几分谄媚。 张承并不在意这些奉承,他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峻,收了令牌,他在甬道上脚步越发匆匆,这事情他必须即刻禀告陛下,耽误不得。 越是焦急的时刻,偏偏有人送上门来自找没趣。 “张大人,这是张大人吧。” “大人,您没看错,这不是张大人又能是哪位呢。”陈诚在旁边附和着魏泽平。 二人拦住了张承,现在倒是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两个人的动作灵活的很。 “二位大人可有事。”张承蹙着眉头,不愿与他们二人多说。 魏泽平双手背在身后,端起自己德高望重的架子,“刚才宫中可是发生了大事,不知道张大人去了何处。” 他耐下性子,“下官是奉皇上的命出宫查些事情。” “出宫,张大人真是挑的好时机。”魏泽平抖动的胡子嘲讽意味十足。 “魏大人。”张承正了正自己的神色,现在他们二人挡在他的跟前,他总不好直接掠过二人离开。 “下官真的有要事。” “张大人可知这贼人是谁。”魏泽平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张承愕然,“赵大人查出了贼人。” “怎么就不能是董大人,董大人比任何人都担心此事。”他现在的举动完全像是无理取闹一样。 “魏大人。”张承再次拱手,他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下官真得进宫了,皇上还在等着。” “张大人才是真的说笑。”旁边的陈诚配合的笑了两声,“谁不知皇上现在正在处理贼人的事,哪里顾得上你。” “所以您是故意拦着下官了。”张承站直了身子,索性与魏泽平说开。 谁知这人却顾左右而言其他,他理直气壮的开口,“张大人可莫要诬煞老臣,老臣也想为皇上出一份力,刚刚百官都在宫中,唯独张大人不在。” “下官是奉命出宫。” “张大人,谁知你是故意逃脱还是其他原因呢。”魏泽平觉得自己说的十分有道理,还点了点头。 简直是冥顽不灵,张承不想再同他拉扯,他从自己的怀中掏出刚才的那枚令牌,直接举到了魏泽平的面前。 清冷声音一字一句传来,“那魏大人可识得这令牌。” 令牌就在他的面前,由不得魏泽平说不,他没有迟疑的跪了下去,叩在张承的面前,“你真的,真的是奉皇上的命。” “魏大人,下次还是要将眼睛放亮些。”张承站在他的面前,此时魏泽平再叩令牌,也在叩张承,他并未躲开。 “若是年纪大了,陛下向来厚爱老臣。”张承鲜少有这般锋芒毕露的时候,现在是被他气的狠了,才会如此。 魏泽平叩在地上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脸色一片铁青,刚想发作,头顶又传来张承的声音。 “下官一定会仔细汇报,为何耽搁了时辰,以及魏大人想为陛下分忧的决心。” 语毕,他径直离开,不再停留。 因为魏泽平的这一打岔,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这人太过于误事。 “大人,人已经走远了。”陈诚将魏泽平扶起,“呸,不过就是得了一块皇上的令牌,狐假虎威。” “混账。”魏泽平甩了甩自己袖子,胡子都被气的颤抖起来,但只能看着张承的背影暗声怒骂。 “您说的对,混账,简直混账,居然拿出令牌压您。”陈诚为他鸣不平,“若是没有令牌,他算什么东西。” 因为这一折腾,魏泽平本就走不好路的双腿现下觉得更疼痛了,两人的速度更慢,陈诚为了恭维他,更是变着花样的骂他。 甩掉那二人后,张承剩下来的路就顺利多了,他一路来到皇上议事的御书房,皇上和周相都等在这里。 他们二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支起了棋局,张承进去的时候,两人之间下的你来我往,正是精彩的时候。 公公把他引到殿内,张承也不开口打扰他们,只是静静的立在一旁。 “张爱卿来了,快来看看,朕这下一步该如何走。”李湛抬手招呼他,言语之间很是亲和。 第二百一十八章:不分君臣 张承受宠若惊,他抬起脚,挪到了李湛的身边,看到二人的棋局之后,他直言不讳道,“陛下,微臣并不善棋,看不出其中的精妙。” 让他这样一位耿直的人说出这两句话,已是实属不易,李湛听他这般说后,哈哈大笑起来,“周相,看看人家。” “张爱卿,你可知咱们这位周相,每次与朕下棋,都要将朕杀的片甲不留才收手。”李湛看似是在吐槽,实则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张承心中微惊,竟不知周相与陛下之间如此要好了,平日在朝堂之上,他们二位可是半分都没有表现出来。 周瑾文不紧不慢的吃掉皇上的棋子,镇定自若的开口,“陛下,上一局您对臣可是围堵截剿,没有半分留情。” “张爱卿,这便是咱们铁面无私的周相。”李湛面上带着笑意。 “陛下,若说铁面无私,臣真的愧不敢当。”周瑾文也难得放松自己。 他们二人齐齐看向站着的张承,张承怔了怔,随即回过神来,原来这二人说的是自己,一向直率的人现在却踟蹰起来。 “陛下,周相,微臣不敢当。”半天他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下棋的两个人传来笑声,低缓沉厚,想来他们心情是不错的。 “周相,若是再继续下去,张爱卿便要翻脸了。”李湛丢下手中的棋子,像是张大人这样坦直的性子偶尔逗一逗还是有趣的。 但再说下去,可就保不准了,他一身正气的站在这里,倒是显得他们二人欺负人了。 “张爱卿,坐。” 皇上赐了座,公公很快端来热茶奉在他的身侧。 “张爱卿说说,可有什么发现。” “陛下,有人进了御史台的大牢,但什么也没做。”张承的神色难看。 这是周相早就吩咐过的事情,要将牢门看严,但今日还是被人溜了进去,“微臣办事不力,还请陛下责罚。” 三两句话他便跪了下来。 李湛用盖子撇去茶上的浮沫,他小口的品着手中的茶,“张爱卿不必多虑,不但你没有看好牢门,赵青山也没有看好宫门。” “这……”张承愕然,据他所知,赵大人可是一息都没有放松,怎会如此。 “起来吧。”李湛微微抬眸,“若是要怪罪,朕要怪罪的应当是周相,轮不到你们。” “陛下,与周相无关,都是微臣没有严加看管,还请陛下降罪。”一听要牵扯到周瑾文,张承越发恭敬了起来。 他是万万不想牵扯到周相的,相信赵大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并非周相没有部署,是他们执行的时候出了差错,所以这怪不到周相的身上,他们也不是没有担当的人。 “周相,你手下的人倒是忠心,比董照那个老匹夫强上不少。”李湛盯着跪在地上的张承慢悠悠的开口。 周瑾文走到张承面前,将人拉起来,他声音没什么起伏,还是不卑不亢,“他们不是臣的人,忠于的也不是臣,臣等永远都忠于陛下。” 张承站起来,暗叹还好有丞相大人大,说话做事总是滴水不漏。 李湛眼底一片满意之色,“都坐吧,今日这里没有君臣,不必拘谨。” “张大人定然已经调查清楚了牢中发生的事情,那便说一说吧。”周瑾文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张承点头,将自己在牢中看到的事情一一道来。 他今日奉命离宫后,更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直奔御史台而去,御史台守门的人见到他回来,十分惊讶。 到了牢中,守门的人如实的汇报,今日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一切如常。 只是在张承进门的那一刻,小声道,“今日当真要紧,刚走了几人,大人又亲自前来查探。” “什么人。”张承并未放过这些细节,有时候审案便是如此,细微的地方反而会是破案的关键。 守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刚才也来了一群人,说是奉命来审查犯人,还嘱咐我们切不可出了差错。” “我从未派任何人前来。”张承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他朝着牢房中最里面地方走去,经过的牢房许多犯人此时都已经歇下了,但又被火把的光亮照醒。 不少人口中抱怨,但看清楚来人后,又都默契的闭上了嘴。 走到牢房的最里头,看到里头的人安然无恙,张承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牢里最重要的犯人就是齐玉,而那些人来的目的定然也是他。 齐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他双腿盘起坐在床上,察觉到外头的脚步声睁开了眼睛,黑色的深眸对上张承,“看来那小子将都城的搅的很乱。” “为何不走。”因为一路急走而来,他的气息还有些喘。 “为何要走。”齐玉反问,神态自若的再次闭上了眼睛。 张承命人又检查了几遍牢门的铁锁是否结实,确定没有任何可以打开的机会他才放心离开。 牢中其他人的牢房也都一一进行了检查,处理完这些后,那守卫已经在审讯室跪着了,到如今他还没有明白状况。 见到张承回来,将自己看到的说了个清楚,“他手中拿着令牌,大人,我们是看了令牌才让他进来的。” 而且他一来对问题回答的一板一眼的,没有丝毫的破绽,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怀疑直接将人放了进来。 “这牢里关的是要紧人物,不见我的令牌,绝对不可以放任何人进来。”张承再一次下了死命令。 并非他心软想要放过这些守卫,而是这些时日,他们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日夜不停,没有一刻不在坚守。 松科一行人手法太过于高明,这些人不过就是守卫而已,听命令办事的,脑中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自然玩儿不过他。 而且若不是周相提醒,他也不会想到要回来,若是责罚,第一个该罚的就是他。 “大人。”跪着的守卫打断了张承的思路,他再次磕头,“是小人的错,小人没有分辨清楚。” 第二百一十九章:推波助澜 “罢了。”张承将人扶起来,“我知晓你不是故意的,这牢中关键你是明白的,人丢了,你脑袋不保,我也不保。” 他的唇角带着一抹苦笑,守卫心中愧疚,“大人放心,兄弟们一定记牢您的嘱咐。” 将人打发走后,张承才急匆匆的回宫,一路上他都在盘算着该如何同皇上讲起这件事,但现在到了皇上的跟前,还是老老实实的不敢有任何隐瞒。 “这松科有几分脑子,外甥肖舅还是有道理的。”李湛舍不得放下自己手中的茶,轻轻品上一口,茶香浓郁,从口中散发出来。 “大人,为何您觉得松科会去牢中。”张承不解,这牢中到处都是守卫,要将人带走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而且既然他已经进了牢中,为何又没有将人带走,齐玉只要与其中一人换了衣服,便可轻松出了牢门。 “这是松科第一次同咱们交手,从他的行事中可以看出,激进莽撞,缺乏稳重。”周瑾文认真分析着松科的性格,“并不如齐玉那样老成。” “或许他去牢中,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今日他就是为了齐玉而来。” “为何他没有将人带走。”张承问出心中的疑问。 “齐玉不愿跟他走。”思虑后周瑾文才开口,“齐玉身上有伤,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瞒过守卫,二是齐玉还有别的打算。” “陛下,是时候该见见齐玉了。” “你做主就好。”李湛并不会干涉他的计划。 从齐玉被关入大牢后,一直都是无人问津的状态,其他人审问,他一言不发并不配合,所以从他的身上,他们没有得到过任何信息。 “宫中又是怎么一回事。”张承想起刚才皇上的一番话,为何赵大人的宫门也没有守住,他的脑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还是说,这宫里的事情也是齐玉他们所为。” “正是如此。”周瑾文点了点头。 张承端起旁边的茶饮下半杯,压了压惊,“这松科太过猖獗,实在不将我们看在眼里,不但在宫里来去自由,在牢中更是如此。” “那守卫可说令牌是什么样子的。”周瑾文相信以张承的谨慎,定然是不会放过这些细节的。 “大人,他们说,那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董字。”说起的时候,张承略微有些迟疑。 守卫说了,是那些人说今日的宴会都归这令牌的主人统筹,所以他们是听吩咐来的,任何人不得阻拦,不然只凭这令牌,他们进去也没有这么简单。 “董照董大人。”周瑾文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看来松科他们一群人用的都是这一个牌子,张承反应过来,迟疑道,“是董大人给他们行了方便。” “董大人可是觉得天大的委屈。”李湛嗤笑一声,“刚才在偏殿可是跟朕生了好大一通脾气,非说是朕冤枉了他。” “董照没那么蠢,将自己的令牌交由松科。”以他们对董照的了解,他断不是这么容易被摆弄的人。 这令牌有多重要,他是明白的。 “那董大人全然不知情。”张承有些不确定,若说董大人毫不知情,他们又是怎么进来的,宫中今日处处都是戒严的。 周瑾文摇了摇头,“是松科那群人趁他不察,将令牌拿走了。” “这群番族人实在猖獗。”张承疾恶如仇,听闻此话义愤填膺,恨不能将那些人即刻拿下。 “张大人稍安勿躁。”周瑾文安抚他。 “现在所有的事情皆已明了,接下来便看他们如何行动。”李湛坐在他们二人的上方,胸有成竹。 松科不会老老实实的躲在暗处,木达他们也不会咽下这口气,他们两方势必会在都城中对上。 想来松科的身份不日便会水落石出,届时都城中便要热闹起来,而董照在其中又会扮演什么角色就不得而知了。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明。” “张爱卿,尽管直说。” “今晚臣回来时,在宫道上碰到了魏大人,魏大人将臣拦住,久久不能离开,这才耽搁了时间。” 他不是个爱告状的人,但今日魏泽平实在是惹怒了他,所以张承才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 “倚老卖老他倒是做的顺手。”提起此人李湛也没什么好脾气,他与董照一样,皆是仗着自己的资历,在朝中为所欲为。 既然张承开口,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惩治一番,而且,以魏泽平的性子,得理不饶人也是常有的事。 果不其然,第二日早朝,还不等李湛发难,魏泽平等人跪了一地,要状告张承昨夜目中无人,耀武扬威。 在他们口中,张承变成了十足的小人行径,狐假虎威。 御史台的官员听后,气的手指魏泽平,直言他是胡说八道,他们言辞犀利,不留余地,更是将魏泽平数落个不停。 李湛坐在龙椅上,面上带着浅笑,看着他们在底下不停争吵,看来张大人虽说性子耿直,但平日人缘还不错,御史台的这群老头子愿意护着他。 他的眼神瞥到一旁的空位后,瞬间冷了不少,这董大人是深谙为官之道,这不,今天就告了病假,说自己身子不适,昨夜回去之后就卧了床。 魏泽平等人被骂的抬不起头,谁还没有什么把柄,大家彼此都是心知肚明,不点破便罢了,可御史台这群人,软硬不吃,一一骂了过去。 “你们莫要欺人太甚。”陈诚肥胖的身子行动不便,他同样指着他们,只是这动作在他做来,滑稽了不少。 “咱们今日只说昨夜张承轻上,何必扯些其他的有的没的。” “张大人素来最是知礼,轻上是决计不可能的。” 御史台很快有人反驳。 “但是你们,陈大人,若是本官没有记错,前些日子,在街上纵马的可是你夫人家的侄儿,此事最后是如何判决的,为何没有了后话。” 这群人不仅手上的动作快,嘴上更是不输任何人,一连怼的陈诚说不出话来,脸色铁青一片。 第二百二十章:争论不休 接下来便是谁说话,他们便直接反驳回去,御史台手中的笔墨都是随身携带的,即便一时想不出这人的过错,但他们可以直接翻阅。 朝堂之混乱不堪,但无人阻止,总管公公一脸无奈看向陛下,小声开口,“陛下,可是要让他们静一静。” “不必。”李湛倒是觉得这一出大戏很有意思。 御史台的人压的他们说不出话来,魏泽平等人心虚之下不敢再开口,他们怕被皇上计较起来,届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吵完了?”李湛挑眉,声音轻快不少,看着心情应当是不错的。 “陛下,魏大人所说微臣是断断不敢认的,只是微臣也有一事要禀报。”张承跪在地上,将昨夜发生的事,魏泽平没有说出的那一面,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大家的面前。 “张爱卿,你说的可属实。”这话昨天他就已经听过,今日再问的时候,眼神落在了工部二人的身上。 那两人心中紧张不少,魏泽平没想到只是一件小事,居然会闹大。 张承叩在地上,言语之间满是坚定,“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魏爱卿。”乍一听李湛的语气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周身的气势却冷了几分。 魏泽平不敢怠慢,他连连应下。 “你倒是会帮朕拿主意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压迫感十足。 魏泽平身体紧绷,“陛下,微臣不敢。” “朕看魏爱卿敢的很。”李湛的声音冷了不少,“张爱卿若是没有令牌,岂不是会被魏大人直接拦住。” “陛下,恕罪啊陛下。” “魏泽平滥用职权,罚俸半年。”李湛并不听他的解释。 这样的处罚对于魏泽平来说,根本就是隔靴搔痒,他没有什么感觉的,但今日被张承反参一本,更让他心中愤恨。 “谢主隆恩。”魏泽平半点不能表现出自己神色,他重新回到了队伍里。 朝堂上的闹剧算是结束了,李湛扫了一眼下头站着的百官,“诸位爱卿,如今你们要做的,是招待好番族使臣。” 昨夜招待不周,他们自然是得想法子补偿回来,不然如何树立朝廷的威严。 “臣遵旨。”底下的人齐声而答。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公公尖锐的声音响起。 底下无一人有动作,此刻都老老实实的现在原地。 “退朝——” 等皇上彻底离开,朝堂之上才有了声音,大臣们三三两两朝外头走去,本以为今日早朝能将昨夜的事情说个清楚。 谁知却看了这么一出吵架。 看来昨夜的事情还是没有定论,当然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七嘴八舌间几乎已经推断出事情的真相。 大家往外走的路上,多数也在讨论此事。 思虑再三,周瑾文还是决定先回一趟家中,再去御史台,既然齐玉昨夜没走,他的所图一定不小,他得尽快去见他一面。 昨夜他回家太晚,顾清婉已经歇下了,索性他就歇在了书房。 现在家中正是用早膳的时候,今日孩子们不必去学堂,顾清婉便让他们一同来海棠苑用膳。 还没有进院门,周瑾文便听到院子里传来阵阵欢笑声,他卸下了自己面上的伪装,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 走的越近,便能听到是谁在讲话,乐宁这个小机灵鬼一刻都不停歇,她的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逗得身边的丫鬟们捂着嘴偷笑。 偶尔顾清婉会出声斥她几句,但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可见并不是真的动怒。 “娘亲,您说这身份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咱们去宴会那日,很多不喜欢我的,现在巴巴的等着我放学,给我送了许多好玩儿的玩意儿。” 她年纪小,但也记得那日这些人是如何欺负自己的。 “你收了吗。”顾清婉给她夹了一块她喜欢吃的菜。 “才没有。”周乐宁一张小脸皱着,看来是真的厌烦,“他们的东西我才不敢要。” “没要就对了。”顾清婉笑道,“你想要什么告诉娘亲,届时娘亲自会为你寻来,娘亲寻不来,还有爹爹呢。” “娘亲,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但是不能违背律法。” “娘亲,我想要那块芙蓉糕。”周乐宁指着哥哥夹住的糕点,那是最后一块儿。 周乐言并无要让给她的意思,反而是直接将芙蓉糕送进了嘴里。 “娘亲,您看哥哥。”周乐宁撒娇。 “哥哥也想吃。”顾清婉可不会说什么哥哥要谦让妹妹,她又补充了一句,“下次娘亲让人准备两份,你们一人一份。” “吃饭的时候少说话。”周乐言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这让本就没吃到糕点的周乐宁更郁闷,她噘着嘴,哀怨的看着哥哥,“要是爹爹在就好了,好想爹爹啊。” “是真的想我,还是没抢到糕点才想我啊。”周瑾文语气温柔的进了屋子。 见到她来,周乐宁的小脸立刻舒展开,挂上了笑脸,“当然是想爹爹了。” “就你的小嘴甜。”周瑾文捏了捏她的脸蛋。 “去添一副碗筷。”顾清婉吩咐身边的丫鬟,“夫君可在公府用过了。” “并未。”周瑾文坐在了她的身边,坐下时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 碍于孩子们还在,顾清婉抽出自己的手,她掩了掩鬓边的头发,动作不太自然。 “爹爹,您可要为乐宁做主,哥哥吃了好多块芙蓉糕,我都没吃上。”周乐宁立刻告起状来。 “为何没吃上。”周瑾文慈爱的看着她。 “因为,因为……”周乐宁语结,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一直在说话,这才没吃多少饭吧。 女儿的一举一动还是逃不过他的慧眼的,周瑾文看出他的窘迫并未拆穿,而是给她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糯米藕。 其实周乐宁的性子他是了解的,不只是他了解,家中的每个人都了解,她并不是爱吃芙蓉糕,而是小孩子喜欢争着吃东西。 她看着周乐言多吃了几块芙蓉糕,便也想多吃,其实她最喜欢的,是糯米藕。 第二百二十一章:饭桌分辨 周乐宁狠狠咬了一口,她的嘴巴被塞得满满的,甜丝丝的味道传来,还是糯米藕好吃,但她还是气鼓鼓的看着哥哥。 但后者已经能做到对妹妹的某些行为熟视无睹了,他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偶尔看到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菜,也会礼貌道谢。 “这糯米藕的味道如何。”顾清婉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胳膊放在桌子上,慈爱的看着女儿。 周乐宁又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很甜,好吃呢。” “你啊。”顾清婉拿出手绢擦了擦她唇角的残余的甜汁,笑的很是温柔。 “爹爹和娘亲都不帮乐宁,可是不喜欢乐宁了。”小丫头摇头晃脑的,两个丸子似的发髻上头绑了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也发出声音。 “胡说八道。”顾清婉本来给她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改成捏了捏她的脸,但没有用什么力气。 “爹娘怎么会不喜欢你们呢。” 他们二人是双生子,从小寸步不离一起长大,他们夫妇二人的关爱是一样,反而因为乐宁是妹妹,又是女孩儿,有时候会对她偏爱一些。 但顾清婉时刻注意着,尽量不让乐言感到落差感,就是怕会出现乐宁说的这种话,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话会是乐宁说出来的。 “学堂上有人就是这样说的。”童言无忌,周乐宁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 “学堂上。”顾清婉和周瑾文对视一眼,夫妻二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疑惑。 “是啊。”周乐宁点了点头,“他们说,自己的爹爹娘亲有了弟弟妹妹,自己就不是重要的了,而且弟弟才好,比妹妹好。” 话说到这里,顾清婉已经了然,又是哪家大人的对话被孩子听了去,她看着乐宁认真问道,“那乐宁觉得呢。” “娘亲,您说的是哪种呢,是怕自己被分走疼爱,还是觉得弟弟妹妹哪个好。”乐宁也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她女儿这不是很聪慧吗,现在碰到她感兴趣的事情,说的也是条理清晰,哪里还像是之前背不出书的模样。 忍不住笑意,她眉眼弯弯,“先说你觉得爹爹和娘亲疼你没有哥哥多吗?” “没有。”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答案,小孩子被爱着的时候,他们是能感觉到的,“爹娘待我和哥哥一样好,但那是因为他是哥哥。” “那乐言呢。”周瑾文挑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开始探讨起来。 “爹娘对我跟妹妹都很好。”周乐言全然是小大人的模样,他板着脸与周瑾文不笑的时候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那双眼睛却跟顾清婉像了个十成十,这让他严肃中多了几分可爱。 “妹妹是女孩,我会保护妹妹的。” “你。”周乐宁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小脸依旧气鼓鼓的,“周乐宁,你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很小气。” “这是娘亲说的。”乐言看了看娘亲的位置,之间顾清婉满眼含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娘亲也跟我说过。”周乐宁哼了一声,好像谁没有似的,“乐宁也要保护哥哥,有时候男孩子也需要保护。” “是是是,都是娘亲说过的。”顾清婉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你们是世界上最亲的人,一母同胞,当然要保护彼此了。” “好吧,娘亲。”周乐宁偃旗息鼓,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她伸出两根手指,学着走路的样子朝周乐宁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走到一半,就被哥哥一把握住了,她傲娇地看向娘亲,那眼神仿佛在说,是他先拉我的。 周瑾文开口打断了他们,“还有一个问题,弟弟好还是妹妹好呢。” 两个孩子被教的很好,周瑾文没说是谁回答之前,他们都没人开口讲话,只是周乐宁的眼神已经跃跃欲试了。 “乐宁来说。”周瑾文眸中盛满了温柔。 “妹妹好,我想要一个妹妹,可以陪我一起玩儿。” “弟弟也可以啊。”顾清婉被她的答案惹得啼笑皆非。 “我还是喜欢妹妹。”周乐宁觉得有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妹妹一定好玩儿极了,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道身影,她猛地摇了摇头,千万不要是阿予那样的就好。 她灵趣的模样将身边人逗笑,丫鬟们撤完菜,给几位主子上了果茶,现在站在身后伺候着,结果却被周乐宁逗得捂着嘴巴。 果然娘亲最了解她,下一瞬她就说出了那个周乐宁不想听到的名字,“乐宁不是已经有妹妹了吗,周予也是妹妹。” “母亲。”她甩开哥哥的手,声音也拔高了不少,“不要那样的妹妹。” “好好,母亲知道了。”顾清婉不再逗她。 “乐言呢。”周瑾文看向过于沉稳的儿子。 “娘亲,爹爹,同窗们说的都是大人们说过的话,是大人们更想要弟弟,他们觉得男人能建功立业,继承家族门楣。” 听了儿子的话,顾清婉是实实在在的愣住了,这样一番话居然是从一个五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的。 而他说的正是大人的想法,他熟知大人。 “乐言,这些话你是怎么知道的。”顾清婉很是惊讶。 “娘亲,书中写了,自古以来男子皆是被寄予厚望,承受着家族荣耀,也只有男子才能光宗耀祖。”周乐言将书中写的内容一字不落的背了下来。 “这是什么书,以后不许再看了。”顾清婉语气嫌恶,简直是荼毒孩子的思想,她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有这样的想法,活成一个老古板。 “是,娘亲。”周乐言对娘亲的话无有不从,但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说些什么,娘亲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娘亲,儿子不是这样想的,女人一样可以做这些事情,您和爹爹比起来,甚至比爹爹还要厉害。” 从儿子的口中听到夸赞自己的话,顾清婉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乐言说的对,有些地方,你们母亲确实比我还要厉害。” 第二百二十二章:腐朽认知 周瑾文是认同儿子的话的,清婉能将这个家管的很好,换作是他,未必能做到这一步。 只是现在的环境,将女人的位置压得很低,若是女人的有了进学堂读书的能力,有科考的机会,他们未必会比男人差。 顾清婉满意的看着自己家的两个男人,在自己的影响下,他们并没有看轻女子,在这个年代,已经很是不易了。 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她坚定的说道,“乐言,以后那些书不要再看了,也不是所有的书都是圣贤书。” 那些轻视女子,抬高男人身份的书,都是一些迂腐的大道理,不看也罢。 “夫人莫气。”周瑾文握住了她的手,“或许有朝一日,女子也能走出宅门,走上朝堂,与那些男人好好辩驳一番。” “夫君说的对。”有当朝丞相应允自己,顾清婉霎时多了几分信心,或许以后真的能实现呢。 在这个时代,她尽力让自己融入的同时,还保持着本心不被迷失,不被同化,还好夫君是站在她这边的。 有了周瑾文的宽慰,她的心情好多了。 “爹爹,娘亲。”周乐宁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们两人。 滴溜溜的大眼睛从他们握着的手又转到脸上,小丫头问出一句惊人的话,“我和哥哥不会要有弟弟妹妹了吧。” “胡说八道。”顾清婉从温情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身边的两个孩子,她抽出自己的手,顺势捏住了周乐宁的脸。 这次可是用了些力气,为了让她长长记性,“越长大口中越无遮拦,居然敢打趣起我和你爹爹来了。” “娘亲娘亲。”周乐宁连连求饶,“乐宁再也不敢了,娘亲饶命。” “臭丫头。”顾清婉到底舍不得用多大的力气,“以后若是再犯,绝不轻饶。” 松开后,小丫头净白的面上多了一道红痕,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朝着顾清婉做了个鬼脸,“娘亲惯是会欺负人。” “爹爹也一样,总是站在娘亲那边。”说完后她就跑出了院子,显然是怕顾清婉再次动手。 “跑的倒是快。”顾清婉看着她短腿不停的倒腾,面上带着笑意。 “娘亲,我去看看妹妹。”周乐言从凳子上蹦下来,端正的行礼后才离开。 “去吧。”顾清婉抬手将儿子唤到自己的跟前,帮他把衣服整理好,这才让人离开,“告诉她,改日爹爹考查她的功课,看她还有没有工夫胡思乱想。” “是。” 周乐言几乎能想到妹妹愁眉苦脸的模样,他绷着笑意离开。 “怎么又将我拉下水了。”周瑾文将一杯茶挪到她的跟前,他端起自己的喝了一口。 本就是为了孩子准备的果茶,略微有些甜,他眉头皱在一起。 看他的模样,顾清婉便知他是喝不惯的,她笑着让阿芳将茶水换了平日里他常喝的那种,“家中你的学识最高,自然是你来校考他们了。” “好好好。”新茶入喉,清爽的味道将刚才的甜腻一扫而空,他又多喝了一口,“都交给我来,至于乐宁,一定仔细查她,如何。” “那是甚好的。”顾清婉喝的还是刚才的果茶,这果茶做的也极其考究,是她为了孩子们专门晾晒的,在别的地方还喝不到呢。 “乐宁这孩子越发的没有规矩,两个孩子明明是双生子,为何性子却是如此的天差地别。”顾清婉将茶杯放下,眉间爬上了不少愁容。 周瑾文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夫人,若是乐宁像乐言一样沉稳,你可愿意。” “我……”顾清婉答不上来,但答不上来就是最好的答案,她自然是不愿的。 乐宁是个女孩子,这样的性子是会被欺负的,不如像现在一样活泼。 看出她的顾虑,周瑾文宽慰她,“夫人放心,乐宁是好孩子,她才五岁,正是爱玩儿的时候,莫不是乐言让你忘了他们的年纪。” 顾清婉如同醍醐灌顶,她郁闷不已,“他们才五岁,是我不好,觉得两个孩子该是一样的,夫君,乐宁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周瑾文点了点头,那双幽深的眸盯着眼前的人,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那咱们得乐言是不是太像大人了。” “夫人,孩子们都是好孩子,这便足够了。”周瑾文又为她倒了一杯热茶,“他们不必做出什么丰功伟绩,只需平平安安的待在咱们身边就够了。” 顾清婉点头,算是认可他的话,她撞上周瑾文的眸子,是她故步自封,竟然还不如他想得开。 “夫君,咱们乐言,应当做不了什么普通的孩子。”她说的十分认真,“你小时候可是也像他一般。” “怎么,夫人是想说,为夫无趣。”他的大手突然用了些力气。 “我可没这样说。”顾清婉心虚的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这人怎么如此敏感。 “为夫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周瑾文回忆起自己幼时,那些时日算不得多开心,母亲疼爱大哥,总是将大哥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也时常陪着大哥。 他从小就习惯了孤身一人,任何事情只能靠自己,旁人大抵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我比不上乐言聪慧,想来乐言是随了夫人。”他将自己的情绪抽离出来,尽量不被顾清婉看出来。 “夫君这是在夸我。”顾清婉柔和的面上重新爬上笑容,“或许咱们乐言真的来报恩的孩子。” 她当然知道自己也算不得多聪慧,而乐言多半还是随了周瑾文,他年纪轻轻便能坐上丞相的位置,非同小可。 “他们能平安长大便是最好。”周瑾文虽说官职在身,但他对孩子并未有什么过高的期盼。 “是啊,平安最是难得。”顾清婉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透过窗户看着外头的树叶被风吹过,沙沙作响。 这样的安逸的日子若是能一直持续下去才是最好,可他们身处权力的漩涡之中,注定不能风平浪静。 “昨日的事情可处理好了。”顾清婉是今天早上才听说,昨夜番族使臣在宫中被打了,此事闹的不小。 第二百二十三章:牢中提审 周瑾文面色柔和,难得的放松,“已经处置好了,今日我还需去见一见齐玉。” “齐玉,那位齐老板。”顾清婉曾经见过他,两人还说过话。 “正是他。” “那样粗犷一个人,竟叫了一个如此温和的名字。”顾清婉回想起他几乎占了整张脸的胡子,还有眉间那道伤疤,怎么也不能将这个名字与他对上号。 “或许他精通我朝的文字。” “那倒是也有可能,此人谈吐大方,举止有礼,已经很像都城人了。” 听到顾清婉对他的评价,周瑾文心中生出一阵别样的感觉,“夫人对他观察倒是细致。” “那日是为了救你,我只能硬着头皮去探一探此人。”顾清婉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自顾自的说着。 “是我让夫人担心了。” “好在都过去了。”顾清婉早已经释然,周瑾文这样的位置本就是处处都危险,高处不胜寒。 “这位齐老板身份并不简单,夫君可有探出什么。”她的话音落下后便有些后悔了,周瑾文可是会觉得她是故意打探消息。 她想要再解释几句,周瑾文已经开口,“或许,他是番族的皇室中人,昨夜我旁敲侧击,番族中人并不认识他。” “是不认识,还是不愿提起。”顾清婉回想起一些内容来,齐玉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她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周瑾文了然,昨夜乌剌汗犹豫不决,他并非不认识齐玉,被打之事,他们也并非不想追究。 “夫人,或许番族要乱了。”周瑾文缓缓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 “可现在齐玉还被关在牢房之中。”顾清婉点出要点,这才是重中之重,若是没有齐玉的助力,松科成不了事。 周瑾文现在心中已是豁然开朗,之前飘在心头的那团疑云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没有问顾清婉为何知道这么多。 只是同她解释,“所以齐玉早已料到会有今日这一出,昨夜松科去牢中,他才没有跟他一起走。” “果然心机深沉。”顾清婉感叹此人城府之深,怪不得能在都城潜伏这么多年,经营起自己的势力,盘根错节牵连数人。 “夫人说的没错,以后遇到这样的男人,定要绕着走。”周瑾文说的一本正经。 靠在他肩膀上的顾清婉侧首,狐疑的看着他,若是说谋算,她的夫君也不遑多让吧,还是说她现在就要绕着他走。 “夫人,为夫可不是这样。”周瑾文手动将她的脑袋扳正,再次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顾清婉失笑,“是,夫君是君子,另当别论。” 周瑾文因为她的话开怀不少,“在朝堂之上,我定然要为陛下分忧解难,可在家中,我只是你的夫君。” “我知道的。”顾清婉回握他的手,在都城这样凶险的地方,若是夫君没有谋算,活不到现在的。 他们二人又在一处说了一会子话,周瑾文便要起身离开了。 “夫君可要仔细着自己。”顾清婉随他一起起身,她贴心的给周瑾文将外袍整理好。 “夫人放心。”周瑾文将她又抱进怀中,低沉的声音自顾清婉的耳边响起,“不过是去审问而已。” “好,早些回来,晚膳给你准备你爱吃的。”顾清婉在他怀中,难得的享受此刻的温情。 周瑾文虽不想离开,但公务在身,由不得他,现在只盼着番族的这些事情快些处理完,都城便会安稳了。 张承一大早就守在牢中,寸步不离,直到周瑾文现身。 “周相。” “走吧,咱们今日好好会一会这位齐老板。” 周瑾文双手背在身后,神色间是泰然自若,他并未将齐玉放在眼里,仿佛面对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位犯人。 他走在最前头,两旁有不少的犯人发出哀嚎声,跪地求饶的人也不在少数,还有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的。 狱卒跟在他们身后,听到这些人的声音,毫不犹豫的抽出长刀,在长刀的威胁下,他们很快安分不少。 牢中又恢复了平静,只能听到他们走路的声音。 这些大闹的人都明白,不管在外头他们有多大的权力,但在这里,都得听狱卒的,动辄便是大骂,这是常有的事。 周瑾文置若罔闻,在张承的带领下来到最里头,“大人,可能味道有些不太好闻。” 这牢里处处都散发着酸臭和腐败的味道,就连他闻了也有些难以忍受。 “无碍。”周瑾文并不在意。 通过一段长长的黑暗的道路,他们才在最尽头的牢房里见到人,大抵有一段日子没见,齐玉已经大不相同。 之前意气风发,英俊潇洒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发污的牢服和乱糟糟的头发,因为胡子不能打理,现在也让人不忍直视。 “好久不见,齐老板。”周瑾文看到他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惊讶,还是和之前一样平静无波。 “好久不见,周相。”齐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他还是和昨天一样,盘腿坐着,泰然自若。 他的牢房应当是整座牢中最简陋的,周瑾文扫了一眼,便抬脚离开了,“走吧,换个地方说话。” 牢中是有审讯的地方的,齐玉的手脚都戴着沉沉的镣铐,两名狱卒在他的左右,钳制着他的胳膊。 这地方齐玉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之前刚被关进来的时候,张承提审他的次数不少,但每次都是一无所获。 在黑暗的地方被关的时间长了,现在接触到光亮,反而有些不舒服,他被光刺的猛的闭上了眼睛,眨了几次才好些。 周瑾文坐在桌后,张承坐在旁边,周瑾文手中拿着提审记录正在翻看,只要提审犯人,都是要在此处登记的。 “这些日子过的可还好,齐老板。”在光亮下,齐玉身上的伤口看的更加清晰,连带着他乌黑的面庞。 站在不远处的人冷笑一声,他将长袖子挽了挽,手腕上被镣铐磨出的伤口红肿一片,他看向周瑾文的眸中满是趣味,仿佛在反问他。 第二百二十四章:齐家往事1 “周相今日怎得如此有空,肯屈尊来这种地方了。” 对于他的嘲讽,周瑾文并不接茬,直接忽略,“齐老板想同本相谈,本相就来了。” “呵。”齐玉这次直接笑出了声音。 “你有个好外甥,现在托他的福,宫中大乱,都城也不太平。”他将现在都城的情况说的明白,只是夸张了些。 “周相,这不都是你们逼的。”显然松科已经跟他说过了昨日宫中的情况。 “本相只是好奇。”他盯着面前的齐玉,虽然落魄却不掩桀骜的气势,“松科为何会对番族使臣有这样大的仇恨。” “按理来说,这些使臣是你们的贵人才是,他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贵人,周相还是太高看他们了。”齐玉满是不屑。 周瑾文没开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即便是将他打死又能如何。” “自然是要松科偿命。” 他的语气太过于狂傲,让人听着隐隐有些不适。 “周相还是别开玩笑了,既然你今日来见我,那就说明,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齐玉十分笃定。 周瑾文摆手,张承心领神会,将其他的狱卒带了下去,屋里再没有旁人。 “若是松科在外头被抓了,不知齐老板还有没有其他打算。” “鱼死网破。” 齐玉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的缓慢,但语气中是说不出的决绝。 果然,像他这样的人,即便是被抓了,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双方都在试探,彼此最后的余地到底是什么。 “周相,谈一笔买卖如何。”齐玉率先开口。 “齐老板所图太大,恐怕周某给不了你们想要的。”周瑾文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疑,只是还没确定而已。 “周相不做,怎么知道不可以,届时若是成事,造福的是两国百姓。”齐玉是一个很好的游说者,能精准的抓住对方想要的。 沉默许久后,周瑾文才笑着开口,“齐老板莫不是忘了,在都城里又烧又打的可是你们。”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那是之前。”齐玉浑然不在意,“若是合作,我保证会对贵国的百姓如同座上宾,好好招待。” “在此之前,齐老板不妨说一说,你们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周瑾文并未顺着他的话开口,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迸发出的凌厉。 “周相不是已经明了。”齐玉还是一派轻松,“周相睿智,这么些年在都城中,从未有人怀疑过我的身份。” 但他刚同周瑾文交手没几次,不但败得彻底,就连自己的老底也被人查的一清二楚,此人若是作为队友,一定所向披靡。 所以他才有跟他合作的意图,既然都是合作,何不选择这都城中权力最大的,一举两得,更为便利。 “是齐老板高看周某了,对于你们的身份,现在还是一个谜。”周瑾文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们的身份。”齐玉看着自己被镣铐磨出的红肿,现在还是火辣辣的疼,“周相是聪明人。” 既然打算要与他们合作,齐玉不再绕弯子,他抬起头,与周瑾文对上眼神,哂然一笑,这笑中却有几分自嘲和苦涩。 “我母亲是中原人,父亲是番族人,母亲家是江南富甲一方的商人,她生得漂亮温婉,是个十足的江南美人。” “父亲是番族中人,他与其他番族人不一样,父亲喜欢读书,不喜武艺,他更像个斯文的读书人。” 后来他的父亲随番族人来中原走货,他与那群粗犷强悍的番族人全然不同,被他的母亲一眼看中。 而齐父初遇齐母的时候,是他在走货时,被身边的同伴嫌弃,他们都觉得带着他来走货,是个累赘,众人对他打骂不停。 齐母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们二人一见钟情,当时齐母是富商的女儿,地方上的人都要给她几分薄面的。 而他们要卖的东西,正是齐母的铺子要收,她当即做主,收了那些东西,但要让齐父来府上卖,其他人卖的,她一概不收。 是以,那群人不敢再放肆,他们对齐父也客气起来,托齐母的福,齐父度过了一段很轻松的时光,不用再被他们责骂。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接触变多,感情也逐渐变的不一样了。 后来,齐父随着番族人离开后,交给齐母一颗狼牙,在番族人习俗中,这狼牙给了谁,谁就是他认定的女人。 只是当时的齐母并不知晓狼牙的含义,他们二人都没想到,这一分别便是三年,三年间,给齐母提亲的人几乎要将门槛踏破。 其中不乏王孙贵胄,富贵人家也比比皆是,但她都不愿意,富商为此也愁坏了。 三年后再见,浑身是伤的齐父倒在了她家后门,小厮吓坏了,禀报主人的路上碰到了齐母,她索性先带着丫鬟去瞧一瞧。 只是这一瞧,却认出了熟悉的身影,齐父的脸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但身形却是骗不了人的。 直到见到齐母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晕了过去。 后来他在齐母的家中休养,请最好的大夫,吃最好的药,就这样他住了下来,直到伤好之后也没有离开。 富商哪里还不懂女儿的心思,他心底的偏见和不满早在日复一日中被消磨殆尽。 他唤来齐父,只告诉他,自己的女儿是不可能去番族的,那地方太远了,而且那里的人太野了。 齐父明白岳父的意思,他跪在岳父面前发誓,愿意入赘到富商的家中,照顾齐母一辈子,此生也会只守着她一人。 见他态度坚决,齐父很满意。 后来,二人成婚顺理成章,齐父不再蓄胡子,他面庞白净更像是中原人,而他的行为举止也与中原人没什么两样。 许久之后,齐母才知道,原来齐父当年是拼死从番族中逃出来的,齐父的父亲,也就是齐玉的爷爷,是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在草原上成为连骑射都不精通废物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齐家往事2 虽然齐父不强悍,但也有不少姑娘喜欢他,只因他长了一副还不错的皮囊,与那些番族中每日只知道打猎的汉子截然不同。 但他对姑娘们避之不及,草原上的姑娘向来大胆,被拒绝也不气馁,有几个坚持的,竟然有一次摸黑爬上了他的床。 这将他吓得不轻,后来他便盘算着想要离开。 草原广袤,离开并非易事,父亲看出端倪后直接将他囚在家中,这三年,他跑了无数次,也被捉回来无数次,每次被捉回来,也逃不过一顿毒打。 最后一次,他的父亲打定了主意,要将他送给王室中的某个贵女做男宠,好给家里换来些口粮。 他逃了一次,被父亲捉回去,打了个半死。 以往他出逃,都是十天半月才一次,但这次,当天晚上,他就趁着父亲喝醉了酒,牵了马,只知道一路向东,凭着自己的记忆,找到了齐母的府上。 但又不敢从正门走,怕被旁人看到,诟病齐母,拖着半残的身子,敲响了齐母的后门。 齐母后来听闻这段往事,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只心疼的看着齐父,不停的嘟囔着他太傻了。 但齐父说,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彼时齐玉已经五岁,妹妹还未出生,齐父也真的一直如他在外公面前保证的一样,对齐母数十年如一日。 齐母继承了外公的铺子,他们一家在江南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但旁人都知道,齐家从来不同番族人做生意。 父亲在中原多年,早已成了地道的江南人,只有偶尔听到番族人的口音,他才记起自己是番族人。 而他和妹妹是在偶然中得知,父亲是番族人,他缠着父亲要学番族话,父亲拗不过他,这才无奈教他说了几句。 齐玉学说番族话的时候十岁,妹妹五岁,他学的很快,也很有兴致,后来断断续续,竟然也学了个七七八八,等母亲发现的时候他们兄妹二人已经熟练。 “若是当时,我不缠着爹爹学番族话,便没有后来的事情了。”他面上的悔恨并不是装出来的。 母亲与父亲感情一直都很好,随着母亲年纪渐长,齐家自然慢慢交到了他的手中,他行事不似母亲和外公一样收敛。 相反年少得志,心比天高,他开始扩展齐家的生意,不再局限在江南。 妹妹也总是喜欢跟着他东奔西跑,她不像是温婉的江南女子,反而更多的是草原上的奔放。 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自己自然会为她寻来,齐玉并未约束妹妹的天性。 偶有一日,妹妹随他去巡铺子的时候,在街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儿了,这也是常有的事,齐玉也就随她去了。 左右这江南早已变成了齐家的地盘,每一条街上,总有半条街是齐家的,妹妹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只是这一次,却让齐玉追悔半生。 妹妹在一条巷子里救了一个番族人,她听懂了那些番族人的话,开口喝止了他们,又命令身后的随从将那些人赶走。 她知晓母亲不喜番族人,于是准备偷偷将人藏起来,但还是被齐玉发现了。 “那小子长得挺俊的,妹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他。” 齐玉苦笑,他对自家妹妹还是十分了解的。 于是他帮着她,将人藏了起来。 后来的一段时日,妹妹常常跑去看她,只是好景不长,妹妹照旧去看他的时候,发现院中人去屋空,什么也没有了。 自此以后,她消沉了不少日子,这期间,被母亲看出端倪来,母亲本想将她一顿责骂,但又实在舍不得,就势被父亲拦了下来。 齐玉也时常宽慰她,他们江南什么样的男子没有,妹妹可以随意去挑。 时过多年,齐玉依旧记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闪闪发光,“哥,可那些人都不是他。” 于是那时候,他就下了决心,不管天涯海角,也要为妹妹将人寻来。 他不停的派人前往番族找人,番族并不大,但都找不到那人,而他自己也亲自前往过几次。 说来也是奇怪,他之前从未去过番族,但第一次踏上番族的土地,反而有种熟悉的感觉,而他的胡子渐渐蓄起来,他更像番族人了。 可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到处都找不到踪影。 这期间,妹妹总是缠着母亲讲她跟父亲的事情,她向往他们的感情,她也觉得自己能拥有一样的感情。 每次听完,她都安慰自己,母亲可是等了三年,她才一年,这算不得什么。 对于这个从小就是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他们总是欲言又止,不想说难听的话让她伤心。 没多久,阿朗确实回来了,他有自己的生意,这一住就是一年之久,他与妹妹几乎是形影不离,日日都在一起。 或许是看着时机差不多了,父亲像当年他的岳父同他谈话一样,准备与阿朗谈一谈,接下来到底作何打算。 阿朗听完父亲的话后,竟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直言,自己会一辈子都对妹妹好,他也愿意为了妹妹留在中原。 这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也是他们一家都盼着的结果,但他有一个要求,在成婚之前,带妹妹回家一趟,让父母放心。 父亲还在犹豫的时候,妹妹推门而入,十八岁的她很是坚决,她愿意同阿朗一起去草原,见见他的父母。 拗不过女儿,最后他们只得应下来,本来齐玉是准备同她一起去的,但在南边的生意出了问题,他只能亲自跑一趟。 走之前,他嘱咐,自己忙完南边的事就会去草原找她,让妹妹务必小心。 妹妹娇俏天真,肆意洒脱,她高高兴兴的同家中的人一一道别。 只是这一走,妹妹却再也没有回来。 “周大人,您可猜出这位阿朗是何人了。”齐玉面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酸苦,更像是哭一样。 周瑾文已经猜出,他讲的故事很好,听的人好像身临其境一样。 第二百二十六章:齐家往事3 他抿唇,在齐玉的注视下开口,“这位阿朗,可是当今番族的大王,达桑朗。” “我早便说过,周相足智多谋。”齐玉的眼神中多了赞许,“猜的不错,正是当今番族的大王,达桑朗。” 妹妹一走就是几个月,其间家中没有收到她的任何来信,在第一个月,齐玉处理完南边的生意,去过番族一趟,但他找不到阿朗。 直到此时,齐家一家才心中警惕起来,这位阿朗对于他们来说,算是实实在在的陌生人。 为了找到妹妹,齐玉长时间待在边境,在番族和中原之间来回奔走,边境的风沙将他的皮肤变得粗糙暗沉。 有一回他回到家中,母亲将他认成了番族人,差点将他赶出去,往日那个风度翩翩的江南贵公子早已消失不见。 收到妹妹的来信是在第三个月,她来信很简短,只说自己一切都好,家人不必担心她的安危。 齐玉一路追查送信的人,但到了番族的境内也没有了头绪,他们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却始终不得线索。 再次见到妹妹,已经是半年后,临近过年,家中并无什么欢快的氛围,往日妹妹还在,他喜欢,热闹,早早就开始张罗一切。 但现在,家中实在沉闷,母亲鬓间生了不少白发,父亲的腰也弯了不少,齐玉这半年则是一直在外头奔波。 日落时分,夕阳西下,齐府的门前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夕阳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她站在齐府的门前,久久没有动作,突然,朱红色的大门被打开,她像是受到惊吓一样,立刻转过了自己的身子。 是出来挂灯笼的小厮,看到她后,小厮朝着她的背影喊道,“您找谁。” 齐家生意做得大,每日登门拜访的人不在少数,所以门口的小厮都是极有眼力见的。 “我走错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她刚一走下台阶,后头传来一声苍老又激动的声音,“小姐。” “是您吗,小姐。”声音越来越近,话音落下,人已经到了她的跟前。 “是我,福伯。”齐小姐擦掉脸上滑落的泪珠,挤出一抹笑来。 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眸子,现在却充满了浓浓的哀伤。 福伯是齐家的管家,在齐家几十年,齐小姐是她看着长大的,他命人即刻去府里通知夫人,而他则是拉住了小姐的胳膊。 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着她,江南气候温婉,即便是在冬日,这天气也不怎么冷,所以很多人穿的还是单衣。 他记得以前小姐最爱美了,穿的衣服都是最亮丽的,现在怎么裹着笨重的长袍,而且这袍子也不甚整洁。 福伯捻了捻袍子的一角,料子也不怎么好,小姐以前最是娇贵,这衣服是要上等的绫罗绸缎,才穿的舒服,现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还有她的小脸,从前白皙盈润,肤若凝脂,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水润,现在,福伯一眼瞧过去,她的面庞发红,黑了不少,皮肤也粗糙许多,饱经风霜。 福伯的心中有了猜想,小姐的日子或许过的并不算好, 朱红的大门被全然拉开,里头两道身影几乎是小跑而来,父母终于盼回了日思夜想的妹妹,齐玉得了消息后,也匆匆赶回家中。 怪不得妹妹要穿着厚重的袍子,回到她自己的房间,母亲帮她脱下外袍,她的小腹已经有些隆起。 母亲心疼的掉眼泪,父亲则是抱住了妹妹,一遍一遍的说着她受苦了。 齐玉在屋里看到妹妹的那一刻,眼睛瞬间红了起来,他想杀人,从未有这么一刻,齐玉觉得自己心中的暴戾几乎要压不住。 “我妹妹怀孕了,那个混蛋见她怀孕,才放松了对她的看管,妹妹是逃回来的。”齐玉的眸中猩红一片。 即便是现在想起那些事情,他依然心中愤恨不已,难以平息。 后来,在妹妹的口中他们才知道阿朗的真实身份,彼时他还不是番族的王,他是一个不受宠爱的王子,在王室中没有什么存在感。 他故意接近妹妹,让妹妹以为他们之间是真爱,见时机成熟,他将妹妹带回了草原,囚禁起她,让她不能跟外界有任何的交流。 妹妹反抗过,但都被达桑朗那个混蛋压迫回来,她一个明媚的少女,被达桑朗折磨的像是行尸走肉。 达桑朗的目的很简单,他要用齐家的银子,为他自己铺路,妹妹是他唯一能走得通的路,天真活泼的少女遇上满心算计的男人,妹妹被骗的彻底。 从她回来后,母亲每日都陪着她,而她的肚子也一天一天大起来,母亲问过大夫,这个孩子能否不要。 大夫只说妹妹身体羸弱,若是将孩子流掉,对她的身子伤害太大,保不齐她也会有危险,母亲的想法只能作罢。 而这期间,达桑朗从来没有出现过,直到孩子的降生那日,妹妹在齐家被母亲照料的很好,生产那日也很顺利,母子平安。 是个男孩,而那个男孩就是松科。 见到孩子那一刻,孩子仿佛什么都知道一样,他抓住了妹妹的手,那一刻,妹妹落下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可把母亲吓坏了。 孩子出生的第三天,齐府悄无声息的来了一群人,他们抱走了孩子,同时留下来的还有一封信。 原来番族的王室之间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时候,达桑朗一直没有出现,是他根本就顾不上这里。 他对王位的野心日渐显露出来,那位先大王对他很是看重,在妹妹千辛万苦怀着他的孩子时,达桑朗在番族接受着每个人对他的称赞,他活得很是舒心。 而现在刚一出现,他就偷走了孩子。 现在的齐玉也早不似当年,这些年他在江南发展了不少自己的势力,孩子刚被偷走,他就得到了消息。 为了不惊动妹妹,他自己亲自带人前往,彼时他是想杀了达桑朗,在江南这样的地界,杀一个人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但达桑朗那人实在卑鄙,齐玉到的时候,在屋外便听到小外甥的哭声,孩子哭的声音很大,显然是被吓坏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齐家往事4 他让人将整间屋子团团围住,而齐玉则是自己亲自推开了房门,达桑朗淡定的坐在屋中,是在专门等他。 齐玉让他将孩子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他一命,活着离开江南。 达桑朗却以孩子为威胁,他同齐玉谈了一笔买卖,若是齐家助力他登上那个位置,未来,这孩子就是王子,他的王位也只会传给他。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王位,没有那个位置,这孩子只会活的更开心,以后偌大的齐家都是他的。 见他不同意,达桑朗换了筹码,他不允许王室的血脉流落在外,他会立即杀了这孩子,斩草除根。 妹妹辛苦生下来的孩子,齐玉自然舍不得,见他松动,达桑朗继续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他甚至跪在了齐玉的面前,只是想要齐家的助力。 听着孩子越来越凄惨的叫声,齐玉即便手中有再多的人手,此时也无能为力,他也相信这个疯子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答应了达桑朗,为了怕他反悔,达桑朗将孩子带在了自己身边,他许诺,有朝一日事成,他会连同妹妹一同接到番族来。 届时妹妹是他的王后,这孩子就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齐玉自然不信他的话,但妹妹受不得打击,于是他派人暗中搜寻,找到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送回了齐家,那孩子暂时代替松科,陪在妹妹身边。 而他又开始了番族和中原两边奔波的日子,每次去番族的时候,他都会住上一段时日,陪在松科身边,教他不只说番族话,还说本朝话。 有了他的助力,达桑朗在王室的中的支持人数飞速增长,偶尔齐玉也会帮他出谋划策,这一切都是为了尽快将松科带回家。 这一争斗便是整整三年不曾停歇,可以说,若是没有他,达桑朗登不上那个位置。 番族王室中人人皆知,达桑朗身边有一位来自中原的谋士,有了此人的帮助,达桑朗才会势如破竹。 当然,齐玉也培养了不少属于自己的势力,在王室中,他也有说话的权利,即便如此,达桑朗还是为所欲为。 在他登上那位置不久,大臣们纷纷劝他是时候应当迎娶皇后了,有齐玉的人更是旁敲侧击,或许该将大王子的母亲迎回来了。 今时不同往日,即便妹妹到了番族,也不会再像以前受伤害,齐玉现在有足够的能力能够保护她了。 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达桑朗在大典上宣布了王后的人选,是番族某个老部落家中的女孩,这个部落以后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 齐玉在那一刻知晓,达桑朗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他从未想过要将他妹妹接来,而他的外甥,也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于是,在当天,他一把火烧了番族的王庭,他带着三岁的松科,踏上了回家的路程,只有江南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后来他们被达桑朗的一路追杀,好在齐玉这些年也有自己的经营,这才没有让他得逞。 回到江南后,他将松科先安置到齐家别处的宅子,自己先孤身一人回了家中,这些年妹妹好了许多,依稀有了小时候的影子。 为了避免妹妹再次崩溃,他先将事情告知了父母,二位老人震惊之余还是痛恨达桑朗没心没肺。 后来他们商定,先将松科带回家中,对外只说是齐玉从外头捡来的孩子。 两年过去,松科五岁,妹妹倒是同他相处的很好,松科也很懂事,他本来该是齐家名正言顺的大公子,现在只能作为养子。 齐玉和他父母知道这孩子的真实身份,他们每每看着松科的时候,眸中总是不自觉的流露出心疼。 而这两年里,达桑朗对他们的追杀从未停止,甚至他将手伸到了江南,与江南的官员勾搭在一起。 齐家的生意越发艰难,铺子也关了一家又一家。 齐玉的难处父母都看在眼里,他们便提出,直接将铺子都关了便是,父母年纪大了,他们只想求一个安稳。 江南齐家的铺子一夜之间关了大半,这在当年也是人尽皆知的。 不知道他们惹了哪里的山匪,家中满门全部被灭,山匪还在齐府放了大火,那场火势很大,差点将整个江南都烧起来。 那一天,齐玉是准备将父母和妹妹都送走的,江南容不下他们,那就去别的地方,中原这么大,总能找到容身之所。 可在他处理铺子交接的时候,齐家被人出卖,他们里应外合,全家上百口人,只有妹妹和松科活了下来。 松科从小的生活在番族,在达桑朗的身边,他过并不安稳,每日都是提心吊胆的,只要听到一点风吹草动,他都有可能被惊醒。 那天晚上也是如此,他听到了外头的动静,虽然声响窸窣,但松科还是从床上起身,他亲眼看到,府中的小厮丫鬟悄无声息间被抹了脖子。 他记得舅舅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护母亲。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摸到了母亲的屋里,他哄骗她舅舅自己睡不着,想要让她陪着,母亲随他一起到了他的房间,松科拧开屋中的机关,带着母亲躲了进去。 齐小姐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疯了一样想要出去,是松科抱着她,一声接着一声喊着母亲,才让她停下来。 他告诉齐小姐,自己才是他的儿子,他跟舅舅一起在番族生活了三年,现在番族的王,达桑朗是他的父亲。 齐小姐瘫坐在地上,外头逐渐嘈杂起来,打杀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母亲的本能还是让她紧紧的抱住了松科。 外面好像被放了火,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小房间里,两人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能默默地流泪。 松科窝在齐小姐的怀里,原来这就是母亲的怀抱,他竟然感觉到心安。 齐玉找到他们二人的时候,大火已经将外头烧的什么都不剩了,齐府一夜灭门,而他们母子二人紧紧抱在一起,衣衫凌乱,可想当时的恐慌。 第二百二十八章:齐家往事5 还是松科先发现的他,他眨着眼睛,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与妹妹很像,到底是五岁的孩子,眼泪顺着脸庞一颗接着一颗的滴落。 江南是彻底不能待了,仇恨的种子在齐玉的心中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达桑朗踩着他,一步一步登上高位,现在又对他们赶尽杀绝,他怎么能不恨。 他将自己留下番族的人全都出动,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虽然没有将达桑朗拉下来,但也给他一记重创。 齐玉得以喘息,带着妹妹和松科到了都城,从此他们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谁都不知,在小巷子里住的是名噪一时的江南齐家。 妹妹始终觉得自己是齐家的罪人,而她也时常想起的之前养的那个孩子,虽然妹妹还活着,但她更像被困在了那场大火里。 搬来都城两年,妹妹便去世了,她走的时候,更多的是解脱。 齐玉独自一人将松科养大,如今已经十年过去,他从当年的江南齐家少爷变成现在的齐老板,这中间隔了齐府的百十口性命。 “周相,您说,这仇我该不该报。”齐玉侧过身,将自己眼角那滴眼泪抹去。 回答他的是张承和周瑾文的沉默,听完这个长长的故事,齐家三代人的爱恨情仇,令人难以释怀。 齐小姐性子天真烂漫,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齐玉本该是清风明月般的俊朗公子,而不是现在满心只有算计和阴谋的黑心商人。 至于松科,他们不好评判。 “若是您的仇人如今还如此逍遥,您能安坐吗?”齐玉的质问声音凌厉许多,他的眼中也是猩红一片。 “周相,我知道您想要的是什么。”齐玉往前走了两步,离桌子很近。 刚才他们已经将狱卒撤了下去,现在没有旁人,张承便站起身,准备挡在周瑾文的跟前,但被周瑾文拦住。 齐玉泰然自若的端起桌上的茶,一口气饮尽,说了这么长时间,嗓子早已干涩,他的心也是如此,妹妹离开的那一刻,他的心也不再跳动。 “齐老板的故事曲折离奇,周某听后,心中也颇为震撼。”周瑾文抬眸与他对视,漆黑的眸中满是无畏,他并不惧齐玉离得如此近。 齐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你们想要的,不过是番族的臣服,我想要的,只有达桑朗的命。” “此事我并不能做主。”周瑾文盯着他开口。 “这是怎么算都赚的买卖。”齐玉是生意人,这生意的赔或赚,他再清楚不过,“周相好好考虑。” “据我所知,齐老板的盟友众多。”而这些人犯的都是通番的重罪。 齐玉后退两步,退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原来这是周相担心的地方,你放心,届时这些人,我会将他们的名单详细奉上。” 他的诚意已经足够大了,这是在他能力范围内所能做到最大的。 周瑾文看向他的眼神还是有几分探究,不知他说的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齐老板不愧是生意人,你的条件很诱人,但是,我不是能做决定的人。”周瑾文并没有立刻应下来。 齐玉倒也不急,他的情绪早已收敛,“既然如此,那我便等周相的好消息了。” 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周瑾文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起身离开。 只不过,他出门后,让人将齐玉转到了普通牢房,而且嘱咐了狱卒,对他和其他人一样便可。 齐玉看着不再散发酸臭气息的牢房,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周瑾文已经动心了,他和达桑朗最后的决战。 周瑾文离开之后,并没有立刻进宫,而是去了张承办公的地方。 张承满脸严肃,对于齐玉的话,他虽然同情,但公事就应该公办,不能徇私。 “周相,您真的相信齐玉的话。”他神色严谨。 周瑾文眼眸抬起,“齐玉此人巧舌如簧,他说的话还有待考证。” 而他感兴趣的是齐玉所提出来的条件,届时番族会彻底臣服于中原,他们的版图会更加雄伟。 他甚至能想到陛下得知此事喜悦,他必然是愿意同齐玉合作的,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单单是版图的扩张,边境未来二十年内,不会再有任何的战乱,百姓们也能休养生息,安居乐业。 “那您为何要将他换了牢房。”张承不解,若是松科再次来犯,要劫走齐玉可就容易多了。 周瑾文十分淡然,“松科不会再出现了。” 看出他依然疑惑,周瑾文再次开口,“现在松科应当忙着应付木达,番族人要找他们的同类,比咱们更容易。” 若是他没有猜错,近段时日,他都会十分小心,甚至不会再出自己居所。 “番族二王子,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在宫中所说的息事宁人,看来并不是真心的。”张承通透,稍加提醒,他已经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大人,他对松科的身份也有怀疑。”张承猛的明白过来什么,神色都震惊不少。 周瑾文点头,既然此事没打算瞒着张承,那有些东西也应当让他知道,“不知松科露了什么马脚,木达或许认出了他。” “原来如此。”张承彻底了然。 “张大人,御史台还需你多加看管,或许这两日还会来别的不速之客,届时直接捕获便是。”周瑾文说的意味深长。 他猜测,或许这几日,木达会派人来这里探查齐玉的消息,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条线索,杀人灭口是常有的事。 张承拱手,“是,大人,这几日我一定寸步不离。” 有了上一次的差错,他绝对不准在自己的管辖下,再次被有心之人乘虚而入。 “务必保护好自己。”乌刺汗的人只会更加不择手段。 “大人放心。”在自己的地方,他定然不会让那些人讨到什么好处去。 周瑾文猜的不错,乌刺汗他们确实已经有了计划,昨夜回去之后,他们叔侄二人几乎彻夜未眠。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伤的这么严重。” 第二百二十九章:叔侄筹谋 虽然乌刺汗一直在跟木达配合,但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依旧一头雾水。 没有了外人,木达才彻底放松下来,他靠在马车上,戒备性还是很高,“叔父慎言,仔细隔墙有耳。” 外头赵青山骑马走在最前头,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木达的话他听得并不真切,但不妨碍猜出他的意思。 他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这些番族人也就这些能耐了。 马车内只剩下他们叔侄二人交谈今日比武的声音,他们只口不谈木达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将人安全送达驿馆后,乌刺汗礼数周全的同赵青山道谢,感谢他的护送。 “使臣不必客气,既然陛下将您的安危交给了在下,在下一定护你们周全,只要在这驿馆内,你们便是绝对安全的。” 赵青山一面回答着他的话,一面让人将驿馆团团围住,几乎是三步一人,整座驿馆被围的密不透风。 乌剌汗因为他的举动有些汗颜,“倒也不必如此,赵大人。” “必须如此。”赵青山说的一本正经,十分郑重,他还凑近了乌刺汗压低声音,“您放心,王子被打的事情仅此一次。” “赵大人。”木达打断了他,他嘴角微微抽动,“多谢您的好意。” “叔父,既然赵大人一片好心,还是不要辜负了,走吧咱们。” “多谢王子体谅。”赵青山拱手,“实在是君命在此,违抗不得。” 后头跟着的番族使臣对他们还是多有不服,在经过赵青山的时候,不少人发出冷哼的声音。 赵青山身边跟着的吴刚见他们如此桀骜,忍不住想要上前,却被赵青山拦了下来。 望着最前头的背影,他大声道,“都给我仔仔细细的守好了,若是再出了事情,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这群侍卫声音喊得极大。 “这群人是不是太过分了。”阿达烈转成了用番族话,“不然让臣将他们赶走如何,咱们番族的勇士们已经足够强壮了。” “好了。”乌剌汗瞟了他一眼,“既然他要守着,让他守着就是,我看,这中原的皇帝也是想监视我们。” 他们几人一同进了木达的屋子,到了屋内,木达当即坐在了椅子上,乌剌汗让人准备了些软的垫子,帮他垫上。 “多谢叔父。”木达卸下自己的伪装,疼的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乌刺汗眼底满是心疼,“现在可以说说,到底是谁打的你了。” “叔父,您还记得父皇是怎么登上王位的吗?”木达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等着他的答案的乌刺汗听到此话,皱起了眉头,斜睨了一眼还在场的阿达烈,“为何问这个,你知道这在番族,是不能提的。” 但老一辈的人基本都知道怎么回事,正是因为他们知道,所以番王才三令五申,不许提起。 “叔父,这里没有外人。” 坐在旁边的阿达烈心中一阵感动,王子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木达,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乌刺汗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叔父,今日我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不,或者可以说是一件熟悉的东西。” 说着他从自己的身上拿出那枚一直贴身带的玉佩,将它摘下来,递到了木达的眼前,“叔父,你可认得此物。” “自然认得,这是你出生时,你父王亲自为你雕刻的,上头刻着你的名字,这更是你身份的象征。”乌刺汗没有接,而是将玉佩重新推了回去。 “此物怎可随意摘下,胡闹,带好。” “叔父,今日我见到一块一样的,但那上头的字不一样。”木达将自己今日看到的缓缓道来。 “一样的,怎么会?”这次轮到乌剌汗不解了,他拧紧了眉头。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仿造的。”阿达烈开口,关于这玉佩的事情,他知道的并不多,甚至今日才是第一次看到。 木达摇头,他将自己的玉佩收好,“或许这字可以仿造,但是这玉的质地却骗不了人。” 这块玉佩跟着他一起长大,他总是将此物拿在手里把玩,只需看上一眼,他就知道是真是假。 而今日那小太监手里拿的,是真的。 “今日你是看到了这玉佩,才会落入对方的圈套。”乌刺汗很快想清楚其中的关键。 现在他还在追问,那当时定然也是一样的。 “叔父,还有一人,应当也有这块玉佩。”他一字一句说的缓慢,看向乌刺汗的眼神坚定决绝。 乌刺汗很快想到他说的是谁,但他又摇了摇头,“不可能,你想多了,或许那玉佩是被旁人捡到了。” 木达却笑道,“叔父,当年谁能真的证明,他真的死了。” “木达,此事开不得玩笑。”乌刺汗的面色凝重不少。 “您知道,侄儿没有开玩笑,我真的见到了那枚玉佩,上面刻着‘松科’二字,我本该死去的王兄。” 阿达烈彻底僵住,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们二人说的到底是什么,这其中还涉及王室秘辛,实在不该是他能听到的。 乌刺汗的手顿了一下,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说辞,“松科已经死了,你父王只有你这一个儿子。” “谁知道呢,叔父。”木达狼狈的面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他唇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是你着了对方的道,被人算计了。” “叔父,这是我第一次来中原,哪里有什么仇人,更何况这是在皇宫内,何人敢下这么狠的手。”木达再次提起的时候,心中的怒气不能平息。 乌剌汗沉默着不再开口,那孩子已经死了许多年了,这些年里,也从来没有听过关于他的消息,他早已销声匿迹。 现在为何又突然出现,而且还是出现在皇宫内,这实在太不正常,他又想起今日皇帝斥责董大人那一幕,更像是演给他们看的。 “可是因为那小太监怀恨在心。”乌刺汗仍然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对于那个孩子,他曾经也是真心疼爱过的,作为王兄的第一个儿子,从小粉雕玉琢的,刚学会说话,就跟在他的身后喊叔父。 第二百三十章:另有蹊跷 可那一场大火,烧断了他们的父子情分,他们也葬身在那场大火中。 他也曾劝王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或许可以暗中将孩子接出来,可王兄坚持,斩草除根,这个孩子血脉并不纯正,不能留。 “叔父,普通的小太监怎么能有礼部尚书的腰牌。”木达早已将这其中的关键想清楚,他脑海中不知盘算了多少遍。 “王子说的对。”阿达烈看着两位的脸色,谨慎的开口,“这一切更像是,更像是蓄谋已久。” 他们番族来访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他们提前准备是完全有这个机会的。 “他十几年都没有出现,现在却陡然出现在你面前,想来已经调查过,对你也十分了解。”事到如今,乌刺汗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木达见叔父已经相信,心中松了一口气,“叔父,您说,他为何会突然出现,而且还如此挑衅。” 那令牌也不是空穴来风,木达不相信,一位身居高位的权臣,会对自己的贴身之物如此不在意,能轻易被人偷走。 宫中今日守卫森严,光是进入宫门都要经过层层检查,那人却能以小太监的身份出现,大摇大摆毫不顾忌。 里头一定有人跟他配合,做他的内应,听今日他们审讯的种种,没准那位礼部尚书就是他的内应。 他的本事倒是不小,居然能在都城勾上高位的官员,看来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懈怠,不停的经营着自己的势力。 木达突然之间有了压力,以前他是父王唯一的儿子,番族的王非他莫属,但现在却出现了变故。 他也不可小觑,能在都城中来去自由。 “你的意思是,他想回番族。”乌刺汗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 坐在他对面的木达摇头,“今日若不是顾忌在宫中,他是想要杀了我的。” 回想宫中种种,那人眸中的杀意并没有掩饰。 乌刺汗心中一惊,他依稀记得小时候,那孩子很是纯真,但随即他想到,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人难免不会变。 他的面上挂着一抹苦笑,“待会儿我便让咱们暗处的人去查,只要他在都城里,咱们的人总能查到下落。” “叔父费心了。” “咱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签订契书,还是莫要耽误了正事,这里处处都透着古怪。”乌刺汗直觉有些不太对劲。 还是早些离开的好,在宫中,那位皇帝看似关心木达,将事情处理的滴水不漏,但还是有些不对劲。 “叔父说的对,侄儿都听您的。”木达应了下来。 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并没有打算要这样做,既然发现了自己的敌人,逃,不是他的风格。 木达遗传了达桑朗的凉薄,自私还有冷漠。 “但是叔父,不把此人杀了,侄儿心中不安。” “你想怎么做。” 自然是将人找出来,然后斩草除根,木达心中已经有了盘算,那位礼部尚书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切入。 皇上对他的提防今日他们都看在眼里,而他想来是认识松科的,这样的人最容易拉拢,以他所见,早晚有一日,皇上是留不得他的。 他这样的人,是舍不得自己手中的权力的,既然如此,何不把人争取过来,他们也好得知,这些年松科从他这里都得到了什么。 见他没有回答,乌剌汗知道是他自己有了主意,这孩子现在越长大,越能自己做主,再不像从前跟在他身后的时候了。 “不管想做什么,万事小心,不要耽误了你父王吩咐的正事。”想了想,他还是不放心地嘱咐。 “叔父放心,侄儿心中有数。” 父王也是年纪越大越是胆小,居然愿意同他们签下的如此屈辱的契约,往后十年,番族不仅每年都要向他们进贡,还要在边关互相通商,十年内不能发动战争。 当时还在番族的时候,他就已经劝过父王多次,但父王只说他想交一个安稳的番族在他手中。 可他忘了他们番族人生来就是抢夺的,抢夺一切,就连他父王的王位,也是从其他兄弟的手中抢回来的。 既然劝不动父王,他决定自己亲自走一趟,他们一路从南边而来,见到了他们的富庶,木达更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若是番族人能来这样的地方居住,他们便不用忍受草原上的风吹日晒,族人们也能享受这样的安稳的生活。 所以,这契约签与不签还是未知。 今日他又在皇宫中受到了这样的屈辱,皇帝想要用一条宫门守卫的命就平息,简直可笑。 他看的出来,松科是故意在他们中间挑起风波,番族和皇帝不和,既然如此,那便如他所愿。 乌剌汗并不知木达心中已经盘算了这么多,既然他觉得松科是威胁,那便处置了,皇帝不会管番族人之间的事情。 但松科有能力去宫中,打了木达还能全身而退,从这一步步中便能看出,他并不简单,木达会是他的对手吗。 他看向木达的眼神多了几分担忧,但还是为他出了主意,“等咱们的人查到他的位置后,不要轻举妄动,或许可以借助外头那些人。” 这事情说到底不过是番族的事,对外说他是潜逃在外的奴隶,旁人也不会探究,只要将人了结了就是。 “是,还是叔父思虑的周到。” “王子放心,明日一早,我就派人去找。”阿达烈说的信誓旦旦。 王子如此信任他,让他听到这样的秘密,为了王子,他在所不惜,一定找到他想要找的人。 眼见外头天已经亮了一道银边,乌刺汗准备离开,但离开之前,他站在门口,还是有些不放心,“木达,这里是都城,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先告知我。” 这地方比不得他们番族,人人都知他是王子,不敢造次,以他的性子,在都城怕是会处处树敌。 木达应下,但门关上那一刻,他眼底的不甘还是暴露他的想法。 他已经长大了,叔父不该还像是从前那样,对他时时刻刻耳提面命。 第二百三十一章:心有不满 “阿达烈,找到松科的消息,即刻来报。”他声音中的凌厉便是他此时的心情。 “是。”阿达烈忙不迭地应下来,他唯一忠心的人,只有眼前的木达,“王爷那边。” “叔父年纪大了,做事瞻前顾后,等事情尘埃落定再告知他也不迟。”木达自觉他自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是个成熟的大人。 阿达烈不疑有他,对于木达的话都应下来。 离开之前,阿达烈想要将他扶到床上去,但被木达拒绝。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下木达自己一个人,天边越来越亮,太阳慢慢的升了起来,一道亮光破晓而来。 没想到来了都城还有这样的收获,他将自己的玉佩拿在手中端详着,松科,父王的第一个儿子。 这些年在王庭中,他们母子的名字是禁忌,几乎没有旁人提起,但民间倒是有不少关于他们的传说。 他现在出现,是想要同他来强这王位的吗,除了这个理由,木达再想不起其他了。 蓦然,他手上用了力气,青筋暴起,那位置是他的,谁也抢不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是了。 听说他还有个舅舅,当年父王能登上王位,少不得那人的助力,松科能活着,也定然是他的手段。 这都城的水越来越浑才好玩儿,最好能将都城闹个天翻地覆才好。 只是,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人,那个一直都不怎么说话的丞相,周瑾文,但每次他说话都十分重要。 在宫中审问那位董大人的时候,也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此人并不简单,只是不知他是敌是友,若是敌人,那倒是有些棘手。 活动了下自己受伤的地方,还是很疼,但他却扯着自己的唇角笑起来,只要感觉到疼,他才能报仇。 松科,这位从未见过的哥哥,刚一见面就送了他这份大礼,他怎么能不还回去呢。 他似笑非笑的模样若是被旁人看到,只会觉得渗人。 朝床上挪动的时候,每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木达置若罔闻,面无表情的躺在了床上。 一整日驿馆都十分安静,外头守着的侍卫尽职尽责,半刻都不得放松。 当然,第二日皇上在早朝上大发雷霆的事也传进了他们的耳中,包括董大人没有去上朝的消息。 木达听闻后,勾唇哂然一笑,想来董大人对昨夜的处理并不满意,今日竟堂而皇之的不去上朝,他同皇帝的关系算不得好。 傍晚时分,乌刺汗再次到了木达的房间,刚一进门,他便开门见山,“齐玉,也就是松科的舅舅,他是都城中有名的富商。” 木达来了兴趣,他亲自为乌刺汗斟茶,“还是叔父消息灵通。” “昨夜,周瑾文同我打听过此人,但当时我并未在意,只是胡乱糊弄了过去。”乌刺汗神色很是严肃。 这是他昨日回到房间才想起的,于是今日便派人仔细查探这个人,经过多方探听,刚刚才传来消息,齐玉便是前段时日,都城中几起爆炸案的罪魁祸首,现在正被关在御史台的大牢中。 而松科前些日子也上了囚车,就是因为救他,齐玉才会被抓进去。 “叔父,这不是天助我也吗。”木达的笑意怎么都隐藏不住。 没想到他们在都城中还掀起了这样大的风浪,如此一来,都城人怎么还容得下他们,没有了齐玉,松科也不算什么威胁。 而且听叔父的意思,他们也因此折损了不少人手,现在正是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时候,松科还敢出来以身犯险。 乌刺汗却还是面色凝重,“但松科的位置还不得而知。” “无妨,慢慢查探便是,只要他还在都城,便能找到他。”番族人之间都有特殊的找寻方法。 现在木达心中放松了不少,本以为对手十分强劲,但如今看来,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多长时间了。 “叔父,或许,您该去见一见故人了。”木达心中有了主意。 乌刺汗端起茶的手顿了一下,他的心思竟打到了自己的身上,“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见见齐玉。” “叔父与侄儿想到一处去了。”木达此时心情很好。 “齐玉现在身处御史台,可不是谁都能见的。”乌刺汗面上不显自己心中的筹谋,“而且他不是普通的囚犯。” 他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此事并不好办。 “那位丞相周瑾文不是向您打听过此人,或许从他那里入手,也是一个法子。”木达的眸中充满了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乌刺汗慢条斯理的饮了一口手中的茶,虽然茶不烫人,但是入喉却觉得一阵滚烫。 “他不是谁都能见的,而且未必能应咱们的条件。” “叔父,只管去做就是,明日便让阿达烈拿我的帖子去周府。” “既然如此,那便听你的。”看自己拦不住他,乌刺汗的面上带着一抹苦笑。 据他所知,周瑾文年少得志,天子近臣,他能如此被当今的天子器重,必然有他自己的本事,不管是筹谋还是处事都是远超常人的。 昨夜他问起齐玉,已经是试探,是容易被人察觉的地步,还是他觉得事情过了多年,自己不会起疑。 “叔父,昨夜您可还记得那绳子。”木达突然提起。 当时乌刺汗虽然离得近,但天色昏暗,看的并不真切,便问了一句,“这绳子可有什么蹊跷之处。” “正是。”木达说的笃定,“昨夜我又问起阿达烈,为何解不开绳子,他力气极大,不该如此。” “阿达烈说,这绳子用的是番族的手法,越是想要解开便越紧,昨日他心中着急,一时忘了要领,这才没有立刻解开。” “所以叔父,昨夜之人,一定是番族人,一定是松科。”木达靠近乌刺汗,一字一句说的坚决。 所有的事实都摆在面前,乌刺汗心中也早已相信。 木达并未让自己的人去送帖子,他叫来了自己门口的守卫,“去将你们大人找来,我有事找他。” 第二百三十二章:送去拜帖 “可有说是什么事。”赵青山就守在驿馆,听到守卫带来的消息,不紧不慢的开口。 守卫摇头,表明自己并不知道。 赵青山起身,这几日他一直守在驿馆,这位二王子倒是难得安生,一直都待在驿馆没有出门。 倒是他手下的那位阿达烈,进进出出一直都没有停歇。 他在木达的门口站立,伸手敲了敲房门,里头传来木达的声音。 赵青山推门而入,木达坐在书桌后头,面上的瘀青颜色淡了不少,“二王子身上的伤如何了。” “已经好的差不多的了。”木达的面上带着浅笑,“多谢大人挂心。” “二王子客气,是宫中的陛下担心您。”赵青山回答的滴水不漏。 “陛下爱重木达,木达受宠若惊,今日找赵大人前来,是有一事想要拜托。”他的语气十分客气,再无半分那日比武时的嚣张。 赵青山心中微动,面上不显,“王子严重了,有话直说便是,若是办得到,赵某一定尽力而为。” “是本王的叔父,在宫中见过周相后,便觉谈吐通透,见识不凡,特命我做个说客,想同他请教请教。”木达开门见山,不加掩饰。 赵青山看似眼神落在眼前的笔墨上,但余光没有离开木达的神色,而且木达这话怕是说给鬼听都不信。 木达递过来一张名帖,面上带着几分歉意,“本来该我亲自前去才显诚意,但我身上这伤……” 后头的话他没说,赵青山也明白,只是刚才才说过自己的伤已经已无大碍,如今却又因为伤不能前去,实在矛盾。 他懒得拆穿,木达的手还举在空中,赵青山伸手接了过来,上头的墨迹还未干的彻底,一看就是新写的,“王子的字写的很不错。” “从小就在练的。”木达笑着解释,“父王说过,番族与中原之间,永远都是朋友,所以从小我就会写汉字,会说汉话。” “番王有心了。”赵青山将名帖塞进自己的怀中,前些年番族进犯,在战场上屠杀他们的士兵时,怎么不说是朋友。 他是战场上流过血的,见识过番族的无耻和卑鄙,他永远也不会同番族人做朋友。 “有劳赵大人。” “二王子客气。” 赵青山已经起身,这位二王子笑的阴恻恻的,像是一条阴险的毒蛇,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咬你一口,所以他并不愿同他待在一起。 离开驿馆之前,赵青山叫来了自己的下属吴刚,虽然不知道二王子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但他嘱咐好吴刚,对于驿馆一定要寸步不离。 特别是二王子的房间,表面上还是照旧,但暗处再拨两个人监视,有任何风吹草动,先将此处围起来。 “大人,这位本事有那么大吗?”吴刚觉得老大是不是有些过于小心了。 赵青山给了他一脚,面色冷峻,“小心些总没有错的,这位不简单。” 这名帖谁都可以去送,他自己手下的番族人也可以去送,却偏偏叫了他来,这让赵青山想不怀疑都难。 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的吴刚见他严肃,也不敢再开玩笑,他正经起来,“老大放心,一定守的严严实实。” 赵青山这才放心离开,帖子被送到周府的时候,周瑾文还未回到家中,所以帖子先被送到了顾清婉的手中。 “是谁送来的。” “回夫人的话,是赵大人送来的。”小厮恭敬回答。 “将人请进来。”听闻是认识的人,顾清婉便让人进了府中。 因为上次山匪事件,她同赵青山也算是认识,而且她知晓,赵青山跟夫君的关系还不错,于情于理,她都得将人请进府里喝一杯茶。 赵青山被请进了前厅,他到的时候顾清婉已经泡好茶等着他了。 “叨扰夫人了。”赵青山先是恭敬的行了礼。 “赵大人客气了,近来赵夫人和云月可还好,乐宁那丫头一直吵着要找赵姐姐去玩儿呢。”顾清婉面上温和,明显没有把赵青山当成外人。 “夫人安好,云月那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调皮。”提起女儿,赵青山是止不住的一阵头疼。 “云月性子活泼,与乐宁能玩儿到一处去。”这些时日,周乐宁确实时常提起赵云月,想让顾清婉带着她去赵家做客,只是顾清婉一直没得出空。 “云月也常常念叨乐宁,还说要教乐宁武艺呢,可把她娘气坏了。”赵青山哈哈大笑起来。 “赵夫人性子直爽。”是这都城的高门贵妇中,难得的真性情,“改日我一定带乐宁、乐言上门造访。” “回家后我便将这消息告知,她们一定高兴坏了。”赵青山与顾清婉说话时很轻松。 他没忘了今日的正事,从怀中将那张拜帖拿了出来,推到顾清婉的面前,“这是番族的二王子送来的。” “为何差你送来。”顾清婉将那拜帖从桌上捻起来,素指轻轻捏着,并未打开。 赵青山摇头,“不知,他只说是为他叔父送的。” “那便等瑾文回来交由他处理。”顾清婉将拜帖放到了一旁。 “什么等我回来。”说曹操曹操到,周瑾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青山起身,顾清婉坐在原地没动,见周瑾文过来,她将拜帖再次拿起来递了过去,“赵大人亲自来送的,番族二王子给你的。” 周瑾文扶住本想行礼的赵青山,微微摇头,谦和的告知他不必多礼。 他走过去接过顾清婉手中的拜帖,当着二人的面打开来。 赵青山看着他们夫妻二人间的互动,内心还是有一丝小小的波澜,夫人看到周相回来,就这么坐在原处,起都没起,而丞相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夫妇二人之间的感情,比寻常的夫妻之间恩爱不少。 “二王子好打算。”周瑾文一目十行的看过信的内容。 拜帖又被递回顾清婉的手中,赵青山本欲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 顾清婉看着上头的内容,想起周瑾文同他讲的那个故事,开始他是只当故事讲给顾清婉听的,是顾清婉自己猜出这是番王的故事。 第二百三十三章:周府做客 她听完后,久久也不能释怀,为那个傻姑娘心疼,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男人握住了权势,糟糠妻便会被下堂。 现在看到木达送来的拜帖,她浅绛色的薄唇含了一层冷意,这二王子是真真的随了他的父亲。 见拜帖递过来,赵青山也接了过来,他知道周相他们没有把他当成外人。 他微微的拧着眉,不悦的开口,“大人,若是您不同意,待会儿我回去后便回绝了他。” “不必。” 既然这上头写了,乌刺汗想起了关于齐玉的一些往事,想要见面一叙,那他定然也藏了其他的想法。 与其拒绝,不如直接看一看他到底是何想法。 “赵大人,你同二王子回话,就说本相随时恭候王爷的到来。” “是。”赵青山应下,“大人,下官告退。” “木达心机叵测,小心为上。” “大人放心,这两日驿馆中一直安安静静,兄弟们不敢放松。” 说到这个,赵青山还是有把握的。 “辛苦了。” “大人见外了。” 赵青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周瑾文又派人去了一趟御史台,给张承带话,让他再去见一趟齐玉,乌剌汗想要见他,他见是不见。 张承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照做,这乌刺汗和齐玉可以说是仇人,而且当年的事情中,乌刺汗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也不得而知。 他将消息带给了牢中的齐玉,没想到齐玉居然一口应下,“见,故人难得,自然是要见的。” “齐玉,你可想清楚了。”张承冷着一张脸,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做。 齐玉双手抓着牢房的大门,眼睛中露出兴奋的光,“张大人,既然周瑾文让你帮我传消息,是不是代表他同意了我的计划。” “齐玉,周相只让我带话,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张承不耐的看他,对他也没什么好态度。 但齐玉不以为然,他知道以周瑾文的性子,既然让人给他把消息传进来,那此事已经成了一半。 他回去坐在草席上,恢复自己往日的冷淡的模样,“张大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多年不见故人,可否容允在下整理整理仪容。” 现在的齐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狼狈的,面上布满泥污,头发和胡子打着结,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张承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离开,大人只让他带话,话已经带到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但他还是让人去了一趟丞相府,询问周瑾文的意思,毕竟齐玉不是一般的囚犯,他做不得主。 下人将话带到的时候,乌刺汗已经到了周府,还是在前厅,一样的地方,只不过一个时辰之前是赵青山,现在是乌刺汗。 下人附在他的耳边小声开口,周瑾文眸中神色如常,他听后点了点头,道了一句,“随他去吧。” “是。”下人匆匆离开。 “早就听闻周相待人谦和,见微知著,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乌刺汗开口便是接二连三的夸赞。 周瑾文面上谦逊,不动声色,“王爷说笑了,王爷的中原话说的很好。” “是吗。”乌刺汗笑的十分豪爽,“王兄总说我的中原话半吊子。” “周某听着同中原人没什么区别。” “多谢周相夸奖,回草原后,我定当要同王兄论一论的。” 周瑾文的面上带着浅笑,“王爷尝一尝中原的茶。”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乌刺汗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茶香扑面而来,再喝上一口,茶水入喉仍有余甘。 他再次将茶举到自己的跟前,仔细的看了看,感叹,“好茶,不可多得的好茶,在番族从未喝到过。” 说完后他又喝了一口。 “王爷谬赞,若是喜欢,待会儿在下便让人送一些到驿馆去。”周瑾文是主人,自然不能失了风度。 “周相,本王今日前来,还有一事。” “哦,王爷请讲。”周瑾文装作一副不知的样子。 “是那夜周相问起的一个人,齐玉。” “事情过去太多年,开始本王确实没想起,后来回了驿馆,深夜才猛然想起此人是谁,说来此人同本王一家还有些渊源。” “此话怎讲。” 对于听完了全部故事的周瑾文来说,乌刺汗说的实在算不上完善,他避重就轻,三言两句便说完了一切。 在他的故事里,齐玉是妄图攀附权贵,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市侩商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番族的贵族身份。 他止口不提齐玉的妹妹,还有那个孩子。 周瑾文听得认真,“这人原来如此忘恩负义。” “周相说的对,后来他见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便一走了之,这么些年,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若不是周相问起,我是想也想不起来了。” 他干笑了两声,但这次周瑾文没有附和他。 “不知周相怎么会问起他,现在他在什么地方。”乌刺汗状似无意间问起。 周瑾文深不见色的黑瞳看着乌刺汗,淡淡开口,“前些日子在都城中惹了些事情,现在被关起来了。” “活该。”乌刺汗说的声音极大,“我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么一天。” “周相,本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说。” “王爷直说便是。”周瑾文眼皮未抬的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直到他是要步入正题了。 前头铺垫了那么多,也是辛苦乌刺汗现在才开口。 见周瑾文开口,乌刺汗也不再隐藏,“这位老朋友已经许久未见,虽说他为人不义,但下次相见还不知是何时,刚才听闻周相说他做了错事,不知周相可否行个方便,让本王与这位老朋友再见一面。” 果然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倒是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有情有义的老朋友,周瑾文的勾起唇角,只是这抹笑中,嘲讽多了一些。 “既然王爷开口了,方不方便严重了,本相定当成全了王爷的情谊。” 乌刺汗心中大喜,但他强压着不表现出来,“周相果然是大义之人。” 第二百三十四章:周府做客2 “在下看来,王爷才是,能摒弃之前种种。”周瑾文话中的讥讽乌刺汗并没有听出来,他现在沉浸在喜悦之中。 “那不知何时……” “不如明日。” 周瑾文随着说道,“即便在下是当朝丞相,但去御史台看人不是能随随便便就能进的,递折子,等着上头的回话,缺一不可。” “明白明白。”乌刺汗点了点头,不好做出太心急的样子,怕被周瑾文发现什么端倪,总之他现在应下来就是,倒也不差这一天。 他又加了一句,“周相做事谨慎,这都是应该的。” “王爷能理解便是最好,毕竟咱们是做臣子的。”他朝着皇宫的地方拱了拱手,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乌刺汗同为臣子,他更是深有同感,“周相说的对,本王是知道你的难处的。” “诶,难处倒是谈不上,只是本相并不能做主。” “是本王失言。”乌刺汗装作说错话,笑了出来,连带着心中的兴奋和喜悦。 达到目的之后便立刻离开,显得他的目的性太强,乌剌汗假装请教的同周瑾文闲谈了一些朝堂之事,只是他心不在焉而已。 “大人,外头有人求见。”周瑾文的侍卫从门外而来。 “既然周相有事要忙,那本王便不叨扰了。”乌刺汗立即站起身,想走的心思已经溢于言表。 “招待不周,还请王爷见谅。”周瑾文面上多了几分歉意。 他将乌刺汗送到了大门处,乌刺汗开口,“周相止步,就到这里吧。” “本想留王爷在府中用膳,谁知突然有了急事。”他的话中充满了遗憾。 “以后有的是机会。”乌刺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在他伸手的那一刻,周瑾文身后的侍卫刀已经微微出鞘,他们进入了戒备的状态,只要乌刺汗的手稍微逾矩,便会直接出手。 直到乌刺汗上了马车,渐行渐远看不到影子,周瑾文才收了笑脸,回去命人关了府中的大门。 “还看着吗?”马车上的乌刺汗冷淡平静,与刚才的随和简直判若两人。 “看着。”赶车的人往后探着身子看了一眼,清楚的看到相府门口站着的人。 乌刺汗冷哼一声,“这位周相倒是个知趣的。” “王爷,您身份尊贵,他自然不敢怠慢。” “他是除了皇帝之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这里,只怕比我这个王爷的权力还要大。”乌剌汗并不理会随从的恭维,他看的很清楚。 随从面上的神色施施然,马屁没拍好。 “看来对于齐玉之事,他也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这才答应让本王去见他。”他说的是自己心中的猜测。 今日来的时候,他并未想到周瑾文能应下来此事,但他说话做事皆是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什么问题。 周瑾文再回到前厅,顾清婉已经等在那里了,坐在他刚才的位置上,手中端着一杯茶慢慢的品着。 看到他来,有模有样的开口,“果然是好茶啊,周相。” “还不是夫人的手艺好。”周瑾文笑着配合她,坐在了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那周相当真是好福气,娶了如此贤惠的夫人。” “那是,都城中可是人人夸赞,我的夫人聪慧贤淑,就连陛下也给了赏赐,堪称都城贵妇之典范。” 周瑾文说起这些的时候,黑眸中是止不住的骄傲。 顾清婉确实再也演不下去了,反而被他夸的红了耳朵,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娇嗔的看着他,“我哪里就有夫君说的这样好了。” “我的夫人自然是顶顶好的。”周瑾文对她的欣赏和喜欢是藏也藏不住的。 顾清婉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那刚才在那个王爷面前,怎么不见夫君说这茶是我准备的。” “番族人多疑,我不想让他们对夫人产生好奇。”周瑾文说的极为认真,同样他也是自私的,不想让别的男人肖想自家夫人。 他说的顾清婉自然是信的,况且周瑾文也是在保护她。 “夫君,刚才我这出戏演的如何。”顾清婉捏着手绢擦了擦唇,笑的温婉可人。 “夫人说的,是哪一出。”周瑾文挑眉,故意装作不知。 顾清婉的手绢在空中朝他的方向挥了一下,“好啊,夫君又开始取笑我了。” “夫人与我配合的极好,刚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怕她真的生气,周瑾文不同她在闹,“若不是夫人,那乌刺汗还不知要待在这里多久。” “还是夫君安排的好。”顾清婉亮晶晶的眸中也含着笑意。 送走赵青山后,周瑾文便料到这人可能会来的极快,于是他便跟顾清婉说好,只要他让小厮再沏一壶茶来,那便是要下逐客令了。 顾清婉在另外的房间听到小厮报来的消息,便换了另外一个眼生的侍卫急匆匆的前去,说是家中来了贵客。 这一出戏夫妻二人配合的极为默契。 那头回到驿馆,乌刺汗并未去木达的房间,而是直接让人传了话。 “王爷说,一切顺利,还请王子放心。” 随从站在木达的面前,但上头却长久没听到声音。 蓦地,一声嗤笑传来,“叔父是生我的气了吗,居然派你来。” “王爷说身子有些倦了,明日还有要事。”随从听着他阴晴不定的声音,突然跪了下来,“王子,要不要奴才请王爷来。” “罢了。”木达大度开口,“既然叔父累了,那便好好歇息,若是被父王知道了,还以为我苛待叔父。” “奴才告退。” 整个屋里的气息都是阴冷的,随从不敢多待,赶紧退了出来。 只是他刚一离开,木达就变了脸色,叔父这是给他的警告,只因今日去见周瑾文,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是在警告自己手伸的太长,左右了他。 但很快木达又笑了起来,不管怎么样,目的倒是达成了,见到齐玉后,很多事情便能迎刃而解。 此时先忍着他,毕竟自己还需要他的帮忙,等回到番族,他大权在握,届时他会一一料理。 第二百三十五章:小小反击 他站起身,挪到窗户前面,将窗户打开,这驿馆的位置不错,在此处,能看到外头街市上的热闹。 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木达注意到在自己开窗的那一刻,不少守在外头的侍卫频频侧目,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们监察的倒是仔细,但想到明日,他便无心计较。 这都城可真是繁华,木达心中感叹,他心中的愿望便是,有朝一日番族也能如此,但父王年纪大了,他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魄力,现在他只想安稳度日。 可他不一样,木达的眸中是熊熊燃烧的野心,他一定会尽自己的所能,让番族站在最高的位置。 乌刺汗去丞相府造访,很快便传进了不少有心人的耳中,就连连续告病在家的董照也收到了消息。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莫非是他们商定了法子来惩治他,但随即他又冷哼一声,近来他只要一直待在家中,皇上也不能奈何他。 都城中其他消息灵敏的官员知道后,心中也不免猜测,这个时候他们二人会面,可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派人时刻关注着丞相府的松科也收到了消息。 “小主子,这时候千万不能出去了。” 随从已经提前预料到了他的想法,语重心长的劝慰着他。 “他们两人勾结在一起,自然是没安好心,我担心舅舅。”松科坐立难安,这两个毫无干系的人,怎么会关系这么好,还亲自登门。 “关心则乱,小主子,主子不是吩咐了吗,这些时日一定要藏好,万不能漏了踪迹。”随从想哭的心都有了。 现在外头可不止有一处人想要找到他们,木达的人也在搜查,而且他们搜查起来,效率比都城中官差速度快多了。 “但舅舅出事了怎么办。”他的语气焦急,他只有舅舅这么一个亲人了,“你知道的,其实那个位置我没那么想要。” “小主子。”刚才一直哄着他的随从语气严厉起来,神色也严谨不少,“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若是您出了事,就再也没人为齐家报仇了。” 这也不仅仅是那个位置,而是齐家百十余口的命,还有他母亲的命,这也是他们的血海深仇。 所以齐玉早就说过,即便要舍弃他们对方,也必须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齐家的仇也就还有希望。 松科呆呆的坐在了凳子上,他神色茫然,喃喃道,“我只是担心舅舅,木达他们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不难查出舅舅。” 他又何尝想不明白,而且前些日子舅舅为了救他,在都城中还搞出那么多轰轰烈烈的大事。 “小主子。”随从对他自然也是心疼的,说到底不过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主子曾经说过,做了就不要后悔,虽然您不能出去,但是咱们的人一直都在外头,随时会有消息传来。” 沉寂了一会儿,松科握紧拳头又松开,“舅舅说的对,现在不是泄气的时候。” “木达不是喜欢查吗,那就再送他一份大礼。”他黑眸中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神采奕奕的光亮。 随从心中又是一惊,这小主子就是情绪转变的太快,胆子也大,这会儿不知又有了什么坏主意。 “放心,我不出去。”松科拍了拍随从的肩膀,让他安心。 但他眼神凌厉,声音冷了不少,“那就将这些人引到东市去,让东市的人动手。” “您是说?”随从明白了他的意思。 “东市鱼龙混杂,地头蛇不在少数,那地方好进不好出。”凭着对都城的了解,松科唇角勾起。 木达派来找他的那些人,都不是简单的,他是铁了心想要置他于死地,自己也没有留后手。 那就看一看,在这都城之中,到底是谁能够更胜一筹,他以为没有了舅舅,自己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他看错了人,松科手下的人动作很快,他们故意在木达的跟前露了马脚,然后带着人去了东边。 在东市这里,最忌讳的就是讲道理,谁的拳头硬,他们就听谁的,而且这里青楼、赌坊处处可见,皆是三教九流之辈。 木达的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进到东市后,他们就将人跟丢了,这里竟然比南市那样的地方还要热闹。 远处有暗器袭来,为了躲闪,他们踢了几个人的摊子,嘈杂的东市蓦地安静了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多少钱。”几名摊贩围了过来,目露凶光,光是看着就知道不是好惹的。 突然他们就拔出腰后的斧头砍了过来,“你以为这里是靠钱说话的吗,直到老子的摊儿支起来多不容易吗。” 周围的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忙的人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不忙的人则是自发围了一个圈儿,观看了起来。 “你们说这次谁能赢,买定离手,我压王哥。” 王哥就是被踢的摊贩之一,带头的人是他。 “我压番族人。” “快点快点儿,买定离手。” 说话间他们就将赌局开了起来,这几个番族人自然也能听到,几人对视一眼,知道自己是中计了。 本以为这些摊贩不过就是普通的百姓,但几次交手下来,不难发现,他们并不简单。 番族人也认真起来,他们本就是木达特意挑出来追查松科的,身手了得,几番下来,将几个摊贩都打倒在地。 又是一片安静,围观在外,刚才还买定离手的百姓,眼神之间有了交流,不少人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没想到这番族人还有两下子。” “我来我来,谁都别给我抢。” 这地方与秩序良好的南市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他们这样一轮接一轮的打下来,讨不到什么好处去。 于是,带头的那位当机立断,他命人将身上的银子全都拿出来,然后撒到了看戏的人群中。 他们看不上小钱,但是银子撒在地上,也不是人人都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捡。 果然,百姓们看清楚他扔的是什么东西后,纷纷转头去捡,很快围着他们的人群就散了不少。 几人迅速撤了出去,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第二百三十六章:狱中探望 隔天一大早,周瑾文倒是守信,他派人递了消息,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乌剌汗直接去御史台便可。 乌刺汗收拾妥当准备出发,昨日他说的也不全是谎话,对于齐玉这个许久未见的故人,他心中还是有波动的。 坐上马车,乌刺汗察觉到有些不对,他两条眉毛拧在一起,“木达,你又在胡闹。” “叔父果然火眼金睛,这都瞒不过您。”木达掀开马车的帘子钻了进来,他脸上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胡子,贴的严严实实的。 头上还戴了一顶厚重的帽子,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转个不停。 进到马车,他将帽子摘了下来,这才觉得凉快了些,他随意捏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全然不顾身边的乌刺汗。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做下来,乌刺汗眉间可以夹死一只蚊子,刚才若不是上马车之前与他对视一眼,他压根就不会往这方面想。 “你不好好养伤,乱跑什么。” “叔父,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了,不碍事,不信您看。”木达凑近乌刺汗,将自己粘好的胡子微微撕开一些。 隐约还是可以看到他嘴角的瘀青,但颜色确实轻了许多,他撕开胡子的时候龇牙咧嘴的,显然牵扯到了。 乌刺汗抬眸看他,语气平和了不少,“你跟着我做什么。” “当然是想跟叔父您一起去看看,这位齐玉齐老板是何方神圣,居然仅凭一己之力,就将都城扰的鸡犬不宁。”木达往后靠了靠,一条腿翘起来,吊儿郎当。 “那地方你不能去。”乌剌汗直接拒绝,其实他是担心以木达的心思,可能会当场杀人。 木达闭上眼睛,笑着开口,“叔父,既然松科能扮作太监入宫,我怎么就不能扮作您的随从跟您一起去看他的舅舅。” “你确定要去。”深知自己拦也拦不住他,乌刺汗不再多费口舌。 “一定要去。” “叔父,您还是想想待会儿说些什么同您的这位老朋友叙旧吧。” 乌刺汗被他的话噎住,但是又拿他没办法。 “叔父,您知道吗,松科将我的人耍了。”木达靠在车上,说起此话的时候语气轻松的仿佛在说旁人的事情。 “怎么回事。”乌刺汗盯着他,不知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木达哂然一笑,“他派人将咱们的人带到了都城里最乱的东市,他们几个差点死在东市出不来。” “松科知道你在搜查他。”乌刺汗立刻参透这其中的深意。 好好靠在车壁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眸中多了几分嘲讽,“叔父,您说呢。” “那几个人现在怎么样了,一切小心为上。”乌刺汗移开自己的视线,不放心的开口。 “事情有些棘手。”木达皱着眉头,“是我小瞧了他。” 乌剌汗没有再开口,但不用想也能知道,松科进入皇宫时,可没有齐玉的帮助,他是有些自己的本事的。 他眸色沉沉的望向窗外,而且,他也不觉得齐玉那样的人,能教出一个废物一样的孩子,所以,松科绝对不可小觑。 这些,他早就在之前就已经嘱咐过木达,可他的这位侄子,太过于自负,觉得自己长大了,已经有能力可以做主了。 接下来的一路上,马车内安静如厮,再没有声音传来。 他们到御史台后,张承已经候在外头了,周相提早便让人来给他传了信,现在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乌刺汗的到来。 早在快到御史台的时候,木达就重新伪装好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他跳下马车,但由于腿上还有伤,落地的一瞬眉头皱了一下。 “王爷,到了。” 乌刺汗掀开帘子,从里头探出身子,入眼便是巍峨庄严的黑色牌匾,上头端端正正的写着御史台几个大字。 张承带着几人就站在台阶的上头,他身后的人互相使了使眼色,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迎一迎,但前头的人没动,他们也只好站在原地。 见他们没有动静,木达脸色已经阴沉了不少,但胡子挡住了他的表情,什么也看不到,而且也不会有人注意一个随从。 乌刺汗倒是面上还是维持着温和的模样,他率先开口道,“您就是张承张大人吧,周相提起您,时时赞不绝口。” “谬赞。”张承没什么表情,他实在与这些番族人亲近不来,“随我来吧。” 倒是他身后人,见到乌刺汗后皆是笑脸相迎,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张承只当自己没看到。 绕过长长的小路,他们才来到御史台的后头,牢房就设在这里面。 到了牢房跟前,张承停住了脚步,他言语动作之间满是疏离,“王爷,进去之前,还需搜一搜身,见谅。” “应当的。”乌刺汗很大方的伸开了自己的胳膊,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任由他们检查。 张承又看向他身后带的几人,应当是他的亲信,但他还是开口,“王爷,只可带一人进来。” “若是王爷担心自身的安危,可由赵大人带人进来。”大抵是觉得会惹怒了他们,张承提出一个他们认识的人来。 只是现在若是再回去叫人,实在有些浪费时间,乌刺汗随意指了一个人,“一个就一个,客随主便。” “搜身。”张承并没有因为他的妥协而省去该有的流程,赵青山特意跟他说过,番族人最是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绝对不可以放松警惕。 狱卒上前来,对他们进行搜身,检查的十分仔细。 在木达的耐心大抵要耗尽的时候,狱卒才恭敬的朝着张承道了一句好了。 见张承点头,他们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来这边。” 狱卒在前头领路,张承紧随其后,其他人都没有跟进来,只有番族的叔侄二人,进来的时候,张承目不斜视,跟着狱卒径直到了一处牢房。 “这里就是了。”狱卒识趣的站在一旁。 另外一名狱卒则是踹了踹牢房的大门,大声道,“有人见你。” 里头的人依旧背对着他们,没什么动作。 第二百三十七章:狱中探望2 狱卒又要踹门的时候,张承拦住了他,“齐老板,这里有位贵客,说是你的老友,你可认识。” 齐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做戏总是要做全套的,他早已听到这群人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佯装诧异,“我的老友,张大人你也知道,我为人薄情寡义,哪里有什么老朋友。” “还是说张大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这才又想了别的法子,编了一个这么莫须有的人来。” “齐弟,我是乌刺汗,许久未见啊。”乌刺汗上前了半步,低沉的声音在这一刻还是难掩激动。 他看不清齐玉,这才上前。 掩在暗处的齐玉面上的嘲讽越发明显,他坐在远处依旧没动,“张大人好手段,居然还打探到了这样的过往。” “可是张大人您不知,乌刺汗这样的卑鄙无耻的小人,我早已同他们分道扬镳,你找人扮成他可是打错了主意。” 齐玉指桑骂槐,心中这叫一个痛快。 木达再也忍不住,他怒斥道,“你不过是个阶下囚,我们王爷来见你,是你的福分。” 好在他还知道隐藏自己的身份,乌刺汗提着的心缓和不少,但面上的神情却有几分尴尬和不自在。 张承在一旁一言不发,作壁上观,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样一出好戏,齐玉这人不是个吃亏的主,之前他就领教过。 现在就算自己被关在牢中,身陷囹圄,但光是凭一张嘴也能让眼前这位王爷有苦说不出。 他不禁想,番族的这两位王子真的对上,有齐玉的帮助,二王子木达能有几分胜算赢得过他们。 “呵,当真是好大的笑话,这等忘恩负义之辈来看我,才是真真会让我折寿。”齐玉反唇相讥。 “你……”木达抓着牢房的门,双手青筋暴起,委实被气的不轻。 乌剌汗拦住他,叹了口气,沉重的开口,“齐弟,江南水畔,湖上泛舟围炉煮茶,以后这样一辈子也是极其快活的。” 这话,齐玉只同他讲过,但是乌刺汗居然还记得,隐在暗处的人明显身形一顿,他从黑影中走了出来。 时隔多年,乌刺汗再次见到了故人,和记忆中的英俊潇洒相差甚远。 他不知道的是,这已经是齐玉收拾过了,头发简单束起,胡子整理不好,他索性都刮了去,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身干净的。 在他打量齐玉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同他们之间不过两步的距离。 齐玉也在打量他,确认真的是他后,他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鄙夷,“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这么亲近,你走吧。” “齐弟,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乌刺汗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波动过了。 他自己也知今日不过是个计划,但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刻,旧时的种种还是涌上心头,少时鲜衣怒马,是怎么都寻不回的时光。 “你不配这样叫我。”疏离和冷意充斥着齐玉。 他坐回到了椅子上,声音充满恨意,“张大人,将人送走吧,这个人让我看了便心中生厌,吃不下饭,恶心至极。” “齐玉,注意你的言辞。”张承倏然开口,“这位是番族的王爷。” “你想敬便敬,与我无关,别在我的面前碍眼。”齐玉的语气中是满满的嫌恶。 看这样子是半点面子都不愿给了,张承又何尝不是,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轻咳了一声,正了正神色,“慎言。” “张大人。”乌刺汗挺直身子,“不知张大人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二人说会儿话,齐弟对多年前的事情还是心有芥蒂。” 张承的眼神则是第一时间瞟了一眼牢中的齐玉,见他微微点头,但也做出了一副为难的模样,“既如此,还需速战速决。” “多谢张大人。”乌刺汗面露感激。 “王爷的随从……” “便让他留下吧,我们二人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仿佛他才是弱势的一方,被关起来的齐玉现在才是真正陷于了危险之中。 离开之前,张承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圈牢房的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任何异样。 但他知道,这四周埋伏着不少高手,一是为了保护齐玉的安危,避免这叔侄二人想要杀人灭口。 二是他们实在堵不起,即便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绝不能放过,若是齐玉之前种种皆是说谎,乌刺汗只是他逃跑的手段之一,他们岂不是中了他的计。 所以这些高手早就被悄无声息的埋藏在牢房周围,就连齐玉自己都不知道。 张承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他们听不见,乌刺汗才开口,“齐玉,好久不见。” “官府的人一走,便迫不及待的撕下自己的伪装,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卑劣无耻。”齐玉现在骂起人张口就来,根本就不用思考。 乌刺汗的脸色阴沉了许多,“你也一样,即便沦为阶下囚,气焰还是一样的嚣张,目中无人。” 以齐玉现在的处境,随时都有可能上断头台,但他还是盛气凌人,不知他这股子气势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特意来看我的笑话。”齐玉挑眉,并不把他的嘲讽放在心上。 “我来,是为了许多年前的一桩旧事。”乌刺汗此时也不再纠结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只想快些解决完事情离开,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 “哪个孩子?”齐玉反问。 “自然是松科。”乌刺汗盯着他,试图看清楚齐玉的表情,但烛火昏暗,眼前一片模糊。 “难为你们还记得那个孩子。”齐玉冷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拜你们所赐,他早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你们放的火,不是最清楚吗,达桑朗和你一样,皆是自私龌龊的小人,这些年,他的王位坐的可安稳,午夜梦回,又可曾梦到过瑶儿。” 齐玉一字一句,皆是控诉,望着眼前的两人,他心中的不甘和愤懑几乎要喷涌而出,凭什么他们如今还能安坐高台。 第二百三十八章:狱中探望3 “你大胆。”旁边的木达听到他辱骂自己的父王,再也忍不住。 “怎么,你身边的一条狗现在也能大呼小叫了。” “齐玉,你找死。”木达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他握紧了拳头。 齐玉冷哼一声,不屑道,“那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牢房内能清晰的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孩子还没死。”乌刺汗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回应他的是齐玉长久的沉默。 “他长大了,同王兄长得很像,我已经往王庭传了消息,王兄很快便能知晓此事,他不会同意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 乌刺汗自顾自的开口,木达听闻他话中的种种,不由自主的侧过身子,叔父是什么时候将消息传回去的,为何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配提他,乌刺汗。” “小时候我也抱过他,带他骑过马。”乌刺汗凝重的黑眸中透出几分怀念,“一转眼,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你见过他了。”齐玉问道。 “没有,但听旁人的描述,他与王兄年轻时应当很像。” “呵~”齐玉被他逗笑,“他同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半点都不像。” “齐玉,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乌刺汗皱着眉头,“他长大了,总归是要回家的。” “二王子能同意吗?”齐玉提起此人的时候,眼神若有若无的瞟到了旁边的木达,“听闻他可是以王储的身份培养的。” 他字字句句都是嘲弄,木达的手心已经被抓烂,父王是不会要这个野种的,算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才是父王一直培养的人。 “王兄现在还很年轻。”乌刺汗避重就轻,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齐玉故作戏谑道,“达桑朗真的会好好待他。” “自然。”见他松口,乌刺汗加重了声音,“齐玉,当年的事情王兄也有难处,虎毒不食子。” “好一个虎毒不食子。”齐玉不怒反笑,语气中是说不尽的凉薄,“你是想告诉我,当年防火的人不是他,还是说,他不知道松科也在府中,又或者,他想派人将松科带走?” 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让乌刺汗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嗫嚅着嘴唇,一句话都没有说上来。 “既然如此,就别说什么虎毒不食子了。”齐玉偏过头去,彻底冷淡下来。 “齐玉,即便你不说,我们也能找到他。”乌刺汗的声音沙哑干涩,这牢中逼仄潮湿,他有些呼吸不畅。 齐玉双手摊开,动作无尽洒脱,“既然如此,就看番族王爷的本事了,哦,差点忘了,还有那个不成器的小崽子。” “你……”木达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刚想反驳便被乌刺汗拦下。 “你不怕他遇到危险。” “我自己养的孩子我自己知道。”齐玉说的缓慢,但言语之间皆是自信,若是这群人能找到松科的位置,现在也不会来见他了。 “松科与你们不一样,他没有你们的冷血无情,自私刻薄,他是我们齐家的孩子,是瑶儿的孩子。”齐玉多看他们一刻都觉得心中作呕,他挪开眼神看向别的地方。 “王爷,还与他废什么话。”木达的忍耐几乎已经到了极致,这人一直在不停的挑衅,将他的父王贬的一文不值。 听他的语气,齐玉的唇角微微上扬,“怎么,想在这里动手。” 不得不说齐玉此人更是心思灵敏,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即便现在他在牢中关着,对外头的事也能猜个十之八九。 对人心更是观察入微,“还是说,你们怕我出去,乌刺汗,你害怕了。” 最后一句话中带着隐隐的得意,齐玉向来看不上他们,现在更是如此。 牢外的两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时间,不知真正被困住的人到底是谁。 沉默了许久,乌刺汗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齐玉,你想多了,今日,我只是来问那孩子的下落。” “你不配问。”齐玉冷哼一声,“走吧乌刺汗,我早说过,我们之间以后只会是仇人,不死不休。” “齐玉,你当真不说那孩子的位置。”乌刺汗猛的抬起眼眸,眸子闪过一抹阴狠之意,“他不该出现在赌城。” 齐玉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我不知他在哪里,你应该知道,我被关在牢中一段时日了。” “王兄那人你是知道的,他知晓松科的存在,会不惜一切代价。”乌刺汗开始慢慢撕下自己的伪装。 齐玉并不在意他的威胁,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江南商人了。 乌刺汗见他不开口,心中不免焦急,“而且他也被官府中人追查,只要他回了番族,王兄定会保他无虞。” 齐玉冷笑一声,只怕不是无虞,而是会销声匿迹,他身边那条毒蛇,同达桑朗可是如出一辙。 “齐玉,你真想让这孩子如同过街老鼠,一辈子都东躲西藏的过日子吗?”攻心计,这是乌刺汗擅长的招数。 他和达桑朗配合默契,两人之间总是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兄弟二人将人心的弱点拿捏的很好。 “他现在东躲西藏怎么了,好歹还有一条命,当年他可是被自己亲生父亲要烧死的人。”齐玉终于再次开口,但又是重重一击。 乌刺汗愣了一下,心中郁气难消,但又不能动怒。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自大,你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害死了你的妹妹。” “乌刺汗,你不配提起她。”齐玉面露愠色,声音不再像刚才一样平淡,而是凌厉了不少。 “她也是我的朋友……” “闭嘴。”齐玉的平静全然消失,妹妹是他的底线,他们这些罪人,不配提起她,“别脏了她的名声。” 在齐玉这里,他们就不应该跟妹妹的名字出现在一起。 “齐玉,当年如果不是你刚愎自用,难以管教,王兄怎么会如此对待她。”想起往事,乌剌汗心中也一阵刺痛。 第二百三十九章:送出大礼 后来的事情同木达知道的大差不差,他们之间不断的有纷争,齐玉频频为了妹妹出头,让本来就不稳定的王庭更是风雨飘摇。 “父王没有错。”木达冷冷的开口,“叔父,若是你我在那个位置,也会是一样的选择。” 他身上肩负的不仅仅是松科他们母子,更重要的还是整个番族的子民,父王要为他们负责。 乌刺汗抬眸,什么也没说,这一刻,他已经感受到木达同王兄骨子里的相似。 张承将人送走之后,思虑再三,还是回了牢中。 大夫还没来,烛火的影子摇曳在齐玉的脸上,而他照旧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当然,张承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晕倒。 “人已经走了,齐老板这出戏还要唱到什么时候。”张承拆穿了他的伪装。 齐玉照旧捂着自己的胸口,这会儿已经没什么鲜血了,“张大人,大夫何时能来啊,我这伤口可不是假的。”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会在乎这小小的伤口。”张承挑眉,“为何会被刺中。” 刚才在牢门口进来时,他们的人告诉他,早在木达第一次出手的时候他们就想拦人了,但齐玉暗中做了手势,不许他们上前。 是他自己生生挨下了两箭,所以张承才不明白,他到底在搞什么。 齐玉睁开眼睛,唇角挂着高深的笑意,“我送你们的这份大礼可还算满意。” “什么大礼。”彼时张承还没明白是什么深意。 坐在牢中本该虚弱的人笑出了声音,“张大人,如你所说,在牢中刺杀刑犯可是重罪一条,同番族王子在宫中被打一事可算扯平。” “你打的竟是这主意。”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张承的面上并没有轻松的神色,反而是更觉此人的心思之深沉。 “既然有机会,自然是要利用的。”齐玉说的施施然,“只是我有些低估他了,这被射穿后,还是很疼的。” “张大人,大夫到底何时能来。”他语气轻松,全然不像受伤的样子,为了舒服一些,他还调换了一个姿势。 张承盯着他,却发现如何也看不透他,“已经去叫了,很快就来了。” “多谢大人。”现在的他倒是礼数十足,“张大人,今日可是见识了这些番族人的无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办案需要将就证据,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张承的言外之意便是自己不会听信他自己说的话。 齐玉挑眉,“办案更要讲的是眼见为实,大人已经亲眼看到,难道还不相信。” “齐玉,大人还没有答应你的要求,此招太险。”张承的唇抿的很紧,如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但坐在牢中的人听后,只是笑道,“不管答应与否,这便是我送与你们的见面礼。” 跟他接触这么几次来,张承也有些认同乌刺汗的话,齐玉这人谋略过人,但也肆意狂妄,不可一世。 “大夫很快就来。”留下这句话后,张承转身离开了逼仄的牢房。 这样一个人关在这里,大抵是对他最严酷的惩罚。 坐在去丞相府的马车上,他不停的想起今日乌刺汗和张承在牢中的对话,事实上他就在不远处,自然听得清楚。 乌刺汗虽然字字句句都在关心,但听不出什么真诚,反而是带着不少的虚伪,齐玉对他十分嫌恶,一直都没什么好脸色。 至于乌刺汗说起要接松科回去,更不可信了,如齐玉所言,当然的达桑朗是想要这个孩子死的,又怎么会想让他回去。 周瑾文早已经收到齐玉受伤的消息,牢中的事情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看眼前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张承,他笑道,“张大人有话直说便是。” “您所料没错,乌刺汗并不是真心去看齐玉的,而是想要探听松科的消息。”张承回过神来,将牢中的事情如实相告。 “齐玉必不会如他所愿,恐怕还会对他冷嘲热讽。”即便没有他们早先传回来的消息,周瑾文也能猜到齐玉的性子会做什么事情。 张承点头,“您猜的极对,但齐玉受伤了。” “伤到什么要害没。” “并未。” 张承顿了顿,皱着眉头道,“他说这是特意送陛下的大礼。” “大礼。”周瑾文琢磨起这两个字来,“他是想要用自己受伤的事平息木达在宫中受伤。” 张承点头,正是如此,大人果然比他想的更深远。 “倒是为难他做到这一步。”周瑾文的面上挂着一抹淡笑,“现在齐玉已经无路可走了,只能走陛下这步棋。” “大人。”张承惊恐,“不可乱说。” 将陛下比作棋子,这普天之下也只有大人敢这么说了,这可是大不敬。 “是我失言。”周瑾文知道他为人谨慎,“张大人不必惊慌。” “虽然是丞相府,但隔墙有耳,大人小心些总归是没错的。”张承的声音都压低了不少,十分的小心。 知道他也是担心自己,周瑾文没再继续下去,他反而问道,“张大人觉得,齐玉此人如何。” “在下不知。”张承拱手,深思熟虑后才开口,“他在城中为祸百姓时,只觉此人阴险至极,是个十足的坏人。” “但现在知晓他的往事,得知他们坎坷的十余年时光,想起偶然经过一处寺院,里头讲的经,‘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张大人看的十分通透。”周瑾文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乌刺汗他们叔侄二人,心中邪念滋生,大人还需提防。”特别是听过今日他们在牢中的对话后,张承提醒周瑾文。 谁都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签订契约,在国事上马虎不得,需得事事都小心谨慎,但看他们叔侄二人的意思,尚未可知是否是真心为了签订契约而来。 “自然会的。”周瑾文的眸色凌厉不少,跟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将张承送走之后,他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房中陷入了沉思,第一次齐玉提出合作后,他就去见了陛下。 第二百四十章:为你解忧 这样辛秘的往事李湛也是第一次听说,他们从不知道达桑朗能有现在的位置,居然是靠着旁人的扶持而上的。 “怪不得曾经父王说过,达桑朗年纪越大越是糊涂。” 现在想来,应当是他那些年有齐玉一直在身边。 而这些年的番族一直算不上老实,时不时的在发起战争,见打不过便会快速投降,虽然都不是什么大战,但战士们也是心力交瘁。 直到现在达桑朗的年纪越来越大,折腾不动了,这才有了想要和谈的心思,派了这乌刺汗来朝廷。 可他们若是要毁约,也不过就是瞬间的事情,番族人在他们这里,早已经没有任何诚信可言。 但李湛也不敢轻易应下齐玉的合作,他曾经在都城中掀起过轩然大波,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直到他们放在外头的暗探回来,他带来的消息跟齐玉说的大差不差,但由于时间过去久远,并不如齐玉说的仔细。 得知这消息后,李湛便开始思考齐玉提出的合作一事,他是个会谈判的商人,而且是个很会把控人心的商人。 等他们得到番族后,会将番族双手奉上,这消息没有人会不心动,而且李湛还是一个有野心的帝王。 几乎没有用太长时间思考,当晚他就派人送来了消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但足以改变很多人,“可以一试。” 既然陛下都如此说了,他们做臣子的只能照做,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周瑾文将计就计的应下乌剌汗要去牢中探望齐玉的事情。 果然齐玉没有让人失望,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也能让乌刺汗吃了瘪。 齐玉这不仅仅是一份厚礼,他更是要告诉周瑾文和皇上,他比乌剌汗的本事更大,选择他,赢面更大。 事实也确实如此,但周瑾文顾虑的是旁的事情。 齐玉是否真的会如同承诺的那样,事成时候将番族划分给朝廷,届时如果他反悔,他们要对付的敌人只会更加强劲。 退一步来讲,现在跟齐玉合作,对付的达桑朗也并不简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达桑朗虽然年纪大了,但手段依旧狠厉。 借着跟齐玉合作的由头,拿下番族,还是签下契约后,麻痹番族,届时再一举拿下,这几日,周瑾文便是不断在思索此事。 这两种方法,哪种可以更轻松些,犹未可知,但帮齐玉,对本朝的百姓不会造成任何的伤害。 外头传来敲门的声音,周瑾文收起自己的神色,唤人进来。 见来人是顾清婉,他站起身来,“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看客人走了一会儿了,夫君还在书房中,可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顾清婉将茶放在桌子上,到周瑾文身边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 周瑾文握住了她的手,他不忍顾清婉为他担心,“我能有什么事,夫人放心。” “没事就好。”顾清婉将手抽出来,重新为他揉捏,她的手法很好,“瑾文,我有事情同你商量。” “什么事。”周瑾文将她拉了过来,顾清婉靠在桌子上,两人变成了面对面,周瑾文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虽然她捏的很舒服,但他不舍得让夫人受累。 两人一站一坐,一高一低,顾清婉低头看他,发现周瑾文也仰着头盯着她,那双墨色的眸子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多年夫妻,这一刻她竟有些不自在,她移开自己的眼神,想将手抽出来,这次却怎么都抽不出来。 感受到男人灼热的眼神,无奈之下她只得开口,“是楚岚,她说过几日想要带着孩子们出去围猎,就在郊外一个猎场。” “夫人去就是。”周瑾文轻轻捏着她的手指。 顾清婉低头看着他的动作,谁能知道在外叱咤风云的丞相大人在家中竟然是这样的幼稚,“听雪他们应当也会一起去。” “永安侯可放心。”他那个女儿,永安侯看的跟命根子一样,爱惜的不得了。 顾清婉见他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语气不免有些焦急,“前些时日,你不是说,要再举办一场宴会,弥补上次木达在宫中受伤的事情。”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周瑾文终于明白过来,“夫人的意思是。” 顾清婉点了点头,“番族人都善骑射,这法子你觉得如何。” “这法子甚好。”近日他一直被齐玉的事情困扰,早将此事忘了个干净,有劳顾清婉还记着,那时他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被她牵挂至今。 周瑾文的心中涌进一股暖流,握着顾清婉的手更用力了,“多谢夫人。” “你我夫妻二人之间,何须如此客气。”顾清婉文静的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只是不知这宴会不知还办不办。”今日的事情发生突然,周瑾文还未进宫。 “怎么了。”既然有变,那就一定出了别的事情,顾清婉很敏锐。 周瑾文将今日牢中发生的事情告知,连带着齐玉受伤,“若是朝廷想要追究下去,此事便是扯平了,他们也不好再要什么交代。” 齐玉说的对,他一受伤,陛下面对此事不会棘手,甚至还能反将一军,乌剌汗他们反而会被掣肘。 “足智近妖,名不虚传。”顾清婉认真听完,发出感叹,即便身在牢笼之中,依旧能掌控事情的主动权。 而且以自己的一己之力,改变了事情的本质。 “夫君,我没旁的意思。”意识到周瑾文的眼神后,顾清婉收回自己的思绪,连连改了口,怕被他误会。 但他显然已经误会了,牵着她的人眼神受伤,面上的神色也不如之前柔和,“夫人还是觉得齐玉更机变。” “夫君,我绝无这样的想法。”顾清婉想也不想的直接否决。 见周瑾文不说话,她晃了晃周瑾文的衣袖,仔细的看着他的神色,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夫君,在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本来两人是相对的,周瑾文微微用力,顾清婉变成了坐在他的腿上,眼下还是青天白日,突然的转变让她没忍住轻呼了一声。 第二百四十一章:为你解忧2 “夫人,怎么了。”在外头候着的阿芳担心喊道。 顾清婉稳了稳自己的心神,“无事。” 阿芳同外头周瑾文的小厮对视了一眼,两人继续候在外头。 “瑾文。”顾清婉在他的腿上挣扎了几下,明明看似瘦弱的人现在力气却格外大,她未能撼动他分毫。 “夫人。”周瑾文的声音低沉带着危险,“你若是再动……” 很快顾清婉就明白过来,她白皙的面上多了一抹红晕,声音也多了几分羞涩,“现在还是白天,外头有人。” “夫人放心,没有我的命令,无人敢进来。”他们二人之间离的很近,周瑾文说话的热气喷洒在顾清婉的脖颈。 两人之间的距离让她不自在,“若是你没事,我便先离开了。” “夫人就这么不愿跟我待在一起。”周瑾文揽着她腰的手用了力气。 顾清婉眼睛水润,抬头看他,“并非不愿,只是这,这……” 她是不习惯这样的方式。 “夫人所说之事我会禀报圣上。”周静雯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只需微微侧目,就可以看到她已经红透的耳根。 “若是陛下无此意,届时夫人同他们一起去玩儿便是,若是陛下同意,夫人恐得操劳。”周瑾文皱了皱眉,他并不想将顾清婉牵扯进来。 听到他谈正事,顾清婉紧张的心也消散了不少,她靠在周瑾文怀中,“听你的,早些时候我跟乐宁他们说了,两个孩子高兴的不得了。” “夫人若是不想操持,也无碍。”周瑾文只担心她。 顾清婉摇头,“前些日子陛下刚给了赏赐,若是现在推脱,只会让城中的那些夫人们觉得我德不配位。” “夫人何须向他们证明。”提起那些夫人们,周瑾文皱着眉头,“在我这里,夫人就是最好的。” 周瑾文这样无条件的信任,让她的眼眶也微微红了不少,“我自然不用向他们证明,但是我不想让旁人说,周瑾文娶了一个无用的女人。” 她被陛下册封,不少人都红了眼,关于传闻也从未少过,顾清婉是个心性淡然的人,她不在意这些,只是不忍周瑾文被人诟病。 “夫人。”周瑾文的喉头上下滑动,声音喑哑,“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乎这些的。” “我在乎。”顾清婉眨了眨眼睛,那灵动的模样与乐宁简直如出一辙。 周瑾文心中微动,他捏住怀中人的下巴,轻轻的吻了上去。 以前他在此事是个温柔的人,不知何时,变得不知餍足,就像现在,顾清婉怎么推都推不开他。 直到她有些喘不上气来,面色酡红,嘴唇水润,周瑾文才松开她,仔细看不难发现,顾清婉的眼睛有些迷离。 她不敢去看周瑾文,那双黑眸能看透一切,顾清婉埋进了他的怀中,刚才紧紧攥着他的衣领,现下看到皱的不成样子的衣服,她的脸更红了。 “你,你将我放下来。”怀中她的声音闷声闷气的传来,不仅没有任何的威慑,反而有些像是在撒娇。 周瑾文现在心情大好,他的大手放在顾清婉的背后,她背后的那根骨头清晰可触,周瑾文的大手就放在那根骨头上。 “夫人,再陪我待一会儿。”周瑾文在她耳边开口。 顾清婉只觉得自己的背上传来阵阵酥麻之意,她小声开口,“你先将你的手拿开。” 这根骨头周瑾文摸起来甚是舒服,但现在还是拿开,若是将人惹急了,可不会给他什么面子。 于是他一本正经的跟顾清婉说起了正事,“齐玉的事情帮了陛下一把,确实算的上一份大礼。” “算也不算。”顾清婉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夫君,你能不能先让我下来,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周瑾文担心的看向她。 顾清婉不去看他,只是重复道,“就是不舒服。” 知道她是不想跟自己靠的太近,周瑾文将她抱到了面前的桌子上,两人的位置又变成最开始的那样,一高一低,只不过都是坐着。 顾清婉扶着他的肩膀,“夫君,我站着便可。” “夫人仔细说说,齐玉的事。”周瑾文这次没有应她的话,反而是他抬头看着顾清婉。 “此事确实可以扯平,但齐玉恐还另有所求。”顾清婉说的十分认真。 借着这件事暂时可以牵制住外面的乌刺汗叔侄,这样,他们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对付的松科,松科便有了喘息的机会,一举两得。 她解释给周瑾文听,“所以夫君,齐玉做事,从来都是一举多得。” 或许他们以为齐玉的目的是为了平息番族,但实则是为了给松科争取时间。 习惯使然,周瑾文未曾往这方面想过。 “而且,昨日东市中还发生了打架事件,是番族人。”这消息是手下人报上来的,开始顾清婉并未在意。 但联想到今日的事情,定然有牵扯。 “是木达的人。”周瑾文开口道。 “是他的人,但也不全是他的人。”想了想,顾清婉才开口,“似乎是有人故意将他们引过去的。” “呵。”周瑾文一声冷笑,“看来齐玉这个外甥也不遑多让,不是个吃亏的主。” 很快他就想明白,是松科为了报复木达,才将他的人引过去,“他们可有讨到什么好处。” “并未。” “都城的人都知道,东市那地方最是混乱,平常人谁敢去,那些番族人一去就惹怒了那里的人,几乎是被打出来的。” “这小子果然跟齐玉一样阴损。”周瑾文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看来不仅仅是达桑朗比不上齐玉,就连木达也不上松科,所以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被人耍了。 本来之前周瑾文还是有些担心的,但听了顾清婉带来的这个消息,倒是有些迷雾消散云开月明之意。 作为要合作的人,或者说作为盟友,他们自然想要选择强大的一方,现在齐玉和松科都用实际行动表示,他们更强,也更适合。 第二百四十二章:换了身份 “齐玉的妹妹也是可怜人。”身为女人,顾清婉更能同情女人,齐玉的过往据她所知,只是一笔带过,远不如她知晓后带来的震撼。 “夫人觉得,他们二人谁是更合适的人。”周瑾文状似无意间问道。 但顾清婉是在认真思虑的,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不过是妇人之见,夫君莫要觉得我见识短浅。” “夫人智谋比起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何必自谦。”在周瑾文这里,顾清婉一直都是最好的。 坐在桌子上的顾清婉被他看的不自在,却还是开口,“夫君想想,若是咱们的乐宁被奸人所骗,那人要利用乐宁仰仗你的权势,咱们该当如何。” “自然是将那男人找到,杀之。”周瑾文说的决绝,胆敢欺骗他的女儿,是活的不耐烦了。 “乐宁心悦于他,此生非他不嫁。” “我周瑾文的女儿怎会如此糊涂。” “夫君,情之一事,是由不得人的。”顾清婉说的语重心长。 周瑾文这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思虑后才开口,“若是不妨碍百姓,小忙或许也可以帮上一帮。” 看着他为难的模样,顾清婉的唇角勾起,但怕被他看到,又立即恢复,“你帮他得到了一切,却发现,他是诓骗乐宁。” “杀,杀九族。”周瑾文光是想想,便觉得血液倒流。 “他还要将咱们一家赶尽杀绝。”顾清婉还嫌不够似的,继续加料。 周瑾文握着她的手加重了许多,顾清婉感觉到疼痛,但没有提醒他。 “夫人,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这样对咱们乐宁。”周瑾文心中生出几分心疼,“而且,乐宁从小这么聪慧……” 话说到此处,他似乎想起什么,所有的话哽在喉头戛然而止。 顾清婉则是缓缓开口,“女子单纯,碰上情便是认准了不会回头,偏偏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傻的女子。” 她的声音多了几分哀伤,是为齐瑶不值,也心疼她,为了一个男人,葬送了自己一家人的活路。 直到现在,她的孩子东躲西藏,她的哥哥则是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若是她知晓,可会后悔,又或者,她还愿意认识达桑朗吗。 可她没有重来的机会,顾清婉轻轻的叹了口气。 答案十分明显,若是他们,也会是跟齐玉一样的选择,不择手段的报仇,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说的倒不假。 “我看夫人说的这一番话可不是什么妇人之见。”周瑾文回过神后,淡笑着看眼前的人,他早就说过,他家夫人是有大智慧的人。 “我看夫君才是贯会嘲笑人。” 顾清婉动了一下,周瑾文才赫然察觉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他垂眸看过去,她娇嫩的皮肤上已经多了几道痕迹,想来是他刚才情急之下伤到了她。 “夫人,都是我不好,一定很疼。”周瑾文心疼的捧着她的手,轻轻的碰了一下又很快缩了回去,怕弄疼了她。 看到手上的红痕,顾清婉不在意的笑了笑,“不疼的夫君,什么时候就这样娇贵了。” 周瑾文还是盯着她的双手,心疼道,“下次我若是这样犯神经,你就将我挥开。” “哪里有这样说自己的。”顾清婉浅笑着回握住了周瑾文的手,“你这样说,那我岂不是嫁了一个神经病。” 心中有愧意,周瑾文没有回嘴,而是将她的手放在唇边。 “好了夫君,时辰不早了,你可是要去衙门。”顾清婉怕他再胡闹,无奈之下只得随便想了个说辞。 发生了这件事情,皇上还不知道,他也应当派人去禀报一声,而且齐玉既然送出这样一份大礼,不管他所求是什么,他也得去看看,更遑论还有乌刺汗那叔侄两人。 总之,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在书房里的这点时光就像是偷来的,让人舍不得放开。 捏了捏他的手指,顾清婉知道他最近一直都很忙,“夫君,若是实在累了,不如告假在家休息几日,你就说,之前的伤口又复发了。” 周瑾文的垂眸,眉尾都染上了笑意,他抱紧顾清婉,将脑袋枕在了她的腿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惬意。 “夫人挂念,我很欢喜,但近来宫中大事频发,不能懈怠。” 顾清婉索性帮他揉捏着额头,可以借机为他缓解一些疲乏,“陛下器重是好事,但夫君还得仔细着自己的身子。” “我省得的。”周瑾文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顾清婉的动作,“等忙完了这一段,咱们一起带着孩子们去江南怎么样。” “好啊。”顾清婉应了下来,“江南水乡,温婉灵秀,山明水秀,应当是很美的。”话到最后,她还是感叹了一句,“从这样美的地方到风沙潇洒的番族,她是如何能适应的。” “夫人不是说过吗,女子重情,或许只要有情人在身边,她并不觉得苦。”周瑾文声音清洌,让人很快清醒。 “夫君说的对,所以后来即便在江南,她也没有再感觉到过快乐。”顾清婉心中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是浓浓的心疼。 周瑾文睁开眼睛,同她对视上,“已经过去了,若是夫人再为了不相干的人伤心,为夫心痛啊。” “夫君。”顾清婉瞪了他一眼,不再为他揉捏,“时辰是不是快到了,夫君该走了。” 知道他是羞涩,周瑾文不再逗她,而是从她的腿上起来,坐直了身子,他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是该走了。” “夫君。”顾清婉又叫住了他,将他的有些乱了的头发重新束好,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才放下心来。 走之前,周瑾文轻抱了一下她,在她耳边轻声道,“若是时间来得及,晚上我回来用膳。” “好,我吩咐厨房做你喜欢吃的。”顾清婉眼神柔和,又为他理了理衣衫。 周瑾文离开后,她又帮他将书房整理好,才出门,周瑾文的书房中虽没有多少秘密,但一般的打扫小厮也不能进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醉酒风波1 好在他这人素来整洁,顾清婉也没费多大的功夫,只是在收拾的时候看到他桌上写着齐瑶生平的信件时,手还是颤抖了一下。 她出门后,阿芳还候在门口,她先是将顾清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这才开口,“夫人,您真的没事吧。” 顾清婉笑的温和,还将自己的双手摊开了,“我能有什么事儿。” 现在她的脸色也早已经恢复如常,所以看不出什么来,阿芳呼了一口气,“您没事就好,刚才听到声音,可把我吓坏了。” “怎么,难道大人还能打我不成。”顾清婉开玩笑的开口。 阿芳狐疑的看着她,摇了摇头,“大人是君子,应当不会打您,但是阿芳担心您磕到碰到。” 小丫头说的有理有据,将顾清婉逗笑。 她点了点阿芳的额头,笑着开口,“什么事也没多。” “夫人没事最好。”阿芳上前来扶住她,“夫人,您说的改日出去围猎,大人怎么说,可应下来了。” 若是应下来,她便着手准备出行的一应事宜,还有两位少爷小姐的东西,这要收拾起来,可不是一两天能准备好的。 “先着手准备吧。”顾清婉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即便陛下最后不同意,她们几家也可以一起去。 定然是要去的,只不过是人多人少的区别。 阿芳点头,既然夫人开了口,那她便赶紧吩咐嬷嬷们,先将少爷小姐的东西准备好,至于夫人的东西,她慢慢准备就是。 “夫人,大人去吗?” “先准备着。”顾清婉估摸着,多半陛下是要将此事大办的,所以还是早些做准备比较好。 阿芳应下,她心中盘算着都要带什么东西,一时没有察觉,竟随着顾清婉越走越偏僻,这是去大夫人院子的方向。 “夫人,咱们这是……” “左右都是孩子们,阿成和阿予那两个孩子定然也是要去的。”顾清婉一直秉持着自己之前的承诺,在周家,只要乐宁乐言有的,他们也不会少。 阿芳拉了拉她的衣袖,担忧的说道,“夫人,这可是围猎,万一那两位受了伤可怎么办,咱们担待不起。” “那便问问大夫人愿不愿意一起去。” “大夫人。”阿芳掩不住的惊讶,自从大少爷出了那样的事情,大夫人几乎没有在旁人的面前出现过,她一直都待在那个小院子里。 所以阿芳才会惊讶,“大夫人会愿意去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顾清婉笑道,这段时间,她应当已经想通了很多事,只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可不行。 “可是夫人,咱们是去围猎,大夫人她……” 虽然她后头的话没有说完,但顾清婉也明白,她是想说,江舒瑶并不擅长围猎,或许不愿意去。 “阿芳,你可知大夫人虽出身农户,但也算是同大少爷生活了许久,骑射这些不在话下。”顾清婉曾经听说过,江舒瑶的准头很不错。 “好吧,还是夫人了解的更多。”阿芳低着头,想不到夫人居然会对江舒瑶这么了解。 说这话,两人已经到了小院的门口,阿芳上前去敲门,不一会儿,里头传来开门的声音,是江舒瑶的婢女。 她朝里头喊了一声,“夫人,是二夫人。” “进来吧。”江舒瑶清亮的声音传来。 婢女柔儿将她们二人请了进去。 进了院子,顾清婉环视四周打量了一圈,这院子比之前有人烟味儿了,花草修剪的很整齐,打扫得也很干净。 江舒瑶在院中的树下支了一张软榻,软榻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糕点,只是糕点的样子不是很精致,看来是自己做的。 而江舒瑶正在软榻上做绣品,看到顾清婉他们过来,她站起身来,笑着开口,“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自从上次他们二人聊过之后,偶尔顾清婉也会来跟她说说话,虽然算不上关系多好,但比之前也缓解不少,至少知道彼此都没有什么恶意。 顾清婉坐在对面的特意搬来的椅子上,拿过她的绣品看了看,“我看你的日子倒是过得快活。” “自然比不上二夫人日理万机,操劳持家。”江舒瑶笑着给她斟茶。 顾清婉注意到这茶是她来了之后,柔儿跑去屋中重新泡的,她皱了皱眉,“那群下人现在还敢克扣你的东西。” “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江舒瑶将糕点朝她那边挪了挪,“只是我不喜喝茶,觉得酒更有滋味些。” 所以刚才她杯中透明的不是水,而是酒。 “这酒是我自己照着之前在家中的法子酿的,你可想尝尝。”江舒瑶的眼神亮了亮,刚才没有说,是怕顾清婉拒绝。 但她都问到这里了,她提一句也无妨。 “是什么酒。”现在坐下来,顾清婉也闻到了淡淡的酒香。 江舒瑶摆了摆手,柔儿拿出一个小坛子,一打开酒的香味儿扑面而来,眼前的茶变得索然无味。 “是果酒。”江舒瑶介绍的时候,柔儿已经为她倒上了一杯。 “好香啊。”阿芳没忍住感叹道。 江舒瑶面上的笑意更甚,“柔儿,给阿芳也倒上一杯,你们两人一起坐下吧,这里没有旁人。” 得了顾清婉的眼神示意后,阿芳坐在了她的旁边,也分到了一杯酒,这酒光是闻着就觉得很香了,喝上一口定然也是美味。 她端着酒杯先是细细的抿了一口,比那些其他的酒可口多了,少了辛辣和苦涩,阿芳喝了一小口,美酒入喉,只觉得柔顺。 “这酒不醉人,几乎没什么酒力,放心饮下便是。” “倒是不知你还有这样的好手艺。”顾清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果然入口甘甜,令人回味无穷。” “不过是闲来无事自己琢磨的。”江舒瑶的笑意不减。 “既然有这样的本事在,倒也不算无聊。”顾清婉看着桌子上的糕点,看来她的生活还算是有滋有味。 江舒瑶又为她倒了一杯酒,“你可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第二百四十四章:醉酒风波2 “棘手的事情没有,只是孩子们吵着要出去玩儿,过几日我准备带他们去围猎,阿成和阿予他们也一同去吧。” “去哪里围猎。”江舒瑶对城中的几处围猎地点也是略知一二的。 顾清婉报出了名字,这地方是楚岚选的,是她娘家的一块儿私产,还算是安全,猎场不是很大,适合孩子们去玩儿。 这地方江舒瑶是知道的,她放下心来,“不知他们二人是何想法,等他们放学回来,我亲自问问,届时再给你递消息。” “好,你也一同来吧。”顾清婉看着她的眼睛,透静的眸中满是真诚,“若是你来,他们必然也是愿意来的。” “我……”江舒瑶迟疑了,其实从她自己到了这小院子后,就从未想过还要走出去,这些时日有顾清婉的开导,虽然她已自洽了许多,但要走出府门,她从来没想过。 “有何不可。”顾清婉握住了她的手。 江舒瑶的手一片冰凉,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接触,江舒瑶瑟缩了一下,却也没有躲开,她眼神却有些不自在,纠结之下,勉强挤出笑来,“我还是算了吧,若是孩子们愿意去,还需你多费心。” “这可是围猎,你就不担心他们。”顾清婉的声音句句敲打在江舒瑶的心头,在围猎场上,刀剑可是无眼的。 “阿成大了,他会照顾妹妹的。” “阿成也不过是个孩子。”顾清婉握着她的手用了力气,“这府外也没有洪水猛兽,你怎会如此害怕。” “我记得你刚来都城时,最喜去街上了。” “你也知道,那是之前。”江舒瑶苦笑,现在她走在街上,都会觉得旁人对她指指点点,只因为她是周成业的妻子。 “之前如何,现在也如何。”顾清婉一字一句,说的十分坚定,“你若有罪,自有官府定罪,何况你无罪。” “顾清婉。”江舒瑶的眼神微动,眼眶渐渐红了不少,“我是他的夫人,还有现在的生活已经是侥幸。” “你若是不去,若是他们欺负了你的孩子该怎么办。”顾清婉将孩子搬出来,他们是母亲的软肋。 而且上次的惊险江舒瑶也是知晓的。 江舒瑶的眼神渐渐的从犹豫变成了坚决,她点了点头,“好,那我便随孩子们一同去。” “这就对了。”顾清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后才松开,“不必在乎她们的看法。” “是啊,大夫人,您不知道,上一次赏花宴我们夫人被那些人如何挤兑,只不过我们夫人都一一怼了回去,那些平日里端庄的夫人们脸色难看的不得了。”阿芳在旁边说的绘声绘色,还模仿着那些夫人的模样。 气氛陡然变得欢快不少,阿芳将大家都逗笑。 “还有,当时遇到山匪后,那些高门贵胄都被吓得缩成一团,哪里还有半分娴静舒雅,若不是夫人挺身而出,还不知要怎么被磋磨。” 阿芳提起那些人也没什么好脸色,他们的高贵不过是表面上的,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原形毕露。 江舒瑶眼神向顾清婉求证是不是真的,顾清婉点了点头,虽然阿芳有些夸张,但并没有撒谎。 彼时江舒瑶心中更稳妥了些,少了紧张,“我只是担心,他们会因此对你也……” “她们本来也不喜我。”顾清婉面上带着笑意说出这个事实,“只不过现在我是陛下亲自册封的诰命夫人,即便不喜,她们也只能憋着。” “果然,你从来不是个受气的。” 江舒瑶想起之前她同顾清婉斗的时候,有时候看似是她占到了便宜,得到了好处,但顾清婉总会从旁的地方找回来,她从来不吃亏。 “倒也不必太过于担心,若是陛下不愿出宫,便只有我们几家一同去,他们都不是多嘴的人。” “多谢。”江舒瑶举起手中的杯子,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她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自己此时心中的感情。 顾清婉同样举起自己的杯子,嫣然一笑,“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江舒瑶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泪顺着脸庞落下,试问若是她和顾清婉对调,她做不到这一步。 只怕她还会落井下石,将他们除之而后快。 越是如此想下去,她便越是觉得自己之前的荒唐。 阿芳和柔儿也跟着他们一起举杯,柔儿的眼睛早已经红了,跟夫人搬到这个小院后,她早看惯了人间冷暖。 但二夫人却一如既往,一直对他们都很照顾,甚至还将少爷小姐照料的也很好,她发自内心的感谢他们。 “顾清婉,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了。” 江舒瑶又倒了一杯酒喝下。 其实这并不是她第一次道歉,但却是第一次顾清婉觉得心里也酸酸的,她从来不是什么圣母,也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 但为了周瑾文也好,为了江舒瑶的身份也罢,她对江舒瑶从未有过报复的心思,反而比其他人都希望,她能变得更好。 只因为以她这样的灵魂,不应该被困在这样的身份里。 她将自己眼角的眼泪抹去,嗔怪的开口,“之前的事情我早忘了,你知错就好,往前看,以后只有好日子。” “是啊,往前看。”江舒瑶吸了吸鼻子,“以后都是好日子。” “你这酒不是不醉人吗?”顾清婉晃了晃酒坛,里头已经没有了。 “不醉人,以前我自己也能喝上两坛平安无事。”江舒瑶笑的眼睛都眯在一起,“酒不醉人人自醉。” “酒不醉人人自醉,好文采啊。”顾清婉意有所指。 只是江舒瑶并未听出来而已,她唤来柔儿,又去屋中取了一坛,“今日既然要喝,就喝的尽兴。” “夫人。”阿芳已经回过神来,她唤顾清婉却被柔儿拉住,柔儿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心疼的看着江舒瑶,她们夫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没想到,让夫人开了心怀的人,是二夫人。 第二百四十五章:双双喝醉 二人不知喝了多久,直至地下躺倒了不少酒坛子,就连说着酒量甚是不错的江舒瑶的也趴在了桌子上。 她手中还握着酒杯,喃喃开口,“再来一杯,我没事,还能喝。” 每个喝醉的人都是这样说的,等到她再没有动静,顾清婉轻轻摇了摇脑袋,眼底是一片清明。 她将酒杯从江舒瑶的手中拿开,抬手叫来了柔儿,轻声吩咐,“将你们夫人扶进屋里,好生照料。” “是,二夫人。”柔儿郑重的朝她行了大礼,“多谢您,二夫人。” 抹了脸上的泪珠,柔儿上前将江舒瑶扶了起来,“夫人,咱们去屋里歇息。” 江舒瑶站起身,迷糊中叫着顾清婉的名字,说还要同她喝酒。 顾清婉刚被柔儿的一番动作惹得愣住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又回过神来,看着江舒瑶被扶到屋里,她才和阿芳离开。 “夫人,您没事吧。”阿芳扶住她的胳膊,语气中满是担忧。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大夫人倒是能喝。” 这酒的一大半都是江舒瑶喝的,顾清婉并没有喝下多少,是以她现在没有什么醉意,倒是唇齿中还留着酒的清香。 “或许,大夫人是到了兴头上。”刚才的事情阿芳也看在眼里,加上柔儿跟她说的话,她也能猜到大夫人心里是苦的。 顾清婉赞许的看着阿芳,“是啊,来了兴致是怎么都拦不住的。” “夫人,大夫人的手艺真好,这酒很好喝。”刚才她也喝了两杯,确实酒力很小,基本不会醉人。 至于江舒瑶为什么醉了,大抵还是因为那句话,酒不醉人人自醉。 “是啊,以前竟从来不知她还有这样的本事。” 顾清婉喟叹一声,之前旁人提起她,只说是周成业的夫人,周成业如何建功立业,有怎样的丰功伟业,她始终活在周成业的光环下,早就失去了自我。 不止是江舒瑶,这个时代生活的大部分女人都是这样,就连她自己,大抵也是如此,先是周瑾文的夫人,再是顾清婉。 阿芳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深意,回去的一路上不停的夸赞着好喝的酒。 回到海棠苑,阿芳服侍她休息,阿芳同她说话,说了半天也没听到人回应,回头看才发现她坐在床边睡着了。 想来也是醉了,阿芳轻声喊了她几句,床边的人没反应,她叹了一口气,将人伺候着躺下了。 她摸了摸顾清婉的脸,奇热无比,阿芳心疼道,“刚才还说大夫人,现在看来,您的酒量也不过如此。” 阿芳出去端了盆水,轻轻的为她擦拭降热,但顾清婉喝醉酒之后,便不像是平常那样柔和,反而是动来动去。 无奈之下阿芳只能草草了事,她出去之前,为她换上了更加轻快一点的亵衣,以防她将自己闷着。 而这期间,顾清婉一直都没有醒,中间叫了一次水,阿芳进去喂她喝完,见她还是没什么意识,便出来了。 直到晚上周瑾文回来,他说了要回来用晚膳,便早早的了结了在公府的事情,惦念着陪顾清婉。 到了晚膳的时辰,厨房早早的就备好了吃食,阿芳也进去唤了人,但里头还是没什么动静。 阿芳心中闪过不妙的念头,夫人喝的也不算多,怎么就醉成这样,若是过半个时辰还不醒,那就得叫大夫了。 还没等阿芳叫来大夫,周瑾文就回来了,看到他,阿芳更是觉得头皮发麻,她先命人将饭菜摆上,自己去迎周瑾文。 “大人,您回来了。” “夫人呢。”周瑾文环视了一周,并没有看到顾清婉的影子。 阿芳看了一眼门内,抿着唇紧张开口,“夫人,夫人今日有些累了,早早的歇下了。” 她的谎言逃不过周瑾文的眼睛,他的眼神凌厉的不少,“这么早便休息,夫人今天去做什么了。” 说话间,他已经朝着内室的方向去了。 “夫人今日去见了大夫人。”阿芳低着头,小声开口,她双手紧张的扭在一起,已经快要扭成麻花了。 卧室的门刚被打开,里头就传来酒味儿。 阿芳心中一紧,她已经帮夫人擦过了,而且还开了窗,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味道,这一闻便知道没少喝。 “他喝酒了。”这下周瑾文的声音紧张了不少。 “就喝了一点。”阿芳往后退了两步,“给夫人准备的醒酒汤好了,我去端。”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一溜烟儿的跑了。 周瑾文眉头紧蹙的盯着躺在床上的人,这丫头被她惯得没个样子,哪里还像个丫头。 他抬脚迈了进去,心中疑惑,她怎么会跟江舒瑶喝酒,而且还喝的这样多。 察觉到外面的光亮,顾清婉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很是沉重,她喃喃道,“阿芳,还要喝水,给我倒水。” 没多久,她被扶起来,背后的人肩膀宽厚,她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阿芳,水呢。” 水杯被放到她的唇边,顾清婉顺着杯沿小口的喝了起来,只喝了三两口,她就移开了自己的脑袋。 “阿芳,我想睡觉,你出去吧。”她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往旁边倒去。 周瑾文从不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他将人抱住,止住了她想倒下去的动作。 “阿芳,你的力气怎么这样大。”顾清婉挣扎不过,索性靠在了他的怀里,不再有动作,但嘴巴却说个不停。 “阿芳,大胆,怎么不回我的话。” “阿芳……” 顾清婉想睁开眼睛,努力了几下还是无果。 周瑾文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心中的怒气因着她一声声的呼唤平息了不少,“夫人,你可知我是谁。” “夫君?”顾清婉声音的中多了些疑惑。 “夫人聪慧。”周瑾文的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从外头看过来,床上女人娇小的身体被男人抱着,两人之间离得极近,密不可分。 阿芳端着醒酒茶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周瑾文余光瞥见她的身影,摆了摆手,让她进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不敢睁眼 她深吸一口气,脑袋垂的极低,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周瑾文眼神示意她将醒酒汤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还不等他问话,阿芳便匆匆逃走了。 周瑾文将桌子上的醒酒茶端起,先试了试温度如何,确定不烫才慢慢的喂给顾清婉,虽然顾清婉不停的说话,但还算是听话。 醒酒茶递到嘴边,她便张开嘴,慢慢的喝了下去。 喝到一半的时候,她就有些微微清醒的意识,察觉到身后的人,顾清婉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 周瑾文已经回来了,她这是睡了多久,看着外头的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阿芳这丫头,怎么不早些时候叫醒她。 “夫人,现在可好受些了。”周瑾文喂完她最后一勺,将碗放在了旁边,他的声音可不像往日那样平静。 顾清婉察觉到危险,事到如今只得继续装下去,她佯装没有听见,胡乱的抱住了周瑾文的腰,“夫君,你怎么回来了。” “之前不是答应了你一起用晚膳。”周瑾文的声音清冷,看不到他的表情,顾清婉也不知他现在的心情如何。 她枕在了周瑾文的腿上,喝了酒的原因,鼻音有些重,声音听起来也闷闷的,“晚膳好了吗,咱们去吃吧。” “好了。”周瑾文垂眸看着腿上的人,黑色的眸中盛满了温柔,就连声音也是如此,“饿了吗。” “不饿。”顾清婉难得的撒起娇来,“今日有什么饭菜。” “你准备的。” 从江舒瑶那里回来后,她几乎一直都在睡觉,直到刚才才悠悠转醒,哪里有时间准备,顾清婉心里一阵心虚。 她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周瑾文的腰,声音更小了些,“夫君可是饿了。” “恩,饿了。”周瑾文的声音低沉喑哑,幽深的眸中夹杂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他将顾清婉松开的手又按回自己的腰上,他的手也微微用了力气,“夫人醒了,不如一起去用膳。” “我不饿。”顾清婉心里发虚,只能僵硬的抓着周瑾文的衣服,怕被他看出什么,“夫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周瑾文现在很有耐心,他将顾清婉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温柔,“夫人又不记得了。” “记得,自然是记得的。”顾清婉点点头。 由于她枕在周瑾文的腿上,微微一动,将周瑾文的衣袍也弄乱了,周瑾文眸色更深了些,心中有了决定,以后不能让她喝酒。 “夫人喝了几杯。” “很少。”顾清婉小声回答,“江舒瑶自己酿的酒,她很厉害。” “江舒瑶会酿酒?”周瑾文和她刚知道时一样惊讶,他心中警惕不少,“这酒喝起来味道如何。” “好喝,夫君应当也尝一尝。”顾清婉声音很软,听起来还在迷糊。 “夫人可有带回来。” 顾清婉一张小脸皱了起来,为难道,“好像没有。”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主意,“不如让阿芳去要一些。” “不必了。” 周瑾文的双手微微收紧,“我现在也可以尝到。” “怎么尝?”顾清婉满是疑惑,话还没说完,她的唇上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这还是她的夫君吗,怎么如此的轻浮。 轻轻的推了推身上的人,周瑾文纹丝不动,顾清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柔软的小手不停作乱,周瑾文停了下来,攥住了她,“这酒果然不错。” 顾清婉抿唇,紧紧闭着嘴,她现在口中都是醒酒汤的味道,哪里还有果酒的香甜,周瑾文什么时候也学了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 但她又不能拆穿他,于是顾清婉微微转身,埋进了他的怀里,“夫君,我困了。” “夫人不陪我用膳了。” 顾清婉再次往旁边挪了挪,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却被周瑾文一把拉了回来,重新躺在他的腿上。 “夫人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喝了多少?” “一点点。” 顾清婉虽然有些意识,但也不算完全清醒,而且周瑾文不停的扰乱她的心,她更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 “刚才夫人可是说有好几杯。” 周瑾文撒起谎也是面不改色。 “那就是只有几杯。” 顾清婉没有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看着她迷糊,周瑾文便故意逗她,顾清婉想要睡觉,却还要提防着自己身边这人,免得被他套出一些其他的话。 没过多久,周瑾文逗得人脾气上来了,直接蒙住了脑袋,一句话也不说,不管他怎么喊,都没人回应。 “夫人,是我错了。”周瑾文爽朗的声音从上头传来,他拽了拽被子,里头的人一动不动。 “不要将自己闷坏了。” “……” “夫人。” 怕她真的将自己闷坏,周瑾文手上用了力气,他将被子掀开,果不其然,顾清婉的脸红通通的,她深吸了几口气。 周瑾文一时忍不住,情动之下又在她的唇上啄了几下,望着怀中的女人瞪大的双眼,他喉头滑动,“夫人,情难自已。” “你……”顾清婉气结,被他这么一闹,现在她的酒已经醒的差不多了。 “夫人还饿吗?”周瑾文猛不丁的问出一句话来。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现在顾清婉是真的不愿出去,她摇了摇头。 “那便休息吧。”周瑾文给她掖好了被子,他起身出了屋门。 顾清婉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间便离开了,但离开了也好,屋内只有她一人,她也能自在些。 她松了一口气,在周瑾文面前装醉可是个体力活,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出来。 只是还不等她放松片刻,屋门再次被打开。 顾清婉只觉得身边的床铺蓦地一沉,她被男人揽进怀里,周瑾文声音在耳边响起,“夫人,咱们还有一晚上的时间。” 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琢磨着周瑾文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突然回来,而且还上了床。 第二百四十七章:真喝醉了 “夫人可是醒了。”周瑾文的声音带着笑意。 顾清婉的呼吸轻了些,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像是睡着了一样,她只盼着周瑾文不再开口。 “夫人,可累了。”彼时顾清婉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周瑾文的大手揽在了她的腰后。 顾清婉是彻底装不下去了,她猛地睁开了双眼,撞进男人含笑的眸中,他仿佛早已经看透一切。 她的脸蓦地红了,察觉到男人一直都在哄她,他应当早已经发觉自己醒了,顾清婉登时又羞又怒。 想骂他却又觉得底气不足,她转身嗔怒道,“夫君便是这样戏耍我,可觉得有趣。” “夫人,真是大大的冤枉。”周瑾文将她抱的更紧,他在顾清婉耳边开口,“是我错了,夫人便原谅我这次。” 顾清婉背对着他,感觉到周瑾文温热的气息就在耳边,身后是男人滚烫的胸膛,她身体绷的紧紧的,不敢再有动作。 “我看是夫君将在外面对犯人那套都用到自家人身上了。”顾清婉轻轻哼了一声,心头还萦绕着那抹羞涩。 “为夫是看夫人醉酒的模样甚是不同,心生喜欢。”后面的话他不必说,顾清婉也能明白。 她又往里挪了挪,到被男人钳制住,动不得半分,身后的温度越来越高,比她这个醉酒的人还要烫。 “夫人,春宵苦短。” 不等顾清婉再开口,她的唇已经被封住,风儿吹过,窗边的花儿娇嫩颤抖,月光也偷偷藏进乌云。 里头早早的就灭了灯,阿芳吩咐伺候的丫鬟们放轻手脚,莫要惊扰到里头的人。 刚才大人从里头出来,脸色不怎么好,她以为大事不妙,难不成是看夫人喝的太多,两人吵架了。 阿芳已经做好了责罚的准备,谁知大人只是出来吩咐,将晚膳全部撤下去,不必再来打扰他和夫人。 旁边的丫鬟还想开口,被她一把拉住应了下来,身为贴身伺候的,她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而且,大人没生气便好。 “芳姐姐,若是一会儿夫人饿了怎么办。”小丫头担心的问道。 阿芳看了一眼屋里,压低了声音,“留一些夫人喜欢的,好消化的,放到小厨房备着。”到时候莫要真的饿到了夫人。 今日的晚膳准备的还算丰富,虽然顾清婉醉了酒,但阿芳记着她提起大人要回来,于是她是按照两人的份量准备的。 “这些剩下的,你们拿下去分了吧。”阿芳看了一眼,饭食易坏,夫人也时常这样吩咐。 “是,多谢芳姐姐。”丫头们面上露出喜色,收拾的动作也麻利了不少。 “好了,仔细些,莫要惊扰到里头。”她打断了丫头们,提醒他们的动作。 不一会儿,外头就被撤的干干净净,阿芳惦记着顾清婉,亲自守在门外,小厨房她也派了人专门去守着。 “芳姐姐,您去休息吧,今夜我当值。” “不必,我同你一起守着吧,也好有个照应。” 顾清婉不喜过多人伺候,是以院子里的人并不多,而且多数是阿芳在她身边,换了旁人她不自在。 但这一夜相安无事,内室没人来唤。 第二天周瑾文上朝时,顾清婉还没醒,他走之前吩咐阿芳,不必叫醒她,另外去厨房备上一些吃食。 没多久,顾清婉也转醒,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她不怎么睡懒觉,今日已经是例外,大抵是喝了酒的缘故,现在她还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阿芳。”开口说话时,嗓子也沙哑酸涩,很是不舒服。 外头的人没听到,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嗓子好了一些。 阿芳推门进来,“夫人,可好些了。” “还有醒酒汤吗?”顾清婉觉得她还需要喝上一碗,才能缓解。 阿芳点头,匆匆朝外面走去,“奴婢现在就去给您端。” 不一会儿,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端上了醒酒汤,看到顾清婉虚弱的模样,她心中闪过一丝心疼。 “夫人,昨天怎么就喝了那么多,您从大夫人那里回来,睡了整整一天,怎么都叫不醒。”现在想起来阿芳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顾清婉唇色发白,她挤出一抹笑来,“现在这不是好了吗,已经没多大事了。” “还好您后来醒了,您都不知道,昨夜大人的脸色有多吓人。”阿芳吹着手里的汤,直到不烫了才往顾清婉的嘴里送。 顾清婉抬眸看她,但很快又闪开眼神,昨夜的事情她记得已经不是很清楚,依稀记得一些片段。 但周瑾文生气了吗,她倒是不知道。 阿芳自顾自的说着,“昨夜大人可责怪于您。” 顾清婉摇了摇头,如实开口,“不怎么记得了。” “夫人,您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酒了。”阿芳紧张的说道,“还有,大夫人明明说这酒不醉人,但他没说这酒后劲儿这么大啊。” 她说的时候带了几分的责怪,昨天顾清婉回来的时候还无大碍,但在路上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了。 回到床上更是直接不省人事,再没有动静。 顾清婉抿唇笑道,“昨日你不是也说很好喝。” 阿芳脸上有些不自在,还红了几分,她噘嘴道,“那阿芳以后再也不喝了。” “好,若是大夫人送了酒来,我可是不许你再喝。”顾清婉故意逗她,知道她是一个小馋猫,必然是忍不住的。 阿芳立即开口,“您也不能喝。” “你这丫头越发胆大,倒是管起我来了。”话虽然这么说,但语气中没什么责怪的意思,更多的是逗她。 其实她的酒量还算是不错,但昨日贪杯,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而且后来喝的也急了些,虽然她没江舒瑶喝的多,但这酒的后劲儿很大,恐怕江舒瑶自己都不知道。 平日喝的少,所以显不出来,但他们二人昨日上了头,一杯又一杯,这才醉的那样厉害,几乎不省人事。 阿芳是为她好,顾清婉是有分寸的人,昨日也就是在家中,她才会没有防备,也不用顾忌自己的身份。 第二百四十八章:忘了昨晚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淡淡道,“昨日大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比以前要早一些,特意在晚膳之前。”注意到她的动作,阿芳将碗放在了旁边,她给顾清婉按摩着太阳穴的位置。 “夫人,您还是不舒服吗?” “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昨日他竟然回来的那么早,看来是特意回来一同和她用晚膳的,她贪杯误事,顾清婉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今日定要好好补偿他。 不知昨日他的事情处理的如何。 此时周瑾文正在皇上的御书房中,跟他一起的还有张承,周瑾文正在同他们二人说,昨日去见齐玉的事情。 那人依旧一副早知今日的模样,似乎也早就料到周瑾文会来看他,在进去看他之前,周瑾文早问过大夫,他的伤势如何,大夫说了没什么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没伤到内里。 周瑾文进去后,齐玉虚弱的躺在草床上,听到脚步声,也没什么动作。 还是周瑾文率先开口,“听说今日齐老板虽困在牢中,面对番族的王爷却丝毫不落下风。” 齐玉的耳朵动了动,显然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开口,声音十分虚弱,断断续续的,“是周相,我受了重伤,实在不便起身,还请周相见谅。” “既然如此,那今日咱们是没有聊的必要了。”周瑾文盯着他的身影,幽幽的吐出一句话来。 齐玉本想来一出苦肉计,但明显此计在周瑾文面前不奏效,他只能扶着墙,艰难的坐起来,面对周瑾文,明显的能看出他唇色发白,整个人是没有什么精神。 看来他为了将这出戏演的更逼真些,对自己也够狠。 “陛下可是收到在下的大礼了。”齐玉胳膊撑在膝上,十分肆意。 周瑾文眼神示意,旁边的狱卒打开了牢门,他抬脚迈了进去。 “周相,莫要脏了你的衣袍。”齐玉上下打量他了一眼,上好的蜀锦制成的袍子,依旧是青绿色,上头绣着墨绿色的花纹。 他之前是开成衣阁的,自然也识货,只需一眼,他便可以看出,这袍子看着简单,但价值不菲,由此也不难看出,他家的那位夫人,对他是极上心的。 周瑾文并不理会他的揶揄,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自顾自的在桌旁坐了下来,丝毫不管自己这身华贵的袍子。 齐玉将他的动作收在眼底,他又挂上一抹似有似无的淡笑,“周相,你自己进来,不怕被我掳了去当作人质。” “你会吗。”周瑾文直直的看向他,眸底是幽深的暗色,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齐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的笑出声来,“周相果然胆识过人。” 他知道自己不会动手,不但不会动手,现在还有求于人。 “齐玉,不妨说说你的计划。”周瑾文神色平静,做好了听的准备。 坐在草床上的人微微挑眉,今日看到周瑾文前来,他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但听他亲口说出,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此时,他顿觉的伤口也不疼了,而且这两箭挨的实在是值,对付达桑朗那个丧心病狂的人,他最是了解。 尽管现在他对外头的形势了解的不够全面,但以现在的情况再加上周瑾文的助力,对付达桑朗绰绰有余。 听完他将计划一五一十的慢慢道来,周瑾文放在桌上的手敲打着桌面,细细思索着,他们不愧甥舅,两人行事手段很像。 周瑾文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计划,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松科将木达派来搜寻他的人引到了东市。” 齐玉闻言笑了起来,由于动静太大,还撕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好小子,番族一定被耍的团团转,损失惨重。” 知道松科不是坐以待毙,没有任由他们搜寻,齐玉对他的放心又多了几分,他心中更有几分欣慰,这小子是真的长大了。 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皆是他一人的谋划,却也能将木达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齐玉心中欢喜。 “你说的不错,木达的人所料不及,在东市差点全军覆没。”周瑾文的话印证了齐玉的猜想。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而且,他心中实在气愤,你中的这两箭也是他的功劳。” “那小子果然是木达。”齐玉恍然大悟,开始他只觉得那双眼睛熟悉,所以一直在若有若无的试探。 在他的不停刺激之下,他的心中有了猜测,但到底没有真的确认下来,而周瑾文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心中更觉得痛快,语气也轻松不少,“周相,木达那样的盟友不堪重用,而且他十足的遗传了达桑朗的影子,阴险毒辣。” 其实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们甥舅二人是最好的选择,松科也用自己的行动告知他们,他比木达强。 周瑾文抬眸,看出齐玉眸底的勃勃野心,他缓缓开口,“所以,陛下最后选了你,齐老板好手段。” “哈哈哈~陛下慧眼识珠。”心中挂念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齐玉爽朗的笑声不再掩饰,“当然,也要多谢周相。” “谢我,就不必了。”周瑾文站起身来,“你我二人之间,谈不上交情。”当时,他可是差点死在那些暗卫的手下。 齐玉很快便明白过来他心中所想,既然已经决定要合作,有些事情还是得说开些,免得日后心中不快。 他轻咳了一声,当时他们还是敌人,站在他的角度,想置周瑾文于死地,也没什么错,毕竟他要救松科。 但现在他显然不能这么说,从不后悔的齐老板现在心底有些发虚,“周相,当日之事也不全是我一人之过。” “你在朝中树敌不少,他们对你恨之入骨。” 这正是周瑾文接下来要说的话,他背对着齐玉,看着牢门外昏暗的烛火,“既然要合作,齐老板总得有些诚意。” “什么意思?”齐玉佯装不懂他的话, 第二百四十九章:合作达成 周瑾文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中格外清晰,“这些年,朝廷中的官员哪些同齐老板走动频繁。” 早知道他会打这样的主意,齐玉苦笑道,“其实即便我不说,周相不也查的差不多了。” “齐老板开口,更有诚意。”周瑾文平淡的声音传来。 “不知周相是想要刺杀你的名单,还是其他。” “齐老板在都城中果然根深蒂固。”周瑾文的话意味深长,旁人只会觉得他是在赞叹,但齐玉知道,这不过是明晃晃的嘲讽。 不对等的合作关系便是这样,齐玉缓缓道出几个人名,随后开口,“周相,合作刚刚开始,总不会让我将老底都卖的一干二净吧。” 双方都是聪明人,即便他不这样说,周瑾文也知道,他不会再透露了,“齐老板的能力陛下和我都是知道的,接下来,你想如何行动,随时差人去找张承便是。” “等等。”见他要走,齐玉叫住了人。 周瑾文停下脚步,等他开口。 “我受了伤,可否将我挪出去看大夫,这牢中不适合养伤。” “可以。”今日过来,即便他不说,周瑾文也是准备将他放出去的,但齐玉此人不可深信,还是要有几分余地。 “你可以见松科,可以出去,但是有朝廷的人随时跟着。”周瑾文提出了条件,至少现在,齐玉还不能脱离他们的掌控。 齐玉唇边勾起笑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当然,一切谨遵周相吩咐。” 他语气轻松的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周瑾文微微蹙眉,“齐玉,若是你有旁的心思,合作会即刻终止,而你的性命也……” “既然选择了合作,我便不会食言。”齐玉也站起身来,他趔趄了一下,“周相放心,忘恩负义的事情,我齐玉绝不会做。” “如此甚好。”在他靠近之前,周瑾文出了牢门。 “周相,我何时能出去。” “很快便会有人安排。” 周瑾文离开后,果然如他所言,很快有人将他带了出去。 被关起来的日子太长,许久没出来过,甫一出去,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来,齐玉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皮温热,过了一会儿,齐玉才适应,他面上一抹苦笑,当时进来时,并未想到还有这样的转机,他竟还能出来。 深吸一口气,牢狱中阴暗发霉的味道被冲散,取而代之的外头新鲜的空气。 “走吧。” 在张承的安排下,他被带到了离御史台不远的一处医馆里,方便御史台的人监管。 当然,他的身边也围绕着三五个高手,这些人都在暗处,在牢中潜伏的也是他们,这是李湛特意派来的人。 齐玉的伤口并不算严重,大夫又重新为他包扎了伤口,不过在牢中的时间太长,他的身体不比从前,更多的是虚弱。 之前的伤口也没有养好,大夫嘱咐需要好好调理,还好之前他的身体还不错,习武之人多少有些底子。 不然这些时日在牢中,根本就等不到周瑾文审问他,当时他伤的太严重,牢中虽然没人苛待他,但对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瑾文同李湛将事情一一说明,总之现在齐玉被安置在医馆内,想来很快就会有行动,行动之前,他需知会张承或周瑾文。 李湛听后沉思几瞬,才开口讲话,“既然要赌,就赌在齐玉的身上,希望他不要让朕失望。” “齐玉此人,心计万千,乌刺汗叔侄只怕不是他的对手。”张承跟他接触的次数也算有几次了。 如果不是有周瑾文在,每次都不会从他的手上讨到什么好处,即便是这样的困局,现在也被他找到破解之法。 “既然如此,那对他多加小心。”李湛沉静开口,虽然同意了合作,但并不代表要帮他做一切事情。 张承点头,“有周相在,齐玉在都城翻不起什么风浪。” “瑾文,盯他紧些,若是不为所用,直接杀了就是。”李湛说到最后,声音轻了不少,在他心中,同齐玉的合作不过就是多了几分便利。 若是没有齐玉这条路,在他的有生之年,也势必要拿下番族,不过耗时要长一些而已,但他也能等得起。 至于齐玉的命,在他的心中并没有多重要。 周瑾文点了点头,“齐玉现在只想报仇,他对乌刺汗叔侄二人,恨之入骨。” “既然他想报仇,那就帮他报仇,但不要在都城中惹出大乱子。”李湛言语间满是提防,届时会上升到两国之事。 就像是木达在宫中被打一样,李湛也觉得十分无奈,不知到底该说木达没脑子,还是松科的胆子太大。 “至于齐玉说的大礼。” 李湛轻哼了一声。 “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这松科是他的外甥,祸事是他惹下的,现在齐玉被人扎了两箭,也算是帮他还了债,并不算大礼。 他当自己和旁人一样,随意便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而李湛之所以答应他,并不是因为他这份大礼。 而是他这个人足够狠,对自己也是如此。 “齐玉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人,不必担心。”周瑾文的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李湛对他自然是放心的。 他想起顾清婉的建议,语气平淡的开口,“番族人善骑射,陛下骑射也不在话下,改日进行一场围猎如何。” 李湛听他说起的时候,已经有些心动,他心中一喜,当即就应了下来,“好,当然好,瑾文,这主意很好。” “是臣的夫人提起的。”周瑾文如实开口。 前些日子陛下命人想用什么法子再办一场宴会,臣回家告知了夫人,是夫人投其所好,想了这么个主意。 “周卿的夫人果然是个妙人。”李湛眼中充满了欣赏,他毫不掩饰的夸奖着顾清婉。 这法子甚合他意,李湛高兴之余直接将此事交由顾清婉操办,既然要办,那就大办,去皇家围猎场。 “陛下,此事交由内子去办,于理不合。”周瑾文恭敬的帮顾清婉拒绝。 第二百五十章:回绝陛下 若是还在楚岚家的围场内,那顾清婉操持起来倒也不会出什么差错,但去了皇家围场,许多事不是她能左右的。 更何况宫中还有皇后,公主,太后,这些都是能拿主意的人,绕过她们,将事情交给顾清婉操办,于礼不合。 周瑾文并不愿让她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中,所以便直接拒绝了。 李湛却是笑道,“周夫人我见过,做事稳妥得体,想来是能办好的。” 这是非要让顾清婉操办不可的意思了,周瑾文沉默不语,就在李湛觉得此事要尘埃落定时,他将衣袍掀开,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陛下,清婉只是内宅妇人,这样的场面从未经历过,莫要因此耽误了陛下的大事,她担待不起。” 说完之后,他便重重的叩在地上,大有一种李湛不答应他就不起来的意思。 刚准备让他们离开的李湛看到他这动静,愣了一下,他看向立在一旁的张承,他垂着头,一言不发。 李湛双手背在身后,他从台阶上下来,走到周瑾文面前,冷哼了一声。 张承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陛下会不会觉得丞相是在威胁他而动怒,察觉到李湛身上的寒意逼人,他背后浸出一抹冷汗。 周瑾文看到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出现在自己面前,随后便听到上头的冷哼声,但他不为所动,还是跪在原地。 “周夫人真的做不了?”李湛的声音中似乎含着怒意。 “回陛下的话,清婉她实在难当此大任。”周瑾文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张承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之前从未见过丞相居然还有这么强硬的一面。 饶是周瑾文平时行事沉稳,但事关顾清婉,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现在只想求李湛收回成命,即便他自己被罚也无碍。 御书房中越来越安静,李湛身上低沉的气息萦绕在每一个角落,让人呼吸都觉得有些艰难。 “我看你现在本事倒是大的不得了。”李湛出声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他踢了一脚周瑾文,没好气的开口,“起来吧,一点儿小事而已,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 李湛有种直觉,如果他不答应周瑾文,以他执拗的性子,定要一直跪在地上不起来,这人有多倔,他是知道的。 “多谢陛下。”周瑾文心中松了一口气,有台阶就下,他直接站起身来。 刚起来,他就有了旁的主意,“陛下,依臣所见,不如将此事交由端容公主操办。” 端容公主是李湛的妹妹,如今已经二十有二,他们二人不是一母同胞,端容公主素来只待在自己的宫殿,与外头的人相交甚少,以至于李湛也时常忘记自己这个妹妹的存在。 现在被周瑾文提起后,他才微微有些印象,但他对周瑾文显然还没消气,“哼,你倒是会给朕出主意。” “为陛下分忧解难,本就是臣的职责所在。”周瑾文一板一眼的说的十分正经,再不见刚才据理力争时的模样。 李湛想到这个妹妹,却没多少关于她的记忆,“端容这些年深居简出,对外头的事情并不了解。” “陛下,端容公主善骑射。”周瑾文开口直指重点,在这样的场合中,只有骑射才是最重要的。 “端容善骑射。”李湛的言语中带着迟疑,显然他这个亲哥哥都不知道,他看向周瑾文,“周卿是如何得知的。” “幼时曾见过一次。” 先皇还在世时,端容公主的母亲很受宠爱,所以连带着端容公主也是如此,曾经她在都城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女。 想要求娶端容公主的世家子弟趋之若鹜,只是她曾扬言,若是骑射赢过她,她才愿嫁,是以端容公主在都城中一时风头无两。 只不过那些年李湛一直醉心于朝堂之事,无心关注这些,在他的印象里,端容只是一个性子寡淡,无欲无求的妹妹,却不知她还有这样鲜活的一面。 甚至若不是周瑾文提起,他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妹妹住在宫中。 “端容久居深宫,并未见过外人……”话说到一半,李湛又停住了,“罢了,此事就交由端容去办。” 周瑾文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成算,现在朝廷之中正是用人之际,端容公主的婚事,也是时候有着落了。 所以,这次的围猎不仅仅是为了番族办的。 “从前竟不知,你将周夫人看的跟眼珠子似的,这样要紧。”李湛打趣起周瑾文来。 周瑾文提起顾清婉,神色不自觉的温柔许多,“清婉待臣情深义重,臣无以回报,定当护她尊她。” “周卿,难不成你这一辈子,还能只守着这么一个女人过日子。”李湛语气轻松,甚至觉得说出来都有些可笑。 男人三妻四妾是最正常的。 周瑾文却变了神色,他绷紧了神情,极为严肃的开口,“陛下,臣此生只有夫人一人,定不相负。” “你……”李湛只觉得他老顽固,他又跟张承说道,“张爱卿,你还未成家,莫要像他一样,在一棵树上吊死。” 张承看着他们二人发展到这一步,这一颗心已经上上下下十分忐忑的,现在又听到李湛将话题引到自己的身上。 虽然知道怎么开口才能让他高兴,但他还是如实回答,“陛下,若是能有一位同自己心意相通之人,只有一位便也无憾。” 李湛看着他耿直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说了半天倒是显得他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他背手走上台阶,摆摆手,语气不怎么好,“滚出去,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张承愣住,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瑾文,难道是自己说错了话,所以引得圣怒。 周瑾文倒是没什么感觉,他直接行礼,“臣等告退。” 张承不明所以,但也跟着他一起离开。 现在这个时候,他总不能自己留在殿内,陛下显然正在气头上。 “不必惊慌。”周瑾文出了门才开口,听着像是宽慰他,“陛下没有生气,只是玩笑而已。” 第二百五十一章:王爷赔罪 迟疑了一霎张承才缓缓开口,只是心中还有些不安,“陛下这是在开玩笑。” 听着他语气中的疑惑,周瑾文唇角勾起了笑意,“你多经历几次就知道了,咱们这位陛下,没那么古板。” “周相……”张承的脸色微变,这样私下议论陛下,怕是不好吧。 周瑾文这会儿放松了不少,话也就多了一些,“陛下心中有江山,有百姓,这些太沉重,偶尔开些玩笑无妨。” 他一步一步陪着这位少年天子走来,两人之间不仅熟悉,也了解对方,更明白彼此心中的抱负。 但张承从未见过李湛的这一面,在他的印象里,陛下对政事慎思明断,事必躬亲,从不假手于人。 而且洞察人心,明辨忠佞,现在朝中大臣,更多的是为百姓着想的衷心之人,不再像是之前,一些蝇营狗苟之辈。 在张承的眼中,陛下是明君,为了百姓的明君,所以他的心中自然敬重。 至于这几日见到的陛下,是他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许久后,两人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张承才沉沉开口,周相同陛下之间更像是朋友,陛下很信任周相。 “陛下不会忽视任何一个为了朝廷的人。”周瑾文挑眉,声调轻快不少。 他们二人走出去没多久,便看到两抹熟悉的身影。 走近后,他们率先朝这边迈步过来打招呼。 “周相,又见面了。”番族人骨子里带着的豪放和爽朗。 周瑾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面上挂着一抹浅笑,“王爷今日怎么来宫中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周相不知?”乌刺汗掠过周瑾文,问的是他旁边的张承。 事情已经过去一天,他以为张承早已将事情禀了上去,这才在今日带木达来宫中赔罪,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过场还是要有的。 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张承并未开口,而是静观其变。 “多谢周相行了方便,才让本王得以有机会见到旧友。”乌刺汗说的十分客气。 感谢后,他的话锋突转,叹了口气,似乎是十分无奈,“只是多年未见,他对我有诸多误会,挂念旧情的只有本王自己罢了。” 话毕,他自嘲的笑了两声。 “王爷重情重义,是那人不知好歹。”此时周瑾文自然是站在乌刺汗这边,帮他说话。 得了他的回答,乌刺汗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再次大笑起来,“多谢周相理解。” “只是,他对我出言辱骂,木达性子直爽,这才出手伤了他……”乌刺汗开口的时候,看着他们二人的神色变化。 周瑾文心中涌起嘲讽之意,但面上无半分表现,反而还挂着浅笑,“张大人已经同我说过此事,不识抬举而已,王爷不必挂怀。” 得了他的回应,乌刺汗彻底放下心来,对一会儿的入宫也有了几分底气,周瑾文很大一部分也代表了李湛的看法。 “但是浪费了周相的一番好意。”乌刺汗的话中还有几分愧意,“回去之后我已经教训过木达,做事太冲动。” “周相,实在对不住。”站在他旁边的木达礼数周全,看不出半分那日的狂傲。 周瑾文一笑了之,“王子客气。” “现在齐玉……”乌刺汗表现出一副还关心他的模样。 如他所料,周瑾文侧身问身边的张承,“张大人,现在齐玉怎么样。” “已经送到医馆包扎了,还在医馆调养身子。”张承如实回答。 “他竟然出狱了。”乌刺汗惊讶之余压低了声音,“他这样危险的人物出狱,大人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身上的伤口颇深,只得出来包扎。”张承说的一本正经,“已经派人看守,不劳王爷费心。” 张承说话直来直去,并不掩饰,他就差把都是因为你们几个字说出口了。 乌剌汗不再自讨没趣,免得这位大人开口责怪,届时就不好收场了,他跟两人告别,只说还有事要去宫中拜见陛下。 等分开之后,张承才开口,语气一改刚才的冷漠,“大人,为何要让我告诉他们,齐玉已经出狱的消息。” “齐玉不能平白无故的出狱,现在乌刺汗并不觉得伤了齐玉是什么大事。” 但若是齐玉出来,是因为受伤,拜木达所赐,这便跟他们有脱不开的干系,番族才会意识到,是他们放走了齐玉。 现在是乌刺汗和木达一起对付松科,尚且有些力不从心,若是被他们知道齐玉逃走,松科又有了一大助力,到那时,不知这叔侄二人还能不能坐的住,像现在一样心平气和的讲话。 这才是周瑾文的目的,至于为什么是由张承说出口,是他不想让乌剌汗叔侄看出来,他从此事中的插手。 周瑾文刚出宫门,就收到消息,齐玉已经将他出来的事情告诉了松科,很快松科便会出现在医馆,他们要不要动手。 这确实算极佳的机会,松科出现,将他们一网打尽,至于番族,还是和从前一样,徐徐图之就是。 周瑾文摇了摇头,反而叮嘱道,“随他们去吧,掩护好松科的位置。” 既然已经决定了合作,断没有毁约的道理,周瑾文还是决定做回君子。 “张承,你亲自走一趟,让他们知道,过几日陛下要准备围猎大会。”消息他只管放出去,至于如何做,那就是他们的决定了。 齐玉那边确实暗中派人联系了松科,他在都城中经营多年,只要他一出狱,就已经有人收到了消息。 只不过都听从他的命令,按兵不动而已。 他将命令传出去没多久,松科就已经在随从的掩护之下到了医馆,甚至在他进门的时候,并没有人认出来他。 侍卫们拦住他,不让他往里走,是齐玉开口,他们才发现眼前的人就是他们之前苦苦寻找的松科。 直到松科进去,看着他跟普通百姓一样的背影,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出了震惊。 不得不感叹,番族的伪装术已经是出神入化的地步,一般人难以识破。 第二百五十三章:差点拔刀 松科沉默许久后才回答,“舅舅,您放心,我都听您的。” 这是舅舅的决定,他会听话。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松科警惕的站起身来,下意识的防备。 “是我,你们二人谈的如何了。”外头传来镇定的声音,他来了有一会儿了,也并非有意偷听他们之间的谈话。 松科眼神询问来人是谁,齐玉示意他稍安毋躁,他朝着门外的方向开口,“张大人,进来便是。” “张承。”松科用口型无声的喊出他的名字。 齐玉点头,门已经被推开,张承自门外走近,他直接坐在了的齐玉对面,并没有什么寒暄的意思,而是开门见山。 “乌剌汗叔侄二人此时去了宫中,他们很忌惮你被放出来,这几日在医馆,他们不会收手。” “舅舅,我把咱们的人带来。”松科当即开口,有他在,谁也伤不了舅舅。 齐玉拦住了他,笑道,“无妨,这不是有人保护我吗。” “若是觉得危险,牢中最安全。”张承淡漠地看了一眼他们二人。 “你……”松科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要跟他理论,提起舅舅,他便保持不了理智。 周遭的侍卫们也立刻围了过来,齐玉环视周围,面上的神情未变,“行了,不过是开玩笑,松科,坐下。” 心中虽然不忿,但松科只能听话。 “大人说,这几日你就可以消失了。” “劳烦张大人帮我带声谢。”跟齐玉所料差不多,他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只有他逃走的消息被放出去,乌剌汗叔侄才会紧张。 张承没有理会他释放出友好,他继续开口,“过几日,陛下专门在皇家围猎场举行一场围猎大会,番族使臣也会来参加。” “多谢张大人。”齐玉拱手道谢,他们能带来这消息,已经是十足的诚意了。 毕竟这围猎场,大有文章可做,受了伤又有谁能控制的住,丢了命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张承又补了一句,“大人说了,不要在都城闹出人命来,无关紧要的人也不行。” “那是自然。”齐玉的笑容僵硬了几分,周瑾文此人简直是足智近妖,能提前猜出他想做什么。 看他的表情,张承就知道,大人又料对了,齐玉还真的想动手。 “至于剩下的,齐老板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大人的原话。” 传完话后,张承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还是提醒道,“外头找你的人不少,在这里待的时辰越长,你们二人的境地就越危险。” “你这人……”松科又要起身。 这次已经被齐玉提前按住了,反而是齐玉站起来,态度温和道,“多谢周相,也多谢张大人提点。” “齐老板,同你们合作,并不是陛下和周相唯一的选择,希望你们能遵守诺言,莫要有旁的心思。” “张大人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道理在下还是明白的。”齐玉面上的浅笑一直挂在唇角。 即便被张承如此警告,也未曾落下半分。 等人离开后,松科握紧的拳头久久未能松开,“舅舅,您为什么对他卑躬屈膝,这不是合作,这是……” 被利用,后头的话松科在看到舅舅清明的眼神后,难以说出口。 齐玉却哂然一笑,“若是你觉得受不了,咱们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 “舅舅!”明明他不是这意思。 “松科,我是阶下囚,你是过街老鼠,咱们不是之前叱咤都城的齐老板了,你指望他们能怎么对咱们。” 他将一杯茶推到松科的面前,自己则是端起另外一杯,神情是一片淡然,并无半分谄媚讨好。 周瑾文此人他也了解,并不是踩高捧低之人,他也不需要自己去卑躬屈膝的讨好,他们之间的合作是不对等的,但利用却是相互的。 他们何尝不是在利用皇上手中的权力。 只不过是松科习惯了以往的高高在上,现在一时之间难以转变,同董照等人合作的时候,他们都是捧着自己,现在变了境地而已。 松科眼眶通红的看着齐玉,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握着杯子的手青筋暴起。 喝下茶就代表他接受,齐玉将杯子从他的手中拿过来,唯恐他的力气太大将杯子捏碎,伤了自己。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自己想通。 “张承只是提醒,并非看轻。”齐玉还是解释了几句,毕竟以后还是长久的合作关系,他们碰面的次数也不会少。 “舅舅。”松科的声音喑哑,“我们一定要尽早杀了达桑朗。” “那是自然,舅舅相信你。”齐玉握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用了力气。 他能轻松接受的事情是因为他曾经经历过,只有手中有了权势,才有决定游戏规矩的权利。 松科则不一样,虽小时候他经历坎坷,但生活上没吃过什么苦,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前拥后呼的,他是十足的少爷。 到了都城后,齐玉对他更加宠爱,唯恐他会受什么委屈,因着齐玉的地位,连带着他们对松科也十分恭敬。 就像是现在东躲西藏的日子,也是他第一次经历。 所以让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变得低声下气,齐玉虽心疼,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由不得他做决定。 “舅舅,您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好小子。”齐玉勉强挤出笑容来,“你长大了,比我当年可强多了。” “您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松科的声音越来越哑。 “围猎大会之前,我会回去。”齐玉心中已经有了计划,虽然不会要他们的命,但也得让那两人脱层皮再走。 松科点头,不管事情如何发展,只要舅舅还好好的,那便够了。 他走之前,一步三回头,很是舍不得齐玉,大有一种想要将他直接带走的冲动,但想到张承的话,他只得快速离开。 出了医馆的大门,他便换了神色,刚才在齐玉面前听话乖巧的模样消失的一干二净。 “小主子,已经有人跟到这里来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回去带话 “既然敢来,那便看看能不能跟上我。”松科的声音森冷。 在他们远走后的身影后头,张承默不作声的出现,他看了一眼紧闭着大门的医馆,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背影。 “大人,这个松科会乖乖同意合租吗。” 至少从他刚才的表现中看不出半分。 “合作也好,不合作也罢,看紧他。”既然他已经出现了,就断没有再让他消失的理由,这次一定要将人跟紧,主动权都要握在他们手中。 番族人以为自己的跟踪毫无痕迹,对方一无所知,实则松科早就开始在带他们绕圈子,像是故意遛他们玩儿。 他丝滑的拐进巷子里,那些番族人不敢耽搁,跟着他一同进去,以前他们就是在这地方吃了亏,每次只要进这些小路,人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这次他们不惜暴露,也要跟在松科的身后。 但松科进巷子后,并没有消失,像是对身后的尾巴浑然不知一样,走的都慢了不少。 等拐了几次,番族人离他们越来越近,松科早摸清了他们的人数,大抵有五六个,都是高手。 “主子,咱们对上他们,占不了什么便宜。”他旁边的随从早已经紧张的冷汗横流,这太冒险。 松科不以为意,他轻嗤一声,蓦地开口,“诸位,跟了许久,还不现身,准备跟到什么时候。” 一口流利的番族话从他口中传来,声音中充满了轻蔑之意。 隐藏在暗处的番族人忍不住想要现身,被他们的老大拦住,这小子向来诡计多端,恐怕是圈套,所以他只让两个人现身。 “你准备好送死了吗?”番族人见到松科后,言语间极近侮辱。 松科漫不经心的轻笑一声,“就凭你们,也配。” 语毕,不等对方反应,他如同鬼魅的身影已经飞快的掠过两人身边,若不是两人躲得快,只怕一息就会毙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震惊,他的功夫怎么这么高。 即便躲得快,松科也还是伤到了他们。 “你……”两人想开口,却被松科再次的扑面而来的杀意止住了声音。 不出十招,刚才还狂妄的两人已经捂着冒血的脖子倒下,眼底充满了不可置信。 松科望着自己指尖的刀,此时还有鲜血沾染在上面,他轻蔑一笑,故意道,“就这点本事,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在都城想要我的命,下辈子都没可能。” “欺人太甚。”剩下的几人再也忍不住,都从暗处现身,一拥而上。 三人上前拦住松科,一人去探地上两个人的鼻息,确保他们是彻底没了生命的体征。 “杀了他,王子说过,生死不论。” 新仇旧恨,松科同他们积攒的仇恨不算少,最近的便是上次在东市戏耍他们的人。 几人不再试探,而是直接掏出了武器,招招都是杀招,他们渐渐逼近松科身边,“你们就这点本事。”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弯刀擦着松科的颈边经过,只差一点点,就能割破他的喉咙,让他血溅这里。 “是吗。”松科的小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长刀,小刀他用的炉火纯青很是娴熟。 这柄长刀在他手中同样也很听话,他们两人对上四人,还是稍稍有些吃力,对方下手狠厉,没想留他的性命。 “小主子,您先走。”随从做好以一敌四的准备,不管如何都要护住小主子。 松科的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我什么时候是贪生怕死的人。” 他们二人说的是中原话,对方听的并不算十分明白。 “放心,今天咱们还不至于死在这儿。”松科眼神微变,找准他们之间身手最弱的那位,长刀劈了过去。 那人意料不及,没有躲闪过去,肩膀上生生挨了一刀。 “卑鄙。”交手几个回合下来,他们也不难看出,松科此人用的招数都很阴损,并不磊落。 松科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谁都比不上你们的主子卑鄙。” 一连的被羞辱,几人的怒意几乎喷涌而出,他们是被训练出来的,专业的死士,几人之间的配合很默契。 渐渐地,松科再次处于下风,身上也添了几处伤口,有几次,那刀险些都要擦到他的脖,却生生的被他躲了过去。 “受死吧,你这个野种。”或许是看松科已经没有多少还手的余地,几人便松懈了不少,就连骂出的话也羞辱性很强。 松科身上瞬间迸发出的冷意弥漫在周围,但在他们看来,他不过是害怕了,恐惧了,这是最后的挣扎而已。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置喙我。”松科像是失去理智一样,直直的冲进他们身边,胡乱挥刀乱砍,“不过是一群狗。” 几人先是被他的招数唬住,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发现,是他失去了理智,现在是杀了他的最好时机。 “小主子。”随从疾声厉色。 松科在他们落刀的一刻,唇角止不住的上扬,他从自己的胸前掏出两颗小巧的黑色圆球,在四人的注视下,将圆球砸在地上。 ‘嘭’的一声,声音不算很大,但地上被炸出一个小坑,而且那四个人霎时间倒在了地上,就连刀都握不住。 其中一人当场被炸死,至于剩下的三人,受了伤,但更多的是没力气。 “这是什么。”杀手的老大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坑问道,普通的炸药他们见过,没这样的威力。 是他们大意了,没想到这小子会随身携带这样的东西。 他处处都是阴谋诡计,突然的示弱也是有原因的,果然不可小觑,若是他们王子真的对上眼前这位心思深沉的…… 松科收了自己的长刀,一步一步靠近倒在地上的几人,“这是被我改良过的炸药,感受如何,这里头有不少的迷药,只要吸上一口,浑身酸软无力。” 怪不得他们会直接倒在地上,提刀的力气都没有,境况瞬时发生反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松科一步步逼近。 第二百五十五章:回去带话2 “几位,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跟我斗,他还不够格,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我会将他踩在脚下,让他跟我求饶。” “你这样的龌龊小人,没资格站在我主人的面前。” “放屁。”松科的随从一脚将说话的人踹倒在地上,“应该说,那样的蠢货,不配让我们小主子出手。” “你……”被踹的人唇角溢出鲜血,“上不得台面,木达王子才是正统,才是大王以后的接班人。” 松科听闻他的话,哈哈大笑起来,笑中的嘲讽不加掩饰,“达桑朗就培养出这样一个蠢笨不堪的家伙,依我看,番族也没什么未来可言。” 他们二人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丝毫不顾底下的三人难看的脸色。 “木达王子心怀番族子民,在番族更是刻苦勤奋,协助大王将政事处理的很好,不像你这个野种。” 他的话音刚落,脖颈处就洒出一道血线,那老大拦都拦不住,刚才松科就是听到这两个字后才突然发疯,明显这是他的禁忌。 松科白净的面上被溅上血迹,平添了几分疯感,“放心,他很快也会下来陪你的,届时你在地上好好伺候他。” 旁边的两人被他疯魔的模样吓到,两人一言不发,不敢再发出动静,这人就是疯子,十足的疯子。 “将我的话传给木达,一字不差。” 轻薄的刀片拍在脸上,大有一种随时要割破喉咙的意思,两人忙不迟迭的点头,此时半分狂妄都生不出来。 “小主子,咱们该走了。”随从怕他在这里闹出大事来,上前劝着他开口。 松科起身离开,没再过多的停留,留下两人在原地,身子是止不住的发抖,他杀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一霎,刚才还在眼前的人就倒了下去。 “小主子,后头还有人。”随从凑近他,小声的开口,甚至刚才他们在缠斗的时候,这群人就一直在暗中观察。 “不必管他们。”舅舅不是想要跟他们合作了,这次就是给舅舅面子。 “松科这小子下手这么狠。”开口的人觉得自己也是脖颈处一凉,见惯了生死的大场面仍然觉得刚才十分血腥。 “这是做给咱们看的。”另外一人冷哼一声。 “他知道咱们跟着。” 他们的身法比起那些番族人不知强上多少倍,而且他们对都城也足够熟悉,隐藏的地方更加隐蔽。 “自然。”说话之人语气深沉了不少,不知松科这样的人留下,对都城是好还是坏,他行事狠辣,毫不手软,而且阴谋诡计甚多。 眼看着松科走进一处平平无奇的小院子内,他们二人才停住了脚步,大隐隐于市,在这样一处平凡的小院子里,怪不得他们之前会忽视。 “小主子,人已经走了。” “将咱们的人都叫来,舅舅要回来了。” 松科接过他手中的毛巾,将手上的鲜血擦干净。 “主子要回来了。”每一个进入大厅的人都要再问一句,面上的表情更是喜气洋洋的,不似以往的沉闷。 见人到的差不多了,松科将这个消息正式公布,“诸位,舅舅要回来了,而且以后,咱们再也不必躲躲藏藏了。” “太好了,这日子憋屈死了,主子是要越狱?” “自然不是,等舅舅回来,自会同各位分说清楚。”松科的面上带着笑意,“只是各位,近来还需小心,外头搜查的人还在。” “小主子放心,我们一定安心等主子回来。”底下坐着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承诺,听到齐玉回来,他们仿佛再次有了希望。 “外头木达派来的人数也在增加。” 松科将今日在巷子里杀了几人的事情告知他们,非他要下杀手,而是对方不依不饶,纠缠不止。 他们听后纷纷握紧拳头,愤愤不平。 当年被他们逼到都城本就是无奈之举,这些人还变本加厉,想要将小主子赶尽杀绝,这怎么能容忍。 “小主子杀的好,这些人本来就不能留。” “依我看,这木达跟他那没心肝的老子是一样的,阴险小人。” “小主子下次不必留活口,都杀了便是。” “等主子回来后,这些人在都城中,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他们三言两句间说的十分热闹,松科瞥见自己衣衫上还有血迹,他悄无声息的离开,去了自己的院子。 换上干净的衣服后,随从才进来禀报,“小主子,他们还在大厅。” “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我累了,这会儿准备歇下了,让他们最近务必小心。”松科没有了再出去的心思。 他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树下熟悉的秋千架,那是幼时舅舅给他建的。 其实也不只是这一处有秋千,他们常住的几处院子都有,舅舅说,既然他喜欢,那就让他走到每一个地方都看到。 幼时,舅舅总喜欢在后面推着他,那时候松科还不会功夫,更不必说什么飞檐走壁了,他喜欢这种上天的感觉。 他曾经问舅舅,有没有觉得他是累赘,如果没有他,舅舅一定会有自己的家,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听闻他的话,鲜少发怒的舅舅却动了怒,舅舅让他滚出去。 他听话的滚了出去,但又不知道去哪里,于是就去院子里荡秋千,不知道荡了多久,他在秋千上坐着睡着了。 突然之间,秋千晃动,他下意识的抓紧了秋千的绳子,是舅舅在他的身后。 过了好一会儿,秋千才慢慢停下,松科坐在秋千上,却泪流满面,“舅舅,松科说错话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错在哪里了。”舅舅就那样坐在他的旁边,丝毫不在意地上的脏污。 “咱们是一家人,不该说这样见外的话。” “你啊。”舅舅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这一下午在想什么吗?” 彼时小小的松科摇了摇头。 “我在想是谁在你的耳边嚼舌根,现在人已经被我送出去,拔了舌头。” 松科捂住嘴巴,忍住了自己的惊讶。 第二百五十六章:情绪失控 “是我做的不够好,让你不够有安全感,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松科,你觉得在舅舅这里,还想得到什么。” “我……” “舅舅。”松科扑进了齐玉的怀中,“舅舅,您对我很好。” “你和你的娘亲就是我的一切。”齐玉将他抱在怀中,紧紧的抱住,声音也多了几分涩意和决绝,“若是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你就给我滚出去,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从那一次后,松科从未再说过这样的话,舅舅待他数十年如一日,他从舅舅这里感受到的是父爱。 他们两人只有彼此这一位亲人,相互支撑着一路走来。 “混蛋。”驿馆内,咆哮的声音从木达的房间中传来,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面上的表情逐渐狰狞颤抖,“他真的是这样说的。” “二王子,若不是因为他用了炸药,咱们的人几乎已经将他拿下。”地上跪着的人不敢抬头。 “阴险小人,阴险小人。”木达在屋中走来走去,他的人再一次折在了松科的手上,联想到今日宫中皇帝的话,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屋内能砸的东西几乎砸了一地,声音传到了楼下。 “老大,楼上怎么了。”吴刚扔给赵青山一个刚洗好的苹果,随意坐在了椅子上,双脚翘起来,十分悠然。 赵青山稳稳接过,抬头瞥了一眼楼上,看来那位被气得不轻,不然也不会在驿馆里又砸又吵。 “不知道,可能是又被人欺负了。” “他是番族的二王子,身份尊贵,哪儿有人能欺负到他。”吴刚被赵青山的话逗笑,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又脆又甜,果然不错。 赵青山现在吃东西倒是斯文许多,他吃了一口苹果,又看了一眼,警惕的问道,“这苹果是哪里来的。” “是乌刺汗派人送来的,说是从来的路上从南方带来的。”吴刚如实说道,没什么防备,“老大,这苹果可比都城的好吃多了,回家时给小云月带一些。” “少吃点。”赵青山吃了两口后,便把苹果放下了,“去看看,楼上怎么了。” 他们两人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工夫,楼上又砸了不少东西。 吴刚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口咬了两口,满嘴都是苹果嚼着就出去了。 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他神采奕奕,“老大,乌刺汗已经的去了,说是木达可能是太过于思念家乡,喝了酒,这才控制不住情绪。” “他倒是会撒谎。”赵青山冷哼了一声。 “谁说不是呢。”吴刚又重新坐了回去,“他们这些番族人,惯是会胡说八道的,黑的说的白的也是常有的事。” “今日从宫中回来的时候,木达是什么表情。”那时候赵青山并未在驿馆,是以不知道是何种情形。 吴刚仔细回想起来,当时他正好是在值守的,他摇了摇头,“应当不怎么好。” 平日里木达外出回来,总会同他们打招呼,但是今日回来,脸上的表情虽然看不出什么,却没打招呼。 “他们今日去面见圣上,过几日,圣上会在皇家猎场准备一场围猎大会。”这消息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几乎已经在都城中传开。 赵青山知道的更早一些,是因为前几日,他家夫人就提起过,说是要带孩子们和周相夫人一同去围猎。 只不过那时说的是去夫人娘家的小猎场,现在却突然换成了皇家猎场,看来陛下对此事也十分看重。 涉及皇家,赵青山犯了难,以云月的性子,在世家贵女中讨不到什么便宜,她也不耐同她们相处,不知夫人她们可还愿意去。 “围猎大会,大人,这可是大事啊。”吴刚坐直了身子,声音也压低不少。 是大事,需要调动整个都城的兵差,皇家猎场会被全场戒严,番族人擅骑射,陛下也算是诚意十足了,为何木达还会脸色不佳。 赵青山沉浸在思考中,没听到吴刚唤他。 直到吴刚走到他的跟前,“老大。” 赵青山才回过神来,他轻咳一声,“怎么了。” “老大,您也会去猎场吧,那咱们兄弟们。”谄媚的笑堆积在他刚硬的面容上,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 吴刚还从来没去过皇家猎场,那样的地方哪个男人不想去,他也想开开眼,但之前是没机会,也没资格。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今年老大一路高升,是完全有机会去的,而他们也只能借借老大的光。 赵青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喉头微动,“一切听从陛下的安排,我告诉你,不该有的心思少有。” “老大放心,咱们兄弟一直都是兢兢业业,老老实实……” “行了行了,滚出去。”赵青山不等他将话说完就打断了他,将人赶了出去。 他那套话不用说完赵青山也知道后头是什么,每次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没有什么新意。 上头已经安静了一会儿,看来是乌剌汗制住了木达。 “还没闹够。”乌刺汗的态度算不得好,他咬牙开口,“木达,这是都城,四面八方都有眼睛盯着我们。” 木达气喘吁吁的坐在旁边还算是干净的椅子上,“叔父,他们简直欺人太甚,皇上是,松科那混账也是。” 瞥了一眼地下跪着的两个人,不用问乌刺汗也大致猜出发生了何事,他让那两人先退出去。 跪在地上发抖的人如临大赦,忙不迟迭的滚了出去,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耽搁,生怕晚一瞬会被那位主子处死。 “既然一日在都城,那就一日要谨慎小心。”乌刺汗声音深沉,丝毫不被木达的情绪影响,反而还在苦口婆心的劝慰他,“至于松科,早晚有一天,他会消失的。” “叔父,松科今天杀了我三个人。”木达在暴怒的边缘,几乎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他们几人从番族就跟着我,是父王给我的人。” 感情自然是不一样的,而且他们几人功夫了得,一直都是木达身边的重用之人,却折在了都城。 第二百五十七章:静待时机 更重要的是,松科让他们带回来的话,是明晃晃的羞辱。 “君子谋定而后动。”听到他的人被杀,乌刺汗有一瞬间的怔忡。 这地方到底不是他们的地盘,经过这几次的交锋,木达都没有占上风,现在他们应当按兵不动。 木达双目猩红一片,“叔父,这口气您咽得下去吗?” “咽不下去又能如何。”乌刺汗多了几分怒意,因为他的执迷不悟,“你若是继续下去,便是被他牵着鼻子走,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木达没再开口,屋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叔父,是不是在您心中,您也觉得我比不过那个野种。” “闭嘴。”乌刺汗凌厉的打断了他,面上也有了几分愠色,因为他的糊涂。 这么多年王兄将他保护的太好,他的生活太舒适了,在番族中人人都敬着他,才会让他养成这样的性子。 “木达,你父王只有你这么一个继承人,莫要让他失望。” “你现在已经被他乱了阵脚,不过是在都城中的几场小打小闹,何至于被你放在心中,还如此在意。” 乌刺汗声音沉重许多,其中也夹杂着不少对木达的失望。 “侄儿知错了。”被乌刺汗教训一通,木达的情绪比刚才平复许多。 “从今天起,你老老实实待在客栈,直到围猎大会开始。”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呵斥过他,大抵是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乌刺汗语气放轻不少,“以后还有机会。” “这几日我不会再出手。”他的声音沉闷,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张扬和肆意,显然被打击不少。 乌剌汗叹了一口气,“这里是都城,咱们行事有诸多不便,若是换到王庭,又是另外一番境况。” 是木达现在钻进了这个死胡同,乌剌汗只得耐心开导他。 既然一击未成,那便安静蛰伏,静待时机,而不是像他这样,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从而落入他们的圈套之中。 “多谢叔父开解。”他弯腰将扔到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 “这些待会儿交给下人收拾便是。”他实在没必要做这些,“你的伤如何,过几日的围猎大会是否能参加。” “叔父。”木达缓缓开口,“那个围猎大会,咱们真要去吗。” “即便是鸿门宴,也要走这一趟。”乌剌汗声音沉重,他自然知道,这围猎大会定然不简单。 但皇帝亲自开口,容不得他们拒绝。 今日木达的情绪爆发,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人在松科手上吃了亏,进宫后,他们在皇帝那里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在宫道遇上周瑾文,他态度随和,乌刺汗放松不少,是以到了皇帝面前,也并未将此事当成多严重的大事。 谁料这皇帝是一只笑面虎,面上虽未说什么,但话里话外却暗指他们在都城肆意妄为,胆大包天。 更暗讽木达之所以受伤也是因为无视宫中规矩,同侍卫们没有多大的关系。 最后皇帝才开口,因为迎接大典被破坏,所以过几日在皇家猎场进行一场围猎大会,他着重道,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即便乌刺汗再三推脱,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但皇帝却十分坚持,而且要让他们一定到场,不然便是不愿朝廷同番族之间交好。 这样一顶帽子扣在头上,乌刺汗担不起,这样盛情的邀请,却并未让叔侄二人心中生喜,反而是多了些许不安。 “叔父,这中原的皇帝不会如此好心。”木达冷冷的开口,他眸光如炬,想着今日面见李湛的种种。 “咱们此行的目的是契约,围猎大会上我会让皇帝签下契约,届时咱们叔侄二人便可以回去了。” 这次的中原之行发生的事情太多,事出反常必有妖,越早离开越好,回到番族后,这些事情再从长计议。 听到他说回去,木达的眸底闪过阴鸷,“是,一切都听叔父的。” “这几日将身体养好,不许再出驿馆。”乌剌汗鲜少用这样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这次也动了真格。 “刚才你这么一闹,已经惊动了底下的侍卫。”想起刚才上楼时,那名侍卫面上打探的神色,乌刺汗语气又重了不少。 木达握紧拳头,痛恨这些碍事的侍卫多管闲事,“这些人表面保护,实则是监管,这便是他们的待客之道。” “随他们去。” “叔父,他们根本没有诚意,咱们真的要将这契约签了吗?”木达的语气愤愤不平,显然是十分不服的。 乌刺汗抬眸看他,语重心长道,“这样的想法不要再有,既然是你父亲交代的,只管去做便是。” “可父亲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这样的态度。”木达激动的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 “木达,我再说一次,若是你继续这样,我只能派人将你送回去。”乌刺汗也站起身来,身上的气势冷了几分,威压弥漫在屋中。 面对这样的乌刺汗,木达还是忌惮的,他坐在椅子上,闷闷道,“知道了,叔父。” “好好养身体,届时莫要给你父王丢脸。”乌刺汗离开之前,留下这么一句话。 番族人善骑射,这是人人皆知的事,若是木达输的太惨,只会让人笑话,所以他们必须赢,不择手段的赢。 至于木达所说的,要不要签订契约,这是王兄定下的,任何人都不可违抗。 这何尝不是王兄的一番苦心,木达这孩子冲动易怒,若是论起计谋,不如当年的王兄,眼看王兄的年纪越来越大,他也深知自己能护着木达的时间越来越少。 只能退而求其次,签下契约后,至少十年内番族都会平安无事,这十年则是木达休养生息的十年,若是番族在他手中日益强大,何患日后。 所以这十年,是王兄为木达争取到的,只是木达现在心高气傲,不能理会王兄的苦心。 乌刺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木达说的那孩子,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心计还是行事,他都在木达之上。 第二百五十八章:最佳人选 阴差阳错间现在他暴露在他们眼前,以齐玉的心计,很有可能是要带着这孩子返回王庭的,毕竟他也流着王兄的血。 王庭中的那群老家伙本就对木达不是很满意,被他们发现这孩子还活着,那木达的位置就会变得岌岌可危,即便有他和王兄的支持。 不知寄回去的那封信王兄有没有收到,这个孩子是留是杀,还是得由他做决定,这也是为什么乌刺汗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帮木达的原因。 那日去见齐玉,他们的仇恨并未消减半分,虽说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那孩子还小,但齐玉必会日复一日的提点他。 想来他对王庭恨之入骨,不然又怎么会次次都对木达下死手,不留余地,这几次更是羞辱,他是想让他们看清楚,木达比不上他。 乌刺汗深深叹了一口气,多年以前的冤孽…… 为了展示朝廷和番族交好的诚意,当今圣上特在皇家猎场举行围猎大会,两国各派出强者参加,而且此次围猎大会可法国家眷一同前往,共襄盛宴。 至于这围猎大会的操办者,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李湛在早朝宣布时,不出意料的被一众大臣反对。 李湛眼神落在底下的周瑾文身上,缓缓开口,“周相觉得如何。” 既然这人是他提出来的,那便由他来解决,李湛将问题抛给了他,对付这些人,周瑾文最有方法。 周瑾文早料到他们这位陛下贯是如此,他不紧不慢的行礼后才开口,“臣觉得让端容公主来操办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旁人不知这主意就是他提出来的,坐在上头的李湛微微挑眉,准备看他如何说服众人。 “周相,端容公主久居深宫,怎么能担此大任。” “端容公主已经许久都未曾露面,而这些番族人又十分野蛮,她应付得了?” “请陛下收回成命,另选贤能……” “请陛下收回成命……”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底下就跪倒了不少人,无一例外都是反对端容公主的。 “论骑射,端容公主骁勇飒爽,论身份,陛下至亲,天潢贵胄,还能有谁能比端容公主更合适。” 张承站出来为端容公主说话,那日陛下跟丞相商议时他也在场,后来回去后他便搜寻过端容公主的过往,她来操持很是合适,周相并不是随意挑选的人。 有了张承开头,后面附和的人接二连三,特别是早些年见过端容公主在围猎场上大杀四方的人。 “诸位爱卿各抒己见,朕也着实为难。”李湛打断了他们,他扶额故作纠结。 “陛下,端容公主是您的至亲,只有她操持此事,才能彰显我朝诚意,至于其他大人说的人选,皆不够格。” 周瑾文没给他们留任何情面,也有人提出让官眷中身份较高的夫人操持,到这到底比的是围猎,而不是普通宴会。 被回绝后的众人面上的神情很是难堪,但又实在无法辩驳,毕竟这事关朝廷的颜面,不是他们能担得起后果的。 望着底下人不敢再说话,李湛勾起唇角,“既然诸位爱卿没有异议,那此事就这么办。” 众人无奈起身,只能如此,往常在朝堂之上能与周瑾文抗衡的董照已经一连几日都没有上朝,现在朝中都是周瑾文的人。 他们心中着急,若是尚书大人还不来,他们说话只会越来越没有分量。 消息传到端容公主宫中的时候,她正坐在鱼池边上喂鱼,望着池塘中的鱼儿游来游去,好不悠闲。 “公主,不好了。” “公主……” 木香的声音将安心吃东西的鱼儿惊到,扰的他们四散奔逃,端容微微皱眉,将手中鱼食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很快有宫女为她递来帕子。 她姿态优雅,看着木香从远处跑来,近了些,她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衫,深呼一口气,放慢步子走了过来。 “公主,发生大事了。” 果然,刚一开口便暴露了自己的性子,半点沉不下来,刚才这一大通不过是装出来的。 端容显然早已知晓她性子,她淡然道,“发生了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半分规矩礼数都没有了。” “公主~”木香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是真的大事,我保证您听了也会大吃一惊。” “既然如此,你就别卖关子了,快些同公主说吧。”旁边的木荷将她跑乱的发钗重新插好。 木香的脸蛋红扑扑的,故作神秘的开口,“公主,您听了一定不能生气。” “若是你还不说,我保管让木荷将你扔下去喂鱼。”端容坐在长椅上,眼眸微微抬起,一双丹凤眼看的人心里发毛。 知道自己再闹下去,公主就真的生气了,木香不敢再耽搁,“公主,过几日陛下要在皇家猎场开一场围猎大会。” “这围猎大会,由您操持。” 这次她一口气说完了,说完后不敢再看端容的眼睛,老老实实站到木荷的后头去,时不时的偷瞄几眼公主,是不是生气了。 公主好像没什么反应,什么话也没说,白皙的面容还是一样漂亮娇俏。 木荷叹了口气,上前去将端容手中擦手的帕子拿了过来,“公主,若是您不愿意,大可向陛下回绝了此事,莫要自己气坏了身子。” 木香眼尖的看到,从公主手中拿回来的那块儿帕子,已经被撕坏了,她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公主十分生气。 这几年公主一直修身养性,从来不过问外头的事情,她们这一宫人待着这里平安无事,岁月静好。 好似被人遗忘了一样,但公主的原话是,这样有什么不好,难道你们想去跟各宫的娘娘去斗一斗。 这宫中的水深火热,她早在幼时便经历过了,所以这样平静的生活,端容很喜欢,她过的也很安心。 连带着她性子也平和不少,再不见当年的活泼俏皮,几乎连动怒的时候都没有,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 第二百五十九章:端容同意 这一次还是第一次,有了这样失态的时候。 木香躲在后头,想说话又不敢。 她的异样被端容早就看在眼里,她无奈道,“说吧,还有什么事情没说。” “听她们说,今日上朝的时候,有许多人不同意您操持此事。” “为何最后又落在了本宫头上。”听她的声音,倒是没什么异样。 木香的胆子又大起来,将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一股脑全倒出来了,她学着众人的样子开口,虽然人没到,但是也像了六分。 本是沉闷的氛围,旁边伺候的人忍不住被她逗笑,接二连三的笑声逐渐传了出来,就连公主都忍俊不禁,唇角微微勾起。 “公主,您不生气了。”木香极为灵巧的蹲在了端容的身边,小手轻轻的给她揉起腿来。 “我若是还生气,岂不是浪费了你的一番苦心。”端容捏了捏她的小脸,眸中是一片温柔。 木香吐了吐舌头,笑道,“您看出来了。” 连这都看不出来,端容岂不是枉被她们叫一声公主。 “按你的意思,是那位御史台的张大人力排众议,舌战群儒,一众质疑声中,坚持举荐本宫。” 木香听完她这一番文绉绉的话,僵硬的点了点头,应该是这个意思。 “以前未曾听闻过此人。” “是公主在这深宫里呆的时间太长了。”木香下意识的开口,但说完之后顿觉的后悔,她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看向端容,她不是有意的。 知道她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端容食指微微勾起,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算是惩戒,“接着说。” “相传这位张承大人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断案如神,近来断了好几个大案子,深受陛下器重。” 旁人说的话木香细细回想着,不错过一点细节。 突然之间她又变得什么起来,“听闻这位张大人还没娶妻。” “张大人虽然铁面无私,但也被人送外号‘玉面判官’。” “断案就断案,华而不实。”端容精致的眉毛微微蹙起,对这位张大人,她已经没什么好印象了。 “这朝堂之上是无人可用了吗,皇兄要重用这样的人。”她贵气的面上满是不解,生动的表情反而让她整个人都有了生气。 “公主,慎言。”木荷在旁边提醒她。 虽然这是在他们自己宫中,但难免被有心人听了去。 她看了一眼本来是在捏腿的木香,不知何时已经伏到公主腿上去了,她们二人如出一辙,尽管公主总是提点木香,但她对木香也最为纵容。 “公主,这围猎大会,您要不要去。”木香趴在她的腿上,舒服的想闭上眼睛,公主身上传来的馨香也缓缓的钻入鼻中,让人沉溺其中。 端容似玉一样的面上鲜少露出如此坚定的神色,她勾唇一笑,眉目间满是自信的神采,“既然皇兄将此事交给我,自然是要去的。” “公主早该让他们看看,您可比那些人强太多了。”木香哼了一声,多了些傲娇。 木荷倒是不如他们二人看的轻松,“这是大事,容不得有半分闪失,公主,咱们应当早做准备。” “去将宫中内务府的人叫来。”端容端详着纤细的手指,许多年不握弓箭,她的手早已经养的光滑无瑕。 只是依稀还能看出有点点茧子。 皇家猎场也有许多年没有去过了,虽然不知为何皇兄这次要将这场大会交给她操持,但她必然不会让皇兄失望。 木荷担忧的神色慢慢消散,不管公主做什么样的决定,她和木香都会一直守在公主身边,全力支持她。 不过就是一场围猎大会而已,当年先帝还在的时候,公主在这样的大会上,不知出过多少风头。 在这场围猎大会之前,顾清婉她们几人聚在一起,这与她们最开始的商议的相差甚远,而且在皇家猎场,场面何其盛大。 沈听雪妆容精致,但眉眼之间却覆上了一层愁意,“陛下说了,要带官眷参加,咱们可要一同去。” “他们男人的事情跟咱们没关系。”楚岚姿态随意,显然没有将事情放在心里,“咱们只管玩儿自己的就是。” “清婉,你觉得呢。”楚岚跟沈听雪同时看向她。 顾清婉姿态优雅,同周瑾文呆的时间长了,她也沾染了不少他的行事风格,波澜不惊,“若是想去,只管去就是了。” 他们三人中,只有沈听雪去过皇家猎场,那里相对于男人来说,是争奇斗胜的好地方,但对于她们来说,去了不过就是陪衬而已。 她开始跟另外两人仔细讲,去了就是一直待在帐篷里,等着男人们将猎物带回来,实在没什么意思。 “凭什么咱们要待在帐篷里,咱们也可以去猎场。”楚岚坐直身子,大有一种现在就要冲到猎场的冲动。 沈听雪瞪大眼睛看着她,黑亮的杏眸中闪过不可置信,她细柔的声音响起,“猎场上的野兽都很凶猛,咱们怎么敌得过。” 虽然顾清婉没有去过,但是她听周瑾文提起过,“猎场应当有轻猎区,咱们只在这区域,不会有什么危险。” “轻猎区。”沈听雪十分疑惑,显然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而她每次去了猎场,也只会老实待在帐篷里。 楚岚也在旁边点头,她出身武将世家,以前跟父亲也去过猎场,只是没去过皇家猎场而已,“轻猎区只有一些小兔子之类的,孩子们应当也很喜欢。” “当真没有危险。”沈听雪再三确认。 “只要不去深猎区,应当不会有危险。”顾清婉看着她开口,“安然应当也很喜欢,不如一起出去走走。”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沈听雪不是什么矫情扭捏的人,知道没有什么危险,她并不排斥。 而且孩子们喜欢在一起玩儿,她这个做母亲的一定成全他们。 “好嘞,我们家的那个皮猴儿知道了这样的好消息,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子。”楚岚光是想到赵云月的样子,都不自觉的勾起了裙角。 第二百六十章:准备暗杀 都城中看似风平浪静,但湖面下面却是波涛汹涌,波谲云诡,几方势力齐聚都城,各怀心思。 而且陛下要在皇家猎场举办围猎大会的消息已经散发了出去,又想要暗自行动的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计划。 除此之外,都城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一直被关押着的重犯齐玉从御史台逃狱了,现在不知逃到了哪里去。 官府已经发出通缉令,同时也告知各位百姓,见到这样的危险人物一定要远离,然后再去报官。 齐玉逃脱的消息一经传开,最震惊的当数在驿馆的乌刺汗叔侄二人。 这几日木达确实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驿馆里,是以听说这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他就冲进了乌刺汗的房间。 “叔父,您听说了吗?” 乌刺汗摆了摆手,屋中的随从退了出去,他手中依旧握着毛笔,看似正在练字,只是因为木达的打断,平白多了一滴墨汁,整幅字毁于一旦。 “你来之前,我也刚收到消息。”乌刺汗声音没什么起伏,依旧是语气平淡。 手下的这幅字到底还是不能再用,他面无表情的将纸张从桌子上拿开,另外拿了一张新的重新铺上。 “现在整个朝廷的人都会觉得,齐玉的逃脱跟你我二人有关。” “叔父,他怎么会逃,咱们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而且官府的人也守卫森严。”木达缓了缓自己的气息,尽量压低声音。 “恐怕他早就想逃了,只不过咱们叔父二人被人做了垡子。”龙飞凤舞间,一幅字已经写完。 只不过仔细的端详过后,乌刺汗还是觉得不满意。 见木达还是不解,他放下手中的毛笔,拿过旁边的帕子擦拭手上的脏污,“见到咱们二人的那一刻,齐玉的心中就已经有计划了。” “他是故意受伤的。”想起第三箭的时候他明明可以躲开,却偏偏挨了前面两箭,木达也回过神来。 乌刺汗将帕子扔在一旁,端起旁边的茶吹了吹上头的浮沫,才饮下一口,“齐玉比松科行事更狠辣,让你的人都撤回来。” 之前他见过齐玉的手段,绝不是木达可以比拟的,而且还是在对方熟悉的都城,他们已经吃过一次亏。 “叔父,他真的有这么难对付。”木达面前的茶被他一口喝下半杯,他没有乌剌汗这样的闲情逸致慢慢品尝。 乌刺汗阴鸷的眸中闪过精光,“你父王曾经也在他的手下吃过不少亏。” “他已经年纪大了。”木达仍有些不服输,若是他真的这般厉害,又怎么会被关进牢中任人羞辱。 “这次无论如何你要听我的。”乌刺汗并非在和他商量,而是直接的命令。 木达将剩下的半杯茶喝完,重重的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叔父,这时候才是杀了他的好时机。” “这里是都城。”乌刺汗再次提醒他。 木达眸中却释放出勃勃的野心,“叔父,他刚逃出来,现在必然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咱们这时候出手最合适。” “都城又能如何,他们都觉得是咱们叔父二人的过错,叔父,若是能将人杀了,只当咱们二人帮他们一把,朝廷又能说什么。”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木达早已经想清楚其中的利害。 这些时日他早已打听过,齐玉的手中的势力早在营救松科的时候被消耗的差不多了,此时他并没有什么可用之人。 现在是他们的机会,或许就连齐玉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木达心中早已经有成算。 乌刺汗被他说得已然心动,但仍有顾虑,“既然齐玉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那他在都城中的势力依然不可小觑。” 他们同那个御史台的张承打过照面,齐玉能在那样一个缜密的人手下消失,不是轻而易举可以办到的。 这需要多方面的策应,才能逃得无影无踪,让人找不到任何的痕迹。 他踟蹰的模样让木达的心中多了几分躁意,是叔父年纪大了,做事变得畏畏缩缩起来,不敢放开手脚去做。 拍了一下桌子,木达站起身来,“叔父,是您将他看的太厉害了,他年纪大了,早已经不是当年。” “咱们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下次便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还是说,您想等他休养生息后,带着人去王庭找您和父王报仇。” 见他已经微微动摇,木达更加卖力的劝说他。 乌刺汗抬眸看他,“你怎么……” “叔父,以齐玉的为人,一定会去王庭的。”木达说的十分笃定,虽然不知道他们当年事情的具体真相。 但从上次短短见的一面不难猜出,齐玉这样恨他们,怎么会放过他们。 而且他还有松科那个野种,他手里有最大的筹码。 “你有多大的把握。”乌刺汗挺直的背躬下一些,决定再信木达一次。 “六分。”木达坚信自己打探到的消息,齐玉他们手中并无可用之人。 “将我的人拨给你。”六分的胜算已经算是很大了,值得冒险。 乌刺汗并不担忧如何给皇帝解释,总归他们都觉得是他和木达的错。 他更多的是担心齐玉,他阴谋诡计众多,莫要中了他的圈套才好,而且他处事阴狠,下手从不手软。 在都城这样的地方,特别是之前木达吃过几次亏,他们总归是要小心些,中原人常说一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木达并不知他的忧虑,虽然事情还没做,但木达已经沉浸在能将松科他们一网打尽的喜悦中。 “叔父,您放心,侄儿这次一定将他们一举拿下。”木达立下豪言壮志。 乌刺汗再次提笔,在纸上落下了四个字,“马到成功。” “侄儿一定不负叔父的厚望。”木达的心情全然不似刚才来他房中的的愤怒,现在喜笑颜开。 “先将他们藏身的地方找到再做打算。”乌刺汗有过之前的经验,对待齐玉需要三思而后行。 他擅长下棋,处处都是他布下的棋局,不知何时就会变成他手中的一颗棋子,落入他的的圈套中。 第二百六十一章:准备出发 他们二人在房中密谋许久,木达走出乌刺汗的房门,黑眸中是志在必得的得意,这次有了叔父的帮忙,定然将他们直接拿下。 眼看着围猎大会即将开始,未免多生事端,他们将计划定在了围猎大会之后,届时番族使臣即将离开,那是最好的机会。 围猎大会在皇家猎场如常举行,这一天都城中的达官显贵全都齐聚在这里,这样盛大的宴会都城许久没有举行了。 顾清婉她们来的倒也不算很晚,出门前,她专门又去了一趟江舒瑶的院子,那次醉酒后,江舒瑶来看过她一趟,十分自责自己贪杯,竟也让她醉了酒。 虽然顾清婉一再说自己没事,但江舒瑶还是十分愧疚,本来承诺给顾清婉的酒也只能搁置,暂时放在她的院子里。 “真的不去了?”顾清婉担忧的看着她。 江舒瑶挤出一抹笑来,“这次便不去了,皇家猎场的人太多,之前成业做下了那样的糊涂事,我实在没有颜面去见他们。” “那是他的事,同你有什么关系。”顾清婉劝慰她 但不管怎么的说,江舒瑶已经决定不去,她拜托顾清婉照顾好两个孩子,莫要受伤便成,若是他们二人不听话,尽管责罚。 “阿成和阿予都是好孩子,他们不会做出格的事。”顾清婉对这两个孩子还是很放心的江舒瑶把他们教的也很好。 看两个孩子还没来,顾清婉最后又问了一句,“他们二人知道吗?” 江舒瑶点了点头,“我跟他们说过了,开始阿予那丫头也闹着不去,但阿成劝过后,又想去了。” 提起一双儿女,她神情柔和不少,“阿予还是孩子,你要多费心。” “那是自然,我是他们的婶婶,又不是旁人。”对于两个孩子,顾清婉一直都是真心疼爱的。 她牵着两个孩子离开的时候,阿予一步三回头,颇为恋恋不舍,“哥哥,娘亲真的不去吗?” “娘亲不是说了吗,还有事情没处理,下次出去她一定陪咱们。”周成哄着妹妹, 他知道母亲为何不去,但妹妹年纪太小,很多事还不懂,便也没有必要现在就让她明白一切。 这次去猎场的人太多,其中必然有不少以前父亲的同僚,他们对母亲不会太友好的,只怕是去了也会被他们冷嘲热讽。 这是周成自己切身经历过的事情,流言蜚语落在耳朵里,并不好受。 “阿成,你还小,许多事交给大人来处理,去了后,只管带着妹妹好好玩儿。”顾清婉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安抚他。 周成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位温柔的婶婶,他重重点了点头。 “你是周家的孩子,不管走到哪里,都没人敢轻视你。”顾清婉的语气重了不少,但也是告诉周成,不要妄自菲薄,周家的身份能给他足够的底气。 顾清婉一路上同周成说了不少话,这孩子心思重,有些事不说清楚,他容易胡思乱想,这是顾清婉不愿意看到的。 将两个孩子安顿好后,顾清婉回了自己的院子,她还需换一身更轻便的衣服,毕竟是去猎场,穿的太过繁琐总归是不方便的。 “你怎么在家里。”看到眼前坐在屋里喝茶的周瑾文,顾清婉惊诧道,今日他应该在宫中,跟陛下一同去猎场。 看到她回来,周瑾文挑眉,将手中的茶放下,他站起身朝着顾清婉走来,“陛下身边的人众多,不差我这一个。” 他的话锋一转,“倒是很久没陪着夫人一起出游了。” “陛下那边没事吧。”顾清婉一边说话,一边往里面走去。 马上就要出发了,她得快些将衣服换好。 “都在,不会有事。”周瑾文说的笃定。 李湛出行,光是身边的侍卫都不知道围了几层,哪里需要他们这些文臣伴驾,真出了问题,他们也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至于那些跟在他身边的人,鞍前马后的,不过是想在皇上的面前刷个脸熟,方便皇上有朝一日能想起来他们。 周瑾文自然不需要这样的机会,而且这些人也不一定一直围着李湛,不少人也会在他跟前恭维不停。 他懒得应付这些人,不如陪着顾清婉一同去,乐得自在,今日下了朝他在李湛那里告了假,便急匆匆的回家来了。 一等便等到现在。 顾清婉见他也跟着自己进来,她拿了衣服去屏风后头。 “陛下出行,定然是前拥后呼的,你不在,他们可就见不到你这位丞相大人了。”顾清婉将换下来的衣服搭在屏风上。 听着另一侧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周瑾文的眼睛盯着屏风上的影子,依稀可以看出来里面人的动作。 “你知道我一向不在乎这些,那是他们的自由。”周瑾文一字一句说的缓慢。 他眼神瞟到地上的一条腰带,是刚才顾清婉抱着衣服进去的时候落下的,周瑾文上前两步将腰带捡了起来。 “今日他们也会去吗?” 果不其然,里头顾清婉正在扭头找着什么。 周瑾文看着手中的腰带,眼角带着笑意,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嗯。’ 顾清婉觉察到不对劲,但并未多想,她暗想是不是阿芳那丫头粗心,将她的腰带放在了旁的地方。 她准备将刚才换下来的衣服也仔细翻找一下,看看是不是夹在里头了,这衣服穿起来实在麻烦,顾清婉还是不习惯。 今日若不是周瑾文在,她是要让阿芳帮她的。 突然,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根红色的腰带出现在她眼前,红色腰带缠绕在白皙的手上,滋生出另样的感觉。 顾清婉伸手接过,但这腰带却偏偏不听话,反而在周瑾文的手上越缠越紧。 她想将腰带解开,用了不小的力气,本来在屏风外的人被她一把拽了进来,高大的男人将她抱了个满怀。 “夫人莫不是想要让我帮你。”周瑾文勾起唇角,声线绵长醇厚。 顾清婉推开他,低着头解他手上的腰带,“我才不用你帮。” 第二百六十二章:丢了腰带 红透的耳根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周瑾文不再逗她,他配合着顾清婉,将腰带从手中解开,这腰带在他手中倒是十分听话温顺。 顾清婉刚准备接过,却被男人躲开,他拿着腰带揽住了顾清婉,微微弯腰准备帮她系上,“我来帮你吧,夫人。” 他故意在顾清婉耳边开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顾清婉抓住他腰侧的衣服,声音细柔,“我自己也可以。” “自然是我帮你更快。”周瑾文轻笑一声。 腰带在顾清婉的腰间缠绕了几圈,周瑾文垂眸看到后,一张俊脸沉了几分,“夫人太瘦了,往后多吃些。” 顾清婉伸手掐着腰量了一下,迟疑道,“瘦了吗,近些日子我可是觉得自己胖了不少。” 平日里她穿的衣服宽松,不会束腰,顾清婉觉得自己没什么节制,腰都粗了不少,这几日少吃了些,才堪堪恢复。 周瑾文在她腰前将最后的结打好,修长的手指十分灵活,上下翻飞。 他的手覆上了顾清婉的,学着顾清婉的动作捏了捏,在他的大手下,女人的腰盈盈一握,很是纤细,他几乎一只手就可以抱住。 周瑾文蹙眉,“太瘦了。” 今日她穿的是骑装,锦带紧紧的束着细腰,所以才会显得瘦弱。 顾清婉的脸蓦地一红,她将周瑾文的手拿开,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打开转了一圈,十分满意道,“我看着倒是正好。” 眼前的女人褪去繁复的罗裙钗环,穿着一身烟青色的骑装,窄袖细腰,身子挺拔而立,少了往日的柔媚,多了利落英气。 周瑾文看到后,深眸中的暗色更沉,夫人这身装扮,即便是扮作男子,也半分不差。 “夫人气度不凡,为夫实在佩服。”周瑾文拱手行礼,似乎是真的被她折服。 顾清婉刚平和的面色又染上红晕,她将周瑾文的手拉下来,嗔怒道,“你就只会打趣我。” 周瑾文顺手牵起她,他们二人的衣服颜色相同,只是款式分男女而已,其他的都是相同的,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走吧,再闹下去就要耽搁时间了。”顾清婉没好气地说道。 她这腰带实在丢的不是时候。 周瑾文却没松开她的手,两人出门后,阿芳的眼神一亮,赞叹道,“夫人,您穿这身真漂亮,比都城中的公子哥儿还要俊俏。” “阿芳。”顾清婉瞪了她一眼。 刚应付完周瑾文,阿芳也来添乱。 “人家说的是真的嘛。”阿芳噘着嘴,她倒是委屈上了,“不信您问大人。” 周瑾文故意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意味深长的开口,“阿芳说的不错,就算是比起我,也不遑多让。” 顾清婉一向娴静舒雅,但在这两人一来一回的打趣下,性子活泼了不少,“你们二人若是再说,今日我便不去了。” “别别别。”阿芳上前来扶她,有理有据的说道,“夫人可一定要去,不然那些人还以为您是怕了呢。” 阿芳说的是上次赏花宴会的时候,那些来找茬的夫人们。 “咱们又不是去跟别人争高低的。”顾清婉知道陛下为何要举行这次围猎大会,是以她的兴致并不像开始时那样浓。 “夫人说的对。”阿芳附和道,夫人向来人淡如菊,不喜欢争抢。 “那还有赵夫人和钱夫人呢,您跟她们可是都约好了。” 顾清婉侧头看了看自己身边振振有词的丫头,精致的柳叶眉微微蹙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伶牙俐齿了。” 阿芳愣了一下,垂下头,余光偷偷瞟了一眼两位主子,小声道,“夫人,您还是不要打趣阿芳了。” “你也知道。”顾清婉捏了捏她扶着自己的胳膊。 周瑾文的眉眼之间浮着浅浅的笑意,这主仆二人不像主仆,倒是更像一对关系亲密的小姐妹。 上马车的时候,阿芳极有眼力的将顾清婉扶了上去,周瑾文紧随其后,她自己则是在外头跟着车夫一起赶车。 “夫人,阿芳就在外头,您随时吩咐。” 顾清婉被她逗笑。 马车不紧不慢的开始行驶,在都城的时候并未觉得有什么,越是接近郊外,马车越来越多,大家的方向都是一样的,皇家猎场。 当然,光是看马车也能看出主人家的身份,是高是低,是普通还是尊贵,其中有不少的门道。 虽然在家里耽搁了一点时间,但他们到的也不算晚,一路上同他们打招呼的人也不少,但顾清婉马车的帘子始终没有掀开。 “你准备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顾清婉压低声音,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从上了马车后,他就拿起一本书开始看,旁边是小厮给他准备好的茶水点心,好不悠闲,顾清婉险些以为自己上错了马车。 周瑾文眼皮微抬,不紧不慢的开口,“不着急,陛下还没到,咱们到了也是徒劳。” “孩子们喜欢,他们可以先去玩耍。”顾清婉之所以来,还是想带孩子们体验体验亲手捕猎的感觉。 “陛下没来人前,任何人不许擅自行动。”周瑾文手中的书又翻动一页。 他倒是能看的下去,顾清婉心中腹诽。 “夫人莫要着急,看看时辰,陛下应当也快到了。”周瑾文看出,越接近猎场,她越有些坐不住。 索性他将书放到了旁边,把眼前的点心盘子朝她那边推了推,“不如吃点东西,待会围猎大会开始,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吃上东西。” “我带了。”顾清婉现在没什么胃口,“我们又不必去猎场,闲玩儿就是了。” “今日猎场上的状况瞬息万变,夫人可带够人手了。” “不必担心我。”提起此事,顾清婉柔和的眸中多了几分担忧,“你可是要时刻陪在陛下身边的,一定要注意。” 毫无疑问,李湛这个皇帝才是最大的目标。 今日来的不只他们,还有番族,甚至还有其他暗中的力量,各路人马齐聚在这里,还不知要掀起什么波浪。 第二百六十三章:先过马车 自从上次周瑾文被刺杀后,顾清婉就对他的安危格外上心,生怕他会出事。 但最想要他命的齐玉现在立场不一样了,或许他还能安全些。 外头的马车速度慢了些,依稀能听到阿芳嘱咐车夫慢些的声音。 突然外头吵了起来,熙熙攘攘听得不是很真切,但顾清婉听到了阿芳的声音,她声音很是急切。 “发生什么事了,阿芳很少这样疾言厉色过。”顾清婉心下着急,准备掀开眼前的帘子出去看看。 周瑾文却拦住了她,摇了摇头,“先不要出去。” 顾清婉虽然担心,但还是听他的坐了回去,她将耳朵贴近窗户的位置,听的比刚才清楚了些。 “你们是哪家的,看不到我们的马车已经走了一半了吗,给我退回去。” 很是泼辣刁蛮的声音传来,十分尖锐。 对方咄咄逼人,阿芳并没有退缩,她认得眼前这个人,当时夫人被封诰命的时候,她还眼巴巴的上门来送过礼。 只不过那时柔声细语的,阿芳险些觉得她是个好相处的,可不像现在颐指气使,直想将人吃了去。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开口,“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明明是我们先过来的,只不过慢了些,这才被你们抢先。” “胡说八道,谁的马车在前,便是谁先进来的。”对方双手环肩,高高在上,语气很是不耐烦,“赶紧给我退回去,别耽误事儿。” “呵呵~”阿芳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听来嘲讽意味十足。 马车里头的周瑾文也听到了,他眼神落在顾清婉的身上,唇角勾起浅笑,那眼神已然是话里有话了。 “跟我没关系。”顾清婉赶紧撇清自己,她可从来没教过她,不知这丫头还有这一招。 “今天来这里的谁没事儿,没事儿还不来呢。”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气人。 果然对方被她气到,声音又拔高了不少,“你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是不是哪个小门小户出来的。” 阿芳这次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他们丞相府若是小门小户,都城中还有高门大户吗,还有,他们的马车这么难认吗,看不出是丞相府? 她虽然疑惑,却也没表现出来,这么一会儿工夫,后头又有几辆马车等着,往前是寸步难行。 “你不认得我,但我认得你。”阿芳盯着她,“你是左都督府上的。” 旁边有想上来理论几句的,听到对方的身份,又回马车上去了,左都督也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见到有人离开,反而更加助长了那丫头的嚣张,她哼了一声,不难听出其中的傲气,“既然知道,还不赶紧给我滚开。” 后头的马车有眼力的退了退,未免待会儿再殃及他们身上。 马车里的顾清婉蹙眉,这左都督夫人身边的丫鬟也这般傲慢,让人喜欢不起来。 “你这丫头也不错。”自始至终,周瑾文上扬的唇角都没有下来,现在对阿芳更是不吝赞赏。 “左都督府便可不讲规矩,不讲先来后到了。”阿芳故意拔高声音反问她,“还有,你若是再骂人,我便让我家侍卫教训你了。”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丫鬟不想再同阿芳争论,“快滚。” “又骂人。”阿芳蹙眉,她转身朝着帘子里头问道,“夫人,教训她吗?” “可以。”没等到顾清婉的回答,却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阿芳面上一喜,忍不住的笑意,“好嘞,一定将她教训的老老实实。” 顾清婉瞪着帮自己回话的男人,小声开口,“你还嫌不够乱,让她这样胡闹。” 本来只是吵架,动手性质就不一样了,而且她明显听出,因为有周瑾文的支持,阿芳的声音更兴奋了。 周瑾文却神神在在地坐在原处,“若是有事,有为夫担着,无妨。” “你……”顾清婉知道他有这个本事,但在这里她不想多生事端, 外头阿芳已经让人行动了,她拍了一下旁边看着就是老实人的车夫,“去吧,初五。” 本来还发愣的车夫倏然站起身,竟直接跃到他们马车上,将那丫头一脚踹了下去,随即又跳了回来。 这整个过程不过几息的工夫,旁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丫头已经躺在地上了。 “你你你……” “李侍卫,那个人意图行刺夫人,去将人拿下。” 左都督夫人出行,排场自是不小,马车旁边还跟了一小队侍卫,但看他们装扮,更像是兵差。 在那个姓李的侍卫动手之前,马车的帘子打开了,“巧儿,进来。” “纤云姐姐,他们打人。”被打在地上的丫鬟眼中含泪,十分委屈的开口。 那个名叫纤云的看着稳重些,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着地上的巧儿。 巧儿站起身,在旁人调笑的眼神中又爬上了马车,她一把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只是刚一进去,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耳光。 “丢人现眼的东西。” “夫人。”巧儿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扑闪扑闪的落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她跪在地上,不停的认错,“是巧儿错了。” “好了……”左都督夫人看了一眼纤云,她将巧儿扶住了。 “夫人并未真的怪你,只是你这一番动静,将都督府置于何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打了,巧儿只觉得自己胸口火辣辣的疼,她握紧拳头,磕头赔罪,“是巧儿让都督府丢了颜面。” “你这冲动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纤云拉住她,用手绢温柔的给她擦掉眼泪,但她说出的话却很是强硬,“今日,一定得是都督府的马车先过这条路,你可明白。” 上头的都督夫人没有开口,巧儿愣愣的看了一眼她们,已经明白,这是夫人的意思,纤云断不可能帮夫人做主。 她茫然的双眸转为了坚定,“夫人放心,巧儿一定会让咱们都督府马车先过。” 第二百六十四章:拦住马车 “你做事,咱们自然是信得过的。”纤云给她又理了理头发,面带笑意地说道,“去吗,莫要忘了,你是都督府的人。” 得了她这句话,巧儿又来了不少底气,她一把掀开帘子,睫毛上还挂着眼泪,任谁都能看出她哭过了。 只是都督夫人打的这一巴掌很有手法,只能看到脸颊有些微微红肿,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挨打的痕迹的。 阿芳已经准备让初五驾车往前走了,眼看后头的人越来越多,到时候传出去丞相府仗势欺人,岂不是给他她们夫人抹黑。 “谁让你先过的。”巧儿看到他们的动作,掐着腰喊道。 看到她出来,阿芳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们不走,难道要一直在这里堵着吗,没看到后头的车越来越多。” “要过也是我们先过。”巧儿白了她一眼,“李侍卫,咱们走。” 顾清婉他们这辆马车外头只有初五和阿芳,没有其他的侍卫,左都督夫人则是正好相反,外头有足足一个小队的侍卫们,声势浩大。 所以巧儿才会觉得,他们是都城中的小门小户,或许是连官职都叫不出来的小吏,没必要放在眼里。 她一声令下,被她使唤的侍卫纷纷上前来,在顾清婉的马车前将他们拦了个彻底。 初五的眼底闪过几分杀意,但很快又换上一副慵懒的模样,他靠在马车上,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交给你了。” “我……”阿芳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但转念一想里头坐的人,而且刚才打人也是他默许的,阿芳没有丝毫惧意,有当朝宰相在,她有什么好怕的。 这天下除了皇宫的那位就数这位了,等他们知道车里这位的身份,只会觉得自己像是跳梁小丑。 “今日,你们还真过不去。”阿芳双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的开口。 “李侍卫,将他们的马车赶到后面去,莫要耽误了夫人的正事。”巧儿似乎是懒得同阿芳讲话,她直接吩咐挡在马车前的李侍卫。 动手,他们最不怕了,阿芳眼神闪过兴奋,“要动手,初五。” “放心,他们能碰到马车,算我学艺不精。”初五懒洋洋直起身子,活动了活动手腕儿,看着他们的眼神覆上了一层寒意。 旁边的人甚至看不清他是怎样的动作,下一瞬他已经站在马背上了,马儿在他的脚下十分乖顺。 “一起上吧。”初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但眼底的寒意已经将底下李侍卫那群人震慑住,他们站在原地不敢再有动作。 阿芳看他们暂时没有动静,她看着远处的巧儿不紧不慢的开口,“知道我为何认识你吗,我家有喜事的时候,就是你来送的贺礼。” “喜事。”巧儿迟疑,都城中普通官眷的喜事,夫人不会让她去的,除非是身份尊贵之人,而最近一次去送礼,便是那位丞相夫人的册封。 想通后,她眼底的疑惑转为震惊,恍然大悟间面上的神情也变得勉强起来,“不,不可能,你胡说八道。” “哼,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明白。”阿芳不屑的说道,“我家夫人也从未想到,原来左都督是这样欺行霸市之人。” “放肆。”巧儿想要喝止她,但她的身后传来温柔的一声,“巧儿,回来。” 转即里头出来了另外一道身影,是被唤作纤云的那位,她先福身行礼,声调柔和,“巧儿年纪小,平日被夫人宠坏了,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 这次对方礼数周全,阿芳也不好说什么,态度也是平平,“无碍,我家夫人向来宽容大度,不会同她一般见识。” “初五,咱们走吧。” 初五跳回马车上,他们准备离开。 但李侍卫等人站在原地没动,阿芳皱眉,“什么意思。” “实在对不住,可否让我们先过,我家夫人在猎场还有旁的事。”纤云的温和的面上的闪过几分歉意。 但她这样的伪装可骗不过阿芳,她冷笑一声,原来换了一个人,但目的可没有换,她冷声道,“我们丞相府讲的就是一个礼字,并非我们有意为难,而是先来后到,你们可懂。” 这次阿芳算是将他们的身份公之于众,刚才有疑虑的人现在恍然大悟,丞相府确实身份尊贵,怪不得左都督府要去送礼。 而且今日这样的场景,别说丞相府的马车先来了,就算她是后来的,旁人也要靠边让他们先过。 现在阿芳亮了身份,李侍卫等人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她生出了几分怒气,厉声呵斥道,“还不给我让开。” 那些侍卫们都是上过战场的,现在却被一个小丫头的气势喝退了几分,他们余光瞥向周围的人,他们身形微微晃动。 “怎么,想以下犯上。”初五适时开口,声线中多了威胁的意味。 在初五的注视下,侍卫们挺直后背,僵硬之余慢慢的往旁边挪动。 纤云的脸色难看得紧,刚才面上的温和已经有些挂不住,“姑娘,何必闹得这么难看,我不过是同你商量而已,还是说,丞相府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 “丞相府如何做事,轮不到你来置喙。”阿芳语气凌厉,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这种人讲话,没必要客气。 她们两人说话间,李侍卫他们已经移开了大半,路差不多被让了出来。 “你们欺人太甚。”纤云红了眼眶,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左都督府被欺负了。 但阿芳并不在乎,她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欺人太甚,还是自讨苦吃,你们自己心里明白。” 她身上的气势逼人,在纤云的面前半点不落下风,将他们丞相府的气度展现的淋漓尽致,有理有据,进退可守。 坐在马车里面的周瑾文眼含笑意道,“看来不用我出面了,你这丫头已经将他们教训了个彻底。” “她还不是仗你的势。”顾清婉没好气的开口,如果不是马车里坐着周瑾文,阿芳绝对不会这般。 第二百六十五章:拦住马车2 周瑾文挑眉,并不将她的责怪放在心上,反而开口,“若是她自己害怕,只怕三两句就会被对方吓退了。” “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顾清婉自己小声嘀咕。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争执,他们的马车终于再次开始缓缓挪动。 阿芳和初五坐在马车的前面,她斜睨了一眼底下站着的人,等马车彻底经过后才收回自己的眼神。 丞相府的马车走后,后面的马车也不敢上前,而是静等着都督府的马车动起来。 马车里,纤云和巧儿都跪在地上,不敢开口说话,都督夫人看着自己刚染了蔻丹的指甲,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威压十足,“起来吧,此事怪不得你们。” “夫人,是巧儿,巧儿没有认出来那丫头。”巧儿嗫嚅着嘴唇,若是她一开始就认出了那人,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都督夫人抬眸,却笑了出来,“起来吧,今日的事情,是咱们都督府势不如人。” 不管他们平日里如何尊贵,但在丞相府面前,始终要被他们压上一头的。 而且周瑾文近来又深得皇上喜爱,连带着那个同他关系还不错的右都督,老爷在朝中的处境也很是艰难。 这也是为何她没有让两个丫头继续纠缠下去的原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因为这件小事给老爷添了麻烦才好。 “夫人。”巧儿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马车上,他们夫人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她心中的愧疚感愈加强烈。 “怎么,可是刚才打的还疼。”都督夫人斜靠在马车上,动都没动,只是眼皮微抬吩咐纤云,“纤云,看看。” “夫人,我没事。”巧儿擦了眼泪,“是巧儿没用,才让您今日被折辱。” “咱们都督府左右大不过丞相府。”都督夫人的语气看似轻松,却也多了嘲讽的意味,“没必要这时候出风头。” “可……” 巧儿还想说什么,却被纤云打断,“好了,夫人已经说了不必再往心里去,莫要钻牛角尖,让夫人好好休息。” 被斥责后的巧儿意识到自己的逾矩,她乖乖行礼,“夫人,巧儿没事,您先休息。” 都督夫人摆了摆手,她安静的和纤云待在一旁,只是眼睛依旧红红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 纤云心中何尝不难受,他们夫人在都城中,几乎没有受过这样的折辱,今日还是头一次,说到底也是他们做丫头的不够厉害。 以前从未见过丞相府的那丫头,竟然不知还生了这样一张利嘴,伶牙俐齿,巧儿连连吃瘪。 她握住了巧儿的手,压低声音,“来日方长,等到了猎场上,还有碰到的机会。” 届时再帮夫人报仇也不迟,他们总会有机会的。 巧儿的蓄满泪水的眼睛霎时亮了不少,她忙不迭地点头,回握住纤云,她一定要帮夫人找回这次的面子。 她们还没到猎场,消息就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 沈听雪到的时候,猎场还没什么人,但等人陆陆续续来的时候,她们带来了不少消息,其中就有顾清婉的马车被拦的事情。 “她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沈听雪担心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旁边的丫鬟扶着她,小声开口,“夫人,这里人太多。” 瞥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沈听雪的眉头皱在一起,她焦急的望着外头,“这人怎么就单单挑脾气好的欺负。” “夫人,现在顾夫人不比从前,她不但是丞相夫人,还是陛下亲封的诰命,旁人见了还得行礼呢。” “对对对,你说的对。”沈听雪拍了拍她的手,心中松了口气,“这次她们可惹错人了,清婉的身份尊贵着呢。” “所以,您不必担心。”丫鬟耐心的开解她。 两人说话间,一辆周家的马车缓缓驶来,沈听雪心中担心,还不等马车听闻就上前两步,帘子从里头被掀开。 一张娇俏的小脸露在她们面前,甜甜的叫着,“沈姨,安然姐姐呢?” 沈听雪很快收起自己的担心,转而挂上笑脸,“早就来了,在帐篷里等你们呢。” “沈姨,好久不见,您近来身子可好。”周乐宁机灵可爱,还不等下马车就行了个礼,让人看了心中生出喜欢。 沈听雪上前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温柔的开口,“一切都好,你娘亲呢。” “娘亲让我和哥哥他们先来,她在后头。”周乐宁如实开口,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个个孩子从马车上被抱下来,他们一同朝着沈听雪行礼。 看来孩子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听雪打发他们去帐篷,“安然在帐篷,去找她玩儿吧,帐篷里有糕点,饿了便先吃一点。” “谢谢沈姨。”周乐宁再次行礼,“沈姨,您不去吗?” “我等等你娘亲。”沈听雪抚了抚周乐宁的小脸,“快去吧,专门准备了你爱吃的。” 几人蹦蹦跳跳的朝着帐篷跑去,看着她们的背影走远,沈听雪面上的担心再次浮现,也不知清婉能不能应付得了。 现在孩子们在这里,她更脱不开身。 来的马车越来越多,她们是从别的地方绕道来的,有同沈听雪交好的,看到她后,神秘的开口,“还没开始围猎,就有好戏看了。” 听完她们说的,沈听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冷哼一声,“这位都督夫人真是好大的架子。” 看到她脸色不对,本来有看热闹心思的夫人也不敢再乱说话,只是附和着她。 “你放心,丞相夫人那丫头也厉害的紧,将都督夫人那两个丫头都骂了回去。” “我看不止该骂,还该打,以下犯上,不知尊卑。”沈听雪阴沉着脸说出这一番话,显得十分瘆人。 她身居高位已久,虽然永安侯府一向不理朝堂之事,更像个闲散府邸,但是她当家主母的威严还是在的。 眼见她动了怒,旁边的人不敢再说话,她们纷纷找借口离开,转眼原地又剩下沈听雪一个人。 第二百六十六章:让他们等 好在这次等的时间不是很长,没过多久,一辆不起眼质朴马车映入眼帘。 沈听雪见过顾清婉从上面下来,她认得这马车。 没见到都督府的马车,她心下松了一口气,但看到前头只有一个车夫和阿芳,又担心顾清婉出门为何不多带几个人。 “可算是来了,听说路上出了点绊子。”马车停好,沈听雪也站在了马车跟前。 阿芳还来不及往里头通报,马车的帘子已经被沈听雪打开,看到里头的人后,她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忡,很快她将帘子又放下。 不但是她,里头的人也愣住了,顾清婉也身体一僵。 刚才来的路上她还跟周瑾文商议,让他等自己离开后再下车,结果猝不及防的暴露在了沈听雪的面前。 而且周围也有其他的马车,想必他们也看到了。 周瑾文叹了口气,忍俊不禁,“夫人,我什么时候下去。” 任谁也想不到,在朝堂上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丞相大人在这小小的马车里,还要去听夫人的话。 顾清婉瞪了他一眼,听雪还等在外头,总不能让她等太久,她没好气的开口,“随你。”反正已经被人看到了,随他去。 她掀开帘子,沈听雪背对着马车,看到她出来,她身边的丫鬟给她使眼色,不过沈听雪并未转身。 “听雪,我来迟了,没什么大事。” 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近,沈听雪转身,只是眼神似有若无的瞟了一眼马车的方向,到她很快收回,上前去握住了顾清婉的手。 “怎么遇到了那个煞星,可有刁难你。”等话问出口,她又后悔了。 “看我,迷糊了不是,有那位在,谁能刁难得了你。” 没想到这么快便被她打趣上了,顾清婉面上一红,她作势要松开沈听雪的手,“怎么连你也要打趣我。” “我说的可是实话。”沈听雪握紧了她的手,“今日你可是大忙人,做好准备。” 旁边有人认出顾清婉,很快朝着她过来,她们上来就是自报家门,无非是想在顾清婉的面前混个脸熟。 当然,今日在路上的事情也被传开,顾清婉应付着她们到了帐篷的时候,已经累的后背浸出了汗。 她坐在椅子上,将杯子中的茶水一饮而空,阿芳连忙又给她倒了一杯,“夫人,您慢着些。” 顾清婉鲜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她看向掩唇含笑的沈听雪,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我竟不知什么时候跟她们如此相熟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沈听雪十分有经验,都城中这群官家贵眷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没什么省油的灯。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的话,她的话音刚落,外头又传来了要拜见顾清婉的声音,她一瞬间坐直了身子,如临大敌。 能让她变成这副模样,也是真的累了,沈听雪笑道,“阿芳,去告诉她们,你家夫人舟车劳顿,要休息了,有什么事容后再说。” 阿芳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去,她客客气气的同那些人说了沈听雪吩咐的话,好在夫人们并未纠缠。 顾清婉坐在帐篷里缓了一会儿才依稀恢复了些精神,这期间外头又来了不少人,但都被阿芳挡了回去。 “这外头怎么那么多人。”楚岚牵着赵云月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赵云月乖巧的叫人后没看到其他人,大眼睛转个不停,沈听雪看她伶俐的神情就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们几人在旁边的帐篷里,去吧。” “多谢沈姨。”赵云月红色的身影飞快的掠过门口,只留下一道残影。 “慢着些,你个皮猴儿。”楚岚虽然口中是在教导她,但柔和的面容却满是慈爱的看着她的背影。 等人彻底离开,她才回头看向屋内的二人,“外头的人都是来拜见清婉的。” 顾清婉清丽的面上多了愁容,她点了点头,“今日来的贵人不少,我倒是第一个成了众矢之的。” “你今日怒斥都督夫人的事情可都传开了。” 楚岚来的晚,听到的消息也比他们更多,既然听说了顾清婉的名字,她自然是要将事情打听的清清楚楚。 果然都城中是没有什么秘密的,顾清婉叹了口气,“你且说说,听到的是什么。” 还不等楚岚惟妙惟肖的将事情描述完,旁边的沈听雪就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实在对不住。”沈听雪用手中的帕子掩住唇,却还是止不住自己的笑意。 顾清婉一向是泰然自若的,现如今的神情却也不怎么淡定了。 她唤了一声外头的阿芳,“你来给赵夫人讲讲今日事情的始末。” 知道自己不说,她也会问的,索性就让阿芳给他们讲个痛快。 阿芳带着羞涩,“夫人,真的要讲吗?” “听说今日你可是主角啊,阿芳。”楚岚眨眨眼,促狭的说道。 “夫人,您莫要取笑阿芳了。”阿芳低下头更加不好意思。 但这两位夫人还等着,她小声开口,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说到当时的场景,兴头上又觉得气愤,当时她骂的还是不够,再多骂几句就好了。 “做的对。”听完后,楚岚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若是当时我在场,必然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他们都督府简直欺人太甚。”阿芳掐着腰,和楚岚一起同仇敌忾。 顾清婉开口打断他们,“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们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就此揭过,莫要再闹大了。” 这里是猎场,毕竟不是都城,小心行事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清婉,你不知道,他们平常在都城里,没少欺行霸市。”楚岚提起这位都督夫人,没什么好印象。 不久之前,就刚发生过一次,她要去选头面,竟然让府中的侍卫将店里的其他人都赶了出来,美其名曰,他们家夫人不喜人多,喜欢安静。 还有之前的种种,更不必说了,在都城中,她是最难伺候的,尽人皆知。 第二百六十七章:被人恭维 平日的宴会楚岚参加的少,但听说她也不是好相处的,“听雪姐姐,你见过她的次数比我们多,你说说。” 沈听雪拿下自己的帕子,虽然她也不常常参加,但比起这两位,还算是多的,想着这位往常的样子,她缓缓开口。 “她确实不好相处,但她身份尊贵,围在她身边的恭维的人不在少数,有些人想要恭维还凑不上数呢。” 所以这位都督夫人是从来不在意这些的,自然也习惯了众星捧月,今日在顾清婉这里吃了瘪,没那么好过去的。 虽然见的次数不多,但沈听雪是了解这位夫人的。 她的帐篷里能摔的东西已经摔了个遍,她自己则是斜靠在贵妃椅上,重重的喘着粗气,刚才发的这一番脾气,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传下去,若是再有人胡说八道,给我拔了他们的舌头。” “是……” 到了的猎场他们才知道,这中途堵车的事情已经闹得尽人皆知,而且人人传的都是都督府比不上丞相府。 丞相府的丫头都比都督夫人厉害,将他们骂的狗血淋头。 丞相府的小厮一脚就将人踹到了马下,都督府十分狼狈。 路上的事情被人添油加醋的传的神乎其神,但其中也有几分真实,这才是最让都督夫人受不了的。 她高高在上了几十年,一朝直接被一个顾清婉比在了脚下,她怎么受得了。 丞相夫人又能如何,她夫君为朝廷征战沙场,比那个周瑾文不知要强上多少倍,顾清婉也应当来给自己行礼。 “从现在开始,以后见到丞相府的人,寸步不让。”她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巧儿和纤云都跪在地上,两个人齐声应是。 “夫人,那些人不过是胡言乱语,气大伤身。”纤云伏在地上,声音闷闷的传来。 都督夫人换了个姿势,发作了一通,虽并未怎么消气,但她想通了不少,“在猎场上若是遇到丞相府的人,直接动手就是。” “夫人,此次陛下也在。”若是将事情闹大了,就没办法收场了,而且这是陛下为了番族人特意举办的。 “夫人,外头工部侍郎的夫人求见。”侍卫弓着身子目不斜视的禀报。 “行了,此事容后再议。”都督夫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们几人将东西收拾了,纤云,你去泡茶。” 丫鬟的动作很快,不敢耽搁,不一会儿帐篷内就恢复如初,这里只是暂时栖身用的,所以装点的并不算奢华,也没什么易碎的东西。 不然刚才都督夫人那一番摔打,一定会惹出不小的动静。 “将人请进来吧。”她斜靠在软榻上,起身都没有。 帘子一打开,工部侍郎陈诚的夫人款款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两个人,认不出是谁家的夫人了,当然,都督夫人也没兴趣去认识。 进来后陈夫人的余光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圈旁边,虽然已经让人收拾过了,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出打砸的痕迹。 “怎么刚一来就来我这里了。”都督夫人慵懒开口,眼皮都未抬一下。 陈夫人体态丰腴,圆润的脸上挂着笑脸,“听说今日有人给您找了不痛快,是哪家的瞎了眼。” “是啊,都城中谁不知夫人脾气最是温顺。” “大抵是觉得您脾气好,便可肆意妄为。” 跟在她身后的两位一应一合的配合着陈夫人开口,无非都是一些恭维都督夫人的甜言蜜语。 有几句话或许是说到她心里去了,都督夫人眼皮抬起,她轻笑一声,“丞相如今在朝中只手遮天,不是你我可以比拟的。” “夫人说笑。”陈夫人挥了一下手中的手绢,“若是说我们人单势微也就罢了,左都督可是在朝中执掌兵权……” 都督夫人唇角勾着笑意,静静地听着她的讨好,末了她才开口,“今日这不是就被人家欺负了去。” “要我说,就是那个女人太过于猖獗,仗着自己的夫君是丞相,便想为所欲为,没有半分慈爱之心。”提起顾清婉,陈夫人精致描绘的妆容也变得狰狞起来。 “陈夫人。”都督夫人语气平淡的打断了她,“这里可不比都城,隔墙有耳。” 他们在这帐篷里,虽然旁边有侍卫守着,但是说话还是得小心些。 陈夫人瞪着不大的眼睛,尖酸刻薄尽显,“我可不怕她,咱们在这儿正常说话,她还能将咱们抓走不成。” 说完后,她看了看都督夫人的脸色,见她没有什么不悦的神情,这才放下心来。 “你这性子倒是直爽。”都督夫人心中的郁气被她逗的散了几分,“咱们的权势在大,还能大过丞相大人去。” 得到都督夫人的夸赞后,陈夫人越加的开始卖力,将顾清婉他们贬的一文不值,连带着周瑾文。 “咱们的丞相大人也不知有什么样的好运气,被陛下青睐,这才能一路青云直上,坐到现在的位置。”陈夫人的语气中带着酸味,更多的是嫉妒。 近来都城中风头最盛的非周瑾文莫属,随着不少老臣被查,他更是成为众矢之的,谁都能看出来,陛下要整肃朝纲,周瑾文就是他的那把刀。 朝中旧臣被打压的几乎喘不过气,董照这几日则是一直都没有上朝,旧臣一党群龙无首,没有了主心骨,在朝中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他们对周瑾文积怨已久,陈诚他们更是如此,在朝中默不作声,回家后他不免要跟夫人抱怨,是以陈夫人知道。 “可不是,年纪轻轻,怎就有如此大的成就。”旁边的人也是阴阳怪气。 若是论起来,周瑾文可是比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夫君的年岁都要小,这怎么能让人不嫉妒,就连他的夫人也是如此。 自从陛下继位后,她是第一个被册封的诰命夫人,虽然他们表面上都送去了贺礼祝贺,但心中泛起的酸水能将整个都城淹没。 等她们出帐篷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最前头的陈夫人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趾高气昂。 第二百六十八章:围猎开始 看她的模样心情还不错,应当是从都督夫人的面前露了脸,得到了什么好处。 她身后的两人则是亦步亦趋的跟着,边走边说些什么,面上都带着笑意。 顾清婉他们的帐篷里还是一片其乐融融,只不过顾清婉的面上一直带着红晕,“到底是何人胡说八道。” “怎么胡说八道了。”沈听雪笑的意味深长,“我可是亲眼看到你们二人一同在马车里的,还是说,你们的感情不好。” “你也取笑我。”顾清婉嗔怪的看着她。 刚才楚岚还说了另外一件事,外头的人都在传,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极好,丞相亲自送顾清婉来的,为此都没有跟陪驾。 这可不是任何一个人都愿意放弃的,外头现在越传越烈,什么样的说法也有。 顾清婉扶额,言语中满是无奈,“三人成虎,我现在是领略到了。” “随他们怎么去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开玩笑的时候是开玩笑,正经起来,沈听雪劝慰她。 楚岚还有些状况外,听了两人的对话才明白过来,“周相真的和你一同来的。” 顾清婉为难的点了点头。 沈听雪耸了耸肩,笑道,“如假包换,我亲眼所见。” “周相怎么会想到要跟你一同来。”楚岚绷紧俏丽的面容,以为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要发生。 “他从朝中回来后,觉得家里的马车舒服。”顾清婉随意扯了个借口。 说完后,她不敢去看那两位的眼睛,生怕被他们看出什么。 “周府的马车舒服。”沈听雪笑着看她。 “罢了罢了,莫要再提此事。” 作为被讨论的主角,顾清婉制止了话题,继续任由他们说下去,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 好在她们二人也没有继续。 外头有人来禀报,说是陛下到了,大家即刻去觐见。 她们整理好衣衫,去孩子的帐篷处带上了他们,越是人多的时候,孩子越要在自己的眼底,不能离开。 “娘亲,咱们干什么去。”身边的大人都是脚步匆匆,周乐宁不敢大声问。 顾清婉牵着她的手,“去见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待会儿看哥哥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她怕自己这个活泼的女儿失了分寸。 “最尊贵的人。”周乐宁重复她的话,“是皇上吗?” “是。”顾清婉低头看她认真思考,忍不住笑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娘亲太小瞧乐宁了。”周乐宁噘着小嘴,晃了晃顾清婉的胳膊,“乐宁一定做的比哥哥还要好。” “那娘亲待会可要看看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地方,光是看这周围,便知道端容公主下了心思,每一处都透着精妙。 李湛坐在最上头,他象征性的开口讲了几句话,介绍了番族使臣,再三强调此次虽然是围猎大会,但更多的是点到为止,互相切磋而已。 端容公主着一身黑色劲装,袖口和襟边用金色丝线勾勒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头发用一块上等的暖玉高高竖起,整个人干净利落。 她手持一把看着比她还沉的弓箭,面上的神情肃穆沉稳,弓箭在她的手中被拿的稳稳的,一动不动。 天公作美,一阵阵微风吹过,端容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她全神贯注的盯着远处的靶子,格外认真。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她的身上,有些胆子小的甚至不敢看,大家屏息凝神,等着端容公主射出的第一箭。 终于,‘嗖’的一声,利箭划破长空,一支带着羽毛的利箭稳稳扎进远处的靶子中心,丝毫不差。 “好准头。” 不知是谁带头叫好,接二连三的夸赞声才逐渐响起来。 端容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她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围猎大会现在正式开始,诸位定要拿出自己最大的本事,彰显我朝儿郎英勇骁战的风采。” “公主!公主!公主!” 底下不少人被端容公主的一箭射出了不少好胜心,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到猎场去一较高下了。 他们齐声高呼着端容的名号,这一刻,觉得她是女儿身的隔阂早已消失不见,只有对强者的尊崇。 下头的人呼声越来越高,端容回头看向李湛,见他点头,她拔高自己的声音,声音浑厚有力,“开始。”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下面的勇士们像脱了缰的野马,背着弓箭,马如飞驰,目光中满是坚定。 番族使臣跟他们混在一起,从出发他们就不自觉的开始了争斗。 同样在高台之上的木达却没有着急离开,从端容公主出现,他的眼神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看到她刚才射箭的飒爽,他心中微动。 他将自己手中的弓箭向上抛了一下,转身,弓箭稳稳的落在他的手中,拉弓瞄准,一气呵成。 转眼间,一支羽箭牢牢的插在靶心,而端容公主的箭竟从中间被劈成两半,掉落在地上,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木达王子箭术了得,不愧是马背上长大的。”李湛收回眼神,毫不吝啬的夸赞,仿佛他射下的箭不是端容的、 木达收了弓箭,背在身后,他双手抱拳,“陛下谬赞,这些都是儿时父亲教我的。” “虎父无犬子。” 李湛夸得也很直接。 “今日在猎场上,木达王子还要手下留情。” “陛下客气,本王子看,贵国的勇士们也不遑多让,这位公主更是如此。” 他虽然是在跟李湛说话,但眼神一直落在端容的身上,侵略性十足。 同样身为男人,这眼神中的深意李湛再明白不过,他唇角的弧度平了不少,“端容只是玩玩儿而已,不必当真。” “陛下此言差矣,依我看,您的这位公主,比其他的许多勇士还要厉害。”木达的欣赏不加任何掩饰。 李湛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端容,她一直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木达有一点说的没错,今日他这位皇妹也令他惊讶不少。 但他这位皇妹的事情他做不得主,她手中有先皇的遗诏,嫁娶事宜一切如她所愿。 第二百六十九章:先皇遗诏 父皇生前对她就喜爱的紧,因为当年端容的一句戏言,她要嫁的是两情相悦的夫君,皇上不可随意指婚。 先皇离世后,这句戏言则是变成了遗诏,只怕现在就锁在她的寝宫里。 李湛这些年醉心于朝堂之上,端容更是销声匿迹,几乎没有任何的消息出现,久而久之,他几乎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妹妹。 这次的围猎大会若不是周瑾文提起,他是如何也想不到要让端容来操持的,今日来了之后,看到猎场上的种种,李湛心中大有一股与有荣焉的感觉。 不愧是深得父皇的喜爱,端容的行事风格与父皇很是相似,刚才他射出的那一箭,足以彰显本国的国威。 “木达王子,你再不出发,就拔不得头筹了,不要小看我朝的英勇儿郎。”李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开口。 木达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再多说下去无益,“多谢陛下提醒,本王子一定不负众望,将最凶狠的猎物猎来送给公主。” 话毕他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还能听到他大笑的声音。 李湛也收了笑容,木达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望着他的背影,在场的人皆是神色沉重。 “嗖”的一声,箭出弦的声音惊动了他们,李湛看过去,竟然是三箭齐发,不偏不倚,三支箭都稳稳射在了刚才的靶心上。 第三箭则是将靶心生生的穿出了一个洞,透过洞又飞出去一段距离才落下。 端容收起自己的弓,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作为一国公主的倨傲神色,“不过是雕虫小技,也值得他显摆。” “端容,朕看你这一手好箭法,这些时日没少下功夫吧。”李湛黑眸中的欣赏毫不掩饰,满是赞赏。 被当今圣上连连夸赞,端容的面上也未见什么喜色,她有自己的骄傲,“皇兄,您可莫要将端容卖了。” 被她说透心思的李湛神色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刚才木达在的时候,某个时刻,他是有过这样的想法。 但现在被端容说破,他反而磊落了不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等他开口,端容看着她,澄净的眸子映着他们几个人的影子,“皇兄,端容这里还有父皇留下的遗诏。” “朕知道。”作为一个皇帝,被她这样威胁,李湛也没什么怒意,“父皇说过的话,朕还是记得的。” “端容谢过皇兄。”端容神色缓和不少,她微微福身行礼。 “今日你有功,应当赏。”李湛公私分明,对这个妹妹他不会吝啬,既然打消了自己的主意,不如做个好兄长。 端容将长弓挂在身后,“这是端容应该做的,至于赏赐,端容在宫里日子安稳,已经是莫大的赏赐了。” “你这丫头。”一句简单的话拉近了两人之间的感情,李湛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多年未见,竟也变的嘴甜起来。” “端容一向如此,皇兄不知而已。” “行了,去玩儿吧,想好了要什么赏赐,随时告诉朕。” 李湛大手一挥,知道她爱玩儿的性子,索性放她离开,以后想话家常,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你许久没来过猎场,注意自身的安危,身边多带几个侍卫,现在猎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危机四伏。” 临走之前,李湛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了几句。 等人彻底离开后,周瑾文几人才开口,“陛下,您可要上猎场。” “自然是要去的。”李湛双手背在身后,今日为了方便出行,他也早在宫中就换好了衣服,一身骑装,“若是朕不去,木达他们会生疑的。” 既然戏台子已经搭好,他也得去添几分彩。 “今日猎场上危机四伏。”周瑾文皱着眉头,若是为了安全,李湛还是不要出现的话好,而且齐老板也不可全然相信。 李湛从旁边的侍卫手中抽出弓箭,搭弓瞄准,一支长箭从端容射穿的靶心穿过,他满意的将弓扔了回去。 “怎么样,朕的功力是不是也不减当年。” “陛下箭法是不错。”周瑾文没有什么被震惊到的神色,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李湛打断了他,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走吧周相,去的晚了就什么也没有了,现在去或许还能打到一只兔子,给你那小女儿。” 刚才他可是看到了,远远的周夫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有说有笑的,想来就是周瑾文的千金了。 提起女儿,周瑾文紧绷的神色缓和几分,“陛下,量力而行。” “周瑾文啊周瑾文。”李湛侧过脑袋看着他,“普天之下敢这么跟朕开口的也就只有你了。” 旁人早不知道说了多少‘陛下英勇’类似的漂亮话了,只有这个周瑾文,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泼冷水。 周瑾文坐在马上,盯着不远处的树林,缓缓开口,“陛下身手矫健已经不必臣再过多赘述,人人皆知。” “不愧是周瑾文。”李湛对他的话十分满意,他双腿夹紧马腹,喝了一声,胯下的骏马的飞快的向前奔驰而去。 留给周瑾文他们几人的只有一个背影。 他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加快了速度,陛下只怕不知,现在的他跟端容公主简直是如出一辙。 碧绿的森林中野草横生,长得十分茂密,要在这里狩猎成功,需得有一副好耳朵,这样才能听清楚野草中的动静。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处都能听到,不少人已经小有收获,马背上挂着几只小动物。 他们都是先在外围打一些小动物练手,随后再慢慢的进入里头的深林区域,那里可都是一些大型的凶猛野兽,处处都是危机。 李湛他们来的时候已经算是晚了,外围没有多少人了,但他们留下了不少的痕迹,哪里的野草被踩的最平,哪里动物就越多。 这里多数都是一些小动物,对于常年拉弓射箭的人来说,实在没什么挑战性,还是里面的深林区更吸引人。 第二百七十章:深林围猎 “陛下,小心为上。”周瑾文实在不愿一直提醒李湛,但至于武艺这一方面,他实在不算擅长。 不像是在朝堂之上,对于任何阴谋诡计,他都有能力将之轻松化解,围猎这样危险的事情,非死即伤,所以他不得已才一次一次提醒。 他对于射箭并不精通,只是略懂皮毛。 为了不让人怀疑,赵青山还是随着番族使臣一同进的林子,其他的几个将军也被陛下特许,自行去林中围猎。 现在李湛的身边只有周瑾文,还有几名御前侍卫,若是真的遇上危险,能否护住李湛都未可知。 “瑾文,你不信朕。” 李湛抽出马背上的弓箭,瞄准远处的猎物,一只狍子应声而倒。 “陛下,射中了。” 很快有侍卫上前去清点。 “臣自然相信陛下。”周瑾文没什么喜色,神情依旧紧绷。 李湛夹紧马腹,径直向前,在宫中每日处理那些堆成山的折子,实在令人头疼,如今在外头属实自在。 “瑾文,若是你打不到兔子,届时不要找我来要。”李湛心情不错的调笑他。 周瑾文神色更冷,他盯紧不远处的草丛,仔细些可以看到一闪而过的灰色皮毛,他瞄准后利落放箭,快狠准。 一只灰色的兔子蹬了几下腿,倒在了地上。 “周相,是一只野兔。” “陛下,臣必然不会同您要兔子。” 周瑾文追上李湛后开口。 “你啊……” 李湛并未因为他的话动怒,周瑾文不管做什么都是一样的性子,认真细心,一击必中是他的风格。 “既然出来了,那便好好玩。” 李湛反过来试图说服他,何必担心旁的事情,左右那边有人盯着,即便齐玉他们不成功也无妨。 “你这样倒是更容易让人看出破绽。” 周瑾文眉头舒展了些,李湛身处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中,他实在很难放松。 “今日你非要回家陪夫人一同前往,朕怎么听说一些别的消息传来。”李湛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周瑾文倒是并未在意这些风言风语,他随口说道,“不过是底下丫头们的一些拌嘴罢了。” “不是还打人了。”李湛反问,他听到的版本可是精彩。 底下人把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属实惊讶了几分,在他的印象里,周瑾文一直都是谨慎沉稳的性子,怎么会与人争斗,还是妇人家。 但后来听到调查完的消息,他才了然,原来是欺负了他家夫人。 “侍卫动的手。”周瑾文神色如常,“陛下定然调查清楚了。” “朕还真是不太清楚。”李湛故意假装不明白。 两人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已经到了深林区,里头可以随处听到马蹄奔过的声音,还有动物的嚎叫声。 “臣确实有事禀报,只是还没想好而已。” “今日就当咱们二人闲聊,随便说。” “左都督府上的侍卫不是普通侍卫,而是从兵营里的士兵。”周瑾文虽然只是浅浅朝外看了一眼,几乎可以确定。 而且事后他还派人去查探,果然跟他猜想的所差不多,左都督府上的侍卫已经超过的一个都督府该有的规格,实在不符合常理。 今日都督夫人跟顾清婉的冲突只是一个引子而已,他们仗势欺人已久,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常事。 “消息属实吗。”李湛的轻松的神色敛了不少,他也严肃起来。 周瑾文点头,看到前头跑过一只野鹿,他搭上弓箭,“八九不离十。” 话音落,弓箭也飞了出去,只是距离太远,他没有射中要害,野鹿受了惊,飞快的逃走了。 “左都督好大的胆子。”李湛的声音冷了不少,显然已经动怒。 他居然敢在自己的府邸私自养兵,下一步是不是要将人养到皇宫里去,这是他对皇权的藐视,李湛自然生气。 此事更不可小觑,左都督所图甚大。 “陛下,现在还未有定论,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周瑾文收起自己的弓箭,并未因为猎物逃跑而挫败。 对待猎物还是应当有足够的耐心,不然便会像刚才那只野鹿一样,一去不复返,再想抓就难了。 李湛的情绪平复的很快,他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派人去都督府外查,给朕仔仔细细的查。” 天子脚下,他居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到底还有没有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平常他家里人做的那些事情,李湛并非不知道,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只要没将事情闹到他的跟前来便罢。 “陛下,前头有一只野鹿。”周瑾文压低声音提醒他。 他自知以自己的能力,不过是再一次让猎物逃走,既如此,不如告诉陛下,由他将猎物射下。 李湛全神贯注的看着不远处正在吃草的野鹿,它的警惕性很高,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抬头左顾右盼。 在它再一次低头的时候,李湛搭弓,只是箭还没射出去,野鹿就已经倒下。 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凝滞起来,周瑾文朝前方看去,野鹿被左都督挑到了马的后背,他的目光如鹰隼一样锐利,看到他们的瞬间便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参见陛下。” 他下马行礼,李湛居高临下,眸中的冷意迸裂出来,“左都督箭法不错。” 李湛意有所指,左都督看到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箭,明白了一切,他埋头认错,“臣罪该万死,扰了皇上的雅致。” 李湛打量着他马背上的猎物,已经有不少了,看来收获颇丰。 “臣惶恐。” 等不到上头人的回话,左都督的腰弓的更弯了些。 “猎场之上不分君臣,左都督平身吧。” 事情总是这么凑巧,说曹操曹操到,他偏偏还抢了李湛的猎物,但若是因为这等小事一再为难,倒也显得他心胸狭窄。 左都督直起身子却也不敢抬头,“陛下,其他人大都在东边,听说那边还有野熊和野猪,若是能猎到,便真的是今日的魁首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陛下不喜 “是吗。”薄凉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几乎不用抬头,左都督也知道李湛是什么样的表情,他身体绷的更紧,声线僵硬,“臣所言句句属实。” “左都督怎么又闲情雅致在这边。” 这便是兴师问罪了,只是语气轻飘飘的,让人听不出他的喜怒。 “臣来的稍晚了些才走到这边。” “还请陛下恕罪,臣真的不是故意要抢陛下的猎物。”说话间左都督又跪了下来,显然是吓得不轻。 李湛嗤笑一声,森冷的眸中没有感情,“朕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中,左都督自行离开便是。” 若是没有刚才的知道的事情,李湛自然是没什么感觉的,这猎场上本就是强者多得,看到臣子有能力,他是最欣慰不过的。 但现在出现这样的情况,更让李湛觉得挑衅,即便现在左都督一直都在认错,帝王冷心冷情,他没有任何感觉。 话音落下,不等左都督再开口,他已经带人离开。 留下他们一行人等在原地,左都督的脸色变了不少,他身边的人不禁开口,“大人,可是那个周瑾文说了什么。” 关于他们家夫人和周夫人闹了矛盾的事情已经尽人皆知,但他们夫人也没讨到什么好处,看周瑾文和陛下的关系,定然是他恶人先告状。 “慎言。”左都督胡茬露出不少,他饱经沧桑的双眼布满了阴谋诡计,“不过是一件小事,周相的心胸不止于此。” 他跟周瑾文在朝中的关系算不上亲近,不过就是点头之交而已,今日发生的事情来龙去脉他早已经知道,是自家夫人不对。 但以他对周瑾文的了解,他并不是睚眦必报的人。 “陛下怎会对您如此冷淡。”兵差不解。 左都督站起身,看向那只被他射中的野鹿,被箭射穿的地方鲜血还在不停的流出,它的腿现在还不时的挣扎。 “揣测圣心,这是大不敬。”左都督平淡的说出这句话,但他的神情并没有什么恭敬的意思。 兵差将野鹿装好,他们几人一起围过来,“大人,夫人吩咐……” 后面的话还不等说出口,就已经被左都督打断,“闭嘴,现在一切见机行事,没看到他一直跟在陛下的身边吗?” 敢在这个时候动手,陛下只会对他更加不满。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动手,动手,你们脑子里没别的事情了吗?” 看到自己手下这群不成器的东西,左都督的气不打一处来,他踹向说话的那人,恨不得将他当猎物打了。 兵差躲不了,只能硬生生的受着,他们不知道这些大人物到底在盘算什么,只想帮夫人报仇而已。 “大人,我们知道错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这些人都不会怎么思考的,每天吩咐什么就是什么。 左都督翻身上马,冷哼一声,“走,去里面的深林区,将功补过。” 他打了陛下的野鹿,现在该做的是如何弥补,最好是猎到一只更凶猛的猎物送到陛下的面前。 至于他们女人之间的事情都是小事而已,现在他暂时顾不上。 直到这个时候,左都督也没有清楚,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让陛下动了怒,他以为是那只小小的野鹿。 “陛下真的是因为那只野鹿?”周瑾文的语气虽然是疑问,但更多的是笃定,他笃定李湛不是因为这件事。 李湛骑马走在前头,他斜睨了一眼周瑾文,“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自能不是因为这等小事。” 他并非心胸狭窄之人。 “陛下无需动怒,看左都督的样子,他并不知是为了什么。” 周瑾文眸子锐利,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蠢货。”李湛作出评价,如此蠢货居然胆子这么大,敢做这样的事情。 “陛下,前头不远处有动静。”侍卫匆匆来报。 两人止住了声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看向远处。 “陛下,前头可能危险,不如让臣等先去前头探一探。”侍卫们拦住了他们的马,另外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后腰的长刀上。 “不必探了,陛下,周相好久不见。” 草丛后头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带头的人居然是齐玉,周瑾文也是根据身形和声音才认出他来。 李湛是从未见过此人的,他目光疑惑的盯着眼前人,胡子浓密,眉眼深邃,但面色沧桑,光是看装扮就知,不是他们都城人。 “这位就是齐玉。” “原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齐老板。”李湛并无任何嘲讽之意,用极其平常的口吻说出了他的名号。 齐玉此人并不是谦虚的人,他拱手笑道,“陛下谬赞,不过是在都城混迹多年,旁人给的一个称号罢了。” “齐老板还真是不谦虚。”周瑾文代替圣上将话说了出来。 “你今日的装扮不错。”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通身气度非凡,早已不见当时的被关押时的落魄狼狈,看来这些时日身体养的不错。 “草民今日这身行头可是下了功夫的。”齐玉伸开双手,方便他们能看的更清楚。 他并不在意对面二人探究的眼神。 “松科呢。” 从他一出现,周瑾文就发现松科不在,以那小子的性子,是不会放弃今日的机会在都城好好待着的。 “周相果然观察细微。”齐玉笑道,“那小子在别处,找人呢。” 他说的坦荡磊落,没有任何隐瞒。 周瑾文的唇角抽了抽,倒也不必如此坦然,他和陛下还在,适当的隐瞒也未尝不可。 “若是没旁的事情,草民便先告退了。”齐玉准备离开,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他们早早就在这儿设下了埋伏。 自始至终,除了最开始的对话,李湛基本上没有开口,但他的眼神在齐玉身上从未离开过,这人的本事属实不小,在他的皇家猎场都能来去自由。 “其实,他长得更像都城人,这装扮是他故意的。”周瑾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湛盯着他的背影,肩背宽阔,若是不说,只会以为他是一个实打实的番族人,“他用心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最佳位置 这样即便他和木达他们有什么冲突,届时也只需说是他们番族人的内斗就是,跟朝廷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思虑周全,智谋深远,倒也算是个人才。 “今日他们会动手。”看到刚才的齐玉,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 同时他也是告诉李湛,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他们这次帮了齐玉他们,那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 “走吧,咱们也去看看。”李湛面上的表情耐人寻味,对于齐玉如何对付那叔侄俩,他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周瑾文跟在他的身后,忍不住叮嘱,“陛下,小心为上。” 他见过他们的手段,都是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可以称之为亡命徒。 “有朕在,不必担心。”李湛的轻笑声传来,眸中更是多了几分想要一探究竟的刺激感。 周瑾文跟在他的身后,神情并不算轻松,他吩咐周围的侍卫们提高警惕,在这里随时都会有危险传来。 自己的这位股肱之臣如此担心,李湛觉得是时候该给他一些定心丸了,免得他觉得自己是个不知深浅的狂妄君上。 他们在深林中的速度算是中等,前头有一只逃窜的野猪,看样子是慌不择路,竟然直冲冲的朝着他们过来。 李湛眼疾手快的抽出身后的箭,他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将箭射了出去,那只野猪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挑眉看向身边的周瑾文。 “陛下英勇。” 野猪倒下周瑾文才看到它的身量,如果它冲过来,他们的马会被它撞倒,人会被踩在脚下。 李湛的这一箭功力很深,野猪已经死透。 “朕向来不愿成为旁人的麻烦。”李湛这句话多是自嘲,但也是真心话,“瑾文,不必担心。” 这已经是今天他好几次说起这句话,却是周瑾文听得最认真的一次。 “是臣之前狭隘了,陛下功力深厚,这林中鲜少有人是您的对手。”他发自内心地开口称赞。 “走吧,去的晚了,就赶不上好戏开场了。”李湛勾起唇角,率先离开。 这猎场他从小就来,不知道有多熟悉,至于他们可能设埋伏的地方,应当只有那几个地方,但现在看齐玉出现的地方,他已经知道在哪了。 越往里走,草丛越高,是不是还会传来凶猛野兽的吼叫声。 “保护好周相。”李湛抽出空吩咐后头的侍卫,他有武艺傍身,这些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但周瑾文就不一样了。 他虽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但在这样的地方骑马还是有些困难的。 “陛下已经猜到地方在哪了?” “应该在最里头的泉水边。”李湛按照之前的记忆往前一路奔去。 李湛熟悉地方,他们走的路相对来说没什么困难,很顺利,所以他们到的很早,甚至可以看到暗处埋伏好的人。 “这地方很隐蔽,是最佳的观看位置。”李湛下了马,自有侍卫帮他将马牵走。 他们地处偏高,对底下的情况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是不是想问我是如何找到这地方的。”李湛笑着开口。 他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姿势豪迈爽朗,“朕说过,这地方从小不知来了多少次,每个角落我都去过。” 但这个地方是他那时候追一只袍子才找到的,那只袍子很聪明,一路上绕了不知道多少弯路,他追的急才没让它逃脱。 自从知道了这个地方,他时常来这里,久而久之,这里地势偏高,能俯瞰地底下的一切,他也在这里发现了不少秘密。 他们藏好之后,底下也变得热闹起来,野兽的吼声越来越急切,周瑾文定睛往下看去,是一只硕大的黑熊,它被逼近泉水旁,叫声凄厉。 但它的叫声在追它的人耳中则是求饶的信号,也让他们更兴奋。 一支利箭射来,射穿了他的脚掌。 “畜生,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木达得意的声音传来,继而是他的身影,跟刚才分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只是马背上已经有了不少猎物。 后头跟着的番族使臣也都有不少收获,他们恭敬的跟在木达身边。 “王子,这东西哪里是您的对手。” “还不是被您一箭射穿。” “这次的魁首一定是您,王子。” 谄媚的声音接二连三的传来,木达得意之下竟然下了马,他抽出马背上的长剑,看样子是想要用剑。 “木达。”乌刺汗叫住了他,“小心为上。” “叔父,只要斩下这黑熊,侄儿就是魁首。”木达言之凿凿,对自己很有信心,“等侄儿得了魁首,就能让那中原的皇帝将他的妹妹嫁给侄儿。” “痴心妄想。”李湛攥紧了拳头。 果然这番族小儿没存什么好心思,想娶他的妹妹也要看看他够不够斤两,只凭一个围猎的魁首远远不够。 而且,今日这魁首是不是他还未可说。 “陛下息怒。”周瑾文宽慰他道,“公主金尊玉贵,不是他这等狂妄小儿可以肖想的。” 李湛冷哼一声,若不是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他定然是要狠狠斥责他一番的。 “你……”乌刺汗被他的话噎住了,“什么时候存了这样的心思。” 他作为叔父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木达勾唇笑道,“叔父,番族和中原联姻,两国的关系一定更稳固,这不是两全其美吗,我是为了番族着想。” “他好像受了委屈一样。”李湛的声音冰冷,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地下泉水中的冷意还要更甚几分。 “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乌刺汗皱着眉头,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这小子最近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事关两国的事情也敢自己做决定。 “叔父,可是有什么不妥,那端容公主虽不及咱们草原女子强健,但侄儿愿意为了两国娶她。” “陛下。” 为防意外,周瑾文还是扶住了李湛的胳膊,说是扶,更多的是按住。 木达简直是大言不惭,而且冒犯了端容公主,若是被本朝的官员听到,少不得是一阵唇枪舌剑,打起来也不为过。 第二百七十三章:妄议公主 “木达王子还是慎言。” 不等乌刺汗开口,赵青山凛冽的声音传来。 他们已经在后面听了好大一会儿了,这位木达王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他手下的这些兵将早已经摩拳擦掌,恨不得冲上来跟这位木达王子比试一番。 特别是他们今日见识过端容公主的本事后,现在心中多是尊崇之意,怎能容他胡乱攀咬。 是赵青山拦住了人,但眼下他越说越过分。 丞相和陛下有令,务必要保护好木达王子,他们一路从驿馆护送到猎场,即便进了猎场也没有放松,始终跟在他们身后。 虽然兄弟们不能自由捕猎,但也算是有所收获,多多少少还是捕到了一些。 现在赵青山出头,也并非有意为之。 “赵大人说的对,木达,慎言。”乌剌汗佯装严肃,顺着赵青山的话说了下去。 他的目光没错过赵青山身后的兵差,这些人的眼神可不怎么友善,他们也是皇帝的身边人,这些话随时都有可能传到皇帝耳中。 “端容公主身份尊贵,皇亲贵胄,不是谁都能配的上的。”赵青山语气坚定,声音依旧冷冽。 以他的身份,同木达他们说这些,已经算是不敬,但有木达冒犯在前,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不出所料,木达恼羞成怒,他看向这个一直都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的中原侍卫。 “本王子是父王唯一的儿子,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们的公主。”他的声音充满了威胁。 “在下从未这样说过。”赵青山不卑不亢,并未被他的气势喝住,“私下议论公主,并非君子所为。” 什么君子不君子的,他们番族人可不管这些。 被人看轻,木达的心中生出怒意,此时也顾不得不远处的黑熊,任由它逃命去了,“本王子愚钝,不知赵大人是什么意思。” 从在大殿上比武输给赵青山后,木达的心中就存了不少怒气,现在又被他出言拒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的脸往哪儿放。 “还是说,贵国从未将番族放在眼里过。” 这位王子是会拱火的,将事情升级到两国之间。 赵青山面不改色,似乎没看到他后面已经将刀慢慢挪过来的侍卫,“不知木达王子私下议论公主,此事传出去又该如何评断。” 这是大不敬,旁人只会说番族野蛮粗俗,弃女子的名声不顾,不将女子放在眼中,唾骂声会接踵而至。 被他抓住把柄,木达气急,“本王子只是随口一说,而且我也是真心想求娶你们公主。” “木达王子,此话还是同陛下说吧。”赵青山声音冷硬。 对于他这样满腹阴谋诡计的人,没有实话可以听,至于什么真心不真心的,他并不感兴趣。 赵青山只知道,不得妄议公主,更遑论公主的婚事。 “你……”木达握拳,忍不住想要出手。 “木达。”乌刺汗适时的打断了他,严肃道,“好了,去抓你的猎物去。” “赵大人息怒,番族人向来豪爽磊落,有喜欢的女子自然要大胆去追求,是木达考虑欠妥。” 跟赵青山说话时,乌刺汗的语气温和不少,是不想将此事闹大。 “番族的习俗在下也听说过一二,只是王爷。”赵青山话锋一转,一双锐利的眸子丝毫不惧的对上乌刺汗,“这里是都城,都城的女子将名声看的比命还重。” “本王明白了。”乌刺汗盯着他,眼前这个年轻人很是无畏,他面色也凝重起来,“本王会让木达去同端容公主道歉。” 赵青山行礼后便带着自己的人退到十步之外,不妨碍他们围捕黑熊。 “叔父,你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他算什么东西。”木达并不把赵青山放在眼里,现在他只是一味的埋怨乌刺汗不让他将话说完。 乌刺汗瞪了他一眼,这几日禁足对他的教训还是不够,性子一样鲁莽,不知分寸,“你觉得中原皇帝会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来保护你我二人。” 他们两人代表了整个番族,契约的签订全在他们,中原的皇帝很精明,他怎么会不派出自己的心腹。 木达从未想过这一方面,现在才恍然大悟。 “他能在皇帝的面前说的上话。”乌刺汗说出心照不宣的事实。 这件事不过就是一时口快而已,说大可大,说小也可小,全凭一张嘴解释,乌刺汗深谋远虑,此时自然不愿意多生枝节。 还不如现在将他稳下来,真的被传到皇帝面前,他们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若是真的想要那位公主做你的王妃,届时禀报了你父王,再来求娶也不迟。” “叔父,您知道我的目的。”木达咬牙开口。 他哪里是什么真的喜欢,他只是想要借助端容公主背后的势力。 “木达,你有几分把握。” “……” 木达并未开口,早在出发之前,皇帝就已经委婉的告诉过他,端容的婚事皇帝也做不了主。 “你能付出几分真心。”他的这位侄子跟王兄一样,骨子里透出的凉薄。 “……” 他长这么大,从未遇到过让自己心仪的女子,看到这位端容公主的第一眼,他只觉得她是个完美的联姻对象。 除此之外,再没想过其他,至于真心,怕是一分都没有。 “那位公主对你可有特别之处。” “……” 见都没有见过,何谈特别之处,刚才在高台上,乌刺汗在一旁看的清楚,木达夸赞端容时,她眼皮都未抬。 一个女子对男子是否感兴趣,定然是要看几眼的,但木达恐怕不知道,端容公主看都没看他。 “若是再发呆,你的黑熊也要跑脱了。”乌刺汗看向越来越远的黑熊,眸中是一片冷意,声音也没什么感情。 “多谢叔父教诲。” 木达再次搭弓,朝着黑熊的腿射去。 他带人围了过去,面色凝重,没什么表情,刚才叔父的一句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击在他的心头。 黑熊是顺着溪流的方向逃的,或许是身上的伤势过重,看似跑了一会儿,实则并没有跑出多远。 第二百七十四章:猎物入笼 “他倒是想得美。”李湛盯着他们的动作,语气十分凉薄。 周瑾文面色凝重,“陛下还是莫要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赵大人刚才已经拒绝了他。” “照我说,赵青山拒绝的还是不够彻底,他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肖想公主。”李湛提起这事还是有些生气。 赵青山哪里有那么大的权力,能做到这些已经实属不易,不过这些话周瑾文并未说出口。 木达向前追的时候,乌刺汗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不少,“木达,停下。” 在刚才的事情中,木达的心中就憋了一口气,他听到了乌刺汗的声音,只是不想停下而已,反而速度更快了。 “木达,停下。”乌刺汗骑马快速赶来,“唬护住二王子,快些。” 他的声音是掩饰不住的焦急,木达心有所感,刚想回头看,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队人马,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人全部都是番族人的装扮,手持弯刀,面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眸子在外头,眸中满是凶狠。 “你们是谁。” 乌刺汗抓住马的缰绳,细长的眸中多是坚决,他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是又抽了一鞭,加快了速度。 察觉到他是想通过马来冲散人群后,蒙面人也没有一人撤退。 “木达,杀出来。”眼看离的越来越近,乌刺汗咬牙喊道。 他的话音刚落,木达也开始动手。 电光火石间,他们叔侄二人纷纷倒在地上,他的马上坐着另外一人,急急的停在了原地,整匹马几乎要直立起来,但坐在马背上的人却纹丝不动。 在刚才要靠近的时候,乌刺汗被人腾空而起直接夺了马,他堪堪在地上站稳。 木达还未动手,就已经被人一脚踹在了地上,这熟悉的感觉,他瞪大了眼睛,“松科,是你。” “还不算有眼无珠。”松科没有蒙面,刚才是看到木达想要动手,他才出现。 他居高临下,站在木达面前,“上次在皇宫放你一马,你还敢胡作非为。” “你这个野种。”知道他的身份后,木达没有一瞬是不想杀了他的,“早就应该死在十几年前。” “哈哈哈哈~” 松科的笑声满是嘲讽和挑衅,“木达王子,真是不巧,本少爷不但活着,还活的好好的,现在,死到临头的人是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冰冷,手中的弯刀离木达也越来越近。 看到他眸中的杀意不似是假的,不远处的乌刺汗开口道,“松科,他是你二弟。” “我没有哥哥。”木达恼羞成怒,“叔父,这个野种也配做我的哥哥?” “死到临头,嘴倒是硬。”松科还是没什么表情,他眼睛眨都不眨的在木达的胳膊上划过一刀。 温热鲜红的血喷洒出来,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跟他白皙的面容相互映衬下,乌刺汗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松科那双熟悉的眼睛中已经溢出来的杀意,现在只得先稳住他,“松科,刀下留人。” “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可以谈。” “我想要你们死。”松科抬眸看向外头的乌刺汗,他面上的焦急十分急迫,看样子是真心疼爱这个侄儿。 “这里是皇家猎场,杀了我们,你也走不出去。” “既然我能来,就能走。”松科镇定自若,丝毫不把乌刺汗的威胁放在眼里。 木达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手中还握着那把长剑,刚才跟他一起的几个人不动声色的将他围了起来,完完全全的保护。 看着他们拙劣的动作,松科并不放在眼里,他嗤笑一声,更多的是对木达的嘲讽。 “咱们是一家人松科,叔父相信你不是真的想要杀我们。” 乌刺汗再次打起感情牌,希望松科还念着以前的情谊。 殊不知他越是提起感情的事,松科便越是烦闷,“谁跟你是一家人,乌刺汗,别太高看自己。” “你……” 乌刺汗被他噎住。 语气沉闷不少,“你小时候,我还带你骑过马。” “舅舅,你还不出来,一会儿这位番族王爷就要带我回草原了。”松科将弯刀扛在肩膀上,十分不屑乌刺汗的话。 高高坐在马背上的蒙面拉下了自己的黑面罩,他轻嗤一声,“臭小子,我还想看看王爷要将叔侄情深的戏码演到什么时候呢。” “真听不下去了舅舅。”松科的毒舌面对他们的时候无师自通,说话全然不情面,“王爷说小时候带我骑过马。” “感动了。”齐玉挑眉。 他翻身下马,朝这边走来,“他为这位木达王子做的更多,不但教他骑马,还教他武艺,现在还想救下他的命。” 被齐玉戳穿的乌刺汗脸色黑的如同锅底一般,他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冷嘲热讽。 “齐玉,不管当年的事如何,我从未真的想过要你的命。” “乌刺汗,这些年,你还真的是……” “越来越像你王兄,像他一样厚颜无耻。” “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乌刺汗冷眼看着他。 齐玉双手环胸,泰然自若,“若是我没记错,前些日子在牢中,你这位好侄子还想杀了我。” “不过也多亏了他,不然我怎么能逃出来呢。” 他说话的毒辣数十年如一日,不过短短的几句话就将叔侄俩气的青筋暴起,以至于乌刺汗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乌刺汗,十几年过去,你还是一样的蠢。” 齐玉早已经和那个牢中的他判若两人,他现在肆意张扬,还是那个都城中大名鼎鼎的齐老板。 乌刺汗也意识到这一点,“你之前一直都装的。” 在牢中同他说的话都是装的,让他们放松警惕,觉得此人现在已经没什么威胁。 “想要杀你的心,从来没装过。” 齐玉的声音陡然冷了不少。 “阴险小人。” 木达朝着他的方向啐了一口,眸中已经是猩红一片。 “你小子是觉得自己命长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最佳时机 松科举起弯刀吓唬他,“我舅舅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木达躲了一下,发现他的并没有动手,盛怒之下他变了脸色,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停,直接射出了自己的暗器。 “要说卑鄙,你才是名副其实。”松科旁边的蒙面人早在暗器到之前就已经将它打落,暗器和弯刀碰撞出声音。 看到落在地上的箭头,松科的眸色冷了冷。 木达被自己人围在中间,“彼此彼此。” “这两人的嘴如出一辙。”山顶之上的周瑾文听到他们的话后,沉静的表情险些绷不住。 “这叔侄二人不是他们的对手。”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李湛就已经有了定论,现在他们全然是被困住的场面。 周瑾文看向远处的赵青山,跟木达争执过后,他带着手下的人退到了林中,怕是现在抱怨个不停,所以才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要不要提醒赵大人。”周瑾文淡淡开口。 这场面需要有人破局,而赵青山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老大,这算哪门子的王子。” “敢这样编排公主,这可是在都城。” “这样的主真真是伺候不起。” “老大,回去之后您跟陛下说,咱们撤吧。” “行了,闭嘴。”赵青山打断了他们的抱怨,“这不是你我能做主的,现在你只管做好自己职责之内的事。” “可是,老大,他都那样说了。” 他们跟在赵青山手下也不是一两天了,从没办过这样窝囊的差事。 “那又如何。”赵青山斜睨说话的人,“是非自有陛下定夺。” “老大,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齐玉他们出现的第一时间赵青山的人就已经发现了,只是迟迟没有人上前而已。 这也是赵青山的授命。 “老大,咱们上不上。” “不是觉得心中憋闷吗?现在不正是机会。”赵青山语气冰冷,他的手摸索着刀把,显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他手下的人看着木达的处境不断变换,底气略微不足,“老大,咱们真的不去吗?” 赵青山瞥了他一眼,“刚才鸣不平的是不是你。” “我……” 他虽然说了,但他也承担不起番族使臣和陛下的迁怒。 “再等一会儿,他们不想要那些人的命。”赵青山早在他们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认出了齐玉和松科。 逃走的齐玉原来是为了来围堵番族人,越是听下去,他便越是惊诧,为何乌刺汗说是松科的叔叔。 这些应当是从不外传的秘辛,现在却被他们听到了。 那日在宫中的打人的也一定是松科,他们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看来双方积怨已久,甚至是深仇大恨。 “老大,再不出去,那位恐怕快不行了。”吴刚已经按住了自己的刀。 那位松科可是他们一直都在追查的人,还有齐玉,刚刚逃狱离开,现在他们又围堵番族王子,罪加一等。 赵青山站起身,懒洋洋的开口,“去吧,将人救出来便可,至于齐玉和松科,务必把人给我拿下。” “是。” 众人异口同声应下。 乌刺汗他们显然已经陷入了僵局之中,不知道该如何破局,齐玉那两人更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他看着木达,眸中的情感复杂,有心疼,但也有失望,两个孩子对比,木达远远不如松科,不管是谋略又或者是沉稳。 只不过木达并不知道,他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松科的身上,依旧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给他致命一击。 “松科!” “舅舅!” 他们二人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松科将手放下,蒙面人不在藏拙,他们迅速朝着木达杀了过去。 突然的变故让木达乱了手脚,等看清楚是赵青山他们来了之后,他手下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松科的人动作快狠准,他们还没准备好,就已经倒下了,接踵而至的是松科的嘲讽,“就这点儿本事,也敢来都城。” “我的本事大小,不是你说的算的。”木达提剑不再躲在侍卫的身后,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见他过来,松科唇角勾起,他往后退了去,“达桑朗敢让你来,是准备舍弃你这个儿子吗?” 他口中的嘲讽意味十足。 木达被他激怒,手中的剑横劈竖砍,已经有些失了招数,“父王的名讳也是你这野种能提的。” “呃……” 弯刀从他的腰间腿上划过,木达一个趔趄,差点跪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并不知道,这些蒙面人不过是在逗弄他,只不过听到他提‘野种’二字才想要教训他。 “齐玉,御史台牢狱森严,你能逃脱,看来有几分本事。”赵青山的长刀当头劈了下来,齐玉硬生生的撑住。 他面色却是云淡风轻,“赵大人,这还要多谢番族的乌刺汗王爷,若不是他与我里应外合,我还没这么快逃出来。” “绝无此事。”乌刺汗用的是双刀,有了赵青山的帮助,他才有机会反击,现下对齐玉更是刀刀致命。 “赵大人,我怎么会救一个想要我命的人。” “王爷这可就没意思了。” 齐玉堪堪躲过他们二人的杀招,后退几步,气息有些喘,“不是你吩咐我们来这里同你演一场戏,说是戏演好了,便同意松科回番族。” 他说的有模有样,像是确有其事一样,若不是因为对他的了解,赵青山只怕是真的要相信了。 赵青山招招狠辣,跟乌刺汗配合起来也击败了不少人,齐玉心中暗骂,他们行动之前是没告诉这杀神吗。 还是说他是故意报复之前的事,这才下手不留余地。 但不管是哪种猜想,现在这憨货已经坏了计划。 松科那里倒是还可以抵挡一阵,但齐玉已经力不从心,到底还是前段时间受伤伤了根基,他的武功早已不如从前。 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好好将养着,但在牢中的时日太长,不是一时半会便可以调养好的。 “我能将你抓进去一次,就能抓第二次。”赵青山看出他后力不足,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 第二百七十六章:配合演戏 “赵大人,在下真的冤枉。”齐玉连连喊冤,试图稳住他。 他抽空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两人定然在暗中观察着,还不赶紧将这位唤走。 李湛挑眉,他略微底气不足,“赵大人不知此事。” “他性子直接,为避免露出破绽,并未告知他。”周瑾文如实开口,这样戏才能演得逼真些,番族人不至于生疑。 李湛摩挲着手上的扳指,“有赵大人他们在,齐玉想要拿下那叔侄二人,难。” “破局就在眼下。” 周瑾文的话音刚落,事情已经有了转机,本来被人护着的木达率先被松科拿下,他的弯刀抵在木达的脖子上。 “都住手。”松科朝着赵青山的方向喊去,他能看出舅舅的势微,怕是撑不了太长时间。 赵青山又何尝看不出,不出十招,齐玉必然败在他的刀下,届时他可要向张承讨一杯好酒,毕竟帮了他这么大的忙。 跟他一起的乌剌汗骤然收了刀,“赵大人,木达有危险。” 赵青山出招之余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收住了手上的动作,木达的脖颈已经浸出血迹。 松科不是开玩笑的,他阴狠的眼神中杀意渐露,他是真的想要木达的命。 “赵大人。”乌剌汗帮齐玉挡住了赵青山的刀,“够了赵大人,当务之急是先救下木达。” 看着他们二人的动作,齐玉唇角勾起,“多谢王爷手下留情,今日这出戏,在下一定配合您演好。” “齐玉,让松科放了木达。”乌刺汗喉间一阵涩意。 齐玉挑眉,不以为然,“那两个都是你的侄儿,我这个外人好像没有什么说话的余地。” 他接住赵青山不解的眼神,微微耸肩,仿佛告诉他,就是你想的那样。 “齐玉。” 乌刺汗深吸一口气,心情平复下来。 “你要看他们兄弟相残吗,这是罔顾人伦。” 实在忍不住,齐玉才笑出来,“他们算是哪门子的兄弟,不如王爷亲自开口告诉松科。”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一刻乌剌汗才回过神来。 齐玉再次耸肩,皮笑肉不笑道,“当然知道,不然怎么今日来找你们报仇。” “你耍我。”乌刺汗咬牙。 “你知道了,我以为王爷还要被蒙在鼓里一会儿。” “赵大人,木达不能出事。”乌刺汗将心中的怒气压了又压,语气尽量平稳的跟赵青山说话。 赵青山将他们二人的对话早已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中,对于他们的关系也清楚了一二,没想到这松科和番族之间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不知陛下和周相可知这消息。 他紧紧握着自己手中的刀,语气凉凉,“若不是你刚才拦我,齐玉已经被我拿下,咱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我……”这是乌刺汗第一次被赵青山噎住。 但现在为了救木达,他别无他法,“刚才看到木达被抓,我一时情急。” “王爷莫急,他们甥舅二人最是会算计,先听一听他们的条件。”该维持的体面还是要维持的,赵青山宽慰乌刺汗。 他与齐玉交手也不是一两次,对他的评价还算是中肯,而且周相都要提防他三分,更遑论乌刺汗。 齐玉听到他的话,勾起的唇角微微抽动,对方忌惮自己,他本来是该高兴的,但赵青山的话让人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齐玉,你私逃出狱,这是重罪。”赵青山盯着齐玉,声音拔高了不少,足以让在场的其他人听到。 “赵大人,我本就是死罪,也不在乎多加这一条了。”齐玉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说起生死之事也毫不在意。 他说的没错,现在逃出去了或许还能多活些时日,但待在牢里,无异于死路一条。 赵青山绷着一张严肃的面容,“你们绑架的番族二王子,这是两国之间的大事,齐玉,你不要罪加一等。” “就算你自己无所谓,但还有松科,他罪不至死。” 劝降罪犯的话赵青山说的多了,不用想话就已经在嘴边。 齐玉将自己的剑收了起来,他双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赵大人,这跟你们没什么关系,这是我们番族人之间的事情。” “你们不是番族人。”被挟持的木达大喊道。 他一用力,脖子上的刀就划的更深一分,松科哂然一笑,“木达王子,可要慢着些,别还没等到他们提出我满意的条件,你就自己被抹了脖子。” “说到底,你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你以为你杀了我父王就会认回你吗,我告诉,痴心妄想。” “就算番族落到其他的王族子弟手中,也绝对轮不到你。” “在王庭中,谁人不知,你的母亲是个贱人,而你是贱人生的野种。” “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松科面上的笑意越来越瘆人,而他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木达脖子上血流如注,似乎再多用一分力气他就会断气而亡。 “你想激怒我。”松科猛然收了自己的力气,他一脚踹向木达的膝盖,后者竟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木达想起身,却被再次横在脖子上的刀压的站不起身。 “我倒要看看,你以后如何面对他们。”松科俯在他的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 他就是要折辱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跪在自己的面前。 既然敢提起他的母亲,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若不是因为还有大事没办,他怎么还会留他的命。 “你杀了我。”木达挣扎着要起身,松科手上也用了力气。 他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轻视鄙夷,就像是看一只跳梁小丑,“你越是挣扎,我才越高兴,我母亲在天上看着也会高兴的。” “达桑朗的儿子也不过如此,蠢货。” “有种你杀了我。” 木达目眦欲裂,双目猩红一片。 松科怎会如他所愿,他眸地是藏不住的得意,“王爷,你觉得贵国王子能用什么来交换。” 第二百七十七章:不敢杀我 乌刺汗冷眼看着他们二人的动作,这声王爷更像是嘲讽,身为王子的木达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十分屈辱。 “何必闹得这么难看,你们的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他的言外之意便是,这是他们的家事,关起门来自己处理便是,没必要尽人皆知。 按理说齐玉是不该开口的,但乌刺汗的话实在令人汗颜,“痴人说梦。” “看来乌刺汗不想救你的命。”松科改了口,自顾自的开口,“也是,达桑朗一向无所不用其极,做事阴险毒辣,这次,你可把他的脸都丢尽了。” “胡说。”木达挣扎了几下,但没什么作用,反而脖子上的伤口更深,“叔父,他不敢杀我,不要答应他的任何条件。” 乌刺汗还没开口,便眼睁睁的看着松科的刀插进了木达的胳膊上,跪在地上的猛男一声,整个人因为剧痛颤抖起来。 松科笑道,“木达王子说的对,我确实不能杀你。” 他也没打算杀人。 “但是,我可以弄残你,你说,达桑朗会让一个废人继承王位吗?” 他反问的话让在场的番族人心中皆是一惊,但他们心中也都迅速浮现出答案,不会。 “你跟他父子多年,一定更了解他的为人吧,不过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小人。”松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他们都能听到。 “松科,他是你的父亲。”乌刺汗声音沉重,“即便你心中对他再不喜,也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 “在中原,你这是犯了大不敬。” “我没父亲。” “没有他就没有你。”乌刺汗坚持他们之间的父子亲情,也企图用这一点情分唤醒松科的内心。 “乌刺汗,当年他已经亲手把那个儿子杀了。”松科讥讽的盯着他,“而我,是另外一个孩子。” “不可能。”当年的秘情现在早已无从考证,乌刺汗只能否认,“你的鼻子跟你父王很像,包括木达。” 众人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更多的是鼻子上,高耸直挺的鼻梁在松科面上多了几分英俊,但木达却因为狰狞的面容变得滑稽起来。 “你执意要让我成为番族的大王子,难道要准备放弃这位了。”他拎着木达的衣服,让众人能够更清楚的看到他现在的狼狈。 松科能明显的感觉到,手中的人身体一瞬的僵硬,他紧张了。 “树无根不长,这是你们常说的话。”乌刺汗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但他细长的眸中却多了几分盘算,尽管不想承认,但木达确实不如眼前这孩子,有勇有谋,胆大心细。 可这并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我从小生活在都城,这不是长得很好吗,街坊四邻常常夸我长得俊俏。” 松科的话一出,旁边传来哄笑的声音,更多的是对番族人的嘲笑。 “松科,你到底想要什么。” 乌剌汗耐心已经不如刚才,甚至从他的话中能听出烦躁之意。 松科将手中的木达扔到了地上,像是再丢一块儿抹布,“我想要的很简单,你若是答应,木达现在就可以离开。” “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并不简单。 “契约。” 松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只要将契约带来,我马上放了他。” “什么契约。” “我倒是忘了。”松科轻嗤一声,“装傻充愣是你们常做的事情。” 乌刺汗皱眉,契约的事情极隐蔽,知道的人很少,可眼前的松科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他为什么要拿走这契约。 “这是王上交由我的,不行。”乌剌汗直截了当的拒绝,语气坚决似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松科挑眉,似乎早就料到一样,他俯身在木达耳边小声开口,“看来你这个王子在番族,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旁人只能看到木达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可想而知松科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松科,不如你亲自跟我回番族,你好久没回去了,现在草原的变化很大。”乌剌汗再一次开口,还是摆出一副慈爱的模样。 “松科若是回去,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久久没有开口的齐玉突然说道,“乌刺汗,你怎么想的。” “自然是……”在接触到木达的眼神后,乌刺汗骤然收了自己的声音,“总归,他骨子里也流着番族人的血。” “那样肮脏的血我不稀罕。”松科的语气深恶痛绝,很是嫌弃。 “你是尊贵的王庭血脉。”乌刺汗焦急几分,这样的血脉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 “木达王子可是一口一个野种呢。” “你……”乌刺汗顿了一下,“你不是。” “多说无益,乌刺汗,你还有什么筹码。” 松科显然不想跟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时至今日,他早已不在乎自己到底是谁,只要他有舅舅这么一个亲人就够了。 “你若是想要回到王庭,我可以为你引见王庭的部落族长。”乌刺汗咬着牙不情愿的开口,仿佛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就连在一旁的赵青山也有几分无奈,这位字字句句都抗拒回到草原,而且从他的角度看来,松科并不像是在拿乔,而是真的痛恨那地方。 可乌刺汗却置若罔闻,一直以草原为条件,这人的脑子怕不是有什么问题。 “看到了吧,其实你也不是唯一的选择。”松科故意挑衅木达,就是为了激怒他。 果然,木达的挣扎剧烈了些,他双目猩红的看向远处的乌刺汗,咬牙切齿道,“叔父,即便我今天死在这儿,我也是番族唯一的王子,我是父王唯一的儿子。” “木达。”乌刺汗的声音带着愠怒,喝止住了他,他语重心长道,“你已经长大了。” “叔父,父王从来没说过自己还有别的儿子。”仔细听还能从他的话中听出几分委屈,明明他一直都是父王最看重的儿子。 他不是不明白乌刺汗的意思,缓兵之计而已,可若是今日的事情传出去,谁还会尊他敬他是王子。 第二百七十八章:命很值钱 所以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发生,即便他死了。 木达下定了决心,他朝着刀的方向凑的更近了,“叔父,告诉父王,他的儿子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放心,你的命很值钱。”松科反而挪开了自己的刀。 乌刺汗眸中染上了心疼之意,他看着木达,“木达,你知道叔父是为了什么。” “叔父,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不能让您这么做。”木达声音愤愤,哀怨略多,“我是番族的王子。” 这时候倒是有了几分气节,不过这气节在此时没有任何作用。 “赵大人,可有什么法子。”无奈之下,乌剌汗只得将唯一救命之法放在身边赵青山的身上。 怕赵青山不答应,他又加了一句,“这是在贵国的地方,若是番族王子出了事,只怕赵大人也不好交代。” 本想开口的赵青山听到他话里话外的威胁,他斜睨了一眼乌刺汗,心道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厚颜无耻。 但他有一点没说错,这是在皇家猎场,木达真丢了命,那两国之间再无交好的可能,反目成仇也是有可能的。 他的手习惯的摸着腰后的长刀,声调没什么起伏,“齐玉,你和松科本就身负重罪,现在还敢出现。” “我已经差人去报了信,你们逃无可逃。” “赵大人,你想挑起两国的战事,这可是遗臭万年的罪人。”松科的刀抵在木达的脖子上,血迹早已将他的衣领浸湿。 “齐玉,你们将木达放了,本王保你们离开。”乌刺汗适时开口。 愚蠢至极,乌剌汗觉得自己的脸面很重要,殊不知赵青山认定的事情,谁都不能阻碍,他是铁了心要抓这两人。 齐玉挑眉,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是透过他们的身影朝后头看去,几个人急匆匆的奔来。 终于来了,他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愣头青显然不知他们的计划,再继续下去,齐玉也觉得这戏几乎要演不下去了。 他再次环视了一圈周围,这样的事情周瑾文他们一定不会错过,不知那小子现在在什么地方猫着。 骤然他的眼神锁定到一处地方,地势颇高,又有层层叠叠的树林做掩护,从下面往上看去,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心中直觉,这人必然是躲在树林后头的。 “瑾文,隔的这么远,他也能看到。” 他们能清楚的看到齐玉看过来的动作,虽然看不到他的神色,但也能感觉到他眸中的锐利。 “应当是猜到了咱们在这里。”周瑾文沉静开口,“这场戏该落幕了。” 张承的到来为这场大戏画上了最后的句号。 围猎大会开始后不久,他并没有去猎场,而是待在自己的帐篷里,但他的帐篷被人塞进了一张地图。 他看到这是属于齐玉他们的标志,知道这是他们准备动手的地点,于是他简单带了几个人,便循着记在脑中的路走来。 这地方倒是偏僻,外围的树木和野草都长得极高,几乎很少有人能注意到里头是另一番景象。 一路上他倒是也见了几个同僚,收获颇丰,他们见他也来了深林中,还好心提醒他莫要在这里逗留。 扒开草丛进来的时候,张承甚至在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想要捉弄他,才选了这样的一个位置。 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围了这么多人后,张承才是真的相信了。 “齐玉,放了木达王子。”赵青山开口道。 “老大,有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吴刚凑近小声在他身边禀报。 赵青山回头,一眼就认出了张承的影子,他立刻转身朝着熟悉的身影走去,“张大人,你怎么来了。” 张承虽不是弱不禁风的文臣,但这样的地方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危险。 “赵大人。”张承看了一眼他身后人,他们都朝着这边看过来,眼看还有一段距离,张承压低了声音,“我是奉命前来,你待会儿见机行事。” 旁人都看着,他们两人自然不好说话的时间太长,匆匆两句之后,两人便是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赵青山一头雾水,但也不好多问,他是奉了谁的命自然不必多说,但这到底是什么命,才是令人好奇的。 “王爷。”张承拱手行礼,一举一动间尽是风采。 “张大人怎会来此。”乌刺汗问了跟赵青山一样的问题,无疑有他,在他心里,也觉得这地方不适合张承来。 “是赵大人身边的人匆匆来报,我一收到信就来了。”张承回答的一板一眼,让人找不出破绽。 赵青山心中又添了疑问,他刚才说的已经派人回去的话不过是哄齐玉他们的,张承竟也用了这借口。 “是我看管不力,才会让这犯人逃走,如今木达王子又被挟持。”张承的话中夹杂着不少的愧意。 “张大人严重。”乌刺汗心绪平稳了几分,“此事也不全是你一人之过。” 知道实情的自然不会觉得这是张承的过错。 张承瞥了一眼齐玉他们,焦急道,“所以听到这消息后,我便匆匆赶来了,希望能将功补过,莫要让陛下思虑。” “齐玉,你简直大胆,居然敢逃狱。”张承声音凌厉,平日审查犯人也多是如此,让人心中不免生惧。 松科率先开口,语调慵懒,只不过开口就是嘲讽,“我还以为几位准备叙旧到木达的血流干呢。”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注意到,虽然不知木达流了多少血,但他的唇色已经发白,显然是失血过多。 “齐玉,你带着你那个外甥一同伏法,本官可向陛下奏请,饶你们甥舅二人一条活路。”张承的语气义正词严。 “活路就免了。”齐玉的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张大人,在下想要的,你们给不起。” “你想要什么。”张承拧着眉。 赵青山上前,三言两语间已经将事情说的一清二楚,张承忍住唇角才没有抽动,他这出戏演的倒是逼真。 齐玉挑眉,他也实在没办法。 第二百七十九章:早有打算 “这东西给不了你。”张承直接拒绝,“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样曲折离奇的身世。” 这话张承早就想说了,不过现在才说出口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请陛下认同松科的身份。”齐玉一字一句的开口。 有了中原皇帝的认同,即便达桑朗不同意,那也没什么紧要的,届时他们再回到番族,也算是师出有名。 从始至终,齐玉就只有这一个目的,至于刚才乌刺汗提出,松科拒绝,而是不想让他们觉出真实目的。 “陛下认同。”赵青山质疑出声音,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刚才他们在这儿的谈判,他字字句句听得清楚。 松科那小子对草原可是嫌恶的很,齐玉又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想要陛下认同松科的什么身份。”张承提出了问题的重点。 齐玉的匕首从手中抛出,又稳稳落在手上,“我希望陛下能给松科一个身份,番族王爷的身份如何。” “舅舅,这身份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要十箱黄金,天地辽阔咱们自在游玩。”松科听起来还是嫌恶至极。 “我同意。”不等其他人开口,乌刺汗已经应了下来,大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木达本就猩红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喃喃道,“叔父。” “可否放了他。”乌刺汗似乎是没听到木达的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松科,“让他去医治,不然他就真的血尽而亡了。” 齐玉看向张承,在等他一个答案,至于这真正能做主的人,还是他,而且他们得名正言顺。 张承状似为难,赵青山先拒绝,“不可,陛下的命令,张大人如何能代替。” “既然如此,那就对不住了。”齐玉的匕首陡然出鞘,他绕着木达不停的打量,“虽然我不会要他的命,但是断条胳膊腿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张大人。”乌剌汗抓住了张承的胳膊,显然已经有些失态。 “齐玉,你今日若是真的动了王子,你今日活着走不出这里。”赵青山的刀也出了半鞘,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你只想让松科有一个番族王爷的身份。”张承扶住了乌刺汗。 齐玉将刀重新放回了刀鞘之内,他眸色发亮,“是,只要一个王爷的身份。” “我不同意。”跪在地上的木达声音不如刚才洪亮,有气无力,声音发虚,“我绝对不同意,野种就是野种,怎么能入王庭。” “王庭。”齐玉冷笑一声,他一脚踩在木达的肩膀上,上一辈的恩怨是上一辈的事情,他本无意牵连后辈。 但眼下这小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口出狂言,“你可知,为何乌刺汗也要对我如此客气。” 木达被他眸中的冷冽震慑住,他余光看到站在远处的叔父愣在原地,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 “那就让我给你好好讲一讲。”齐玉的刀轻轻划过木达的脸庞,他的力度把握的极好,既能吓到他,又不至于划破他的脸。 感觉到他的微微颤抖,齐玉赫然一笑,“达桑朗的儿子不过如此,贪生怕死。” “齐玉,往事已经过去,何必再提。”乌刺汗忙不迟迭的打断了他,并不想让他多说。 “往事已去,往事已去……哈哈哈哈……”齐玉仰天大笑。 “王爷说的好生轻巧。” 齐玉口中的讽刺冰冷刺骨。 “你可知,你的父王,达桑朗现在端坐的王庭,是谁帮他打下来的。” 木达紧张之余咽了咽口水,但又扯动到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咬牙道,“我父王的王庭,自然是我父王打下来的。” “笑话,乌刺汗,果然是小人行径。” “没有我齐玉,哪里有你们现在的王庭,至于达桑朗,不过是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牧牛的放牛郎。” “至于你,根本就不会出生。” 三言两语间,齐玉的轻蔑之意如何都藏不住。 “你撒谎,当年是父皇和叔父一起拿下的王庭。”木达仰着头看向齐玉的眼神中是满满的不服。 齐玉嗤笑一声,“你这双眼睛还真是像他啊。” “当年,他也是像你一样,就这样跪在我面前求我,不愧是父子。” “齐玉。”乌刺汗的声音沉重不少,“到此为止吧。” “知道他为何要打断我吗。”后面的话齐玉没有说出口,但也足够他们明白。 赵青山听到这里,早已经瞠目结舌,刚才这秘辛他只听到的其一,现在通过齐玉的话,已经猜出了大概。 碍于身份,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吃惊的神情。 旁边张承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他的身边,示意他开口打断。 对于已知全貌的张承来说,再听一次这个故事,已不如第一次那样悲戚,所以他还能有理智提醒赵青山。 但他却从里面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齐玉的恨意更甚,看来那时候在牢中,他还是有所隐藏,不知陛下同意跟他合作,是不是引狼入室。 “齐玉,木达是你唯一的筹码。”赵青山开口提醒他。 若是他继续这样踩下去,木达便支撑不住了,现在他的肩膀明显已经倾斜了不少。 “张大人,这主意交给你来拿。”齐玉收了自己的动作,双手背在身后重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个冷冽森寒的人不是他。 “好,我答应你。”张承咬牙应道,极其为难。 “张承不可。”赵青山错身挡在了他面前,挡住了他和齐玉的视线交错,压低声音,“你可知这是死罪。” “赵大人,事有轻重缓急。”张承拔高了自己的声音,“现在只要能救下木达王子的命便可。” 他眼神示意赵青山,刚刚明明说了,一切行动听他的。 赵青山显然这会儿没有意会到,他心急如焚,但碍于乌刺汗在身边,又不能说的太过于明显,“张承,这不是儿戏。” 为了木达这样的人,实在不值得。 “赵大人,我意已决,你不必再拦我。” 张承语气坚决。 “张承!” 赵青山见自己劝不动他,甚至想要动刀。 第二百八十章:你想反悔 行差踏错都是会要命的,他不能看张承自寻死路。 张承按住了他的手,往他的方向挪了一步,两人擦肩而过时,他的声音很轻,“赵大人,这不是我一人的决定。” 赵青山愣了一下,张承已经离齐玉那群更近了些,“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们必须为木达王子包扎伤口。” “这有何难。” 齐玉良自己的匕首插在腰后,不知从哪里随手扯来的一块儿破布,没什么耐心的给木达裹住了脖子。 木达死死的瞪着他,还想再开口说话,齐玉的手上却突然用了力气,他的伤口处骤然传来一阵疼痛。 “你故意的。”木达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刚才被踹倒在地上,沾上的泥污更显狼狈。 “是又如何。”见他不再挣扎,齐玉放轻手上的动作,“你还是自己仔细些,免得到时候传出去是我齐某人欺负小孩儿。” 他这样粗糙的包扎手法,在场的人看了皆是一愣,乌刺汗咬牙道,“既然已经同意了你的要求,什么时候能放了木达。” “乌刺汗,你这人还真是薄情寡义,看来这些年没少跟在达桑朗身边学。”齐玉说的直白。 这才刚刚出现转机,他就变了脸色,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要认回松科这个侄子。 “齐玉,你想反悔。”乌剌汗并不理会他的嘲讽,这人的嘴上功夫了得,他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齐玉双手环胸,神态悠然自得,没有半分被他们包围的紧张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自然不会反悔。” “只是乌刺汗。”他顿了一下看着不远处的人,“你的种种怎能让人放心,也许这一刻我放了木达,下一瞬你的人就围上来了。” “我还有活命的可能吗?” 他的字字句句都在暗指乌刺汗是个不讲信用的小人。 齐玉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态,对着张承道,“张大人,放我们离开,见到陛下的敕旨,齐某自然会放人。” 这便是他们最开始商议的结果,名正言顺的得到李湛的支持,虽然用的法子有些不入流罢了。 “齐玉,你不要欺人太甚,这是在都城。”乌刺汗沉着声音开口。 “就是因为在都城,我会在驿馆等你们。” 齐玉示意松科将地上的木达拎起来,他们翻身上马,不再耽搁,“张大人,我只等到今日戌时,若是见不到敕旨,那这位木达王子就不知人在何处了。” 赵青山也极其利落的上马,跟在他们身后,却被张承喊住,“赵大人,不必再追。” “就这样任由他离开。”赵青山骑在马上,一脸的焦急,显然是不愿就这么将人放走。 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两人的下落,现在就这样让人逃走实在是便宜了他们。 张承看着他们纵马远去的背影,最外围有番族的侍从试图拦住他们,又被疾奔的马儿吓退,他们纷纷躲开。 他收回眼神,眼神落在乌刺汗的身上,“王爷,他们应当是回驿馆了,您莫要担心,在下这就去找陛下请旨。” 张承的一言一行间皆是为木达着想,想起他银行下的那桩事,乌刺汗心头的乌云又浓密了些。 “张大人,劳烦你了。” “王爷客气了,这人的逃脱跟我也有关系,能抓到他也算是我将功补过。”张承虚扶了一下乌刺汗,避免他忧虑过重而倒下。 此时乌刺汗心中只剩感激,况且齐玉的逃走跟他们也脱不了干系,木达也算是自食恶果。 “只是王爷真的同意他的说法吗?”张承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顾虑。 乌刺汗叹了一口气,望着一派狼藉的远方,那头黑熊早已无人顾及,不知到哪里逃命去了,“说来让张大人见笑了,这实在是一段孽缘。” 他们一同朝树林外面走去,尽管刚才经历过齐玉字字句句的斥责,但乌刺汗说的跟张承曾经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他面上并未显露出来,而是平淡开口,只要王爷同意,“我一定能为王爷书来这敕旨。” “他们不过是狼子野心,什么目的更是尽人皆知。”乌刺汗的语气中带了愤恨,“若是不然,怎会在我提出时不屑一顾,后又自己巴巴的凑了上来。” “孩子总归是无辜的,不管他的生母是谁,那孩子的血里总归流着跟王兄一样的血,我还真心希望他能回到王庭。” “王爷一片慈爱之心,在下佩服至极。”若是有心人不难听出,这话绝不像张承能说出口的,他从不是阿谀奉承之辈。 但现在乌刺汗,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没有任何察觉,“木达这孩子生性单纯,不像那个孩子,被齐玉养的不成样子。” 说罢,他又常常的叹了一口气。 走在他们身边的赵青山听到他这样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到,松科比木达不知强了多少倍。 乌刺汗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当真是应了他们说的那句话,厚颜无耻。 赵青山他们对乌刺汗一行人保护归保护,但不喜他们也是不争的事实。 “王爷放心,在下和赵大人,一定会将木达王子救回来。”张承再次许诺。 “多谢。”乌刺汗郑重的看着张承,他们中原人常说“患难见真情,”这次他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张承的尽心尽力,让他十分感动,甚至他还冒着天下大不韪应下齐玉的要求。 “您之前也说了,这里是都城,他们逃不到哪里去的。”虽然不知道张承准备做什么,但赵青山还是配合他。 “也有劳赵大人了。”乌刺汗的声音经此变故,竟苍老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林子中陆陆续续有声音传来,但几人已经无暇顾及,他们都只想尽快回到帐篷,找李湛请来敕旨。 见底下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周瑾文起身,“走吧陛下,接下来该您登场了。” 这出大戏唱到这里算是结束了,他们要回去请旨,李湛自然不能回去的太晚。 第二百八十一章:陛下登场 李湛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双手背在身后,“齐玉果然是做戏的好手,看来乌刺汗没有半分怀疑。” “跟木达的安危比起,乌刺汗现在无心顾虑太多。”周瑾文如实说道,现在乌刺汗想的更多的是该如何确保木达平安无事。 当年的秘辛他知道的是最清楚的,齐玉会不会对木达动手,乌剌汗也是最忐忑的。 “既然如此,咱们便赶紧回去。” 现在终于该到他的跟前了,李湛心中兴奋居多,这出戏他必然配合的天衣无缝,让它完美的唱下去。 他们刚一下来,李湛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回头跟周瑾文说道,“瑾文,那头黑熊现在是不是无人去猎了。” “陛下,那伤口是番族特制的箭伤,您带回去,岂不是暴露了咱们的行踪。” “对对对,你说的对。”李湛点点头,歇了想要捡漏的心思,只是颇为遗憾的说了一句,“可惜了这头硕大的黑熊。” “或许是它今日命不该绝。” 周瑾文宽慰着他,几人的身影走远。 “王爷放心,既然那厮已经提出了要求,短时间内他是不会伤害王子的性命的。”张承仔细斟酌着言语。 乌剌汗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但他对王兄积怨已久。” 这话赵青山是认同的,从刚才的对话中就不难听出,齐玉一定是恨极了他们父子,而且他跟齐玉交手数次,也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君子。 毕竟之前他为了救出松科,能做出炸药轰炸的事情,他也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只不过现在碍于乌刺汗,他不好说出口,免得他更担心。 几人回去的路上还算是安然无恙,有赵青山一路护送,其他人见到他们狼狈,也不敢上前来多问。 他们回到营地,人也不过是寥寥无几,这时候大家还都在外面,几乎没有人回来,除了他们。 张承同乌刺汗一起去王帐中寻李湛,赵青山则是带着剩下的人又将营地里里外外巡视了一番。 他的脑海中不停的回想着张承的话,为何张承要为了番族做到这种程度,以前从未听说过他跟这些番族人还有焦急。 到王帐后,门口的小内侍将他们拦住,告知他们此时陛下并不在帐篷里,而是带人出去围猎了。 张承他们又去了周瑾文的帐篷前,知道他也不在。 “张大人,这可怎么办。”乌刺汗越来越担心。 “我去之前已经派人去寻陛下了,陛下若是知道发生了此等大事,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张承依旧镇定自若,不显半分慌乱。 同乌刺汗之间的对比明显。 “不如您先去洗漱一番。”张承提醒他。 乌刺汗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罢了,现在我哪里有心情。” 事实上,他说的那位正在着急赶来的陛下正慢悠悠的坐在马上,欣赏着林子里的风景,来的时候光顾着寻地方了,忽略了这路上的美景。 他后头挂的猎物又添了不少,就连周瑾文的后面也挂上了几头野兽。 “陛下,咱们该回去了。”周瑾文淡定的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只野兔,随手扔在了后头。 李湛环视了一圈周围,收起了长弓,“好,先回去处理正经事,届时咱们再来一较高下。” 进入营地,大老远的周瑾文就看到了等在王帐前面的人,“看来王爷是真的担心这位侄子的安危。” 刚一靠近,乌剌汗就迎了上来,李湛下马,将手里的马鞭随手扔给了身边的侍从,很快有人将他的马牵走。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王爷怎会碰上他们。” 乌刺汗苦笑道,“或许是他们有备而来。” 他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一种怀疑,皇帝要举办围猎大会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几乎整个都城的百姓都知道。 而松科他们收到消息早早来部署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他们都想杀掉对方,他和木达本也打算围猎大会之后,对他们直接进行清剿,只不过被齐玉提前了而已。 “张承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圣上点到名字的张承,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个清楚,当然他避重就轻关于身世的事情并未多说。 “简直胆大包天。”李湛重重的拍向眼前的桌子,“在皇家猎场,他居然敢如此猖狂,挟持王子这等事情也做的出来。” “陛下息怒。”在场的人一同跪了下来。 “去将赵青山给我叫过来,朕倒要问问,他是怎么保护的人,将人给我弄丢了。”光是听他的语气,似乎怒意更甚。 “陛下,这跟赵大人没什么干系。”令张承没想到的是,乌剌汗居然会开口帮赵青山求情。 不过皇上金口一出,下头的人自然不敢违背,很快赵青山就被带到了帐篷里,他刚一进来,便察觉到帐篷中的寒意。 “赵青山,朕命你好好保护木达王子,人呢,你就是这样给我交的差。” “陛下,臣有罪。”赵青山忙不迟迭的跪了下去,“是臣没有保护好木达王子,还请陛下恕罪。” “朕将这等大事交给你,你……” 赵青山感觉到自己头顶一阵凌厉的风掠过,随后便听到‘啪’的一声,杯子碎裂的声音,看来陛下是真的动怒了。 他伏在地上,双手握拳,却又隐忍的一声不吭。 “陛下,赵大人一直护着我,若不是他,现在我也无法见到陛下。”乌刺汗再次开口帮他求情。 赵青山猛地抬头,眼底深处是不可置信。 “哼。”李湛冷哼一声,“若是连王爷也保护不好,他就不用回来见朕了。” 众人低着头的刹那,周瑾文抬头,跟李湛的眼神有一瞬间的交汇,他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现在已经足够,可以不用继续下去了。 “都是臣的罪,臣认罪。”赵青山声音坚硬,并没有打算为自己求饶。 “陛下,想要将王子换回来,是有条件的。”张承也接收到了周瑾文的眼神,适时的开口。 第二百八十二章:请来敕旨 李湛端起内侍重新倒得茶,慢条斯理道,“什么条件。” “他想要一道敕旨。” “一道陛下承认他身份的敕旨。” “什么意思。”李湛皱眉,似乎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张承已经说到如此地步,接下来的事情他不好再开口,于是他看向乌刺汗,这样的秘密还是他自己来说最为合适。 乌刺汗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些往事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一一揭露出来,他甚至没想过还有能被旁人知道的可能。 但现在为了救松科,实在是迫不得已。 李湛听着他说的故事,看向他的眼神更是意味深长。 “王爷真的想好了,朕的敕旨一下,就再无回转的可能了。”李湛提醒他,这可不是简单的几句话。 乌刺汗长吁了一口气,“现在没更好的办法,只能照着他的要求来。” 这也是最快能救出木达的法子。 “还请陛下救木达一命。” 乌刺汗拱手作揖,算是行了大礼。 李湛从上头下来,亲自将他扶起来,“朕出这么一道敕旨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能将王子救出,何乐而不为。” “只是王爷,若是这敕旨一出,等同于宣告天下,其中的利害您可要想清楚。” “陛下的所愁也是本王所愁。”乌剌汗满面愁容,“事到如今,先如他所愿,陛下放心,他们不敢进入番族。” 只要他们敢进,他就能让齐玉这一行人有去无回。 “既然王爷同意,那朕就下旨。”李湛一副完全为他们着想的模样。 而且他是全然征求了乌刺汗的主意,李湛的动作很快,很快他就将旨拟好,上头是完全按照齐玉的想法,承认了松科的身份。 只不过并不是番族王子,而是番族王爷。 周瑾文接过圣旨对着乌剌汗读了一遍,“王爷,如此可好。” 乌剌汗点头,他让自己的亲信去帐篷内取了一个木盒,这盒子很是精致,而且上了锁,向来是重要之物。 他小心翼翼的从袖中取出钥匙,将木盒打开,乌刺汗将里面的东西双手奉上,“陛下,这是大王让本王带来的契约,上头大王已经签字,还请您过目,即刻就可以签字。” 现在才将这东西拿出来,他们也一直在考察罢了。 周瑾文上前接过,目不转睛的将东西呈给了李湛。 “王爷说笑,咱们之间的关系难道连这点信任还没有吗。”话虽然是如此说,但李湛还是一目十行的将契约内容看了个仔细。 确定跟他们之前谈的都一样,他才动笔,而后盖上了玉玺,至此这份契约已经生效,番族和中原之间,将会有十余年的太平。 “赵青山,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要不要。” “求之不得。”一直跪在地上的赵青山声音发闷,但依旧底气十足,“臣一定不辱使命,一定将圣旨送达。” 赵青山双手朝上,接过周瑾文递过来的圣旨,他拍了拍赵青山的肩膀,“不必太有压力,将圣旨安全送达,有什么不懂的问张承。” “臣告退。” 赵青山带着圣旨率先走出帐篷,但他没有立刻离开,听周相的意思,张承也会跟他一起去,有些事情,在路上应该就能弄明白。 “王爷是一同前去还是……”周瑾文贴心的问道,看乌刺汗的状态确实不怎么好。 “木达的事情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乌剌汗开口,只有亲眼看到木达安全,他才能放心,即便是出了一点意外,他也没有颜面回去同王兄交代。 既然乌刺汗要一次去,周瑾文只得嘱咐张承一路当心,行事更要多思多虑,谨言慎行,乌刺汗此人也不可小觑。 “舅舅,他们真的会将圣旨带来吗?”时至今日,松科也不知道舅舅的全部计划,舅舅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实际上在今天行动之前,他也从未想过这计划会成功,这可是皇家猎场,不是一般人可以闯进去的,更遑论设下埋伏。 可舅舅只说了一句话,“皇宫都去得,这地方反而不敢了。” 舅舅果然料事如神,他们居然生擒了木达。 “这小子,没你想的复杂。”齐玉看了一眼后头的木达,有他这样的王子,或许不用他们出手,过不了多久,番族也会被中原的这位皇帝消耗殆尽,这位中原皇帝是个有野心的人,且不止于此。 “之前在宫中,我就知晓他是个有勇无谋的,现在看来,这武艺真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几招就被他拿下。 “我那是因为之前受了伤一直没好,不然你怎么会是我的对手。”木达呸了一口,吐出不少鲜血来。 他最要紧的伤口还是脖子上的那一道,但身上多多少少也有一些,这些人赶路完全没有顾忌他,颠簸不停。 “嘴皮子功夫倒是不服输。”齐玉斜睨了他一眼,跟他那个父王一模一样。 “将他的嘴堵上。”松科知道舅舅不喜欢他,很少见舅舅这么讨厌一个人,所以便不让他再开口说话。 “舅舅,他们真的会将圣旨带来吗。”松科再次问起。 齐玉看着不远处,神色平淡,“会,乌刺汗为了他,不惜一切代价也会把圣旨带来的。” “可我并不想回那地方。”松科皱着眉头,他从小在都城长大,早已经是都城人,再无半分属于番族的习性。 认真看着这位已经长大的外甥,他跟木达不一样的地方是他的眼睛,这双清亮的眸子像极了妹妹,也像极了他。 “你母亲的仇终归是要报的,不回去如何手刃达桑朗。”他似乎并不怕被旁边的木达听到,说起这样的大事也是毫无波澜。 松科知晓舅舅心中的苦闷,他点了点头,筹谋这么多年,他们为的就是这一刻,他自然也不能任性。 “达桑朗那个老贼,年纪越大反而胆子越小,这些年一直躲在王庭没出来过,不然咱们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齐玉不是没有派人暗杀过达桑朗,但他一直住在王庭,那里戒备森严,而且都是他自己的人,要下手实在太难。 第二百八十三章:另有机关 所以只能他们亲自到了番族,才能有机会,这也是为何齐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虽然去番族危险重重,凶险万分,但他们只能兵行险着。 想来也是达桑朗的身体大不如从前,所以他才会让木达和乌刺汗来中原签下这样的合约,不然以他好战的性子,定是要时时进犯的。 木达被堵着嘴,渐渐的停止了挣扎,这二人的话他全都听了进去,他们的目的是想要父王的命。 可他从小所知,皆是松科的母亲是个浪荡女人,父王才会抛弃她,转而娶了母后,母后去的早,是父王将他带大。 这些年虽然他也有其他的姬妾,但王后始终是母后,孩子也只有他一人,所以他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木达是如何也不愿相信父王是他们口中的这等忘恩负义之人。 齐玉他们将松科带回了驿馆,驿馆还在驻守的官差多数是认识木达的,看到他被挟持,面上只好顺从,背地里却已经让人去搬救兵。 木达始终没有离开松科的视线,就连被关也是跟松科在同一间屋子,瞥了一眼这个名义上的弟弟狼狈的躺在地上,他很快挪开视线,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 “看来作为座上宾,木达王子的待遇还不错。”松科随手拿过屋内摆放的杯子,从小跟舅舅见多识广,他自然认得这是不可多得的江南白瓷。 松科走到他的书桌上,随着的翻找着,这里只是他们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上面都是番族的文字,都城是没有这样的书,是木达从番族带来的,里面也没什么重要的内容,不过是一些番族的风土人情罢了。 松科对这些可没有什么兴趣,他随手扔到一边,继续翻找起来。 在他转身往书架上看去的时候,本来倒在地上的木达呼吸陡然急促了一瞬,虽然他很快隐藏,但松科还是捕捉到了。 看来这架子上有秘密,他背对着不远处的木达,仔细翻找着,却也一直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平整的书架上,一本书格外突出,松科心中好奇,但他心中仍有怀疑,所以用自己的刀柄碰了一下。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飞出,正冲着他的面门而来。 松科已经提早有了防备,却还是小瞧了这机关,他堪堪躲过,利箭却也擦着他的手臂飞出。 不等他转身,后头的木达已经扑了过来。 这是他的地方,他自然更熟悉,在松科躲闪的间隙,不知他从哪拿来的刀,再次朝松科袭来。 两人在屋里打斗起来,虽然木达功夫不怎么样,但是阴谋诡计不少,屋内的暗器也比比皆是,松科竟一时没将他拿下。 外头的侍从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看到木达挣脱了捆绑,惊讶之余还是立刻出手,准备跟松科一起将他拿下。 “不必。”松科拒绝了他们。 他手上的刀更凌厉,动作也更快,是他小觑了眼前人。 侍从眼尖的看到松科手臂受伤,其中一人使了眼色,准备去告诉主子,“停下,不准告诉舅舅。” 趁他说话,木达又想偷袭,这次松科早有防备,将计就计,直接将他擒住。 重新捆绑他的时候,松科才抽空看向他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这样的小事不必告诉舅舅。” “我的小主子诶,您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儿,您看那血流成什么样子了。”侍从的语气中满是焦急和心疼。 因为用力他的肩膀再次浸出不少血,松科看了一眼不甚在意,“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一点小伤口。” “什么事不必告诉我。”齐玉双手背在身后,出现在门前。 两个侍从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全然不顾松科警告的眼神,开始告起状来,“主子,这厮不知道怎么挣脱了绳子,跟小主子打了起来,还伤了小主子。” “舅舅。”在齐玉的面前,松科还是很乖巧的,此时他已经将木达绑好站了起来,老实站在旁边。 齐玉的眼神从木达的身上扫过,这次他被绑的更加结实,不仅仅是双手被绑住,就连脚也紧紧被绑在一起。 他的眼神最后落在松科的胳膊上,眉缝微挑,“被他伤的。” “当然不是。”松科矢口否认,“是他这屋中的暗器,实在太过于刁钻,如果不是中了暗器,也不至于让他挣脱。” 齐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打量着屋内的布局,有些地方跟乌刺汗的房间确实不同,这小子防备心倒是强。 “先让人给你看看吧。” 本来是给木达请来的大夫,现在却先给松科包扎起伤口来,大夫包扎的时候,他跟齐玉讲是如何受伤的。 还好他躲得比较及时,伤口这才没有那么深。 “这伤口有没有毒。”齐玉盯着他的伤口,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来。 大夫摇头,“只是普通的箭伤,勤换药,仔细养着就是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松科的刀,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最好不要再动刀了,扯到了伤口反反复复,反而遭罪。” 齐玉点头,跟侍从说道,“你们两个务必看好他。” “主子,您也知道小主子的性子。”侍从哭丧着一张脸,除了主子,他可不听任何人的话。 “我什么性子。”松科盯着他们,皮笑肉不笑,“刚才是不是你们两个派人去告诉舅舅的。” 侍从被他这样看着,冷不丁的打了个冷战,实在太瘆人了。 倒是齐玉在一旁幽幽开口,“我还没有蠢到听到这么大的动静不为所动。” 他的话算是为那两人解了围,两人疯狂点头,顺着齐玉的话说道,“主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动静都逃不过主子的耳朵。” “马屁精。” 松科的胳膊已经包扎好,他轻轻的活动了一下,还是没什么妨碍的。 他下巴朝着木达的方向抬了一下,示意大夫去给他包扎。 第二百八十四章:杀害父王 大夫不敢有什么反抗,颤颤巍巍的拿着自己的药箱去了木达的身边,但木达却不怎么配合,不停的动来动去。 齐玉索性让人直接打晕了他,这下大夫能安心为他包扎了。 “这位大哥,可否帮我扶一下。”纠结再三,大夫还是大着胆子开口。 木达倒在地上,正是有伤口的那个方向朝下,包扎的时候看不真切,也不好上药,他只得求助身边的人。 得了齐玉的授意,其中一个侍从才蹲在旁边,大夫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躺在地上的人已经被拎了起来。 掩下心中的惊诧,他小心翼翼的动了起来,眼神只盯在伤口上,不敢随意乱看,只不过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舅舅,这书架上有秘密。”松科重新站到了书架面前,眼神死死的盯着那本凸起的书,这次没有贸然下手。 “可曾探出来。”齐玉循着松科的眼神,也看到了那本书。 松科摇头,再次将刀放在了那本书上,“机关就在这里。” “仔细些。” 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松科直接将刀伸进旁边,把那本书挑了出来,数支利箭一同射了出来。 望着射在对面的箭,松科咬牙,“好狠毒的招式。” 但这本书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暗器而已。 但刚刚他找到这里的时候,木达明明是有所反应的,他继续在书架上搜查起来,只不过这次却将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功夫不负有心人,到底还是让他在书架的一个夹层中找到了些东西,松科拿出来看过之后,脸色变了又变。 “舅舅,这木达果然是狼子野心,蛇蝎心肠。”松科将东西递给了齐玉。 上头详细的记了如何将他们抓起来,以及抓起来后如何折磨他们,最下头一个朱红色的‘杀’,刺痛了松科的眼睛。 齐玉一目十行的看完,漫不经心的将东西扔到了一旁,“跟他那个父亲一样,睚眦必报的小人。” “咱们还是对他太过仁慈,居然还为他请大夫。”现在松科恨不得上前去将他狠狠地暴打一顿。 “无妨,他翻不出什么大浪来,遭此一难,直到离开之前,他也不会再有什么动作。”齐玉的语气轻飘飘的,显然根本就没有将他看在眼里。 大夫费了不少的力气才将木达的伤口包扎好,他的头上已经是大汗淋漓,背后更是被冷汗浸湿。 离开的时候更像是逃跑。 有了驿馆中官员的报信,衙门的人来的很快,他们将整个驿馆团团围住,开始朝里面喊话。 “里面的人抓紧给我出来,放了木达王子,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松科本想出面,被齐玉拦住了,见过他真面目的人越少越好。 齐玉步伐缓缓,一步一步的挪了出去,他一露面,衙门的人‘唰’的一声将刀抽了出来,齐齐的对着他。 齐玉只是抬眸扫了一圈,他的眼神锁定在一人身上,“你认识我吗?” 那人僵硬的点了点头,那时候押送松科的时候,他是其中一员,齐玉来劫囚的时候他见过,早在他刚出现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 “既然认识就好办了,我挟持了木达,此事只有张承能和我谈。”齐玉面不改色的说出自己绑架了王子。 虽然不想被他的气势吓住,但那人还是不自觉的结巴起来,“你,你,张大人,张大人今日陪着陛下去皇家猎场了。” “他们会回来的。”说完之后齐玉就离开了,走出两步之后,他又回头说了一句,“我们就是从那里回来的。” “若是你们继续在这里喊叫,扰了清静,我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 领头之人也并非无脑的,他马上派人前往猎场,事情严重,不是他们能解决的,对于齐玉的威胁,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咽了咽口水。 但接下来的时辰不像最开始那样喊话了,众人只是牢牢的守在驿馆的周围。 齐玉他们来驿馆的时候,带的人并不多,其他的人都被他遣了回去,跟着的只有几位心腹,且武艺高强。 他考虑周全,人越少到时候走的时候就会越方便,他们不需费什么大力气就可以藏匿在人群中。 人一多起来,总有会被盯上的,反而不好撤退。 屋内被打晕的没多久悠悠转醒,看到被扔在自己面前的密信后,他的脸色变了变。 “你还是一样的卑鄙,居然偷袭起来。” “英雄只论成败。”伤口不再流血,木达恢复了精力,声音也不再跟之前一样虚弱。 不管他用什么方式,只要能杀了松科就是,只不过刚才没有成功而已,“只差一点,你就被射穿了。” “那还真是可惜。”松科耸肩,“我命大的很,定然不会死在你前头。” “呵。”木达笑道,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后头的墙壁,仰头看着松科,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眼前人。 “你就该跟你那个贱人母亲一起死,十几年前就该死。”他笑着说出极尽恶毒的话,眼底也是怨恨一片。 对于他的挑衅,松科早已能做到淡然自处,“可惜我不仅没死,而且活的好好的,接下来还会名正言顺的回到番族。” “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伤害父王。” “你。”松科盯着他,嘲讽的笑意挂在脸上,“你有什么用,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可怜虫而已。” “你胡说。”木达拔高声音反驳,“你回不到番族,没有人会承认你的身份。” “怎么会。”松科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他,“有陛下承认就已经足够了,这圣旨能在番族畅行。” “我保证,只要你一踏进番族的土地,便会死在那里。” “好,那就看看你这个王子有多大的本事了。” 松科不以为意,用刀尖挑起那张密信。 “你杀我的这些手法,都城早就不用了,用不用我教你一些新的。” “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第二百八十五章:带来圣旨 “小主子,来人了。” 外头有人敲门禀报。 松科起身出门,吩咐侍从看好他,若是不老实直接打晕了就是。 这驿馆的隔音并不算好,所以打斗的时候齐玉才会听到动静,就像现在,木达也听到了楼下人的声音,是叔父和张承他们。 张承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状态不是很好,虽然他会骑马,但是长时间的奔袭还是有些吃力。 第一个察觉到他不对劲的是赵青山,他第一时间准备让人停下休整一番,是张承拒绝了他。 虽然知道在做戏,但他对齐玉那人始终是不放心的,木达多在他们手中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一路上,他从最前头慢慢的变成了最后面,赵青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乌刺汗也象征性的关心了几句,但他更多的心思是放在木达身上。 “我早就说过番族人没良心。”确定乌刺汗他们听不到,赵青山才说出口。 “为了亲人,他心中焦急也是可以理解的。” 张承此时就已经有些气喘。 为了待会儿不耽误正事,一路上他都没找到机会,现在乌刺汗在前头,反而是他的机会,可以跟赵青山说清楚一切。 但他的身体自己清楚,实在不适宜多说,于是他长话短说,只说这一切陛下都是周相设下的局,让赵青山好好配合自己。 赵青山虽然惊讶,但现在时机特殊,一路上的时间足够他想清楚了。 路上他们还遇到了驿馆派来的人,众人一同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张晨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下马的时候甚至差点站不稳。 他使劲拉着缰绳,手上的青筋暴起,缓和一些后,他才松开。 乌刺汗已经快步走了进去。 “怎么样。”赵青山皱着眉头看他,“要不修整一下,这驿馆有我的房间。” “无碍。”张承摆了摆手,“王爷已经进去了,咱们也进去吧。” 他们上楼前,赵青山的手下吴刚端了一杯凉茶过来,赵青山示意他将茶递给张承,“喝了或许能好受一些。” 张承接过一饮而尽,凉茶入肚,他明台登时清明不少,气色也恢复了几分。 “好多了,咱们快些走吧。” “圣旨可拿好了。” “放心吧,在我这里。” 赵青山拍了拍自己胸前的位置。 乌刺汗站着,齐玉反而坐在桌后,他们上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圣旨已经来了,什么时候可以放了木达。”乌刺汗因为一路奔波,声音也嘶哑不少。 看到张承二人,特别是张承的脸色,齐玉抬眸,“看来张大人吃了不少苦头,乌刺汗就是爱这样折腾人。” “齐玉,你少废话,什么时候放人。”乌刺汗没看到木达,心中始终不安。 齐玉笑道,“现在才是我认识的乌刺汗,不愿意装模作样了。” 他说的是乌剌汗之前状似情真意切的样子,不知道的人真的以为他们当年的情谊有多么深厚,其实早就不死不休了。 “是你非要将事情闹到这一步。”乌刺汗冷着一张脸,“之前我一直以礼相待,是你总是恶语相向。” 他说的话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将齐玉逗笑,“你们恶事做近,这出兄弟情深的戏码我可演不下去。” “行了,圣旨呢,将圣旨拿来。”齐玉懒得再跟他争论这些往事,倒显得他斤斤计较,放不下一样。 “还没见到人,圣旨如何给你。” 张承声音虚弱,现在只怕也只有他记着正事了。 齐玉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跟张承说话,“张大人请坐,喝杯茶吧。” 早在刚才看出他身体的不适后,齐玉就倒好了水。 张承坐下,却被乌刺汗阻止,他警惕的看着齐玉,谨慎开口,“张大人还是慎重,此人诡计多端,恐怕不怀好意。”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齐玉将自己杯中的水仰头喝下。 张承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王爷,这是在驿馆,齐老板是聪明人,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他端起跟前的水慢饮了几口,“现在是不是该将人带来了。” “已经派人去带了,这圣旨……” “齐玉,见此圣旨如见陛下,必须跪下接旨。”张承伸手,赵青山从怀中将圣旨掏出来递到他手上。 其实陛下从未这样说过,但这在中原早就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张承也并未想着他真的能跪下,只不过试他一试。 齐玉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他的手指从杯口摩挲而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不久后,齐玉抬眸,笑道,“有何不可。” 说罢他又看向张承身后的赵青山,从进来后,他的手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刀,一直警惕着屋内的情况。 “赵大人,不必如此紧张,往后总有一日你能抓到我。” 这话中的意味深长让赵青山愣了一下,一路上听完张承的话,他现在自然明白齐玉是什么意思,张承更不必说,他们知道这其中的深意。 只是乌刺汗却不这般认为,他出言讥讽道,“赵大人还是莫要听他胡诌,此人最是会妖言惑众。” 为防止他们二人再吵起来,齐玉将圣旨展开,开口道,“齐玉听旨。” 在场的人除了乌刺汗和宣旨的张承外,皆跪在了地上,齐玉也不例外,赵青山余光瞄到他的动作并不像是装模作样。 张承的心中对他的不信任少了许多,他能跪陛下已经说明了许多事情,不管是做戏还是其他,至少此时他对陛下是心悦诚服。 “齐玉接旨。”他双手手心朝上,准备从张承的手中接过圣旨。 “且慢。”一旁的乌刺汗忽然开口,他的动作迅速,似乎是要来抢圣旨,赵青山反应极快,直接挡在了张承的跟前。 “王爷,您要做什么。” “张大人,咱们还没见到木达,怎可如此轻易便将圣旨给他。” “要见人还不容易。”齐玉拍了拍手,木达从外面被人拎了进来。 松科跟在旁边,刚才他下来后,并没有立刻进来,而是一直在门外候着,听到他们谈起木达,他便将人带了过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跪接圣旨 现在听到舅舅的声音,他推开门将人带了进去。 木达的手还是被绑在一起,嘴也被堵的结实,看到乌刺汗后瞪大了眼睛,只不过那人没读懂他的意思。 “人已经带到,平安无事。”齐玉指着木达的位置。 “伤口也包扎好了。”松科及时补上了一句,“最好的大夫给他包扎的,我们说到做到。” 话说到这一步,圣旨再也没有不给的理由,张承将圣旨递了出去,齐玉双手接过,看了一眼上头的内容跟张承所念相差无几,便放下心来。 “人是不是可以交过来了。”乌刺汗冷眼看着他的动作,眼神落在木达的身上,确定他是否真的没事了。 齐玉将圣旨放好,抬眸看向乌刺汗,他那双凌厉的眼眸似乎能看穿一切。 “乌刺汗,想要杀我,随时恭候,只不过你们那计划,实在不怎么样,而且只靠那计划,抓不住我的。” “你……” 乌刺汗意识到他是看到了什么。 他迅速看向木达,被绑着的人做不了其他的动作,只能点了点头。 “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打闹而已。”碍于还有朝廷的人在场,乌刺汗换了一种说辞。 “现在松科的身份不同往日,还是莫要说笑了。”齐玉这人最是会利用手中权力的,这不,松科刚有身份就被他搬了出来,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果然乌刺汗变了脸色,他咬牙道,“你们是福大命大之人,定然会安然无恙的回到番族的。” “借你吉言。”齐玉淡然说道。 “人就在这里,还你了,下次再被抓,想活命就没这么简单了。” 齐玉说话的时候瞥了一眼后面站着的赵青山,两人眼神交汇,他将身前的木达推了出去。 众人反应不及,下意识的是去接木达,他的力气很大,木达被捆着双手行动不便,他一个趔趄朝前头烦去。 乌刺汗离他最近,第一时间接住了他。 “还有哪里不适。” 他口中的破布被拿下,身后的绳子也在慢慢解开。 “叔父,不能放他们离开,这两个人狼子野心,现在放他们离开,无异于放虎归山。”刚一自由,木达便忙不迭的开口。 语气焦急,声音嘶哑,刚说了几句话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赵青山递给他一杯水,木达一饮而尽,看着还没动的赵青山吩咐道,“赵大人,你还不快去追,在这里做什么。” “王子。”张承先一步开口,“您先养身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什么从长计议,为何从长计议,他们可是差点要了本王子的命。”木达不解的看着他们,声音充满疑惑。 张承看向旁边的乌刺汗,眼神询问他谁来告知木达真相。 “木达,你还有何处不适。”乌刺汗转移了话题。 木达摇头,顾忌着脖子上的伤口,动作不是很大,“我没事叔父,为何不追人,现在可是知道他们藏身之地的大好机会。” 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要抓住那甥舅二人,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才可解心头之恨。 见他们没人动,他竟然自己要去追人,乌刺汗叫住了他,“木达。” “叔父。”木达的双目猩红一片。 “他现在手中有圣旨。”乌刺汗沉着声音提醒他,莫说木达了,他何尝不想去抓人,但现在却不可为。 这圣旨是如何得来的,他是知道的,而且现在朝廷的人还在场,他们总不能视圣旨如无用之物。 木达深吸一口气,看着屋内的几人,声音愤恨,“这圣旨是如何得来的,叔父您是知道的,二位大人也知道,在番族,没有人会承认他们的身份。” “圣旨会承认。”张承脸色因为他的话冷了下来,眸底的的暗色越来越深。 赵青山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刀,神色严肃起来,整个屋中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十分紧张,几人互相盯着对方。 尽管张承此刻脸色依旧苍白,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半分不减。 他们刚刚脱险,乌剌汗不想在这个时候将事情闹大,“两位大人误会了,木达并不是那个意思。” 木达的理智也恢复了些,他在乌刺汗的眼神威胁下,老老实实的作揖道歉,“两位大人,对不住,是我口不择言。” “陛下宽宏大量,自然不会计较。”赵青山开口道。 “只是,木达王子,以后这样的话还是莫要再说了,这圣旨也是历尽千辛万苦去求来的。”赵青山的话很平静,却也能让人听出其中掩藏的愠怒。 木达不知道,乌刺汗应当明白,这圣旨是如何的来之不易。 而且承认松科身份的事情,是乌刺汗知晓的,甚至在陛下颁发圣旨之前,还再三跟乌刺汗确认过。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大夫就在外头候着,木达王子好好养伤。”说罢,他们没再停留,直接出了房门。 木达翻了个白眼,他怒气冲冲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叔父,他们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指点点。” “闭嘴。”乌刺汗咬牙厉声斥责他,“你还嫌自己闯的祸不够大吗?”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位置,担心那两人并未走远,此时会听到木达的抱怨。 “叔父。” 经历此番,现下乌刺汗早已经筋疲力尽,他语气十分疲惫,“既然你的身体没大碍,养好伤后咱们就离开。” “咱们就这样离开吗?”木达的心中还有诸多没有做完的事情,自然不愿意就这样默不作声的离开。 乌刺汗坐在椅子上,一向挺直的脊背此时弯了不少,他反问道,“不然呢,你还想做什么,这都城还有什么未完成的事吗?” “当然有了。”木达握紧了拳头。 “如果你说的是要刺杀齐玉,还是歇了这心思,他们不是已经找到了你的计划。”乌刺汗戳穿了他的想法。 木达脸色难看,他硬着头皮开口,“即便如此,我也还有旁的法子。” “若是被你父王知道,都城中发生的种种,三年内你别想离开王庭。”乌刺汗语气轻飘飘的。 第二百八十七章:早些回番 但他说的是真的,木达最害怕的也是达桑朗。 “难道咱们就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这样的哑巴亏我咽不下。”他干脆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们不是要去番族吗,只要到了番族,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们。” “叔父,他们的目标是父王,他们要杀了父王。”他们二人的话在木达的脑海中还历历在目。 乌剌汗早已经预料到,“无妨,番族不是他向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届时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可是,他们的手里有圣旨。” “在番族,圣旨有何用。”乌刺汗淡淡的飘出这么一句话来。 木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他面上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叔父,这次是我惹麻烦了。” “也不全是你的错。” 今日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几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乌刺汗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其中夹杂的感情十分复杂。 但说到底只是一个原因,木达的武艺比不过松科,所以才会被他拿下,但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再多说也无用。 他只能宽慰几句。 “好好养伤。”木达出门前,乌刺汗在他背后叮嘱了道。 门外只有他们的侍卫,他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他们人呢。” 这个他们不言而喻,问的是张承和赵青山。 “刚才出来就已经离开了,听他们的说话,似乎是要去跟中原的皇帝复命。”侍卫如实的将自己听到的道来。 虽然他们出门后没有停留,但赵青山的耳力很好,他听到了木达最后说的那句话,他轻嗤了一声。 “果然是卸磨杀驴的行事风格。” “你指望番族人有多重情重义。”张承语气平淡,对于他们的做法早已习惯,“他身份确实尊贵,咱们二人在他面前确实不算什么。” “你我可是刚刚救了他。” “你也说了,他们就是无情无义之辈。”张承用平静的语气说出凉薄的话,“奔波这么一路,连声道谢都没听到。”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乌剌汗看向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不少,但仔细看去,还是虚弱的。 张承点头,“好多了。” 齐玉到底是心细之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还为他斟了茶,相反他们要救的人,一直愤愤不平。 “可还需要回去。”赵青山不懂他们之间的筹谋,他只听命办事即可。 “要回去,将事情禀报给陛下。” “既然如此,还是先去休整一番再说离开。”来回这样奔波,赵青山担心他的身子实在受不住。 “只在这里休息片刻就可。”赵青山让驿馆的官员给张承准备了一间房,大夫也诊治过,没什么大碍。 没过多久,他们两人便重新踏上了回去的路程,张承的脸色已经如常,回去的路上并不着急,路上走的不算太快。 “咱们真的不必派人跟着齐玉。” 他们从乌刺汗的房间出来后,赵青山就准备带人去追,虽然应付木达是一回事,但是抓人是另外一回事。 自然是人还没去就直接被张承拦住了,张承示意他不必去追,以后会有见面的机会的,不急在这一时。 赵青山直来直往惯了,他开口问陛下真的已经对这人信任至此了吗,至少手中还要抓着他的一些把柄才是。 譬如木达说的也没错,现在是为数不多的好机会可以追查到他的藏身地点,即便现在不会对他出手,但知道总归是好的。 当时张承回答他,以齐玉那人谨慎的性子,他会直接回到自己藏身的地方吗,想来是要将整个都城都逛个遍才会回去。 而且即便是跟了,又如何能把握真的会追上人。 现在赵青山再次问起,张承还是一样的回答,不必去追他,往后自会再见。 “松科这小子,比那些时候贼的多了。”赵青山发自内心的感叹道,那时候酒楼爆炸,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怕的毛头小子。 但现在已经有了齐玉的影子,这些时日成长了不少。 “这位木达王子不是他的对手。”张承也看出一些门道来,若是没有他们的合作,以后松科也会回到番族,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所以陛下现在是要作壁上观,看他们回番族后去争斗。”赵青山道出自己的理解的意思。 话糙理不糙,张承点头,“与其说陛下要作壁上观,不如说,陛下选择了齐玉那一方,放弃了达桑朗。” “那为何还要签那契约。” “边关能有一时安宁,那便有一时。” “陛下思虑深远,是我肤浅了。” 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情,“既然如此,那齐玉是你故意放走的,并非他自己逃脱的。” “是陛下做主。” 回去的路上四下无人,一片安静,只有路边的虫鸣声还有马蹄踏在路上的声音,张承不必像来的时候一样处处顾忌。 他为赵青山解释,如此一来乌剌汗他们的叔侄两人也脱不了干系,他们刚看过齐玉,人就受伤了,若不是受伤,也不必外出看大夫,齐玉就是在医馆逃脱的。 这样一来,可以顺理成章的嫁祸到他们叔侄二人的身上。 听到这个计划是齐玉提出来的,赵青山抽了抽嘴角,发出感叹,果然这样又毒又辣没有人性的法子是他的。 “谁若是被他盯上,只能自认倒霉了。”赵青山甚至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赵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说笑。”张承只当他是喜欢开玩笑。 赵青山猛然严肃的看着他,没什么其他的表情,“为何不早些告诉我这消息,今日若是我没看懂你的暗示,非要同齐玉他们打斗又该如何。” “周相说,‘青山性子耿直,提前知道是做戏,只怕会不习惯。’”张承将周瑾文的原话带来,其实还有一句他没说出口,“容易让人看穿。” 所以一开始才会没告诉他,果然后来的一切发生的很顺利,乌刺汗绝对想不到,这一切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第二百八十八章:准备烤肉 赵青山在他旁边幽幽的道了一句,“今日我差一点就能擒住齐玉了,若不是乌刺汗拦着我。” 他真的抓住齐玉,筹码就不一样了,木达不会受伤,更换不来这敕旨,牵一发而动全身,处处都会有变化。 “没有如果。”张承不怀疑他的能力,但偶然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罕见了。 他们两人一路上并不着急,慢悠悠的更像在游山玩水,张承的身子也没有再出现什么不适的地方。 回到营地后,已经有不少人都回来了,回来后他们才陆续听到木达被刺杀的事情,还有事情发生的地点。 营地里堆了不少的猎物,大老远的就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 “看来这次大家收获颇丰。” “晚上一起烤肉。”赵青山门口也有不少猎物,想来是之前共同相交的官差挂到他门前的,不想到时候大家都有肉烤,只要他们家是空落落的。 张承只笑了笑,没说应下还是不应。 他们二人没时间多看,下了马便去了皇上的帐篷,李湛和周瑾文正在下棋,看他们这棋局,应该已经有一会儿了。 两人被带进去后,站在旁边一直都没有开口。 “说说吧,赵青山先说,一切的来龙去脉明白了吗?” “明白了。”赵青山说的小心翼翼,“张大人已经跟臣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明白就好。”李湛落下一子,“木达的伤势如何。” “找了大夫给他包扎,听说整个过程他愣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是个能忍痛的。” “木达还是不愿意承认松科的身份,而且是极近的排斥。” 张承将他的所见一一禀报给李湛。 “他是什么想法皆不重要。” 一直没有开口的周瑾文出声道,“重要的是乌刺汗还有宗族的看法,他们承认松科的身份,谁也不可置疑,包括达桑朗。” 良久后,张承才试探性的说道,“可需要咱们再助力一些什么。” “张卿觉得该如何做。”李湛放下手中的棋子,眸光落在他身上。 思虑斟酌过后,张承才谨慎开口,“或许可以为齐玉他们添一把柴,将此事传遍大江南北,包括番族。” 李湛没有立刻接话,他打量着张承的眼神越来越有压迫感,天子的威压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好。”突然他拍了一下手,“张卿的主意不错,赏,今日朕猎来的猎物随便挑。” “多谢陛下。”松科恭敬行礼。 “既然有了主意,瑾文,就按照他说的去办,如何。” “此法甚好。”周瑾文也很是认同,张承的想法可以说跟他是不谋而合了,他也有这样的打算。 不出多时,所有人都会知道,松科是陛下亲自册封的王爷,中原人重嫡重长,这两样松科都占了,当年他娘亲可是名正言顺嫁给达桑朗的。 时间越长,他们对木达的质疑反而会越多。 更不用提现在番族和中原是契约的关系,番族人不会完全忽略中原的看法,各种不同的消息早晚会传到番族去。 到那时,只怕达桑朗也左右不了什么,更何况,松科比木达不知要强上多少倍,人心中的想法是会改变的。 而且当年的事情知情人也并非全都死尽了,还是有传出的可能,等他们知道了松科离奇曲折的身世,只会更支持他。 议完事后,张承和赵青山出了皇上的帐篷,“陛下赏赐可不是谁都能得,快去挑吧,张大人。” “不如一起。”张承对赵青山发出邀请。 两人一同去了存放猎物的地方,看到面前堆积的野兽,张承喃喃,“看来陛下收获颇丰,陛下英勇。” “那是。”赵青山转着圈打量了一番,“咱们陛下当年武艺卓绝,几乎每次围猎都是最后的获胜者。” “这样的事情我倒是从来不知。”张承在此之前,对李湛的了解甚少,他一心只扑在自己衙门的案子上,包括宫中或者各位大人的宴请,几乎是能不去就不去。 所以他在旁人眼中就是一个怪人,冷漠疏离的怪人。 但他不怎么在乎,只要在他的手下没有任何的冤案错案,对于他来说就足够了,他对得起百姓和陛下的信任。 赵青山从军多年,他是见过当年李湛是何等英姿的,他们这些武将跟着陛下都是心悦诚服的。 他随口提起一件以前的往事跟张承讲起来,张承认真的听着,随手挑了一只野兔拎在手里。 看到他挑的后,赵青山挑眉,这面前有这么多,而且还有许多凶猛的,“你确定就挑这只兔子。” “有何不可。”张承又拎起兔子看了看,“旁的猎物对我来说,不过是暴殄天物,我对这些并不在行。” “野兔的肉烤起来又香又软,晚上一起。”赵青山从他的手中接过兔子,“我来拿吧,你的身子如何了。” “早已没事了。”这一路走来,已经没有大碍了。 赵青山继续跟他讲李湛以前的事情,这位少年皇帝并不像是现在在朝堂之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永远都是一副清隽的模样。 他们分开后,这兔子被拎回了张承自己的屋子的。 张承随手将兔子扔到了角落,他坐回到书桌旁,重新拿起自己走之前看的那本书,还停留在那一页。 今天的事情算是解决了,齐玉此人的信誉程度比他想象中的更甚,而且他甚至愿意跪着接下圣旨。 同陛下讲了此事,他能看出,陛下跟周相也是有些震惊的。 角落里的兔子似乎动了一下,张承看过去之后,它还是保持原样待在原地,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张承换了一身衣服,这身一路上舟车劳顿,上头沾了不少脏污,晚上陛下举行宴会,还要面圣,总不好面圣。 他换衣服的间隙,角落里的那只兔子又动了一下,只不过换衣服的人浑然不知。 等他将衣服换好回来,那只本该在角落的兔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门口,只不过一瘸一拐的,看起来行动不是很方便。 第二百八十九章:兔子逃跑 张承即便是不如练武之人那样敏捷,但是也不至于让一只受伤的兔子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追了上去,只是这兔子实在太过于敏锐,又或者惧怕再次被抓,它竟然四爪抓地,后腿使劲儿一蹬,直接跑了出去。 张承跟在它的后面,兔子出了帐篷之后跳的更快,几步间就跳进了不远处的草丛中,张承笃定它是逃不远的,刚才它身上已经有了伤口。 他也迈进了草丛中,这里还没有到围猎区,但是不少人回来是从这里过的,有认出张承的也会打个招呼。 再熟悉些的也会跟他寒暄上几句,大抵都是问一句他怎么会在这里,每次张承都会无奈解释,是因为一只御赐的兔子跑了。 当然,也有热心肠提出要帮忙,无一例外,几乎都被他拒绝。 这样的小事他自己还是可以办的,就不必劳烦旁人了。 跟旁人说话的工夫,这兔子跑的又往里了一些,张承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然这兔子会彻底消失不见。 于是他索性低下头,埋在草丛里,一边扒拉一边找,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围猎区,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但总归是又发现了那只兔子,它躲在一处石头后面,神色紧张,身体颤抖着,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到它。 此时张承后悔自己没有带弓箭出来,若是这样贸然上前,应当会惊到它,反而又会让它逃脱。 他苦恼之余,远处一支利箭飞来,是冲着那只兔子来的,不过移动兔子躲的地方太刁钻,并未射中,反而惊到了它。 前有猎手,后有追兵,一时间它竟有些慌不择路,又朝着张承的方向跑了过来,张承摆好姿势,没费什么力气就抓到了它。 “殿下,什么也没有,只有您的箭。”宫女的声音传来。 他们的位置站的巧妙,张承刚好在斜坡之下,所以那宫女并未看见他,但他听声音也不难猜出,对方是端容公主。 “不可能,明明有一只又肥又大的兔子。”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张承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兔子,兔子也在看他,一人一兔,四目相对,公主说的兔子一定就是它了。 正在他纠结要不要将兔子送出的时候,高处传来了声音,“咦,兔子。” 张承转身,宫女愣了一下,随后大声喊道,“公主,兔子找到了。” “我就说,定然有兔子。”清丽的声音越来越近。 风声簌簌,一道利落飒爽的身影坐在马上,纤细的手腕轻轻翻转,黑色的骏马便停住了脚步。 她脊背挺直,控马而立,并没有看到宫女所说的那只兔子。 宫女站在马前,她伸手指了指旁边,正是张承抱着兔子所在的方向。 端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深色的衣衫,身姿清瘦挺拔,容貌清俊文雅,眉目之间萦绕淡淡的疏离。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抱着白色的兔子,这场面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匹配,但又相得益彰。 清冷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了端阳身上,静默无言。 端阳微微向前俯下身子,胳膊撑在了马鞍上,率先开口道,“公子是哪位大人家的,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到这猎场来了。” 下意识的,她将张承当作了某个大人家的公子哥儿,以为他是迷路了才会跑到这里来。 张承听刚才侍女的喊话也不难猜出,眼前的这位就是端阳公主,她面上微微泛红,是骑马而来染上的。 “下官姓张单字一个承,拜见端阳公主。”张承最是讲究礼数,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焉有不行礼的道理。 他没有穿官服,公主将他认错也是情有可原。 “张承。”端阳多年待在后宫,对前朝的事情知晓的并不多,但这个名字却觉得十分熟悉。 木香确实记得这个人,于是她小声提醒公主,“就是他跟陛下举荐了您来操持这次的围猎大会。” 端容这下是彻底想起来了,语气也瞬间冷了许多,她微抬下巴,示意木香上前去将兔子要回来。 “张大人,这兔子是我们公主先看到的。”木香双手掐腰,趾高气昂,连带的她对这个张承也没什么好印象。 只不过这位张大人真是不枉‘玉面判官’这称号,木香有些不敢同他对视,眼神四处乱瞟。 “这兔子是陛下赏赐给在下的,只不过偷跑了出来,适才躲在那里被公主看到。”张承回答的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木香被他三言两语间给堵了回来,她向后面的公主求助,端容审视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不加任何掩饰。 就是他给自己揽的这差事,让她累了这么长时间,腰都瘦了一大圈儿,她怎么会对他有好态度。 她眼神瞪了一眼木香,木香哭丧着一张脸,这个张大人看着沉默寡言的,说出的话又十分冷漠疏离,她也有些怕。 但看到公主,她不能怕,木香给自己打气,转过身时,又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谁看到这兔子是从你帐篷里跑出来的,我们和公主可都看到了,而且公主的箭还在那里呢。” 张承不欲在这里同一个小丫头争论,而且这兔子对于他来说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因为御赐之物,所以才追了上来。 既然现在公主执意想要,他给了就是。 他将怀中的兔子拎住耳朵拎了起来,伸手递给了还在掐着腰的木香,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木香愣了一下,往后看身后的公主,看到公主点头她才伸手接过,不过这兔子倒是比看起来重了不少,她差点没拿住。 “下官告退。”张承转身离开。 木香拎着兔子,无助的看着端阳,小声道,“公主,这兔子……” 总不能她拿着让公主射杀吧,她们不是那样残忍的人。 “你抱着。”望着那道坚毅的背影,端阳的心情没由来的闷闷的,“木香,你家公主丑吗?” 第二百九十章:兔子乌龙 “公主国色天香,哪个没长眼的敢说公主丑,木香去揍他一顿给公主出气。”木香可是一向唯他们公主马首是瞻的,不允许任何人说公主的不好。 她逗着怀里的兔子,随手撤了几根草塞进了它的嘴巴里。 “没谁。”端阳的眼神还是紧紧的落在远处那人的身上。 晃了晃脑袋,她将脑子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摒弃,双腿夹紧马腹,扬起马鞭,径直朝前奔去。 “公主,您等等我。” 木香抱着兔子也翻身上马,动作熟练利落,一看便知是高手,她手中抱着一只兔子也没有任何影响。 马儿在张承身边飞驰而过,马上的人衣袂翩飞,转眼间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身影。 风将张承的衣服也带起,张承站定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他跟这位久居深宫的公主从未见过,不知自己是何处得罪了这位公主。 端阳一行人回到营地,她翻身下马,自有人上前来接过她的缰绳,木荷在营地没有同她一起去。 看到公主回来,她将早已备好的毛巾递给她,“公主这一趟玩儿的可开心。” 这围猎大会是公主操持而成,这些时日猎场的每一处地方他们都陪公主跑了个遍,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熟悉的。 所以公主今日想参加,不过是觉得好玩儿,木荷这才放心木香随着公主一起去。 今日权臣显贵不少,她留在营地操持,免得怠慢了哪位贵人,再坏了公主的名声。 木香紧随其后,只不过她手中还抱着一只兔子,木荷皱眉,“怎么将它抱进来了,赶紧抱出去。” “公主吩咐的。”木香往前一伸,兔子就被抱进了木荷的怀中。 木荷不必再问,看二人的脸色也知,今日这趟十有八九是不怎么高兴的,她示意木香桌子上有凉茶,端给公主。 “公主,喝口茶消消气,那个张承就是有眼不识泰山。” 木香将茶端到端阳面前。 “谁生气了。”端阳接过面前的凉茶,一口饮下半杯,凉茶入喉,心中的烦躁被安抚了许多。 “是是是,我们公主最大度了,才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生气。”木香嘴甜的站到她身后为她捏着肩膀。 木荷那边突然‘哎呀’了一声,主仆二人一同看了过去,木荷将兔子拎了起来,皱着眉头道,“公主,这只兔子受伤了,后腿的位置。” “受伤。”端容起身,走了过去。 她将兔子拎在自己眼前,仔细看它后腿的伤口,这绝不是她的箭射伤的。 木香也看到了兔子的伤口,主仆二人四目对视,木香脸色讪讪,小声道,“公主,这兔子好像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木荷一头雾水的看着她们二人,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一趟出去又发生了什么事。 端阳将兔子又扔了回去,木香眼疾手快的接了过去,她扒拉开兔子的后腿仔细看了看,确实有一道箭伤。 “公主,这一趟出去,发生了什么不快。”木荷担心的问道。 现在公主的脸色真算不得好,端阳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微微愣神,陷入了沉思中。 木荷只得将眼神转到木香的身上,木香抱着兔子出了帐篷,见四处无人,她才将今天在树林里见到张承的事情说出来。 听完后,木荷指着那兔子,也有几分惊讶,“你是说,这兔子是张大人的。” 木香点头,声音闷闷的,“当时我们都以为这是公主先看到的,谁知道这事情会这么巧,还有那个张大人也是,不会多说几句吗?” “咱们公主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木香看着兔子抱怨,仿佛手里的兔子就是张承一样。 木荷叹了口气,“你啊,这兔子受伤一直都没有发现吗?” “当时根本就没有检查的机会。”木香解释,她当时的心思都在公主身上,哪里顾得了这些。 “待会儿问问公主,这兔子该如何安置。”眼下这兔子的去处才是最要紧的,陛下的御赐之物总不好随意处置了。 “你们两个进来。”里头传来端阳的声音,听着很是沉闷。 “来了。”木香应了一声,两人急忙走进去,注意到端阳的眼神在看兔子,一时间木香只觉得怀中的如同烫手山芋一般,扔也不是,抱着也不是。 “公主。”她小心翼翼的叫着端阳,“都是木香不好,没早发现这兔子有伤。” “跟你有什么关系。”端阳不是个喜欢迁怒的人,她自己都没发现,所以怨不得木香,“怪那个张承,为何将圣上的御赐之物随意送人。” 话是这么说,但公主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有待考究,她这可不是真的怪张大人的意思。 根据木荷多年对她的了解,这明显是有些心虚,但她并没有拆穿,而是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公主,这兔子该怎么办,总不好在咱们这里放着。” “当然不能在咱们这里。”端阳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还给他,一定要还给他,不然他还以为本公主是个无礼之人。” “乱用身份压人不是本公主的作风。” “那让奴婢去吧。” 木荷是准备亲自去跑这一趟的,木香的性子从小就被公主宠坏了,跟公主是如出一辙,去了之后若是说错了话,反而会让人看了笑话, 端阳心思忧虑,点了点头,自顾自的开口,“木荷去可以,去了之后将兔子交给他便是,不必再说旁的。” 兔子再次被递到木荷的手上,它红红的眼睛盯着在场的几人,还不明白因为它,这里掀起了一场怎样的风波。 “那奴婢去了,公主。”木荷抱着兔子转身离开。 只不过人还没走到门口,便被端阳叫住了,“等一下,等等。” 木荷转身,清秀的面上不解。 “给这兔子将伤口包扎一下,既然是皇兄赏赐的,还是莫要将它弄死了。”她提起这只兔子的时候,语气有几分的不自在。 “给兔子包扎。”这下饶是一向淡定的木荷也惊讶了几分。 第二百九十一章:包扎伤口 这样的事情她们可从来都没做过,毕竟公主只教给她们,应当怎么快狠准的杀死一只猎物,没教过怎么救一只兔子。 “对,给兔子包扎。”端阳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别扭却又无奈。 木香将兔子又抱了回来,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公主,怎么给它包扎,我们只给人包过,兔子还真不知道。” “应当跟人也差不多吧。”端阳迟疑之下开口。 说话间木香将兔子放在了地上,小声警告兔子不要乱动,不然下一步就要将它烤了吃,她维系的像模像样。 那兔子不知是被折腾累了,还是真的听懂了木香的话,居然真的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只剩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看来看去。 兔子安置好后,用什么给它包扎木香又犯了难,“公主,咱们这里可没有破布。” “随便去找一条什么不用的都可以。”端阳只想赶紧包好,然后将兔子送走,她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 木香有眼力的不再去烦她,好在她们这次出来带的东西不少,还真让她找到一条之前给公主做衣服时留下的布料。 这布料本来是准备做成配套的发带的,那时候都城里很时兴这样的穿法,只不过公主的衣衫太多,这件衣服做出来后都没有穿过,发带自然也就没有再做。 现在用它来给兔子包扎再好不过,木香拿出来,比划了比划,应当是刚好可以。 木荷打水回来看到,她几步走上前,看了一眼半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公主,压低声音,“怎么用这条。” 她收拾东西时看到这条裙子,准备带来给公主这次穿的,这才连带着将这条还没做的发带也带了过来。 “没有其他合适的了,总不能将衣裙撕了给它包扎。”木香眨了眨眼睛,看模样很是无辜。 两人说话的声音小,但端阳一直注意着她们的动作,所以没逃过她的眼睛去,“行了,就用这条吧,那件衣服回了都城再穿。” “是,公主。” 这人要包扎伤口的时候,总是要撒一些止血的,木香循着脑中的记忆慢慢的给兔子一点一点包扎。 虽然她平常做事大大咧咧,但粗中带细,这种包扎的事情教给她最合适不过了,最后她还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木香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公主,怎么样。” “包好了就让木荷送过去吧。”端阳只瞟了一眼便不再多看,她摆摆手,让人将它赶紧送走。 此时这只兔子就像是烫手山芋,时时刻刻在提醒端阳,当时发生的事情。 木荷接过兔子,相处了这么一会儿,木香还有了感情,依依不舍的递了出去,“再见了,小兔子。” 看这两个人的模样,木荷是不敢再耽搁,免得一会儿又有人反悔,她的脚步都比之前快了不少。 该来的还是会来,逃也逃不过。 “等等。” 木荷本来是想忽略假意听不到的,再有一步她就可以出门。 “木荷,等等。” 声音再次响起,还有靠近的脚步声。 “木荷,公主让你等等。” 木荷只得转身,“公主。” “这兔子我亲自去送。”端阳睁开眼睛,清亮的眸中射出一道凌厉锋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面对敌人。 “这种小事,不必公主您出面。”木荷下意识的开口,不过是一只兔子而已,而且公主也不是有意为之,闹了一场乌龙。 现在兔子的伤口被包扎好,也算是公主的补偿了,木荷应付过比对面官职更大的,也完全不在话下。 公主完全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木荷还想开口,却被木香拉住了。 “公主,我给您梳妆。”木香眼神示意木荷不许再讲话。 “随便整理一下,不至于狼狈邋遢就是。”刚从外面回来,骑马奔波了一上午,她的头发难免有些凌乱。 “是,公主。” 木香的手很巧,不一会儿,端阳整个人焕然一新,仿佛变了一个人,但仔细看,又看不出到底是哪里发生了变化。 “公主,可还要换身衣裙。”木香在旁贴心提醒,公主现在穿的还是骑装。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衫,端阳伸手掸了一下衣服,“就穿这件,不必再换了。” “公主天生国色,穿什么都好看。” 木香嘴甜的夸赞。 “之所以重新梳妆,是不想丢了皇家颜面,至于不换衣衫,是因为衣衫整洁,没什么失礼的地方。”端阳解释道,她就知道这丫头一定是想歪了。 “公主说的是,木香受教了。” “他不过是一个御史大夫而已,见他,还不至于让本宫换衣服。”这一刻,端阳身上的皇家气度尽显。 “木荷跟我一起去。” 看着她们两人的背影,木香晶亮的眸子转来转去,虽然公主这样说,但她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不过说不出来而已。 两人出了帐篷后,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还不知张承的帐篷在哪里。 虽说这围猎大会是端阳一手操办,但没有精细到每一个官员住在哪里,她只知道官员的大致位置。 “公主,他们都住在那边,应该不算难找。”木荷做事慎重谨慎,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应当是没问题。 主仆二人朝官员所住的位置走了过去,来参加围猎大会的所有官员都被安置在这里,考虑到身份高低,每人的营帐都是大不相同。 越往后走代表官职越低,御史大夫对应的官职应当是在中间的位置。 端阳循着自己的记忆,在几个帐篷之间迟疑了,不知哪个才是。 巡查的侍卫经过此地,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三确认这真的是公主,若不是今天早晨端阳在高台之上射出的那一箭,他们也认不出来。 平日谁能有这样的机会得见公主天颜,几人跪下刚准备行礼,就被对面的端阳打断,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他们的动作僵硬住,不知该做什么了,身边人相互对视一眼,发现对方也是面面相觑。 第二百九十二章:分发烤肉 “御史大夫张承的营帐在何处。”端阳没有开口,她身边的木荷抱着兔子问道。 “回禀公主,从左边数第三间是张大人的营帐。”侍卫队长恭敬的禀报。 他的话音刚落,后头的有人小声说道,“队长,张大人好像换了地方。” “谁说的。” 公主在前头,队长心中也很是紧张,一时间没听到是谁在开口说话。 “上前头来。” 侍卫暗骂自己多嘴,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他低着头站在侍卫队长的面前,一言不发。 “你怎么知道张大人换了地方。” 侍卫微微抬头,发现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又垂了下去,“刚才我看到张大人从猎场的方向回来,进了最边上的那间帐篷。” “最边上。”侍卫队长看了过去,那不是工部侍郎陈诚的位置吗,难不成他和张大人换了位置。 “你确定。” “千真万确,张大人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侍卫重重的点了点头,证明自己说的话不是在撒谎。 “公主,这小子不会撒谎,应当是真的。”转向公主说话时,他们的语气都会不自觉的变得恭敬起来。 “为何会换了位置。”作为这大会的操持者,端容竟然不知有这样私自互换营帐的事情出现,她怎么能容忍。 侍卫们再次被问住,这问题不知该如何回答。 端容蹙眉,声音中带着一丝清冷,“怎么,我的问题很难回答。” 面前的几人纷纷跪了下来,最终还是侍卫队长开口,“其实,其实这已经是很常见的事情了。” “这是不满本宫的安排。”端容的声音中自带威压。 侍卫们的身子伏的更低,口中不停的重复着不敢。 “虽然这些大人们住的已经是安排好的地方,但住两边,住中间都是有说法的,住前面住后面更不必说了。” 这些端容也是知晓的,所以安排住的位置时,她还特意让人去请教了皇兄身边的太监总管,他是现在对官场上的事最了解的人。 这位置是如何也不会出错的。 “听说是陈侍郎不喜住在边上,所以跟张大人换了位置。”看到张承的那个小侍卫心急口快。 “张大人不喜跟人争斗,所以这位置就换了。” “不可妄言。”侍卫队长回头呵斥他。 “殿下,他年纪小,口无遮拦,您莫要跟他一般见识。”他的后背只怕早已经被汗水浸湿。 面前这位可是陛下唯一的妹妹,身份更是非一般的尊贵,在这样的人物面前说错了话,只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公主,张大人。”木荷一直注意着身边的动静,那边的门刚一被打开,她就发现了,出来的那人应当就是张承了。 端容侧转看了一眼,可不就是张承。 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交汇,张承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冽,几乎能将人看透一样,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自己的眼神。 端容的心中没由来的多了几分怒意,自己的面前跪了一地的人,在他的心中只怕会以为她是什么以权势压人的公主。 “你们可知还有多少人私自换了营帐位置。”比起刚才,公主的声音又冷了不少。 侍卫队长摇头,“公主实在折煞小人了,小人不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将名单报出,那就不是得罪一两人那样简单了。 问他们肯定也是问不出什么了,端阳让他们退了下去,她转身也准备离开。 “公主,这……”木荷在她后面抱着一只肥硕的兔子有些不知所措。 “今日不去了。”端阳心中憋闷,快步走回了自己的营帐内。 “公主,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人走的还没一会儿,木香上前迎了上去,不过看到后头的木荷还有怀里的兔子后,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 “怎么又抱回来了。”木香瞪大了眼睛。 木荷将兔子重新塞回她的怀里,连忙上前去给端阳倒了一杯水,小声安慰道,“公主,这件事跟您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从刚才去张承的帐篷之前,端阳都已经自己将这围猎大会操持的很好,没出什么太大的岔子。 可现在才知道,这样的一个小细节都有人敢阳奉阴违,那整场围猎大会办下来,不知有多少人阳奉阴违。 “公主。”木荷语重心长,知道这是自家公主又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了,“您又不是神仙,怎么会未卜先知这些事情。” “木荷,这件事你亲自去办。”端阳坐直身子,神情也严肃不少,“去将咱们猎到的猎物烤一烤,然后挨个营帐送过去。” 她拍了一下桌子,木香和兔子都惊了一瞬,一人一兔,不明所以。 “您仔细自己,莫要跟那些人置气。”木荷心疼的捧起她的手,已经通红一片,显然是真的动了怒。 “这件事我亲自盯着去办,今日劳累了一天,您且先休息休息。” 她带着木香出了营帐的门,还贴心的为端阳关好门。 “这一趟又怎么了。”刚才在里面,木香一直不敢开口,现在公主不在,才敢问,“去的时候公主虽然谈不上高兴,但心情也没有很糟糕。” 看了一眼怀里的兔子,她瞪大眼睛,“难道是张承没有要这兔子。” “并非如此。”放任她自己想下去,只会越来越离谱,木荷适时开口,“你老实说,公主和张大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木荷敏感,对端阳更是了解,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从张承出现的那一刻,公主的情绪就变了。 木香眨了眨眼睛,摇头,“不是都已经告诉你了,就是抢了他一只兔子。” 她举起怀里的兔子,反问,“怎么,他真的不要?” “今日公主很不对劲,为何去送兔子之前,还要梳妆。” “公主自己说了,皇家颜面。”木香用端阳的话反驳她。 但木荷并不是这么容易就被糊弄的,她紧紧的盯着木香,对方的眼神瞟来瞟去,就是不跟她对视。 第二百九十三章:找出名单 最终还是木香败下阵来,她抱着兔子转身就走,“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木香。”此时在她听来,这声音无异于魔音入耳。 “好了。”木香的脸圆圆的,现在红红的,被气的鼓鼓的,“这只是我的猜测,你要发誓,绝对不能告诉别人。” 木荷只是用冷静的眼神看着她。 无奈之下木香只得开口,将自己的猜测告诉木荷,虽然木荷在别的地方聪慧机智,但感情这方面的她绝对不如自己,木香有这个自信。 “公主怎么可能会……”木荷惊讶之余不忘帮端阳反驳,在她心中,公主不会喜欢这样的柔弱书生。 若不是抱着的兔子,木香早就捂住了她的嘴巴,确定旁边四处无人,她才用肩膀撞了一下木荷,没什么威力的威胁,“你说了,不告诉别人。” “我自然不会告诉旁人。”木荷已经恢复了,“倒是你,管好自己的嘴巴,这样没有定论的事情不要四处去说。” “我才不会,如果不是你追问,我也不会跟你说。”木香噘着嘴,公主的事情她怎么会马虎大意。 “总之,绝对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木荷还是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遍。 随后木荷又开始追问为何她会这样认为,木香只得又为她解释,她还贴心的捂住了兔子的耳朵,怕它也偷听了去。 “不可随意猜测公主的心意。”木荷绷着一张小脸警告她。 木香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小声反问她,“怎么,难道还真的让咱们公主在宫里住一辈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一遇到这种跟感情有关的事情,木荷的嘴巴并不像木香那样能言善辩。 “公主想要什么,咱们一定要帮公主得到。”这是木香从小都接受的训练,就算对方是个人,她也要帮公主得到。 而且他们公主国色天香,皇家贵胄,张承不知是休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跟公主搭上几句话。 木荷盯着手下的人干活儿,想起木香所说的种种,还有公主今日的不同,她的心里是认同了木香的说法的。 看到他们生火,一直安静的兔子突然之间挣扎起来,如果不是木香反应快,现在又蹦走了。 “怎么了你。”木香拎起它的耳朵,高高举起,一人一兔对视。 余光瞟到她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滑稽,木荷淡淡开口,“可能它害怕火,你抱着它去别的地方。” “不行。”木香坚决不肯,“我呀陪着你。” “这群人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阳奉阴违。”这是他们公主第一次操办这样的事情,只有他们知道公主付出了多少心血,二人此时更多的是心疼。 木香将兔子的眼睛遮住,果然老实了不少。 木荷的声音幽幽传来,“是他们日子过得太安稳了,这样的事情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还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所以那些侍卫们也觉得习以为常,那些大人们才会说换就换。 可那些不愿意换的呢,迫于压力或者因为权势,不得已换出自己的营帐,不是人人都能心满意足的。 他们公主是想到了这一层,由此再联想到前朝,陛下一定也很辛苦,这朝堂的平稳并不好维持。 以前公主就说过,陛下很不容易,不知要费多大的力气,才让朝堂上是现在这样一副安然无恙的局面。 为了尽快完成公主的吩咐,木荷挑的多数都是一些比较容易熟的肉,上火一烤,很快就有肉香味儿传来。 “好香。”木香舔了舔嘴唇,光是闻到这样的香味都已经有些流口水了。 “馋猫。”木荷捏了捏她的耳朵。 话是这么说,但肉烤好后,还是喂她吃了一块儿解馋。 “你回去禀报公主,我去送肉。”木荷安排了几名近卫,他们端着肉朝大臣们的营帐走去。 从第一排开始,第一排都是高门显贵,有些人木荷甚至连面都没有见到,只见到了他们的丫头小厮。 在大户人家,这样倒也不算是失了规矩,但木荷代表的是公主,他们还避而不见,可见也没将皇家放在眼中。 她默默的记下都是哪家,回去之后定要一一向公主禀报。 “是公主赏赐的,多谢公主。” 望着眼前这位眸色柔和容貌温婉的女人,木荷的心中对她不自觉的生出喜欢,她绷着的脸也浮现一抹笑意。 “是公主想让诸位大人夫人先尝一尝烤肉的味道。” “娘亲,什么这么香啊,是不是又有什么好吃的了。”一声清脆的嗓音从帐篷里面传来,接着便是小孩跑过来的声音。 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映入眼帘,女孩扎着两个可爱的发髻,见到还有外人在,她停住的脚步,葡萄似的大眼睛转不停。 先看了一眼顾清婉,拉住了她的手。 “这是公主殿下身边的宫女姐姐,她来给咱们送烤肉,你闻到的味道就是这个姐姐送来的肉。”顾清婉声音轻柔的跟自己的女儿说话。 乐宁虽然看着活泼,但只是在家人面前。 听了母亲的介绍,她乖巧的同木荷她们行礼,很是规范。 木荷本就对顾清婉有好感,如今见到这样可爱的乐宁,一向严肃的人也忍不住想要捏捏她的小脸。 “早就听闻周相有一双可爱的儿女,今日见到果然名不虚传。”木荷蹲下身子,声音也不自觉的温柔了许多,“有时间可以去公主的营帐玩儿,公主一定很喜欢你。” 乐宁的大眼睛看向顾清婉,在征求她的同意,顾清婉点头,她才甜甜的笑着道,“多谢姐姐。” 木荷站起身,跟顾清婉告别后,接着去另外一家。 这些权贵们身处高位久了,只怕早就忘了规矩和体统,论身份地位,他们谁能比得过周相夫人,如今她还亲自出来。 第一排倒是没有那种交换的情况出现,这些权贵们最是在意脸面,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去丢了脸面。 大抵也是今日公主来的实在凑巧,第三排交换的只有陈侍郎和张大人,至于旁人都是在自己的营帐中。 第二百九十四章:分送烤肉 看到是公主送来的吃食,他们皆是谢恩谢个不停,比前头的那些贵人们多了不少的人情味儿。 因为今日木香说的那些话,站在张承的营帐面前,木荷竟还有些紧张,在前头给那些贵人们说话的时候,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深吸一口气,她唤了一声张大人,里头很快走出一道人影,这人的眼神好生锐利,木荷收回了自己打量的眼神。 木荷微微福了福身子,“这是殿下差奴婢送来的烤肉,每位大人都有,请张大人也尝一尝吧。” 张承微微颔首,伸手接过近卫手中的烤肉,“多谢殿下。” 说罢他便转身进了帐内,木荷看着他的背影,虽然瘦弱却还算高大,肩背比平常的读书人要宽阔些。 木荷收了自己的思绪,接下来带着近卫一家一家的送了过去。 这一趟送下来,她已经心中有数,回到公主的营帐后,木香守在外头,“公主睡着了,怎么样,他们互换的人多不多。” 木荷点了点头,两人又往外走了点,“皆是三品以下的,小官居多一些。” 或许是因为身份权势不够,所以才会更加看重这些外在的东西,觉得自己住的靠中间一些,又或者是靠前一些,便是有面子了。 没过多久,端阳悠悠转醒,看到身边伺候的人是木荷,她脑中有一瞬间的怔忡,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你回来了,木荷。”她声音微微沙哑,是刚醒才会有的样子。 木荷点头,“回来了公主。” 听完木荷禀报上来的消息,端阳不怒反笑,笑这些人的胆大包天,也笑事情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糟糕。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将此事报给陛下吗?”木香也守在她旁边,认真的听木荷又说了一遍。 端阳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此时先压下来,只当不知道。” 只是禀报给皇兄,并不能给他们教训,敢在她操持的大会上给她上眼药,当她端阳是个软柿子,想捏就捏。 她吩咐木荷将每一排帐篷里住的是什么人都完完整整的给她列举出来,今晚她就要让他们好看。 突然间她觉得脚下一阵柔软,瞬间脊背发麻,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木荷,我的脚下好像有东西。” 木荷也一瞬间警惕起来,她起身准备过去,木香已经把兔子拎了起来,“公主是说它吗,刚才我把它放到床边了,是它自己蹦上去的。” “你这丫头。”端阳咬牙,“谁准它上我的床。” “是它自己蹦上去的。”木香一脸认真,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让兔子上公主的床。 “把它给我拿走。”端阳似乎十分嫌恶它。 木香看到她的表情,声音也沉闷不少,“公主,您不喜欢它。” 端阳被她问的身体蓦然僵硬,她清了清嗓子,缓声道,“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它在床上,而且它吓到我了。” “那就好。”木香得到她的回答,转而又挂上笑脸,“我一定看好它,不让它乱跑。” “将它带出去吧,也不必时时刻刻都放在帐内。”端阳移开了自己的眼神,不再去看那只兔子。 木香还想开口,被旁边的木荷轻轻撞了一下胳膊,她的眼睛忽闪了几下,却被木荷警告不许再说话。 临走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这兔子,咱们还去送吗?” “自然是要去的,不过不是现在。”对木香,端阳还是颇有耐心的,知道她不过就是孩子心性而已。 等她离开后,木荷观察着端阳的脸色,也为她开口说话,“公主,木香或许只是觉得好玩儿,您莫要跟她一般见识。” 端阳盯着木荷看了半天,蓦然笑了出来,“你看我哪里像是跟她生气了。” “那便好,这丫头看似没心没肺,但最是在乎您的心情。”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木荷最是了解她。 “待会儿多让她吃几块糕点就没事了。” 端阳也知道她的脾性,有好吃的,其他事情自然而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正事要紧,还需要早做打算。 晚宴开始之前,端阳去见了李湛一面,要想实施这计划,也总得要知会皇兄一声,而且她也需要李湛的配合。 李湛听后眉头紧紧蹙在一起,这样的事情他之前也听说过,但并未放到心上,只觉得或许有不得已的原因。 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而且据端阳所说,这些事情并不在少数,端阳的计划他自然也是要配合的。 “放心,今日朕一定陪你好好整治整治他们这种贪图权贵的毛病。”李湛冷哼一声,对于这些人十分不满。 有了陛下的承诺,端阳对接下来的事情放心了不少,今晚也算是师出有名,“多谢皇兄,臣妹一定不辱使命。” 没多久,晚上的宴会正式开始,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番族使臣都不见了,在场的都是朝廷中的官员。 “番族王子身体不适,所以提前回了驿馆,今夜咱们一切从简,明早回城。”李湛作为皇帝,开口就已经为不少人解了惑。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但也有不少知情人,知道木达是受了伤才会被紧急送往了驿馆,其他的番族使臣也跟着一并离开。 “为避免诸位此次宴会无聊,端阳公主做了不少准备,端阳,你来说一说吧。” 众人的眼神一起看过来,看着端阳起身,离开自己的位置,慢慢走到高台的中间,她环视着台下的诸位大臣,细长的丹凤眼中多是打量。 “今日本宫准备了一些彩头,这些彩头有不少都是父王留给本宫的,就看诸位哪些人有本事来拿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已经有人跃跃欲试了,端阳公主的话锋一转,“既然今日是围猎大会,不知哪位大人猎到的猎物最多。” “那自然是咱们的左都督。”底下有人喊道。 “是吗。”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左都督的身上,“不知左都督今日猎到了什么,可否让大家长长眼。” 第二百九十五章:夺得彩头 “自然可以。”左都督拍手,接二连三的猎物被抬了上来,大到黑熊,小到一只松鼠,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还有比得过左都督的吗?”端阳公众中气十足,在场的人皆能听到。 左都督昂首挺胸的站在猎物旁边,他今日可是打听过,有不少人今日为了围堵贼人,猎物都没猎到多少。 他一定是当之无愧的魁首,这彩头他拿定了。 底下鸦雀无声,众人看着左都督这一地猎物,也震惊不少。 “木荷,左都督的营帐在几排。” 木荷手中拿着一卷手札,她声音清晰的报出的左都督所住的位置。 不知何时端阳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弓箭,她看着这把弓箭,眸中尽是回忆,“这把弓箭是父王当年亲自送给我的,如今,归你了,左都督。” “多谢公主。”左都督上前去叩谢皇恩,双手颤抖着从端容的手中接过弓箭。 在场的人都投来艳羡的目光。 “还有谁的猎物可以搬出来,让大家一同看看,咱们中原的英勇男儿。”端容虽然身形单薄,但说出的话每个字都是掷地有声。 此话一处,不少人都走了出来,能被挑选来此处参加围猎大会的,都不是平庸之辈,大都有自己的拿手功夫。 端阳公主并不吝啬,只要是猎到猎物且数量不少的人,皆能得到赏赐,一时间宴会上的气氛热闹了不少。 只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这些拔得头筹的皆是武将,他们本就有武艺在身,围猎不算是难事。 “公主,咱们这些文臣们可比不过这些大老粗。” 文臣对上武将,向来是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你说谁是大老粗,自己没本事就是没本事。” “谁接话说的就是谁。” 宴会上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小孩子吵架一样,眼看就要打起来了,端容公主适时的开口阻止,“好了。” 众人齐齐的看着她。 “钱大人说的有道理,这些本宫自然也是考虑到的。”她提到的钱大人就是刚才第一个开口讲话的文臣。 “这文臣向来学富五车,不如就以今晚的‘月色’为题,作诗一首如何。”看似是在征求臣子的意见,但她看向的却是上头的皇帝,李湛。 “朕觉得甚好。”李湛带头鼓掌,底下还能有谁不从,众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好主语,那就微臣先来。”钱大人率先开口。 这题目甚是简单,谁都吟出几首同月色相关的诗文,这些之前在做学子的时候,写过的数不胜数。 有人打头,其他人自然也不甘示弱,这些文臣争斗起来比武将们更是吓人,光凭一张嘴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宴会上一时有些混乱,端阳公主命人呈上了文房四宝,倒也不用吟诵了,直接写出来就是,至于评判的人,自然是当今陛下和公主。 “娘亲,乐宁也想试试。”坐在顾清婉身边的小丫头眨着乌黑的大眼睛,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周瑾文听到后将人抱进了怀里,“你心中已经有文章了。” 周乐宁点了点头,她十分乖巧的开口,“前些日子先生出过一模一样的题目,先生还夸我写的好。” “那便试试。”周瑾文抬手,自然有人送上笔墨纸砚。 “这是大人间的比试,莫要让她跟着一起胡闹。”顾清婉小声的提醒父女二人。 从端阳公主提出彩头后,她便猜到今日多半是有要紧事的,这时候谨慎些总归是没错的。 “无妨,乐宁是小孩子,不会扰了他们的计划。”周瑾文挽起袖子,亲自为女儿磨墨,动作轻缓却自带风骨。 周乐宁站起身子,模样认真的将纸张铺好,静静地等着父亲磨墨。 他的动作时刻都被人关注着,旁人见到周乐宁要作诗,多数是嘲笑,小孩子也要来哗众取宠。 但是又不甘落后,于是又让自家的儿女们也下笔作诗,慢慢的,整场宴会不止是大人家的争斗,小孩子们也莫名其妙的比了起来。 为了让结果更刺激些,端阳公主竟然命人将大臣和孩子们的诗混在了一起,随手拿起一张,是谁的都有可能。 诗文呈上来后,场上已经点上了篝火,烤肉也一盘接一盘的端了上来。 周乐宁吃的小口小口的,很是斯文,突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道人影,是不久前见过的木荷。 她手中端着一盘精致的炙肉,递到了周乐宁的面前,“周小姐,公主送给您的,希望您能吃的开心。” “多谢公主姐姐。”周乐宁看向公主的位置,她也正好看过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温和极了。 周乐宁远远的行了一个谢礼,礼数周全。 周瑾文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多谢殿下对小女的厚爱。” “那就不打扰周相了,奴婢告退。” 木荷的声音不自觉的紧了几分,这位周相光是在这儿坐着,就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等她离开后,朝这边看过来的眼神不在少数,不过周乐宁没什么感觉,她吃了一小口公主送来的炙肉,入口即化,绵软香甜。 她满足的闭上了眼睛,感叹道,“娘亲,可真好吃啊,您也尝尝。” “小馋猫。”顾清婉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宠溺的说到,“不要吃的过多,这肉不易消化,到了半夜你又要闹着腹痛。” “知道了。”周乐宁吐了吐舌头,调皮可爱。 对于周相家的这位小女儿,很多人是第一次见,旁边坐的那位小少爷举止有礼,一举一动都跟周相颇为相似,想来就是他家的小少爷了。 早就听闻他家中有一对龙凤胎,如今看来,这兄妹二人确实长得极为相似,若不是衣服的颜色,几乎是分辨不出的。 但这两人的性子必然是不同的,光是从他们的举手投足间就能看出,小公子更显稳重,小姑娘则是更活泼些。 “娘亲,这些人的眼神可真讨厌。”周乐言向来是沉稳的孩子,能被他说出这样厌弃的话,足以证明他们的眼神属实太过于直白。 第二百九十六章:奖赏分明 “哥哥,你说的我早就在心里想了很久了。”周乐宁虽然是大大咧咧的孩子,但这样的眼神也察觉到了。 顾清婉被他们逗笑,刚才这句话确实更像是乐宁会说出口的。 “他们想看是因为对你们好奇,无妨,等会儿咱们回去,他们就看不着了。” “我一点也不喜欢被看。”周乐宁撅着小嘴儿,她向来对自己的情绪不喜欢掩藏,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 “多吃几口肉。”顾清婉给她又夹了几块儿炙肉。 “乐言也是,这些人不过是无聊之人,莫要同他们一般见识。”对于儿子,她的说辞又是不一样的。 “儿子知道了。” 两个孩子吃饭都及其的斯文,一看便是极有涵养。 没过一会儿,台上已经出结果了,陛下亲自批阅,这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这样的机会,而且还是公主亲自宣读。 “工部尚书陈大人,甚好。”端阳公主凌厉的眼神精准的看向陈诚。 陈诚喜笑颜开,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知晓的,居然这次能入了皇上的眼,权当是运气加持。 旁人投来的眼神多数是艳羡的,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人,怎么就甚好了。 陈畅自然不在意其他人的眼神,当下就挪着肥胖的身子上前,准备领赏,下一刻木荷开口,他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转而变成了其他人面上的笑容。 因为木荷说出口是他本来营帐的位置,现在他早已经换了位置。 犹豫也只是一瞬,他硬着头皮上前,准备跪谢领旨。 看到他的动作,台上的端阳冷哼一声,陈诚顿觉头皮发麻,登时心中警铃大作,“陈大人现在还住在三排边侧吗?” “微臣,微臣之前是这位置。”陈诚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底气。 “本宫现在赏赐的三排边侧,是哪位大人。”端阳气势十足,朝底下看去。 张承不紧不慢的从位置走出来,“回禀陛下,微臣是三排边侧。” “那这赏赐便是张大人的。”端阳下巴未抬,木香已经端着彩头靠近了张承,这方砚台是公主亲自挑选的。 “既然公主这赏赐是要赏给作诗之人,不如另选旁人,微臣作的诗微不足道。” 张承做事向来如此,耿直端正,就连皇上他都敢直言进谏,更遑论眼前的公主。 其他人早已经习惯,但被人当众拒绝,端阳一瞬间微愣,回过神来,她面上的深情更冷几分。 她不怒反笑,眼神示意木荷回来,“既然张大人知道自己的斤两,觉得配不上这彩头,那便作罢。” “不识好歹。”木香狠狠地瞪了一眼垂眸的男人,真是像石头一样,又冷又硬。 她的声音离得近的人都听到了,也包括张承,但他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没有其他表情。 旁人也看出公主动了怒,毕竟被当场拂了面子。 “张承性子一直如此,端阳不必动怒。”眼见气氛变得清冷不少,李湛出来打圆场。 “张承,还不跟公主道歉。” 皇家赏赐,即便是刺死也要受着。 张承躬身,声音没什么感情,“多谢殿下赏赐。” 他还欲说些什么,但刚才垂眸的一瞬瞧见台上的那位,似乎眼尾有些发红,张承停了要说的心思。 这位和陛下定然是准备做些什么,将陈诚叫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今日台下这样多人,光是那一手字,陈诚就拿不出手,何谈好诗。 而他配合就是,但他有自己的底线,绝不可触碰,所以才有了刚才的那一出,不过看到那位的发红的眼尾,他还是止住了话头。 此事便算是就此揭过,接下来端阳宣布的每一个被赏赐的大臣,皆是同别人换了位置的,不在自己的营帐。 他们也从最开始兴高采烈变为了沉闷不语,一个个跪在地上犹如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 不一会儿,台下就跪了不少大臣,这些人不敢抬头往上看,却依然能感觉到台上那两位上位者带来的威压。 此时的端容每念出一个名字,就犹如阎王点卯,被叫到的大臣战战兢兢。 抬眼往下看去,竟然有一二十位,端阳从高台上缓缓走下,她在人群之中走过,仔细端详这些试图瞒天过海的大臣。 一声冷哼打破了寂静,端阳沉声开口,“诸位是对我安排的住处不满意,这才要肆意,调换?” 底下鸦雀无声,就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谨慎。 “诸位,若是说不出个因由,本宫就要请皇兄做主了。”端容威胁的声音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时的李湛就坐在高台之上,他一手撑着额头,唇角挂着一抹淡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让人分不清他的喜怒。 公主跟陛下孰轻孰重他们还能分的清楚。 “公主恕罪,并非下官要违背您的旨意,只是下官喜静,这才搬到中间的位置。”说话的人言辞真切,仿佛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有一人先开口,剩下的人找的借口更是令人啼笑皆非,为了逃罪,什么理由都有出现,甚至连家中的幼童都搬了出来。 端阳眼神扫过去,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拾阶而上,跪倒在绩效面前,“皇兄将此等重要的大事交给端阳操持,是对端阳的信任,却不想出了这样大的岔子,是端阳辜负了皇兄,还请皇兄降罪。” “皇妹严重了。”李湛起身,亲自上前将端阳扶了起来,“今日你的风采,想来诸位大臣早上就已看的清楚。” “至于这些小事,不过是他们习以为常的老毛病。”李湛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了刚才端阳的位置,往下看去。 这群人感受到圣上的怒气后,心中的惧怕多了几分。 这样的事情不是只在这一次出现,不过是端阳公主将事情闹大了,闹到陛下面前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直至刚才,也有不少人在心中怒骂她小题大做,可现在李湛出现,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皇兄,端阳并不觉得这是小事。” 第二百九十七章:赏罚分明 兄妹俩人一唱一和,继续把这出戏演下去,“皇家猎场,诸位大臣都敢随意调换,依端阳看来,是诸位大臣根本没将皇命看在眼中。” “微臣不敢……” 此话一出,底下的惊呼声传来,本是一件小事,却被公主上升到如此高度,说大了这是藐视皇权,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若是陛下的心情不善,此时直接将人砍杀,也是有可能的。 谁也想不到事情会闹的这样大,端阳公主时隔多年重新出现,再次给所有人了一个下马威。 “谅你们也没那个胆子。”李湛语气不善,冷声斥责。 跪着的大臣们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体统,求饶声久经不散。 “端阳也甘愿领罚。”端阳再次请罚。 接收到她的眼神,李湛心领神会,他作为场中权利最大之人,此时改拿主意了,于是,他清了清嗓子。 对于端阳公主是功过相抵,但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则是重罚,每人罚俸一年,三年内不得参加任何宫宴。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寂静,端阳微微蹙眉,她跟皇兄请罚并非是做样子,而是自己真的办事不利。 没想到皇兄一句功过相抵,就轻飘飘的揭过了,只不过,罚的太轻应当如何服众。 端阳本来还在担忧,李湛便再次开口,“怎么,觉得朕罚的不够,诸位已经知道自己犯的是大错。” “谢主隆恩。” 谢恩的声音传来,他们哪里是嫌罚的不够,反而是觉得罚的太重,所以一时有些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才好。 况且端容公主都已经自动请罚,陛下却罚的轻飘飘的,反而是他们进行了重罚,三年不得参加宴会,这期间会错过多少,谁也不得而知。 总之,这次因为一件小事,众人损失巨大,却又不敢在陛下的面前表现出来,生怕被再次处罚。 “陛下,刚才的奖赏可宣布完了,今日孩子们参与的也不少,就没一人能入陛下的眼。”周瑾文开口,将朝堂上肃穆的氛围打破。 有不少公子小姐参与了此事,刚才上头气氛认森冷,孩子们不敢开口说话,甚至有胆子小的已经被带下去了,实则他们都眼巴巴的盼着呢。 随着周瑾文的开口,也有旁人附和,李湛话锋一转,眉梢微挑,“自然不会忘了此事,朕观稚子所作诗文,比起诸位爱卿也不遑多让。” 很快便有人上前来,将孩子们所写的诗文呈了上来,在大臣们中间一一传看,上头的太监总管则是开始念名单。 被念到名字的孩子们一一上前,周乐宁抓住了顾清婉的手,小丫头的紧张溢于言表,不加掩饰。 “只要参与了,也是有勇气。”顾清婉捏了捏她的小手,若是得失心太重,得不到想要的,她会失望的。 周乐宁点头回应母亲,但眼神依旧死死的盯着台上的太监总管。 顾清婉无奈的看向周瑾文,微微摇头,这丫头这次格外上心,三言两语迷惑不了她。 夫妻二人眼神对视交汇,都拿眼前的丫头没办法。 皇天不负有心人,到底还是听到了周乐宁的名字,真到了这一刻,她惊喜的看向顾清婉,顾清婉温柔的笑着,将她的发髻整理好。 “去吧,娘亲和爹爹都看着你呢。” 周乐宁绷紧了一张小脸,站起身来,缓缓朝着高台上走去。 “乐宁,快来。” 钱安然在不远处等着她,她们两个人的名字离得很近,听到她的名字后,钱安然就在原处等她。 “安然姐姐。”见到熟悉的人,周乐宁心中的雀跃更甚,但想到家中的嬷嬷教导,她又将想要跑的动作收了回来。 钱安然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的往上走,“乐宁不用害怕,陛下和公主都是很好的人,刚才他们只是在惩治做错了事的人。” 她以为刚才乐宁突然的收敛是因为害怕。 周乐宁点了点头,想起这两次公主送来的炙肉,“公主殿下是好人,长得也很漂亮,安然姐姐放心。” 看着乐宁有安然照料,顾清婉彻底放下心来,不过身旁的儿子却让她有些担心,直到名字念完,她都没听到乐言的名字。 “乐言,你写了什么。” “还是娘亲了解儿子。”周乐言一笑漏出两个小小的虎牙,这副机灵的模样显些让顾清婉认为眼前的人是女儿。 但乐宁上台去了,绝不可能是她,虽然心中这么想,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确定了就是乐宁。 有时这两个孩子实在难以分清,就连她这个母亲也会弄错。 “儿子什么也没写。”周乐言道出事实。 “为何什么都不写,你不想要彩头。”明明眼前的孩子才五岁,顾清婉却觉得他神态自若的仿佛一个大人。 “并非如此,只是当时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诗文。”周乐言眼睛看着母亲,说出的话不像是假话。 但自己的孩子她怎会不了解,这样简单的题目乐宁都可上台,乐言自然不必多说,眼下他没有说实话。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顾清婉没有继续追问。 母子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的都落尽了周瑾文的耳中,他幽深的眸子深不见底,只看了儿子一眼便挪开了眼神。 但也只是这一眼,周乐言便知道,爹爹知道他心中所想了。 台上的孩子们站在一起,周乐宁看起来倒像是最小的,小小的被藏在其他人的身后。 她想跟母亲打个招呼,却看不到外头的情景,安然姐姐被人拉住说话,此刻也顾不上她,周乐宁心中着急。 此刻在高台之上,更不能肆意妄为,早在此次出行之前,嬷嬷就教导过,在外面切勿焦躁,他们代表是丞相府的脸面,万万不可让人看轻了去。 所以现下她只能心中着急,但什么也做不了,这个地方有很多眼睛盯着,她不能给爹爹娘亲丢脸。 她人太小,能做的事情也太少,发现自己没办法往外走,周乐宁就歇了自己的心思。 第二百九十八章:被人抱起 突然间她被人抱了起来,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双手将嘴巴捂住,不敢发出声音。 “参加陛下。”她在李湛的怀中,行礼的动作并不明显。 怀里的女孩眼睛扑闪扑闪的,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的惊人,看到他后又惊讶但又有雀跃。 “你就是周瑾文的小女儿。”李湛的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看着很是惹人怜爱。 周乐宁点了点头,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位刚刚还高高在上的陛下,大家都很害怕他,不敢靠近他。 “怎么是个小哑巴。”李湛见她不说话,故意逗她。 果然小丫头的眼睛又瞪大了些,她的声音绵绵软软的,“陛下,乐宁刚刚同您行过礼的。” 她的言外之意便是她不是小哑巴。 倒是聪慧,李湛被她逗的唇角勾起,看起来心情不错,“原来不是小哑巴,你父亲看过来了。” 刚才注意力都在陛下身上,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高了不少,能看的很远,自然也能看到爹爹娘亲。 小丫头高兴的摆了摆手,跟他们打招呼,丝毫没意识到,现在她在全天下最尊贵的人的怀中。 顾清婉看到女儿的动作,面上的愁容被替代成温柔的笑意,只不过担忧却没有消失,“大庭广众之下,陛下如此抱着乐宁。” 她几乎已经感觉到台下众人的眼神,此时都是一个方向,台上的陛下,或许疑问为何皇上要突然抱起一个孩子。 “陛下很喜欢她。”周瑾文的眉头也微微皱在一起,显然也是在担心,他握住了顾清婉的手。 之前陛下就曾经提到过乐宁,言辞中不乏喜爱之意,令周瑾文也没想到的是,居然会在台上抱起她。 看到娘亲后周乐宁就心满意足了,她回头又看向陛下,轻轻晃了晃自己的腿,见陛下没有旁的动作,只得开口,“陛下,乐宁会不会太重了。” “不过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少斤两。”李湛听着身边太监带来的消息,又听到周乐宁的话。 蓦地他反应过来,这丫头是想要下去,果然是周瑾文家的,跟他一样,主意倒是多,“你想要下地,直说就是。” “还有,叫朕伯伯就是,不要一口一个陛下。”对于这个小丫头,李湛是真的喜欢。 这才会看到她在人群中踮脚时,默不作声的走上前将人抱了起来,看到她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又忍不住逗她。 “皇帝伯伯,您累不累。”周乐宁声音软糯,这关心的话听在耳中很是受用。 李湛挑眉,“若是累,你又当如何。” “那便将乐宁放下,娘亲常常说,乐宁长大了,不能时时都抱着了。”周乐宁年纪虽小,但说出的话头头是道。 而且她也能感觉到台上其他的公子小姐看来的眼神,让她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从陛下抱起来她就有了。 “你这张小嘴倒是会说。”李湛笑道,“朕封你个公主,你来宫中跟朕一起同住怎么样。” “公主是什么。”周乐宁不解的问道,“是像公主姐姐一样威风吗?” “公主姐姐?” “是啊,今天公主姐姐射箭真威风。” 听到射箭,李湛才恍然大悟她说的是端阳,而起提起端阳的时候,这孩子的眼神都在发亮。 “朕的箭术比她还好,由朕亲自教你好不好。”李湛哄着她。 只要她答应,待会儿就可以册封她,周瑾文此时不在台上,这是最好的机会。 周乐宁只敢用余光偷偷看他的表情,这位皇帝伯伯好像戏文里骗小孩子的大坏蛋,但这话她不敢说出口。 “如何,要不要做公主,做了公主,这些人见到你都要磕头的,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李湛见她眼神飘忽,知道她心动了,于是继续加码,骗一个小姑娘而已,他还是有把握的。 “做了公主,还能见到爹爹娘亲吗?”周乐宁看着他的眼睛。 被这样一双澄净透明的眼睛看着,李湛想要哄人的话哽在喉头,出口变了说法,“你若是想他们了,可以出宫看他们。” 这孩子很聪明,旁的孩子若是听到这些,哪里还顾得上的爹娘,自己只怕早就已经领旨谢恩了。 “那还是不要了。”周乐宁抱住了他的脖子,小脑袋伏在他的怀中,闷声闷气道,“若是陛下喜欢乐宁,便让爹爹带乐宁去宫里看您。” 李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你这丫头果然跟你父亲一样,聪明伶俐。” 将他的话反了过来。 早在听闻周瑾文家中有一对龙凤胎后,他便让他带孩子入宫了,只是这人每次都有法子推脱,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这次看到周乐宁后,李湛才会动了这样的心思。 “皇兄宫中有不少皇子,难道还疼爱不过来。” 端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也直直的看着李湛怀里的乐宁,炙热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喜爱。 “皇兄可抱累了,不如让我抱一抱。”她性子直接,说话更是不拐弯抹角。 “你是来抢孩子的。”刚才还温和的李湛语气冷了几分。 端容可不怕他,“不如让乐宁说说,想让谁抱她。” 刚才她可听到这小丫头夸她厉害了。 于是这两人的眼神再次齐齐的看向周乐宁,她僵硬着身子动都不敢动,干脆再次装起了小哑巴。 没想到陛下火眼金睛,一眼就看透了她的伪装。 “皇兄,小乐宁都害怕了。”端容握住她的小手捏了捏,“您该给大家赏赐了,一会儿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旁边的小太监也哀哀戚戚的看着陛下,感激的眼神看着端容公主,若不是她提醒,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台上的孩子也不止乐宁一人,李湛瞟了一眼,虽然他们极力掩饰,但总归比不过大人,看过来的眼神中有嫉妒,也有愤恨。 “照顾好她。”将乐宁交给端容前,李湛认真叮嘱道,“若是出了事,周瑾文会找朕拼命的。” “皇兄放心,小乐宁还吃过我的肉呢,想来也是喜欢我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喜欢公主 端容伸手将人直接抱了过去,这期间周乐宁都没有下过地。 怀中空落落的,李湛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端容在宫中这么多年,性子清冷了不少,但在周乐宁面前,一直都是温和的笑意,“我是端容公主,你唤我一声姐姐就是。” “公主姐姐,您真漂亮,箭射的也很好。”不比之前对李湛的惧怕,对于端容她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和崇敬。 “那是。”听到她夸自己,端容很是受用。 “乐宁太重了,公主姐姐还是将乐宁放下吧。”她的小脸上闪过一阵羞涩,公主姐姐本来就不比陛下力气大,一直抱着她会累的。 她现在显然不知,这样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抱在怀里怎么会累,抱一天都不会累。 端容笑道,“习武之人,怎么会累,何况你还这么轻。” “公主姐姐也是习武之人。”周乐宁瞪大眼睛,这样漂亮的人居然会武艺,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不相信我。” 周乐宁连连摇头,乖巧的说道,“相信的,我有一个朋友也很喜欢习武,她一定很喜欢您,跟您有说不完的话,只是这次她没有上来。” 提起这个,周乐宁还有几分遗憾。 既然是她的朋友,端容自然是爱屋及乌,而且也喜欢武艺,“是哪个朋友。” “赵大人家的,赵云月,就在那里。”她年纪小,并不知道赵青山的官职,只知道他是赵大人。 顺着周乐宁指的方向看过去,他们坐的位置稍稍靠后,一个机灵可爱的小女孩坐在父母身边。 似乎是看到了周乐宁的动作,本来还算乖巧的动作瞬间破功,她伸手去拽旁边母亲的袖子,不知说了什么,又噘着嘴坐在了原地。 看样子也是个性子活泼的,端阳哑然失笑,她唤了木荷过来,“去将赵大人家的千金也请过来。” 木荷行事稳重,去叫人是最合适不过的。 “云月也可以上来吗?”周乐宁的眼神亮晶晶的,不敢相信。 “有何不可。”端容抱着她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将人放在自己旁边。 终于双脚落地,周乐宁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立刻给端容行了一个大大的礼,“多谢殿下,云月姐姐一定很高兴。” “何必如此多礼。”端容将她拉起来。 被公主吩咐待在位置上的木香看到来了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登时两眼放光,“你就是周相家的那个小姑娘。” 这几次送肉都是木荷去送的,木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她,粉装玉琢的,像是画里的娃娃。 “莫要吓到人了。”端容提醒她。 “公主,奴婢长得又不丑。”木香哭丧着脸,噘着嘴看她。 “什么时候说你丑了。”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端容知道她在做戏。 “乐宁想吃什么,让木香拿给你。”端容桌上的东西乍一看好像跟他们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便可看出,还是有不小的差别的。 她被主仆二人之间的互动逗笑,摇了摇头,“乐宁刚才已经吃饱了,多谢公主姐姐。” “不必一直言谢。”端容摸了摸她的脑袋,眸中的喜爱不加掩饰,“如此倒是显得客气了。” 她跟公主认识的时间并不长,难道不应该客气吗,周乐宁并未将此话说出口,只是大大的眼睛看着她。 很快赵云月被带了过来,往日总是笑盈盈的小姑娘此时却拘束不少,她看到周乐宁后明显很是雀跃,但碍于旁人在场,又不敢表现出来。 “云月姐姐。” 周乐宁唤她,按照往常她早就过去了,可现在却在木荷的带领下先拜见了公主,看着仿若是个文静的小姑娘。 公主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看着倒是文静乖巧,长得白白净净,是个机灵的,“你便是赵大人的女儿。” “回禀公主,家父是赵青山。”实则是她也记不清父亲的官职了,这才直接报出了他的大名。 端阳没忍住,手帕掩唇笑了出来,“坐下说话吧,乐宁说你也喜欢习武,你的武艺如何,你父亲可有教导。” 木荷领着她坐到了周乐宁的旁边,两个小姐妹坐在一起,赵云月心里的紧张被冲淡了几分,说话也就大胆了。 听到公主的问话,她认真开口,“是爹爹教我的,不过只是防身而已,爹爹总说我的功夫是什么猫……” “三脚猫。”周乐宁帮她回答。 “对,三脚猫,”赵云月笑的眼睛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牙。 公主面上带着笑意,眼前的两个小丫头你一言,我一语,配合的很是默契,看来关系是真的很不错。 “殿下,云月姐姐才不是什么三脚猫,上次我们在郊外的庄子上遇到了好多坏人,多亏了云月姐姐呢。”周乐宁的表情生动可爱。 “看来是云月谦虚了。” “并未,其实没那么厉害,当时其他的弟弟妹妹年纪小,只有我还算是有些武艺。”小丫头羞涩的低下了头,面上微微泛红。 是个脸皮薄的孩子,端阳心中有了结论。 “乐宁姐姐的鞭子,可漂亮了。”周乐宁只是一味的在端阳公主面前夸赞她,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都倒出来。 几个大人互相对视一眼,忍俊不禁,就连木香也看了出来,直到现在,乐宁才是真的放开了自己的性子,这是她本来的模样。 看来还是在亲近的朋友面前,才会露出真实的一面。 赵云月被夸的不好意思,本来就泛红的脸蛋现在红到了耳根,她拽了拽周乐宁的袖子,小声道,“乐宁,别说了。” 周乐宁这才停了话头,看到大人眸中的消息。她用小手捂住嘴巴,只剩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我喜欢听你说话。”端阳轻轻刮了一下她的笔尖。 “云月可有带鞭子,我想看看。”木香忍不住问道,她记得之前公主也有一条鞭子,抽人可疼了。 赵云月摸向自己的腰间,她咬着唇一时间没有说话。 第三百章:不喜练武 “若是没带……”看出她的为难,木荷开口宽慰她。 “不是。”赵云月将鞭子从自己的腰后解了下来,声音嗫嚅,“娘亲说,今夜参加宴会,不能将鞭子带过来。” 说完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底下的娘亲,天色昏暗,看的不是很真切,那娘亲应当也没看出她递鞭子的动作。 刚才之所以没有立即将鞭子拿出来,是她怕被娘亲责罚。 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后,端阳多了几分心疼,她接过鞭子后,只一眼就知晓,这是绝对用了心思的,并不是一条普通的鞭子。 她的父母很疼爱她,肯为她费心找到这样的材质去做一条鞭子。 “这鞭子很好,做的也很漂亮。”端阳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赵云月喜不自胜,为她们介绍起这鞭子的来历,也说起母亲不喜欢她练武,所以都是父亲私下偷偷教她的,这也是为何她刚才说自己并不精通的原因。 但在端容看来,些可未必,若是她的母亲不喜欢,只怕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习武的可能,更遑论偷练了。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赵大人的夫人,也是出身武将世家,她怎么会不喜练武之人,只不过是小孩子好糊弄罢了。 “夫君,你看咱们云儿是不是递过去了一条鞭子。”楚岚虽然面上带着笑意,但是皮笑肉不笑,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赵青山点了点头,“应当是。” 这丫头平常最在意她那条鞭子,现如今在公主面前倒是拿出来了。 “果然没听我的话,我早就同她说,不要将鞭子带进来。”楚岚只得将怒气撒在赵青山身上。 “夫人。”赵青山才觉冤枉,“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我不是她的对手。” “端阳公主不是迂腐之人,她自己就会武,定是喜爱云月才会让她上前。”赵青山并未多想。 楚岚叹了口气,眉间挂着愁容,“但愿如此。” 非是她不愿让女儿练武,而是因为她从小出生于武将世家,旁人在家绣花弹琴,她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即便如此,她也从未觉得辛苦。 但是,年纪大了些,她同父亲一起参加宴会,旁人的手指纤细白皙,而她则是布满了老茧,为此她遭到不少人的嘲笑。 此后她的朋友越来越少,几乎没有,谁愿意同一个只会舞枪弄剑的姑娘做好友呢,而她的性子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直到嫁给赵青山后,才好了不少,而她也许多年没有再碰刀剑了。 她只是不想让她的女儿跟她一样,无人同她玩耍。 赵青山握住了他的手,沉声道,“夫人,你的顾虑我都知道,但你看,云月现在过的很开心。” “知道了。”楚岚应了下来。 夫君说的对,现在云月也并非自己一人,她有自己好友,她也该自己做决定。 “但是私自将鞭子带到宴会上,回去还是要罚。” 赵青山看向台上的女儿,嘴角微微抽动,不是他不帮她,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虽然台下的楚岚想开了,但赵云月并不知晓,此时她还是惴惴不安,周乐宁握着她的手,甚至还能感觉到她手心的薄汗。 “云月姐姐,你很热吗?”周乐宁心生疑问。 赵云月摇头,“不热。” 她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扣了一下,然后周乐宁狡黠一笑,“好吧云月姐姐。” 木荷贴心的拿着帕子给赵云月擦去头上的薄汗,笑着说道,“上头的人太多了,一会儿就好了。” “谢谢。”赵云月的眼皮垂下。 她的鞭子被递了回来,木香言之凿凿的开口,“赵大人一定很疼爱云月,这鞭子可真漂亮,乐宁说的也没错。” “看吧云月姐姐,我就说你这鞭子一定很多人喜欢。”周乐宁得意的挑了挑眉,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不过,公主把箭射的那么准,一定也吃了不少苦头吧。”她又皱着眉头看向端阳,水灵灵的眸中多了心疼。 “怎么这么说。”端容回过神,她的注意力还在刚才的鞭子上。 周乐宁指了指旁边的云月,“因为云月姐姐让我练过一会儿武,可累了,后来我就再也不想练武了。” 说起自己的窘事,她也坦坦荡荡,十分大方。 端阳则是再次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她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练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练的好更不容易。” “公主最近这段时间为了练箭,每次都是胳膊抬不起来了才会停下。”木香现在说起还是会觉得心疼。 “现在好了吗?”周乐宁一双小手抚上她的胳膊,轻轻为她揉捏,“以前母亲不舒服的时候,我也总喜欢这样帮她。” “现在早已经没事了。”端容笑道,“你还是莫要动了。” 被周相知道,她让周乐宁捏肩,那还了得。 而且小丫头手上也没什么力气,周夫人更看重的也是她的这份心意。 “云月姐姐,以后你若是有不懂的,可以跟公主殿下讨教。”她年纪虽小,懂得可不少。 “可以吗殿下。”赵云月崇拜的眼神发亮。 端阳自是不会拒绝,她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的宫门会一直为你们敞开,常来作客,届时我让木荷给你们做好吃的。” “你们不知道,木荷做的糕点可是一绝。” 木香说的神神秘秘的,知道对方是小孩子,她故意将每一种糕点都形容的十分细致,香味儿,口感,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要流口水了。 周乐宁咽了咽口水,眼睛直直的看着她,“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等你们以后有空来公主宫中做客,木荷一定做给你们吃。”木香说的一本正经。 她知道公主是喜欢这两个孩子,小孩子都逃不过吃的诱惑,经过她的三寸不烂之舌,这两个小姑娘只怕恨不得现在就跑去公主宫中。 “等我们有时间,一定去。”周乐宁说的斩钉截铁,若是被顾清婉看到,只怕又得说她没出息。 木香得意的看向端阳和木荷,她早就说过小孩子很好糊弄的,以后一定能在宫里看到这两个孩子的。 第三百零一章:如此青睐 台上的赏赐也快念到周乐宁的名字了,两个小姑娘一边跟端阳说话,一边听着台上的动静。 “周乐宁上前领赏。”终于再次听到乐宁的名字,赵云月跟她一样激动,她抓着她的衣袖晃了晃,示意她赶紧上前去。 乐宁的小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施施然上前,从太监端的托盘中取出的彩头,总管知道皇上喜欢这个孩子,所以这彩头是他亲自端上来的,旁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他更是慈爱的看着周乐宁,“姑娘拿好了,陛下还有话要跟你交代。” 周乐宁听话的点点头,这彩头是一块精美的雕花墨条,光是拿着就能闻到它散发出的阵阵清香。 “周相教女有方,这诗文写的也甚是有趣。” 旁的人都是领了赏赐就下去,但周乐宁却被留在了台上,听到陛下的夸赞,周瑾文已经款款而来,跪在周乐宁的旁边。 见父亲跪下,周乐宁也忙不迭地跪了下来,周瑾文牵住了她的手,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多谢陛下赏赐,小女不胜惶恐。” “周小姐活泼可爱,聪明伶俐,朕今日猎得的猎物有一只上好的皮毛,届时做好派人送到府上。” 李湛想送她更贵重的,但今日在这里,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他明白周瑾文深眸中的意思,她只是个孩子,不宜太过招摇。 “谢陛下赏赐。” 一大一小的声音齐齐响起,周乐宁有样学样,父亲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刚才同周小姐说话,本宫心中也甚是喜爱。”端容也不甘落后,“本宫这有一个长命锁的项圈,就一同送给周小姐。” 这项圈若是有些老臣便会知道,是当年先皇亲自赏赐给公主的,如今她竟然要把这样宝贵的东西送给一个小丫头。 这丫头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得到公主和陛下的青睐。 底下坐着的人震惊不断,始终想不通,却又恨为何在台上的不是自家孩子,心中愤恨大过于高兴。 周瑾文虽然面上平静无波,但心中还是有震惊,端阳公主怎么也会…… 周乐宁并不知这些,她已经看到了木荷端来的项圈,一颗硕大的红宝石镶嵌在中间,很漂亮,她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宝石。 她笑的眉眼弯弯,像是刚才一样谢公主赏赐。 坐在台上的李湛看出来,这丫头更喜欢端阳的赏赐,不过是一件红宝石的长命锁,这在宫中的库房里不知道能找出多少套。 等他回去便让王总管去搜寻,总能送出一套这丫头满意的。 到底是最了解皇上的人,王总管轻声提醒他,“陛下,该让周相和周小姐下去了,下头还有不少人等着。” 李湛颔首,王总管便将人请了下去,后来的赏赐再没有一个像是周乐宁这样的殊荣,皆是由太监宣布,拿了赏赐便急匆匆的下去了。 周乐宁直接跟着父亲一同回了自己的位置,下来的这一路上,还得到了不少人的祝贺,周乐宁的心思依旧在那串红宝石的项圈上,“爹爹,公主给我的东西会不会太贵重了。” “既然公主喜欢你,送你的东西安心收下便是,其他的有我和娘亲。”东西已经收下了,断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周乐宁点点头,刚放下心来,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哎呀。” 周瑾文以为她是磕到了自己,当即就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爹爹,我把云月姐姐一个人落在那了。”周乐宁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很是懊悔。 这样的小事倒还真不值得她懊恼,周瑾文牵着她的手,“待会儿她想回来,端阳公主会派人送她回来的。” “那好吧。”对爹爹的话她还是深信不疑的。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娘亲和哥哥已经等待许久了,看到她回来,将她一把拉进了身边,挨着她坐下。 “在台上的感觉如何,可曾觉得害怕。”顾清婉的眸中布满的担忧,特别是看到她被那两位抱起来的时候,她的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周乐宁现在已经好多了,看着母亲着急的样子,她伸出小手,捧着她的脸,“刚开始的时候有一点,后来就不怕了。” “依我看,你的胆子倒是大的很,跟陛下在一起还能有说有笑的。”顾清婉把她柔软的小手拿下来,握在自己手中,轻轻捏了捏。 “陛下还想让我做公主呢,但是要一直都待在宫里,不能见爹爹和娘亲,我才不要离开爹爹和娘亲。” 周乐宁扑进她的怀里,抱着顾清婉的腰,她能感觉到,陛下不是开玩笑,只要她一答应,一定会将她带到宫里的。顾清婉听到女儿的话,心中也是惊了一瞬,他们从台下只能看到动作,并不能听到说了什么。 但周乐宁这样一番话,属实像是一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掀起不小的风波。 她虽然活泼了些,但不是个会撒谎的孩子。 顾清婉看向周瑾文,用口型无声的问道,“你那位陛下到底想做什么。”都这样明目张胆的开始抢孩子了。 周瑾文微微耸肩,他也不明白这位是怎么了,以前从未听说过他喜欢孩子,怎么如今对乐宁如此的爱不释手。 而且一连赏赐这么多东西,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算的上是厚爱了。 至于端阳公主的反应更是如此,她之前甚至都没有见过乐宁。 那么的有周瑾文还想不通的事情,但其他大臣已经在脑海中构思了一件又一件,他是如何用自己的女儿讨皇上欢心。 看不惯他的人心中更加厌恶他,只觉得他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利用。 而且乐宁的天真活泼在他们的眼中则是工于心计,年纪小小的就知道如何讨好皇上,这个孩子不简单。 在上头将皇上哄的如此开心,还得到了这样贵重的赏赐,底下有不少人已经红了眼,等她以后长大了还能了得。 顾清婉将女儿抱在怀里哄着,不同于旁人的高兴,她清雅的面上浮着一抹淡淡的忧愁。 第三百零二章:不应偷懒 得到陛下如此厚爱,对于乐宁来说,不知是福还是祸。 “陛下总归是有数的,不会伤害乐宁。”看出顾清婉的担忧,周瑾文低声宽慰她,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由不得他们拒绝。 “这道理我是明白,但乐宁年纪这么小,便被如此厚爱。”他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她的身边,万一被有心之人挑拨,后果不堪设想。 “夫人,乐宁年纪虽小,但很机灵。”周瑾文相信自己的女儿。 “哥哥,墨条送给你。”周乐宁小手抓着盒子递了过去,她挪到周乐言的身边,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哥哥,谢谢你。” 周乐言默不作声的将墨条接了过来,盒子打开,清香扑鼻,甚至压过了烤肉的香味,冲淡了一丝丝发腻的味道。 上好的东西,在国库中也算是珍品,周瑾文抬手将东西拿出来,通体乌黑,肌理细密,上头还雕刻着精细的花纹,很是不凡。 他故意逗周乐宁,“这可是块好墨,你真的舍得送给乐言。” “多好的墨。”周乐宁不喜欢读书,对于这些文房四宝研究不深,平日娘亲准备什么她就用什么。 “用这个写出来的字,会像哥哥一样好吗?”周乐宁眨着眼睛问道。 周瑾文故意作出思考的模样,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没准,这也说不准。” “这……”周乐宁的小手已经准备去抓墨条了,俏生生的小脸夹着纠结,她的字写的不是很好,每次先生看到后都会叹气。 甚至还有几次询问,她的父亲真的是周瑾文?如果不是这张跟哥哥一模一样的脸,恐怕也要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兄妹。 所以每次练字她都是愁眉苦脸的,现在有这样一个好东西放在眼前,她怎么能不心动,以后再也不用被先生责罚了。 “你要墨条。”周瑾文故作惊讶,手上却没松开,“那红宝石……” “红宝石是公主给我的。”周乐宁撤回自己的手,将项圈紧紧抓住。 这红宝石即便在这样昏暗的夜色中,依然能折射出光亮。 “那这墨条……”周瑾文重新将墨条放进了盒子里。 周乐宁哀戚的看着爹爹将东西给了哥哥,早知道刚开始不把东西给哥哥,现在她追悔莫及。 “你真的觉得,练好字跟墨条有关吗?”顾清婉拉住她,捏着她的小脸问道,“娘亲竟然不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心了。” “不是的娘亲。”周乐宁否认。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顾清婉指的是她的第一个问题。 周乐宁噘着嘴摇了摇头,闷声闷气道,“是爹爹唬我的。” “你为何练字练不好。”顾清婉再次发问。 “平日没有认真练习。”小姑娘被训斥的低下了头,“娘亲,我错了,不应该将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 “还有吗?”顾清婉该心疼的时候心疼,该严厉的时候严厉。 “总是想着事半功倍,想偷懒。”她什么都明白,不过是小孩子的心思在作祟,试图通过撒娇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见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顾清婉才松开了她的脸,虽然没怎么用力,但她的脸颊还是红了不少。 “周乐宁,这次就饶了你,若还是有下次……” 后头的话顾清婉虽没有说出口,但已经有了震慑的作用,周乐宁的小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使劲的摇。 “再也不敢了娘亲。”她委屈的撇着嘴巴,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的。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顾清婉知道她这是真的认错了,心中已经软了一片,面上却还是严厉,“从明日开始,让你父亲教你练字,每日多练三张。” “娘亲。”周乐宁整个人都卸了力气,瘫坐在原地,大眼睛眨着,试图通过装可怜让母亲放自己一马。 “四张。”顾清婉完全不为所动,而是直接又加重了惩罚。 “三张,就三张娘亲。”周乐宁连连求饶,“爹爹,您快劝劝娘亲。” “爹爹可不想变成五张。”周瑾文唇角含着笑意,“夫人,孩子之间的事情,何故也连带上我。” “你说呢。”顾清婉咬牙道,若不是他故意逗乐宁,小丫头也不会犯错,此事早就揭过去了。 周瑾文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他将女儿抱进了怀里,“无碍,爹爹的字当年先生可是时常夸赞的,就由爹爹来教你。”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女儿能笨到哪里去,所以一口应了下来。 底下的篝火越来越盛,众人便不再只拘泥于坐在台上,侍卫们将场地重新布置,大人们围着篝火坐成一圈,桌上盛满了美酒佳肴。 孩子们则是围在一起跳起舞来,众人手拉着手,面上都洋溢着笑脸,此时没有算计,没有嫉妒,有的只是单纯的开心快乐。 周乐宁也被赵云月邀请,跟她一起手拉手。 “你可知公主送了我什么。”赵云月说的十分神秘。 “什么好东西。”看她这副模样,周乐宁便知一定是送到她的心坎里去了。 赵云月从腰后拿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拿在她的手上正好,“公主送我的,说是削铁如泥,用来防身再好不过。” 匕首的刀把上镶嵌着宝石,刀鞘上雕刻着图案,十分精美,虽然没有出鞘,但光是看外表就知道一定也很珍贵。 “公主果然是公主,知道大家喜欢什么。”周乐宁笑着说道,“赵姐姐快收起来,莫要再让楚姨看到了。” 赵云月吐了吐舌头,将匕首重新别在了腰后,被娘亲看到定然又是一顿唠叨。 刚才从台上下来时,她心中忐忑娘亲会不会责骂她,但娘亲只是问她吃饱没,没吃饱再多吃一些。 而这匕首她也还没机会拿出来给娘亲看,但也不舍得放下,只得在自己的腰后先别着,这样她才安心。 “不知道安然姐姐得了什么赏赐。”赵云月环顾了一圈儿,没找到钱安然的影子。 钱安然是被直接赏赐的,当时这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第三百零三章:篝火晚会 众人围着篝火一同起舞,氛围越来越热闹,角落处,隐藏在昏暗的灯光下,左都督夫人面色阴沉的比这夜色还要浓重。 “夫人,已经安排好了,但大人……” 今日大人狩猎回来就将他们都赶了出去,随后他们便听到了帐篷里传来的争吵声,夫人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大人今日狩猎时遇到了陛下和周相,听说是陛下动了怒,大人回来斥责了夫人,为何要跟周夫人起冲突。 “我要顾清婉死。”左都督夫人手中的帕子被她拧的皱成了一团,眸中满是怨恨,凭什么今夜她又出了这样大的风头。 那个小丫头她听灵儿说过,伶牙俐齿,花言巧语,惯是会唬人的,竟然把陛下也哄得高高兴兴的。 端阳那个丫头平日只会打打杀杀,这么多年不出现在大家面前,一出现竟然就给诸位大臣这样大的一个下马威。 陛下居然任由她去做事。 “夫人,大人已经说过……”丫头在旁边皱着眉头,他们家夫人向来随心所欲惯了,这次却在顾清婉的身上栽了大跟头。 所以心中才会如此愤愤不平,想要出了这口恶气。 “既然他怕了,那就用咱们自己的人,我不想看她活着回到都城。”左都督夫人面上的神情越发狰狞。 丫鬟默不作声的退了下去,既然夫人已经有了决定,那是绝对不能更改的,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快去部署。 顾清婉感觉到一阵冷意传来,她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周瑾文揽住了她的肩膀,低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夜色渐深,有些凉了。”这里不比都城,晚上骤然冷了不少,有不少人已经穿上了厚一些的外衫。 “要不要回去休息。”这一夜的闹剧到现在应该也快要结束了,想要回去休息也未尝不可,而且顾清婉并不是喜欢跟人寒暄的性格。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挂着一抹浅笑,“不必了,左右很快就要结束了,不差这一会儿。” 两个孩子也都在这里,提前离开她实属不放心。 “周相,陛下那边有请。”永安侯夫人沈听雪同楚岚一起来的,“男人们都在那边喝酒,您倒是会躲。” 沈听雪跟顾清婉这段时日亲近不少,连带着对周瑾文的态度也不乏亲和,说话自然就不像以前那样客气。 “你去吧。”顾清婉将他往外推了推,示意他赶紧过去。 沈听雪和楚岚坐在了她旁边,取代了周瑾文的位置,他们将带来的酒放在桌上,“我带了好酒,咱们一起尝一尝。” 本来要离开的周瑾文听到此话,停住了自己的脚步,他盯着桌上的那壶酒,眼神黯了黯,声音却没什么变化,“夫人,喝酒伤身,还需慢饮。” 他低沉的声音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顾清婉的心头,她恍然想起自己上次醉酒的模样,蓦地脸色微红。 “我知晓了,你快去吧。” 等周瑾文离开后,沈听雪才碰了一下她的胳膊,笑道,“周相竟然管你这样严苛,连喝酒也有规矩。” “倒也不是。”顾清婉面上的红色微微褪去了些,“是我之前有一次醉过酒。” “你居然会喝醉。”楚岚停住了正在斟酒的动作,她们也在一起聚过几次,但顾清婉一直都是礼数得当的那位,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事情。 所以她们二人听到此事是前所未有的惊讶。 顾清婉点了点头,但面上的笑意却是有些赫然,“说来也是羞愧,前些日子喝到了一种果酒,味道不错,竟然一时贪了杯。” 听她这么一说,剩下的两人才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这果酒虽然乍一喝起来没什么感觉,但后劲儿却极大。”顾清婉想起那次的失态,面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染上了一些。 “之前我也喝过一次,果酒喝起来却是甜美。”沈听雪端起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但今日带的酒很是醇香浓厚,尝一尝。” 顾清婉的酒量还是不错的,她端起一杯浅尝了一口,跟之前喝过的那些确又不同,喝下一口,只觉得口齿生香。 “确实是好酒。” “沈姐姐总是能找到各种珍品。”楚岚喝下一口后,也赞不绝口。 沈听雪又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既然觉得好喝,那就多喝一些。” 说罢她又看向顾清婉,“清婉不行,周相交代,少饮慢饮。” “好啊,你惯是会取笑我的。”顾清婉放下酒杯,娇嗔的瞪了她一眼。 “若是你喝多了,周相可是会找我们要人。”沈听雪说的一本正经,“说实话,周相那副清冷的面容,乍一看到,我是不敢说话的。” “之前夫君在家中时常跟我提起周相。”楚岚接过她的话茬,“我总是觉得是他夸张,但亲眼见过后,才知确实如此。” “好了好了。”顾清婉止住了他们的话头,“咱们今日之喝酒,不聊男人。” “清婉,你倒是说说,周相在家中也是如此吗,旁人都说周相高不可攀,只怕在家中也没什么情趣。”沈听雪年长一些,说话也十分大胆。 顾清婉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杯中的酒差点洒出来,却还是开口道,“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沈姐姐,还是莫要再问了,依我看,周相对清婉,不可谓是不上心。”楚岚开口说道,她平日里听赵青山提起的次数很多,所以也算了解几分。 “那我便放心了。”沈听雪再次将酒一饮而尽,杯子被她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这男人才是最令人捉摸不透的。” 其他两人看到她的反应,对视一眼,都嗅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楚岚,再给我倒一杯。”沈听雪将酒杯往前推了推。 楚岚却抓住酒壶没有松手,甚至还往后撤了一下,她担忧的看着沈听雪,“沈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年纪大了,见的事情多了,有感而发。”沈听雪靠在顾清婉的肩膀上,任由一行清泪落下。 第三百零四章:婆母催生 这话实在没什么信服度,加上她的那一滴眼泪,反而更让人担心,近来也并未听说他们家中有什么不睦的消息,但沈姐姐这般,一定是受了委屈。 楚岚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她给沈听雪重新倒了一杯酒,不忘叮嘱,“沈姐姐,你慢点喝,喝急了容易醉人。” “无妨。”沈听雪并不在意,再次端起自己眼前的酒一饮而尽,“这酒是我带来的,没那么醉人。” “话虽如此,但那是平常。”顾清婉从她手心将酒杯拿了过来,不允许她再去碰,“永安侯做了什么事。” “他什么都没做。”提到自家夫君,她的语气骤然冷了不少。 说着她还要伸手去够酒杯,却被顾清婉放的更远,“若是真的什么都没做,怎么惹得你伤心至此。” 通过这几次的接触,顾清婉也看的出来,沈听雪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爽利性子,不会被情爱裹挟。 但今日所举,反而更像是被伤透了心。 “清婉这双眼睛,看透的东西太多,就连人心也是一样的。”沈听雪坐直身子,直视着顾清婉的双眼。 对方眼眸一片澄净,似乎能看透人的一切伪装,她绷直的脊背瞬间松垮不少,就连以往总是维持的体面也消失不见。 “不是我看透的,是你想给我看的。”顾清婉缓缓开口,“若是你不想说,我们扶你回去休息。” “没什么想不想的。”沈听雪自己摸到酒杯和酒壶,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是我的婆母,见我一直生不出儿子,要给我夫君纳妾。” “纳妾!”楚岚惊呼出声,但很快又掩住了唇,她四处看了一眼,大家都沉浸在篝火的热闹氛围中,没人注意到这里。 她往前坐了坐,拉近了和沈听雪之间的距离,“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你跟永安侯之间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沈听雪冷笑一声,“就是因为一直都很好。” “恐怕不是突然,而是一直。”顾清婉看她眉间那抹浓的化不开的愁容,仿佛也能感受到她的困境。 “知我者清婉也。”沈听雪杯中的酒再次被饮尽,“只不过近来已经将人直接送到了我的院子里。” 之前婆母只是偶尔会提一下,被夫君拒绝后就会安生一段时日,但最近的一次,她在夫君的书房里,见到了面生的丫头。 不必审问,那丫头便说了,是老夫人安排她来的,老夫人允诺,若是她能为侯爷生下儿子,那她就是侯府的侧夫人。 丫头在跟她说话的时候,言语中半分没有对她这个主母的尊重,而是对她的夫君虎视眈眈,势在必行。 饶是知道她是老夫人的人,沈听雪也没有忍住,当即便赏了她一耳光,丫头看着她的眼神并无惧怕,反而是挑衅。 丫头捂着脸离开后没多久,她就被老夫人叫了过去,那丫头的脸高高肿起,可见下手之人的狠厉。 但沈听雪并不记得自己用了这么大的力气。 老夫人对她冷嘲热讽,没有半分婆母对儿媳的关心爱护,反而是明里暗里说她生不出儿子,更不应该善妒。 既然她这个夫人没做到,那就由老夫人出手,为自己的儿子纳妾,她要为钱家的香火着想。 不然,她们就是钱家的罪人。 所以她不能反抗,只能接受,一个陌生的女人住在她的院子里,而且还时不时的对她露出挑衅的模样,仿佛现在她已经怀上了儿子。 终于沈听雪还是受不了,她亲自开了一间新的院子,让那女人住了进去,至于永安侯,她让人亲自去通知了他。 自此,永安侯再也进不来她的院子,既然这是婆母所愿,那她便如她所愿,这儿子能不能生下来就看那女人的本事了。 开始钱正是日日都来的,但每次都是闭门羹,他也动了怒,但听下人汇报,他也并未去那丫头的院子。 好像是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大闹了一通,据说都要跟老夫人断绝母子关系了,要自请离府,脱离永安侯的身份。 将老夫人吓的不轻,再也不催他去丫头的院子了,但沈听雪这里他还是进不来。 沈听雪是知道钱正对自己的心意的,可长此以往,再深的感情也有被磨灭的那一天,她不敢保证,钱正真的不会恨自己。 她现在更多的是纠结,既不想推开他,但又不得不推开。 在这次围猎大会之前,夫妻二人甚至已经许久都未曾见过,刚才她们虽然坐在一起,心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这钱老夫人怎如此……”糊涂,由于沈听雪还是永安侯夫人,这话楚岚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沈听雪面上浮着一抹苦笑,“她想要孙子,这无可厚非。” 甚至她自己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反驳,事实便是如此,当年生嫣然的时候,她险些丢了性命,伤了身体。 这些年来,就连受孕都很艰难,更别说生孩子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为钱正再生下一儿半女,可她一直都没怀过孕。 “孙子如此,孙女如何,咱们安然是当朝圣上亲封的郡主,身份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楚岚压低了声音。 钱安然的身份确实是他们这一代孩子中的佼佼者,几乎没有人比她更尊贵。 可钱老夫人哪里看得到这些,她甚至想着,若是钱安然是一个男孩,又有郡王身份,钱家又能更上一层楼,该是何等显贵。 “沈姐姐,你是怎么想的。”顾清婉握住了她的手,夜色渐深,她的指尖竟然是一片冰冷。 沈听雪美丽的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却又被迷茫取代,“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想一醉解千愁。” “喝酒伤身。”顾清婉握紧了她的手,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沈姐姐,不要为了旁人伤害自己。” 沈听雪愣了一下,身子一瞬间的僵硬起来,“清婉。” “沈姐姐,云月也是女儿,我们也没有再要的打算。”楚岚的处境跟她几乎是一样的,但她婆母不是个难相处的,从未插手过她和赵青山的事情。 第三百零五章:鬼门关上 “这……”迟疑的人变成了沈听雪,“你们真的打算……” 楚岚坚定的点了点头,“云月机灵可爱,我们只要这么一个女儿便已经够了。” 她不想要,赵青山也不必逼迫她。 “楚岚,真是让我羡慕啊。”沈听雪听罢叹了一口气,可惜她无法做到像是楚岚这样洒脱,她的身上还背负着整个永安侯府。 顾清婉握着她的手开口,“沈姐姐,生孩子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永安侯的想法是什么。” 其实从刚才沈听雪的讲述中就不难听出,钱正更在意的是她,不然怎么会去跟老夫人大闹一场。 而且他从来没进过那丫头的院子,已经说明了一切,只不过现在是当局者迷罢了。 “我不知道。”提起他,沈听雪的声音冷了几分,“他的想法跟我无关。” 反正这儿子也不会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 “错了沈姐姐,这可是有大大的关系。”顾清婉清丽的面容上浮着一抹浅笑。 剩下的两人眸中皆是充满了不解。 “依我看,永安侯心中有你,他想要的儿子是你的儿子。”只是短短两句话,沈听雪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眉头皱在一起,“可是,我没办法再生孩子了。” “所以,永安侯真的想要儿子吗?”这一声疑问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沈听雪的心里,她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钱正真的想要儿子吗,应该是想的,但他想要别人生出他的孩子吗,应该是不想的,不然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不去那丫头的院子。 沈听雪猛然清醒了不少,恍然大悟一般。 “是我庸人自扰。” “沈姐姐严重。”顾清婉继续开导他,“当务之急还是钱老夫人,她在一日,这念头就绝不会消散。” 当下因为永安侯去大闹了一场,所以只是暂时偃旗息鼓。 但过不了多久,她的念头还是会冒出来,矛盾就会再次产生,沈听雪还是会陷入一样的困境。 楚岚本来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乍一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顾清婉,她柔柔弱弱的模样,做事却如此狠厉。 这意思是要了结钱老夫人吗? 顾清婉笑着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自然不会有这样毒辣的手段,现在只是就事论事而已,钱老夫人是一切问题的来源,所以最应该解决的就是她。 “我明白。”沈听雪点了点头,顾清婉一语惊醒梦中人,婆母近来在都城中过得太安稳了,这才有了闲情雅致去管她院子里的事。 可即便解决了婆婆后,她到底还是不能再生孩子。 见她面上的愁容还未消散,顾清婉这次亲自为她倒了一杯酒,递到了她的手中,“沈姐姐,孩子的事情顺其自然,莫要强求。” 这种事情不是急就能急来的,自古以来的难题,也不会到了她这里就会迎刃而解,顾清婉可以帮她解决外力因素,但这内在的,还是得靠她自己。 “若是我同你一样,一胎就是龙凤,大抵也不会这样苦恼了。”沈听雪重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 “沈姐姐只觉得我幸运,或许全都城的人也是这样认为的。”若非要安慰她,顾清婉实在不愿提起此事。 她面上虽有笑意,但眼底却带有一股哀伤,“当年生他们二人的时候,我是真真死过去了一回。” 这样凶险的事情,只需三言两语便能说出来,回想起那时的凶险,犹如昨天一样,顾清婉还是忍不住的心底发寒。 剩下的两人也都正了神色,有些事情只不过是表面而已,内里的痛苦又有谁能知道呢。 当时大夫早早的就诊断出了她是双胎,只不过不知男女,她的心情最开始也是欣喜的,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忧虑。 这里的条件差,大夫的医术也并非十分精湛,而且本朝的妇人,怀了双胎的,基本都很难活下来。 若是有母子皆安的,那也是万分之一。 大夫问她,是否只留下一个,至于剩下的那一个,在腹中就会消失,彼时她正沉浸在的双胎的喜悦中,怎么会同意这样的做法。 不久后,她的理智才渐渐回归,随后就陷入了无尽的恐慌和忧虑中,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 那时若没有周瑾文在,或许她连生产都坚持不到。 是周瑾文发现了她的脸色日渐苍瘦,心情也大不如从前,于是他推了朝中的许多公务,日夜陪在她的身边。 但生产那日,她所有的忧虑又在一瞬间涌上心头,所以而且生乐言的时候,她用力过度,竟然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还剩下一个孩子在腹中,她却没有了任何知觉,稳婆怎么叫都叫不醒她,大夫已经为她扎上了保命针。 是周瑾文下了死命令,务必要保大人,一定要让大人活着,至于孩子,尽力而为。 顾清婉甚至能想到,当时他的无奈,他起初也是跟她一样,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 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一片混沌,她在混沌中迷失了方向,独自行走了很久。 前头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她以为是出口,于是奋力的向前走去,好不容易走到了光亮处,就在要踏进去的那一刻,她的心猛地一疼。 后头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就这样用一双眼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委屈极了。 她撇着嘴,抽泣了几下,“娘亲,您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不要呢,顾清婉当时心中只有这样的想法,她纠结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亮光,到底还是走回了女孩的面前。 她蹲下身子为她擦干眼泪,笑着安慰她,“我不是你的娘亲,你娘亲找不到你,一定着急坏了。” “你就是我的娘亲。”小姑娘拉住了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娘亲,你不要去那里,咱们一起回家。” “那里就是我的家。”顾清婉跟她解释,她差一点就能回家了。 第三百零六章:一定撑住 可小女孩却始终牵着她的手不松开,面上挂着倔强。 顾清婉无奈,只得跟着她一同往前走,在偌大的混沌中,小女孩仿佛拥有感知的能力,她带着顾清婉一路向前走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混沌中还是一片虚无,顾清婉想开口问她,低头的瞬间却发现自己的脚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心中猛地一惊,想要收回迈出的脚已经来不及了,黑暗中越坠越深,下意识的顾清婉伸手去够,一记温暖包裹住了她。 有许多人在叫她,焦急的,惊慌的,恐惧的,各种各样。 一股大力将她往上面拉去,她心口一窒,猛地睁开了眼睛,接生的每一个人都紧张的看着她。 阿芳早已经泪流满面,见到她醒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夫人,您终于醒了,吓死阿芳了。” 她想开口安慰她,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就连回握周瑾文的力气也没有多少。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闯进来的,明明之前他们就已经说好,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他都要在外面守好。 周瑾文的眼眶也泛了红,一向镇定自若的人只喃喃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第一时间恢复状态的是稳婆,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了,稳婆一把将周瑾文推开,双手捧住顾清婉的脸。 “夫人,撑住,还有一个孩子在腹中,夫人,撑住,一定撑住。” 孩子,这一刻顾清婉才彻底清醒过来,她的眼神盯着面前的稳婆,身上却还是没力气。 “夫人,您若是撑不住,这孩子也活不下去。” 稳婆继续激她。 顾清婉抓住了被子,她以为自己已经踏过鬼门关了,没想到被拉了回来,现在想想,是乐宁亲自将她带了回来。 孩子想活下去,那一瞬她突然想到了混沌的那个女孩,身上的力气的渐渐回来了些,她一定要让她的孩子顺利降生。 在她晕过去的时候,大夫已经将参片放进了她的口中,吊着一口气,不知过了多久,乐宁平安降生。 她的小脸被憋得青紫一片,若是再晚上半刻,这孩子即便生下来也难救。 这些都是后来阿芳告知她的,生下乐宁后,她再次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依稀听到阿芳的声音。 那参片在她的唇中也被吐了出来,据阿芳说,她从未见过那样慌乱不知所措的大人,抱着她让大夫务必将她救活。 好在大夫诊过脉后便告诉他,只是力竭,身子并无大碍,接下来好好将养,慢慢的会恢复的。 “若不是乐宁,大抵当年我也不会回来了。”顾清婉开玩笑道。 虽说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年,她从未提起过,这一次也不过是为了安慰沈听雪,再次提起,她还是有窒息的感觉,仿佛当年那濒死的状态又体会了一次。 “清婉。”沈听雪和楚岚两人早已经任由眼泪落下,挂在脸颊,面上满是心疼。 顾清婉勾起一抹笑,“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都城中谁人不羡慕,周相家中有一对龙凤儿女。” 就连陛下也是如此,顾清婉虽然面上没说,但她知道,李湛喜欢乐宁,因为她是龙凤胎之一。 “周相最应当感谢的是你。”沈听雪看了一眼他们男人的方向。 男人天生就是幸福的,怀孕生子的痛楚都是女子来承受,而这赞誉和美名却都是他们的,生了儿子是男人厉害,生了女儿就是女人没本事,这世道好不公平。 顾清婉知道她是为自己鸣不平,“我的身子早养好了,周瑾文经常搜罗一些奇珍妙药送来,亲自盯着我喝下去。” 在他的照料下,顾清婉的身子甚至比生孩子之前还要强健。 “周相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楚岚的语气中颇有几分艳羡,“平日周相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私下对清婉却这样体贴。” “体贴。”顾清婉重复她的话,“大概吧。” “如今的孩子们聪明伶俐,当年受的苦都是值得的。”沈听雪看着一起跳舞的孩子们,唇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顾清婉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在她耳边说道,“所以沈姐姐,孩子的事情是缘分,强求不来。” “安然虽然是女儿,但我看,比起那些男孩,也丝毫不差。”楚岚眸中透出几分羡慕,“不像我们家那个皮猴儿,每日只知道打打杀杀。” “云月活泼可爱,哪里就是皮猴儿了。”大家都是看旁人的孩子越看越喜欢,自己的孩子则是越看越嫌弃。 “刚不还得了公主的青睐。”沈听雪提醒她。 “还不是托了乐宁的福。”楚岚对自家女儿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顾清婉连忙打住她,“若不是云月自己可爱,有乐宁在也无济于事,台上那么多孩子,云月,为何偏偏给了云月赏赐。” 楚岚是说不过她们两个人这两张巧嘴的,她无奈的笑道,“你们总是这样夸她,被那皮猴儿知道,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了。” “云月很乖巧的。” “孩子们都很好,是旁人羡慕的。”沈听雪欣慰的看着篝火旁的嫣然,白净恬淡的面上覆着一层浅笑。 “若不是有乐宁和云月,安然断不会如此高兴。”这孩子从小就十分懂事,几乎没有让她操过什么心。 其实她自己也是想要一个孩子的,她时常想,若是安然再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或者就不会这么寂寞,性子也能再开朗些。 但事与愿违,这些年她的肚子总是没有动静。 旁边的顾清婉没错过她遗憾的眼神,她拍了拍她的手,“沈姐姐,只要永安侯的心还在你身上,任何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清婉说的话我是赞同的。”楚岚凑过来,压低声音,“从沈姐姐坐到这里,永安侯时不时的看过来,似乎是在担心。” “哪有。”被他们一打趣,沈听雪的面上红了一片。 楚岚笑道,“就刚刚,沈姐姐,永安侯还是看重你的。” 第三百零七章:你最重要 少年夫妻多是如此,“都城中哪个权贵人家家中不是三妻四妾,我也能明白,即便他真的去了那丫头的院子,我也不会说什么。”沈听雪叹了一口气。 到她这个年纪,夫妻之间感情好固然不错,但感情早已不是最重要的,而她也早就过了追求情爱的时光。 她真正的执念是孩子,这样看来,她跟老夫人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周相的家中就只有清婉一人。”楚岚当即开口反驳她,“沈姐姐,若是永安侯真的去了,你便不会如此。” 虽然都城权贵家中三妻四妾是常见的事情,但哪家又是真正的安宁,表面上似乎一片和谐,背地里早已经鸡飞狗跳。 而且宠妾灭妻的事情更是不少见,许多男人有了妾室后,就像是被夺了舍,将发妻连同发妻的孩子抛之脑后。 这样的事情不计其数,只不过没有传出来而已。 “沈姐姐,莫要做糊涂事。”楚岚还是提醒她,“只有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才是你自己的孩子。” 被楚岚这么一提醒,顾清婉才发觉,她竟然动了这样的心思。 “这男人若是一直被拒之门外,难免不会有旁的心思。” 这样的事情他们在都城中看过的太多太多,少时夫妻谁不是浓情蜜意,可随着时间的拉长,男人们就变了心思。 现在难得的永安侯还愿意守在她身边,此时可莫要做糊涂事。 “你们两个的话我都记下了。”她的眸中倒是比刚才清明了不少。 “沈姨,岚姨,你们也一起来吧,大家一起玩儿才热闹。”周乐宁几人不知道从哪里跳了过来,她的小手牵住沈听雪的手。 沈听雪无奈之下跟着她离开,临走之前,周乐宁还跟顾清婉使了个眼色,希望娘亲能看懂她的暗示。 顾清婉确实接收到了,她无奈的跟楚岚对视一眼,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永安侯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看来她们家这丫头,是被利用了。 “永安侯还是很在意沈姐姐的。”楚岚感叹道。 她们两人也紧跟着一起起身,慢慢的跟在沈听雪他们身后。 “乐宁,你们一起玩儿就是了,沈姨看着你们玩儿也是开心的。”沈听雪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 周乐宁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薄汗,她摇了摇头,发髻上的吊坠也跟着一起摇晃,“沈姨,您跳了才会开心,其他人会去叫我娘亲的。” 沈听雪回头一看,果然赵云月一手牵着楚岚一手牵着顾清婉,就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她这才放下心来。 感受到火把的炙烤后,沈听雪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篝火的面前,这里有阵阵的烤肉香味儿,还有木头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一时间热闹极了。 大家围着火把一起转圈,似乎真的能忘记不少烦恼。 不知道什么时候,本来在他身边的乐宁消失不见了,反而变成了一个她熟悉的身影,看清楚来人后,沈听雪当即变了脸色。 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她转身就要离开。 却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腕,“听雪,你还要冷我到什么时候。” 高大的男人声音软下来不少,他在沈听雪的旁边,夜色昏暗,旁人看不清楚他们的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夫妻之前的感情好,这时候也要腻在一起。 却不知是沈听雪想要甩开他的钳制,她声音也没有任何感情,“放开我。” “听雪,我真的没碰过那个女人。”钱正急于想要跟她解释清楚一切,故而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 沈听雪停住,怒斥他,“钱正,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听雪。” 旁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作,看了过来,刚好看到钱正低声的这一幕,大家不由得心想,永安侯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做什么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虽然刚才清婉他们已经劝她良多,但现在她心里还是有疙瘩解不开。 冷漠只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而已。 钱正将她拉近自己,有了刚才的教训,这次压低了声音,“听雪,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这辈子只有你这么一个夫人。” 他说了这么多,沈听雪心中不动容是不可能的,钱正的心里是有她的,正如她一样。 沈听雪深吸一口气,声音缓和不少,“钱正,你认为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母亲,她不想成为钱家的罪人。” 但这却要依靠钱正去完成,因为没有儿子他们就是最大的罪人。 钱正敏感的察觉到她态度的转变,他继续开口,“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了,若是她继续相逼,我就自请离府。” 他的话顿了一下,不确定的看向沈听雪,“就是不知夫人……” “那是你和你母亲的事情。”沈听雪转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神色。 “她以后不会再逼迫你了。”钱正急切的开口,想要让沈听雪看到自己的决心,这次能见到她的机会来之不易,若是这次没能解释明白,下次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在家中,他连沈听雪的院子都进不去。 “即便我们只有安然一个女儿,我心中也是欢喜的。”钱正的语气坚定,没见半分迟疑。 沈听雪转身,看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钱正的眸中是她的倒影,她到底还是没有撑住,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阿正,你真的不在乎。” “夫人,我不在乎,我只想你好好的。”钱正将人抱进了怀中,下巴放在了的她的肩膀上,“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安然,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们。” “可永安侯府……”沈听雪的顾虑还没开口说完,就被钱正打断。 “永安侯府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以后这些事都不会到你面前。”这时候,他拿出了作为侯爷的威严。 或许这些年是他不喜争扰,让母亲也觉得他是个软弱之人,永安侯的事情是她可以当家作主的。 第三百零八章:两人和好 虽然钱正如此说,但沈听雪明白,只要她作为沈家的主母一日,这事情左右都是逃不过去的。 但经过这次的事情,她也真正看透了钱正的内心,知道了他的想法。 “孩子的事情我们顺其自然。”钱正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夫人,我的想法从未变过,有安然这样出色的孩子已经够了,永安侯也不算后继无人。” “安然总归是要嫁人的。”沈听雪迟疑之下开口。 钱正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一字一句道,“届时赘一个来家中就是,夫人,往后的事情还有很远。” 未来如何,又有谁能说的清呢。 直至此时,一直悬在沈听雪心口的那块大石头才算是真的落了地,她的神色慢慢的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钱正观察细微,知晓她的气一定消了大半,立刻开口,“夫人,外头夜凉,今夜我回去住可好。” 被他的话安慰到的沈听雪心中确实松快不少,多年夫妻她自然是了解他的,她故作嗔怒的白了他一眼,顺杆爬的本事他练得炉火纯青。 “夫人,今日我出去,猎到一只不错的野兽,毛色光亮,冬日给你做一个围脖如何。”钱正想起看到这猎物的第一眼,红艳似火,当即他就觉得很适合沈听雪。 好在箭术没有退步太多,虽然费了些力气,但还是抓住了那猎物。 “哼,谁知你射来是给我的,还是给旁人的。”沈听雪转过自己的身子,男人的甜言蜜语最是没用,她早就明白的。 “夫人,真是冤枉。”钱正跟在她的身后,“我只有你一人,什么好东西都是想着你的。” “永安侯尽说些好听的哄人,府里不是还有个小院吗,养着个如花似玉的侍妾,口口声声说要生下永安侯儿子。”沈听雪心绪平稳后,往日的伶牙俐齿也恢复了。 她的话处处都在揶揄钱正,讥讽的语气占了一大半。 钱正虽然在笑,却是苦笑,他这院子里人怎么来的,沈听雪是最明白不过的,而且还是她给的院子。 但现在两人刚刚和好,此话却不能轻易说出口,“府里还有这样一号人,为何我从来都不知。” 沈听雪仰头看她,静静地打量着他,看他还能胡编出什么话,插科打诨他惯是在行的,府中谁不知道他有了一位新的侍妾。 “夫人放心,若是确有此事,回去我就料理了她。”装傻充愣是一回事,但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回去?” “我马上让人回去解决,钱正摆摆手,他的随从快步上前,得了吩咐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夫人放心,回去后定然再也见不到此人。” “不要下手太狠,毕竟是母亲派来的。”即便她不喜欢婆母做的事情,但她到底是钱正的母亲。 老人家年纪大了,将她气出个好歹平白惹人笑话。 “都听夫人的。”钱正本来是没打算留这人性命的,但听了沈听雪的劝慰,还是决定将人用其他的方式解决。 “周相他们在那边,咱们一同过去吧,他们夫妻二人可帮了不少忙。”抬眼望去,陛下被其他人拉了过去,刚才还热闹的地方只剩下几人。 沈听雪迟疑的看着他,心中疑问,“是你让清婉她们开解我的。” “夫人当真是高看我了。”钱正笑道,“我哪里有这样大的本事,能使唤动周夫人。” 他的自嘲打消了沈听雪的疑虑,是她和楚岚一起过来的,钱正不可能未卜先知,提前料到她的动作。 其实钱正一直关注着她,整个宴会肉都没吃几口,虽然两人一直坐在一起,但中间却又像是隔了一条银河,被沈听雪的冷漠分开。 是以看到她们几人在一起说话时,钱正有一瞬间是想要起身过来的,想请顾清婉好好的宽慰宽慰她。 周瑾文拦住她,告诉他当时过来不是什么好时机。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料,即便他没过来,周夫人她们应当也宽慰了她,见时机差不多了,周瑾文才唤了乐宁来,把她们引了过来。 “周相还真是神机妙算,当真不枉陛下厚爱。”沈听雪听后,心中对周瑾文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他那样的人冷脸冷心。”钱正想起他平静无波的那双黑眸,摇了摇头,任何谎言和伪装在他的眼下都会原形毕露。 听了顾清婉的故事后,沈听雪却摇了摇头,“我倒是不这么认为,只是他温柔的一面未曾展示给我们。” “夫人,此话何意。”见沈听雪脚步没停,钱正跟在她的身后,“夫人,此话何意啊。” 沈听雪人已经到了跟前,她找了一处地方坐下,看了一眼顾清婉和楚岚就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看来永安侯已经将人哄好了。”楚岚给她倒了一杯酒,是刚才沈听雪带来的那一壶,他们还没喝完。 “惯是会取笑我。”沈听雪故作嗔怒。 顾清婉掩唇微笑,清澈的眸中是说不尽的温柔,“能将事情说开,心中便不会再有隔阂,你们二人好好的才是。” “清婉,楚岚。”沈听雪握住她们两人的手,眼底是说不尽的感激。 “好了,煽情的话莫要再说。”楚岚将酒递给她。 三人相视一笑,端起杯里的酒缓缓饮下。 “夫人还是少饮酒。”周瑾文不动声色的提醒。 顾清婉放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示意他在这么多人面前给自己留点面子,她的面上还是维持着微笑。 猝不及防的她的手被一只大手包裹住,男人攥着她的手,顾清婉想要抽出来,试了几次却没什么作用。 “不过是几杯酒而已,清婉的酒量不止于此。”沈听雪又给她倒了一杯,余光瞟了一眼周瑾文的神色。 之前顾清婉醉酒的事情,沈听雪他们也是知道的。 “她不胜酒力。”蓦然周瑾文的声音冷了几分,他端起顾清婉眼前的酒一饮而尽,杯中滴酒不剩。 沈听雪的动作顿了一瞬,顾清婉挣脱开周瑾文的手,瞪了他一眼,“沈姐姐,他开玩笑的,莫要往心里去。” 第三百零九章:大有作为 周围的人都注意着他们两人动作,周夫人瞪的那一眼也被人尽收眼底,一向清冷的周相却没什么反应。 “自然不会。”沈听雪笑道,她并未因为周瑾文的话而生气,反而面上带了笑意,如此正说明周相在意清婉。 他们几人坐在一起,像是相识已久的老友,本来楚岚说话还有几分小心翼翼,但过了一会儿便发现,这几人都没什么架子。 于是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张大人也要尽快说上一门亲事才好,回家后有个体己人说说话。” “在下从未想过这些。”张承垂眸。 “去张大人家提亲的人只怕是要将门槛都踏破了。”沈听雪打量着张承,面容清隽,如今又深得陛下青睐,在都城中是一桩好姻缘。 “我娘家的堂妹……” “打住。”钱正打断了她的话,“你堂妹性子泼辣,张大人敦厚,不可不可。” “钱正!”被他如此拆台,永安侯夫人直呼他的大名。 旁边的人被他们逗笑。 只不过永安侯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敦厚二字怎么看跟张大人都没什么关系。 “我有一个小姐妹,如今也还未婚假。”楚岚想到自己还待字闺中的手帕交,张大人虽然冷清了些,但万一像是周相一样,是个会疼人的。 赵青山只是无奈的笑笑没有说话,他看向剩下几个男人,微微耸肩,女人们为旁人的事情操起心来,是停不下来的。 这不她们一会儿的工夫已经在都城中找了几个合适的人选,都跟张承年龄相当,家世也都不错。 “张大人如何,可有相中的。”赵青山故意揶揄他。 “我现在没有成婚的想法。”张承并不像开玩笑,“大好河山大有作为。” “陛下若是知晓你有这等决心,心中又要欣慰不少。”钱正也开玩笑,有这样的臣子,何谈江山不稳固。 张承说的自然都是心里话,他出身寒门,与这几位天之骄子不一样,而他也无需什么家世显赫的夫人,借此升迁。 若是以后朝中安稳,百姓们安居乐业,他便可以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几位夫人在说什么,如此热闹。”一道清亮的声音蓦然响起。 “端阳公主。”他们几人一同站起来准备行礼。 却被端阳公主打断,“诸位莫要多礼,都坐。” 她已经率先坐了下来,柔静的面上挂着浅笑,“我只是随便走走,听到你们这边热闹,故也来凑一凑热闹,大家莫要嫌我烦才是。” “自然不会,公主客气了。”沈听雪率先开口,“倒是你,多年不见,如今出落得更漂亮了,我还记得,多年前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 “是啊,咱们太多年不见了。”端阳的声音中也盛着无尽的怀念,“侯夫人倒是越来越年轻了,同那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端阳越长大越会说话了。”任是谁被夸年轻,心情都会好的,沈听雪也不例外,她面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在她眼里,端阳除了公主的身份,也更像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只不过这些年她久居宫中不见人,所以生分了些。 还记得当年她随钱正一同入宫,彼时先皇还在,端阳依旧是那个受尽宠爱的公主,她总爱拉着她的手,问她宫外的见闻。 十来岁的年纪,最是对外头好奇的时候。 后来先皇离世,端阳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将自己的宫门封闭起来,沈听雪当年也曾经看过她几次,但她避而不见。 她不能频繁的进宫,而且有了安然,对端阳的心思也就越来越淡了,但这些年也时不时的想起她,如今看她愿意走出来,她很是欣慰。 “侯夫人,一切都过去了。”端阳看出她眼底的忧虑,她笑的同几年前一样。 沈听雪想摸一摸她的脑袋,同之前一样,但手伸出一半又缩了回去,她意识到端阳长大了,不像是之前的小孩子了。 “既然现在愿意出来了,这外头的世界可是精彩的很,刚才张大人可说了,‘大好江山,大有作为。’” “大好江山大有作为。”端阳重复着这句话,看向张承的方向。 沈听雪笑道,“还没来得及给你介绍,这位是御史台张承张大人,咱们都城中难得的青年才俊。” 这后头的话是沈听雪特意加上去的,为的就是给端阳留一个好印象。 端阳点头,面上的笑意味深长,“我已经见过这位张大人了。” “见过。”沈听雪几人对视一眼,不明所以,“你们是什么时候见过的。” “就今日,在林子里。”端阳亲昵的挽住沈听雪的胳膊,显然不想多说下去,她转移了话题,“你们在聊什么,怎么这样热闹。” “不过就是一些家常话。”沈听雪没再继续追问,“你今日累坏了吧。” “今日在林子里打猎很是快活,但刚才被那群人拉住,才是真的累到了。”端阳有气无力的,明显是把话都已经说完了。 那群贵女夫人们好不容易能抓住她,可不是要好好套套近乎,说一说所谓的体己话,谁不想跟当朝公主攀上关系。 之前或许他们以为,端阳公主没有了先皇,自然也就失去了陛下的宠爱,但今日种种迹象表明,并非如此。 当今圣上对她,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端阳公主的身份还是一样尊贵,谁若是攀上她,那才是真真的攀上了权贵。 旁人都想拉着她说话,都不约而同的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情,是如何的活泼可爱,聪明伶俐。 端阳好不容易才挣脱开,她让木香将再来的人都挡在了外头,不可靠近,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眼巴巴的看过来。 “那些人,惯是会踩高捧低的。”沈听雪冷哼了一声,经过上次遇袭,她对这些贵女夫人们没有半分好印象。 生死面前,最是能考验人性。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沈听雪满眼慈爱的看着她,左看看右看看,之前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第三百一十章:都是熟人 既然她已经决定从深宫里走出来,那就证明她已经放下了从前,想要重新开始。 端容顿了一下,缓缓开口,“待在宫里的时间长了,修身养性的功夫比以前好多了。” “能静下来也是好的。”话虽如此,沈听雪的眼底却有心疼闪过。 “只是这次的围猎大会实在不巧,明日大家就要回去了。”端阳的面上有几分无奈,这位番族王子受伤的太不是时候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在现在这样的关头,还是莫要多出是非。”沈听雪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她敏锐的直觉到这次的不对劲。 “等下次,我禀报了皇兄,咱们再办一场。”端阳现在行事说话届时落落大方,再无半分小时候的开朗。 “我记得你不喜麻烦,这次怎么是你来操持此事。”这是沈听雪一直不明白的事情,从听说这次围猎大会由端阳操持,她的心中就一直有疑惑。 直到今日看到端阳射出的那一支箭,才算是真的确定了。 提起此事,端阳的神色冷了一瞬,但很快又消失不见,“皇兄吩咐,怎能不从。” 促成此事的人就在旁边,周瑾文和张承面色不变,只是静静的喝酒。 “这也是一件好事,让旁人都看看咱们端容的厉害。”沈听雪并未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笑的眉眼弯弯。 端容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人,心中一口闷气不上不下。 “瞧我,光顾着拉你说话了,真是年纪越大脑子越糊涂。”说罢沈听雪一一在为她介绍在场的人。 “周相夫人我听说过的,巾帼不让须眉,有勇有谋,周相好福气。” “公主谬赞。” “乐宁我也很喜欢,聪明伶俐,很像我小时候。” “是乐宁的福气。” 顾清婉应和道,他们乐宁能得到端阳的青睐,实属她的运气好。 “张大人……”介绍到张承的时候,端阳上上下下不加掩饰的打量着他,“这就是侯夫人说的那位青年才俊。” “本宫看,也不过如此,风采不及周相万分之一。”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端阳公主的语气不善他们全都听的明白。 沈听雪微微蹙眉,正准备开口,张承已经抢先一步,“在下粗鄙浅薄,自然比不上周相的龙翔凤翥。” “张大人还算是有自知之明。”听到他的反驳,端阳心中更加憋闷。 其他人的眼神从他们二人身上流转,“你们二人认识?” “不认识。”端阳干脆利落的否认,“既然张大人是远近闻名的青年才俊,为何现在还未成家。” “莫不是因为冷情冷心,冥顽迂腐,不解风情。” 这次就连一向八面玲珑的沈听雪面上的笑意都僵了一瞬,这般模样,谁会相信他们两个人不认识。 只怕不是不认识,反而还是结了什么大梁子才是。 端阳这张利嘴才是字字句句都往人的心窝子上戳,奈何她的身份又摆在这里,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沈听雪清咳一声,干笑着开口,“张大人并非……” 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张承打断,“公主所言的确如此,在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做不来圆滑变通。” “你……” 明明是端阳占尽了上风,但被气极的人也是她,反观张承,清朗的眉宇间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半分都未曾被影响。 但他们二人之间针锋相对的较量旁人都能感受到。 “张大人。”沈听雪还是站在端阳这一边,她的出声也是在提醒张承,注意端阳的身份,她毕竟是公主。 张承抬眸,黝黑的深眸中尽是淡然,“在下先行告退。” 他极守规矩,走之前也是行礼后才有动作。 这两人之间不一般,沈听雪她们拉住端容,永安侯几人则是离开,去的的张承离开的方向。 “张大人虽说寡言少语,但为人一向正直敦厚,你们二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没有旁人在,沈听雪也就不再拐弯抹角。 任是明眼人看到,也知道他们之间并不简单。 端阳冷哼了一声,显然还是在生气,她微微平复情绪后才开口,“侯夫人可知,为何此次的围猎大会会由我操持。” 沈听雪点头,想起她的说辞,“你不是说,是由陛下亲自下旨。” “是由皇兄亲自下旨不假,但归根究底,这一切还是要拜他所赐。”时间已经过去很久,端阳提起此事还是心头一口闷气。 “您的意思是,张大人在陛下面前推举您。”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认真听着的顾清婉突然询问。 端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周夫人所说不错,正是如此。” “你这宴会操持的很好。”沈听雪并不知还有这样一段前因。 “侯夫人,您知道的,我素来是个不喜麻烦的人,为了这劳什子的围猎大会,我已经连续半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端阳想起这段时日自己的辛苦,委屈的红唇似撇非撇。 这样的话,罪过确实很大,端容安静平和的日子过的习惯了,骤然多了这么多的事情,属实烦恼。 她心中恼恨张承也是应当的。 竟然是因为此事,刚才问了一句话的顾清婉再次沉默,知道一切来龙去脉的她,知道此时闭嘴才是最明智的。 若是她没记错,一段最开始提出要让端容公主出面的,应当是周瑾文。 那日是周瑾文从宫里带来的消息,他说陛下想让她来操持此事,是他回绝了陛下,转而提议了端容公主。 周瑾文还说,若是她想要历练一番,他也可再跟陛下奏请。 顾清婉并不想揽下这麻烦事,她也一口回绝。 那时他们夫妻二人是怎么也想不到,日后还会牵扯出这样一桩祸事,让张承做了这只替罪的羔羊。 顾清婉心中夹着不少的歉意和愧疚,既想要开口帮张承澄清,但又碍于端容公主的怒意,她心中纠结也就不再开口。 而且,她看端容公主,似乎也并非全是因为此事,还需观察一番,才能有定论。 第三百一十一章:矛盾由来 “你是一国公主,心胸宽广,况且这差事你办的很好,今日一过,端阳公主的名头会传遍整个都城。”沈听雪知道她在气头上,只能选一些好听的话来哄她。 她说的也正是端容心中所想,偏偏还有下午发生的那件事,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端容叹了一口气,将下午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开始我只以为他是故意这样舒马赫,谁知这人竟解释也不解释。”端容的语气中带着不少的委屈和埋怨。 “张大人一向是个闷葫芦,公主莫要往心里去。”楚岚得到沈听雪的眼神,酝酿了一番措辞才开口。 就在不久前,赵青山还问张承为何没带兔子,当时他三两句便应付了过去,其他人也没有深究。 现在真相水落石出,原来兔子是被端容公主抓了去。 “谁知他竟是个这样的性子,又臭又硬。”端容的委屈更甚,埋怨间竟还有几分哽咽。 沈听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轻柔,“公主,张大人向来寡言,不喜解释,但他这个人,绝对没什么坏心思。” “他为人正直,一心只在朝堂之事。”顾清婉也开口道,“我并不是想为他开脱什么,不过是夫君近来偶尔会提起张大人,他并非尖酸刻薄之人。” 而且之前周瑾文被困宫中,顾清婉曾去找过张承帮忙,那样的状况下,他也未曾推拒明哲保身,这就足够让顾清婉一直记得他。 “公主自然也没有做错,不过他们男人的心思不如女儿家细腻。”顾清婉将自己的手绢递给端阳。 从这桩桩件件的事情看来,刚才端容的针锋相对事出有因,并不过分。 “他们男人皆是如此。”沈听雪嫌弃道,“刚才在台上,你是故意将他们也叫上去的吧。” “凭白得了他的兔子,是我心中过意不去。”端容点了点头。 她们三人对视一眼,都从这番话中听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沈听雪心中的担心倒是少了许多,她故意开口,“公主心地善良,是他不识好歹,那样好的彩头,错过了便让他后悔去吧。” “哼。”端容傲娇的冷哼一声,“侯夫人,您说我刚才该不该那样对他。” “自然没错。”沈听雪应下,若是她,只怕做的比端容还要过分。 女人的心思细腻,更喜欢多想,刚才端容明显是想要跟他示好的,不过是张大人这块石头没意识到罢了。 “看来张大人真需要一个夫人好好教教他,女孩的心思到底是怎样的。”楚岚在旁边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说道。 端容的神色果然变了一些。 “以他这样的性子,谁家的姑娘嫁给了她,少不得自己生闷气。”沈听雪附和着她。 “沈姐姐,有了夫人后,或许便能懂一些了。”楚岚笑道。 沈听雪也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这都城中有不少适婚的女子,总有能跟他凑成一对的。” “那样的人,只会平白耽误人家姑娘。”端容在旁边不冷不热的道了一句。 “公主,那只兔子现在在哪里。”沈听雪像是突然想起一样,问起端容兔子的去向。 提起那只兔子,端容的面上也有几分不自然,“那只兔子现在在我的营帐中,知晓是陛下赏赐的后,本宫还让人给那兔子包扎了一番。” “公主对这兔子,还真是上心啊。”沈听雪故意加重了‘上心’二字,她更是意有所指。 端容并未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心头郁郁,“既然是皇兄赏赐的,本宫断然没有继续留着的道理,今日是有事耽搁了,待会儿回去本宫便让木香送还给他。” “依我看,既然这只小兔子活了过来,不如公主养着就是,张大人一个大男人不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那是他的事,莫要让他觉得本宫是仗势欺人,故意抢了这兔子。”端阳的语气酸酸的,末了又加了一句,“本宫那里的兔子多的是。” 几个过来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底都看到了笑意。 “公主,您怎么来这里了,一起去跳舞如何。”周乐宁再次冒了出来,她左手牵着赵云月,右手牵着钱安然。 小丫头显然玩儿的十分开心,她额头上隐隐约约能看到薄汗,顾清婉伸手招呼她到自己的身边来。 “怎的出了这么多汗。”她用手绢轻柔的为周乐宁擦拭。 周乐宁倒是十分洒脱,她从顾清婉的手中接过手绢,自己胡乱擦了几下,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母亲,围着火跳舞,自然是热的。” “小心些。”顾清婉叮嘱她。 “放心吧母亲。”周乐宁又跑到端阳的面前,小丫头仰着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端阳,“公主殿下,一起来吧。” “我……”端阳是想要出口拒绝的,她此时属实没什么心情。 但看到眼前这双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又哽在喉间说不出来。 “去吧,你应当也许久没感受过这样的氛围了。”沈听雪眼神鼓励她。 端阳苦笑,侯夫人似乎又忘了,她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爱热闹的小女孩了,她长大了。 但盛情难却,她还是跟着周乐宁他们一起离开。 “公主这是当局者迷啊。”直至她们完全离开,沈听雪看着他们的背影,由衷感叹道。 从刚才的种种也不难听出,公主对于张承,不仅仅是厌恶,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怕只有自己才知道。 “现在看来,或许都是缘分。”顾清婉接着她的话开口,“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那只兔子逃脱的时机也很凑巧,为何偏偏是它没有死透,跳到了林子中,而端阳到来的时机又是刚刚好。 “只是不知张承又是如何想的。”楚岚手托着下巴,眼中疑惑甚多。 “她能怎么想。”沈听雪虽然跟他接触不多,但也能从刚才端阳公主的话中听出一些什么来。 这人的性子当真不怎么讨喜。 顾清婉现在倒是还有理智,“张大人的性子对朝堂对百姓问心无愧,但在男女之事上,应当不怎么热衷。” 第三百一十二章:心怀天下 “端容的性子比起来都算是不错的。”沈听雪冷哼一声。 顾清婉笑道,“男女之事,咱们也只是局外人。” 听端容公主的意思,他们也不过才见过几次,而且端容公主身份尊贵,或许只是因为她没见过张承这样的男子,才会心生好奇。 “清婉说的对,端容长大了,前些年我见她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沈听雪的语气中颇为怀念从前,一眨眼,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咱们的年纪只会越来越大。”他们的眼神一同落在围着篝火跳舞的孩子们。 有了端容公主的加入,跳舞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多是围着她。 那边是热闹喧哗,衬的他们这里极为安静。 晚上回到营帐后,顾清婉才和周瑾文说起此事,“怎么这消息传来传去,变成了张承的提议。” “或许是底下的人乱传。”周瑾文并未放在心上,他将外袍搭在架子上。 顾清婉眉头微微蹙在一起,她半跪在床上往外侧了侧身子,刚好能看到周瑾文,“张怎么说,为何今日对公主如此。” “他这人向来不喜多说。”周瑾文擦好手,将毛巾放好,又到桌旁倒了一杯水,“至于你们要给他说亲,这心思还是歇了。” “为何。”顾清婉伸出手,她也想喝水。 周瑾文看到她的动作,端了一杯水过来,“你也看到了,他无心于男女之事,一心扑在朝堂之上。” “男子虽说要立业,但更要成家。”顾清婉小口喝着水,“张大人家中无人为他操持,你们这些好友更要为他多操心些。” “好友。”周瑾文坐在床边,听到她的话顿了一下,“夫人觉得,这便是好友。” 顾清婉抬眸,看向他,“自然是好友,你出事的时候,张承可是一直奔波,你觉得什么才算是好友。” 周瑾文是个天生凉薄冷清之人,今日端容公主说张承的时候,他想自己大抵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也并不觉得需要好友,他有顾清婉就足够了,至于张承赵青山他们,不过是朝堂上能信得过的同僚。 但顾清婉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他,周瑾文并不想将自己内心最真切的想法告诉她,“生死之交。” 四个字脱口而出,或许配得上这四个字的才算是真的朋友。 顾清婉愣了一下,将手中的杯子自然的递给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道,“要同周相做朋友,还要不怕死。”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瑾文没有再起身,而是顺手将杯子放在了旁边的矮几上,他抬脚上了床。 顾清婉往里面躺去,她平躺在床上,眼睛看着营帐的花顶,“朋友是不带有任何目的而走在一起的两个人。” “不带有任何目的。”周瑾文躺在她的旁边,琢磨着顾清婉的这句话。 那他没有任何朋友,他对每个人都有目的,这些人都能为陛下稳固江山,他必须收拢人心。 “是啊,你不要求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他亦是如此。”顾清婉侧过身子,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 周瑾文笑道,清婉还是太过于天真,小看了朝堂的波谲云诡。 “知道了。” 顾清婉的本意是想要周瑾文认清自己的内心,从而发觉自己也是有朋友的,却不知自己的这番话让周瑾文更加确定,他们之间是相互利用的。 “睡吧,明日一大早还要离开。” “周瑾文。” 又过了一会儿,顾清婉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周瑾文的声音依旧清醒,想来也没有睡着。 “你觉得张承跟端阳公主相配吗?”或许是受了沈听雪的影响,顾清婉也将此事装进了心底,左思右想都是这件事。 周瑾文抓住了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你我不是月老,感情的事情旁人说的都不作数,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或许他们之间是有缘分的。” 看着他们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顾清婉疑惑这人是怎么在黑暗中看的如此清楚,精准的抓住了她的。 “或许吧。”周瑾文也侧过身子,借着月光依稀能看到顾清婉的眉眼,“缘分只是一方面而已。” “虽说你们是盼着他们二人能结秦晋之好,但这也只是期盼而已。”周瑾文的话显然更理智。 “他们并非戏文里的人,不能凭着咱们的期盼去做。” 蓦然顾清婉恍然大悟,是她先入为主,才会钻进死胡同里,而周瑾文则是点醒了她,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 “生活中有缘无分的人比比皆是。”周瑾文清朗的声音让顾清婉又清醒了几分。 说到底这些不过都是她们的猜想而已,是她们的猜想给这件事情包裹了一件漂亮的衣衫,又或者说是设计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但周瑾文说的也有道理,现在不过才是一个开始而已,缘分只是老天给的一个机会,更遑论现在两人对彼此的印象都不好。 “张承的抱负在朝堂之上。”这已经是他今晚好几次说起。 见顾清婉还不明白,周瑾文耐心解释,“夫人可知,成为驸马要付出什么。” 听到他的话那一刻,顾清婉身子僵硬了一瞬,本朝律法,驸马是不可入朝为官的,这是传了几百年的祖宗规矩。 周瑾文一再的提醒,是顾清婉从未想过的角度,所以他的话一开始说的并不算决绝,但端阳公主和张承之间,是万万没有可能的。 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抱负,苦读几十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定朝堂,但驸马却没有这样的权力。 “我知道了。”顾清婉的声音紧绷着,现在她知道为何周瑾文要说那句,‘有缘无分’。 果然如此,男人总是能更快速看清事情的本质,他们总是能比女人更理智。 “夫人。”察觉到她情绪的失落,一直镇定的周瑾文反而慌了,“莫要为旁人的事情伤怀,人生在世并非事事如意。” “是,我自然不如周相看的清楚。”顾清婉猝不及防的挥开他的手,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他。 第三百一十三章:小声商讨 周瑾文的手中空空如也,他虚握了一下,哑然失笑,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夫人,我并非这意思。” “……”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周瑾文重新躺好,跟刚才的顾清婉是一样的姿势,一抬眼就能看到顶部缭绕的花纹,只是夜色昏暗看不清楚。 许久以后,在顾清婉要睡着的时候,才听到声音。 “不是夫人没有看清楚,是夫人更愿意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 顾清婉沉沉的睡了过去,终究没有再同他辩驳,周瑾文说的皆在理,她也没什么可辩驳的地方。 张承心中并无情爱,但好在公主也只是刚有些苗头,现在戛然而止还来得及,但说到底,他们终究是外人。 “公主,咱们直接将兔子扔在这里算了。”木香一边抱着兔子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的环境,时刻观察有没有旁人出现。 “不可,万一蹦到旁人的营帐,又该如何解释。” 端容十分谨慎,为了不让旁人看到,她特意起了个大早跟木香一同来送兔子,到了后她又懊恼,自己何必跑这一趟。 她身为一国公主,何必如此。 “那也是这兔子瞎了眼,谁让它蹦到您面前去的。”经过昨夜,现在木香对这位张承是半分好感都无,自然也连带着对兔子没什么好态度。 端容眼神示意她不要胡说。 木香不情不愿的抱着,再无半分昨天对它的喜爱。 “公主,这营帐处处都是缝隙,将它扔进去算了。”帐篷的下头就可以将兔子塞进去。 她说的也不失为一种法子,端容想了后还是作罢,“你我二人又不是见不得人。” “那您说怎么办。”木香噘着嘴,她们主仆二人已经在这营帐前一刻钟了,但公主始终没有叫醒里头的人。 “若是不然,您藏起来,我来送还给他。”木香试探性的开口,或许是公主不愿意面对帐篷里的人。 果然,端容郑重的点了点头,她提起裙子刚走出两步又回头,“木香,如此会不会让他觉得,我身为一国公主气量狭窄,不能容人。” “怎会,您可是宽容大度,雍容华贵,美艳动人的端容公主殿下,也是本朝唯一的尊贵公主。”木香一股脑的夸起端容,在她的心中公主就是最好的,旁人都比不上。 “好了好了。”端容打断了她,唇角却止不住的上扬,“那就由你将兔子还给他,知道该怎么说吗?” “知道。”木香恭敬行礼,好似前面的人就是张承,“张大人,这兔子还给您。” “并非公主同您抢夺这猎物,您也是,早该跟公主说清楚的,平白多了这样一个天大的误会。” “公主,如何。”木香得意的挑眉,看向端容,她的神情就像是在说,‘快来夸我。’ 端容点点头,看了一眼周围,好在天色还算早,主仆二人待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人出现,“就这样,做的不错,将兔子还给他就是。” 天边的露出一抹鱼肚白,太阳已经慢慢升起,不多时就会有人出现,端容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去办。 随即她转身蹑手蹑脚的准备离开。 刚走出没两步,后头又传来木香的声音,“公主。” “又怎么了。”端容回头,早知这丫头如此墨迹,带木荷来好了。 等她转过头后,也愣在了原地,木香旁边的站着的男人,本来该在帐篷里的,不知什么时候竟走了出来。 端容也因为一颗心始终提着,忽略了刚才木香声音中的紧绷。 是以她转身的瞬间,两人的眼神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刹那间四周寂静一片,静的他几乎能听到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公主。”木香哭丧着一张脸,因为身后站着的人,她脊背僵硬,一动不敢动,再无半分刚才的灵动。 端容放下提裙子的手,瞬间也恢复了公主的气势,“过来。” 木香如蒙大赦,她赶紧小跑了过来,站在端容的身边,只有在公主身边,她紧张的一直跳个不停的心才稍稍安稳一些, 只是她不知,端容也是强装镇定而已。 她下巴微微抬起,示意木香将兔子还给对面的人。 木香心绪刚刚平复,大脑还没转回来,她茫然的看着端容,不解她的动作。 直到端容开口提醒,“兔子。” 兔子,对,兔子,木香像是抱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她准备将手里的兔子还给面前的张承。 但跟刚才说的完全不一样,木香强撑镇定,“张大人,这是您之前的兔子,还给您。” “不必了。” 张承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在寂静的环境中的低沉安稳。 这主仆二人的眼神四处乱看,就是没有落到他的身上,张承的唇角上扬的弧度很浅,一闪而过,快到没有人发现。 他向来睡眠少,换了地方更是睡不安稳,看天色离出发还有一段时辰,他便起来准备看会儿书。 夜色寂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蓦地,帐篷外传来两道压低的声音。 这是在猎场,张承心生警惕,他随手拿了件趁手的工具,压低脚步的声音走至门口,却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她们也怕惊扰到其他人,窃窃私语,几乎听不清楚,在门口只有一墙之隔,才真切了一些。 端容公主跟她的侍女一起来还兔子。 二人说了多长时间张承就听了多长时间。 偶尔他的唇角会扬起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听到端容公主准备离开的时候,张承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做出反应,他掀开帘子就这样直接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而她们呆愣的模样跟自己所料大差不差。 “公主。” 木香小心翼翼的看着端容,这已经是不知第几次叫起公主了,但眼前这个人,真是太冷了。 端容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心中再次后悔带她来,早知道带木荷好了,她定然不会像这丫头一样胆小。 她硬生生的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容,这笑容的后面掩藏着被抓的心虚。 第三百一十四章:还你兔子 “这兔子本就是张大人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既然公主帮它包好了伤口,救了它一命,那就是公主和它的缘分。”张承早已经看到兔子身上包扎好的地方。 本来它应当已经被人拆吃入腹了,但现在却被公主救了一命。 端容眉头微微皱了皱,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端容上前两步,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变得极近。 张承垂眸便能看到她俏丽的面容,他后退一步,“公主,男女授受不亲。” 若是被人看到,那公主的清誉便会毁于一旦。 端容置若罔闻,她又向前了一步,此时张承的后面便是帐篷,退无可退,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松开。 好在被袖子掩住,旁人看不出什么。 “公主。”木香知道公主一向大胆,但看到公主这副模样,她也吓坏了,声音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但她又不敢说旁的,只好向前挪了半步,挡在了他们两人的身前。 “张大人。”端容仰起头看着面前的人,挺秀的鼻梁,幽深的眼眸,早上看似乎更清隽一些, 只是这眼底一片乌青,应当是没睡好。 “你是不是讨厌本宫。” “下官不敢。”张承几乎没有迟疑,即刻开口否决。 端容却听出了一种旁的意思,“不敢,并非不是。” “公主,下官没有这个意思。”这时候,张承才意识到什么事有口难言,但他一低头便能对上端容的眼睛,故而他只能看向别处。 “本宫看张大人对本宫的意见颇深,处处都在跟本宫作对。”若非生气,她也不会一口一个‘本宫。’ “若是下官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还请公主责罚。”张承说的直接。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不知她用了什么香,淡淡的钻进了张承的鼻尖,他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问出第一句话后,端容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似乎也被搬开了,她紧紧的盯着眼前的人,“责罚,张大人对皇兄一片忠心,本宫何谈责罚。” “不知下官做了何事,让公主如此误会。”张承的身体微微后仰,声音也不如刚才沉静。 “这兔子既然是皇兄赏赐给你的,为何昨日不多争辩几句,本宫并不是以权势压人的人,知晓始末后这兔子一定会还你。” 看似端容是强势的,但仔细听还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几分委屈。 木香也一边听一边点头,她们公主最好了,都怪这位张大人,但她不知背后两人之间的姿势更亲密了些。 不知道的人从远处看,还以为两人是抱在一起。 原是这件事,张承一直都未曾放在心上,他微微侧过脸庞,仔细斟酌后才开口,“虽说陛下赏赐珍贵,下官已经知晓陛下的心意,这兔子被公主抓走也是一样的,何况您还重新给了它一条命。” “本宫并不喜欢强取豪夺。”端容微微皱眉。 “下官知晓。”张承低头看向她,声音低沉,端容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他幽深的眸中。 只是一瞬,她飞快的移开自己的眼神,声音变得不自然,“你知道什么知道,若是知道,就不会一直让我下不来台。”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不知不觉间,自称也变成了‘我’。 这时候端容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多近,她的心再次不受控制的砰砰跳动起来,耳根也微微泛红。 “公主,好像有人。”木香眼尖,看到不远处有人影晃动。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往这边走了过来。 端容往后退了一步,却因为紧张磕绊了一下,眼看她整个人就要往旁边倒去,张承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带着她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端容这次是真的被他抱在了怀中,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透过薄薄的衣衫,能听到男人有力的心跳。 因为她的靠近,心脏跳的更快了些。 端容仰头看他,原来他的心中也会有惊涛骇浪,而不是一直像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的波澜不惊。 木香没听到声音,准备回头催一催公主,但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副场景,若不是要顾及到周围的人,她早就大声尖叫出来了。 “公主。”木香的声音将两人都拉了回来。 这时候她早已顾不上什么主仆,她强势的走到二人中间,压低声音,却也不难听出她的愤怒,“公主,有人来了。” 端容再次后退,不同于之前,这次是张承扶着她的胳膊。 “小心。”沉稳的声音嘶哑许多,还有丝丝涩意。 刚才即便张承不去扶她,以她的身手也不会倒下,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两人刚分开一点距离,木香就挤到了两人的中间,她一定得保护公主,端容转身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木香狠狠地瞪了张承一眼,这是从刚才开始,她第一次敢直面张承,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害怕,她以为是公主受了委屈。 走出两步后,端容的余光瞥见她怀里还抱着那只兔子,她咬牙道,“兔子。” “什么,公主。”木香没有听清,又朝她靠近了些。 “兔子。”端容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木香恍然大悟,看了一眼怀里的兔子,她转身,甚至都没有回去,直接将兔子抛起来扔给了两步外的张承。 “还给你的兔子。”她的语气更不怎么好,扔完就走了。 张承堪堪接住了还在睡梦中的兔子,到了他怀里才懒洋洋的睁开眼睛,茫然不知自己已经换了一个地方。 他低头看着另外一只手,怅然若失,刚才那温柔的触感仿佛还在,那股馨香也在鼻尖萦绕,久久未曾离去。 端容带着木香在那人来到之前转弯去了另外一处,张承也回了帐篷。 那人走近后原地早已空无一人,他挠了挠头,嘟囔着,“难道是我起得太早,出现错觉了。” 好在回去的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她们又走的极快。 进到营帐后,端容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第三百一十五章:不是良配 她仍然心有余悸,木香双手掐腰,小脸圆鼓鼓的,“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站稳,他扶了我一下。”端容解释的时候甚至有些底气不足。 依着对公主的了解,木香心中仍有怀疑,“您怎么会没站稳,而且您有武艺傍身,再不济你可以唤木香去扶您。” “事情发生的太快。”端容不去看木香,斜倚在软榻上,刚才那一瞬他的心跳声不会作假。 “公主。”见她如此糊弄,木香心中怒意更甚。 “怎么了。”木荷端着早膳进来,看到主仆二人一站一坐,那只兔子也消失不见了,“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 “木荷,你不知道。”木香见能诉苦的人来了,忙不迟迭的朝着木荷走去,准备将公主的所作所为都跟木荷说清楚。 刚走出半步,身后就传来了的端阳的轻咳声,更像是警告,木香的话哽在喉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我不知道什么。”好在木荷的注意力都在早膳上,她以为又是木香犯了什么错,公主罚了她而已。 她将早膳摆在桌子上,这才抽出工夫来看着两个人。 木香定在原地没动,不情不愿的道了一句,“没什么。” “那只兔子送走了。”木荷随口问了一句。 “送走了。”提起那只兔子,木香的心情更不好。 “怎么,那人可有说其他的。”看她的样子,木荷以为是张承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又或者是拒绝了公主。 木香无精打采的走了过来,摇了摇头,但这次她将问题抛给了端容,“公主,那位可曾说了什么。” 木荷皱眉,已经觉察到不对,他们二人一起去的,为何要公主来说。 二人齐齐朝着端容看过去,眼下公主明明没有听到,她不知在想什么,是出神的状态。 “公主。”木荷唤了一声。 “公主。” 这次是两个人一起叫的。 端容回过头来,澄净的眸中多了几分茫然,“你们唤我。” “公主想什么这么出神。”木荷笑着开口,“奴婢问,可是那位张大人说了什么话。” “什么也没说。”端容第一时间便是否认。 木荷心中的怀疑已经越来越大,但她并未表现出来,“公主,时辰不早了,来用早膳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端容坐在桌前,“皇兄说什么时候走了吗?” “一大早便派人递来了消息,说是辰时出发。”木荷贴心的给她布菜,碗里全是她喜欢吃的。 端容点了点头,她往旁边挪了挪,“你们也一起吃吧,还和从前在宫里一样,没有那么多规矩。” “您先吃。”这里的早膳本就给的不是很多,自然是要紧着公主先来。 端容心里盛着事情,只吃了没几口就饱了。 木荷已经了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劝她多吃一些,而是不动声色的将早膳收了起来,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她。 “公主,您再休息一会儿,现在离出发还有一会子工夫。” 到了门口她停住脚步,叫住还在发呆的木香,“这里的东西你跟我一起收拾一下,莫要耽误了出发的时辰。” 以前这些木荷一个人就干了,今日为何还要叫她,木香也不想动,但看到木荷凌厉的眼神,还是乖乖的跟在她的身后离开了。 如果是之前,或许端容也能发现她们二人的异常,但今日她心有所想,自然也就随她们去了。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木荷将早膳重重的放在桌子上,面色阴沉,显然是一副逼供的模样。 木香不去看她的眼神,“我不知道。” “公主有没有说过,你不会撒谎。”木荷捏了捏她的脸,恨铁不成钢,也没用什么力气。 “我……”木香揉了揉自己的脸,她噘着嘴坐到了旁边,“咱们公主这次是真的陷进去了。” “怎么回事。”木荷皱眉。 “木荷,你说男人怎么会这样善变。”木香对今日张承的做法也颇为不解,她只挑了自己知道的告诉木荷。 边说边看木盒的脸色。 “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公主让我乖乖站着。” “你啊。”木荷点了一下她的脑袋,“发生了昨日那样的事情,就不该让公主再和他说话。” “男人多算计,公主在宫中许久,那是不曾了解他们。” 木香闻言脸色也变了变,“不至于吧,旁人都说这位张大人耿直公正,是个好官,断过很多大案子,而且陛下也很看重他。” “是个好官,却不代表是个好人。”木荷开口道,“看他的样子,你昨日的推断都是错误的,我不同意公主继续这样。” 他们两个都是陪公主一起长大的,木荷是心疼她,她怕公主受伤。 “我想的自然跟你是一样的。”木香瞥了她一眼,红唇嘟起,“但是公主想做什么,咱们怎么拦得住。” “那就不让公主再跟他见面。”木荷手脚利落的开始收拾行李,“从今日开始,公主再去哪里,我跟着。” “好。”木香一口应下,木荷是没见到那个张大人,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冒出来的冷气,她才不想再去第二次。 “左右现在兔子已经还给他了,咱们也马上要回宫里,再见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木香小声的嘟囔。 “这样最好。” 木荷很快将行李收拾好,这次呆的时间短,很多衣服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所以只收拾昨天一天用到的东西就行。 她们两个人重新回到营帐的时候,端容公主已经靠在软榻上睡了过去,木荷蹑手蹑脚的过去给她盖上了被子。 “木香,咱们跟公主一起长大,一定要保护好公主。”两人蹲坐在床边,看着端容安静的睡颜。 木香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个男人不是公主的良配。”虽然那木荷对男女之事不是很了解,但从昨日的种种便不难发现,他对公主无意。 公主继续下去,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第三百一十六章:送还兔子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时辰,同来的时候不同,走的时候陛下不准任何人陪同,官员们都随家眷一同返程。 端容公主的马车在皇上的后面,她半靠在马车上,吃着木香递来的果子,惬意自在。 “公主,这次结束的这样快,让您白费了一片苦心。” 木香为她打抱不平,公主为这次的大会费心费力,结果只是短短的一天就返程,实在是可惜。 端容并不这么觉得,她看着窗外若有所思,“也未必不是好事,昨天发生了那样的大事,没波及我们已是幸运。” 虽然皇兄没说,但她敏锐的觉察到不对,这次的围猎大会没有那么简单,多一天,就会多一天的危险。 “公主说的是,倒是你,不要总是想着玩儿。”木荷开口提醒木香,这丫头无非是想趁着出宫的机会,在外头多玩儿几天。 果然不出她所料,下一刻木香噘嘴道,“出来的机会多不容易,咱们平日在宫里都要憋坏了。” “怎么,在宫中本宫可是亏待了你。”端容说这话的时候,眉梢微微挑起,面色冷了几分,看着像是动怒了一样。 木香见状,即刻开始求饶,“公主,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公主,公主……” 她惯是会在端容面前撒娇的,不一会儿,车上的主仆三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车内一片欢快的气氛。 “公主。”外头侍卫求见。 “何事。”木荷谨慎,她微微掀开帘子一角,人侧身出去,马车里面的场景未曾泄露一丝一毫。 见到侍卫手中拎着的那只兔子,木荷皱了皱眉,她已经看到兔子身上包扎的布料,可以确定是他们早上送出去的那只。 侍卫无奈的将兔子拎到前面,“这畜生突然蹦了出来,径直就要上公主的马车。” “这是张大人的兔子。” 木荷再不给侍卫任何说话的机会,她直接将帘子放了下来。 见她的脸色不怎么好,木香一肚子的疑问不敢再开口。 “是咱们今日送出的那只吗?”端容从他们的话中听出个大概,但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木荷轻轻应了一声,再抬眸时,眸中满是认真,“奴婢已经让侍卫送还给张大人了,这兔子咱们已经送走了。” “对,已经送走了。”接收到木荷的眼神信号,木香才反应过来开始应和,“对,是这样的公主。” 刚才马车内的欢声笑语赫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样的寂静,木香眼观口,口关心,拘谨的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 不多时,马车开始行驶,木荷的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非是她心狠,但总要有人推公主一把,那这个恶人就由她来当。 “公主。”外头再次传来侍卫的声音。 “又有何事。”好脾气的木荷冷下脸来也很是瘆人。 侍卫面上的神色讪讪,不过这次的兔子没在他的手中,而是在他旁边那位的怀中,看他抱得动作很是僵硬,显然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见她愠怒,侍卫硬着头皮开口,“它又来了。” “打扰公主休息,是在下的不是。”张承抱着那只兔子,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木荷看到他那张清隽淡漠的面容,准备好的话卡在喉间,最后道了一句,“既然张大人亲自来了,那就将它抱回去就是了。” “非是在下故意叨扰,只是这小家伙似乎是认准了公主,它在马车上想方设法的逃离,最后都来到了这里。” 张承清冷疏离,不卑不亢的态度让人看不出半分讨好,仿佛他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木荷捏着帘子的手紧了紧,她神色不变,“它倒是知道谁对它好,这兔子一直都是由木香照料的,它还不值得公主屈尊。” “既然如此,那可否请木香姑娘路上代劳,在下感激不尽。” 这样的话不该是他说出来的,木荷眉头皱的更紧,她挤出一抹笑,“张大人说笑了,木香要照料公主的。” 张承的到来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围观,后头探出许多脑袋,都在好奇前头发生了何事,张承又为何会到公主的驾前。 围观的人越多,对公主反而越是不好,木荷准备放下帘子,任由他在外头站着,一个男人怎么会一只兔子都看不好。 她放下的一瞬间,木香的头钻了出来,她不及木荷稳重,掀开帘子的瞬间,里面的场景被人看的一清二楚。 尽管一高一低一上一下,那一瞬张承的眼眸还是对上了端容。 “张大人,将兔子留下吧。”木香声音清脆,悦耳,对张承来说带来的消息也是好消息。 “多谢公主。”张承将兔子递给侍卫,他转身朝后面走去。 一路上脊背挺的笔直,对上那些打探眼神,也不曾退让闪躲。 看着他的背影,端容面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木荷不解公主为何要将兔子收下,这样岂不是又跟他有了牵扯。 木香接过兔子,抱着检查了一番,果然伤口隐隐渗了不少血,好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将药也一并带来了,现在刚好可以继续包扎。 “公主,好了,出去了一趟倒是乖了不少。”木香揉了揉它的脑袋,舒服的它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躺在地毯上。 “将它抱过来。”端容主动要伸手抱它,木香掩下心中的震惊,递了过去。 “他是御史台的大人,若是这点面子都不给他,难免日后史书会留下什么本宫不好的传言。”端容摸着的兔子的肚皮,柔软温暖,手感很好。 木荷听过她的话,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她竟不知公主什么时候在意旁人的看法了,而且还是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御史台。 但公主真正的意思她却看明白了,她想留下这只兔子。 “他这分明就是赌您心软。”木荷说话一刀见血。 端容唇角微微弯起,那他赌对了,自己确实会让人收下这兔子,这人冷静自持,主意却不少。 “公主!”木荷语气不免多了几分焦急。 第三百一十七章:攀附权贵 “不过是一只兔子而已。”端容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些,但这语气中的警告已经不言而喻。 木香拉了拉木荷的衣袖,说到底她们只是奴婢而已,左右不了公主。 “看来并不是我们多想。”顾清婉放下帘子,说的话意有所指。 周瑾文坐在她的旁边,但没有靠的太近,昨夜闹的别扭到现在也没有和好,刚才的情形他也看到了。 这样的行事风格并不像张承一贯地作风。 “或许张承对公主也有意。”马车走出一段距离,周瑾文才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但并未得到回应。 不但她们看到了车下的情形,后面不少人也看到了。 “这位张大人难道对公主也……”沈听雪的语气有些吃惊,显然是没想到的。 永安侯给她递过去一个剥好皮的果子,神色淡淡,“男女之间的事情,谁能说的清呢,公主的身份也不是谁都能攀上的。” “端容若是真的在意什么身份,便不会从先帝那里求来那道圣旨。”沈听雪白了他一眼,这人总是将人想的太恶。 “好好好,夫人说的都是对的。” 永安侯不想为了旁人的事情同她争吵,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才和好。 但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公主这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接下来求亲的人怕是会络绎不绝,陛下有的忙了。” 一个深受先皇宠爱的公主,手中还握着圣旨,她的身份尊贵不言而喻,看情况,现在的陛下对她也是青睐有加。 只有心中有打算的人,便已经开始行动了。 “端容不是肤浅的人。”沈听雪几乎能想到那场面,她皱着眉头。 “或许吧。”永安侯的语气并不确切,毕竟这么多年过去,端容也不再是小孩子,他们对端容的了解也只停留在以前。 “张承,这是怎么回事。”赵青山奉命护卫,所以并不在马车上,而是骑马随行。 是以他跟着张承一同到了他自己的马车,问出了憋在自己心中的疑问。 记得昨天晚上自己问他,那只兔子呢,为何不带出来烤,张承说,兔子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今日他更是看的清楚,这兔子就像是认路一样,径直朝着公主的马车去的,若不是被侍卫拦住,只怕一个动作就跳进马车了。 “是公主救了它,我也是今天早晨才看到。”张承说的虽然是实话,但这其中隐去了不少故事。 赵青山更是听的一头雾水,但他也知此事不能张扬,看到还在马车上东张西望的官眷,他眼神示意手下的人将他们赶回马车里。 等没人了,他才压低声音,“这兔子怎么好端端的去了公主的营帐,张承,你不会是也别有所图。” 话只说了一半,感觉到张承看过来的冰冷眼神,赵青山噤了声。 “张承,我不是这个意思,公主端庄大气,任何一个男子心动都是理所当然。”赵青山见他似乎动了怒,忙不迟迭的解释。 只不过似乎越解释越乱,等他说完这句话,张承直接将马车的帘子也放了下来,里头的人一言不发。 赵青山挠了挠头,难不成是自己说错了。 他用长刀将窗帘挑开一条缝,能看到里头人冷清的面容,马车里头的光线忽明忽暗,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只是好奇这兔子,断没有旁的想法。”赵青山一字一句说的十分认真,生怕张承再误会什么。 马车里的人慢慢转过头来,面上的表情明显是冰冷的,他缓缓开口,“在赵大人心中,只怕张某就是这样攀附权贵之人。” “我绝无这种想法。”赵青山连忙否认,“你若是能有一段良缘,我是为你高兴的。” 他是武将,脑子更是直来直去,没有什么弯弯绕绕,自然也不会想太多。 “赵大人还是赶紧去陛下身边吧,莫要落得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张承伸手将窗帘放了下来,显然不想再多说。 赵青山看了一眼旁边,没多少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这人想的什么,他实在不懂,若是周相一定能明白,但他又不能直接去找人,是以他带着纠结回到了队伍中。 张承的脸色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今日去公主那走到这一遭,更是鬼使神差,这样的事情在平常他是做不出来的。 今日不知为何,早上也是一样的。 他明明已经听到了主仆二人的对话,知道了他们的意图,他只需守在门口,等着那宫女直接出声叫人。 但听到端阳要离开的消息,他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做出判断,下意识的竟然直接从门口走了出来。 刚才的兔子也是如此,没有了这兔子,他们二人之间再无干系,他心底隐隐约约的滋生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最深处的声音仿佛在呐喊,想要再见她最后一面,所以他抱着兔子去了。 刚才赵青山所问点醒了他,他不但是跟赵青山说话,更是跟自己对话,难道他真的是攀附权贵之人。 张承在马车中陷入了沉思,一路上马车摇摇晃晃,直到都城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到了都城后,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前来传话,“公主说,宫里的日子无聊,这兔子她就先养着了,权当个姐们的,还望张大人能不吝割爱。” 他自然不会拒绝,“本就是公主救了它的命,公主处置就是。” 那大宫女细眉皱起,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到底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开了。 这位跟早上那位来送兔子的不是同一位,今日在马车上拒绝他的人就是她,张承将人的长相仔细的记在了心里。 陛下的车驾直接回了宫里,其他大臣则是原地分散,各自回自己的府邸,浩浩荡荡的马车在城门口分开。 顾清婉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多数的时候她看向的是窗外,如果不是怕被旁人看到,就连马车她都不想跟他同乘。 官员们住的地方都是相近的,在同一条街上,周府在最里头,但无疑也是离宫里最近的位置。 第三百一十八章:街上遇袭 而且周府的马车在前,又会有哪个不长眼睛的将车赶到他的前头去。 现在无人不知,这辆看着平平无奇的马车是周府的。 周瑾文的马车在最前面,在街上总不好太快,马车缓缓向前驶,后头的接二连三的都拐了出去。 眼看着就快到周府的门口,一道利箭猝不及防的射进了马车里面,周瑾文还算是警觉,他第一时间将顾清婉推开。 利箭堪堪擦着肩膀而过,鲜血立刻浸湿了衣衫。 来不及查看伤口,他抱着顾清婉一同趴了下去,几乎在他们趴下的一瞬间,马车的内壁又多了几支利箭。 两人对视一眼,便知这是有预谋的,顾清婉心中一惊,“孩子。” “他们身边有暗卫护着,不会有事的。”周瑾文开口安慰他,孩子们的身边暗卫居多,将人护住不是问题。 反而是他们这边,只有一个乔装成车夫的初一,危险重重。 “大人,夫人,你们在里面躲好,不要出来。”初一一边挡掉四处而来的暗箭,一边汇报外头的情况。 很快他们便听到外头有刀剑接触的声音,这是有人攻了过来,顾清婉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是何人会在大街上出手。 虽说这里不算是特别繁华的地方,但时常也有百姓经过。 “赵青山他们很快就会到。” 这里离都城中的各个衙门都很近,不到半刻钟的时辰,便能有兵差前来,所以初一只需坚持半刻钟。 “初一,可还能撑住。” 利箭少了许多,周瑾文猜测他们应当是都冲了过来。 “大人放心,这些人还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刚落,刀剑相接的声音更急促了些,初一暗骂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不断有人倒下。 很快这些杀手便意识到,跟初一近战并不是个明确的抉择,他武功太高,几乎近不了他的身。 于是便有人朝着马车冲了过来,帘子被打开的一瞬,看到周瑾文手中的刀挥舞过来,那人直接跌下了马车。 但这也让贼人看到了马车内的情景,不过就是两人而已。 到马车这里的贼人越来越多,初一虽然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见到周瑾文他们被威胁到,他心中焦急,便露了破绽,反而被对方伤到。 “这里不能久待。”周瑾文将顾清婉护在身后,顾不得手臂上的伤口。 但顾清婉却直直的盯着他不断流血的胳膊,她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必要的时候,将我丢下也无妨。” “夫人。”紧要的关头听到她这句话,周瑾文忍不住回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中如今暗流涌动。 “咱们都不会有事的。”乍一听他的语气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他攥着顾清婉的手却紧了紧。 算算时辰,赵青山他们的人也该来了。 周瑾文用剑尖将帘子挑开,他们能清楚的看到外头的景象,远不如初一说的那样轻松,他被人团团围住,脱身困难。 还有几人在马车外试探,刀剑不断地砍上来,初一心中着急却无奈。 见周瑾文将车帘挑开,他们便迫不及待的准备冲进来。 周瑾文虽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但一时也应付不了几个人,顾清婉被护在他的身后,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受的每一处伤。 她抓紧了周瑾文的衣服,眼眶发红,却始终一言不发,不敢分散他的注意力。 面前的贼人蓄尽了全力,狠狠一刀砍了过来,这一刀周瑾文是如何也挡不住的,他整个人向前了几分,准备拿自己的身体,亲自接下这一刀。 顾清婉睁大了的双眼,她不能让周瑾文出事。 蓦地,贼人被一箭穿心,不可置信的盯着刺穿胸口的刀,他唇角的鲜血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 周瑾文眼疾手快的将顾清婉的眼睛遮住,浑身卸下了力气,得救了。 赵青山将刀抽出,一脚将人踹下了车,“大人,没事吧。” 看到周瑾文身上的血迹后,他面色骤变,声音也紧张了几分,“大人。” “无事。”周瑾文摇头,“不过都是一些小伤而已,多谢赵大人及时来到。” “这马车已经无法行走。”赵青山上来前简单看了一眼,马车的车轴已经被人破坏,走路是绝不可能了。 他想问的是这二位能不能下地,此地不宜久留,也不知还会不会有贼人卷土而来,处处都是危险。 “我们走着回去。”周瑾文当机立断,赵青山能想到他何尝不知,“我的伤没事。” 几人下了马车,顾清婉扶着周瑾文,不远处打斗还在继续,赵青山带的人加入后,初一轻松不少。 “那边暂时能将局面维持,咱们还是快些离开。”赵青山开口道,他亲自护送在二人的身边。 骤然,几个蒙面人从天而降,他们直奔顾清婉而去,招式狠辣阴毒,顾清婉一直被周瑾文护在身后。 却也看出这些人的目标是她,她眉头皱起,在都城中她不曾得罪什么人,为何会有人想要她的命。 一开始,她以为这又是周瑾文的哪位仇家,现在看来,是他们会错了意。 “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顾清婉的声音沉稳冷静,不见半分慌乱恐惧。 周瑾文抿紧了薄唇,他突然朝着不远处的初一开口,“初一,回周府带人来。” “是。”初一对于他的命令没有任何的迟疑,几乎是瞬间就从贼人中跳了出去,很快便不见人影。 “这些人我要活捉。”周瑾文的声音凛冽森冷。 赵青山手中的刀顿了一下,他也听到了顾清婉的话,心中叹了口气,这些人真是自寻死路,偏偏惹上了周相。 本来要离开的人现在停下了脚步,周瑾文手中握着剑,挡在顾清婉面前。 “这里不可久留。”顾清婉开口提醒他。 “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周瑾文手中的剑握的更紧,“夫人放心,即便是死,也是我死在你的前头。” “莫说这些晦气话。”在这样的关头,顾清婉很是避讳他的话。 第三百一十九章:护你的命 虽然眼下他们不会出什么事情。 不过片刻的工夫,初一就回来了,不一样的是,身后带了不少高手,这些都是周府的暗卫,周瑾文自己的人。 有了他们的出手,赵青山的人几乎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解决完了,而且他们训练有素,手法干净利落。 将人拿下后,直接卸了他们的下巴,以防他们口中藏着毒药想要自尽。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仿佛没来过一样,如果没有地下跪着的这些杀手。 赵青山惊讶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说是瞠目结舌似乎有些过分,但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什么时候周相手下有这样一批高手了。 “周相,这些人。”赵青山让兵差们将人都捆好,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 “我亲自审。”周瑾文面色冷凝,了解他的人都知他是动了怒。 “先包扎伤口吧。”旁边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握上了他拿剑的那只手,因为刚才的用力,他的虎口也被震裂,现在不停的渗着血。 直到现在,他仿佛也不知道疼一样,紧紧的握着那把剑。 察觉到顾清婉的触摸,周瑾文才蓦地放松了些,将剑松开来。 长剑落地,洒下点点血迹。 赵青山这才注意到他的伤口,他皱眉道,“周相,您的手受伤了。” 周瑾文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才感觉到伤口的疼痛,他面色不改,“只是小伤。” “先去包扎。”顾清婉再次重复了自己的话。 “周相,还是先包扎,这些人我先押到衙门去。”赵青山也附和着开口。 尽管顾清婉声调柔和,面上的表情也很是担心,但他还是直觉不对,只能先一起劝他去医馆。 “那劳烦青山先将人看好,我随后便来。”周瑾文声音低沉,他的注意力都在这些贼人的身上。 这些人为何会朝顾清婉出手,她在都城这些年一直都是低调的,难不成是前些日子陛下的赏赐,让有些人对她红了眼。 去医馆的路上,连至医馆包扎的时候,周瑾文的脑中想的都是这件事情。 “其他的地方都无碍,只是大人先前胳膊就受过伤,如今又受伤,还是要小心将养着,莫要再出什么问题了。” 大夫后背的汗将衣衫都浸湿了,这位身份尊贵,又是一身伤的来了他这小医馆,令他心惊肉跳。 好在这次身上的这些伤口都是些皮外伤,唯一严重的就是虎口这处还有胳膊上箭伤,都是差一点就伤到骨头的。 这位大人看着清瘦,但不管是清理伤口还是包扎伤口,他都一言未发,只是抿紧了薄唇,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倒是他身边的这位夫人,大夫看的真切,她偷偷转身抹了几次眼泪。 “多谢大夫。”哭过几次,顾清婉的鼻音变得重了些。 周瑾文这才侧目看她,看到了她微红的眼眶,他用另外一只没受伤的手握住了她的,“夫人放心,我没事。” “下次,你不必挡在我面前。”走出医馆后,顾清婉才开口讲话。 她并未注意到身边的男人倏地沉下的脸色,比刚才包扎伤口时还要难看,“夫人,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同那些并无干系。”顾清婉自顾自的朝前走着,“我能护好自己,我不想看你受伤。” 男人身上的森寒散了几分,“我是男人,自然是要的挡在你面前护着你的。” “若是你出事了怎么办。”顾清婉转身,她眼眶发红,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男人,“我跟乐宁乐言怎么办,陛下怎么办,百姓们又该怎么办。” “我……”周瑾文喉结上下滑动,一向能言善辩的人却被顾清婉三言两语问的语结,他什么也不出来。 顾清婉转身抹掉流出的眼泪,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你比我更重要,所以你更应该活着。” 而且她舍不得他出事,只是她并未说出口而已。 “夫人,你若有事,我绝不独活,所以,护住你就是护住我的命。”周瑾文看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说的极为认真。 这承诺重比千金。 单薄的背影微微晃动,像是她的内心一般,充满了无以比拟的震惊,在她的肩膀一抽一抽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时,周瑾文将人揽进了怀里。 “周瑾文,你身居高位,心思缜密,怎么如今却如此浅薄。”顾清婉的声音哽咽,鼻音浓重。 “夫人,在你的事情上,我一向如此。”他将顾清婉抱得更紧了些,就在刚才,他险些就要失去她了,他不敢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不管背后之人是谁,他绝不会轻饶。 “莫要碰到身上的伤口。”察觉到他将自己抱得越来越紧,顾清婉忍不住开口提醒他。 又抱了一下,周瑾文才松开她,“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夫人莫要担心。” 见他伤成这副模样还要安慰自己,顾清婉的眼泪再次顺着脸庞流下来。 “夫人,可是你伤到了哪里。”周瑾文见她掉眼泪,心中蓦地一紧。 “我没事。”顾清婉吸了吸鼻子,往日她从未哭过,今日的眼泪却格外的多,心绪也不复平常沉稳。 “没事便好,府里的人马上就到,届时你跟他们一同回去。”周瑾文手上动作放轻,为她拭去面上的泪珠。 “审案就非得急在这一时。”顾清婉抬头看着他,清澈的眼底倒映着周瑾文的身影,他身上有伤,此时需要静养。 但有关顾清婉,周瑾文并不想耽搁,“这些人不像什么硬骨头,不多时必能有结果。” “当街行刺,总要知晓对手是谁,才能走下一步棋。”周瑾文并未将自己的想法全然说出,徒惹她担心。 顾清婉见自己拦不住他,只得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或许跟左都督夫人有关,我在都城中虽然算不上人人交好,但也并未树敌。” 这些年唯一算的上交恶的只有昨天的左都督夫人,而且那个女人睚眦必报,极有可能是她下的手。 第三百二十章:护你的命2 周瑾文将她的话听了进去,这些人的身手算不上多高强,而且他们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顾清婉。 “多谢夫人提点。”周瑾文应下。 周府的马车自远处缓缓而来,大老远的阿芳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朝着顾清婉跑了过来。 还没说话便眼泪汪汪的拉着顾清婉转了好几圈,确认她有没有受伤,“夫人,怎么会这样,吓死奴婢了。” 阿芳抱着她呜呜的哭了起来。 回来的时候她是跟两个小主子一起回的,他们的马车在前面,发生这些事的时候他们早已到了周府。 见到初一浑身是血的回来搬救兵,阿芳吓坏了,却又不敢拉着他问,怕耽误了正事。 直到刚才所有的暗卫返回家中,她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会如此凶险。 不管他们如何说,她都坚持要跟着一起来,亲眼看到夫人无事她才能放心,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顾清婉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没事。” “到底是哪个混账,居然敢当街行刺,大人,您一定要查出是谁在搞鬼。”阿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抽一抽的,显然是真的吓坏了。 “我自然会查。”周瑾文双手背在身后,是以阿芳并未见到他被包扎的伤口,“在此之前,你还是先将人放开。” 再多抱一会儿,顾清婉就要被她勒到了。 “夫人,是我太心急了。”阿芳赶忙松开了她,满脸歉意,“您没事吧。” 顾清婉摆了摆手,呼吸急促了不少,“没事。” “大人,拜托您了。” “将夫人平安带回去。”周瑾文沉声吩咐。 “大人放心。” 扶顾清婉上马车后,见周瑾文没有上来的意思,阿芳眨着眼睛,不解开口,“大人,您不回去吗。” “我去审贼人。”周瑾文站在原地,身姿挺拔,脊背笔直。 阿芳点了点头,她跃上马车,突然看到什么,‘呀’了一声。 “大人,您受伤了,严重吗。” 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伤口是不是晚了些,周瑾文忍住想要抽动唇角的冲动。 “不严重,你照顾好夫人。” “夫人,您真的没受伤吗?”马车渐渐离开,周瑾文听到阿芳在里面的声音。 顾清婉抬起自己的胳膊,面上一抹安慰的笑容,“真的没受伤,是大人护住了我,所以我没事。” “所以大人才会受伤吗?”阿芳捂住嘴巴,惊讶道。 顾清婉点了点头。 “还好大人护住了您。”阿芳的心中只有庆幸,不然受伤的就是夫人了,这些歹徒穷凶极恶。 “你啊。”顾清婉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脑袋。 “夫人,人家也是担心您。”阿芳揉着自己的脑袋,“您可察觉到是谁派来的人,咱们要做些什么。” “不出所料,是左都督夫人。”顾清婉的神色蓦地冷了下来。 “果然是她。”阿芳也有预感,“她在都城中作恶多端已久,昨日您落了她的面子,她一定咽不下这口气。” “这次是我疏忽了,我并未想到她居然敢在都城中行事。” 都城中人群密集,这样的行刺也伤到不少百姓,她行事速度之快也令人咋舌。 但兵行险着,今日若不是赵青山及时赶到,她和周瑾文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怕逃不出那条街。 越是细想,便越能想到其中凶险,顾清婉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并不是简单的想要出口气,而是想要她们的命。 昨日虽然有过节,但他们罪不至死。 此人的心思之歹毒昭然若揭。 “夫人,这口气如何也不能咽下去。”阿芳握紧了拳头,居然敢在都城行刺,简直没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自然。”顾清婉应道,“如何行事我还需再想想。” 贸然出手只会让她猜透自己的意图,从而有所防备,而顾清婉更喜欢一击必中,让对方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 “家中都知我们二人遇险。”顾清婉皱眉问道。 阿芳摇了摇头,“旁人并不知,暗卫的出动只有我自己知晓。” “如此甚好,莫要惊动了旁人,平白惹得他们担心。”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送走顾清婉后,周瑾文直接去了衙门,赵青山的人从将人押回来后便开始审问,但什么也没问出来。 倒是将人打的浑身都是伤,饶是如此,他们依旧一言不发。 听到周瑾文来,赵青山从牢房里出来,“大人,身上的伤可严重。” “无碍。”周瑾文抬脚往里头走去,“审的如何,可有说些什么。” “一群硬骨头,不管怎么打,什么都不说。”这些人都是死士,他们受过严苛的训练,这些鞭打不算什么。 周瑾文轻嗤一声,硬骨头吗,他倒是要看看,这些人能不能禁受住严刑拷打,骨头到底有多硬。 “周相,里头可能有些血腥。”在进去之前,赵青山拦住了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他是读书人,应当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门一打开,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血迹,里头几个人被挂在刑架上,身上仿若没有骨头一样。 里头的官差见周瑾文前来,他们忙不迭的站起来行礼,却又因为这样的场合拘束起来,手脚都不知该放到哪里。 周瑾文微微抬手,免了他们的行礼。 他的眼神全都落在那几人的身上,尽管人已经晕了过去。 “将他们弄醒。”周瑾文缓缓开口。 一盆盆凉水直接浇了过去,几人猛然惊醒,见到眼前的周瑾文,并未将他放在心上,反而又垂下了脑袋。 “要杀要剐随你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周瑾文声音冷冽,深邃的黑眸盯着几人,竟让人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们下意识的不敢再看周瑾文的眼睛,却依旧嘴硬,“自然如此,你们这些狗官不过就这些招数。” “那便好好招待。”周瑾文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冷,“我知晓一种刑罚,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从没人能挨过去,今日几位好汉也试上一试。” 第三百二十一章:牢房审讯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笑非笑,没给他们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让人将他们的嘴堵了起来,只能听到这些人的闷哼声。 赵青山撇开自己的眼神,他哑着嗓子道,“周相,不若咱们出去等,他们早晚会松口的。” “就在这里等。”周瑾文眼神冰冷。 他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这些人,神色平静的看他们皮开肉绽,看他们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眼神也从不屑变为怨恨,再到现在的恐惧。 赵青山见惯了战场上的厮杀,也见惯了血腥的场面,但还是有些不适,所以他才会提议周瑾文出去。 但周相并不在意,而他好像也没被影响。 等他们奄奄一息的时候,周瑾文才让他们住手,他慢慢的从椅子上起身,一步一步的过去。 “周相。”他们的面前是一片脏污,赵青山忍不住提醒他,真的走过去,会脏了他的鞋子。 “无妨。”周瑾文几步走至他们的跟前,他的脚下尽是血水汇成的脏污。 “现在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他轻启薄唇,淡然的宣判着他们的生死,语气轻松的犹如在问外面的天气一样。 被绑着的几人甚至已经提不起力气互相对视,他们的脑袋垂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已经死了。 “看来骨头确实够硬。”见他们还不准备说,周瑾文也懒得浪费时间,“继续。” 这种方法不会让他们立刻死去,但活着的每一瞬都比死了更难受。 “我……”其中一人声音轻的几乎让人听不清楚,“我说。”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几乎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不可。”被绑着其中一人紧接着开口,“你犯了规矩,以后也是死路一条,不过现在多受些折磨罢了。” 这人似乎是他们的老大,想来武艺也更高一些,所以说话声音比那人强多了,看来这刑罚对他来说是可承受的。 对上周瑾文的眼神,他啐了一口,厌恶的开口,“人人都传周相是好官,心系百姓,一心为民,不过如此。” “这样阴狠的手段也能使出来,跟那些卑鄙小人有什么区别。” “混账。”赵青山从斜后方出现,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胸口,一口鲜血向前喷了出来,星星点点落在了周瑾文的靴子上。 从刚才到现在,面对他的诋毁,他始终一言未发。 “周相。”赵青山背后冒出冷汗来,这人非要将眼前的人惹怒才好,届时谁都救不了他。 周瑾文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抽出旁边放着的长剑,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冷声道,“若是我说,你也有活命的机会,你想不想要。”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老子求饶一声就是孙子。”那人将头转向一边,桀骜的语气中满是不屑。 “孙夫人找的人不错。”周瑾文将剑扔在一旁,“你们还算有几分血性。” “我们兄弟不是你这样的佞臣可以比拟的。”他依旧言语间尽是锋利,半分没有求饶的意思。 “本相是佞臣。”周瑾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把持朝政,蛊惑陛下,谁人不知现在朝中是你的天下。”由于激动,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哈哈哈……”周瑾文笑出声音来,“骂得好,看来平日没少听。” “本相倒是想知道,这朝中的忠臣是哪位?” “孙大人。” “我们不知,公道自在人心。” “刚才你可是亲自承认了,你是孙夫人的人。”周瑾文收起了面上的笑,重新换上森冷的神情,一字一句打破他的伪装。 被人直接拆穿,他面上的愤怒再也维持不住,转而换上了几分恐慌,“那是我根本就没听清楚你的话。” “活命的机会只有一次。”周瑾文的声音阴冷,比地牢的温度还要冷上几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的话音刚落,一剑封喉。 众人几乎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他的脑袋就垂了下去,显然已经没有了生机,周瑾文手中握着的剑尖滴下鲜血。 落在脏污的地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活命的机会,只有一次。”周瑾文再次重复自己的话。 这次他们再也不敢怠慢,即便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还是挣扎着想要开口,唯恐下一个被封喉的是自己。 这些本来是不怕死的死士,但亲身经历过折磨,见识过死亡后,他们只会觉得活着的美好。 知道还能有活着的机会,又怎么会愿意去死。 “是,是,是孙夫人。” “但是跟她接头的一直都是老大。” 老大就是刚才被封喉的那位。 “你们的目标是我夫人。”周瑾文冷静的问出自己的问题。 旁边的赵青山一直都处于震惊的状态,他后背的衣衫早已经湿透,周相所做的种种早已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他从来不知,他还有如此一面,杀人不眨眼,比他这个武将还要干脆利落。 尽管他没表现出来,但这已经是暴怒的边缘,赵青山能感觉得到。 这样的审问方式更是第一次见,在人最放松的时候,不经意间套出了他想要的话。 最终又亲手了断了他的希望,饶是再强硬的杀手,也耐不住他这一环扣一环的招式,所以他们才会纷纷道出真相。 “是……是周夫人。” “夫人说,她得罪了她,所以不配再活着,要我们今日务必取了她的命。”他们说的断断续续,却也足够拼出所有的真相。 “左都督府私自豢养兵差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如此多暗卫,当真是图谋不轨。” 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周瑾文将手中的剑扔到了地上,溅起的血水再次沾染上他的衣摆下方,格外的刺眼醒目。 “周相,相爷,我们也是听命办事。” 见周瑾文要走,一开始都铁骨铮铮的人忍不住求饶。 “而且您,您和夫人,都没事。” “还请相爷饶我们一命。” 他们的手脚被困住,所以只能拼命的磕头,但这头也只磕到一半就被绊住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进宫告状 “相爷,相爷……” “我们真的只是听命办事。” 有了开始后,求饶并不会那样难以启齿,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周瑾文关门的声音。 赵青山见状,忙不迟迭的跟了出去。 “周相,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他问的小心翼翼,现在眼前人的这副模样,明显是动了怒。 周瑾文脚下的步子未停,“当街行刺朝廷命官,此事应当交由陛下定夺。” 看来怒意不轻,赵青山压下心中的惊诧,只得跟着他一同往外头走,“此事确实是他们胆大妄为,不可轻饶。” 只是惩戒这对于周瑾文来说是万万不够的,既然他们有胆子做,那就要承受这件事带来的后果。 至于左都督,昨日发生的事情陛下还未对他彻底放下戒心,今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这些人……”赵青山说的是牢里的那些人。 “先关着,留着他们的命。”这些人以后都是证人。 赵青山站在衙门口,看他上了马车,马车是朝着宫中的方向而去的,他心里为左都督捏了一把汗,这次惹上周相,才是真的闯了大祸。 周瑾文坐在马车上,脑中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晰,跟陛下禀报的时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自己清楚的知道,这次的行刺事件多半跟左都督是没关系的,都是他那个没脑子的夫人一手策划。 左都督能有今时今刻的地位,他绝不是蠢货,昨日陛下已经愠怒,这几日他都会老老实实的,莫要再触怒龙颜。 但他的这位夫人却是睚眦必报,昨日不过是在顾清婉那里吃了瘪,今日居然直接派了死士前来,可见她心思之歹毒狠辣。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都会细细同陛下分说。 守门的侍卫见到是他前来,便腿脚麻利的去禀报了,周相前来一定是大事,绝对不可耽搁。 尽管他们应当刚刚才分开,陛下到宫中也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李湛身边的总管太监接到消息后,脚步匆匆的进了内殿,“陛下,周相求见。”顿了一下他才继续开口,“据说脸色不是很好。” “宣进来。”李湛正在处理奏折,听到这消息头都没抬就允了下来。 用朱笔勾画后,他将处理好的折子放在一边,两三本后才抬头,“你刚才说他脸色不是很好。” 见陛下此时才反应过来,总管点头,“侍卫是这样说的。” “看来不是小事。”李湛继续翻开手中的折子,若有所思的说道。 他这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平日总是神色淡淡的模样,仿佛什么也激不起他心中的波澜似的。 但这次能被侍卫看出脸色不好,那一定是大事。 而且李湛也绝不会认为是侍卫观察敏锐。 总管在一旁应是,“周相为人平和,能冷着脸实属不易。” “既然如此,那便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李湛放下手中的折子,再没了心思。 很快宫人便引着周瑾文到了内殿,他刚一进来,就带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李湛皱了皱眉。 就连在旁边见惯了大场面的公公,也忍不住动了动手中的拂尘,但终究还是没什么大动作。 虽然进来的人带着浓重的味道,但他本人却像是浑然不知一样,还是跟往常一样行礼,等李湛开口后他才起身。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李湛率先开口。 他行礼的时候并未掩饰,虎口包扎的伤口就这样明晃晃的展示在他们面前,光是看着被鲜血殷红的布条,便知伤的不轻。 周瑾文微微抬眸,“陛下,这只是其中一处伤口,今日臣回府时,跟夫人一同遭到当街行刺。” “是谁这么大胆。”李湛的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音。 旁边的太监总管有眼力的让其他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他瑟缩着肩膀留在李湛身边。 “来人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招招狠辣,不留余地,如果不是赵大人及时赶到,今日恐怕臣便会命丧当场。” “大胆。”听到情况如此凶险,李湛心中更怒,当街行刺朝廷命官,死罪中的死罪,这一看便知是有筹谋的。 “可知是谁这么大胆。” “那条街上的百姓虽然不多,却也有受到牵连的。” 周瑾文就这样面不改色的继续加码。 李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开始他本以为这是一件小事,但越听越不对劲,有这样的行刺计划,下一次是不是在宫中也未可知。 “来之前,臣已经审问过活口。”周瑾文盯着面前的李湛。 “可有审问出什么。”李湛早已注意到他脚边的鲜血,原来是他亲自去审问的,那现在一定有一个结果了。 “他们的主子是左都督府,左都督夫人让他们今日务必取了我夫妻二人的性命。”事关生死的大事就这般被他一字一句的道出。 总管忍住自己震惊的神色,微微侧身,以免被周相看出什么。 这位都督夫人是嫌自己活的命太长了吗,居然做出这样的蠢事。 “又是左都督府,又是孙德顺。”李湛的声音显然已经是怒到极致的压抑,从牙缝中挤出的这几个字。 “好啊,好一个左都督府,私藏兵差还不够,如今竟然还敢当街行刺,他真的以为这都城是他孙家的天下了。” 李湛握紧了拳头,气极反笑,但这笑意却瘆人得紧。 “臣倒是觉得,这刺杀的事情或许跟左都督没有干系。”周瑾文沉静的说出自己的判断。 并非他要为孙德顺说话,即便没有此事,孙德顺也难逃此劫,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陛下若是对一个人起疑,那就已经危险了。 “你的意思是,他夫人一人所为。” 周瑾文点头,“都城中人人都知,这位孙夫人睚眦必报,小肚鸡肠,在都城中仗着自己的身份,为所欲为。” 不少百姓都深受其害,就连一些官眷家的夫人,平日遇上她,都是避其锋芒,从来不跟她正面交锋。 第三百二十三章:夫妻对峙 这些话周瑾文并未说出口,只要陛下有心追查,这些并不是秘密。 “她的名声朕有所耳闻,之前朕只觉得,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李湛神情严肃,那些事情他并未放在心上。 “没想到她居然胆大到如此地步。”李湛语气中依旧是愤怒居多,“不过是因为昨日的一件小事。” “那不是一件小事。”左都督夫人张若薇声音尖锐,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的委屈,“大人,她让我颜面尽失。” “即便如此,你便派出杀手去当街行刺。”孙德顺回到府中,看着打到的猎物还没来得及得意便看到她匆匆赶来。 一问才知,是她私自将府中的死士派了出去,不过是为了行刺一个女人,简直是大材小用。 现在看到人还没回来,她才彻底慌了神,将事情全盘托出。 “她当着那样多的人折辱我,我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张若薇的语气依旧愤懑,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孙德顺在五中走来走去,脚步中已是透出烦闷,听到她的话停住了脚步,走到她的跟前,铁青着一张黑脸,“你知不知道她男人是谁,当朝宰相周瑾文。” “那又如何。” 看着她那副不知所谓的模样,孙德顺想动手却又忍住了冲动,他咬牙道,“你可知连董尚书都不是他的对手,现在还在家中养病。” “夫君。”那张高傲的面上终是多了些惧色,“他真的这么厉害吗?” 她只听说过一二他的名声,其他的并不知。 孙德顺冷眼斜睨着她,朝中的人虽然不在明面上说,但大家都知道,董尚书还是败在了周瑾文的手下,才会以退为进,一直不来朝上。 “现在的他如日中天,陛下跟前的第一红人。”孙德顺深吸一口气,“你当为何昨日陛下抱着他的女儿抱了许久。” 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一切,普天之下,还能有谁有这份福气,能被陛下抱着自家的孩子,而且还赏赐了那样贵重的东西。 “昨日,昨日。”张若薇早已没有了最开始的嚣张,如今更多的是底气不足,“我并未在意。” 实则是她一直在筹谋该如何去行刺,但现在她是万万不敢说的。 “夫君,我也是为了你着想。”张若薇声音变得黏腻起来,她挽住了孙德顺的胳膊,撒娇道,“那个女人敢这样折辱我,定然也是没将你放在眼里。” “夫君,她看不上我也就罢了,对你也没有半分敬意,我咽不下这口气。”说到伤心处,眼泪也落了下来。 若是以前看到她落泪,孙德顺必然是心疼到不行,任由她去做想做的事情,但今日他心中只有无尽的厌烦。 他抽出自己的胳膊,语气不耐,“别说是你对上他,算是我,也要避其锋芒。” “昨日她没计较也就罢了,没想到兴风作浪的竟然是你。” “我……”见这法子不行,张若薇的声音再次尖锐起来,她掐着腰,“我怎么兴风作浪了,不过就是教训她而已。” “而且夫君,你又怎知我这法子行不通。” “他死了,董尚书自会拉拢你,至于那个右都督,只能给你让路。” 她的话确实有几分打动孙德顺,但他还不至于被三两句花言巧语迷惑,“当街刺杀朝廷命官,是重罪。” “夫君,我也是为了你啊。”张若薇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必你为我。”孙德顺知晓此事是不会善了的,迫不得已只能将她推出去。 “周瑾文的命硬全城皆知,他能自己一人在上百名的暗卫死士中逃脱,你居然也妄想去杀他。” 这些在都城不是什么秘密,自从上一次周瑾文遇刺后就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们只说他是大好人,所以才会有神仙保佑。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厮一路小跑着来,他本想压低声音先汇报给孙德顺的。 却见孙德顺抬手,“直接说罢。” “是,大人。” “街上传来消息,刚才丞相那条街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但丞相夫妇二人无事,只有丞相受了轻伤。” “而且,而且。” “直接说便是。”孙德顺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咱们的人有活口,被人直接带走了。”小厮小心翼翼的汇报完,便不敢再抬头,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不可能。”张若薇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张精致的面容变得狰狞,“不可能,那些死士完不成任务便只能自杀。” “到了周瑾文手中,他们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几乎不用多想,孙德顺也知一定会留下活口。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们夫妻二人逃脱了。”张若薇冲到了小厮的跟前,疾言厉色的开口。 小厮茫然的点了点头,声音颤抖,“小的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张若薇失神的退了回去,“他们二人手无缚鸡之力,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得了孙德顺的准允,小厮连忙退了下去。 孙德顺冷眼看着她发疯,“我看是这些年,我将你纵的太过了,才让你惹出这样的滔天大祸。” “左都督府会因为你被陛下追查,问责。” “怎么会。”此时张若薇只剩下满腹的疑问不解,“夫君,夫君,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你一定有办法。” “你行刺的时候,可想到我,想到都督府的百十余口人。”孙德顺的声音冷冽,再次挥开她的胳膊。 他的力气并不大,但此时的张若薇却跌坐在了地上,直至此时,她似乎才真的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什么人。 “我只是想出一口气,出一口气而已。”她失神的坐在地上,自言自语喃喃道。 小厮去而复返,再次进了屋子,看到张若薇的神态很快收回自己的眼神,他低着头,开口道出自己得来的最新消息。 “他们说,周瑾文从衙门出来,直接去了宫里。” 第三百二十四章:早做打算 这次不单单是张若薇跌坐在了地上,就连孙德顺也险些没撑住,他扶住了自己身后的椅子,才没倒下去。 这进宫是为了什么事,稍加思考便能知晓。 小厮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他出来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这都督府只怕是要变天了。 “夫君。”张若薇声音颤抖,此时早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她从地上爬了过来,“夫君,怎么办。” “怎么办。”震怒后张德顺心中只剩无尽的凄凉,“现在才来问我,是不是太晚了些。” “我……”张若薇晃了晃他的衣袍,“夫君,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你为陛下尽心尽力。” “行了。”张德顺拂开她的手,垂眸看她,那双黑眸中哪里还有半分温情,留下的皆是算计和冰冷。 “这是你一手造成的。” “若是你不想让整个都督府跟你一起陪葬,该怎么说你是知道的。”张若薇不可置信的听着他的话。 这样无情的话居然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她红了的眼眶中皆是震惊,地上的她狼狈哀戚。 往后退了几步后,她才颤抖着开口,“你要将我一个人推出去。” 眼前这个人是她的夫君,两人同床共枕十几年,她竟然不知他的心这样狠毒,连一丝都未曾为她打算过。 “夫人。”既然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那便不在迟疑,趁着现在衙门的人还没来,早做打算才是。 孙德顺蹲下身子,盯着地上的人,语重心长,“薇儿,你以为我没为你打算吗?” 他叹了一口气,“周瑾文的手段你应当也知晓了,伤了他,整个左都督府都得被他拉下来。” “夫君。”张若薇抬眸,红肿的眼眶早已被泪水蓄满,刚一开口,泪珠便成串的落了下来,看着模样好不可怜。 但在孙德顺面前早已没有任何作用,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为她擦去了面上的泪珠,“咱们还有睿儿。” “睿儿。”提起儿子,张若薇才算是彻底回过神来,“睿儿会怎么样。” “夫人,趁此事还没闹大,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孙德顺缓缓开口,“睿儿还会是都督府的大少爷。” “我知道了。”张若薇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一如她此时的心情,她抹掉自己落下的眼泪,眼中透出一股决绝。 孙德顺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说动了她。 却不想张若薇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令他头痛的,“夫君,没了我这个亲娘,我儿子还会是大少爷吗?” 男人的花言巧语她见的太多了,从小就生活在深宅大院,长大了又是一家主母,她明白男人的承诺是最无用的。 孙德顺愣了一下,斥道,“他的身份谁会更改。” 那就不一定了,觊觎她们母子位置的人不在少数,那几方妾室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怕是她前脚一出事,后脚她儿子就被吃抹干净了。 “夫君,刚才你说了,左都督府跟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什么意思。”孙德顺再次警惕起来。 她突然转变的态度让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刺杀丞相夫人,诰命夫人,这样的事情,我一个困在深宅中的妇道人家怎么能有如此周密的计划,背后无人指使,陛下会相信吗?” “张若薇。” 孙德顺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 她的眼神往下,嘲讽的看着这双刚才还在为自己擦拭眼泪的大手,哂然一笑,“夫君,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我看你是想让全府人都陪葬。”孙德顺咬牙切齿,“既然周瑾文已经入了宫,那就说明他已经查清楚了一切,你以为他是傻子吗?” “自然不是。”张若薇被他捏的皱起眉头,“但任何事情都没有一个人亲口说的真实。” “这么些年,都督府做了什么事情,虽说我不是一清二楚,但多少也知道一些的。”她平日里只是不想过问,并非是她全然不知。 夫妻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的这位好夫君却想抛下她自己独善其身,她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即便死,她也要拉着整个都督府一起陪葬。 见她眸中的坚决不似开玩笑,孙德顺松了自己的力气,“薇儿,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连睿儿也不顾了吗。” “睿儿是我的亲儿子,我自是放心不下。”张若薇说的直接也直白,“但夫君一定有法子救我不是吗?” 他是当朝左都督,连自己的夫人都保不住,那才是真的令人啼笑皆非。 “即便周瑾文审出又能如何,只要我不承认便是,难道他还能屈打成招。” “你……”孙德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却眼前一黑,差点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简直是不知所谓,以前他只觉得自家的这位夫人不过是跋扈了一些,现在看却是没脑子到了极致。 “夫君,咱们夫妇一体的。”张若薇再次开口提醒他。 孙德顺看着她狞笑的面容,移开眼神不想再看第二眼,“你想怎么办,说一说你的法子。” “我都听夫君的。” 良久之后,孙德顺才缓缓开口,“你的贴身丫鬟,要舍一个了。” “她们都跟了我许多年。”她的话说到一半,看到孙德顺的眼神后戛然而止。 “你不舍得她们,就自己去认罪。”到如今,孙德顺对她只剩疏离和冷漠,“你有没有亲自见那些人。” “没有。”张若薇小心回答,“我是让纤云去的。” 巧儿那丫头做事毛毛躁躁的,所以这样的大事她自然是要吩咐更沉稳的纤云去做,就是的未雨绸缪。 但现在,张若薇却有几分后悔,纤云和巧儿比起来,她更看重的是前者。 可如今的情况,却由不得她迟疑,她得做出选择来。 “将纤云叫进来。”孙德顺朝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很快便有人敲门,想来是一只都候在外头的。 “老爷,夫人。”纤云进来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第三百二十五章:替罪羔羊 在外头她们听到了屋内的争吵,但进来后看到这种境况,心中还是被惊到了。 她努力掩下心中的震惊,目不斜视的行完礼后,才重新看向张若薇,“夫人,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纤云是想去将张若薇扶起来的。 但被张若薇抓住了手,她的手被抓的很疼,但纤云不敢开口。 “纤云。”话还没说出口,张若薇的眼泪已经顺着面庞落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再次开口,“纤云。” “夫人,纤云在。”纤云回握她的手。 “咱们的事情暴露了,周瑾文已经进宫面圣。”张若薇压下心中得哀伤,一口气将事情说了出来。 纤云则是愣在了原地,整个人的身体绷紧了不少,她已经明白了夫人为何会将她叫进来。 “纤云,你放心,你的家人都督府会好好照顾。”坐在高位上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孙德顺开口道。 这是在用她的家人威胁,纤云一家都在夫人的娘家当差,她是夫人的陪嫁丫鬟,现下事情的发展已经容不得她选择,她只能接受。 纤云用尽全力挤出一抹笑来,她挣脱开的张若薇握着她的手,“夫人,老爷,纤云明白了,行刺全是纤云一人所为,夫人全然不知。” “你为何要派人行刺,你可跟周夫人有什么过节。”孙德顺模仿着衙门的问话审讯。 “自然是因为她冒犯了我家夫人,所以我一时气不过,便背着夫人偷偷召了江湖中认识的人。” 纤云回答的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找不出半分破绽。 孙德顺的心中也生出一种可惜的感觉,这样聪慧的丫头却要为张若薇顶罪。 “纤云……”听到纤云的回答,张若薇的眼泪再次滑落,心中的愧疚之情更甚,明明之前纤云也劝过她。 “夫人,纤云从跟着您的第一天起,就发誓一定要保护好您,现在能为您做这些事情,是纤云的福气。” 纤云还想勾起唇角,只是这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张若薇强撑着自己的情绪许下承诺,“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一定妥善安置,绝不让他们受牵连。” “多谢夫人。”纤云从地上起身,脚步蹒跚的出了门。 孙德顺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冷声道,“半刻钟的时辰,换好衣服跟我一同进宫面圣。” 左右都是逃不过的,不如主动出击。 说罢他也出了门,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张若薇一人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门外的小厮丫鬟们听到里头打杂的声音,不动声色的往外退了几步,他们害怕自己是下一个被牵连到的人。 纤云的房间也在这院子里,只是听到动静后,再也不像从前一样去看夫人有没有伤到自己。 她自嘲一笑,多年的主仆情谊到最后,她不过也是被人推出去挡刀的,成了夫人的替罪羊。 今日这打砸或许也有几分是为了她。 她盯着面前的酒杯,这样的好酒怎么会是她一个奴婢有资格喝的,今日倒是有幸,不过却是送她上路的。 见不到巧儿那丫头还是有几分遗憾的,她奉了夫人的命去街上买糕点,那丫头素来是爱玩儿的性子,现在还没回来。 她不在也好,不然以她的性子,多数是要将事情揽到她自己身上的。 巧儿回来的时候手中提了夫人爱吃的糕点,也为纤云买了些,她记得这是纤云最爱吃的。 将糕点送到正堂后,并未看到夫人的影子,她问洒扫的丫鬟,她们说夫人和老爷一同去宫里了。 她并未多想,见丫鬟打扫房间倒是问了一句,“为何要重新洒扫,之前不干净,被夫人责罚了。” “不是,夫人的心情似乎不好,砸了几件东西。”丫鬟回答的都是小心翼翼的,毕竟巧儿也算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了。 巧儿抬脚去了纤云的房间,“纤云,纤云,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纤云,纤云……” 声音越来越近,但屋内的人却再也没办法回应她了,一行泪珠从她的眼角流下。 “纤云,怎么不说话。” “纤云!”一直被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糕点掉在了地上,同时还有来人惊讶的叫声。 “纤云,你怎么了。”她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巧儿站在纤云的旁边不知所错,为什么纤云的唇角会流这么多血,她下意识的拿手帕为纤云去擦,却怎么也擦不掉。 “纤云,纤云,你不要吓我。”巧儿泣不成声,上气不接下气,“我去给你叫大夫,你坚持一下。” “不必了。”趴在桌子上的人握住了巧儿的手腕,不过力气可以忽略不计。 巧儿坐在了旁边,她将纤云扶起来,哭的眼泪和鼻涕横流,“纤云,为何会这样。” 明明她出去的时候一切还都是好好的。 “傻巧儿。”纤云抬手想要为她擦去眼泪,但胳膊却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做不到。 “纤云……呜呜呜……”巧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起……都是我……自愿的。”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她的毒已经进入了五脏六腑,说话也是断断续续。 光是说这几个字几乎就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 “买了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小到几乎听不清。 巧儿去门口将掉在地上的糕点重新捡起来,打开后看到四分五裂的糕点,眼泪更加汹涌,“你最爱吃的糕点,被我摔坏了,” 纤云此时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她眼神示意巧儿喂自己吃一块。 巧儿挑了一块还算是完整的放在她的唇边,纤云伸出舌头,已经没力气将糕点吃进去了,“好吃……” 话音落下,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你骗人,你根本就没吃。”巧儿抽泣着说到,她拿了一块糕点放进了自己嘴巴里,“一点也不好吃,纤云,你骗人。” “纤云,你醒醒,我再重新去给你买,你重新吃,纤云,你醒醒,你醒醒啊。”她看着趴在桌子上的纤云,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你个骗子,纤云,你醒醒啊。” 第三百二十六章:死无对证 她多想这只是一个玩笑,但巧儿知道纤云不会再醒过来了,她就这样抱着纤云,一点点的感受着她的身体彻底凉以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期间门外有人经过,但看到里头的一幕,也是扭过脸,加快自己的脚步。 这位跟在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向来得脸,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在这都督府当差,看似光鲜亮丽,但这深宅大院实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安身立命难上加难。 就连夫人身边的人都能遭遇不测,一时间府中更是人人自危。 在去宫里的路上,孙德顺夫妇二人坐在车里,相顾无言,以前张若薇总是会拉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哪里又开了什么新铺子,哪里的饭菜最好吃,哪里的衣服最漂亮,街上又多了什么时兴的玩意儿。 有时候也会拉着他的胳膊撒娇,只要她想要的,孙德顺无一不允。 他们也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两人会落到如此境地,车里面安静的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不清楚。 张若薇看着窗外,偶尔有风吹过,轻轻吹起帘子,街上的景象映入眼帘,几乎每一处都有她们主仆几人的身影。 快到宫门的时候,家里的小厮匆匆来报,孙德顺从外头进来后,沉默几许,还是开口,“纤云去了。” 马车内的人故意猛的一窒,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庞流下,“现在夫君可以放心了,死无对证。” “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我想看到的。”孙德顺声音沉重了许多,念及她现在没了自己的贴身丫鬟,所以忽略了她话里的夹枪带棍。 马车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张若薇扭过头,抬手将面上的眼泪抹掉,她攥紧了手帕,接下来才是最难的,她不能让纤云白死。 不过几个时辰,上午还光彩夺目,满头钗环的人,此时看着竟消瘦了不少,眼眶红肿,面色苍白,穿的衣服也是一身浅色,身上无半分装饰。 他的心中闪过几抹涩意,说到底她能变成如今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样子,跟他也脱不了干系。 “到了宫中,陛下说什么,你只管如实回答,至于周瑾文的话,想答便答,不想答便不想答。” “一定要记住,莫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周瑾文擅长给旁人挖陷阱,朝中不少大臣都吃过亏,自家夫人一个妇道人家更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能不说便不说。 在陛下的面前,他总不能威逼利诱。 “夫君是怕我说错了话,将你也拉下水吗?”张若薇的声音充满了恨意,对孙德顺自然没什么好态度。 “薇儿。”孙德顺我煮了她的手,这一握才知晓,她的手竟然这样凉,想来心中也是害怕极了。 “这些年,我可曾亏待过你。”张德顺语重心长,“今日若不是走投无路,又怎会出此下策。” “夫君是不曾亏待过我。”张若薇语气依旧冰冷,“但夫君今日,却差点逼死我。” 她看着张德顺的眼睛,里头是她的倒影。 这个自己爱了十几年的夫君,自己一直爱着、敬着他,在出事的时候,他却想第一个将自己推出去。 今日死的若不是纤云,那一定就是她。 “若不是你惹出的滔天大祸……罢了……”孙德顺握紧了她的手,“愿你我二人今日能在宫中全身而退。” 即便纤云已经死了,但陛下和周瑾文在场,他们二人进宫,孙德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薇儿,有什么气从宫里回来你再同我置,今日进宫凶多吉少,务必要听我的。” “什么意思,纤云死了还不够吗?”张若薇从未想过如此复杂的事情,对于她来说,纤云已经抵命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够。”虽然残忍,但孙德顺还是吐出了这两个字,“周瑾文,当今朝中第一人,他的夫人又是前些时日陛下亲封的诰命夫人。” 只死了一个丫鬟又怎么能够呢。 联想起陛下昨日对自己的态度,冷淡疏离,孙德顺心中实在是没底。 “我知道了。”张若薇到底还是没能松开他的手,平心而论,这些年孙德顺确实从未亏待过她,向来是有求必应。 虽然府中也进了几位小妾姨娘,但该给她的体面一直都在。 “夫君,这次若我真的死在了宫里,你记得你答应我的话,睿儿依旧是都督府的大少爷。”张若薇眸色平静,大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模样。 回应她的只有孙德顺越握越紧的手。 马车到了宫门前,二人刚一下马车,便跟迎面而来的内侍打了个照面,见到他们二人,内侍脚步匆匆的上前。 “都督,您来的正好,陛下正要让老奴去都督府请人。” 听闻内侍的话,他们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二人跟着内侍来到内殿,他们站定,内侍进去通报。 “夫人记住,所有的事情都是纤云一人所为,你并不知情。”孙德顺不放心的最后又嘱咐她一次,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事关都督府的存亡,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张若薇深吸了一口气,应了下来,只是她一直攥着的手帕足以证明,此时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很快内侍便将他们二人请了进去。 张若薇平日虽然跋扈惯了,但那也只是在其他人面前,如今面对的是当圣上,她半分不敢懈怠。 只敢将头垂下,盯着自己的脚尖,孙德顺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李湛靠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左都督夫妇上前,这位都督夫人乍一看并不像狠辣之人,倒有一种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们来的倒是快,这出门去请人的内侍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就将人请来了。 内侍刚刚进来通报的时候,只说他们二人自己已经到了宫门外。 今日的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湛微微挑眉,并未让他们起身,而是开口问道,“不知左都督进宫所为何事,还将夫人也带来了。” 孙德顺的心越来越沉,他俯着的身子更低了些,“陛下,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降罪。” 第三百二十七章:死无对证2 “哦,不知左都督所犯何罪。”李湛权当什么都不知,问题再次被抛给了孙德顺。 “臣,臣……” 周瑾文就坐在旁边,孙德顺有些难以启齿,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如今跪在地上更是觉得如芒在背。 “陛下。”跪在一旁的张若薇开口,她的声音清亮,一出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但仔细听,也能听出她声音中的颤抖。 “是臣妇管教不严,所以才会让手下的丫鬟酿成大错。” 她停顿了一下,袖子中的中紧紧的握着拳头。 “她,她竟然买通贼人,今日在大街上进行行刺。” “臣妇罪该万死,还请陛下降罪。” 说完后,她再次行了大礼。 “这些,是臣妇在她的房中发现的,发现时,她已经服了毒药自杀。” 她从宽大的袖子中拿出一封信,这信上交代了纤云是如何的心中不满,所以才会买凶杀人,只是想为夫人出一口气。 死无对证。 李湛接过总管呈上来的信,看完后又递给了周瑾文,他微微摇头,此事难办,左都督已经将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事情都是丫鬟一人所为,他们虽为主子,却也只是落下一个管教不严,家规松懈的名声,而现在丫鬟也已经畏罪自杀。 一切都能说的过去。 周瑾文只瞟了一眼就将信放在了旁边,这是已经提前准备好的证据,自然是天衣无缝的,找不出什么破绽。 “夫人,你可知她行刺的是什么人。” “臣妇知道。”张若薇的声音不似刚才。 她抬起头,朝着周瑾文的方向行了大礼,“周相,一句抱歉难以表达我心中的歉意,实在对不住,我已经让人备了厚礼去相府赔罪,届时我也会亲自登门致歉。” 她的话中满是真诚的意味,与昨天颐指气使简直判若两人。 “昨日我与夫人之间不过是女人间的小打小闹,想来夫人也不会同我计较。” “只是那丫鬟平日被我宠坏了,所以才有了歪心思。” “都督夫人说错了。”周瑾文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素来不喜生气,对女人生气更是少之又少,但眼前这位,却让他难掩心中的愤怒,所以他才贸然开口。 “昨日你二人争吵时,我就在马车上,我夫人平日在家中,更是深受敬重和爱戴,夫人昨日倒是厉害的很。” 周瑾文生了一张毒舌,李湛不是第一次知道。 “昨日种种皆是我的意思,与我夫人无关,所以都督夫人泄愤,找错了人,应当找我才是。”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就能看出周瑾文对他的这位夫人爱护的紧。 李湛更是了解,所以他说出这样一长串的阴阳怪气,他丝毫不觉意外。 张若薇手握的更紧,指甲几乎已经将手心戳破,原来昨日是他在马车上,那些冒犯的事也是他的主意。 她只恨今日没能再多派些人,将他们夫妻一起杀个干净。 孙德顺俯在地上,注意到她握紧的拳头,怕激怒自家这位,她再说出什么大言不惭的话来,那时就真的收不了场了。 他连忙开口,“周相严重,不管是您也好,令夫人也罢,昨日之事已成定局,我家夫人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所以她的丫鬟才会愤愤不平,想要为她出一口气。” 孙德顺的开口,才将张若薇的思绪又拉了回来,她收起自己的眼神,重新变得哀伤愧疚,充满悔意。 周瑾文的眸色微沉,冷哼一声,“本相竟不知,左都督也这样的能言善辩,既然如此,敢问陛下,是不是本相今日心中不忿,也可买凶杀人啊。” 李湛靠在椅背上,本是观看的,猝不及防的被抛来一个问题。 他轻咳了一声,“自然是不可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纤云已经死了。”提起自己的丫鬟,张若薇的声音格外的平静,这平静中却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阴狠。 “敢问夫人,一个丫鬟从哪里能联络到这些顶尖的杀手,她又如何能有银钱雇得起这样的杀手。” 周瑾文步步逼近,咄咄逼人。 “纤云的月钱并不算少,至于她是从何处认识的这些人,不得而知。” “好一个不得而知。”周瑾文笑出声音来,“都督府的规矩本相算是看清了。” “陛下,此事全凭陛下定夺。”见周瑾文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孙德顺见缝插针的喊着上头的李湛,希望他能做主。 这屋里能制住周瑾文的,也只剩台上那人。 “左都督,并非朕不帮你,周相是苦主,是非分明应当他来做决定。”李湛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这是摆明了不想管此事。 孙德顺愣了一下,来之前他想过陛下或许会偏帮,但没想到陛下居然会这样偏心。 “陛下,臣的内子已然认错,她对这一切全然不知,好在,好在……” “好在周相和夫人并未大碍。” 他心中一横将内心所想说了出来。 “这叫并无大碍。”周瑾文举起自己的手,“不知对左都督来说,什么才算是有事,难道要等本相死在那条街上吗?” 周瑾文一字一句的质问像是重锤一样狠狠地锤进了孙德顺的心上,他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才憋出一句话,“内子确实不知此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周相。” “本都督一定为你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材。” “不必了,都督的药本相担不起。”周瑾文的语气依旧凉薄。 “周相,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教好下人,但纤云已经自杀。”张若薇的语气中是浓浓的挑衅味道。 周瑾文是不会听错的,他微微挑眉,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你们可知,街上还有不少百姓受了伤。” “百姓的药也由都督府负责,都督府一定将事情妥善处置好。”孙德顺一口应了下来,生怕晚一会儿便有其他的祸端。 “不管陛下如何惩治,臣毫无怨言。” “负责巡城的兵差也有伤亡。” 第三百二十八章:死无对证3 “银子左都督府来出,让兄弟们一定好好养伤。”左都督十分爽快,“若是人手不够,从本都督这里调人。” 不管周瑾文说什么,左都督都是有求必应。 “到现在为止,左都督还觉得,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寻仇吗?” “这样有计划,筹谋得当的会只是寻仇吗,本相和夫人还真是天大的本事,居然能引来如此多的高手。” 身为筹划者,张若薇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这赤裸裸的嘲讽意味,她恨不得上前去撕烂他的嘴。 张德顺也咬着后槽牙,尽量让自己不失态,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寻仇,这是奔着他们的命去的。 但他知道也不能说出来,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他状似思考,为难的开口,“难道周相还得罪了什么人。” 这句话将周瑾文逗笑,笑出了声音和眼泪。 人能厚颜无耻到什么程度,他再一次看到。 “周相在朝中为人公允,能有什么仇家。”坐在上头的李湛开口。 这话让孙德顺发自内心的想笑,但此时却抿紧了唇,想要周瑾文命的人,不在少数,光是都城他的仇家就不少。 只不过是他命大,躲过了一次又一次,这一次也被他躲了过去。 但眼下他只能附和皇上,“陛下说的是,周相在朝刚正有度,对百姓则是爱民如子,是我刚才想岔了。” “陛下,内子虽说不能算是无辜,但也被蒙在鼓里。”孙德顺欲言又止,字字句句都是求情。 “都督,又有谁来为那些受伤的百姓和士兵伸冤。”他的话凉薄却又深入人心。 孙德顺愣了一瞬,被他噎住。 张若薇的手握紧又张开,掌心只怕早就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纤云已经偿命,若是周相觉得还不够,那我的这条命也赔给周相不知够不够。”她的话音刚落,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整个人朝着一旁的柱子撞了过去。 “拉住拉住,快拉住。”总管公公呼喊旁边的太监侍女,声音尖锐,显然是被吓到了。 但都督夫人的动作实在是快,等她们反应过来,她已经一头撞上了柱子,嘭的一声,血溅当场。 从她冲撞的力度便可知晓,她是存了死志的。 孙德顺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来之前夫人从未说过还有这样的后手。 当下他已经顾不得思考,只是本能的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夫人,夫人……” “陛下,还请您救救我夫人。”孙德顺抱着人使劲的磕头。 他怀里的人额头处血流如注,不一会儿已经浸湿了身上的衣服,惨烈的模样令在场的人都动容不少。 李湛微微皱眉,这孙夫人还是个列性子的,他摆摆手,总管已经心领神会的支派人出去请太医了。 “瑾文。”李湛看了周瑾文一眼,像他最开始说的一样,这对夫妻的去留还是得由他定夺。 而眼下他并未因为孙夫人的惨烈动容半分,反而因为她的血迹将内殿弄得脏污一片,心中生了厌烦,现在更是一眼也不想再看到她。 周瑾文明白他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此事到此只能作罢,若是在此等情境下还要再审,传出去只会说他们君臣二人草菅人命。 “陛下,薇儿虽然平日骄纵了些,但她从无害人的性子。”孙德顺将人抱在怀里,声音颤抖。 “周相,改日我定带薇儿登门赔罪,今日还请周相放薇儿一马。”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左都督今日在这里,却变得无比卑微。 “陛下,臣这些年带兵打仗,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平定战乱,诛杀叛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还请您救内子一命。” 这是孙德顺最后的底牌,这些年他一直为李湛马首是瞻,为他征战在外,立下了不少的功劳,这才被擢升为左都督。 而他从未将自己的这些苦楚在李湛面前讲起过,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成为他的保命符。 李湛本就想将他们打发走,没想到还能听到他这样一番话。 他摆了摆手,示意总管将他们带下去。 等内殿彻底空了后,李湛才冷哼一声,“他也有脸同我说往日的功劳,那些功劳加起来都不抵他这一条罪名。” 这内殿的血腥味实在太重,李湛不愿意待,他们二人去了御花园。 “如此一耽搁,怕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周瑾文沉着声音说道,“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看来这位孙夫人是个厉害的角色。”若是没有她这一撞,今日她和孙德顺会被一直困在殿内。 “圣上说的极是。”周瑾文也同意他的说法。 昨日对峙的时候,他只觉得眼前的人不过是个仗着自己身份尊贵,仗势欺人罢了,如今看来却不尽然。 不多时,便有人前来报信,说是孙夫人经过太医的尽力诊治,堪堪保住了性命,但什么时候醒来未可知。 也有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 周瑾文唇角的弧度刚好,少一分便没有嘲讽的意味了,“陛下,同臣说的分毫不差。” 刚才他还和李湛说起这件事,他的猜想便是孙夫人在宫中是醒不过来的,至于何时醒来,那要看此事什么时候风平浪静,被人遗忘。 李湛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既然如此,那便让胡太医随左都督一同回府,什么时候都督夫人醒了,什么时候回来复命。” 孙德顺听到此消息的时候,差点跌坐在地上,他心中一片冷寂,看来陛下这次也是铁了心的站在周相那边了。 他坐在张若薇的床前,现下她是真的醒不过来,但太医已经为她保住了性命,至于何时醒来,要看命。 但他却知道,只要能回府,不久后她就能醒过来。 刚才在她晕倒之前,孙德顺抱着她的时候,手里被塞了一颗药丸,他认得这药丸,服下后呼吸清浅,整个人就像是活死人一样。 只有吃下另外一颗药丸才能醒过来,至于另外一颗药丸,在孙府,他们只有回去,才有机会吃下那颗药丸。 第三百二十九章:卸磨杀驴 可现在,陛下下旨,要太医同他们一起回府,还是医术精明的胡太医,孙德顺不禁想,难道真的是陛下识破了什么。 等他们回府中,他自然是要让张若薇服下那颗药丸,但她们又如何能瞒得过胡太医。 只怕是人刚一醒过来,下一刻消息就被递到了宫里。 他咬咬牙,还是决定先将人送回府中,至于胡太医,先好吃好喝的供着,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陛下,左都督已经带着人回去了。”总管得了消息,第一时间便来禀报。 得到这消息后,周瑾文也蓦地起身,李湛挑眉,看向面前的棋盘,“怎么,棋还未下完,就想跑。” “陛下,您输了。”周瑾文落下最后一个子。 白衣落,竟然将整个棋局盘活,本来已是败局,却起死回生峰回路转,仔细看白子竟然才是包围姿态。 李湛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道,“周瑾文啊周瑾文,你先前是故意藏拙,陪朕在此处耗工夫。” “臣不敢。”周瑾文微微俯身,谦逊得当,“臣能胜陛下也并非光明正大,是臣取了巧。” 站起来那一瞬他才看清整个棋盘上的走势,整个人豁然开朗,才有了这一子的起死回生。 怪不得人们常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脱离后眼界就会变得开阔起来。 “你啊,总是存了几分机灵的,那这一局就算作平局,朕也不是占便宜的人。”李湛倒是说的十分大方。 周瑾文恭敬行礼,“陛下,清婉还在家中,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臣还没来得及回家,她吓坏了。” “昨日我见周夫人,并非娇弱之辈。”李湛跟她见面次数少,却也能摸清她性子的一二,不是娇气的。 “那是她在外人面前,不想丢了周家的颜面。”周瑾文提起自家夫人,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走吧走吧。”李湛摆摆手,这人能言善辩,自己说不过他,“不过这当街行刺一事,只怕再查也查不出什么。” 周瑾文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李湛看着面前的棋局,也站起身来,看到的那一瞬,却笑了出来,总管在一旁看着陛下的动作,不解的开口。 “陛下,可是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有趣的事情。”李湛敛起笑意,朝湖边走去。 “陛下,您小心些。” “这棋局并非站起来便能看清全貌。”李湛说了这么一句。 开始总管还没明白过来,等他想起之前周相说的那句,背后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陛下,您的意思是……” “公公,周相智谋如此高,他能帮朕夺权,能帮朕守权吗?”看似李湛是在同公公说话,但更多的似乎是在问自己。 “陛下,陛下……”公公跪在了地上,这问题答与不答都是死罪。 从陛下登基以来,一直很看重周相,更是力排众议扶持周相一路坐上了最高的位置,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们二人合手,当真将朝堂上的阴谋诡计查了个一清二楚,周相功不可没,之前谁会相信,陛下能真正的大权在握。 但不知何时,陛下居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公公起来吧,跟你有何干系。”转眼间李湛又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公公的错觉。 公公虽然起身,但身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伴君如伴虎。 “公公吓坏了吧。” 李湛笑道,身边人的恐惧,他如何觉察不到。 “陛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公公陪在陛下身边多年,从小看着他长大,知晓他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 “你这老奴,年纪越大,嘴却越发灵巧。”李湛打趣他,刚才的阴骘只是一瞬。 “陛下宅心仁厚,是仁君。”公公最是会察言观色,知道现在李湛想听的是什么,所以就挑他喜欢的听。 李湛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前头湖面上偶尔跃起的鱼儿,“你将我架得如此之高,可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若是他以后做出有失公允的决定,岂不是要被百姓责骂唾弃。 公公也看到了鱼儿,“陛下,您只是想还朝廷一片清明。” 李湛愣了一下,笑道,“满朝文武,只有你将朕看的最透彻。” “陛下,其实还有一人。” 公公但笑不语,绕了这么大一圈,李湛已经反应过来,他转身看向公公,后者躬了躬身子。 “你这老奴。” “你也觉得朕会卸磨杀驴。” “陛下,奴才从未这样想过。”公公连忙否认。 “周瑾文一路陪朕走到现在,困难险境都经历过,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朕自当爱才惜才。”周相的重要他并非不知,只是帝王生性多疑。 “陛下,您与周相是年少的情分。” “是啊,年少的情分。”李湛微微仰头,也有几分怀念起从前,“为何他的棋艺那样精湛。” 公公愣了一下,不知陛下为何又跳到了此事上。 “朕不会杀他的,杀了他,这朝堂之上的腌臜事,谁来给朕处理。” 虽说陛下此话看似是利用周相,但也是一个君王最郑重的承诺,周瑾文在他这里,永远都是安全的。 “陛下,起风了,回去吧。”风吹动了树上的树叶,湖边的长草也动了起来。 “朕的身子还不至于这样弱。” “陛下,是您还有政务未曾处理。”今日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还不回去,怕是又要忙到深夜。 李湛抽了抽唇角,到底还是他平日里太惯着这些宫人了,所以让他们在自己面前说话也毫不遮掩。 最后看了一眼湖面上的鱼儿,李湛转身带人离开,“有时候,朕还挺羡慕周相的,至少他是自由的。” “还有那样一个伶俐的女儿。”这后半句是他加上去的。 公公低头不语,周相家还有一个儿子,跟女儿是龙凤胎,陛下是会忽略的,只提到这位小姑娘。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陛下若是喜欢的紧,便请周夫人带来宫里,想来周相不会介意的,还能彰显天恩。” 第三百三十章:探望祖母 “不介意。”李湛冷哼一声,恐怕不仅介意,还非常介意。 但公公的法子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周相当街遇刺,他将人叫到宫中慰问一番合乎礼法,彰显天恩。 “夫人在何处。”周瑾文刚一入府门,便问起顾清婉。 “夫人现在应当正在老夫人的院子,陪老夫人说话。”门口的守卫见到他们家大人依旧心中发颤,不敢直视。 他们大人的威严太盛,只盯着你看似乎便能看透人心。 本要回海棠苑的人微微皱眉,还是抬脚改了方向,去往老夫人的院子,还没进门,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阵笑声。 自从前些日子母亲卧病在床,身子就一直不大好,人老了,害一场大病,身子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虽说他也时常探望,但母子二人多数是相顾无言,偶尔老夫人叮嘱他几句,他只点头称是。 他听身边的小厮禀报过,夫人跟老夫人之间的关系日渐浓厚,现一见才觉得果真如此,他已经许久未曾听过母亲这样开怀的笑了。 大抵是里头禀报了他的到来,他走至门前时,里头的两个人的齐齐回头望了过来,她们眼底还带着未曾消散的笑意。 “瑾文来了,来,挨着母亲坐。”老夫人热情的招呼他。 等他走近,一股血腥味儿迎面而来,老夫人微微皱眉,“瑾文,受伤了。” “并未,大概是之前在牢中沾染上了不好的味道。”周瑾文刻意将自己手上的那只手藏在了袖子里,不愿让她心中多挂念。 “下次儿子沐浴后再来看母亲。” “我是那样胆小的人吗。”老太太佯装动怒的瞪了他一眼,“你母亲当年也历过血雨腥风,官场上危险重重,我儿万万当心。” 一番完全是慈母的嘱托,之前这样的话,周瑾文只听她在大哥的面前讲过,如今,他已经过了喜欢听这些年纪。 顾清婉同他对视一眼,眼神示意他开口,莫要辜负了母亲的一番心意。 周瑾文颔首,声音平静,“儿子一切的安好,母亲莫要挂心,如今养好身子才是首要的。” “是啊。”顾清婉顺利的接过他的话,“昨日乐宁和乐言还可惜,若是祖母同他们一起来便好了。” “这两个机灵鬼。”提起自己的一双孙儿,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精神也比之前好上不少。 顾清婉吩咐过,他们二人每天都要来老夫人的院子里一趟,多数是去学堂之前,乐宁那丫头总有本事逗得人哈哈大笑。 老夫人对两个孩子的喜爱一日超过一日。 “如今看你们都好好的,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是明日就死也无憾了。”老夫人许久好才沉沉的道出这么一句。 “老夫人。”身后的嬷嬷抹起眼泪,“您不是说了,再也不说这样的话。” 嬷嬷看向二少爷,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老夫人时常讲起这样的话,她是心气儿没有了,所以存了死志。 又是一阵沉默,顾清婉忍不住想要开口,在她开口之前,周瑾文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母亲,如今朝中还不太平,处处危机,这个家还需您照料。” “是啊。”顾清婉一同开口,“这家中还有许多琐事我不明白,需要朝您请教,还请您不要厌烦我才是。” “你们……”老夫人实在没想到他们夫妇二人居然会劝慰她。 她自认为是个还不错的母亲,但那只是对老大,老二一家,她向来没那么热忱,尽管瑾文身居高位,她也觉得是受了家族的荫庇。 时间越长,她便越是知道,瑾文是靠自己,可她心中的愧疚也就越发浓重,时间一长,压在心中便成了心病。 “您若是觉得在院子里无聊,下次再出去,我便让人来院里请您,乐宁乐言必然是高兴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将孙子孙女拉出来,老夫人总是有兴致的。 “他们二人现在正是皮的时候,从今日起,我便让她们从学堂回来后,找您背书。”顾清婉说起的时候还有几分心虚。 正如她所言,这二人现在没有空闲的时候,之前是她耳提面命不许来祖母的院子里打扰祖母养病。 但这二人每次下了学堂都在她的院里,不是背书就是陪他们玩儿,顾清婉也不厌其烦,有时都想将院子门的关起来罢了。 如今将他们打发到老夫人这里来,这二人还需要再提点提点。 老夫人自然不知其中的缘由,她哀戚的神情松快了不少,“他们二人真的能来。” “那是自然。”顾清婉一口应了下来,“乐宁常吵着要来陪您呢。” “那就说定了。”老夫人也多了几分笑意,眉间郁郁的神色少了许多。 周瑾文坐在原地看着他们二人有说有笑,仿若一对真正的母女,不知何时他们的关系已经这样好了。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清婉一定没少来这里,才会跟老夫人之间这样熟稔。 将老夫人安慰好后,他们夫妻二人才离开。 嬷嬷送他们到门口,她抹去眼角的眼泪,感激的看着顾清婉,“二少夫人,幸好有您时时来陪老夫人说说话,不然,还不知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嬷嬷客气了,快快请起。”顾清婉将嬷嬷扶起来,“今日我便让乐宁和乐言一同过来,只是……” “可是有什么不便之处。”嬷嬷连忙问道。 “不便之处倒是没有,只是这两个孩子现在正是闲不下来的时候,还请嬷嬷费心多看顾些。”顾清婉的面上神色不太自然。 “害,原来是这样。”嬷嬷浑然不在意,“您放心就好,他们在皮能皮的过两个男孩,大少爷和二少爷……”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她自知失言,不敢去看周瑾文。 倒是周瑾文接过她的话说道,“嬷嬷是想说,我和大哥二人都是由嬷嬷看大的,再顽劣的孩子她也能应付的了。” “对对对,老奴就是这个意思,是老奴失言。” 嬷嬷连连点头。 第三百三十一章:熟练包扎 这话可以从少爷的口中说出,但不能从她一个奴才的口中说出来,那是大不敬。 “母亲这边还要劳烦嬷嬷多费些心,她年纪大了,越发喜欢胡思乱想。”周瑾文看向院里,虽然看不到老夫人,但他也是担心她的。 嬷嬷应下,“这是奴婢的分内之事,二少爷不必多虑,老夫人现在忧思过重,或许过些时日就好了。” 看着他们夫妇二人的背影越走越远,嬷嬷叹了口气,二少爷跟大少爷比起来,省心的太多太多。 就是因为省心,所以老夫人才会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大少爷的身上,没想到最后能陪在她身边的,反而是二少爷。 他们夫妇二人对老夫人的关心可谓是无微不至,二少夫人每日都会来陪她坐上那么一会儿,就这么一会儿,老夫人的心情也会好上许多。 “你的伤怎么样了。”他们二人回去的路上,顾清婉虽开口询问,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前头的路。 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周瑾文唇角勾起,“还是老样子,夫人不必挂心。” “谁担心你了。”顾清婉嗔怒,“你自己的身子,变成什么样都得你自己受着。” 虽然她语气不好,但话里却是实打实的关心。 周瑾文淡淡应下,两人并肩而行,“只要夫人无事便好,夫人可从惊吓中缓过神了。” “早就无事了。” 顾清婉的声音柔软了些。 二人回到房中,顾清婉让他伸出手,虎口处已经渗出了血迹,她蹙着眉头,“你亲自动手了。” “没有,有赵大人在,何须我动手。”周瑾文说起谎话也面不改色,“我只是审判而已。” “那你这伤为何又重了。”顾清婉并非好糊弄的,“你们还用了刑。” 现在两人之间离得近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儿更浓了些。 周瑾文垂眸轻笑,“夫人,他们是死士,若是不用刑,定然什么也审不出,这些人不值得同情,死在他们手下的人不计其数。” “我才不同情他们。”周瑾文会错了自己的意,顾清婉瞪了他一眼,“他们这样的人,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 周瑾文深眸中多了几分沉思,眼神落在顾清婉的身上,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背后之人是谁?”顾清婉将他手上的布条拆了下来,准备重新包扎。 托周瑾文的福,现在这些事情她已经做的十分熟练,谁让他总是受伤,明明只是一个文官。 “夫人聪慧,所料非虚,背后之人正是左都督夫人张若薇。”周瑾文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唇角的笑意浅浅勾起。 “竟然真的是她。”顾清婉虽然已经料到,却在这一刻觉得她心思的歹毒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两人不过是口舌之争,她居然动了杀心,而且还派出了这么多的精锐。 顾清婉不禁联想到,以她的性子,这些年都城中得罪她的人自然不在少数,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她是运气好才会在的这次的刺杀中活下来,但其他人呢,未必就有她这样的运气了。 “夫人在想什么。”看顾清婉面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周瑾文开口询问。 顾清婉抬眸,两人对视,清晰的能从对方眼中看出自己的倒影,“我在想,这些年,她的手里还沾了多少人命。” “不管多少人命,已经到此为止了。”周瑾文见惯了生死,比她要淡然许多,“张若薇在陛下面前转撞柱,现在还昏迷不醒” “撞柱子。”这次顾清婉是实打实的惊讶,她那样一个人,不像是会豁出性命的人,怎么会撞柱。 周瑾文便跟她讲起宫里的发生的事情。 闻言顾清婉更心疼了,他还受着伤,却做了这么多事情。 “这位孙夫人也并非没脑子的,居然将她的侍女推出来。”顾清婉的声音冷了几分,“十几年的主仆情谊。” “这些奴才在他们的眼中,就是这样的。”周瑾文看着手上再次被缠上布条,一圈又一圈,顾清婉的动作变得极轻。 “不值一提。”顾清婉接着他的话说道,“所以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这案子陛下打算怎么办。”顾清婉转移了话题。 “陛下想趁此机会彻查都督府。” “算了,你们的事情我不明白,但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便够了。”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瑾文的伤口也再次被包扎好。 她知道周瑾文很少有事情瞒着她,但同样对于他公务的事情她很少过问,那些都是她和陛下的大事,她并不想知道。 即便她不问,用不了多长时间,街上就会有百姓将此事传开,尽人皆知。 周瑾文被她决绝的态度逗笑,“你就不好奇我每日都在忙什么。” “自然是忙你的大事,稳定朝堂的大事。”顾清婉自顾自的收拾药箱,干净利落,很快桌上又恢复了整洁。 “这些时日或许左都督府的人会登门拜访,见与不见全凭夫人定夺。” 顾清婉坐了下来,认真的看着他,“我见与不见,同你们的计划有关联吗?” “没有。”陛下想要查的是都督府的府兵。 “知道了。”顾清婉应下,“你这手这几日最好不要碰水,不然只会好的更慢。” “谨遵夫人教诲。”周瑾文笑道。 “没个正形。”顾清婉白了他一眼,在外头端正严谨的周瑾文在家中才是彻底放松下来,“其他地方的伤如何。” “都是小伤。”周瑾文并不将这些伤放在心上。 同他上次受到的致命伤相比,这算不得什么。 “那也要仔细着些。”顾清婉叮嘱,光是看到他身上的这些伤,她也绝不会让孙德顺一家好过。 既然陛下他们要查孙德顺,她何不添一把火,让陛下查的更容易些,将证据送到他们眼前。 至于孙家其他的产业,她有别的打算。 顾清婉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第二日周瑾文去了衙门,她便叫来阿芳开始处理孙家的一应事宜。 第三百三十二章:登门致歉 既然要查,那就查的清清楚楚,彻彻底底,周瑾文他们的人只能查明面上的事情,要光明正大。 但她手底下的人不一样,她可以查到更深的东西。 只是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外头便有小厮通传,说是左都督亲自带着东西上门赔罪来了,希望夫人能消消气。 顾清婉直接让人将他打发走了,只说她昨日受到了惊吓,至今还在梦魇,大夫来看过,说是惊吓过度,至于什么时候能好,还不知道。 张若薇不是喜欢装昏迷吗,她倒是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如此,那她也卧床不起。 左都督听到门房小厮的通传,被拒绝后摸了摸鼻子,此行不顺他早已料到,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借口。 “都督,这周相夫人是何用意?” “自然是要跟夫人比一比,她们二人谁卧床的时间更长。” “可咱们夫人是真的昏迷了。”侍卫带着满腹的疑惑。 昨日大人他们从宫里回来的时候,是将夫人抬回来的,虽然夫人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身上干涸的血迹还是能看出她伤的不轻。 “这东西还请夫人收下,一点心意。”孙德顺转过身来,心中在不愿,面上还是挤出一抹笑意。 小厮却将东西推了回来,“大人严重,我家夫人说了,无功不受禄,大人还是将东西拿回去吧,莫要让小人难做。” 眼前的人虽是小厮,但开口说话却是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一定是被人指点过的。 “不过是一点小东西。”孙德顺面上的笑容已经僵硬。 “大人,还请收回。”小厮的身子躬的跟低了些。 态度已经算的上是强硬,他不再抬头,这已经摆明了绝对不会收下这些东西。 孙德顺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动怒,不能动怒,他眼神示意自己的侍卫将东西抱了回来。 故作轻松道,“改日本都督再亲自上门拜访。” 转身的瞬间,他就变了脸色,本来挂在面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狠和狰狞。 这女人不是个普通的后宅女人,孙德顺心中如是想着。 “夫人,人已经走了。” “怎么样,带了多少东西。” 阿芳好奇的问道。 “阿芳姐姐,小的没仔细数,不过打眼看过去,有七八个盒子,应该都是贵重物品。”小厮抬起头,笑着看向阿芳。 “才七八个盒子,真当咱们主子没见过好东西呢,没诚意。”阿芳啐了一口,不屑的说道。 “下头还有一马车的东西,小的粗略看了一眼,满满当当,应该没有作假。”小厮说的极为认真,不像在撒谎。 “一马车。”这次轮到阿芳惊讶了,虽然她见过不少好东西,但一马车见的次数也不多,早知道刚才出去看看了。 “是的阿芳姐姐,一马车。”小厮还点了点头,十分笃定,像是没听出阿芳的惊讶。 “好了。”顾清婉及时开口打断了他们,问起正事来,“那位脸色如何。” 之前夫人单独嘱咐过让他留意些,小厮仔细想了想,很快便开口道,“虽然一直在笑,但应当是生气的。” “你怎么看出他是生气的,不是在笑吗?” “阿芳姐姐,一个人的表情可以骗人,但他的眼睛却骗不了人,那位大人,虽然笑着,但眼睛都快要喷火了。” “你这小子,观察的倒是仔细。”阿芳被他逗笑。 “好了,你先下去吧,若是那位明日再来,还是用一样的法子打发走。” “是,夫人。” “夫人,孙德顺还会来吗。”阿芳不知夫人为何会这样吩咐。 顾清婉翻着手中的账本,仔细看着上头的每一笔账目,不忘抽出空来回答阿芳的问题,“他一日不来,他的夫人一日便不会醒来。” 只有等他登门道了歉,张若薇才能顺理成章的醒来。 “那您准备何时见他。” “至少不是现在。” 顾清婉将账本合上,温柔的面上多了几分冷意,“将咱们的人手调出来,埋伏在都督府周围,随时找机会,早日查清都督府的一切。” “是。”阿芳正了正神色,在正事上她不敢马虎,“夫人,那铺子那边呢。” “先不动。”若是他们这边刚一出事,都督府的铺子也出事,那这便是明晃晃的报复,旁人只会怀疑这是相府所为。 而且以周瑾文的敏锐,只怕上一次就已经对她有所怀疑了,若再是贸然出手,他一定能猜出什么。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顾清婉并不想将此事告知他,所以还是先解决都督府的事情,其他的先搁置,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群杀千刀的敢在街上对您出手,直接将他们的死士都结果了好了。”阿芳只要提起此事心中便止不住的吩咐。 他们夫人平日虽谈不上千娇百宠,但也没受过任何委屈,结果好端端的遭遇了一番这样的事情。 “他们这次应当是倾巢出动,我也算是有面子了。”顾清婉轻笑一声,“至于剩下的那些,不成气候。” “阿芳就是觉得心中咽不下这口气。”阿芳语气愤愤。 “先去处理手中的事情,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议。” 阿芳离开后,顾清婉手中的账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脑海中不停的闪过昨日周瑾文决绝的模样。 对于他的话,顾清婉深信不疑,他说过可以为了她做任何事情,包括死,可刀落下来的那一刻,顾清婉心中一紧,她是真的害怕了。 周瑾文的眼神还是那样的坚定,他不顾自身的安危,一直挡在自己的跟前。 “小心!” “小心,小心些,夫君……” 察觉到的身边人的动静,周瑾文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身边的人手在空中挥打着,从她的声音可以听出她的恐惧。 周瑾文皱眉,今日听到侍卫报来家里的事情,他以为那不过是顾清婉随口诌来打发孙德顺的。 但现在看到她的反应,他心中闪过一丝心疼,“夫人,我在这里。” 第三百三十三章:真的梦魇 顾清婉的手被一道温热轻轻握住。 周瑾文的手被她攥紧,顾清婉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她口中仍在喃喃,靠近了才能听清,一直是在让周瑾文快跑之类的话。 周瑾文不敢将她吵醒,轻声附和着顾清婉,一句句的给她回应,“夫人,我一直都在,没事了夫人。” “周瑾文。”顾清婉猛的睁开眼睛,汗水早已经浸湿了她身上的衣衫,她瞪大了双眼,大口的喘着粗气,像是余魂未了。 “夫人,我在这里。”一声温和的声音又将她拉了回来。 顾清婉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手中的触感告诉她那一切不过都是一个梦,但那个梦太真实了。 她抱住周瑾文,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夫人,我好好的,没事。”周瑾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梦里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梦里,你倒在了我面前。”顾清婉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看似平静,心中却满是后怕。 “以后我出门,身边一定带上足够的人手。”周瑾文跟她保证。 “周瑾文,下回不许再挡在我面前了。”顾清婉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疲累没什么精神。 在长久没得到回应的时间里,顾清婉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周瑾文做不到,所以空气中只有他们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顾清婉的呼吸变得均匀,她再次睡了过去。 将她放在床上,周瑾文摸了摸她的脸颊,苦笑道,“夫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受伤。”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无解的,所以他并不回答。 顾清婉觉得自己睡的这一觉,时间格外长,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样。 艰难睁开眼睛后,身边却传来小声抽泣的声音,阿芳为何在哭,她张了张嘴,嗓子干涩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奈只能伸手去碰阿芳。 “夫人,您醒了。”阿芳抹了一把眼泪,又惊又喜,“我去告诉大人,大人刚刚去了书房。” 话刚说完,她腿脚麻利的一溜烟儿消失了。 顾清婉想问的话倒是一句都没问上。 她只能自己撑起身子去倒水喝。 刚坐起来,已经耗费了大半的力气,额头上冒出不少冷汗。 “夫人,您怎么起来了。”阿芳刚跑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吓坏了,她上前又将顾清婉扶着躺了下去。 “夫人,您终于醒了,您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阿芳喋喋不休的念叨着,没有要停的意思,顾清婉想插话也插不进去。 “您不知道,大人担心的今日早朝还告了假,一直守在您的身边,刚刚才离开,您就醒过来了。” “夫人,您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不舒服。” “大夫说,您这高烧是受到了惊吓,都怪左都督府的那群人,将您害成这副样子。”说着她还抹起眼泪。 顾清婉抬起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她的声音极其虚弱,一字一句道,“当务之急你还是先去给你家夫人倒杯水。” 阿芳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清醒过来,“夫人,都是阿芳不好,都是阿芳不好,阿芳这就去。” 她风风火火的冲到桌前,倒水的时候,周瑾文已经到了门口。 刚准备把水递过去,周瑾文就接了过来。 “去将大夫叫过来。”周瑾文吩咐她,为了方便随时为顾清婉诊治,大夫就在旁边的房间候着。 阿芳又匆匆离去,大人今日有些吓人,她不敢靠近。 “可感觉好些了。”周瑾文不知从哪拿来细致勺子,将水慢慢的喂给顾清婉。 连续喝了几口以后,顾清婉就要将杯子拿过来自己捧着杯子喝,但被周瑾文制止,“你刚醒过来,不可饮水太快。” 无奈她只能就着周瑾文的勺子又喝了几口,这才感觉到干涩的嗓子中一片温润,舒服了不少。 刚喝完水,阿芳便带着大夫赶来了,大夫上前诊脉,这次终于不是紧皱着眉头了,“夫人醒了就是好事,现在已经退烧,没什么大碍了。”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周瑾文细心问道,关于顾清婉的事,他一向有耐心。 “接下来我开几副温和的药方,夫人好好静养便是。”从一开始他就跟丞相说过,只是惊吓过度而已,不必惊慌。 但周相却勒令他不能离开,必须守在这里,以免夫人有什么意外情况,现在夫人终于醒过来了。 “阿芳,你跟着一起去。”周瑾文再次把阿芳打发走。 阿芳还有一肚子话想跟夫人说,但得了吩咐只能作罢,她眼巴巴的看着顾清婉,跟着大夫走了出去。 “她没什么坏心思。” “我自然知道她心肠不坏。”周瑾文将她的杯子掖了掖,争取不进来一丝凉风,“若是她有别的心思,我也不会让她在你身边伺候。” 而且顾清婉的身边自始至终都只有这么一个大丫鬟,平日在院子里,她可谓是得脸极了。 “只是你将她惯的太没样子了,以后会吃亏的。”高门大户最是重规矩,阿芳这样下去迟早会摔大跟头,也会连累了顾清婉。 周瑾文并不是要对他们说教,而是真心为了提醒他们,莫要到时候酿下大错,后悔也来不及。 “阿芳是有分寸的。”顾清婉不禁想要为她说几句话,就是性子贪玩了些,在正事上她是能靠得住的。 虽然嗓子有点好转,但也没好上太多,她的声音还是有几分沙哑。 “而且,那日不是你让她对上左都督夫人的时候了,我记得那时候你还夸她。”顾清婉替他回忆起来。 周瑾文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的笑道,“你们主仆二人情深,我说不过你,你护她护的倒是紧。” “并非我护的紧,她就是那样的性子。” “不是刚才不让你喝水的时候了。”周瑾文挑眉问她,刚才他在门口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这丫头一味的说话,什么都顾不得。 “那是她见我醒来激动,她去叫你的时候也是如此。” 第三百三十四章:来势汹汹 顾清婉知道周瑾文是气阿芳一直没让自己喝水,所以她有意为她开脱。 周瑾文忆起这丫头刚才慌里慌张来叫他的模样,匆匆跟他说了一声夫人醒了,便一刻也不耽误的又跑着离开了。 所以她才会比自己到的快上许多,从而拉着顾清婉说了一会儿的话。 “罢了罢了,只要你没事便好。”周瑾文不再同她争论。 顾清婉这会儿身上的力气也回来不少,不像刚才那样虚弱,“刚才大夫和阿芳都说,我发烧了,怎么我自己毫无印象。”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夜,对于这期间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也没有任何的记忆,只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时间,一觉醒来就是现在了。 “昨夜你说了许多梦话,可还记得。” 顾清婉摇了摇头。 “说完梦话没多久,你就开始发烧,一开始烧的并不厉害,可这病来得急,还没半个时辰,就变成了高烧。” “我让人去请了大夫,大夫说。”周瑾文顿了一下,看着顾清婉的眼睛,沉沉说出了几个字。 “怎么会。”顾清婉当即否认,“是不是诊断错了。” 见周瑾文一直不说话,她又解释,“我一直都好好的,连那天的景象都很少想起,怎么会梦魇。” “还是夫君你也信了,那不过是随口胡诌来骗左都督的。” 若不是昨晚亲眼看到这一切,此时周瑾文也会信了她的话。 “大夫和我都守了一夜,直到今天中午,你才好转。”周瑾文声音低沉,将她的病情说的一清二楚。 他郑重的神色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确有其事。 她抓着自己的手臂,心中不安的问道,“我说了什么梦话。” “一直在让我离开。”周瑾文乍一听到心中还有几分欣喜。 可经过昨天一夜的折腾还有她的喃喃,他心中再无半分感觉,只剩下无尽的心疼,本以为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可以免受皮肉之苦。 但现在看来,她心中更要痛上千倍万倍,这才会在夜里会被梦魇。 “我……”顾清婉的声音哽住,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周瑾文心疼的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在她耳边轻柔的开口,“夫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不会离开。” “夫君……”顾清婉觉得自己早已经过了情爱的年纪,她嫁给周瑾文,二人从一开始就是相敬如宾,没什么浓重的感情。 顾清婉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夫君尊他敬他,而且也不曾提过纳妾,两人之间不管做什么都是有商有量,红脸的次数都很少,这在都城中已经强过许多人。 但不知什么时候,周瑾文对她越来越上心,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在乎她,顾清婉的心中也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 周瑾文上次的伤比这次还要凶险严重,但她心中也只是愤怒他的隐瞒。 可这次,她心中总隐隐约约有声音在呐喊,不想失去他,不想看他去冒险,顾清婉越是压抑,这股念头就越是像野草一样,肆意生长。 所以她晚上才会做梦都是他们被刺杀时的场景。 “事情已经过去了,夫人不必再多想。”周瑾文安慰她。 “以后遇事,我定然会确定平安无事才会上前。”他这是为了让顾清婉安心。 她之所以被梦魇,还是被那天自己挡在她面前吓到了,所以周瑾文为了减轻她心理的负担,才会如此开口。 “我知道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夫君,我想出去走走。” 这屋子里都是浓重的药味儿,她闻了心烦,现下身子已经好了大半,她想出去,“你若是有事便先去忙,让阿芳陪着我就好。” 她没忘记刚才阿芳说过的,大人在书房。 “外头已经起风了,你身子可承受的住。”周瑾文皱着眉头道,刚刚大夫还说过,她现在需要静养。 顾清婉点了点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睡了一觉已经大好。”她的眼底盛着温柔,“我今日已经躺了一天,还不出去走走,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仔细听还能听出她话中带着一丝丝撒娇的意味。 周瑾文只得应下来,但不忘嘱咐,“让阿芳陪着你去,莫要让她贪玩,不然我是要罚她的。” “我书房还有些要事处理,结束后我便回来。” “待会儿药来了先将药服下。” “身上可有力气,不若我等用过膳后离开。”总得亲眼看着,周瑾文才能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顾清婉笑的无奈,他只是离开一会儿,又不是一直不回来了,而且以前怎么没发现,周瑾文居然这样的啰唆。 “夫人觉得我烦了。” “自然没有,你想多了,夫君还是快些去处理政务吧,若是快了,咱们还能一起用晚膳。” 周瑾文起身,叫她精神不错心中才放心几分,走到门口刚好遇到端着药回来的阿芳。 他又将刚才的话原封不动的嘱咐了阿芳一遍,只不过语气是大不相同的,“总之,若是夫人出了任何差错,我拿你是问,听明白了吗?” 阿芳打了个哆嗦,茫然的点了点头,若不是因为自己手中端着碗,只怕她已经跪下了。 目送着他离开,阿芳才转身往屋里走来,整个人卸了压力,轻松不少,“夫人,大人怎么了,看着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还是说,我哪里惹到大人了,明明我都是听的他的话,一看到您醒过来,即刻就去喊他了。” 阿芳面色很是疑惑。 “刚才让我跟着大夫去抓药,我也去了,这还熬好了才回来。” 她将药放在了桌子上,自顾自的推测。 “还是说,大人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 顾清婉忍不住勾起嘴角,看到她身后的人后,眸中的笑意更盛。 “夫人,怎么感觉背后毛毛的,夫人,您笑什么啊?” 阿芳心中满是不解。 顾清婉示意她回头,这一回头,看到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阿芳险些跳起来,她欲哭无泪,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大人,您都听到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吃闭门羹 “你觉得我该不该听到。”周瑾文瞟了一眼他,眼神凉薄,他走出几步后还是觉得不放心,这才回来准备再嘱咐几句,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惊喜。 阿芳低着头,瑟缩着脑袋不敢有别的动作,十足的认错的模样,“我希望您什么也没听到。” 男人站在门口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夫人,用不用追上去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又不是什么大姑娘。”顾清婉摆让她到自己的身边来,让她将自己扶起来。 “这药真的好苦。”只喝了一口,她就将药放下了。 阿芳不敢再懈怠,给她倒好茶水,小声劝慰,“夫人,您还是趁热喝了吧,喝完了才能恢复。” 顾清婉并不恐惧喝药,她屏住呼吸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喝完后才缓了一口气,接过阿芳递过来的茶水,漱了几次口才去除口中的苦味儿。 这药她真的不想再喝第二次。 “夫人,大人真的答应您可以出去。”阿芳现在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一定要再三确定。 顾清婉挑眉,反问她,“怎么,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阿芳不敢。”她心底始终记挂着自己刚才被周瑾文抓包的事情,心思一多,嘴上就说不出什么了。 “你今日说,夫君没有上朝。” 两人出了房门,外头偶尔有风吹过,但并不猛烈,现在是傍晚时分,天光也是若隐若现,花的香味随风也飘了过来,比屋里要舒服许多。 阿芳点了点头,“昨夜您这病来的汹涌,大人很着急。” 她说的跟周瑾文说的相差无两。 “今晨到了上朝的时辰,大人本来是要去的,但大夫说过您这个时候可能会醒一次,大人怕您醒来身边无人,便让人去宫里告了假。” 阿芳说的很仔细,每一处小细节也都注意到了。 “你们不都在我身边。”顾清婉不解。 “可能是家人。”阿芳倒是看的透彻,“夫人,大人就是担心您,所以才会为了您守在家中。” “我这病居然这样急。”可惜她现在什么记忆也没有,不知道这一天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主仆二人围着院子走了一圈儿又一圈儿,越是走下去,顾清婉的精神便越好,反而是阿芳,不一会儿,脸色便发起白来。 “夫人,不成了不成了。”阿芳停了下来,“奴婢一夜没合眼,现在真是撑不住了。” “是我的不对。”顾清婉想到这一晚上她必然是在照顾自己,“今日左都督府的那位来了吗。” 提起这件事,本来疲累的人却来了精神,她猛地点了点头,“来了来了,应当是下朝没多久就来了。” 她异样的反应让顾清婉觉察到事情的不对,她试探性的问道,“今日是如何打发的。” 阿芳面上的雀跃更隐藏不住,她激动开口,“今日大人亲自见了他。” “周瑾文?” “是大人。”阿芳的头点的如同捣蒜,“但是大人动了怒,将那位左都督吓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因为周瑾文为夫人狠狠的出了一口气,所以阿芳心中才会觉得雀跃,“夫人,您不知当时的情境,大人一脸追问,那位左都督什么都答不上来,只是不停的擦汗。” 现在再回想起当时的画面,阿芳还是觉得痛快,接下来的话不必顾清婉问,阿芳也说的明明白白。 孙德顺带东西来的时候,只觉得他们夫妻不过是想要将戏做的逼真些,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周瑾文今日故意不去上朝。 现在孙府丫鬟指使杀手当街刺杀丞相夫妇的事情已经在都城中传开,他们二人现在这样做,左都督府上背负的骂名更多罢了。 心中虽万般不愿,但他还是挤出笑容来,要想在都城中继续站得稳脚跟,一定要让他们亲口原谅了都督府,流言蜚语才会消散。 上门的时候,她又带了比昨日还要多的陪礼,在马车里就不断练习如何开口,才能让周瑾文看到他的真诚。 但这一切都在见到周瑾文的那一刻后轰然崩塌,他们竟然是连大门都没让他进去,他和周瑾文好歹也算是同僚一场。 虽说他是丞相,百官之首,但左都督手下有不少兵马,他是有实权的,平日两个人在朝堂上井水不犯河水,也还算过的去。 但经此一事,一切都变了,孙德顺甚至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不自觉的低人一等。 “周相,夫人的身子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周瑾文这人不喜撒谎,他也不屑在孙德顺面前撒谎。 “今日我带了上好的补品,定要好好为夫人补一补。”孙德顺已经在强颜欢笑。 周瑾文开口便是拒绝,“不必了,孙大人的东西,我家夫人消受不起。” “周相,您说这些便没什么意思了。”跟男人说话,孙德顺便有什么说什么,收起了自己的所有的伪装。 “我家夫人也受到了惩罚,如今还没醒过来。”提起此事,孙德顺便觉得心中一口闷气,那大夫现在果真还住在家中,定时去诊脉。 周瑾文紧紧盯着他,黝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的冷静让孙德顺回避了自己的眼神。 良久之后周瑾文才开口,“若是没有这等飞来横祸,我家夫人又怎会受此灾难,现如今她只怕还在料理府中的事情。” “我家如今也不得安宁。”孙德顺快速开口,现在家中人心惶惶,张若薇还昏迷在床,暂时醒不过来。 周瑾文冷笑一声,话语中满是讽意,“左都督觉得,这又是拜何人所为。” “本都督不是那个意思,周相误会了。”孙德顺是来求和的,自然不想将事情闹僵,无奈之下又说起软话。 “不管都督是什么意思,还请回,莫要耽误了我夫人静养。”周瑾文直接下了逐客令,没有留一丝情面。 “我……”孙德顺气结,这大门离他们的院子只怕走都要走上一段距离,他怎么会耽误顾清婉的静养。 第三百三十六章 疑心 两扇朱门自他眼前缓缓关上,孙德顺甩了衣袖大步离开。 皇城贵胄,天子脚下,自己已然放低身份负荆请罪,可那周瑾文软硬不吃,硬是当着众家丁的面屡次下他脸子。 小斯上前耳语, “大人,这周相也忒迂腐了些,同朝为官,纵谈不上分庭抗礼,可为了后宅妇人,与您结怨对他也无甚好处啊。” 孙德顺猛然停住,转头斜睨相府, “所谓的文官清流,端正不阿,不过也是尸位素餐,钻营投机之辈,他非要以爱妻护内将我一军,那就别怪我断他的后路,去礼部尚书,董大人家!” 孙德顺双手交握,又生一计。 自古便是铁打的朝廷,流水的官员,文官嫌武官粗鄙,难登大雅之堂,武官厌文官拘泥教条,首鼠两端,因而难以为伍,故而让他忘了董照——周瑾文的一生劲敌。 若能与董照联手,这朝堂局势岂不是另有一番天地! 思及此处,他面上转喜,早知有这么一条路,何必费尽心思来求周瑾文原谅。 而此刻的相府后宅俱是一番岁月静好,夫妻和睦的样子。 日理万机的时候总不得闲,而闲下来的时候,这颗心总是围着顾清婉不上不下。 “总是拘着对养病也不大好,不如教你写字可好?” 周瑾文虽是提议,可伶俐的下人已眼疾手快把崭新的宣纸置于案桌上。 顾清婉放下手中的账本,随他一起来到窗边。 窗外是株红梅,此刻光秃秃的,虽少些意境,可也别有一般风骨。 周瑾文笑了笑, “可知我为何特意让人移植这株红梅在你院里?” 顾清婉揶揄娇嗔, “或许是为了哪个叫红梅的心上人?” 周瑾文却一脸正色, “第一次见你,便总觉得身上少了些什么,你虽为深闺妇人,性子柔婉,可遇事果决,丝毫不输男儿,仔细想,你少的是小女儿情态,可我却爱极了你如梅一般的气节。” 顾清婉刚拿了狼毫,周瑾文的手就附了上来,他的手掌宽大,温柔,轻而易举的包裹了她的柔荑。 他稍用力,墨团便在纸上晕染开来。 顾清婉认得,他教她写的是“治国之策”,是周瑾文最为深谙的制衡之术。 潮湿灼热的气体自顾清婉耳畔袭来,带着痒意,她缩了缩身子。 只听周瑾文娓娓道来, “世人皆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虽不通文墨,却能精准预判朝廷变故,虽深居简出,却洞晓天下事,雄才大略更是不输男子,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顾清婉微微一怔,他在试探,他对她的疑心从未打消过。 周瑾文谨慎多疑,心思深沉,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可她不知如何开口,也捏不准知道真相的周瑾文将作何打算,更不知以他现有的认知会不会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另类。 还有最为隐秘的,也是最在乎的,他们渐渐萌生的爱意可会因此受到影响。 她不敢赌,也不愿赌。 顾清婉沉默了多久,周瑾文就等了多久,他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 古之女子或蕙质兰心,相夫教子,或红缨加身,大成巾帼,可他这个妻子,有勇有谋,温柔得体,这般美好倒不像个真人。 她无心笔尖风云,亦不觉得现在道出真相是一个好时机,电光火石间便想了一个说辞。 “夫君乃一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中无人不信服,民间为百姓高颂,妾身自然需要多加历练,稳住这后宅,才不算负了夫君的信任!” 她这一番话瞒天过海,毫无破绽,若非周瑾文从不信官场阿谀奉承那一套,还真被她骗了。 他温润的手掌自她手背撤离,河面上仍然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顾清婉明白,他心里的怀疑很难消下去。 可当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周瑾文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我几次死里逃生,陷于危难之际,要不是夫人出手相救,如今的相府早已假手他人。” “我不逼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也不迟。” 他如此坦然,顾清婉倒是有了些许愧疚。 今日之后,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周瑾文对她仍然是那一副体贴入微的样子,又似乎什么都变了,他的试探从未停止。 这一日,霍宁兰的远房表妹携家眷入京,轿子落在了西角门。 阿芳来禀报的时候,顾清婉也是一头雾水。 “夫人,听说这姨母家里是做皇商生意的,早年在江陵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是家中主君在外出采买时,被那贼人撸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近几年才算落寞,这次来府里,说不准就是来打秋风的。” 顾清婉斜睨了她一眼, “住口,谨言慎行,这府里有多少双眼睛,多少只耳朵,谁能知道?” 阿芳吐了吐舌头,她自然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 虽说后宅不似官场,可里边的门道也是多到说不清。 这府里有多少人就是因为管不住自己的嘴,落了个一命呜呼的下场。 阿芳替顾清婉梳妆, “夫人可是要亲自出门相迎,他们那样低的身份也配您去接待?” 顾清婉轻叹口气, “婆母本就与二房有嫌隙,如今娘家人上门,我不去迎接也不是个道理,免得又被人抓住把柄,岂非得不偿失。” “人的面子啊,都是虚的,用的时候方能用的到,不给别人留下话柄才是真的。” 阿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果然是相府的主母。 一言一行都比他们这些下人强了不知多少倍,跟在顾婉清身边,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 等顾婉清去了正堂的时候,那姨母已经带着一双儿女落座了。 霍宁兰瞥了茶叶,朝她这边望了一眼, “这便是霍家姨母,我的亲姐姐,他们在京中没有房产,这些日子会借住在我们家。” 顾婉清看了一眼跟在霍姨母身边的苗锦儿,长了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当真是惹人怜爱。 第三百三十七章 云记酥酪 苗锦儿屈了屈身,“夫人万安!” 顾清婉也是将场面做足了,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锦儿妹妹不必多礼,既来了,就安生在家里住下,吃穿用度一律按主人家来采办。” 闻言,霍姨母极为满意, “早就听闻文哥的娘子温柔端庄,纵横谋划,有古之木兰之姿,今日一见,果不同寻常。” 霍宁兰高傲的扬起了下巴,儿媳被人夸了,自然是他这婆婆的功劳。 “可说呢,这偌大的相府只有文哥一个人撑着,我这身子骨好一阵,坏一阵,可算是把文哥媳妇儿教出来了,虽累了一身病,可我这日子倒也好过了点。” 几人说着,便相携朝内殿走去。 霍宁兰嘱咐顾清婉, “把西宅院那处院子腾出来,给你姨母和锦儿住。” 顾清婉狐疑,这是不打算走了? 谁家亲戚借住,还要单独腾一处院子,这霍宁兰消停几日,便又要开始兴风作浪。 可府中礼教规矩慎严,纵然心里知晓,壳面上仍然是一副热情待客的模样。 阿芳在旁嘟嘟囔囔, “这西宅院放的都是夫人的陪嫁,当初入府便说好了,这处院子都归夫人,府里能住人的地方这么多,为何偏偏抢了咱们的。” 顾清婉从账本里探出头,疲惫的捏了捏自己的脖颈, “把嫁妆移到库房去吧,此事还需与官人商议,且看他们如何出招吧。” “哦,我这丞相府何时成了练兵场?”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周瑾文拎着一包酥酪放在桌上。 顾清婉撇下手里的东西,上前相迎, “我不过是跟阿芳玩着闹的。” 随后眼神转向一旁的酥酪,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 周瑾文无不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头, “知你素日就好这一口,我麾下幕僚去钱塘私访的时候,让他给你带了点。” “云记酥酪”,整个钱塘仅此一家。 此地偏僻难行,那主人家又是个性情孤傲之人,这东西卖不卖全凭心意。 “听闻云记店家打小在宫里长大,祖辈都在御膳房,到了他父亲那一辈日常点心做的越发好吃,不过得罪了哪一位宫妃,就被处以极刑,也算他命好,出事之前被父亲送出了宫,回到钱塘老家之后继续做糕点,只是,与京城的人,尤其是达官贵人素不来往。” 周瑾文无不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店家确实是个古怪之人,可你相公是何许人也,就算是天上的神仙都能让他退避三舍。” 他平日里一副严肃苛刻的模样,闺房乐趣时倒也卸下了防备,时常与她说笑。 周瑾文取了一块亲自递到顾清婉嘴边, “怎么样,有没有年少时的味道?” 那酥酪在她口中就化开了,软软糯糯的,很是香甜。 他总是这样,一颗真心中带着些许算计。 原身自小在钱塘叔父家寄住了一段时间,时时吵着要吃云记酥酪。 顾婉清也想过,这云记酥酪究竟是何种味道,能让原主念念不忘。 如今或许明白了,这酥酪并非什么难得之物,所求的或许是时光中的味道。 现在的顾婉清从未吃过,可还是要装出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 周瑾文拿了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瞧你,就跟只贪吃的猫儿一样,以后这云记酥酪会定期往府中送的。” 她瞥见周瑾文眼神中的谨慎试探散去,当真是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顾清婉越发觉得身旁这个枕边人的深不可测, 他为了试探自己,竟真的连儿时之事都能翻出来,心不由得一滞。 若非自己有原主的记忆,今日恐怕已露出破绽。 那他会给自己定个什么罪名,顾青婉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周瑾文倒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霍姨母,你安排到西院了?” 顾清婉柔柔一笑, “西院离婆母那儿近一些,也方便她们姐妹二人叙旧。” 他不置可否, “母亲还是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我平日里无心后宅之事,还望你多留心些。” “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府内府外自然也是一样。” 另一边,孙德顺日日来董府拜访,旁若无人的样子,仿若在自家。 董照手持黑色棋子,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 下人在他身侧回禀, “大人,这左都督已经接连三次登门了,今日还是不见吗?” 董照气定神闲, “不见。” 下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先前董大人居家不出的时候,府里从家丁到幕僚,上上下下三十余人都要外出打探消息。 只要他想听,只要他好奇,众人就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若有人被问住了,董大人还会大发雷霆,怒斥手下如何不尽心尽力。 而这左都督接连几日拜访丞相府,大人喊让他们密切关注董大人的一举一动。 如今这左都督上门三次,就算那诸葛孔明也算请得动了吧,他们家大人究竟在想什么? 当他把话传到左都督那边,那左都督竟丝毫不意外,更没半分动容,只拂了袖子起身。 “今日董大人不得相见,明日孙某还来。” 而董大人对面的幕僚也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大人不怕这左都督狗急跳墙吗?” 董大人微微一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老夫宦海沉浮几十载,自然明白身陷两难之地,那举步维艰,进退维谷的样子究竟有多折磨人。” “时止则止,实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也,时机未到,我自然不会去见他。” 左都督连日以来的一通乱窜,整个朝堂之上都传开了。 大家无不以为这左都督可是害怕疯了,竟然不顾五官体面,在两个文官之间左右逢源。 更荒唐的是,他去谁面前都讨不着好。 左都督又何尝不知别人在他背后议论纷纷,他也只笑了笑。 小厮替他打抱不平, “同朝为官,他们怎能这般落井下石,谁家没有个两难之境。” 左都督哼着曲,品着酒, “这你就不懂了吧,局内之人跳不出局外,局外之人参不透局内。” 第三百三十八章 转移矛盾 小厮皱眉,俯身恭听。 孙德顺赏了他一杯酒, “他们在等筹码,我也是。” “至于脸面,哪有这宏图大业来的重要,前人连胯下之辱都能受得了,不过几句风言风语,还能把我怎样,哼!” 周瑾文下朝回府,便直奔顾清婉这里用早膳。 “孙德顺在我董照之间来回游走,此事,夫人怎么看?” 顾清婉亲自给周瑾文舀了一碗汤, “左都督此举意在两头下注,平日里他与我们相府并无过多纠葛,若非他夫人与我之事,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登门。” “可这朝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晓,董照和官人政见不同,已如同水火之势,他这一招表面看起来在拉拢,实际上是把水搅浑,将你二人的矛盾再次拉到台前,意在圣上啊!” 周瑾文轻笑了声, “夫人果然是女中英豪,他如此大费周章,可不就是转移矛盾么?” 顾清婉叹了口气, “官人如今权倾朝野,朝堂半数官员都是你的门生,要不然就是你提拔上来,圣上自然害怕你功高震主。” 周瑾文点点头, “这孙德顺装疯卖傻,可心里门清,他知道如何借力,又知道如何甩锅,若此事我继续按兵不动,那必然失了主动权,容我仔细想想吧。” 半卷的窗杦外,柔风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暖意吹散了几张宣纸。 五月底,京城已然入了夏。 这一年,天下安稳的让人意外,风调雨顺,时和岁丰。 往年的如今,朝堂之上总会固定上演一番情景,不是洪灾就是旱灾。 文官相互推诿,钦天监夜观天象,再然后就是地方官员何人落马,何人平步青云。 阿谀奉承之人将此归为帝王的真诚打动了上天,原因是四月初的时候,帝王沐浴斋戒,替百姓求到佛前。 因此,断了六年的夏日宴重新开办。 届时,皇后至宫嫔,再到他们这些官员内眷,都要出席。 阿芳兴冲冲的拿着几匹布料连蹦带跳的走了进来, “夫人,入夏了,今年雨水充沛,苏杭置地产的布料也格外精美,夫人正好来选几匹做身衣裳,夏日宴上也可争一把风头。” 顾清婉摸了摸布,果然是上好的丝绸,轻若鸿毛。 “民间能采办的到,宫里自然早就上供了,还是选一些颜色庄重的来,莫要抢了宫里女子的风头。” 阿芳撇了撇嘴, “夫人的容貌可是倾国倾城,如果说不抢风头,那自是不可能的,又岂是几件衣裳能决定得了的。” 就在这时,苗锦儿端着几只锦盒走了进来, “夫人,这是今年家里布匹庄进贡而来的最好丝绸,多数送到了宫里,给那些贵人娘娘们了。” “家里剩了十匹不到,我特意送来几匹给夫人穿。” 顾清婉也不拿乔,让阿芳收下,言语之间不吝啬赞美之词, “锦儿妹妹的东西,自然都是顶好的,宫里娘娘们用的东西,我若再用可就逾越的规矩。” 苗锦儿挑了挑眉, “后妃再多,也只有皇后娘娘一人为后宫之主,其他人不过是皇家体面而已。” “而姐姐可是丞相夫人,又是文哥哥的结发之妻,境遇比那些贵人公妃不知好了多少倍,不就是些衣料吗,哪来这么多讲究。” 顾清婉心有不悦,难怪商人的子女拿不出手。 这番话如果是放在平常官职之间,怎会有人轻易脱口而出。 她无奈摇摇头,若任由如此,恐怕他们母女早晚要给相府带来麻烦。 苗景儿陪着顾清婉一起去给霍宁兰请安,走到西边小院的时候才发现有工匠正在施工。 阿芳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问,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家里施工,怎么祖母院子里什么都不知道?” 那下人停下来,恭恭敬敬地回话, “回夫人,老夫人说她拍板的事情用不着让夫人操心。” “况且西院和老妇人的院子仅有一墙之隔,偏偏每日还得多绕几里路,从正门进,可算是费了一番工夫,还不如直接打通,倒是方便了许多。” 苗锦儿扫了一眼顾清婉,笑的一脸天真烂漫, “对啊,姨母体恤我和母亲每日里都要走上许多路去请安,故而让我们住的更近了一些。” “这丞相府如此之大,可后宅女眷也只有夫人一人,平日里很是孤独吧。” 他话里藏着锋芒,隐隐的挑衅挥之不去。 顾清婉笑了笑, “丞相府再大,也不过是皇家恩泽,我们夫妇二人一贯都削减用度,清贫度日,这宅子刚好够住,人再多,也就违背了家训。” 苗锦儿阴阳怪气, “夫人字字句句都把体面规矩挂在脸上,倒显着我不入流了。” 顾婉清没有说话,苗锦儿越发气闷。 一旁的阿芳倒是眉飞色,这个苗锦儿自从入府没有一天消停的。 不是摆主人架子就是挑衅夫人,夫人不与他计较,他还真当夫人是团软棉花,任人拿捏。 顾婉清瞥了她一眼, “憋笑了一路,可不把你闷着?” 阿芳心直口快, “夫人真不愧是夫人,骂起人来连脏字都不带,就像阿弟的说书先生一样。” “看表小姐那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把世家夫人和小门小户的女子放在一起,当真没法比。” 顾清婉会心一笑, “你呀,嘴贫。” 苗锦儿先他们一步来到霍宁兰屋子,早已被霍宁兰拉在身旁坐下。 顾清婉按照规矩行了跪拜礼,坐在老夫人下手第一位。 苗锦儿靠着老夫人的肩头娇嗔, “夫人不会怪我不给你行礼吧,刚刚我们可是一道来的。” 若是平日,顾清婉一定会教她怎么做人。 可今日,当着霍宁兰的面,顾清婉并不想把事情闹大,索性眼不见为净。 霍宁兰一脸慈爱的拍了拍苗锦儿的手背, “你呀,小皮猴子,都是一家人,何来请安不请安一说。” 顾清婉内心沸腾,这吃人的封建社会,偏心的婆母,当真累呀。 霍宁兰当众给顾清婉下命令, “过几日就是夏日宴了,把锦儿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