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建功当众拒婚!我转身嫁残王》 第1章 渣男悔婚?我当场改嫁杀神! 皇宫大殿,西北战事大捷的庆功宴。今日庆功宴的主角,除了领军的慕大将军之外,还有四皇子萧焰。 “父皇,”此刻萧焰正跪在大殿正中,神色恭敬,语气郑重:“儿臣想用此回战功,请父皇赐儿臣一桩婚事。” 在场的百官闻言皆是笑出声来,扭头看向慕大将军之女慕清芷。 所有人都知道慕清芷对萧焰一往情深,满心满眼都是萧焰。当初萧焰废柴一个、一事无成,便是她费尽口舌说服父亲与兄长带上萧焰一同上战场。如今萧焰得了战功回来求皇帝赐婚,慕清芷一定高兴坏了。 皇帝也是哈哈一笑:“是啊,你与清芷都已到了婚龄,是该让你二人完婚了!” 谁料萧焰眉头一皱,赶紧打断了皇帝的话:“父皇,儿臣想娶之人并非慕清芷,儿臣,另有心上人。”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萧焰的心上人竟不是慕清芷?慕清芷对萧焰百般讨好,大家都以为他们两人是一对,萧焰却当众拒绝了与慕清芷的赐婚,想求娶她人? 当下再看向慕清芷时,眼神充满了同情与怜悯。 慕清芷却并没有当一回事。纤细的指尖拈着个青瓷茶杯慢悠悠饮茶,唇角还勾起一抹冷笑。 她早就知道萧焰想娶的人不是她。萧焰与苏丞相之女私下往来已久,之所以还肯哄着她,不过是为了利用她罢了。 只是,刚得了战功就原形毕露,萧焰也太按捺不住了。 毕竟这战功,根本就不是他的! 西北战场,是慕清芷的兄长浴血拿下至关重要的一战,这战功,是兄长用命换来的!如今兄长正躺在家里垂垂等死,萧焰却霸占了兄长的战功,春风得意的在这儿领赏。 还想用从兄长身上抢来的战功,求娶她人! 可便是这样,上一世,原主竟还是哭着跪下求萧焰不要抛下自己,当着这么多文武百官的面求着萧焰娶她,简直卑微下贱到了极点! 蠢货! 慕清芷心中暗骂了一声。 没错,那个恋爱脑原主,已经死了。 慕清芷自己也不明白,她堂堂玄门医尊、江湖盟主,跺跺脚整个江湖都要震三震的人物,怎么就莫名其妙复生在这么个窝囊废身上? “四殿下,你说什么!”慕清芷身边,慕大将军愤怒的站起来。 若不是萧焰哄骗慕清芷说要与她成婚,诱使慕清芷回家对他以死相逼,他怎会对萧焰冒领自己儿子军功之事一言不发? 现下萧焰竟出尔反尔,当众拒婚,简直卑鄙、无耻! 皇帝也是严肃起来:“焰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毕竟这是皇宫大殿之上,他竟然当众拒娶慕清芷,要慕家的脸往哪儿放?又要慕清芷今后如何见人? 可即便迎着皇帝这样的目光,萧焰仍然神色坚定:“儿臣当然知道!但儿臣与苏二小姐早就情投意合,她等了儿臣多年,儿臣绝不能负她!” 语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皇帝质问:“那清芷呢?你要清芷怎么办!” 萧焰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他往慕清芷的方向看了一眼,目中似有亏欠:“是儿臣对不住清芷,但儿臣的正妃只能是苏二小姐。如若清芷不嫌,儿臣娶她做侧妃就是了。” “胡闹!”皇帝怒道:“慕将军对我北凛劳苦功高,他就清芷这一个女儿,岂能给你做侧妃?” 萧焰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父皇先别动怒,不如先问问清芷。或许,她还求之不得呢?” 回头再度看向慕清芷:“是吧,清芷?” 这语气,是对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也充满了对慕清芷的轻视。他是吃定了慕清芷。慕清芷那么爱他,比起失去他,能做他的侧妃,她也该知足了。 慕清芷轻哼了声。 身旁,父亲一脸沉重的看着她,眼神心如死灰。 以他对女儿的了解,答案根本没有悬念。 是啊!上一世的慕清芷,确实兴高采烈的应下了。 她太爱萧焰,爱到连兄长的性命、慕家的颜面都不顾了。可最后呢?萧焰为哄苏二小姐开心,不仅将她囚禁在府内折磨取乐,还把她丢到战俘营,任由那些肮脏的战俘百般凌辱。 他明知道,那些战俘恨透了慕清芷的父兄…… 之后他又用慕清芷威胁慕家,借慕家之力除掉太子、入主东宫。更在慕家完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给慕家安了个谋反的罪名,可怜慕家三代忠良,被这个畜生害得含冤枉死、满门抄斩! 可既然老天让她替原主重活一世,她又怎能让悲剧再次发生? 慕清芷放下茶杯,迎着众人看好戏的目光冷冷起身:“皇上,既然四殿下与苏二小姐如此情深义重,臣女成全他们就是了。” 慕大将军拳头攥紧:“清芷!” 这一刻,众人看向慕清芷的眼神,有诧异,有讥讽。大家都以为: “她这是答应了?” “苏二小姐不过是苏丞相家的庶女,慕清芷怎么说也是慕家嫡女,要她在苏二小姐之下做个侧妃,这么过分的要求,她竟然答应了?” “她竟甘心在苏二小姐之下做个侧妃,啧啧啧,慕家的颜面都要被她丢光喽!”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讥笑。 慕将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站都快站不住了。 萧焰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清芷,我就知道你这么善解人意,一定会答应的。你放心,入府之后,我定如正妻一般待你,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毕竟以后很多大计还要依赖慕家。慕大将军对他恨之入骨,只有将慕清芷这个筹码攥在手里,慕家才会乖乖听他摆布。 慕清芷却觉可笑,忍不住一脸嫌恶:“说什么呢,我话还没说完呢。” 白了萧焰一眼,不冷不热的道:“我愿意成全四殿下与苏二小姐。但我堂堂慕家嫡女,怎能与人做小?这侧妃之位殿下还是收回去吧,我慕清芷,不稀罕。” 萧焰皱眉,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慕清芷冷冷对上他视线:“殿下没听清吗?我说,我、不、稀、罕!” 这一字一句,如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萧焰心上! 慕清芷竟然拒绝了他…… 不可能,她向来对他百依百顺! 心有不甘,焦急道:“慕清芷,你可想清楚,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过了今日,你便是跪下求我,我都不会再娶你!” 他以为慕清芷只是在耍性子,只要他真的生气,慕清芷终是要顺从他的,毕竟先前都是如此。 却见慕清芷全然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殿下想多了。便是你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嫁你的。你就安心与你的苏二小姐比翼双飞去吧,我就不掺和了。” 萧焰傻了。 慕清芷是来真的?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急得起身:“慕清芷,你不过是仗着慕家得势!可今日你被我当众拒婚,今后除了我,谁还会娶你?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最好乖乖答应,否则可别后悔!” 慕清芷仍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笑话,我离了你嫁不出去不成?不就是找个夫君,有什么难的?” 为了杀一杀萧焰的锐气,她也没多想,目光自殿内扫了一圈,随手一指:“呐,就他了!” 众人本来眼神闪避,生怕自己成为那个幸运儿。毕竟谁会想娶一个刚被皇子拒婚的女子? 随着她声音落下,这些人担惊受怕睁开眼,看到她指的不是自己,纷纷松了口气。 可待看清楚她指的是谁,这口气又狠狠的抽了回去。 这一刻,皇帝傻眼了。 慕擎空与萧焰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是他!”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2章 兄长的命,我来救! 便在慕清芷指尖所指之处,男子一身玄色麒麟纹华服华贵沉稳,气质孤傲如松,冷冷坐在一张木质轮椅上。 仅仅坐着,便透出极强的威压,甚至于他两步之内都没敢站人。 巨霸气! 巨冷酷! 只是,这人脸上戴着张狰狞可怖的黑色恶鬼面具,把一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此时此刻,这位主子正一只手撑在头侧闭目养神,姿态悠闲慵懒,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姿态。 直到听得众人齐齐传来的吸气声,和随之而来的诡异安静,他才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微微掀开眼帘。 慕清芷就这么与他的目光对上。 瞬间,被那双深邃的眼瞳死死盯住,仿佛连灵魂都被强行侵占。 锐利,杀气逼人! 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与窒息瞬间漫过全身,心底顿生寒意! 这该是杀了多少人才能淬炼出的一双眼? 此人,正是人称鬼面杀神的九皇子,渊王萧彻! 他年幼时便跟随舅舅去往战场,八岁上阵杀敌,十四岁已能叱咤沙场、独当一面。他用兵如神、战无不胜,为人冷酷至极,是敌人眼中死神般的存在。因在战场上不慎毁容,始终以这张恶鬼面具遮面,故得了“鬼面杀神”的称号。 只是可惜,他在一次意外中重伤了双腿。多日前皇帝将他召回皇城养伤,然遍寻名医却回天乏术。曾经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就这么成了残废。 但不得不说,杀神就是杀神。 这眼神,这气势! 慕清芷:好可怕! 我喜欢! 至于这双腿…… 她慕清芷可是医术无双、活死人肉白骨的玄门医尊! 且这双腿,刚好给了她谈条件的资本。 堂堂江湖盟主,待为原主报了仇,一切安稳下来,她还是要回到她的江湖,逍遥自在去的。 只是,她竟想嫁给萧彻? 殿内众人反应过来之后,发出一阵嗤笑。 要知道,萧彻还未毁容时,曾随舅舅回来给太后贺寿。彼时丞相家大小姐对萧彻一见钟情,丞相无奈来求皇帝赐婚。皇帝念在丞相劳苦功高,就私自做主给萧彻赐了婚。萧彻得知消息之后提着刀就要进宫,若不是舅舅严厉劝阻,恐怕现在皇位都易主了。 不过即便如此,萧彻还是丢下一句“战事未平,何以家为”便跟舅舅回了边关,始终不肯履行婚事。直到后来他重伤残废,丞相父女主动提出解除婚约,此事才算作罢。 “想嫁渊王,她也太痴心妄想了吧?” 有人小声议论道: “她是知道自己没人要,特意选个残废吗?” “可渊王殿下从来不近女色,即便如今残废也未曾松口答应娶亲。” “刚被四殿下抛弃,再被渊王殿下拒绝,慕家这次可是丢人丢大喽!” 听得这些人的议论,萧焰也逐渐反应过来。是啊,即便慕清芷当真想嫁萧彻,萧彻这尊死神又怎么肯娶她? 要知道,萧彻向来高傲不羁,多少名门贵女即便他残废也成天嚷着非他不嫁,等他等得眼睛都蓝了。可萧彻呢?都从未正眼看过她们。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娶一个刚被拒婚的女子? 如此一来,慕清芷早晚还是要乖乖跑来求他。到时候,还不是一样要受他摆布! 萧焰心中暗笑,只等着看慕清芷怎么出丑了! 然正在他得意满满之时,慕清芷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抬步走向了萧彻。 眼底,尽是对这位杀神殿下浓重的兴趣。 如此大胆的举动,看得在场之人心肝儿直颤。 这姑娘,不要命了吗? 可谁又知道她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底气呢? 众人惊疑间,慕清芷淡然在萧彻身前站定。对上那双死神般的眼睛,从容的道出一句:“九殿下,娶我,可敢?” 这带着挑衅的语气,让萧彻清寒的眸子微微眯起。惯于冷酷的目光,紧紧与慕清芷对视。 瞧出他眼神的变化,殿内众人更是狠狠吸了口凉气,大气儿都不敢喘了! 完了! 这姑娘,死定了! 然萧彻本以为,这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罢了。 却从慕清芷眼中看到了,与他相似的冷酷与锐利。 其中蕴含之威压,竟能与他势均力敌! 他眼底顿时浮现一抹惊喜:呵,有趣! 于是,就在大殿气氛几近冰冻之时,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毫不犹豫拒绝慕清芷,甚至杀了慕清芷之时。 萧彻墨色面具下,忽而低低传出一声:“好。” 众人惊愣。 萧焰眼睛都瞪圆了! 皇帝也是惊愣:“彻儿,你,你说什么?” 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彻抬眸,低沉的声音字字清晰:“还请父皇下旨,” 目光转回,重新与慕清芷对视:“与慕小姐的婚事,儿臣应了!” 他竟然,答应了! 萧焰彻底傻眼,石化般呆愣在原地。殿内其他人的反应,也都一般无二。 他们实在不敢相信所见的一切。 萧彻竟然,真的答应了…… …… 回府的马车上,慕擎空愣愣地看着慕清芷。 只觉得,眼前的女儿无比陌生。 “清儿,”他皱着眉头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改变主意,要嫁给渊王了?” 明明前一天她还为了萧焰大哭大闹。 而且渊王竟然还答应了,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可慕清芷要怎么给他解释呢?难道告诉他,他的女儿已经死了,现在的慕清芷只不过刚好与他女儿同名同姓,刚好重生在他女儿身上? 无奈揉了揉额头:“我改变主意了,爹爹不高兴吗?” “当然高兴了!”慕擎空激动地坐直了身子:“只是……” “那不就行了?”慕清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爹爹放心,我选择九殿下自有我的道理。你现在该担心的,是兄长的伤情。” 是啊,慕清芷的兄长慕知茗,多年来一直是慕擎空的骄傲。眼下慕知茗性命垂危,慕清芷的娘亲心急如焚,已经连着哭了好几日。 “皇上派了御医去咱们府上医治,也不知情况如何了。”思及此,慕擎空沉沉一叹,忧心忡忡。 慕清芷抓住慕擎空粗糙的手掌,暗暗攥紧。 她不会让慕知茗有事。 属于慕知茗的战功,她也迟早,要替他夺回来! 将军府,慕知茗的卧房内外乱作一团。慕清芷与父亲赶回来时,几个下人正端着一盆黑血从屋内走出来。 慕擎空冲进屋内:“御医大人,我儿子怎么样?” 几个御医都是一脸的凝重。为首的御医摇头叹气:“将军,令公子所中之毒实在厉害,我等,也无计可施了。” 床榻边,慕清芷的母亲闻言,伏在慕知茗身上痛哭不止。 慕擎空也不肯接受这一事实,揪住那御医的衣襟,情绪有些失控:“什么叫无计可施?你们可是御医啊!知茗还这么年轻,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呀!” “将军,请你冷静点。”御医也是不忍,奈何实在没有办法:“但凡有一线希望,我等又怎会不救?可……请恕我等无用。少将军,没救了!” 慕擎空脑子里仿若一声惊雷轰然炸响,心中仅存的希望也破灭了,伟岸的身影摇晃了几下,行至慕知茗床边:“知茗,我的知茗啊!” 慕清芷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酸楚。 原主的记忆中,关于兄长的温馨回忆一一浮现。慕知茗,那是世间最温暖明媚的男子,是壮志凌霄的少年将军。他本该热烈张扬策马于天下,却被他愚蠢的妹妹害得,静静躺在这里,死气沉沉,奄奄一息。 不过,有她玄门医尊在,又怎会让他遗憾死去? “谁说他没救了?”慕清芷走上前去,捞起慕知茗的手腕摸了摸脉搏。只一触,心中已然有数:“爹娘放心,” “兄长的命,我来救。” 第3章 有我在,你死不了! 此言一出,屋内之人皆感惊讶。 为首的陈御医道:“慕大小姐,少将军身中剧毒,连我等都回天无力,您如何能救?” 眼瞧着慕知茗气息奄奄,已然是毒入心脉,再不施救就来不及了。 慕清芷语声严肃:“我说能救就是能救,你们全都出去,我现在就给兄长解毒!” 可谁会相信她的话? “清儿,”慕夫人抬起哭红的眼:“你哥哥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嫌不够吗?别再胡闹了!” 当初是慕清芷非逼着他们带上萧焰。慕知茗久经沙场,若不是为救萧焰,怎会受这么重的伤?而慕清芷不仅毫无悔意,还逼着慕擎空把战功全都给萧焰,她对慕清芷怎能不怨? 毕竟她尚不知道宫内发生之事。 “娘,我没胡闹,”慕清芷劝道:“我有办法给哥哥解毒,您相信我。” 慕夫人自然是不信的。 但慕擎空亲眼看到慕清芷在庆功宴上的变化,此时听得慕清芷语气如此坚定,心中莫名对慕清芷生出几分信任:“清儿,你真有办法?” 却听陈御医抢话道:“笑话,她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几个老东西怎么说也是御医。连我们都解不了的毒,她说能解就能解?” “是啊!”另一个御医道:“大小姐,少将军已经毒入五脏,便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就别折腾了,还是让你爹娘好好陪少将军最后一程吧!” 慕清芷听得皱眉:“什么神仙也救不了?什么最后一程?我说了,我能治好他!” “呵!”陈御医冷哼了声:“大小姐好大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先前可从没听说大小姐学过医术,一个对医术一窍不通之人,这么厉害的毒,你拿什么解?” 他满眼不屑,丝毫不掩饰对慕清芷的鄙夷。其他御医也是议论纷纷,显然没有人相信慕清芷能解得了这毒。 慕知茗忽而又呕了口黑血出来! 慕擎空夫妇急得大喊:“知茗,知茗!” 慕清芷也知耽误不得了,蹙眉道:“再不施救就来不及了!我自有解毒之法,你们都别再废话,全都出去!” “笑话,你哪儿来的解毒之法?”陈御医一声嗤笑:“都这个时候了,大小姐还是别说大话了。不如趁现在多跟你哥哥说几句话,他可撑不了多久了!” 慕清芷闻言目光一凛:“闭上你的乌鸦嘴,我兄长日子还长着呢!” “你……”陈御医还想再说什么。 “行了!”慕擎空开口打断了他们。 慕知茗的情况,实在耽误不得了。 眼下已经别无选择,慕擎空皱眉问慕清芷:“清儿,你是否真有办法?” 慕清芷:“是!” 慕擎空:“几成把握?” 慕清芷信心满满:“十成。” “呵,简直笑话!”陈御医又是说道:“如此大放狂言,真把自己当神医了?” 慕清芷心中焦急,眼底浮现几分怒色:“少废话!给我一夜的时间,明早日出之前,我定教他剧毒尽消,转危为安!” 陈御医“嘁”了一声:“你若治得好他,老朽把头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慕清芷眸光冰寒:“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周围御医们默不作声,只目露嘲讽,俱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如此,这些人终于随慕擎空夫妇一同走了出去。 慕清芷坐到慕知茗床边,看着慕知茗那俊美却苍白的脸:“慕知茗,你放心。” “有我在,你死不了!” 时间在慕擎空夫妻焦急的等待中慢慢过去,其中煎熬,度秒如年。 鸡鸣报晓,天就快亮了。 门内始终听不见任何声响,夫妻二人面对着屋门,望眼欲穿。 陈御医一副意料之内的神情,嗤之以鼻道:“我就说她怎么解得了慕知茗的毒?待打开门看到的是慕知茗的尸体,看她如何交待!” 身旁御医亦是跟着应和:“谁让她不知天高地厚?很快,她就要成为全皇城的笑柄了!” 有御医满脸沉重的走到慕擎空身侧:“慕大将军,您糊涂啊!让一个不懂医术的人给少将军解毒,这岂不荒谬?若那么简单就能解毒,还要我们这些御医干什么?” “是啊,慕大将军,现在天都快亮了,里头还是没有动静。恐怕少将军已经……,唉,英年早逝,大将军,夫人,节哀吧!” 慕大将军心里本就难受得很。听了这些御医所言,想到当下很可能已经天人永隔,心口更是跟碾碎了一样痛。 却仍自我安慰一般,固执的抱着一线希望握紧身边夫人的手:“清儿说要一夜的时间,现在天还没亮,再等等,再等等……” “还等什么呀?”陈御医道:“慕大小姐八成是怕丢人不敢出来了,大将军,您还要耗到什么时候?还是赶紧吩咐下去,给少将军准备后事吧!” 然而,还没等他此言落地。 忽听得“吱呀”一声。 “是哪只乌鸦又在嘎嘎乱叫啊!”慕清芷打开门,活动着疲惫的筋骨。 “清儿!”慕擎空与夫人提起一线希望:“你,你哥他……” 话问出口,却是心口紧缩,生怕听到最不愿承受的答案。 慕清芷往一旁让了让,慕擎空夫妻迫不及待的跑了进去,冲到慕知茗床边。 床榻上,慕知茗沉静安睡,脸色已然恢复了红润,气息平稳,胸口规律起伏…… 夫妻二人惊讶了片刻,试探着唤了声:“知茗……” 慕清芷行至他们身后,语声温和:“爹娘放心,他的毒已经解了,只是身子还太虚弱,让他睡会儿,一两个时辰便醒了。” 闻她此言,二人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开,紧握着手,喜极而泣。 见此情景,那些准备看笑话的御医皆是一脸不信,纷纷跑进来查看慕知茗的情况。 这一查,众人目瞪口呆。 陈御医满脸的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反复查看,才终于不得不接受事实。 “真的……活了?” 众御医面面相觑,随即齐齐扭头看向慕清芷。 她竟真的救活了慕知茗…… 明明慕知茗都必死无疑了,竟真的,被她救回来了? 而慕清芷却是神态自若,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怎么样,现在还认为我在说大话吗?” 众御医汗颜! 慕清芷将目光瞥向那陈御医:“陈大人,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陈御医顿时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小姐,是在下有眼无珠。可我上有老下有小……大小姐饶命啊!” 慕清芷冷哼了声。 忽觉得有些刺鼻,她捂着鼻子扇了扇空气中的尿骚味:“我对你的狗头没什么兴趣。可你竟敢诅咒慕知茗,惹得我爹娘伤心,我赏你三十军棍,没意见吧?” 三十军棍,对陈御医这等年迈者来说,至少也要了半条命,却也比掉脑袋要好得多了。 陈御医瘫倒在地,任由慕家守卫把他拉出去。 其他御医纷纷暗自庆幸,还好这位大小姐没迁怒他们。当下对慕清芷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心服口服了! 只是…… “清儿,你跟谁学的医术?”慕擎空夫妇都心有不解。 慕清芷眼梢微挑,开始胡诌:“哦,前些日子去南山拜佛,偶遇了一位老神仙。” 说完不等慕擎空追问,起身抻了抻懒腰:“爹,娘,你们陪着兄长,我出去一趟。” 慕夫人心疼唤她:“清儿,熬了一晚上,你不休息吗?” “娘放心,女儿不累。”慕清芷脚步未停。 慕擎空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慕清芷身影渐远:“渊王府!” 是时候,该去会会那尊杀神了! 第4章 你的腿,我能治 渊王府,书房。 萧彻端坐在长案前,翻看手下刚送来的公文。 面前两步之外,青衣少年俊眉微蹙,神色凝重:“殿下,属下不明白。您一直都不想成婚,此次为何……” 萧彻头也没抬,只冷冷吐了声:“不为何。” “可是,”少年道:“那慕家大小姐一直钟情于四殿下,今日却忽然改口要嫁给殿下您,属下怎么想都不对劲。或许,是四殿下的阴谋。” “就凭他?”萧彻冷哼了声,极尽不屑。 不过提起慕清芷…… 萧彻翻看公文的动作顿了顿。想起庆功宴上,慕清芷与他对视时的眼神,不自觉的轻笑了声。 少年惊奇。 殿下竟然笑了! 萧彻继续翻看公文:“一个女子而已,不用过分紧张。如果发现她是四哥安排,弄死不就得了?” 合上公文,面具下,一双冷眸透着浓重兴趣:“父皇心急,但皇子大婚需要操办的太多,婚期只能定于三个月后。时间还有很多。你且派人盯着她,本王还真想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少年挠了挠脑袋:“殿下恕罪,属下……已经这么做了。” 就在此时,门外有人来报:“殿下,有人求见。” 萧彻漠不经心地拿起下一份公文:“何人?” 手下人道:“是慕将军家大小姐,慕清芷。” 萧彻动作顿住,抬头:“谁?” 显然,他完全没料到这女子敢找上门来。 那少年也觉得有趣起来:“她竟然敢来渊王府?” 活阎王的王府,在别人眼中像阴曹地府一样,平时根本无人敢来,何况是一个弱女子。 难怪是让渊王殿下提起兴趣的人。他开始好奇,想见见这位未来的渊王妃了。 可惜萧彻没给他这一机会:“轻羽,你该去巡城了。” 少年眨巴了两下眼睛:“殿下!” 萧彻一个眼神。 轻羽扁了扁嘴巴,转身离开了。 慕清芷被引入正堂时,萧彻正坐在那把木质轮椅上,闭目养神。 仍是那身玄色的麒麟纹华服,仍是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不过当下萧彻侧对着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男子身形宽大,腰身被玄色锦带系得窄而有力,特别是那双腿…… 啧! 这么长的一双腿,可惜是废的。 慕清芷暗暗惋惜。 对着萧彻服了服身子:“见过渊王殿下!” 萧彻懒得睁眼:“找本王何事?” 慕清芷唇角含笑:“我是来感谢你的。” 萧彻:“谢?” 慕清芷道:“殿下一直抗拒赐婚,昨日却肯陪我演这场戏。如此仗义相助,清芷理应当面感谢。” 萧彻冷声一笑:“本王已是残废之人,承蒙姑娘不嫌。助姑娘脱一时之困,也不过举手之劳。只是委屈了姑娘,因被赐婚给本王这个残废,今后免不了要遭他人白眼议论了。” 他明明一身不认命的孤傲,嘴里却说出这么一番颓废之言。似乎习惯了防备所有人,习惯在身边筑起一座看不见的城墙,固若金汤。 慕清芷却轻易看穿,无奈一声叹息:“你一定很不甘心吧?” 萧彻并未回应。 慕清芷继续说道:“殿下虽双腿残废身躯却仍然孔武,想来功夫并未荒废。殿下并非认命的残废,只是潜龙在渊,静待冲天之时。” 萧彻面具下的眉头锁起,缓缓抬眸看着慕清芷。 这女子实在不简单。看透他的野心,还敢当面戳穿。 当下眸子浮现出危险的意味,语气也更冷了些:“你究竟想说什么?” 慕清芷坦然道:“我想,跟殿下谈个合作。” “合作?”萧彻眸子眯起:“你莫非想利用本王激怒萧焰,让他娶你?” 难怪他这么想,毕竟从前的慕清芷,对萧焰是非君不嫁,痴迷得很。 可萧彻如何有那般无聊的心思? 他盯着慕清芷:“可知道利用本王的下场?” 这眼神,是战场上常见的嗜血眼神。一个不知沾了多少人命的杀神露出这样的眼神,是杀人的前兆,实在危险摄人,任谁见了都要瑟瑟发抖、跪求饶命! 稍有差池,都是生与死的差别! 慕清芷却就那般淡然迎上他的眼神。 片刻后又是一声叹息,抬步行至他面前,蹲下。 指尖轻触他双膝,语声轻柔:“你当时……一定很疼吧?” 萧彻一愣。 那时重伤的场景,他确实不忍回首。所承受的剧痛,令他如今想起,都不自觉的皱紧眉头。 慕清芷心头是真真的涌起一股子心疼。 他虽是保家卫国的战神。 说到底,也不过刚二十出头。 这样的年纪,却养成了如此摄人的冷酷与杀气,真不知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潜龙飞天尚需借风雨之势,萧彻,我能帮你。”慕清芷道:“我知道你不想成婚。你放心,就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会主动去找皇上取消赐婚,你只需陪我演这三个月。” 抬头看着萧彻,语气仍然轻柔:“作为回报,三个月内,我帮你医好这双腿。” 萧彻又是眯了眯冷眸:“你?” 慕清芷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既然敢说,便做得到。你的人不是一直在盯着我吗?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你。” 起身,将双手撑在萧彻轮椅的两侧,俯身与他靠近:“我治得好慕知茗,便一样治得好你。就算你仍然不信,你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不妨就信我这一次。万一呢?万一我没有说大话,万一,我真能医得好你呢?” 此时她与萧彻之间仅有寸许距离。 近距离的对上慕清芷双眼,这双充满自信,清澈无畏的眼, 还有,这张温和干净的脸。 萧彻莫名一阵恍惚。 此时堂外阳光明媚,温暖的阳光从慕清芷背后照射进来,映得她好像散着光芒。堂外高高的树枝上,火红的海棠花恰好被风吹落,飞舞进门,落在她发间。 没等他回应,慕清芷便缓缓起身,微风吹起她的发丝,发间的海棠花轻飘飘落地:“我知殿下谨慎,不妨花费个几天,好好考虑考虑。三天之内,我等你的回信。” 话落,眯起眸子一笑。便转身走进那阳光之下,穿过飘零的海棠花雨,离开了。 萧彻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那笑容,却印在了他眼睛里。 偏在此时,陆轻羽跃身落至正堂门外:“殿下!” 他足步匆匆,快步来到萧彻面前:“奇了奇了,慕家这位大小姐真是奇了!您猜怎么着……” 见他如此表现,萧彻面具下的眉头微挑:“慕知茗,活了?” 陆轻羽一愣:“您怎么知道的?” 萧彻沉默下来。 竟果真如此。 陆轻羽摸了摸下巴双手环胸:“真是没想到,慕家大小姐竟有这般能耐,御医都说慕知茗没救了,她竟然给救活了,先前可从未听闻她懂医术。” “啧”了一声,又道:“殿下,这女子太不简单,让人摸不透,属下实在难以安心。不如您还是去求皇上取消婚约吧?” “取消婚约?”萧彻喃喃了一声。 缓缓摇动轮椅,俯身下去,拾起那朵落在地上的海棠花,瞳孔中映着花朵鲜艳的火红。面具下的唇角,又一次微微勾起。 “轻羽,试玉要烧三期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或许本王这一次,是捡到宝了呢?” …… 再说慕清芷。 离开渊王府后,她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来到一座名为“千秋堂”的精致楼阁前。 千秋堂大门紧闭,慕清芷正想上前敲门。 “哟,这是谁呀?”身后街上,女子娇笑着朝她走来。 循声看去,来人一身靓丽粉裙,身段窈窕婀娜,颜容也是娇媚得很。只是那一颦一笑,那妖娆的仪态,瞧着总有股子勾栏做派。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与萧焰合谋害死原主全家的苏丞相家二小姐—— 苏夏晴! 第5章 盟主驾到! 慕清芷眸光稍冷,目视着苏夏晴在侍女的陪同下走近。 昨夜一晚上的时间,庆功宴上的事已经传遍皇城。此时在苏夏晴眼里,慕清芷无疑是个又蠢又笨的笑话。毕竟从前的慕清芷为了萧焰实在做了太多蠢事,如今全给苏夏晴做了嫁衣裳。 “这不是慕大小姐吗?”苏夏晴行至近前,故作惊讶道:“哎呀,听说慕大小姐在庆功宴上被四殿下当众拒婚,慕大小姐竟还有心思出来逛街?” 一旁的侍女跟着应和道:“是啊小姐,慕大小姐为四殿下做了那么多事,四殿下还真是狠心呢!不过也没办法,四殿下心里只有小姐您一人,别人想做他的王妃,做梦去吧!” 闻听这话,苏夏晴面上尽显得意:“不过听说慕大小姐脑子一热,又想嫁给渊王殿下了。这渊王殿下,从前也算是风头无两,连长姐都想方设法要嫁他,可惜如今双腿残废被长姐退了婚,没想到被慕大小姐捡了去,咯咯咯……” 说话间走到慕清芷面前:“话说回来,若不是渊王残废了,他也不可能娶你。可怜你慕清芷使尽了招数却还是被四殿下拒婚,还要嫁一个容貌尽毁的残废之人,啧啧啧,我都开始同情你了呢!” 说完话,主仆二人双双笑了起来。 她这是接到赐婚得意忘形,故意跑到慕清芷面前炫耀嘲讽。 可她以为,慕清芷还是原来的软柿子吗? 慕清芷冷笑看着她:“说完了?” 话落,活动了下手腕,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武林高手的手劲儿可不是盖的,还没怎么用力,苏夏晴便惨叫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被侍女扶住才停下来,那白嫩的脸上顿时红肿起来,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慕清芷道了句:“这是替渊王打的。” 这还没完。 没等苏夏晴站稳身子,慕清芷走上前去,又给了苏夏晴一巴掌! 这一次,手上力道更重,苏夏晴“啊”的一声惨叫,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慕清芷眯了眯清冷的眸子:“这,是替我自己打的!” 接连两巴掌下来,苏夏晴都被打懵了,捂着脸惊讶的看着慕清芷:“你,你竟敢打我?” “打你都是轻的!”慕清芷眸光清寒:“本小姐与渊王的婚事乃皇上所赐,渊王更是我北凛的护国英雄,怎容你出言讽刺羞辱?立刻滚回相府,好好学学规矩,再让我听到你诋毁我与渊王半句,我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苏夏晴气急了:“你敢!” 却见慕清芷勾了勾唇角:“你尽可试试。” 这一笑,简直杀气逼人,苏夏晴吓得浑身一哆嗦。 慕清芷没再理她,转身走向千秋堂。 可苏夏晴挨了她两巴掌,怎甘心就这么算了? 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慕清芷,你给我站住!你凭什么打我,凭什么威胁我?你以为渊王肯娶你就会给你撑腰吗?还是仗着你哥?” “对了,你哥快死了吧?你是来千秋堂,求江湖盟主救你哥?别白费力气了,千秋堂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我爹向江湖盟主递了多少封拜帖都未曾踏进千秋堂半步,何况是你?况且你哥伤得那么重,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有这功夫,还是去棺材铺给慕知茗买棺材去吧!” 她是想戳慕清芷痛处,为自己扳回一城? 可她失算了。 慕清芷脚步顿住,冷笑着点了点头:“苏夏晴,这可是你自找的。” 抬眸,对着千秋堂一声冷喝:“还等什么,滚出来!” 这声一出,那紧闭的千秋堂大门竟是“嘭”的一声打了开,千秋堂掌柜朝身后一摆手,几个彪形大汉便从门内冲了出来。苏夏晴和侍女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一通拳打脚踢就重重落在了身上。 苏夏晴惊讶万分:“啊!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打我?本小姐可是苏丞相的女儿,快住手!住手!” 然不管她如何哭喊,这些人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 挨打的间隙,苏夏晴从视线的缝隙里瞧见。那千秋堂掌柜朝慕清芷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又恭恭敬敬的把慕清芷请进了门…… “怎么会!”苏夏晴满眼的难以置信! 千秋堂的人竟会听从慕清芷号令,还如此恭敬。 “这不可能,不可能!慕清芷,你给我滚出来!” …… 千秋堂内,掌柜将慕清芷一路引入后堂。待关好门,终于再难掩激动的心情:“盟主,您还活着!属下竟然还能再见到您,属下不是做梦吧?”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幻觉。他欣喜若狂至老泪纵横,立即抱拳跪地:“盟主!属下参见盟主!” 慕清芷轻声一叹,上前搀起他:“快起来,我有很多事想问你。时间紧迫,快告诉我,我出事之后,令狐怎么样?” 令狐影,那是她身边最忠诚的部下。慕清芷自复生过来,最担心的就是他。 掌柜起身,抬袖擦了擦泪水,语声仍因激动而有些哽咽:“回盟主,自您被西蜀毒尊刺杀,令狐阁主一路追杀到西蜀,端了西蜀毒尊的老巢,只是那毒尊太狡猾,竟还是逃了。” “令狐阁主恨心难平,知道是西蜀狗皇帝指使,便跑进西蜀皇宫砍了皇帝的脑袋,提着那狗皇帝的头守在您的墓前,接连几天水米不进,也不准任何人接近。” 慕清芷心中更加担忧起来。 她死之前,令狐影就已经中了毒尊的毒。令狐身上带有慕清芷炼制的玉灵丹,若服下,那毒必定无碍。但慕清芷死了,令狐定不会独活…… 说起来,慕清芷闭关的密洞十分隐秘且机关重重,西蜀毒尊竟能得到她闭关的消息,趁她虚弱闯进密洞。 她的身边,出了内鬼。 一切皆因此内鬼而起,慕清芷凤眸微眯。 “该好好清理门户了。” 还有西蜀毒尊,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安叔,”慕清芷道:“立即传信去江湖盟,命他们放出本座养的灵鹰,它会去找令狐,引他来见我。” 若迟了,即便令狐没有随她而去,恐也要失控发狂,血洗江湖了。 “切记,莫要透露我还活着的消息。” 安叔应声,即刻去办。 …… “夏晴,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丞相府,萧焰跑进苏夏晴的卧房,看到苏夏晴,心疼得脸色都变了。 此时的苏夏晴,浑身几乎没一块好地方,躺在床榻痛得一动都不能动,特别是那张脸,已然彻底肿成了猪头,若不是她躺在自己的闺房,萧焰都没认出来她。 苏夏晴眼泪立马就夺眶而出,吃力的张了张嘴,可伤势过重,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苏丞相瞪了眼女儿,简直恨铁不成钢:“愚蠢的东西,竟然被慕清芷打成这样,本相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随即目光转向萧焰:“四殿下,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现在失去了慕清芷这个筹码,慕家不可能再忍气吞声,你冒领军功之事定是瞒不住的。慕知茗也被慕清芷救了回来,他可是慕擎空的左膀右臂啊!慕清芷究竟哪儿来的医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焰也是懊恼不已:“我哪儿知道怎么回事?先前从不知道她懂医术。而且她对我一直死心塌地,我也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就翻脸了。还,还要嫁给萧彻……” 思及此,萧焰痛心疾首、咬牙切齿:“不,我不信!慕清芷对我向来百依百顺,她那么爱我,不可能狠得下心嫁给他人!” “我这就去找慕清芷,无论如何,这场大计也不能坏在她身上。她是我的,慕家的一切全都是我的!夏晴,你放心,你今日受的罪,我定教她慕清芷,百倍奉还!” 第6章 萧焰?他竟还有脸来? 慕知茗醒了。 慕家上下全都高兴不已,昨日还乱作一团的将军府一派活力喜气的景象,下人们忙碌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慕知茗房内,慕母坐在床边,一口一口的喂慕知茗喝药。看着眼前几乎死而复生的慕知茗,不知不觉便流下泪来。 慕知茗抬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娘,让您担心了。” 语声因刚醒来不久而稍显沙哑。 慕母笑着握住他尚有些苍白的手:“没事就好。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妹妹。” 话音刚落,慕清芷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清儿回来了,”看到慕清芷,慕母端着空了的药碗起身:“你一早就没吃东西,一定饿了吧?娘去给你做点吃的,你坐下陪你哥哥说说话。” 说完便离开了。 慕清芷行至慕知茗床边坐下,摸了摸慕知茗的脉象:“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可慕知茗看着她,完全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方才醒来时,便已从爹娘口中得知了昏迷时发生之事。知道自己死里逃生,知道是慕清芷救了他,还有,慕清芷的婚事。 按说他应该高兴。可他最疼也最了解这个妹妹,他知道慕清芷有多喜欢萧焰,所以他才在生死关头替萧焰挡下毒箭。现在慕清芷竟肯放弃萧焰,改嫁以冷酷弑杀而闻名的萧彻? 且眼前的慕清芷,无论眼神气质,都跟先前判若两人,更别说这凭空冒出来的医术…… 可眼前之人确实是他的妹妹没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他不出声,慕清芷抬手,指尖抚过慕知茗紧皱的眉头:“又皱眉头,跟你说了多少次,这样不好看。” 这句话和动作,都是慕知茗所熟悉的。 慕知茗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按下她的手:“别闹了。” 而他此时宠溺的语气,和温暖明媚的笑容。慕清芷看着他,忽而喉中一哽,红了眼眶。 毕竟拥有原主的记忆,对原主的情感她感同身受。 这是最疼她宠她的哥哥啊! 泪水夺眶而出:“哥,对不起……” 慕知茗稍有怔愣,但很快,目光便柔和起来。轻擦去她的眼泪,柔声道:“乖,哥哥不是没事了吗?” 慕清芷含泪看着他。想到这么好这么温柔的哥哥,险些就因萧焰而死,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这么傻,要替那个混蛋挡箭?万一真死了怎么办?” 慕知茗垂了垂眼眸:“你那么喜欢他,我怕你难过。” 慕清芷含泪摇头:“我不喜欢他了,他差点害死我哥哥,我恨死他了!” “好了好了,”慕知茗心疼的为慕清芷擦着眼泪:“哥哥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别哭了,乖。” 如此,心中的疑虑也悄然散去了不少。 许是他,想多了吧…… 此时将军府正堂。慕知茗刚醒来不久皇上便得了消息,特意命太子亲自送来补品赏赐。外头那些人消息太灵通,很快也跟着来了。 太子与慕擎空端坐主位,一边喝茶,一边与在场的官员们谈笑。关于慕知茗死里逃生之事,恭喜与惊讶已经不知表达了多少次,但每个人心中还是疑惑不减。 太子也难免疑惑:“说起来,清芷究竟是从何学来的医术?此番当真是一鸣惊人啊!” 慕擎空抱了抱拳:“回殿下,关于此事,清儿只说是山中奇遇,末将也不知其中究竟。” 太子有些失望:“如此。” 但不管慕清芷的医术是如何得来的,这样的慕清芷,无论谁得了都大有用处。 可慕清芷偏偏要嫁给萧彻。 太子眼底涌起不易察觉的狠戾之色,暗暗做着打算。 “将军,”忽听得下人来报:“将军,四殿下求见。” 萧焰?他竟还有脸来? 慕擎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起身,大步迈出门外。 在场众人听得萧焰来了,纷纷面面相觑,知道有好戏看了,纷纷跟上。 不过萧焰竟没有如其他来客一般前往会客的正堂。 慕清芷刚从慕知茗的房中出来,准备回自己的屋子好好睡上一觉。 走到半路,忽听前面传来下人焦急的声音:“四殿下,这是我家大小姐住的地方,您这样闯进来不合规矩!” 然后便是萧焰那惹人厌烦的声音:“规矩?本王便是规矩!慕清芷在哪儿,本王要见她!” 慕清芷脚步顿住。循声抬头,便看到前方脚步急促、脸色焦急的萧焰。 萧焰此时也刚好看到她,眼神一亮,避开下人的阻拦跑过来:“清芷!” 慕清芷虽不待见此人,但他毕竟是皇子。示意下人退下,面无表情浅施一礼:“殿下找我,有事?” 看到她这明显疏离的语气和眼神,萧焰竟露出一副心痛的模样:“清芷,你……你不想见到我吗?” 说话间,试探着想拉慕清芷的手。 慕清芷嫌恶避开。 萧焰眸光黯下,失落的收回手:“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当众拒绝父皇为你我赐婚,是我违背了承诺,让你伤心了。” 此时他眸子里,竟满含深情。 他这是硬的不行改软的了?记忆中,原主也有无数次在对他失望离开之时被他这深情的嘴脸哄骗,一次次原谅他,再甘心情愿为他做任何事。 可这一招对原主有用,对她可没用。 “所以,你是来道歉的?”慕清芷冷笑了声:“不必了,你我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殿下请回吧!” 萧焰有些意外:“清芷,你为何如此冷漠,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心里更加焦急起来:“我知道是我错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害得你与慕大将军遭人议论,可你也不能这么草率选择别人。九弟先前确实战功累累,可他已经残废了,你跟了他岂不是毁了一辈子?” 再度伸手想拉慕清芷:“清芷,我对你是真心的!虽然我只能给你侧妃的位置,但我定会以正妃之礼待你,总比你嫁给一个废人前程尽毁的好。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去求父皇,让他取消你与九弟的赐婚,如何?” 第7章 嫁他,还是嫁我!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如此情深意切,凭借慕清芷对他的痴情,一定会答应他的。 而此时,慕擎空经过下人的指引一路赶到此处,太子与其他人也先后赶至,听过萧焰这番话,所有人看向慕擎空的眼神里,都隐隐浮现讥讽与怜悯。 正如萧焰所言,嫁给他当个侧妃,总比嫁给一个残废要好得多了。慕清芷那么爱他,先前一定是太冲动了,是气急了才会一时糊涂选择萧彻,这会儿或许早就后悔了。 现在他给了慕清芷台阶下,慕清芷还不乖乖回到他身边来? 然慕清芷却再一次避开萧焰伸来的手:“殿下误会了,拒婚之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抬眸,眼中没有一丝感情:“反正,我刚好也不想嫁你。” 这可让看戏的人惊讶了。 她竟然拒绝了? 萧焰也是意料之外,急得瞪眼:“你莫非真想嫁给九弟不成?” 慕清芷坦然道:“是。” 萧焰摇头:“不可能,你明明那么爱我!况且九弟一直不肯娶妻,你以为他会想娶你吗?他向来冷酷无情,不过在戏耍你罢了!” 抬手往慕擎空等人的方向一指:“否则你自己瞧!你哥死里逃生,这么大的事,这么多人来慕府探望,九弟为何没有露面?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 话说到此,眼里的深情早已转变为怒意,恶狠狠的盯着慕清芷:“而且他可是出了名的活阎王,你要嫁他,想过后果吗?搞不好他一个不高兴,你连小命都不保!你可想清楚,嫁他,还是嫁我!” 他这是在吓唬慕清芷? 慕清芷嗤声一笑。 身后,太子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慕清芷身上。 显然,他们都十分认同萧焰所言。无论怎么看,选择萧焰都比嫁给萧彻这个残废的杀神要好得多,更别说慕清芷从前对萧焰痴恋多年。在旁人看来,慕清芷的选择根本就没有悬念。 绕了一大圈,这位将军嫡女还不是要甘居丞相次女之下,伏低做小当个侧妃? 想到此,已经有人窃笑出声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慕家的笑话。 而就在此时。 一侧的树荫后头,传来低沉冷酷的声音: “既然本王恐怖如斯,还敢从本王手中抢人,” 伴着木质轮椅的辘辘声,玄衣的冷酷身影自树荫后现身。抬眸,目光直逼萧焰:“莫非皇兄,就不怕小命不保吗?” 此人一经出现,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头皮一紧! “渊王殿下!” 惊异之下,慕擎空等人除太子之外,全都慌慌张张跪了下来,纷纷恭敬低头:“参见渊王殿下!” 没错,来人正是,渊王萧彻! 仍是一袭华贵玄衣,仍是狰狞的恶鬼面具。面具下的双眼寒意森然,便是残了一双腿坐在那木质轮椅上,仍让人不敢直视,仅与他处于同一空间便脊背生寒。 他竟然会来慕府。 他竟然真的来了! 便是慕清芷都没想到他会来。 此时萧彻身后,腰佩双刀的青衣少年推着他行至慕清芷近前,笑脸俊朗干净,先是对慕清芷抱拳颔首,随即依礼转向太子和萧焰:“轻羽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四殿下。” 萧焰却根本没工夫理他,诧异的看着萧彻,看着这个于他来说的不速之客:“九弟,你,你怎么会来?” “本王怎么不能来?”萧彻语声是惯常的低沉冷肃:“慕清芷是本王的未婚妻,她兄长重伤初醒,本王若是不来探望,岂不让人误会本王的心意,让某些小人有机可乘?” 萧焰拧眉:“你说谁是小人?” “你啊,不够明显吗?”萧彻道:“皇兄莫不是忘了,昨日你才亲口拒娶清儿,怎么,后悔了?竟跑来慕府说本王坏话想抢走她,是欺负本王这个‘废人’,还是,从未将本王放在眼里?” 他这语气听不出喜怒,面具之下亦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这话听进耳中,就是说不出的令人恐惧,那句“废人”一出,更是让萧焰毛骨悚然! 显然,方才萧焰说的那些话,萧彻全都听到了。包括那一声声“废人”。 萧焰此时双腿发软,都险些支撑不住。一时间竟颤抖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说完这些话,萧彻便将目光转向了慕清芷。只是眼中那森然寒意在与慕清芷对视的一瞬,瞬间便散去了不少,反而带着些无奈的嗔怪:“你呢,若本王不来,你真想答应他?” 他是在担心她反悔吗? 慕清芷笑了,忽然就想逗逗他。于是反问他道:“那就要看殿下的诚意如何了。万一你真的是在耍弄我,我岂不是亏大了。” 萧彻面具之下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随即,对着身后的轻羽摆了下手。 轻羽会意,朝向后头道了句:“都拿过来吧!” 话音落下,一行搬运东西的队伍很快便从后头走了过来,有的捧着精致的锦缎礼盒,有的抬着巨大的厚重木箱,还有许多放在托盘之中的珍稀宝物、人参药材…… 是了,征战多年,莫说得到的赏赐无数,便是缴获的金银珠宝,都不知能堆满多少个仓库。他的财力,别说萧焰,就算太子都是远远比不了的。 看着这些东西不断搬进来,萧焰与太子等人看得都傻眼了。这是在下聘礼不成? 随着这些人一个接着一个,来来回回搬运了数次,把所有的东西都堆到附近空地上,很快堆起了好几座小山。 慕清芷看得直皱眉头。萧彻是在搞什么鬼,这也太夸张了吧? 慕擎空也坐不住了,忍不住对萧彻抱拳问道:“渊王殿下,您这是?” 萧彻道:“探望慕知茗,略表心意。区区薄礼,不知岳丈大人可还满意?” 这声“岳丈大人”听得慕擎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忙抱拳颔首:“满意满意,多谢殿下!” 这竟只是他探望慕知茗备下的“薄礼”? 仅是“薄礼”就已经这般丰厚了? 众人都被他这大手笔给惊讶到了。 且萧彻这就开始唤慕擎空岳丈了? 这还不够证明,他想娶慕清芷的决心吗! 萧焰简直目瞪口呆。 而萧彻,眼神里尽是对自己这出表现的赞赏,转头问慕清芷:“清儿觉得如何?” 慕清芷做思考状,勉强点了点头:“凑合!” 周围其余人:“这还凑合?” 只是,萧彻这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的出众表现,实在伤到了萧焰那薄弱的自尊心。 想到自己竟被一个残废给比下去了。若失去慕清芷,他的计划,他所有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萧焰急火上涌战胜了恐惧,瞪着眼睛一声怒吼:“萧彻,你这是夺人所爱!兄弟一场,你别太过分了!” 他竟然直呼萧彻名讳。 即便是同为萧家皇族的兄弟,也从没人敢这么叫。 一旁的人听了,纷纷为萧焰捏了把汗。 萧彻冷眸眯成一条缝,寒意更深了几分:“你搞清楚,慕清芷要嫁的人是本王,父皇也已经下旨赐婚。倒是你,闯进慕府对本王的未婚妻纠缠不休,真当本王残废,奈何不了你吗?” “不然呢?”萧焰紧盯着萧彻:“九弟,你从前再怎么风光,如今也不过废人一个。而我萧焰,刚刚立下斐然战功,前途无量!若我用这战功去求父皇收回你二人的赐婚,把慕清芷赐给我,你觉得他会拒绝吗?” “哦,战功?”萧彻冷笑:“既然你自己提起来,也好。咱们就进宫一趟,让父皇来做决断吧!” 说话间,抬眸问慕清芷:“清儿意下如何?” 他话有深意,明显指的不是赐婚之事! 慕清芷有些惊讶。莫非…… 不过萧焰就没那么聪明了,全然没意识到任何不对。没等慕清芷说话,萧焰便气势汹汹开口:“好,进宫就进宫,到时候父皇下旨,你可别后悔!” 萧彻一个手势,轻羽便推着他的轮椅准备走。临行前,萧彻看向一旁愣着的慕擎空:“岳丈大人,不妨同去。” 此时慕擎空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眼慕清芷,在得到慕清芷的眼神肯定之后点了点头:“好!” 第8章 萧彻的诚意 “什么,你又想娶清芷了?” 皇宫大殿,皇帝听了萧焰的来意,龙眉紧蹙:“你这是胡闹!昨日还信誓旦旦说正妻只能是苏夏晴,今日又反悔,朕已经把清芷赐给彻儿了,你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 “父皇!”萧焰看了眼一旁的慕清芷和萧彻:“儿臣与清芷相爱已久,这您是知道的。昨日清芷只是跟儿臣赌气,一时冲动才选了九弟,儿臣实在不忍看她悔恨终身。求您收回那份赐婚旨意,把清芷赐给儿臣吧!儿臣愿用全部战功作为交换,儿臣求您了!” 这番话听得慕清芷直皱眉头。再看萧彻倒是冷静,坐在轮椅上撑着头,全然没有说话的意思,慕清芷直怀疑他睡着了。 不是他提出要进宫来的吗?这会儿却跟没事儿人一样,慕清芷是当真看不懂他了。 还以为他早有安排,似乎误会他了。唉,还是靠自己吧! “可你若改娶清芷,苏夏晴又如何安置?莫非让她做侧妃不成?”皇帝问萧焰道:“若是一早便如此安排,倒也罢了。可现在赐婚圣旨已下,全皇城都知道你要娶苏夏晴为妃,若现在降她为侧妃,岂不让苏家成了皇城笑柄?” 萧焰却态度坚定:“无论如何,儿臣都要娶慕清芷。夏晴那么在乎我,她一定不会在意的。父皇,请您下旨吧!” 皇帝沉思了片刻:“罢了,苏夏晴终究是庶出,做侧妃也不算委屈了她。只是……” 正想问萧彻的意思,可看到萧彻坐在那儿闭目养神,皇帝立即闭了嘴,没敢惊扰他。 转而对慕清芷问道:“清芷啊,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朕还想问问你的意见。若你喜欢焰儿,朕便为你重新赐婚。你说说,他们两个,你想嫁哪个?” 此时萧彻仍保持着那副安静假寐的姿势,丝毫不见反应。 萧焰却自信满满。想着慕清芷之所以不肯嫁他,不过是气他要娶苏夏晴。现在他答应给慕清芷正妃之位了,她还能不答应?至于苏夏晴那边,他会跟苏夏晴好好解释一番。待他日功成,杀了慕清芷和慕家全家,苏夏晴早晚都是他的正妃! 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得意的瞥了萧彻一眼:九弟,难得你对慕清芷如此用心。可惜,她马上就要点头,回到本王的怀抱了! 正得意着,却忽听慕清芷淡淡说了句:“还是算了吧,” 萧焰表情一僵。 慕清芷冷冷瞥向萧焰:“我岂能嫁给,差点害死我兄长的凶手?” 闻听这话,皇帝和萧焰全都愣住了。 “清芷,你说什么?”皇帝龙目之中满是惊疑:“什么差点害死你兄长的凶手,怎么回事?” 萧焰心里一慌。她这是要干什么,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疯了吗? 赶忙道:“慕清芷,你别胡说!” “我胡说了吗?”慕清芷面不改色:“当日西北战场那至关重要的一战,你急于立功,不听军令私自出了城门。兄长是为了护你才会身中毒箭!还撑着中箭的身子坚持到最后,助父亲打了胜仗!” “而你呢?吓得躲到军帐里不说,还为了抢占我兄长的战功,不顾他救命之恩,杀了军医、烧了救命的草药,一心置他于死地。否则兄长的毒,又怎会拖得如此严重,险些丧命?” 皇帝大感惊讶,看向站在旁边一直一言未发的慕擎空:“此事当真?” 因着慕清芷并未提前知会,她突然揭发萧焰,慕擎空多少有些发愣。听到皇帝发问,慕擎空这才回神,双膝跪地:“皇上,事已至此,末将也不瞒你了。” 说话间,瞥了萧焰一眼:“此事,确如清儿所说,慕家军所有将士皆可作证。四殿下从抵达战场,每日饮酒作乐,未有一日参与战事。甚至,他曾强抢一民女回帐,是知茗及时发现,制止了他,想来四殿下自此便记恨在心,这才……皇上,先前隐瞒,实是四殿下以清儿做威胁,还请皇上恕罪!” “你们胡说!”萧焰彻底慌了。他猜到这件事可能会败露,却没想到败露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明明他都答应娶慕清芷为妃了,慕清芷为什么还要背叛他,为什么! “我没有,你们别冤枉我!”他怒声狡辩:“父皇,儿臣没有做那些事,战功也确确实实是儿臣自己打下的。他们记恨儿臣战功出众,记恨我不肯娶慕清芷,这才诬陷我的,慕家军都是他们的人,您不能信他们啊!” 慕擎空正是了解萧焰无耻的为人,知道他会如此辩驳,才将揭发延后。此时无奈道:“皇上,末将不敢有半句谎言。当日末将曾生擒了射伤知茗的神箭手,但此人乃敌军首领之一,押他回城的路上,被他们的人劫走了。末将已经派人去寻,待将此人擒回,真相便可大白。” “呵,笑话!”萧焰道:“既然跑了,还拿来说他做甚?分明是你们想诬陷本王,难不成要等到你们将他擒回,才能证明本王清白不成?” 慕擎空语滞。 慕清芷抬手摸了摸额头。她早就知道那神箭手的重要性,若等令狐影来,寻到那神箭手不过动动指尖的事。奈何…… “皇上,”她道:“还请您给我七天的时间。七天之内,我保证将此人抓回来。” “倒也不必等那么久。”身旁传来某人低沉冷肃的声音。 转头看去,那位尊贵的主子终于缓缓掀开眼帘,开口说话了:“轻羽,把人带上来。” 人?什么人? 慕清芷疑惑之际,萧彻忽然贴近,近到连他面具下轻微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楚。紧接着,便听他低声说了句:“方才的诚意,确实凑合。不过,现在呢?” 话音落下。 陆轻羽押着个一身异域战袍、头发散乱的男子走进大殿,一脚踢在男子膝窝。那男子闷哼一声,重重跪落在地。 是那神箭手! 慕清芷惊讶了,问萧彻:“你怎么!” 但没等她问出来,萧彻对皇帝抱拳:“父皇,儿臣的部下前些日子在边关发现此人,见此人鬼鬼祟祟,便抓起来盘问,没想到竟是慕家军正在缉拿的要犯。刚巧今日押回皇城,便让轻羽直接带过来了。” 那神箭手狠狠剜了他一眼,恨得是咬牙切齿。 什么边关城门?哪有那么多刚巧? 分明是专门派人抓的。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此人被抓来,萧焰的谎言,是要藏不住了。 第9章 在渊王暴怒的边缘疯狂横跳 “彻儿,做得好。”皇帝向萧彻投去赞赏的眼光。随即问慕擎空与萧焰:“你们瞧瞧,此人可是你们所说的,射伤慕知茗之人?” 慕擎空此时激动万分:“回皇上,正是此人!” 萧焰却已然慌张的说不出话来。 皇帝看在眼里,还没等盘问。 那神箭手瞧见萧焰,却是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怂包竟然还活着,哈哈哈哈!” 皇帝皱眉:“你认得他?” “自然认得,”神箭手收起笑声,一副得意的模样:“那日若不是他将城门打开,我军根本毫无得胜之机。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总算让我射中了你们那个少年将军。听说他没及时得到救治,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我不少心腹都死在他手上,我也算报了仇了。” 皇帝脸色严肃起来,指着萧焰问神箭手:“你说是他打开了城门,放你们进城?” 神箭手又是笑了:“岂止,若不是他,我还杀不了慕知茗呢!那慕知茗银枪如龙,我的箭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我见这怂包愚笨,又衣着华贵,想来是你们军中的贵人,于是把箭瞄准了他。谁知道那慕知茗竟肯为他挡箭,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哈!” 事情到此,真相大白。 皇帝深吸了口气,怒火中烧:“逆子!” 猛地一拍桌案,指着萧焰怒声道:“竟闯下如此大祸,还敢用战功来求朕给你赐婚?朕以为你上了战场会有所历练,可你竟做出这等无耻之事,还险些害得慕知茗丧命,荒唐,简直荒唐!” 萧焰惊慌失措:“父,父皇……” 皇帝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了:“来人,把他给朕拉下去,重责四十,禁足王府。收回他所有赏赐与产业,断其月奉,不准他再踏进皇宫半步。从今以后,朕权当没有这个儿子!” 萧焰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全完了! …… 出宫的路上。 慕清芷推着轮椅上的萧彻,一边踩着脚下干净光滑的青石砖,一边欣赏着宫内美景,只觉得连天气都好了许多。 一旁的慕擎空也是心情大好,咧着嘴笑得那个开心。 萧焰被重罚,虽然皇帝念在父子之情没有将他处死,但已经是大快人心。皇帝将属于慕知茗的战功和赏赐都归还慕知茗,还封了慕知茗为定西大将军,圣旨很快就会送到慕府。 这件事,总算有了个不错的结果。 只是一旁总有一股子怨气,浓重的让人无法忽视。 是那个敌军的神箭手。 皇帝将此人交给慕擎空处置,陆轻羽正帮忙将此人押去慕家军的军营。这人本以为杀了慕知茗,自己就算被擒也算死得其所。方才却听闻慕知茗被慕清芷给救活了。 而且很显然,萧彻派人抓他,也是为了慕清芷。 他当下看慕清芷的眼神,都快把慕清芷活剐了! “渊王殿下,我招你惹你了?你追妻,拿我祭天,天理何在啊!” 陆轻羽从他衣服上撕了块破布塞进他嘴里。 “呜呜呜,呜呜呜呜……” 陆轻羽:“闭嘴,再吵头给你割下来!” 说起来,慕清芷心中尚有疑惑未解:“殿下怎么知道我们在找这个人?” “很难知道吗?”萧彻道:“萧焰根本没那个本事立功。慕知茗是我北凛的英雄,理应还他个公道。” 说话间,脚步已经行至宫外,慕府与渊王府的马车都候在这里。 慕擎空对萧彻躬身抱拳:“末将送殿下回府吧!此番殿下帮了我慕府大忙,也让末将为殿下尽一点心意。” 萧彻点了点头:“可以。” 微微侧头看向慕清芷:“不过,让她送就行了。” 慕清芷微怔:“我?” 慕擎空见状,心底暗自高兴。看来渊王是当真喜欢慕清芷。 赶忙道:“好,正好末将要随陆少押送这战俘。清儿,你好好照顾殿下。” 说完,跟同样识相的陆轻羽一起脚底抹油,迅速开溜了。 慕清芷:“……” 她这是被爹爹卖了吗? 无奈推着萧彻到马车旁边,想要扶着萧彻上马车。 萧彻却按住她的手:“你就打算这么送我回王府?” 慕清芷不解:“不然呢?你还能走回去?” 换做旁人如此嘲讽,估摸着下一秒就没命了,但谁让这人是慕清芷呢?而且萧彻今天的心情,难得的好。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的太阳:“天气不错。本王很久没出门散步了,你陪本王走走?” 慕清芷瞧了瞧周围他的手下:“我还有事,让你手下陪你吧!” 萧彻闻言,冷锐的眼神瞥向周围几人。 几个手下浑身一颤,赶忙抱拳:“殿下,我等该去巡城了!” “嗖~” 没了影子。 慕清芷:“……” 萧彻“可怜巴巴”的叹了口气:“慕清芷,本王帮了你家这么大的忙,你该不会,舍得把我这个残废一个人丢下吧?” 慕清芷气笑了。 “行!” “陪你散步是吧?” …… 萧彻:“慕清芷。” 慕清芷:“嗯?” 萧彻:“本王说的是散步,不是逛街。” 皇城热闹的集市,来往百姓众多,人声沸腾。集市两旁的商铺,客人络绎不绝,门外也有不少商贩摆着各式各样的摊子,挤得满满登登。摊子上头摆了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稀奇玩意儿,叫卖声不绝于耳。 人群中的萧彻,坐在他的木质轮椅上,看着不断从他身边走过的百姓。他孤冷的气质,与这场面实在格格不入。吵闹的氛围,也让他极不适应,烦躁地揉着头。 “是你说要我陪你散步,你又不能走路,还得我推着你,去哪儿当然是我说了算。”慕清芷理直气壮。 萧彻只感觉头疼得很。 偏偏慕清芷像是故意,哪儿热闹便往哪儿钻。一会儿推着他跑去看看江湖艺人耍猴儿,一会儿又推着他挤到人群里看戏法,时不时的又推他跑到某个摊子前面,拿起些个稀奇的东西瞧瞧看看。 萧彻头都要炸了。 但这还没完。 这会儿,慕清芷又眼前一亮,推着他来到一个摆满胭脂饰品的摊子前,对着摊子上那一朵朵指甲大小的粉红色小花打量起来。 摊子的主人是个年轻妇人。见慕清芷喜欢,妇人笑着说道:“娘子,这是江边采来的,刚开放的烟月桃花。此花生得娇小,最适合贴在眉心当花钿。您若喜欢,贴来试试?” 慕清芷确实想贴来试试,精挑细选了一朵。 但她并未接过妇人递来的小铜镜。 转身,将这小花,贴到了萧彻那张黑色的面具之上。 花儿娇小,娇嫩的粉色盈盈可爱。偏是这样一朵花,贴在了狰狞的恶鬼眉心,那神秘玄黑的面具上。 此时不仅面具的主人愣住了。 就连周围看到这一幕的百姓,也全都僵直了。 时间几乎静止。 谁也没想到,慕清芷竟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啊! 想也知道,当下这尊死神面具之下的表情该有多恐怖。 众人心中皆道:完了! 这姑娘,死定了! 偏偏慕清芷不以为然,双手环胸,颇有兴致的欣赏着这张贴着桃花的面具。 萧彻深吸了口气。 面具下,传来他低沉冷酷的声音:“慕清芷,”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 第10章 我一定让你重新站起来 这声音一出,旁边无关紧要的人们都险些跪了! 他生气了! 太恐怖了! 奈何双腿已然不听使唤,一步都挪不动,全都僵直在原地被迫看着这恐怖的场面。心中埋怨起慕清芷:慕大小姐啊,你不知道他是杀神吗?你惹他干嘛呀! 让他们意外的是,即便萧彻明显动怒。 慕清芷却仍是那副淡然含笑的模样,回答了他一句:“知道啊!” 微微俯身,与坐在轮椅上的他视线持平:“你是我,未来的夫君啊!” 萧彻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掌一紧。 这在围观者看来,无疑是这尊活阎王盛怒杀人的前兆。 唯有慕清芷看到,他面具后的耳朵,已经红的快要滴血。 于是,更让百姓们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萧彻缓缓抬手。 将面具上那朵小花,轻轻取了下来。 只是手刚落下一半,慕清芷便不悦的柳眉微挑:“不准摘,不然把你丢在这儿,不管你了!” 围观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然后又眼睁睁看见萧彻轻叹了口气,再度抬手,将那朵小花重新贴了回去…… 众人:“……” 什么情况? 他们看到了什么? 揉了揉眼睛想看个清楚。 却见萧彻忽而抬眸,冷锐的目光看向他们。 惊得他们心口一哆嗦。 赶紧逃命似的散开! 生怕晚一步就被活阎王灭口似的。 慕清芷扫了眼瞬间安静的周围,不禁感叹:这家伙,果然是恶名在外啊! 不过…… 她重新看回眼前的萧彻,看着他面具上被他重新贴好的桃花,还有他仍然红到滴血的耳根,忽然觉得—— 他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嘛! 推着萧彻,继续逛集市。 遇到漂亮的簪子步摇,直接插到萧彻的头发上试看。试完不满意,又放了回去。经过糕点铺子,还把萧彻一个人丢在街边,进店买好了又将纸包往萧彻怀里一塞。 萧彻怔了片刻:“给本王的?” 慕清芷:“想得美!帮我拿着,我还得推着你呢!” 萧彻丝毫没有反抗。 慕清芷表示满意。 嗯,表现不错。 这时不经意的一眼,忽而瞥见一旁不起眼的巷子里,有个很是低调的摊子。似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慕清芷眼前一亮,对萧彻说了句:“你在这儿等我。” 便跑向了那个摊子。 萧彻习以为常。只是等得无聊,随手把包着糕点的纸包打开,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嗯,味道不错。 不知为何,经过慕清芷这一通闹腾,他好像逐渐适应了集市里热闹的气氛,全然融入了进来。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身心莫名的放松,他开始对摊贩售卖的东西打量起来。 无意间,被不远处一个异域商人的摊子吸引了目光。那摊子上有个极为精致的镶珠步摇,淡雅素净,似乎与某个调皮的女子很是相衬。 他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此时巷子那边,慕清芷高高兴兴的拿着买到的东西往回走。只是萧彻竟不在原处,她停住脚步四下看了看,本还有些担心。 但很快就看到,那熟悉的黑衣身影坐在轮椅上,正从不远处往她这边来。 慕清芷高兴的迎上前去,朝萧彻扬了扬她手上的东西:“总算找到了!这药虫晒制成的虫干医治你的腿必不可少,但实在罕有,我们今天运气不错。” 其实若是令狐影在,这草药早就该找到了。 也不知消息送到的是否及时,令狐影现下如何了。 慕清芷眸光稍暗,但看着手里的药材,又颇感欣慰:“这下,可以开始医治你的腿了。” 萧彻面具下的眉头皱了皱,似是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来集市,是为了找这药材,给我治伤?” 慕清芷点头:“我们回你的王府。早一天开始医治,你便能早一天站起来。” 此时看着慕清芷,萧彻只感心中暖意融融。 朝慕清芷伸出手,摊开手掌。 慕清芷一怔。 他的掌心,躺着那支精致的镶珠步摇…… …… 慕清芷给萧彻治伤,用的是一种独特的熏蒸之法。 渊王府内堂,下人在慕清芷的指挥下架起了一张藤编小榻,再将她配制好的草药蒸煮后置于榻下。 草药不停冒着腾腾的热气。 慕清芷指了指藤床,对萧彻道:“衣服脱了,躺上去。” 萧彻面具下的眉头微蹙:“脱衣服?” 慕清芷正专心准备银针,随口催促他道:“快点,待会儿药气就没了。” 萧彻无奈,解开衣衫。 慕清芷捏着银针,不经意的回身,呆住。 萧彻正将衣衫解到一半。 玄色衣襟之下,他白净紧实的胸膛线条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线条流畅有力,佐以他周身自带的清冷疏离,让人莫名有种沉稳的安全感。 待他将衣衫褪去,仅下身还穿着薄薄的一层,下人将他扶到藤榻上,他缓缓躺下。漆黑的长发如墨,顺滑垂落。窄而有力的腰身,强壮的臂膀,每一帧都美的惊人。 慕清芷半晌才缓过神。 看着藤榻上,蒸汽笼罩中的萧彻,似乎看到了他身着铠甲征战沙场的飒爽英姿。 他是不败杀神啊! 这样的男人,究竟是因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行至藤榻边,问他:“萧彻,你怕吗?” 面具之下传来萧彻细微的笑声:“还有比一辈子残废更可怕的吗?” 慕清芷点头:“过程中可能会有点痛,你忍着点。” 草药的蒸汽升腾起来,侵入他周身穴道。慕清芷看准穴道,开始施针。 她施治之时神情专注,认真到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每一针都是极其谨慎,再凝聚玄力于指尖,随着银针注入他血脉。 那些断掉或萎缩的血脉,就在她玄力的覆盖之下逐渐重生、接续…… 这样忙活一通下来,对慕清芷的体力和精力都是损耗不小。 待草药的热气散的差不多了,慕清芷也将最后一根银针取下:“好了,你可以起身了。” 回身将银针一根一根仔细收回布囊:“你的腿,血脉神经伤得实在严重,比较棘手。此次我只修复了一小部分,想痊愈,可能需要些时间。” 然萧彻残废已不是一两天,对于自己这双腿,他似乎早就不抱希望。 苦笑了声,坐在藤床上整理衣衫:“先前本王找过很多所谓的神医,他们仅是看看就都说没得救。父皇也没少费心,结果都是一样。你肯用心医治已经很难得,便是最后仍然空忙一场,也没什么大不了,本王不会怪你。” 慕清芷手上动作一顿。 不知为何,听了这番话,她莫名心疼。 转身行至藤床边,在他身侧坐下,认认真真的看着他:“萧彻,” “相信我。我一定,让你重新站起来。” 这眼神无比坚定。 须臾,萧彻点头。 “好。”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11章 属下令狐影,参见盟主! 天逐渐暗下。 城门处,身为守城将军的陆轻羽结束了例行巡城,与属下交接之后,终于松了口气,准备回家休息去了。 怀里抱着满满一纸包刚买的红苹果,一边啃苹果,一边高高兴兴往家走。 路过距离城门不远处的缉拿榜,这缉拿榜上面,可都是北凛通缉的重犯要犯。榜上前三尤为特别,不禁有名有号,还都附着一张画像。 他习惯性的停下瞅了眼,目光扫过榜上其他名字之后,第不知多少次停在那榜首的“令狐影”三个字,和那张带着明媚笑容的俊朗男子画像上。 他目光憎恨,嘴里的一口苹果被他嚼得不能再碎才咽进肚子里:“令狐影,本少迟早要抓到你!” 刚准备走。 迎面走来一人,不知是因为何事慌张,竟冒失的直直撞到陆轻羽身上。纸包破开,陆轻羽怀里的苹果掉了一地。 陆轻羽一愣,看着那人。 那人竟恶狠狠的瞪着他:“看什么看!” 抬脚就要走。 可陆轻羽细看了此人一眼。 咦,有些眼熟。 这不是昨晚抢劫杀人的嫌犯吗? 反身抓住那人肩膀,笑意清隽:“你把我苹果撞掉了,不打算赔吗?” 那人再一次恶狠狠瞪回来:“敢跟老子要苹果,知道老子是谁吗?” 陆轻羽仍然笑着:“那你知道,本少是谁吗?” 随手从腰间扯下一块令牌,丢给那人。 那人不经意的接过,本来十分不屑。 可待他看清令牌上的“天狱门”三个字。 那人倒抽了口凉气,烫手般把令牌丢还给陆轻羽,撒腿就跑! 跑得了吗? 陆轻羽抬步追去,只听得一阵拳脚之声接连传来。 不多时之后,那人双手被绑了个结结实实,鼻青脸肿,哭丧着脸。身前,陆轻羽手里扯着绑住他双手的绳子,悠哉悠哉的往天狱门方向走。 路过的人见了都赞叹不绝:“咱们陆少将军真不愧是渊王殿下亲手教出来的,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天狱门门主了,这世上就没有他抓不到的人。嘶~,除了……” 听到这儿,陆轻羽方才还轻松高兴的眼神,瞬间就涌起怒意,转头看向说话的路人。 路人惊得一哆嗦。 身旁的人赶紧提醒他:“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快闭嘴!” 陆轻羽这才收回目光走过去。 路人心有余悸的抚了抚心口:“话说回来,陆少将军跟这令狐影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眼神太可怕了,跟杀了他全家似的。” 旁边人道:“你可别瞎说,咱们陆大将军可还健在呢!再说了,陆大将军武功高强,哪里是那个江湖杀手杀得了的?” 话说一半却心虚了,气也虚了:“令狐影那家伙,好像还真杀得了。” 路人也道:“确实,那可是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听说前几日江湖盟主被西蜀毒尊害死,令狐影为了给主子报仇,单枪匹马杀进毒尊老巢,血洗毒窝之后又杀进西蜀皇宫,把皇帝的脑袋割了下来提到主子坟前祭奠,还在主子坟前守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西蜀国几万大军包围着他,愣是没有人敢上前半步。直到七天后一只乌鸦从他上空飞过,他忽然就睁开眼,自那坟前掠风而去,几万大军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竟然还都松了口气呢!” “听说这掠影血狐,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活脱脱是个杀人疯子,天下一度因他大乱。要不是盟主的出现……” “说起来,堂堂一个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头目,跺跺脚整个江湖都要震三震的人物,怎么在盟主面前如此听话?” “不知,反正这世上除了盟主,没有人能让他甘心效忠。现在盟主死了,世上再没有能降服他的人喽!” “这么危险的人,可千万别来皇城啊!” 就在这二人交谈正欢之时。 天际之上,忽而掠过一道利刃破风之声。某个利落的身影闪电般落身于高高的楼阁之上,身姿潇洒,衣摆随风而动,唇角勾起一抹明媚的弧度,仅瞬间的停留,便再度掠风而起。 自夜幕之中,消失了踪影。 身影之迅捷,皇城的守卫军和百姓,竟无一人察觉。 而就在这神秘身影消失后不久。 慕家将军府。慕清芷换上一套利落黑衣,跃身翻过围墙,借着夜色的遮掩很快消失于街巷尽头。 郊外废弃的不知名楼阁,砖瓦门窗都破败不堪。慕清芷身手轻盈,灵雀般飞跃至楼阁上空,足尖落在高高的尖顶之上。将小指的指节抵在唇边,传出响亮的哨音。 一只通体漆黑的灵鹰很快循声飞来,落至她肩头。 紧接着,黑衣的男子身影掠风而至,闪电般落身在她前方瓦片上。看到慕清芷,他几乎欣喜若狂:“盟主……” 撑剑跪地,恭敬颔首:“属下令狐影,参见盟主!” …… 几乎同时,渊王府书房。 萧彻端坐在长案前,正专注翻看着手边公文。 陆轻羽敲门走进:“殿下!” 萧彻头也未抬:“说。” 陆轻羽低下头:“殿下,慕家大小姐方才悄悄离开了将军府。咱们的人似乎被她发现,人……跟丢了。” 萧彻面具下的眉头皱起:“这么晚,她会去哪儿?” 陆轻羽俊眉微蹙:“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只是属下不明白,她竟有如此轻功和洞察力,连咱们的暗卫都盯不住她。这慕家大小姐不是从未习过武吗?” 萧彻仍在冷静翻看公文。 陆轻羽抱拳颔首:“殿下,这个慕清芷,当真可信吗?她看起来身份简单,咱们分明很了解她,却又好像对她一无所知。总感觉,她有太多事隐瞒,深不可测。” 萧彻也不是没怀疑过。可慕清芷对他的关心没有半点虚假,慕清芷的真诚,他能感受得到。只是,先是医术,又是轻功,他也实在好奇慕清芷藏了多少秘密,慕清芷身上,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陆轻羽继续说道:“殿下,别忘了我们为什么会回城。您身边危机四伏,水深火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万不能轻信任何人。” 萧彻提笔写了批示,合起放置一旁。视线一转。白日里那朵娇小可爱的桃花,此时正躺在他手边。 他捏起那朵桃花,指尖轻轻摩挲:“她不一样,本王愿意信她。” “况且,本王不想一辈子当个残废。” 陆轻羽:“可是!” “不必说了。”萧彻合上公文,抬眸与陆轻羽对视:“本王心中有数,你不必担心。” 片刻后,把那花朵放回原处:“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个吗?” 萧彻向来冷静清醒,陆轻羽从未质疑过他的决定。既然萧彻都这么说了,他便也没再多言。顿了顿,道:“还有件事。令狐影出现了,目标似乎是——皇城。” 萧彻:“天下第一杀手掠影血狐?他现在何处,可有行踪?” 陆轻羽:“还没有,属下已派人加紧巡查。不过他一向行踪难觅,恐怕,难有线索。” “奇怪,”萧彻道:“听闻江湖盟主死后他就消失不见了,这会儿来皇城干什么?” 转而又想到:“他到之处,必有腥风血雨。现在还不知道他来皇城是何目的,偏偏慕清芷这个时候跑出去,万一碰到这个魔头就危险了。轻羽,多派人手去找慕清芷,务必确保她平安。“ 陆轻羽:“是!” 然就在他刚准备出门之时。 暗卫从门外跃身而入:“殿下,陆少,找到令狐影踪迹了!” 闻听此言,陆轻羽精神一振:“在哪儿?” 暗卫道:“在城外密林中那云中阁之上,他似乎,正在那儿见一个人。” 陆轻羽立即动身:“走,去云中阁!” 第12章 萧彻的前未婚妻 “你是说,魏书已经负罪自尽了?”云中阁内,慕清芷抚摸着手边灵鹰的玄黑色羽毛,语声清冷。 令狐影立于她身前,一身惯常的利落黑衣,墨发高高束于脑后,仅额前随意垂落两缕发丝。夜风微拂,吹动他发丝,拂过那张明媚笑着的俊美脸庞,当真好看的不得了。 此时他手持长剑的修长身影,被身后月光拉扯出好长的影子,开口的语声如笑容一般明媚:“是他对毒尊透露了机关的关窍,竟敢背叛您,他死有余辜。” 慕清芷道:“可他一向忠心。” “毒尊抓了他儿子,用那孩子的性命威胁他。”令狐影说道:“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该为了自己的孩子便不顾您的死活,没有什么比您的安危更重要!” 慕清芷轻叹了声:“恐怕只有你是这么想。江湖盟中早有人蠢蠢欲动,觊觎本座的盟主之位了。此事的叛徒也并非仅他一人。若无人接应,毒尊断不可能在你“魇”组织的守卫之下潜入江湖盟禁地。” 垂眸思考了片刻:“此回本座出事,正遂了那些人的心意,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原形毕露,倒是个清理门户的好机会。小狐狸,叫阿剑与阿霁来见本座。本座复生的消息,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令狐影点头:“遵命!” “除此之外,”慕清芷道:“我想拜托你,帮我找个东西。” 令狐影道:“何物?” 慕清芷:“天蚕鳞!萧彻的双腿想要痊愈,此物缺之不可。但此物千年难遇,属天山至宝。且有此物之处,定有凶猛的异兽出没,你若寻到此物下落,千万小心,莫要孤身去取。” 令狐影点头:“属下明白。” 话说完,噘着嘴叹了口气。 慕清芷问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令狐影道:“只是才刚与盟主您见面,还没说几句话呢,又要分开了。” 说话间,转头看向林中不远处。 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但慕清芷也意识到了不对,柳眉微挑:“这么快就找来了?” 起身,放飞灵鹰:“如此,我也该回府了。” 于是,待陆轻羽一路谨慎小心,悄无声息的闯入云中阁,从上到下翻了个遍…… 连令狐影一根狐狸毛都没找到。 气得陆轻羽在云中阁里直打转。 “令狐影,你给本少滚出来!” “别以为本少抓不到你,本少迟早亲手擒了你,把你关进天狱门大狱里头去,你给本少等着!” …… 次日。 慕清芷赶在午前便来到渊王府。熬药、熏蒸、施针…… 一番忙活下来,慕清芷疲乏得活动了几下筋骨。 萧彻在下人的帮助下穿好衣衫,重新坐回木质轮椅之上。看着正背对着他整理银针的慕清芷,想起她昨晚的行踪不明,几番欲言又止。 心中的疑惑太多。可当下互相之间的信任,还不足矣坦诚相待。即便问了,结果也是一样。 只是……:慕清芷,你到底隐瞒了些什么呢? 此时慕清芷已经把银针收好。转过身,问了他一句:“萧彻,你待会儿有事要忙吗?” 萧彻的注意力从思绪中转回:“嗯?” 慕清芷浅笑:“我是说,如果你没事的话,江边桃花开得正好,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萧彻微怔。 昨日慕清芷答应陪他散步,结果却去了集市。看来她也知道那不是萧彻想要的散步,不过这么点小事,她竟然记在心上。 萧彻玄色的面具之下,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应了声:“好。” 皇城郊外,广阔江边。 成排的柳树抽出碧绿枝条,长长垂至水中。杨柳岸上,许多或红或粉的桃花争相开放;头戴斗笠的人手握船桨,划动载着游客的小舟,在水面荡起片片波纹。 清风拂绿柳,白水映红桃;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真是一幅美好的景象。 慕清芷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萧彻,慢步走在这画卷之中。面具遮挡,看不见他此刻表情,但看得出他很是放松。天空灿烂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映得他似乎没那么冷酷,没那么不可接近了。 但慕清芷很快发现,这只是她的错觉罢了。从周围游客的表情就看得出来,在别人眼里,这家伙仍然是个可怕的存在。 前方一株桃花树,一朵桃花尤为鲜艳夺目。 慕清芷心血来潮,松开萧彻的轮椅上前几步,踮着脚尖去采那朵桃花。 刚采下来,一个七八岁孩童忽然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埋着头狠狠撞向慕清芷手臂! 慕清芷未曾防备,痛的“啊”了一声。这一下简直像是故意,恐怕此时慕清芷的手臂已经青紫了。但这孩童却是一步未停,看也没看被他撞到的慕清芷一眼,直奔前方跑去。 慕清芷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看到这一幕的萧彻,面具下的眉头,也已经蹙了起来。 在孩童跑过他身边时,他一把抓住了孩童的胳膊。那孩童被他拉住,本来一脸生气的想骂上几句,可待转头看到萧彻那张恶鬼面具,顿时就傻眼了。 偏偏萧彻还缓缓将他拉至近前,“温和”地说了句:“乖,跟她道歉,不然哥哥把你脑袋拧下来。” 那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不要紧。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紧接着,两个纤细的倩影便急匆匆跑了过来,女子焦急唤道:“怎么了小归!” 显然是这男孩的家人。 慕清芷抬眼看去,只见赶来的女子衣着讲究,装扮华丽,足步虽急却不失端庄,身后还跟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一瞧便是大家闺秀。 这女子瞧着眼熟,但慕清芷一时并未记起她是谁。 倒是萧彻看到这女子,面具下那双冷眸顿时就凌厉了许多。 而那女子,在看到萧彻之时也是脸色一变。不同的是,萧彻眼神是充满厌恶的凌厉,而这女子,恐惧之中竟带着惊喜。 她脚步停下,立即对着萧彻欠身行礼:“臣女苏秋颜,见过渊王殿下!” 苏秋颜? 慕清芷想起来了。 此人正是苏夏晴口中那个长姐;那位对萧彻一见钟情、想方设法求得赐婚,又在萧彻残废之后立即退婚的丞相嫡女,萧彻的前“未婚妻”,苏秋颜! 第13章 谢谢你,慕清芷 难怪萧彻看到此人,眼神会这般难看。 “殿下,”见萧彻不语,苏秋颜指着被他抓住的男孩,试探着问道:“小归可是何处冒犯了殿下?” 萧彻冷冷瞥了那男孩一眼:“他是你带来的?” 苏秋颜道:“他是我姑母家的弟弟,最近江边景色好,我特意带他来玩的。没想到这么巧,在此遇到殿下。” 话说到最后,怯生生看了萧彻一眼,脸颊竟泛起一抹羞红。 这女子本就面若桃花,脸颊这一红,更是惹人怜爱了。 慕清芷双手环胸。这女子妆容精致,衣着讲究,显然出门前是精心打扮。难道真就这么巧,刚好就遇到萧彻?带来的孩童,又这么刚好撞伤了慕清芷? 只看孩童的力度都知道,根本是她故意指使! 至于原因,并不难猜。想来是萧彻答应了与慕清芷的婚事,让这位苏家大小姐面子挂不住,心生嫉妒了吧! 而苏秋颜这点小心思,慕清芷既看得出来,又怎么瞒得过萧彻的眼睛? 便见萧彻眼中,对眼前美人没有丝毫欣赏,反而在听完苏秋颜所言之后更加烦怒:“既然人是你带来的。” 他将那孩童猛地甩到苏秋颜脚前:“他撞伤了本王的未婚妻。是让本王杀了他,还是你与他一起跪下,给本王的未婚妻磕头道歉?” 苏秋颜一惊:“杀,杀了他?” 她没有想到,只是撞了慕清芷一下,萧彻就要杀人。 赶忙朝萧彻跪下:“殿下,小归还小,他不懂事,您别生气。看在臣女的面子上,饶恕他这一次吧!” 萧彻冷哼了声:“你的面子?你有什么面子?” 苏秋颜语滞。 偏偏那男孩还在不停大哭。 萧彻被吵得眯起眸子。 这眼神,真是要多危险有多危险,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苏秋颜惊得心口一颤,赶忙对那男孩道:“别哭了!” 不敢再耽搁,拉着那男童面向慕清芷跪下。愤懑的瞪了慕清芷一眼,磕头:“慕家妹妹,抱歉,是我家堂弟不懂事冲撞了妹妹,姐姐带着他给你赔不是了。还请妹妹大人有大量,别与他计较。” 这一声声“妹妹”当真刺耳,慕清芷听得直皱眉头:“别了,这声妹妹我可受不起。” 捏着刚采来的那朵桃花自她身边走过,行至萧彻身后,推着萧彻的轮椅往前走:“太阳这么大,你久未出门一定不习惯,我们去前面的亭子里歇会儿吧!” 萧彻应了声:“好。” 语声比方才不知软和了多少。 苏秋颜就这么被晾在那儿了。 气得她朝慕清芷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 可苏秋颜分明是奔着萧彻来的,又怎甘心就此罢休? 起身,把堂弟丢给随行的丫鬟,又从丫鬟手里拿过一个装着糕点的纸包,朝萧彻的方向跟上。 慕清芷推着萧彻进了江边的小亭,在亭子边缘寻了个位置坐下。从这里往江上看去,江水宽阔,对岸柳树摇曳,周身凉风习习,真是舒适又怡人。 “这里的风景真不错,”慕清芷道:“听说你从小就去了边关,前不久才回来皇城,一定很久没来这里看风景了吧?” 萧彻面对着眼前美景,眼神却似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可本王,更怀念边关的丛林与山川。” 慕清芷回头看他,从他眼神里,竟看到了说不出的孤独和落寞。 还有,遗憾。 “那里一定很美吧?”慕清芷道:“听说与南靖国交界的地方,是全天下最壮美的山河,也是最复杂难守的边界。” 那是萧彻自小长大的地方。 慕清芷对他笑着:“你放心,我保证你能重新回到那里,回到你热爱的战场。不过到时候你可别忘带上我,我也想亲眼看看你守护的地方,看看你那般怀念的山川丛林是什么模样。” 她的笑容纯澈温暖,笑着时眸子弯弯,当真是好看极了,萧彻看着她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偏巧一阵风吹过,慕清芷手中的桃花被风吹起。 萧彻抬手接下。看着那桃花默了片刻,又抬手,为慕清芷簪在发间。 这动作稍显亲昵,对慕清芷来说有些突然。忽听萧彻语气真切地轻声说了句:“谢谢你,慕清芷。” 声音太轻,飘在风中,慕清芷都险些没听清。 须臾,慕清芷又是一笑:“那就说好,一言为定了!” 微风吹过,吹起二人飘动的发丝。有细长的柳叶与凋落的花瓣亦随风飘进亭中,拂过慕清芷脸庞。 气氛真好。 可就是这么好的气氛,偏被苏秋颜一声“殿下!”给破坏掉了。 她已经站在亭子外头有一会儿了。眼睁睁看着慕清芷与萧彻说话,看着那么冷酷的萧彻、冷落了她多年的萧彻,对慕清芷做出那般亲昵的举动,还有他看慕清芷时的眼神。 她从未见过萧彻露出那样的眼神。显然,慕清芷在萧彻心中是特别的。 虽然退婚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可她不甘心。她苦等多年都得不到的,为什么慕清芷能轻易得到? 于是她忍不住,捧着手里的糕点走进亭子,含羞带笑,来到萧彻身边:“殿下,我听说您很喜欢吃桂花糖糕,刚好我早上做了些带来,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然而对于她的接近,萧彻却避之不及。摇着轮椅退后了些,看都没看苏秋颜一眼:“清儿,歇够了,我们走吧!” 这声“清儿”有些突然,慕清芷愣了片刻才回神:“哦!” 起身跑到萧彻身后,推着他离开亭子。 苏秋颜唤了声“殿下”,小跑着又要跟上。 却在此时。 风中忽而传来“嗖”的一声响。 一道银芒倏然自半空飞来,直奔萧彻面门! 慕清芷反应迅速,拉过萧彻的轮椅闪避开去。便见一支锋利飞镖“砰”的一声深深刺入萧彻脚前石板,将石板都崩裂了开。 紧接着,数道身着黑衣的蒙面人影跃然现身,手中刀剑泛着寒光,喝声朝慕清芷与萧彻围杀而来! 慕清芷挑了挑眉头:“豁!人还不少。” 低头问萧彻:“你觉得这些人是冲你来的,还是冲我来的?” 萧彻面具下发出一声冷笑:“多半是本王连累你了。不过你医好了慕知茗,风头正盛,对某些人来说也是威胁,杀了我们哪一个都不亏。” 慕清芷笑:“是吗?” 可是,他们杀得了吗? 第14章 等着看好戏吧! 见她还有心思与他闲聊,萧彻问她:“你不怕吗?现在这里除了你,可就只有本王这个残废。” 慕清芷恍然! 对哦,她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将军府嫡女,应该害怕的。 眼见着刺客落身将刀剑刺来,慕清芷赶紧装作刚反应过来,慌张的推着萧彻转身就跑! 一边跑还不忘惊恐的大喊:“来人啊,救命啊!” 而那苏秋颜,在刺客现身的第一时间,早就跟其他百姓一般惊叫着被吓跑了! 可仅靠双腿,慕清芷又怎么跑得过轻功敏捷的刺客?况且她还推着轮椅上的萧彻。 便听头顶传来轻功踏空之声,一个刺客凌空自上空翻过,落身于萧彻前方,怒喝一声“渊王殿下,受死吧!”长剑便直直朝萧彻刺来! 慕清芷见势不妙,也来不及多想了。迅速将萧彻连同轮椅朝后一拉,身形一闪,将萧彻护在了身后。 她当下没有别的念头,只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萧彻出事! 堂堂江湖盟主,这几个喽啰,根本就不够她杀的。 正欲施展功夫迎上面前刺客。 却听耳畔传来利刃破风声。一道银芒闪过,那刺客一声惨叫,身形僵住不动了。 定眼看去,一支龙纹飞镖精准的刺穿了刺客的喉咙。 身后,萧彻纤长的手指之间仍钳着几枚同样的飞镖,听得身后风声逼近,头也未回便将飞镖射出! 几个刺客毫无例外的全被飞镖射中,瞪着双眼直挺挺倒地。 每一镖,都正中咽喉! 剩下的十几个刺客见状一愣。可毕竟任务在身,很快便再度挥刀朝萧彻与慕清芷杀来。 萧彻仍旧不慌不忙,只抬手打了个响指。 几个暗卫忽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身影迅捷,持剑挡下那些刺客的刀刃。紧接着,便听利刃相击之声“叮叮当当”响了一会儿。 只一会儿,便安静了。 那些刺客,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鲜血顺着石板路流淌,一路向下,流进江水,浸染开一片殷红。 暗卫的头头揪着唯一留下的活口按跪在萧彻脚前,以剑刃抵着刺客脖颈。 萧彻语声冷静,听不出情绪:“谁派你来的。” 那刺客本咬着牙不说。 暗卫手上稍微使力,剑刃一点点割开了刺客颈间皮肉:“不说是吗?那,让我的兄弟们陪你好好玩玩?” 闻听此言,那刺客似乎听到了十分恐怖的东西,大惊失色:“别,我说!是,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让我们来的!” 萧彻似乎并不意外,只一个眼神,暗卫会意,一剑下去,痛快的送那刺客上了西天。 慕清芷目睹了这一切,柳眉微蹙。 太子? 再看萧彻这平静的反应。 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而此时,萧彻转动轮椅回身看她。 目睹如此血腥的场面却如此平静。 看来,她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眼神难免充满探究,又似乎充满趣味。 只觉得自己这个未婚妻,让人越来越感兴趣了。 而慕清芷直到看见他的眼神才想起来。 完了,又忘记演了! 偏巧此时,那苏秋颜远远见着危机解除,一脸焦急、惊魂未定的跑了过来:“殿下!殿下!秋颜好怕,好怕啊!” 说着话,大步向前,眼瞧着就要朝萧彻怀里扑来。 萧彻一个眼刀,语声低沉:“滚,再敢靠近半步,把你丢江里喂鱼。” 苏秋颜脚步立时顿住,不敢再上前了,委屈的模样我见犹怜:“殿下,秋颜真的吓坏了,那些刺客好凶啊!秋颜好害怕,您若要走,可不可以带上秋颜一起?” 萧彻实在不想理会这女人。 正在这时,慕清芷忽然捂着额头,身形一晃,往萧彻怀里倒去。 萧彻下意识将她接下:“清儿,你怎么了?” 还以为她受了伤,满眼紧张。 没想到慕清芷竟勾住他的脖子,还把脸埋进他胸膛:“殿下,我许是方才吓到了,现在头好晕啊!心跳也好快。这些尸体,好吓人啊!” 此时若能看到萧彻的表情,肯定是一脸的无奈。 可虽然明知道她是装的,萧彻还是长长叹了口气,陪着她演了下去:“看来本王的清儿真的吓到了。是本王不好,没保护好你。” “罢了,天色不早,咱们回去吧!本王让厨房做些好吃的,给你压压惊。”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然冷静。但抱着怀中慕清芷柔软的身躯,低头看着怀里她调皮娇俏的模样。 慕清芷分明感觉到,他的身体莫名的僵硬,胸膛也热了起来。 悄悄抬头,又一次看到了他红透的耳根。 慕清芷调皮一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殿下,你演技真差。” 萧彻眸子微眯:“还好意思说本王?” 此时的苏秋颜,见着慕清芷与萧彻如此亲近,根本没工夫理她。终于含着不甘退后几步,转身走了开。 慕清芷见她走远,立即从萧彻怀里跳起来,满意道:“算她识相!” 她没留意,在她跳出萧彻怀抱之时,萧彻的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似是为了掩饰什么,萧彻忽然自己摇动轮椅:“回去吧。” 还不忘提醒暗卫:“把这里清理干净,别影响了江边景色。” “是!”暗卫抱拳应声。 慕清芷抬步跟上。 身后远处,粗壮的柳树后面。 苏秋颜恨恨的盯着慕清芷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凶相毕露:“凭什么,她凭什么!” “区区将军之女,也敢与本小姐抢夫君!本小姐费尽心机却得不到的男人,凭什么对她那样好?慕清芷究竟有什么不一样,渊王殿下凭什么喜欢她?” 一旁的丫鬟安抚劝道:“小姐,您别生气了。说到底渊王殿下已经残废了,那婚约是咱们退的,就算他现在求着想要娶您,您也不会嫁他不是?” 苏秋颜道:“本小姐岂会嫁给一个瘫子,毁了自己一生?” “那不就得了?”丫鬟道:“就算慕清芷讨得渊王殿下欢心,也是要守着个残废过日子,咱们尽管看他们笑话就是了,有什么可生气的?” 苏秋颜对这番话倒也十分认同。只是…… “可皇城的人都在议论,说渊王殿下看不上本小姐,却对慕清芷一见钟情。本小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总之本小姐得不到的男人,她慕清芷也休想得到!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们两个在一起。” 默了片刻,问丫鬟:“交待你的事,可安排好了?” 丫鬟点头:“小姐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绝对万无一失。” 苏秋颜露出满意的神色,再度看向慕清芷与萧彻离开的方向。 “那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15章 这人,本姑娘要了! 夜晚,渊王府。 陆轻羽听说了江边发生之事,在书房与萧彻说话。 “太子殿下还真是赶尽杀绝,把您害成这样还嫌不够,竟敢在皇城之内光天化日派人刺杀,简直肆无忌惮!”陆轻羽一阵后怕:“还好有暗卫贴身跟随您,否则……看来今后得多安排人手保护您才行。” 萧彻淡然捻起手边的茶杯:“他做了亏心事,担心败露,自然要赶尽杀绝。” 喝了口茶,闭目。想起幼时母妃惨死在眼前的一幕,想起母妃死时那圆瞪的、留恋不甘的眼神…… 萧彻掌上使力,茶杯被他生生捏碎。 睁眼,眸中凝满了冰冷的杀意:“只要本王活着一天,便一天不会放弃查出真相。母妃的仇,本王双腿残废之仇,迟早都要找他与他母后一一清算!” 陆轻羽轻叹了声,走过去为他擦去手上茶水。又拿过茶杯,为他重新沏了杯茶:“仇自然要报。如若慕大小姐真能医好您的腿,就再好不过了。” 话说到此,陆轻羽面上又是浮现担忧:“不过说起慕大小姐,她一个自小养在深闺的女子,今日见到如此血腥的杀人场面,竟然面不改色。” 萧彻道:“今日她忽然挡在本王身前,还真吓了本王一跳。” 陆轻羽问:“殿下,您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她显然不是寻常女子。若她真的另有身份,有意隐瞒呢?” “那又如何?”萧彻道:“反正又查不到,能耐她何?况且就算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身份,她又不会用来对付本王。那她隐瞒了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轻羽:“才相识这么短的时间,您就这么肯定?这么相信她?” “轻羽,眼睛不会骗人。而且,”萧彻垂眸:“她很像本王在边关曾遇到的一位故人。” “若真是她,那本王,找了她很久了。” …… 万里晴空,天气正好。 家中慕知茗的药材用完了,慕清芷借故上街,去千秋堂拿药。 不过,先前在江边遇险的事,不知怎的就传到了慕府。听说她要出门,慕擎空夫妇都是无比紧张,一万个不准。 还是慕知茗知道她在家里闷不住,喊来了衔风贴身护着她,爹娘才放心。 衔风,慕知茗身边最得力的部下。身手不凡、做事谨慎,是慕知茗最为信任的左右手,更是慕知茗过命的兄弟。 而且这人长得真俊,身材高高大大,当真养眼。就是话少了些,一张冰块脸,跟个木头人似的。跟在慕清芷身后走了一路,一个字都没说过。 而且眼瞧着就要千秋堂了,慕清芷想甩掉这人,却怎么都甩不掉。 无奈停下脚步,回头问他:“喂,你这么不爱说话,那今天跟我到了什么地方,你回去也不会跟慕知茗说吧?” 衔风冷着脸,没反应。 慕清芷柳眉微挑:“你不说话,我可当你答应了。” 于是到了千秋堂,独自进门,拿了掌柜为她准备好的药材。出门,把装着药材的纸包丢给他:“帮我拿着。” 衔风接过,仍然没说话。只在临走之前抬头看了眼千秋堂的招牌,似乎若有所思。 时间还早,回去的必经之路上,集市又特别热闹。慕清芷一边不慌不忙的走着,一边往周围看热闹。 忽而瞧见前方路边有一群人聚集,还七嘴八舌的在说些什么。 以为有什么热闹可看,慕清芷凑过去挤到最前。 只见一个少年浑身穿得破破烂烂,低着头跪在地上,脖子上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字,身后的草席里裹着一具瘦骨嶙峋的尸身。 围观者之中有人叹息道:“唉!听说这人是为赚钱给妻子治病,妻子没挺过去,没几天他为了还债也活活累死了,一家子只剩这少年孤身一人。” “这少年是个苦命人啊!家里为了给他娘治病,分文都没有了,先前安葬他娘都是四处筹钱,现在是说什么也筹不到钱来安葬他爹了。” “是啊!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选择卖身葬父呢?真是可怜啊!” 这些围观的人说得有板有眼,许多人听了都心生怜悯,甚至有人红了眼眶。 而当他们看到慕清芷在场。 其中有人眼前一亮,说道:“这不是慕家大小姐吗?” 旁边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壮汉道:“慕家夫人一向心善,常常施舍救助穷苦人,想必慕家大小姐也定是善心人吧?” 有个肥胖的妇人跟着应和:“肯定是啊!慕大小姐医术那么厉害,都说医者父母心,自然是善心人了!” 大胡子壮汉赶忙跟那少年说:“小伙子,你有福气了!我们大家虽可怜你,可自家日子都不好过,拿不出你这卖身葬父的银子啊!慕家是大户人家,又刚得了皇上重赏,慕大小姐心善,一定会帮你这个忙的!” 那肥胖妇人亦是说道:“对呀对呀!小伙子,你快说几句好话,好好求求慕大小姐,你这么可怜,慕大小姐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跟商量好的一样,慕清芷柳眉微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他们话都已经说到这儿了,还把慕母都搬了出来。慕清芷若是不管,恐损慕家声名。 这少年倒是有些傲骨。即便沦落至此,即便旁人都这么劝了,他仍然低着头一言不发,丝毫没有要低声下气求人的意思。 慕清芷稍作思量,对那少年说了一句:“抬起头来。” 毕竟是要卖身葬父。听得慕清芷的指令,少年双手握成了拳,终究还是说服了自己,咬着牙,扬起了头。 只是,待少年把头抬起来,看清楚少年这张脸。 围观的人群齐齐传来一阵吸气声! 慕清芷的柳眉也微微蹙了起来。 这少年,这幅眉眼,这薄唇与脸庞…… 竟与萧焰,几乎一模一样!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慕清芷。 自然了。全皇城都知道慕清芷先前是如何缠着萧焰,而萧焰如今求娶苏夏晴,即便她慕清芷也定下婚约,却是许给了一个废人。那个她求而不得的萧焰,岂不成了心中遗憾? 在这个时候,有这样一位与萧焰模样八分相似的少年出现,对她来说该是多大的惊喜? 想到此处,慕清芷冷笑了声。 看来今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有人专门为她量身打造。 也不知是谁安排了这出戏。 真够有心的。 既然对方如此费尽心机,她倒也不能让那人白做了安排。 慕清芷点了点头:“不错。” “这人,本姑娘要了!” 围观者连声叫好。 她没留意到,此时不远处的阴影之中。 萧彻手下暗卫隐在暗处,将这一幕看得清楚。 眉头皱紧,跃身而起,去往渊王府! 第16章 现在的慕清芷是假的? 渊王府。 暗卫单膝跪地,将方才所见之事对萧彻与陆轻羽一一说来。 二人听过之后,都是眉头皱起。 陆轻羽双手环胸:“怎么有这么巧的事?一个与四殿下模样八分相似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慕大小姐的必经之路上卖身葬父?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话说到此,忿忿的嘟囔道:“慕大小姐竟然还将这人给带回去了,她心里该不会还惦记着四殿下吧?” 萧彻垂眸思衬着:“她不是容易上当的人。明知道是别人有意安排,偏又将人带回去。” 虽然他也不愿怀疑慕清芷,可想来想去还是心里没底。默了默,对暗卫道:“去继续盯着,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还有,查查是谁安排了此事。” “是!” 此时另外一边,慕家将军府。 天气晴朗,阳光舒适。重伤初愈的慕知茗在慕母的搀扶下走出屋子,在府内漫无目的的散步。听闻慕清芷带了个与萧焰模样相似的人回来,母子二人也颇感惊讶,询问那传话的下人:“她现在在哪儿?” 下人道:“大小姐一回来就带着那人去后院了。” “后院?”慕知茗与慕母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往后院走去。 慕母道:“后院有几间空着的客房,清儿该不会想养着那人吧?” 慕知茗道:“她从前那般喜欢四殿下,若那少年与四殿下当真容貌相似,她总不会亏待了那少年。” 慕母:“可她与渊王殿下已经定了亲了,此事若传到渊王殿下耳朵里可怎么好?” 毕竟那是活阎王啊,惹不得啊! 说话间,脚步已经迈进后院。 便听得后院角落马棚的方向传来少年惊异的声音:“你说什么?让我铲马粪洗马棚?” 循声看过去,只见马棚外头,慕清芷清冷的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摔坐在地上的少年:“不然呢?是你自己要卖身葬父,难不成买了你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让你享福不成?” 少年似乎没想到慕清芷会如此对他,怒瞠着双眼:“你!” 毕竟来之前,安排此事的人不是这么说的。 “你什么你?”慕清芷道:“我已经拿银子葬了你父亲。既然你把自己卖给我,自然是我让你做什么你便要做什么。” 说罢,朝身后的衔风一摆手。衔风会意,上前两步将少年从地上拎起来,一把丢进那满是马粪的马棚之中。 慕清芷道:“我慕家将军府虽日常行善,却也不养闲人。好好干,干好了才有饭吃。” 拂袖转身:“衔风,替我盯着他。收拾完马棚,再让他把粪桶刷了!” 衔风点头。 那少年简直气得咬牙切齿,盯着慕清芷的背影,恨不得把她撕烂咬碎了! 但衔风一个眼神,少年立刻将眼神收了回来。心想着,他的任务无非就是接近慕清芷,讨慕清芷欢心。慕清芷现在的冷漠,或许只是做给别人看的。自己拥有这样一张脸,就不信慕清芷能忍耐多久。 于是又是咬了咬牙,看了眼手边肮脏的清扫工具,不情不愿的拿起来。 慕知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有些搞不懂了。 “真是奇怪,”慕知茗道:“妹妹竟然把这人当奴隶使唤,这真不像她。” 毕竟这少年长得与萧焰是真的相似。 母亲却不以为然:“四殿下险些害你丧命,清儿许是看清了四殿下的为人,加上心疼你,对四殿下彻底死心了。她现在的变化,咱们都该开心不是吗?” 慕知茗道:“可妹妹从前那么喜欢四殿下,我还是觉得,她变化得太突然,也太极端了。而且她说什么老神仙传授医术,您不觉得这说法很离谱吗?” “不然呢?”慕母笑意慈蔼:“难不成你认为,现在的清儿是假的?” 慕母温柔的扶着慕知茗往回去的路走:“她一直生长在我身边,她什么样,我这个当娘的还不知道吗?她身上的每一处胎记、每一颗痣,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就是我的清儿,是你最疼爱的妹妹,不会错的。” 听慕母如此说,慕知茗也没有更好的解释。只是心里仍有疑惑,一个人,真能在短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吗? 于是,傍晚慕清芷来给他把脉,扶他下床时。慕知茗装作没站稳,“不小心”翻开了慕清芷的衣袖。 慕清芷左臂那颗朱砂色的梅花形胎记落入眼中。 “哥,你没事吧?”慕清芷吓了一跳,赶紧扶住慕知茗。 慕知茗神色虚弱,装作吓了一跳,摇头:“没事。” 疼惜的看着慕清芷,松了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马棚之中,少年整整忙活了多半天,终于是把这马棚给收拾的干干净净。累的他浑身大汗,白嫩的双手和手臂都磨破了好几处。 但他一刻都没得喘息,刚坐下想歇会儿,就被衔风拎着领子给丢到了粪桶堆里,刷粪桶去了。 似是没做过这么脏累的活计。少年面对这些粪桶是一脸的嫌弃,捏着鼻子直犯呕。但在衔风冰冷的注视之下,他也不敢不做,极不情愿的拿起刷粪桶的刷子,刷了起来。 只是这粪桶实在太脏太臭,让人无法忍受。他一边刷着,一边望眼欲穿的看着慕清芷离开的方向,期盼着慕清芷赶紧出现,期盼着慕清芷看在他神似萧焰的份上能心软把他带离这里,也好完成主人吩咐的任务。 刷着刷着,果然看到了慕清芷。 他眼前一亮,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的。 当下装出疲累可怜的模样,只等着慕清芷过来救他离开这粪桶堆。 然而慕清芷走过来之后,却在距离他几步之外停了下来。 招手,唤下人给她搬来一把椅子。 少年怔了怔:这是什么意思? 便见慕清芷身后,那些下人又是不知从哪儿搜罗来一堆沾满屎尿的粪桶,通通给他搬了过来。 少年傻了:“这是?” 见他愣着不动。 慕清芷摇着团扇挑了挑眉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干活!” 少年瞠目。 他怎会知道,就是因为他长得太像萧焰。 在如今这个慕清芷眼中,萧焰其人卑鄙无耻,那是要多可恶有多可恶,比这些粪桶都还恶心。 当下看着一个这么像萧焰的人蹲在这里刷粪桶,恍惚间,好像看着萧焰那个畜生在刷粪桶一样,让人身心舒适。 不过萧焰没死倒也是暂时的。想起萧焰对原主全家做的那些事,真是把萧焰碎尸万段都不解恨。她迟早要让萧焰付出应有的代价,保证比眼前的假萧焰惨上千倍万倍!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少年的本事,还真比她想象的大多了。 夜晚,夜深人静。府里的人大多都休息了,只有几个守夜的府卫偶尔从院内走过。 慕清芷正在屋内睡着。 她的屋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清瘦修长的人影闪身走了进来,又将屋门缓缓关好。 随即,轻手轻脚的,摸到了慕清芷床边…… 第17章 小惩大诫 慕清芷毕竟不是单单的将军嫡女。便在此人靠近床边的一瞬间,她忽而起身,黑暗中精准扼住来人的喉咙,一个反身便将此人压制在地。 这人“啊”的叫了一声,回神时,双手手腕已经被慕清芷单手钳制,死死按住在他头顶,喉咙也被慕清芷死死扼住。 慕清芷冷冷开口:“什么人,想做什么?” 少年发出柔弱又痛苦的声音:“大小姐,轻点,是,是我!” 慕清芷柳眉微蹙。打开的窗外,遮月的云随风飘走,如水的月光照在地面。 她看清了。正是白日里买回那少年,已然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身上仅穿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身干净里衣,衣衫半敞。 这里衣太薄,薄得透出衣衫下皮肤的颜色,胸膛半露半敞,脖子上细嫩的皮肤和那双纤细的手腕已经被慕清芷掐出一片粉红,痛得双眼含泪,求饶似的看着她。 慕清芷早就猜测是他,此时倒也不意外:“你来干什么?” 少年羞怯的扭过头:“我……你帮我埋葬了父亲,我想,以身相许。” 慕清芷冷哼了声:“真是我见犹怜,看来安排你来的人也算下了些功夫。可惜,打错了算盘。” 她眯了眯眸子,勾唇笑道:“本座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卖身葬父,太老套了。而且就凭你,这么点姿色就想诱本座上钩?江湖第一美男也不过本座座下之臣,她苏秋颜也太小瞧了本座。” 说话间,手上逐渐使力:“那乞丐做错了什么,活的好好的,无辜被你们毒死丢到街上扮尸体?你一个出身柳巷的花魁,本也无辜,若你安分听话,本座或许还能饶你一命。既然你心急,本座便亲手送你一程吧!” 少年惊骇:“本座?你,你不是慕家大小姐,你是什么人?” 慕清芷手上仍在不断使力,脸上笑意却越来越“温柔”:“我就是慕清芷啊,不过,我还有一个身份。他们都叫本座玄门医尊,江湖盟主。” 少年惊恐万状,奈何喉咙处强烈的窒息感,已经让他痛苦的说不出话来。 慕清芷淡然看着他痛苦的表情:“这么年轻,真可惜。下辈子可别再帮着坏人做事了。对了,你变成鬼之后别忘了去提醒苏秋颜,让她今后别来招惹本座。否则,她的下场,必会跟你一样。” 少年极为痛苦,扭动着奋力挣扎。但很快便彻底没了动静。 慕清芷这才松开手,对着少年的尸体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变成鬼,万一你没去提醒苏秋颜……” 想了想:“罢了,本座还是亲自提醒提醒她吧!” 顺便,把这尸体处理掉。 拉起少年的尸体,自窗口一跃而出。 只是,当她处理完尸体,带着火折子,飞身去往丞相府。 没想到,远远便看到丞相府那冲天的火光,还有相府之中乱哄哄的喊叫声。 慕清芷落身在一座高高的建筑之上,看着远处火光:“奇怪,是何人比我先动手?” 不过看情况,苏家丞相府已经没什么能烧的了。 收起火折子,打道回府。 …… “事情办好了?”次日渊王府,见着陆轻羽返回,萧彻合上手中书卷。 陆轻羽抱拳颔首:“回殿下,苏相的府邸已经被属下烧了个干净,一片砖瓦都没剩下。不过可惜,苏相夫妇和他那双女儿,在下人的保护之下只受了点皮肉伤,便宜他们了。” 萧彻扶了扶遮脸的面具:“苏相毕竟为国有功,此事乃苏秋颜一人所为。念她初犯,只做提醒,小惩大诫即可。那少年呢?可杀了?” 陆轻羽抬手挠了挠额头,做疑惑状:“奇怪就在这里,属下潜入将军府搜了个遍,竟没找到那少年,暗卫明明没见他逃出去。” 萧彻想了想:“罢了,反正慕清芷买回那人只为出气,她很聪明,知道该怎么做,随她去吧!” 话音刚落。 守卫来报:“殿下,慕大小姐给您治伤来了。” 还是一样的熏药针灸,屋内也是一样的蒸汽氤氲。 只是慕清芷下针时,使用的玄力较之先前要稍强了些。萧彻断裂的筋脉、萎缩的肌肉,也随着玄力的增强而加速恢复着。只是这些肌骨筋脉虽然恢复,仍无法与自身完好的经脉相接续,萧彻自己是完全感受不到的。 也不知令狐影何时能寻来那至关重要的天蚕鳞。 “好了,你可以起来了。”完成了今日的医治,慕清芷长长舒了口气。擦去额上汗珠,转身照旧去整理她的银针。 其实这银针何须急着整理?不过是萧彻衣衫不整,她在借故回避,每次待下人进来帮萧彻穿好了衣服她才会转回身去。 “对了,”整理银针之际,慕清芷随口说了句:“昨晚的事,谢谢你。” 萧彻低沉冷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谢本王什么?” 慕清芷勾唇笑道:“我想来想去,除了你,应该没人会这么胡来,敢火烧丞相府。” “过奖。”萧彻道:“不过你是本王未过门的王妃,敢算计你,便是没将本王放在眼里,本王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你。” 慕清芷笑了笑,未置可否。 萧彻默了默:“还有件事。过些日子皇祖母寿辰,父皇要在宫中设宴。昨日本王进宫探望皇祖母,她很想见你,要你随本王同去。” 慕清芷道:“那,我是不是要准备一份寿礼?” 萧彻道:“本王会帮你准备。” 二人说完了话,忽然发现,门外竟没有下人进来。萧彻双腿不便,是不可能自己穿好衣服坐回轮椅上的。 慕清芷觉得奇怪,打开门朝外唤了几声。因担心萧彻着凉,又无奈把门关好,皱着眉头退回屋子:“奇怪,你渊王府今日怎的这么安静?一个人影都不见。” 此时虽已是夏初,但萧彻刚经过熏药针灸,最易受凉。慕清芷没办法,拿过他的玄色袍子走到他面前:“罢了,我来帮你吧!” 萧彻的身躯明显僵了僵,语声仍是低沉冷静:“这,不妥。” “没事的,待会儿要着凉了。”慕清芷说着便朝他伸手。 萧彻抬手挡下,语气严肃:“男女授受不亲。你我还未成婚,这于礼不合。” 慕清芷稍显无奈:“你只需把我当成医者,不当成女子不就行了?” 萧彻还是不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眼瞧着温暖的雾气都开始消散开去,慕清芷只得不顾他的拦阻,展开衣衫强行为他披在身上:“身子重要,快穿上。” 萧彻:“你,这……” 无奈,只得侧过头去,乖乖配合。 也便是因为他侧过头去。 慕清芷一抬眼。发现他的耳根,竟又红了起来。 她默了片刻,轻笑:“萧彻。” 萧彻轻“嗯”了声。 慕清芷问他:“你该不会长这么大,还没跟女子有过肌肤接触吧?” 这话一出,萧彻的耳根更红了! 慕清芷挑眉:“不会吧?你们皇族之子到了年纪不是都有通房丫鬟?” 萧彻低了低头,语声仍旧低沉冷静:“不该问的别问。” 可慕清芷分明瞧见他因难为情而逃避的眼神。 哦,对了。先前听父亲和兄长说过,萧彻自小在边关军营长大,军中纪律严明不说,他自己又是个生人勿进的冷性子,更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只是,他这般冷酷的人,竟也会害羞。 慕清芷无奈轻笑。 默默帮萧彻将衣衫披好。 慕清芷又把木质轮椅推过来:“我扶你坐过去。” 萧彻正在系衣带的手一僵。没等他反应,慕清芷已经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搀了起来。 萧彻正在惊讶,这女子力气这么大? 愣神间,却是身子一偏,慕清芷又刚好不偏不倚的踩在了地面一片水迹上,“啊”的一声,脚下一滑。 两个人的身形齐齐朝地上倒了下去! 第18章 苏秋颜的妙计 萧彻心口一紧。自己这高大的身子,若压在慕清芷身上,她单薄的身躯如何承受得住?紧要关头来不及多想,环住慕清芷腰身翻转半圈,便听“咚”的一声闷响,萧彻后背着地,面具下的眉头紧张皱起,第一时间看向身上的慕清芷。 还好,慕清芷有他当肉垫,并没有摔到。 只是…… 慕清芷趴在他身上,双手正伏在他结实的胸口。偏偏他的衣带还没怎么系好,袒露出大片胸膛。那双小手触感太过于真实;柔软的身躯,也整个贴在他身上。 而他双手仍紧紧环住慕清芷纤细的腰肢,抬头时,慕清芷也刚好回神抬头。 四目相对间,连慕清芷也瞬间红了脸。 偏偏此时,门被推开,两个王府下人自外迈进来。刚唤了声:“殿下。” 便看到屋内这一幕。 下人愣住。 片刻后倒抽了口气迅速转身:“属下、属下来的不是时候,属下这就出去!” 然还没等这人走。 慕清芷红着脸从萧彻身上爬起来,丢下一句:“我明天再过来。” 便赶在下人之前快步跑了出去。 下人再度愣住:完了,死定了! 果不其然。 很快他就感觉到背后萧彻那冷而锋利的目光。而后,是萧彻冰冷的声音:“还不快滚过来!” 立即过去扶起萧彻。 萧彻重新在轮椅上坐好,慕清芷身上的香气似乎犹在鼻息。他闭目压抑了片刻,冷冷看向面前之人。 吓得那下人“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殿下,小的知错,饶命啊!” …… 苏家丞相府,一片废墟。 不少百姓闻讯前来围观,里三层外三层,指着那漆黑的废墟窃窃私语。 苏丞相携妻子、妾室和苏秋颜苏夏晴两个女儿,在下人的搀扶下对着这些废墟沉默了半晌。 当下的他们个个都是狼狈不堪,昔日锦衣华服养尊处优的贵族,这会儿个个都被熏黑了脸,衣裳也破破烂烂沾满脏污。 良久,才依依不舍的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人群,往郊外走去。 苏家郊外还有一处别院,虽小了些,总好过无处可去。 折腾了一晚上,这些人赶到别院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苏相夫妇疲惫的坐到正堂的椅子上,狼狈之余,又难免因劫后余生感到庆幸。 只是一想到那么大一座相府被烧毁了,值钱的家当也都烧没了,丞相夫人便忍不住,抱着女儿苏秋颜哭个不停。 妾室苏曹氏也与女儿苏夏晴抱头痛哭。 丞相本就心烦,听得她们的哭声就更是烦得不行,怒声斥道:“哭哭哭,就知道哭,都给本相闭嘴!” 丞相夫人怒视回去:“出这么大的事,连哭都不行吗?现在家没了,一切家当也都没了,今后可如何是好啊!” “已经烧没了,你哭又有何用?”丞相怒声吼道:“也不知道是谁放的火。这么大的火,下手可真够狠的,我苏家到底是得罪了谁!” 苏秋颜听着苏相的话,心中隐隐有些猜想。见着苏相如此动怒,她心中发虚,低头不敢吭声。 但苏夏晴却察觉到了她奇怪的反应。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是长姐,一定是长姐!” 在场几人闻言都是看向了她。丞相夫人警告般的瞪了她一眼:“你长姐怎么了?她一向乖巧,你不准诬陷她!” “我才没诬陷她!”苏夏晴没有半点怕她的意思:“爹,我亲眼看到,长姐前几天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个男的,长得与四殿下极为相似。我以为她也惦记四殿下,便格外留意了些,没想到听见了她跟丫鬟说的话,她说……” 苏秋颜脸色一变,喝声打断:“苏夏晴,你别瞎说,给本姑娘闭嘴!” “我偏要说!”苏夏晴扬了扬下巴:“她让那男的去勾引慕清芷,想借此离间慕清芷与渊王。一定是被渊王发现了,我苏家才会遭此灾祸的!” 苏秋颜美目圆瞪:“你,你胡说!” 苏夏晴反驳:“我才没胡说,你自己做的事你心里清楚!” 苏相被她们吵得头都要炸了,怒声一喝“别吵了,都给我闭嘴!” 毕竟是一国之相,阅人无数。只看了两个女儿一眼,此中虚实便已了然于心。 他双眼微眯,起身走到苏秋颜面前,咬牙喝了声:“苏秋颜!” 扬起手臂,狠狠甩了苏秋颜一巴掌! “啪”响亮的耳光声传来,苏秋颜痛得一声惊叫,捂着脸跌坐在地。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苏相:“爹,你打我?” 苏相气不打一处来:“打你?你该打!”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没脑子的东西,敢去招惹慕清芷,简直胡闹!看看你干得好事,宅子没了,什么都没了,你满意了?” 苏秋颜心有不服:“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都怪在我头上?这场火未必是因为我,未必是因为慕清芷。她那么蠢,不可能识破我的计划,更没胆子放火烧我相府!” 苏相更加怒目圆瞪:“她不敢,那她背后的人呢?你别忘了,现在为她撑腰的人是谁!” “您是说渊王殿下?”苏秋颜还是很不服气:“他怎么可能给慕清芷撑腰?他连我都不喜欢,更不可能喜欢慕清芷。他对慕清芷应该只是玩玩罢了,只是在气我取消婚约,故意利用慕清芷来气我。他不可能为了慕清芷做出这样的事,不可能!” 苏相道:“容不得你不信!相府烧得连一片砖瓦都不剩,下手之人来无影去无踪,除了渊王的手下,还有谁有这等本事?除了他,又有谁敢这么做?” 苏秋颜摇头,还想狡辩什么。 苏相怒声喝止:“不准再说了!我警告你,不准再去招惹慕清芷,更不准再去找渊王,要死你自己找棵树吊死,别拉上整个苏家!” 丞相夫人见苏相说话这么重,忍不住想为女儿说句话:“老爷……” 然刚刚开口,也被苏相给呵斥了回去:“闭嘴!管好你的女儿,再有下次,你们两个都给本相卷铺盖滚蛋!” 拂袖离去。 丞相夫人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怒意不知往何处撒。转头看到一旁揭发苏秋颜的苏夏晴,气得直咬牙,起身便甩了苏夏晴狠狠一巴掌! 可怜那苏夏晴,先前被千秋堂伙计们打那一身的伤还未痊愈,今日先被烟熏火烧,又挨了这么一巴掌。 奈何区区庶女,一肚子委屈不敢发作,只能抱着娘亲“呜呜呜”的哭。心中暗暗发誓:“苏秋颜,你们母女给我等着!待我苏夏晴出头之日,定教你母女二人,死无葬身之地!” 而苏秋颜,根本没空留意苏夏晴的表现。她心有不甘的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暗暗咬牙:慕清芷,都是因为你!你给本姑娘等着,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主意。 第19章 礼尚往来 夜幕降临。 苏秋颜在丫鬟的陪同下,穿着一声斗篷遮住脸,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趁着夜色穿过皇城街巷,来到萧焰的王府之外。瞧着四下无人,留丫鬟在外守着,将那冷清的大门打开一条缝,溜了进去。 萧焰仍因皇帝赏他那四十杖而趴在床榻动弹不得。且因皇帝已然不认他这个儿子,就连王府里的下人也都各奔前程去了。偌大的王府,就只剩他本人和寥寥几个心腹。 苏秋颜瞧着他当下的境况,忍不住掩唇一笑:“四殿下,从高处跌落的感觉怎么样?” 萧焰甩去一个冷眼:“苏大小姐这么晚跑来,只是为了看本王笑话吗?” 苏秋颜又忍不住一笑:“哈,还自称本王呢?算了,不取笑你了。本小姐今日来,是想告诉你外面发生的事。我想,殿下一定很有兴趣。” 说完,将她安排假萧焰接近慕清芷,而慕清芷竟让假萧焰去洗马棚刷粪桶这些事添油加醋的对萧焰讲述了一番。 萧焰落得如此境地,加上伤势带来的痛苦,想起慕清芷本就一肚子气。听了苏秋颜带来的消息,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这么做,岂不是在羞辱本王?” “还不止呢!”苏秋颜道:“殿下被禁足府中,一定还不知道吧?前几日皇上封赏的圣旨已经送去慕家,慕知茗被封平西大将军,赏赐更是一车一车的往慕家大门里头送。” 说话间缓步走到了床边,俯身贴近萧焰,压低了声音:“这荣誉和赏赐,本该都是你的。四殿下,你甘心吗?” 萧焰咬紧牙关,满目愤恨。 苏秋颜继续说道:“慕清芷害得你皇子之位被废,把所有属于你的东西夺走。如今你前途尽毁,而她,却与渊王双宿双飞、浓情蜜意。殿下,这些,你都甘心吗?” “自然不甘!”萧焰握紧拳头,狠狠捶向床榻:“本王定要将慕清芷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殿下先别动怒。”苏秋颜满意的一笑:“其实慕清芷对殿下一片痴心,怎么可能眨眼间就不喜欢殿下了呢?定是对殿下用情太深,被殿下伤了心,才会因爱生恨,做出这些事来。想对付她,倒也简单。” 萧焰皱着眉头,怒气冲冲的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秋颜道:“你是本小姐未来的妹夫,我当姐姐的当然是不想妹妹吃苦受罪,想来帮帮殿下喽!” 将手探进她粉裙的衣袖,摸出两瓶伤药放在萧焰手边:“我知道殿下有心报仇却孤立无援,不过,我愿助殿下一臂之力。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渊王会向皇上取消与慕清芷的婚约;让慕清芷,哭着回来求你!” 微微贴近萧焰耳边,将她所谓的计划,对萧焰详尽道来。 萧焰听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露出得意的表情。 …… 于是,几天后。 慕清芷刚走出家门,准备去渊王府。 一膀大腰圆的壮汉忽然从旁边的巷子里闪出来,拦住了慕清芷的去路:“慕大小姐请留步。有人要见你,还请慕大小姐随小的走一趟。” 慕清芷柳眉微挑,只觉此人眼熟。稍一思量便明白了:“萧焰?” 没想到萧焰人品一般、能力一般,如今落魄,还有部下肯为他做事。 壮汉一笑:“慕大小姐聪明。” 慕清芷扭头:“不去!” 抬步便要从壮汉身侧绕过去。 却见眼前寒光一闪,壮汉竟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横在了慕清芷面前。 这人再开口时,脸上横肉直跳,恶狠狠道:“既然聪明,你应该知道不听话的下场。四殿下命小的不要伤你,还请慕大小姐识相些。” 随即,努努嘴示意了下方向。 慕清芷自然没将此人的威胁放在眼里。 只是,既然他们自找上门,她倒也不介意给他们些不痛快。 佯装同去。 让慕清芷没想到的是。 城郊河边,一处雅致的茶楼。 慕清芷踏进门,茶楼之内空无一人。只通往二楼的木质台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萧焰端着茶壶点心,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见到慕清芷,他惊喜一笑:“你来了?我还担心你生我的气,不肯来。” 他脚步轻快,很快便到了慕清芷身前,如昔日“热恋”时一般,伸手去拉慕清芷的手:“我泡了你最喜欢的茉莉花茶,还买了你最喜欢的糕点,你快来尝尝。” 慕清芷挑眉避开,语声带着几分不耐烦:“不了。找我什么事,直说吧!” 萧焰伸出的手抓了个空,面上现出几分失落。但仅是一瞬,他便又绽开笑意,找了个靠窗的桌子把茶壶点心放下。 此时暗处,萧彻的暗卫已悄然而至。见着慕清芷并无危险,便隐匿了身形。因为陆轻羽严正交代,不到万不得已,断不能让慕清芷发现他们在跟踪。 “从前你最喜欢跟我在这儿喝茶看风景。对了,我们还在这儿钓过鱼,你还记得吗?”萧焰兀自坐下来,给慕清芷和自己各沏了杯茶:“不过那天我们从早晨天刚亮一直钓到夜幕降临,竟然一条鱼都没钓到,我还笑是你太好看,鱼儿都沉到水里去了。” 他的表情,似乎想起了很美好很美好的回忆:“清芷。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慕清芷仍站在那儿,没有理他的意思。 萧焰自嘲一笑:“也是,我伤了你的心,怎么还有脸跟你说这些呢?” “可是清芷,我真的很怀念,怀念我们那个时候无忧无虑的成天打闹。都是我不好,把这一切都弄丢了。” 慕清芷是真的没多少耐心给他,当下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你冒着抗旨的风险跑出来,还敢在我面前晃悠,不怕我告诉你父皇?” 似乎没想到慕清芷会是这样的反应,萧焰愣了愣。随即垂下眼眸,神情落寞:“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转头,看向窗外天空:“出征之前,我们最后一次在这儿见面,你说想看彩虹。我曾答应你,待我凯旋归来,一定陪你来这里看彩虹。昨夜星空闪烁,我在军营听军师说过,那是下雨前的征兆。待会儿许会下雨,我想,陪你看一次彩虹。” 若是从前的慕清芷听了这番话,还不知感动成什么样。可是现在的她早就看清了这狗东西的嘴脸,当下看着他这幅虚伪做作的模样。 慕清芷都要吐了。 不耐烦的往窗外瞥了一眼:“这晴空万里的,哪儿来的雨?你是不是脑子有b~” 那个“病”字还没等说出来。 忽听得窗外“哗~”! 竟真的下起雨来了! 慕清芷走到茶楼的门口,双手叉腰:“……萧焰,你当皇子可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去民间祈雨。” 这下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慕清芷无奈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在萧焰对面的桌前坐下。 见她肯坐下了,萧焰目露欣喜,把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撑着手臂看窗外:“现在雨是有了,只是不知道雨停后有没有彩虹。不过,我还真不希望这雨太快停下。” 慕清芷无心听他说话,无聊的端起茶杯。仅是嗅了嗅,便挑了挑眉头。 茶里下了东西。 第20章 狗屎配狗,天长地久 就知道萧焰没安什么好心。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接着萧焰的话问了句:“为什么?” 趁着萧焰看向窗外,她掌心一翻,指尖捻了点白色的粉末撒进萧彻的茶杯之中。 粉末刚沾到水便迅速化开,了无踪迹。 礼尚往来嘛! 萧焰视线转回,故作深情:“因为雨停了,你便又要急着走了。” 而后落寞地端起茶杯:“喝茶吧,待会儿该凉了。” 担心慕清芷不喝,还自己先喝了起来。 慕清芷心中暗笑。 待这药发作,有你好受的! 窗外雨声渐小。这场雨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这么停了。 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茶楼的屋檐滴下,像极了串成一串的水晶珠帘。滴在河中,清脆悦耳。太阳从乌云后头露出来,阳光洒下,天边,一道弯弯的虹色逐渐显现。 萧焰瞧见,刚露出惊喜的神色,抬手想指给慕清芷看。 这本是多么浪漫美丽的画面。 却听慕清芷冷漠的说了句:“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还以为你想要我的命,真让人失望。” 萧焰听得慕清芷说出这么一句话,眼神又是黯然下来:“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怎么,禁足太久,嘴太闲了?”慕清芷清冷站起:“嘴闲就去舔狗屎,少来烦我。” 漠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听见她这句辱骂,萧焰已有些变了脸色。 可今日的事还没成,他得哄慕清芷喝下那杯茶才行。萧焰强行耐下性子,起身唤道:“清芷!我就要跟苏夏晴成婚了,你当真半点都不在意吗?” 快步追到她身后:“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爱的是你,想娶的人也一直是你。是我一时糊涂被苏夏晴蒙蔽了心智,我真的很后悔。清芷,我……” “不必说了。”慕清芷脚步稍顿:“当初是你自己选择了苏夏晴,还是好好对人家吧!忘了说,其实你们两个挺相配的,” 说话间侧身看他,勾唇一笑:“毕竟狗屎与狗,天长地久嘛!” 慕清芷明显是半点没上他的当。 而萧焰,本就是在强作忍耐哄着她。 此时这耐性,终于是耗尽了。 他脸色难看起来:“你,你说我是狗?” 慕清芷浅浅一笑:“你听错了。” 萧焰静等她下言。 却听慕清芷补了一句:“我是说,你是狗屎。” 萧焰双目一瞠! 这一次,是彻底怒了,演不下去了! “慕清芷,你竟敢当面骂我?”萧焰道:“可想过你今天的下场?” 慕清芷不以为然:“当面骂你又如何?你要是听不清、记不住,我帮你刻碑上都行。” 说完,再也不想与此人多言,转身道了句:“我还有事,失陪了!” 只是…… “骂完本王还想走?”萧焰彻底怒了。一抬手,藏身在二楼的手下纷纷现身,竟足有七八个。现身之后,快速把茶楼的门窗关紧,将慕清芷关在了这封闭的小楼之中。 萧焰眸子眯了眯,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慕清芷,你毁了本王的一切,害得本王一败涂地,以为就这么算了吗?你真当本王这么好欺负?” “本想着好好哄哄你,让你开开心心的做本王的女人。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一个眼神,手下之人会意,堵在了慕清芷身后。其中一人端过原属于慕清芷的那杯茶,送到萧焰手上。 “这‘情丝绕’可是后宫秘药,再贞烈的女子喝了也要欲罢不能。待生米煮成熟饭,你慕家的一切,迟早都是本王的!”萧焰狞笑着朝慕清芷走过来:“乖,喝下这杯茶,本王一定会让你舒服的!” 与此同时,几个手下也朝慕清芷伸出手,想要钳制慕清芷。 他们是想把这茶硬灌进慕清芷嘴里! 可慕清芷,又岂会任他们摆布呢? 唇角勾起,冷声一笑。 同一时间,楼阁之外。那隐于暗处的暗卫见门窗忽然紧闭,意识到情况不对,正想出手。 却听那楼阁之中传来重重的拳脚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其中夹杂着桌椅碎裂的脆响,还有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惨叫声浑厚或尖锐,明显不是慕清芷发出来的。 暗卫一愣,犹豫了片刻。 只这片刻。 茶楼之中,又安静了下来。 茶楼的门“嘭”的一声被踢开。 慕清芷理了理衣袖,嘴里嘟囔着:“真是乌龟掉盐缸里,给你这小王八咸完了。” 头也不回的走了。 暗卫顿时一脑袋问号。 这什么情况啊? 跃身而下,往茶楼之内瞧了瞧。 只见萧焰以及他的那些手下,已经全都倒地不起,那些喽啰个个缺胳膊少腿血溅了一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萧焰就特别了些。他捂着胸口倚靠在墙边,一脸痛苦的表情,很努力想要吐出什么,奈何根本吐不出来。手边地面,还躺着一个已经喝干的茶杯…… “豁!”身后忽而传来陆轻羽惊讶的声音。 暗卫回头,抱拳颔首:“陆少。” 陆轻羽双手环胸看着茶楼内景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目光落在萧焰身上,小声凑到暗卫耳边:“这种毒,不发泄出来可太难受了。咱们帮他一把如何?” 暗卫眼梢微挑,与陆轻羽双双坏笑:“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于是,渊王府。 萧彻目光从公文上移开,面具下的唇角带着有趣的笑意:“做得不错。” 陆轻羽开心的扬起头。 “不过殿下,”轻羽又露出不解的神色:“属下仔细探查过,那茶楼内外根本没有其他人。你说慕大小姐一个女子,到底是怎么解决那些人的?莫非,她有功夫?” 可慕清芷不懂拳脚,这是全皇城都知道的事。更别说要有多高强的身手,才能短时间内解决那么多身强体壮的打手。 萧彻却不以为然:“若她当真有功夫能保护自己,倒是让本王安心许多。” 陆轻羽:“可是殿下!” 偏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殿下,慕家大小姐来了。” “知道了。”萧彻合上公文:“轻羽,本王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本王说过,慕清芷不会对本王不利,你只需帮本王保护好她。不过,除了你说的问题。” 萧彻微微垂眸:“本王还真有个问题,想好好问问她!” …… 慕清芷捻着银针,熟练的下针、输入玄力。经过一段时间的医治,她与萧彻都已经习惯了这番流程。 只是经过上次那小小的意外之后,萧彻的耳根似乎更容易红了。慕清芷却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仍然时不时的逗他,只因为这位冰山杀神太过冷酷寡言,唯有在耳根发红的时候,才有一丝丝像是这个年纪的,一个鲜活的人。 取下最后一根银针,下人麻利地跑进来照顾萧彻穿衣。慕清芷也照旧转身去整理银针。 萧彻穿好衣衫坐回轮椅上。看着慕清芷纤细的背影,又一次想起那日的情景,脸颊发热。转而又想起今日之事,他面具下的眉头紧了又紧。 慕清芷回身撞见他的目光,虽隔着面具,却轻易察觉到了什么,忽而心口一紧。 该不会萧彻知道了今日茶楼发生之事? 他的暗卫轻功太好,总是跟着她,简直防不胜防。 心里琢磨着:这下可麻烦了,若萧彻问我如何杀得了那些人,我该如何回答? 慕清芷并非有意想隐瞒萧彻。只是原主不懂功夫是众所周知的事,若她承认了那些人是她所杀,又要如何解释自己这身功夫是从哪儿来的? 莫非像先前一样,说是那老神仙传授的? 萧彻可不如慕擎空夫妇好糊弄啊! 正想着悄悄溜走。 身后,萧彻冷声唤住了她:“站住!” 慕清芷脚步一顿:完了!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21章 萧彻面具下之谜 萧彻依旧冷冷的,毫不掩饰他的不悦:“本王有话问你。” 慕清芷扯了扯嘴角:“那个……我今天还有事,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抬脚便要开溜! 又听身后萧彻低沉开口:“慕清芷,你今天……” 慕清芷心口紧缩,脚步僵住。 大脑急速运转,思量着应对之策。 身后萧彻微微垂眸,开口却是:“你今天,为什么去见他?” 慕清芷一愣:“什么?” 萧彻抬眸,面具之下剑眉紧蹙:“你为什么去见四皇兄?他先前那么对你……莫非你心里,还想着他吗?” 他要问的竟是这个! 慕清芷笑了。这个萧彻,脑回路还真跟别人不一样啊! 不过这倒让慕清芷松了口气。只是转而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很在意?” 萧彻冷眸微眯:“回答本王!” “发这么大火?”慕清芷柳眉微挑,抬步行至萧彻近前。双手撑在他木质轮椅那左右两侧的扶手上,俯身与他视线平行:“萧彻,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萧彻瞳孔一震! 下一秒,目光躲闪,偏过头去:“你想多了。你如今是本王的未婚妻子,你若管不住自己,丢的可是本王的脸。” 瞧着他这幅冷酷又傲娇的模样,慕清芷又是笑了。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行!” 直起身子开始倒数:“三!” “二!” 萧彻顿生不解。慕清芷这是在做什么?她为何不解释? 要知道,他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自己,不管慕清芷解释什么,不管慕清芷说出多么离谱的理由。只要她肯解释,他便会信。 可慕清芷这是? 疑惑间,慕清芷已经数到:“一!” 就在这“一”字落下的下一秒。 “殿下!”陆轻羽从外面跑了进来,俊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抱拳颔首:“殿下,精彩好戏!苏相得知女儿失踪心急如焚,属下以四殿下的名义送了消息给他。苏相一路带着人寻到茶楼,没想到四殿下正与苏夏晴于茶楼中行那苟且之事,被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听闻当时苏夏晴身上光溜溜的,被闯进去的人看了个精光。苏相气得脸色都青了,当场与苏夏晴断绝了父女关系,还要去皇上那儿告状。而且啊,哈哈哈哈……” 话说到此,他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出声:“而且四殿下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怎的,忽然就窜稀了,当众窜了一地,他又没穿裤子,那是喷涌不绝。众目睽睽呀,熏得不少人都吐了。哈哈哈哈……,那脸丢的,换成我,这辈子都没脸出门了,哈哈哈哈……” 陆轻羽笑得肚子都疼。 在场的几个下人听了,也是忍不住捂嘴憋笑。 而萧彻听完这些,很快就明白过来,目光转向慕清芷。 他的人明明只是把苏夏晴送过去。想也知道,萧焰的窜稀是谁的手笔。 “还气吗?”慕清芷明知故问。 可惜她不会知道,萧彻面具下的唇角已然微微勾起。 因为萧彻的语声仍旧冷得冰人:“你给他用了什么?” “我慕清芷的独家配方,一泻千里散。怎么样,厉害吧?”慕清芷说着,又是俯身贴近了萧彻:“既然消气了,殿下是否有心情陪我出去走走啊?” 萧彻对上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一向冰冷的眸子里,难得的浮现一抹柔和。 慕清芷瞧见他这目光,也不等他开口回应,推着他便往外走:“让我想想,今天去哪儿呢?嗯……还是去集市吧!” 萧彻闻言蹙眉:“本王拒绝。” 慕清芷:“拒绝无效,走喽!” 萧彻无奈摇头:“得寸进尺。” 却也没再反对。 面具下的唇角,又是勾了起来。 …… “啊!啊~!”冷清的王府之中,传出萧焰歇斯底里的狂叫! “砰!” “哗啦!” “咣!” 砸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所在的屋内已经乱成一片,能砸的东西都被他砸没了,地上狼藉遍布,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萧焰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她明明不懂功夫,是什么时候……,她明明那么爱我的,为什么……” 无助的跪坐在地。 今日慕清芷的态度,他算彻底明白了。他跟慕清芷是彻底没戏了。可他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转而又想起后面发生之事,想起众人闯进茶楼的一幕。他皱眉闭目,牙都快咬碎了。 愤怒很快取代了其他情绪,“啊!”又是仰头一声怒吼。 “慕清芷,你竟敢如此对我。本王的脸都丢尽了,都是你,是你!本王要杀了你,杀了你!” 怒吼之后,他面目狰狞:“今日是本王大意轻敌,不过本王还没输。本王,尚有底牌可用!” 抬眼看向窗外,看向远处的某个方向:“养兵千日。本王培养数月的暗卫,也该出来透透气了。既然你不识好歹,就先拿你来试试刀吧!” “慕清芷,你就等死吧!” 只是话音刚落,他忽然脸色一变,死死捂住肚子。 便听得“噗”的一声,臭味袭来。 萧焰脸色铁青。 “慕清芷!” …… “不是要去集市吗?怎么跑这儿来了?”山间凉亭外,周围都是鸟语花香。凉风习习,安静舒适。萧彻疑惑的看着这一切,问出这句话。 “逗你的。”慕清芷推着他进了亭子,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你难得肯出门,比起你不喜欢的集市,还是这里更适合你。” 她说得没错,这上山的一路上四处都是风景。生长茂盛的树枝、路边开放的小花、不时从两边草丛跳出来的野兔松鼠、以及当下从亭子望出去,那满眼的层叠山峦。 这一切,都让萧彻心神清怡,心情难得的放松。 萧彻摇动轮椅行至亭子边缘,这一侧,紧临万丈深渊,却也是视野最开阔的方向。自此处看去,可将巍巍山河之壮阔,尽收眼底。 只是山太高,山风太大。虽然因担心他受风,慕清芷提早给他披上了大氅,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可他脸上的面具却一个松动,忽然间脱落…… 慕清芷立时睁大双眼,只等面具掉下去,好看清楚萧彻面具下的这张脸。 对这张脸,她已经好奇很久了! 谁料萧彻及时抬手,没等面具离开面孔便便接住了脱落的面具。又在慕清芷期待的目光下,牢牢戴好。 慕清芷期待的眼神瞬间变为失望。 “话说,”慕清芷问道:“他们都说,你是因为毁容了才总是戴着面具,是真的吗?” 萧彻反问:“你信吗?” 慕清芷:“没想过。不过你若是没毁容,又为什么要一直戴着面具?” 萧彻未置可否。 慕清芷也没再追问。 刚想收回目光看风景。 忽而又是一阵风吹来,萧彻大氅的带子似乎没系紧,被风吹了开。 而萧彻只顾着看风景,竟全然不觉。 慕清芷无奈,起身走过去。把他的轮椅转过来,微微俯身,给他把带子重新系好。 系带子时,她太过专心。 全然忽略了,萧彻看她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故人般的眼神。这一幕,勾起了他隐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 眼前,慕清芷的身影,缓缓与记忆中的那人完美重合。 他忽然道:“慕清芷。” “嗯。”慕清芷轻应了声。 “你……”萧彻定定的看着她,犹豫着问出接下来的话:“五年前,你可曾去过桃源山?” 慕清芷怔住。 五年前,江湖一年一度的英雄大会,正是举办在桃源山。那时她见桃源山风景优美,在那儿停留了一段时间。 可萧彻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他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吗? 第22章 慕清芷的身份 怀着惊疑,慕清芷不动声色,试探着问了句:“怎么忽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萧彻仍是定定的看着他,语气亦带着试探:“只是忽然想起一段过往,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慕清芷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萧彻凝视着她的眼睛:“她蒙着脸,我从未看清她的容貌。但她的眼睛与你很像,声音,也很像。” 慕清芷再次怔住。 她在武林之中,确实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日常亦如萧彻这般戴着一张面具,把脸遮得很严实,除了那几个挚友心腹之外,没人见过她的真容。 偏偏原主无论面容身形还是声音都与她从前一模一样。 可她在江湖从来都是女扮男装,照理说,萧彻应该认不出她的身份才对。 怀着一丝侥幸,慕清芷故作镇定,浅浅一笑:“怎么可能,我长这么大,连皇城都没出过。” 随即装作轻松的转身,深吸了口气,迎着风张开双臂,闭着眼睛享受清风:“这儿的空气可真好啊!” 实则是为了逃避话题,转移注意力。 萧彻似有意外,眸光稍黯,口中喃喃:“是这样吗?” 可记忆中那个轮廓,分明与面前之人完全重叠。 真的,不是她吗? …… 渊王府。 陆轻羽:“殿下,属下已经仔细调查过。慕家从北凛开国之后便在皇城定居,三代人都生长在皇城。慕大小姐,确实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皇城。” “那就奇怪了。”萧彻琢磨道:“莫非真有人,连眼神与气质都能如此相似?” 陆轻羽不解问道:“殿下,您莫非怀疑,她是五年前救过您那个采药女?” 随即双手环胸做思虑状:“应该不可能是她。您不是说那采药女是江湖盟的人吗?慕家大小姐怎么看都跟江湖盟扯不上关系。而且江湖盟跟所有官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又怎么可能让将军之女加入进去?” 他所言确实有理。 “或许是本王想多了吧!”但无论慕清芷是不是记忆中那人,她在萧彻心中都无疑是特别的。萧彻想起慕清芷,不自觉的就勾起了唇角:“对了,让你送去慕家的东西,可都送过了?” 陆轻羽点头:“按您的吩咐,都送到了。” 萧彻又问:“她可喜欢?” 陆轻羽:“属下去时她正给慕知茗换药,属下未能亲手交给她。不过殿下放心,您亲手挑选的,慕大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慕府。 慕知茗肩上的箭伤因涂了毒,恢复的实在缓慢。那鲜红的伤口,即便接近愈合,在他白净的肩上仍显触目惊心。 慕清芷为他换好了药,重新包扎,又细心系了个小小的结:“再有两天,应该就能完全愈合了。你千万小心,别把伤口扯开了。” 随即拿过慕知茗的衣衫,想帮他穿上。 慕知茗却把衣衫接过来:“我自己来。” 慕清芷噘了噘嘴:“哥,我们是兄妹。” “那也不行,”慕知茗道:“男女有别。你长大了,又不是小时候。” 慕清芷只能由着他。 但还是担心的坐在一旁,生怕他动作稍大扯到伤口。 该说不说,这慕知茗不愧是一员武将。这身材,这线条,即便比起萧彻也丝毫不差。慕清芷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慕知茗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问她:“笑什么?” 慕清芷:“哥哥身材这么好,也不知未来的嫂嫂是谁,她可有福咯!啧啧啧,真羡慕她!” 慕知茗抬手给了她额头一记爆栗:“你这小脑袋瓜儿,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慕清芷揉了揉额头:“说起来,哥哥早就到婚嫁之龄了,为何爹娘从未提起哥哥的婚事?” 慕知茗:“因为我跟他们说,我的婚事要自己做主。而我现在,还不想成婚。” “为什么?”慕清芷问他。 “未遇良人,何必轻付?”慕知茗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意温暖:“还是我们清儿幸运,能遇到渊王殿下这般用心之人。” 慕清芷挑眉:“用心?” “是啊!”慕知茗道:“你方才换药太认真,没听到吗?外头热闹了好一会儿,说是渊王殿下派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说着话,温暖的大手拉起慕清芷:“走,让哥哥瞧瞧,你未来的夫君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哇!” “好漂亮啊!” 来到前堂之时,府上的丫鬟们正围在陆轻羽送来的东西前,不停发出羡慕的惊叹。慕夫人也在。看着这些丫鬟活泼的模样,她慈爱笑着。 见慕知茗拉着慕清芷走进来,这些经常围着慕知茗转的几个丫鬟,立即跑过来把慕清芷簇拥上前,把慕知茗晾在了一旁:“小姐快来看,渊王殿下派人送来的。有衣服、首饰,还有您爱吃的糕点。渊王殿下真是太用心了!” 慕清芷感到意外,近前一看,桌上的红木托盘里,一套月牙白色的浮光锦缎衣裙整齐的叠放着,锦缎的面料柔软丝滑,上头还用丝线绣着许多细致精美的花纹。 提着衣裳展开,大气的裙摆垂散开来,锦缎上若隐若现的浮光随着裙摆的摆动充分显现,那用料之足、绣工之精美、剪裁之考究,可谓极致奢华,却又丝毫不显张扬,美的那些丫鬟又是惊呼了几声。 转头再看那些首饰,亦个个都是重工精致,美轮美奂。 加之那一盒盒慕清芷喜欢的糕点。 送礼之人,着实是花了些心思。 “可他前些日子不是才送了那么多东西来?”慕清芷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旁的慕夫人笑道:“陆少说,你过几日要随渊王殿下进宫,给太后娘娘贺寿。渊王殿下特地为你定做了这些,吩咐说,让你进宫那天穿上。” 慕清芷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是有人怕我穿的寒酸,给他这尊贵的王爷丢人。 虽然她堂堂将军之女,寻常的穿着也挺讲究,爹娘疼她,兄长宠她,自小就没亏待过她。 可比起萧彻送的这身,还确实是有些差距。 丫鬟们又是嚷嚷起来,推着她去换衣裳。慕母与慕知茗看着这些丫鬟与慕清芷笑着闹着,无奈一笑。 很快,慕清芷就被她们强行换了衣裳装扮好,推了出来。 这一亮相,等在外头的慕母与慕知茗都是眼前一亮,惊呆了。 不得不说,萧彻还真是有些眼光。 这身衣裳美的都不像凡间之物,颜色素雅、花纹雅致,连其上浮光都是恰到好处,佐以那些美而不俗的首饰点缀,加之慕清芷出众的容貌与身材气质…… “绝了!”丫鬟们满意的看着自己打扮出来的杰作。 “简直太美了,小姐,您就是九天仙女下凡!” 连慕母都是忍不住感叹:“这若是进了宫,还不把那些娘娘公主都压了下去?渊王殿下可真是有心了,连尺寸都做的这么精准。” 是啊,慕母一说慕清芷才发现。 这衣裳的尺寸,穿在她身上竟是丝毫不差,跟量身定做的一样。可萧彻并没有让人给她量过尺寸,也不知这家伙是如何做到的。 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萧彻,确实是用心了。 不自觉的勾起唇角。 “对了,你爹刚才回来了一趟,我听他说,”慕母一边欣赏着女儿换上新衣群的模样、给慕清芷整理衣襟,一边说道:“前些日子苏相去跟皇上告状,就是四殿下跟苏夏晴那件事。发生那样的丑事,皇上觉得对不住苏相,一直想做些弥补。” “刚好昨日,太子殿下出宫游玩,偶遇了苏家大小姐,一见钟情。皇上今早给他二人赐了婚,现在赐婚圣旨应该已经送到苏相手上。这苏家大小姐,很快就是太子妃了。过几日宫宴,她应该也会到场。” 慕清芷听到此处,柳眉微挑。 苏秋颜也会到场吗? “那可就热闹了。”慕清芷随口道了句。 第23章 慕清芷的寿礼 当初萧彻刚一残废,那苏秋颜就急着退婚;前些日子听说萧彻要娶慕清芷,又不值钱的往萧彻身边凑。可惜萧彻根本没鸟她,还险些把她丢河里喂鱼。 想来她一定很不甘心,一定恨死慕清芷和萧彻了。也不知昨日她与太子的这场“偶遇”有几分是真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准太子妃”当下一定得意得很,等不及想来跟慕清芷和萧彻炫耀吧? 而这场寿宴,不正是最好的机会? 不过这么说来。 苏秋颜刚成为准太子妃,萧彻就送漂亮的衣裙过来…… 只是巧合吗? 慕清芷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唇边笑意淡下。 默了片刻,她转身道:“行了,还是先换下来吧!万一弄脏了,宫宴那天可就没得穿了。” 丫鬟们再度簇拥着她,进屋去换衣裳。 在慕清芷转身之后。许久没有说话的慕知茗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道不明的情绪。似是疑惑,又充满疼爱;有欣喜,又带着难过,挣扎而纠结。 “怎么,”慕母问他:“你还是觉得,她不像你妹妹?” 慕知茗摇头,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没,她不是妹妹还能是谁?我只是忽然发现,她真的长大了。” 他这话中有多少是真的没人知道,只不过在说完之后,他再次看向慕清芷离开的方向,依然是那复杂难解的眼神。 …… 皇宫,寿宴。 高处正位,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左右两侧,太后与皇后分别落座。 大殿之内热闹非凡,宫里的乐师舞姬正在卖力表现,轻盈的裙摆与水袖在优美的乐声之中飞舞飘扬、如梦似幻;一曲舞毕,换了异域舞姬进来,又是引得全场喝彩。 这场太后的八十大寿,皇帝一直尤为重视。故今日前来贺寿的除了皇室贵族们之外,还有那些深受皇帝重用的朝中重臣,苏丞相与慕擎空、慕知茗皆在席内。 慕清芷今日是以准渊王妃的身份前来赴宴,座位也就被安排在了萧彻身边,与萧彻同席而坐。旁边紧挨着他们的,便是太子萧锦,与准太子妃苏秋颜了。 这苏秋颜今日的装扮当真是用了心的,淡青色的衣裙上绣着水墨一般的山水幽兰,头上是点翠的簪子步摇,妩媚大方又不失才情,加之她容貌姣好,当真是吸引了不少人侧目赞叹。 但当这些人将目光投向慕清芷,一旁的苏秋颜,顿时就失了颜色。 歌舞声中,不少人都在低声议论:“早听闻这慕大将军之女是世间少有的天姿国色,可先前她与四殿下在一起时,也没见她有多出挑。今日看她,怎么觉得如此惊艳?” “是啊,连一旁的苏家大小姐都被她比下去了,先前苏大小姐可被称为我北凛第一美人。” “说起来渊王殿下还真是宠她。你瞧她身上穿的,那不是殿下从西蜀缴回来的浮光锦缎吗?听说整个西蜀也只有这么一匹,殿下竟拿出来给慕大小姐做衣裳了?” “唉!话又说回来,这慕大小姐如此天姿国色,怎么就偏偏要嫁渊王殿下呢?他杀神之名在外,是个喜怒无常的活阎王啊!况且殿下容貌尽毁,这腿也……” “唉!殿下这腿,真是可惜啊!” 听着这些人的议论,苏秋颜起初还满脸愤懑。心想自己凭什么比不上慕清芷?自己这么精心打扮,凭什么被她慕清芷给比下去? 直到后面这句入耳,她的脸色才稍有缓和。满意的朝慕清芷投去个不屑的眼神:再怎么好看,你也终究是要嫁给个废人,还是个本小姐不要的废人。而本小姐,马上就要做太子妃了! 而且今天来之前,她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这身精心的装扮只是小意思,她可还给慕清芷,准备了一份大礼。 此时的慕清芷,正百无聊赖的拈着个空酒杯把玩。这乐曲舞姿她从来不感兴趣,众人谈论的话题于她也无聊得很。加上被这么多人注目,她真恨不得宴席马上结束,回家睡觉去得了! 按说萧彻先前也从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不过今日对他来说,有些不一样。 从一早派人把慕清芷接来,看到慕清芷的第一眼开始,连他也真真被惊艳到了。就连当下,他也在忍不住盯着慕清芷看,只觉得:本王的清儿真是好看极了。 加之今日这身装扮是他亲手挑选,自己亲手打扮漂亮的未婚妻被这么多人羡慕,他的眼神颇为自豪,只差当场跟众人炫耀:看到了吗?这就是本王未来的王妃! 可惜慕清芷今日不知为何,对他稍显冷淡。从见面就没跟他说几句话不说,连看都没看他几眼。 萧彻稍显郁闷:难道这身衣裙,她不喜欢? 此时慕清芷似乎留意到了他的注视,往他这边瞧了一眼。 萧彻立即收回目光,恢复了惯常那冰冷的姿态。 慕清芷:咦?他没在看我?刚才是我的错觉吗? 此时又是一曲舞毕。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开始向太后献上寿礼;前来贺寿的众人也便一呼百应,纷纷献上准备好的寿礼。 只是这些东西再好也不过是些罕见的珠玉书画,太后见得多了。虽笑容慈祥,却始终未表现出丝毫惊喜。 直到苏秋颜站出来:“皇上,秋颜也有一份寿礼,想要献给太后娘娘。” “哦?”皇帝与太后相视一笑:“你与太子,不是已经给了太后一份寿礼吗?” 苏秋颜笑意清浅,温婉端庄:“可那是太子殿下准备的,秋颜也想尽一份心意。所以,自己也准备了一份寿礼。” 皇帝赞赏地点头:“好,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是什么礼物,献上来吧!” 苏秋颜朝身后的丫鬟做了个手势。丫鬟捧着个华丽锦盒走上前去,交给迎面走来的小太监。那小太监接下锦盒,一步步迈上台阶,送到太后面前。 太后打开锦盒,本以为又是些什么稀世珠玉,并未抱有太多期待。 可当她看到锦盒里面的东西,竟是瞬间满眼惊喜:“这,这是!” 锦盒里面,躺着个透白的玉佩。瞧着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泛黄。 但太后小心翼翼捧起那玉佩,竟如无价宝贝一般。 苏秋颜意料之中似的,朝太后服了服身子:“太后娘娘,秋颜很早就听父亲说过,您曾有一块十分喜爱的玉佩,贴身佩戴了多年,可惜后来在宫变中遗失,您还为此伤心了很久。” “秋颜几经辗转,寻找数日,昨日才终于在一个胡人那里找到了这枚玉佩。只是历经多年,这玉佩旧了些,不知太后娘娘会不会喜欢。” “喜欢喜欢,当然喜欢!”太后喜不自胜,对着玉佩反复的看:“遗失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找到它。秋颜啊,你有心了。” 见太后高兴,皇帝也是颇感欣慰:“秋颜如此用心,难怪太子这般喜欢你。来人啊,赏!” 如此,苏秋颜可谓是大出风头,在一众献礼之人中脱颖而出。 不过出风头,可不是她的最终目的。 领了赏赐谢恩之后,她回到太子萧锦身边坐下来。 萧锦满意的看向她。自己的未婚妻如此争气,给他挣足了面子,他是想不开心都难。 苏秋颜对着他娇羞一笑。而后,极不经意的朝对面某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坐在那一处的人得了指示一般点了点头。紧接着,起身朝萧彻与慕清芷抱拳颔首:“渊王殿下,慕大小姐,您二位也是刚得皇上赐婚不久。今日太后娘娘八十大寿这么重要的事,想来慕大小姐应该,也额外准备了一份寿礼吧?” 说话间,眼神变得狡黠:“不知慕大小姐准备了什么礼物给太后娘娘贺寿,快别藏着了,拿出来,让我们大家开开眼吧!” 第24章 慕清芷的寿礼二 慕清芷眼梢微挑。 就知道苏秋颜今日定不安分。铺垫了这么多,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当下这位准太子妃正眼带笑意的看着她,那眼神,分明是认定了慕清芷拿不出什么东西来,等着看慕清芷当众下不来台,给萧彻丢人了! 萧彻自然也看出其中关窍。 冷冷瞥了那说话之人一眼。 惊得那人浑身一颤,乖乖坐了回去。 萧彻一个眼神,手下之人捧着两个锦盒交给太后身边的小太监。 “父皇,皇祖母,”萧彻道:“这两份寿礼,是本王与清儿精心挑选,还望皇祖母喜欢。” 皇帝满意的点头。锦盒送到太后面前,太后打开来,其中一个锦盒里头是两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即便当下殿内灯火通明,明珠的光辉依然夺目耀眼。 太后目光惊讶:“世上竟有这么大的夜明珠?” 萧彻道:“回皇祖母,这是去年年关,南靖的贪官准备献给南靖国君的,运送途中被孙儿率军截下,今日特地拿来孝敬皇祖母。” 太后满意点头:“好,好啊!” 而后又打开另一个锦盒。 这个锦盒里的东西就有些不起眼了,竟然是,一颗小小的药丸。 “这是?”皇帝疑惑道。 “回父皇,”萧彻道:“此乃清儿专门为皇祖母准备,是玄门医尊亲手炼制的——归神丹!” “归神丹!”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惊讶。 “竟然是玄门医尊的归神丹啊!” “听说此丹药能让濒死之人恢复元气,几乎起死回生之效!” “玄门医尊的归神丹,万金都难买到一颗,渊王殿下竟然当礼物送给太后娘娘!” “这才是最好的寿礼啊!” 别说这些人了,连慕清芷都惊讶了! 从萧彻嘴里听到“玄门医尊”四个字,简直跟在学堂上忽然被先生点到名字了一样。 而且这归神丹,她就只炼制了五颗,除了她手上的一颗之外,其中一颗用掉了,还有一颗在阿剑手上,另外两颗在阿霁那儿,难不成被阿霁那个财迷高价给卖了? 萧彻竟然拿她炼制的丹药以她的名义献上去做寿礼,有够别出心裁的。 而连慕清芷都出乎意料的事情,自然更在萧锦与苏秋颜意料之外了。 这么一来,他们两个的风头可就要被萧彻盖住了。明明他们是想让萧彻和慕清芷当众出丑的,这要他们如何能甘心? 萧锦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抬头朝对面某处使了个眼色。 到底是在朝中摸爬多年的高官,见着萧锦的眼色,那人眼珠子一转,迅速来了主意。 便听他朗声笑道:“好,真好啊!如此用心的寿礼,想来殿下与慕大小姐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只是……” 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只是渊王殿下,您虽然说这东西是慕大小姐准备的,可如此珍贵的丹药哪儿是慕大小姐一个姑娘家寻得来的?况且这丹药如此厉害,没个几万金应该买不下来吧?慕大将军家业虽大,却也远远凑不齐这几万金。想来,这归神丹亦是殿下寻来的吧?” 经过此人提醒,萧锦恍然大悟:“如此说来,这两份寿礼都是九弟一人准备的,根本没慕大小姐什么事啊!” 目光转向慕清芷:“莫非慕大小姐当真是空手来的,一点心意都没准备?” 萧彻眉头微微蹙起。 又见萧锦宠溺的拉起苏秋颜的纤纤玉手,宝贝似的轻轻握在掌心:“说起来,她不准备寿礼其实也没什么。本太子也曾吩咐秋颜无需准备寿礼,随本太子赴宴即可。只是秋颜自己非说不妥,非要苦心奔波去找到那枚玉佩。这份心意,真是连本太子都感动啊!” 在场众人看过这场景,又是纷纷议论起来:“太子殿下说得没错呀,这寿礼,重在一份心意,慕家大小姐既来贺寿,寿礼却全要渊王殿下准备,当真是心意全无啊!” “比起苏大小姐,慕家这位确实不太懂事。到底是武将家的女儿,不如文臣呐!” “是啊!这慕将军教出来的女儿,真比丞相家的差远喽!” “难怪四殿下当时不肯娶她,也不知渊王殿下看上她什么。” “唉!渊王殿下如今的境地,恐是除了她也没得选喽!” 言下之意,当下除了慕清芷,恐也没人肯嫁萧彻了。 更有人窃笑着说了句:“先前苏大小姐想嫁的人可是渊王殿下,渊王殿下还不肯呢!想来渊王现在应该后悔了吧?还是太子殿下有福气哟!” 这些议论声音虽小,但若有意去听,还是能听个一清二楚。 苏秋颜与萧锦笑着对视了一眼,皆是满脸的得意。 但这些话对萧彻来说,就有些刺耳了。 然他眸色没有半点波动,语声也依然冷静:“皇兄这么说,是在暗指本王的清儿不懂事?” 不慌不忙,浅浅呷了口酒:“可若按刘大人的说法,本王的清儿没本事寻来这归神丹,同为闺阁女子的苏大小姐却有本事寻来那玉佩了?该不会苏大小姐的玉佩,也是皇兄你出手寻来的吧?” 苏秋颜神色一慌! 萧锦赶忙说道:“你别瞎说!玉佩确实是秋颜寻来的,你的慕清芷没本事,别污蔑了秋颜!” 萧彻冷声一哼:“谁说清儿没本事?本王的清儿本事可大着呢!” 转头看向慕清芷:“你的寿礼还没到吗?” 慕清芷微怔。 他怎么知道? “殿下是说,慕清芷准备了寿礼?”苏秋颜闻言笑了:“笑话!她准备了什么?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啊?” “是啊慕大小姐,”方才议论的人也跟着说道:“若是准备了,慕大小姐倒是赶紧拿出来,别让太后娘娘等啊!” 慕清芷没回应他们。瞥了萧彻一眼,带着无奈缓缓起身,面向皇帝与太后:“皇上,太后娘娘,清芷确实另外准备了一份寿礼,只是这寿礼有些特殊,当下并不在清芷身上。” “哦?”皇帝来了兴趣:“是什么寿礼,说来听听?” 还没等慕清芷回答,苏秋颜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皇上,您可别信她的。哪儿有什么礼物是不能直接带来的?她根本是空手来的,现在面子挂不住了后悔莫及,在跟渊王殿下夫唱妇随,想蒙混过关呢!” 此话一出,许多人都用鄙夷嘲笑的目光看着慕清芷。毕竟正如苏秋颜所说,慕清芷来时空着手,根本没带任何东西。 可慕清芷表现出出人意料的冷静,唇边还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苏大小姐,你如此笃定我没准备寿礼,若是我现在把寿礼拿出来,岂不是要打你的脸了?” 苏秋颜不屑的“嘁”了一声:“少说废话,没准备就是没准备,否则你倒是拿呀?你要是拿得出来,哄了太后娘娘高兴,我自己打自己的脸都行。拿不出来就乖乖承认,好好跟太后娘娘认个错,可别再狡辩不休了!” 慕清芷点头:“行,这可是你说的。” 第25章 慕清芷的寿礼三 说完,抬步自桌后绕出,走到了大殿的门口。 便听她将小指放在唇下,吹起一声响亮的哨音。 所有人都听见,远处天边遥遥传来一声悦耳的鹰鸣。紧接着,视线中飞来一只通体漆黑的灵鹰,爪子上似乎抓着个什么东西,直直朝皇宫飞来! 殿内有许多人都惊奇的起身,挤到大殿门前观看。而直到那灵鹰飞近,众人才看清楚,那灵鹰的爪子上抓着的,竟然是一个比巴掌大些的红漆食盒。 灵鹰认主,在天空之上又是响亮的鸣叫了一声。待慕清芷朝它抬手,灵鹰盘旋而下,将食盒精准的朝慕清芷丢下。 待慕清芷稳稳接住食盒,它又是鸣叫了一声,展翅飞走了。 所有人新奇的盯着那灵鹰飞远,又好奇的看向慕清芷手中食盒。 乖乖,今日算是开了眼了,这鹰当真灵性,慕清芷什么时候多了这般能耐? 这食盒里头又装着什么东西?慕清芷到底是在搞什么鬼主意? 待慕清芷提着食盒走回大殿之内,那些看热闹的人也都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只是虽然回了座位,仍然惊疑声不断,议论声不减。 苏秋颜起初也有些惊疑,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蔑视,忍不住吐槽道:“搞这么大阵仗,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竟然就只是个食盒吗?还故弄玄虚从哪儿弄了只老鹰送来,跟变戏法似的。慕大小姐,你是在逗我们吗?” 萧锦也是满脸轻蔑:“慕大小姐,你这是要送吃的给皇祖母当寿礼?皇祖母在宫中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你这寿礼未免太小儿科了,当是在哄小孩子吗?” 说完,二人齐齐又看向萧彻,想看看他当下是什么表情。以为慕清芷闹出这么一出,萧彻定该下不来台了,脸色指不定多难看呢! 然萧彻竟只是淡然喝酒,面具下那双眼仍看不出丝毫波澜,且面对萧锦与苏秋颜的一番质疑嘲讽,他也全然没有半点说话的意思。甚至偶尔看向慕清芷,那眼神,还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架势。 这可让他们意外了。 萧彻不想护着他的亲亲未婚妻了? 他这是知道挣扎无用,干脆破罐子破摔,放任不管了吗? 再看慕清芷。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和萧彻的一言不发,她神色依然淡若清风,不见丝毫慌乱,提着食盒经过萧锦与苏秋颜面前,看都懒得看这二人一眼:“既然是送给太后的寿礼,这食盒里头装的,自然不会是寻常吃食。” 脚步停在正前方的台阶之下,抬头问道:“听闻太后娘娘近日食欲不振,已经有近两个月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提起此事,皇帝龙眉紧蹙:“是啊!太后总是不吃东西,人都瘦了一大圈。御医们想尽了办法,却也不见好转。你瞧,寿宴上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太后却连筷子都没动。唉,真是让朕忧心呐!” 慕清芷又转头看了眼萧彻:“前几日听渊王说,太后娘娘很想念她家乡江城的两道小吃,玲珑牡丹鲊和蟹酿橙。” 太后听到这两道菜名,眼睛里闪过一抹亮光。但仅是一瞬即逝,很快就转为哀伤,沉沉叹了口气:“这是哀家家乡最有名的两道菜,哀家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吃到了。皇帝也曾去江城找人来做,可惜怎么做都不是哀家记忆中的味道。” 听她们说到此处,皇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食盒里头装的,莫非是玲珑牡丹鲊和蟹酿橙?” 可没等慕清芷开口,萧锦就抢先说话了:“玲珑牡丹鲊?蟹酿橙?怎么可能!” 瞥了慕清芷一眼,表情更加轻蔑:“这两道菜只有江城的厨子才做得出来,而且就算是江城,能将这两道菜做到原滋原味的,也只剩下厨神张一个人了。那厨神张又早已隐姓埋名不再为人做菜,连父皇都找不到他。就算慕清芷带来的真是那两道菜,若不是出自厨神张之手,也是白费功夫。” 听他说完,慕清芷笑了。 “巧了,”她提着那食盒朝萧锦晃了晃:“这食盒里头装着的,正是刚从江城送来的,厨神张亲手所做的玲珑牡丹鲊,和蟹酿橙!”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瞪大了双眼。 “怎么可能?皇上都找不到的人,就凭你慕清芷?”苏秋颜一脸的不信:“而且这两道菜都是用河鲜做的,江城路途遥远,快马加鞭也得三五日时间。就算你真的找到厨神张做了这两道菜,送到这儿也早就臭了,你根本是在骗人!” 慕清芷轻笑了一声:“你没见方才那只鹰吗?鹰的速度可比马要快得多了。” 说话间,淡定的把食盒交给顺着台阶走下来的小太监:“而且这食盒是用一种名为伏羲树的神树制成,既能保鲜又能保温。便是真的存放三五日,也完全不会变质。” 苏秋颜冷哼:“世间哪儿有这么神奇的东西?简直信口雌黄!” 然而,食盒送到太后面前,小太监掀开食盒的盖子。 鱼蟹的香气瞬间便扑面而来,鲜香四溢! 那蟹酿橙是道热菜,此时还冒着热乎乎的蒸汽。 完全跟刚出锅一样! 小太监震惊万分! 小心翼翼的将两碟菜端出来,放在太后面前。太后食欲大开,迫不及待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吃进嘴里。 香味在口中散开,太后大喜过望,神情瞬时间激动起来:“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这就是厨神张的手艺啊!” 此言一出,震惊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慕清芷! 菜香味已然飘满大殿,很显然,这菜根本没有变质。 加上太后亲口说了,这菜确实是出自厨神张之手,事实毋庸置疑。 当下这位连续数月食欲不振的太后,正一口接一口的对着面前两道菜大快朵颐,吃的是要多香有多香,开心的不得了。 皇帝开心的都咧着嘴笑了起来:“果然是厨神张的手艺。好,太好了!” 对慕清芷道:“清芷啊,你可立了大功!朕要赏你,重重的赏你!哈哈哈哈!” 皇帝是真的高兴。 慕清芷全然一副意料之内的模样,欠身施礼说了句:“谢皇上!” 领赏过后,准备回到座位。 脚步路过时,看着那早惊讶到傻眼的苏秋颜,停步。 她勾唇笑了笑,道:“苏大小姐,看到了吗?” “寿礼我已经拿出来,你呢,可记得自己方才说的话?” 抬手,轻轻抚了抚苏秋颜那吹弹可破的脸:“啧啧啧,真是又薄又嫩,我还真舍不得动手呢!” “不如你自己动手吧,如何?” 第26章 刺杀渊王 苏秋颜瞳孔一缩。 “慕清芷!”萧锦见状,起身怒视慕清芷:“她是本太子未来的太子妃,你岂敢如此放肆!” “她为何不敢?”此时一旁,许久未曾出声的萧彻,冷冷开了口:“太子妃又如何?我萧彻的王妃,从不低于任何人!” 萧锦怒道:“你就这样包庇你的未婚妻?” “包庇?从何说起?”萧彻修长的指尖拈着个酒杯,呷了口酒后缓缓放下:“皇兄搞清楚,方才是苏秋颜自己说,只要清儿哄得皇祖母高兴,她就自己打自己的脸。现在皇祖母高兴了,皇兄却如此威胁清儿。怎么,只准你们欺负清儿,不准清儿还手?” 萧锦剑眉紧蹙:“那不过是秋颜一句玩笑话,岂能当真?” “玩笑?”萧彻道:“本王可不认为那是玩笑。” “不如皇兄来选,是苏秋颜自己动手,还是皇兄替她动手?又或者……” 说话间,抬眸,面具下的双眼如冰刃一般看向萧锦:“你想让本王的手下,替你二人动手?” 对上这双眼神,萧锦瞳孔一缩,狠狠倒抽了口气! 但他又怎甘心照做?殿内这么多人,若是照做,他堂堂太子可就颜面扫地了! 可他也不敢再与萧彻对峙。 只得求助于台阶之上他的母后。 然皇后今日从开始到现在都未发一言,此时更是避开了他求助的眼神,偏过头去佯装喝茶。 萧锦无奈,又将求助的目光看向皇帝:“父皇!” 却换来皇帝严厉的眼神:“唤朕做什么?你做兄长的,一点兄长的样子都没有,今日从头到尾都在跟秋颜一唱一和的欺负清芷和彻儿,当朕没看到吗?” 萧锦:“儿臣!” “别再说了!”皇帝道:“你们兄弟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别来烦朕!” 萧锦:“……” 他之所以没一开始就求助皇帝,就是这个原因,他明知道皇帝不会管。 也不知是真的不想管,还是……不敢管。 就像现在,皇帝说完话时悄悄瞥了萧彻一眼,见萧彻将冰冷的目光移开,才明显松了口气,不留痕迹的收回目光。 萧锦气啊! 父皇,您是皇帝啊! 不过如此一来,他也不敢再护着苏秋颜了。否则以萧彻的作风,他极有可能也会跟着遭殃。 瞪了慕清芷一眼,悻悻坐回座位。 苏秋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殿下……” 萧锦也不敢再言语了。 面前,慕清芷仍浅浅笑着静静等待。 苏秋颜闭上眼睛,一脸绝望。 咬牙抬手,朝自己的脸颊扇去…… …… 寿宴结束,已经是天黑一片。 出宫的宫道上,慕清芷推着轮椅上的萧彻缓步走着,任凭两旁的人都比他们走得快,两人也不慌不忙。 很快,所有人都走干净了。幽长的宫道上就只剩他们两人,还有偶尔会经过的宫人。 今晚的月亮很明亮,繁星满天。宫道两旁相隔不远就有几棵杏树,此时也正开放。夜风吹过,总能带来几片洁白的花瓣和杏花的香气。 慕清芷仰头看着天上繁星,心情似乎比进宫时好了很多,但还是不愿跟萧彻说话。 萧彻实在无奈,问她:“你今天是怎么了?是本王做错了什么,还是这身衣裳,你不喜欢?” 提起这个,慕清芷忽然感觉心里闷闷的。低头看了眼这身衣裳:“没有啊,挺好看的。” 萧彻明显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忽然按住轮椅,迫使慕清芷停步。随即摇动轮椅面向慕清芷:“说实话。” 慕清芷挑眉。 非是她不想说。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闷闷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默了片刻,她问:“萧彻……” “苏秋颜等了你那么多年,她要嫁给太子了,你难过吗?” 萧彻明显怔了怔:“你这几天不睬本王,是因为苏秋颜?” 慕清芷目光躲闪:“我哪有不睬你,不是每天都跑去给你针灸吗?” 想把他的轮椅转回去。 萧彻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迫使她弯下身来。那双冷眸定定盯着慕清芷:“你是不是,吃醋了?” 慕清芷一怔。 好耳熟的一句话。 这次,换她红了脸。 “我才没有!”慕清芷挣脱他的手,终于将他的轮椅转回去:“不准说话了,否则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说话间往身后瞥了一眼。 漆黑的暗处,分明有人虎视眈眈在盯着他们。手里的刀刃迎着晚风发出了微微吟响,杀气腾腾。 原来无论宫里宫外,都有想杀他的人。 慕清芷无奈脚步加快:“萧彻,你能活到现在还真是不容易。” 萧彻笑了笑。再开口,却是语声柔和:“慕清芷。” “本王从未喜欢过苏秋颜。先前的婚约是父皇私自决定,我至始至终都没有答应。我以为,这些你都听过。” 慕清芷一边留意着身后杀气的动向,一边回了他一句:“那些都是流言,谁知道真的假的。而且她等了你那么多年……” “那我现在告诉你,是真的。”萧彻道:“等得再久,本王也不会娶她,至多在边关多待些年头。” 慕清芷:“你就一点都没有感动过?” “感动?”萧彻轻笑了声:“不过,那场婚约,似乎也不是毫无意义。” 慕清芷蹙眉。 萧彻语气稍稍放轻了些:“你为此生气,我很开心。” 慕清芷一时没听明白。 身后的杀气已然越来越逼近,她只来得及对萧彻嘟囔一句:“怪人!” 脚步快到跑了起来。 身后的人很危险。 在空无一人的宫道,若是被大批高手围攻,她不确定能不能护萧彻周全。 前面就是宫门了。只要出了宫门,就有萧彻的暗卫保护他。 一定要跑出去! 可她意识到这一点,身后的人自然也都意识到了。 因此在她加快脚步的同时,身后的杀气也快速逼近。慕清芷只感到身后凉风袭来,银光近身,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赶紧一把推开萧彻的轮椅,自己旋身躲避。身后锋利的刀刃,便在她旋身的一瞬擦着她的手臂险险劈下! 几根头发被切断,轻盈飘落在地。慕清芷脚步停在萧彻身前,警惕看向来人:“何人,胆敢刺杀渊王?” 便见那些人先后跃身落至周围,将她与萧彻团团围在其中,他们穿着宫中侍卫的衣服,个个都蒙着脸提着长刀,露出的双眼杀气腾腾。 为首的一人冷声道:“反正将死,何必多问?” 随即一声厉喝,率领那一众蒙面侍卫,齐齐朝慕清芷与萧彻挥刀杀来! “渊王殿下,去死吧!” 第27章 要么滚,要么死! 慕清芷攥紧双拳。 看来这一次,是不得不动手了。 然就在她准备出手之时。 忽听宫门处传来一声怒喝:“什么人!”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跑来。 这声音慕清芷认得,是慕擎空! 于是,还没等慕清芷出手。一道利落的身影赶在慕擎空之前赶到,踏着轻功从天而降,那些挥刀之人砍下的刀刃,很快被赶来这人夺了刀一一挡下。 慕清芷看清眼前之人身影,欣喜唤了声:“哥!” 很快,慕擎空也赶了过来,与慕知茗一同将慕清芷与萧彻护在其中,共同对敌。 有这二人出手,百万敌军之中都能杀个七进七出,何况区区十几个侍卫? 那些蒙面侍卫也瞧出了苗头,知道杀不了萧彻,领头之人喝了声:“走!” 一群人便寻机抽身,转身消失了踪迹。 “不用追了。”萧彻唤住有心追去的慕擎空与慕知茗。心知这些人是为人做事,而且这宫里想杀他的人是谁,他也心里有数。 慕知茗父子也清楚,这么大的皇宫,想追到这些人不是易事,况且留慕清芷与萧彻在这儿他们也不放心,于是双双挽花收刀,退了回来。 “殿下,清儿,你们没受伤吧?”慕擎空问道。 慕清芷松了口气:“没事,多亏你们及时赶到。” “发现你和殿下迟迟没出来,我与父亲不放心,便回来查看。”慕知茗道:“没想到还真出了事,好险。” 慕擎空也是心有余悸:“也不知这些是谁的人,在皇宫里也敢动手。” 萧彻看着皇宫里的某个方向,眸光冷肃:“这皇宫以后都是他的,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慕知茗道:“此地不宜久留,时间也不早,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慕清芷点头,转身推着萧彻,与爹爹和兄长一同离开了宫中。 不过萧彻果然也不是个好惹的。 接下来的几天,皇城之中,不少官员频频出事。 慕清芷从父亲口中得知,那些出事的官员,要么是寿宴当日出言不逊之人,要么是萧锦的党羽。除此之外,几个侍卫的尸体也陆续出现在皇城各处,死法也是各不相同。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可慕清芷每天去给萧彻针灸疗伤时,明明见他一贯的悠闲自在,除了偶尔翻看几份公文,毕竟他的兵权还在。但除此之外,他这几日看看书赏赏花,院子里那棵海棠花都快被他浇吐水了。 那叫个闲。 谁能想到暗地里有那么多人死在他手上? 这日进渊王府时,萧彻又坐着他的木质轮椅在那海棠树下浇花。 慕清芷双手环胸:“萧彻,这株海棠花树跟你有仇吗?” 萧彻抬头看到她,眸子竟还是亮的。 慕清芷莫名想起,江湖人称令狐影和阿剑是“谈笑间杀人于无形”。而眼前这人分明大有过之。 当下不免感慨:“这家伙,真难怪被称作杀神啊!” 今日天气不错,萧彻心情也不错。慕清芷本打算带着他出去走走,可刚给他疗过伤,陆轻羽临时送来了几份公文。 慕清芷只好自己离开了他的王府。 正琢磨着,这么好的天气,去哪儿转转呢? 忽听得一声鹰鸣自天际传来。 慕清芷抬眼看去,正是她的灵鹰。灵鹰又是叫了几声,慕清芷仔细听了听,眼底闪过一抹惊喜:“小狐狸回来了?” 赶紧欲跟上灵鹰。 但脚步一动,忽然察觉身后有人。 是萧彻的暗卫。 这些暗卫总是神出鬼没的跟着她,把她的行踪摸的一清二楚,竟然连她派人去江城找厨神张都知道,明明她做得很隐秘。 简直防不胜防。 她知道萧彻如今之所以派暗卫跟着她,更多是为了保护她。但令狐影是北凛缉拿榜上的重犯,萧彻身边的陆轻羽又将令狐影视作眼中钉。令狐影的踪迹,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 于是慕清芷轻盈跃身,有意往复杂的街巷里钻,很快便把那暗卫甩开了。 眼见着暗卫摸不着头脑,道了声“糟糕,又跟丢了”便赶着去城门方向找陆轻羽去了。慕清芷这才从藏身处出来,看了眼天空中灵鹰的方向,跟随而去。 只是,还没等她走出多远。 前方巷子里,忽而闪出数名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 这些人身形敏捷,手里提着刀,明显来者不善:“慕大小姐,让我们好找。” 慕清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道:“慕小姐别慌,是四殿下派我们来的。我们只想带你去见殿下,没打算伤你,还请慕小姐乖乖配合。” 慕清芷柳眉微挑:“萧焰?他竟还敢来找我?” 还以为上次的事足矣让他长记性了。 更没想到的是,萧焰竟然还有这么多手下? 身手好像还都不错。 不过慕清芷还赶着去见令狐影。 不耐烦的说了句:“滚,今天没空陪你们玩。” 可那些人完全没有退步的意思,仍然将她紧紧围住:“慕大小姐,今天你哪儿都去不了,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免得吃苦头。” 说着就要伸手去抓慕清芷。 慕清芷侧身避开,表情烦躁起来:“要么滚,要么死。” 那人不屑:“好大的口气。我们可是四殿下的暗卫,可不是上次那群废物。奉劝你一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没想到话刚说完,身后忽然走来一个扛着扁担的老伯。 分明是刚从集市卖菜回来的百姓。 那老伯见到这群提刀的人,吓了一跳。 黑衣人也是吓了一跳。暗卫的存在本就不该被人看到,况且他们正在行杀人之事。一声喝令:“杀了他,免得坏事。” 两个暗卫得令,立即跃身朝那老伯杀去。 吓得那老伯丢下扁担就跑:“杀人啦,杀人啦!” 可老伯怎么跑得过训练有素的暗卫?两个暗卫很快便落至他身后,挥刀朝他砍下! 慕清芷目光一凛! 本看在他们是初次来犯,又是奉命行事,犹豫着是否要他们的命。现下看来,没必要犹豫了。 于是,那两个暗卫挥下的刀刃忽然停住,刀刃只差一寸便砍在老伯身上。 那老伯只顾着逃命,没注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仍在边跑边喊:“杀人了,快来人啊,杀人啦!” 不知跑出了多远,老伯慌不择路,撞到了一人身上。 抬头,看到面前之人,老伯眼前一亮:“陆少,陆少快去看看啊,那边的巷子里杀人啦,一群黑衣人围着慕家大小姐,慕家大小姐有危险啊!” 陆轻羽本就得到了暗卫的消息在到处寻找慕清芷。闻听这话,俊眉顿时蹙紧:“什么!” 立时往巷子里跑去。 第28章 神秘的英雄大会 然而,待陆轻羽赶到出事的巷子里。 空气安静一片,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墙壁、地面,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触目惊心! 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陆轻羽紧张的四处寻找,可把周围的巷子也都找遍了,依然半个人影都没找到。 那些血是谁的?慕清芷是不是出事了? 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立即跃身使出轻功,去往渊王府。 因着陆轻羽先前送去的几份公文很是紧要,萧彻本在书房之中忙着批示。听得陆轻羽传来的消息,他的目光立即从公文上移开:“什么?清儿不见了?” 放下毛笔:“可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陆轻羽道:“定是四殿下!” 他们前些日子便查到萧焰悄悄组建了暗卫营地,且已初具规模。不过以萧焰的能力,萧彻一直未将他放在眼里。 “四殿下的人,近日时常出现在城内,鬼鬼祟祟跟踪慕大小姐,但都被咱们的人解决了,”陆轻羽道:“不过方才,暗卫不小心跟丢了慕大小姐,恐怕被他们抓住了机会。” “不小心?好一个不小心!”萧彻眸光骤寒:“轻羽,这就是你带出来的部下?” 陆轻羽颔首跪地:“属下知错!但遥川已经是精英中的精英,慕大小姐有意躲避,便是属下也未必跟得住。” 萧彻摇动轮椅:“罢了。” “走,去萧焰的暗卫营!” 让萧彻感到意外的是,萧焰这暗卫营还真是不小。在隐秘的深山老林里,整整占了大半片山头,暗卫人数足有近千人之多。 而且确实训练的不错,个个都身手不凡。 萧彻与陆轻羽带了百来个暗卫连追带杀,整整两刻钟才杀完。 整个过程中,萧彻坐在他的木质轮椅上,寻了个平坦干净的地方等着,听着不断传来的惨叫声,吹着山中清风,等得都快不耐烦了。 陆轻羽才终于把萧焰抓回来,押送到他面前。 萧焰看着眼前的萧彻,也不知是惊讶还是惊吓,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九弟,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看来他一直还以为自己把暗卫营隐藏得很好。 萧彻懒得回答他,冷冷问道:“清儿呢?” 萧焰更懵了:“慕清芷?她没在我这儿啊!” 萧彻眼神更冷了几分。 这眼神,不用说话,萧焰都感到脊背生寒,浑身一个哆嗦:“九弟,我真没骗你,慕清芷真不在我这儿。我派人去抓她了没错,可抓了半个月也没抓着啊,派出去的人还都是一去不回。这不,今天出去的几个,又是到现在都没回来。”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遥川带着几个手下走了过来,对着萧彻抱拳颔首:“殿下,属下带着兄弟们已经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慕大小姐不在这里。” 看来萧焰没有说谎。 可若慕清芷没在他这儿,又会在哪儿呢? 萧彻更加担忧起来。 毕竟慕清芷现在是他的人,那些想要杀他的人,都可能对慕清芷造成危险。何况慕清芷刚刚才得罪了萧锦和苏秋颜。 当下心中焦急。而越是焦急,目中冷意便越是难以压制。 偏偏陆轻羽在此时问了句:“殿下,剩下的那些活口怎么处置?” 他指的当然是萧焰的那些个暗卫。 萧彻想也没想,冷冷说了句:“杀了。” 转身摇动轮椅便走。 陆轻羽应了声:“是!” 一个抬手,手下暗卫立即手起刀落。 便听声声惨叫接连传来,萧焰的那些暗卫一个接一个流血倒地,瞪着惊恐的眼睛,惨死当场。 萧焰心疼啊! 他好不容易费尽心血才建立起来的暗卫营地啊! 一个活口都没剩啊! “九弟,我可没招你啊!”他痛心地哭喊道。 萧彻按住轮椅,稍微顿了顿:“慕清芷是本王的未婚妻,招惹她,便等于招惹本王。” 说话间微微侧头,眸光冰寒如刃:“本王念在兄弟之情,饶过你这一次。但你若再敢打她的主意,死的就不光是你的手下了。” 此时萧彻是背对着萧焰,萧焰并未看到他的眼神。但这句话字字都如同冰锥,依然让萧焰浑身战栗。 僵住在原地,半晌都没再敢发声。 虽然解决了萧焰的整个暗卫营,可慕清芷仍然毫无下落。 回去的路上,萧彻视线凝重:“奇怪,她到底会去哪里?” 萧锦与苏家今日并无动作,她应该不会落入那些人手上才对。 话音刚落,遥川忽而想起了什么:“对了!” 他上前两步,对萧彻抱拳说道:“殿下,属下被王妃甩开的时候,天空中有一只鹰,好像一直在跟着她。” “鹰?”萧彻眸光一亮,想起太后寿宴那日皇宫上空的那只鹰。 难道…… …… 千秋堂。 后院的空地上摆放着许多木架子,上头晾晒着各种草药。慕清芷随手拨了拨:“有天蚕鳞的线索了吗?” 身后,令狐影双手环胸抱着他的长剑,潇洒的倚靠在一根很高的木桩子上,笑得明媚如阳光:“还在找,毕竟是千年难遇的东西,急不得。我此次来,是想告诉你另外一个消息。” 慕清芷随口问了句:“什么?” 令狐影笑着歪了歪脑袋:“我已经把你复生的消息告诉了那两个家伙。他们两个听说你还活着,急着赶来见你,当下正分别从西、南两个方向而来,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就到皇城了。” 慕清芷意料之内的点了点头:“我正打算找他们。马上就到英雄大会的时间了,我暂时还不能离开皇城,这次的英雄大会就开在皇城附近吧!” 令狐影仍然明媚笑着:“盟主,你是想?” “一年一度的英雄大会,正是清理门户的好机会。”慕清芷抬眸,语气清冷:“便以此为由,把盟中所有人都召集过来,一个都不能落下。本座倒要看看,江湖盟上下,到底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旋即,将心中的计划,详细与令狐影说来。 令狐影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小狐狸遵命,定会尽快向他二人转达!” 然萧彻到底不愧是萧彻。 院内的两人刚说完这些话,便听得空气中传来异常响动。 令狐影耳朵动了动,笑得更加灿烂明媚:“看来千秋堂已经被包围了。” 慕清芷只觉得头疼。 她当然不知道外头的人是萧彻。只觉得萧彻的暗卫实在厉害,这么快就能找来。 耳畔忽而传来一道利刃破风般的悦耳声音,侧头看去,令狐影已经使出轻功消失于此地。 慕清芷当然也想跑。萧彻本就怀疑她的身份,若被萧彻发现她与千秋堂来往密切,还真不好解释。 只是,跑不了了。 她可没有令狐影那么好的轻功,况且光天化日的,就算是令狐影,恐怕也已经被外面那些人认出行踪了。 如她所料。便在令狐影轻功使出之时,听到那转瞬即逝的吟风之声,千秋堂门外的萧彻与陆轻羽同时皱起眉头,往天空看去。 虽未瞧见任何一道身影,二人的目光仍旧双双凝重起来。 “是令狐影!”陆轻羽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29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可是臭名昭著的天下第一杀手! 他一路追查灵鹰飞去的方向寻到这里,知道慕清芷很可能就在里面。令狐影竟也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还是这个杀人恶魔,根本就是收钱办事,冲慕清芷来的? 本忌惮这里是江湖盟主的地盘。可萧彻实在担心慕清芷的安危,正打算干脆破门闯进千秋堂。 千秋堂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抬眼看去,萧彻眸光一亮。 正是慕清芷,穿着方才为他治伤时那套浅色纱裙,神态淡然的从里头走出来。 见她平安无恙,萧彻暗暗松了口气。 “萧彻?”看到他,慕清芷难免露出惊讶的神情:“你怎么在这儿?” 她还以为外面只有萧彻的暗卫,至多是陆轻羽也在,没想到萧彻竟亲自来了。 萧彻并没有回答她。看了眼她身后的千秋堂:“是谁抓你来这儿?” “抓?”慕清芷迈步走到他面前,说出早已备好的说辞:“没人抓我,是我自己来的。先前给兄长治伤时,从这儿借了许多珍贵药材,我是来送银子,顺便感谢掌柜。” “是吗?”萧彻不解道:“可千秋堂,似乎从不随便接待来客。” 慕清芷道:“可他们说兄长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所以愿意帮忙。” 传说江湖盟主义薄云天,慕清芷这么说,倒也说得过去。 那令狐影的出现,又是怎么回事? 萧彻百思不解。 好在慕清芷毫发无伤。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这儿?”慕清芷笑着俯身,反问他道:“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需要什么东西?” 距离的忽然拉近,让萧彻稍有怔愣。 而一旁的陆轻羽,见着慕清芷毫发无伤,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有您精心照料,殿下哪里会有什么不适?他是担心您,怕您有危险,特意出来找您的。” 萧彻专门跑出来找她? 这是慕清芷没有想到的。 “你们出来多久了?”慕清芷问道。 陆轻羽算了下:“从得知您在巷子里出事到现在,有一个多时辰了。殿下以为您被四殿下抓去,还跑去城外山林去找,一气之下把四殿下整个暗卫营都给端了。没想到,您竟然在这儿。” 慕清芷柳眉微挑。 看萧彻的反应,便知道陆轻羽说的都是真的。 萧彻这么担心她吗? 她为了来见令狐影而甩开暗卫,以为就算失踪一会儿,只要之后再平安出现,他就不会当回事。没想到,竟会让他担心至此。 “对不起,”慕清芷轻叹了声:“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我没有想到,你会出来找我。” 说话间,绽出她一贯的温暖笑意:“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的,我能保护好自己。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要本王如何能不担心?”萧彻道:“你也看到本王身边有多危险,现在因为本王,你也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你知不知道,皇城现在有多少人想杀你?” “慕清芷,本王不想看到你出事,更不想你因本王而出事。可你动不动甩开暗卫,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本王找不到你怎么办?你可想过后果?” 他分明带着愠怒,慕清芷听得一愣。 随即浅浅一笑:“萧彻,你怎么这么担心我?” “是因为我能治好你的腿,还是……”说话间,往萧彻面前凑了凑:“还是,你喜欢我?” 这句话一出,萧彻亦是一愣。 耳根瞬时间红透。 但这一次,他竟未曾避开。 认真的凝视着慕清芷的眼眸,冷静地开口反问:“那你呢?” “慕清芷,你希望我如何回答,倘若……” 垂眸片刻,再抬眸,犹豫着开口:“倘若,我说是呢?” 望着他的眼神,慕清芷心口一悸。 清风拂过,带起几片飘落的花瓣。阳光从头顶洒落,照在两个人身上,温暖又宁静。 谁的心,却乱了…… …… 深山密林之中。面对遍地暗卫的尸体,萧焰坐在地上许久,迟迟都未能从低落中回神。 培养了这么久的暗卫,就这么轻易的被萧彻抹杀;无尽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实力的强大差距让他痛苦抓狂。 原来萧彻即便残废,仍是他望之难及的强大。而他连萧彻都对付不了,现在连慕清芷也失去了,还谈什么夺权大计? “为什么,为什么!”他仰天怒吼:“没了,什么都没了,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然而,就在他垂头丧气之时,忽听得身后传来萧锦那熟悉的声音:“四弟,谁说你一切都没了?你不是还有皇兄我吗?” 听到这个声音,他心口一阵紧张。 循声看去,萧锦迈着他尊贵的步子,不慌不忙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萧焰警惕得起身退后了两步:“太子?你来干什么,莫非也是来端劣弟这个暗卫营?那你可来迟了!还是,你是来杀我的?” “四弟别慌,”萧锦在他面前两步之外停步:“本太子,可是特意来帮你的。” 朝身后抬了抬手,一个身材魁梧的黝黑壮汉从树林中走出,恭敬停步在萧锦身后。单是此人一身结实的块头也看得出来,此人定是个难得的高手。 萧锦道:“这是为兄身边最得力的部下,名为玄武。为兄手下的暗卫,全都要听他号令。我把他借给你,暗卫也都任你差遣,你看如何?” 这正是萧焰需要的。可他心有疑虑,仍警惕的看着萧锦:“帮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萧锦眼底凝着恨意:“我不止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慕清芷医术高明,连慕知茗那个将死之人都被她医好。听闻她最近,在帮九弟治那双废腿。” 话说到此,萧锦咬牙切齿:“他废了一双腿都这么难杀,若慕清芷真医好了他……” 萧锦怒而将双拳攥紧:“本太子决不允许那种事发生。萧彻必须得死!” 说完又是上前两步,一双阴险恶毒的眼紧盯着萧焰,将心中计划和盘托出。 说完,还故作亲昵的拍了拍萧焰的肩膀:“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萧彻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放心,事情不会让你白做。待事成之后,为兄一定想办法在父皇面前美言,助你翻身。往后你就是本太子的心腹,有本太子在,包你荣华富贵,平步青云!” 这样的条件对萧焰来说属实诱人,且他也恨不能将萧彻碎尸万段来证明自己。况且整个皇城,能与萧彻的暗卫一较高下的,也唯有太子的人了。 思虑再三,萧焰道:“如此,那就请皇兄记得今日承诺。我萧焰,绝不让你失望!” 萧锦满意点头:“好!” “那为兄,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他们未曾发现的是。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树梢,一只通体漆黑的灵鹰将他们所说的话听了个清楚。 待他们商议之后,分头散去。 那双锐利的鹰眼眨了眨,扇动翅膀,亦是飞上夜空,消失了踪迹。 第30章 残王遇伏 夜深了。 微风习习,月光清凉如水。 慕清芷辗转反侧,心乱难眠。无奈下床走到了窗边,倚在窗棂看窗外风景。 瞧着是在看风景,实则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在看向何处。 “慕清芷,你希望我如何回答?倘若……” “倘若,我说是呢?” 萧彻的声音不停回荡在耳畔。 这个问题,她并没有给萧彻一个答案。是她怕了,竟落荒而逃。 她原以为,她与萧彻之间不过是短暂的合作;以为他们相处间所发生的、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她答应要医好他的腿。 毕竟那是被称为杀神的冷酷男人,他拒人千里、生人勿近,便是皇帝都要让他三分;而她,从未自大到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至多是对他有用罢了。于是即便心中有过悸动,她也从来不去多想,不希望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冷酷如他萧彻,真的也会产生这样的感情,也会在相处之间不知不觉乱了心绪吗? 正沉思间,一声鹰鸣落入耳畔,拉回她的思绪。 慕清芷抬头看去,灵鹰自天际盘旋飞下,落至她窗外的花树枝头。对着她,低声鸣叫了几声。 慕清芷听过之后,柳眉微蹙,视线凝重起来。 立刻穿好衣衫,动身去往渊王府。 赶到时,渊王府正是灯火通明。萧彻的马车正在大门之外候着,许多护卫身穿铠甲腰佩长刀,一副整装待发的姿态。 慕清芷柳眉微蹙,刚好见遥川自门内走出来,她迎上去唤住遥川:“这么晚了,你们是要做什么去?” 遥川抱拳颔首:“慕小姐!军营刚传来急报,城外山林中发现了南靖细作,殿下正准备赶过去。” 慕清芷挑眉:果然与灵鹰带回的消息一样。 正在这时,萧彻穿着他惯常的玄色华服,坐在那木质轮椅上从大门内出来。看到慕清芷,他稍感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 慕清芷行至他身前:“萧彻,你不能去。萧焰带着太子的人在半路设下埋伏,这是他们为你设的陷阱,他们要杀你。” 萧彻似乎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 慕清芷以为他不信,神情严肃:“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你不能去。” 萧彻看着她,素来冷酷的眸子里忽而浮现一抹柔和:“所以,你这么晚跑来,是因为担心本王?” 慕清芷怔住。 没等她做出反应,陆轻羽匆忙赶来,对着萧彻抱拳颔首:“殿下,一切已按您的吩咐部署完毕。” 慕清芷一听:“部署?” 又是挑了挑眉头:“你们,早就知道了?” “很意外吗?”萧彻用一只手撑着额头,指尖有节奏的轻敲面具:“不过,既然来了,要不要一起去看场好戏?” 慕清芷有些迟疑。她是想跟去凑个热闹,想来这尊杀神既早有部署,萧焰的下场一定会很惨,没有比看萧焰挨揍更精彩的事了。 可萧彻白天那个问题她还没回答。方才只顾着着急,现在回过神来,只觉得想逃。 然萧彻似乎看透了她似的。一个眼神,慕清芷还没等开溜就忽感脚下一空,眨眼的功夫就被丢进马车里了。 萧彻很快坐到了她身边。 “别怕,”他道:“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你。还有……” “你肯担心我,我很开心。” 夜晚的马车里漆黑一片,他又戴着面具,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这句话,虽仍是惯常的低沉冷酷,其中却多了几分柔情。 慕清芷有些恍惚。 是我听错了吗? 马车开始行进。 城外的山道,树叶草丛被风吹得簌簌直响,夜太静,四下安静无人,静到连马车的车轮碾过碎石的闷响声,都听得人心弦紧绷。 马车很快行进深山密林。通往军营,这是必经之路。 月光偶尔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马车,慕清芷见他正闭目养神,指尖轻叩着膝头。这轻松的姿态,全然不像将要面对厮杀,若不是知道待会儿要发生什么,恐怕慕清芷真会以为他是要去看戏。 此时山道两侧,某一处的密林之中。萧焰精神紧绷,一只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剑柄。 “殿下,”玄武率人悄声前来,小声道:“渊王的马车就要到了。” 此人虽眼神不惧,但语气仍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今夜要杀的是北凛杀神,虽然这位杀神如今已然残废,但那赫赫威名早已在所有人心底埋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萧焰亦是如此。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坚定了杀死萧彻证明自己的决心。当下他目光阴鸷,瞥见出现在视线中的马车,一声喝令:“动手!” 玄武等众人立即自密林中窜出,整整数十名黑衣暗卫,利刃出鞘的寒光瞬间划破林间昏暗;藏身于高处树枝上的弓箭手亦是纷纷拉弓搭箭,羽箭如雨般朝着萧彻的马车迅飞而去! 骑马走在前头的陆轻羽俊眉蹙起,马儿惊得扬起前蹄,他厉声喝了句:“保护殿下!” 随行护卫立即护在马车周围,抵挡密集箭雨。 羽箭落尽,刀剑声起。萧焰率玄武与众暗卫冲将上前,与萧彻的护卫展开殊死搏斗。眼见着自己这边人数占优,身手也是个顶个的高强,料想萧彻的护卫根本撑持不了多久,萧焰得意的笑出声来:“九弟,这次你还不死?” 然他话音刚落。 忽听周围山道四周,隐隐传来树叶的断裂和摩擦声。紧接着,数道身影自周围跃身而出,朝他们挥刀杀来! 竟是,萧彻的暗卫! 萧焰瞬间脸色煞白:“怎么会!” 有了这些暗卫的加入,与萧彻身边的护卫里应外合、内外夹击,萧焰等人的处境立即变得危险起来。即便有玄武这样的高手,可陆轻羽不逊于他,萧焰带来的人很快便被杀得所剩无几。 刀剑声止。萧焰、玄武,以及仅剩的两名手下,被陆轻羽等人团团包围起来。看着周围的,萧彻的精英暗卫,萧焰玄武皆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紧张周密的谋划了半天,竟这么轻易就被萧彻破局;以为万无一失的刺杀计划,刚刚开始就这么草率的结束了。 萧焰怒得咬牙切齿,瞪着萧彻的马车:“九弟,你!” “本王为什么会有防备,是吧?”马车之中传来萧彻低沉冷肃的声音。 说话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掀开帘子,那张令无数人胆寒的恶鬼面具出现在帘子后头,冷冽的目光扫过那遍地的尸体:“是皇兄你太过天真。当初本王率军杀进南靖的北斗长龙阵,十人对战千军都杀了个片甲不留;而你,只带了这么几个人,设下如此粗浅的埋伏,就妄想截杀本王?本王是该说你愚蠢,还是无知呢?” “你!”萧焰脆弱的自卑心再度被激起。他咬牙切齿,恨恨的瞪着萧彻:“萧彻,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也说那是当初。如今你双腿残废,已无自保之力,不过是仗着有这些手下。就算我今天没能杀得了你,你也迟早要死在太子的手上!” “呵,残废?”提及这两个字,萧彻垂眸抚摸自己的双腿,眼底流淌过一丝落寞。 是啊,从前的他厮杀于战场,杀神之姿令敌人闻风丧胆。可如今这双腿毫无知觉,成了摆设,再回不去从前了。 “可那又如何呢?”他抬眸,眼底的落寞转为寒冽:“就算没了这双腿,本王一样不会输给你们。想杀本王?你与萧锦都还差得远呢!” 萧焰怒得攥紧双拳。他仍万分不甘,可再怎么不甘也是没用。周围尽是陆轻羽等人的刀刃,他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清楚已经落败,没有回转的余地。玄武一声不吭的看了眼萧焰。 紧接着,握刀的手忽然一转!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31章 萧彻的大礼 陆轻羽等人瞬间警惕,以为他要殊死一战! 却见玄武忽然将刀刃一挥,朝身边的几个手下横削而去。那几个手下也惊诧万分,还没等反应过来,喉咙已经被割开;捂着喷血的喉咙,痛苦的挣扎了几下,倒地身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出乎所有人意料。 然这还没完。 杀了这些手下之后,玄武又发狠一般,将刀刃转向了萧焰! 萧焰一声惊呼后退三步,眼见着刀刃逼近,还以为必死无疑。亏得陆轻羽及时反应闪身而至,横刀拦下了玄武的刀刃。手下暗卫立即上前将玄武牢牢制住,再让他动弹不得。 萧焰惊魂未定:“玄武,你,你为何要杀本王?” “四殿下,你还不明白吗?”陆轻羽道:“太子殿下是把你当成了棋子,恐怕来之前就已经吩咐玄武,无论事成与否,都要杀了你灭口。” 萧焰僵住:“什么?” 双腿失力,跌坐在地。 …… 皇宫大殿。 皇帝听过萧彻讲述,指着被绑到殿内的萧焰问道:“彻儿,你是说,城外根本没有什么南靖细作,全都是他为了杀你而制造出的假消息?” “是。”萧彻眸色沉静寒冽:“好在轻羽巡城时察觉到异常,提醒儿臣提早防范。” 皇帝是怒从中来:“畜牲,简直是畜牲!竟然狠毒到想要残杀手足,逆子,朕要杀了你!” 萧焰吓得一哆嗦:“父皇,不是儿臣!是太子教儿臣这么做的,儿臣也是被他蛊惑利用了,父皇明察啊!” 皇帝龙眉紧蹙:“你说什么?” “儿臣说,这件事是太子指使的!”萧焰想起自己被萧锦利用,想起险些被玄武所杀,恨得双眼通红:“儿臣哪有那个胆量去杀九弟?是太子,他派了玄武和一众手下帮我,允诺事成之后帮儿臣翻身,儿臣才会听了他的怂恿,一时糊涂被他利用。儿臣知错了,可罪魁祸首不是儿臣,是太子啊父皇!” 皇帝神情严肃起来,看了眼同样被绑到堂上的玄武。 这玄武一直都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对太子誓死效忠,是唯一得太子信任重用之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皇帝对身边太监道:“去把太子叫来!” 可太子到场之后,得知了萧焰的指控,亦是急得跪地,大呼冤枉:“父皇,儿臣没有做!儿臣一整天都在东宫,批阅您给儿臣的奏章,哪儿都没去过。四弟这是在诬陷儿臣!” 皇帝皱眉问他:“那玄武又怎么解释,他可是你的人。” 萧锦急得脸红脖子粗:“这,儿臣……” 转头恶狠狠的瞪了萧焰一眼。他没想到玄武竟会失手,还留了萧焰这个活口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玄武忽然开口。他看了眼萧锦,随即目光转向萧焰:“此事与太子殿下无关,小人是听了四殿下的指使,才去截杀渊王殿下的。” “你说什么!”萧焰一脸懵:“你、你胡说八道!” 玄武显得无比冷静:“四殿下,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再度抬头直视皇帝:“皇上,小人不敢说谎。寿宴那日渊王对太子殿下多有不敬,小人记恨在心,一直都想为太子殿下出气。昨日四殿下找到小人,说想截杀渊王殿下,小人便一时糊涂随他去了。小人知错,但此事与太子殿下确无关系,皇上莫要错怪了太子殿下。” 这番话说得好啊!简直把萧锦摘的一干二净。 萧焰一肚子委屈没处说:“你胡说,你们串通好的!” 最后竟是将希冀的目光转向了萧彻:“九弟,你倒是说句话呀!他要杀你,你就不恨吗?” 可萧彻又能说什么呢?萧锦昨日出宫时十分小心,他没能抓到任何把柄。毕竟是能入主东宫之人,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见着连萧彻都沉默不语,萧焰是彻底绝望了。 “萧锦,”他道:“算你狠,连亲生手足都利用。别高兴的太早,我萧焰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混账东西!”皇帝闻言怒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如此张狂,看来朕先前给你的惩戒还是太轻了。” “来人啊,把萧焰拉出去,重责五十,将他从我萧家族谱的名字抹去。从此我萧家皇族,再没有萧焰这个人!” 五十杖! 轻则残,重则死。 他这是彻底寒心,不想要这个儿子了! 萧焰绝望至极。 “父皇,儿臣冤枉,冤枉啊!……” …… 出宫的宫道上。 天已经亮了。 宫人正来回忙碌。慕清芷推着轮椅上的萧彻,走得不慌不忙。 昨夜整个过程她都跟随在萧彻身边,萧彻与萧焰之间的对话、大殿上发生之事,她都一清二楚。 想起昨天晚上萧彻抚摸着他的废腿,那个充满死寂与荒芜的眼神,似乎印在她心里一般,一直在她脑中回想。 失去这双腿,他该有多难过啊! 慕清芷一阵心疼。 “萧彻,”她问道:“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她想不通,堂堂不败杀神,究竟是谁能让他伤成这样? 以为是萧彻隐藏在心底不愿提及之事,所以才一直没问。 没想到萧彻很快便回答了她:“是萧锦。” 慕清芷挑眉。 他继续道:“当时本王刚结束了一场三天两夜的大战,又赶了一夜的路,几乎筋疲力尽。回军营的路上,不慎遭到混在百姓中的萧锦的手下刺杀。那人没伤到我,转而刺伤了本王的马。匕首上不知涂了什么毒,马儿红着眼发了狂,载着本王穿进密林坠下山崖。” “当时本王摔得很重,军医说心肺都裂了,救不活了。是舅舅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两颗归神丹,本王吃了一颗,总算捡回一条命。但命虽保住了,这双腿,却再也没有知觉了。” 说话间,又露出了那般落寞荒芜的眼神。 原来他的归神丹是那个时候弄来的。 慕清芷脚步顿了顿。 想起他先前为慕知茗讨回公道时,说过的一句话:“慕知茗是我北凛的英雄,理应还他个公道。” 可他也在边关战了多年,也是百姓们心目中的英雄啊! 他给了慕知茗一个公道。 又有谁,还他一个公道呢? 慕清芷为他不平,忍不住道:“你没把这件事告诉你父皇吗?你为北凛浴血奋战,没死在战场,却险些死在骨肉兄弟手中,你父皇不该为你做主吗?” 萧彻摇头:“刺杀本王那人当时就自杀了,无凭无据,奈何不了他。不过本王与他,可不仅仅是这一笔账,早晚会跟他把这些账一一算清,不急于这一时。” 慕清芷显得有些不甘心:“你都查不出来,他可够狡猾的。这次也是,就这么被他全身而退了,真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萧彻反而比她平静许多:“他倒也不算全身而退。父皇处死了玄武,此人是萧锦的心腹,无论是多年前母妃之死,还是本王的残废,此人都是最大的执行者。除掉玄武,等于砍了萧锦的左右手。萧锦大伤元气,今后,恐怕搞不出太大动作了。而且……” 说着话,他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而且本王,还送了他一份大礼。” 慕清芷挑眉:“大礼?” 第32章 一直都信 此时东宫。 “可恶,可恶,可恶!”几声怒吼传来,伴随着东西碎裂的声音。 萧锦气得暴跳如雷,顺手举起一个大大的瓷瓶又一次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碎片飞溅出老远。在场的宫人与护卫早已经吓得跪落一地,额头紧贴着地面,呼吸都不敢大声。 “滚,都给本太子滚出去!”萧锦瞧着他们心烦,狠狠踢了最近的宫人一脚。 这些人却如临大赦,赶忙连滚带爬的跑出去。 偌大的东宫正殿,就只剩下萧锦一个人了。空气瞬间变得冷清,寂寥。 若是从前,玄武都会陪在他身边的。 萧锦痛心万分,无力跌坐在椅子上:“玄武……” 玄武自小便是他的护卫,陪了他这么多年,是他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啊! 可知在这暗流涌动的深宫,在你死我活的皇族,有这样一个能无条件信任的心腹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到底为什么会失手?为什么萧彻没死,死的却是他的玄武? 是萧彻害死了玄武…… “萧彻,萧彻……”萧锦怒而瞪眼:“本太子迟早要杀了你,给玄武报仇雪恨!” 话刚说完。 忽而嗅到空气有些刺鼻。 他鼻尖动了动,竟发觉有一股烟味从身后传来。转头看去,一簇火苗已经引燃了角落的布帘,伴随着一股子黑烟,从屏风下的缝隙钻出来。 惊得他脸色大变:“火,着火了,着火了!” 立即起身朝殿外跑去。 而此时殿外也已经乱了套,有宫人从门外慌张跑过,嘴里大喊:“着火了,快来人呐,快来救火呀!” 与此同时,护卫也赶了过来,护着萧锦很快跑到了安全的地方。 直到这时萧锦才发现,原来东宫早就已经乱作一团,因为起火的地方根本不止一处。仅这短短的功夫,整个东宫都已经被大火和浓烟笼罩,火焰熊熊冲天,即便萧锦当下距离老远,仍被那滚滚热浪炙烤得皮肤生疼。 萧锦简直傻了眼。 “我的东宫啊!” 这么大的火,待烧完,还能剩下什么呢? 萧锦痛心疾首。 想也知道这火是谁放的。 “啊!”气得他仰头一声怒吼:“萧彻,本太子饶不了你!” 同一时间,宫道方向。 “大礼?”慕清芷好奇的问萧彻:“什么大礼?” 还不等萧彻回答。 慕清芷忽而发现,有些宫人急急忙忙的从一旁跑过,看起来很是慌张的样子。 忍不住拉住一人问道:“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宫人跑得满头大汗,对慕清芷气喘吁吁地欠了欠身:“回慕小姐,东宫失火了,奴才正赶着去救火呢!” “东宫失火?”慕清芷惊讶的往东宫方向看去。 果然,那一处浓烟滚滚,浓烟里头窜着高高的火舌,热浪冲天,此处隔着高高的红墙都能看见。 宫人跑走。 慕清芷轻笑一声问萧彻:“这就是你说的大礼?” 萧彻抬手扶了扶面具:“明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却束手无策,这种滋味,总得让他也尝一下。” “敢在宫里放火,你可真够胡来。”慕清芷又是一笑:“不过够狠,够刺激,我喜欢。” 这句“我喜欢”,萧彻似乎十分受用,暗暗笑了笑。 “走吧!”他道:“忙了一晚上,你一定饿了吧?我们吃点东西去。” 摇动轮椅便往前走。 慕清芷追上去推着他。只是,偶尔回头看向东宫上空的滚滚浓烟,想起萧彻所经历的,她仍心中难平。 低头看着萧彻。 本是壮志凌霄的少年战神,如若未曾坠崖,他该是如何的意气风发?这孤傲的背影之下,这张看似狰狞的面具之下,又隐藏了他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 忽而停住脚步,绕到他身前。 慕清芷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面具。恍然发现,他这面具之上已经出现细微的裂痕。 “这个,你戴了多久了?”慕清芷轻声问他。 萧彻看不懂她要做什么,只喃喃回了句:“很久了,记不清了。” 也不知这张面具,陪着他经过了多少苦难。 但如今有她在,那些苦难,绝不会再有了。 慕清芷缓缓在他膝前蹲下,认认真真的看着他:“萧彻,” “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但你的腿一定会好起来的,” “一定!” 萧彻对上她清澈认真的眸子,怔了怔。 片刻后,面具之下,唇角勾起:“我相信你,” “一直都信。” …… 不知不觉已经走出皇宫。 天已经大亮,慕清芷也困了,毕竟昨夜一晚上都没睡,打着哈欠跟萧彻告辞。 萧彻见她困成这样,笑得竟有几分宠溺:“不一起吃点东西?” “不了!”慕清芷想也没想便拒绝:“一夜未归,家里人该担心了。” 萧彻道:“本王派人去将军府知会一声便是。” 慕清芷:“不用了。” 萧彻无奈:“那本王送你回去。” 慕清芷还是摇头:“你我毕竟尚未成婚,若被人知道我跟你待了一晚上……” 说到此处,脸颊微红:“还是尽量避嫌吧!” 转身,摆手:“走了!” 避嫌? 这两个字听得萧彻微微蹙眉。看着慕清芷一步步离开的背影,直至走远。 她竟要与本王避嫌? 又想起她一直逃避、不肯回答的那个问题。 萧彻冷眸微眯,默然沉思。 …… 与萧彻分开之后,慕清芷本本想尽快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走过一间首饰铺子的门前时,打哈欠的间隙,余光偶然瞥见了什么。停住脚步,定睛往店内一瞧。便见铺子里一个展示簪子步摇的木架子上,摆放了一排十分精致的面具,其中一张黑色的面具很是特别,不仅色泽极好,上头还雕着精细的麒麟花纹,栩栩如生,想是出自精工巧匠之手。 她眼前一亮,走进那铺子里,拿起那面具掂了掂,只觉得又薄又轻。 戴在脸上一定很舒服。 又展开纤细的手指大致在面具上量了一下。 刚好与萧彻的面具尺寸一样。 店家适时的迎过来,笑得热情:“姑娘眼光真不错,这面具是经江南第一巧匠之手,用了上好的香樟木,历经数日精心打造,世间独一无二,而且价格也十分公道。” 慕清芷满意的点了点头:“我要了,包起来吧!” 掏出银子递给店家。 然店家刚准备接银子,门外忽而走进来个粉裙女子,唤了声:“掌柜的,我要的首饰可做好了?” 这女子似乎来头不小,掌柜见了此人竟连银子都顾不上接,一刻不敢耽搁的迎了上去:“姜小姐来了!做好了做好了,稍等,小的这就给您拿去。” 转身去取首饰去了。 把慕清芷晾在了一边。 慕清芷不悦挑眉:“掌柜的,明明是我先来的。你快把东西给我包起来,我付了银子便走。” 然这话一出,掌柜的立即脸色紧张。小声对慕清芷说道:“姑娘,您不认识姜小姐吧?她可是御史大夫姜大人家的嫡女姜妩瑶,惹不得,您还是稍等上一会儿吧!” “姜小姐?”慕清芷哪儿认识什么姜小姐:“不管是谁家的小姐,总该有个先来后到吧?” 闻听这话,不等掌柜说话,那姜小姐脸色一变,朝慕清芷看了过来,一边上下打量慕清芷,一边用刻薄的语气说道:“哟,这是谁家的,如此不长眼力?” 还是她身后的丫鬟先认出了慕清芷,贴在姜妩瑶耳边小声道:“小姐,这不是慕家将军府那位大小姐吗?就是被渊王殿下看上那位,叫慕清芷的。” 一听是被渊王萧彻看上的慕清芷,姜妩瑶顿时秀眉紧蹙:“什么?” 再度看向慕清芷时,眼神变得凌厉且充满嫉恨:“你说她就是那个,被皇上赐婚给渊王殿下的,慕清芷?” 第33章 面具风波 一瞧她这眼神与反应,慕清芷挑眉。 这眼神,怎么跟看仇人似的? 可记忆中根本从未见过此人。 偏巧门外有两个妇人经过,瞧见这一幕,立即停住脚步,眼睛里迸出的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即将上场的好戏。而这两个妇人的谈话,刚好解开了慕清芷的疑惑。 其中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道:“你瞧,这不是姜大人家的小姐和未来的渊王妃吗?” 另外一个体态丰腴的妇人道:“是她们。听闻这姜家大小姐,自从小时候见过渊王殿下一面就喜欢上了渊王殿下,那是日思夜想,说要非他不嫁,还找人画了张渊王殿下的画像挂在闺房里日夜对着发呆。即便渊王殿下残废毁容,她都还在苦等,到现在都不曾嫁人呢,真是痴情啊!” 挎着菜篮子的妇人道:“那又怎么样?渊王殿下对她又无意,这么多年了,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现在又与慕大小姐定了婚事。这姜大小姐,算是白等这么多年喽!” “哎,你说,她们两个怎么碰到一块儿了?”体态丰腴的妇人凑到另一个妇人耳边:“姜大小姐知道渊王殿下订婚时,听说哭了整整三天呢,把屋里东西都快砸干净了。等了这么多年,你说她能甘心吗?还不恨死慕大小姐了?” “是啊!待会儿,估摸有好戏看了!” 听过这两人的对话,慕清芷恍然大悟。 原来又是一位对萧彻爱而不得的女子。 难怪这姜妩瑶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刀。 只是那家伙冷酷成那样,浑身都是杀气,这些女子究竟喜欢他什么? 想了想,先是苏秋颜,又是姜妩瑶,传闻都是见过萧彻一次便非君不嫁、苦等多年…… 这萧彻毁容之前,究竟是什么模样? 如今那张面具之下,又是怎样的一张脸呢? 而此时掌柜的也听明白了:“原来这位是慕家大小姐,未来的渊王妃!” 当下一个也不敢得罪了,赶紧接过慕清芷手里的银子:“您稍等,小的这便把东西给您包好。” 可这么一来,姜妩瑶就更不干了:“你给本小姐站住!她现在还不是渊王妃呢,凭什么因为她把本小姐晾在一边?先拿本小姐的东西,本小姐才不想等。” 说话间,瞥了眼慕清芷和她手里的面具,眼中尽是憎恨:“还有,她手里这东西本小姐也看上了,一并给本小姐包起来。” 慕清芷柳眉微蹙。 这个姜大小姐,哪里是看上了面具?分明是故意想跟她过不去。 掌柜的陪着笑在中间说和:“姜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这面具只此一件,慕大小姐已经买下来了。” 姜妩瑶任性地扬了扬下巴,甩给慕清芷一记眼刀,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买下来又如何?本小姐喜欢的东西,绝不让给她人,大不了她花了多少银子,本小姐多出一倍便是了。” 掌柜的正是着难:“这……” 慕清芷勾唇一笑,心里来了主意。 “没关系,掌柜的,”她把面具递给掌柜:“一件东西而已,姜小姐喜欢,我让给她就是了。” 随即走到另一侧,拿起一支碧玉簪子:“这簪子不错,我还是买这个簪子吧!” 姜妩瑶似是铁了心要找慕清芷不快,立即跟着说道:“那簪子本小姐也要了。” 掌柜的为难:“这,可是……” 姜妩瑶挑衅般眯了眯眸子:“双倍价钱!” 慕清芷装作生气的蹙了蹙眉头,又似乎忍气吞声般把怒气压下去,把簪子交到店掌柜手里。随即又拿起只玉镯喜爱的不得了:“这镯子好清透啊!” 姜妩瑶:“双倍价钱!” 慕清芷:“这步摇……” 姜妩瑶:“双倍!” 慕清芷转而又拿起别的首饰…… 不管她拿起什么,姜妩瑶都毫不例外的出双倍价钱买下;丝毫没留意到,慕清芷选择的东西越来越贵。 直到慕清芷把这铺子里所有值钱的玩意儿都点了个遍,姜妩瑶仍一如既往的双倍买下。 慕清芷气愤质问:“姜小姐,你是故意跟我作对吗?” 此时外头的人听见这边热闹,纷纷挤到铺子内外围观,这么会儿的功夫,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姜妩瑶见着慕清芷在这么多人面前吃了瘪,自认为出尽了风头,都快得意上天了:“是又如何?” 慕清芷瞥了眼人群,一脸的气不过,愤而转身:“算了,我不买了!” 赢了这一局,姜妩瑶心里爽快的不得了,只感觉出了一口恶气,笑得那叫个开心。 但慕清芷转身之后,却并未急着走,而是暗暗勾唇笑了笑,似乎在等待什么。 掌柜的可是乐得够呛。店里这么多价高的东西都卖出去了,还都是双倍价钱,今日可真是赚翻了! 生怕慕清芷离开后姜妩瑶会反悔,立即拿着账本子凑到姜妩瑶面前:“姜小姐,您今天共买了小店三十九支银簪、四十三支金簪、二十支玉簪,还有六十支步摇、七十只镯子……” “折算下来,一共是……” “三千七百八十二两,给您抹个零头,三千七百两。” 姜妩瑶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一脸的得意洋洋。听得掌柜报出价钱,笑容都来不及收起:“多少?三千多两?” 抢过掌柜手里的账本子查看。 掌柜的陪着笑:“您给的价钱都是双倍,这还是给您打了折呢,否则还不止这些。您看,是现银,还是银票啊?” 姜妩瑶瞪大了眼睛,嘴角一阵抽搐。烫手似的把账本子塞回掌柜手里:“开什么玩笑,本小姐哪儿有这么多银子?” 身后的丫鬟也是有些急了,凑到姜妩瑶耳边:“小姐,若是被老爷知道,您花了这么多银子买首饰,可是要动家法的!” 姜妩瑶狠狠瞪了她一眼:“本小姐知道,还用你说?” 甩下一句:“东西本小姐不要了!” 起身就要走。 可店家难得卖出这么多东西,怎么肯轻易放她走?赶紧跟伙计上前拦住她:“姜小姐,别呀!方才是您自己说要的,东西都给您包好了,您怎能说不要就不要呢?堂堂御史家的大小姐,不能出尔反尔吧?” 姜妩瑶正想推开掌柜,又听围观的百姓们说话了:“这姜家大小姐怎么回事?什么都要跟慕大小姐抢,宁可双倍都要买下来,现在抢来了又说不要,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就是就是。仗着自己是御史家的大小姐,这么欺负人。还是慕大小姐脾气好,换做旁人还不跟她大吵一架?” “啧啧啧,御史大人向来德隆望尊,怎么教出这么个女儿来?” “她该不会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吧?” “拿不出就别说买呀,装什么装,还以为她多阔绰呢!” 诸如此类议论一声接着一声。 姜妩瑶脸都羞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听得姜妩瑶熄火了,慕清芷才终于满意的一笑。转回身来,若无其事般问姜妩瑶:“方才姜大小姐说,不要这些东西了是吧?” 装作开心的模样:“那既然姜小姐不要了,” 拿起先前挑好的黑色面具:“店家,这面具,还是卖给我吧!” 见着慕清芷这看似纯粹却明显得意的神情,姜妩瑶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对!” “慕清芷,你故意的,你在耍本小姐!” “耍你?姜小姐何出此言?”慕清芷已经付了银子,接过店家递来的、用锦盒装好的面具。面对姜妩瑶发疯般的狂叫,她礼貌的一笑:“不过这面具我是真的喜欢,多谢姜小姐相让了!” 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的迈出了铺子。 姜妩瑶肺都要气炸了,想要上前追她:“你给本小姐站住!” 没想到刚往前跑两步,便不小心绊到门槛,“啊”的一声狠狠扑在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抬头时,慕清芷已经走远。 她看着慕清芷的背影,疼得眼泪直流。 偏偏周围那群看热闹的百姓还在围观,对着她这狗啃屎的姿势一阵哄笑。 姜妩瑶气到抓狂。 “慕清芷,本小姐跟你没完!” 第34章 慕清芷是小偷? 买到合适的面具,慕清芷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也不知道萧彻会不会喜欢这个面具,满心想着萧彻收到这面具时的模样。 迈进将军府大门才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下人们乱作一团,个个都是一脸焦急的模样。见到慕清芷回来,他们先是一愣,随即赶紧把慕清芷拉着去往正堂,激动的喊着:“将军,夫人,少将军,小姐她回来了!” 堂内的三人听到喊声远远就迎了出来,个个都是一脸焦急的样子。直到看见慕清芷安然无恙,他们才全都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又都换上一脸的严厉。 慕知茗走上前来,跟拎鸡崽儿似的把慕清芷拎进了正堂。慕擎空与夫人也跟进来,并排坐到最前的椅子上,神情看起来是生气又严肃。 慕清芷不解:“你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慕知茗叉着腰站在她面前。他很少对慕清芷生气,这一次却是真的气了:“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和爹娘找了你一夜,我们都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娘急得都哭了!” 慕清芷怔怔的看了眼爹娘,发现慕擎空神容憔悴,慕母眼眶泛红。 是啊,正如萧彻所说,皇城现在不知多少人想要她的命。先前在河边又差点出事,爹娘本就担心。 是她忽略了。先前在江湖盟时实在自在惯了,偶尔失踪个几天是常有的事。她猜到爹娘和兄长会挂念,却没想到,会让他们焦急到如此地步。 当下难免心有自责:“对不起……” 走到母亲面前,摸了摸母亲仍显担忧的脸:“爹,娘,是女儿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慕母神色严肃,语中带着责备:“平安回来就好,但今后可不准这么任性了。” 慕清芷低头:“我知道了。” 慕擎空亦是拿慕清芷没办法,好在有惊无险,他也是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起身道了句:“我去军营了。” 便离开了。 就只剩下慕知茗还气哼哼的背对着她。 慕母叹声道:“快去跟你哥好好认个错,他身子还没好全,还非要亲自带人出去寻你,劝都劝不住。昨晚,他可找了你整整一个晚上啊!” 慕清芷稍感意外。看着哥哥生气的背影,只觉得心中更加自责。小心翼翼的走到慕知茗面前,他又转了个身不肯看她;慕清芷再追到他面前去,他又转身。 这么接连几次,慕清芷没办法了。只好委屈巴巴的拉着慕知茗的手唤了声:“哥~” 慕知茗的冷酷瞬间瓦解。 无论如何,妹妹已经平安回来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好啦!” 板着一张俊脸抬手,给了她额头一记爆栗:“再有下次,看我还理不理你!” 抬脚往外走:“饿了吧?我去让厨房给你做点东西吃。” 慕清芷揉着额头笑着:“谢谢哥!” 只是慕知茗刚迈出正堂的门槛。 外头守门的护卫忽然跑过来:“少将军,不好了。” 跑到近前,神色有些不安:“姜御史家的小姐带了几个官差来,说要捉拿咱们大小姐,您快去瞧瞧吧!” 捉拿慕清芷? 慕知茗剑眉微蹙,怀着疑惑回头看了眼慕清芷。 虽说先前他这个妹妹时常闯祸。可慕清芷已经不似从前,他并不认为现在的慕清芷会在外面惹祸回来。 低眸思虑了片刻,未曾多问慕清芷半句,抬步便往大门处走去。 而慕清芷知道,姜妩瑶刚被她害得在街上当众出丑,定是气不过,登门来找自己的麻烦来了。既然麻烦是自己惹的,她又怎能让慕知茗替她扛? 放下装有面具的锦盒,很快跟了上去。 慕母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怀着疑惑也跟了上去。 “慕清芷,你给本小姐滚出来!”将军府大门处,姜妩瑶正对着府内大喊大叫,还带着几个官差和御史府护卫,不停推搡辱骂那些阻拦她的将军府护卫:“你们这些狗奴才,都给本小姐让开!慕清芷呢,快点让她滚出来!” 身后街上,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已经闻声聚集起来。 慕知茗赶到时看到这样的场面,蹙眉喝了声:“都给本将军住手!” 战场拼杀过的人,身上无时无刻都带着凛然的压迫感。府上护卫以及那些官差等人立即停止推搡,退至一边。 慕知茗走上前去,礼貌的抱了抱拳:“姜大小姐,不知你带着这么多人来大闹我将军府,所为何事?” “何事?哼!”姜妩瑶鼻中哼了一声,一副恃势凌人的架势:“慕少将军,你妹妹慕清芷刚在街上偷了本小姐的玉佩,本小姐是来捉拿她的。此事与你无关,快让开,让慕清芷滚出来!” 慕知茗听着只觉得荒唐。但毕竟是谦谦君子,虽心中气愤,仍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姜小姐,我慕家三代将门,虽算不上家财万贯,但从不缺少吃穿,妹妹清儿又怎至于偷你的东西?此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姜妩瑶却一脸的盛气凌人:“哪儿有什么误会?本小姐出门时玉佩还在,方才在首饰铺子遇到慕清芷后玉佩就不见了,分明是她见本小姐的玉佩值钱,偷走了本小姐的玉佩!” 慕知茗脸色稍显难看:“那也不能证明是清儿偷了你的玉佩。我慕家家教一向严明,慕家之人绝做不出这等偷鸡摸狗之事,还请姜小姐慎言。” 姜妩瑶趾高气昂的扬了扬下巴:“你是觉得本小姐冤枉了慕清芷吗?” 随即朝身后一摆手:“把人带上来!” 话音落下,御史府护卫押上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 姜妩瑶道:“跟慕少将军说说,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那乞丐哆哆嗦嗦的看了慕知茗一眼,赶忙把目光收回去,又哆哆嗦嗦的说道:“小的、小的在首饰铺子对面的街上乞讨,亲眼看到,慕大小姐经过姜小姐身边的时候,悄悄拿走了姜小姐腰上的玉佩。” 此人目光躲闪,分明是在说谎! 慕知茗眉头蹙得更紧。 “还有,”似乎还嫌不够,姜妩瑶接着说道:“本小姐方才来的路上,刚巧碰到昨晚打更的更夫。更夫说,他昨晚看到过慕清芷,夜半三更走在街上,脚步匆忙。堂堂将军府大小姐,那么晚还鬼鬼祟祟出现在街上,本小姐觉得奇怪,顺手查了下,你猜怎么着?” 说着话,又是朝身后摆了摆手。 御史府护卫很快又带了个胖妇人上来。 姜妩瑶幽幽道了声:“说!” 那妇人浑身一哆嗦,颤巍巍道:“我说!深夜民妇家中失窃,丢了许多钱财,传家宝也不见了。民妇听见响动追出去,见慕大小姐的身影从后门闪出去。民妇实在不敢得罪慕家,还望姜小姐为民妇做主。” “慕少将军,听到了吧?”姜妩瑶得意的一笑:“人证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35章 慕清芷的奸夫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慕知茗冷冷看着姜妩瑶:“姜小姐如此造谣诬陷,是为何故?” “造谣?诬陷?”姜妩瑶扬着下巴道:“看来慕少将军还是不信啊!那不如少将军把慕清芷喊出来,让本小姐与她当面对质如何?估摸着慕清芷刚回来不久,赃物应该还在她的身上,只要让本小姐的手下搜一搜她的身,一切不就清楚了?” 慕知茗更觉可笑。姜妩瑶如此胸有成竹,分明是早就安排好手下,只要搜身时将东西悄悄放在慕清芷身上再假装搜出,便是她要的人赃并获。 而他既看得透彻,又怎会让慕清芷出来受辱? 正琢磨着对策。 姜妩瑶又开口说话了:“怎么,少将军不敢让慕清芷出来么?还是,你想包庇慕清芷!” 慕知茗眸子微眯:“你!” “可笑,姜小姐这是从哪儿找来的乌合之众?真是漏洞百出。”慕知茗的话还未等开口,身后,忽而传来慕清芷清冷的声音: 回头看去,慕清芷竟缓步走了过来。慕知茗拉住她:“清儿,你出来干什么?” 慕清芷按下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紧接着,目光转向那跪地的乞丐:“当时离开首饰铺子,我经过姜小姐身边时,门外围了好些看热闹的百姓。你既在街对面行乞,是如何透过那么多人看到我顺了她的玉佩呢?” 乞丐顿时满脸慌张:“这……” 慕清芷又看向那胖妇人:“还有你,口口声声说我潜入你家行窃。可你也说了当时是深夜,夜晚漆黑,你我又素不相识,你如何认定那人是我?” 胖妇人脸色一僵:“我……” 没话说了。 姜妩瑶见状脸色一变。 自己竟没想到这些! 可处心积虑布的局,又怎能让慕清芷三言两语就脱了身? 眼珠子一转,道:“你又如何证明你没有偷东西?不然你说说,你昨晚去了哪儿,做什么去了?若有人能替你证明,本小姐便承认你的清白,放你一马!可若说不出,哼!” 慕清芷眼帘微垂,稍显迟疑。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若是说出来,让人知道她昨晚与萧彻待了一夜,还不知道外头要怎么传。虽然外头都知道她与萧彻定下婚约,可到底还没有成婚啊! 可若不说,又似乎没办法收场。 见她迟疑,姜妩瑶可来了精神,跟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怎么不说话了?还说你没有偷东西,若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为何说都不敢说?” 随即冷声一哼:“既然你不说,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把她给本小姐抓起来!” 随她来的官差和护卫上前一步,作势就要来抓慕清芷。 慕知茗立即抬臂护在慕清芷身前:“姜小姐!这里是慕家将军府,你无理无据跑来我将军府抓人,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 姜妩瑶仍是那般趾高气昂:“将军府怎么了?我爹是御史大夫,有监管百官之权。慕清芷乃将军之女,却目无法纪跑出去偷东西,本小姐不过替父亲行使职责。还有,我不仅要抓她,还会对她用刑,待本小姐审清楚她的罪行,你们将军府上下皆逃不了干系!” 面对如此蛮横无理之人,慕知茗一时也毫无办法。只得回头问慕清芷:“清儿,你昨晚究竟去了何处?都这个时候了,你为何不说?” 慕清芷抬手摸了摸鼻尖:“这……” 抬头,冷冷看向姜妩瑶:“我昨晚的去处,你确定要知道吗?” “少废话!”姜妩瑶道:“慕清芷,你这么吞吞吐吐的,只怕是心虚了吧?瞧你这模样,便是没偷东西,也定做了别的丑事。再不说,本小姐押你去大狱,到时候三十二道刑具全都用上,就不信你不招!” 话落,又是厉声一喝:“来人,抓了她!” 那一行手下目光凶狠,再度朝慕清芷走上前来,伸手欲抓慕清芷。 慕知茗见状,拔出一旁护卫腰间的长刀,赫然护在慕清芷面前! 便在双方将要动手之际,大门之外,忽而传来某人令人胆寒的声音:“住手,谁敢动本王的王妃!” 此声入耳,护卫官差动作僵住,惊恐回头;姜妩瑶也是脊背一凉,身躯瞬间僵硬。 木质轮椅的“辘辘”声近至身后,陆轻羽推着萧彻直直自姜妩瑶身侧经过。那一瞬,空气骤然一冷,冷得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渊王!”慕知茗意料之外,惊讶了一瞬,立即收刀单膝跪地,抱拳颔首:“末将慕知茗,见过渊王殿下!” 在场的其他人,除慕清芷与陆轻羽之外,也都连忙跟着跪下,恭恭敬敬的齐声拜见:“见过渊王殿下!” 萧彻眼里却似看不见其他人一般,直直奔着慕清芷而去。面具下的那双冷眸,也只看着慕清芷:“可受惊了?” 这语气比起方才不知柔和了多少。 慕清芷对他笑了笑,轻轻摇头。 萧彻稍稍放心。目光转向姜妩瑶,语声又恢复了方才的冰冷:“尔等好大的胆子。” 那些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护卫与官差面色瞬间苍白,浑身抖若筛糠。 姜妩瑶也没好到哪儿去,面如纸色,她说什么都没想到萧彻竟然会来,当下语声都在发颤:“殿、殿下,臣女只是在、在帮百姓抓贼。” “贼?”萧彻面具下的冷眸,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你的意思是说,本王的清儿是贼?” 姜妩瑶慌得牙齿都在打颤,心知在这尊杀神面前,哪怕说错半个字都是灭顶之灾,当下低着头眼珠子一转:“臣女不敢!可臣女这么做,也是为了殿下啊!” 萧彻鼻中发出一声轻哼:“为了本王?” “是!”姜妩瑶浑身冷汗直流,狠狠咽了口口水:“慕清芷那么晚跑出去,直到清晨才回来,又不肯说出她的去处,谁知道她这一晚上都去做了什么?就算她没有偷东西,也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便是去见了哪个奸夫也未可知。” “正因为她是殿下未来的王妃,臣女才更要查清此事。臣女不想看到殿下被这种不三不四、水性杨花的女子欺骗,殿下明察!” 萧彻的眼神更阴冷了几分:“奸夫?水性杨花?” 可惜姜妩瑶未曾抬头,看不到萧彻此时的眼神有多危险。听见萧彻重复这几个字,还以为自己说动了萧彻,暗暗窃喜:“是啊殿下,她一夜未归,若不是去偷东西,那除了幽会奸夫还能是什么?只要殿下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保证撬开慕清芷的嘴,帮殿下查出她的奸夫到底是谁!” 慕知茗也以为萧彻动摇了,生怕萧彻信了姜妩瑶的鬼话,连忙抱拳:“殿下,您莫要听她胡说,清儿不是那样的人,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谁料萧彻忽而轻笑出声:“本王当然知道。” 目光再度转向姜妩瑶,语声低沉冷肃:“因为那个奸夫,就是本王啊!” 第36章 面具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讶抬头,瞪大了双眼! 姜妩瑶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 “怎么不会?”萧彻冷冷看她:“慕清芷是本王未来的王妃,她昨夜一整晚都跟本王在一起,直到清晨才分开。本王本担心影响她清誉,不想公开此事,没想到平白被你这小人造谣诬陷!” 说到此处,他忽然语气压重:“你竟敢说本王的清儿是贼人,污蔑她水性杨花;还想捉她下狱、对她用刑,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此时他的眼神太过森然骇人,姜妩瑶惊骇万分:“殿下,我,我……” 话都说不全了。 萧彻也没打算给她辩白的机会。 移开目光,一声喝令:“把此女押下去,乱刀砍死,丢到乱葬岗喂狼去。” 语气随意的,像是对待一只牲畜一般。 姜妩瑶懵了。 怎么会这样? 萧彻的手下行至她身侧,将她从地上架起往外拖去。 姜妩瑶这才惊醒一般,意识到自己大祸临头。 慌得她大喊大叫:“不要,不要啊!” “渊王殿下,我是御史大人的女儿姜妩瑶啊!您不记得我了吗?瑶儿喜欢您这么多年,等了您这么多年,您不能这么对瑶儿,殿下!” 可萧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吵闹。 直至姜妩瑶喊叫声逐渐远去,他都未曾瞥她一眼。 倒是将那冰冷的目光,转向了姜妩瑶带来的那些护卫官差,还有,那两个所谓“证人”。 吓得那乞丐和胖妇人心胆几乎裂开,立即“砰砰砰”的开始磕头:“殿下饶命啊!小人是被姜小姐威胁的,是姜小姐逼小人这么说的。小人知错,殿下饶了小人一命吧……” “民妇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殿下饶命,饶命啊!” 可他们面前的人,可是杀神啊! 萧彻未曾说话,只给了陆轻羽一个眼神。 陆轻羽立即会意,指了指乞丐和胖妇人,还有那些姜妩瑶带来的人,对着手下说了句:“都拉下去,砍了。” 手下立即着手照做。 那些人吓得都傻了眼,一时间,遍地都是磕头求饶之声:“殿下饶命,饶命啊!” 却一个也难逃被杀的命运,接连被萧彻的手下拖下去。 将军府的护卫们看得是一愣一愣的,全都跪在原地动也不敢动。虽然明知道事情与自己无关,却还是莫名有种与死神擦身而过的感觉,一个个都是无比庆幸; 庆幸自己是慕家之人,不必受这尊杀神怒火的牵连,庆幸自己未曾得罪这尊杀神。 门外街上的那些百姓,目睹了整个过程,此时也都是满心的惊骇。先前只听说过这位杀神王爷的杀伐果断,已经是心中生畏。如今亲眼所见,更觉心胆生寒。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临死前的凄惨哀嚎,他们全都僵硬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果然是杀神呐! 太吓人啦! 直到慕知茗将萧彻迎往正堂,将军府护卫将大门关上。百姓们这才松了口气慌张散去,一刻都不敢多做停留。 而慕夫人在慕清芷与慕知茗身后数步之外,将整个过程尽收眼中。原想上前护慕清芷,但前有慕知茗,后有萧彻,根本不需要她出面。 只是,虽然萧彻如此护着慕清芷。可瞧见他这般雷霆手段,慕夫人心底阵阵发寒,不免担忧起来。 “如此危险的人,于清儿,当真是良配吗?” 将军府西侧,慕清芷闺房的院前,有一片很大的院落。慕夫人闲来喜欢弄些花花草草,在这片空地种了许多花草树木。如今季节,许多花都开了,蝴蝶蜜蜂皆流连其中,鸟儿也在枝头鸣叫,“叽叽喳喳”的很是悦耳。 萧彻与慕夫人和慕知茗寒暄了几句,慕清芷看出母亲脸色不佳,便提出带萧彻四处转转。推着萧彻来到了这片花园,在花间散步。 “你遇到麻烦,为何不差人通知我?”萧彻开口问了这么一句,语气较之对他人,不知要柔和多少。 慕清芷唇角勾了勾:“你这不是来了吗?” 她这是料到暗卫会去通知他。 “还有,”慕清芷停下脚步绕到他面前,面上颇有几分无奈:“萧彻,哪儿有人自称自己是奸夫的?” 还说出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慕清芷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根本是对她早上那句“避嫌”耿耿于怀,故意说出那些话去惹人误会。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与萧彻在一起待了一晚上,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萧彻面具之下传来一声轻笑。此时即便隔着面具,慕清芷都猜到他的表情有多欠揍。 不过抛开这件事不说,萧彻方才的表现当真不错。估摸着经过今日的震慑,那些对萧彻贼心不死的贵女们就算再怎么嫉恨慕清芷,也断不敢再来找她的麻烦了。 今后她的日子,可要清净多了! “哦,对了!面具!”慕清芷忽而想起了这件事,急匆匆跑开。 见她把自己丢在这里,萧彻不明所以。 直到没过多时,慕清芷又快步跑回来,把一个锦盒塞在他手上:“给你的。” 萧彻稍有意外:“给我?” 见着慕清芷坚定点头,他怀着疑惑,在慕清芷期待的目光下打开了锦盒。 看到里头那张精致轻薄的黑色面具,他怔了怔。 “怎么样,喜欢吗?”慕清芷笑着问他:“我见你脸上这张已经旧了,上头还有裂痕。刚巧路过铺子看到这张面具,觉得很适合你,便买来了。” 萧彻默了默,指尖抚上面具表面雕刻的纹路。 此刻他的眼神中,蕴含了些许的落寞。似是想起了久远前的一些回忆,生出万千愁绪与萧索。 这些心情早已在胸中萦绕许久,可惜他从未与人说,亦不知从何说。 许久,他喃喃唤了声:“清儿,” 有风吹过,树叶轻响,他的声音也轻轻的:“你先前问过我,是不是真的毁了容貌。” 阳光照在他戴着面具的脸上。他抬头,眼里映着太阳的光芒:“如果是真的,你会嫌弃我吗?” 慕清芷看着他,沉默良久。 末了,她轻叹了声,在他膝前蹲下:“萧彻,”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还是你听到了什么,才让你如此介意。但我以为,人的容貌,是最不要紧的。” “你是万千百姓敬仰的英雄,你的脸也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毁,我甚至不敢想象你当时该有多痛苦多难过。这不应是他人嫌弃你的理由,至少我感到的是钦佩,是心疼。”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很介意这张脸的话,我可以帮你治好它。只要给我一张画像,我就能让你回到你原来的样子。但如果你不想,哪怕你想一辈子戴着这张面具,没关系的,我只要你想。” 萧彻定定的看着她,一言不发。似是想从她真诚的眼中找到一丝虚假,却又战战兢兢,担心真的看到哪怕一点点的虚假。 直至,他终于确定了什么。 缓缓抬手,捏紧了脸上的面具…… 第37章 萧彻真容 他这是准备将面具取下? 慕清芷稍感意外,下意识紧盯着萧彻。对于他面具下这张脸,她确实已经好奇许久了。 然而,就在萧彻捏紧面具,正准备摘下之时。 “殿下!”陆轻羽忽而从一侧跑过来。 萧彻的动作本就犹豫,此刻被陆轻羽打断,捏紧面具的手便自然松了下来。 “何事?”他问。 慕清芷一阵失望。 不悦的瞪了陆轻羽一眼。 这个坏事的家伙! 可惜陆轻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跑到近前,对着萧彻抱拳颔首:“殿下,” 随即看了慕清芷一眼,似是担心她听见似的,凑到萧彻耳边,耳语了几句。 萧彻面具下的眼眸微微眯起,点了点头。 对慕清芷说了句:“我去处理些事情。” 便与陆轻羽离开了。 慕清芷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不过萧彻手上的事物很多都关于国政,毕竟他不仅手握兵权,还是为数不多被皇帝信任的皇子。有些事不让慕清芷知道,也是理所应当。 慕清芷没太当回事,紧接着,肚子传来了“咕咕”的声音。 她这才想起,昨晚到现在,自己还一直没有吃东西。 “清儿!”恰好这时,慕知茗端着一托盘的吃食朝这边走了过来。瞧见萧彻竟然不在,他稍感意外:“渊王殿下呢?” “不知有什么急事,被陆轻羽唤走了。”慕清芷看了眼萧彻离开的方向,但很快被托盘里食物的香气吸引:“别管他了,好饿啊!” 从慕知茗手里接过托盘,迫不及待的跑回自己的屋子,坐下吃了起来。 慕知茗跟进门,看着她那胃口大开的样子,宠溺的一笑:“慢点吃,小心噎着。” 说着话,在慕清芷对面的凳子上坐下:“说起来,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真的一晚上都跟殿下在一起?” 慕清芷咽下嘴里的东西:“是啊!不过我只是听说他有危险,想去看他一眼。后来,又陪他进了趟宫,其他的可什么都没做。” 慕知茗显得有些无奈:“我当然相信你有分寸。只是从殿下来过之后,娘就一直心事重重的,问她也不说。其实,我也知道娘在担心什么。” 说话间,语气稍显严肃,表情也认真起来:“清儿,我们一直都想不明白,你为何忽然改变心意,选择了渊王殿下?” 慕清芷又是咬了口吃的,津津有味的吃下去:“怎么了,他不好吗?” 慕知茗摇头:“也说不上不好,只是……” 只是,那毕竟是杀神啊!作为兄长,他也有些担心…… 默了片刻,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对慕清芷开口问道:“清儿,你认真告诉哥哥,你……” “你,是真的想嫁给渊王吗?” 慕清芷愣了愣。咽下嘴里的东西抬头看他:“哥,你在说些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慕知茗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先前只听说过他的行事作风。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可那是在战场,作为将领,确应有此魄力。可如今他是你要嫁的人,我放不下心。” 慕清芷笑了:“你是担心,他的手段有一天会用在我身上?” 吃下最后一口食物,不慌不忙的咽下去,满足的摸了摸吃饱的肚皮:“吃得真饱啊!” 慕知茗表情严肃:“清儿!” 他以为慕清芷在逃避问题。 慕清芷又是笑了:“哥,” 她道:“我知道我选择他对你们来说是很大的意外。我承认,起初确实是我冲动。但相处下来,我看到的萧彻,跟你们看到的,似乎不太一样。” “不管你们如何评价他,总之在我心里,他很好,值得我这般对他。我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很清楚自己的选择。你既然相信我,也应该相信我的选择,对吗?” 此时她坚定而认真的眼神,让慕知茗看得一愣。不知为何,他很想从慕清芷眼中看到一丝犹豫、一丝动摇,但慕清芷的眼神十分纯粹,就只有坚定。 默了默,他勾唇轻笑:“好吧!这个问题,哥哥以后不问了。” 接过慕清芷为他倒的一杯茶水,想起了什么,又问:“对了,你今日送他的那个锦盒,里面是个面具?我记得你从未见过他的真容,如今竟买面具给他,难道你不好奇他面具之下的模样吗?不应该更希望他,把面具摘下来吗?” 慕清芷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喝。抿了口茶,姿态闲散:“倒也不是不好奇,不过他戴着面具一定有他的道理,或许他觉得还没到用真实面容面对我的时候。如果有一天他愿意面对我,自然便摘下来了。” 慕知茗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喝了口茶:“不过说起来,以前他没戴面具的时候,皇城很多人都见过他的容貌,我也曾见过几次。” 回忆起来,慕知茗轻笑了声,这笑竟带着几分羡慕与惋惜:“那真是一张连男人见了都移不开目光的,让人自愧不如的脸。之所以那么多女子对他念念不忘,想是因为如此。当初他毁容的消息传回皇城的时候,不知多少女子一夜间哭红了眼睛,真是可惜!” 慕清芷挑眉:“连你都觉得可惜?有这么夸张吗?” 要知道,他慕知茗本身也是个少有的美男子,每次一出门,都要吸引太多的目光。能让他感到自愧不如,那该是怎样一张面孔? 且慕清芷身为武林第一领袖,常年行走江湖,各式各样的美男也是见过不少。可就算是被称为江南第一美男的楚霁,和公认的江湖第一美男墨剑尘,也不至于如慕知茗所说这般夸张。 慕知茗道了句:“待你亲眼见到之时,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慕清芷仍然不信:“他都已经毁容了,还怎么亲眼见到?你一定是觉得我无法验证,没办法戳穿你,所以故意骗我取乐的吧?” 慕知茗抬手弹了她额头一下:“你哥我有那么无聊吗?” 慕清芷揉着额头:“你长这么大,骗我玩的时候还少吗?” 慕知茗:“……行吧,算我理亏。不过这事儿我真没骗你,而且,谁说你就不能亲眼验证了?” 慕清芷眨巴了两下眼睛:“怎么说?” 慕知茗道:“今日找你麻烦那个姜妩瑶,她从前见过渊王之后,实在思之如狂。于是废了很大力气找来了北凛第一画师,花费重金求得了一幅渊王的画像,放在她闺房之内以解相思。听说那幅画像颇有渊王当年几分神韵,这也是你能一睹他昔年容貌的唯一办法了。只是……” 说到此处,慕知茗啧了啧嘴巴:“只是经过今日之事,姜家人不放狗咬咱们都算宽善了,咱们慕家的人,怕是进不去御史府的。” 可慕清芷又岂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她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问慕知茗:“哥,衔风轻功怎么样?” 慕知茗秒懂,双手环胸:“你确定要这么做?” 慕清芷露出哀求的眼神。 慕知茗拿她没办法,宠溺一笑:“行,哥哥帮你。” 第38章 画像 慕知茗很快便唤来衔风,吩咐他去姜御史府上拿那张画像。 慕清芷至此便开始满心期待。虽说画像即便再怎么还原,也不可能画出主人公全部的神韵,但既是北凛第一画师,起码也能还原出三四分,总能暂解慕清芷的好奇心。 只是她期待了半天,总算把衔风给盼了回来。 衔风手上却是空空如也。 慕清芷挑眉问他:“画像呢?” 衔风那如木头一般从来看不出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了几分歉意:“没找到。” 说完还对着慕知茗抱拳颔首:“是属下无能。” 这倒也不能怪他。 慕知茗将衔风扶起:“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慕清芷虽感失望,却也并未怪罪衔风:“也难怪,姜御史的女儿刚死在萧彻手上,又怎么可能留着仇人的画像在家里?估摸着这会儿早就把画像拿去烧了。” 只是可惜,本来触手可及的能一睹萧彻真容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不过属下得了一个消息,”衔风又道:“少将军,姜御史不在府上。听御史府下人说,他半个时辰前进宫去了,属下猜测,他恐怕是去告渊王殿下和慕府的状。” 慕知茗表情严肃起来:“他还有脸去告状?” 衔风道:“姜御史治国有策,朝中地位仅在苏相之下。只怕他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皇上会念在他昔日功劳,处罚慕家和渊王殿下。” 这些文臣向来擅于如此。 慕知茗起身道:“我去找父亲进宫一趟。” 慕清芷却立即拉住他:“哥哥稍安勿躁。” 她好像知道,萧彻是缘何匆匆离开了。 慕知茗不解。 慕清芷道:“你与父亲都是武将,即便你文武双全,又怎么辩得过姜御史那种能言善辩的老油条?” 慕知茗:“难道任由他污蔑摆布,坐等祸临己身,什么都不做吗?” “不是不做,”慕清芷对他俏皮的一笑:“是有人,会替我们做。” …… 此时皇宫之内,御书房中。 御史大夫姜栋正跪在地上,对着皇帝哭得涕泪横流:“皇上,瑶儿死得冤枉,求皇上给瑶儿做主啊!” 皇帝已然听过姜栋添油加醋的讲述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当下正是龙颜震怒:“这个彻儿,也太不像话了!竟就这么杀了姜妩瑶,简直大胆!你等着,朕定为你做主,好好处罚他和慕清芷!来人啊!” 然他话音落下,进来的却不是候在御书房外的宫人。而是,萧彻。 木质轮椅的辘辘声传来,那熟悉的一袭黑衣进入视线,面具下冰冷的眼神利刃般看向皇帝:“父皇,怎的如此动怒,方才说要处罚谁?” 触及这眼神的一瞬间,皇帝整个人僵住。回神之后,气焰已然熄灭了大半。虽仍是龙眉紧蹙,说话的语气却放轻了许多:“彻儿,你怎么来了?” 实在是萧彻出现的太是时候,让人猝不及防。且他出现的一瞬间,御书房里就莫名其妙的盈满了杀气,好像只他一人,却如千军万马临城。 听得皇帝此问,萧彻仍依照规矩礼数抱拳颔首:“儿臣参见父皇!” 而后才回答皇帝的话:“父皇不是正想差人去传儿臣来见吗?儿臣正好也想听听,父皇打算如何替御史大人做主,为姜妩瑶伸冤。” 皇帝一僵。 萧彻这明显是听到了他与姜御史的对话。 “渊王殿下,你来得正好!”姜御史怀着丧女之痛,早已经忘记了害怕。见到萧彻,目中心中就只有面对杀女凶手的仇恨:“老臣正想问问你,为什么这么对我的瑶儿,她究竟哪里对不起你?” “瑶儿喜欢了你这么多年,多少次她鼓起勇气讨好你,你连正眼都不肯看她。可你不接受她也就罢了,为何要杀她?就因为她误会慕家大小姐拿了她东西;误会慕家大小姐做了错事?” “可她那么做也是因为在乎你啊!她不想你娶错了人,不想看到你被不值得的女子蒙骗,就算是她弄错了,可是关心则乱,难道这也有罪吗?她又怎至于为此失了性命啊!” 说话间,哭得那叫个老泪纵横、撕心裂肺。 皇帝感怀他这丧女之痛,忍不住沉沉一叹:“彻儿啊,御史大人说的有理。别说一切只是误会,就算姜妩瑶真的有错,可御史大人劳苦功高,你就算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能杀了姜妩瑶啊!” “呵,误会?”萧彻冷哼一声,目中现出如霜寒意:“父皇,御史大人劳苦功高,慕家对我北凛就不劳苦功高了吗?他说是误会您就信,可儿臣亲耳所闻,他女儿口口声声诬陷清儿是贼,还造谣侮辱清儿清誉,要把清儿抓进大狱严刑审问,甚至想牵连整个慕家。其当时嘴脸阴险恶毒,分明是故意编造罪名,想借故杀死清儿泄愤!你让我饶姜妩瑶一命,谁来饶过慕家?” 姜御史张嘴还想狡辩。 但没等他开口,萧彻便一记眼刀甩了过去。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再敢多说一字,本王连你这老登一起杀!” 吓得老家伙抹了把冷汗,伏在地上不敢再说了。 皇帝正抬手去揉额头,竟未曾看到这一幕。还苦口婆心一般教导萧彻:“可是彻儿,即便你说的是真的,姜妩瑶毕竟什么都没做成,她罪不至死啊!” “在父皇眼里,何谓罪不至死?”萧彻将目光转回到皇帝身上:“当时儿臣赶到慕家,姜妩瑶已经下令抓捕清儿。若儿臣没有赶到,没有及时阻止这一切,清儿一旦落入她手上,还不知会是怎样的下场。清儿平白遭到这样的欺辱已是无辜,难道要她真的被用了刑丧了命,凶手的罪名才算数?” 他语气铿锵,字字都掷地有声:“父皇,清儿是儿臣的未婚妻,这婚事是您亲手赐下的。姜妩瑶敢如此对她,如此对慕家,根本是没把儿臣放在眼里,没把我萧家皇族放在眼里。如此,父皇还认为她姜妩瑶罪不至死吗?” 争论到此,皇帝已然无话可说了。 当下看了眼埋头不语的姜御史,叹道:“你啊你啊,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教出这么个女儿?” 可御史毕竟也是年迈老臣,皇帝还是不忍责备他太多。转而嘱咐萧彻道:“这次的事,确是姜妩瑶罪有应得。但彻儿,你以后可别这么动不动就杀人。这是皇城,不是边关,容易惹人非议的,你可得收敛着点儿。” 萧彻明显不爱听这番啰嗦。 一声不吭,冷冷看着皇帝。 皇帝一哆嗦。 这眼神在他看来分明是:“父皇,您这皇位,是不是坐得太稳了?” 第39章 太后的请求 惊得他狠狠咽了口口水。 好在萧彻也并没有想停留太久,问了句:“父皇可还有别的事?” 皇帝赶忙说:“没了没了!对了彻儿,你皇祖母这几日总念叨你,你若是不急着走,便去寿康宫瞧瞧她吧!” 萧彻轻“嗯”了一声,便抱拳退下了。 他这一离开,御书房里的两个老家伙简直如临大赦。纷纷抬手抹了把冷汗,长长呼了口气。 姜御史明显仍心有不甘。想到自己的女儿就这么死了,他这个当爹的却无能为力,心里是憋屈又痛苦:“皇上,” 他道:“就算此事是臣女儿的错,可渊王殿下这态度,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您可是九五之尊,他是您儿子,您真要这么纵容他下去吗?” 他竟然还想挑拨皇帝处置萧彻。 却听皇帝重重叹气:“姜栋,你可还记得他是因何戴上面具?这双腿,又是如何残废?” “他是朕众皇子之中最优秀的一个,却为我北凛付出了这么多,若朕还要为了尔等的挑拨去猜忌他,又岂配做这一国之君?岂配做他的父亲?这种话,朕只当没听过,今后不要再说了。” 姜御史一个冷战,赶忙伏地叩首:“是,臣知错了。” 皇帝又是一叹:“朕也知道,确实对他纵容了些,你们对朕的纵容颇有微词,朕也入耳了几分。只是……” “爱卿啊,你可知南靖的兵力有多强悍;南靖那几个名将有多难应对?唯有朕的彻儿,才能震慑住他们,让野心勃勃的南靖不敢造次。便是如今彻儿残废,南靖都老老实实不敢动弹。可如若彻儿出个什么三长两短,南靖一旦没了忌讳,我北凛,可就垂垂可危喽!” 姜御史虽教女无方,却也是个实打实的忠臣。认认真真听过皇帝所言,点了点头,再度叩首:“臣,明白了。” 于是,待姜御史拖着疲惫的身子,一脸沉重的回到御史府。 夫人红肿着眼睛迎上来,含着哭腔问他:“老爷,怎么样了?皇上可有为瑶儿做主?” 姜御史摇了摇头:“错在女儿,老夫也无话可说。怪只怪你没教好她,养出了如此骄纵的性子。也怪我,总是忙着,没空教她做人的道理。” 夫人心有不甘:“那咱们女儿就这么白白死了吗?老爷,她是你女儿啊,你堂堂御史,总得为女儿讨个公道啊!” 姜御史心中涌起一股子怒气:“讨公道?拿什么讨?那可是渊王!再讨公道,你我的小命也不保了!这件事让它过去吧,你把心思用在骋儿身上,好好教导咱们的儿子,别让他也落得瑶儿这般下场!” 说完,甩袖离去。 御史夫人唤了好几声:“老爷,老爷!” 喊到哭坐在地上,他也未曾回头。 …… 寿康宫。 “彻儿,你怎么了,有心事?”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拄着根凤头拐杖走在御花园。瞧见身旁的萧彻心事重重,问出这么一句。 萧彻从离开御书房,就一直这般心事重重。他总是在回想,回想慕清芷自从遇见他后遭遇的一切。从江边刺杀,到宫宴之上被针对,再到这次险些被诬陷用刑。 想到这些皆是因为他,他就满心不忍。明明慕清芷不必遭遇这些,都是因为他。 直到太后问出这一句,萧彻才恍然回神,回了一声:“没什么。” 可太后分明已经知道了此回发生之事,以为是皇帝训斥,才会惹得萧彻不开心。她慈蔼一笑,劝慰道:“你不必怪你父皇,姜御史是朝中老臣,更是忠臣贤臣,你父皇在中间也是为难。这件事,让它过去吧!” 萧彻沉默未语。 太后停下脚步,布满皱纹的手拍了拍萧彻肩膀:“其实你也别怪姜御史,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当时你已经阻止了姜妩瑶,为何不能处理得宽容些呢?毕竟御史大人,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啊!” “可是皇祖母,”萧彻道:“我,也只有这一个清儿啊!” 太后看见他的眼神,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心里一阵难过。想起他遭遇的一切,苦了这么多年,终于遇到喜欢的姑娘,难怪他如此紧张,如此珍惜。 心疼地抚了抚他脸上的面具:“哀家的孙儿啊,这些年,苦了你了。” 叹息间,又看向他的双腿。 依稀记得,萧彻小的时候,去往边关之前,就已经是所有皇子之中最出色的一个。他功课好,功夫也好,练功的时候,即便年纪尚幼,已经引得宫女们侧目脸红。 可惜啊! 恍然想起什么,太后关切问道:“对了,听说慕家姑娘最近,在想办法帮你治腿,医治多日,可有成效?” 萧彻抚了抚自己这双没有知觉的腿,面具下的唇角竟勾了勾:“暂且没有,不过我相信她。” 太后点了点头:“她连慕知茗都能救回来,想必医术信得过。如若她真能医好你的腿,她可就立了大功啦!” 说话间又想起了什么:“提起此事……” 太后眼含期盼:“彻儿啊,皇祖母有一事,想要求你。” 听见太后嘴里说出“求”这个字,萧彻神情严肃起来。 …… 皇城街上,人来人往。 集市热闹,摊贩们不住叫卖。慕清芷推着萧彻走在人群之中,一路上给萧彻买了好几样香甜的糕点,还顺路买了些药材。 不过萧彻仍心事重重的,连最喜欢吃的桂花糖糕,都未曾打开尝一口。 慕清芷一路推着他。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眼神。只是奇怪:“你怎的专门跑到将军府来找我?事情忙完了,派人来叫我一声,我便去给你治伤了,以后不必要这么麻烦。还有,你不是不爱逛集市吗?今日怎的主动要求逛逛?” 萧彻未曾表现出他的心事,装出轻松的语气:“你不是最喜欢逛集市吗?我陪你逛,你不开心?” 抬头看了眼天气:“今天天气这么好,反正不着急回去,不如在外面多转转吧!” 可慕清芷却不愿。 她看了眼周围。从出门起,经过的人看她的眼神就怪怪的。 当然是因为她与萧彻前一晚共处一夜的事已经传遍了皇城。 慕清芷扯出个勉强的笑容:“改日吧,今天还是算了!” 萧彻自然也早就留意到周围人的眼神。他本来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一点点窃喜。 此时听得慕清芷的反应,他竟忍不住轻笑了声。惹得慕清芷扯了他耳朵一下:“还笑,都怪你!” 慕清芷这动作看起来是嗔怒,实则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他似的。且此举实在有些亲昵。 萧彻微微怔愣。怔愣过后,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很快到了渊王府。 架起藤床,开始熏药。慕清芷拈着银针行至他身边,凝神贯注,一根根下针。 头、肩、脊背,虽然看起来是普通的施针,但痛感较之常见的施针更强,玄力顺着银针进入体内时,有时温和舒适,有时却如利刃在经脉间游走,生生承受着割肉之痛。 萧彻额头很快沁出冷汗,却始终未吭一声。仿佛经过多日,他早就已经习惯。 直至慕清芷开始在他腿上施针,他才终于松一口气,心底却也一阵凄凉。 而慕清芷今日的最后一针,似乎与寻常有所不同。 她双手指尖各拈着一根银针,准备刺入萧彻膝窝的穴位。施针之前,严肃的提醒萧彻:“这一针可能跟寻常有所不同,你细心感受一下,切记莫要乱动。” 萧彻本没当回事,毕竟他的双腿已经很久没有过知觉,又能感受到什么不同呢? 可当慕清芷将银针刺进他皮肉。 萧彻登时双眼一亮,现出讶异之色。 那早已经残废到毫无知觉的双腿,皮下经脉之中,竟忽然有一股子冰凉的东西在涌动。 他竟能……感受到痛了! 第40章 同心之锁 “怎么样?”慕清芷问了声。 萧彻语中带着压抑的惊喜:“是痛觉。” 慕清芷满意的点头:“看来已经差不多了。” 凝神又灌注了一些玄力,之后移出银针。 趁着下人为萧彻穿衣时,慕清芷一边整理银针,一边对萧彻解释:“你受损的经脉肌骨,都已经被我修复。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步,你的腿就能完全恢复了。只是……” 萧彻此刻仍沉浸在这双腿有了知觉的惊喜之中。要知道,他几乎已经放弃了这双腿,以为自己再没有恢复的可能了。现在他的腿竟然再次感觉到了痛意,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然听得慕清芷欲言又止,他又难免有些紧张,语声仍是惯常的冷静低沉:“只是什么?” 慕清芷叹声道:“只是这最后一步,需要一种药材做引,才能使你双腿断裂的神经脉络与身体彻底接续。但这药材,我还没有寻到。” 萧彻追问:“是什么药材?我可以让手下去寻。” 慕清芷摇头:“我知道你的手下办事得力,但这药材,他们可找不到。” 说话间,听得下人也已经帮萧彻坐回轮椅,她回身走近萧彻:“这药材名叫天蚕鳞,是只出现在天山深处的,天材地宝级别的药材。” “天山之蚕,每千年才褪一次丝茧,这丝茧与传说中的龙鳞极其相像,故而被称作天蚕鳞。天蚕鳞千年一见,重金难买,唯有不惜人力冒死进天山寻找,找不找得到,还得看运气。” 萧彻面具之下剑眉微蹙:“那岂不是遥遥无期?” 慕清芷笑着安慰他:“你不必太悲观,我已经拜托千秋堂的掌柜,他答应让江湖盟帮忙进天山寻找。有些事是要些缘分的,我相信你为天下百姓做了那么多,老天不会那么不公平。天蚕鳞,一定很快就会找到的。” 萧彻眼帘微垂:“江湖盟主的手下,确实是寻找天蚕鳞的最佳之选。可千秋堂竟然肯帮忙?” 慕清芷得意的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与千秋堂掌柜的关系可是很好的。而且他们都很敬佩你,很愿意帮这个忙。” 她是想用这番话安慰萧彻。 萧彻听完,却是剑眉微挑:“你与千秋堂掌柜,关系很好?” 慕清芷点头:“为了兄长和你的伤,我已经去千秋堂很多次。千秋堂的安叔人非常好,给了我很多珍贵药材。否则你的腿,也不会恢复的这么快。” 说话间,转身收起银针:“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 “清儿!”刚要走,萧彻想起了什么,开口唤住了她。 慕清芷停步回头:“还有事吗?” 萧彻道:“确实还有件事。你明天,能不能随我进宫一趟?皇祖母有事找你。” 见他眼神和语气都十分严肃,慕清芷柳眉微挑:“怎么了?” …… 次日,清早。 天刚亮,慕清芷刚一起床,就被慕擎空吩咐丫鬟给她装扮利索,塞进了萧彻的马车。 可怜慕清芷打着哈欠,靠在萧彻肩上打了一路的瞌睡。 萧彻看着慕清芷睡意酣甜,也不忍心叫醒她,就这么任她靠了一路。还总忍不住低眸看她,为她理一理垂落在额头的发丝。 可惜慕清芷睡着,未曾瞧见他此时温和的眉眼,和眉眼中那宠溺珍惜的情意。 慕清芷随萧彻来到寿康宫时,正赶上宫里的皇后娘娘们给太后请安。不过见着萧彻和慕清芷来了,太后很快便让皇后等人散去,各回各宫了。 寿康宫里,除了一个老宫女和一个老太监之外,就只剩下太后、萧彻和慕清芷了。 太后面容慈祥,眼神里透着风霜与看透一切的平和。她亲昵的拉着慕清芷的手,对她上下打量,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满意笑着,连连点头:“好啊,眼神干净,人也干净,难怪彻儿那么喜欢你。” “上次寿宴,距离太远,哀家都没能好好看看你,没能跟你单独说说话。” 说话间,太后朝身边的老宫女抬了抬手,老宫女递上了提前备好的一个方正的紫檀锦盒。 太后亲手接过,打开来,锦盒之内衬着素色软绫,一对白玉同心锁佩卧在其中。 便见这白玉对佩玉色匀净,温润细腻,锁身光素,仅雕着些浅浅的祥云纹路,雕工细腻却并不繁重;两锁大小形制无二,均为半圆形,合在一起成个正圆,严丝合缝,上下两角各穿了个孔,缀以吉祥的璎珞和穗子流苏,极为亮眼,好看极了。 太后把两块玉坠分别拿出来,放在慕清芷与萧彻的手心:“这个,是哀家当年嫁给先皇时,哀家的母亲送给哀家的。哀家的母亲说,同心锁,寓意永结同心,不离不弃;一体同游,此生不负。” “哀家先前就想给你们了,只是一直没寻到机会,今日难得你们两个一起来。拿好,可别弄丢了。” 慕清芷似是没料到太后会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当下只觉得这礼物有些烫手。毕竟一早就与萧彻说好了,两人之间只是合作。她一直下意识觉得,待把萧彻的腿医好之后,他们的婚约便会解除,还对方自由。演戏也好,真情实感也罢,这婚约到底是暂时的。 如此,“永结同心,此生不负”这样的誓言,对他们两个来说太重,也太遥远了。 想到此,慕清芷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子伤感。 可转头看萧彻,他却心安理得,十分受用似的接过玉佩,说了声:“谢过皇祖母!” 慕清芷不解,但也只得暂且收下玉佩,欠身谢恩。 太后对慕清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拉着慕清芷和萧彻的手,说了很多很多。说先皇当年的英明神武,说萧彻幼时的趣事……可当她想起这些年轻的皇子,脸色逐渐就沉重了下来。 “清芷啊,”太后道:“其实哀家心里有件事,想求你。特意让彻儿带你进宫,也是因为此事。” 慕清芷早就看出太后怀有心事。况且来之前萧彻就已经透露过些许,于是直言问道:“太后娘娘不必如此为难,要清芷帮忙医治何人,但说无妨。” 太后的神情看起来十分难过:“是哀家的嫡长孙,皇上的嫡长子,萧涅。” “萧涅?”慕清芷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疑惑问道:“皇上的嫡长子,不是如今的太子,萧锦吗?” 萧彻接下话来:“你有所不知,” “萧锦是现在的皇后所生,而皇祖母说的这位,是已逝的前皇后所生,乃父皇真正的,” “嫡长子!”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41章 紫竹院 “所以萧锦,其实是二皇子?”慕清芷仍然不解:“可就算是这样,为何从来没听说过萧涅此人?” 萧彻耐心为她解释:“这就说来话长了。” “多年前,宫里发生过一次宫变,本王这位大皇兄被闯进宫里的逆贼一剑刺穿了胸口,虽然侥幸活命,却是伤了根本,一直卧床不起。” “后来新后上位,因大皇兄体弱,萧锦顺理成章被封为太子。加上当今的皇后与太子萧锦有意针对,宫里的人不敢对大皇兄示好,他就逐渐被所有人遗忘,独自待在深宫的角落里垂垂等死。恐怕现在,连父皇都想不起还有这么一个皇子了。” 慕清芷难以理解:“他毕竟是皇子,竟被如此对待?” 太后沉沉叹了口气:“可别人忘了他,哀家却忘不了。他曾经,也是皇帝最喜爱的皇子之一啊!如今他命如残烛,几乎油尽灯枯了。哀家实在不忍心,清芷,你就当帮哀家一个忙,替哀家去看看他吧!” 慕清芷挑眉:“宫里的御医们不管他吗?” 萧彻道:“那些人都是见风使舵惯了的,怎会去做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便是皇祖母亲自开口,他们也只是去走个过场。只是皇祖母,” 萧彻对太后问道:“大皇兄身弱至此,其实活着反而痛苦,让他安静死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太后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涅儿这辈子,实在是太苦了。哀家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了,可哀家听说他很疼。哀家想着,若能让他最后的日子少受些罪,也是好的。” 萧彻的眼神仍显严肃。 慕清芷有所留意:“你是不希望我去?” 萧彻坦然道:“是不希望你沾染太多是非。你为了我,沾染的是非已经够多了。那位前皇后独子,曾是皇后和太子的心腹大患,你若去帮他,恐怕又要惹来诸多麻烦。” 原来是因为这个。 慕清芷扬唇轻笑:“就算我不去救萧涅,只凭我给你治腿这一件事,皇后和萧锦已经不会饶了我。既然如此,这是非多沾一桩少沾一桩,又有什么关系?” 萧彻剑眉微挑:“你是想?” 慕清芷在他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他木质轮椅的两侧扶手上,与他目光持平:“毕竟是一条人命,况且听你的语气,你也对他十分惋惜对吧?至于其他,” 她说话间,为他整理了下那玄色的衣襟,指尖抚了抚他脸上面具:“你能保护好我的,不是吗?” 她的眼神,清澈中带着坚定。那是一种极其干净,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眼神,明明那般柔和,又蕴含说不出的力量。 这眼神感染力极强,让与她对视的人莫名充满了信心与信任。 萧彻点头,面具之下,冰冷的唇角微微勾起:“既然你想,我尊重你的选择,你要去便去吧。出什么事,本王为你兜底。” 太后一听慕清芷应下了,更是松了口气一般,笑得十分欣慰:“好,好啊!清芷,哀家替涅儿,谢谢你了!” 只是,正准备去往萧涅所在的宫院:紫竹院。 皇帝忽然差了人来,叫萧彻去殿上议事。 “是什么要紧事,一定要现在去吗?”萧彻明显不放心慕清芷独自去紫竹院。 宫人颔首道:“殿下,皇上说是军中要事,要您尽快过去。” 萧彻看了眼慕清芷,陷入两难。 太后看出他的不安,说道:“你不必担心,哀家让江海给清芷引路、一路随同,不会有事的。” 江海是跟随太后身边多年的老太监了,心思缜密不说,在宫里的地位也是极高,皇后和萧锦是万万不敢动他的。 萧彻这才稍微放心下来,对慕清芷说了句:“那你自己小心。” 看到慕清芷点头之后,才随那宫人去往大殿。 不过不得不说,难怪萧彻会那么担心。 慕清芷想到萧涅的紫竹院必定偏远僻静,却没想到偏远僻静到这个地步。 她随着老太监江海一路往皇宫深处走,走了近两刻钟,江海的脚步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眼瞧着前方越来越冷清,周围连个宫人都瞧不见了,两旁的荒草也逐渐多了起来,足足长有半人多高。 慕清芷终是忍不住问了句:“江公公,还有多远?” 江海踢开路上石子为慕清芷开路:“快了快了。” 又是走了一会儿,才终于是到了紫竹院的门前。 这紫竹院从前,定是个十分雅致的宫院。推开朱红的大门,入眼是一座六角小亭,亭子下面还有一方荷塘。经过荷塘上的拱桥走过小亭,面前出现一道被竹叶梅枝遮掩了半边的月亮门,门后还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四房石台,上头是个细长的青瓷花瓶,里头的兰花还在郁郁葱葱的生长,顽强的开出一朵翠色的花。 只是荷塘之中不见鱼影,连荷叶都腐败不堪,水面漂浮着厚厚一层绿萍;亭子与月亮门周围更是荒草丛生,在这一片荒芜之中,那朵翠色兰花显得那般脆弱与苍白,像是绝境之中仅余的一抹倔强,那般努力的挣扎着,绽放着。 随着江海的脚步,慕清芷迈进了萧涅所住的寝殿。 冷清的空气伴着潮湿的味道钻入鼻息,安静到让人不安。而直到慕清芷将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才惊而发现,自进了紫竹院到现在,她竟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繁华的皇宫之中,竟然藏着如此破败荒芜的宫院,当真冷清的让人心底生寒。 “姑娘,这边。”江海指了指一扇紧闭的房门。 想来,萧涅就在这扇门里面了。 江海推开屋门,慕清芷走过去,迈过门槛。一眼便看到屋内床榻之上,躺着一抹干瘦虚弱的人影。 那人影面色苍白,看不出半点生气。眼窝深陷,简直与死人别无二致。 慕清芷走到床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却在此时,一道寒光倏然自眼前闪过,冰冷的触感倏然贴近慕清芷喉咙。男子的声音冷冷传入耳畔:“何人,竟敢擅闯紫竹院!” 太监江海赶紧着急忙慌的跑到慕清芷身前,对那持剑之人说道:“十七,莫要无礼!这可是渊王殿下未来的王妃,伤了她,可就没人能帮大殿下了呀!” 那男子明显愣了愣,神色仍然谨慎:“你是来帮殿下的?” 江海上前两步,把男子持剑的手拉下去,对慕清芷解释道:“姑娘别怕,这是大殿下身边的护卫,名叫十七。这么多年来,就只有他不离不弃的在大殿下身边照顾。他这是怕有人来刺杀大殿下,才会刀剑相对,误会,误会啊!” 慕清芷原也没把此人当回事。方才那剑刃但凡再近分毫,这个叫十七的此刻就已经血洒当场了。 她看也没看十七一眼,只鼻中轻“嗯”了声,目光也只在床榻之人身上。 便见此人虽枯瘦至此、虚弱至此,那面容骨相仍显英气,也不知昔年该是多么英姿勃发的男子。 指尖探了探此人的鼻息,探出尚有些微弱的气息,这才拉过他手臂,探上他的脉搏。 确如太后所说,萧涅已几乎油尽灯枯,没几天可活了。只是即便他现在昏迷着,脸上仍满布着痛苦,可见他的身体一定很疼很疼。 见慕清芷神情认真,十七冰冷的眼中浮现一抹希冀。 老太监江海拉着十七朝慕清芷跪下:“姑娘,老奴陪伴太后身边多年,一直以来眼睁睁看着大殿下受苦,也是心有不忍啊!大殿下没做过什么错事,他不该受这么多苦。老奴知道他活不成了,不求姑娘能为他延续寿命,只求姑娘能想个法子让他少受些苦。如此,老奴和太后,便也心安了。” 听得慕清芷能帮萧涅减轻痛苦,十七脸上也现出几分哀求。 慕清芷却是笑了:“少受些苦?仅如此,你们便满足了吗?” 放下萧涅的手臂,定定的看着这个命苦的嫡长皇子:“倘若……” 目光转向江海与十七:“倘若,我能治好他呢?” 第42章 刀下亡魂 那二人闻言,皆是双眼发亮! “您是说,”江海问道:“大殿下,还有救?” 十七眼里的希冀更浓烈了几分,小心问道:“可御医们都说,殿下活不成了。” 慕清芷鼻中一声冷哼:“那些没用的东西,说话跟放屁一样。我说能救就是能救,只是,需要些时间。” 此时在十七的眼里,慕清芷无异于救世主! 只是此人似乎不懂表达,竟完全呆愣在原地。 还是江海激动得老泪纵横:“只要能救活,多久都行啊!老奴回去便告诉太后这一好消息,太后听了一定高兴。” “这件事,还是先别声张,免得被有心人知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慕清芷再没多说什么,命江海找来纸笔。一番思虑,写了个方子出来:“按这方子抓药,一日三次喂给他喝下。三天之后,我再来给他把脉。切记,一切隐匿行事。” 江海宝贝似的收起方子:“哎,老奴记下了。” 看过萧涅,慕清芷随江海,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想着此时萧彻那边应该已经忙完了。待会儿出了宫,她还得去趟千秋堂,也不知天蚕鳞有消息没有。 正琢磨着,忽见眼前黑影一闪,老太监江海发出一声惊呼! 慕清芷抬眸看去。这眨眼的功夫,江海竟然不见了。 停住脚步四下寻找,没有江海的身影。慕清芷柳眉拧起,暗道不妙。 周围荒草丛生,正是最冷清的路段,前后都不见人影。 是个刺杀的好地方啊! 慕清芷勾了勾唇角,暗暗活动了下筋骨。 如她所料。下一秒,周围便有数道身影飞身而出,手持刺眼的刀刃,朝她横刀杀来:“慕大小姐,拿命来!” 同一时间,宫里的梧桐殿。 长公主萧茉听得宫女传回的消息,笑得狰狞而得意:“做得好!若事成,本公主重重有赏!” 宫女笑道:“侍卫已经把江海那老东西带走了,只剩下慕清芷一个女子,公主派去那么多侍卫杀她,想不成都难啊!” 萧茉如刃的目光看向大殿之外:“亏得母后差人传话来,告诉本公主慕清芷进宫的消息。否则本公主如何给瑶儿报仇?瑶儿可是本公主最好的姐妹,慕清芷害死了她,就该为她偿命!” 宫女问萧茉:“可是长公主,这件事,会不会被渊王殿下知道?渊王殿下,似乎很宠爱这个慕清芷。” “他知道又如何?”萧茉道:“待慕清芷死了,将尸体剁碎撒到本公主后院的梧桐树下,到时死无对证,萧彻能奈我何?” 宫女浅笑恭维:“公主殿下英名!” 然而,慕清芷方向。 惨叫之声接连传来,长刀随着持刀的人先后落地,一个接着一个。 慕清芷的身影落下停住,又是活动了下筋骨。 身后,那些侍卫已经全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所有人的脖子都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直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慕清芷,根本懒得回头看他们一眼。理了理稍乱的衣摆。 嗯,衣角微脏。 迈着轻快的脚步,沿来时的路往寿康宫方向走。 只是她未曾留意。在她身后不远处,荒草丛生的拐角墙后,一道身影躲在阴影中,将方才一幕幕尽收眼底。 在她离开之后,那道身影也迅速离去。 来无影,去无踪。 ~ 慕清芷的脚步刚走出没多远,便听前方传来脚步声。 陆轻羽推着萧彻,急匆匆朝这边赶来。远远看到慕清芷,萧彻脸色焦急:“清儿!” 慕清芷稍感意外:“咦,你不是去大殿议事了?” 萧彻顾不上回答她的话,到了近前,拉着她上下查看打量:“清儿,受伤了没有?” 慕清芷摇头,明白过来:“你是担心我有危险,特意赶来的?” 确定她毫发未伤,萧彻松了口气:“都怪我,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她会对你动手。” 慕清芷挑眉:“谁?” 话音刚落。 来路上,太后宫里的侍卫押着萧茉,停步在萧彻身后。 慕清芷自然不认识此人,当下一脸的茫然。 倒是萧茉,看到慕清芷,露出了极为惊讶的表情:“慕清芷!” “你怎么会,还活着!” 此时太后赶到了这里。萧茉的这句话,刚好落入太后的耳朵里。而太后久居深宫,勾心斗角看得多了,岂会不懂萧茉这句话的含义? 跑到前方查看的人很快也返了回来,对着萧彻和太后抱拳颔首:“太后娘娘,渊王殿下,前方发现许多尸体,确为公主府的人。” 太后气得不轻:“茉儿,亏哀家如此宠爱于你,你怎能做出这种事?” 萧茉慌了:“怎么会这样?” 瞪大了眼睛看着慕清芷:“为什么,慕清芷……这不可能,不可能!” 只是太后与萧彻也同样觉得奇怪。那么多侍卫围杀慕清芷,慕清芷竟能毫发无伤,反倒是那些侍卫无一例外全部惨死。 慕清芷反应迅速,赶在他们发问之前便开口道:“方才我确实吓坏了,还以为这次死定了。好在有个高手及时赶到,帮我杀了那些人,不过他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我都没来得及问他姓名。” “高手?” 宫里的高手可不少,慕清芷这“高手”二字涵盖的范围当真不小。而事情都已经结束,既然那所谓的“高手”不愿现身领功,恐怕是不想得罪了某些人招惹了麻烦。如此,他们也不方便找出此人。 不过这番说辞骗得过其他人,萧彻与陆轻羽的眼神却都是复杂起来。 皇后宫中。 “真是没想到,这也能被慕清芷脱身。”皇后气得猛一掌拍在桌案上:“还搭上了本宫的茉儿,本宫真是小瞧了慕清芷!” 萧锦坐在一旁,一幅早有预料的神情:“早就提醒过您,别大意行事。还好皇祖母没忍心对茉儿做出太重的处置,仅是打了板子禁足佛堂思过。” “你还好意思说?”皇后怒视萧锦:“若不是你的人没用,迟迟杀不了萧彻,怎至于如今连累茉儿?这个慕清芷也真是不简单,医好慕知茗不说,现在又开始医萧彻的腿。” “若真被她医好了萧彻的腿,咱们的处境可就更危险了,以防万一,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萧锦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母后莫急,儿臣已有对策。” 皇后凤眉挑了挑:“你有何计?” 萧锦道:“儿臣思来想去,之所以我一再败给萧彻,都是因为他身边有个陆轻羽。陆轻羽屡次坏我大事,若没有他,萧彻早就该死了。现在萧彻杀了我的臂膀,我便也砍了他的臂膀,待陆轻羽一死,凭他一个废人,还拿什么跟我斗?” 皇后明白过来:“你是打算……” 萧锦站起身来:“母后放心,交给儿臣便是。” “不出半个月,陆轻羽的死讯便会传遍皇城。到时候,萧彻必将是你我的,” “刀下亡魂!” 第43章 致命危机 无人之地,幽暗的楼阁。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唯那破败的木板缝隙透进一点点微弱的光芒,刚照进来便被黑暗吞噬。 斑驳的木桌上摆放着一个小小香炉,正燃着淡雅香气,一缕白烟袅袅上升,在黑暗中勾勒出若有若无的弯痕。 桌旁坐着一个人,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轮廓身影,只他指尖轻叩桌面的声音,听起来节奏缓慢,响声沉闷。 须臾,有脚步声踩着腐朽的木质楼梯,有节奏的走了上来,停在这人几步之外,抱拳跪地:“主上,您来了!” 男子声音,温润好听。 被唤作主上的人鼻中“嗯”了一声,脸上似乎戴着个面具,声音穿过面具时变得嗡然浑重:“事情办得如何了?” 男子颔首道:“一切如您所料。不过,有一个人,可能会坏了咱们的计划。” 那人问了声:“何人?” 男子温润的声音带上几分疑惑:“慕将军之女慕清芷。说来奇怪,此女先前毫不起眼,近日却似变了个人。不仅医术超绝,功夫也十分了得。独自一人,便能杀光诸多公主府侍卫。” 那人听到“慕清芷”这个名字,敲桌子的动作顿了顿。而后手掌覆于桌上,语气十分冷静:“慕清芷算不上变数,不必放在心上。” 男子疑惑:“您是早有打算?” “不必多问。”那人道:“去吧,做好你该做的事。” “是,属下明白!” …… 出宫路上。 马车外头,时不时便传来一些议论。萧彻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得这些议论,竟掀开眼帘,侧耳细听。 “哎,你听说了没?江湖一年一度的英雄大会,这次要在咱们皇城举行呢!”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能看到许多闻名天下的英雄豪杰了?” “岂止,听说就连天下第一大派七绝门的掌门人——墨剑尘,都要来皇城了,还有整个江湖势力最强、分舵遍布天下的千横渡之主楚霁,都要亲自来主持英雄大会。” “这两位可是大人物,是江湖盟主的左膀右臂呢!不过江湖盟主不是出事了吗,我还以为今年的英雄大会不会办了,难道,是想推举新的江湖盟主?” “据说是这样。故此,天下所有称得上名号的英雄豪杰都准备来一较高下,竞争那盟主之位呢!这次的英雄大会,定是超前的热闹。” “唉!可惜英雄大会不是咱们进得去的,只有拿到英雄帖的人,才有参加大会的资格。每年能拿到英雄帖的,就只有那么百来号人。据说去年的英雄大会,咱们太子殿下有意参与,结果找遍了人脉,宁花重金都未能买来一张。” “这话说的,英雄帖那般难得,谁舍得卖?再说了,若被墨剑尘和楚霁得知有人敢售卖英雄帖,那可是要命的事!唉!如此难得的盛会,可惜不能亲眼一睹喔!” 萧彻听得津津有味。 一旁的慕清芷却听得犯困,耐心缺缺似的打了个哈欠。 萧彻侧头看她:“你不感兴趣?” 慕清芷回看过去:“你好像很感兴趣。” 萧彻隔着马车帘子的缝隙看向外头:“英雄大会,乃是江湖第一盛会,多少英雄豪杰抢着去争那有限的入场机会。我确实很感兴趣,想亲眼看看这武林盛会是什么样子,想结识那些名震江湖的英雄豪杰。” 说话间,轻叹了声:“可惜武林与皇族素来互不干涉、毫无交集,既使再怎么想去,这英雄帖也送不到我的手上。” 因外头的议论声太过喧闹,慕清芷迷迷糊糊的又是打了个哈欠:“其实英雄大会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一群人聚在一起打打杀杀,豁出小命想争个第一,可最后得胜的永远是那几个人,想想都无聊至极。” 是啊,正如她所说,历年英雄大会,只要墨剑尘与令狐影、楚霁肯出手,得胜的便毫无例外是他们几人,就连顺序都从未变过。 只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萧彻看向慕清芷的眼神疑惑起来。 慕清芷微微一僵。 是啊,她一个将军府嫡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知道江湖事? 慕清芷眼珠子转了转:“那个……我听我哥说的。” 萧彻并未多想。 与此同时,城门方向。 陆轻羽送萧彻上了马车之后,便赶来城门处率军巡城。 这是他身为守城将军,每日必做之事。 巡城结束,岗位轮换,已经夜幕降临了。 陆轻羽最后吩咐了手下几句,便抻着懒腰准备回家去。 累了一天,他等不及想赶紧躺到那舒适的床铺上好好睡一觉了! 然他走到半路,迎面忽而跑出个七八岁的女童,横冲直撞愣是撞在了他身上。 一个寻常女童如何撞得过陆轻羽这般结实的武将?撞到陆轻羽之后,毫不例外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张着嘴“哇哇”大哭起来。 陆轻羽慌了,他哪儿见过这阵仗?赶紧俯身去哄:“小妹妹,你别哭啊?是不是哥哥撞疼你了?哥哥给你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终于是用一根糖葫芦,哄好了这女童。 只是他抱着女童在街上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女童的父母。 陆轻羽挠了挠脑袋:“小妹妹,你的家人在哪儿啊?我总不能带你回家吧?” 那女童嚼着嘴里的糖葫芦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即抬手,往某个方向指了指。 陆轻羽无奈,抱着女童便往那个方向走去。 只是…… 随着女童一次次指认方向,陆轻羽发现,这路怎么越走越偏? 直到最后,停在一个安静无人的巷子里,而面前,就只有一个安静到诡异的,仓库一样的房子。 陆轻羽稍感疑惑:“你说你家住在这儿?” 女童点头。 可陆轻羽不放心,他把女童放下去,谨慎的走过去敲了敲那奇怪房子的门:“有人吗?有人在吗?” 里头却无声音。 他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 走进去,里头漆黑一片。 正想再问一声“有人吗”,话刚到嘴边,忽听得身后屋门“嘭”的一声关上。眼前瞬时伸手不见五指。 他被困在了里面! 鼻尖嗅到奇怪的味道,一股烟雾不知从哪儿飘散过来。 陆轻羽心口一紧:“是迷烟!” 赶紧捂住口鼻! 却已经来不及了。 身形一个摇晃,终是战立不住单膝跪地。 眼前忽然寒光一闪,数道蒙面人影不知从何处飞将而出,挥着刀齐齐朝他横杀而来。 “陆少,拿命来!” 第44章 一敌四,陆轻羽的濒死厮杀 这些人杀气腾腾,挥刀夺命而来! 如此绝望的境地,陆轻羽看似已经无处逢生。 但黑暗之中的陆轻羽,耳畔听见杀声,竟是倏然抬头,凌厉看向周围刀刃。便在刀刃临身的前一刻,他跃身而起。 那些刀刃劈在地上,发出“噹啷”的响声。眼见劈了个空,众杀手目露惊诧。 “他不是中了迷烟吗?怎么会!” 与此同时,陆轻羽凌空翻越,轻盈落地。双手握住腰后的长短双刀,齐齐出鞘,抬步朝杀手们迎杀而去! 毕竟是杀神的左右手,他的功夫十分高强,便见他耳听辩声,精准辩别出每一个杀手的位置,判断出对手招式。即便身处黑暗之中,身形仍如游龙。 只听得几声惨叫接二连三的传来,对手尸体一个个重重落地。很快,他便手挽刀花将双刀收鞘。踢开被锁紧的木门,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然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竟才刚刚开始。 刚走出门外,陆轻羽脚步便顿住。 夜幕已经降临了,月亮泛着瘆人的白光。寂静的巷子里,几只野猫似是受了惊吓,发出刺耳的猫叫声跃上墙头消失无踪。 两侧高高的屋顶上,四道身着黑衣的蒙面身影赫然而立,手中刀尖斜指脚下。 这几人显然不是方才应对的那些草包,瞧那周身杀气,以及凛冽的眸光,想来定是某人费尽心机找来的武林高手。 而这些人,陆轻羽并不陌生。 他勾唇一笑,抬手抹去脸上刚喷溅的血迹:“太子殿下为了杀陆某,还真是肯下本钱,连天狱门缉拿榜上排名前十的四大高手都找来了。” “少废话!”那四人其中的一个,活动了下脖颈的筋骨,眼神里含着嗜血与迫不及待:“陆少,被你通缉捉拿许久,我等早就想与你一较高下了。” 陆轻羽俊眸瞬间一凝:“那还等什么?动手吧!” 随着他一声冷喝,几个杀手同时跃身而下,出刀朝他杀来! 若是先前,陆轻羽一人对战他们,必胜无疑。 可今日状况,似乎有些不同。 便见寂静冷巷之中,夜风清冽微寒。陆轻羽孤身鏖战四杀手,刀光如织,寒光四闪。 面前四人合力攻杀,配合十分默契,刀刃舞得密不透风。陆轻羽一再疾掠闪避,可对方攻势竟如潮水般不休不止,完全不给陆轻羽反击的机会,还逼得他步步后退,数回合之后,陆轻羽竟逐渐落了下风。 这四人的功力,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短时间内,他们的功夫怎会有如此精进? 陆轻羽紧张起来。 再这么下去,自己岂不是要死在这四人手上? 混战多时,情势愈发失控。意识到不妙,陆轻羽一再想办法试图脱身,可对方却更加步步紧逼,陆轻羽一个不防,肩头骤然被刀刃划开一道伤口,皮肉外翻,血流不止! 陆轻羽痛得一声闷哼,未及反应,身后又是刀光闪过,背上热血染红衣衫,紧接着,身后之人一脚踢中他脊背,陆轻羽狼狈跪地,喉间涌出鲜血,却倔强抬头,撑着刀怒视面前之人。 那四人见陆轻羽大势已去,脸上都挂上了得意的笑。提着刀,居高临下般看着他此时狼狈的模样。 其中一人在他面前蹲下,冷笑道:“怎么样啊陆少,这可是哥几个特意为你准备的大礼,你可还满意吗?” 陆轻羽俊眉紧蹙:“你们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强?” 那人又是冷笑了声:“太子殿下请我们来杀你,自然是下了血本。他不仅肯出重金,更是给了我们每人一颗强筋丹,那可是西蜀毒尊的独门神丹,服下之后功力翻倍。怎么样,见识到我们的厉害了吧?” 陆轻羽撑着刀想要站起来,可失血过多,他已然浑身脱力,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 那人见他竟还想抵抗,笑着站起身来:“看来你还不死心。” “可今日落入我们手上,想活命,没可能了!”说话间,那人握紧刀柄挥起长刀:“陆轻羽,去死吧!” 陆轻羽俊眸圆瞠,眼睁睁看着刀刃逼近,身躯骤然紧绷起来。冷汗混着血水淌了遍身,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忽闻利刃破风之声自天际传来。一道暗红寒光倏然飞近,只听“噹啷”一声金属脆响,挥下的长刀便在陆轻羽脖颈上方断裂开去,强大的力道震得持刀之人虎口一阵剧痛,惊骇地收刀退后。 抬头看去,一道黑衣身影如闪电般落身而下,凛然护在陆轻羽身前。 来人眉眼俊美明媚,笑得灿烂好看。可看清此人面孔,杀手四人却忽然脸色巨变,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掠影血狐!” 转身便要逃命! 令狐影脸上的笑容,更为明媚起来。 剑吟声悦耳,掠影剑出鞘,令狐影眸光一厉,身形倏然消失在原地。紧接着,便听四杀手接连发出凄厉惨叫:“啊!” 下一刻,已然身首异处,血溅当场! 突然发生的一切,让陆轻羽彻底陷入震惊。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些人倒地,又难以置信的看向令狐影:“你,为什么……” 此刻心中不知有多少疑问。明明是敌手,令狐影为何会在他最危险的时候赶来,又为何会出手救他? 令狐影却并不打算解决他的疑问。 收剑入鞘,一个字都没多说,转身走到陆轻羽身前。 紧接着,陆轻羽身子忽然悬空,回神已经被令狐影扛在肩上。 “死狐狸,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陆轻羽拼尽全力抵抗,却完全没办法挣脱。 令狐影全然没理会他的挣扎。足下使力,扛着陆轻羽飞身而起,伴着利刃破风般的悦耳声响,消失于夜色之中。 苏丞相别院。 “可恶,竟然又失手了!”太子萧锦怒而击碎桌案,惊得丞相等人纷纷跪地。 “殿下息怒!是那些杀手没用,吃了强筋丹都杀不了一个陆轻羽。只是谁能想到那迷烟竟对陆轻羽半点效果都没有?”苏丞相不解道。 萧锦咬牙切齿:“那迷烟是本太子高价从西蜀毒尊手上所得,岂会无效?定是萧彻让慕清芷提前给陆轻羽备了解药,还派了人暗中相助陆轻羽。可他们是如何猜到本太子计划的?” 苏丞相眉头紧蹙:“渊王殿下行军多年、运筹帷幄,他能猜到也不奇怪。只是,这个慕清芷竟连毒尊的药都能解,真够坏事的。” 说话间,眼里的恨意都要溢出来了。 他当然恨,恨慕清芷害得他宝贝二女儿清白受辱,不得不嫁给萧焰这个废柴;恨萧彻帮慕清芷造成这一切后果,让他不仅失去一个女儿,还让他堂堂丞相颜面扫地。 好在大女儿苏秋颜就要嫁给太子。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自然要站在太子这边。除掉萧彻和慕清芷,成了他们共同的目标。 太子萧锦今日身着一袭黑色斗篷,是趁着夜色悄悄潜出宫来的。一次次失手,让他实在按捺不住,当下双拳紧握:“慕清芷,她的医术确实让人惊讶。这样的人,不能再放任她待在萧彻身边。” 说话间,眸子眯了眯:“不过她拥有如此医术,杀了未免可惜。若她肯为本太子所用,倒可以留她一命。” 丞相挑眉:“殿下有何打算?” 萧锦垂眸做思虑状:“她肯帮萧彻,不过是因为与萧彻定下了婚约。可萧彻毕竟是个残废。若换做丞相大人,一个是双腿残废面容尽毁的杀神王爷,一个是当朝太子,你作何选择?” 丞相眉头一紧:“殿下是想拉拢慕清芷?可殿下别忘了,你与秋颜已定下婚约!” 萧锦仍然冷笑:“丞相放心,本太子的正妃,只会是秋颜一人,拉拢慕清芷不过权宜之策。若秋颜容不下她,除掉萧彻之后,再将慕清芷杀之便是。” 丞相松了口气。 “不过,光是拉拢慕清芷还远远不够。”话说到此,萧锦沉叹了声:“若是玄武还在,于本太子是如虎添翼,区区陆轻羽又算得了什么?可惜玄武已死,本太子手中已无心腹可用。” 对此,苏丞相也早有料想。瞧着当下正是时候,他起身抱拳:“殿下莫急,老臣手上有个人选,或能代替玄武,成为殿下的心腹羽翼。” 萧锦精神一振:“是谁?” 苏丞相狡猾一笑:“殿下稍安勿躁。此人现下不在皇城,过几日他会来皇城参加英雄大会,到时,老臣再为殿下引见不迟。” 能参加英雄大会的人,想来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萧锦来了兴趣,信心也更多了几分。 “好!” “那本太子,就拭目以待了!” 第45章 萧锦的美男计 天晴日朗,万里无云。 慕清芷去过紫竹院从宫里出来,悠闲的跑到集市。 民间的集市是充满惊喜与宝藏的地方,虽然几率不大,但难保会寻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对慕清芷来说是人生一大乐趣。 只是今日她走了一大圈,多半个集市都逛完了,什么好东西都没淘到。 “唉!白跑一趟了!” 准备打道回府。 而就在这时,在她前方必经之路,路边的一间茶楼的二楼,萧锦拈着茶杯站在扶手前,已经等候多时了。 此时他的目光,精准的从人群之中锁定了慕清芷,勾起唇角:“来了!” 待慕清芷经过楼下之时,萧锦抓住机会,将手里的茶杯丢给身后随从,轻盈翻过扶栏,直直朝慕清芷扑下! 嘴里还喊着:“清芷,快闪开!” 他这是想装作不小心摔下去,“刚好”把慕清芷压在身下,与慕清芷来个亲密的身体接触,借此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慕清芷听到头顶传来的惊呼声,抬头看到那抹坠落的人影。 下意识使出轻功挪动脚步,毫不犹豫地闪到一边去了。 面前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脚前地面一阵震颤。 慕清芷低头看去,柳眉微挑:“萧锦?”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一看竟然真是萧锦。 萧锦此时正摔得龇牙咧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随从很快从茶楼上跑下来,把他从地上搀起:“殿下,您怎么样?有没有摔伤?” 萧锦揉着腰摆了摆手:“无碍无碍!不过就算摔伤了,” 说话间,笑着看向慕清芷:“眼前,不是刚好有个现成的神医吗?” 还对着慕清芷像模像样的行了个君子之礼:“清芷,别来无恙啊!” 此时他面上瞧着平静愉悦,实则是极力忍着痛,心里忍不住抱怨:这个慕清芷,怎么躲得那么快? 慕清芷自然没看出他的小九九,当下挑着眉头打量着萧锦:这家伙今日怎的这般有礼?还笑得这么和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慕清芷一头雾水:“太子殿下这是闹得哪一出?怎么,担心杀不了我,想当街砸死我?” 面对慕清芷的调侃,萧锦竟是不怒,还笑得充满歉意:“清芷真会说笑,本太子是从茶楼上看见你,看得太入神,不小心失足,这才摔了下来,让你看笑话了。应该,没吓到你吧?” 这态度好的,跟先前判若两人。这还是那个心狠手辣阴险狠毒的太子萧锦吗? 而且这番话,换做别人来说她可能会信,从萧锦嘴里说出来,慕清芷是一个字都不信。当下扯了扯唇角,一脸的防备:“不知殿下这是三十六计的哪一计?苦肉计?人肉沙包砸人计?” 萧锦仍是不怒,只满眼温和的叹了口气。朝慕清芷靠近了半步,微微俯身,与比他足足低了一个头的慕清芷目光平视,唇角勾起一抹暧昧的弧度:“就不能是,美男计吗?” 慕清芷柳眉微挑。 这才发觉,今日的萧锦与先前似乎不太一样。一身白衣,身披绣着金色蟒纹的华丽披风,墨发以白玉冠高高束起,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了的。 而且不得不说,他这张继承了萧家皇族完美基因的俊脸,撩拨起来,还真是只魅惑的男狐狸,当真称得上“美男”二字。 若换做任意一个女子,恐都要被他撩拨得心神荡漾、小鹿乱撞了。 可惜慕清芷不吃这一套。 她只有一脸的疑惑。 这狗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他想干什么,总之没安好心就对了。 当下斜觑了他一眼,嘟囔了声:“我可没有肉包子。” 转身便走。 萧锦没听懂:“你说什么?哎,别急着走啊!” 紧紧跟在了慕清芷后头。 于是,慕清芷的耳畔变得呱噪起来。 视线中,也开始不断出现奇怪的东西。 萧锦跟在慕清芷身后,见说话她不理,便开始使尽浑身解数吸引慕清芷的注意。一会儿买根糖葫芦送到慕清芷眼前,一会儿又不知从哪儿弄了束漂亮的野花,再过一会儿,又买来漂亮的簪子试图给慕清芷簪在发上…… 但无一例外,都被慕清芷避开了。慕清芷看着他捏着簪子的纤长指节,跟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太子殿下,能别跟着我了吗?” 萧锦露出委屈的神情:“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慕清芷一脸的嫌弃,继续向前。 萧锦又一次跟上:“清芷,别这么冷漠行吗?我可是趁父皇不注意,特意溜出宫来找你的。先前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可你竟要嫁给九弟,我便把心思藏了起来。但一次次再见到你,我越来越难压制对你的心意……” 说话间,见慕清芷面无表情,就跟耳旁风似的,干脆拦在慕清芷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清芷,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就不能好好听听我说的话吗?” “这些话,你自己相信吗?”慕清芷又要从他身侧绕开。 萧锦却将手臂横在慕清芷面前,撑在一侧的墙壁上,再度挡住慕清芷去路:“我说的是真的!清芷,你就真的甘心嫁给九弟吗?就算他之前威风凛凛,功高镇国,可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他能给你什么?难道你想一辈子守活寡吗?” 听他竟说萧彻的坏话,慕清芷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横了他一眼:“会说话就好好说,不会说话就跟狗一桌!” 萧锦:“你!” 慕清芷身形一闪,终是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谁料萧锦竟仍紧追不舍:“慕清芷,我如此放下身段来求你,你当真不想考虑考虑吗?九弟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只要你肯点头,你要什么我都能答应。离开九弟吧,做我的太子妃,我不会亏待你的。” 慕清芷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又不是我让你来求我的。再说,你不是已经跟苏秋颜有婚约了吗,别烦我了行不行?” 她分明已经耐心耗尽。 可这话听在萧锦耳中,却成了另外的意思。 萧锦双眸一亮:“我与秋颜的婚约?原来你是在意这个吗?没关系的,我可以去找父皇取消婚约!” 慕清芷简直烦不胜烦。 脚步稍顿,定定的看着萧锦:“太子殿下,会做菜吗?” 萧锦没明白:“这……什么意思?” 慕清芷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回去,把油放锅里。” 萧锦认认真真的听着,还以为事有转机。 慕清芷却是语气一转:“看看是油溅,还是你贱!” 萧锦:“……慕清芷!” 慕清芷无视了他的怒火,再度绕开他。 想着这回萧锦总不会再跟着她了吧? 可她还是低估了这位太子殿下的脸皮之厚。 没过多会儿,萧锦竟然又跟了上来,且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殷勤讨好的模样:“清芷,你站住听我说好不好?定是因为我先前做的一些事,让你对我心怀成见。可我与九弟不合,却并未牵连与你啊!” “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保证比九弟对你更好,你答应我好不好,好不好嘛……清芷!” 慕清芷脑子都快被他吵炸了,先前怎么没发现萧锦这么臭不要脸呐! 忽听得天际传来一声悦耳轻响。 慕清芷眼前一亮:来得正好! 眼珠子一转,来了主意。 停住脚步,上下打量着萧锦,做出思考的模样:“殿下真这么喜欢我?” 萧锦坚定点头。 慕清芷道:“那殿下,敢不敢跟我去个地方?” 第46章 天蚕鳞 慕清芷一路带着萧锦,七拐八拐,不知走了多久。 萧锦见着越走越偏僻,周围也越来越安静,起初还心有不解:“清芷,你究竟想带我去哪儿啊?” 慕清芷努力对他扯出一抹笑意:“殿下别问了,跟着来就知道了嘛!” 这笑美的,都甜到萧锦心坎里去了。 又过了会儿,慕清芷的脚步终于停下。 眼前是个死胡同,三面都是高高的墙壁。后头的唯一一条路上,也基本没人经过。 正适合做些不可为人知的事。 孤男寡女,慕清芷把他带来这里。 萧锦心里一喜:难道她是要…… 以为自己的美男计奏效,萧锦别提多得意了。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手了。 看来马上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当下盯着慕清芷,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里已经迫不及待了:九弟,你的女人,为兄就笑纳了! 然他伸手正要去抱慕清芷。 慕清芷忽然将小指放在唇下,吹出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萧锦正是不解。 忽听得头顶之上,一阵悦耳的利刃破风声传来。 黑衣的敏捷身影倏然出现在巷子之中,落身在萧锦身前。 那俊俏的容貌、明媚的笑容,还有手中那把通体漆黑的掠影长剑。 萧锦一眼就认出来:“掠影血狐!” 慕清芷又是勾起唇角“甜甜”的一笑:“太子殿下好眼力!” 萧锦:“……你这是……什么意思?” 慕清芷没回答他。 不慌不忙的抬步,擦过萧锦身侧,往巷子外头走去。临走前给令狐影丢下了一句:“留口气儿就行!” 令狐影明媚笑着:“遵命!” 萧锦一脸的懵。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令狐影已然走上前来,对着他挥拳砸下! “啊!你、你竟敢对我动手,我可是当朝太子!” 令狐影哪儿管什么太子不太子的:“她开口,就算你皇帝老爹来了,本狐也照揍不误!” “本太子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打我?快住手,住手!” “救命啊!慕清芷,救救我……来人啊,快来人啊……” 可此处本就很少有人经过。他的那些手下,也早就被令狐影暗中弄死了。 谁会来救他呢? 萧锦疼啊,偏又不是令狐影的对手。 他想不明白:“令狐影,你为什么会听慕清芷的话?她给了你多少银子,本太子给你双倍!不,十倍!只要你杀了慕清芷,你要多少,本太子都给得起!” 令狐影一听:“你想杀她?” 揍的更起劲了! 萧锦惨叫的也更大声了:“啊!救命啊!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令狐影,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她为什么能驱使你掠影血狐为她做事……” “慕清芷,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 郊外山巅,临渊的凉亭之中。 夏风习习,吹来山野间青草树叶的清香。远处群山叠嶂,薄雾漫天。 慕清芷坐在亭内的石凳上悠闲饮茶,不久,令狐影落身于亭外,手持长剑,迈着长腿朝慕清芷走来。 慕清芷道:“这次用的时间,似乎有点久。” 令狐影明媚笑着:“胆敢调戏我的盟主,当然要让他好好长长记性。若不是你让我留他一命,他现在已经在乱葬岗喂野狗了。” “他是萧彻的仇人,要杀,也该是萧彻来杀。”慕清芷道。 如萧彻那般冷傲倔强之人,若不能亲手杀死仇人,那将与未能报仇毫无差别。 慕清芷放下茶杯,随即问道:“陆少那边怎么样?” 令狐影行至慕清芷面前坐下,提着茶壶往慕清芷喝干的茶杯里沏茶:“渊王料事如神,太子的手下确实在傍晚对陆少动手,连手段都与渊王料想的一样。只不过太子给那四个人服了强筋丹,倒是让人意料之外。” “那四个人来之前,把渊王安排接应陆少的暗卫都杀光了。好在您为了以防万一让我去看看情况,否则陆少可就真要折在那几人手上了。” 慕清芷挑眉:“毒尊的强筋丹,虽比不上本座的强脉丹,却也是毒尊的杀手锏之一。萧锦竟弄来了强筋丹?而且那么珍贵的丹药,他竟舍得给那四个人吃,为了杀陆少,他还真是肯下血本。” “毕竟陆少是渊王的心腹。”令狐影道:“如今渊王双腿残废,杀了陆少便等于斩断渊王的左右手。太子此举一旦得手,代价虽大,算起来却是不亏。” 慕清芷问:“陆少伤势如何?” 令狐影:“伤口很深,流了很多血。不过我给他上了您给我的止血药、吃了您炼制的续元丹,他现在已经没事,被我送去渊王府了。” 慕清芷安心下来。 令狐影接着说道:“对了盟主,属下按您的吩咐,已将英雄大会的消息昭告天下,英雄帖也已经发下去,您怀疑的那些人都在邀请之列。他们得知要竞选新的武林盟主,果然按捺不住,开始蠢蠢欲动了。” “原本,他们还想合力除掉姓墨的和楚霁,为了自己能登上盟主之位铺路。可姓墨的当真狡猾,竟早料到此招,提前买通了一些人在他们之间挑拨。现在那些家伙互相猜忌,已经彼此暗算了一路,半点信任都没有了。” 慕清芷笑得无奈:“真不愧是阿尘,这出离间计使得好。看来今年的英雄大会,要比本座想象的还热闹了!” 说话间,欣慰的叹了口气:“亏得有你们几个。否则我死了没关系,盟主之位旁落也没关系。我只担心,若盟主之位落入那些心思阴毒之人手上,还不知江湖要掀起怎样的动荡。” 闻听这话,令狐影脸上的笑容罕见的淡了下去,眼底涌现一抹忧伤:“可是我们都不在乎什么盟主之位、什么江湖动荡。我们,都只希望你能活着。” 慕清芷微微一怔。 胸中涌起一股暖流,惹得她温柔一笑。 “放心。” “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令狐影点头,再度绽出他那标志性的明媚笑意。 “还有件事!”他恍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小的盒子:“您要的东西,找到了。” 慕清芷精神一振。开心的从令狐影手中接下盒子,眸子里都放出光采。 这盒子的质地有些特殊,是用一种极寒的白玉雕琢而成,触之手感冰寒,还泛着淡淡的冰蓝光芒。且如今夏日,这玉盒竟不断散出片片白色寒雾,有如不化的冰块一般。 只看到这盒子,便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了。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玉盒。 果然,里头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鳞片样的东西,冰一般透明的质地,泛着淡淡的七彩光芒。 正是——天蚕鳞! 第47章 七日 “这么快就找到了?”慕清芷抬眸看着令狐影,眼中带着欣喜:“这可是天蚕鳞啊!小狐狸,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这下萧彻的腿就能痊愈了,慕清芷心中欣慰。 但令狐影看着她开心的表情,却是微微摇头,带着明媚的笑意轻叹了口气:“盟主,小狐狸不敢居功。这东西,并不是属下找到的。是姓墨的得知你要找这个东西,下了死命令给他在天山的手下,没有人比那些多年生活在天山的人更了解天蚕鳞了。” “不过也是他们运气好,刚好有千年天蚕褪茧成鳞。姓墨的得到线索之后便亲自前往,杀了守护天材地宝的两头凶兽,才得来这天蚕鳞。” “他本想亲手交给你,又怕你着急,故托“魇”的轻功高手抓紧送来。今儿个一早刚送到属下手上,属下便赶来找你了。” 慕清芷稍感惊讶:“阿剑?他不是从不喜欢管这些闲事吗?” 令狐影仍然明媚笑着:“你的事在我们这儿,从来都不是闲事。不过他并不清楚你要这东西来做什么,如果他知道你是为了给别的男子治伤,恐怕心都要碎了。” 慕清芷听完一脸无奈的表情:“你啊!他墨剑尘堂堂七绝门门主,江湖人眼中喜怒无常的鬼见愁,也只有你敢开他的玩笑。” 说完,把天蚕鳞的盒子收好,起身往亭子外走去:“我去找萧彻,走了!” 身后,令狐影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轻声一叹:“玩笑?” “我的盟主啊!” “整个江湖,只有你觉得这是个玩笑。” …… 慕清芷赶到渊王府时,萧彻正在客房里,看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陆轻羽服药。 陆轻羽此回伤势确实不轻,肩膀和后背的两道伤口都几乎深可见骨,若不是及时止住了血,又有她炼制的丹药续命,还真不一定能活下来。 当下他半倚半坐在床榻上,赤着上身,伤口上包裹着细布。这伤口包扎得很是仔细,细布上也没见渗出半点血迹,看得出给他处理伤口的人是用了心的。 不过虽然如此,陆轻羽当下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嘴唇上几乎看不见血色。 见着慕清芷来了,陆轻羽赶忙便要下床拜见。 慕清芷立即叫住他:“别乱动,仔细扯到伤口。” 行至他床边,为他把了把脉。 陆轻羽红着脸扯了扯被子,盖住自己赤着的上半身。 但慕清芷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体上。仔细摸了摸他的脉搏,放下心来:“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失血过多伤了元气,得休息些日子才能恢复过来。” 一旁的萧彻显得有些严肃:“都怪本王失算,险些让轻羽丧命。不过真是没想到,令狐影竟然会出手帮轻羽,还给轻羽敷药疗伤安全送回来。这令狐影,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属下也想不明白,”陆轻羽道:“这家伙恶贯满盈,手上沾满鲜血。我缉拿他这么久,他理应恨我杀我才对。他却不仅救我一命,还把盟主留给他的伤药给我用,这太奇怪了。” 对此,在场唯一知道真相的慕清芷选择装作不知,露出同样疑惑的表情:“听说掠影血狐一向都是看心情做事,或许他昨晚刚好心情不错,想做件好事吧!” 这在陆轻羽看来是多么离谱的推测:“不可能!那可是掠影血狐啊,缉拿榜排行第一的杀手,他心情好的时候只会杀人助兴,哪儿可能做什么好事啊!” 慕清芷表示无奈:“那就没有别的解释了。不过想不通就别想了,总之陆少安全回来不就行了?” 可萧彻与陆轻羽明显仍在苦思冥想。 慕清芷拿他二人没办法。摇头轻叹,随即行至萧彻面前:“别想了,陆少又没事,不就证明令狐影没有恶意吗?而且我今天,可给你带了样好东西来。” 面具之下,萧彻眼帘微抬。他这种见惯了各式珍宝的人,对于“好东西”这三个字其实并不感冒。不过慕清芷嘴里的“好东西”,还是让他提起了几分兴趣。 此时他目光颇有几分宠溺,好奇的看了眼慕清芷背在身后的手:“是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慕清芷对他笑着,没有多卖关子:“是我们一直在等的东西,你见了一定高兴。” 说完,将手拿到身前,递上那只白玉盒子:“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天蚕鳞。” 萧彻的眼神明显怔了怔。“天蚕鳞?” 紧接着看向慕清芷手里的玉盒:“你说这里面装的,就是天蚕鳞?” 慕清芷点头。抓起萧彻的手掌,把玉盒放在萧彻掌心:“是啊!怎么样,我就说老天爷不会那么不公平吧?这么难找的东西都被我们找到了,看来老天爷都在帮你。” “有了这个,不出七天,我就能让你重新站起来。萧彻,你的腿,就快好起来了。” 可萧彻盯着手里的玉盒,始终愣愣的,不发一语。面具遮掩着,又看不见他的表情。 慕清芷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萧彻似是刚刚反应过来,仍然看着那装有天蚕鳞的玉盒。他轻笑了声,低沉喃喃:“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抬眸,问慕清芷:“清儿,我是在做梦吗?我真的,还能站起来吗?” 此时他的眼神,看起来充满希冀,希冀之中,又带着几分失望惯了的死寂。 慕清芷心中一阵发疼。 蹲在他膝前,认认真真对上他的视线:“萧彻,你信我吗?” 萧彻亦认认真真的看着她,点头。 慕清芷勾起唇角:“那不就行了?我跟你保证,这一次,你不会再失望。七天后,这一切都将过去,你会重新成为那个威风凛凛、战无不胜的战神!” “萧彻,只要你信我。我慕清芷,必不辜负你的相信!” 她的眼神,再一次给了萧彻无尽的力量。萧彻愣了片刻,眼底难得的浮上一抹笑意。 他说:“好。” 于是,渊王府密室。 萧彻盘坐在一方石台上,闭目凝息。慕清芷又一次拿出她的银针,在萧彻全身几处穴道下针。而后打开玉盒,将天蚕鳞拿在掌心,运起玄力,催动天蚕鳞。 便见这天蚕鳞骤然在慕清芷掌心悬浮起来,散出耀目的七色光芒,映得整个密室亮如白昼。随即,在慕清芷掌心化作若有若无的半虚幻状态。 趁着此时,慕清芷行至萧彻身后,将悬有天蚕鳞的掌心,逐渐推向萧彻后心。 第48章 我终于,治好你了! 七彩的光芒自背后融入躯体,瞬间涌入浑身经脉,沿着血液与经脉在全身游走;慕清芷在萧彻身后盘膝坐下,再次驱动玄力,不停催化着天蚕鳞的灵力,源源不断注入萧彻体内。 这时的萧彻,只感觉浑身经脉鼓胀剧痛,仿佛要爆裂开一般。血液也急速流动起来,体内肺腑都是疼痛难忍。且随着慕清芷掌心玄力的涌入,萧彻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每一寸都冻成冰晶。 剧痛加上寒冷,萧彻此时只感自己正身处炼狱,承受着魂飞魄散前的折磨。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彻底死在这里。 但出于对慕清芷的信任,他并未做出任何抵抗,强忍痛苦承受着这一切。即便痛至头脑昏沉,即便生不如死,忍得青筋迸露,他也依然咬牙承受着,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慕清芷倏然睁眼,将掌心猛地一个使力,狠狠一推,那天蚕鳞随着她冰雾般的玄力化雾散形,被她这一掌全部送进了萧彻的经脉之中! 这一掌,玄力凶猛。体内血脉加倍爆涌,萧彻终是忍受不住,睁眼发出一声痛叫! 但这一切,也终于随着这一掌而结束。 那声痛叫之后,萧彻仿佛失去了全部气力。大汗淋漓,虚脱一般朝后仰倒,昏迷在慕清芷怀中。 经过如此费力的一番疗伤,慕清芷也是消耗不小,浑身裙衫都被汗水浸透。 但她给萧彻把了把脉,还是松了口气,欣慰的笑了出来。 看着怀中陷入昏迷的萧彻,慕清芷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只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顾不得擦去额头汗水,她浅浅一笑:“萧彻,我终于治好你了。” 慕清芷从密室走出时,陆轻羽正在两个心腹的搀扶下,紧张的等在外头。 看到慕清芷走出来,他连忙迎上前去:“殿下呢?他怎么样了?” 慕清芷人有些虚脱,满身的汗,走路都有气无力。但还是对陆轻羽笑了笑:“没事了。不过他会昏睡个五六天,在他醒来之前,我都会留下来照顾他。你需得派人守好王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陆轻羽点头:“我知道了,慕小姐放心。” 许是因为对萧彻的信任,陆轻羽在不知不觉间也变得无比相信慕清芷。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紧张担心。探头往密室里看了一眼,心道:殿下,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 五天后。 皇后宫中。 萧锦从头到脚都包扎着细布,在宫女的照料下倚坐在床榻上,喝下汤药。因着被令狐影甩开膀子暴揍了一顿,伤得太重,他已经整整五天没能下床,当下稍微一动便浑身剧痛难忍。痛得他皱眉闭目,吸了口凉气。 那场火,把他的东宫烧成了一片废墟。重建东宫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他原本在另一处空着的宫殿暂住,但五天前重伤之后,皇后担心他人照料不周,便将他接到自己宫中养伤。 他当然知道东宫那场火是谁的手笔。毕竟除了萧彻,没有人敢这么做。如今又因为慕清芷而伤成这样,萧锦是越想越气,窝了一肚子火。 “可恶!”他气得攥紧拳头狠狠砸在被子上。 即便被子柔软,可他双手双臂都有伤,这一砸,痛得他一声闷哼,面容扭曲! 皇后走到门外,刚好听到这声音,急得快步走进来,心疼的坐在床边:“你说你这是在干什么?受了伤还动气,御医不是告诉你要静心休养吗?” 萧锦满眼怒火的问皇后:“母后,我不甘心!慕清芷竟然敢找人打我,还把我打成这样。你帮我告诉父皇,让父皇治她的罪!” 皇后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你父皇与本宫的关系本就紧张,本宫哪儿敢在你父皇面前说话?而且,就算本宫说了,谁又会相信令狐影会帮慕清芷做事?这不是胡扯吗?” 萧锦急得瞠目:“可此事千真万确,就是慕清芷让令狐影把我打成这样的!” 皇后语气敷衍:“好好好!等你好了之后,母后帮你收拾她报仇,你乖乖养伤,啊!” 见皇后竟是这样的反应,萧锦蹙眉:“母后,该不会连你都不相信我吧?” 因情绪激动,萧锦胸中忽然剧痛,呕出一口鲜血来! 皇后赶紧拿帕子为他擦拭:“行了行了,母后信你,咱不说这个了!你有内伤,可不能激动啊!” 萧锦急促喘息了一会儿,情绪平复过后,才逐渐缓了过来。 此时有一侍卫装扮的人,从外头走了进来:“皇后娘娘,殿下!” 萧锦闭目深吸了口气:“查到什么了吗?” 那人摇头:“没有。渊王府这几日十分安静,半点动作都没有。不过属下总觉得,这安静,未免有些诡异。” 萧锦皱了皱眉头:“诡异?” 那人道:“是!自从五天前慕家大小姐走进渊王府之后,她与渊王殿下,就一直再没出现过,渊王府周围还加强了守卫,也不知是为何故。” 萧锦疑惑起来:“整整五天都没出府?” 想想都知道这其中有鬼。 萧锦心底涌现一股不祥的预感。 皇后心里也犯了嘀咕,忐忑不安起来:“该不会,她真能医好萧彻的腿?” 虽然这在他们看来是不可能的事。可慕清芷身上惊人的事还少吗?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可就麻烦了。 皇后眼珠子转了转,与萧锦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十分默契。 相视,点头。 …… 随着时间过去,慕清芷就这么在渊王府的密室之中,在萧彻的身边,守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她时不时便要运功出掌,用玄力稳住并炼化萧彻体内天蚕鳞的力量,让那些力量涌到该去的地方。这过程需要很小心,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危及萧彻生命。 她玄门医尊,从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于是这五天,她几乎没怎么休息。 终于,天蚕鳞的力量已经完全与萧彻躯体筋脉融合。 萧彻还没有醒来。慕清芷是终于是撑持不住,不知不觉在萧彻身边卧下,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慕清芷感到密室里有些冷,整个人缩了缩。 周身忽而感到一阵温暖。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温暖的来源。 入眼的,是萧彻玄色的衣襟,和侧躺的胸膛。往上,衣领下他白净的脖颈仍凝着点点虚汗,下颚的线条清晰而坚毅。 视线再上移几分,慕清芷怔住。 萧彻醒了。 第49章 伤愈 渊王府,紧闭的大门之外。 苏丞相从宫里出来,坐着马车径直赶到这儿来。走下马车迈上台阶,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透着说不出的精明。 只是他刚走到大门前,两个守门的护卫便拦住了他。恭敬的对他抱拳行礼:“见过苏丞相!未知苏丞相亲自到访,所为何事?” 苏丞相眉目舒展,露出一副温和亲切的表情:“两位,渊王殿下称病,已经五天没去上朝。皇上忧心他的身子,特命老夫前来探望,还请两位代为通传。” 他并没有胆量假传圣意。只是一早接到了萧锦的授意,让他来打探萧彻的动向。可深知渊王府难进,所以他特意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挑起了皇帝对萧彻的担忧。当下,是真的得了皇帝口谕,前来“探望”萧彻的。 但两个护卫还是挡在他面前,不动如山。其中一人道:“皇上有心了。我家殿下只是染了风寒,并无大碍,且有慕家小姐在王府照料,还请丞相大人转告皇上,不必忧心殿下。” 可苏丞相是为了探查虚实而来,又岂会被护卫三言两语便打发了? 当下温厚笑着:“老夫是奉皇上之命而来,总得见上殿下一面,才好回去交差啊!劳烦两位,还是通传一声吧,老夫亲眼探望过渊王殿下,也好让皇上放心啊!” 说着话,伸手便要去推渊王府大门。 两个护卫立即握紧长刀,横在苏丞相面前:“丞相大人!渊王殿下有命,这几日都不见客,您还是请回吧,别让我等为难。” 苏丞相既然来了,没见到萧彻又怎会罢休? 见着护卫横刀阻拦,他脸色严肃起来:“大胆!老夫乃当朝丞相,今奉皇命而来,尔等是何身份,莫非要抗旨不成?” 两个护卫听到这“抗旨”二字,神色犹豫起来。 苏丞相正是趁此机会,拨开了拦在面前的长刀,一把推开面前紧闭的大门,迈着大步便进了渊王府。 他冷冷扫了那两个护卫一眼。他就不信,萧彻再怎么狂傲,手下的护卫还敢当街对他一个丞相动手? 他赌赢了。 可他刚刚迈进渊王府。 “丞相大人!”陆轻羽带着两个人自前方迎面走来,抱拳颔首。 苏丞相的脚步再一次被拦下,不悦皱眉:“陆少将军。怎么,你也想抗旨,阻止老夫探望渊王?” “岂敢岂敢!”陆轻羽俊俏的脸上堆满笑意,星眸中却含着威胁般的冷意:“只是殿下一再吩咐,他在病中,神容憔悴,不宜见客。况丞相大人年老,又是朝中重臣,若是被殿下传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说话间,又是对丞相抱了抱拳:“殿下特命我来感谢丞相大人,还请大人回去转告皇上,殿下身子无碍,过几日病愈便去给皇上请安了。” 苏丞相脸色难看:“看陆少这意思,本相今日是别想见到殿下了?” 陆轻羽仍是那般含笑看他:“丞相大人,请回!” 那眼神,带着几分少年将军独有的桀骜与凌厉。似是在提醒面前之人,莫要自找不快。且他身后的两人,也都是战场厮杀出来的精锐。换做旁人,定会立即识相离开。 可苏丞相毕竟也是历经磨练,并未被陆轻羽吓退。见着陆轻羽寸步不让,他眼神一冷:“若是老夫,非见殿下不可呢?” 说话间,从衣襟里头摸出一块金色令牌,亮在陆轻羽面前:“皇上亲赐金牌在此,见之如见圣上!老夫倒要看看,还有谁敢阻拦老夫!” 陆轻羽本还想奉命驱逐。看到这令牌,却是俊眸微瞠。 立即与身后手下齐齐跪地,颔首高呼:“末将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错,这正是皇帝御赐的金牌无疑,整个北凛就只有三人有此令牌,其中一人便是他苏丞相。 陆轻羽心中暗道不妙:苏丞相把御赐金牌都拿出来了,若继续阻拦,便是冒犯圣上,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他到底是萧彻身边的人。眼珠子一转,便来了主意。 他又是对丞相抱了抱拳:“既然丞相大人执意要见殿下,也罢,我这便进去通传殿下一声。不过殿下正在卧床,衣衫不整有失礼数,要些时间整理衣装,还请大人在正殿稍后。” 苏丞相眯了眯他狡猾的眼睛:“不必那么麻烦,老夫探望一眼便走。” 竟要硬闯。 陆轻羽迅速起身,张开双臂拦住他,神色再度凌厉起来:“丞相大人这是要硬闯殿下寝殿吗?若惹殿下发怒,大人可知道后果!” 苏丞相一怔。 有金牌在手,他确实无所畏惧,可萧彻这尊杀神是个例外。 陆轻羽俊眸微眯,又道了声:“还请大人,正堂稍候!” 苏丞相自然不敢再有异议。跟随下人指引,忿忿地往正堂走去。 陆轻羽给身后手下使了个眼神,手下会意点头,紧紧跟上。 心知此招只能困住苏丞相一时,也不知密室之中情况如何了。陆轻羽转身,往密室方向而去。 此时密室之中。 慕清芷迷迷糊糊的醒来,带着困意愣愣的抬着头,视线中,萧彻面具下的那双眼眸,正颇有意味的看着她。 此时面具之下,萧彻勾着唇角,笑得是又邪又坏。 慕清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睡在了萧彻怀里。 惊得她立即坐起想要逃走。 却被萧彻擒住手腕,一把拉了回去,重新跌入他怀中。 不等她再逃,萧彻将手臂环住慕清芷腰身,面具下传来萧彻低沉含笑的语声:“不是睡得好好的,跑什么?” 慕清芷脸颊顿时通红。推了推萧彻:“你、你松手。” 萧彻却并未松手,反而抱着慕清芷,将头埋进了慕清芷颈窝,语声带着昏迷初醒的慵懒:“别乱动,让我抱一会儿。” 慕清芷僵住。 耳畔,传来萧彻低沉好听的声音:“清儿,”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我感觉到了,你一直都在。所以我睡得很安心。我很久没有这么安心过了。” “就让我再抱一会儿,乖,就一会儿。” 此时他的语气真是说不出的温柔,与寻常那个冷酷的杀神形象完全不符。 慕清芷稍有怔愣。 “你,”她道:“你醒了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萧彻喃喃道:“见你睡得熟,不忍心吵醒你。” “你一定很累吧?” “辛苦了,清儿。” 慕清芷一时没能做出反应。 只是很快,她便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男人的体温正隔着衣衫传来,耳畔,是他轻缓均匀的呼吸。 慕清芷心下一慌,立即推开萧彻,说了句:“陆少还在外面守着,我去喊他。” 便从石台上跳下去跑掉了。这一次,再没给萧彻拉住她的机会。 许是因为躺了太久,慕清芷跑起来才发现,自己的一条腿是又酸又麻,一个没站稳“啊”的一声便要摔倒。 萧彻紧张唤了声:“清儿!” 下意识跳下石台,接住了慕清芷下坠的身形。 慕清芷跌进他怀中,懵了片刻。 萧彻满眼担心:“你没事吧?” 紧接着,二人似乎全都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凝了一瞬。 低头,看向萧彻的双腿。 没错,萧彻此时正稳稳的站在地上,站在慕清芷面前, 他的腿,好了! 第50章 喜提忠将一枚 萧彻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感受到了这双腿之中的血液流动,感受到了双腿充盈的力量,还有站立起来之后,天蚕鳞在肌骨间残存的那一丝丝痛感…… 那些丧失了数月的所有的知觉,他全部都感受到了。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大脑之中有些空白。他带着几分茫然和慌张看着慕清芷,似乎在担心这一刻是假的,担心这又是一场梦境。 慕清芷对他笑着,这笑是开心,是见他终于康复的喜悦,更是医者发自内心的成就与欣慰。 她扶着萧彻,引导他往前走了几步。只是因数月未曾行走,加上心里紧张,他脚步稍有踉跄,险些摔倒。 慕清芷赶紧扶住他:“萧彻,你怎么样?是哪里出了错吗?还是哪里痛?” 一脸的紧张。 空气安静了片刻。 萧彻忽然笑了出来。 他终于确定眼前的一切是真的。这不是做梦,不是他的幻觉。 双腿的痛感,慕清芷搀扶的触觉、紧张的眼神,一切都是无比真实。 他真的,重新站起来了。 他笑着,忽然收紧手臂,紧紧将慕清芷抱在怀中。这一刻,他笑得很开心,很开心:“我真的站起来了,真的站起来了……” “清儿,你看到了吗?我站起来了……我站起来了,清儿……” 慕清芷忽然被他抱得这样紧,紧到连他胸膛里的心跳都能感受得到,先是愣住。 紧接着,听到他激动的、开心的声音。 慕清芷无奈笑了笑,抬手抚了抚他的背:“我看到了。” “我们成功了,萧彻。” 萧彻又是激动了片刻。听到她温柔的声音,感受到脊背上她的安抚。 松了松手臂,低头看着慕清芷。 那眼神,炽热,而深情。 慕清芷也抬头,落入他深邃的眼眸之中。 这一瞬,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整个世界,仅剩下面前之人的眼神,和心跳。 昏暗的密室之中,烛火微微摇晃。两个身影映在墙壁,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然,密室的门打开。 两人皆是一惊,慕清芷立即推开萧彻。 转头看去,陆轻羽正小心的走进来:“慕小姐,殿下他……” 话没等说完。 看到慕清芷面前,那个稳稳站立的萧彻。 陆轻羽俊眸瞬间瞪圆。 愣了片刻,他难以置信的走到萧彻身边,对着萧彻上下查看了一番:“殿下,您的腿……好了?” 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惊喜万分,忽然扯着嘴角笑了出来:“好了,殿下的腿好了!” 忍不住兴奋的又蹦又跳、大喊大叫:“真的好了,殿下站起来了,您站起来了殿下!” 只是他笑着笑着,忽然就湿了双眼,蹦跳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喉中,涌起一股子哽咽:“殿下……” 他虽年少,可毕竟是铁血的将领,不该哭的。 可他忍不住。 要知道,他与萧彻从小一起长大。萧彻这些年所受的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可老天对萧彻实在不公,给了萧彻那么多磨难也就罢了,还要让他经历那样的苦劫,让他堂堂战神,残废了双腿。 他亲眼目睹萧彻当时的痛苦。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心里的伤痛更加痛不欲生。所以他拼了命的帮萧彻找大夫,满天下搜寻各种神医,得到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 原把最后的希望,放在那被称为玄门医尊的江湖盟主身上,可随着江湖盟主死讯传来,他们都以为,萧彻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连萧彻,都安静的接受了这一切。 可现在,萧彻站起来了。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是多大的惊喜,多大的奇迹! 陆轻羽眼含热泪。 理着衣摆,郑重对慕清芷跪地:“王妃,” “属下替殿下,感谢王妃医治之恩!” 慕清芷柳眉微挑,感到有些意外。上前想将他扶起,道:“我和他还没成婚呢,怎能唤作王妃?快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 陆轻羽却执意不起,对着慕清芷露出坚定的表情:“属下不管,从现在起,您就是轻羽的恩人,是轻羽心中唯一的王妃!从今往后,属下定会像忠于殿下那般忠于王妃,便是豁出性命,也要护王妃周全!” 慕清芷一脸的拿他没办法。求助般看向萧彻,可萧彻竟揣着双手站在一旁,完全没有阻止陆轻羽的意思,还对陆轻羽此举满眼的赞许。 慕清芷暗暗叹气。 不愧是主仆啊! “行了,你的心意我领了。”终于是将陆轻羽从地上扶了起来。转而想起了什么,问陆轻羽:“你闯进密室,是有什么事吗?” 陆轻羽擦了擦泪水,点了点头:“殿下,王妃,苏丞相来了。说是奉皇上之命,要亲眼探望殿下。属下猜测,定是太子殿下得到了什么风声,让他来一探虚实的。” 萧彻问道:“他现在何处?” 陆轻羽道:“正堂。” 随即看了眼萧彻双腿,试探问道:“殿下,您可要就这么出去见他?” 萧彻垂眸思虑了片刻:“本王残废的双腿,更易让他们放松警惕。况且若被他们知道本王双腿已经复原,难免要招来更多麻烦,连清儿也会更加危险。这件事,还是暂且瞒下,除我们三人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慕清芷对此表示赞同:“这样也好。而且你的腿虽然复原,但浑身经脉遭天蚕鳞淬炼,尚未完全稳定,还需好好调养一段时间。我会给你开些药,你每日浸一浸药浴,恢复的能更快一些。” 萧彻点头,眸子含笑:“都听你的。” 随即,三人抬步,一同往密室之外走去。 然而刚刚走出密室门口。 走在萧彻身边的慕清芷,忽而身形一晃,眼前一阵眩晕。 闭目,倒了下去。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51章 御赐金牌?谁没有啊! “清儿!” “王妃!” 萧彻与陆轻羽同时一声惊呼,萧彻紧张的及时抱住慕清芷。 又是唤了几声:“清儿,清儿!” 慕清芷没有反应,分明已经昏睡过去。 她是真的累坏了。 萧彻将慕清芷横抱而起。 吩咐了陆轻羽一句:“你去稳住苏相,本王待会儿便到。” 陆轻羽应了声“是”,转身去往正堂。 萧彻一路小心的抱着慕清芷,走进了自己的寝殿,轻轻把慕清芷放在床榻上,为她盖好被子。 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看着她呼吸清浅,睫毛微动。 心疼的抬手,为她理了理额前发丝,指尖拂过慕清芷娴静的眉眼,又生怕自己多年握着兵器的指尖粗粝,弄疼了她。 须臾,他抬手,揭下了脸上那张沉闷的恶鬼面具。 低头,在慕清芷额头印下深深一吻。 “辛苦你了,清儿。” “好好睡一觉。本王先去应付那个老家伙,很快回来。” 慕清芷昏睡间,隐约感受到了这个吻。 努力睁眼,模糊的视线中,映入一张模糊的轮廓。 眼皮实在沉重,她终究闭上眼睛。 似乎是睡梦中…… 那张脸,分明光滑如玉,没有半点伤痕…… …… 此时正堂之中,苏丞相正对陆轻羽冷言质问:“陆少将军,你怎的自己回来了,殿下呢?只是更衣,怎需要这么久时间?你该不会是在敷衍本相吧?” 说话间,精明的眼神锐利了几分:“还是,殿下根本不是简单的风寒?他到底怎么了,人在哪儿!” 陆轻羽语气冷静:“丞相大人,您何必这么着急呢?我说了殿下很快就来,还请大人再等上一会儿。” “等等等,本相已经等了多时了!”苏丞相怒而起身:“他的寝殿在哪儿,本相亲自去迎他!” 抬脚便往堂外走去。 陆轻羽挡在他面前:“丞相大人,殿下的寝殿从不准外人踏入,你怎敢擅闯?” 苏丞相伸手去推陆轻羽:“本相今日便闯了!” 可他一介文臣,又怎能推动一员武将?见着陆轻羽立着不肯走,他急了:“陆轻羽,你给本相让开!” 说着话,竟还挥起巴掌想对陆轻羽动手。 陆轻羽轻易便嵌住了苏相手腕,使得苏相动弹不得。 苏相双眼一瞪:“你区区小将,也敢对本相动手?” 此刻未等陆轻羽说话。 正堂之外,萧彻冷肃低沉的喝声传来:“他为何不敢动手?” 苏丞相循声看过去,正是萧彻,坐在他的木质轮椅上,缓缓出现在正堂门外。 此时萧彻的眼神锐利而冰冷,周身萦绕着逼人的杀气:“胆敢在本王的王府耀武扬威,对本王的手下动手,苏丞相,你活腻了?” 苏丞相心口一颤,目露惊骇。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冷静。迈出正堂的门槛,对着萧彻抱拳躬身:“见过渊王殿下!殿下莫怪,老夫也是担忧殿下的身子。殿下迟迟不肯现身,老夫还以为殿下出了什么事。当下看来,是老夫多虑了。如此,老夫便放心回去禀报皇上了,告辞!” 抬脚就要走。 可萧彻哪儿有那么容易放过他?冷哼了声:“苏丞相,你跑来本王的王府大闹一场,以为搬出父皇就可相安无事了?” 陆轻羽顿解其意,一个眼神,两名手下立即拦下了苏丞相去路。 苏相转身怒视萧彻:“渊王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还要对本相动手?” 萧彻反问:“为何不可?” “殿下忘了?”苏丞相从衣襟之中再度拿出那块金色令牌:“本相手上,有皇上御赐的金牌!你对本相动手,等同蔑视君上!” 谁料萧彻竟是满眼的不屑:“哦,是吗?” “巧了,这御赐金牌,本王,亦有一块!” 说话间,垂眸往自己宽大的玄衣袖口中摸了摸。 苏丞相双目一瞠。因为萧彻探入袖口的指尖,当真捻出了一块如假包换的御赐金牌! 没错,渊王萧彻,亦是那三位拥有御赐金牌的人之一。 且他的这块金牌,与其他两块大有不同。因为其他两枚御赐金牌,只一面雕有盘踞的龙纹。而他的这枚,金牌两面皆雕有龙纹不说,还是栩栩如生的、飞天的云中之龙! 这意味着,他的金牌,要比其他两枚拥有更大的权利,可越过皇帝处置任何手持御赐金牌之人。 苏丞相傻了。 所有人都只知道北凛唯有三人持有御赐金牌,可除了皇帝之外,没有人知道另外的两块金牌在何人手上。 萧彻竟然持有其一。 这是他万万想不到的。 当下立刻双膝跪地,朝萧彻叩首:“殿下!今日是老夫冒失,冲撞了殿下和陆少将军,老夫给殿下与陆少赔罪,老夫知错了,还请殿下念在老夫年迈,饶恕老夫这一次!” 可是,几句求饶就放过他的话,萧彻又怎会被称为杀神? 况且明知苏丞相是萧锦的人。 冷冷丢下一句:“杖三十。” 摇动轮椅转身,未曾再看苏丞相一眼。 这三个字,落入苏丞相耳中,简直像在宣布他的死刑。 苏丞相慌神:“不要啊殿下!老臣年迈,受不住这三十杖啊!殿下手下留情,殿下呀!” 陆轻羽他们可不理会苏丞相的求饶,毕竟主子都下令了。 架起苏丞相便往大门外拖去,杖责的声音很快伴着苏相的惨叫声从大门外传来,那叫个鬼哭狼嚎。 好在寝殿距离大门尚远,隔着门,听不见这噪声。 …… 慕清芷醒来的时候,萧彻就坐在她身边,撑着头闭目养神。 头脑仍然有些胀痛,慕清芷抬手揉了揉额头。蓦然间,恍惚想起昏迷时看到的那张模糊的脸。 怀着疑惑,转头看向萧彻。 虽然他脸上戴着面具。 可那张轮廓,逐渐与他完全重合。 慕清芷混乱了。 那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的呢?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萧彻缓缓睁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慕清芷立即将目光收回。 “你醒了。”萧彻并未意识到她的眼神有什么不对,低沉的语声带着关切:“饿了吧?我让厨房煮了粥,怕放凉了,一直在厨房温着。我叫他们拿来。” 慕清芷撑着手臂坐起来,感觉头脑仍有些昏沉:“我睡了多久?” 萧彻道:“一天一夜。” 慕清芷抬眸:“这么久?” 萧彻未语,只定定看她,那双本该冰冷的眸子里,含着说不出的宠溺。 可惜慕清芷并未留意。她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便见这屋内的陈设很是简单,但简单之中又透着雅致与高贵,彰显着主人不凡的眼光与身份。低头看向身下床榻,这是一张又宽又大的床榻,样式十分华丽讲究,连床幔都绣着精致的暗纹。 还有,她身上的被子正隐隐泛着竹叶般清新的香气,是萧彻身上的味道。 慕清芷微微挑眉:“这该不会,是你的床吧?” 萧彻还是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不然呢?” 慕清芷眨巴了两下眼睛:“你竟让我睡在这里!” 惊讶片刻之后,试探着问了句:“那你……一直在旁边守着吗?” 萧彻微微歪了歪头,眼神仍然是“不然呢?” 慕清芷轻叹了声:“这是何必呢?就算不把我送回家,你这王府难道就腾不出一间客房吗?” 说话间,又是揉了揉昏沉的额头。 但这句话,似乎触发了某个关键词,慕清芷手上动作顿了一顿。 等等…… 回家。 一天一夜。 她恍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头脑瞬间清醒:“糟了!” 她给萧彻治伤之前,跟家里说需要在渊王府待七天。当时父母听了还好,毕竟她与萧彻早有婚约。可慕知茗却是一脸的严肃,即便慕清芷据理力争,迫使慕知茗一再让步,最后还是限她七天之内必须回家,一刻都不准迟。 而当下,运功一日、萧彻昏迷五日、她又睡了一天一夜,现在已经是,第八天了。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慕知茗俊朗却严厉的脸,逐渐在脑海中放大。 惨了! 哥哥要生气了! “死定了!” 慕清芷“腾”的一下从床榻跳下去,急着往门外跑。 然而她刚刚跑到门口,正准备推门。 门外,忽而传来陆轻羽的声音:“殿下,” “慕知茗慕少将军,登门求见!” 第52章 接妹妹回家 渊王府正堂。 慕知茗端坐客位,周身冷意逼人,气压极低。 慕清芷就坐在他身旁。 但慕知茗此时的眼神,却并未看向慕清芷,而是直直与身坐主位的萧彻对视。 比起慕知茗那脊背绷紧的严肃坐姿,萧彻的姿态就随意得多了,他慵懒地单手撑着太阳穴,指尖轻轻敲着脸上面具,一副上位者特有的睥睨姿态。 不过对视间,二人目光都是说不出的锐利冰冷,仿佛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在暗中交锋,空气安静的诡异。 慕清芷看了眼慕知茗,又看了眼萧彻,半晌没敢说话。但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她终于轻咳了两声,鼓起勇气试探着问了句:“那个……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两人都没回答她。 但她这句话,还是打破了那诡异的平静。 萧彻漆黑的面具下,传来他低沉冷肃,又略显慵懒的语声:“慕少将军,今日怎的有空来我渊王府做客?” 慕知茗对他抱了抱拳,看似尊敬,但眼底分明隐藏着一股子寒意:“渊王殿下,末将并不是来做客,而是来接妹妹回家的。现在妹妹接到了,末将便不多留了。” 说完便起身,抱拳颔首道了声:“告辞!” 转身便走。 慕清芷心有不解。这二人明明是互相欣赏的,怎的见了面跟仇人似的? 莫非他俩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过节吗? 因琢磨得出了神,未曾及时跟上慕知茗。 慕知茗走出两步之后,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严厉的,慕清芷抬头瞧见了,浑身一战,立即乖乖跟上去。 临走给萧彻留下一句:“我明天再来看你!” 萧彻未曾应声,只静静看着他二人离开。从轮椅上站起,行至正堂门口。 海棠花飘落,他抬手接下一片,恍然想起与慕清芷初识时,慕清芷跑来找他时的画面。 “你当时……一定很疼吧?” “潜龙飞天尚需借风雨之势,萧彻,我能帮你。” “我知道你不想成婚。你放心,就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会主动去找皇上取消赐婚,你只需陪我演这三个月。” “我治得好慕知茗,便一样治得好你。就算你仍然不信,你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不妨就信我这一次。万一呢?万一我没有说大话,万一,我真能医得好你呢?” 想起这些,萧彻面具下的眉眼不觉间舒展开来,看着指尖那朵海棠花,勾起了唇角。 启唇,轻道:“你真的没有说大话,还好,我信了你。” 可一想到慕清芷提出的那三月之期,他的笑意又很快淡了下来。 如今三个月就快到了。 她,真的准备取消赐婚吗? …… 慕知茗似乎真的很生气。 离开渊王府,回家的一路上,他都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慕清芷连着唤了几声:“哥,哥……” 慕知茗也没搭理她。 慕清芷干脆快走两步,叉着腰挡在他面前:“慕知茗!再不理我,我可回渊王府了!” 慕知茗立刻又怒又急:“你!” 可又不忍心真的对妹妹发火,憋了半天也只是把头偏到一边,看起来气呼呼的。 慕清芷叹了口气:“好啦,我知道错了,是我没遵守答应你的话。可我也是为了给萧彻治伤,不觉间耽搁了嘛!” 慕知茗仍是气呼呼的。 慕清芷踮起脚尖,双手掐着他的俊脸:“哥,别不理我嘛!来,笑一个!” 慕知茗挡下她的手,终于是肯说话了:“你知道错了是吧?错在哪儿了?上次就单独跟他共处一夜,现在又几天几夜不回家。你们可还没成婚呢,若传出去了,让人家怎么说你?” 慕清芷有些委屈:“我们又没做什么,只是治伤而已。” 慕知茗道:“你这话,就算我和爹娘信你,别人会信吗?一个姑娘家,越来越不像话!” “哎呀,哥!”慕清芷拉着他的手摇晃了几下:“我真的知道错了嘛,你就别生气了。” 而后又撒娇般的往慕知茗肩上贴了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别生我气了嘛!” 慕知茗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随即拉着慕清芷:“方才离开得急,你在渊王府还没吃早饭吧?前面街上有个早点摊子,我带你去吃些。” “好!”慕清芷任由他拉着,只觉得哥哥宽大的手掌当真温暖。 有哥哥在身边,真幸福啊! 先前,他应该也是这般细心的呵护着原主的吧? 想到这里,慕清芷暗暗叹了口气。 那个没用的原主,竟让这么好的哥哥被萧焰所害,死得那般凄惨。 真是不知道珍惜。 转而想起初见之时,慕知茗躺在床榻,那面容苍白、死气沉沉的模样。 当下看着慕知茗温润俊朗的侧脸,看着这个走在阳光下的白衣少年,慕清芷心中欣慰。 慕知茗…… 还好,我护住你了。 早点摊子上生意火热,来往食客络绎不绝。慕知茗拉着慕清芷在靠近街边的唯一空位坐下,点了清粥小菜。 粥菜上齐,慕清芷肚子早就“咕噜噜”叫了,端起粥碗,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看着慕清芷吃得香,慕知茗语气温和:“好吃吗?” 慕清芷点头:“哥,你不吃点吗?” “我在家里吃过了。”慕知茗说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在渊王府待了好几天,渊王的腿伤可有好转?” 慕清芷想起萧彻说过,要将他腿伤恢复的消息暂时隐瞒。不动声色的咽下嘴里的东西,抬手夹菜:“有些棘手,我再想想办法吧!” 慕知茗也没再多问。 吃饱喝得,慕清芷放下粥碗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慕知茗问她。 慕清芷点头。 “那我们走吧!”慕知茗留下几个铜钱起身。 只是,两人刚刚起身。 忽听得长街一端传来百姓的惊呼声,还有几道清脆的马蹄声。声音传来之处瞬间混乱起来,许多百姓惊叫四散。 慕清芷与慕知茗往那处看了过去。只见一身着锦袍、气质不凡的俊朗男人骑在一匹汗血骏马之上,正快速朝这边奔来,一路上撞翻了不少的摊子,更有许多百姓受到惊吓摔倒受伤。 而那骑马的人却毫不在乎似的,半点没有勒马的意思,还不停对着前方恶声大喊:“滚开,都给本少爷滚开!” 仿佛路上的百姓都是麻烦的障碍,而他才是这条路的主人。 慕清芷与慕知茗都是皱了皱眉头。细看此人样貌,只觉十分面生,连慕知茗也不认得此人身份。 更在此时,那人策马,就快行到慕清芷与慕知茗身边。 街上百姓慌乱的跑向两侧。却有一孩童,拿着根糖葫芦,被遗忘在了路中间。 “滚开!”那人又是厉声一喝,马儿快速奔跑。孩童傻了眼,根本不知道躲避。 两旁的百姓们都紧张大叫:“躲开!” “快躲开呀!” 可孩童还是呆呆的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见着马蹄就快踏在孩童身上。 慕知茗来不及多想,立时使出轻功落至那孩童身边。可他刚刚抱起那孩童,马蹄就已经到了他背后,扬起前蹄便朝慕知茗踏下! 第53章 试探 慕清芷心里一慌:“哥!” 当下顾不得许多,随手抄起桌上粥碗,倏然朝那马儿掷去! 她这一掷可不得了,粥碗瞬时成为了暗器,穿破空气精准击中马儿的头,瓷片碎裂,飞溅一地。 马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咚”的一声倒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马背上的人反应极快,在马儿倒下的前一刻便飞身跃离了马背,落地后赶忙跑向马儿查看情况。然他拍了几下,马儿都没反应,口鼻处还流出了血。 他将手指放在马儿鼻尖一探,竟然已经断气了。 与此同时,慕知茗从马蹄下脱险,把那孩童交给了孩童的父亲。孩童的父亲也是吓坏了,接过孩童之后,对着慕知茗和慕清芷是千恩万谢,按着孩童一起跪下磕头,慕知茗劝了好一会儿,他才抹着眼泪离开。 但紧接着,麻烦就来了。 那马主人确定马儿已死,简直心疼万分。看向慕清芷和慕知茗时满眼的恨意,喝声问道:“你们是何人,竟敢杀死本公子的马!” 慕知茗听了这话,有些意外:“死了?” 这马死了? 将信将疑的走过去查看了一下,这马竟真的死了。他将手放在马儿头上,用内力一探,眉头蹙起。 这匹马的头骨,竟然已经碎了,连里头的脑子都碎烂得不成样子。 一击致命,且内劲如此之大,除非是内力深厚之人…… 可慕清芷明明只是随手一丢。 他诧异的看了眼慕清芷。 不过他并未当场询问慕清芷。默了片刻起身,对马主人抱了抱拳:“这位兄弟,实在抱歉,是在下的妹妹下手没轻重,误杀了你的马。这匹马多少银子,在下赔给你。” 没想到那马主人态度实在蛮横,竟仍然恶语相向:“赔钱就完了吗?这可是本少爷从西域花重金买来的汗血宝马,价值千金!本少爷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匹宝马,你们拿什么赔!” 慕知茗微微蹙眉,但仍表现出君子该有的气度,礼貌问道:“那依阁下之意,此事当如何解决?” 马主人眉头一竖,目光一凛:“很简单,” “我要你妹妹,给我的马偿命!” 慕知茗脸色立时就变了:“你说什么?” “怎么,舍不得?”马主人上前一步走到慕知茗面前,恶狠狠瞪着他:“那,你替她偿?” 慕知茗:“你!” 慕清芷看不过去了。慕知茗向来不擅长吵架,更别说面对这样的无赖。 她大步走过去,挡在慕知茗身前,对上那马主人盛气凌人的眼神:“你别欺人太甚了!方才是你闹市骑马在先,若不是兄长出手,那孩童非死在你的马下不可,你竟还如此理直气壮?难怪这马如此横行霸道,见了人都不避,原来它的主人也是个畜牲!” “你!”马主人怒了:“你竟敢骂本少爷是畜牲?可知道本少爷是谁!” “我管你是谁!”慕清芷清冷道:“兄长对你好言相商,你却不识好歹,我慕清芷可没兄长那么好说话。今日我杀了你的马,只当是对你骑马伤人的惩戒,若有下次,本姑娘连你一起收拾!” 她这番话说完,原本盛气凌人的马主人,似乎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双目微瞠,露出惊讶的神情:“慕清芷?” 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对着慕清芷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慕擎空之女,慕清芷?” 这眼神看起来十分不善。 慕知茗立时警惕起来,一把将慕清芷拉到身后,冷冷看着那人:“你想做什么?” 那人没回答,不过眼神还是紧盯在慕清芷身上,显然对慕清芷很是感兴趣。 而后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两位原来是慕少将军,和未来的渊王妃。” “罢了,那今日之事,本少爷便不与两位计较了。” 眼神仍然紧紧盯着慕清芷,颇有深意的说了句:“反正很快,咱们还会再见的!” 随即又是一笑,丢下一声:“告辞!” 便扬长而去了。 这会儿别说慕知茗了,慕清芷自己都心有不解。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自己明明不认识他呀! 还有那句“还会再见”又是什么意思? 百思不得其解。 抬头,偏又撞上慕知茗复杂的眼神。 此时的慕知茗,看着慕清芷方才的表现,又看了眼地上死去的马儿,最后看向马主人离开的方向。 眼底分明,再一次勾起了对慕清芷的怀疑。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慕清芷总感觉身旁这人在用奇怪的眼神看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某时,慕知茗忽然跑开,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桂花糖糕,打开递给慕清芷:“呐,尝尝看好不好吃。” 慕清芷原本没当回事,随手拿起一块,问慕知茗:“哥哥喜欢吃这个?” 慕知茗温润的眉头微不可查的挑了挑:“买给你的啊,你从前,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慕清芷一怔。这才想起来,记忆中,原主确实特别喜欢吃这桂花糖糕。 立时对慕知茗笑了出来,装出喜欢的模样:“是啊,原来哥哥还记得。” 随即,颇有食欲的咬了一口:“嗯,好甜啊!” 她的表现几乎不露痕迹。 但慕知茗仍未打消心中疑虑。 很快,又拉着慕清芷,进了一间成衣店。 慕清芷疑惑问他:“哥,我们来这儿干什么?你要做衣服吗?” 慕知茗认真查看着铺子里摆放的布匹,说道:“是要做给你。你之前给我解毒治伤,救了哥哥一命,哥哥理应有所表示。刚好入夏,你之前的裙衫都旧了,哥哥给你做两套新的吧!” 说话间,目光停在一匹浅绿色的料子上:“咦,这料子就不错,又刚好是你最喜欢的颜色,你觉得怎么样?” 闻听此言,慕清芷柳眉微挑。 原主最喜欢的颜色,分明是淡蓝色和橙粉色。 慕知茗这是又想试探她? 当下不动声色,对慕知茗笑了笑:“哥哥记错了,” 目光扫过这些布料,抬步行至另一处货架子前,指了指一匹淡蓝色的料子:“我最喜欢的,是这个颜色啊!” 说完,开心的扯开那料子,往自己身上比了一下,美滋滋的问慕知茗:“哥,我穿这料子好看吗?” 慕知茗先是愣了愣,随即终于松了口气似的,欣慰一笑。 点头,语声温和:“是哥哥不好,竟连妹妹喜欢的颜色都记错。这颜色衬你,那就用这料子给你做新衣裳吧!” 瞧见他终于安心下来,慕清芷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不愧是年少有为的大将军,心思可真够缜密的。 差点就露馅了。 店里的女掌柜细心的给慕清芷量好了尺寸,商议好价格和交付日期。慕知茗付定金的时候,慕清芷闲来无事,走到门口晒太阳。 忽听得一旁的酒楼里,传来一阵吵闹。许多百姓都听见声音,好奇地围了过去。 慕清芷亦怀着好奇心走到那酒楼门前,可围观的人太多,她一时挤不进去。 此时酒楼之中,店掌柜正带着几个伙计围着一躺在地上身着锦衣的男子拳打脚踢。那男子旁边的桌子上摆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和美酒,已然吃得一片狼藉。 一番拳脚过后,店掌柜迈步走上前去,低着头用不屑的眼神看着被打之人:“四殿下,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高高在上的皇子吗?醒醒吧,你的名字已经被皇上从萧家族谱上抹去了,你现在,连我们这些小人都比不上!” 说话间,眼神转为严肃:“不管你从前是谁,现在来了我的店里,就得遵守我的规矩。今日你若拿不出银钱来付账,绝对走不出小店的门!” 四殿下?皇子? 慕清芷终于挤进人群。看清男子是谁,她柳眉微蹙。 萧焰! 第54章 慕清芷,去死! 慕清芷看明白了。 估摸这萧焰是还没有接受自己已经被皇族除名的事实,跑到这酒楼点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借酒消愁。 可惜他已经不是皇子了,先前皇帝罚的那五十杖,打断了他的一条腿。且皇帝断了他所有经济来源,又收回了他所有的财产,他还哪儿有钱大吃大喝? 于是造成了现在的局面,被这些人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当下他一脸的惊恐无助,忍着痛小声说了句:“我,我没钱。” “没钱?”店掌柜眉头倒竖:“没钱还跑出来大吃大喝,还点这么多酒菜?来人,给我接着打!” 一抬手,那些伙计又要开始动手。 吓得萧焰脸色巨变:“别!我,我想办法!” 可他身上一个铜钱都没有,他能想什么办法呢? 无助之下,他将希冀的目光扫向周围看热闹的那些人。可惜这些人里头连一个同情他的都没有,有的全是嘲讽与鄙夷。 正绝望间,他从人群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焰眼前一亮:“清芷!” 他目露惊喜,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踉踉跄跄地跑到慕清芷面前。 此时的萧焰,眼中尽是对慕清芷的思念和深情,含泪道:“清芷,你是来找我的吗?你知道我在这里,特意来见我的是吗?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说话间,还试图去拉慕清芷的手:“你来得正好,帮帮我,清芷,把银子借给我,不然他们会打死我的!” 围观的人们看到这一幕,顿时来了精神。 也不知慕清芷会作何反应,这可是她曾经深爱的男人。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可待萧焰朝慕清芷伸出手。 慕清芷却一脸的嫌弃,侧身闪了开。 萧焰本就瘸了一条腿,又挨了这么一顿暴揍,当下身形一个不稳,便朝地上扑了下去。 而慕清芷,眼睁睁看着萧焰扑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眼皮都没撩一下。 还对那店掌柜道:“掌柜的,我见他身上这套衣裳还值几个钱,你何不把他衣裳扒了,剩下的再想办法?” 店掌柜一听:“好主意!” 立即命那几个伙计过来扒萧焰的衣服。 这一幕,简直让围观的众人大跌眼镜! 乖乖,这慕家大小姐竟然对萧焰如此无情?她是转了性吗? 难以置信,定睛细看。 可慕清芷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与其他围观者别无二致。看到萧焰当下的下场,还不知从哪儿摸了把瓜子,嗑了起来。 那叫个兴致勃勃,津津有味! 众人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还是从前那个对萧焰非君不嫁、爱到死去活来的慕清芷吗? 那几个伙计手脚十分麻利,没几下便把萧焰身上锦袍给扒了下来。 可怜那萧焰,被打的遍体鳞伤、鼻青脸肿不说,现在衣裳也被扒了。曾经高贵骄傲的皇子,此时就这么狼狈的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下。 他简直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掌柜的从伙计手上接过衣服查看了下,皱着眉头道:“这衣裳确实值几个钱,可那么一桌子山珍海味,一套衣裳可不够抵的。” 对伙计道:“把他架起来,咱们找苏二小姐去!” 几个伙计应了声“是!”,齐齐走向萧焰。 可他们刚把萧焰从地上架起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都给本小姐住手!”人群之外,酒楼外的街上,忽而传来一声怒喝。 众人转头看去,正是苏二小姐苏夏晴。 她跑过来推开那些伙计:“滚开!” 随即目光转向萧焰,发现萧焰竟是一身的伤,连衣裳都没了,苏夏晴满脸诧异:“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衣裳呢?” 萧焰心虚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还是那掌柜的站出来,对苏夏晴解释:“苏二小姐,事情是这样。四殿下……不,是萧公子,他来小店喝酒,点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结账时却一文钱都拿不出来。在下只能按酒楼的规矩办事,还望苏二小姐体谅酒楼生意不易,莫要怪罪。” 这番话,听起来谦逊有礼,实则理直气壮。 苏夏晴顿时明白了。 她脸色大变,对着萧焰大骂起来:“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竟然又跑出来吃霸王餐!我昨日才卖了最后一根簪子给你还债,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啊!” 骂着骂着,便哭了起来,大叫着对萧焰又抓又挠,跟疯了一样! 萧焰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抱着头缩成一团,任由她挠。 闹够了,也挠累了,苏夏晴哭嚎着坐在地上:“我苏夏晴堂堂丞相的女儿,怎么就如此命苦,嫁了你这么个废物?皇子之位没了,钱财地位没了,还落得个瘸腿的残疾。我这辈子都被你给毁了,毁了呀!” 这般模样,哪里还是曾经那个趾高气昂的丞相家二女儿?分明是个怨妇、泼妇! 围观的众人皆忍不住唏嘘。 只是她哭着哭着,不经意间瞥见了人群中正在看热闹嗑瓜子的慕清芷。 哭声顿时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睛:“慕清芷!” 起身,直勾勾朝慕清芷走了过去。停步在慕清芷身前,瞪着血红的眼睛,满眼皆是恨意:“都是你!” “我苏夏晴落到今天的地步,全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萧焰不会被废除皇子之位,不会被剥夺战功,我本该是他的王妃,享尽荣华富贵!” “可这一切都被你给毁了,都是你害得,都是因为你!” “慕清芷,我杀了你,杀了你!” 说话间,伸手便要去掐慕清芷的脖子。 慕清芷嗑瓜子的动作稍顿。看着眼前这个疯女人,勾唇一笑。 就凭苏夏晴,想杀她? 丢下手里的瓜子,正准备好好修理苏夏晴一顿。 眼前忽然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钳制住苏夏晴那一双爪子。 慕清芷扭头一看:“哥!” 正是慕知茗,一脸严肃的抓着苏夏晴双手,猛地朝旁边一甩。苏夏晴被他甩的一个趔趄,双手手腕亦被攥得生疼。 慕知茗护在慕清芷身前,怒视着苏夏晴与萧焰:“本将军才一会儿没在,便有人敢来欺负本将军的妹妹了?” 他道:“萧焰,苏夏晴,你们会落至今日的地步,都是你们心术不正,咎由自取。清儿何其无辜,险些被你们利用陷害,现在你们自食恶果,却把所有过错都怪在清儿身上!” “念在你们已经得到教训,本将军今日饶过你们一次。但他日若再敢欺负清儿,本将军定抓你们去军营,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着,给萧焰丢下一个愤恨的眼神,拉着慕清芷:“咱们走!” 有哥哥维护,慕清芷也便不再与那二人一般见识,任由慕知茗拉着离开。 然他们转身之后。 苏夏晴仍是满眼憎恨与妒火,慕知茗的话,她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嘴里一直嘟囔着:“都是你害的,慕清芷,全都是你害的……” 目光四下一扫。瞥见一个伙计腰间的匕首,她眼前一亮。 跑过去,一把拔出匕首,直奔慕清芷后心刺去:“慕清芷,去死!” 第55章 咎由自取 这一幕,惊得在场众人倒吸了口气!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眼见着那匕首距离慕清芷愈来愈近,他们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慕清芷与慕知茗自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利刃之风。 只是,正待他们回身想要做出反应之时。 苏夏晴的动作,却忽然停下了。 鲜红的血,顺着利刃滴落在地。 苏夏晴瞪大了眼睛,惊诧地看着眼前之人:“……为什么?” 慕清芷也惊呆了。 她身后,半步之处,立着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萧焰。 他竟然跑出来,替慕清芷挡下了苏夏晴的匕首。 当下这匕首深深刺进萧焰心口,他胸前洁白的里衣,染上了大片的血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蔓延。 他竟然替慕清芷挡刀。 苏夏晴不明白:“为什么?” “萧焰,为什么!” 萧焰痛得脸色苍白,却忍着痛,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含着泪,用虚弱的声音道:“夏晴,对不起,” “是我不好,我不该招惹你。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你什么意思?”苏夏晴呼吸急促:“你给我说清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后悔了吗?” “是!”萧焰坦然说着,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只是这一次,他笑得坦然:“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 “后悔欺骗慕清芷,辜负了她对我的感情;后悔为了你这样的女人伤害她,后悔我所做的一切!可惜,说什么都晚了。” “我摆脱不了你,也挽回不了她,我就是个失败的、没用的废物,我输了,输得彻底。” 苏夏晴懵了。 胸口的剧痛,让萧焰闷哼一声,终是身形摇晃、站立不稳,向后仰倒。 而他身后的慕清芷,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全然没有要接住他的意思。 倒地之后,萧焰痛得皱眉。稍稍抬头,看到的是慕清芷依然冷漠的眼神。 鲜血依然在流,从他身下汇成一片,朝周围蔓延。 视线逐渐模糊,仿佛魂魄正在从体内抽离。萧焰只觉得眼皮很重很重,很快就没了力气。 “对不起……” “清芷,慕知茗,对不起……” 他很努力的说出这两句话。说完之后,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终于无力的闭上眼睛,头歪向了一边。 苏夏晴难以置信的愣在原地。手中匕首掉落,“噹啷”的声音,终于将她从愣神中拉回。 她立即扑到萧焰身上,伸手去探他的气息。 “萧焰……” 苏夏晴一声大叫:“萧焰,你不能死!你起来,给我把话说清楚,萧焰!” 可这个人死气沉沉,气息全无。 再也不可能醒来了。 许是打击太大,又许是伤心过度、太过声嘶力竭。喊了两声之后,苏夏晴亦是眼前一黑,趴在萧焰尸体上昏死过去。 也是在这时,围观一女子似乎瞧见了什么,率先反应过来:“哎呀,苏二小姐流血了!” 众人定睛一瞧,确有鲜血正从苏夏晴双腿间流淌下来,染红了她的裙衫。 …… 将军府,慕清芷自回来之后,便独自坐在她屋内的窗边,对着窗外斜探下来的玉兰花树枝出神。 慕知茗端着碗糖水走进来,轻声一叹:“怎么,还在想今天的事吗?” 说话间,将糖水放在桌上:“酒楼掌柜已经派人把苏夏晴送回相府,萧焰的尸体也被官府的人收了。清儿,此事错不在你,是他二人咎由自取。” “我知道。”慕清芷轻应了声,依然看着玉兰花树:“只是……” 只是不知道,萧焰落得这个下场,原主是否能看到? 若她看到了,又会不会开心呢? “小姐,少将军,”府上的丫鬟走进来,对二人欠了欠身:“丞相府传出的消息,苏二小姐小产后流血不止,怕是,不行了。” 慕清芷点了点头。 这个苏夏晴,先是与萧焰苟且,被众人撞见;而后又被苏丞相逐出相府,身怀有孕。再到现在,孩子没了,命也就快搭上。 是她自作自受。如此,自己也算是给原主报了仇了。 此时,苏家郊外的别院之中。 苏曹氏泪流满面的跪在苏丞相脚前,抱着苏相的腿痛哭哀求:“老爷,您不能眼睁睁看着夏晴死,她毕竟是你的女儿啊!” 苏丞相皱紧眉头,一脚将她踢开:“你还有脸来求我?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皇城都在戳我苏家的脊梁骨,你知道那些人怎么说吗?简直不堪入耳啊!本相一世英名,全都被她丢尽了!” “可她是你的亲生骨肉,你真忍心看着她不管吗?”苏曹氏哭求道:“老爷,求您了,她是妾身唯一的女儿啊!您再找几个御医来救救她吧,她真的快死了呀!” 一旁的丞相夫人听得嫌吵,朝苏曹氏甩去一记冷眼:“不过是个庶女,死就死了呗,相府又不止她这一个庶女。再说了,是你那女儿自己不争气,如此饥不择食选了萧焰那么个废物,落得这个下场,怪得了谁呢?现在她让相府颜面扫地,老爷没把她丢到乱葬岗就不错了。只是老爷啊,” 丞相夫人对苏丞相道:“秋颜与太子殿下的婚期就快到了,可不能让这庶女的死,给太子殿下招来晦气。” 苏丞相恍然意识到这一点:“是啊,你不说本相还真没想到。” 想了想,反正他早就将苏夏晴逐出相府,早就当没这个女儿了。当下嫡女苏秋颜与太子的婚事才是最大最要紧的。 立即下令:“来人,把苏夏晴从后门抬出相府,死后找个地方埋了。谨慎些,不准让人知道我相府死了人。” 下人立即应声,带着人去抬苏夏晴。 苏曹氏更急了:“老爷,夫人,你们不能这么对夏晴啊!她还没死呢,她还有救啊!” “不必说了!”苏丞相失了耐性,冷冷瞪了苏曹氏一眼:“再多废话,本相连你一起丢出去!” 苏曹氏哭声立止,满眼的不敢相信。 作为父亲,他真的能这般无情吗? 偏又在此时,有下人进来通报:“老爷,夫人,大公子着人送来消息,他已经进了城,现在城东客栈落脚。” 闻听这一消息,丞相与夫人都是喜上眉梢。 “寒岭回来了?”丞相夫人笑得像开了花儿一样:“可他怎么在客栈落脚啊,回家住多好?” 苏丞相也是开心的不行:“他是随师父一同回来的,自然要与他师父住在一起。你瞧你,怎么开心成这幅样子?” 丞相夫人嘴角都压不下去:“自他拜入师门,我都已经整整十年没见到他了,怎能不开心呢?老爷,寒岭什么时候能回家?妾身等不及想见他了。” “不急。”苏丞相理着衣摆起身:“本相还得先进宫一趟,” “既然他回来了,是时候带他,去见见太子了!” 第56章 萧锦的新帮手 渊王府,屋内蒸汽氤氲。 一道轻纱幔帐将屋子隔成两半,幔帐之内,萧彻浸在一只灌满药汤的大木桶之中,按照慕清芷吩咐的方法凝神闭目,运转体内真气。 慕清芷在帘子的另一侧,时不时要吩咐下人去添些热水。 今日这汤药浴已经浸满了两刻钟,慕清芷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道了声:“行了,你休息一下便出来吧!” 萧彻闻声,抬掌收起真气,长长舒了口气。 “对了,”幔帐之外,慕清芷道:“过几日就是太子的婚期了吧?你可想好送什么贺礼了?” 萧彻语声低沉,暗含不屑:“本王没打算去。” 慕清芷挑眉:“你们毕竟是兄弟,他成婚你不去,说不过去吧?” “管他呢!”萧彻道:“所有人都知道本王与他不合,本王懒得走这个过场。” 慕清芷无奈轻笑:“是你会做出来的事。” 见萧彻穿好了衣裳坐回轮椅,慕清芷唤来下人收拾屋里的东西。而后对萧彻道:“行了,今日时候不早,你好好歇着。明天一早还要进宫看萧涅,我也先回去了。” 谁料她刚转身要走,萧彻忽然唤了一声:“清儿。” 慕清芷回身:“还有事吗?” 萧彻欲言又止。 默了片刻,轻笑说道:“没什么。路上不安全,我让轻羽送你。” “不用了!”慕清芷道:“我跟哥哥约好要去成衣店试刚做好的衣裳,他会来接我。” 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下人来报:“殿下,慕小姐,慕少将军来了。” “你瞧,”慕清芷笑得开心:“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萧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黯然出神。 陆轻羽走进来,瞧见萧彻黯然的表情,无奈叹气:“殿下,您还没问出口?” 萧彻不语,摇动轮椅往书房方向去。 看出他的心事,陆轻羽抬步跟在他身后,帮他推动轮椅:“您明明喜欢王妃,为什么不跟她说呢?或许她也并不想取消赐婚,毕竟当时你们都不熟;或许她现在,也很喜欢您呢?” 萧彻道:“毕竟还不清楚她的心意,感情的事,急不得。” “还不急?”陆轻羽接着说道:“都这么久了,太子殿下在你们之后才得的赐婚,现在都要成婚了。而你们,连彼此的心意都不知道。您不急,属下看着都急。” “殿下,您在战场上那般雷厉风行,怎的感情的事上,却如此犹豫呢?” 萧彻按了按轮椅的木轮,使轮椅停下来,抬头看向天空云朵:“并非犹豫,只是……” 只是,越是在乎,心中的顾虑就越多。 “殿下,属下知道您在乎王妃,可王妃那么好,您就不怕她被人抢走了吗?”陆轻羽道:“您可得抓点紧,千万不能错过了。” 错过? 萧彻勾了勾唇角。 慕清芷, 我们不会错过的,对吗? …… 次日一早。 紫竹院,慕清芷坐在萧涅的床边,给萧涅诊脉。 萧涅已经醒了,当下倚坐在床榻上,虽然面色仍显虚弱,但人已经有了精神,脸色也不那么苍白了。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见到这个救他性命之人。当下慕清芷认真的给他诊脉,而他则安静的看着慕清芷。 温柔好看的模样,虽大病未愈,已初见端倪。 “看来这药效果不错,”慕清芷的指尖从他腕上移开:“不过你这病拖得实在太久,身体亏空的厉害,还得好好调养。” 说话间抬眸,刚好对上萧涅打量的眼神,她一愣:“怎么这么看着我?” 萧涅眉眼含笑:“没什么,只是这么多年了,从没有人肯管我的死活。想不到有一天,竟会有人肯为我这个废人费心。” 他的声音也是温润好听,只是因虚弱,听起来有些虚浮。 慕清芷笑了下,起身走到桌前,抄起毛笔写药方。一边写,一边说道:“我也是受太后和萧彻所托,否则根本不知道宫里还有你这么一位落魄皇子。不过我只能医好你的身子,自保,可还得靠你自己。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宫里多少人想让你死。” 写好方子,她放下毛笔:“所以你要更努力的好起来。在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之前,你一定不要出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有好转。否则暗箭难防,只靠你这个傻乎乎的护卫,可保护不了你。” 此话一出,旁边的十七茫然般眨了两下眼睛。 慕清芷将药方子塞给十七,又从袖子里拿出个装着丹药的瓷瓶:“还按以往的惯例,把方子交给太后,按方抓药。这丹药用煎好的汤药送服,每日三次。” 十七点头:“十七记住了。” 这十七虽然看起来呆呆的,但对萧涅倒是忠诚,做事也十分稳妥。 床榻上传来萧涅一声叹息:“你救了我的命,还冒着危险来看我。可惜这残破的躯体什么都做不了,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想谢我还不容易?”慕清芷行至床边,对他笑着:“你这身子,只要乖乖听话好好养着,估摸着两个月就能大好了。正好两个月后你父皇要出城狩猎,到时你去猎场,给我猎一张好兽皮回来不就行了?” 闻听此言,萧涅精神一振:“你说什么?两个月?” “两个月,我就能好起来?” 慕清芷点头:“是啊!” 萧涅有些不敢相信:“还能,骑马打猎?” 慕清芷笑道:“别说打猎了,上战场打仗都没问题。” 萧涅起初还满眼希冀。但很快,他的眼神又暗淡下来:“我这身子,真的能行吗?” 慕清芷拍了拍他的肩:“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总得相信我。萧涅,别辜负我的期待,两个月后,我等你的谢礼。” 她这眼神,给了萧涅无限力量。 萧涅看着她含笑的眼睛,坚定点头:“好,一言为定!” …… 同一时间,东宫。 太子萧锦重伤之后刚能下床。一高大俊朗的男子搀扶着他,在御花园中赏景散步。 “太子殿下,您这伤,似乎好得差不多了。”男子道。 萧锦笑道:“亏得有你带回来的伤药,本太子才能好得这么快。若是靠御医院那些个草包,本太子恐怕到现在都下不了床。” 男子笑容得意:“那可是玄门医尊亲手炼制的伤药。玄门医尊死后,整个江湖也没留下多少,我也是从师父那里软磨硬泡才得来的。” 萧锦停住脚步,满意的看着身边男子:“先前你爹跟我说,要给我介绍一个可堪重用的心腹,我还将信将疑,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寒岭,你回来了,我很安心。” 说话间,想起萧彻,想起慕清芷,他的眼中浮现一股子恨意:“这段时间,我在他们两个身上吃了太多的亏。现在你来了,我也是时候找他们好好算算这笔账了。寒岭,你可愿帮我?” 苏寒岭笑道:“过几日殿下与姐姐成了婚,就是在下的姐夫了。我们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殿下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 萧锦点头:“好,那我就直说了。听说你们这次来皇城参加英雄大会,同行的有许多你的同门高手。本太子大婚那日,父皇大宴群臣,宫里宫外事多人乱,不管慕清芷与萧彻是否到场,都是除掉他们的好机会。” 苏寒岭想了想:“我那些师兄弟都是江湖有名的高手。九殿下腿残,慕清芷不过一个女子,杀这两人不在话下。不过殿下的婚期在英雄大会之后,日子还早。在那之前,我倒想先会会陆轻羽。” 萧锦挑眉:“你的意思是?” 苏寒岭寒眸眯起,意味深长。 第57章 英雄帖 与此同时,慕清芷推着木质轮椅上的萧彻从太后宫里出来,也来了御花园。 近日许多花都开得很好,萧彻又难得闲下来,自然很想与慕清芷一起走走。 很不巧,没逛多久便遇到了同在御花园的萧锦。 遇见之时,萧锦正独自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乘凉。这亭子周围开遍牡丹,姹紫嫣红,明艳非凡。 瞧见自花园小径走来的慕清芷与萧彻,萧锦稍感意外,轻笑了声:“哟,九弟今日怎么有空来逛御花园?不过坐在轮椅上应该看不见多少景色吧?这亭子位置高些,不如来亭子里坐坐吧!” 他竟在嘲笑萧彻坐轮椅? 若是先前,萧彻可能会心有不爽。可惜现在萧彻的腿已经好了,当下听着萧锦的嘲笑,只觉得跟听笑话一般。 慕清芷瞥了眼萧锦,学着萧锦方才那嘲讽的语气,“哟”了一声道:“听说太子殿下卧床多日,似乎伤得不轻啊,谁干的?” 萧锦顿时变了脸。 谁干的? 你心里没点数吗! 不过他自然不甘心输给慕清芷,即便是在口舌上。当下又是扯出一脸笑意,问慕清芷:“本太子的伤已经无碍,劳弟妹费心。对了,你今日随九弟一同进宫,又是为了去看萧涅吧?” 话说到此,笑意轻蔑,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听说十七这几日一直在按你的方子给萧涅抓药。御医说,那都是些温补止痛的方子。你说你,萧涅都快死的人了,你何必白费这个力气呢?还不如让他痛快点死了,也能少受些罪不是?” 是了,为了隐瞒萧涅身体在恢复的消息,慕清芷除了写出一份治病救人的药方子之外,还额外准备了一份温补止痛的方子,为的就是瞒过御医院的这些人,还有萧锦的眼线。 故而十七每日都要拿着那张止痛的方子去御医院跑一趟。而真正救命的药,是太后暗中命心腹弄来的。 显然这一招很管用,看萧锦的语气,完全是被蒙在鼓里的。 慕清芷装作听不惯似的微微挑眉:“我只是奉太后之命,给大殿下缓解痛苦。不过,再怎么说萧涅也是你的皇兄,你不该如此咒他。” 萧锦不以为然:“本太子是为了你着想,你却替那废人说话。慕清芷啊慕清芷,你还真是对废人情有独钟,难怪本太子想要娶你你都不肯,真让本太子伤心啊!” 闻听这话,一直未曾开口的萧彻,眼帘微抬,冷冷开口:“既然皇兄如此羡慕,不如本王帮你一把,让你也当个废人?” 萧锦皱眉瞪眼:“你!” “太子殿下!”正在这时,另一个方向,苏寒岭带着两个宫女朝这边走来。两个宫女手上各捧着一个精致托盘,分别放着糕点和茶水。 宫女走进亭子,将糕点茶水恭敬放在亭中的石桌上,便躬身退下了。 而苏寒岭,则是停步于亭子的台阶下方,立于慕清芷与萧彻面前。他先是对萧彻抱拳颔首道了声:“见过渊王殿下!” 随即,目光转向慕清芷,笑得十分不善,语气意味深长:“又见面了,慕清芷。” 慕清芷见到此人,柳眉微蹙:“是你?” 此男子,正是那日与慕知茗在街上遇到的,那个骑马伤人的猖狂小人。 她还真没想到,会在宫里见到他。 萧彻稍感意外:“你们认识?” 慕清芷刚要说话。 萧锦抢先说了句:“怎么,九弟不认得他?” 吃力的起身,迈着台阶走出了亭子:“也难怪,九弟自小离开皇城,很少回来,寒岭也早在十年前就出城学艺,本太子已经十年没见到他了。” 萧彻面具下的剑眉微微一挑:“寒岭?苏寒岭?” 萧锦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看来九弟也对他有所耳闻。没错,他就是苏丞相的儿子,苏寒岭。十年前他偶遇机缘,进入江湖第一剑宗七绝门,拜了七绝门副门主——洛九天为师。他十年间刻苦练剑,连洛九天都说他极具练武天赋,如今的他,已是七绝门弟子中的最强者,就连他的师父洛九天,都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此回,他可是特意随洛九天来皇城参加英雄大会,准备参加比武,竞选新一任的武林盟主。洛九天与整个七绝门,都对他寄予厚望呢!” 听起来确实厉害。 萧彻朝苏寒岭打量了片刻,连他也不得不承认,此人体魄惊人。光瞧这臂膀筋骨,都知道此人力大无穷。 萧锦新得了这样的帮手,难怪如此得意。 不过慕清芷却是不以为然。 从听到“七绝门”三个字开始,慕清芷就想笑了。 原来是阿剑的门下弟子。 但这苏寒岭只是拜了副门主为师,恐怕这十年来,他都未必见过身为门主的墨剑尘。不然怎会仅打得过洛九天那老东西,就敢大言不惭的说要竞选武林盟主了? 要知道,十个洛九天也不是墨剑尘的对手啊! 还说什么寄予厚望? 可笑啊,可笑! 萧锦的注意力并不在慕清芷身上,故而对慕清芷流露出的那一丝鄙夷全然不曾察觉。倒是从萧彻面具下的双眸之中,看出了几分对苏寒岭的忌惮。 是啊,苏寒岭这样的高手,若是为萧锦做事,对萧彻来说实在是个麻烦,是个潜在的危险。 不过这还没完。 萧锦的表情更显得意,接着说道:“说起来,先前本太子可是做梦都想进英雄大会,亲眼一睹群雄风采和大会盛大的场面,可惜那英雄帖太难得,能参与英雄大会的又都是江湖中声名鼎盛的人物,本太子想尽办法也没能拿到一张。” 话说到此,萧锦抬手拍了拍苏寒岭的肩:“好在今年有寒岭,他特意跟洛九天洛副门主求来了一张英雄帖送给本太子。过些天大会开启,本太子也能进英雄大会,一睹群雄争霸的盛况了,哈哈哈哈!” 闻听此言,萧彻剑眉微挑:“英雄帖!” 萧锦竟拿到了英雄帖! 慕清芷低头看了他一眼,惊讶地从他眼中看出了几分兴趣。 这让慕清芷十分意外。 而慕清芷看出了这一点,萧锦这个人精,自然也看出来了。 “怎么,九弟也对英雄大会感兴趣?”萧锦问道。 一直未曾说话的苏寒岭接下话来:“殿下若是感兴趣,在下回去之后,可以问问师父,看还能不能弄来一张英雄帖。” 只是他看起来热心,说着说着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哎呀,不过英雄帖数量有限,只怕即便是师父,也拿不到一张多余的了。” 萧锦闻言,故作失望:“那真是太可惜了。” 又是对萧彻露出他那欠揍的得意笑容:“九弟,你怕是没有这个机会喽!” 这副嘴脸真是看得人牙根儿直痒! 偏偏在这个话题上,萧彻又根本无法反驳。 他确实也很想去英雄大会,又拿不到英雄帖…… 萧锦心里更得意了,毕竟他跟萧彻斗了这么久,实在很少占到上风。 然却在此时。 萧彻身后,慕清芷打了个哈欠,一脸无聊的说了句:“太子殿下,你在得意个什么?不就是一张英雄帖,有什么大不了?” 低头对萧彻道:“你若想去,我给你弄几张就是了。” 第58章 一场赌约 这句话当真是语出惊人。萧彻、萧锦、苏寒岭皆是一怔,诧异的看向她。 萧锦笑着问了句:“慕清芷,你竟能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你到底知不知道英雄帖为何物?” 慕清芷仍旧不以为然:“不就是一张纸?” 闻听这话,萧锦与苏寒岭先是一愣,紧接着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慕清芷啊慕清芷,你还真是无知啊!”萧锦捂着肚子笑道:“英雄帖,那可是英雄大会的入场券!” “每一年有资格参加英雄大会的,也不过百来个人,都是几位领袖精挑细选,发下的英雄帖都是对号入座,岂是一张纸那么简单?” 苏寒岭也忍不住笑慕清芷:“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难怪敢如此口放狂言。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今日算是见识了,真是笑煞我也,哈哈哈哈!” 见他们笑得如此猖狂,萧彻脸色一变。 但还没等他说话,身后的慕清芷又开口:“你们这是不信吗?” 这么离谱的话,哪儿有人会信? 苏寒岭仍然止不住在笑:“慕清芷,你一个将军之女,英雄帖岂是你说弄就能弄到的?真是惹人笑话!你还是别嘴硬了,赶紧回你家将军府,绣花做羹汤去吧,哈哈哈哈!” 萧锦亦是忍不住笑:“九弟,没想到你挑来选去,最后选择了一个如此愚蠢的女人。这番大话若是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哈哈哈哈!” “不过九弟啊,”他说话间,眼里再度出现那抹鄙夷和不屑:“你瞧瞧你这双腿,连站都站不起来,就算进得了英雄大会也是丢人现眼。再说了,若是连你都能拿到英雄帖,那这英雄大会可真是谁人都能进了!” “为兄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一个废人,这辈子,也别想进那英雄大会的门!” 这番话,当真惹怒了慕清芷。 “谁说萧彻不能去英雄大会的?”她柳眉蹙起,字字都掷地有声:“废人怎么了?即便是废人,他也比你们更有参会的资格,更称得上一代枭雄!这英雄大会,我说他能进,他就能进!” 此话一出,萧彻微微一怔。 可那萧锦与苏寒岭仍是一脸的不信。 萧锦道:“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说大话。” 点了点头:“行,你既然这么有信心,敢不敢跟本太子打个赌啊?” 慕清芷道:“有何不敢?赌什么,说吧!” 萧彻没想到慕清芷这么痛快就应下了,连忙试图制止:“清儿!” 慕清芷却按下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好,爽快!”萧锦道:“那让本太子想想,若是你输了,该怎么罚你呢?” 慕清芷语声清冷随意:“好说,若我拿不到英雄帖,任你处置便是。” 萧锦目露惊喜,笑意有些狰狞:“慕清芷,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后悔!”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慕清芷问他:“倘若,是你输了呢?” “本太子不可能输!”萧锦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毫不在意的随口说道:“你要是真能拿到英雄帖,本太子便撕了手里的英雄帖,这辈子都不再迈进英雄大会的门!” “好!”慕清芷勾唇笑道:“太子殿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清儿!”萧彻实在心下不安,摇动轮椅面向慕清芷:“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别胡闹!” “呵,九弟这是什么意思?”萧锦说道:“莫不是担心慕清芷输给本太子,想反悔了吧?可慕清芷已经应下赌局,想反悔,可来不及了!” 苏寒岭接话道:“也难怪渊王殿下紧张,这场赌注,太子殿下必胜无疑啊!渊王殿下如此喜爱慕大小姐,想到慕大小姐就要任殿下您处置,他能不急吗?” 正如苏寒岭所言,萧彻心底是暗暗焦急。 他又是唤了声:“清儿!” 慕清芷闻声低头,瞧见他担忧的眼神,目光瞬间温柔下来,安抚一般对萧彻道:“萧彻,你不用担心我。我既敢应下,自然是有我的办法,他们说的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说话间,在萧彻面前俯身,认真问他:“你只说,你想不想去英雄大会?只要你点头,英雄帖你要几张,我便给你几张。” 她这眼神根本不似玩笑。是胸有成竹,是胜算在怀。 萧彻惊讶了片刻。不知为何,明知道事情离谱,他还是露出拿她没办法的眼神,点了点头。 便任她闹吧! 大不了,他给她兜底。 慕清芷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笑了笑:“好!” 掰着指头算了算:“那么,你,轻羽,兄长,至少也要三张吧?” 抬手,伸出两根手指:“给我两天时间。” “两天之内,我必将三张英雄帖,亲手送到你手上。” 两天?三张英雄帖? 萧锦和苏寒岭皆感诧异:“慕清芷,你口气也太大了吧?还两天三张英雄帖,都这个时候了还如此大言不惭,你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慕清芷冷冷看他们:“不信?” 缓缓起身,勾了勾唇角:“那就等着瞧吧,看看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到底是谁。” 推着萧彻往前走去。经过萧锦身边的时候脚步稍顿,露出“甜甜”的一笑:“到时候亲手撕掉你的英雄帖,太子殿下,你可别哭啊!” 她这一笑,萧锦与苏寒岭竟莫名的心里没了底。 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慕清芷与萧彻逐渐消失于视线。半晌,萧锦喃喃了一句:“莫非,她真有办法弄来英雄帖?” 苏寒岭坚决摇头:“怎么可能!她一个连皇城都没出过的将军之女,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拿到英雄帖。” 似是自我安慰,苏寒岭再度提起了信心:“她不过是无知罢了,本少爷就不信她真有这个能耐。两天三张,如此狂言,亏她说得出口。” “太子殿下,你且安心等着吧,两天后,待她拿不出英雄帖,看她如何交待!到时候,这出戏可就精彩了!” 萧锦深觉有理,点了点头:“是啊,本太子竟险些被她唬住了。” 说完,狡黠一笑:“你说,待到时候,慕清芷落在本太子手上,咱们要如何处置她呢?” 两人对视,皆是露出狰狞淫笑。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第59章 墨剑尘 “怎么办呀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 渊王府,陆轻羽自从听说了慕清芷与萧锦的赌局,就急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王妃怎能如此冲动,应下这么离谱的赌局?英雄帖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东西,两天时间,咱们到哪儿去找三张英雄帖啊!” “而且她方才帮您浸过药浴之后便径直回了将军府,跟慕知茗下了半天的棋,根本连半点紧迫感都没有。属下想不明白,她怎么就能这么悠闲?赌局是她亲口应下的,她不该抓紧时间去找英雄帖吗?她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啊!” 其实萧彻心里也有些担心。可是想到慕清芷当时对他的眼神,想起慕清芷的那句“放心”…… 萧彻道:“或许,她真的有办法。” 陆轻羽那个急啊:“殿下,她说了你就信吗?那可是英雄帖啊,连咱们都弄不到,王妃从小连皇城都没出过,她能有什么办法?” 萧彻道:“本王也想不出来,可这些日子,她身上不可能的事情还少吗?” 陆轻羽仍然不安:“可是!” “别可是了。”萧彻语声低沉冷静:“咱们已经相信她那么多次,不妨就再信她一次。反正就算她输了,本王也有办法给她兜底。不管萧锦和苏寒岭想对她做什么,本王不会让他们得逞。” 只是话虽如此说。 萧彻心里仍然好奇。 慕清芷,是否真能做到呢? 她又打算,如何做到呢? 而就在当晚。 夜深,天空传来一声悦耳的鹰鸣。 慕清芷轻盈利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将军府,跃身于夜色之下,随着灵鹰指引的方向,进了一间废弃的阎尊庙。 令狐影已经等在那里。他双手环胸抱着长剑,斜倚在破庙的红漆柱子上。夜风从破败的窗子吹进来,吹动他黑色的衣角和额前发丝,潇洒飘逸。 听过慕清芷讲述的最近发生之事,他笑意始终明媚:“这个苏寒岭,倒确实是个厉害人物。之前就听说姓墨的门下出了个力大无穷的剑道奇才,只是没想到,这人竟是苏丞相的儿子。” 慕清芷抱着双臂倚靠在破庙的门框处,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姿态亦是随意而潇洒:“能得你掠影血狐如此评价,看来此人确实不一般。不知他与陆轻羽相比,功力如何呢?” 令狐影笑着道:“若是单打独斗,陆少许能勉强跟他打个平手。不过此人名声一向不大好,是个擅于使奸耍诈的小人。” 说话间,目光转向慕清芷:“盟主这么问,是担心他会对陆少下手?” 慕清芷轻“嗯”了声。 令狐影明白了:“行,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还有件事,”慕清芷道:“墨剑尘应该快到了吧?” 令狐影算了算:“最晚明日也该到了。” 慕清芷点头:“那正好。今年的英雄大会,我想再添三个人,让他给我弄三张英雄帖来。” 令狐影笑意明媚:“遵命!” …… 次日。 宫中。 “你说什么?”萧锦一脸的疑惑:“她昨日离宫之后,就只去过渊王府,之后就回了慕家将军府,到现在也没出去过?”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苏寒岭道:“她看起来一点不着急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担心找不到英雄帖。” 萧锦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她知道自己必输无疑,所以自暴自弃了?” 苏寒岭道:“只有这一种可能了。总之她根本不可能找到英雄帖,殿下您就别担心了。有这个功夫,不如好好想想到时候怎么收拾她,两天时间,可很快就到了。” 萧锦深觉有理:“说的也是。” 正在此时,萧锦的暗卫忽然出现在门口,轻轻敲响屋门:“殿下!” 萧锦道了声:“进来吧!” 那暗卫走进之后,抱拳颔首:“殿下,探子来报,七绝门门主墨剑尘今早到皇城了,现正在君来酒楼的大堂饮茶。” 萧锦一听眼睛都亮了:“七绝门门主!” 那可是如今江湖的至高领袖,萧锦早就想结识他了。 当下惊喜不已,立即扯过披风:“走,瞧瞧去!” 与此同时,随着灵鹰在慕家将军府上空几声鸣叫。 慕清芷也慵懒地迈出将军府大门,不慌不忙往君来酒楼方向走去。 大人物的出现,总伴随着轰动与议论。墨剑尘虽刚刚到达皇城,城内已经人尽皆知,一路上许多人都与慕清芷去往同一个方向,脚步匆匆。所过之处,尽是议论之声。 “快走快走,七绝门门主来了,就在君来酒楼大堂坐着呢,咱们快去看看吧!” “没想到这么大的人物竟来皇城了,他是来参加英雄大会的吧?” “是啊!自盟主死后,江湖群雄无首。墨剑尘本就是江湖盟主的左膀右臂,是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他很有可能是下一任江湖盟主啊!” “听说这七绝门门主不仅武功高强,还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男。今日,总算能一睹他的尊容了!” “快快快,去晚了可就没地方了……” 此时君来酒楼的门口,场面就更是热闹了。 许多人都怀着同样的心情跑来这里,想一睹七绝门门主风采,把君来酒楼堵得是水泄不通。 慕清芷走到这里时,酒楼门口已经围了很多很多人。 只听这些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那就是七绝门门主?果然气宇不凡、倾世绝代!” “好俊的男子,这真的不是神仙下凡吗?” “快让一让,让我瞧上一眼!哇,果然俊美绝伦啊!” “不过他坐在那儿好一会儿了,就只喝茶,面前那碟糕点动都没动过。” “他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啊!” “除了江湖盟主,谁能让他等啊?” 慕清芷倒是没在意这些人的谈话内容。 她目光扫过这面堵在酒楼门口的人墙,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家伙,不管走到哪儿都是这等场面,真让人没办法! 不过虽然每次他都被很多人围着,可天生疏离的性格,让除了他身边几个贴身弟子之外,所有人都近不了他的身。甚至他连话都很少说,除了,对慕清芷。 慕清芷自小与他相识,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剑,一起生活了好多年。在他心里,慕清芷是例外中的例外。 此时这酒楼里头已经人满为患了,那些人占到位置之后,装模作样的点了些酒菜,却没有一人是奔着酒菜来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一处,也就是,墨剑尘坐着的那处。 但正如慕清芷料到的那样。墨剑尘所在的桌子,就只坐了他一个人,且周围几步之内都无人靠近。几个身着七绝门弟子装扮的少年立身在他所在桌子周围,围出了一个安静的圈。 萧锦此时也早就来了,正郁闷的坐在距离门口不远的桌子前,喝着闷酒。 他重重放下酒杯,一脸的气不过:“这个墨剑尘,真是不知好歹。本太子亲自来见他,他竟敢拒绝!还说什么在等人,江湖盟主都死了,他到底在等什么人?” 说话间,目光愤愤的看向旁边的苏寒岭:“你不是他门下弟子吗,为何也被他的人推拒回来?本太子原本还指望你引见,真是没用!” 苏寒岭的神色很是为难:“殿下,我确实是他门下弟子没错,可我师父只是副门主,门主很少露面。这也是我入门十年来,第一次见他呀!” “你说什么?”萧锦诧异:“十年都没见过他?你不是七绝门最有天分的弟子吗?” 苏寒岭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那也……远远入不了门主的眼啊!只怕他现在,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萧锦气得拍桌子:“没用!” 眼瞧着如此难得的能结识墨剑尘的机会,就要这么错过了,萧锦一肚子的火气。 偏在这时,门口挤进来一人。 萧锦不经意的一瞥,眼睛瞬时就亮了。 竟然是……慕清芷! 第60章 君来酒楼之约 慕清芷毕竟是近期皇城的风云人物,她这一出现,那些原本聚焦在墨剑尘身上的目光,很多都转向了她。 不过慕清芷的目标十分明确,她丝毫没理会这些人关注的眼神。刚进门便四下寻找,目光很快停驻在墨剑尘身上。 而后,抬步便朝墨剑尘走去。 然还没等走出几步,便被萧锦拦了下来。 萧锦挡在她面前,扯出一抹坏笑,满眼的讥讽:“本太子当是谁呢,原来是九弟妹啊!” 说话间往墨剑尘的方向看了眼:“怎么,你也对墨剑尘感兴趣?特意跑到君来酒楼,想看看这位江湖第一美男长什么样子吗?” 不等慕清芷说话,萧锦“哈哈”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也对,九弟在战场上毁了容貌,整日戴着那张吓人的面具不敢露脸。换做任何人对着那张面具也早就看腻了,何况墨剑尘的容貌又是公认的江湖第一。” 而后又微微低头,朝慕清芷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可若是被九弟知道,你背着他跑来看别的男子,他该有多伤心啊?” 说完,又是笑了几声。 这副嘴脸,慕清芷看着真是不爽。可今日她并没有闲心跟萧锦斗嘴,只冷冷道了声:“让开!” 便要从萧锦身侧走过去。 却在这时,苏寒岭又抬步挡在了她面前:“哎,慕大小姐,别急着走啊!怎么,你来找我们墨门主,是有什么事吗?” 话说到此,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你与太子殿下昨天刚打了赌,只怕到现在还没找到获取英雄帖之法吧?你该不会无计可施了,想来找门主要几张英雄帖吧?” 萧锦闻听这话似是反应过来:“原来如此。慕清芷,你昨天说得那么有底气,我还真以为你有什么能耐能弄来英雄帖呢,原来到最后,是要靠张嘴去要啊?” “哈哈哈,真是可笑!英雄帖那么严肃的东西,岂是你几句话就能要来的?你当英雄帖是什么?当墨剑尘是那么好说话的吗?” 苏寒岭亦是说道:“就是!你瞧见他身边那几个人没?那可都是他门下的亲传弟子,武功个顶个的高强。方才所有靠近他的人,可全都被他赶走了,连太子殿下求见他都不肯见,更别说你了。” 萧锦道:“慕清芷,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免得自讨没趣丢人现眼。不如趁早认赌服输,跟本太子回去受罚吧!你放心,本太子一向很懂怜香惜玉,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说话间,抬起他的咸猪手,朝慕清芷脸颊伸来。 却见慕清芷面不改色,后退了半步。冷冷看着萧锦,颇有几分不耐烦:“自讨没趣、丢人现眼的人,是殿下您吧?” 萧锦一噎:“你!” “怎么,被我说中了?”慕清芷打断了他准备开口的话:“不过既然你提起昨日的赌注,正好,我还想问问你。昨日你亲口说,只要我能弄来英雄帖,你便将你手中上的英雄帖撕了,这辈子都不能踏入英雄大会。这话,可还算数?” 萧锦昂首道:“自然算数。不过,也得你先弄到英雄帖才行!” 慕清芷点了点头:“行,那太子殿下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说完,再没理会这个跳梁小丑。 推开萧锦和苏寒岭,径直朝墨剑尘走去。 那两个挡路的障碍,也终于没再阻挡。 他们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慕清芷一步步走近墨剑尘。眼神从惊疑不解,到平静。 惊疑的是,慕清芷如此信誓旦旦,莫非真能拿到英雄帖吗? 不过转念一想,也只当慕清芷是愚蠢无知,空口说大话罢了! 看向墨剑尘身边那几个七绝门弟子。 方才那么多人,都被这几个弟子给拦下了,无一例外。 他们以为,慕清芷也不会是个例外。她很快就会如先前那些人一样,被无情地拦住赶回来。她连墨剑尘的身都近不了,更别说要几张英雄帖了。 谁让慕清芷不听劝,他们就只等着看慕清芷丢人现眼,当众颜面扫地了。 到时再好好嘲讽慕清芷一番,慕清芷还不认清现实,认赌服输? 如此,萧锦与苏寒岭都是满眼的期待,狡黠的笑着,只等着想象中的画面发生了。 可他们期待万分,却看到! 慕清芷行至那些个七绝门弟子身边,径直走进了那个被七绝门弟子围出的圈。 那几个七绝门弟子竟丝毫未曾阻拦。 还抱拳颔首,恭恭敬敬的对她行了个礼! 慕清芷也不理会,又径直走到墨剑尘所在的桌前,坐在了墨剑尘身边。 这还没完。 慕清芷坐下之后,随手便从墨剑尘面前的碟子里捏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这可让在场之人眼睛都瞪大了,惊讶得嘴里都能塞进个拳头! 她竟然拿墨剑尘的糕点吃? 但事情到此,还没有完。 见着慕清芷吃起糕点,素来以喜怒无常著称的墨剑尘,脸上竟瞧不出半点不悦。还抬起他骨节分明的手,将面前的茶杯推到了慕清芷手边。 慕清芷极为自然的,端起茶杯就喝了下去。 众人震惊啊! 这动作自然的,好像这样的事在两人之间已经发生了无数次,早就习以为常了! “天呐,墨剑尘竟把他的茶给慕清芷喝?” “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啊!” 但让人惊讶的画面,还不止于此。 慕清芷吃了几块糕点之后,似是吃饱了。 墨剑尘亲手提起茶壶,为她沏了杯茶,慕清芷也极为自然的喝下了。 而后,慕清芷朝墨剑尘伸出手:“东西呢?” 言简意赅。 墨剑尘也没说什么,伸手自衣襟里头摸出了三张绘有精美花纹的黑金色硬纸,放在慕清芷掌心。 众人定睛一看,赫然看到那纸上笔锋锋利的三个大字:英雄帖! “英雄帖!” “那是英雄帖啊!” 是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大会入场券——英雄帖。 墨剑尘坐在这里,就是等着慕清芷前来,把英雄帖亲手交给她的。 慕清芷满意的点头:“辛苦!” 墨剑尘默然抬了抬手,身旁弟子捧着个纸包送到墨剑尘面前。他拿过纸包,递给慕清芷:“你爱吃的桃花酥,从江南带来的。” 众人简直惊掉下巴! 这是这家伙从到这儿开始,说的字数最多的一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话! 慕清芷却丝毫没见外,拿了东西起身便走,只给墨剑尘丢下了一句:“以后低调着点儿。” 墨剑尘也不怒,只轻声一叹,说了声:“遵命!” 这语气和眼神,竟然有那么几分……宠溺。 目睹了这一切,众人已经惊讶得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遵命? 那可是七绝门门主啊! 竟然尊她慕清芷的命! 慕清芷何德何能啊? 此时所有人都未曾留意。 二楼,木质楼梯旁的扶手边。 萧彻坐在轮椅上的冷酷身影,在陆轻羽的陪伴下,在那里停留多时了。 方才发生之事,他二人尽收眼底。 萧彻将慕清芷与墨剑尘之间的举止交流看得清楚,心中疑惑丛生,眼神也越来越冷。 在慕清芷起身之后,他的眼神跟随了片刻,又很快转回到墨剑尘身上。 那是个充满敌意的,利刃般的眼神。 偏偏这时,墨剑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抬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刚好与他对视。 那眼神,看似谦谦有礼。 却分明带着,比萧彻更浓重的敌意!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61章 英雄帖之争 自然,这所有的一切,同样在场的萧锦与苏寒岭也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们两个眼睁睁看着慕清芷走过去坐在墨剑尘身边,眼睁睁看着墨剑尘把英雄帖交给慕清芷,又眼睁睁看着慕清芷走回来。 此刻,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直到慕清芷的脚步停在他们面前,他们仍未能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两个人愣愣的瞪着惊讶的眼睛看着慕清芷,嘴里一直喃喃:“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啊!” 慕清芷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将三张英雄帖在他们两个人眼前晃了晃:“喂,看清楚了没?三张英雄帖,不多不少。墨剑尘亲手送来,如假包换。” 目光盯着萧锦,语声清冷:“怎么样,太子殿下,你也该——认赌服输了吧?” 萧锦这才回神。 看着眼前慕清芷手里的英雄帖,他简直不可置信。谁能想到慕清芷真的能弄来英雄帖,还一抬手就弄来了三张,三张啊! 想起与慕清芷的赌注,萧锦慌了。 难不成真要他把好不容易得来的英雄帖撕了,这辈子都不能踏进英雄大会吗? 他如何甘心啊! 当下眼珠子一转,将苏寒岭往前一推:“本太子还有事,回头再说!” 扭头就走。 慕清芷也不急,冷静站在原地动也未动,只刻意提高声音说了句:“太子殿下这是输不起赌局,想当众反悔吗?” 她本就是众人目光的焦点,这句话一出口,就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萧锦顿时停住脚步,不再往前了。 酒楼里头这么多人,其中不少都是达官显贵。他堂堂太子,若是当众反悔开溜,今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可是,真的要撕毁他的英雄帖吗? 萧锦仍然心有不甘,眼珠子转了转,道:“谁说本太子要反悔了,本太子向来一言九鼎!只是,那英雄帖本太子今日没带在身上,改日再说吧!” 说着又要走。 慕清芷立即上前两步拦住他:“英雄帖那么宝贝的东西,你怎么可能不贴身带着?我看,你是故意撒谎不想履行赌约吧?” 此话一出,在场围观的人都指着萧锦议论纷纷起来。 萧锦只觉颜面扫地,顿时急了:“慕清芷,你别逼人太甚!” 慕清芷微微挑眉:“是你自己出尔反尔,怎么成了我逼人太甚呢?” “少废话!”萧锦气急败坏:“慕清芷,你滚开,别挡本太子的路,否则!” “否则什么?”慕清芷问他:“难不成,你还想动手吗?” 萧锦眸光一凛。终究对英雄帖的执念战胜了太子的颜面,他咬紧牙关,目光森冷:“你以为,本太子不敢动你吗?” 话音落下,隐藏在周围的萧锦的手下,纷纷从人群中现身,赫然朝慕清芷围上前去! 让他惊讶的是,慕清芷竟然面不改色,仍然冷静的站在那里。 亦是在此时。 二楼楼梯之上,萧彻看到这一幕,面具下的双眸瞬生寒意,随着陆轻羽一个手势,十余渊王府护卫倏然自二楼跃起,赶在萧锦的手下之前落至慕清芷身边; 同一时间,本在安静喝茶的墨剑尘双眼亦是一凛,身边七绝门弟子迅速行动,仅瞬间便护在了慕清芷周围! 这些人落身之后,刀剑齐齐出鞘,清脆的金属声锵然悦耳,利刃的银芒刺眼夺目。 萧锦的手下本欲上前,看到这般场景,立时紧张做出防卫的姿态,再不敢迈出一步。 萧锦也傻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围在慕清芷身边的这些人。认出了渊王府护卫,萧彻竟然也在君来酒楼? 抬头四下寻找,目光终于锁定了楼梯之上那抹挺拔冷酷的身影。 而后,他又看向墨剑尘。 实在没有想到,萧彻的手下来帮慕清芷也就罢了,墨剑尘的弟子竟然也跑过来护她。 “慕清芷,你与墨剑尘,到底是什么关系?”萧锦忍不住问道。 “这跟你有关系吗?”慕清芷清冷道:“你堂堂太子当众毁约,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传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话。墨剑尘乃武林正道人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 此时萧彻不知何时已经从二楼下来,陆轻羽推着他的轮椅来到了慕清芷身侧。 “皇兄,”他道:“昨日你提出赌约之时,本王可在场听得一清二楚。现在清儿已经完成赌约拿到英雄帖。你的英雄帖呢,快拿出来撕了吧?这么多人看着,你可别反悔,污了我皇族声名。” 萧锦怒不可遏!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萧彻耐心缺缺:“不然,本王让手下帮你一把?” 话音落下,几个渊王府护卫作势朝萧锦走去。 萧锦深知萧彻说得出做得到,当下是彻底没招了。 “不用!”他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本太子自己来!” 颤巍巍抬手,从衣襟里头拿出他那张英雄帖。闭上眼睛,下了极大的狠心,终于手上一个使力,将英雄帖撕成了两半。 而后又如破罐子破摔一般,明知道英雄帖已经撕毁无用了,他泄愤似的开始用力撕个不停,直至将英雄帖撕了个粉碎,抬手一扬:“九弟,慕清芷,你们满意了吗!” 英雄帖的碎片如雪一般飘扬洒下。 在萧锦的眼前,有如慢动作一般。 这碎的哪里是英雄帖啊? 那是,他的心啊! 苏寒岭也心疼啊:“殿下,你真给撕了?” “这可是英雄帖啊!” 是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英雄帖啊! 他好不容易才给萧锦弄来的英雄帖啊! 就这么被撕成了粉碎…… 多可惜啊! 就连酒楼里目睹了这一幕的众人,看着这些英雄帖的碎片,也都是心疼不已,满眼的可惜。 可那又怎么样呢? 谁让他萧锦蠢不自知,输了赌局呢? 慕清芷与萧彻此时都是欣慰的笑着,表示十分满意。 慕清芷点头说道:“嗯,算你说话算话。” 萧锦当下越看慕清芷就越来气,那牙咬的,都恨不得把慕清芷骨头嚼碎喽! 再也不想看慕清芷一眼,带着他的手下,转身便走。 慕清芷竟还送出几步朝他挥了挥手:“太子殿下慢走,回见哈!” 太子的脚步更快了。 脸色难看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心中暗暗说道:慕清芷,你给本太子等着。 本太子饶不了你! 第62章 情敌? 皇城街上。 慕清芷推着萧彻离开君来酒楼,沿着长街往渊王府方向走,陆轻羽与几个护卫在后头不远不近的跟着。 “萧彻,”慕清芷道:“你怎么也到君来酒楼了,什么时候来的?” 方才萧彻的护卫忽然出现,她其实也吓了一跳。不过墨剑尘如此高调的出现在皇城,她出门之前就已经料到会发生的事了。所以即便遇上萧彻,她也并未慌乱。 面具下传来萧彻冷酷低沉的声音:“七绝门门主墨剑尘,如此名震江湖的人物,本王自然也想见他一见。只是,先前怎么不知道,你竟还认识墨剑尘?” 慕清芷早已想好了说辞:“嗯,先前多次去千秋阁借药,通过安叔与墨剑尘来往过几次信件。” “仅此而已?”萧彻追问。 毕竟不管怎么看,慕清芷与墨剑尘也不像初次见面。更像是认识了多年的两个人,久别重逢。 可慕清芷脑子都烧冒烟了也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只能硬着头皮,强作镇定的说了句:“仅此而已。” 萧彻当然不信。 可慕清芷明显不想说,他也便没再多问。 只是心中隐隐不安。 想起慕清芷坐在墨剑尘身边的画面,想起墨剑尘那亲昵呵护的举动,还有,他看慕清芷时宠溺的眼神。 墨剑尘…… 萧彻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剑眉凝起。眸光,意味深长。 …… 直到回了渊王府,浸在装满汤药的浴桶之中,萧彻的眼神仍是意味深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屋内蒸汽氤氲,潮湿的味道伴着药香钻入口鼻。 帘子的另一边,慕清芷:“萧彻。” 没人应声。 “萧彻……” 还是没人应声。 慕清芷衣袖挽起,双手叉腰:“萧彻!” 萧彻终于从愣神中回神:“怎么了?” “怎么了,我还要问你怎么了,”慕清芷道:“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动静,我还以为你泡晕过去了。萧彻,你今天很不专心。” 萧彻沉默。 慕清芷叹了口气:“你到底怎么了,有心事吗?” 萧彻隔着帘子看她。 窗子的光线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身影映在帘子上。萧彻想象到她此时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的勾起唇角。 紧接着,又想起今日酒楼发生之事,想起,她和墨剑尘。 “萧彻,萧彻!”慕清芷听他没出声,又是唤了他几声。 “我没事。”萧彻语声低沉。 只是从这时起,他再也没说话。不过他面具下的眼神越来越坚定,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浸完药浴,萧彻在帘子里头穿着衣裳。帘子外面,慕清芷将卷起的衣袖放下:“行了,你恢复的已经差不多了,今后这药浴可以免了。” 帘子里面,萧彻系衣带的动作稍顿。在他听来,慕清芷这句话的意思分明是说,她以后不会再每天来渊王府给他疗伤了。 他心口一紧:那怎么行? 紧接着,不知哪里来的灵光。 顾不得再系衣带,他忽然发出一声闷哼,跌坐在轮椅上。 慕清芷听见声音,赶紧跑进帘子后头:“你怎么了?” 萧彻露出痛苦的眼神,一只手抚着腿:“好痛!” 慕清芷柳眉紧蹙:“痛?怎么会痛呢?” “定是你方才太不专心,运功出了差错,我看看。” 说着话,在萧彻膝前蹲下,指尖凝聚玄力,抚上他的双膝,查看其内血脉。 萧彻看着她此时专心的模样,看着她眼里的焦急与关心,心中一阵温暖。眼底,更流露出几分得意。 是谁说本王演技差? 只是慕清芷查看许久也没瞧出问题:“奇怪,明明都好好的呀?” 就在她抬头的一瞬,萧彻立即收起了那得意的眼神,看起来依然很痛似的,还满眼的担忧:“怎么会这样?” 而后,做出一副失落的表情,叹息了声:“清儿,我的腿好像又没知觉了。我该不会,又要变回废人了吧?” “不可能啊?”慕清芷满眼的疑惑,起身道:“来,我扶着你,你站起来试试。” 搀着萧彻的胳膊,将萧彻从轮椅上扶起。 萧彻在她的搀扶之下,假装吃力的站起,又极为“吃力”的迈动脚步。 然而刚刚迈出一步,他便又是一声闷哼,身躯朝下倒去! 他的体型实在高大,慕清芷即便有功夫在身,终究也是个女子。加上萧彻倒下的太突然,她一个不防,随着萧彻一同倒了下去! 萧彻本只想装病,让慕清芷多关心他几天。 没想到慕清芷会跟着他一起倒下。 紧张得他一声惊呼:“清儿!” 下意识便揽住慕清芷腰身,在下坠的同时身形翻转,用自己的躯体做了缓冲。 “咚”的一声闷响,萧彻后背重重着地。他顾不得疼痛,紧张的低头看向怀里的慕清芷:“摔疼了吗?” 慕清芷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他担忧的眼神,怔了怔。 上一次也是这样,他总是下意识用自己的躯体护住她,总是这么关心着她。 见着慕清芷没事,萧彻担忧的眼神逐渐安心下来。只是,慕清芷当下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他揽着慕清芷柔软的腰身,鼻息嗅到慕清芷身上那独特的清新药香。 一时间,竟失了神。 此时慕清芷的手掌正覆在萧彻胸口。方才动作太大,让萧彻衣衫敞开,那结实的胸口也袒露在外。 手掌之下,萧彻线条分明的胸膛急促起伏,胸膛之中,心跳的很快。 她忽然就慌了,想要从萧彻身上爬起来。 环在腰间的手臂却是一紧,紧接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慕清芷一声惊呼,回神已经被萧彻压在身下。 她惊诧的看着萧彻:“你的腿没事?你骗我!” 萧彻轻笑了声。 这笑实在有些坏。 气得慕清芷推了推他:“你好重,快起来!” 萧彻却没有起身的意思。眼中再不是寻常那冷酷逼人的模样,炽烈的,似是想将眼前之人深深烙印在心上。 慕清芷脸颊微红:“你到底要干什么?” 萧彻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慕清芷,” “你是不是忘了,有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他声音低沉,很是好听。 慕清芷疑惑了片刻。 恍然想起之前与他的对话。 “萧彻,你怎么这么担心我?是因为我能治好你的腿,还是……还是,你喜欢我?” “那你呢?慕清芷,你希望我如何回答,倘若……” “倘若,我说是呢?” 时过多日,那件事早已经被她抛在脑后了,没想到萧彻仍然记得。 慕清芷逃避着他的眼神:“你这人真的很较真。” 萧彻又是轻笑了声:“哦?有人开始恶人先告状了。明明是她欠我一个答案,却嫌我较真。” 而后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呢,就当是我较真吧。可是我不想再给你机会逃避了,我很想要个答案。” 说话间再度紧盯着慕清芷,眼神更多了几分认真:“慕清芷,你听清楚,” “我喜欢你,” “你的心里,可有我?” 第63章 又临杀机 此时这屋子的门外。 陆轻羽张开双臂,拦住正准备敲门的几个下人。 几个下人神色不解:“陆少,这个时候,殿下应该已经浸完药浴了,小的们得进去收拾东西,您挡在这儿,小的们怎么干活儿啊?” 陆轻羽紧张的朝他们做了个“嘘”的手势,把他们拉到数步之外的墙后,小声道:“这个时候进去干什么活儿?你们都找些别的事情做,谁也不准打扰殿下和王妃!” 几个下人听完,似乎明白了什么。 于是见陆轻羽从墙后探出头往那屋子看去,他们几个也都把头探了出去。 结果却是被陆轻羽挨个在脑袋上敲了一下:“都在这儿凑什么热闹?散了散了!” 下人们捂着脑袋,终于是应声走开了。 陆轻羽叉腰叹气,再度探头看向那间屋子:“殿下,属下就帮您到这儿了,您可得争气啊!” 然他话音刚落。 那屋门忽然打了开,慕清芷从里面跑了出来,径直跑出了王府。 陆轻羽一阵傻眼。 怎么了这是? 怀着疑惑走进那屋子。 就见萧彻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倚靠着身旁的屏风。坐姿潇洒冷酷,却是一脸的头疼。 “殿下,”陆轻羽实在没看明白:“你们两个,发生什么了吗?” 发生什么? 萧彻倒是想发生什么。 他抬起指节分明的手,揉了揉额头。 实在想不明白,慕清芷一个女子,力气怎么忽然就这么大,推开他就跑,头都不回一下。 还偏偏是在他问出那个问题之后。 没错,慕清芷又逃了。 他不懂,慕清芷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逃离他,不肯回答他的问题。 抬头看向门外,慕清芷离开的方向。 指尖还残留着她腰间的触感,她身上的味道。 “慕清芷……” “你,不喜欢我吗?” …… 萧彻不知道的是。 推开他之后,慕清芷的心,也乱了。 离开渊王府回到家,她便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里,用被子蒙住了头。可不管她怎么做,脑海还是不断浮现萧彻的轮廓,耳畔一次次回荡着他的那句话。 “慕清芷,你听清楚,” “我喜欢你,” “你的心里,可有我?” 她是真的慌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先前被毒尊所害,她复生在这将军之女身上,本就是个意外。 原本她想得很简单,待除掉萧焰与苏夏晴,护住慕府与慕知茗,再依照约定医好萧彻,她便可以放心的离开皇城,回到她的江湖盟,继续当她叱咤江湖的武林至尊! 可现在,情况似乎失控了。 她抬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心口。 她好像真的对萧彻动心了。 如果她只是将军之女,她大可以遵从自己的内心留下来。可她不是,江湖盟等着她坐镇,她肩负着整个江湖的责任,更不能说服自己抛下那些誓死守护她的挚友部下们。 墨剑尘、楚霁、令狐影…… 他们都在等着她归位。 可是…… 要离开吗? 门外忽而传来母亲的温柔轻唤:“清儿,你在房里吗?” 紧接着,屋门被推开。慕母端着几碟香喷喷的糕点走了进来。 见着慕清芷趴在床榻上蒙着被子,她柔声笑着:“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走上前去,掀开慕清芷蒙在头上的被子:“娘今日做了几样糕点,你哥哥说你一定喜欢,快起来尝尝。” 慕清芷却哪里有心情吃东西? 她心里一阵委屈,撒娇般抱住了母亲,把整张脸都埋进母亲的怀里,唤了声:“娘!” 似乎娘亲的怀抱,能疏解她此时混乱的心绪。 慕母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是怎么了?给渊王殿下医治,不顺利吗?” 慕清芷摇头,没说话。 慕母仍然笑着,问她:“那是,跟殿下闹别扭了?” 慕清芷又是摇了摇头:“没有。是我不好,我……我有些事,想不明白。” 慕母轻抚着慕清芷脊背,轻声说道:“虽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你记不记得,你跟渊王殿下,从小就见过了。” 慕清芷意外:“从小?” 慕母点头:“嗯。那是你三四岁的时候,你爹立了战功,皇上高兴,想将你许配给一位皇子作为给你爹的奖赏,所以命我带上你一同进宫。” “那时候,渊王殿下练剑摔伤了腿,一个人坐在御花园的树下。小小的你经过那里,跑过去安慰他,还把你最喜欢的桂花糖糕分给他吃。许是从那时起,你们两个就注定会有今日的交集。” “清儿,其实很多缘分都是命中注定的。只要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就足够了,就算有什么想不明白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遵从内心,千万别给自己留下遗憾,知道吗?” 慕母说这番话,本是为了舒解和劝导。 可慕清芷听完之后,心却更加乱了。 原来,原来萧彻与原主从小就见过。 桂花糖糕…… 所以那日大殿上他应下婚约,以及后来的种种,会不会,都是因为幼时的那场相遇? 他喜欢的,又究竟是原来的慕清芷,还是现在的慕清芷呢? …… 无人之夜,漆黑的楼阁。 神秘的黑袍人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指尖拈着桌上茶盏。 男子从木质楼梯一步步踏上,踩着破旧的木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停步在神秘人近处,抱拳跪地:“主上。” “你来了。”神秘人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听起来嗡然浑重。 男子跪在地上低着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孔。但他的声音,很是温润好听:“主上,过几天,就是英雄大会了。” “听说萧彻也拿到了英雄帖。他伤还没好,为何不趁这个时候,在大会上找机会除掉他?” “急不得。”神秘人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有她在,杀不了萧彻,等她离开皇城再说。况且萧锦身边又多了个苏寒岭,如虎添翼。还是按计划行事,让萧彻与萧锦两虎相争。待他们两败俱伤,你还怕找不到机会?” 男子仍然心有不解:“您说的她,是慕清芷?可她医术高超,万一真的医好了萧彻,咱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神秘人道:“那有什么办法?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等同找死。总之只要有她在,你一定不可轻举妄动。就算萧彻双腿复原,大不了从长计议,如果你的身份暴露了,咱们才是真的前功尽弃了。” 男子追问:“主上为何如此忌惮慕清芷?她不就是个将军之女?” “别问了,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会知道。对了,”神秘人从怀里摸出个东西:“这是之前答应你的,收好。” 男子接下,那竟是一张——英雄帖! 欣喜若狂! “别得意忘形了。”神秘人道:“去的时候,注意隐藏身份,莫要被任何人发现你的存在。” 男子欣喜点头:“主上放心,属下会注意的。” 第64章 慕清芷的抉择 夜深了。 皇城街上,因着近日英雄大会就要在皇城举行,许多天南海北的江湖人士都涌进皇城。城内一时间鱼龙混杂,时有人趁机作乱。 故而陆轻羽身为守城将军,身上的责任就重了许多。今日直到这个时辰才终于结束了所有事物,抻着懒腰准备回家。 可他刚刚松懈下来,独自走在无人的街上,享受着黑夜的宁静。 忽听得前方传来异常响声。循声跑过去,便见一道诡异身影倏然自黑暗中一闪而过。 “何人?站住!”出于巡城将军的敏感,他意识到此人定有问题,来不及多想便跃身追去。 追着追着,进了一处明显荒废已久的破败院落。 陆轻羽落下身形,却不见那人踪影。周围寂静一片,他缓缓拔出腰后的长短双刀,小心的听着周围动静。 忽在此时,视线骤然明亮起来,许多火把竟在同一时间引燃,将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与此同时,数十人齐刷刷现身,在他身边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一些喽啰罢了,陆轻羽本不放在眼里。 却见包围圈后头,苏寒岭狡黠笑着,一步步走上前来:“陆少,可终于把你引来了。”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 “你说什么?轻羽失踪了?”渊王府,萧彻听了遥川带回的消息,蹙眉抬眸:“不是说了让他这些天谨慎些,不准单独行事吗?” 遥川跪在地上低着头:“殿下,属下也没办法,陆少一眨眼就不见了。兄弟们担心陆少出事,四处寻找,可只在一处废弃的院子里发现了太子手下那些人的尸体,并没有找到陆少。” 萧锦一直想杀陆轻羽,萧彻并不意外。但今时不同往日,萧锦身边有了苏寒岭,陆轻羽未必是他的对手。 现在陆轻羽不见了,他实在不能不担心。 “备马车,”萧彻坐不住了:“本王,亲自去寻!” 然他刚准备动身。 门外,手下人来报:“殿下,” “陆少回来了。” 陆轻羽确实回来了。 只不过回来的方式……不太体面。 萧彻来到堂前府院中,看着地上那个被人用被子裹成毛毛虫的、昏迷不醒的陆轻羽,面具之下直皱眉头。 命人把他抬进屋子,将包裹他的被子掀开。 好在陆轻羽并无生命危险,身上的伤也都被人处理过了。 只是他身上,竟只穿着贴身的里衣,剩下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萧彻不解。 失踪的这两个时辰,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呀? …… 千秋堂的后院。 慕清芷坐在院中的木桌前,神色略显严肃:“人送回去了?” 令狐影笑意明媚灿烂,倚靠在一根粗壮的木头柱子上,姿态潇洒随意:“您的吩咐,属下岂敢不尊?” “是吗?”慕清芷柳眉微蹙:“那你倒是说说,他的衣裳到哪儿去了?为什么只裹着个被子?” 令狐影双手环胸抱着长剑,一脸的清澈无辜:“他身上受了伤,我嫌上药碍事,便给扒了。那衣服上全是血,又破又脏,我嫌麻烦便没给他穿回去,反正裹着个被子又不会冷。” 慕清芷定定看着他:“真的是这样吗?” 令狐影歪着头朝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明明笑得十分邪气,又说不出的人畜无害。 慕清芷一脸的拿他没办法:“你啊!” 起身,拨弄了几下箩筐里晾晒的药材:“对了,英雄大会准备的怎么样?” “有姓墨的在,这种事您就别操心了。”令狐影道:“说起来,这家伙办事还真是厉害。君来酒楼发生之事,竟是丁点都没传进那些个老家伙耳朵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啊,盟主。”令狐影的笑意稍淡了几分:“姓墨的知道了你和渊王殿下的事,虽然他没说什么……” “可他这次来,是铁了心要带你回江湖盟的。你呢,想好了吗,是准备留下来,还是,跟他走呢?” 慕清芷拨弄药材的动作顿了顿。 神色稍显黯然。 是啊! 该如何抉择呢…… …… 另一边,宫中。 太子身边的宫女,正在帮苏寒岭包扎手臂的伤口。其实不止是手臂,他当下赤着的上身,到处都是皮开肉绽的剑伤。 “真是可恶,我明明马上就能杀了陆轻羽!”苏寒岭一脸的愤愤难平:“这个令狐影,他跟陆轻羽不是一向都针锋相对吗?一个杀手,一个捕贼将军,他们是怎么会勾搭在一起的?令狐影怎么会出手救陆轻羽呢?” “这件事,本太子也一直觉得奇怪。”萧锦神色凝肃:“先前那掠影血狐就曾从本太子手下救过陆轻羽一次,本太子还以为是这疯子一时兴起。今日一看,恐怕没那么简单。” 宫女将苏寒岭的伤口包扎好,又服侍他穿好衣裳。 苏寒岭抬起手臂,任由宫女为他系着衣带。想起与令狐影交战的一幕幕,仍然愤心难平:“那令狐影的身手,仅在墨剑尘门主之下,若不是您的手下豁命缠住他,恐怕连我都要折在那里。” “这家伙一直都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是个杀人的疯子,没有人能够掌控他,除了江湖盟主。可现在江湖盟主已死,他却并未失控,还一再与你我作对。他到底,是在听谁的话?” 奈何掠影血狐的轻功全天下都不出其二,没有人能追得上他的行踪。即便他们再怎么疑惑,想查,也根本无从下手。 “罢了,先不说这件事。反正他出现两次,都是为了陆轻羽。”萧锦说道:“现在陆轻羽重伤,总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九弟身边,可少了一位得力帮手。” 苏寒岭挑眉:“您的意思是?” 萧锦行至打开的窗边,看着枝头的一只小鸟,狡黠一笑:“寒岭,你此番也算是帮了本太子大忙。安心养伤,接下来,就看本太子的吧!” 话落,倏然抬手,指尖飞镖划出一道银芒飞射而出! 树梢的鸟儿发出凄厉鸣叫,从枝头掉落在地,挣扎了几下,没命了。 树枝还在微微颤动。片刻后,静止,无痕。 第65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渊王府。 送饭的下人站在书房门口,敲了几次门,换来的却是萧彻一声冷冷的:“滚!” 那可是杀神啊,即便是自家主子,送饭的下人还是吓得一哆嗦,浑身冒冷汗。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自从那日慕清芷从渊王府跑出去,就再没踏进渊王府的门。萧彻起初两天还时不时往门外看,似乎期盼着什么。后来就开始把自己关在书房,没日没夜的批公文。 饭不吃,水也不怎么喝。 手底下的人劝过几次,唤来的也都是那充满杀气与愠怒的一声“滚!” 给萧彻送饭,成了府上最棘手的差事。可再怎么棘手,也总得有人做。 那下人叹了口气,站在书房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正巧这时,陆轻羽在遥川的搀扶下朝这边走来。 见这下人站在门口,陆轻羽便明白了。他俊眉微蹙:“殿下又不肯吃饭?” 下人是愁眉苦脸:“陆少,您是殿下身边最亲近的人,帮小的劝劝殿下吧!殿下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再这么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陆轻羽也十分为难。萧彻的性子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此时即便是他,也根本敲不开这扇门。 无奈叹了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说完话,与身旁的遥川对视了一眼。 遥川会意点头:“属下这就去。” 于是,慕家将军府。慕清芷正坐在院中柳树下的棋桌前,对着面前下了一半的棋盘发呆。 兄长军务繁忙,棋刚下了一半就被衔风叫出去了。当下她只觉得十分无聊,心里空落落的。当下眼睛虽看着棋盘,心思却乱得很,简直度日如年。 “唉!先前怎么没觉得日子这么难熬呢?”她叹了口气。 “小姐!”府上的丫鬟远远唤了她一声,将她思绪拉回。 抬眼看去,丫鬟身后竟还跟着个人。 “遥川,你怎么来了?”慕清芷稍感意外。 毕竟现在陆轻羽受了伤,遥川作为萧彻手下行二的心腹,本该在萧彻身边听候吩咐。 遥川行至近前,对慕清芷抱拳颔首:“王妃。” 引路的丫鬟羞怯的看了遥川一眼,红着脸退下。 而慕清芷,听过遥川的话,柳眉逐渐蹙起。 ~ 渊王府,萧彻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滚!”毫无例外的,萧彻冷酷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门外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屋门“咚”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萧彻剑眉紧蹙,抬头正要发火:“本王不是说了!” 话说到一半,忽然止住。 “说什么?”慕清芷站在门口,手上捧着个装着粥菜的木制托盘,一脸的严肃,语气也十分严肃:“说你堂堂渊王闹绝食,几天不肯吃饭?怎么,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还是想把自己饿死,让我没过门就当寡妇?” “清儿?”萧彻目露惊喜,起身朝她走来:“真的是你?” 慕清芷白了他一眼。跨进门槛,把门关上。行至他的书案前,放下托盘。 “知道是我,看来还没饿晕。”她回身看他,表情仍然严肃:“这么多天不见你人,我还以为你被萧锦暗杀了呢!原来是在家里闹绝食,萧彻,你多大的人了,你还记得自己是个战神吗?” 萧彻微怔。面具的遮挡下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低落:“明明是你,不来找我。” 慕清芷白了他一眼:“我不来找你,你就不能去找我吗?” 天知道她这几天有多想见到萧彻,走在街上都希望萧彻能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是她胆小,因为做不出抉择害怕给他答案,一直不敢见他。 萧彻听了她的话,语气不自觉的轻了许多:“我,我是担心……” 担心慕清芷不喜欢他,不想见他;他以为自慕清芷跑出去那时起,就已经给了他答案,以为慕清芷连续几日再没出现,是代表着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不过慕清芷竟然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慕清芷来看他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心里,是有他的? “还愣着干什么?”慕清芷瞧见他有些憔悴的神容,终是忍不住心软,语气放轻了下来:“还不过来吃饭,真想饿死自己吗?” 萧彻稍有些怔愣。 慕清芷轻轻一叹,故作严肃:“乖乖吃饭。吃完了,我陪你出去逛逛。” 这哄小孩子似的语气,萧彻听得一笑。 配合般的应了声:“好!” 语气颇有几分宠溺。 走过去坐下,端起粥碗,开始吃饭。 门外,陆轻羽、遥川,还有那个送饭的下人,耳朵贴在门上,把里头的声音听得清楚。 相视一笑,全都露出欣慰的表情。 遥川小声道:“陆少,还是你有办法。” 陆轻羽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遥川会意。三人转身,一同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 广阔的江边,江水碧绿,两岸柳绿花红。 一些个野鸭子不知从何处飞来,成群落在江水上,随着水波的起伏而起伏。鸟语花香,万里无云,连风都只是微微拂过,吹在脸上很是舒适。 天气好,来往的游客也众多。慕清芷推着轮椅上的萧彻走在人群中,只觉得天气虽好却因人多而严重闷热。 而萧彻,因为有慕清芷陪在身边,心情是好的不得了,丝毫没有被热闹的气氛所扰。只是细心的他,很快留意到了慕清芷额前与颈间的汗珠。 他往前面看了眼,道:“前面有艘游船,看起来不错,咱们去乘船赏景吧!” 那是一艘很大的游船,船身又宽又华丽,足矣乘坐几十人。不过可能是因为太过华丽,所以要价不低,船上并没有多少人。 刚好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岸边赏景的拥挤,船行时的风又能带来凉爽,一举两得。 慕清芷高兴点头:“是个好提议。” 于是走过去,问了价格付了钱,便准备推着萧彻上船。 忽在这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呀,渊王殿下,慕清芷,好巧啊!” 听见此声,慕清芷不悦的蹙了蹙眉头。 萧彻原本心情不错的眼神也瞬时冷了几分。 循声看去,看到一张令人讨厌的脸。 苏秋颜。 第66章 游船上的不速之客 “秋颜见过殿下!”苏秋颜行至近前,先是依照礼数对萧彻浅施一礼,而后笑道:“这么巧,你们也来江边赏景?” “是啊,还真是巧。”慕清芷勾着唇角,开口毫不客气:“两次来江边都遇到苏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小姐是尾随我们来的。怎么,该不会苏小姐也正巧打算乘船游江吧?” 被看透了意图,苏秋颜笑脸一僵,有些尴尬。 偏偏萧彻也看出了这一点,此时露出一抹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分明是在提醒苏秋颜:不想死,就别跟来! 苏秋颜看得心口一惊,立即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没!秋颜怎敢打扰殿下和慕小姐?不过是巧遇二位,上前打个招呼罢了。” “如此最好。”慕清芷毫不掩饰对苏秋颜的厌恶:“那苏小姐,我二人就先失陪了,你请便。” 说完,推着萧彻便上了船。 留下苏秋颜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冷落。 一时间,许多人都开始议论纷纷,对着苏秋颜指指点点。 “你瞧,这苏大小姐都要跟太子殿下成婚了,竟然还没对渊王殿下死心啊!” “是啊,可惜人家渊王殿下理都不理她,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那也是她活该。当初是她自己提出的退婚,现在渊王殿下跟别人有了婚约她又找上来。这种人,根本是不要脸,呸!” “就是就是,难怪渊王殿下不喜欢她……” 诸如此般对话,一声接着一声,传进苏秋颜耳朵里。 是了,她等了萧彻五年这件事,整个皇城无人不知。可这个看都不肯看她一眼的男人,如今却对慕清芷偏爱有加,满眼的宠溺。现在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冷眼相待,把她一个人晾在船边。 简直半点颜面都不给她留。 在周围人讥讽的注目下,苏秋颜只觉得十分下不来台,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堂堂相府嫡女,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何时遭受过这样难堪的处境? 当下看着慕清芷的背影,苏秋颜是满眼的妒火。 “凭什么!”她喃喃道:“慕清芷,本小姐比你差在哪儿,为什么他要你不要我?” “萧彻,你又是为什么如此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苏秋颜哪里配不上你?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不行,她绝不能就此罢休。 就算她得不到萧彻,也绝不能让他跟慕清芷在一起。 “慕清芷,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当下一狠心,趁着船要开走的前一刻,快步跑上了船。 往慕清芷与萧彻的方向寻去。 华丽的游船轻悠悠漂在粼粼碧波之上,随细浪微微起伏。夏风凉爽拂过面颊,带来草木的清香,清新舒适。 船上人少,气氛也安静。 慕清芷推着萧彻停步在船头的木质扶栏前。从此处望去,两岸青山含翠,层林叠嶂,山中点缀着细碎的花儿,顺着江岸绵延千里。远处飞鸟成群,翩然掠过天际,阳光与白云倒映在宽阔的江面上,船儿驶过,荡起圈圈涟漪,空气中泛起丝丝水汽。 萧彻长长的墨发被风吹动,扬起好看的弧度。面具下那双冷酷的眉眼,此时盛着满江美景,也变得沉静闲适起来。 又是一阵风吹来,不知从何处飘落一片红色花瓣,落在萧彻玄衣的肩头。 慕清芷抬手,为他轻轻拂去,动作轻柔缱绻。 “江景很美,不负你陪我游玩一趟。”萧彻语声低沉轻缓,少了许多冷酷,多了几分柔情:“不过这里的风景再美,比起江南也还是要差得多了。” 他摇动轮椅面对慕清芷,对她说道:“你一直没离开过皇城,定想象不到那里的美景。找机会我带你出去一趟,去那江南,好好游玩一番。” 慕清芷微微一怔。 江南。 那是她江湖盟所在之地,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那里的风景确实美,非是此处江景能比的。却不知,是否真的有机会与萧彻同游呢? 想到这里,眉眼间挂上几分愁绪。却还是对萧彻笑着,应了声:“好。” 风中忽而飘来一股子香甜的味道。 那是刚出锅的桂花糖糕才有的香气。 嗅见这味道,萧彻明显提了几分精神。 他连着好几日都没有好好吃饭,虽然出门前吃光了慕清芷端来的粥菜,可逛了这么久,肚子确实饿了。 慕清芷知他心思,笑着在他面前俯身:“定是船上的小厨房新做了糕点,我去瞧瞧,你在这儿等我。” 待萧彻点头,她便轻快的跑开了。 躲在不远处的苏秋颜看到这一幕,心知自己机会来了。可她想了许久,还是不敢贸然去接近萧彻这尊杀神。 毕竟上次的教训,可还历历在目。 想了想,她转身去了慕清芷的方向。 于是,待慕清芷从小厨房买了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糖糕,嗅着糖糕热腾腾香喷喷的香气,刚走出小厨房。 便被苏秋颜这个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 “慕清芷,你还真会讨好萧彻,知道他爱吃这桂花糖糕,就巴巴的跑到厨房来。”苏秋颜脸上笑着,眼里却喷薄着掩饰不住的嫉妒:“可这儿的桂花糖糕出了名的难吃,他不会喜欢的,我帮你扔了吧!” 说话间,上来就要抢装着桂花糖糕的碟子。 “哟,苏小姐,”慕清芷抬手避开了她的抢夺,轻轻一推便将他推回到原位:“你到底还是跟着上船了。不过这桂花糖糕是我买来的,萧彻喜不喜欢也不是你说了算。或许,他不喜欢的只是当时送他糕点的人呢?” 慕清芷分明是在借物讽刺她,苏秋颜气得瞪眼。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神色,唇角勾起一抹笑:“慕清芷,你别太得意了。他喜欢吃桂花糖糕这件事,还是我说了你才知道的。你又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吃这桂花糖糕?” “哦?”慕清芷装出好奇的样子:“说来听听。” 苏秋颜扬了扬下巴,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看来你真的不知道。告诉你吧,当初就是因为我在他受伤的时候安慰他,把我的桂花糖糕拿给他吃,他才开始喜欢吃这桂花糖糕的。” “他喜欢吃桂花糖糕,都是因为我。慕清芷,你还打算把这碟糕点端给他吗?” 第67章 好狗不挡道 慕清芷心中暗笑: 这出离间计使得巧啊! 若不是她早就从母亲那里听到原主跟萧彻幼时之事,还真可能会信以为真呢! 奈何这计虽巧却用错了人,偏偏用到慕清芷这个正主身上。 可她并未立刻揭穿苏秋颜,而是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看着手里的糕点:“原来是这样!他喜欢吃桂花糖糕,原来都是因为你啊!” 苏秋颜以为骗过了慕清芷,正是得意。 却见慕清芷很快转为一脸调侃,笑出了声:“不过这件事,萧彻自己知道吗?” 苏秋颜这才明白,慕清芷根本是在逗她取乐! 气得瞪了瞪眼:“你!” 慕清芷却懒得再跟她斗嘴,幽幽道了句:“苏小姐的话应该说完了吧?说完了就让开,船上风大,待会儿糕点要凉了。” 说着话,抬步要从苏秋颜身边走过去: 苏秋颜却挪了一步,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慕清芷,我还没说完呢!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勾引了萧彻,为什么他谁都不要,偏偏喜欢上你?我真不明白,你究竟哪儿招人喜欢,凭什么让他另眼相待!” 慕清芷白了她一眼:“不明白就对了,你也不用明白。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他没看上你。其他的,都跟你无关。” 撞了苏秋颜一下,从苏秋颜身边挤过去:“让开,好狗不挡道。” 可苏秋颜实在不肯罢休。她上前两步,一把拉住慕清芷:“慕清芷,你到底在得意什么?你忘了当初如何被四殿下拒婚了吗?你忘了当时连萧焰那样的蠢货都不肯娶你吗?” “说到底渊王已经是废人了,你就算嫁给他,也只是守着个废人过一辈子。而我苏秋颜,很快就要嫁给太子当太子妃了,我并没有输给你!” 慕清芷被她这一扯,是满脸的不悦,没好气的说道:“那你又在气什么?哦,我明白了,你是气萧彻即便残废都不肯娶你;气他不肯娶你,却要娶我这个被萧焰拒婚之人!苏小姐,你一定很挫败、很受打击吧?” 苏秋颜气得鼻子都要喷火了:“慕清芷,你!” 慕清芷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冷冷打断了她的话:“没错,萧彻是个废人。可不好意思,我慕清芷喜好独特,偏就喜欢这个废人。他是北凛的战神,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这辈子,我还非他不嫁了!” 这番话是彻底激怒了苏秋颜,苏秋颜情绪失控一般朝慕清芷大喊道:“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当初可是我提的退婚,是我不要他的!他若不喜欢我,以他的性子,大可以去找皇上解除婚约,可他没有,这还不够证明他喜欢我吗?” “他答应娶你又怎么样?他做的这些,不过是在跟我怄气,气我抛弃了他,气我取消婚约不再等他。他明明是喜欢我的,他心里是有我的!” 慕清芷听完又笑了,跟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苏秋颜:“他喜欢你这件事,他自己又知道吗?” “苏大小姐,别做梦了,还是乖乖回去,等着当你的太子妃吧!” 甩开苏秋颜的拉扯,再度迈步往前走去,再不想理会这个疯女人了。 可苏秋颜正是怒火冲天,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做梦?慕清芷,你才做梦!”她几乎是大喊大叫着说道:“非他不嫁是吗?好啊,我今天就送你去见阎王,看你还怎么嫁他!” 话音落下,大步跑到慕清芷身后,抬手想要将慕清芷推下船去! 可慕清芷是什么人? 就凭她苏秋颜? 慕清芷冷声一笑,头都没回一下,只脚步稍稍一挪。 苏秋颜顿时就扑空了,奈何脚步太快根本收不住。加上慕清芷顺势伸了下脚,绊了苏秋颜一下。 苏秋颜“啊”的一声,重重扑在了游船地面的木板上,脸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那摔的叫一个重,慕清芷看得都直皱眉头。乖乖,这脸还不得摔平了? 皱眉的同时,还不忘调侃苏秋颜一句:“啧,苏大小姐这是啃什么呢?地上是有狗屎吗?不用这么急,那玩意儿没人跟你抢。” 苏秋颜气得呀! 推慕清芷不成,自己反而摔了个狗吃屎,还被慕清芷如此嘲讽。 她抬起那张摔得鼻青脸肿的头,充满怨恨的瞪着慕清芷:“慕清芷……” 一声大叫,愣是忍着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是张牙舞爪的朝慕清芷扑了过去:“我杀了你!” 正在此时,慕清芷不经意的瞥见,萧彻那玄色的衣角,出现在了苏秋颜身后的拐角处。 她俏皮一笑,反应机智,非但没有避开苏秋颜,还装作害怕的模样退后了几步,借着苏秋颜推搡的动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要啊!苏大小姐,你饶了我吧!救命,快来人啊!” 喊叫的同时,一边护着头,一边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护着碟子里的糕点。 苏秋颜都懵了。 她根本还没碰到慕清芷啊! 而她身后,萧彻的轮椅从拐角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这女人竟敢对他的清儿动手。 他顿时眸光一凛:“苏秋颜,你是嫌活得太久了吗?” 与此同时,两个暗卫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在苏秋颜触到慕清芷的前一刻一左一右擒住了苏秋颜。 苏秋颜又是一懵。 转头看到萧彻,她傻眼了。 这才明白,自己这是中慕清芷的计了! 急得她立马就哭了出来:“不是,不是的!” “渊王殿下,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慕清芷她先说您的坏话,她竟敢说您是废人!秋颜听不下去,为了帮您出气,才会对她动手的!” 此番颠倒黑白,萧彻听得眼神更冷:“你当本王是眼瞎,还是耳聋?” 他显然是不信。 苏秋颜继续哭喊狡辩:“殿下,秋颜说的都是真的。慕清芷根本是个心机深重的女人,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她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不能娶她,不能相信她呀殿下!” 萧彻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冷冷对暗卫说了一句:“丢下去。” 两个暗卫应了声:“是!” 苏秋颜慌了:“丢下去?” “什么意思?” 第68章 渊王殿下的腿好了? 直到两个暗卫将她架到船边,她才反应过来。 萧彻是要将她从船上丢下去啊! 吓得她用力挣扎后退:“不要,不要!我不会水,你们放开我,我不要被丢下去!” 两个暗卫却哪里肯放过她? 苏秋颜吓得脸色都惨白了:“你们不能这么做,渊王殿下,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未来的太子妃,你杀了我,太子殿下不会饶了你们的!” 可她不提萧锦还好。 提起萧锦,萧彻目中杀气更浓重了几分。 冷冷朝两个暗卫甩去一记眼刀。 暗卫浑身一颤,不敢耽搁,立即将苏秋颜高高举起,毫不犹豫的从船上丢了下去! “啊!” 随着苏秋颜一声惊叫。江水溅起高高的水花,传来“哗啦”的一声响。 “救命,救命!我不会水,救命啊!” “快来人啊,我不想死在这里,谁来救救我啊……” 可把她丢下去的人,是鬼面杀神啊! 船上的人既使胆子再大,又有谁敢救她呢? 而萧彻,耳中再也听不见来自苏秋颜的任何声音。他去到慕清芷近前,伸手将慕清芷轻轻拉起,冷酷的语声中带着几分温柔:“可摔疼了?” 慕清芷摇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幸亏你及时赶到。” 萧彻却是一笑,眸光意味深长:“今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不必把自己摔成这样。想教训谁,直接跟我说就是了。” 慕清芷挑眉。 显然,萧彻完全看出她是装的。 如此,她也没必要再装了。嘴里“啧”了一声:“我演技有这么差吗?” 这还没完。萧彻面具之下又是传来一声轻笑:“还有,” 拉着慕清芷的手腕,扯得她弯下身来。贴近她耳边,语气颇有几分玩味:“方才我可都听见了,有人说就喜欢我这个废人。还说我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这辈子非我不嫁。” “此话,可当真?” 慕清芷双颊顿时通红。 他竟然听见了! 当下懊恼的闭上眼睛,一阵头疼:“我就说你这人较真。” 把装有糕点的碟子往萧彻怀里一塞,转身便走。 “哎,清儿,你去哪儿?”萧彻立即跟上去:“慢点,等等我!” 游船不停向前,在江面留下波澜水痕。有花瓣落在那道道水痕之上,随着水波起伏荡漾。 游船远去。 被丢入江中的苏秋颜,在水里扑腾了一会儿,终于是气力用尽,缓缓沉入水中。 这似乎,已经必死无疑。 却在她沉入江水,即将失去意识之时,手腕忽而被人拉住…… 模糊的视线中,似乎是一张她无比思恋怀念的面容。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唤了一声:“萧彻……” 闭目,再无知觉。 …… 游船一路顺着江水向前漂流,就快到终点的时候,江水南岸,赫然出现一片很漂亮的桃花树。 此时这季节,桃花明明应该谢了,可这里的桃花却正值盛放,放眼望去桃红的一片,见花不见叶,当真是美极了。 慕清芷与萧彻一时兴起,干脆就在此处下了船,准备去那桃花林中游玩一番。 天气晴好,漫山桃花开得肆意烂漫。层叠的粉白花瓣缀满枝桠,风一过,便有细碎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遍地碧绿的小草上,亦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间。 因此处寂寥无人,就只有他们两个。萧彻干脆将木质轮椅丢到了一边,与慕清芷并肩踩着这遍地的花瓣。当下感受着脚下柔软的草地,这用双腿行走的感觉。 真是久违了。 留意到他眼中笑意,慕清芷勾唇浅笑:“怎么样,是不是很久没这样出来散步了?” 萧彻侧头看她,清楚她指的散步,是如当下这般用双脚踩在地上的散步。他亦是勾唇一笑:“是啊!这还要多谢本王的爱妃医术高明,妙手回春。” 慕清芷横了他一眼:“谁是你的爱妃,我可还没答应跟你成婚呢!” “哦,是这样吗?”萧彻故作疑惑般抬手摸了摸下巴:“我可还记得,刚刚某人才说过非我不嫁呢!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听他又提起此事,慕清芷脸颊一红:“那些话,都是为了气苏秋颜。” “就算是这样,”萧彻脚步停下,眸子眯起狡黠的弧度:“可这些日子本王的身子都被你看了个遍。本王名节都毁在你手上了,你莫非不想负责?” 慕清芷脸颊更红了:“我那不是为了给你治伤吗?你可别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萧彻剑眉微挑:“你管这叫恩将仇报?” 不想再跟萧彻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避开萧彻的目光,转移了视线:“呀,那棵树上桃花开得真好!” 便跑掉了。 萧彻无奈叹了口气:“慕清芷!” 抬步朝她追去。 偏在这时,慕清芷一个不查,不小心踩到石头脚下一滑,身子忽然失去平衡,“啊”的一声便要摔倒。 “清儿!”萧彻立即上前,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腕。却因用力过猛,一把将慕清芷拉进了怀中。 慕清芷撞在他怀里,先是一愣。回神猛地把他推开,脸更红了。 萧彻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但怀中残留的、心上人的温香与触觉,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美妙。 只可惜这么快就被她抽离。 正回味着,慕清芷又是转身走了开。 他只好无奈追上:“慢点,等等我!” 气氛自此,莫名微妙了起来。二人都默契的不再说话,只与对方并肩行走。 微风阵阵吹起,几片碎落的花瓣落在慕清芷额前。她垂眸轻拂,鬓边发丝被风吹动,扬起极为好看的弧度。 萧彻不经意间转头,刚好看到这一幕,满目柔情。 林间静谧,除了他们踩在柔软草地的脚步声,就只有风穿过花枝树叶的轻响。两人行走间,距离太近,近到能嗅见彼此身上沾染的桃花甜香。 偶尔指尖无意相触,又飞快错开、不小心肩头碰撞,耳尖悄然发烫。 却在此时,又是一阵风吹来。 听见周围树叶间的轻响,慕清芷柳眉微蹙。 二人脚步齐齐停住。 “真是阴魂不散。”慕清芷露出厌恶的表情:“这都能跟来,他们还真是不放过任何能暗杀你的机会。” “本王倒觉得,他们来得正好。”萧彻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冷静。 正在他话音落下之时。周围山林,数道身着黑衣的蒙面人身影接连跃身而出,将慕清芷与萧彻团团包围其中。手中锋利的刀刃,泛着急于饮血的寒光。 只是这些人本来满目凶狠,杀气腾腾。落身之后,瞧见慕清芷身边那本应坐在轮椅上的萧彻…… 所有人都是瞪大了双眼,满目惊诧。 “怎么回事?”领头的一人一声惊呼,眼睛直盯着萧彻的腿:“渊王殿下,你的腿……竟然,好了?” 第69章 未来夫君的身手 萧彻轻哼了声,目中突现如霜冷傲:“想不到吧?” “其实本王原本也没想到,这双腿还有站起来的一天。不过本王已经恢复多日,还真没找到机会好好舒展筋骨。” “既然你们来得这么巧,又撞破了本王的秘密,不如都把命留下,陪本王好好活动活动吧!” 此言一出,那些黑衣人皆是脊背一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毕竟面对的,是曾经的杀神啊! 那领头之人也是一头的冷汗。可任务在身,岂容退缩? 他咬紧牙关,厉声一喝:“都给老子站好!他都残废了这么久,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就算站起来也不是原来的杀神了,你们怕他干什么?” “太子殿下的命令,你们都忘了吗?空手回去也是死,况且咱们这么多人,还怕杀不了他一个吗?都壮起胆子来,给老子上!” 这番话着实有理。众黑衣人立即都提起了士气,挥着刀重燃杀意,喝声朝萧彻杀来! 这么多人。担心萧彻应付不来,慕清芷下意识活动着手腕,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却见萧彻仍然冷静。在这么紧要的时候,他竟还顾得上转头看她,那双眸子,是狂傲又温柔:“慕清芷,还没见过你未来夫君的身手吧?” “今日便好好看清楚,” “看看被你治好的我,是什么样子!” 话落,眼里倏然射出一道如刃寒芒,身形一转,整个人竟瞬间从慕清芷眼前消失了。 再现身时,已在那率先冲上来的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还未等看清楚萧彻身形,握刀的手中忽然一空,紧接着,只感一股冰冷入喉,身躯瞬时僵硬,瞪大了眼睛站在那里,不动了。 萧彻的身形却并未停下,他如残影一般极快的闪现在每个黑衣人之间,身法之敏捷,便是慕清芷这等武林高手,视线都快要跟不上了。 耳听得利刃划破皮肉的细微声响伴着微风丝丝传入耳畔。眨眼的功夫,萧彻便以极为轻松的姿态重新落回到她面前。 周围,那些黑衣人仍然保持着向前冲杀的姿势,圆瞪着双眼。 片刻后,颈间齐齐裂开一道红线,鲜血呲溅而出! 一个接着一个,直挺挺倒地,惨死当场! 看他们死前的表情,根本连惊恐都没来得及。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慕清芷看得都傻了。 天呐! 她料到萧彻很强,却没想到这么强。 她称霸武林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如此惊人的身手。惊人到哪怕是她和墨剑尘,也未必是萧彻的对手。 难怪是让无数人只闻名字便闻风丧胆的杀神啊! 而这尊杀神本人,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身手有多惊人。收刀之后,看着遍地的尸体,嗅着空气中迅速蔓延的血腥气,他皱了皱眉头:“可惜,污染了这么好的景色。” 抬眸看到慕清芷,她正惊愣地看着这些死相骇人的尸体。 他才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立刻丢掉手里杀人的长刀,眼中那凛冽的杀气瞬间散去。行至慕清芷近前,抬手轻抚慕清芷脸庞:“清儿,吓到你了吗?” 慕清芷抬头看着他,眼中仍然满是惊诧。 萧彻心中紧张起来,满目心疼与自责:“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一个女子,怎么能让你看这些?” 抬手捂住慕清芷双眼:“还是别看了,我们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他是真的以为慕清芷是吓坏了。 小心的把慕清芷护在怀里:“别怕,清儿。” 他怎会知道,慕清芷并非害怕。 她只是太过惊讶。 她不就在皇宫大殿上随手一指吗,怎么就指了这么恐怖的一个人回来? 先前还仗着自己是江湖盟主、武林领袖,一直在护着他。到头来,这家伙原来比她还强大。 想到这里,慕清芷忽然就笑了,笑得颇有几分自嘲。 可她这一笑,着实吓了萧彻一跳:“清儿,你怎么了?” 他险些以为慕清芷是被吓傻了。 慕清芷笑着看他:“我没事。” “只是忽然觉得,自己不知不觉间,做了件非常伟大的事。” 她看着萧彻,眼中竟有几分自豪:“萧彻,我医好了一个战神呢!” 原来我爱上的人,是这么厉害的战神呢! 这后面的一句,她当然没有说出来。 萧彻却似乎从她眼底读出了什么。面具之下,唇角勾起:“所以,” 抬手,轻柔地为她拂去额前碎发:“清儿,这样的我,你喜欢吗?” 慕清芷双颊顿时通红。 丢下一句:“你想得美!” 转身便跑。 萧彻勾唇一笑,追在她身后。 “清儿,慢点,别摔了!” …… 回府之后。 虽然没能得到慕清芷的确定答案。但一整天有慕清芷陪伴,萧彻的心情明显大有好转。 他先是颇有胃口的吃了晚饭,而后又屏退下人,去后院练剑。 陆轻羽在遥川的搀扶下走来后院。见着萧彻恢复了昔日的龙虎之风,二人相视一笑。 “殿下,”陆轻羽道:“心情这么好,问清楚王妃的心意了?” 萧彻利落收剑,将长剑在掌心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走到后院的石桌前,端起茶水喝了口:“还没,不过,本王想清楚了。” 他放下长剑,捻起石桌上一朵火红的海棠花。看着这海棠花,似是看到了慕清芷一样,眼底浮现笑意:“本王感觉得到,她心里是有我的。只是不知她在顾虑些什么,为何一再逃避。” “但我既然心悦于她,便该努力争取。不管她在顾虑些什么,只要我真心相待,早晚会让打消那些顾虑,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那一天,不会太迟。” …… 郊外,苏家别院。 苏秋颜不知昏迷了多久,终于在苏丞相与夫人担忧的注视之下,逐渐苏醒了过来。 “秋颜,秋颜!”丞相夫人高兴不已:“你终于醒了,可担心死娘了。” 苏秋颜刚刚醒来,看着眼前自己的房间,还有守在床边的苏丞相夫妇,意识一时有些混沌。 不过她好歹是醒过来了。苏丞相也是松了口气:“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啊!马上就是与太子殿下的大婚了,你若是出了什么事,相府可如何跟皇上和太子殿下交待啊!” 话说到此,苏相沉声一叹:“秋颜啊,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怎么就被渊王殿下给丢下水了呢?不是说过,让你别去招惹他了吗?” 这句话,终于让苏秋颜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 “渊王殿下,渊王……” 她恍然想起落水之后,昏迷前的一幕。 倏然坐起,抓着母亲的手:“娘,渊王殿下,渊王殿下他在哪儿?” 丞相夫人被她问得一头雾水:“渊王殿下?你找他做什么?” 苏秋颜道:“爹,娘,我落水之后,是渊王殿下救了我。” 回想起模糊视线中的那张脸,苏秋颜情绪有些激动:“娘,我看到他的脸了,他没有毁容,他的脸好好的!是他救了我,他人呢?” 第70章 大戏上演 这番话在旁人看来是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苏丞相道:“你在说什么胡话?萧彻双腿残废,怎么可能下水救你?再说,他若要救你,就不会把你丢下水了。” 苏秋颜又是摇头:“我没有糊涂,那张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我看得清清楚楚!渊王殿下救了我的命,爹,我亲眼看到是他!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撑着虚弱的身子就要下床。 苏丞相顿时没了耐心,脸色难看起来:“苏秋颜,你是不是让水呛糊涂了?口口声声都是他,莫非你到现在还在想着他不成?你别忘了,你已经跟太子定了婚期,过些日子就是太子妃了!” “你给我好好在家养着,大婚之前都不准出门。赶紧断了对萧彻的念想,好好等着当你的太子妃!” 话落,给下人丢下一句:“好好看着她!” 便拂袖而去。 丞相夫人也只当苏秋颜是落水昏迷做了场梦,不停的在安抚她。 可苏秋颜仍然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对,一定是他,是他救了我。他的脸没事,他的腿也没事,他是爱我的……” “可他为什么不肯娶我?一定是有苦衷……” “萧彻,萧彻……” 她不会知道。 此时皇城的某处,某个暗不见光的屋子之中。 烛火闪烁,气氛昏黄。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于靠墙的桌前,桌子上摆着一面铜镜。 铜镜之中,是一张惊世无双的,俊美的脸。 他抬手,指尖探向耳边。缓缓的从脸上揭下一块假面皮,放在桌上打开的锦盒之中。 身后,神秘人一扬手,衣袖挥灭蜡烛。开口的语声因脸上面具的原因,显得嗡然浑重:“为何救那个女人?还偏要用这张脸去救。” 铜镜前的那人,唇角微微勾起。可惜光线太暗,铜镜之中已看不清他的脸。但说话的声音与先前跟神秘人会面的男子大有不同,低沉冰冷,却清冽如山中清泉:“那女人喜欢这张脸喜欢的死去活来,我只是想看看,她看到这张脸之后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神秘人笑了一声:“真是胡来。不过苏秋颜如果真有办法离间慕清芷与渊王,对我们只有益处。” 铜镜前的人指尖抚了抚锦盒里的假面皮:“不得不说,萧彻这张脸确实令人惊艳。不过我绝不能让慕清芷跟他在一起。但愿苏秋颜学聪明一点,也不枉费我救她一回。” 同一时间,宫中。 萧锦听了手下带回来的消息,惊讶得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派去的人全都死了?那萧彻和慕清芷呢?” 那手下抱拳颔首:“回殿下,渊王殿下与慕家大小姐,都已经平安回府了。” 萧锦瞠目结舌:“竟然又被他们脱身了?” 他坐不住了,起身在屋内来回的踱步:“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陆轻羽重伤,令狐影最近也不在皇城,他的暗卫也没跟着,他们为什么又能平安脱身?莫非,他们身边还有高手?可这次又是谁救了他们,萧彻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是本太子不知道的!” 喃喃了这么多句,可每一句也找不到答案。 正在他百思不解的时候,苏寒岭从门外走了进来:“殿下,这事儿不难猜想。慕清芷与墨剑尘的关系明显不一般,或许是墨剑尘派了什么高手在保护他们也不一定。毕竟后天就是英雄大会,整个江湖的高手几乎都在皇城了。” 提起英雄大会,萧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英雄大会,英雄大会!如果不是慕清芷和萧彻,本太子也能去参加英雄大会!他们两个真是可恶,处处跟本太子作对,可恶,可恶至极!” 苏寒岭见他气成这样,用安抚的语气说道:“殿下别急,就算他们进得了英雄大会,那英雄大会毕竟是江湖的盛会。别忘了,这次的英雄大会正是我七绝门筹办。门主大人监管江湖盟事宜,日理万机,忙得很,门内许多事都是我师父洛九天说了算。” “这老家伙知道我爹是丞相,多年来一直对我阿谀奉承,我说一,他不敢说二。到时候,我找个由头帮您好好教训渊王他们几个,给您好好出一口恶气。” “反正门主大人还要争夺武林盟主,想来没工夫护着几个不相干的人。我一定要让他们当众出丑,今后都没脸再进英雄大会的门。” “殿下,您就等着瞧好吧!” 听完苏寒岭的话,萧锦眼中怒气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期待与狰狞:“好!” “寒岭,那本太子,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 夜晚,破败的阎尊庙。 慕清芷跃身而至,赶到之时,令狐影已经双手环胸抱着长剑,倚靠在门口等她了。 慕清芷抬步跨进门槛,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这几天都没见你人,跑哪儿去了?” 令狐影眯着一双狐狸眼睛,笑得邪气却明媚:“楚霁那边出了点状况,喊我去救场。” 慕清芷挑眉:“他的千横渡整个江湖势力最广,还用得着你去救场?” 这得是多大的麻烦? 却见令狐影露出无奈的表情,丢给慕清芷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呐,楚霁给你的。” 慕清芷打开包袱,里头装的尽是一些各地的美食糕点,全是她昔日爱吃的。 令狐影接着说道:“这就是他遇到的状况。路途遥远,他给你准备的这些快放不住了,担心变质,所以扯了个谎把我诓去,让我把这些东西尽快拿给你。” 慕清芷简直哭笑不得:“这家伙,还是这么乱来。” 不过糕点确实是香,慕清芷捻起一块,颇有胃口的吃了起来。 “还有啊盟主,”令狐影道:“后天就是英雄大会了,墨剑尘把大会的场地定在城郊一处山庄园林,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慕清芷点头:“辛苦他了。” 咽下嘴里的东西:“今年的英雄大会可是一场大戏。阿剑从不会让我失望,有他在,还有你们几个处处帮我。我可就坐享其成,拭目以待了。” 令狐影笑容明媚如阳光,对慕清芷抱了抱拳,做出恭敬的模样:“盟主放心。” “这场大戏,绝不会让您失望!”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71章 武林盛会,开启! 英雄大会。 陆轻羽驾着渊王府的马车,与慕清芷与慕知茗乘坐的将军府马车,一前一后赶到位于城郊的英雄大会举办地门口。 这是一座很大的山庄,庄中楼阁座座,花园处处,更有几座不大不小的山丘坐落,所占面积十分庞大。 因着将要举办英雄大会,墨剑尘更是差人在里头筑建了一座气派的比武场,擂台高而宽阔,便是站在庄园的墙外都清楚可见。 故许多江湖人士,即便没有拿到英雄帖,还是纷纷赶到了这里。满心期待的站在围墙外头,争相去抢那为数不多的好位置,想要瞧一瞧今日比武的盛况,亲眼一睹新一任江湖盟主的诞生。 就连一些与江湖无关的百姓也都跑来凑热闹了。 也是因此,这庄园外头实在聚集了太多人。 慕清芷与慕知茗下了马车之后,只觉得眼前人山人海,挤进去都难。 好在很快有七绝门的掌门弟子从庄园内走出来维持秩序,一条通往庄园大门的通道很快便被清理出来。 那些手握英雄帖的人,开始在众人羡慕的注视之下,一个接一个的经由掌门弟子认证确定,排队进入庄园大门。 很快,慕清芷推着萧彻,带着慕知茗、陆轻羽,便排到了掌门弟子面前。 那位掌门弟子查看英雄帖之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有三张英雄帖,不知准备进去的是哪三位呢?” 慕清芷转头对萧彻三人道:“你们三个进去吧!” 萧彻挑眉问道:“你呢?” 慕清芷浅笑:“我一个女子,对这打打杀杀的场合不感兴趣。反正外头这么多人,热闹着呢,我等你们出来。” 其实她想进英雄大会哪里需要英雄帖?只等送萧彻他们进去之后,自己再换上江湖盟主的装扮,以盟主的身份进去就行了。 如此隆重的英雄大会,作为江湖领袖,她总得出场坐镇。若以将军之女的身份跟萧彻他们一起入场,她可就要分身乏术了。 况且萧彻和慕知茗两个人精在,她稍有不慎都可能被这二人察觉破绽。到时候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又是将军之女又是江湖盟主,可太麻烦了! 然萧彻似乎并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外面,迟疑着未肯动身。 偏偏这时,身后又来了不速之客:“哟,这不是九弟和慕少将军吗?” 萧锦与苏寒岭一前一后穿过人群,走到了他们面前。瞧见慕清芷,萧锦又说了一句:“慕小姐也在?怎么,你也来跟九弟他们参加英雄大会?” 此时没等慕清芷说话,一旁的苏寒岭接下话来:“太子殿下,您是不是忘了,慕清芷就只要来三张英雄帖,并没有她自己的份。估摸着,她只是来送渊王殿下他们罢了。” “哦,这样啊!”萧锦闻言笑了:“本太子倒是差点忘了。不过慕清芷啊,英雄帖是你辛苦弄来的,你自己却进不了英雄大会,还要颠儿颠儿的跑来送他们,本太子真是替你心酸啊!” 话虽这么说,可他眼里流露出的分明是看笑话般的讥讽。 慕清芷冷冷瞥了他一眼:“说得像你进得去似的。要心酸,还是先替你自己心酸吧!” 萧锦被怼得一个皱眉:“你!” “王妃!”此时陆轻羽忽然开口,他对慕清芷抱了抱拳:“其实太子殿下说得也对。这英雄帖是您想法子弄来的,理应有您的一份。还是让属下在外面候着,您与殿下和慕少将军一同进去吧!” 只是这几天他那么开心,他分明也很想参加英雄大会。 慕清芷为了说服他进去,勾唇浅笑:“不用,你只管安心陪着萧彻。我若想进英雄大会,就算没有英雄帖也一样进得去。你们几个先进去等我,我随后去找你们便是了。” 萧彻三人疑惑。 “可你要怎么进去?”萧彻道:“不行,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们要进一起进。” 在这个问题上,慕知茗的态度与萧彻一致:“对,要进一起进,我们等你。” 陆轻羽也坚定点头。 慕清芷有些无奈。 难道真要跟他们一同进入? 一旁的萧锦忽然发出笑声:“哈哈哈!你们是在说笑话吗?这可是英雄大会,没有英雄帖,就算是墨剑尘和楚霁也走不进这个门。她哄你们呢,你们还当真了?” 目光转向萧彻:“九弟啊,你也真是的,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她说什么你都信?” “为兄劝你,还是听慕清芷的话,跟慕少将军和陆少赶紧进去吧!否则待会儿大门关了,你可想进都进不去了。到时岂不是白费了慕清芷一番心思,浪费了这三张英雄帖?” 可他越是这么说,萧彻就越不安心。萧锦如今视慕清芷为眼中钉,谁知道自己一旦进去之后,萧锦打算对慕清芷做什么? 当下冷冷对上萧锦嚣张的眼神:“本王进不进英雄大会关你什么事?就算本王这次进不去,英雄大会还有下次,又不像皇兄你,这辈子都进不去。” 这句话直戳萧锦肺管子,萧锦气得喉中一哽:“你!” 指着萧彻,怒目相对:“萧彻,你得意什么?本太子只是不忍看你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好心劝你。行,你愿意陪她在外面等是吧?本太子倒要看看,她慕清芷没有英雄帖,怎么进这英雄大会!” 萧彻不以为然,冷冷回了他一句:“随你。” 慕清芷还真是没想到,萧彻现在竟然这么相信她。她随口说的一句,即便是这么离谱的话,萧彻也丝毫不疑,还宁可错失进入英雄大会的机会,也要在外面陪着她。 当下勾唇一笑。 既然如此,她又怎能让萧彻失望呢? 清冷抬眸,对萧锦说了一句:“太子殿下真这么好奇?” 萧锦仍然一脸的不信:“这么离奇的事,谁能不好奇?只怕此事根本不可能,是你在胡编滥造吹牛皮。过会儿这英雄大会的大门可就要关了,此处这么多人看着,到时候你进不去英雄大会,本太子倒要看看你怎么圆这个谎!” 正如他所说。当下周围很多人都听见也看见了他们之间发生之事,全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慕清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疑惑于慕清芷怎么能说出这么离谱的话,看好戏般等着看她如何能在没有英雄帖的情况下进入大会的门。 虽然相比英雄大会,这只是一场小小的插曲。但如此精彩有趣的戏码,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可慕清芷面对这么多质疑或取笑的目光,却是丝毫不当回事。她轻笑着说了声:“行。” 随即将小指头放在唇下,吹出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一声鹰鸣不知从何处传来,像是回应,却不见鹰踪。 众人本疑惑,慕清芷这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答案就来了。 庄园的大门之内,小跑出一人。慕清芷认得,这是那日君来酒楼,墨剑尘身边几个贴身弟子中的一个。 此人瞧见慕清芷之后,先是对慕清芷恭敬的点了点头。随即走到那验收英雄帖的掌门弟子身边,耳语了几句。 听过他的耳语,那掌门弟子先是惊讶了一瞬,随即目光看向慕清芷。立即对慕清芷抱拳颔首:“慕大小姐,” 抬手,恭恭敬敬往门内一引:“门主有请!” 第72章 清理门户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可全都惊呆了。 “什么?” “墨剑尘墨门主亲自有请?” 当下,所有人看向慕清芷的目光,都从质疑嘲笑,变成了诧异与震惊! 就连萧彻、慕知茗和陆轻羽,也都齐齐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们三个也没想到,这就是慕清芷说的法子。 能让墨剑尘亲自派人来请,还是在没有英雄帖的前提之下。 这该是有怎样的身份背景才能得到的待遇? 萧锦就更惊讶了,惊讶到下巴都险些脱了臼,瞪着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慕清芷:“墨剑尘有请?” “慕清芷,你是怎么做到的?墨剑尘为什么会请你?” 先前就是这样,墨剑尘无缘无故给了慕清芷三张英雄帖,还对慕清芷那么好。明明苏寒岭都说了,墨剑尘监管江湖盟事物,又马上要争夺江湖盟主之位,他理应无暇顾及这些小事才对。 却有心顾及慕清芷。 萧锦看了苏寒岭一眼,只见到苏寒岭与他一般的惊讶表情。 忍不住对慕清芷问出一句:“你与墨剑尘,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萧彻与慕知茗也很想知道。 慕清芷却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推动萧彻的轮椅,说了句:“走了!” 便跟在那墨剑尘弟子的身后,带着慕知茗与陆轻羽,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之下,大摇大摆的迈进了英雄大会的大门。 萧锦不甘心啊!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意识便想跟上去看个究竟。 可刚上前一步,就被那掌门弟子拦了下来:“太子殿下,门主吩咐过。这门,您不能进。” 萧锦气啊! 怒声质问那掌门弟子:“为什么她能进本太子不能进?” 掌门弟子姿态恭敬,眼神却带着几分威慑之意:“殿下,您是在质疑我们门主的决定吗?” 萧锦噎住。 即便他是当朝太子,又怎敢与下一任江湖盟主作对? 强忍怒气,咬着牙关退后开去。 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当然不会! 他拉过苏寒岭,吩咐道:“你给本太子看住他们,特别是慕清芷。本太子要知道,她与墨剑尘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寒岭点头:“殿下放心,属下心里有数。” 萧锦又道:“还有咱们先前说好之事,你也千万别忘了。” 苏寒岭一副信心十足的表情:“属下知道。殿下,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不过苏寒岭还是想简单了。他原本以为,这山庄再大也不过是有限的地方,看住慕清芷一个女子有什么难的? 可他才刚进庄园跟了没多久,慕清芷就莫名不见了。 苏寒岭转圈找了半天,到处都找不到慕清芷的踪影。明明萧彻与慕知茗、陆轻羽他们都还在。 苏寒岭挠着脑袋一头的雾水:“奇怪,她人呢?” 此时萧彻、慕知茗、陆轻羽三人,也与苏寒岭一样的疑惑。 “找到了吗?”萧彻问道。 陆轻羽和慕知茗全都摇头。 “真是奇怪,”慕知茗道:“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她到底跑哪儿去了?” 萧彻蹙眉:“难道真去见墨剑尘了?” 想起上次墨剑尘与他对视的那个眼神,萧彻心中不安起来。 陆轻羽看出他的担忧:“殿下别急,属下再去找找。慕少将军,麻烦您帮我照顾殿下。” 转身便跑开了。 萧彻想要唤住他都没来得及。 他倒不是想阻止陆轻羽去找慕清芷。只是…… 抬头看了眼慕知茗,慕知茗也在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敌意的眼神。 对视了片刻,他们两个齐齐扭头不看对方。气氛莫名变得诡异、尴尬起来。 …… 此时这座庄园的深处。 江湖盟的几个元老带着各自的一众心腹手下,气势汹汹冲进一处二层阁楼之中。可冲进去之后才发现,阁内竟然空无一人。 他们手中全都提着出鞘的刀剑和磨好的枪戟,寻遍了阁楼的每个角落。之后全部聚在一起,一个个精神紧绷,充满狐疑。 一穿着灰色衣袍的山羊胡男人道:“姓赵的,你不是说墨剑尘在这里吗?他人呢?” 姓赵的白胡子老者怒目圆瞪:“你在说什么鬼话?明明是姓张的说墨剑尘在这里,老夫是听了他的消息才带人来此。” 说完话,这两人看向在场的另外一人。 那是个一身紫衫的中年男人,听了赵老头的话此人也是一懵:“我并没有传信给你啊?我也是听了姓刘的传来的消息,才赶来跟你们会合的。” 就这么互相埋怨了一圈,也没找到消息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都别吵了,现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姓刘的灰袍男人道:“看来我们都被人骗了,墨剑尘根本不在这里。咱们得尽快离开这儿,去找墨剑尘。” 此人说得没错,一时间所有人都停止混乱,齐齐朝楼下走去。 然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惨叫。不知是谁的手下胸口中了暗器,倒地殒命了。 众人一阵惊骇,立时看向自己周围的人,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冤魂:“是谁杀了人?有叛徒!” “一定是你,我先杀了你!” “不是我,啊!” “到底谁是凶手?站出来!” “是你,去死吧!” 一时间,楼阁中混乱起来,这些人开始互相残杀,看谁都像杀人的叛徒,唯有不停砍杀,生怕自己先死在谁的刀下。 没过多时,就已经是乱作一团,死伤惨重。 直到这时,一声清冽潇洒的笑声忽然从他们头顶传来:“哈哈哈哈!有趣,真有趣!姓墨的,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阴啊!” 紧接着,是墨剑尘冷酷沉稳的声音:“少废话!姓楚的,还不动手?” 听到这二人声音,阁内的人还没等看到人影,就已经慌了。 忽听得头顶传来一声冷喝:“杀!” 周围密闭的门窗,忽而“咔嚓”几声接连破开,数道利落身影迅闪而入,包围了阁内的这些人! 突如其来的杀机,阁内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慌张的挥舞着手中武器,一边挥舞,一边拼命想寻找逃命之机。 可紧接着,阁顶的天窗也忽然破开。两道气宇不凡的挺拔身影齐齐落身而下,加入战局。 随着这两人的出现,那些叛徒已然全无反击之力。很快就被杀的杀,擒的擒,那几个领头的老家伙也全都被二人的手下心腹按住,死死押跪在地。 几个老家伙分明满眼不服,即便败落至此,竟还是恶狠狠瞪着眼前的两个人。 那灰袍男人咬牙切齿的说道:“墨剑尘,楚霁,你们堂堂江湖领袖,竟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就不怕传出去丢人吗?” 墨剑尘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随意的落座在一把椅子上:“阴谋阳谋,能赢即是好谋。” 楚霁笑容清俊,亦是跟着说道:“再说了,你们为了夺取盟主之位,联合西蜀毒尊暗害咱们盟主,这手段就光明了?知道打不过墨剑尘,又联合起来想围杀他,竟有脸说我二人卑鄙?” “楚舵主,”姓赵的白胡子老头怒目圆瞪:“你以为杀了我们,你又能得到什么?墨剑尘不死,就算是你,也别想当上江湖盟主!” “是啊楚舵主,你甘心吗?”紫袍男人道:“你堂堂千横渡之主,势力遍布天下,唯墨剑尘能与你制衡。他不死,你永远都要被他压上一头。不如跟我们一起杀了他,我们拥戴你做盟主!” 这番话可把墨剑尘和楚霁听笑了。 墨剑尘倒是没说什么。 楚霁眯着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笑道:“少来了,离间计对本舵主可不管用。再说了,我和姓墨的虽然不合,却也没想过要争夺江湖盟主。在我们心中,真正的江湖盟主,永远都只有一个。” 这些人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可是,”灰袍男人道:“可是玄门医尊已经死了,你们再怎么拥戴他,他也活不过来了!难道你们还能去阎王殿,把他的鬼魂带回来当盟主不成?” 楚霁与墨剑尘皆是一笑。 墨剑尘冷冷抬眸,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能呢?” 说罢,两人齐齐朝楼梯处看去。 就在此时,阁楼的楼下传来脚步声。便见一道英气挺拔的黑衣身影迈着木质台阶,脸上戴着张玄色面具,一步步踏上台阶,出现在他们视线之中。 看到这熟悉的身影。 那几个老家伙,同时心口一颤,浑身一僵,惊愣在原地。 “江湖……盟主!” 第73章 欢迎回来,阿清! 随着此人的脚步一步步迈上楼梯,那几个老东西的眼睛是越瞪越大。他们看得清楚,这逐步走来之人,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江湖盟主。 亦是他们口中,已经死去的玄门医尊!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恐惧,视线中的一切都似乎变得缓慢起来。 “怎么会这样?”灰袍男人惨白着脸喃喃了一句:“不可能,这不可能!玄门医尊明明已经死了,他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紫袍男人几乎吓得目眦欲裂:“莫非,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说完,惊恐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也没了血色。 而那姓赵的白胡子老人,已经是吓得呆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连这几位领头人都吓成这样,就别说他们还幸存的那些手下了。 “鬼?”江湖盟主经过他们身边,脚步稍顿:“你们当然希望本座是鬼,本座死了,你们才有机会执掌江湖盟。” “可惜,让你们失望了。” 缓缓俯身,在距离最近的紫袍男人身侧蹲下,面具下清冷的眸子紧盯着眼前之人,眼中明明不见杀气,却让人感到死亡的降临:“看清楚,本座是人还是鬼?” 紫袍男人浑身一哆嗦:“人,你是人!” “这怎么可能,你竟然还活着?” “不可能啊,我亲眼见过你的尸体,你明明已经死了,被令狐影亲手埋葬……” “你怎么可能活过来,这不可能,不可能!” 慕清芷冷笑了声。 缓缓起身,目光转向墨剑尘与楚霁。 与灰袍等人不同。这两人见到慕清芷,此时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欣慰。见她抬眸,他们带着手下们齐齐对她抱拳颔首:“属下参见盟主!” 慕清芷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而后对墨剑尘与楚霁说了句:“抱歉,我来迟了。” “不迟,”楚霁对她笑着,此时这位名震江湖的千横渡总舵主,双眼竟隐隐泛了红:“只要你肯回,多久都不迟。” 天知道他们几个在得知慕清芷死讯的时候有多伤心。在得知慕清芷重生之后,又有多高兴。 尤其是楚霁,他今日刚刚才到皇城,这是他在慕清芷重生之后,第一次与慕清芷相见。 但此时还不是叙旧的时候。 楚霁愤恨的瞪着灰袍等人:“盟主,就是这几个老家伙跟毒尊勾结,泄露了你寒霜决发作闭关的消息,才害得你被毒尊那狗东西杀死,害得我们险些与你生死相隔!” 怒意难消,他拔出佩剑指向灰袍男人:“你下令吧,让我亲手杀了这些叛徒。他们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慕清芷起初未语。缓步走到阁内最前,迈上一级石台,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下。 冷冷抬眸,潇洒坐姿,尽显盟主之威! 只这一眼,灰袍等人已经吓破了胆! 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死期临近,他们惊醒一般反应过来。全部都露出惊骇的表情,开始对慕清芷连连叩首,口中喊着:“盟主,盟主饶命!” “属下也是一时糊涂,属下知错了,求盟主念在属下对您效忠多年的份上,饶了属下这一次吧!” “盟主,属下是被毒尊蛊惑才会犯此大错,属下再也不敢了!求盟主宽恕属下这一次,今后属下定对盟主誓死效忠,死而后已!” “盟主……” 慕清芷听着他们的求饶,却只冷声一笑。 淡淡道了声:“杀。” 语声随意的,像是在宣布一件极为平常之事。 楚霁早就等着她这句话了,应了声:“是!” 立时带头,朝灰袍等人挥剑刺下! 一时间,屋内接连传出惊恐的惨叫声。鲜血喷溅在墙上、地面,尸体一个接一个倒落,堆叠在一起,血流成河。 看着这些人的尸体和凄惨的死相,楚霁才终于痛快了。 慕清芷也露出欣慰的眼神。 这些个渣滓,终于全部清理干净。 “如此,就只剩下一个西蜀毒尊了!” 可惜这毒尊太过狡猾,他们到现在都没查出毒尊逃去何处。不过江湖盟势力庞大,找出毒尊所在是迟早的事。她早晚会亲手杀了毒尊,报了这一命之仇! 终归今日之事已经了结。慕清芷舒了口气,对墨剑尘与楚霁道:“这次的事,多亏有你们帮我,辛苦了。” 墨剑尘素来寡言。此时勾唇一笑,道了句:“欢迎回来,阿清。” 熟悉而久违的称呼,让慕清芷眉眼挂上一抹笑意。 另一边,楚霁忽然嘴巴一扁。 “哇”的一声开始大哭,跑过来紧紧抱住慕清芷:“清清!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伤心死我了清清,我好想你啊……” 慕清芷被他吓了一跳,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抬手轻抚着他的背,安抚着:“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快别哭了,乖!” 可楚霁仍然紧紧抱着她,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 谁能想到,这个在外威震四海、势力遍布天下的千横渡总舵主,在她面前竟是如此一个爱哭爱撒娇的小哭包? 慕清芷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不过他们也没来得及多叙旧。毕竟外面还在举行英雄大会,他们三个都是江湖最顶尖的领袖,总不能一个都不露面。 只是…… 慕清芷找了间屋子换下了那身黑色男装,摘下了脸上面具,恢复了来时的女子装扮。 墨剑尘与楚霁坐在门外的石桌前喝着茶。看着她开门走出来,都是有些许不快。 墨剑尘冷着脸:“你可是江湖盟主,今日英雄大会,你确定不出面?” “不了,”慕清芷一边理着衣裙一边道:“萧彻和慕知茗太过精明,万一被他们看出什么就不好了。” 楚霁撅着嘴问她:“那干脆实话告诉他们,你也好尽快跟我们回江湖盟。” 慕清芷摇头:“重生这种事还是太离奇,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说的也是,”楚霁道:“若不是令狐影那家伙亲口告诉我们,我们也不会相信,毕竟他是最了解你的人。” “行了,”慕清芷整理好衣裙,对他们笑了笑:“我得回去找萧彻了,他现在一定在到处找我,回去晚了我就不好交待了。” 抬步往前院方向走去。 但她没留意。在她说出“萧彻”这两个字的时候,墨剑尘的眼里分明闪过一丝如刃寒意。 于是在她经过墨剑尘身边之时。 墨剑尘忽然唤了她一声:“阿清!” 慕清芷停步回头:“嗯?” 墨剑尘端着茶起身,手里这杯茶就这么“不小心”洒在了慕清芷裙摆上! 裙摆脏了。 慕清芷始料未及。 墨剑尘蹙眉,露出一副做错事的模样:“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慕清芷倒也没怪他,只是:“怎么办,又没有衣裙可换?” 脏了的衣裙,要怎么穿出去见人呢? 墨剑尘自责地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给慕清芷披在了身上:“穿我的吧,这样就遮住了。” 确实,这外袍足够宽大,能完全遮住裙衫脏了的地方。 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慕清芷只能接受:“好吧,谢了!” 只是,在慕清芷转身离开之后。 楚霁眯缝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姓墨的,你是故意的吧?” 墨剑尘目光是冷的,语气比目光更冷:“姓楚的,” “你想装哑巴,还是当真哑巴?” 第74章 把他们赶出英雄大会! 楚霁无奈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这家伙,还是这么翻脸不认人。 没办法,谁让他打不过呢! 唉! …… 山庄前院的会场方向。 慕知茗推着萧彻的木质轮椅走在群雄之中,目光扫过周围众人。可惜寻找多时,还是没能找到慕清芷。 虽然知道这是英雄大会,有江湖盟和七绝门坐镇,没有人胆敢在这里对慕清芷下手,可慕清芷不在身边,还是让他们难以安心。 另一边,陆轻羽和苏寒岭,也分别在不同的地方寻找着慕清芷的踪影。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迟迟寻不到慕清芷,苏寒岭难免焦躁起来。想到这么简单的事,自己竟没有办成,待出宫之后该如何对萧锦交待? 他脚步越来越急促,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偏在这时,一负责端茶送水的小丫鬟,端着刚沏好的一壶茶从他身侧走过。苏寒岭没看到这丫鬟,忽然的一个转身,狠狠撞到这丫鬟身上。 丫鬟“啊”的惊叫了一声,连人带茶壶都被撞得摔倒下去。 茶壶摔在地上碎裂,热水泛着热气四处喷溅,又刚好溅到丫鬟身上,烫得那丫鬟又是一阵惊叫。 苏寒岭及时朝后跳了半步,避开了热水的喷溅。可他本就又急又燥,这丫鬟也是倒霉,竟在这时候遇上他。 便见苏寒岭怒眉倒竖,对着那丫鬟就开始骂:“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撞本少爷,想死吗?” 丫鬟被烫得浑身生疼,忍痛委委屈屈的看了他一眼:“明明是……是你撞了我。” 苏寒岭更怒了:“撞了本少爷还敢还嘴,死丫头,你是真的活腻了!” 活动了下筋骨大步上前,挥拳就要打那丫鬟! 吓得那丫鬟惊声大叫,下意识抬手去挡! “住手!”忽听得一声厉喝传来。陆轻羽恰好经过此处,大步走过来抓住了苏寒岭挥下的拳头:“苏寒岭,你要干什么?” 丫鬟抬头看到陆轻羽,只觉得看到了救星,满眼的哀求。 苏寒岭却气势不减,丝毫没把陆轻羽放在眼里。他怒视陆轻羽,冷声警告他:“陆少,这里不关你的事,你少管闲事!” 甩开陆轻羽的手,又想去抓那丫鬟。 丫鬟吓得又是一声惊叫! 陆轻羽再次出手拦住苏寒岭:“你无故欺负人,本少就是要管。这丫鬟做错了什么,她是被你撞到才摔倒,你应该跟她道歉!” 苏寒岭冷声一哼:“本少爷跟她道歉?陆轻羽,你以为自己是谁,敢在这里教本少爷做事?看清楚,这是英雄大会,是江湖中人的地盘,识相的就快让开,滚回渊王身边当好你的狗!” 陆轻羽俊眉蹙起:“你说话放尊重点!” 苏寒岭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本少爷尊重?” 紧接着上下打量着陆轻羽,眼神说不出的鄙夷:“本少爷就不明白了,门主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把英雄帖发给你们几个?一个残废,两个将军,也能来参加英雄大会,这英雄大会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 听他说出“残废”二字,陆轻羽瞬间脸色大变:“苏寒岭,我家殿下乃是当朝九皇子,岂容你出言不逊!” “哼!皇子怎么了?”苏寒岭仍是那副目中无人的表情:“你看清楚,这英雄大会是江湖中人的地盘,你们三个,哪个跟江湖二字沾边?在这儿,是我七绝门的人说了算!劝你还是赶紧滚开,把那死丫头交出来,否则本少爷禀告师父说你扰乱大会秩序,把你和渊王、慕知茗,通通赶出英雄大会!” 话说到此,因为声音太大太显眼,已经引来许多人的注目。那些名扬四海的英雄豪杰,纷纷聚过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陆轻羽据理力争:“就不交!我们是拿着英雄帖光明正大走进来的,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苏寒岭气势更盛:“凭什么?就凭你爷爷我是七绝门弟子!” 陆轻羽俊眸之中怒火熊熊:“你!” 苏寒岭“唰”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陆轻羽:“怎么,你还敢动手不成?” 陆轻羽气不过,正想拔刀! “轻羽!”萧彻低沉冷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循声看去,慕知茗与萧彻穿过围观的众人,出现在视线之中。 陆轻羽立即松开刀柄,抱拳颔首:“殿下!” 萧彻冷锐的目光,瞥了眼趾高气昂的苏寒岭,和跌坐在地上已经吓傻的丫鬟。问陆轻羽:“发生什么事?” 陆轻羽一脸的愤愤难平,将发生之事对萧彻一一道来。 在萧彻到来的同时,七绝门副门主洛九天也带着几名弟子赶了过来。见到眼前场面,洛九天一脸的严肃:“寒岭,怎么了?” “您来得正好。”苏寒岭见洛九天来了,眼睛一亮:“师父,陆轻羽目中无人,竟敢阻止徒儿维持大会秩序,还在这里大吵大闹。他们几个本就不是江湖中人,不该出现在英雄大会上,现在又如此闹事,徒儿觉得,您应该把他们给赶出去。” 洛九天眉头一皱:“有这种事?” 打量了萧彻、慕知茗、陆轻羽三人一眼:“还真不是江湖中人。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可还没等萧彻三人说话。苏寒岭见洛九天没有立即照他的话做,等不及了。道了句:“你跟他们废什么话?” 干脆自己下令:“来人,把他们给本少爷从山庄丢出去!” 嚣张的态度,好像这英雄大会是他说了算。 七绝门的弟子竟也听话,见他下令,便立即朝萧彻三人走上前来,气势凌人! “住手,我看谁敢!”一道声音从人群之外清冷传来。 是慕清芷! 这声音一出现,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循声看去,便见慕清芷从围观人群让出的一条路走来,直直走到了陆轻羽身前。仅凭眼神,便让那两个七绝门弟子后退了回去。 随即清冷的眸光微转,傲然对上苏寒岭盛气凌人的眼神:“苏寒岭,你不过是七绝门的小小弟子,谁给你的权利在英雄大会上赶人?” 而后淡淡瞥了眼洛九天:“况且,萧彻、慕知茗、陆轻羽,他们三个来参加英雄大会,是经过墨剑尘同意。英雄帖,也是墨剑尘亲手交给我。你们想要赶他三人出去,是不把墨剑尘放在眼里吗?” 洛九天听得此言浑身一颤:“这……” 苏寒岭却没那么容易被唬住,他态度仍然嚣张蛮横、目中无人:“慕清芷,你说是就是?没错,英雄帖确实是墨门主亲手交给你的,可他何时说过允许渊王他们进入英雄大会?分明是你自作主张,把英雄帖给了这三人。” 转头对洛九天道:“师父,他们三个不是江湖中人,来英雄大会根本不合规矩,门主根本不可能答应这种事。分明是慕清芷胡言乱语,故意扰乱大会秩序。你还不快点下令,把他们几个赶出去!” 这洛九天虽然名义上是苏寒岭的师父,但苏寒岭贵为丞相之子,如今的实力又在他之上,他早就开始对苏寒岭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当下听得苏寒岭这么说,加上墨剑尘自今日起就一直没见人影,料想今日墨剑尘大事在身,定顾不得这些个本就不该出现在大会现场的人。 于是斟酌了片刻,也便不分那些青红皂白了,一声喝令:“来人,照寒岭的话去做,把这几个人赶出英雄大会!” 听得此令,两个七绝门弟子应了声“是”,再度上前,伸手欲抓站在最前的慕清芷。 萧彻三人皆是眸光一凛,陆轻羽、慕知茗厉喝一声:“谁敢!” 齐齐拔出随身刀剑上前一步,默契护在慕清芷身前。 凛然气势,惊得那两个七绝门弟子骇然止步,不敢上前。 苏寒岭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们愣在那干什么?师父都下令了,你们还不赶紧照做?再不动手,一律按触犯门规处置!” 如此,那两个七绝门弟子再不敢耽搁了。坚定了目光,大步上前! 苏寒岭扯着嘴角露出个异常得意的笑。这下,答应太子的事总算是有交待了! “慕清芷,渊王,都给本少爷滚吧!” 然就在这时。 忽听得天际之上,墨剑尘冰冷酷极的声音含着怒意,隔空传来:“谁敢动她!” 第75章 逐出师门 紧接着,一道飘逸身影踏着清风从天而降,衣袂猎猎翻卷,周身寒意凛然,手持墨扇,轻盈落身于慕清芷等人身前。 落身之后,他缓缓抬眸,那倾世无双的眉眼似是覆着一层寒霜,周身气场冷得逼人:“洛九天,你好大的胆子。” 见到此人,洛九天惊得瞪大了双眼,腿立马就软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顿时遍布全身:“门主!” 抖如筛糠地伏地叩首:“洛九天拜见门主!” 没错,来人正是传闻中天下第一门——七绝门的门主,墨剑尘! 眼前这两个七绝门弟子,都从来没有见到过墨剑尘,听得洛九天跪地叩拜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他们那素未谋面的掌门人! 惊愕片刻之后,立即跟着苏寒岭一起跪地叩首:“弟子拜见门主!” 浑身也已如洛九天一般,冷汗遍布,抖如筛糠。 尤其是苏寒岭。 他实在想不到,墨剑尘竟然亲自来了。 他怎么会来? 这下糟了! 当下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脑子里简直一片空白! 而墨剑尘,目光在确定慕清芷没事之后,又重回到洛九天等人身上。这一眼,那几人虽未抬头,却也是汗毛倒竖。 “洛九天,”他道:“本门主只是命你代管门中事物,却不知你的权利已经大到如此地步,连你坐下弟子,都可以决定英雄大会参与者的去留了?” 洛九天浑身一个战栗:“门主息怒,洛某怎敢?洛某只是见门主事务繁重,想替门主分担,帮忙维持大会秩序。” “是吗?”墨剑尘道:“你帮本门主分担的方式,就是纵容座下弟子无法无天,私下赶人?” 话说到此,他眸光更冷了几分:“赶的,还是本门主,亲自邀请的重要客人。” 洛九天又是浑身一颤。 重要客人? 惊讶抬头,看向慕清芷几人。 又瞪大了眼睛看向苏寒岭,满目惊疑质问:“寒岭,你不是说!” 可惜苏寒岭根本没空理会他,脑中忙着思量对策。 “门主,”苏寒岭道:“此事错不在弟子,更不在师父。是陆轻羽先挑起事端,弟子才会跟他争辩,惹来这诸多误会。弟子无知,冒犯了门主请来的客人,还请门主恕罪!” 他以为自己颠倒一番黑白,凭借自己七绝门最强弟子的身份,墨剑尘总会偏袒他多一些,至少也能网开一面。 “你胡说!”陆轻羽怒声反驳:“明明是你欺负这位姑娘,我才会!” 不等他说完,墨剑尘抬了抬手,陆轻羽的话就这么被打断了。 苏寒岭还以为自己算计得逞了。 谁料墨剑尘开口竟是:“无论缘由,敢动她,即是错。” “传本门主之令,把此人丢出去,此生不得再入英雄大会之门。我七绝门今后,亦再无此人!” 轻描淡写的一番话,有如一道天雷,重重劈在苏寒岭头顶,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墨剑尘说什么? 将他丢出英雄大会,七绝门今后再无此人…… 他这是被逐出师门了? 就因为一个慕清芷? 怎么会这样! 他惊诧的看了眼墨剑尘,又充满讶异的看向慕清芷。 慕清芷跟墨剑尘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墨剑尘将她看得如此要紧? 她不就是个将军之女吗! 没等苏寒岭想清楚,墨剑尘手下弟子已经朝他走上来,将他从地上架起,往大门外拖去。 苏寒岭惊异失色:“不要,我不要被丢出去,不要被逐出师门!门主,再给弟子一次机会,门主!” 见墨剑尘一脸冷漠根本不想理他,苏寒岭转而怒视洛九天:“师父,您倒是替徒儿说句话呀!你是不是忘了从我身上捞了多少好处,你倒是说话呀!” 可这种情况,洛九天能保住自身都不错了,哪儿敢给苏寒岭求情? 耳听得苏寒岭的声音逐渐远去,洛九天暗暗给自己捏了把汗。 “洛九天,”墨剑尘道:“你很让本门主失望。看来这副门主,也该换个人当当了。” 洛九天抬头:“什么?” 墨剑尘抬手招来身边最得力的弟子:“凌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七绝门的副门主。回去之后派人送洛九天去灵山,给门中弟子种药材去。” 身边那叫凌霄的弟子抱拳颔首:“是,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 洛九天傻眼了。 他副门主当的好好的,墨剑尘就这么云淡风轻的,把他派去七绝门最低等的部门种药材去了? 想到以后就要每天风吹日晒的在山中拔草浇水挑粪…… 洛九天都快哭了。 却是不敢提出任何异议,伏在地上:“弟子,谢门主宽恕!” 毕竟比起被逐出七绝门,这惩罚还是要轻得多了。 可他心中还是难免感到不平。 他的副门主之位啊! 悻悻起身,退下之前恶狠狠看向陆轻羽几人。 心中暗道:这个仇,洛某人一定要报,你们给我等着! 在墨剑尘身边几个弟子的驱散之下,围观的群雄们很快各自散去。 这件事就此,也算是完满解决了。 慕清芷对墨剑尘笑着说了句:“谢了,门主大人。” 墨剑尘看了他一眼,未语。 而是默默将他冷酷的眼神,转向了慕清芷身后的——萧彻。 慕清芷倒没介意他的冷漠,毕竟他的性子向来如此。 可她发现,墨剑尘看去之时,刚好萧彻也正用同样冰冷的眼神看向墨剑尘。 这二人目光对视,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其实他们都没留意,早在墨剑尘现身的那一刻起,萧彻的眼神就已经锁定在墨剑尘身上。又随着墨剑尘每一个看向慕清芷的眼神,而变得越来越锋利,越来越冷。 还好这两人并没有僵持太久。对视片刻之后,多时未曾说话的萧彻便启唇打破了平静:“墨门主,久慕君名,幸会。” 墨剑尘也并不失礼:“哪里,渊王殿下的名号,在下也是早有耳闻,幸得一见。” 可这二人看似在友好地打招呼。 那对视的眼神,却仍跟见了仇人一样。 慕清芷、陆轻羽、慕知茗皆是不解。 慕清芷眨巴了两下眼睛:“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看着对方?”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二人有什么血海深仇呢!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萧彻注视的方向。 只是看向她之后,萧彻眼底的冷意并没有丝毫消减:“我还没问你。” 他冷眸微微眯起,盯着慕清芷肩上那件男子外袍看了一瞬,又看了眼墨剑尘身上与那外袍明显成套的衣衫。 “清儿,”他道:“墨门主的袍子,为何会披在你的身上?” 第76章 送上门的软柿子 此言一出,慕清芷才想起来。 对了,她身上还穿着墨剑尘的袍子。 而墨剑尘,听得萧彻口中唤出那声“清儿”,虽表情看不出变化,却将袖中双拳紧紧攥了起来。 于是不等慕清芷开口,他便对萧彻抱拳做了个江湖礼,率先解释道:“殿下别误会,是在下方才不小心把茶水洒在阿清身上,弄脏了她的衣裙,这才将外袍借给她遮掩。一件外袍罢了,殿下莫要介意。” 可慕清芷身上披着别的男人的袍子,萧彻怎可能不介意? 况且这个男人看似谦谦有礼,眼底却分明对他存有挑衅。 还有,他叫慕清芷什么? “阿清?”萧彻警惕得眯起眸子,询问般看向慕清芷。 慕清芷抬手扶额。 真让人头疼啊! 抬步行至萧彻身前:“真的只是弄脏衣裙而已,我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借墨门主的袍子一用。” 萧彻点了点头:“如此,那还真是多谢墨门主了。不过,” 他从慕清芷肩上,轻轻扯下墨剑尘的袍子丢回给墨剑尘。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为慕清芷披在身上:“本王的未婚妻子,本王自己会照顾,就不劳烦门主大人了。” 墨剑尘攥着被萧彻丢回来的,沾有慕清芷体温的袍子,瞳孔微寒,指节越来越紧。 此时萧彻又拉起慕清芷的手:“想来今日英雄大会,墨门主定还有事要忙,本王与清儿就不打扰了。清儿,我们去别处看看。” 陆轻羽闻见萧彻此言,心下明了。先是对墨剑尘微微颔首行了个抱拳礼,而后上前推着萧彻的轮椅,往某个方向走去。 慕知茗亦是对墨剑尘抱了抱拳,紧随其后。 整个过程中,萧彻始终拉着慕清芷的手,丝毫不曾放松过。 似乎生怕她再走丢一般。 而墨剑尘,就这么一个人被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慕清芷随萧彻走远,看向她被萧彻拉着的那只手。 眸光,冷得骇人。 此时,这山庄花园偏僻的角落,一扇隐藏的角门。 洛九天确定周围无人,悄悄将角门打开。苏寒岭刚一踏进来便对他一声怒骂:“老东西,你还知道来见我?方才为什么不帮我说话,现在我被逐出七绝门了,你高兴了?” 洛九天心里也苦啊:“寒岭,为师也是自身难保。你被拉出去之后,门主卸了我的副门主之位,还要下派我去灵山药园种药思过。一旦真的被送进灵山,为师想再出头可就难了。” 苏寒岭气得一拳捶在假山上,捶得那整座假山一阵摇晃,落下不少灰石:“真是可恶,都是因为慕清芷!这女人着实不简单,也不知道她跟墨剑尘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起这个,洛九天沉思下来:“门主这些年很少现身,连我也已经许久没见他了。这慕清芷与他什么关系,我也不清楚。不过慕清芷的声音,我倒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苏寒岭道:“想不起来的事就别说了,先把眼下之事办好。” 四下瞧了眼,确定没人经过,他贴近洛九天耳边:“好在墨剑尘虽卸了你的副门主之位,却并没有将你赶出英雄大会。有件事,你得帮我做。待会儿比武之时,你……” 将酝酿出的计划,对洛九天一一说来。 洛九天听完,眉头皱了皱:“你确定?” 苏寒岭点头:“陆轻羽前几日刚受过重伤,那伤没这么快恢复,你可先从他下手。还有那慕知茗,他先前身中西蜀剧毒,即便被慕清芷救活,身手也定不如前了。如果你能把他们两个解决掉,可就帮了太子殿下大忙了。” “待他们只剩下慕清芷和渊王那个残废,太子殿下会在他们回去的路上埋伏,到时候慕清芷和渊王的死期也就到了。太子殿下向来惜才,师父你又是七绝门上层高手,此事一旦成了,太子殿下一高兴,赏你个黄金万两、一官半职不在话下,你还回什么七绝门,种什么药草?” 洛九天仍有些犹豫:“可是,这样真的行吗?” 知道他心里没底,苏寒岭鼓励他道:“你从前可是威风凛凛的七绝门副门主,墨剑尘你打不过,那两个送上门的软柿子你还捏不动吗?这可是绝好的机会,否则,你真想去灵山挑粪种药不成?” 洛九天当然不想! 看出洛九天心思,苏寒岭拍了拍洛九天的肩膀,笑得狰狞:“师父,照我的话去做吧,太子殿下可是对你寄予厚望。荣华富贵就在眼前,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苏寒岭的这番话,听得洛九天是心动不已。想到那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去他娘的灵山药园,去他娘的七绝门! 狠下心来,洛九天露出阴险的眼神。 …… 比武场,擂台高筑。 比武就要开始,比武场周围的坐席很快便坐满了人。 今日场中,除了一些维持秩序的七绝门弟子,和一些端茶送水的侍女之外,全都是来自天南海北的、江湖顶尖的英雄豪杰。 能一睹这些人的身手,对每个习武之人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况且今日又要决出新的江湖盟主。当下每个人都翘首以盼,拭目以待。 慕清芷与萧彻他们也在这围观的坐席之中。只是因为萧彻的轮椅不太方便,他们选择了整个围观场地的最下方、靠近擂台的边缘的位置。 比武开始,一些武林高手跃跃欲试,争先踏上比武场。随着比武的高手不断亮出漂亮的招式,围观的坐席之中叫好声不断,气氛热烈,观者热血沸腾。 陆轻羽表现得也极为欢快,时不时就激动地拍手叫一声好,看到自己欣赏的高手被打败的时候,还会替人家感到遗憾,叹一声:“可惜。” 慕知茗也对练武场上的一招一式很感兴趣,自比武开始,他的眼神就没有从擂台上移开过,看得那叫个专注。 其实萧彻也一直安静看着擂台上的比武,但比起陆轻羽的激动、慕知茗的专注,他就显得随意许多。似乎台上之人的身手,完全没办法满足他的胃口,让他提不起兴致。 眼里写着:就这? 慕清芷转头看见他的表情,不由得勾唇一笑:“怎么,这些人的身手,入不了渊王殿下的眼?” 萧彻摇头:“他们招式都很漂亮,身手也算不上不好。只是……” 他指了指擂台左边之人:“方才那一式,他若出剑偏下一些,再立即侧身回旋,便可一招拿下此局。还有这招,如果右边这人长刀劈空之后马上转手提刀,便!” “便可直取敌人命门。”身后忽然传来墨剑尘霜雪般的语声,打断了萧彻的话。 第77章 说好的软柿子呢? 回头看去,墨剑尘正从高高的看台之上,迈着石阶一步步走下来:“早听闻渊王殿下身手不凡,若有机会,真想与殿下亲身比试一番。” 阿剑! 慕清芷看到他很是开心。 且看得出来,墨剑尘这番话并不是客套,而是当真对与萧彻比试这件事怀有期待。 毕竟整个武林,除了慕清芷,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偏偏慕清芷是他最不愿称之为对手的人。 人无敌久了,也是会寂寞的。 萧彻看出他是发自内心,此时眼中敌意也淡了些。面具下,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会有机会的。” 墨剑尘不置可否。默了片刻,兀自理着衣摆,在慕清芷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慕清芷一怔。 这可是全场位置最低视野最差的位置。 “你怎么坐这儿了?”慕清芷问:“上面不是有你专门的位置吗?” 墨剑尘低眸看她,眼底似藏着几分寂寞,几分愁绪:“你不在身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坐在这儿好多了。” 是啊,历年的英雄大会,他都是随慕清芷一同坐在高位。现在慕清芷明明重生了,却不在他身边,他不习惯,也不想习惯。 既然慕清芷不肯坐上去,他就只能下来找她了。 只是这番话说的实在不合时宜。 慕清芷听完之后,笑容都僵住了。 你当萧彻的面说这个干什么? 转头看向身边另一侧的萧彻。果然,萧彻又露出了那冰冷如刃的眼神。 慕清芷一阵头疼,甩给墨剑尘一记眼刀。 想提醒墨剑尘说话小心点。 墨剑尘瞧见她这眼刀,却是勾起唇角,绽开了妖孽般的一笑。 这一笑可不得了! 他本就姿容出众、一身风华。不笑时冷酷矜贵,此时绽开笑意,就宛若星河落眸,瞬间褪去几分清冷疏离,添了万种风情,简直是动人心魄,好看的不得了! 慕清芷从小看到大,倒是看惯了。 可其他人没有啊! 要知道,墨剑尘向来是以冷酷著称,他连说话都冷冰冰的,根本从未笑过。在场的人也是看到了这一幕才纷纷讶然:原来这家伙,他会笑啊! 偏偏萧彻也看到了他这妖孽般的笑脸。 有这样一个人总是跟在慕清芷身边,萧彻便是再怎么相信慕清芷,心里也难免不安。 不觉间再次抓紧慕清芷的手。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轻触自己脸上的面具。 一双冷眸,若有所思。 此时所有人都未曾留意。 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道白衣的身影头戴斗笠隐于暗处,将斗笠压得很低。 斗笠之下,一双鹰般的眸子正紧盯着他们的方向,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印在眼底。 高处,属于领袖的看台之上。楚霁本来也关注着慕清芷的方向,却偶然瞥见了角落中这抹神秘的身影。 只是待他深觉异常,使轻功跃到哪神秘身影所在之处时,那道白衣的身影竟消失了踪迹,四处都寻不到。 顺着那人方才注视的方向看去。 那人分明一直在盯着慕清芷。 “奇怪。”楚霁喃喃了声,眼神疑惑:“会是什么人呢?” 比武场上,一场精彩的比试刚刚结束。场内有人叫好,有人唏嘘。而随着落败的一方悻悻走下擂台,紧接着又有一人跃身而上,挑战那方才得胜之人。 众人定眼一看,这挑战者不是别人,竟是刚被削去七绝门副门主之位的洛九天。 擂台上的二人先是朝对方抱了抱拳,新的一场比武很快开始。 不得不说,这洛九天虽远远比不上墨剑尘等几位江湖领袖,但身为七绝门副门主,身手也是不差。他翻转身形,身法敏捷,出招速度也是极快。没过几招便一掌击中对手胸口,其中内力很是强大,对手中掌之后身形飞起,直直从比武场上飞了下去! 也不知洛九天是否故意,这人从比武场落下之后,竟是不偏不倚,狠狠摔在陆轻羽前方不足一步之处。 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比武场擂台上的洛九天身上。 大家眼神锐利,全都替方才摔下之人感到不平。 虽说这是比武,死伤也属正常。可大家都是点到为止,洛九天这一掌却分明是奔着夺命去的。 这在江湖之中,无疑是令人唾弃不齿的行为! 偏偏洛九天全不在乎,还一副得意洋洋的得胜者姿态。朝向众人抱了抱拳:“还有谁敢上来一战啊?” 众人正是愤愤不平,摩拳擦掌地想上台与他打上一架。 洛九天却无心理会他人,目光直直看向陆轻羽:“要不,陆少将军上来,与洛某比划比划?” 说话时的眼神和语气,皆充满挑衅,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陆轻羽正是气不过,听得洛九天如此挑衅,自然是坐不住了。想也没想便应了声:“好啊!” 跃身便上了比武擂台! 慕清芷并不了解陆轻羽的身手,当下柳眉微蹙:“萧彻,你不阻止他?” 却见萧彻丝毫不慌:“你且放心。轻羽的伤已经被你治好,洛九天不是他的对手。” 慕清芷惊疑。 陆少这么厉害吗? 正如萧彻所料。 陆轻羽上台之后,先是礼貌性与洛九天互相抱拳。而后活动了下筋骨,道了声:“来战!” 便大步朝洛九天冲上前去。 便听得台上传来一阵拳脚砸在肉上的闷响声,很快,便听到了洛九天凄惨的叫喊:“啊!” “别打了,救命啊!啊呀!……” 待陆轻羽终于打够收手,理了理衣摆和发丝喘了几口粗气:“姓洛的,承让了!” 洛九天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头包,看不出来人样了。 如此一来,陆轻羽打得爽了,在场的众人也都觉得出了口恶气,纷纷开始鼓掌叫好: “好,好啊!” “陆少将军真是好样的,身手不凡啊!”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前途无量啊!” 连慕清芷都忍不住拍手喊了声:“好!陆少,干得漂亮!” 热情的气氛,让陆轻羽一时没好意思下台,对着众人连连拱手,道着:“过奖,过奖!” 简直大出风头! 萧彻满眼都是意料之内和自豪。 可洛九天气啊…… 明明是想收拾陆轻羽的,没想到被陆轻羽给收拾了。苏寒岭不是说陆轻羽重伤未愈吗? 说好的软柿子呢? 自己竟然打不过陆轻羽,要如何跟苏寒岭、跟太子殿下交待呢? 想到那近在眼前的荣华富贵,洛九天心焦万分。 绝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否则,他就真的只能去灵山药园挑粪去了! 看向下方看台上,那安静看着比武场的慕知茗。 苏寒岭说过,慕知茗先前中过西蜀的剧毒。西蜀的毒是天下闻名,即便命救活了,也必然伤及根本。 杀不了陆轻羽,杀了慕知茗也行啊! 洛九天立时来了精神,众目睽睽之下撑着身子站了起来:“陆轻羽,洛某人打不过你,我认输!不过……” 抬手指着慕知茗:“慕知茗,洛某要跟你打一场,你有胆应战吗?” 他竟还想打! 挑战的,还是慕知茗。 慕清芷被逗笑了。 陆轻羽她不了解,自家哥哥她还不了解吗? 慕知茗的身手,可远在陆轻羽之上啊! 当下双手环胸,忍不住摇头:“惨喽!” 萧彻亦是与她一般的心情。 墨剑尘却没明白:“怎么,你对慕知茗没有信心?” 慕清芷又是一笑:“我是说,” 自豪的看了眼已经踏上擂台的慕知茗,对着洛九天一脸的怜悯:“洛九天,惨喽!” 第78章 江湖盟主,回来了! 墨剑尘稍感意外。 而在慕清芷话音落下之时,慕知茗已经站在比武擂台上,对着洛九天抱拳说了句:“阁下,慕知茗前来应战,出手吧!” 洛九天得意的一笑,以为自己必胜无疑:“好,那就来受死吧!” 率先抬步,朝慕知茗冲上前去。 然而…… 随着又是一阵拳脚暴揍的声音。 叮!咣!咚!噹!duang!…… “啊呀……”洛九天的叫声,也从凄厉高昂,到虚弱无力。 待慕知茗终于停手。 洛九天已经被打的趴在地上,瘫成一片,爬都爬不起来了。 场内爆发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好啊!慕少将军好身手啊!” “果然将门无虎子,难怪能得到墨门主的特别邀请进入英雄大会。” “真乃英雄出少年,我北凛有这样的将领,何愁江山不稳啊,哈哈哈哈!” 慕清芷笑得那叫个自豪! 刚好慕知茗对众人抱拳之后,目光朝她看来。慕清芷与他相视一笑,看着他温润的眉眼,满心的欣慰。 只有洛九天一人出于潮湿阴雨之中,整个世界昏暗无光。 无人在意的角落,他使了很大的劲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只勉强给自己翻了个面儿。 当下四仰八叉的躺在擂台上,浑身上下散了架一样疼。他只感自己命苦,看着天空流泪:“我的乖徒儿啊,这哪儿是两个软柿子?谁家软柿子的拳头比石头还硬啊!” “你究竟是想帮你师父,还是想害你师父啊!” 想到自己刚被卸了副门主之位,即将要去灵山挑粪种药,现在就这么跟荣华富贵擦身而过,唯一翻身的机会也没了。 洛九天朝天大喊:“老天爷,你不公啊!” 然就在他张嘴大喊的时候。天际之上,偏巧飞来一只鸟儿。 飞到他上空的时候,偏巧拉了一泡屎。 这泡屎又偏巧,掉进了洛九天的嗓子眼儿里。 不偏不倚,精准无误。 洛九天恶心地坐了起来,捂着喉咙直想吐,可呕了半天也没能把鸟屎吐出来。 紧接着,不知道是因为连着挨了两顿揍伤得过重,还是这泡鸟屎噎了他的嗓子眼儿。 洛九天呕着呕着,忽然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墨剑尘向来不允许英雄大会上出人命,立即命弟子上台将洛九天抬了下去,施以救治。 如此,这擂台上,就只剩下方才得胜的陆轻羽,和慕知茗了。 按说得胜之人应该在擂台上接受下一轮的英雄挑战。可慕知茗似乎无心出什么风头,见洛九天被抬下去,便兀自跃下擂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陆轻羽的目的也只是收拾那洛九天一顿,见慕知茗都已经下台了,他也正准备下台。 却听擂台下传来一声:“陆少将军,且慢!” 话音落下,一又高又壮的大汉提着一对流星锤自看台上飞身而起,重重落在比武场。 因身形太重,那对流星锤也重达几百斤,落身之时脚下石砖都瞬间崩裂,整个擂台都随之摇晃震颤! 壮汉笑容憨厚,一副对陆轻羽很感兴趣的模样:“陆少将军,皇城三杰之一,鬼面杀神的部下,在下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我想挑战你,不知陆少可否赏脸切磋切磋?” 陆轻羽还真没想到,这场上竟有人会对他感兴趣。 不过他并不想再打下去,对着壮汉抱拳说道:“抱歉,陆某今日无心比武争锋。承蒙阁下看得起,但阁下还是另择对手吧!” 说完就要下台。 壮汉却是不依,上前拦住陆轻羽去路:“陆少,这么不给面子?” 陆轻羽没料到此人会纠缠:“我说了,我今天不是来比武的,请阁下放行。” 壮汉似是铁了心要跟他打一场:“不行!你今天不跟我打,就别想离开这比武场!” 随即挥起那沉重的流星锤,朝陆轻羽胸口砸去! 便在这时,最高处,属于江湖领袖的席位附近。 令狐影双手环胸抱着掠影剑,本悠闲潇洒的倚靠在一根石柱上。看到这一幕,他勾起一抹灿烂明媚的笑,身形一跃,瞬间自原地消失。 紧接着,只听那壮汉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啊!” 令狐影已经出现在壮汉与陆轻羽中间,飞起一脚,狠狠踢中壮汉胸口! 那壮硕的大汉就这么连同一双流星锤,一起从比武擂台上飞落而下,重重的摔在了擂台下方的地面。 吐血,重伤! 令狐影不慌不忙,稳稳收腿。风吹过,扬起他潇洒的黑衣和发丝。脸上笑容,比天上的阳光还要明媚:“人家都说了不跟你打。真没礼貌。” 回头,对着陆轻羽一笑:“是吧陆少?” 陆轻羽一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没搭理他,转身往台下走。 令狐影对着他喊了声:“就这么走了?要不留下,跟本狐打一场如何?” 可陆轻羽在他身上吃的亏还少吗?明知道打不过他,想起之前几次的交手就满心挫败,烦都烦死了。 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我才不跟你打!” 下台去了。 而这么一来,唯一站在台上的人,可就是令狐影了。 这下可没人敢上台了。 毕竟没有人那么不要命,敢跟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比武。 “他那把掠影剑,出鞘必见血,整个江湖也就盟主大人和墨门主能打过他,咱们这些人,上去就是个死啊!” “现在盟主死了,能与令狐影一战的,就只剩下墨剑尘了。” 众人一番议论,随即都将目光看向了墨剑尘。 墨剑尘瞧了眼天色。比武进行了这么久,他也确实是时候该上台了。 看了慕清芷一眼,似在询问什么。 慕清芷甩给他一个“看着办”的眼神。 墨剑尘无奈叹了口气起身,迈着清冷的步子一步步走上台阶。 只是他上台之后,并没有跟令狐影展开比试。 令狐影也在墨剑尘上台之时便后退了几步,将擂台的中心位置让了出来。 底下的众人没明白。 “墨门主,令狐阁主,你们不打一场吗?” “不打一场,如何决出胜负?如何决定谁才是新的江湖盟主啊!” “是啊!盟主死后,群雄无首,再不决出新的盟主,江湖可要大乱的呀!” 墨剑尘一脸的不慌不忙,眸色一如寻常那般冷酷:“诸位,别急,听我说。” 这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着说不出的威慑力,让偌大的比武场瞬时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今日前来,都是为了看到我、楚霁、令狐影三人之中,决出一位新的盟主。” “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 众人皆感不解。 有人问他:“门主,什么叫不需要了?江湖需要一位领袖主持大局啊!” 其他人也跟着应和:“是啊门主。” “您几位还是快做出决定吧,江湖盟迟迟无主,天下真的会大乱的呀!” 墨剑尘稍稍抬手,场上再度安静下来。 “诸位稍安勿躁,”他道:“我说的不需要,并不是说江湖盟不需要盟主。而是因为……” 话说到此,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目光朝慕清芷看了过去。 “而是因为,我们的盟主,她并没有死。” “她,回来了!” 第79章 情敌交锋 此言一出,震惊当场! “什么?盟主大人没死?” “真的假的?” “先前不是说盟主大人被西蜀毒尊害死,令狐阁主亲手埋葬了盟主吗?” “是啊,还说令狐阁主为了给盟主报仇,孤身闯入西蜀皇宫,把那老国君都给杀了,提着人头去盟主坟上祭奠。” “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回来呢?” “门主大人,您是伤心过度,仍不肯接受盟主已死的事实吗?” “盟主之死,我等也是痛心疾首。可江湖不能一日无主,您几位还是快点决出新的江湖盟主,主持大局吧!” 难怪他们不信。 其实一开始听到慕清芷重生的消息时,墨剑尘与楚霁也是不信的。 就连现在想起来,都还跟做梦一样。 墨剑尘又是看了眼慕清芷,满目的欣慰:“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的盟主,她回来了。而且她当下,就在英雄大会的现场。” “什么?” “就在现场?” 随着墨剑尘的这句话,场内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往高处的看台上看了一眼。可那处就只有刚刚回到座位的楚霁,并没有江湖盟主的身影。 “大家别找了。”墨剑尘再度启唇:“盟主虽然在现场,但她因为一些原因,实在不方便露面,今日就不出来跟大家见面了。不过问剑阁阁主刚铸造出一把绝世好剑,不久后会在江南举办一场赏剑大会,为宝剑寻一位合适的主人。相信到那个时候,盟主应该已经回到江湖盟,会在赏剑大会上,跟大家见面的。” 说到最后几句时,墨剑尘又将眼神往慕清芷这边看过来。 他是在问慕清芷:是吧,盟主大人? 慕清芷对上他的眼神,柳眉微蹙,心中轻叹。 令狐影先前就提醒过她,墨剑尘这次来,是铁了心要带她回江湖盟的。 看得出来,墨剑尘真的很想让她回到江湖盟。 可是……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萧彻。 满目不舍。 …… 英雄大会结束了。 天色渐暗,日暮西下,前来参加大会的人们都已经散去,山庄之中就只剩下一些七绝门弟子在打扫。 慕清芷与萧彻却没急着离开。这山庄景色实在不错,难得在这里不会被刺客打扰,他们便来到了山庄的后山,肩并着肩散步看风景。 只是一路上慕清芷都心事重重的。 萧彻问她:“怎么了?” 她也只浅笑回一句:“没什么。” 萧彻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担忧。下意识拉住她的手,攥得有些紧。 慕清芷停步,看了眼他拉着自己的手,心里有些乱。 偏在这时,灵鹰盘旋在头顶上空,发出一声悦耳的鸣叫。 慕清芷听见声音,以为是令狐影找她,柳眉微挑:“我有东西忘了拿,得回去取一下。” 萧彻道:“我陪你一起。” 慕清芷摇头:“你在这儿等我就好,我很快回来。” 便挣开了他的手,独自跑开了。 掌心一空,萧彻心里也没来由的一空。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加上不放心慕清芷独自离开,正要跟上。 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渊王殿下!” 萧彻停住脚步循声看去。看清来人,剑眉蹙起:“墨门主,你怎么会在这儿?” 没错,唤他之人,正是墨剑尘。 慕清芷才刚离开,墨剑尘便出现。山庄这么大,萧彻可不相信这会是巧合。 墨剑尘倒也坦荡,直言相告:“我是来找渊王殿下的。怎么,殿下看到我,好像不太高兴。” 说话间,目光看向萧彻双腿:“原来殿下的腿已经痊愈。阿清的医术,从不会让人失望。” 萧彻看了眼慕清芷离开的方向,眸光冷酷,语声低沉:“看来方才那声鹰叫是你故意为之。你是故意支走清儿?” “殿下英名。”墨剑尘说话间,脚步已经不慌不忙行至萧彻近前:“你应该早就发现这只鹰不简单了吧?” 抬头,看向仍盘旋在头顶的灵鹰:“这是我与阿清一起在山中救下的灵鹰,我们俩一起把它养大,不过阿清照顾它多些,它也更喜欢跟阿清在一起。” 萧彻眸光清冷,语气低沉慵懒:“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不必拐弯抹角。” 墨剑尘笑了笑:“我想说什么,殿下不知道吗?” 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哦,我忘了,殿下根本连她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以为,她只是个从小在皇城长大的将军嫡女?” 这眼神与语气,明显带着挑衅。萧彻却仍然冷静,只是在想起慕清芷时,眼底多出几分温柔与坚定:“我只知道,她是慕清芷,是本王未来的妻子。” 闻听此言,墨剑尘又是一声轻笑,似是听到了多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妻子?你真以为她会留下来,做你的妻子?” 摇了摇头,展开他的墨色折扇,轻摇了几下:“我还以为这么久了,她早该把一切都告诉你,原来她什么都没有跟你说,看来是我高估了你们的关系。” 这分明是想离间萧彻与慕清芷的感情。 而萧彻在听到墨剑尘的某句话时,眼底也确实闪过一丝心痛。 不过他也只是一笑了之。想起慕清芷温暖的笑脸,眼神也不自觉挂上笑意:“是啊,她确实有很多事瞒着我。但本王从来没问过,也不在乎。只要她心里有我,她隐瞒了再多都没关系。” 说完,再度冷静淡然的对上墨剑尘视线:“墨门主还有别的话要说吗?若没有,本王就先失陪了。” 墨剑尘没想到自己这番话竟对萧彻半点用都没有。可他不甘心,又一次唤出一声:“渊王殿下!” 萧彻脚步稍顿。 墨剑尘道:“若你知道她是谁,就不会这么说了。她有她的天下,有她喜欢做的事,她本该也是那只自由自在的鹰,肆意翱翔天际,不该被困在皇城这方寸之地。你若真的爱她,就不该困住她!” 萧彻勾了勾唇角,语声是他惯常的低沉冷肃:“本王从没想过要困住她,就算她嫁给本王,她也是自由的。本王确实不知道她的身份,可至少本王知道,她想要什么,想去哪里,都该由她自己说了算,任何人都不能替她决定,包括你!” 微微侧身,冷冷看向墨剑尘:“墨剑尘,你给本王听着,如果清儿最后的决定是离开,本王不会强留她在身边;但如果,她愿意为本王留下,本王也决不允许任何人,从本王身边抢走她!” 墨剑尘冷笑了声:“看来渊王殿下很有信心。” 抬步,又是走到了萧彻面前,挑衅般对上萧彻双眼。那张倾世无双的俊脸,绽出妖孽一般好看的一笑:“可你知不知道,我跟她一起在江南长大,我们从小到大都没有分开过。” “我比你认识她更早,天下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她最依赖的人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而你和阿清,你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合作罢了!” “如今三个月之期就快到了,这是你们合作的最后期限。” “殿下觉得,她是会选你,还是选我呢?” 第80章 墨剑尘的挑衅 合作! 三月之期! 不得不说,这两个词汇,近日来确实是萧彻心底的痛处。 墨剑尘分明是想激怒萧彻,以此来证明自己在慕清芷心中的地位。 可萧彻听完他的话,却是笑了:“看来墨门主很了解本王与清儿的事,不过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接下来的话,他字字清晰,一字一句:“我跟清儿,可是一起在密室里待了几天几夜,还在同一张床上睡过。她早就已经是本王的人了,墨剑尘,你确定你比本王,更了解清儿吗?” 闻听此言,墨剑尘笑意僵住,双眸一瞠:“你说什么?你们!” 看着萧彻得意的眼神,想从中找到一丝谎言的痕迹,却失败了。 墨剑尘一脸的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萧彻看着他的表情,更得意了。 跟我抢清儿? 气不死你! “萧彻,我回来了!”这时,慕清芷从离开的方向返了回来。似是担心萧彻等急,她一路小跑,到了跟前才发现,墨剑尘竟然也在。 她稍感意外:“阿……墨门主,你怎么在这儿?” 见慕清芷来了,墨剑尘立时收起心绪。舒展了眉头,如惯常那般对她笑着:“哦,我听说渊王殿下还没走,便过来跟他打声招呼。” 慕清芷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是吗,你们说了些什么?” 萧彻又是与墨剑尘对视了一眼,对视间,墨剑尘满眼的恨意与妒火。 萧彻却是眼带笑意,语气慵懒低沉:“没什么,一些剑法心得罢了。” 随即拉起慕清芷的手:“清儿,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家吧!” 慕清芷看了眼天色,确实是该回家了。 任由萧彻拉着走。 转身之后,她回头看了墨剑尘一眼,笑了笑,算是道别。 墨剑尘亦回了她一笑。 可在她视线挪开之后,墨剑尘的眼神便立时黯淡下来。 看着慕清芷的背影,满目痛意。 而待他将目光转向萧彻,眼中立时涌起一股子杀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萧彻! 一双冷眸,如霜如刃。 …… 虽然与墨剑尘的这场交锋,萧彻占尽上风。 可离开山庄的一路上,萧彻都在回想墨剑尘的话。 因着太过在乎慕清芷,他到底还是被墨剑尘影响了。 “妻子?你真以为她会留下来,做你的妻子?” “我还以为这么久了,她早该把一切都告诉你,原来她什么都没有跟你说,看来是我高估了你们的关系。” “若你知道她是谁,就不会这么说了。她有她的天下,有她喜欢做的事,她本该也是那只自由自在的鹰,肆意翱翔天际,不该被困在皇城这方寸之地。你若真的爱她,就不该困住她!” “我跟她一起在江南长大,我们从小到大都没有分开过。她最依赖的人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而你和阿清,你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合作罢了!” “如今三个月之期就快到了,这是你们合作的最后期限。” “殿下觉得,她是会选你,还是选我呢?” 墨剑尘的这些话,不断在他耳畔回响。 虽然他并不在意慕清芷的身份,只要慕清芷还在他身边就够了。可,慕清芷到底为什么隐瞒呢? 难道慕清芷,真的从未想过要留在他身边吗?还是…… 转头看向身边的慕清芷,想起慕清芷看着墨剑尘时欣喜的眼神。 还是她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他…… 心绪烦乱。 须臾,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对赶着马车的陆轻羽喊了声:“轻羽,换路,去桃花谷。” 慕清芷本都困得在打盹儿了,以为很快就可以回家睡觉。此时听得萧彻这句话,她困意顿时清醒了不少。疑惑问道:“桃花谷?”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而且这么晚了,去桃花谷干什么? 没等她问明白,陆轻羽响亮的应了声:“是!” 马车忽而就是一个急转。 往皇城郊外而去。 …… “你说什么?他们没有按原路回府,还驾着马车往城外去了?”废弃的院落,得到手下之人传来的消息,萧锦眉头紧蹙:“这么晚了,他们去城外干什么?” 一旁的苏寒岭也是满脸的疑惑:“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但这么一来,咱们布下的埋伏可就都白费了。” 转而问那传话的手下:“他们此行,都带了谁?” 那手下道:“回苏少爷,他们并没有带任何人,而且我们的人追到山里,发现连赶车的陆轻羽都被留在了马车上,渊王殿下和慕清芷,似乎单独进山去了。” 听了这消息,萧锦与苏寒岭皆是一阵惊喜。 苏寒岭道:“他竟如此大意,这岂不正是杀他二人的最好机会?” 萧锦稍一细想,却觉得事有蹊跷:“可萧彻那般精明之人,怎会露出这样的破绽?除非他有完全的把握,知道咱们杀不了他。” 苏寒岭却不以为然:“殿下,是您想多了吧?渊王一个废人,他能有什么把握?慕清芷一个女子,就更不必放在心上了。除非慕清芷已经治好了渊王的腿,但这可能吗?” 萧锦摇头:“萧彻那双腿是本太子弄废的,本太子再了解不过。相信就算神仙来了,也治不好他的腿。只是本太子与他交手多年,他绝不是个会大意轻敌之人。” 思及此,萧锦道:“不行,谨慎起见,今晚不可行动。便放过萧彻这一次,让他多活几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杀他之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说完,一声令下,带着手下便趁夜色回宫了。 可苏寒岭却不甘心。 送萧锦离开之后,他恶狠狠盯着萧锦离开的方向,往地上唾了一口:“呸!废物!前怕狼后怕虎,能成什么大事?” 身后,跟随他的手下走上前来,抱拳颔首:“大少爷,您等的那些人来了。” “哼,来得正好!”又是看向萧锦离开的方向:“萧彻与慕清芷单独进山,这么好的机会,萧锦舍得放过,本少爷可舍不得。” “当下英雄大会,这么多武林高手聚集在皇城。本少爷这些年也积攒了些人脉,只需略出些银钱,还愁没有高手替我办事?” “去,把萧彻与慕清芷去往的方向告知门外的人。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能提着萧彻和慕清芷的人头回来,本少爷定以万金答谢!” 手下应了声“是”,便退身出去了。 此时的苏寒岭,简直自信到了极点。 “萧锦,我的太子殿下,明天一早属下便送你一份大礼。到时候,你可别太过惊讶了!” “萧彻,慕清芷,你们可别怪我,谁让你们处处与本少作对,还害得本少被逐出师门,本少恨不得将你们碎尸万段!”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乖乖等死吧!”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81章 你要不要换个人喜欢? 正如苏寒岭知道的一样。渊王府的马车一路披着夜色出了城门,上了一条山路。 山路崎岖难走,马车十分颠簸,陆轻羽赶车很是吃力。慕清芷掀开帘子往外头瞧了眼,只见入眼全是茂密树林,遍地荒草丛生,连路都是马车硬轧出来的。 月光之下,这场景说不出的诡异。 她忍不住问道:“萧彻,咱们这是要去哪儿?你说的桃花谷,到底是什么地方?” 萧彻正要说话。 马车的轮子忽然被几块石头绊住,陆轻羽使尽全力也没能稳住,大喊了声:“王妃小心!” 慕清芷一个不防,被马车的惯性一甩,身形猛地朝外跌去! 她“啊”的惊呼了一声! 就在将要摔出马车之时,萧彻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腕,往怀中一带。 她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落进了萧彻的怀里。 慕清芷愣了愣,看着眼前萧彻玄色的衣襟,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有力的手臂。抬头,是萧彻棱角分明的下颚,面具下似是传来他一声轻笑。 那双寻常冷酷至极的眼,正颇有意味的看着她。 慕清芷双颊一红,正想从他怀中挣脱。 萧彻手臂却忽然用力,说了句:“抱紧我。” 慕清芷没明白:“什么?” 没等搞清楚状况,萧彻目中浮现一抹坏笑,对陆轻羽低沉说了声:“你先回去。” 紧接着,慕清芷耳畔便风声骤起,身形忽而悬空。萧彻竟是抱着她从马车里跃出,使轻功飞跃起来! 这更让慕清芷猝不及防,下意识便环住萧彻的脖子:“萧彻,你干什么!” 耳畔传来萧彻低沉好听的声音:“别怕。” 许是这声音让人安心。他的怀抱,也让她感到无比安稳。 慕清芷看了眼他,终于回神看向周围风景。 此时萧彻正横抱着她,快速飞跃在夜空之下,飞跃在密林的上空。 他的轻功极好,每一次的落下、跃起,都十分轻盈。手臂始终不松不紧的环着她,似乎松一分怕她摔了,紧一分又怕弄疼了她。 高处的风景很是不同,入眼皆是高高低低的树尖和山峰,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遥遥与天相接。 先前她也曾如这般轻盈飞跃在江南山林的上空。不过这样的风景,她也许久未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忽而嗅到一股子淡淡的桃花香。慕清芷精神一振,四下寻去。萧彻的身形也在这时,稳稳落在草地。 慕清芷抬眸看去,自己已然置身一片幽深山谷之中。 清辉月色如水一般倾泻而下,铺满了这片山谷。山谷之中,漫山遍野的桃花正肆意盛放,粉白花瓣层层叠叠,在皎皎月光里晕开温柔朦胧的光晕。晚风轻拂,落英簌簌飘散,暗香悠悠浮动…… 山谷的尽头,高高的断崖之上,一面瀑布奔涌而下,飞珠溅玉,撞碎满池月华。水声潺潺回荡在山谷中,清澈水流顺着山石蜿蜒流淌,映着细碎的月光花影。点点萤火虫携着细碎的光穿梭在花林溪畔,与皎洁月色、烂漫桃花相映相融。 这番景色,当真静谧悠远,宛若不染尘俗的世外仙境。 慕清芷看得呆了。 “皇城的山林中,竟藏着这样一处林谷。萧彻,你是怎么发现的?” 萧彻看着她开心的模样,满眼温柔:“喜欢吗?” 慕清芷道:“当然喜欢。不过,” 她视线转回,笑着问他:“你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带我来这儿?” 萧彻看着她,沉默。 气氛安静了片刻。 萧彻缓声开口,唤了她一声:“清儿。” 慕清芷笑着应了声:“嗯?” “如果,”萧彻迟疑了片刻,凝视着她的眼睛:“如果我现在问你,你的医术是怎么来的,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吗?” 看见他的眼神,慕清芷柳眉微挑。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她问:“阿剑对你说了些什么?” 萧彻不语,只定定的看着她。 面对他这样的眼神,慕清芷心有无奈,轻叹了声:“其实不是不告诉你。只是此事说起来离奇,我实在没办法解释。你若信我,便不必多问。” 萧彻摇头:“我并非不信你,可你始终对我有所隐瞒,我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是我还不够被你信任吗,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想了很久都想不通,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清儿,这些天你明明在我身边,却又好像离我很远很远。我总觉得,抓不住你。” 说话间,一双眼眸无比深情,还带着几分战战兢兢:“还是,我仍然没有走进你心里……你喜欢的人,是墨剑尘吗?” 慕清芷一愣:“你怎么会这么问?” 萧彻又想起墨剑尘先前所言,眼神稍显黯淡:“他是江湖第一美男子,年少英豪,多少女子喜欢他。而且他跟我说,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他好像,确实比我更了解你。” 慕清芷闻言,先是柳眉一挑,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想多了,我与他是从小一起长大,可我一直当他是兄长。” 萧彻道:“你这么想,他却未必。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对你别有用心吗?” “别有用心?他?”慕清芷又是一笑。随即抬手,用指尖戳了戳萧彻的面具的眉心:“你竟然吃他的醋?” 萧彻蹙眉:“我不该吃醋吗?” “而且三个月就快到了,你始终不肯给我一个答案。我思来想去,除了因为墨剑尘,我找不到其他可能。” 说话间,他的眼神越来越认真:“慕清芷,你告诉我,你喜欢他什么,是他的功夫,还是他的脸?” 话说到此,微微垂眸:“如果论功夫,我未必比他差。若是因为那张脸……” 默了片刻,他竟忽然抬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慕清芷,你要不要考虑,换个人喜欢?” 随着他指节分明的手,将那张狰狞漆黑的恶鬼面具从脸上缓缓移开。 面具之下,那张让慕清芷好奇已久的面容,猝不及防的映入视线…… 第82章 未来王妃的身手! 此时月色冷光之下,萧彻用玉冠高高束起的墨发被风吹动,几缕碎发随着面具的移开,飘逸地垂在他如玉般白净的额前。 看到这张脸,慕清芷整个人呆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他的脸,全然不是传说中被战乱所毁的狰狞可怖。竟泛着似冷玉一般的温润色泽,光滑如脂。 便见他孤傲的眉骨凌厉凸起,眉骨之下,一双凤目深邃冷寂,自带一股子摄人的寒意;鼻峰高挺,下颚紧致利落,薄唇线条锋利,佐以他自然微挑的唇角,更增添了几分冷邪之气。 危险,却又摄人心魂,简直美的惊人! 慕清芷没料到他会忽然摘下面具。当下目光骤然定格,心头猛地一颤。原本沉静的心神瞬间掀起波澜,周遭万般景色瞬间失了颜色。 一时间,满眼皆是面前之人。 原来那张骇人的面具之下,竟藏着如此倾城绝世的一张脸! 原来那时昏迷之前看到的那张脸,是真的…… 此时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女子在看到这张脸之后会念念不忘到为君痴狂的地步。这世上,竟真有如此好看的一张脸! “怎么,惊讶得不会说话了?”萧彻瞧见她这般眼神,凤目微微眯起:“对自己未来夫君的容貌,可还满意?” 慕清芷仍然怔怔的,目光迟迟无法从这张脸上移开。只启唇,喃喃问出一句:“你,你不是,毁容了吗?” 萧彻笑了。 这一笑,更加俊若天神,不似凡尘之人。 “那是谣言,”他道:“我亲口放出的谣言。” “你自己放出的谣言?”慕清芷不解:“为什么?” 萧彻解释道:“当时父皇自作主张,为我与苏秋颜定下婚约。舅舅不准我找父皇算账,他说我已至婚龄,就算不是苏秋颜,也会是别的女子。” “可我不想自己的婚事由皇命做主,更不想娶一个只因容貌便轻许终身的肤浅女子。为了让苏秋颜自己取消婚约,也为了不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我只能出此下策。” “这就是你一直戴着面具假装毁容的原因?”慕清芷恍然大悟。转而蹙了蹙眉头,双手环胸:“可你既不希望她人因为你的容貌而嫁你,现在又为什么把面具摘下来?你就不担心我也跟她们一样,是看上你这张脸才跟你在一起?” 萧彻剑眉微挑:“我确实担心过。” 说话间,好看的凤目定定看着她:“可现在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留不住你。” 这张脸实在好看的不行。慕清芷对上他的眼睛,看着这张近在毫厘的绝世俊脸,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萧彻看在眼中,又是勾唇一笑:“好看吗?” 慕清芷下意识点头。可点头之后又立即反应过来,难为情的抬手扶额。 萧彻开心的笑出声来。随即又摇了摇头,在心中暗暗自嘲。 从前他最怕别人只看到他的脸。没想到现在,会因为这张脸能留住心爱之人,感到如此庆幸。 不过早知道这样,他早就该摘面具了! 当下微微颔首,俊脸朝慕清芷更贴近了一些,轻柔问她:“那……” “清儿,还退婚吗?” 慕清芷被他问得一愣。 可心里原本就已经有了答案。心之所向,她无法抗拒,只是卸不下那些责任罢了。 当下,看到萧彻为了留住她,竟做到如此地步。 慕清芷忍不住一笑:“傻瓜!” 此时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到,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清楚。 慕清芷怔怔看他,看着他那双冷酷无双的眼此时深情的模样,听着他语中的万般柔情。 耳畔恰好有风吹过,将他如墨的发丝拂过她耳侧,冰冰凉凉的,还泛着他独有的竹叶清香。伴着空气中那桃花的香气,实在美得醉人。 月色美景之下,心上人近在眼前,醉的不仅是她。 萧彻的眼神逐渐朦胧,手掌缓缓环上她的腰身,抚上她的脸庞。低头,唇瓣与她贴近。 这一次,慕清芷终于没再避开。 几只萤火虫携着荧光飞在他们身边;山谷中桃花纷飞,漫天花瓣纷纷扬扬,像是下着一场飘摇的花瓣雨。 月光之下,清溪水畔,相爱的两人青涩拥吻,仿佛连空气都甜了几分。 须臾,唇瓣分开之后,二人都是红了耳根。 萧彻深情注视,流恋着方才唇上的触觉。又生怕惹得慕清芷不悦,极力克制。 慕清芷推了推他,视线亦羞怯躲避:“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转身就走。 萧彻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方才一吻,心里甜丝丝的。 抬步跟上:“清儿,别走这么快!” 不过两人倒确实没那么快离开这里。 刚走出没几步,便听周围风声异动。 慕清芷停住脚步,蹙眉。 萧彻的神色也严肃起来:“竟然找到了这里。” 慕清芷看了眼山谷幽美的景色:“别让他们把这儿弄脏了,换个地方。” 萧彻会意,上前揽住慕清芷腰身:“清儿,抱紧了。” 足下一踏,拥着慕清芷纵身飞跃而起! 很快,林中的异动便随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迅速追来,黑夜中浓重的杀气危险逼人,似乎有死亡的气息笼罩了整片密林。 按说萧彻的轻功,想甩开这些人不费吹灰之力。可他全然没有甩开这些人的意思,始终跟这些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似乎生怕轻功太快,被这些人跟丢了。 须臾,待距离桃花谷已经有些距离,他终于寻了一处较为宽敞的林中平地,拥着慕清芷落下身形。 那些追在后头的人也很快赶到,纷纷落至萧彻与慕清芷周围,还以为终于追上萧彻与慕清芷,全都一脸的得意。 那领头的彪形大汉大笑了几声道:“哈哈哈!怎么,殿下这就跑不动了?” 旁边一瘦高的丑陋男人亦是笑道:“起先见渊王殿下双腿复原,还以为是场恶战,没想到你退步这么多,才跑这么远的距离就被我等追上。堂堂杀神,如今也不过如此。” “苏寒岭出那么高的酬劳,看来我们兄弟今儿是捡了大便宜,亏得老子叫上这么多人,看来根本用不上嘛!” “渊王殿下,慕大小姐,今日被我们这么多人追杀,你们一定很绝望吧?” 彪形大汉一脸的迫不及待:“瘦子,别废话了!赶紧拿了他们的人头,咱们好回去交差领赏。” 瘦高男人应道:“好!” 杀气腾腾的看向慕清芷与萧彻:“那么,渊王殿下,慕大小姐,乖乖受死吧!” 话罢,一声:“杀!” 率先挥刀,带头朝慕清芷与萧彻杀来! 萧彻听这两人一番自言自语般的对话,只觉得跟看笑话一样。 虽然这些人一瞧便是武林高手,比萧锦手下那些暗卫刺客不知厉害多少,可即便如此,也根本入不了萧彻的眼。 他下意识护在慕清芷身前,正想展开拳脚痛快的杀上一场。 慕清芷却忽然拉住他的手臂。 萧彻疑惑看她:“清儿?” 他不懂,慕清芷这是要做什么? 慕清芷对他一笑:“你不是抱怨我处处瞒你?既然你都肯把面具摘下来了,礼尚往来,我也该有所表示。” 看向面前那挥刀杀来之人:“今日便无需你来护我,也让我来护你一次。萧彻,你可要看清楚了,” “看清楚,你未来王妃的身手!” 第83章 什么?本座马甲掉了? 话落,不等萧彻回应,抬步迎上围杀而来的胖瘦双雄! 萧彻本紧张蹙眉,唤了声:“清儿!” 想要上前护她! 看到接下来的一幕,他动作立时顿下,满眼的意外与惊诧。 便见慕清芷迎上那些人之后,敏捷的避开了临身的刀刃,身形一转,手腕一翻,便巧妙的卸去了对手的刀,又在对手准备出招的前一刻诡异闪至对手身后,挥起一掌! 那瘦高男人顿时身形僵直,口鼻喷血,瞪着溜圆的眼睛重伤倒地,一命呜呼! 这还没完。慕清芷掌心凝着冰蓝色玄力,再度迎上紧接而来的彪形大汉。 那大汉手中大刀极重,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慕清芷却仍然身法诡异,不知怎么就避开大汉招式,没等那大汉反应过来,慕清芷已闪至他身前,将凝着玄力的一掌狠狠击中此人胸口! 与先前那人一样,壮汉亦立即口吐鲜血,重重摔倒在地。 剩余的那些人见状,都是惊讶的不行。 瞪大了眼睛看着慕清芷,冲到一半就不敢上前了。 他们想不明白,苏寒岭不是说这位将军嫡女不懂功夫吗? 慕清芷怎的如此厉害? 当下鬼面杀神还没等出手,他们之中最厉害的两个人就已经轻易殒命。 方才还以为是他们一群人在追杀萧彻与慕清芷。 现在才明白,这根本是萧彻与慕清芷在诱杀他们一群人啊! 一时间满心惶恐,随着其中一人惊声大叫:“跑啊!” 齐齐转身欲逃。 可他们这些人,不仅看到了萧彻双腿痊愈,又目睹了慕清芷的身手。慕清芷又怎肯放他们活着离开呢? 当下活动活动筋骨,唇角勾起。 下一刻,身形瞬间自原地消失了踪迹。 便听这幽深密林之中,数道惨叫之声接连响起,惊起无数鸟兽群起飞散。树枝树叶簌簌作响,空气之中血腥之气迅速弥漫! 片刻的功夫,气氛安静下来。 慕清芷优雅收掌,面前最后一个活口也瞪大着双眼呕血倒地。 这场算不上危机的危机,就这么结束了。 萧彻剑眉紧蹙,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幕,看着这些倒地的武林高手一个个死在慕清芷掌下,满脸的不可思议。 虽然先前的几件事,他早已料到慕清芷不是他看到的那么简单。可即便他想过慕清芷是有身手的,却没想过她的身手会如此惊人。 且这掌力…… 他在距离最近的那瘦高男人身侧蹲下,掌心凝着内力,在尸体上稍稍一探。这人体内五脏,已被慕清芷掌风生生震碎。 他惊讶抬眸。 慕清芷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当下勾唇一笑:“怎么,吓到你了?” 双手环胸:“趁着还没有成婚,你若反悔,可还来得及。” 萧彻微微挑眉,笑了。 起身行至慕清芷身前,抬手在慕清芷鼻尖刮了一下:“你当本王是吓大的?方才可是你自己说的,你是我未来的王妃。盟主大人,堂堂江湖至尊,可不能出尔反尔。” 这话一出,换慕清芷挑眉了:“你都猜到了?” 萧彻凤目微眯:“很难猜吗?” 他学着慕清芷的样子双手环胸,认真看着慕清芷:“江湖盟与皇族官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却破例将英雄大会开在皇城。连墨剑尘这等傲骨嶙峋之人都对你言听必从、恭敬照拂。还有令狐影,他可是出了名的杀人疯子,却一再出现在你身边,任你驱使。” “除了江湖盟主,谁能有如此威势?” “而且今日英雄大会之上,你莫名消失之后,又与墨剑尘几乎同时出现。墨剑尘宣布江湖盟主在场时,又偏偏看向你。除了你就是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江湖盟主之外,我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慕清芷也将眸子微眯,试探般问他:“可英雄盟主该是男子。” 萧彻笑了:“是啊,江湖盟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所有人都仅凭那一身男装便理所当然的以为盟主是男子。今日之前,我也一直以为江湖盟主定是男子。” 话说到此,他扫了眼现场这些尸体:“若说先前没见过你的身手,我虽心中有此猜想,却也不敢妄下定论。” “可这寒霜掌,听说修行难度堪比地狱,放眼天下也仅有一人修成此功。那就是玄门医尊,江湖盟主!” 他再将目光转回慕清芷,眼神是带着震惊的宠溺:“没想到本王的心上人,竟是名震天下的江湖盟主。清儿,你真的很让我惊讶。” 慕清芷无话可说了。她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不愧是战神,输给你了!都怪阿剑。不过你一个王爷,竟对江湖之事了解这么多。其实我原也不是刻意瞒你,只是事情太复杂,我自己也解释不清。” 听着她这轻松的语气,萧彻轻声一叹,轻柔拭去她脸颊的一滴血迹:“听说你是死于西蜀毒尊暗算。虽然不知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才变成现在的身份。但当时的你,一定很难过,很不甘心吧?” 许是因为经历过相似的生死,萧彻对慕清芷的心情感同身受。 “你放心,敢伤我的清儿,这个西蜀毒尊,天涯海角,我都一定帮你杀了他。” “还有,慕清芷,”他凝视着慕清芷,眼底是浓到化不开的深情。勾起唇角,低沉的语声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慕清芷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夜色之下,二人相对笑着,月光淡淡,宁静而悠远。 …… 回到将军府。 慕清芷躺在床榻,脑海不断浮现白天发生之事,又是辗转难眠。 干脆起身走到窗边,伏在窗框上看窗外风景。 英雄大会总算是结束了,江湖盟中的败类也都已经清理干净。慕清芷只觉得完成一件大事,浑身轻松。 又想到桃花谷中萧彻敞开心扉说的那些话。 慕清芷唇角不自觉的勾起。 “在笑什么?”窗外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慕知茗温和轻缓的语声。 慕清芷循声看去:“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见你的灯还亮着,便过来瞧瞧。”慕知茗抬步走到她窗前,笑意温润:“怎么,在想渊王殿下?” 慕清芷瞪了他一眼:“哥!” 慕知茗笑着在她窗外的石阶上坐下:“好了,不逗你了。” 慕清芷也便走出去,坐在了他身边。 两人一起静静坐着,看着天空明月。 慕清芷道:“所以你是因为什么睡不着?是军营里有什么事吗?” 慕知茗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意味不明。笑了笑,不置可否:“你呢,又是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如果有心事,哥哥可是现成的树洞。” 慕清芷还真有一桩心事。 她仰头看着夜空,想起萧彻,莫名的,又想起先前母亲的那番话。 在桃花谷时,她着实是被萧彻的用心所打动,可即便已经决定留下来,想起原主与萧彻幼时相识,还是感觉心里闷闷的。 “哥,”慕清芷将头靠在慕知茗肩上:“你说,一个人,他会对幼时发生的一件事,遇见的一个人,铭记很多年吗?” 慕知茗想了想:“那要看,那件事那个人,对他的意义如何。” 慕清芷道:“如果对他来说,很温暖,很美好呢?” 慕知茗笑意温和:“你是在说渊王殿下吧?” “你们幼时的那件事,我也听说过。如果你是担心,他因为小时候的事才对你另眼相待,你可就想太多了。他那般冷酷的人,断不会将那种小事记在心上。” “不过他对你的用心,哥哥都看在眼里。不管有没有小时候那件事,他一定都会像现在这样,宠着你,护着你。” “是这样吗?”慕清芷微微垂眸。她不确定慕知茗是不是看出她的心事,在故意哄她。 不过哥哥的肩膀着实温暖舒适,她这般靠着靠着,便有了困意。 慕知茗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你对他那么好,他若不知感恩,哥哥第一个帮你教训他。不过,虽然哥哥舍不得,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爱你。” 话说到此,忽然感觉慕清芷的呼吸变得轻缓。 慕知茗转头,瞧见慕清芷已经睡着了。 轻轻抱起慕清芷,走进屋子,把她放在床榻,又帮她盖好被子。 坐在床边,看着慕清芷熟睡的模样,慕知茗眼底浮现一抹复杂之色。 他指尖轻抚过慕清芷脸庞,喃喃:“清儿……” “其实你不是我的妹妹,对吗?” “我的妹妹,她已经不在了,对吗?” 话说到此,眼底涌起一股子忧伤,他痛心闭目。 忽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道微不可查的异响。伴随而来的,还有空气中浓浓的杀气。 慕知茗缓缓睁眼,眼里的忧伤,已然被满目的坚定与柔情所取代。 他温和一笑,又是喃喃,语声很轻很轻:“不管你是谁,我知道你在努力保护我们。” “你放心,哥哥也会保护好你的,” “哪怕是,豁出这条命!” 第84章 军中的女人 话落,又是为慕清芷掖了掖被子。轻轻走出屋子,关好门,生怕慕清芷被吵醒一般。 纵身,跃出将军府。 府外暗巷,苏寒岭率领几个部下,手持长剑,凛然立于阴影中,一双眼泛着逼人的寒光。 慕知茗脚步停在阴影边缘月光之下,语声平静谦和:“不知苏公子深夜带人来我将军府,所为何事?” 苏寒岭冷声一哼:“明知故问!” 他朝慕知茗走来,周身携着凌人的气场,杀气腾腾:“慕少将军,本少听说你今日在英雄大会上打败了本少的师父,出了不小的风头。可你打得过洛九天,却未必是本少的对手。” 说话间停步在慕知茗身前,微微俯身,用挑衅的眼神盯着慕知茗:“说起来你也算幸运,中了那么厉害的毒还能死里逃生。不过就算你活过来,实力想必也大不如前了,本少可没兴趣浪费力气杀你。” “不如你把慕清芷交出来,也免得你白白搭上一条性命,慕少将军,你意下如何?” 慕知茗闻言温和一笑:“苏公子很有自信。可若本将军,不答应呢?” 苏寒岭笑得狰狞:“那,本少就先送你下地狱!” 话落,厉喝一声:“杀!” 提起手中长剑,率先杀向慕知茗。 慕知茗亦星眸一凛,立即迎上苏寒岭杀招! 暗巷之中,一场以一敌众的交战就此展开,冷色剑光不时划破黑暗,发出几声铮然脆响。拳脚相击之声亦是不断,可惜夜色太黑,全然看不清巷内之人身形。 不过这打斗之声持续的并不算久。很快,随着一道道剑光闪过,黑暗中开始传来一声声惨叫。 某时,又随着一声凄厉惨叫惊破夜空:“啊!” 暗巷之中,就此安静下来…… …… 次日一早。 慕清芷抻着懒腰从床榻醒来。想起昨晚跟慕知茗聊着聊着,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看着身上盖着的被子,心中一阵温暖。 门外丫鬟敲门:“大小姐,夫人喊您去吃早饭。” 慕清芷应了声:“来了!” 只觉得心情大好。 然而等她一番洗漱到了前厅,爹娘都在,下人已经将饭菜上齐了,却迟迟不见慕知茗身影。 慕清芷心中奇怪。慕知茗每天早起,吃完饭要去军营,从来不会迟到赖床,今日这是怎么了? 对爹娘说了声:“我去喊哥哥!” 便起身往慕知茗卧房而去。 不过刚走出没多远,慕知茗便迎面朝她走了过来。 “哥,”慕清芷迎上前去:“今早怎么这么晚起,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慕知茗绽着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昨晚睡得迟,便睡过头了。” 慕清芷一想也是。昨晚慕知茗陪她聊到那么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的房。 当下拉起慕知茗的手:“快去吃饭吧,爹娘都等着呢!” 然她这随手的一拉,慕知茗却忽然眉头一皱,痛得闷哼了一声。 慕清芷意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的手怎么了?” 不顾慕知茗的阻拦扯过他的手臂,一把掀开了他的衣袖。 便见慕知茗那白净有力的上臂,包扎着厚厚的一层细布,可即便包扎的如此之厚,仍有一丝血迹从细布里面透出来。 “你受伤了?”慕清芷抬眸问他:“是谁伤了你?” 慕知茗又是绽出他那温和的笑意:“没事,几个小贼罢了,已经都被我解决了。” 慕清芷神色严肃起来。 慕知茗在撒谎。 明明昨晚到那么晚他都还跟她在一起,到底什么时候出去跟人打架的?而且…… “几个小贼,能把你伤成这样?”慕清芷问他。 慕知茗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一时大意了。” 他还是不肯说。 慕清芷也拿他没办法。无奈拉着他的手:“走,回我房里,我给你上药重新包扎。” 慕知茗却挣脱了她,道:“不用了,我用你给的伤药敷过了。小伤而已,不用担心。” 慕清芷表情仍然严肃:“可是!” 却在这时,衔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将军!” 慕知茗应了声:“来了!” 随即抬手揉了揉慕清芷的头发:“好了,哥哥真的没事。时候不早,该去军营了。你乖乖的,哥哥晚上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说完,留给慕清芷一个温暖又安心的笑,便随衔风一起离开了。 慕清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心里不安。 昨天晚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满腹疑惑还没等解开。 忽听得丫鬟跑过来喊她:“大小姐,陆少将军来了!” 循声看去,陆轻羽跟在说话的丫鬟身后,朝她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陆轻羽对那丫鬟说了声:“多谢!” 那丫鬟一脸羞红的欠了欠身,转身跑开。 慕清芷见怪不怪,实在是萧彻身边的几个心腹都是个顶个的高颜值,走到哪里都是令人瞩目的存在,何况这些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小丫头? 陆轻羽对她抱拳颔首:“王妃!” 慕清芷问他:“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轻羽双臂垂至身侧,神色恭敬:“回王妃,是殿下命属下来找您。殿下一早被皇上唤进宫里议事,听说太后娘娘凤体抱恙,御医们的药也不起作用,想托您进宫,给太后娘娘瞧瞧。” 太后凤体抱恙? 萧彻难得托付她做事,想来是察觉到了什么。 此事恐怕不简单。 慕清芷点头应了声:“好,我现在就去。” …… 许是因为慕清芷先前几次进宫,都遭遇过或大或小的麻烦。此回慕清芷进宫之后,陆轻羽一直贴身跟随,寸步不离,说是萧彻特意吩咐的。 也是因此,去往寿康宫的一路上,来往的宫人都忍不住往她们的方向看过来。 晨风吹拂,还带来了一些窃窃私语。 “哎,你瞧,那就是渊王殿下未过门的王妃,真是个大美人啊!” “能让渊王殿下看上的人,自然万中无一。说起来渊王殿下还真是宠她,竟派了陆少将军亲自随护。” “那是当然!你没听说过吗,渊王殿下与慕大小姐可是自小相识。当时渊王殿下练剑受了伤,一时身边没人,是慕大小姐最先跑过去关心他,还给殿下拿了糕点吃呢!” “原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难怪难怪,我还以为渊王殿下是对慕大小姐一见钟情呢!” 慕清芷刚打算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此时竟又听人提起,真是不想听什么就来什么。 原来这些事,连宫里的宫人都知道。 正感到心烦,那些宫人又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听着仍是关于萧彻的,声音很小,但慕清芷因为修行了寒霜决,五感一向灵敏于常人,留神细听也便听了个大概。 “听说渊王殿下早就有了心上人,因为对那女子念念不忘,他才这么多年不近女色的。” “有这事儿?那女子是什么人,竟能让渊王殿下惦念这么多年?” “我哪儿知道?不过渊王殿下军中倒是有个女子,是殿下多年前从敌军手上救下来的。那是个生在边关的美丽女子,据说殿下把她救下来之后就破例让她留在了军营,这些年一直都在殿下身边。我猜,会不会是这女子啊?” “那还用猜吗?一定是啊!渊王殿下是什么性子,他能破例让一个女子留在身边,定是对这女子动了情啊!” 听到这里,慕清芷脚步顿住。 第85章 别叫我王妃 听到这里,慕清芷脚步顿住。 转头看向一旁不远处、那小声说话的两个宫人。 这眼神不含怒意,却危险摄人。 两个宫人吓了一跳:“隔着这么远,她能听到吗?” “快别说了!” 二人满脸惶恐,赶紧闭嘴,装忙跑开了。 可惜陆轻羽没有慕清芷那般灵敏的听觉,并没有听见这两人说了什么。因此对于慕清芷的反应,他稍显疑惑:“王妃,您怎么了?” 慕清芷侧头看他,神色清冷,直言问道:“你们军中,可有一个生在边关的漂亮姑娘?” 陆轻羽迷茫的眨巴了两下眼睛,点头:“是有一个,您是怎么知道的?” 慕清芷没回答他,继续问道:“可是你们殿下从敌军手上救下来的?” 陆轻羽点头:“是啊,当时眼看着她就要死在那贼寇手上了,我们都来不及救,是殿下出手挡下贼寇的刀,救了她一命。” 慕清芷又问:“然后,萧彻就把她留在军营了?” 陆轻羽道:“倒也不是殿下想留她。可她家里人都被敌军杀光了,又想给家里人报仇,求着殿下把她留下来。我们都看她可怜,又担心她一个漂亮姑娘孤身流落乱世,不知会如何凄惨,全都替她求情,殿下不得已才留下她的。” “是吗?”慕清芷眸子微眯:“那她留下之后,萧彻待她如何?” 陆轻羽摸着下巴做思考状:“她很努力学功夫,上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殿下倒是很欣赏她。” 听到这里,慕清芷没再问了。 忽然感觉,心里一阵酸溜溜的。 陆轻羽还是没明白:“王妃,您怎么忽然问这些?” 慕清芷道了声:“没什么。” 强做无事,往寿康宫方向走去。 只是她这脸色实在算不上没事。 陆轻羽抬手挠了挠脑袋:“到底是怎么了呢?” 寿康宫。 太后果然病得不轻,几日不见,已经卧床不起。 慕清芷坐在床边,指尖搭在太后脉上。看着太后虚弱的神容,听着太后异样的咳嗽声,脸色逐渐严肃。 “咳咳!”太后又是咳了几声,开口的语声虚浮无力:“清芷啊,哀家这到底是怎么了?” 老太监江海也担忧的站在一边,见着慕清芷脸色变了,忍不住问道:“王妃,怎么样了?” 慕清芷抬眸觑了他一眼,先是淡淡说了句:“别叫我王妃。” 眼神平静,却惊得江海脊背一凉。 江海一阵摸不着头脑。慕清芷与渊王殿下不是好好的吗,且她向来温和有礼,今日这是怎么了? 慕清芷又是沉默片刻,指尖从太后脉搏移开,说道:“看太后这脉象,像是中毒。” 这话一出,可把屋内的人都吓了一跳。 太后瞠目:“中毒?” “这怎么可能呢?”江海说道:“太后娘娘的吃食和每日服用的补药,都是老奴亲自验过,从不经他人之手,太后娘娘怎么会中毒呢?” 这老太监跟随太后多年,倒确实是个忠心护主的。下毒之人,断不可能是他。 可若如他所说,太后又是怎么中的毒呢? 慕清芷查看过太后早上吃的东西,还有桌上药碗里残留的汤药,确实没发现异常。 那这毒,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正值疑惑。 忽有一阵风吹进殿内。 江海一脸紧张,赶忙招呼宫女太监们:“快,快把殿门关了。太后娘娘本就体弱,若是再受了风可如何是好?” 宫女太监立即应声准备去关门。 慕清芷却皱眉喊了声:“慢着!” 唤住了这些人。 她鼻尖嗅了嗅,似乎从这风里嗅到了一缕可疑的味道。 起身,循着味道一路找过去。 脚步走出寝殿,停在了正殿一株生长茂盛的花树前面。 蹲下,指尖在花盆的土里头拨了拨,竟是从里头拨出几个圆形的东西出来。 这几个东西被她拨出花盆、掉在地上,江海等宫人纷纷围上前查看。 “这是何物?”江海用拂尘的一端戳了戳那东西,道:“看着像土块,又圆咕隆咚的。” 这一戳,那东西散出一股子刺鼻的味道,江海等纷纷掩鼻退开。 一个宫女说道:“花房把这花送来的时候,奴婢便发现这东西了,可花房的人说这是一种能让花草长势旺盛的肥料,奴婢便没再问了。” “肥料?”慕清芷听过宫女所言,轻声一哼。俯身将那东西捏起一个,放在眼前细瞧,而后问江海:“太后娘娘近日服用的药里头,可有一味朴硝?” 江海点头:“是有这么一味药。” “那就对了。”慕清芷丢下那东西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土,语声仍旧清冷:“这不是什么土块,是一种质地很像土块的散香石,而且这散香石,还被人在鬼脸蜘蛛的毒液里浸泡过。” 宫人们只听这名字便一脸惊骇:“鬼脸蜘蛛?毒液?” 立时后退了几步掩住口鼻,生怕自己中毒似的。 慕清芷轻笑了声:“不必害怕。这鬼脸蜘蛛的毒液毒效甚微,不足矣伤人性命。只是,如果吸入毒液空气的人又刚好在服用朴硝,就另当别论了。” 江海恍然:“王妃的意思是?” 慕清芷:“说了别叫我王妃。” 江海掩嘴! 慕清芷继续说道:“看来是有人想置太后娘娘于死地,知道太后娘娘最近的药里有朴硝,才想出这个法子,想毒死太后。” 江海气得不行:“是谁如此狠毒,竟敢加害太后娘娘!王……慕大小姐放心,老奴一定想办法查清此事,揪出下毒之人,交给太后娘娘好好惩治!” 慕清芷听了却是摇头:“凭你,恐怕不行。待会儿萧彻来了,你让他拿主意吧!” 说着话,走到铺着笔墨的桌前,提笔写方子。 “那您呢?”江海凑到跟前儿,道:“听您这意思,不打算在这儿等殿下吗?殿下不是说了,等他忙完就会过来接您,一起出宫吗?” 因为陆轻羽送慕清芷来这儿之后便去忙了,萧彻不放心慕清芷,才特意有此吩咐。 没想到慕清芷竟冷冷说了句:“我没空等他。” 说话间写完了方子,交给江海:“按这方子抓药给太后服下,用不上七日便没事了。” 随即走进寝殿,对太后欠身说了句:“太后娘娘,没什么事清芷就先告辞了。” 待太后点头,慕清芷扭头便走。 慕清芷走后,江海凑到太后跟前儿,疑惑的问:“太后娘娘,这小两口是不是吵嘴了呀?” “别担心,”太后目送着慕清芷离开,慈蔼的脸上带着笑意:“他们两个都彼此挂念着呢,分不开的!” …… 另一边,慕清芷离开寿康宫之后,其实并没有立刻回府。 她有句话没有说谎,她真的没空在那儿等萧彻。 太后中毒一事,慕清芷左思右想,定是与皇后和萧锦有关。毕竟这宫里敢对太后下手的,除了这两人便再没别人了。 而他们对太后下手的原因,很可能是发现了太后在帮萧涅送药。 如此,既然太后有危险,那萧涅…… 慕清芷加快脚步朝紫竹院方向而去,想着萧涅身边就只有一个小护卫十七,宫院又偏僻、少有人去,就算死了都没有人会发现。 如果皇后和萧锦发现了萧涅在好转,想要加害萧涅,可比加害太后要容易得多了。 甚至很可能,萧涅现在就已经! 慕清芷不敢多想,只一再加快脚步,心口一阵阵紧缩:萧涅,你千万不能有事,否则可就辜负我一番救治了! 第86章 萧涅的琴声 然让她没想到的是。 还没等走到紫竹院,随着她走出一个拐角。 前路,忽然出现一白衣胜雪的身影,背对着她,似乎迷茫的站在那里等待什么。 这身影慕清芷并不陌生。 “萧涅!”她唤了一声。 那身影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竟真的是萧涅。 看到慕清芷,他迷茫的眼中现出惊喜,笑得温润:“清芷,是你,我没看错吧?” 说着话,还伸手揉了揉眼睛,好像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似的。 慕清芷见他平安无事,暗暗松了口气。走上前去:“不是做梦,我来看看你。” 往周围瞧了瞧,见此处正是通往紫竹院那最为荒凉的路段,遍地荒草丛生,周围皆是无人居住的废弃宫院。 慕清芷疑惑问他:“你不在紫竹院待着,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萧涅难为情的笑了笑,语气有些自嘲:“在宫里闷得久了,想出来透透气,又不敢往有人的地方去。只是……” 他抬头往周围看了一圈:“只是太久没出紫竹院,一出来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原来他竟是迷路了。 一个皇子,竟然因为幽居太久,在自家皇宫里迷路了。 难为他还能笑得出来。 慕清芷轻叹了声,道:“罢了,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上,萧涅显得心情不错。虽然因为很少见人,他仍然不太爱说话,但脸上始终带着温润好看的笑。 慕清芷时不时看他。多日未见,这人脸色好看了许多,人也不那么瘦弱了,果然如慕清芷当时所料想的一般,是个十分好看的男子。 且他始终是萧家皇族之子,这张脸不仅好看,还莫名与萧彻有几分相似。因着身体的好转,连身形,都带着几分萧彻的影子。 想起萧彻,慕清芷心里又是一阵酸溜溜的。 不觉间到了紫竹院门口。 “到了,”慕清芷道:“你回去吧,以后出来记得带上你的小护卫。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刚转身,萧涅便唤了她一句:“清芷!” 慕清芷停步回头。 萧涅笑得好看:“难得来一次,这么快就走吗?若无要紧事,不妨进来坐坐?” 这笑容虽然十分好看,但慕清芷分明从他眼中,读出了一抹凄凉。 想来他一个人住在这宫院,身边就只有一个木头一样的小护卫,一定很期待有人来看他吧? 真让人不忍拒绝。 左右慕清芷也无事可做,便点了点头,随他进了紫竹院。 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好起来了。 紫竹院的景色,也好起来了。 原本生长了遍地的荒草,已经全被除去,还不知何时种下了许多低矮的小花。此时刚好盛放,开了淡紫的一片。 拱桥之下,荷塘的浮萍不见了,水色清澈,已经生长出片片荷叶。就连荷塘边那荒凉的小亭子也整理得焕然一新,亭子里的石桌上还摆放着一把古琴。 慕清芷走进亭子,见那古琴虽然古旧却光滑色亮,显然它的主人对它很是爱护。 “你会抚琴?”慕清芷问萧涅。 “琴艺不佳,消磨时间罢了。”萧涅示意她在亭内的石凳坐下,又将亭内角落的小炉子引燃烧水,想给慕清芷沏一壶茶。 贵为皇长子,这样的事却做得麻利,好似早就习以为常。 慕清芷随手拨了拨石桌上的古琴:“我认识一个朋友,他的琴弹得很好。不过时隔多年,我已经很久没听过他的琴声了。” 萧涅问她:“你喜欢听琴?” 慕清芷点头。 萧涅笑容温润:“清芷若不嫌弃,我弹给你听。” 慕清芷提起兴趣:“好啊!” 如此,萧涅理着胜雪的衣摆坐到石桌前,闭目片刻,指尖抚在琴上,开始拨弄琴弦。 琴弦动,泠泠琴音缓缓流淌入耳,慕清芷轻闭双眸,凝神细听。 便听那琴声婉转悠长,时而低回如私语,时而空灵似流云;似清风拂过幽林,沙沙作响,又似清泉滴在山石,叮咚动听。 慕清芷听得入神,只觉这琴音让人心神安宁,好似周遭的风都悄然静了下来。一时间,竟忘记了那些让她不快之事,满耳就只有琴音了。 惊叹于萧涅琴音之美妙,她缓缓睁眼。偏有清风穿亭而过,吹动少年皇子胜雪的白衣,拂过那朗月般的面容。 他实在不像是个皇子。气质谦和温润,周身不染半分锋芒,像极了落入凡尘的谪仙。 待琴声止,玉指落下,那双缓缓睁开的眼又是那般清澈安静。 慕清芷忽然在想,如果他不是生长在皇族,而是身在某座山间,当个不问世事的散仙,该有多好? 可惜,终究只是如果罢了! “你方才真的谦虚了,”慕清芷笑道:“这琴音,比我以往听过的任何一曲都要好听。” 萧涅亦是笑了:“清芷过奖。如果你喜欢,何时想听,尽管来紫竹院。” 慕清芷点头:“好。” 不过今日,她就不打算在此多留了。 起身,道:“我得走了。” 萧涅笑容淡下:“这就走吗?” 看向那还没来得及烧好的水。 可惜慕清芷本也没打算留下喝茶。 道了声“告辞”,便起身离去。 …… 寿康宫方向。 因为商议要事耽搁了时间。萧彻忙完之后,从皇帝的御书房赶来,已经时过半晌。 老太监江海见了萧彻,立即将太后中毒一事,按慕清芷的原话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萧彻只一听,心中便已有数。他吩咐江海:“派人去紫竹院看看。再将此事禀告父皇,宫里的事,还是交给父皇亲手去办。” 毕竟皇帝是个孝子,事关太后,皇帝定会彻查。 江海应了声:“老奴明白了。” 萧彻点头。随后扶了扶脸上面具,将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清儿呢?” 江海叹声道:“殿下,王妃自己先离开了。老奴想留王妃在寿康宫等候,可王妃说她没空等您。” 说完,试探着问道:“王妃神色似乎不太对,您与王妃是不是发生了事?还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萧彻不解。 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 “彻儿啊!”太后忽然唤了他一声。 待萧彻摇动轮椅到了近前,太后攥住他的手,满目慈蔼:“清芷可是个好姑娘。不管你们发生了什么,还是有什么误会,你一定要抓住她。可别错过了,后悔终生。” 萧彻点头:“孙儿知道。” 可待他离开皇宫,去到慕家将军府…… “您说清儿自一早出门便没回来过?”萧彻问慕夫人。 慕夫人笑容温婉,语声恭敬:“是啊!我还以为,清儿一直跟殿下在一起。” 说话间,难免生出担忧:“怎么,她丢下您,一个人出去乱跑了?” 萧彻也是满心不解。 慕清芷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忽然丢下他,一个人跑出宫了? 她没回家,又会去哪儿呢? 第87章 送上门的出气筒 正是此时,随行的手下从外面跑进来,对萧彻抱拳颔首:“殿下,陆少派人传来消息,他率军巡城时看到王妃在君来酒楼喝酒。” 萧彻蹙眉:“君来酒楼?喝酒?” 慕夫人也觉得意外:“清儿从不喝酒,陆少将军会不会是看错了?” 萧彻却知道,从前的慕清芷不喝酒,现在的她可不一定。毕竟是江湖领袖,喝酒应是常事。 不过她怎么忽然想要喝酒?又是跟谁一起喝酒? 萧彻满脑子疑惑。对慕夫人说了句:“慕夫人放心,本王这便去找她。天黑之前,定把她平安送回来。” 摇动轮椅转身:“走,去君来酒楼!” …… 正如陆轻羽所说,慕清芷出宫之后,确实跑到了君来酒楼,一个人坐在桌前喝着闷酒。 不过她到这儿的时候,萧彻还在御书房跟皇帝议事,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出宫来了。 当下一壶酒下肚,慕清芷已经小有醉意。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又跟店小二要了一壶酒。 没想到这壶酒刚上桌,门外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苏秋颜在丫鬟的陪伴下,竟好巧不巧的也进了君来酒楼。 进门之后,一眼便看到独自喝酒的慕清芷。苏秋颜眼前一亮,顿时变了脸色:“慕清芷,你怎么在这儿?” 只这一声,便吸引了君来酒楼之中所有食客的注意。连街上一些路过的百姓也被吸引了视线,纷纷朝苏秋颜和酒楼里的慕清芷看过来。 慕清芷正是心情不顺,听出是苏秋颜的声音,却没心情理会她。看也未曾看她一眼,兀自倒了杯酒。 可这杯酒递到嘴边还没等下肚,苏秋颜已朝她走了过来。 眸光往慕清芷面前桌上瞧了一眼,见只有一个酒杯一双筷子,冷声一笑:“哟,慕大小姐竟然自己在这儿喝闷酒。你整日缠着渊王殿下,他今日竟然没跟你一起?怎么,是你惹渊王殿下不高兴了,还是他厌弃你,不想理你了?” 慕清芷想起萧彻就一肚子火,正要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苏秋颜却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酒杯:“慕清芷,本小姐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说话间将那酒杯往地上一掷,酒杯碎裂开去,酒水撒了一地。苏秋颜脸色变得凶戾,恶狠狠瞪着慕清芷:“你知不知道,本小姐正愁不知去何处找你?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遇见你,老天爷还真是开眼啊!” 慕清芷被摔碎了酒杯,心情更差了。冷冷看向苏秋颜,没好气道:“巧吗?是冤家路窄才对吧?不知苏大小姐何事找我,我最近,好像没招惹你吧?” 苏秋颜瞪着她道:“没招惹我?你招惹我的还少吗?再说,你哥昨晚做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慕清芷一听,竟然跟慕知茗有关吗? 顿时来了精神。 微醉的眸子眯了眯,问道:“他做了什么?” 苏秋颜道:“慕清芷,你别装傻!昨晚你哥砍下了寒岭的一只胳膊,事情发生在慕府附近,你会不知道吗?” 慕清芷柳眉蹙起:“他砍了苏寒岭的胳膊?” “你还装傻!”苏秋颜心疼得含着眼泪:“若不是寒岭他七绝门的师兄弟及时赶到把他救下,你哥根本是想要下杀手,他想杀了寒岭啊!那是寒岭拿剑的手,现在整条手臂都被你哥砍下来了,今后他还怎么用剑?怎么行走江湖?这岂不是要他生不如死?慕清芷,你哥好狠毒啊!” 慕清芷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难怪慕知茗一早奇奇怪怪的,受了伤还想瞒着她。原来,他昨晚跟苏寒岭打了一场。 想也知道,苏寒岭与慕知茗没多少交集,定是冲着慕清芷来的。慕知茗是为了她才会与苏寒岭交手,又担心她会因为他受了伤而自责,才一个字都不肯说。 想清楚这一点,慕清芷心中一阵暖流。 抬眸对上苏秋颜愤怒的双眼,冷声一笑:“这么说来,还真是可惜。苏寒岭的剑法在七绝门弟子之中当属上乘,竟然就这么残废了,啧啧啧!” 眸光一转,又装作疑惑的样子:“可既然是哥哥砍掉了苏寒岭的胳膊,苏小姐来找我做什么?哦,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害怕我哥,不敢去找他算账,所以专门来找我这个软柿子捏吧?” 苏秋颜似是被戳破了心思,顿时就急了:“你废什么话?你们是亲兄妹,他的事便是你的事!而且他对寒岭动手,还不是因为你吗?寒岭乃是丞相之子,现在沦为残废,总该有个人付出代价!” “哦,这样啊!”慕清芷笑的玩儿味:“说到底,你还是觉得我好欺负。不过你也说了,哥哥是因为我才会对苏寒岭动手,动手的地方又是在慕府附近。我倒是想问问苏小姐,你弟弟大半夜的跑到我慕府附近干什么?该不会,是来找我畅谈人生理想的吧?” 此言一出,苏秋颜顿觉说漏了嘴,下意识抬手掩唇。 却已经迟了。 周围的众人把她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当下全都明白过来。 “苏大少爷半夜去慕家将军府?他这是想做什么?”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否则何必半夜跑去?” “苏大少爷一向张扬跋扈、目中无人,先前还策马在街上撞伤了不少人呢!倒是慕少将军,为人谦和有礼,就连对我们百姓都客客气气,我才不相信他会主动惹事。” “没错,定是苏大少爷做了什么,否则慕少将军那般温和的人,又怎会下如此狠手?” “你没听苏大小姐说吗?慕少将军是为了慕小姐才动的手。” “听说昨日英雄大会上,苏少爷因为找慕大小姐的麻烦,被墨剑尘门主逐出师门还从英雄大会赶了出来,该不会他对慕大小姐怀恨在心,想趁夜潜入将军府,对慕大小姐做什么吧?” “定是如此!慕少将军应是发现了此事,才会与苏少爷动手的!” 这些人倒是看了个明白。 苏秋颜却紧张了。 满头的汗,对着这些人喊道:“你们别胡说!寒岭他,他只是刚好路过慕家!” 慕清芷冷声一哼:“路过?” 说完这句,她缓缓起身。因为酒意,站起之后身形稍有摇晃。不过很快便稳住了身形,看着苏秋颜,一双眼冷得像凝了一层冰霜:“苏秋颜,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吧?” 这眼神盯得苏秋颜寒毛直竖:“慕清芷,你,你要干什么?” 慕清芷冷冷一笑,语声亦是冷了下来:“一早见哥哥手臂受了伤,我就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惜他不肯说。原来,是苏寒岭伤了他。我正愁找不到人算账,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抬步,朝苏秋颜逼近:“如你所说,我哥的事就是我的事。那你弟的事,便也是你的事了。” 苏秋颜被她逼得一步步后退,直退到靠在墙壁上,再无处可退。不得已停住脚步,提起勇气怒视慕清芷:“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当朝丞相之女,萧家的准太子妃!” “呵!太子妃又如何?太子妃,就可以蛮不讲理、无法无天了吗?”怒意加上酒意,慕清芷眸光一凛。忽然抬手,一把掐住了苏秋颜的脖子,语声清冷、字字铿锵:“苏秋颜,你一次次找我麻烦,我都没好好收拾你,现在苏寒岭竟然找上门来,还用剑伤了我哥,你们是不是当我慕家好欺负?” “既然如此,我今天非好好教训教训你,给我哥出了这口气,让你为苏寒岭所做之事付出代价,知道伤我家人会是什么下场!” 第88章 半醉半疯,我管你是谁! 苏秋颜没想到,慕清芷竟然真的敢对她动手。当下喉中一阵窒息,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想把慕清芷的手掰开,可掰了半天慕清芷的手仍纹丝未动,强忍窒息道:“慕清芷,你敢!” 慕清芷又一次被苏秋颜逗笑了。只是这笑,愈发森冷:“你是觉得,我不敢吗?” 她死死扣住苏秋颜的喉咙,眼神之中迸现杀意。低头朝苏秋颜贴近了些,道:“苏秋颜,本座今日心情差得很,遇到本座,算你运气不好。不过,这也是你自找的。” “既然你这么想死,本座便成全了你。你便到地府,当你的太子妃去吧!” 慕清芷竟露出这样的眼神,苏秋颜顿时惊恐万状。 她何曾见过这样的慕清芷?森冷、狰狞,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痛苦加上恐惧,苏秋颜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你个疯子!” “疯子?哈哈哈!”慕清芷忽然笑了几声:“他们也说本座是个疯子。可惜,你知道的太迟了!” 本座?他们? 苏秋颜瞪大了眼睛,很想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慕清芷手上力道忽然加重,喉咙彻底窒息,苏秋颜已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窒息,双眼也开始充血。 苏秋颜身边那个丫鬟,本没想到慕清芷真敢对苏秋颜动手。看到慕清芷掐住苏秋颜的脖子,也一时被吓得不敢动弹。 直到这一刻,看到慕清芷竟真的对苏秋颜下杀手,这丫鬟终于反应过来,焦急的跑上前去想拉开慕清芷。 可还没等跑到近前,便被慕清芷一记眼刀给吓退了回去。 没办法,实在是慕清芷的眼神太可怕了。杀气腾腾的,根本不像是人,更像是——死神! 周围的那些百姓,也都被这一幕吓呆了。傻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眼瞧着苏秋颜双眼都开始翻白,就快要被慕清芷活活掐死在手里。 忽然有一人穿过围观的人群,迈进君来酒楼的门槛,怒喝了声:“慕清芷,快给本太子住手!” 来人正是萧锦。 说话的同时,身后的一个手下朝慕清芷走上前去,想从慕清芷手上把苏秋颜救下来。 可此人刚走到慕清芷近前,朝慕清芷伸出手。 慕清芷清冷的眸子一转,忽然就朝此人飞起一脚。 出招之迅速,此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胸口一痛,身形倏然便飞了起来。“咚”的一声,狠狠砸在墙壁上,整个人都镶在了墙里。 萧锦吓了一跳! 慕清芷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 但苏秋颜命在旦夕,他也来不及多想。对着身后其余的手下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拉开!” 几人齐齐应了声:“是!” 便气势汹汹的朝慕清芷冲了上去。 可慕清芷含着几分醉意,根本不惯着他们。那几个人到了近前,也都被她一个接一个踢飞了出去,有的被踢得飞出门外撞在街对面的柱子上,有的跟先前那人一样把酒楼的墙壁砸出个坑,死死镶进墙里。 招式那叫个利落,那叫个潇洒! 萧锦都傻眼了。 慕清芷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是因为喝了酒吗? 正想上前亲自动手。 慕清芷又是一记眼刀看过来:“不想死,就给本座滚!” 萧锦顿时怂了。亲眼见识了慕清芷方才的身手,再看了眼手下们当下的惨状。他很清楚,就算他上前,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只得停住脚步,怒斥慕清芷:“慕清芷,你未免太嚣张了!不过仗着九弟给你撑腰,可我萧锦乃是当今太子!” 他竟又提起萧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慕清芷的手劲不自觉的又大了些:“我嚣张,跟他有什么关系?” 眼瞧着苏秋颜的脖子都快被她掐断了。 萧锦心口一缩,赶忙道:“慕清芷,你快把手松开,咱们有话好好说!” 他还指望靠丞相的势力稳登皇位呢,苏秋颜不能死啊! 急得他脸色都变了,语气也几近哀求:“或者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只要本太子做得到就一定照做!冷静点,别杀她!” 慕清芷冷笑了声,点了点头:“行啊!” 对萧锦道:“那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了她。” 萧锦蹙眉:“慕清芷,你区区将军之女,本太子怎能给你磕头?你别得寸进尺!” 慕清芷嘴里“嘁”了一声:“不肯就算了。” 那眼神,分明是要一把掐死苏秋颜。 萧锦慌忙大喊:“别!” 语气再度缓和下来,一脸的没办法:“慕清芷,就当我求你,放过秋颜吧!我毕竟是太子,只能跪父皇母后,你这要求我实在不能从命。不然这样,你重新提个要求,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闻听此言,慕清芷手上的力道终于稍稍减轻,问了萧锦一句:“当真什么都能答应?” 萧锦坚定点头:“当真!” “如此。”慕清芷眸子眯了眯,勾起唇角:“那就请太子殿下朝外面学三声狗叫,再大喊三声‘萧锦是狗’,如何?” 萧锦终是被她激怒了。 攥紧双拳,咬牙切齿:“慕清芷!” 慕清芷似乎意料之内,又是“嘁”了一声:“就知道你玩不起。” 萧锦怒不可遏! 此时所有人都没有留意,这君来酒楼的掌柜,站在人群后头,把这一切看得清楚。 但他观察多时,却没有上前干预事况发展的意思,就算眼瞧着快要闹出人命,他也没有上前阻止慕清芷。 反而悄悄唤了店小二过来,小声道:“速去通知门主!” 那店小二很快悄悄溜出了酒楼。 而后,店掌柜又朝围观人群中的某处使了个眼色。 那处的两个穿着朴素的男人会意,开始带头议论: “啧啧啧,这太子殿下,上次英雄帖一事就想说话不算数,今天竟又出尔反尔。堂堂储君,真是不讲信用。” “是啊!今日是苏大小姐蛮不讲理欺负人在先,慕大小姐也是因为气不过才会这样做。虽然她这要求是过分了些,可太子殿下方才自己答应的,现在又反悔。” “谁不说是呢?身为太子,竟毫无信用可言,怎么当储君啊?” 在这两人的推波助澜之下,在场许多人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同样的话语接连入耳,逼得萧锦把怒火生生压了回去。 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下苏秋颜被慕清芷掐了这么久,就快断气了。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苏秋颜,死在慕清芷手里吗? 第89章 萧锦是狗 萧锦实在没时间犹豫了。 他咬紧牙关,指甲几乎要攥进肉里。 当下情势,与其让他出尔反尔惹百姓非议……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先救苏秋颜一命再说。 他一狠心,一跺脚,转身面向门外,卯足了劲儿学了三声狗叫,而后大喊了三声:“萧锦是狗!萧锦是狗!萧锦是狗!” 喊完已经憋红了脸,咬着牙回头一声怒吼:“慕清芷,你满意了吧?” 这举动,简直让周遭百姓唏嘘不已! “堂堂太子,竟然真的学狗叫啊!” “还说自己是狗。” “今日可真是开了眼喽!” 慕清芷也确实十分满意。 既然萧锦都已经照做。 慕清芷松开了掐着苏秋颜脖子的手,抓着苏秋颜的肩膀,随手便将她丢向了萧锦:“罢了,还你!” 萧锦抬手将苏秋颜接住,抱在怀中。见苏秋颜已经昏迷不醒,抬手探了探苏秋颜的鼻息。 还好,有气。 不过既然已经把苏秋颜救下来,他也不必再忌惮慕清芷了。 抬头怒视慕清芷:“你当真好大的胆子!不仅众目睽睽之下欲杀丞相之女,还胆敢如此羞辱嘲弄本太子,慕清芷,你是不想活了吗?” 慕清芷却没有再理会他的意思,重新坐回桌前。只觉得这酒是真的上头,脑子晕乎乎的,连意识都有些不太清醒了。 却是一边迷糊着,一边又提起酒壶喝了一口。 全然无视了萧锦的存在。 萧锦都要气疯了! 可是往手下那几人看了一眼,他那些手下仍然镶在墙里的镶在墙里,倒在街上的倒在街上,一个能站起来的都没有。 他又是怒吼了两声,正不知该怎么收拾慕清芷。 外面街上,忽然路过几个人。 这几人一身江湖中人的装束,腰间挂着带有“猛虎门”三个字的腰牌,手里提着宽刃长刀。瞧那气势与身段,便知这几人身手定不一般。 可他们明明是江湖中人,看到萧锦却都肃然起敬,在为首的红衣男人带领下一齐朝萧锦走了过来。抱拳颔首,道了声:“参见太子殿下!” 没错,他们虽然是江湖中人,却已经在苏寒岭的引荐下被萧锦收入麾下,如今整个猛虎门都已经是萧锦的手下。 而这猛虎门,虽说比不上七绝门那般势力庞大,门内却也是高手如云,正是此回参加英雄大会的门派之一。为首的红衣男人,便是猛虎门的掌门,杜滕! 这个时候看到杜滕等人,对萧锦来说简直是个惊喜。他语气兴奋:“杜掌门,你们几个来得正好。” 抬手指向慕清芷:“快把这个女人给本太子抓起来,本太子重重有赏!” 杜滕他们昨日也都参加了英雄大会,自然是认得慕清芷的。不过萧锦都已经下令,他们也别无二话。 齐齐应了声:“是!” 便气势汹汹的,大步朝慕清芷走去! 慕清芷虽然有些醉了,可身后发生之事她还是一清二楚。 听得杜滕他们竟然真的按照萧锦的话去做,她勾唇冷笑。 竟连猛虎门都被萧锦收买了。 身为江湖中人,竟甘心被皇族之人差使,做任人差遣的狗。猛虎门也是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名门大派,为首的却原来是这等贪慕权势为虎作伥的败类! 看来她的江湖,还有得清扫啊! 随着杜滕几人的脚步快速朝慕清芷逼近。那凛然的雄浑之气,让围观的百姓们皆是一阵心惊,纷纷为慕清芷捏了把汗。 而有了这几人的帮助,萧锦的表情已经越来越得意,眼神里的杀气也掩盖不住了。 只等着杜滕他们帮他把慕清芷抓回去,到时候慕清芷是生是死、命运几何,可就是他说了算了! 当下心中冷道:慕清芷,这下看你还如何嚣张! 眼睁睁看着杜滕几人一步步走到了慕清芷身后,伸手朝慕清芷抓去。萧锦笑得狰狞,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却见慕清芷忽然抬手竖起了三根手指,开始不慌不忙的倒数:“三!” “二!” “一!” 萧锦正是疑惑:她这是在做什么? 而便在慕清芷声音落下的一瞬间。 酒楼之外,忽而传来一道金属破风之声,漆黑的暗器倏然划破空气,穿过人群射入酒楼之中! 便听那走在最前的杜滕一声痛叫:“啊!” 漆黑的暗器贯穿了他去抓慕清芷的那只手掌,从他的掌心牵引出一条血线,“砰”的一声,深深刺进酒楼的木质廊柱之上! 杜滕的手掌顿时血流不止,捂着手掌痛苦退步。身后的手下及时扶住了他,关切问道:“掌门,您怎么样?” 杜滕顾不上回答他们。他看着自己掌心被贯穿留下的血洞,再抬眼看向那枚刺进廊柱的暗器。待看清楚那暗器的样制,他双目圆瞪,脸色霎时苍白:“墨竹飞刃!” 立即朝君来酒楼门外看去。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机械一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酒楼门口,围观的人群不知为何,自发的往两侧让开了一条路。 路的尽头,一道挺拔冷酷的身影映入众人视线。 看到此人的出现,别说杜滕了,就连萧锦一时都傻眼了。 “墨剑尘!” 没错,正是墨剑尘。 他身着七绝门门主黑白配色的利落衣衫,肩上披着绣有七绝门门派图腾的披风,手持他惯不离手的墨玉折扇,神色冷酷至极。带着一身威慑力十足的领袖之气,迈着长腿,踏进了君来酒楼的门。 进门之后,他并没有说一个字。只将目光冷冷扫过萧锦和他镶在墙里的那些手下,最后,落在了猛虎门那几个人身上。 就这一眼。 猛虎门几人顿觉心胆俱裂,脊背生寒! 双腿一软,全都朝墨剑尘跪了下来! 墨剑尘脸上看不出表情,只在几人跪下之后,朝慕清芷看去一眼,确定她毫发未伤,放下心来。 这时,他那几个贴身弟子也紧随而至,迈进酒楼之后,对墨剑尘抱拳颔首:“师尊!” 墨剑尘没应声,只将他冷漠的眼神瞥向杜滕几人,吐出一句:“杀了。” 言简意赅。 第90章 就凭她是慕清芷 几个弟子应声:“是!” 便朝杜滕几人走了过去。 杜滕几人脸色巨变:“不要啊门主大人!” “门主大人饶命,我不想死啊!” “门主,别杀我们……” 但墨剑尘根本不为所动,冷漠的跟没听见一样。 手下弟子伸手将杜滕几人拉起,以长剑抵着后颈朝酒楼门外拖去,丝毫不理会杜滕几人的求饶。 可杜滕毕竟是猛虎门的掌门人啊!又是刚刚得到能通往荣华富贵的机会,怎甘心就这么草率的死了? 慌乱之下,将求救的目光看向愣在那里的萧锦:“太子殿下,您快帮帮我们呀!” “我们师徒都是为您做事,您不能看着不管啊!” “是啊,您快说句话呀太子殿下!” 听见他们的求救声,萧锦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眼瞧着杜滕他们就要被拖出酒楼,他赶紧大喊一声:“慢着!” 七绝门弟子闻声,下意识看向萧锦,手上拖拽的动作一顿。 萧锦此时怀里还抱着昏迷的苏秋颜。见着苏秋颜仍没有醒转的迹象,他轻轻将苏秋颜放在一旁空着的桌前,交给苏秋颜的丫鬟照看。 而后紧皱着眉头看向墨剑尘,一脸严肃的说道:“墨门主,先前本太子专门出宫来此,只为结识于你,你却当众拒绝本太子邀约。现在又当着本太子的面,要处死本太子的手下,如此行止,是不是也太不把本太子放在眼里了?” 墨剑尘冷酷的目光缓缓转向萧锦,鼻中一声冷哼:“你的手下?” 目光又一次瞥向杜滕几人:“太子殿下是不是搞错了,杜滕乃猛虎门掌门人,他和他的手下弟子,皆属于江湖中人。本门主奉江湖盟主之命监管江湖事宜,有权处置他们的生死,跟太子殿下有何干系?” 萧锦一脸不服,据理力争:“江湖中人怎么了?整个北凛都是我萧家的,就算是江湖中人,也都是我萧家皇族的子民,况且他们现下已经归顺于本太子。有本太子在,岂容你一个江湖草莽决人生死!” 说话间抬步走到墨剑尘面前,以凌人的气势对上墨剑尘冷酷的双眼:“本太子知道,你是为了护着慕清芷才与本太子作对。我不管你与慕清芷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为何护着她,但她现在身在皇城,是个将军之女。且今日她险些杀了本太子的未婚妻子,又对本太子百般不敬,本太子抓她回去问罪是情理之中。” “还请墨门主管好你的江湖,滚回你的七绝门,少管本太子的闲事!否则,本太子将你一同抓了问罪!” 可他以为,这样几句话,就能够恫吓住墨剑尘了? 堂堂江湖领袖,血雨腥风里走过来的人物,岂是会被他一个皇子所恫吓的? 便见墨剑尘神色不见丝毫变化,只那双眼,在听到萧锦说要抓慕清芷回去问罪之时,其中寒意更凛冽了几分,道了句:“即是慕清芷的事,本门主便非管不可!” 抬步,将脚步朝萧锦逼近,逼得萧锦刚气势汹汹迈过来的脚步又不得已后退了回去。 墨剑尘冷声说道:“太子殿下听清楚,本门主与慕清芷素来不分你我,她的事,便是本门主的事。太子殿下若要动她,便是跟本门主作对,跟整个江湖盟作对!” 说话间,冷酷的双眼朝萧锦逼近,杀意迸现:“太子殿下若执意动她,尽可试试。本门主不介意与萧家皇族交手,看是你萧家皇族灭了我江湖盟,还是我江湖盟覆灭你整个北凛!” 萧锦浑身僵住,惊得瞠目结舌! 深知江湖盟势力庞大,墨剑尘并非在吓唬他。若墨剑尘想,江湖盟确实有这个实力与萧家皇族抗衡,倾覆北凛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萧锦不明白! “为什么?”他张了张嘴,一脸的难以置信:“你竟肯为慕清芷做到这一地步,为什么?她慕清芷,区区一个将军嫡女,她凭什么!” “凭什么?”墨剑尘方才还冰冷的嘴角,此时勾起了一抹浅笑。用他冰冷的语气,轻轻道:“凭她是慕清芷,足矣。” 慕清芷听过墨剑尘的这番话,只感十分受用。当下笑容欣慰,仰头又是饮了口酒。 而萧锦此时却是彻底被震撼到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慕清芷一个连皇城都没出过的将军嫡女,究竟是什么时候结识了墨剑尘这样的人物,且结交的如此深厚。 墨剑尘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萧锦当下又孤身无援,总不能真的因为一个慕清芷,就跟整个江湖盟为敌。 心有不甘的闭上眼睛,可便是再怎么不甘,他也再无话可说了。 却是苦了杜滕几人。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萧锦根本救不了他们。 可他们不想死啊! 当下不知哪里来的默契,对视了一眼,忽然齐齐出招震退了钳制他们的七绝门弟子,顺势夺来了七绝门弟子手中长剑,二话不说,一同朝墨剑尘杀了过来。一出手,便是夺命杀招! “墨剑尘,想杀老子,老子先杀了你!” 这一幕实在猝不及防,周围的百姓、那几个七绝门弟子、甚至于萧锦都完全没反应过来。 眼瞧着他们转瞬间就到了墨剑尘近前,长剑凌厉刺向墨剑尘喉咙。 仿佛下一刻,墨剑尘就要血染当场! 萧锦眸子都亮了,惊喜万分,只等着墨剑尘惨死的一幕! 可是,就凭他们? 墨剑尘冷眸微抬,神色依旧平静,只将握着折扇的手臂扬起。扬起的一瞬,手中墨玉折扇倏然展开,衣袖翩飞,式如行云。 便见他身形微动,巧妙的避开了即将临身的长剑,一旋身,手中折扇的边缘倏然自杜滕三人颈间横削而过,竟如利刃一般,在削过之处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 转瞬之后脚步落定,衣摆潇洒翩飞。黑色的折扇边缘浸染了几滴鲜红,触目惊心。 而杜滕三人,短暂的站在原地僵直了片刻,头颅忽然自颈间的细线处齐刷刷断开,滚落在地。鲜血喷溅,躯体直挺挺倒地…… 画面实在可怖,在场的百姓都被吓坏了,纷纷大声尖叫:“啊!” “救命啊!” “杀人啦!” 慌乱的从酒楼里头跑了出去,四下逃散。 很快这酒楼里就只剩下慕清芷、墨剑尘、萧锦、昏迷的苏秋颜和她的丫鬟,还有酒楼的掌柜了。 气氛诡异的安静。 可萧锦倒也不是不想跑。只是短时间内,双腿竟如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 直到墨剑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说了句:“太子殿下,还有事吗?”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91章 跟我回江湖盟吧! 萧锦这才惊而回神。 看着眼前惨烈的画面,狠狠咽了口口水。 对吓傻在那里的苏秋颜的丫鬟说了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临走,还不忘对墨剑尘抱拳颔首:“墨门主,在下告辞!” 墨剑尘看着萧锦带着苏秋颜和那丫鬟离开酒楼,终于是露出满意的神色。目中杀意,也终于散去许多。 瞥了眼地上尸体,对手下弟子说了句:“清理干净。” 弟子们应了声“是”,与酒楼的店小二一起,把尸体抬了出去。 如此,整个君来酒楼,就只剩下墨剑尘与慕清芷,还有酒楼掌柜了。 墨剑尘收起折扇,转身看向慕清芷。那双冷酷的眸子在这一刻柔和了下来,抬步,朝她走去。 ……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苏家刚修建好的丞相府,萧锦自送苏秋颜回来,便一直怒不可遏,气得在堂内来回踱步:“本太子堂堂一国储君,竟被慕清芷和一个江湖武夫骑在头上欺负至此!” “一个将军之女,本太子怎么就收拾不了她?墨剑尘到底是为何会如此护着慕清芷,怎么就没有人能帮本太子除掉这个墨剑尘啊!” 一旁的苏丞相已经得知了今日君来酒楼发生之事。 想到自己好好的儿子被慕知茗砍掉了一只胳膊;女儿苏秋颜一早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眼下也险些被慕清芷掐死,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这些事,本就让苏丞相窝了一肚子火,对慕清芷兄妹恨之入骨。 见着萧锦被气到如此程度,苏丞相这老狐狸眼珠子一转,来了主意。 “殿下息怒,”他道:“殿下怎么说也是一国储君,自然不至于受一个江湖小人的窝囊气。他虽在江湖上有些势力,但殿下贵为太子,朝中多少武将削尖了脑袋想帮殿下做事,您想收拾他,还不容易?” 萧锦闻言,脚步顿下:“苏丞相有何妙计?” 苏丞相笑着,满脸的精明:“殿下方才说,那墨剑尘口出狂言,公然声称敢与萧家皇族作对,还要灭了整个北凛?” 萧锦眼神一亮:“你的意思是?” 苏丞相走到萧锦身边,耳语了几句。随即道:“他墨剑尘再怎么说也是北凛的子民,如此大逆不道的罪名安在身上,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将自身难保。待除掉墨剑尘,慕清芷没了靠山,再收拾慕清芷这个柔弱女子,不就手到擒来了吗?” 萧锦听完,来了精神:“是个妙计。不过,” 萧锦垂眸思虑:“那墨剑尘武功高强。此计若欲成事,只凭本太子手底下的人,只怕不够。” “这个无需殿下担心,”苏丞相笑道:“定北将军弘仁已经几次与老夫表明心意,欲追随太子殿下。只要殿下一声令下,此人必俯首听命,无有不从!” “好!”萧锦道:“那便传本太子口谕,命弘仁将军速速率军前往君来酒楼,助本太子捉拿反贼墨剑尘!” “本太子倒要看看,墨剑尘的本事到底有多大。敢跟本太子作对,本太子定要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本相这就去做。不过捉拿反贼这样的事,就不劳殿下亲自出面了。”苏丞相眼中凝起一抹凶戾与狰狞:“慕清芷屡次伤我子女,这一次,就让本相替您走这一趟吧!” “殿下只管回宫,等着本相的好消息。您放心,本相今日,定将墨剑尘,还有那屡屡坏事的慕清芷,全部缉拿下狱,为殿下拔除这两个眼中钉!” …… 另一边,君来酒楼。 随着酒楼里被清理干净,一切都安静下来。慕清芷烦乱的心绪,终于稍微平静了些。 可她刚感到平静,墨剑尘就走到她身边坐下,问了句:“怎么一个人跑来喝酒,” 说话间还接过店掌柜递来的酒杯,给慕清芷倒了杯酒:“该不会,渊王惹你生气了?” 慕清芷心里顿时又乱了起来,柳眉蹙起:“别问了。要么坐下一起喝,要么出去。” 墨剑尘一脸的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说翻脸就翻脸,我可刚帮你赶走那些找你麻烦的人。” 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她最喜欢吃的清炒脆藕,柔声道:“我们从小到大都无话不谈,怎么,现在有心事都不肯跟我说了?你可是很少会自己喝闷酒的。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慕清芷看起来醉醺醺的,连眼神都有些飘忽了。把刚刚端起的酒杯放下,垂眸,笑得清冷:“阿剑……” “你们男人,是不是个个都风流多情,喜欢一个女子的同时,还能跟另一个女子许诺终身?” 墨剑尘蹙眉:“怎么,他心里还有别人?” 气不过,起身:“我去找他问清楚!” 慕清芷却拉住了他的衣袖:“行了,坐下吧!我跟他的事,我自己会去问清楚。” 提起酒壶,给墨剑尘倒满了酒:“来,陪我喝酒!” 墨剑尘按住她倒酒的手,表情严肃:“阿清,其实你何必这般在意他?他们皇族之子,个个都是三妻四妾,你还指望他对你从一而终不成?别忘了,你可是江湖盟主,是整个江湖的领袖!你有许多选择,你的身边,并不只有萧彻一人。” 慕清芷看了眼他按住她的那只手,听着他的话,蹙眉抬眸。 墨剑尘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道:“先前令狐影说,你只是在皇城待三个月,与渊王的婚约不过是场合作。我一心等你回江湖盟,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你要留下的消息。” 话说到此,他眼底涌现一抹痛意。 闭目片刻,再睁眼,目光严肃冷冽:“可他不值得。他不值得你放弃自由,不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你是江湖盟主,他是皇族之子,你们之间本不该有任何牵连,你们两个根本就不合适!” “阿清,听我的,跟我回江湖盟吧!反正你们起初只是为了合作,现在你该做的也都做完了。趁着你们还没有成婚,你想离开,想取消婚约,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们回去,回到你该去的地方,莫要让皇城这座牢笼困住了你。” 这番话当真赤心热切,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很想接慕清芷回江湖盟。想回到从前,就像萧彻从没出现过一样。 而慕清芷听过之后,也确实动摇了。 虽然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个鱼与熊掌的选择题,留下来,并不代表会失去自由、放弃江湖盟。 但如若萧彻真的如墨剑尘所言,跟其他那些皇子一样三妻四妾,不能对她从一而终,那她确实没有为萧彻留下的必要。 只是她心里,其实是不相信的。 她不相信萧彻真的是那般三心两意的男子,至少她看到的萧彻,不是那样。 就算要回江湖盟,她也总得问过萧彻,听萧彻亲口说出真相。 当下将手从墨剑尘掌心抽离,回了他一句:“等等再说吧!” 墨剑尘却不肯罢休,语气仍然冷肃:“等?你到底还要等什么?” 见着慕清芷端起酒杯又要喝酒,他一把夺过慕清芷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回桌上:“阿清,我决不允许你留在皇城。别再犹豫了,跟我回去!” 慕清芷没想到他会如此执着,加上酒意使得头脑晕眩,反应慢了半拍,正是愣神。 门外,忽而传来一声熟悉的,低沉冷肃的声音:“墨门主,你想把本王的未婚妻子,带去哪儿啊?” 声音落下,一道挺拔的身影迈着长腿踏进酒楼的门槛,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之中。 墨剑尘眸光瞬时冷下:“萧彻!” 没错,正是萧彻。 他来了。 第92章 捉拿反贼 看到萧彻,慕清芷朦胧的醉眼之中现出几分光亮。但想起那些宫人所说之言,这抹光亮又转瞬即逝。目光移开,恢复原本那清冷的神色。 萧彻瞧见她目中清冷,面具之下的剑眉微蹙。 先前因为军中之事,在皇帝的御书房耽搁了许多时间,待萧彻知道慕清芷抛下他一个人出宫去了,已经是半晌之后。加上他又辗转去到慕家将军府,之后才从陆轻羽送来的消息得知慕清芷的去处,无奈姗姗来迟。 不过他得知慕清芷的消息之后,已经尽最快的速度赶来这里。因为担心慕清芷,他下了马车甚至连轮椅都不顾,就这么走进来了。 好在此处街上的百姓,都因为方才那血腥的场面被吓得跑了个干净,无人看见他跳下马车的一幕。 只是没想到,刚赶到这里,便听见墨剑尘对慕清芷说出那样一番话。 而墨剑尘,显然对他的到来很不欢迎。那眼神,就跟看到了眼中钉一样,锐利如刃,十分不善:“渊王殿下,你怎么来了?” 他一心想要说服慕清芷跟他回江湖盟。萧彻却在此时出现,岂不是坏了他的事? 萧彻本就因墨剑尘在背后说自己坏话、挑拨自己与清儿的关系而满心不快。 当下瞧见墨剑尘如此敌意的眼神,他目中浮现冷冽刺骨的寒意:“看来墨门主很不欢迎本王。” 说话间,迈着步子一步步逼近,玄衣携着凛然寒风,凌人的气势瞬间碾压了墨剑尘:“可本王若是不来,如何能看到墨门主这出挑拨离间的好戏?” 显然,他已经将墨剑尘方才所言听了个清楚。 而墨剑尘却神色坦然,丝毫不惧。他冷声一哼,眸光沉冷:“挑拨?殿下认为,我哪一句说错了吗?” 饮了口酒,一身傲气,似乎萧彻周身威压对他没有半分威胁:“渊王殿下,你萧家皇族之中多少尔虞我诈、腥风血雨,相信不用我说,你比我更清楚。你那双腿之所以会残废,想必正与皇族争斗有关吧?” “阿清自小在江湖长大,她的性子单纯干净,不应被卷入你萧家皇族那些阴谋算计之中。她应该回到江湖,过她从前那般逍遥自在的生活,那才是她应该过的生活。” 话说到此,眸光更冷,一字一句:“而那样的生活,你这辈子都给不了!” 萧彻听完,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是吗?可这些是你自己认为的,还是清儿亲口跟你说的呢?墨剑尘,你有问过她的选择吗,你真的了解,她到底想要什么吗?” 脚步停在慕清芷身侧,他低头看着慕清芷,满目的柔情:“你说的没错,本王身边确实危机四伏、水深火热。可那又如何呢,本王有信心能够保护好清儿,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而后抬眸看向墨剑尘,眼底寒芒骤盛,语声低沉淬冰:“而且谁说她跟本王在一起,就无法再过江湖那般逍遥自在的生活了?只要她开心,本王可以让她过上任何她想要的生活。” “还是那句话,如果她最后的决定是离开,那本王绝不会勉强她留下。但若,她的选择是我,我也决不允许任何人从我身边抢走她!” 墨剑尘攥着酒杯的指尖泛白:“你!” 慕清芷忽然将酒杯重重落在桌上,皱眉说出一句:“都别说了!” 墨剑尘与萧彻都是齐齐噤声,扭头看她。此时二人的眼神都有些小心翼翼,生怕慕清芷接下来会做出让他们心碎的决定。 慕清芷闭目片刻,抬眸对墨剑尘说了句:“阿尘,你先回去,我有话跟他说。” 墨剑尘预感不祥,眸色担忧起来:“阿清!” 但慕清芷眼神坚定,不似商议,而是命令。 墨剑尘只得悻悻起身。对萧彻留下一个充满敌意的眼神,傲然离去。 君来酒楼的店掌柜见墨剑尘要走,恭敬的送出门外:“门主,您这是?” 墨剑尘没回答。只回头看了慕清芷一眼,对店掌柜等人说了句:“守在外头,别让任何人进去打扰她。” 便迈下台阶离开了。 店掌柜抱拳应了声:“是!” 便把酒楼的门关了起来。招呼来几个伙计和店小二,谨慎的守在了外头。 此时离开的这人心绪烦乱。 留下的那人,心里也十分没底。 萧彻理着他玄衣的衣摆,坐到了慕清芷身侧。见慕清芷已然醉醺醺的,却还端起酒杯往嘴边送。 他拦下慕清芷捏着酒杯的那只手,柔声一叹:“清儿,你喝多了。” 将慕清芷手里的酒杯轻轻夺下,放到一边:“不是有话跟我说吗?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什么让你这么生气,丢下我一个人跑出宫来,还跟墨剑尘在这儿喝闷酒?” 慕清芷抬手揉了揉额头。 整理了思绪,正要开口。 门外忽而传来一阵吵闹声,将慕清芷本欲出口的话打断。二人一同往酒楼的正门看过去。 此时这扇门后,店掌柜带着店小二和伙计们守在门外,正是如临大敌。 苏丞相与定北将军弘仁,率领了上百人的军队,将整个君来酒楼围了起来。 酒楼掌柜瞧见如此阵仗,神色难免紧张。 但毕竟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他很快便冷静下来,走上前,对着苏丞相和弘仁恭敬的抱了抱拳:“丞相大人,弘仁将军,二位这是何意?我君来酒楼,可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之事啊!” 苏丞相也不与他废话,直言问道:“掌柜的,那两个人,可还在你的酒楼之中?” 酒楼掌柜礼貌笑着:“当下确实有两位贵客,在鄙人这酒楼之中谈事饮酒。” “那就对了。”苏丞相一脸精明,笑容得意:“本相与弘仁将军今日,正是前来捉拿这两个反贼的。” 话落,一声喝令:“来人,破门!” 掌柜的一听,微微挑眉:“反贼?” 见着弘仁就要率军冲上来破门,掌柜赶紧带人挡在门前,脸上依然陪着笑:“将军且慢!两位贵客都是身份尊贵,哪里是什么反贼?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见他竟然敢拦,弘仁将军怒目而视:“误会?本将军与苏相奉太子之命前来捉拿反贼,哪里会有什么误会?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贵客,还胆敢阻拦本将军,该不会你与这两个反贼有所勾结吧?” 掌柜的神色稍显严肃:“在下岂敢。可屋内的两人确实是小店的贵客。他们正在商议要事,勒令不准任何人打扰。你们这么冲进去,若是惹得两位贵客不悦,可担待得起?” “哼!区区两个反贼,有何担待不起?”苏丞相接下话来,昂首将双手背于身后,一脸的盛气凌人:“弘仁将军,你尽管冲进去拿人,待擒了反贼,你我皆是大功,到时太子殿下定将重赏!不必顾虑此人之言,反正出任何茬子,都由本相担着,绝不会牵连将军分毫!” 有了苏相的承诺,弘仁将军气势更加坚定。倏然握住腰间刀柄拔出长刀,直指掌柜鼻尖:“听到没有,还不快给本将军让开?再敢阻拦本将军捉拿反贼,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 那长刀泛着凛然寒光,与店掌柜鼻尖仅有毫厘之距,掌柜的额头沁出冷汗。 弘仁也再不与他废话了,干脆一把将店掌柜扯到一边,大步上前,一脚把门踢开。喝了声:“冲,把他们两个反贼给本将军抓起来!” 率一队将士,气势汹汹冲进了酒楼之内。 可待他们踏进酒楼,将屋内之人围起,正想伸手缉拿。 却忽然看清慕清芷身边之人是谁。 这一刻,动手之人动作僵住,表情错愕。包括弘仁与苏丞相在内,所有人都傻眼了。 弘仁将军瞪大了双眼,浑身不自觉的开始颤抖,连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着:“渊……” “渊王殿下!” 第93章 渊王殿下意图谋反? 视线中,慕清芷身边,萧彻端坐桌前,细心的给慕清芷夹菜,满目的柔情。 他语声低沉冷肃,先是幽幽道了句:“原来弘仁将军还认得本王。” 而后道:“听将军与丞相大人说,你们是来捉拿两个反贼的。可这酒楼之中,就只有本王与清儿两人。” 说话间抬眸,狰狞可怖的恶鬼面具之下,一双眼瞬时凝起如霜冷意:“莫非本王和清儿,就是你们要捉的——反贼?”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是心口一颤,立刻“扑通”、“扑通”的跪了一地,惶恐的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弘仁将军惊出一身冷汗,语声颤抖着说道:“殿下,误会,末将怎敢捉拿殿下?是苏丞相告诉末将,说君来酒楼之中窝藏了两个反贼,末将这才随他前来捉拿。末将不知渊王殿下在此,鲁莽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萧彻冷酷的眸子微眯,转而又看向苏丞相。 这一眼,盯得苏丞相浑身汗毛竖起。 这老狐狸将眼珠子一转,赶忙辩解道:“殿下息怒!老夫也是听见风声,担心城中真有反贼作乱,才会叫上弘仁将军前来一探究竟。是老夫错判了,但老夫并没有冒犯殿下之意,还请殿下明察!” “是吗?”萧彻低低发出一声冷哼,分明没有半点信他的意思。他抬手扶了扶脸上面具,心疼的看着慕清芷:“可苏秋颜和萧锦刚在这里找了清儿的麻烦,他们前脚离开不久,丞相大人便带着军队气势汹汹的来拿人。” 话说至此,再度看向苏丞相,一双眼冷得像淬了冰霜:“丞相大人分明是冲着清儿来的。如果本王不在这儿,你便要将清儿以谋反的罪名抓回去下狱,本王说得对吗?” 苏丞相顿时慌了,眼珠子直转:“老夫,老夫……” 却迟迟想不出应对之言。 萧彻也并不想听他的狡辩。 他忽而眸光一凛,猛地一拍桌案:“大胆!” 惊得在场之人又是心口一颤,呼吸都停了一瞬。 “慕清芷是本王的未婚妻子,她怎可能是反贼?”萧彻道:“你是父皇身边的人,竟如此罔顾王法、滥用职权,给清儿冠以如此恶毒的罪名。若今日被你得逞,清儿岂不是要含冤枉死?” “你说本王和清儿是反贼是吧?好!” 话落,朝门外喊道:“来人!” 偏巧陆轻羽听到风声,率手下赶到了这里。听得萧彻喊话,他立时与萧彻的暗卫一同跑进来,对着萧彻抱拳颔首:“殿下,属下在!” “你来得正好,”萧彻道:“把苏相和弘仁将军全都给本王押入宫中,面见父皇。本王倒要看看,待父皇得知此事,要如何处置本王这个‘反贼’!” “是!”陆轻羽抱拳应声,唤来手下的守城卫兵,将苏丞相等人一一从地上拉起,押出酒楼,往皇宫方向而去。 萧彻本欲带上慕清芷一同前往。可低眸看向慕清芷,才发现她醉的厉害,竟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萧彻冷眸柔和下来,无奈一叹。 唤了声:“轻羽。” 陆轻羽走过来:“殿下还有何吩咐?” 萧彻指尖轻轻抚过慕清芷额前发丝,满眼的深情宠溺:“把清儿带回王府,让她在本王的寝殿好好休息,等本王回来。” 陆轻羽抱拳颔首:“属下知道了。” …… 皇宫大殿。 皇帝坐在高处龙椅之上,龙目从下方跪着的苏丞相和弘仁将军身上扫过,又看向殿内殿外跪着的那百来个将士,严肃的脸上满是疑惑。 最后,目光落在苏丞相一侧,那坐在木质轮椅上的萧彻身上。 “彻儿,”皇帝问道:“你不是才离宫不久,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还押了这么多人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回父皇,”萧彻狰狞的面具之下,一双冷眸瞧不出半分情绪,语声是惯常的低沉冷肃:“儿臣也不想回来打扰父皇。可苏丞相与弘仁将军带着这些人包围了儿臣所在的酒楼,说儿臣与清儿是反贼,要抓儿臣和清儿问罪。儿臣不得已,只得跟他们来面见父皇了。” 皇帝闻听此事,龙眉蹙了起来:“荒唐!彻儿和清芷怎么可能是反贼,苏丞相,弘仁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弘仁将军心里慌得要命,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还是苏丞相这个老狐狸率先反应过来,想好了说辞:“皇上,误会,误会呀!微臣是听说那七绝门门主墨剑尘,与慕擎空之女慕清芷在君来酒楼口放狂言,大有谋反之意,这才叫上弘仁将军想将他们抓回去审问。” “谁想到赶到之时那墨剑尘已经逃了,换成渊王殿下跟慕清芷在一起。微臣从没想过要抓殿下,一切都是误会,皇上明察呀!” 萧彻闻言,面具下传来一声冷笑:“所以苏丞相说的反贼,是墨剑尘与清儿?” 苏丞相回道:“难道不是吗?那墨剑尘口口声声说敢与萧家皇族作对,还要发动江湖盟覆灭北凛!若不是意图谋反,他怎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话说到此,他忽然话锋一转,奸诈地眯起眼睛:“微臣倒是想问问殿下,殿下堂堂皇子,为何会与墨剑尘这等江湖草莽混在一起?该不会这谋反一事,真与殿下有关吧?” 他这是想做实慕清芷与墨剑尘谋反的罪名,再就势把萧彻也牵连进去,趁此机会将萧彻他们一网打尽! 毕竟皇子谋朝篡位,自古以来都是君王最为忌惮的事,历朝君王遭遇此事向来都是宁可错杀也不错放。而若能借此机会连萧彻一同除去,可就了结萧锦一桩心头大患了! 就算这法子不灵,最起码也能让萧彻先维护自己。他若自身难保,便无暇再护着慕清芷了。 是啊,换做任何一人,此时都应该先辩明自己的清白,顾不上其他了。 可萧彻眸色却依然沉冷,他似乎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处境,还生怕皇帝没听懂似的,幽幽反问苏丞相:“苏相的意思是,本王想与墨剑尘联手,借江湖盟势力谋朝篡位?所以苏相方才,是真的想把本王当反贼抓起来?” 让苏丞相没想到的是,萧彻这话一出,无需萧彻解释什么,皇帝竟先急了。 皇帝忽然怒拍桌案,呵斥苏丞相:“一派胡言!彻儿是朕最信任的皇子,无论谁反,彻儿都不可能反!况且我北凛一半的兵权都在彻儿手上,他若想反,根本不必大费周章与墨剑尘联手。苏丞相,你竟敢污蔑朕的彻儿,你该当何罪!” 这可出乎苏丞相意料了。他瞠目结舌,满眼的不可置信:“皇上,您就这么相信渊王吗?” 皇帝怒色看他:“他是朕的儿子,自小为朕守卫边关,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众皇子之中,还有谁能像他这般为我北凛鞠躬尽瘁?他为我北凛付出这么多代价,朕若不信他还能信谁?” “苏丞相,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到底为何如此污蔑朕的彻儿?是谁指使你的,你说!” 第94章 杀神娇夫 苏丞相慌了,赶忙辩解:“这,微臣没有啊!微臣只是觉得墨剑尘颇有反意,他江湖势力庞大,不得不防。” “且墨剑尘与慕清芷私交甚密,就算谋反之事与渊王殿下无关,也不能证明墨剑尘和慕清芷是无辜的,皇上,臣一片赤诚之心,皇上明鉴啊!” “哦,果真是这样吗?”萧彻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听苏丞相竟仍在巧言令色,意图诬陷他的清儿,眸色是真的怒了:“苏丞相,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分明是因本王不肯履行与苏秋颜的婚约,早就对本王怀恨在心。可你不敢针对本王,于是见本王想娶清儿,便将一切的账都算在了清儿头上。” “这些日子,你苏家人三番两次找清儿的麻烦,几次欲夺清儿性命。昨夜,你儿苏寒岭更是意图夜潜慕家将军府,想对慕清芷痛下杀手。若不是慕知茗及时发现并重伤苏寒岭,后果不堪设想。” “杀人不成,你们又想给清儿安上谋反这等荒唐的罪名,欲以莫须有之罪置清儿于死地。” “可是苏丞相,不肯履行婚约的是本王,执意要娶慕清芷的也是本王,你们为何不冲着本王来,反去欺负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清儿她做错了什么,她何其无辜?为何要为了本王,承受这些无妄之灾?” 萧彻看向龙椅上的皇帝,抱拳颔首:“还有,父皇。据儿臣所知,在儿臣赶到之前,太子与苏秋颜已经先后去到君来酒楼,皆是为找清儿的麻烦。” “墨剑尘乃江湖侠客,他出于对清儿的欣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正是为护清儿,他才会口不择言。而那番言论亦并非是意图谋反,只为表明他护佑清儿的立场,若不是他在,清儿还不知要被太子和苏秋颜如何欺凌。”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君来酒楼的掌柜与在场的百姓亲眼目睹,皆可作证。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给清儿一个公平交待!” 听完萧彻所言,一向英名的皇帝,已是心如明镜:“如此说来,苏丞相是为了给儿女出气,才会做出这等污蔑之事了?” 威严的龙目缓缓看向苏丞相:“苏崇,你太让朕失望了。看来这丞相之位,也该换个人当了。” 苏崇一怔:“什么?” 赶忙辩解:“不,皇上,您听微臣解释。事情不是渊王殿下说的那样,微臣没有污蔑慕清芷啊皇上……” 可皇帝已经听不进他的任何一句话。 语气肃穆,字字铿锵:“来人,传朕旨意。苏崇编造事实污蔑忠良之后,冒犯皇子,罪不容恕,但念在其忠心辅佐朕多年,死罪可免。今日起免去苏崇丞相之职,贬为九品县丞,七日之内离京赴任!” “太子萧锦,无故滋事,欺凌清芷。罚他禁足萧家祠堂抄录家法,好好思过,未得朕的允许,不得迈出祠堂半步!” “定北将军弘仁亦当论罪。但念你不明真相,便只收回你定北将军的名号,官降一品。望你谨记今日教训,今后莫要再被他人利用。” 说完这些,皇帝将失望的眼神再度看向苏崇:“不过秋颜与彻儿的事,终究是朕亏欠了你。苏秋颜与锦儿的婚期早已定下,这婚事便如期举行吧,也算是对你与朕这么多年的君臣情分,有个交待了!” 皇命已下,苏崇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是没用。闭目垂头,对着皇帝深深叩首,出口之言,已是疲惫不堪:“臣苏崇,叩谢皇上隆恩!” 只这短短片刻,这个昔日风光无限的丞相大人,好似苍老了十岁。精明的眼中,再无光华。 …… 渊王府。慕清芷宿醉醒来,已是次日凌晨。 睁开眼,意识仍有些混沌。她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头,本是昏昏沉沉,想再小睡一会儿养养神。 可翻了个身,手臂却不经意碰到了什么。 下意识伸手捏了捏,硬硬的,触感温润。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看到的,是男人贴身的里衣领口下,那健硕结实、线条有致的胸膛。 慕清芷顿时清醒,眼神顺着这胸膛、脖颈,一路看上去。 待那张倾城绝世的俊颜映入视线,她“噌”的一声从床榻坐起:“萧彻!” 抬头扫了一圈,自己竟然在萧彻的寝殿,她傻了。 本座怎么会在这儿? 扶额回想,依稀记起自己在君来酒楼喝酒。后来萧彻来了,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来自己是喝醉了。 可是她是怎么会到了渊王府的?还在萧彻的寝殿睡了一晚。 而且萧彻,就躺在她的身边。 怀着疑惑低眸看去,萧彻似乎没醒,还在闭目睡着。 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只见他此时呼吸清浅,长长的睫毛随呼吸微颤。那张白净的俊脸,有如被巧手工匠精心雕琢的美玉,完美好看的不像话。让慕清芷看着看着,便入了神。 只是萧彻身上就只穿着贴身的里衣,那身熟悉的玄衣正搭在寝殿内那雕着松竹的镂空屏风上。便是这身里衣,也已经凌乱到衣衫半敞,露出衣襟下那白净紧致的胸膛。 慕清芷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意识到了某个可怕的可能性。 难道自己昨晚! 立即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衫。 还好,都穿得好好的。 松了口气。 不过这个男人躺在身边,她总觉得有些危险。 趁着萧彻没醒,她轻手轻脚,想越过萧彻不声不响的下床,再悄咪咪的离开。 不料她刚有所动作,一只有力的手臂忽然间环住她的腰身。 慕清芷一声惊呼,还没等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重新跌回床榻,落入了某人结实的怀抱中。 紧接着,箍在腰间的手臂收紧。耳畔传来萧彻低沉好听,又略显沙哑的声音:“清儿乖,别动。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慕清芷却怎么肯? 她挣了几下,完全无法挣脱萧彻的禁锢,皱眉:“你松开!” 换来的却是萧彻箍得更紧:“不松。” 说完,萧彻又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用他低沉沙哑的声音,睡意朦胧的呢喃了几声:“我不松,不松。” “你别走,别离开我。” “别离开我……” “清儿……” 第95章 萧彻的心上人 也不知他究竟是梦,还是醒。 慕清芷忍不住嘟囔了句:“怎么觉得你比我醉的还厉害?” 这个寻常冷酷霸气的男人,此时竟示弱粘人,瞧着竟有那么几分……娇软。 冒出这个念头,慕清芷直怀疑自己是疯了。一个被称为鬼面杀神的男人,怎么也不可能跟“娇软”两个字沾上半点关系。 她摇了摇脑袋,把这个念头从脑袋里甩了出去。又想起昨日宫人所言,心里一阵委屈。 偏偏又挣不脱萧彻的怀抱。 气得她心一横,对着萧彻的肩膀便咬了下去! 这一口咬得当真是狠,近乎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了出来。痛得萧彻惊而坐起,睡意瞬间清醒。 “清儿,你怎么咬我?” 慕清芷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跳下床开门便走。 萧彻神色一慌,唤了声:“清儿!” 赶紧也跟着跳下床,抓起衣衫追出去。 此时凌晨时分,天色都还黑着,街上寂静无人。 慕清芷冷着一张脸走在街上。萧彻一路跟在她身旁,几次试图拉住她的手,都被慕清芷甩开。 萧彻不解:“清儿,从昨天起你就一直不肯理我。你到底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倒是说呀!” 慕清芷停住脚步,气呼呼的想说些什么,可一看到萧彻那双眼睛,她的心里就一阵委屈,委屈的根本说不出话来。于是转过头,继续气呼呼的往前走。 萧彻急啊:“清儿,你别这样,有什么话说出来好不好?或者你先打我几下出出气,再不行……” 他大步跨到慕清芷面前挡住慕清芷去路,抬手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一边肩膀:“呐,再让你咬两口。” 慕清芷怔了怔,没想到萧彻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看着萧彻领口下露出的结实臂膀,瞧见她方才咬下的那个牙印还留在上面,心里涌起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滋味。 又心疼,又难过。 “听说渊王殿下早就有了心上人,因为对那女子念念不忘,他才这么多年不近女色的……” 耳边回响起这句话,慕清芷心里又是一阵委屈。 萧彻见慕清芷无动于衷,刚想继续问她,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忽听得街角处传来有人的脚步声。 听到这声音,慕清芷与萧彻皆是眉头一紧。 要知道,方才萧彻因为出来的急,当下不仅没坐轮椅,连面具都被他丢在了寝殿。 若是被人瞧见他当下的模样,这秘密可就瞒不住了。 毕竟当下,还不到暴露这些的时候。 眼见着那脚步声愈来愈近,就快要从街角走出来。萧彻也来不及多想,俯身将慕清芷横抱而起,跃身使出轻功,瞬间消失于当场。 下一刻,一个粗犷樵夫从拐角后头打着哈欠走出来。扛着斧头,睡眼惺忪的往城郊方向去,走过萧彻与慕清芷方才站立之处,半点没察觉到此处方才有人的痕迹。 ~ 另一边,慕清芷因身形忽然的悬空,惊得倒抽了口气。回神,已经被萧彻抱着飞跃在了皇城上空。 随着萧彻足尖时不时点在某个楼阁屋顶的瓦片之上,身形轻盈翩飞,慕清芷只觉得耳畔风声作响,不过这方向,却并不是回渊王府的。 忍不住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萧彻低眸看她,足尖再一次踏过瓦片,轻盈无声:“去一个,没有人打扰我们的地方。” 慕清芷心底疑惑。 不过很快,她便知道了答案。 周围的景色,很快从皇城的各种精致楼阁,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山林。又过了一会儿,随着一阵沁人心脾的桃花香气钻入口鼻,萧彻的脚步终于落下。 清脆空灵的水声回荡在山谷之中,有鸟叫声自山林各处传来,清风拂过,吹落大片粉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 这里是,桃花谷。 “带我来这儿做什么?”慕清芷落地之后,轻轻推开萧彻,眼底带着清冷与疏离。 萧彻剑眉微蹙,眼神因她的疏离而愠怒。 可又不忍心对她发火。 闭目叹了口气,实在拿她没办法了。干脆拉着她走到一棵桃花树下,从枝头摘下一朵桃花塞进她手里。又握着她的手,把那朵桃花贴在自己的眉心。 贴完之后也不说话,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 那眼神似乎在说:这样,你可开心些了? 慕清芷读出他的用意,看着他眉心的那朵桃花,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想起刚认识的时候,第一次拉着萧彻逛集市,自己往萧彻那张面具上贴桃花的一幕。 当时的萧彻,明明十分不悦。毕竟堂堂渊王,旁人眼中不可亵渎的冷酷杀神。慕清芷的举动在他看来,分明是在挑衅他的权威,可即便如此,他却也默许了。 若说他是因为慕清芷能治好他的腿,故而不得已包容。可当时的他,分明对慕清芷能治好他的腿这件事并未抱有期望。 现在,又主动拉着慕清芷的手,把这朵桃花贴在他眉心。 只为了哄慕清芷消气…… 这无疑是在提醒慕清芷:现在的你,可以对本王做任何事! 只要你开心! 当下看着萧彻这张好看的脸,慕清芷甚至有些恍惚。 这还是当初那个冷酷绝伦人见人惧的萧彻吗? 一时间,心底那团刚刚凝结起的冰雪,似乎正被他悄悄暖化。 可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心里,还有别人。 想到这里,慕清芷失落垂眸,把那朵桃花重新塞回萧彻手上:“这么讨好我干什么?” 转身背对着他:“你不是有心上人吗,讨好她去呀!” 萧彻见她终于肯开口了,本是开心的。可听她说出这么一句话,又露出惊讶的表情:“我?心上人?” 剑眉蹙起:“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面对他这样的反应,慕清芷眸光稍黯:“看来是真的有了?她是谁,是你军中那个女人吗?” 萧彻绕到她面前,一脸打量的看她。 慕清芷垂眸:“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战场,从敌军刀下救了那个女子,一个很漂亮的女子,还把她留在了军营。陆少说,你很欣赏她。” 抬眸,语气质问:“可既然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还来招惹我做什么?萧彻,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是不是你也跟别的皇子一样,想要三妻四妾,而我,只是其中一个吗?” 萧彻安静的听她说完这番话。按理说,他该焦急,该慌乱。 可萧彻就只是安静看着慕清芷,待慕清芷说完之后,他还忍不住笑了出来。 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开。 问慕清芷:“你这是,吃醋了?” 第96章 真正的初相遇 慕清芷瞪他:“你竟还笑得出来!” 萧彻却是笑得更欢了。 这在慕清芷看来简直恶劣极了! 气得慕清芷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忽而被萧彻抓住,拉了回来。 “好啦,听我说!”萧彻扳过她的肩,迫使慕清芷面对着他。而后微微低头,看着比他矮上许多的慕清芷,满目的温柔宠溺。 开口,解释道:“你说的女子叫十一,确实是我从敌军刀下救回来的。她很勇猛,人也机灵,我也确实很欣赏她。不过她只是我的一个得力部下,整个军中,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话说到此,抬手为慕清芷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你若不信,改日我把她召来,给你见见。你见过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慕清芷看起来别别扭扭的:“凭什么你说我就信?” 萧彻露出无奈的表情:“所以呢,你需要我怎么证明?我萧彻在你心里,竟真是那般三心二意、风流多情的男子吗?” 叹了口气,凝视着她的眼睛:“慕清芷,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看不到吗?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就只有你啊,你感受不到吗?” 这番话当真发自内心,眼神也无比的真挚。 慕清芷感受到了,也看到了。 难道真的是她误会了他吗? 她多想要立刻相信他。 可就算他喜欢的人不是十一,也不能证明他的心里没有别人。宫人之间的传言,就算不可全信,也未必是空穴来风。 若不能解决所有疑惑,自己如何能安安心心、不再有任何顾虑的留在他身边呢?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喃喃重复着他的话:“你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我,是吗?” 默了默,终于问出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那你喜欢的,是幼时便与你相识的那个慕清芷,还是如今站在你眼前的慕清芷呢?” 问完之后,紧张的咬紧下唇,袖中的双拳也握了起来,生怕得到的是她不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可萧彻听过她的问题,却是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幼时?” 好看的眸子眯了眯,含着疑惑:“我跟原来的慕清芷,认识?” 慕清芷对他这反应很是意外,提醒他道:“就是,就是你小时候有一次练剑受了伤,她……也就是我,跑过去关心你,还把桂花糖糕分给你吃,你不记得了吗?” 萧彻仍然一脸的茫然,仔细回想也根本没记起有这么回事,无奈摇头。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记得了。 可不对呀! 慕清芷道:“你若是不记得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最喜欢吃的仍然是那桂花糖糕?” 萧彻一脸的苦笑:“冤枉啊我的清儿!我喜欢吃桂花糖糕,是因为小时候母妃经常做给我吃,母妃死后,所有的遗物都被父皇收了起来,桂花糖糕,是母妃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而且当时正因如此,很多别有用心的人都会端着桂花糖糕来接近我,这样的事情多不胜数,我如何记得住?” 原来是这样! 慕清芷恍然大悟。 不过…… “萧彻,你真的没有心上人吗?”慕清芷眯起眸子问他。 萧彻抬手揉了揉额头:“我到底怎么解释你才会相信?我的心里,真的只有你啊!” 慕清芷道:“可他们说,你是因为有了心上人才会这么多年都不近女色的。” 萧彻又是叹了口气:“我不近女色跟这有什么关系?那些都是他们的猜想,是谣言,你也信?” “我不管,”慕清芷双手环胸:“你定是还有事情瞒着我,否则不会这么空穴来风。老实交待,不然我可回江湖盟了!” 回江湖盟! 这四个字入耳,萧彻可真冷静不下去了,脸色严肃起来:“清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后悔答应跟我在一起了,故意找茬想回江湖盟?” 慕清芷反驳:“我没有!” “没有是吧?”萧彻学着慕清芷的模样双手环胸:“行,就算你没有。有些事,我本来没想跟你计较,但既然你不依不饶,我也便好好跟你算算账。” 定定看着慕清芷,语声低沉,满脸认真:“先前我问过你,五年前你有没有去过桃源山,你说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城。可如今我知道了,你根本是在骗我。” “慕清芷,我现在重新问你一次,你,五年前,去过桃源山吗?” 慕清芷没料到他会忽然提起这茬。想到自己先前确实骗了他,慕清芷眼神有些躲闪:“这……我……” 萧彻勾了勾唇角,仍然定定看着她:“你不说我也知道。五年前,你们江湖盟的英雄大会,场地正是选在了桃源山。当时五湖四海的那些英雄豪杰,便如这次一样,全部都聚集在了英雄大会。而你身为江湖盟主,根本不可能缺席。” “若我没猜错,英雄大会结束之后,你还在桃源山待了一段时间,我说的对吗?” 听他说完,慕清芷的眼神从心虚,逐渐转为了疑惑。 先前自己之所以没有对萧彻说实话,不过是因为不想暴露身份,以为萧彻是怀疑她的身份才会如此问她。可现在,萧彻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为何还对这个问题紧抓不放呢? “是,”她坦然回答:“当时我确实在桃源山待了很长时间,可是,这跟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萧彻忽然露出心痛的表情,抬步逼近了她:“慕清芷,你当真一点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这眼神,好像在看着一个不负责任的负心汉。 慕清芷心中一阵无措。 瞧他这眼神,莫非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 可她闭上眼睛回想了很久,想到头脑一阵剧痛,整个头都快炸了,也根本没想起她与萧彻从前有过什么纠葛。 虽然她这些年见过无数人,走过无数个地方,还喜欢恶作剧,捉弄了不少人。可萧彻这张好看到惊世骇俗的脸,若是曾经见过,她绝不会一点记忆都没有。 看出慕清芷的茫然,萧彻眼神黯淡,一声苦笑:“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 第97章 夜长梦多 说完这句话,萧彻闭目片刻,回想道:“五年前,我在桃源山附近遭遇敌军埋伏,不慎身受重伤,身边的手下全都死了。为躲避追杀,我一路跑进桃源山,被一个女子救下。” “那女子一身月白长裙,用一张绘有桃花图案的面具遮着脸,我从未见过她的面容。但她的声音、身形,都跟你一模一样。还有那凝着寒霜决的医术,能使出这种医术的,我想,世上应该没有第二个人吧?” “可当时我一心打仗,所有的心思都在战场上,从未听过什么江湖盟主。我只当她是山中一个隐世的医女。又担心引来追兵牵连到她,所以伤好之后没过多久,便离开了那座山中小院。” “回到军营之后,我也曾带着人回去寻她,可回去的时候,那个小院已经人去屋空,什么东西都没留下,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在那儿居住过。” “我四处打探她的消息,这才发现,她告诉我的名字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我根本对她一无所知。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凝着寒霜决的医术。” 话说到此,萧彻抬眸看着慕清芷:“直到三个月前,我在大殿上看到你。起初看见你的身形、听见你的声音,我也并没有当回事,毕竟这世上身形声音相似的人太多了。可你看向我时,那双眼,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知道是你,可是你似乎不认得我。所以我一次次试探,以为是我认错了人。可是慕清芷,原来,你早就把我忘记了。” 这些话,当真让慕清芷震惊万分。 恍惚间,一些记忆的碎片模糊得涌入脑海。 慕清芷忽而感到头脑剧痛,忍不住捂着头痛叫出声! 萧彻立时紧张起来,抱住慕清芷:“清儿,你怎么了?” 虽然只是碎片,但足够让慕清芷确定,萧彻说的,全都是真的。 萧彻把她抱起来,在溪流边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坐下。 依偎在萧彻怀里,头痛的感觉逐渐消失。慕清芷额头凝着方才痛出的冷汗,蹙眉说道:“我在桃源山,确实救过一个人。但在桃源山发生的事,我全部都不记得了。” 说话间,她抬起手掌,掌心凝聚起寒霜决那象征性的冰蓝色寒霜:“你先前说过,这寒霜决极其难修,当今天下就只有我修成了此决。可你一定不知道,我修成寒霜决,也是有代价的。” “这寒霜决的内力极寒极霸道,我还没能完全掌控。每隔一段时间,这内力便会失控爆涌。发作时,我要承受冰霜侵蚀经脉骨髓的痛苦,每每在鬼门关走上一遭。” “虽然在我不断的修炼之下,寒霜决发作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但仍避免不了的偶有发作。先前那西蜀毒尊,正是趁我内力失控、闭关压制之时,才使奸计暗算了我。” “而在离开桃源山之前,刚好遇上了寒霜决的发作,我只记得醒来时阿剑陪在我的身边,是他发现我昏迷在桃源山,把我带回了江湖盟。从那时起,在桃源山发生的一切,我就全都不记得了。” 萧彻闻言蹙眉:“你是说,寒霜决发作,会让你失去记忆?” 慕清芷却摇头:“说来奇怪。先前寒霜决曾发作过无数次,从没有一次曾失去过记忆,唯有桃源山的这一次。而且,偏偏仅是失去了在桃源山的那段记忆。” 不过她并没有多想,毕竟寒霜决本就是不可控的,确实有让她短暂失忆的可能。 反倒是萧彻,总觉得这件事处处都透着诡异。可短时间内,想找到答案是不可能的。 萧彻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也是身不由己,这件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不过你现在总该明白了吧?我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啊!” 慕清芷却装作仍然生气的模样,俏皮的噘了噘嘴:“所以,你喜欢的是桃源山那个救命恩人呢,还是你眼前的慕清芷呢?” 萧彻知道她是故意扯皮,笑得无奈。却还是耐心对她解释:“或许先前遇见你时,我未曾明确自己的心意。你消失了踪迹之后,我也只当是缘尽一场。” “但大殿上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认定了你。你那些什么合作、什么三月之期,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从头到尾,我对你都是认真的。” “一定要说的话,或许你就是我的命中注定。注定我见你一次,便爱你一次,人海茫茫,唯独是你。” 说话间,眸中情意逐渐深邃:“清儿。纵人间烟火万千,红尘纷扰不断,我心之所向,目之所及,从来唯有你一人。” 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所以今后,无论听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你都可以直接来问我,不准再自己胡思乱想。我不想因为这些误会错过了你,否则,真的要悔恨终生了。” 又抬手,在她鼻尖刮了一下,似有责怪,又温柔的不行:“再敢无缘无故生我的气,看我怎么罚你!” 慕清芷看着他的眼睛,亦是笑了。 许是压在心底的疑惑终于解开,仿佛驱散了眼前所有迷雾,心中一片清明。 亦许是这番情话太过真挚,又一次触动了她的心弦。 她忽然捧着萧彻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抹轻吻。 “我知道啦!”她道:“若再有下次,不用你罚,我自己罚我自己。” “便罚我,这辈子都留在你身边,眼里心里都是你,喝了孟婆汤都再忘不掉你。” 萧彻露出满意的神情,眼神却粘在了慕清芷唇上:“那可说好了,” 忽而身子一倾,将慕清芷压在身下:“若敢反悔,下辈子我都饶不了你!” 话落,缓缓低头,对着慕清芷深深吻下。 山谷之中,晨雾蔼蔼;瀑布从高高的山峰垂落飞溅,溪水清澈见底。风吹过,盛开的桃花林幽香散开,飘落下粉红色的花瓣雨。 东山,一抹金芒缓缓探出,驱散天地间的黑暗,山谷也逐渐亮了起来。 万物次第苏醒。 压抑的爱,也伴着天光,伴随着爱人的气息,慢慢醒来…… …… 宫中,萧家祠堂。 萧锦坐在祖宗牌位前的一方长案旁,抄写着一遍又一遍的祖训。墨水干了又磨,纸张摞起厚厚的一沓。 某时,他活动了下酸疼的手腕,终于再也写不下去了。猛地将手中毛笔掷出,怒声喝道:“抄抄抄,到底要抄到什么时候是个头?父皇,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放我出去啊!” 刚好这时,皇后带着两个宫女提着食盒走到门外。听得里头萧锦的怒骂声,皇后凤眉蹙起,回头给身后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会意,将食盒交给皇后,退身守在了门外。 皇后提着食盒推开祠堂的门,跨进门槛,温婉笑着:“锦儿,累了吧?过来吃点东西歇歇。” 萧锦看到皇后,烦躁的心情总算稍有舒解:“还是母后惦记儿臣,不像父皇,如此偏心九弟,恐怕早就把儿臣忘在脑后了。” 皇后走到祠堂一侧的桌前,打开食盒,把里头的点心一叠一叠拿出来摆在桌上:“此次的事到底是你大意,让萧彻他们抓了把柄。不过好在你父皇并没有太过迁怒与你,只是罚你禁足而已。” “只要太子的位置还攥在你手里,一切就都还在你我掌控。不过现在丞相失势,你我身边暂无可用之人,还是先收敛一阵子,先想办法重新得到你父皇的信任,稳住东宫之位要紧。” 萧锦却不这么觉得。他走过去捻起一块糕点,目光狠戾:“母后,正是因为丞相失势,咱们才更应该想办法把控局势。萧彻已经占了上风,再这么下去,只怕夜长梦多。” 皇后摇头:“可是咱们手底下,根本没人能杀得了萧彻和慕清芷。” “那就直接杀了父皇!”萧锦语出惊人:“我是太子,父皇死了,我就是北凛下一任君王!待我登基称帝,整个天下都是我说了算,九弟又能奈我何?” 第98章 弑君夺位 这话一出,皇后吓出一身冷汗,赶紧上前捂住萧锦的嘴:“你疯了?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岂能随口胡说?” “儿臣没有胡说!”萧锦按下皇后的手:“母后,自从那件事之后,父皇迁怒与你,你在宫里的日子就好过吗?若儿臣事成,您就是皇太后,那样不好吗?” 皇后紧张道:“好什么好?锦儿,小心隔墙有耳!” 走近萧锦身侧,放轻声音说道:“你听母后的话,切莫胡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迟早会翻身的。莫要因为一时的心急,做出后悔莫及的错事。” “今天的话,母后只当没听过,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母后还有事,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丢下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走了出去。 可萧锦目送皇后离开,眼里的狠戾却没有消减半分。 他冷哼了一声:“听你的话?” “当初若不是听了你的话,萧彻岂能活到现在?早就被本太子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了!” 说话间,手上缓缓使力,那糕点被他攥成了泥,一点点从指缝洒出:“这一次,本太子偏要自己做主。” “任何想要阻碍我的人,都得死!” 于是,深夜。 一道穿着宫人衣衫的敏捷身影,将脸孔遮得严严实实,悄无声息的溜出祠堂。避过所有巡夜侍卫和来往的宫人,一路溜到了宫门。对守卫宫门的侍卫亮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太后宫里人的通行腰牌,顺利的出了宫。 城东僻静处的一座废弃宅院,苏寒岭与苏崇父子穿着一身夜行衣,恭敬立于萧锦身后。 听得萧锦说出的计划,苏崇父子面色惊变! 苏崇道:“太子殿下,您的意思是,您要……弑君夺位?” 萧锦冷声一笑:“怎么,吓到你了?” 苏崇确实是吓到了:“太子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啊!您现在仍是太子,一切都尚在掌握,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不可,有何不可?”萧锦双眼之中含着狠戾:“你难道还没看明白吗?本太子看似稳坐东宫,实则处处都要受九弟压制。父皇永远最相信九弟,再这么下去,我连这太子之位都保不住!” “我根本斗不过九弟,就算他一直残废,我也根本斗不过!既然杀不了他,摆在我面前的,就只剩弑君夺位这一条路可走。” “马上就是本太子与秋颜的大婚,到时候父皇会出宫与民同乐,正是本太子下手的好机会。此时若不下手,更待何时呢?” “一旦成功了,我就能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到时候九弟就再奈何不了我!父皇死了,皇位是我的,江山也是我的,九弟和慕清芷的命,也都将握在我的手里!” “而待我当上皇帝,丞相的位置仍是你苏崇的,苏秋颜便是皇后,苏寒岭想要什么,本太子便给他什么!只要你们帮我这一次,事成之后,我绝不会亏待了你们!” 可即便他说得如此慷慨激昂,苏崇仍然觉得不妥:“可是太子殿下,不是我们父子不肯帮你,实在是此事太过冒险了。你说的没错,一旦成事,你我都将得到想要的一切。可若是败了呢?那可就全完了呀!” “太子殿下,您好好想想,那渊王萧彻是什么人物?他是战神啊!如今他伴君左右,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弑君,岂是那么容易的事?你万万不可心急,做出后悔莫及之事啊!” 可苏寒岭却不这么认为。他认真听过萧锦的话,仔细的想了又想。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话:“此计听起来冒险,却未必不可行。” 这句话,把萧锦和苏崇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萧锦问道:“寒岭有何见解?” 苏寒岭抬起他仅剩的左手,摸了摸下巴:“弑君夺位,这话听起来吓人,说到底不过是杀一个人。” “我爹说得对,有渊王这个战神在皇上身边,想弑君确实不易。可就算渊王被称为战神,他也只是个凡人,是凡人,就总有软肋、有破绽可寻。只要咱们抓住他的软肋,逼他露出破绽,想成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萧锦来了精神:“莫非你已想出对策?” 苏寒岭神神秘秘的做了个手势,示意二人凑到近前。而后小声将心里的计划详尽道出。 只是听完他的计划,萧锦与苏崇都是一脸的心事重重。 苏崇道:“寒岭,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别忘了,慕清芷身后可还有墨剑尘和令狐影。” 苏寒岭道:“爹,我当然没忘。不过令狐影前日刚刚离开了皇城,而墨剑尘,他事物本就繁多,为保万全,我再想个办法给他找点麻烦,绊住他就是了。” “那人手呢?”苏崇问道:“弑君夺位不是小事,若没有充足的人手,便是陆轻羽手下那些守城军,咱们都束手无策,更别提皇上身边还有那么多锦衣高手。” “这你不用担心,”萧锦道:“本太子手底下,尚有大批暗卫可用。除此之外,本太子的两个舅舅各自掌管着几千人的驻城军,只要本太子一句话,他们必会在本太子大婚之日赶来,助本太子一臂之力。” 苏寒岭亦是说道:“还有我师父,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且一直对慕清芷怀恨在心。师父混迹江湖多年,想筹集一些武林高手不是难事,相信他也不想错过这一报仇立功的机会。” 苏崇看起来仍十分犹豫。 苏寒岭劝他道:“爹,想成大事,必定要面对风险。难道你就甘心这么被贬去南城县衙,当那万人之下的小小县丞吗?萧彻与慕清芷害你至此,你就不恨、不想杀了他们泄愤吗?” 苏崇当然是想:“可是……” “没什么可是,”苏寒岭道:“反正我苏家现在什么都没了,不如放手一搏。如果成了,咱们就什么都有了。” “就算,就算事情真的失败,大不了我一力承担所有罪名,断不会牵累于殿下。只求殿下铭记寒岭忠心,善待我的姐姐,护我家人周全。” 话说到此,苏寒岭单膝跪地,大有视死如归的决心:“寒岭,也就死而无憾了!” 听他都这么说了,萧锦当然开心。上前将苏寒岭搀起,做出感动的神情:“寒岭,本太子没有信错你。你放心,我对你姐姐一向是真心相待,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照顾好她,照顾好你的家人。” 苏寒岭点头:“那我现在就去筹集人马。待殿下与姐姐大婚之日,便是弑君夺位之时,殿下等着我的好消息。” 太子亦是点头,满眼的信任与期待:“好!本太子也会谋划周全,断不辜负寒岭一片忠心!” 空荡废弃的院子里,二人的这番秘密谈话,很快被风声掩盖。似乎对这计划之周密引以为傲,还有爽朗得意的笑声传出来。 只是,正待他们得意洋洋的憧憬未来之时。 没有人发现,一双鹰眸泛着蓝色幽光,顺着屋顶瓦片的缝隙,将他们的一举一动、所议所言,尽收眼中。 随着屋内的谈话声落下,鹰儿漆黑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展翅飞起,与夜色融于一体。 远处,皇城最高的楼阁。慕清芷迎风立于楼阁高高的屋顶,朝空中伸出手。 漆黑的鹰儿一声鸣叫,懂事的飞落在她手上。发出一声声,只有慕清芷才听得懂的鹰鸣。 听完灵鹰带回的消息之后,慕清芷勾了勾唇角。 那弧度,意味深长…… 第99章 太子大婚 太子大婚。 宫里头,朱红宫墙遍悬鎏金喜绸,檐角铜铃衔着大红的绢花,宫道两侧亦挂着大红的宫灯,满目皆是庄重炽烈的喜庆颜色。 大殿之内,皇亲国戚、文武百官落座于各自的席位,中间宽阔的红毯之上,萧锦穿着一身绣有九蟒的大红婚袍,手中持着绢花红绸的一端。红绸的另一端,苏秋颜一身凤冠霞帔,与萧锦并肩而行,在众人目光的祝福之下,一步步迈上殿内台阶,行至御座之下。 上方几级台阶之上,皇帝与皇后、太后,分别端坐高处,欣慰的看着这佳偶天成的一对璧人,看着他们两个携手跪地,叩行大礼,叩拜天地君亲。 礼毕,萧锦与苏秋颜在宫人的搀扶下起身,两个宫女捧着茶盏上前,二人又分别接过茶盏,迈上其余的几级台阶,送到皇帝与皇后的面前。 而后又双双接过宫人再度递来的茶盏,奉于太后。 退下台阶,二人躬身俯首,语声沉稳温恭:“恭请父皇、母后、皇祖母用茶!” 上方的三人此时满眼含笑,端着茶盏浅浅呷了一口。随即简单嘱咐了几句,各自命身旁宫人送上他们提早备好的赏赐。 太子大婚乃是国之大事,在场的百官亲眼观礼,都是荣幸之至,欣慰不已。 就连萧彻,这个跟萧锦素来不合的兄弟,都被这喜庆的气氛所感染,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羡慕的眼神。 大婚,多么幸福的事啊! 自然而然的,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慕清芷。 也不知慕清芷穿上这凤冠霞帔嫁他那日,会是什么模样。 慕清芷本来正端起酒杯往嘴里送。被他这么一看,动作一停,对上他的视线:“怎么这么看着我?” 萧彻面具下的眸子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清儿,我们也成婚吧?” 慕清芷移开目光,故意做出满不在乎的态度:“急什么,等等再说。” 萧彻闻言,眸子的弧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为什么要等?莫非你还想着抛下我回江湖盟吗?” 抓住她的手:“你可都答应我了,不准反悔!” 慕清芷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会忽然这么认真。不过看见他认真的样子,倒忽然很想逗逗他,于是眯起眸子,一脸的狡猾:“我只答应不退婚,又没说要跟你成婚。” 萧彻眸色一冷。可面对慕清芷,他又实在发不出火来,无奈叹了口气:“那要什么时候,你才肯跟我成婚?” 慕清芷喝了口酒,对他俏皮一笑:“看你表现咯!” 这一边,萧彻与慕清芷在笑着闹着。 那一边,萧锦与苏秋颜已经礼成,在宫人的搀扶下从高处迈下台阶,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席位上。 殿内礼乐开始奏响,丝竹管弦婉转悠长。几个身着轻纱彩衣的舞姬翩然入场,广袖翩飞如云舒霞卷,足步轻盈伴着乐声铺展;一旁有歌姬唱起庆贺大婚的雅乐辞章,唱腔清亮,曲调雅致。 又随着正殿大开,宫人们列队送上一碟碟珍馐美酒,玉盘罗列,琼浆玉液斟满酒杯,百官纷纷举杯敬向帝后与太子夫妇,道贺声自此接连不断,笑语喧阗。 这真是一场盛大而隆重的皇家婚典,喜庆祥和的氛围,绵延了整座宫殿。 此时没有人意识到,一场天大的弑君计划,正在暗中悄悄展开。 萧锦在觥筹交错间,抬头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今日龙颜大悦,一脸的喜气。不由得勾起唇角,露出阴鸷一笑。 我的好父皇,好好享受当下的一切吧。反正这皇位,你也坐不了多久了! 可他没留意到的是,此刻皇后喝完一杯酒,刚好低眸看向他。 这阴鸷的笑容和眼神,刚巧落入皇后的眼里。 皇后心口一缩,脸上那欣慰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隐隐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亦是在这时,慕清芷抬手揉了揉额头,似乎有些不适。 萧彻担心问她:“怎么了?” 慕清芷对他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喝多了,头有点晕。” 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萧彻摇动他的木质轮椅,道:“我陪着你。” 慕清芷却按了按他的肩:“不用。” 说话间,给他使了个眼神,勾唇:“放心,我待会儿就回来。” 他们两个显然事先说好了什么,萧彻瞬间就领会了其中之意。点头:“好,那你小心点。” 便就这么放慕清芷独自出去了。 萧锦一直有心留意着他二人的动向,见着慕清芷独自离开,眼前一亮,心道:天助我也! 立时对身侧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会意,悄悄离开。 于是,就在慕清芷走进御花园,闻着花香闲庭漫步的时候。 花园周围,忽而风声骤起。数道身着黑衣的身影跃然现身,将慕清芷团团围住! 慕清芷脚步顿下,勾了勾唇角:终于来了! 很快,便有宫人急匆匆跑进大殿。不敢惊扰兴致正浓的皇帝,只快步跑到萧彻身边,对着萧彻紧张说道:“渊王殿下,不好了!” “慕大小姐,失踪了……” 闻听这一消息,萧彻看起来十分紧张:“什么?” 可皇帝正是高兴,他也并未因此事而惊动皇帝。只对那宫人道:“在哪儿失踪的?快带本王去找!” 便随着那宫人,离开了。 这在萧锦眼里,计划简直顺利的不行。 心想着:“擒住了慕清芷,又引开了九弟,寒岭的计策果然奏效。接下来的事,少了九弟这个最大的阻碍,可就好办得多了!” 想到这里,唇边又勾起了那抹阴鸷的笑。 可事情,真如他以为的那么简单吗? …… 皇宫之外,茂密山林。 慕清芷被几个黑衣人绑着双手,带进了萧锦的暗卫营。 不得不说,这些人着实谨慎,一路上将慕清芷双眼蒙着黑布,直至到了目的地才掀开,慕清芷都不知道自己当下身在哪里。 而且这暗卫营的所在着实隐秘,不仅在密林的深处,被树木自然遮掩,周围还布置了许多巧妙的阵法,便是有人接近了暗卫营的所在,也会被这些阵法引去别处,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暗卫营。 慕清芷心中感叹:看来这萧锦远没有萧彻了解的那么简单。如此精妙的机关阵法,萧锦身后,定有高人相助。 难怪萧彻找萧锦的暗卫营,找了这么久都没头绪。 带她来的那几个暗卫,见她好奇的四处打量,忍不住哈哈一笑:“怎么,慕小姐对我们这暗卫营很感兴趣?” “别急,你可得在这暗卫营待上几天呢!太子殿下想用你牵制渊王,我们不会杀了你。你有的是时间,好好熟悉这暗卫营。” “不过现在,”那领头的暗卫朝慕清芷走上前来,扯下脸上遮面的黑布,露出一张狞笑着的面孔:“我们兄弟费劲手段把你抓来这里,你是不是也该,好好犒劳犒劳我们啊?” 说话间,抬手伸向慕清芷的脸庞。 慕清芷柳眉蹙起,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那暗卫头领道:“我们想干什么,慕大小姐不知道吗?” 一旁的另一个暗卫道:“说起来,慕大小姐真不愧是皇城第一美人,连不近女色的渊王殿下都动了凡心。” 暗卫头领道:“慕大小姐,你们如今还没有成婚,想必渊王殿下还没有碰过你吧?真是可惜,有这么漂亮的未婚妻子,却连滋味都没尝到。” “那不是正好?”另一个暗卫道:“今儿个咱们兄弟,就替渊王殿下,好好尝尝这皇城第一美人的滋味吧!” 说话间,全都迫不及待了,摩挲着手掌朝慕清芷包围过来:“小美人,乖乖就范吧!” 第100章 弑君大计 此等情况,换做任何女子,都要满脸的惶恐,大叫救命了! 慕清芷起初也确实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大叫着:“不要,你们别过来!” “我可是渊王殿下的未婚妻子,你们敢动我,不怕他杀了你们吗?” 那暗卫首领信以为真,狰狞笑着:“哈哈哈!慕大小姐,你是以为渊王殿下会来救你吗?这里可是太子殿下的暗卫营,任凭渊王殿下把皇城翻个底朝天,也跟本找不到这里。” “你还是乖乖认命吧,好好陪我们兄弟玩玩儿。若是把我们兄弟伺候得爽了,你自己也能舒坦些。” “听话,我们几个,会让你好好爽上一番的,保证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但就在他们准备朝慕清芷扑上去之时。 却见慕清芷忽然就收起了那副惶恐的表情,勾起唇角,眸光一凛。 几个暗卫还没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忽见慕清芷被绑住的双手掌心,浮现一抹冰蓝色寒光。随着慕清芷指尖一动,那寒光倏然如利刃一般割开了手指粗的绳子。 紧接着,几个暗卫只觉得一股寒风迎面袭来,胸口猛然剧痛,身形忽然就失去控制,朝后摔飞了出去! 这一下摔得极重,落地之后,几个暗卫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摔散架了。捂着胸口,呕出了大口的鲜血。 回神看向慕清芷,只见她将凝着寒光的手掌优雅收起。一步一步,走到了他们近前。 此时这几个暗卫简直跟见了鬼一样!他们想不通,慕清芷一个不懂功夫的将军嫡女,怎会忽然间使出这么厉害的招数?只一招,就将他们几个重伤至此! 眼见着慕清芷一步步走近,他们却连反应都忘了,直愣愣的看着慕清芷,一动都不动。 直到慕清芷行至那暗卫首领身侧,缓缓蹲下。 暗卫首领才倒抽了口气,慌忙朝后躲闪:“你,你不是慕将军之女,你是何人?” 慕清芷对他惶恐的表情十分满意,依然勾唇笑着:“糟了,被你看穿了。不过知道的多了,可是要被灭口的。” 暗卫首领惊恐瞠目:“你休想!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身在哪里?这可是太子殿下的暗卫营!你以为,你这么轻易就能杀得了我吗?” 说完话,忽然将小指放在唇下,吹出一声响亮的哨音! 慕清芷也没阻止他。任凭他吹响哨音,任凭这哨音落下之后,数百上千的黑衣暗卫纷纷自密林中神秘现身,将她团团围起。 这些暗卫现身之后,本来十分冷静。但看到暗卫首领等人呕血倒在地上,登时就紧张起来,拔出随身佩刀,齐齐指向慕清芷! 距离慕清芷最近的几人,刀刃就抵在慕清芷的后颈,只消稍微一动,便可割破慕清芷的脖子! “看到了吗?”暗卫首领喝声道:“我们这么多人,你是逃不掉的!认命吧慕小姐,你已经是我们的碟中之餐了,再怎么挣扎也是没用,更不可能有人会来救你。” “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否则我们这么多兄弟,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谁想到慕清芷依然面不改色。还露出十分欣慰的表情,叹声道:“终于全都现身了。” 随即不顾寒意逼人的刀刃,缓缓起身:“你们当真以为,这暗卫营足够隐蔽,任何人都找不到这里吗?” 抬手指了指天空的某个方向:“你们看看,那是谁?” 暗卫们心怀疑惑,纷纷朝着她指的方向抬头看过去。 起初,并没有看见什么,只有林中的阵阵风声。 但很快,伴随着一声悦耳鹰鸣从天际传来,一道迅捷的玄色身影闪电般出现在他们视线之中。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那身影已落至眼前。还没等他们看清楚这人是谁,便见眼前银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已赫然划过许多人颈间。 那些站在最前、将刀刃抵在慕清芷后颈的暗卫,全部都丢下长刀,惊恐的捂着喷血的脖子,直挺挺倒地! 这一幕已经够吓人了。 而待这些暗卫抬头,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所有人都是倒抽了口凉气,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渊王殿下!” 他们瞠目结舌,诧异万分。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握刀的手都开始颤抖。 暗卫首领更是惊恐得不行,见着萧彻不仅来了,还挺拔的站在这里,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渊王殿下,你的腿?这怎么会,怎么会……” 萧彻也不与他废话。先是看了慕清芷一眼,确定她毫发未伤。随即目光扫过营中的这些暗卫:“原来萧锦还藏了这么多暗卫,倒是本王小瞧他了。” 要知道,这些暗卫可都是高手,也是今日萧锦弑君夺位大计的一方主力。 慕清芷朝他俏皮一笑:“你一个人可应付得来?若是殿下不行,本座可以好心帮帮你。” 萧彻冰冷的眸子眯了眯:“本王?不行?” 话落,活动了下握刀的手腕,勾唇:“清儿看好了,本王到底行不行!” 目光一凛,身形倏然自原地消失。这山林深处,暗卫营中,一时间刀剑之声四起,惨叫声接连不断。刺鼻的血腥气,很快弥漫开来…… …… 皇城,十里长街。 皇帝的御驾,在锦衣侍卫们的维护之下,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宫。 陆轻羽率领守卫军开道维持秩序,文武百官在后头恭敬跟随,皇后与萧锦等一众皇族也都坐在各自的马车上随驾而行。 长街两旁,百姓们闻讯赶来,皆想一睹当朝国君风采,沾一沾太子大婚的喜气。 御驾两侧,两个宫人手里提着装满铜钱的篮子,将铜钱朝百姓们洒下,更是惹得百姓们激动争抢。 气氛简直热闹喧天。 皇帝今日当真是龙颜大悦。加之喝了些酒,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兴奋,待龙驾一路行过十里长街,在城墙处停下来,皇帝都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御驾到了此处并不是终点。 皇帝在宫人的搀扶下,亦在锦衣侍卫们的保护之下,从马车上迈步下来,迎着百姓们的欢呼声和尊崇注视,登上了高高的城墙。 站在高处,迎风俯瞰这皇城,俯瞰这壮阔的江山,身侧是一身婚服的太子,和凤袍加身的皇后。下方,百姓们群情高涨,跪下来声声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威严之中带着慈爱,开怀笑着:“哈哈哈!好,好啊!” “今日太子大婚,乃我北凛祥瑞喜事,普天同庆、朝野同欢。” “即日起三日,皇城免去市井杂税,官署开仓布施米面,街市彻夜张灯,百戏沿街展演。凡我北凛子民,皆可尽兴游乐。” “愿此后太子与太子妃互敬相守,愿我北凛风调雨顺,家家户户安稳度日、岁岁平安,朕与尔等同享这份盛世喜气!” 话音落下,下方群臣与百姓再掀一番激动浪潮。 所有人再一次纷纷跪地:“皇上英名,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此盛景,当真称得上是太平盛世。皇帝满意的看着这一切,看着他治理下的大好江山,笑得别提多欣慰,多开心了。 然而,就在他站在此处,感受着万民的拥戴,满心痛快自豪之时。 暗处一把长弓赫然拉开,锋利的箭矢遥遥对准了高处皇帝的所在。弓弦一松,利箭划破空气应声飞出,直直朝皇帝眉心飞射而去! 而沉浸在喜悦之中的皇帝,竟是丝毫都未曾察觉……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101章 杀神归来! 直到那利箭飞至近前,寒光逼目而来。皇帝抬眸看清临身的杀机,神色骤然惊恐! 可此时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眼瞧着利箭快速在瞳孔中放大,皇帝脑中一片空白,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来。 一旁的萧锦距离皇帝最近,自然将这利箭早早看在眼里。他满目渴盼,只等着皇帝命丧当场! 然就在这利箭刺在皇帝眉心的前一刻。 一只手忽然自皇帝身后伸来,猛地将皇帝朝后一扯。一把长剑从皇帝面前挥舞而过,精准的将那利箭削成了两截,击落在地。 慕擎空收剑,扶住皇帝站立不稳的身形。问了句:“皇上,没事吧?” 皇帝一脸的惊魂未定:“爱卿,幸亏有你。” 慕擎空却也来不及多说。 闻见空气中又传来了破风之声,抬头看去,竟有无数道利箭从周围各处朝城墙上密集飞来! “护驾!”慕擎空一声怒喝,周围的锦衣护卫,以及慕知茗、陆轻羽等人,纷纷与他护在了皇帝周围,抵挡那些如雨的箭矢。 萧锦也在手下护卫的保护下,立刻护住苏秋颜和皇后,一边抵挡箭雨,一边寻找安全之处躲藏。 这些人都是身手不凡,抵挡箭雨自然不在话下。却苦了其余随行的护卫将士们。短短时间,已经有不少人死在利箭之下,城墙下方的大臣百姓们也纷纷惊叫着四下逃命。 但这才仅是开始。 箭雨落下,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城外远处,忽而传来车马军队的疾驰声和一阵阵雄浑的喊杀声。 慕擎空等人循声看去,只见两队人马正从不同的方向带领着数以千计的军队朝皇城冲杀而来。 仅一眼,慕擎空便认了出来:“是两位国舅!” 话音刚落,城内又是传来一阵暴动。几人转头一看,苏寒岭与洛九天亦率着一队阵容庞大的江湖人马涌向了城门。与准备关闭城门的守卫军和锦衣护卫们,厮杀了起来! 苏寒岭,那是萧锦的人啊! 慕擎空几人齐齐将目光看向太子与皇后。 皇帝一脸的不可置信:“皇后,锦儿,你们!” 但此时的皇后也是满心骇然。她看着身边护着自己的萧锦,凤眸之中尽是诧异与失望。 萧锦却是不慌,他将皇后和苏秋颜护在身后,对着皇帝抱拳颔首:“父皇,儿臣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件事,儿臣也是蒙在鼓里。” 毕竟事情还未成,若他提早露出真面目,眼前这几人联合起来,他可不是对手。 慕擎空等人自然是将信将疑,对萧锦保持着警惕。 而萧锦虽表面慌张,心底却是十分得意。自信于今日的计划万无一失,想着自己召集了这么多的人马、布下如此周密的罗网,就不信皇帝今日能插上翅膀飞出去! 当下心中迫不及待:两位舅舅,寒岭,本太子今日是否大功告成,就看你们的了! 可他得意的,未免也太早了。 皇帝身边的几人之中,陆轻羽原本面对这紧张的场面,也是一脸的严肃。此时却快速从衣襟里摸出个信号弹出来,拉下引线,一道暗红的光弹倏然冲天而上,在高空炸开! 慕擎空几人起初并不明白陆轻羽此举何意。 萧锦也是一脸的不解。 忽听得城外,又是一阵千军奔腾的声音轰然传来。 循声看去,一队庞大的人马遥遥从城外远处奔袭而来。看到那飞舞的旗帜上霸气十足的“彻”字,以及将士们那身独特的黑色铠甲,城墙之下传来一阵惊呼: “是渊王殿下的军队!” 没错,正是萧彻的军队,他们早就已经埋伏在皇城之外待命,而陆轻羽这声信号弹,便是萧彻授权的军令。 萧锦始料未及,眉头一紧,脸色瞬间就苍白如纸。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了一句。 明明他所有的计划都是秘密进行,没有走漏出半点风声。 萧彻虽然在皇城外有军队,可距离皇城也有不小的距离。他是如何提前知晓今日之事,做出今日部署的? 莫非,他当真料事如神不成…… 很快,这几队人马全部冲杀到城下,相互拼杀起来,城墙之下顿时厮杀声一片。 不过不得不说,虽然萧彻的军队之中个个都是精英,杀得两位国舅带来的军队人仰马翻,可苏寒岭与洛九天带来的江湖人马身手也个个高强。 在这些江湖高手的加入之下,萧彻的军队应付十分吃力,很快便有将士死于洛九天等人之手。 眼见着这些精英将士身陷险境,慕擎空心里一阵焦急,对陆轻羽和慕知茗说了句:“保护好皇上!” 便自城墙飞身跃下,加入到混战之中。 可仅他一人又怎么够? 慕知茗担心父亲安危,与陆轻羽对视了一眼。想着以萧锦的功夫,几个锦衣护卫便可应对。于是留下几个护卫保护皇帝,他二人也跃身加入到下方战斗之中。 有他们几个将领级别的高手加入,这场混战情势出现扭转。慕擎空与慕知茗,一人同时对战几大高手,陆轻羽也孤身对上了洛九天和左手持剑的苏寒岭。使得萧彻的军队腾出大部分人来对付两位国舅的兵马。 萧锦跑到城墙边往下看去,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萧彻军队的出现实在不在他们计划之内。眼前局势对萧锦一方大大不利,再这么下去,弑君大计可就要败了。 若败了,可就一切都完了! 苏寒岭抬头看到萧锦的表情,此刻他也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想起那日对萧锦的承诺,苏寒岭握刀的左手一紧,似乎做出了个艰难的决定。 随着洛九天与苏寒岭再度默契出剑,陆轻羽险险避开,却是身形一个不稳,单膝撑刀跪地。洛九天又趁此机会冲杀上前,以剑刃抵在了陆轻羽的长刀之上,逼得陆轻羽刚一起身又步步后退。 趁着此时,苏寒岭倏然踏步飞身而起,直直跃上了城墙。 陆轻羽暗道了一声:不好! 苏寒岭单手作战,冲上城墙之后便挥剑迎上皇帝近身的护卫,只简短几招,便将那些护卫尽数斩杀。随即一刻未停,剑刃直朝皇帝刺去:“狗皇帝,去死吧!” 皇帝惊恐万状,步步后退。可没退几步,后背便抵在了城墙,无处可退了。 眼见着苏寒岭的剑尖快速朝皇帝逼近,下方的将士们全都慌张得瞪大了眼睛,慕擎空一声惊呼响彻天际:“皇上!” 空气几乎凝滞,只剩下苏寒岭的剑尖与皇帝的距离越来越近,在众人惊慌的眼中,画面都好像变慢了。 皇帝似乎,必死无疑了。 萧锦阴鸷的勾起唇角,瞪着狰狞的双眼看着这一幕。 他的大计,终究是要成了! 自己马上就要荣登九五之尊、掌权江山了! 父皇,您的江山,儿臣可就笑纳了! 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衣身影倏然携着剑光飞身而至,挥剑挡开了苏寒岭的剑刃。紧接着,又是朝苏寒岭横剑一挥,苏寒岭发出一声痛叫:“啊!” 胸前血色飞溅,整个人朝后跌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城墙的地面! 他捂着胸口呕出一口鲜血,简直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玄衣身影稳稳停在皇帝身前,手里的长剑利落斜下。一滴血从他剑尖滑落,被风吹走,刚好飞落在不远处的,萧锦的脸上。 萧锦脑子一懵。 随着他沿着那滴血的剑尖,看向握剑之人的手臂、脸孔。 看清楚来人是谁,他瞬间瞳孔一缩,张目结舌! “九弟!” 第102章 杀神的腿,复原了! 没错,这救驾之人,正是萧彻。 此刻不止是萧锦,城墙之下的众人,也都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就连被救的皇帝,看着身前之人,也是龙目圆瞪,一脸的意想不到。 许久,才喃喃唤出一声:“彻儿……” 视线之中,萧彻持剑迎风而立,玄色的衣摆与被玉冠束起的长长墨发迎风飘动,身形挺拔而潇洒。脸上戴着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周身杀气四溢,尽显杀神之威! 当下所有人脑子里都回响着一句话…… 鬼面杀神,回来了! 而听见皇帝的轻唤,萧彻只是微微侧头,低沉冷酷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父皇,儿臣来迟了。” 皇帝哪儿顾得上管他来不来迟,低头看向他的双腿:“彻儿,你的腿……” 萧锦与皇后亦是惊诧看向萧彻双腿。 萧彻的腿,竟然好了! 这一幕,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时间,下方的众人都忘记了厮杀,全部看向城墙上的萧彻。 他们没有想到,萧彻会在此时出现。更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那双腿不是已经残废,无药可医了吗? 竟然,好了! 唯有陆轻羽,因为早已知道这一切,此时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 只是因为萧彻终于重新站在众人面前,终于又看到这抹冷傲酷极的身影,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感动,眼里都泛起了泪光。 喃喃哽咽了句:“殿下……” 不过他也只来得及短暂的感动。 城墙下方的战斗,只因惊诧而静止了片刻。很快,拼杀声再度响起,不过这一次,有了萧彻这尊杀神镇场,陆轻羽与手下的守城军和在场的那些锦衣护卫,全都都热血沸腾,战意十足! 萧彻手下的将士们,见着他们的主子双腿复原,亦是士气高涨,比起方才拼杀的更加勇猛了。 城墙之上,萧锦震惊了半晌才终于回神,他盯着萧彻的双腿皱紧眉头:“怎么会这样?” “九弟,你的腿,怎么会……” “本王的腿,怎么会好起来了,对吗?”萧彻面向萧锦,替他说出未出口的话。而后冷声一笑:“皇兄,想不到吧?想不到本王这双被所有神医判了终身残废的腿,有一天竟能重新站起来,是吗?” 萧锦双拳紧握:“莫非是……是慕清芷?” 可刚一出口又被自己否定掉了:“不,不可能!你的腿明明已经残废了,治不好了,就凭一个慕清芷,怎么可能治得好你?” 萧彻的眸色沉冷冰寒,但提起慕清芷时,每每多出几分柔情:“起初清儿说能治好本王的腿,本王也是不信的。她确实给了本王很大的惊喜,但她给本王的惊喜,还不止如此。” “几天前她说你会在大婚之日掀起宫变、弑君夺位,本王起初觉得你没有那个胆量,但清儿十分确信自己的猜测,本王便以防万一,调来大军待命。没想到,还真被她给说中了。” 而便在此时,城墙下方的拼杀,已经决出胜负,落下帷幕。 毫无悬念的,两位国舅带来的人已经死的死伤的伤,那些江湖高手也全都死在了慕擎空等人刀剑之下。 待慕擎空、慕知茗、陆轻羽,将洛九天与两位国舅押上城墙,按跪在萧彻和皇帝面前。 萧锦,彻底傻眼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如此周密的计划,就这么败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萧锦满脸的难以置信:“萧彻,这不可能!她慕清芷哪儿来的这么大能耐?莫非她能未卜先知不成!还有,” “她不是失踪了吗?此刻的你,不是应该在到处寻找她吗?慕清芷生死未卜,你怎么可能丢下她出现在这儿?” 如果不是萧彻的及时出现,苏寒岭已经把皇帝杀了,两位国舅的军队和江湖高手们也足矣应对皇帝身边的这些人,今日的大计终究会是他胜。 而不等萧彻回答。 “生死未卜?太子殿下是在说我吗?”忽听得这清冷的话音从城墙下方传来。 城墙上的几人循声看去,只见慕清芷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提着个圆了咕咚的破麻袋,自城墙的台阶一步步踏上城墙。 这一刻,萧锦彻底傻眼了。 他的暗卫不是把慕清芷抓走了吗? 手下之人明明告诉他,暗卫首领已经成功了呀! 为什么慕清芷会出现在这儿? 为什么! 对了,暗卫…… 他还没有败,他还有他的暗卫! 下意识抬眼朝四下看去,想寻找他的暗卫。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却在此时,慕清芷从皇帝等人身边走过,行至萧彻身边。清冷的语调带着几分戏谑:“你是在找他吗?” 将手里的破麻袋往萧锦面前一丢。 麻袋落地,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里头那圆滚滚的东西,顺着落地的惯性从麻袋里头“骨碌碌”的滚了出来,刚好停在萧锦脚边。 竟是,那暗卫首领的人头! 此时这人头满脸是血,一双血红的眼瞪得溜圆,含着满眼惊恐与不甘直直瞪着萧锦。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萧锦大叫了一声:“啊!” 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他的暗卫首领,竟然被杀了。 “你们杀了他?”萧锦难以置信的抬头瞪着慕清芷与萧彻:“你们竟然杀了他!” 换回的却是慕清芷更加戏谑的笑容:“不止是他,你那暗卫营现在已经片甲不留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萧锦:“什么?” 整个暗卫营都……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太多的为什么,萧锦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捂着头,痛苦的一声大吼! “啊!” 萧彻却不再给他思考的机会了。 温柔的看着慕清芷:“清儿,辛苦了。接下来,就都交给你夫君我吧!” 慕清芷瞥了他一眼:“我还没答应嫁你呢!” 萧彻也不反驳,只满眼的温柔宠溺。 他们竟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调情。 萧锦恨得目眦欲裂! 而萧彻笑过之后,很快抬起手中滴血的剑尖指向萧锦,眸光瞬间冷若寒霜:“皇兄,你简直胆大包天。身为太子,竟敢联合他人意图杀君弑父、谋夺皇位,你说,你该当何罪!” 看到眼前染血的剑尖,萧锦慌神反驳道:“我没有,本太子没有,你别冤枉我!” 而事情发生到此,皇帝也大致看清了来龙去脉。当下威严的龙目失望的看着萧锦:“锦儿,你太让朕失望了!” 这眼神,当真是失望至极。自己的儿子竟要杀了自己,即便他这一国之君,也免不了心痛难抑,眼里,再也没有一个父亲对子女应有的爱意。 萧锦立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皇帝慌张辩解:“父皇,儿臣没有做,今日之事儿臣并不知情,是九弟他诬陷儿臣的!父皇,您相信儿臣,儿臣一向敬重父皇,从未有过夺位之心啊!” 可皇帝眼见着两位国舅和苏寒岭都在刺杀的人群之中,加之萧彻与慕清芷所言和萧锦方才种种表现,又如何肯相信萧锦? 萧锦也清楚自己这话没有说服力,情急之下,立即看向苏寒岭。 那眼神是在提醒苏寒岭:别忘了你答应本太子的事! 苏寒岭胸口被萧彻横削了一剑,即便他奋力躲闪,这伤口仍然极深,当下正是血流不止、剧痛难忍! 加之他右臂的伤也没好完全。使得他浑身痛得无力,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但还是在萧锦的目光投过来之后,看了萧锦身后的苏秋颜一眼,打起了精神。 他爬起来,对着皇帝重重跪下:“这件事跟太子无关,都是我苏寒岭一手谋划的,你们要杀,就杀我吧!” 第103章 真正的幕后主使 “苏寒岭?”皇帝冷声道:“就凭你?” “对,就凭我!”苏寒岭一脸的无所畏惧,冷静对上皇帝威严的龙目:“是我偷来太子的令牌,以太子的名义骗了两位国舅调兵前来,亦是我召集了这些江湖勇士,共谋屠龙大计!” 说话间,眼神变得凶狠,如山野间那食肉的野兽一般:“狗皇帝,我爹对你忠心耿耿,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辅佐你治国,你却如此昏庸,偏信渊王,将我爹贬去偏远之地当那小小的县丞,你该死!” “我今日,就是要为我爹出这口气,杀了你这昏君!虽然今日运气不好,输在渊王手上,但我苏寒岭问心无愧!只是可惜,没能带上你一同上路。” “事情都是我苏寒岭一人谋划,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莫要因我之过错,迁怒于真正忠君爱国的太子殿下。要杀要剐都冲我来,我苏寒岭认罪,虽死无悔!” 这番认罪,当真是把萧锦摘了个干干净净。 可是他的认罪,当真毫无破绽、无懈可击吗? “好一个虽死无悔。”萧彻冷声道:“可是苏寒岭,你自多日之前手臂受伤,便未曾进过皇宫。皇兄也被父皇禁足宗祠,直至今日大婚。你又是何时盗取了他的令牌,调来两位国舅的呢?” 苏寒岭皱起眉头:“这!” 萧彻继续说道:“还有,今日宫中,皇兄的暗卫悄悄潜入,暗中劫走了清儿,为的是将本王调离父皇身边,方便实行这弑君的阴谋。即是你一人谋划,这件事,你又如何做得到?” 苏寒岭眼珠子转了转:“我跟着太子殿下这么久,那些暗卫与我早就混熟了。是我指使他们这么做的,不行吗?” “哦,是吗?”萧彻轻笑一声:“可是据本王所知,这位暗卫首领,从来只听皇兄一人调遣。而且这暗卫营驻扎之地十分隐秘,他从不肯告诉任何人,恐怕你苏寒岭,连暗卫营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苏寒岭慌了神:“这,我……” 他确实不知道啊! 正在他不知所措、无力招架之时。 萧锦身后,皇后忽然上前一步,锵然道了句:“别为难他了,今日之事的幕后主使,是我!” 萧彻等人皆是意外。 就连萧锦,此时也一脸的震惊:“母后!” 他没有想到,皇后会站出来为他担这一切。 皇帝更是皱眉:“皇后,你说什么?” “本宫说,是我!”皇后眼神坚定,字字句句都是锵然有力,掷地有声:“是我谋划了今日杀你之计,亦是我把两位兄长调遣来此,助我成事。更是我,派人命苏寒岭召集这些江湖英雄前来助阵。” “锦儿的暗卫首领,是我从宫内侍卫之中选出,着重培养,因而此人除了听锦儿的话,本宫的命令,他也不敢不从。是我命他擒了慕清芷,引开萧彻这个绊脚石,只为了能顺利杀了你!” 皇帝惊而瞠目:“你……为什么?” “为什么?”皇后与皇帝对视,满眼的深情和恨意:“你竟还有脸问我为什么?我为什么想杀你,你心里不清楚吗?” “皇上,当初我是如何一步步为你出谋划策,拼了命助你坐上这君主之位?可是你呢,你收入那么多妃嫔进来,对她们宠爱有加,早就把我这个结发之妻抛在脑后了!” “后来,你更是因为那惠容贵妃之死,记恨于我,这么多年都不曾来我宫中。这也就罢了,我忍了这么多年,想着你让锦儿当太子,你的心里终归是有我的。” “可是你呢?你如此偏信那贱人的儿子,还将锦儿禁足在祖祠,若再这么下去,我儿的太子之位早晚会被萧彻抢去!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那贱人已经夺走了我的夫君,我儿的太子之位,绝不能被她的儿子夺去!” 话说到此,皇后已经是泪流满面:“皇上,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也恨了你这么多年。现在我等够了,也恨够了。我只想为我的儿子谋划,而只有杀了你,才能保住属于我儿的一切。” “今日的一切都是我私自所为,锦儿根本就不知情,你莫要错怪了他。否则错杀亲子,你会成为史书留名的千古罪人!” 话落,跪下,从头上取下那象征着后位的华丽凤冠,掺着银丝的墨发如瀑垂落至腰间:“你给的后位,我还你。这条命,你也一并收去吧!我输了,甘愿领死,绝无怨言。” 若按她所招出的,倒确实十分合理,挑不出半点破绽。 只是这终究不是事实。 且萧彻听着皇后口中那一声声“贱人”,握剑的手攥得是越来越紧:“皇后,我母妃不过是众多嫔妃中的一个,后宫的女人又有哪个不是身不由己,你何必如此针对于她?你恨父皇因母妃之死而冷落你,可你敢说,母妃的死跟你没有关系吗?” 皇后抬眸瞪他,一双血红的眼充满恶狠狠的敌意:“你有证据证明那贱人的死跟本宫有关系吗?” “你!”萧彻无言以对。 慕清芷不忍见他难过,担心的拉了拉他的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迟早会为所做之事付出代价。” 随即对皇后道:“不过皇后娘娘,你说今日之事都是你一人所为,然事实究竟如何,你自己说了可不算。” 抬步走向那两位国舅,清冷的声音幽然问道:“你们说,皇后说的,是真相吗?” 两位国舅起初表情躲闪,犹豫得朝皇后看过去,又被皇后一个警告的眼神瞪了回来。 眼见着他们是要与皇后统一说辞了。 慕清芷不慌不忙,缓缓从袖中掏出两个样子不同、新旧亦不同的银锁,丢在二人膝前地上:“两位国舅,想好了再说。” 看到这两样东西,两个国舅顿时脸色就变了。 浑身颤抖,立时开口:“说,我们都说!” “皇后娘娘说的不是真的,我们是被太子殿下召来弑君的!” “皇上,事已至此,末将不敢说谎。只求您将罪责皆落在末将兄弟二人身上,放过末将无辜的家人吧!” 第104章 惠容贵妃之死 此言一出,皇帝震惊! 皇后亦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们!” 萧锦心口又是一慌:“不是我!你们凭什么说是我,你们污蔑!” 慕清芷没与他争辩。只对城墙下方轻唤了声:“带上来!” 话音落下,两个七绝门弟子押着一身着夜行衣的男子走上前来。 这男子身上遍体鳞伤,似乎来之前遭受了不少的折磨。被七绝门弟子扔到萧锦面前时,已经虚弱的爬都爬不起来。 慕清芷对皇帝说道:“皇上,这人是太子身边的心腹,相信您也见过他。太子殿下正是派了此人去给两位国舅送信,七绝门门主墨剑尘在此人回来的路上将此人擒住,此人来之前,已经什么都招了。” 皇帝仔细一瞧,确是太子心腹。 萧锦见了此人,也无话可说了。 皇帝怒极:“萧锦,你这逆子!” 但这还没完。 萧彻冷锐的眼神从皇后身上移开,对皇帝抱拳说道:“父皇别急,皇兄与皇后的罪行,可还不止这些。” 而后对陆轻羽使了个眼色。 陆轻羽点头,对手下做了个手势。两个手下立即跑下城墙,竟是带上了宫里的两个小太监。 皇帝不解:“彻儿,这是何意?” “父皇,”萧彻解释道:“前日儿臣禀报过父皇,皇祖母被人下毒一事,事有蹊跷。可父皇忙于国事,将此事交给儿臣去查。儿臣便抓来这两个花房的宫人回来审问,结果……” 说话间,寒霜般的眼神看向那两个宫人。 惊得那两个宫人浑身皆是一颤,立即挨个招认:“皇上,奴才也是受皇后娘娘指使,皇后娘娘以奴才宫外的家人胁迫,奴才不敢不从啊!” “皇上,那两块有毒的石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亲手交给奴才,让奴才放进送往寿福宫的花盆里的,奴才只敢照做,并不知道那石头上有要命的毒啊!” 至此,这件事,也算是真相大白了。 原来他们不仅谋划着弑君夺位,连太后中毒的事,也是他们做的。 皇帝简直怒火冲天:“皇后,太子,你们可真是为所欲为,无法无天啊!” 这下,皇后与萧锦当真是无言以对了。 皇帝深吸了口气,似在强行压抑愤怒:“朕自问,这些年待你们母子不薄。后宫尊荣、东宫储位向来无人撼动。你二人却狼子野心,谋害太后,图谋弑逆!” 攥紧双拳,终是无法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语声沉重又痛心:“传朕旨意,皇后谋害国母、祸乱宫闱,褫夺皇后册宝,废入冷宫幽禁终生,永世不得踏出冷宫半步;太子罔顾父子之情,悖逆谋反,废除储君之位,削去一切王爵封号,圈禁于城郊废园。其余人等,凡参与者,一律处斩!” 废入冷宫,幽禁终生; 废除储君之位,圈禁废园; 皇后与萧锦大脑一片空白,双双跌坐在地。 这下,是真的全完了! 而苏寒岭与国舅等人,听到那“一律处斩”四个字,也是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了。 整个人都瘫软下去,任凭皇帝的手下将他们一个个拖起拉走。 两个国舅绝望的看向皇后与萧锦:“皇后,太子,” “我兄弟二人,被你们害死了呀!” ……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萧彻把陆轻羽留下来善后,自己与慕擎空、慕知茗一同护送皇帝回宫。可出宫之后,他却是心事重重,半点没有轻松的感觉。 打发了接他的马车先行回府。萧彻一个人走在皇城的街上,面具之下看不清他的神容,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是孤独,落寞。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皇后那一声声刺耳的“贱人”,还有那句:“你有证据证明那贱人的死跟本宫有关系吗?” 萧彻攥紧双拳,痛心闭目。 睁开眼,眼前忽然出现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 萧彻微怔,顺着那握着糖葫芦的纤纤玉手看去,看到的是慕清芷那双清澈好看的眸子,还有她干净温暖的笑容。 “呐,给你的!”她道。 萧彻眼中现出惊喜:“清儿?你不是回将军府了吗?” 慕清芷把糖葫芦塞进萧彻手里,对他笑着:“你心情不好,我怎么放心丢下你一个人回家呢?” 此时她的笑容,对萧彻来说,无疑是疗治心伤最好的良药。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吗?”萧彻面具之下的唇角微微勾起,心底涌起一阵暖流。 可眼神,还是藏着掩饰不住的落寞。 慕清芷抬手戳了戳他面具的眉心处:“想也知道你眉头一定皱着。说说吧,在因为什么难过?是因为皇上没有处死萧锦和皇后吗?” 萧彻摇头。 虽然皇帝念及多年情分,终究没能狠心处死这两人,但皇帝向来重情,萧彻并不意外。 当下的处置,已经是皇帝能对那二人做出的,最重的罪罚了。 “那是……”慕清芷语气放轻:“是因为你母妃吗?” 萧彻眸光黯下。 “清儿,”他道:“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 皇城郊外的远山寺,位于一座名为“远山”的高山之中。虽然位处偏远,寺内却香火旺盛,香客络绎不断。 萧彻带着慕清芷,走过长长的山路来到远山寺门前。可正当慕清芷以为萧彻要带她进寺的时候,萧彻却忽然拐了个弯,拉着她沿着远山寺围墙边的小路,走到了寺院的后山。 这后山倒是别有洞天,竟生长着大片翠绿的竹林。沿着竹林中的一条蜿蜒小路往里走,只觉得这竹林幽深不见尽头。风穿过竹林,吹得竹叶簌簌作响。天光透过叶隙碎落成点点光斑,细碎竹影铺满了脚下的弯曲路径。 慕清芷接住一片落下的竹叶,只觉得这里空气清新,很是安静雅致。虽然不解萧彻带她来这儿是为何,但还是任由萧彻拉着,一步一步往竹林深处走。 又是走了一会儿,萧彻的脚步终于停下。慕清芷惊讶的发现,这竹林深处,竟然坐落着一座十分诗意的竹屋小院。 这竹屋和院子的围栏,全都是由竹子搭建起来的,院子里还有一座竹子搭起的小亭,里头摆放着竹子制成的桌椅。想来这院子的主人,定是十分喜爱竹子,也十分喜爱幽静。 “这是母妃进宫之前住的地方。”萧彻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眼神扫过这小院的每一寸,继续说道:“父皇来远山寺上香,不知怎的就发现了这片竹林,发现了正在采竹笋的母妃。母妃就这么身不由己的,被父皇带进了宫。” “父皇对母妃极尽宠爱,母妃也是深爱父皇的。只是宫里的女人太多了,争斗不断,母妃自从进宫,没有一天不在怀念这片竹林,和这座竹屋。” “可惜她直到死,都没能再回到这里。” 话说到此,萧彻痛心闭目。 慕清芷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萧彻,”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惠容贵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萧彻回想起当年的事,仍然满心哀伤。 睁开眼,沉声道来…… 第105章 楚霁的决心 “那是十几年前了,”萧彻道:“也是这个季节,父皇带着母妃和皇后出城狩猎。当时我还小,连弓都拉不动,父皇和母妃便没带上我。” “母妃临行前还高兴的跟我说,父皇答应在狩猎之后,陪她回这竹林看看。还给我留下了一碟,她一早新做的桂花糖糕。可那,竟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她死了。回来的宫人说,狩猎的时候有刺客想杀父皇,母妃距离父皇最近,奋不顾身的跑过去为父皇挡下了那支箭。中箭之后,没过半个时辰便伤重身亡了。” “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那里,我哭着喊她‘母妃,母妃……’,可她再也没能睁开眼看我,再也没能把我抱起来,告诉我母妃在,彻儿别哭……” 说起这些的时候,萧彻闭上眼睛,似乎在阻止眼泪留下来。但语中仍难免含着哽咽,听得慕清芷心里生疼。 须臾,他深吸了口气,继续道:“起初我以为,母妃真的是为了给父皇挡箭,死在了刺客手里。可舅舅觉得事有蹊跷,暗中调查,才知道那些根本不是什么刺客,而是皇后暗中培养的死士。皇后算准了母妃会替父皇挡箭,才会让那些死士假扮刺客,朝父皇射出那一箭。” “从一开始,那支箭的目标就是我的母妃;从一开始,皇后想夺的就是我母妃的命!” 萧彻的双拳越攥越紧,眼神也十分痛苦自责:“可惜舅舅查到这些的时候,那些死士都已经自裁,所有与此事相关之人也都被灭口,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我当时年纪尚幼,母妃死后我自身难保,根本帮不上舅舅的忙。” “我跟着舅舅去到战场,拼命读书,拼命练功习武,拼命钻研兵书、上阵杀敌,为的就是尽快有能力去查清母妃死去的真相,为母妃报仇雪恨。可待我有能力追查此事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这么多年,我始终都没能查到任何一点关于当年之事的蛛丝马迹。” 他看着慕清芷,眼底尽是自责:“清儿,每次想起当年之事,我都觉得很对不起母妃。如果我再努力一些,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清儿,我……我真的很没用。” 慕清芷心疼的看着他,轻叹了声。 抬手,摘下萧彻脸上面具,轻抚过萧彻如画的眉眼:“萧彻,你怎么可能没用呢?你可是北凛的抵柱,是百姓心目中,无往不胜的战神啊!” “只不过,这件事太难了,就算是神,也未必做得到。” 转身看着这座小院,只觉得身处其中,心神没来由的安静。 慕清芷闭目感受了一番:“萧彻,我知道你在为什么难过。” 缓缓睁眼,对他道:“可惠容贵妃那么善良,那么爱你,我想她宁愿你永远不能为她报仇,也不想看到你因此而难过痛苦。” “而且再过几日,我们不是刚好要去那个狩猎场狩猎吗?或许你一直在找的线索,就在那狩猎场之中也不一定。就算我们仍然找不到线索也没关系,反正,” 说话间,再度对萧彻绽出她那极具渲染力的明媚笑容:“反正这仇,我们迟早会报的。” 她的眼神,明明柔和似水。 却总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能量感,坚定,又安心。 萧彻被她感染,不自觉便勾起了唇角。 点头:“是啊!” 抬头再看这竹屋小院,眼神一扫方才黯然,亦是变得坚定而充满力量:“你说得对,这仇……” “迟早,会报的!” …… 城郊,园林。 墨剑尘一身七绝门门主的惯有装束。黑白配色的利落衣衫,绣有七绝门图腾的披风,随意的坐在堂内椅子上,纤长如玉的指尖拨过书页,翻看着一本古朴书籍。 虽坐姿随意,但他身姿挺拔,周身皆是江湖领袖特有的清冷傲然之气。 两个七绝门弟子从慕清芷那边赶回,将城墙之上发生之事详细道来。 墨剑尘将手中古籍又翻了一页,冷冷道了声:“知道了,下去吧。” 而待这两个弟子从正门退下。 一身白衣的楚霁,迈着潇洒的步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姓墨的,不是赌气说再不管清清了吗?我就知道你狠不下这个心!” 墨剑尘的眼神未曾从手中书籍移开半点,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楚霁似乎对他这语气早已习惯,自顾自在距墨剑尘稍近的椅子上坐下:“我说,你真打算就这么回江湖盟了?守了她这么多年,真准备放弃了?” 墨剑尘仍然专心看书:“她执意留下,我还能抢走她不成?” 楚霁问道:“就算她决定留下,你就不想再争取争取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真赶不上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皇族之子?” 墨剑尘不屑理他。 楚霁叹气:“你别嫌我烦,我也是看不过去。先前我稍一接近清清,你就跟见了仇人似的,恨不得一剑杀了我。你对她的感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现在跟别人在一起,你虽然不说,心里肯定难过坏了。” “虽然你我一直不合,但比起让她留在皇城,我倒宁愿她选择的人是你。” 墨剑尘仍然不语。 但他眼神虽然仍在古籍之上,心思却早就乱了。 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一枚木头雕刻的小木剑吊坠,冰冷的眸子黯然失色。 “姓墨的,”楚霁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其实你根本不想放弃,对吗?如果我能想到办法,让清清跟我们回江湖盟,你会怎么谢我?” 墨剑尘瞳孔微震。却是不动声色,开口亦是他惯常的冷酷语气:“你若做得到,无论什么都行。” 楚霁的眸子眯得更弯了:“让你叫我三声爷爷都行?” 墨剑尘冷冷剐了他一眼:“先做到再说吧!” 不再理会这个无聊之人,合上古籍,起身离开。 楚霁从椅子上起身:“喂!” 试图唤住墨剑尘,却丝毫没用。 无奈嘟囔了句:“嘁,没礼貌!” 但还是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姓墨的,别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 而后双手叉腰,似乎对自己想出的计划很是满意。 抬步,迈着潇洒的步子离开。 转身时,勾着唇角,笑得意味深长。 第106章 意想不到的赏赐 无人之地,幽暗的楼阁。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破败的木板缝隙透进丝丝微微的光芒,刚照进来便被黑暗吞噬。 斑驳的木桌上,香炉燃着淡雅香气,一缕白烟袅袅上升,在黑暗中勾勒出若有若无的弯痕。 黑暗中,神秘人的轮廓身影坐在那木桌旁,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响声沉闷。 “这次的事,着实出乎咱们意料。”神秘人的声音穿过那张厚重的面具,听起来嗡然浑重:“没想到最后,萧锦竟会输在萧彻手上,咱们着实是低估了萧彻。” 一旁的男子身姿挺拔,温润的声音仍然稳重,不急不缓的说道:“其实咱们不是低估了萧彻,而是低估了慕清芷。” 他抬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慕清芷竟然真的医好了萧彻的腿,这对咱们的计划实在不利。主上,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那被他称为主上的男人沉默了片刻:“虽然比预想的早了些。不过当下,该是你登场的时候了。” 温润男子惊讶:“我?” 神秘男人面具之下传来一声嗡然轻笑:“怎么,你不想?” “当然想!”温润男人的双眸明显闪过一抹迫不及待的光芒:“属下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只是,主上终于肯放我出手了吗?” 神秘男人道:“嗯,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别被萧彻慕清芷瞧出你是敌非友。隐藏了这么久,断不可在大计未成之前便轻易暴露。你的任务,是控制事态走向,重新找到一个能制衡萧彻的棋子。再想办法除掉萧彻,为我们的计划铺路,明白吗?” 温润男子点头:“主上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 慕家将军府。 花园的树下,慕清芷与慕知茗面对着面坐在棋盘两边,无聊的下着棋。 随着慕知茗落下一颗黑子,慕清芷捏着白子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片刻后将棋子丢回棋盒,叹了口气:“又输了。罢了罢了,不下了!” 慕知茗无奈摇头:“你人在这儿,心思却早就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不输才怪。怎么,又想渊王殿下了?” “哪有!”慕清芷反驳了一句。 可紧接着就双手托腮,噘着嘴发起呆来。 眨眼间,距离萧锦大婚那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那日的弑君暴乱虽然已经解决,参与之人也都已经处置。但需要善后的事情还是多且杂乱,偏偏这个时候,皇帝又忽然病倒。宫里,也乱成了一团。 无奈,萧彻只能接下这个烂摊子,暂时代替皇帝处理朝中事物。因着事情太多,休息的时间都很少,所以干脆在宫里头住下了,慕清芷已经有好几天都没见到萧彻了。 “还说没有?”慕知茗温和的笑着,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欠揍:“你的脸上几乎写了五个大字,‘好想萧彻啊!’” 慕清芷挑眉:“有那么明显吗?” “少将军,大小姐!”花园小径上,府上的丫鬟带着小跑朝这边赶来。到了近前,欠了欠身:“宫里头来人了,老爷夫人让奴婢来唤你们去前堂。” “宫里来人?”慕清芷的眸子倏然亮了几分。 没再多问,起身便往前堂走。 慕知茗神色无奈,起身跟在她身后。 只是,等她到了前堂才发现,来的人并不是萧彻派来的。 皇帝身边的几个宫人侍卫,浩浩荡荡的拉来了满满的几车东西,一箱接一箱、一样接一样,接连不断的往将军府里头搬。仅一会儿的功夫,堂内堂外都快被这些东西堆满了。 待东西搬完,慕擎空与夫人林雁月客客气气的送走了那些宫人。回到堂内,笑得都合不拢嘴。 慕清芷怀着疑惑问道:“爹,娘,这是什么情况?宫里派人送这么多东西来干什么?” 慕擎空当下是满面春风:“这是皇上给咱们慕家的赏赐啊?” “赏赐?”慕清芷问道:“皇上不是病倒了,还有精力送赏赐?” 提起此事,慕擎空笑得更加开心了:“御医精心救治,加上几位娘娘贴身照料,皇上的病已经好多了。” 夫人林雁月亦是说道:“这次太子的事,你和你爹、你哥哥,都立下了大功,皇上身子刚好些便着手重赏我慕家,尤其是你。” “皇上说了,此次多亏你事先料到萧锦想弑君夺位,使渊王殿下提早想出应对之策,论功,你当是头功。而且你又医好了渊王殿下的腿,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皇上高兴的不得了。” 说话间,拉着慕清芷走到最大的一堆赏赐前:“呐,这些都是皇上特意嘱咐,点名赏赐给你的。” 慕清芷惊讶了:“专门,给我的?” “是啊!”慕擎空接下话来:“皇上原是想召你进宫,当面感谢你的。但皇上龙体尚有些虚弱,实在有心无力。” “不过清儿,皇上赏赐给你的,可都是寻常见都见不到的宝贝。你快瞧瞧,喜不喜欢?” 他们以为,如此大的恩典,慕清芷听了之后一定会欢欣雀跃。 可慕清芷却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看也没看那些赏赐一眼:“再怎么稀罕也不过是些金银珠玉。爹娘,替我谢过皇上恩典,这些东西,你们替我保管就是了。” 见她说完就转身要走,林雁月唤住她:“清儿,你不喜欢吗?” 慕擎空却丝毫没觉得意外,爽朗的笑了几声:“哈哈哈!渊王殿下果然没猜错,他就说你定然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皇上命他亲自给你选几件赏赐,他也拒绝了。” “不过清儿,就算这些东西你不喜欢。”说着话,走到堂内桌前,拿起桌上一个四四方方的明黄色锦盒,双手捧到慕清芷面前:“这个,你也一定喜欢。来,打开瞧瞧!” 慕清芷疑惑的蹙起眉头,看不出慕擎空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不过这锦盒确实与其他赏赐的盒子大有不同,颜色是象征皇权的明黄不说,上头还绣着栩栩如生的龙纹。 抬手扣住那锦盒的锁扣,打开来。 锦盒之中,竟赫然躺着一面雕有山水游龙的御赐金牌! 慕清芷满目惊讶:“这是?” 慕擎空与林雁月相视一笑,满目的欣慰。 慕擎空道:“清儿,这是皇上亲赐的,御赐金牌啊!” 第107章 夜潜将军府的采花贼 慕擎空道:“清儿,这是皇上亲赐的,御赐金牌啊!” “渊王殿下特地就你这次的功劳,跟皇上求了这枚金牌给你。他说你不喜欢那些金银之物,你喜欢的,是自在,是不受任何规矩约束的自在。” “这御赐金牌,是皇上给你的特权。有了这金牌,你可以随意出入皇城,不受任何规矩身份的束缚,随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林雁月道:“清儿,你知道这是多大的恩典吗?在此之前,整个北凛也就只有三个人有御赐金牌,其中之一便是渊王殿下,而你是第四个。” “虽然你的这面金牌不似其他三面那般拥有先斩后奏之权,但这是皇上对你的认可,放眼整个朝中,官家小姐能得此令牌,你也是独一份啊!” 听父母把话说完,慕清芷后知后觉。 想起萧彻先前说过,他不会自私的让慕清芷在他和江湖中间做选择。慕清芷就算嫁给他,当了他的王妃,也依然是自由的。他绝不会让皇城,让王妃这个身份困住慕清芷。 而这御赐金牌,无疑是萧彻在对慕清芷表明态度,表明他言出必行的决心。 慕清芷抬手接过那装有御赐金牌的锦盒,指尖拂过金牌上细致精美的纹路,仿佛看到了萧彻那俊美却冷酷的眉眼。这一刻,满心的感动。 “其实,皇上原本的赏赐还不止于此。”林雁月说着话,朝慕擎空温柔一笑。 慕擎空会意的接下话来:“起初皇上想着,不如借此机会给你二人定下婚期,为你二人筹办婚事。但渊王殿下拒绝了,他说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他不能自作主张,要你甘心情愿的点头才行。” 林雁月道:“清儿,渊王殿下真的很爱你,很珍惜你。有他这般一心为你,我和你爹,也能放心的把你交给他了。” 这就更让慕清芷惊讶了。 她知道萧彻对成婚这件事有多期盼。可皇帝提出为他筹办婚事,他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慕清芷的感受。 他当真给了慕清芷充分的自由,和选择的权利。 慕清芷心中感动之意更甚,一时间,对萧彻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 抬头问慕擎空:“既然皇上已经好起来了,萧彻手头的事,是不是就没那么忙了?他什么时候能出宫?” 她真是迫不及待,恨不得马上见到萧彻。 慕擎空却是叹气摇头:“皇上此回伤心至极,太医说他心脉受损,暂时不宜料理国事。渊王殿下,应该还要在宫里待上一段时间,连原本定下的狩猎之期,也暂且搁置了。” “这样……”慕清芷眼中光芒黯下,失落垂眸。 身后,姗姗来迟的慕知茗迈进正堂,刚好看到慕清芷这失落的眼神。 他抬步上前,笑着揉了揉慕清芷的头发:“行了,别不开心了。待皇上身子再好上一些,他就回来了。” “你若嫌闷,哥哥陪你出去转转吧?刚好城内在举办灯会,热闹着呢!” 慕清芷挑眉:“灯会?” 慕知茗点头:“废太子大婚那日,皇上答应要在城内举办灯会。虽然太子被废,但君无戏言,这灯会正如常举行。你不是最喜欢出去玩了吗,出去散散心吧!” 若是往常,慕清芷听到哥哥陪她出去玩,定然是开心的。 可今日,却实在没什么心情。 慕知茗见了她这表情,装出不悦的样子:“渊王殿下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现在连哥哥都比不得他了?” 抬手轻轻弹了下慕清芷额头:“小没良心的!” 慕清芷揉着额头,委委屈屈的看着他:“哥~” 一旁的慕擎空、林雁月夫妻,看着这兄妹二人,笑容温和慈爱。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衔风迈着大步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慕擎空与林雁月抱拳颔首:“见过将军、夫人!” 随即对慕知茗道:“少将军,渊王殿下刚刚派人传令过来,说凌王殿下率军凯旋,大概明早会到城门外,命您提早安排,迎凌王殿下进城。” 慕知茗点头:“知道了。” 慕清芷柳眉微挑:“凌王?” 慕知茗对她笑得温柔:“怎么,你不记得他了吗?” 提起此人,慕擎空脸色稍显难看:“三殿下凌王。你十六岁那年,皇上曾有意将你指给他做王妃,可凌王殿下百般不愿,宁可随军上战场。四殿下萧焰那般轻视于你,与三殿下的拒婚也有不小的关系。” 慕清芷仔细想了想,倒是从原主的记忆中翻出了这个人。 真不知原主是有多招人烦,怎么谁都不愿娶她?唉! “不过凌王凯旋归城,关你什么事?”慕清芷问慕知茗:“萧彻为何把接风事宜交给你?这似乎并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 慕知茗回答她道:“你有所不知。凌王萧磐,多年前去往西北战场,如今战事告捷凯旋归城,本是荣耀之事。可他是前皇后的儿子,是废太子萧锦的亲弟弟。” “前皇后与废太子意图弑君夺位之事,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想必凌王途中也已经听说此事。皇上担心他生事,本打算让渊王殿下负责接风事宜,可如今……,渊王殿下只能把这件事,交给我了。” 慕清芷明白了,点头:“原来如此!” “好了,不说了。”慕知茗又是抬手揉了揉慕清芷的头发:“这次是真的没空陪你了。凌王此人不是易与之辈,无论他是否生事,我都得提早做好应对的准备。” 随即对慕擎空与林雁月道:“爹,娘,知茗晚饭就不回来吃了。” 待慕擎空夫妇应了声,他作了个揖,便随衔风离开了。 慕清芷目送他走出门去,心里倍加失落。 现在连哥哥也没空陪她了。 讨厌的皇后,讨厌的萧锦,讨厌的凌王。 唉!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慕清芷努力给自己找了事情做:料理了花草、翻晒了些药材,又翻看了几本她早已倒背如流的医书…… 总算捱到了晚上,以为睡着了时间总能过得快些了吧? 却是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无奈起身,坐在屋内桌前,撑着下巴对着烛火发呆。 无聊啊! 忽听得窗外传来风声吹动衣衫的异响,吸引了慕清芷的注意力。 她立即提起警惕,蹙眉问了声:“谁!” 竟见那张思念中的冷酷俊脸、那道挺拔高大的身影,闪身出现在她的窗口之外:“清儿,是我。” 说话间,眉眼唇边皆带着温柔宠溺的笑。 慕清芷怔了怔,满眼惊喜:“萧彻!” 她怎么都没想到萧彻会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确定真的是他,慕清芷快步跑到窗前:“萧彻,你怎么来了?” 看着这张让她思念备至的脸孔,欣喜不已。 萧彻抬手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放轻声音:“小声点,别被你们府上的人听见。” 慕清芷挑眉。这才意识到,自家将军府入夜就会大门紧闭,萧彻此来又没有下人通报,所以…… “你是翻墙溜进来的?” 萧彻露出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傲的表情:“不然呢?” 慕清芷有些头疼:“你堂堂渊王殿下,夜潜将军府跑到我的闺房来,成何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采花贼。” 萧彻问她:“怎么,你不高兴吗?” 装模作样的转身要走:“那既然清儿不欢迎我,我回宫去就是了!” 慕清芷怎会不高兴?赶紧抓住他衣袖把他扯回来:“萧彻!” 萧彻回身,得意笑着:“哦,看来清儿不想我走。” 随即拉住慕清芷扯着他衣袖的手:“那这采花贼,本王今天可要当定了。” 慕清芷看着他当下眼神,听着他这句颇有深意的话,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萧彻微微低头,将那张好看的脸孔朝她贴近:“既然是采花贼,当然要干采花贼该干的事喽!” 第108章 皇城灯会 慕清芷倒抽了口气。 这也太突然了吧? 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萧彻,我们还没成婚,你不准胡来。” 萧彻颇有意味的眯了眯眸子:“出去逛个灯会,跟成没成婚有什么关系?” 慕清芷眨巴了两下眼睛:“逛灯会?” 这才反应过来,萧彻分明是在逗她取乐。 气得一把将他推开:“你故意的!” 萧彻却是不怒,还笑得更张扬了。 伸出手臂环住慕清芷腰身,一把将慕清芷从窗口之内捞了出来,抱进怀中。 道了声:“清儿,抱紧了。” 足下一个使力,身形倏然跃起。 转瞬间,消失于慕家将军府之中。 …… 夜色笼罩城楼,繁华的都城热闹喧腾,沿街的檐下挂满各式花灯。 莲花灯的花瓣薄如蝉翼、莹润透光;走马灯轮转不休,灯面上人物车马随着光影缓慢游走;玉兔灯垂着流苏,在夜风下微微摇动;仙鹤灯翅羽栩栩如生,淡黄的光暖意融融。 还有各色纱灯、琉璃灯错落交织,头顶上空也被许多大红的灯笼铺满,放眼望去,远远绵延至长街的另一边,一眼看不到尽头。 慕清芷与萧彻并肩走在如潮的人流之中,耳畔尽是百姓们的欢声笑语。有孩童提着小灯穿梭在人群,从他们身边擦过。两旁的摊贩,守着糖画、花灯等各式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 长街一侧的河面,成片的河灯被游人放逐漂流,橘红的灯火顺着流水缓缓飘向远方,与岸边灯火、天边月色相映。 当真是美极了。 慕清芷已不知多久没看到这等热闹的景象,当下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花灯,感受着周遭的热闹气氛,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最重要的是,身边还有她那般心爱之人。 此时的萧彻,脸上重新戴上了面具,只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选了一张先前从未用过的面具,仍然将脸遮了个严实。但从他时不时看向慕清芷的眼神,隔着面具也知道他笑得开心。 只是灯会上的人实在太多,萧彻始终紧紧拉着慕清芷的手,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稍有大意,他和慕清芷就会被拥挤的人群冲散。 慕清芷兴致勃勃,拉着萧彻的手跑到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让摊主照着萧彻的样子捏了个小面人出来,拿在手里,爱不释手:“你瞧,这摊主的手艺真是不错。” 萧彻想了片刻,又让摊主人照着慕清芷的模样也捏了一个。然后拿着捏好的慕清芷的面人,往慕清芷手里自己的面人旁边一凑,满意的点头:“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慕清芷脸颊微红,轻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抬脚就走。 “清儿!”萧彻生怕与她走散,赶紧追上去拉住她的手。 二人继续并肩朝前走着,手里捏着各自的面人,一边赏花灯,一边时不时看向对方。 慕清芷问道:“你还没回答我,怎么忽然就出宫来了?父亲今日才说,你还要在宫里待上一段时间呢!” 萧彻道:“手头的事情确实很多,这些天忙得我焦头烂额。不过我跟父皇说我想清儿了,父皇就准了我一晚上的假。” 听他把思念说的这般直白,慕清芷稍感意外,心中一阵暖流涌动。 原来他心里始终都是惦念着她的; 原来思念汹涌的人,从来都不止她一个。 走着走着,萧彻的目光忽然被前方一个首饰摊子吸引。拉着慕清芷走过去,从摊子上捏起一支玉色清亮的兰花簪:“这簪子不错。” 这簪子玉色确实不错,是罕见的透白玉色,与慕清芷清冷的气质十分相衬。 萧彻买下来,亲手给慕清芷簪在发间。 慕清芷拿起摊子上的铜镜照了照,笑着问萧彻:“好看吗?” 萧彻垂眸看着她。 视线中,慕清芷笑颜明媚,花灯的一抹柔光正漫过她干净的脸颊,将她鬓边玉簪沾染了一丝灯辉,竟看得萧彻出神,唇边不自觉便挂上一抹温柔笑意:“我的清儿,自是无可比拟的好看!” 不过此刻在慕清芷视线中,萧彻的双眸才真是好看的不行。 漫天红灯笼映着橘调的光,暖融融的层层漫开,细碎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将萧彻眉眼晕上了一层柔和的薄红。灯笼光影落进萧彻眼底,那光芒胜过整片灯会星火。 一时间,周遭人声熙攘、街边小贩的吆喝、游人的笑语都成了模糊背景。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眼中的彼此。 二人这般欣然对视着,眼底尽是彼此此刻的笑颜。跳动的灯火映在两道相望的眼眸里,无声缠绵,满是藏不住的温柔缱绻。 时光变得多么美好,让人沉醉。 然而此时,在二人所在之处上方,路边酒楼的二楼窗口。 一个坐在窗边欣赏灯会夜景的女子,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女子那双妖艳美丽的眸子,原本满是无聊。却在看到萧彻的那一刻瞬间定住,惊讶得瞳孔都缩了缩:“渊王殿下!” 身旁的丫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顺着女子的眼神朝下看去,眼神也是一定:“虽然面具变了,但真的是渊王殿下!” 女子开心不已:“他竟然也来逛灯会,这岂不是上天安排?从他回城,我想见他一面都见不到,今日却在这儿遇见。” 激动的站起来,迫不及待的转身往楼下跑去。 丫鬟追在后头:“小姐,您去哪儿啊?” 女子却顾不得那丫鬟了。 生怕自己脚步迟些,萧彻会消失在人群之中,错失了大好的机会。 没错,这女子也是那些对萧彻一见钟情、非君不嫁的官家小姐之一:冯尚书之女,冯菱舞。 而首饰摊子前的萧彻与慕清芷,对于酒楼里发生之事是一无所知。在摊子前停留了片刻,便继续顺着灯会的长街有说有笑的往前走。 冯菱舞跑到街上之后,在人群中寻找着萧彻的身影。终于看到萧彻逐渐远去的背影,她不顾一切的拨开人群,唤了声:“渊王殿下!” 努力朝萧彻的方向追去。 不得不说,为了见萧彻,冯菱舞的毅力当真不小。她废了好大的力气,穿过密集的人群,终于距离萧彻越来越近。 很快,待她又推开了最后一个挡在身前的人,眼前就是萧彻那让她魂牵梦萦的背影了。 冯菱舞激动万分,张嘴想唤上一声“渊王殿下”,脚下却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加之她奔跑的动作还未及收住,身形瞬间失控,大叫了一声:“啊!” 不偏不倚的,朝萧彻的背影扑摔下去! 若她就这么摔下去,定然要扑在萧彻身上了。 意识到这一点,冯菱舞的眼神从惊吓变成了欣喜,看着眼前距离越来越近的萧彻,下意识闭眼。 只等着与萧彻一同摔在地上,去感受萧彻身上那让她梦寐以求的温度了…… 第109章 让萧彻记住名字的女人 可萧彻毕竟是战神啊! 战场上刀剑如雨,他早习惯了随时应对所有临身的危险。又怎是她人,能轻易触碰的呢? 于是,便在冯菱舞即将扑在他身上的前一刻。 萧彻虽未回头,却已察觉到身后之人的接近。冷眉一蹙,拥着慕清芷脚步轻挪,转瞬便避到了一旁。 冯菱舞还在幻想着摔倒之后抱住萧彻,正是满脸的沉溺。身形却是“扑通”一声结结实实的砸在地面上,与大地来了个脸对脸的亲密接触! 摔得她“啊呀”一声惨叫,头晕目眩,浑身剧痛。 待冯菱舞从地上抬起头,脸上已经沾满了尘土,鼻孔下面流下两行血迹,五官都痛得拧到一起。 她睁开眼睛瞧了瞧,眼前就只有漆黑坚硬的地面,哪有幻想中的,萧彻的怀抱? 怎么回事? 自己明明应该摔在渊王殿下身上才对…… 萧彻呢? 怀着疑惑抬眼看去。 萧彻正因险些被撞到,满目不悦的低头看她,怀里还小心翼翼的拥着一手一个面人的慕清芷。 而待萧彻看清楚这人脸孔,竟是冷眉一蹙,出人意料的说出一句:“冯菱舞?” 他竟唤出了这女子的名字! 慕清芷柳眉微蹙,顿感稀奇。 能被他记住姓名的女子可当真不多。 她看了萧彻一眼,又看向趴在地上的冯菱舞,好奇这女子有什么不同,都摔成这个鬼样子了,萧彻竟还能认出她? 当下神色不悦起来。 与慕清芷不同,那冯菱舞听着萧彻口中竟念出了她的名字,顿时满脸欣喜,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殿下还记得我?” 激动的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 可是刚准备站起来,不知是不是故意,她又忽然“哎呀”痛叫了一声,捂着脚踝痛苦的坐回地上。 抬头,一脸娇弱的朝萧彻伸出手:“殿下,我的脚踝好像扭伤了,您能拉我一把吗?” 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她是想激起萧彻的怜香惜玉之心啊! 可惜这招对别的男人或许管用,萧彻却是半点不吃这一套。他怜的,惜的,从来就只有慕清芷一个人。 不想理会冯菱舞,他拉着慕清芷:“清儿,我们走。” 就这么把冯菱舞给丢下了。 冯菱舞心里正是焦急:“殿下!” 毕竟萧彻要是走了,这众目睽睽之下,她如何下得来台呀! 慕清芷却停住了脚步,对萧彻说了句:“等等。” 挣脱萧彻的手朝冯菱舞走上前去,对冯菱舞露出一脸“和善”的笑容来,伸出手,“温柔”的说道:“我拉你起来!” 冯菱舞当然认得慕清芷。心里对于这个抢走她心上人的女人,别提多憎恨了! 可眼下萧彻在场,她不敢表露出对慕清芷的敌意。况且萧彻的反应她也看在眼里,想让萧彻过来拉她是不可能了。 而慕清芷此举,对她来说无疑是唯一的台阶。 于是强忍心中怨愤,把手送到慕清芷手心:“多谢慕小姐!” 萧彻却不开心了。 慕清芷竟然去拉一个明显觊觎她未来夫君的女子? 心想着就算慕清芷不吃醋,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莫非他的清儿,不喜欢他了吗? 一颗心提了起来! 然而视线中,慕清芷拉住冯菱舞的手,正将冯菱舞从地上拉起来。 拉到一半,慕清芷忽然“啊”痛叫了一声,手上力道忽然一松,使得冯菱舞再次重重的跌坐回了地上! 摔得冯菱舞满脸痛色,五官再度拧到了一起。 慕清芷还露出几分不解的模样,一脸的无辜:“冯小姐,我好心想拉你起来,你怎能用指甲掐我的手呢?好痛啊!” 冯菱舞懵了:“我什么时候!” 可毕竟是老绿茶了,她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忍痛怒视慕清芷:“你,你故意的!” 慕清芷顿时急了:“冯小姐,你把话说清楚,我故意什么了?我知道你喜欢萧彻,看到我跟萧彻在一起,你很生气。可我对你并无敌意,你却怎能如此诬陷我?” 周围那么多游客,自然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里发生之事。只是他们未曾发现慕清芷的小动作,听得慕清芷所言,所有人都开始指责起冯菱舞来:“你这姑娘,嫉妒人家就故意污蔑人家,亏人家还想拉你起来。” “就是,人家好心想拉你起来,你却耍这样的心机,难怪渊王殿下看不上你。” “就是就是,还是慕家大小姐心善。慕大小姐别理她,这种人,配不上你的好心!” “你们!”冯菱舞听着这些议论和指责,气得脸色是红一阵白一阵。无助之下,委屈的看向萧彻:“渊王殿下,您看她!” 她竟然向萧彻求助? 慕清芷眯着眸子看向萧彻,想看看萧彻会作何反应。 却见萧彻宠溺的一笑。 方才慕清芷的小动作,瞒得过旁人,可瞒不过萧彻。不过这小动作虽然心机,在萧彻眼中却是莫名可爱。 慕清芷竟然为了他,使出这样的心机。萧彻是一脸的:深得我心! 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果然,他的清儿还是爱他的! 于是径直走到慕清芷身侧,拉起慕清芷的手:“这种人,你管她作甚?走,我们去那边赏灯。” 眼里根本看不到除慕清芷之外的任何人。 慕清芷勾了勾唇角,丢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任由他拉着走。 他们两个,就这么走了。 冯菱舞坐在地上,看着萧彻对慕清芷那满眼的呵护,看着萧彻牵着慕清芷的手,心里那个气啊! 她凭什么?慕清芷她凭什么! 可任凭冯菱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在心里骂了慕清芷十句百句,嘴上却始终没敢骂出一声。 眼见着萧彻的身影走进人群,这么好的能接近萧彻的机会,她就要错过了。 冯菱舞心中焦急战胜了怒意,爬起来快步朝萧彻追去:“渊王殿下,等等我!” 然而她刚跑出几步。 萧彻忽然脚步一顿,回头。面具之下,冷酷的眼神如利刃一般锋利,隔着人群朝她威慑而来。 冯菱舞惊而停步。 萧彻冷酷的眸子微微眯起,含着说不出的逼人杀意。开口的声音,亦是冷漠低沉:“滚。” “再跟一步,剁了你双脚。” 冯菱舞顿时心口一缩,整个人僵住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她毫不怀疑,这个被称为杀神的男人,说得出,便做得到。 于是,待萧彻再次拉着慕清芷的手往前走去。这冯菱舞,是再也不敢再跟上前半步。 直到丫鬟一路挤过人群追上她,连着唤了好几声的:“小姐,小姐……” 冯菱舞才终于从惊惧中缓过神来。视线中,却再也没有萧彻与慕清芷的身影。 她颤抖着,半晌才哽咽说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是慕清芷?慕清芷到底有什么好?”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抬眼看向慕清芷和萧彻最后消失的方向,眼底凝起一股子说不出的情绪。 “我不管,”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愤恨而坚定:“我爱他,我一定要跟他在一起。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渊王妃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慕清芷,你给我等着!我一定把渊王殿下,从你身边夺过来!” “哪怕是,杀了你!” 第110章 灯会偶遇 此时萧彻与慕清芷那边。 慕清芷一脸严肃的模样,拉着萧彻停住脚步。双手环胸,柳眉蹙起:“说吧,这冯菱舞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记住她的名字?” 瞧见慕清芷吃醋了,萧彻的表情稍显玩儿味:“一个尚书之女罢了,没什么特别。怎么,你很介意?” “少来!”慕清芷语调清冷,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因着比他矮了太多,还为此踮起了脚尖,但神色仍然是严肃得很:“能被你叫出名字的女子可不多,她在你心里定是有什么不同之处。快说,怎么回事?” 萧彻看了眼衣襟上那只芊芊小手,又看向她认真的表情,笑得大有投降之意:“好,盟主大人,我招!” “那是在好几年前了,我随舅舅回城给父皇贺寿。这个冯菱舞也不知从哪儿弄了一件跟母妃生前穿过的一模一样的裙衫,穿着摔倒在我的马前。” “要不是我反应迅速,及时勒马,马蹄就要从她身上踩过去了,我的马都险些惊了。” 显然,那冯菱舞是知道萧彻想念母妃,特意穿上跟惠容贵妃一模一样的衣裙,想引起萧彻的注意。 慕清芷眸子微眯:“看来她的计划很管用,至少你确实记住了她。后来呢?” “后来?”萧彻不屑一顾的冷哼了声:“她如此亵渎母妃,还险些惊了本王的马,本王命人打了她一顿。” 这结果还真是慕清芷没想到的。 慕清芷嘴里“啧啧”了两声:“不愧是你。” “满意了?”萧彻重新拉起她的手:“清儿乖,这下可以好好逛灯会了吧?” 拉着慕清芷,再次走进了人群。 皇城的灯会着实比别处更繁华热闹。慕清芷先前也曾逛过灯会,却都比不得今日这般精彩。不仅摊子上售卖的有许多稀奇玩意儿,更多得是从没见过的杂耍。 慕清芷被这些杂耍引得频频驻足,时不时拍手叫好。 萧彻缓步跟在她身侧,偶尔为她挡开挤过来的人流。 这会儿,二人脚步转过一座石桥,慕清芷又被石桥下方一处灯谜摊子吸引了注意力。 这灯谜摊子前面围满了路人,摊子上方悬挂着各色不同的花灯,每盏灯的下面都缀着一张墨色谜面。 慕清芷拉着萧彻走在灯下,挨个查看,目光很快被一盏桃花样式的花灯吸引住。 捻过写着谜面的墨色纸张,启唇念道:“春雨绵绵妻独宿,打一字。” 歪头琢磨了片刻,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萧彻。 萧彻一笑。微微俯身,气息轻拂过慕清芷鬓边碎发,指了指谜面上的“春”字:“妻独宿,便是无夫。宿,便是夜晚,你再仔细想想。” 慕清芷听完,稍一琢磨,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春字去掉日字,再去掉夫,是一!” 萧彻眸光宠溺:“嗯,清儿聪明。” 一旁守摊的老者适时走过来,将那桃花灯从高处取下,递给慕清芷:“给,姑娘,这是二位的彩头。” 慕清芷接过桃花灯:“谢谢老伯!” 对着这精美的桃花灯喜爱不已。 然而刚走出两步,又被最高处悬挂的,一盏华丽非凡、工艺繁复的六角花灯吸引了目光。 忍不住惊叹了句:“这灯好美啊!” 守摊老者见她对这六角花灯感兴趣,走过来道:“姑娘,这六角花灯是今日的压轴谜题。若猜中谜底,六角花灯便是你的了。” 不过这六角花灯悬挂之处实在太高,晚风又吹得谜面摇摇晃晃,慕清芷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 萧彻见状,抬手捏住那黑色谜面,启唇读出来:“远看像座山,近看不是山。上边水直流,下边有人走。打一物。” 话音落下,已是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却还是低头问慕清芷:“清儿可猜出来了?” 慕清芷摸着下巴想了想。不过她毕竟聪慧,很快便想到了:“我知道了,是……” 只是她话还没等说完。 身后忽然有道清冽干净的男子声音,抢在她前头说出一句:“是伞!” 慕清芷与萧彻皆没想到会被人抢先,齐齐转头去寻找那说话之人。 便见人群之外,一道白衣男子的身影,穿过人群,一步步映入眼帘。 看到这人,慕清芷眸中瞬现惊喜,开心的唤了声:“楚霁!” 没错,来人正是那千横渡之主,江南第一美男子,楚霁! 而瞧见慕清芷目中光芒,原本心情大好的萧彻,眼神顿时冷肃起来。 抬眸,细细打量起那缓步走来的男子。 便见楚霁一身白衣胜雪,身姿挺拔潇洒;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桃花眼更是生得极为妖冶,偏是这样一张脸,眉间还带着一抹无法忽略的英气。 且他不愧是江湖至高领袖之一,这张脸看着人畜无害,身姿气质却给人一种生人勿近之感,迈出的每一步,都让周围百姓下意识后退避让。 萧彻冷眉微蹙。 慕清芷出现在皇城之前,便是这样一个人,时常陪在她身边吗? 此时楚霁已经穿过人群走到了慕清芷与萧彻的面前。他先是对萧彻抱拳颔首,说了声:“见过渊王殿下!” 谦卑有礼,尽显君子之风。 萧彻也便抱拳回礼:“楚舵主,久仰。” 楚霁笑着回了句:“殿下客气了!” 之后便满眼欣喜的看向了慕清芷:“自英雄大会结束,已经多日不见。我正想着你最喜欢热闹,会不会也来逛灯会,没想到就碰见你了。” 而楚霁毕竟是慕清芷在江湖盟的心腹挚友之一,看到他,慕清芷自然也是欣喜不已:“你竟然还在皇城?我还以为你早该回江南了。” 楚霁笑着摇头:“你不肯走,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姓墨的不是也没走吗?” 说话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朝萧彻投去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那一刻,楚霁虽然是笑着。可萧彻还是轻易读出了他目中含义: 他想抢走慕清芷! 萧彻的眼神瞬间更加冰冷。看着眼前这气度不凡的男子,心中警惕起来。 看来今日他的出现,远不是偶遇这么简单。 此时那看管摊子的老者,已经将头顶的六角花灯取了下来,递给楚霁:“这位公子,这是你的彩头。” 楚霁笑着接过六角花灯:“多谢老伯!” 随即便把六角花灯送到了慕清芷面前:“呐,送给你。回去挂在你房间的檐下,这样就算我走了,你看到它,便也能想起我了。” 萧彻闻听这话,剑眉倏然蹙紧,握着慕清芷的那只手也不由得收紧。 慕清芷侧头看萧彻,看到他此时面对楚霁那冰冷如刃的眼神,心中无奈。 不动声色,对楚霁道:“不用了。” 扬了扬手中的桃花灯,笑容甜蜜:“我有这个就够了。” 萧彻稍感意外,明明慕清芷很喜欢那六角花灯。 正疑惑,慕清芷又反手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别的摊子走去:“萧彻,那边好热闹,我们去瞧瞧!” 楚霁也感到意料之外,一句:“你不是喜欢这盏花灯吗?” 还没等说完,就已经被慕清芷给丢下了。 他噘了噘嘴:“清清,你就这么走了吗?” 但在慕清芷离开视线之后,他的眼神就变得认真起来。垂眸思虑了片刻,重新恢复方才那人畜无害的神态:“清清,你等等我!”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111章 套大鹅 只是…… 虽然楚霁紧追不舍,慕清芷与萧彻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可慕清芷再也没理会他,只顾着跟萧彻说话、赏灯,全然把楚霁当成了空气。 楚霁心里委屈。 这会儿,慕清芷又拉着萧彻跑到一个杂耍班子前,看杂耍看得津津有味,看到精彩处,跟着人群一起拍手道了声:“好!” 萧彻见她开心,心情很快便恢复如常了。 楚霁在人群外头,好不容易挤到慕清芷身后,唤了一声:“清清!” 慕清芷却又拉着萧彻去别处了。 楚霁:“……” “慕清芷,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但也只是抱怨一句,便又快着脚步跟了上去。 这会儿,慕清芷的注意力又被路边一个摊子吸引了过去。 这摊子与别处其他的摊子都有不同。摊子上没有商品,只用篱笆围出了一个大大的圈,圈里放养着许多活蹦乱跳的兔子和大白鹅。 摊主人是一对小夫妻,男摊主在大声吆喝着:“来来来,一文钱一个圈,套中哪只送哪只!一文钱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别错过了嘿!” 女摊主则是拿着一摞用藤条做成的圈,分发给付了铜钱的游客。 这会儿见着慕清芷驻足,女摊主热情招呼道:“姑娘,喜欢这些小兔子吗?让你家夫君为你套上一只回家养着吧,你瞧,多可爱呀!” 慕清芷也确实是被那围栏里可爱的小兔子吸引的目光。 只是女摊主那句“你家夫君”,听得慕清芷脸颊一红:“我,我们,还没有……” 却听萧彻面具之下传来一声轻笑。 显然,这声“你家夫君”,他十分受用。 垂眸对慕清芷道:“那,夫君给你套一只?” 随即也不等慕清芷回话,便拉着慕清芷走到那摊子前面,付了铜钱接过了藤圈:“夫人挑挑,喜欢哪一只?” 慕清芷直想给他一拳! 不过还是指了指围栏内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白兔:“就那只吧!” 萧彻点头:“好,夫君这便套来送给夫人。” 慕清芷横了他一眼。 然还没等萧彻动手。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妇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笑着说道:“这位公子,也别把这套圈想得太简单了。这些小家伙,可机灵着呢,不是你想套哪只就能套得到的。” 指了指两步之外一青衣少年:“你瞧,那位公子都花了三十多文了,也没套上一只。特别是这些小兔子,十分灵活,我在这儿看了有一会儿了,也没见一人套中过。” 果然,朝她所说那少年看过去,那少年刚好又抛出一只藤圈,原本瞄准了圈中一只看起来十分笨重的大白鹅。可眼瞅着那圈就要套在大白鹅脖子上了,那鹅却忽然一缩脖子,跑了。 那少年一脸的丧气,可已经花了二十文了,实在心有不甘:“老板娘,再给我来十个圈!” “瞧见了吗?”那妇人道:“这套圈看着简单,实则难着呢!” 可事情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吗? 萧彻笑了笑,不以为然。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 身后,忽而传来楚霁的一声:“真有你说的那么难吗?” 几人循声朝楚霁看去,便见楚霁昂首阔步的走到了最前。 丢给女摊主一枚铜钱:“给我来一个藤圈,我倒要看看这兔子有多难套。” 女摊主立即笑着将铜钱收起:“呐,这位公子,您的藤圈!” 楚霁接过藤圈,对慕清芷道:“清清,你喜欢那只小白兔是吧?” 挽起袖子,摩拳擦掌,一脸的自信满满:“等着,阿霁这便把它套来给你玩儿!” 这副自信的模样,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毕竟这些围观的人里头,有许多都是花了铜钱没套着彩头的。 当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楚霁身上,想看看他如此自信,是不是真的有本事创造个奇迹出来。 楚霁表情十分认真,将藤圈对准了那只小白兔。使出飞镖的手法,瞅准机会,倏然将藤圈抛出! 便见那藤圈“嗖”的一声径直朝那小白兔飞去,位置精准且速度极快,快到围观之人的视线都险些没有跟上。 如此快的速度,还真有可能在小动物反应过来之前便套中得彩。 众围观者都是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只觉得大有希望,心里都激动起来。有甚者还握紧拳头声声说着:“中!中!中!” 反观楚霁,却是一脸的轻松。在他看来,这一圈的结果根本没有悬念,必中无疑。 眼见着那藤圈马上要落在小白兔身上,他就只等着接受这些人的喝彩与崇拜了! 然而,待那藤圈迅速飞到小兔子近前,往小兔子身上落去。 那小兔却不知怎的,长长的耳朵忽然就竖了起来,“噌”的一下就蹿离了原地。 藤圈落空了。 楚霁表情一僵。 周围众人纷纷发出一声:“切~” 满是期望过后的失望神情。 楚霁一阵下不来台:“怎么会这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堂堂千横渡之主,武林排行前五的高手,竟然套不中一只小兔子? 倒是慕清芷与萧彻一脸的意料之内。 毕竟这些小动物的动作充满了不确定性,就算是武林高手,也无法预知它们下一瞬会做什么,会往哪边跑。 楚霁心有不甘,又是掏出几文钱:“老板娘,再来!” 只是,他连续买了十来个圈,到最后也没套中那只小白兔。倒是误打误撞,套中了一只肥硕的大白鹅。 尽管如此,这也已经是今晚围观的人群中,第一个套中彩头的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欢呼:“中了,终于有人套中了!” “公子,厉害呀!” 楚霁满脸的尴尬,扯着嘴角笑了两声:“哪里,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心里有多难受。 他想套的,根本不是这只大白鹅啊! 本想着在慕清芷的新欢面前出出风头,没想到…… 丢人呐! 摊子的男主人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在大白鹅身上栓了跟绳子,将绳子的一头连同大白鹅一起递给楚霁:“呐,公子,您的彩头!” 楚霁接过,一脸的生无可恋。 迟疑着递给慕清芷:“清清,这鹅……你应该也会喜欢吧?” 慕清芷看得直笑:“我要这个做什么?带回家炖着吃吗?” 楚霁心急:“大白鹅多可爱呀,你看它一身雪白,大眼睛水汪汪的,跟那小白兔也没差多少……” 话说到一半,自己就心虚说不下去了。扁了扁嘴巴,一脸的委屈:“清清,你不要大白鹅,也不想要我们了,是吗?” 慕清芷只觉得头疼。 无奈道:“好好好,我要还不行吗?” 楚霁这才重新笑出来:“嘿嘿,你喜欢就好!” 而萧彻,看了眼楚霁手里的大白鹅,又看向那只小兔子。 别忘了,他手里那个藤圈,可还一直没丢出去呢! 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冷静道出一句:“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顺利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第112章 河灯寄愿,星河相拥 不过,经过楚霁闹了这一遭,在场的人们已经被有人能套中兔子这件事不抱希望了。 当下看着萧彻,他们并没有方才那般期待,只抱着看热闹的态度,想看看萧彻要丢多少个圈才肯放弃。 而萧彻也不知为何,从女摊主手里又多买了一个藤圈。 惹得百姓议论道:“看来这位公子也没信心能套中小兔子,提前多准备了一个圈。” “多一个圈又能怎么样?先前那位公子买了那么多圈,不还是一样套不中吗?” “罢了罢了,我看这小白兔,是根本不可能有人套中了。” 实在是这些小兔子太机灵也太灵活了,好像后脑勺都长了眼睛。 连慕清芷都担心萧彻会下不来台,开口安慰萧彻:“其实这兔子,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萧彻面具下的眸子眯了眯:“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看起来他很有信心。 慕清芷无奈浅笑。 萧彻也没多解释,只道了句:“清儿不必担心。你想要的,夫君定要亲手拿来送你。” 转头看准了那小白兔的位置,说了声:“看好了。” 扬手便把手里的藤圈丢了出去。 这藤圈丢出去之后,那小白兔毫不例外的,“嗖”的一下便蹿离了原来的位置。 众人意料之内,全都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然就在这时,在小兔子跳起来的一瞬间,萧彻看准了小兔子蹿出的方向,迅速就抛出了第二个藤圈! 这第二个藤圈,刚好就落在小白兔最后落脚的位置。 中了! 此时,空气都安静了片刻。 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片刻后惊呼出声:“中了!” “他套中了!” 现场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和欢呼声,这些人激动的,好像套中兔子的人是他们自己一样。 “竟然真的有人能套中小兔子啊!” “厉害,厉害呀!” 所有人都用看英雄的眼光看向萧彻,惊叹于他真的做到了这在众人眼中已经不可能做到的事。 就连慕清芷和楚霁,此时也十分意外。 “中了,真的套中了!”慕清芷惊喜都跳了一下,开心的对萧彻笑着:“你怎么想到这法子的,真不愧是你啊萧彻!” 萧彻看着她欣喜的模样,眼底尽是自豪与欣慰。 只是随着慕清芷这声“萧彻”喊出来。 众人欢呼的声音,忽然就静止了。 纷纷看向慕清芷面前的萧彻,露出惊讶的表情。 身边那男摊主,刚把萧彻套中的小白兔放进竹笼里头准备交给慕清芷,此时停步在慕清芷身侧,亦是惊住了。 仔细看向萧彻,上下打量了片刻,惊呼了一声:“渊王殿下!” “真的是渊王殿下!” 此声一出,率先跪地,周围的那些百姓也纷纷惊慌的跪了一地,大声喊着:“参见渊王殿下!” 其实难怪他们没认出来。 虽然萧彻这身形气质十分突出,但他今日有意隐瞒身份与慕清芷游灯会,换下了寻常戴的那张面具不说,身边连一个随从都没带。 再说了,百姓们大多都没见过萧彻,谁又能想到堂堂渊王殿下,北凛的冷酷杀神,竟然会陪心爱的女子来逛灯会呢? 还为了讨心上人欢心,跑来套这小白兔。 纵使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是萧彻会做出来的事啊! 慕清芷瞧见众人的反应,后知后觉自己说漏了嘴。 萧彻稍显无奈,低沉的吐出一句:“都起来吧!” 百姓们这才纷纷起身,却是再也不敢直视萧彻一眼。 那摊主人更是惶恐不已,双手递上装有小白兔的竹笼:“殿下,王妃,小的眼拙没认出二位,还请二位恕罪!” 但这句“王妃”已经让萧彻受用不已。 他接过竹笼,对摊主人说了句:“你何来的罪?本王今日不过是个陪爱妻逛灯会的普通游客,你不必惶恐,照常经营便是了。” 而后满目宠溺的,把装有小白兔的竹笼递给慕清芷。 慕清芷接过竹笼,看着里头毛绒绒、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喜爱的不得了。 在场的百姓们今日算是开了眼。 原来这位传说中冷酷无情、生人勿进的战神,面对心爱之人,也会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 当下,所有人都露出艳羡的眼神。看着如此登对恩爱的两个人,光是看着,都感到满心甜蜜。 渊王殿下,当真爱惨了他的王妃啊! 此处百姓已经认出萧彻身份,留在这里只会让百姓们紧张不安。二人很快便告别了摊主,去了别的方向。 只是,暮色沉沉,满城灯海渐近尾声。 长街灯火由喧嚣趋于温柔,游人渐稀。悬空的花灯摇曳生辉,映得青石路流光细碎。 慕清芷与萧彻手拉着手,依然有说有笑。今晚的游玩,他们很是尽兴。 身后的楚霁就没那么开心了。 他蔫蔫的跟在慕清芷与萧彻后头,看着他们两个依偎的背影,那是一脸的郁闷。 他今晚的本意,明明是想压过萧彻的风头,吸引慕清芷的注意。可任凭他步步刻意争先,想尽办法抢夺先机,结果自己没出风头不说,还屡屡让萧彻出了风头。 即便是离开套鹅摊子这一路上,萧彻也总能精准猜中慕清芷心意;慕清芷目光每每稍停在何处,他便落意何处;慕清芷眼底微露喜欢,他便即刻满足。 更显得牵了只大白鹅跟在他们后头的楚霁滑稽又多余。 当下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两人,想到自己忙活了一晚上却落得一身狼狈,楚霁是满心的憋屈不甘。 长街尽头,便是护城河堤。 晚风拂水,河面碎灯万点,漂流的盏盏河灯随波轻晃。 慕清芷脚步稍顿,立在河岸边,眸光静静落在那些飘摇的河灯上。 灯影流光映入她清澈的眸子里,细碎温柔。 萧彻站在她身侧,瞧出她的眉眼心绪,眸光动容。 耳畔恰好路过三两游人,手上捧着河灯轻声闲谈:“听说放河灯许愿很是灵验,河神会保佑咱们所求如愿……” 只这一句落进耳中,萧彻已然心弦一动。 垂眸看向身侧女子,温声开口:“清儿,我们也去放一盏河灯向河神许愿,可好?” 慕清芷笑了:“你萧彻,竟然也相信这向神请愿之说?” 却还是随萧彻,往那售卖河灯的摊子走过去。 而闻听二人谈话,方才还蔫蔫的楚霁,立马又打起了精神。 于是,在慕清芷与萧彻默契的选好了一对形制素雅的荷花灯,折起写好愿望的纸条走到河边之时。 楚霁很快捧着一盏最大最艳、鎏金繁饰的奢靡彩灯,兴致勃勃的跟了上来。 他这河灯实在花哨张扬,显然是想在灯火里压过萧彻一头。 可惜慕清芷仍然未曾看他一眼。只与萧彻对视一笑,将折好的、写着愿望的纸条,小心的塞进河灯之中。 楚霁也不气馁,故意凑过去打破了二人缱绻的氛围,笑着发问:“清儿,你与殿下都许了什么愿望,说来听听?” 他倒也不是随意发问。只是来之前就已经探查过萧彻的底细,知道萧彻大仇在身。想来萧彻的愿望,定然是为母妃报仇雪恨。 而待萧彻公开了写下的愿望,他再说出自己那唯愿慕清芷安好的心愿,对比之下,岂不是显得萧彻冰冷戾气,不懂风月? 如此,总能略胜萧彻一筹了吧? 第113章 萧磐归城 只是不等萧彻开口,慕清芷先勾了勾唇角,坦然出声:“我的愿望嘛……” “希望萧彻能早日查清母妃被害真相,寻得证据,心愿得偿。” 一语落地,岸上风声微静。 她竟不是为自己求那风月顺遂、岁岁无忧,而是把萧彻心底最深的执念、最重的苦楚、最痛的过往,当成了自己的心愿。 萧彻心口一震,定定的看着慕清芷,眼底一阵感动翻涌。 慕清芷说完,抬眸看向眼前怔住的萧彻,眉眼温柔:“你呢?萧彻,你许了什么愿望?” 萧彻从怔愣中回神。 此时楚霁也是满眼意外。 慕清芷的心愿,竟是为了萧彻…… 不过这倒也未必是件坏事。楚霁的目光也落向萧彻,静等萧彻说出他那杀伐仇愿。 有了慕清芷的愿望在前,若萧彻的愿望与慕清芷无关,可真要辜负慕清芷的一片真心了。 楚霁心中暗喜,心想着这下,看你萧彻怎么圆! 可素来冷酷寡言、杀伐果断的杀神王爷, 此刻竟是耳尖微热、眸光轻晃,下意识避开了慕清芷澄澈的目光。面具之下薄唇轻抿,竟生出几分罕见的少年羞赧。 低声道了句:“……不说。” “许愿说出来,便不灵了。” 语气轻浅,藏着不敢外露的深情与羞怯。 楚霁一愣,满心等着拆台捣乱的心思瞬间落空。 萧彻这是什么表情? 非但没有他想象中的戾气与功利,反倒暗藏羞涩、温柔克制,与寻常那副冷酷杀神的形象反差巨大。 就萧彻当下这副反差的模样,别说慕清芷了,连他楚霁都是心下一软,满心动容啊! 如他所料,慕清芷瞧着萧彻这副神容,瞧见萧彻耳尖那抹红晕,笑得那叫个温柔。 “好,”她道:“你不想说,那便不说。” 而后在河边蹲下,与萧彻一同将手里的荷花灯放逐在水中。 楚霁不甘心就此罢休,也赶紧走过去,把他那盏张扬的鎏金彩灯放进河中。 他满心期待,期待着自己那盏扎眼的灯能在这最后的一刻为自己挽回一点脸面,在萧彻面前扳回一城。 可这三盏灯几乎同时下水,慕清芷与萧彻那两盏荷花灯水波相逐,紧紧依偎,顺着水流漂得顺畅。 楚霁的那一盏,反倒因过于繁重,被水流冲得歪歪扭扭,很快便孤零零漂到河边,不再往前了。 简直难看又滑稽。 楚霁跑过去从河边水里捞起那盏灯,欲哭无泪。 “本舵主今日是什么狗粑粑运啊!” 偏偏这时,那只大白鹅不知怎的,忽然就挣开了束缚它的绳扣,发出“嘎嘎嘎”的叫声张开翅膀便飞奔着跑掉了。 急得楚霁脸色大变:“鹅,鹅,本舵主的鹅啊!” 赶忙去追那大白鹅了。 慕清芷被楚霁逗笑。 萧彻蹲在她身边,眸光顺着荷花灯远去。而后收回,牢牢锁着慕清芷那张被灯火晕染的笑颜,眼底的温柔,沉得快要溢出来。 无人知晓他方才落笔写下的心愿。 或许所有人都以为,为母妃报仇雪恨,是他最大的执念。唯有萧彻自己知道,这执念在遇到慕清芷之后,已经悄然变了。 他写下的愿望是:不求权倾朝野,不求流芳百世。唯愿慕清芷岁岁安然,长伴身侧,此生不弃。 他并非不想报仇雪恨了。 只是报仇雪恨,凭他的铁血手段,迟早会成为既定结局,那是他可以掌控的前路。 可慕清芷的心意与陪伴,是他唯一掌控不了的。他视慕清芷为此生至宝,虽许了慕清芷自由,可心底时常惶恐不安,生怕失去。 此生若有慕清芷为伴,才是他终生所愿。 夜色温柔,河灯悠悠。晚风拂过耳畔,灯火映暖眉眼。任他此生杀伐累累,覆手江山,唯独这盏河灯,干净赤诚。 忽在此时,夜空深处,亮起点点灯火。 不知从何处,无数盏孔明灯次第升空,一盏接着一盏,挣脱人间烟火扶摇直上,照亮了沉沉夜色,铺满了整片夜空。 慕清芷下意识仰头凝望,清冷眉眼被漫天流动的暖光晕染,温柔的不像话,启唇道出一声:“好美!” 萧彻看着她此时颜容,看着她眼底的细碎星光,心底所有隐忍痛楚,和那半生孤寂,似乎尽被抚平一般。 他缓缓抬手,小心揽住慕清芷肩膀,将慕清芷拥入怀中。 慕清芷没有躲闪,顺势微微依靠,后背轻轻贴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 身侧不远处,楚霁抱着大白鹅赶回来。看到二人相偎的一幕,闹腾了一晚上的心情,终是随着一声叹息落下帷幕。 一夜算计,终究抵不上他们二人刻入骨髓的笃定偏爱。 盟主大人啊! 这当真,是你想要的吗…… …… 次日,一早。 慕知茗率领手下将士,大开城门。城墙上下,将士们持械守卫,雄风浩荡! 慕知茗一身武将官服,骑在马上行至最前。 远处,一队庞大的人马气势汹汹的踏着烟尘朝城门而来。 距离尚远,但无论是慕知茗,还是他身后那些将士,此刻全部都提起了警惕。握紧手中刀枪,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待这队兵马行至近前,那策马走在最前的挺拔人影,逐渐映入视线。 慕知茗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的颔首抱拳:“末将慕知茗,恭迎凌王殿下率军凯旋!” 身后的将士们亦是纷纷跪地,齐声呐喊:“恭迎凌王殿下凯旋!” 马背上的人爽朗的“哈哈”一笑,竟是半点没有身为王爷的架子。亦是翻身下马,行至慕知茗身前,俯身将慕知茗扶起:“慕少将军,快快请起!诸位将士也都平身吧,不必如此多礼。” 即便如此,慕知茗仍然心怀警惕。起身之后,又是对这位凌王殿下抱了抱拳:“凌王殿下,此番征战辛苦了。末将已经听闻殿下丰功伟绩,心中甚是佩服。” “哈哈哈,哪里哪里,慕少将军的功绩本王也已有所耳闻,你与九弟,才是我北凛名副其实的大功臣啊!”凌王萧磐又是朗声一笑。随即,往慕知茗身后瞧了一眼:“说起九弟,听说他的腿恢复了,这可是件大喜事。先前父皇的旨意,不是要他来迎接大军凯旋吗,本王还以为能第一时间见到他,却怎么换成慕少将军了?” 此人乃废皇后亲子,废太子亲弟,心底分明该对萧彻恨之入骨,此时却表现出一个兄长应有的关心与对兄弟重逢的迫切。 慕知茗当然不会觉得这是他对萧彻的兄弟情深。 当下不露声色,恭声回道:“回殿下,皇上龙体抱恙,渊王殿下正代替皇上在宫中筹备为您接风的酒宴,故命末将替他迎殿下您归城。” “如此。”凌王萧磐一副了然的神情,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听闻令妹被父皇许给九弟了是吗?难得九弟肯应下婚约,不过清芷治好了九弟的腿,此等大功,想来九弟对她感激不已,应下婚约也是情理之中。” 言下之意,萧彻是因为慕清芷治好了他的腿,被挟恩图报,才不得已答应娶慕清芷的? 慕知茗心生不快。但还是表现出恭顺的模样,礼貌回道:“殿下误会了,渊王殿下应允婚约时,并不知道清儿能医好他的腿。不过他二人两情相悦,末将也是十分欣慰。” 萧磐似乎对他这番话不太相信:“两情相悦?哈哈哈!” 却也未曾表现出太多的质疑。笑过之后又道:“说起来,慕清芷的医术竟如此精湛,当真令人刮目相看。先前还以为她与别的女子没什么两样,倒是本王眼拙了。” “承蒙殿下夸奖,末将替清儿谢过。”慕知茗再不想听此人话里有话的虚伪客套,将身子侧过,让出大开的城门:“想来宫里的接风宴应该已经备好,只等殿下进宫赴宴了。殿下,请吧!” 萧磐也便再没多说。翻身上马,率领手下们,依着慕知茗的安排进城,赶去皇宫。 只是待上马之后。 萧磐看着骑马在前面开路的,慕知茗的背影。那双方才还谦和善意的眼睛,骤然迸射出一抹鹰隼般锐利的寒光,杀气四溢,戾气十足。 慕知茗虽未回头,却也感受到了这抹不寻常的杀气。不过萧磐并没有下一步动作,慕知茗也便没动声色。 目光坚定向前,心中警惕不减。 却不知这萧磐的归来,将会在皇城,掀起怎样的风浪呢? 第114章 对手集结 皇子立下军功,凯旋归城,乃是值得欢庆的大事。 依照惯例,萧彻在皇帝的授意之下置办了丰盛的宴席,邀请了朝内文武重臣及其家眷,一同来宫中赴宴。 只是因为萧磐此时敏感的身份,许多官员都以各种理由未曾到场,就连慕擎空都把夫人与慕清芷留在了家中,只与慕知茗参与了这次的宫宴。 他们是做好了萧磐可能会造反的准备,时刻警惕着、防备着,生怕家眷会受到牵连。 不过好在,他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深夜,慕擎空与慕知茗一同归来,安然无恙。 林雁月悬了半天的心放了下来,给他们准备宵夜去了。 只是这父子二人回来之后,坐在堂内,脸色看起来十分凝重。 丫鬟送上新泡好的一壶茶,慕清芷走过去,亲手给父亲和兄长沏上。一边沏茶,一边淡声问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宫宴不是很顺利吗?” 慕擎空接过慕清芷递来的茶,眉头紧蹙:“顺是顺利,可就是太顺利,才让人感到不安。” 慕清芷不解:“怎么说?” 慕知茗亦是接下茶杯,却未曾饮茶,向来温润的眉眼此时凝重清寒:“这凌王殿下,表现的太冷静,也太识大体了。他竟然对皇后与萧锦被废之事毫无异议,还对那两人的作为十分愤慨,直言废太子与废皇后是罪有应得,认可皇上的处置。” 慕清芷放下茶壶:“这不是情理之中吗?毕竟他就算豁出全部战功为废皇后和废太子求情,皇上也不可能答应,甚至还可能会激怒皇上。他现在的做法,是明智之选。” 慕擎空道:“是啊,可你是不知道凌王殿下当时有多真诚,皇上对他的态度十分感动,深信不疑。别说皇上了,连我都差点信了。” 慕知茗道:“就是因为他的表现过于真诚,过于天衣无缝,才更让人心里不安。这个人太聪明,也太深不可测了。” 慕清芷挑眉:“萧彻什么态度?” 慕知茗道:“我当时与他对视了一眼,看得出来,他也并不相信凌王。” 慕清芷听了慕知茗所言,不禁笑了出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 “亏你还笑得出来!”慕知茗叹声道:“皇上对凌王信赖有加,留了凌王在宫里过夜。渊王殿下今晚,可要有得忙了。”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慕清芷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若是连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他就不会被称为杀神了。” 此时林雁月带着两个丫鬟,端着刚做好的清粥小菜和两碟糕点走进来,分别放在慕擎空与慕知茗手旁桌上:“快趁热吃吧!今晚的宫宴水深火热,你们一定没好好吃东西,肚子应该早就饿了。” 她说的没错,慕擎空与慕知茗二人嗅到这夜宵的香气,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慕擎空迫不及待的端起粥碗喝了口粥,又吃了一口小菜:“嗯,还是夫人的手艺好!” 慕知茗也端起碗筷,开始吃东西了。 慕清芷便打了个哈欠:“行了,你们吃着,我就先回去睡了。萧彻今日让轻羽传信给我,说明日带我出去逛逛,天亮便要来接我了。” 慕知茗温润的眉头微挑:“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腾得出空来带你出去玩?” 慕清芷带着困意看向慕知茗:“就是这个时候,才更该放松精神,否则岂不是让那萧磐以为我们怕了他?” 慕知茗叹气:“你们这是在拿生命冒险。虽然渊王殿下身手不凡,可难保凌王会使出怎样的手段。” 慕清芷却不这么认为:“放心吧!如果萧磐真像你们说的那么聪明,他短时间内就不会轻举妄动。此人回来是为了下一盘大棋,不会这么快撕破脸的。” 她说话时的神态十分轻松,好似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慕擎空与林雁月对视了一眼,随即齐齐看向慕清芷。 那眼神带着探究,看得慕清芷一阵阵发毛:“爹,娘,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 林雁月抱臂露出疑惑的眼神:“清儿,我怎么总觉得,你父兄这次回来之后,你像变了个人似的?” 慕清芷一怔,目光躲闪:“有吗?” 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嗨呀,人长大了,总是要变的嘛!” 随即又是打了个哈欠:“不说了,我要回去睡了。爹娘晚安,哥哥晚安!” 头也不回的赶紧走掉了。 只是她虽然开溜了。 林雁月与慕擎空的目光,又看向了一旁安静吃粥的慕知茗。 盯得慕知茗夹菜的动作一僵。 “知茗,”慕擎空眯起眸子:“你妹妹忽然变化这么大,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是不是,你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慕知茗倒是冷静,似乎早将这问题的答案在心中排练千百次了:“爹,娘,你们不喜欢现在的清儿吗?” 慕擎空摸着下巴思考道:“清儿现在好是好,又聪明又懂事。可我总觉得这样的清儿,不像是我的女儿。” 林雁月一听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清儿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咱们的乖女儿!” 走过去拿起一块糕点,塞进慕擎空嘴里:“不会说话,堵上你的嘴!” 慕知茗笑。 爹娘这恩爱打闹的模样,真是温馨极了。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现在的慕清芷改变了一切,他和爹娘都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爹娘还好好的活着,这温暖的家一切如旧,都是多亏了慕清芷。 虽然他的妹妹不在了…… 但日子若能一直这样下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 此时,宫内。 虽然萧磐这个充满不确定危险的人物,当下潜伏在皇宫之中,让整个宫里都笼罩着一层不安的气息。 萧彻暂住的宫院,也与其他宫院一样深夜还亮着灯。 但他还真没像其他人一般,紧张到彻夜无眠。 他坐在一方小木桌前,桌子上燃着一盏明亮的灯,摆放着许多长长短短的竹签。 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小刀,在削这些竹签。 某时,门外传来遥川刻意放轻的声音:“殿下!” 萧彻的眼神未曾从竹签上移开,手上仍在小心的削去竹签毛刺,只随口道了声:“进。” 遥川打开门闪进屋内。关好门,走到萧彻身侧,抱拳颔首:“殿下,凌王回到休息的宫院,熄灯之后便再没出来过,似乎真的已经睡下了。” 萧彻一副意料之内的模样:“他若足够聪明,暂时就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遥川神色还是有些紧张:“可他一向野心勃勃,加上废太子与废皇后的事。我想,他很快就会想办法对付您。” “而且太子被废,许多皇子都开始蠢蠢欲动,五殿下以探望皇上为由,已经离开封地往这儿赶了;六殿下出去游玩数月,也马上回来了,说是要赶上陪皇上去狩猎。” “殿下,如果他们联合起来,恐怕不好对付,咱们得早做打算。” 第115章 女将十一 萧彻眼皮都没抬一下:“本王心里有数,你不必忧心这些。眼下,盯紧萧磐就行了。” 遥川点头:“属下知道了。” 谈完正事,遥川目光转向萧彻手上的那些竹签。 疑惑问道:“殿下,您弄这些做什么?” 萧彻指尖扶了扶脸上面具:“明日约了清儿出去散心,做件小玩意儿,哄清儿高兴。” 遥川眨巴了两下眼睛:“王妃喜欢什么,您买一个不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亲手做呢?” 萧彻摇头:“你不懂。” 遥川确实不懂。 挠了挠脑袋,告别萧彻退出门去。 不过他不懂,慕清芷懂就行了。 次日一早,天色刚亮,慕清芷刚收拾利索走出来,便看到萧彻的马车准时停在了慕家将军府的大门前。 萧彻掀开帘子下了马车,看到慕清芷,他眸光一亮:“清儿。” 却有意将拿着东西的一只手背在了身后。 慕清芷开心迎上去:“萧彻,早!” 而萧彻,就那么站在原地等着慕清芷跑过来,满眼的欣喜。 待慕清芷到了近前,他神神秘秘的把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将手里的东西送到慕清芷面前:“给,送你的。” 竟是,一盏跟灯会上被楚霁抢走的,一模一样的六角花灯! 慕清芷目光惊喜:“你从哪儿弄的?” 接过花灯,左看右看。只见这花灯做工精美,比灯会那一盏还要好看,上头还绘着炽烈如火的红色海棠花。 只是那海棠花似乎刚绘上不久,墨迹都还没有干。 慕清芷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他:“该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萧彻眸色温柔,点头:“嗯。” 这可出乎慕清芷意料了。她顾不得再欣赏花灯了,赶紧拉起萧彻的手掌查看,瞧见上面被竹签划出的浅浅伤痕,皱起眉头:“你说你,费力气做这个干什么?你这双手应是握剑的手,提笔的手,岂是用来做灯笼的?” 萧彻瞧见她心疼的眼神,眸光倍加温柔:“你喜欢吗?” 慕清芷抬头看他:“喜欢,可是……” 萧彻道:“你喜欢,就值得。” 慕清芷怔了怔。 浅浅一笑,抬手点了点他面具的眉心:“傻瓜!” 萧彻面具下的唇角亦是扬起。抓住她没来及放下的手,道:“行了!去把灯笼挂起来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慕清芷疑惑:“见一个人,谁啊?” 萧彻卖了个关子:“见了你就知道了!” 慕清芷说什么也没想到,萧彻带她去的地方竟然是—— 他的军营! 下了马车,看到眼前庞大肃穆的军营,慕清芷都懵了:“你不是要带我见一个人吗?怎么把我带到军营来了?” 萧彻拉着她的手便往军营里头走:“因为要见的人,就在这里。” 慕清芷更不明白了:“你到底要带我见谁?” 话音未落。 前方忽然传来女子惊喜的喊声:“渊王殿下!” 慕清芷循声看去,正是一个女子,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子,穿着一身十分利落的红色劲装,头发在脑后高高束起,黑瀑一般垂至腰际,身后跟随着两个兵卒,快步朝这边走来。 看到慕清芷的那一刻,女子的眼里明显浮现一抹惊艳,几乎看直了眼。 直到行至近前,女子才将目光从慕清芷脸上移开。抱拳单膝跪地,对着萧彻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末将十一,参见殿下!” 一举一动,皆是十分英气。 “十一?”慕清芷喃喃了一声,恍然想起了什么。 “清儿,”如慕清芷所料,萧彻看了那十一一眼,转头对慕清芷道:“她就是十一,我答应过会让她来皇城,给你见见的。” 慕清芷确定了。原来这女子,就是传说中那个被萧彻救下,破例留在军中的女子,十一。 随着萧彻一声低沉冷肃的:“起来吧!” 十一应了声:“是!” 便动作利落的站起身来。 随即再度用那惊艳的眼神看向慕清芷,对慕清芷笑道:“这位就是慕大小姐吧?” 又朝慕清芷抱拳颔首:“十一见过慕大小姐、我们未来的渊王妃!” 这一笑,当真爽朗又帅气,不似女子,倒像是个长得像女人的男子。 且这十一站起之后,要比慕清芷还稍微高些;她手臂腰身都被衣衫掩盖,却仍看得出衣衫下紧实的肌肉。那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独属于战士的坚实躯体,想来这女子在军中,并没有比男子少受苦头。 甚至她的手背上、脖子上,还分别留有明显被刀伤过的疤痕。 “十一将军,不必这么客气。”慕清芷浅笑着,语气是惯常的清冷。只是说完话,目光又看向十一脖子上的疤痕。 十一有所察觉,却也并不在意。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疤痕的位置,笑道:“抱歉,这疤痕有些吓人,是不是让你害怕了?下次见你之前,我把它遮起来。” 慕清芷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作为女子,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子,身上留下如此狰狞显眼的疤痕,她竟然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只生怕会吓到旁人。 微微摇头,对十一道:“不用,我只是觉得,你似乎不太一样。” 十一没明白她的意思:“是因为这疤痕吗?这样的疤痕,只要是上过战场的将士,每个人身上都有,没什么稀奇的。” “倒是慕小姐你,”十一笑意豪爽,看了萧彻一眼,随即凑到慕清芷身边小声道:“这家伙冷的跟千年不化的冰块儿似的,你竟能把他给拿下,怎么做到的?还有,你怎么漂亮,看上他什么了?” 慕清芷被她这逗趣的语气惹得一笑。 只是十一说话的声音虽小,萧彻离得太近,还是听了个清楚。 剑眉微挑,抬手跟拎小鸡仔儿似的把十一从慕清芷身边扯开:“别离本王的清儿这么近。还有,” 他宣示主权一般,一把揽过慕清芷肩膀,用他惯常的冷肃语气说道:“是本王拿下了她。” 那骄傲的眼神,好像赢得了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 十一满眼的羡慕。 可她羡慕的,却不是得到了萧彻偏爱的慕清芷。 而是,萧彻竟然每日有这样的美人伴在身侧! 这时,有将士走过来对萧彻道:“殿下,您来得正好,有军报送到。” 萧彻应了声“嗯”,垂眸对慕清芷道:“我先去处理一下,让十一带你到四处逛逛吧!” 随即甩给十一一个警告般的冷酷眼神:“好好照顾她,不准做危险的事。” 十一看似听话的抱拳颔首:“知道了殿下!” 可在萧彻离开之后,十一心里却暗暗欢喜。 接下来的时间,慕清芷这个大美人可就归她了。 迫不及待的拉起慕清芷的手:“走,我们骑马去!” 慕清芷柳眉微挑:“骑马?萧彻不是说!” 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十一说了句:“哎呀,骑马算什么危险的事?” “而且你们过些日子不是要去狩猎吗?马术练好了,才能打到更多猎物。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危险的。” 话落,拉着慕清芷便走。 第116章 策马教射,巾帼不输郎 其实慕清芷倒不是害怕骑马,只是怕她被萧彻责备罢了。 于是待十一拉着她到了马场,为她牵来一匹马,兴致勃勃的给她介绍:“你瞧瞧,这匹马是不是很漂亮?她叫十二,是我最喜欢的马,连这名字都是我亲自给她取的。” 把缰绳递给慕清芷:“呐,给你骑!” 慕清芷却未曾接下。为了打消十一的念头,她摇头说了句:“算了,我今天不太想骑马。” 十一挑眉:“为什么?你不用担心,十二很温顺的。还是你不会骑马?我可以教你。” 慕清芷仍然摇头:“我们还是去别处转转吧!” 十一却是不依不饶:“骑马很有趣的。而且你到了狩猎场,要是不会骑马,在那些官家小姐面前会吃亏的。还是你想让渊王殿下骑马载着你?可他们男的一到了狩猎场,就跟山里的野兽似的,根本顾不上身边的女眷,你可别指望他。” 说着话,干脆把缰绳塞到慕清芷手里:“来,我扶你上马,你这么聪明,一定一学就会。” 而后又从马厩里牵出另一匹马:“我会骑着马护在你身边的,你放心上马就是。” 慕清芷看着她真诚的眼神,知道自己是无法推拒了。 想了想,自己确实很久没骑马了,难得军营的马场如此宽阔,不骑上一圈确实可惜。 罢了,若萧彻怪罪十一,她护着十一就是了。 于是翻身上马,一声“驾”,策马就跑! 十一吓了一跳:“喂,王妃,你慢点!” 担心慕清芷出意外,立即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只是她的担心似乎多余了。 待她上马去追才发现,慕清芷这哪里是不会骑马?这马术简直好得出奇啊! 骑着马飞驰在马场之上,衣裙薄纱翩飞,马蹄飒踏,扬起阵阵尘烟,那随意的姿态,比起许多男子都还要潇洒,且十一策马追了很久,竟始终都追不上她。 一个看似普通的将军之女,不仅能医好她们渊王殿下残废的双腿,还有这么好的马术。 十一简直惊呆了! “难怪是渊王殿下看上的女人啊!” 慕清芷当真是许久没骑马了,加上这马儿着实如十一所说,是匹难得的好马。慕清芷骑着它在马场上肆意奔跑了很久,仍然满心欢喜,舍不得停下。 久到萧彻都已经忙完了手头的事,赶到了马场。 起初他听闻十一带着慕清芷去了马场,还气这十一太不听话,担心慕清芷会有什么意外。可待他急匆匆赶来,看到马场上慕清芷与十一策马追逐的这一幕,看到慕清芷脸上那鲜少绽放的痛快笑容,终是放下心来。 是了,他的清儿,可是名震天下的江湖盟主啊!骑马而已,对她哪会是什么难事,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当下静静立在马场边看着,满目的宠溺与自豪。 慕清芷很快看到了马场边的萧彻。她眼神一亮,策马停在萧彻近前,翻身下马:“萧彻,你忙完了?” 萧彻揽住她的腰身:“一些琐碎小事罢了。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慕清芷笑着点头。 十一也便勒马停下,但比起慕清芷的轻松闲适,她此时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双手叉腰,喘了几口粗气:“殿下,你来了。” 抬步走到二人近前:“看来你家王妃骑马是不用咱们担心了。咱们去练靶场吧,刚好给你们挑一副合手的弓箭,狩猎那天用。” 萧彻点头表示赞同:“好。” 不过,骑马对慕清芷倒是不在话下。 这弓箭,慕清芷是真不会用。 她接过十一为她挑选的,一把拉力最轻的长弓,对着靶子瞄准了半天。可一松弦,那羽箭却并未朝她瞄准的靶心射去,而是径直从那么大的靶子旁边擦了过去。 脱靶了。 一时间,空气无比安静,有凉风卷着两片落叶从她头顶旋转飞过…… “呃……”十一生怕慕清芷会尴尬,笑着安慰道:“没关系,第一次射箭都是这样的。多射几箭,练习练习就好了。” 随即站到慕清芷身后,拿起一支羽箭替慕清芷搭在弦上,握着慕清芷的手拉开弓弦:“呐,你看好,拉弓的手要这样才握得紧,把所有的力道都击中在箭上,盯紧靶心……” 慕清芷认真听十一教学,认真按照十一所说瞄准靶心。 刚好这时,萧彻选好长弓,回头看向慕清芷,看到了十一与慕清芷紧贴的距离和亲密的姿势…… 冷酷的眸子顿时眯了起来。 于是,慕清芷这一箭还没等射出去。 身后的十一忽然发出“哎哎哎!”的几声。 回头看去,正是萧彻,又跟先前一样揪着十一的衣领子把十一从慕清芷身边拎了开,冷冷说出一句:“本王说过,别离她这么近!” 十一满脸的不服气:“我,我也是女子啊!” 萧彻冷酷的眸子里满是质疑:“你?” 之后就再没搭理她,对慕清芷温柔道:“我来教你。” 十一瞪了萧彻一眼:“小气鬼!” 却是气呼呼的站在一旁,不敢上前打扰了。 萧彻亦如十一那般,站在慕清芷身后,握着她的手拉开弓弦。耐心的告诉慕清芷拉弓的诀窍,与瞄准的关键。 可身后之人换成萧彻,慕清芷却是再也专心不下了。 后背紧贴着萧彻温热宽阔的胸膛,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近在耳畔,还有他身上特有的那股子清冽的竹叶香气,丝丝钻入鼻息…… 慕清芷一阵脸红心跳。 手上机械般的按萧彻所说照做,又在萧彻的指引下松开弓弦。 这一箭飞出,正中靶心! 慕清芷满眼惊喜:“中了!” 萧彻眸光欣慰:“怎么样,是不是很容易?” 松开手,递给慕清芷一支羽箭:“来,你自己试试。” 慕清芷懵了。 她方才只顾着感受萧彻的怀抱,哪儿还记得住萧彻教她的那些射箭要领? 又生怕露馅,让萧彻发现她方才走了神。 无奈装模作样的拉弓搭箭。可是连续射了好几箭无一例外全部脱靶。 气得慕清芷皱起眉头:“一定要用弓吗?” 十一眨巴了两下她疑惑的大眼睛:“不用弓,怎么射箭啊?” 慕清芷二话没说,带着怒气把那长弓丢开。拿起一支羽箭,随手朝靶子丢去! 这一丢,便是正中靶心! 萧彻唇角勾起无奈的弧度。 是了,她慕清芷武功高强,暗器奇准,想射中靶心何须长弓?这在将士们手中让羽箭发挥威力的弓,在慕清芷手上却无疑是个累赘。 只是她不肯学习用弓,狩猎那日打到猎物,又要如何跟众人解释呢? 然萧彻知道慕清芷是武林高手,十一却对慕清芷的江湖身份一无所知。 当下看到慕清芷随手就丢了个靶心,十一都惊呆了。拍着手感叹道:“王妃,深藏不露啊!” 慕清芷朝她投去一个自豪的眼神,笑得开心。 萧彻看到她这笑颜,勾了勾唇角。 罢了。 只要她开心,又有什么是他解释不了的呢? 第117章 凌王萧磐,一个称职的跟屁虫 天晴日朗,万里无云。 明媚的晨光照耀着慕家将军府,下人们纷纷起床忙碌。慕擎空与慕知茗,也早早起身去军营了。 阳光顺着窗子照进屋内,慕清芷也抻着懒腰从房间走了出来。只是打开门,看到外面明媚的天气,慕清芷的心情并没有如天气一般明媚起来。 抬头看着挂在屋檐下的,萧彻亲手为她做的那盏六角花灯,叹了口气。 自从那日与萧彻去过军营,回来之后,萧彻又在宫里住下,已经好几天没见他人了。 虽然他时不时的会派人送信给她,聊表相思,可见不到他人,慕清芷仍感心里发闷。 她也想过进宫去找萧彻,只是深知萧彻事务缠身,只怕就算她进了宫,萧彻也根本没空陪她。 可心中实在想念。 罢了,能见他一面也是好的。 于是洗漱之后,慕清芷换上哥哥为她新定做的裙衫,戴上萧彻买给她的那只玉簪,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却并没有径直去往皇宫,而是去了城内一间糕点铺子。这里的桂花糖糕,是萧彻最喜欢的。 店里的伙计包好了刚出锅的桂花糖糕:“慕大小姐,您的桂花糖糕!” 慕清芷接过,开心的捧着糕点往外走,想着萧彻吃到这糖糕时的样子,心里美滋滋的。 可刚走出糕点铺子,就险些与迎面走来的男子撞个满怀。好在她及时收住步子退后了两步,面前男子却是立在原地没有让开的意思。 正想与其理论,却听此人欣喜的唤出一声:“清芷!” 慕清芷这才细看此人面孔,认出此人。 竟是…… “萧磐!” 面前男人正是当朝三皇子,凌王萧磐。 便见他一身华丽衣衫剪裁得体,身形高大匀称,脸孔因常年征战沙场,被风沙磨砺得有些黝黑,但那遗传了萧家完美基因的精致五官十分俊美,黝黑的肤色倒是给这张脸增添了几分硬朗,气质只增不减。 看到慕清芷,他似乎很是开心,即便听得慕清芷直呼他的名字,他也未曾发火,还笑得爽朗:“回城之前便听闻清芷性情大变,果然如此。敢直呼皇子名讳的,天下间也就只有清芷你了。” 慕清芷没想到会遇见此人,下意识又是后退了半步,与萧磐拉开距离。 欠了欠身:“见过凌王殿下,方才是清芷失礼,还请殿下莫怪。不知殿下怎会忽然出现,倒是吓了清芷一跳。” 她说话时语声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这股子疏离,让萧磐眼底闪过一抹痛心。但这痛心仅是一闪而过,萧磐很快又如方才那般爽朗一笑:“清芷客气了。我正准备进宫,想着九弟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天,一定很想念这家店里的桂花糖糕,便准备买一些带给他。” 说话间,看向慕清芷手里包着糕点的纸包:“不过看来,已经被你抢先了。” 慕清芷柳眉微挑。 他会这么好心? 果然如慕知茗与慕擎空所说,这家伙演技太过逼真。 不过慕清芷还没天真到被他的演技骗过。 欠了欠身,道了句:“想来殿下一定还有要事,清芷就不耽搁殿下时间了。” 抬步从萧磐身边走过去,只想着尽快离这个人远一点。 谁料萧磐却抬步跟上了她:“清芷,你也正准备进宫探望九弟是吗?” “刚巧同路,不如一起吧!” 慕清芷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谁想跟他一起啊! 本想着找机会甩开他。 谁料这个人当真是厚脸皮,不仅对慕清芷嫌恶的眼神视而不见,寸步不离的与慕清芷并肩而行,慕清芷快他也快,慕清芷慢他也慢;嘴里还喋喋不休的讲着他在战场的稀奇见闻,兴致勃勃的说了一路。 慕清芷简直烦不胜烦,要不是还想隐瞒江湖身份,她真想一脚把萧磐踹到护城河里喂鱼去。 好在糕点铺子距离皇宫并不算远,慕清芷想着,待进了宫,你总不能再跟着我了吧? 谁料进宫之后,慕清芷亮出御赐金牌对侍卫说明来意,侍卫唤来了照顾萧彻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道:“渊王殿下正在勤政殿与赵大人商议国事,您随我来!” 引着慕清芷往勤政殿方向去。 萧磐竟然还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侧。 慕清芷停步,蹙眉:“凌王殿下,你进宫不是为了探望皇上吗?” 言下之意,你怎么还跟着我? 萧磐却再度无视了慕清芷眼中嫌恶,笑得爽朗:“我什么时候说我是来探望父皇的?九弟这么辛苦,我来探望他不行吗?” 慕清芷气得语滞,干巴巴一笑:“行,行!” 于是,萧磐就这么一路跟着她去往了勤政殿。 而此时,勤政殿中。 萧彻面前是一张铺展开的奏章,面前的赵大人对奏章里的内容十分愤慨,不停的咒骂那写奏章的人。 可这里头写的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加上萧彻已经为了这些无聊的奏章熬了好几个大夜,当下任凭赵大人如何吐沫横飞,萧彻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好困,好累,好想睡一下啊! 偏偏这赵大人是本朝元老,忠心耿耿,心脏又不好,皇帝曾特意嘱咐萧彻不准吓到赵大人。 萧彻愣是拿这老臣没办法。 某时,不经意从奏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里,看到一个隐没其中的“清”字,他眼神定住,心中暗暗叹气。 清儿。 他已经好几天都没看到他的清儿了! 从这时起,又满脑子都是他的清儿。思念越来越汹涌,汹涌到他的眼睛都开始发直:清儿,本王的清儿…… 好想抱抱清儿啊! 要是清儿能马上出现在面前就好了。 唉! 又是捱了一会儿。 赵大人愤慨的咒骂终于停止。萧彻假装认真的表达了认同,这赵大人终于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而刚歇上一口气。 “咚咚咚”,又是三声敲门声传来,一个太监走进来,躬身说道:“渊王殿下,去江城治理水患的几位大人刚刚回来了,正在大殿准备面圣。皇上正准备睡午觉,命您替他接见几位大臣,至于嘉赏,皇上说,您看着办就行。” 萧彻剑眉微挑。 大清早的,睡午觉?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 叹了口气:“知道了。” 揉了揉胀痛的额头,起身便出了勤政殿大门。 然他刚迈出门槛。 正前方,慕清芷跟在那引路的小太监身后,走到了勤政殿的台阶之下…… 第118章 慕清芷,你该当何罪! 萧彻眼神定住,脚步也骤然停下。 慕清芷抬头看到他,清冷的眸中现出一抹欣喜。但瞧见他明显正准备去做什么,便未曾出声。 而萧彻,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面具遮掩,看不见萧彻的表情,可他冷酷的身形看似冷静,心里却已经是翻江倒海。 太监见他迟迟不走,开口问了声:“殿下,几位大人还在等着您呢!” 萧彻强压心绪,微微点头:“嗯。” 对慕清芷道了句:“进殿等我。” 至于慕清芷身后的萧磐,萧彻只在迈步之前冷冷看了其一眼。 一个字都没再多说,跟在那太监身后,离开了。 这一眼,虽然沉默无声,但引路的小太监与勤政殿的侍卫到底是聪明。 他们按萧彻的吩咐,将慕清芷迎进勤政殿,送来茶水点心,让她在此等候。 而萧磐准备迈进门槛,却被侍卫拦住了。 侍卫恭敬道:“殿下,渊王殿下只说让慕大小姐在这里等。您要不,去别处逛逛?” 萧磐心有不甘的往殿内的慕清芷看了一眼。无奈绽出他爽朗的笑容,点头:“好,那本王先去探望父皇。待九弟腾出空来,你们帮本王通传,说本王找他有事商议。” 侍卫应声:“是!” 萧磐这才丢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转身离开。 …… 天知道从这时起,萧彻的时间有多难熬。 只方才那一眼,根本不足矣疏解相思,当下他人虽然在去往正殿的路上,心却已经飞到慕清芷身边去了。恨不得立即抱住慕清芷,告诉她他有多想她。 但国事为重,他也只能沉下心,先处理好该做的事情再说。 而勤政殿里的慕清芷,心情看起来就要好得多了。 她吃着宫人送来的,香喷喷的糕点;嗅着殿内残余的,萧彻身上清冽的味道。闲来无事,又行至萧彻批阅奏章的长案前,拿起萧彻放在墨盘上的毛笔把玩。 原来萧彻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就是在这儿处理那些国事。 不经意间瞥见,萧彻桌案上的砚台旁边,还放着一本古旧的诗集。她一时好奇,随手翻了翻,偶然发现书页里面夹着个什么东西。 指尖拨弄书页,翻开来,这书里夹着的,竟然是一朵红色的海棠花,因着已经在书里夹了很久,此时已经成了干花。 慕清芷捻起那干花瞧了瞧:“奇怪,萧彻在书里夹这个东西干什么?当书签吗?” 恍然想起,萧彻王府的正堂前,就生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红色海棠花树。 给她的那盏六角花灯上面,画的也是这般鲜艳的海棠花。 “莫非是他喜欢这种海棠花?” 心有不解,又把干花重新放了回去,合上书页。 正当此时,门外有一老太监匆匆赶来。慕清芷认出,这是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白公公。 迎上前去,刚想说话,倒是那白公公面带焦灼,躬身朝她行了个礼,率先开口:“慕姑娘,您在就好了。云妃娘娘突发重病,缠绵数日,御医们轮番诊治,汤药尽服也不见好转,反倒使那病情愈发反复。” “皇上听说您来了,特命老奴来请姑娘给云妃娘娘瞧看一番。还请慕姑娘随老奴,移步去云妃娘娘宫中。” 慕清芷对这云妃娘娘有所耳闻。听说是位异国公主,容貌倾国倾城,且舞姿极妙,深得皇上宠爱。 君命难违,加上如今宫中已无皇后作乱,慕清芷未曾迟疑,轻轻颔首:“请白公公带路吧!” 白公公不敢耽搁,应了声:“哎!” 立即在前引路。 宫中许多岔路,过了御花园,进了后宫,路线就更是多且复杂。白公公走在前头,步履匆匆,七拐八拐,慕清芷跟在后头是慎之又慎,生怕不小心跟丢了,自己可就在这宫里头迷路了。 不想穿过宫道拐角,一个同样步履匆匆的小宫女忽然出现在眼前,猝不及防的与慕清芷撞在了一起。这一下撞得力道不小,小宫女被撞的”啊“的一声朝后摔坐在地,慕清芷也踉跄得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还是白公公及时反应过来扶住了慕清芷,怒色呵斥那宫女:“不长眼的东西,怎的如此莽撞?” 那宫女也是吓坏了,连忙爬着朝慕清芷跪下:“奴婢不小心,还请慕姑娘恕罪!” 慕清芷本来没当回事。可听了宫女的这句话,却是眸色微凝。 这宫女从始至终都没抬头,怎么就知道她是慕清芷? 自己明明很少来宫中,更是从未见过这个宫女。 而且这宫女忽然出现在拐角后头,还一下子撞得这么狠,怎么看都不像是偶然。 心里猜到了什么,不露痕迹的往宫女方才撞到之处,也就是自己的腰间,摸了一摸。 指尖清晰触到一细小干燥之物。 是一个装着药粉的纸包。 慕清芷暗暗冷笑:果然! 但她没动声色,反倒漾开一抹清冷笑意:“没事,你去忙吧!” 那宫女千恩万谢,慌忙就跑开了。 而后慕清芷便神色如常的,继续跟随在白公公后头,往云妃宫中而去。 不多时,随着一座宫门映入眼帘,慕清芷终于到了云妃娘娘的寝宫,碎云殿。 殿内药味浓重,云妃卧于软榻之上,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看上去当真病得缠绵难愈。 数名御医聚集在这殿内,都是一脸的束手无策。为首的,正是当初为慕知茗治伤时,那个处处与慕清芷作对的御医院院首,陈御医。 这些御医见慕清芷来了,纷纷躬身行礼。但其余人皆是真心尊敬,唯有这陈御医,看慕清芷的眼神里藏着嫉恨之意。 看得出来,先前之事并没有给他足够深刻的教训。估摸着今日的陷阱,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慕清芷不动声色,对众御医道了声:“诸位免礼。” 便行至云妃床榻前,从容为云妃诊脉。指尖按在云妃皓腕之上,静心分辨。 那些御医也全都跟了进来,屏息等着慕清芷诊脉的结果。 然还没等慕清芷将脉象完全摸清,榻上原本恹恹无力的云妃,忽然身子剧烈一颤,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猩红的鲜血,直直呕落在锦缎被褥之上,惊得满堂宫人御医瞳孔骤缩,大呼出声:“哎呀!” “糟糕,云妃娘娘呕血了,云妃娘娘呕血了!” 慕清芷来不及多想,立即出手封住云妃两处穴道。 却在此时,那陈御医跨步上前,一把将慕清芷从云妃床前扯开,神色骤厉,怒声断喝:“好一个慕清芷!皇上命你给云妃娘娘瞧病,你竟敢胆大包天,趁机毒害!” “慕清芷,你该当何罪!” 第119章 陈院首,你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在场宫人御医皆是一阵惊诧,目光尽数落在慕清芷身上,满是惊疑与戒备。 慕清芷也是柳眉一紧。 心中顿时了然:果然是他! 然还没等慕清芷开口辩驳,陈御医再度先声夺人:“来人呐,还不把慕清芷擒了,押到皇上面前听候审问!” “是!”两个侍卫倒是真听他的话,立即应声朝慕清芷围拢过来。 惊得那些宫人御医纷纷避让至两侧。 “且慢!”慕清芷却丝毫不见慌色,厉声制止了侍卫的动作。清冷看向那陈御医,质问道:“陈御医,你何出此言?我才刚到这里,还没来得及给云妃娘娘诊治,云妃娘娘忽然呕血,怎会是我所为?” 陈御医一声冷哼,字字铿锵:“还说不是你?云妃娘娘突患急症,但经我等诊治,病情虽不见起色却也绝不凶险。却在你入殿之后,刚一触脉便即刻呕血。你瞧这血色,乌黑青紫,显是剧毒所致,定是你给云妃娘娘下了毒!” 慕清芷蹙眉:“我与云妃娘娘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害她?” “那就要问你了,”陈御医怒声道:“慕清芷,云妃娘娘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毒害于她?莫非是嫉恨我等未能医好你兄长,致使他伤情严重险些丧命,故而要诬害我等吗?” 豁,他竟连动机都替慕清芷想好了。 可真是贴心啊! 只是…… “这不过是你的推断罢了,”慕清芷神色清冷,语气依然冷静:“你说我毒害云妃娘娘,这么大的罪名可不能只靠推断,总得有证据吧?” 陈御医自信于自己早有准备,扬了扬下巴:“你想要证据?好说!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云妃娘娘下毒,一定没机会把剩余的毒扔掉。证据,应该就在你身上。” 他转头,对着那几个侍卫高声下令:“动手,搜她的身。此女身上必定藏有剩余毒药,一经查证,便可定她死罪!” 显然,他很肯定这些人定会从慕清芷身上搜出证据,到时就能将死罪牢牢扣在慕清芷头上。如此,就算慕清芷有一百张嘴,就算她有渊王殿下撑腰,也没人能救得了她了。 但慕清芷再度抬手,制止了那些侍卫。她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从容,神色不见半分慌乱。 抬眸,直视那咄咄逼人的陈御医:“搜身,可以。可方才为云妃娘娘看诊的并不止我一人,若只搜我一人的身,只怕不能服众。要搜,便将在场御医全部搜上一遍,包括你,你敢吗?” 陈御医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笃定:“搜就搜,有何不敢?” 他是心知那毒药就在慕清芷身上,哪里会害怕搜身?当下一脸的稳操胜券,只当慕清芷是深陷死局而不自知,在垂死挣扎罢了。 “还有,”慕清芷道:“本姑娘毕竟是女子,又与渊王殿下定有婚事,若要这些侍卫来搜,只怕事后牵连了他们。” “这个好说,”陈御医指了指在场两个宫女:“你们来搜!” 毕竟于他来说,谁来给慕清芷搜身,结果都是一样的。心中暗暗冷笑,只等着慕清芷身上被搜出毒药,等着看慕清芷百口莫辩,被打入天牢处死的下场了! 当下一声怒喝:“动手!” 一声令下,两个宫女朝慕清芷围上前去,对着慕清芷周身细致搜查。慕清芷也便安心抬手,任由这两个宫女搜身。 那些侍卫也朝御医们围上前去,挨个搜身。 只是…… 两个宫女对着慕清芷从上到下搜了一遍,竟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搜到。 “奇怪。”宫女嘟囔了一声,更加细致的对着慕清芷又搜了一遍。 还是一无所获。 转身对众人道:“慕姑娘身上,并没有毒药啊!” 这话一出,可让陈御医惊讶了。 他满脸错愕:“怎么会没有?” 不可能。 明明已经安排好,这毒药当下就在她身上! “是不是你们搜的不够仔细?”陈御医不可置信的朝前走来,那架势,竟好像要自己亲手去搜。 “站住!”引慕清芷来此的白公公见状,忽然开口喝止了他:“这可是未来的渊王妃,岂容你无礼?宫女都搜过了,毒药根本不在慕姑娘身上,你还要怎样?” 陈御医不依不饶:“我不信,定是她们搜漏了,那毒药一定在她身上!” “你!”白公公气得脸色都白了。 此时,那些侍卫已经将在场的其他御医身上都搜完了,跟两个宫女一样,都是一无所获。 “陈御医,”慕清芷不慌不忙的开了口:“你口口声声说毒药在我身上,可现在搜过了,我身上并没有你说的毒药。现在大家也都搜完了,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白公公适时的朝侍卫们抬了抬手,侍卫们得令,围过去开始在陈御医身上搜身。 那陈御医倒也坦然,张开双臂任由侍卫们摸索,只眼神始终恶狠狠盯着慕清芷,想不通慕清芷身上的毒药到底去哪儿了。 然就在此时。 给陈御医搜身的一个侍卫,神色一凛。 从陈御医腰间的夹层之中,摸出一个细小的纸包出来:“这是什么?” 近前的两个御医凑上前去,将那纸包递到鼻尖一嗅,顿时面色惊变:“是毒药!是能让人脏腑灼痛,呕血身亡的剧毒毒药啊!”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了出去,对陈御医提高了警惕。 这毒药竟然在陈御医身上。 这岂不是贼喊捉贼,故意诬陷吗? 陈御医自己也错愕不已,看着那从自己身上被搜出的药粉,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会这样? 这毒药明明应该在慕清芷身上啊! 当下瞠目结舌的看着慕清芷,满心的惊诧不解。 一时间,狂风骤雨般的怒意瞬间反转,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陈御医身上。 方才还义正词严、满口定罪的陈御医,竟然成了真正的凶手,怎能不叫人憎恨! 唯有慕清芷,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情绪未曾因事态的变化而生出半点起伏。 陈御医怎会知道,早在他跨步过来将慕清芷扯离云妃床边的那一刻,慕清芷已经将那装有毒粉的纸包,转移到了陈御医自己的身上。 身为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想悄无声息的做这么点儿小动作,还是信手拈来的。 证据确凿,一切昭然若揭。 陈御医双腿一阵发软,“咚”的一声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冰凉。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神色淡然的慕清芷,嘴里喃喃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而事情发展到此,慕清芷自然也不肯轻易放过此人。她眸光清冷,淡淡开口:“院首大人,原来真正的凶手,是你啊!” “是你那日在慕府输给了我,心存怨恨,故布下此局,想借云妃娘娘久病之机暗中下毒藏毒,意图栽赃陷害于我,以泄私愤,是吗?” “可当日我已然饶过你一次,你竟不仅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想出如此毒计。云妃娘娘何其无辜?她本就缠绵病榻,又被你利用下毒,致其性命危在旦夕,你身为医者,心思竟如此狠毒,陈院首,你该当何罪!”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是声线清亮通透,响彻整个大殿。 陈御医心生慌乱,立即开口辩驳:“不是的,我没有!是你陷害我的,慕清芷,是你!” 可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切,人证物证俱在,又有谁会听信他的话? 当下全部都眼含怒意的瞪着他,云妃宫里贴身的宫人都恨不得上前将他撕烂扯碎;御医们更是对他咬牙切齿,恨医者之中出了此等败类! 恰在此时,萧彻闻讯赶至此处。 在门外听见了慕清芷所言,他眸色一沉,大步跨进殿内。 而待他沉敛凛冽的身影倏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殿内众人心口惊惧! 渊王殿下! 片刻后,纷纷回神,慌忙跪地叩首:“参见渊王殿下!” 一时间,整个殿内鸦雀无声。 唯有慕清芷,看到萧彻来了,顿时眼前一亮,唤了声:“萧彻!” 朝萧彻走了过去。 而在陈御医的视线中,萧彻的出现,无异于死神的降临。 他惊恐的看着萧彻,浑身瘫软,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心里只剩下一句哀叹:完了! 这下,小命休矣! 第120章 好一个慕清芷!好一个萧彻! 萧彻进了殿内,目光先是落向朝他迈步走来的慕清芷,确认她毫发无伤之后,才瞥向那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陈御医。 这一刻,他周身凛冽的寒气,使得整个大殿都冷了几分。 他先前忙完大殿的事,迫不及待赶去勤政殿想与慕清芷相见,却听闻慕清芷被召来给云妃看诊。察觉不对,匆匆赶来,没想到刚好赶上慕清芷问罪。 这陈御医竟想诬陷他的清儿,还如此措辞狡辩。 “陈院首,”他开口,语声是惯常的低沉冷肃,加之那满身满眼的肃杀之气,听得人心口生颤:“你身负圣恩,却不思尽职,反挟私怨毒害妃嫔,诬陷忠良之后,简直罪该万死!” 而后,一声怒喝:“来人!” 身后随行的侍卫应声上前:“属下在!” 萧彻冷冷看向陈御医,声线沉冷无温:“拿下,重刑伺候,彻查严惩!” “是!” 一声令下,侍卫应声上前,将瘫软的陈御医拖出殿外。 难以想象,落入这尊杀神手里,等待着他的将是怎样的酷刑。 陈御医神色惊恐,大声呼喊:“饶命!” “渊王殿下,饶命啊!” 声音却是越来越远,未曾换来萧彻半点怜悯。 如此,这场下毒闹剧总算真相大白了。 随着陈御医被侍卫拉出去,在场的人们全都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并没有完全松下。 云妃身边的两个宫女,也就是方才为慕清芷搜身的两人,此时齐齐跑到慕清芷面前跪下,哭着磕头:“渊王殿下,慕姑娘。” “我们知道慕姑娘是好人。方才是我们糊涂,险些信了陈御医的诬陷之言。可这件事终究与我家娘娘无关,娘娘遭到如此毒害,实属无辜。” “早听闻慕姑娘医术无双,还请慕姑娘开恩,救救我家娘娘吧!只要慕姑娘肯救我家娘娘,便是要奴婢用这条命来换,奴婢也绝无怨言!” 是了,这件事陈御医才是罪魁祸首,云妃娘娘受到这样的牵连,实属无辜。 慕清芷本也没想对云妃的性命袖手旁观,当下见这两个宫女如此忠心,她心下一阵柔软。 俯身,亲手将两个宫女扶起:“你们的命,还是留下照顾你家娘娘吧!” 两个宫女面露喜色:“您是答应了?” 慕清芷清冷道:“你们若信得过我,把云妃娘娘交给我便是。” 两个宫女高兴不已:“太好了,娘娘有救了!” 而对于云妃的病情,方才摸脉之时,慕清芷已经基本明了。 转身朝身旁御医借来一套银针,随即说道:“诸位,请退到殿外等候。” 那御医蹙眉问道:“可是姑娘,云妃娘娘的病情已是棘手,现在又身中如此剧毒。你,真有把握医得好她吗?” “是啊!”旁边一个御医显得很是紧张:“云妃娘娘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若她有个三长两短,皇上不会轻饶了我们的。” 慕清芷清冷一笑,眼神纯澈坚定:“放心吧,我既敢接手,自然心中有数。” “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之后,我保证云妃娘娘毒病全消,转危为安。” 说完话,转头看了萧彻一眼。 萧彻与慕清芷对视一笑,便与众人一起退出了寝殿的门外,把门关好。 只是萧彻并没有如其他人一样,留在这里等候。 他先是吩咐了白公公,切莫将云妃的事告诉皇帝。免得皇帝身子还没好,再因此事加重病情。 而后离开云妃寝殿,一边往勤政殿方向走,一边对身侧手下说道:“去。” 手下立刻会意,点头离开。 另一方向,冷宫之中。 “好一个慕清芷,好一个萧彻!”萧磐坐在椅子上,低低吐出一口气。音色轻缓,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寒凉:“真是天造地设,强强联手,固若金汤。” 身旁的另一把椅子上,皇后一身素服,冷冷哼了一声:“早提醒过你,切莫轻敌。他们两个比你我想象的,可要难对付多了。” 萧磐也没想到,他处心积虑布下的一场死局,竟然被慕清芷如此轻易破掉。他算到了陈御医的妒火,算到了宫规森严,唯独没算到慕清芷会如此沉着机敏。 “寻常女子遭此陷害,早该慌乱失措、百口莫辩了,慕清芷却从容入局,不动声色的反手绝杀,做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狼狈。” “她真的是从前那个,愚蠢无知的慕清芷吗?” 不过萧磐也未曾气馁。 “罢了!”他抬手,抚了抚广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今日之计,只当是试探慕清芷深浅。反正买通陈御医的人是本王心腹手下,又黑衣蒙面,未曾暴露身份。任凭九弟掘地三尺,也查不到本王头上。” 而陈御医不过是他相中的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丢了也便丢了。 “唯有这样的对手,才配得上与本王过招。本王有的是耐心,陪他们慢慢玩。” 萧磐抬眸,脸上已不是寻常那般爽朗和善的模样,阴暗的冷宫之中,他眉眼阴鸷,笑容森然:“本王要逐步拆解九弟的羽翼,再想办法把慕清芷夺来。她这么好的医术,若不能为本王所用,当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母后放心,儿臣也不会让您等太久。” “很快,这江山皇位是本王的,九弟与慕清芷的命亦是本王的,到时候儿臣便将您从冷宫接出,让您享受太后尊荣!” “母后就再忍耐些时日,等着儿臣,接您从冷宫出去!” 皇后重重点头:“好,” “磐儿,母后的希望,可就全寄与你了!” …… “果然不出所料。”勤政殿,萧彻听过手下带回的消息,合上手中奏章。 一旁的遥川勾唇一笑:“没想到凌王这么快就沉不住气,跑去冷宫见前皇后。他果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几日,他演的真是辛苦了。” 萧彻面具下传出一声冷哼:“三哥以为走密道去冷宫,就不会被人发现了;以为本王忙着政事,忙着去帮清儿,便顾不得他了。他还真不把本王当回事。” “不过这样也好,”萧彻抬手扶了扶脸上面具:“对手越是轻敌,本王便越是有机可乘。既然他想慢慢玩,本王便陪着他慢慢玩。本王倒要看看,他接下来还想使什么花招。” 抬眸对遥川道:“遥川,现在起,你任何事都不用做,时刻盯紧萧磐。他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全部都要跟本王汇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遥川明白萧彻的意思,点头抱拳:“属下知道了。” 吩咐完这些,手头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 萧彻拂衣起身,往勤政殿外走去。 随侍的小太监问了句:“殿下,咱们去哪儿?” 萧彻面具下的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就快一个时辰了。” “该去碎云殿,接本王的清儿了!” 而此时,云妃寝殿。 紧闭的大门之外,宫人与御医们皆是满心担忧;越是接近一个时辰,他们的表情就越是凝重。 也不知里头的情况怎么样了。 云妃的情况那般严重,慕清芷当真治得好她吗? “唉!”一个御医长长叹了口气:“都这么久了,云妃娘娘恐怕已经……” 身旁另一个御医亦是摇头:“是啊,云妃娘娘的病情严重,再加上剧毒,便是神仙来了也难医啊!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云妃身边那两个宫女闻言转过头来。 宫女怜雪道:“怎么会呢?慕姑娘医术高强,先前慕少将军也是伤重加上剧毒,不是都被她治好了吗?” 那御医摇头叹息:“情况不一样啊!慕少将军常年习武,体魄强健,云妃娘娘如何能比?” “唉!我等这次,恐是逃不过一劫喽!” 怜雪瞧见那御医心如死灰的面色,眼中顿现泪光:“若如大人所言,难道我家娘娘这次,真的熬不过去了吗?就连慕姑娘,也救不了她了吗?” 那御医直言说道:“除非,慕姑娘有起死回生之能!” 可这世间,哪儿有医者真能做到起死回生的呢? 怜雪泪水顿时成串落下,哭了起来:“娘娘,我苦命的娘娘啊!” 另外一个宫女——含梅,却是满脸的不信。 她瞪了那御医一眼,为怜雪擦去眼泪:“你别听他胡说,咱们娘娘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慕姑娘医术那么好,她说有把握治好娘娘,就一定治得好!” 可话虽这么说。 说着说着,她自己却也落下泪来。 却是坚定着眼神,怀着对慕清芷的相信,固执的抱着怜雪看向那紧闭的殿门。 而这扇关闭了很久的殿门,终于在此时,在她充满希冀的注视之下,慢慢的从里面打了开…… 慕清芷清冷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121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 此时的慕清芷,在两个宫女的眼中,无疑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宫女含梅眼前一亮:“出来了,慕姑娘出来了!” 怀中的宫女怜雪亦是精神一振,两人立即凑过去:“慕姑娘!” “慕姑娘,我家娘娘怎么样了?” 其余的宫人御医见状,也纷纷朝慕清芷围上前去,紧张的想知道这最终的结果。 毕竟云妃的安危,几乎关系着他们这些人的生死啊! 慕清芷正不慌不忙的放下卷起的袖口,听得两个宫女的问话,抬头对她们笑了笑:“放心吧,” “她的情况并没有兄长当时那般严重,而且我第一时间封住了她的穴道,解毒容易得多了。” 抬手指了指云妃床榻的方向:“云妃已经没事了,你们进去看看她吧!” 轻松的语气,好像这场医治对她来说实在轻而易举,是习以为常之事。 可这在御医们眼中,明明是近乎于起死回生的,不可能做到的事啊! 难道她真的做到了吗? 随着两个宫女跑到床榻边,惊喜的发出一声惊呼:“娘娘,娘娘您醒了!” “娘娘真的醒了,真的醒了呀!” 御医们都是一脸震惊,赶紧围上去查看。 云妃娘娘确实已经醒了。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可目中已经有了神采,再不似先前那般死气沉沉。 一个御医搭上云妃脉搏,凝息查看。 很快便露出惊叹的眼神:“好了!” “云妃娘娘好了呀!” 这一句话,殿内之人皆是震惊无比,朝慕清芷投去诧异的眼神。 两个宫女更是对着慕清芷跪下,深深磕头:“慕姑娘,多谢您救云妃娘娘一命,奴婢替娘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姑娘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奴婢愿当牛做马,报答姑娘大恩!” 慕清芷笑着走过去,扶起两个宫女:“身为医者,救死扶伤乃分内之事,不必言谢。若真要谢,” 说话间,低眸看向床榻的云妃:“便好好照顾你家娘娘吧,别辜负了我这一番辛苦救治。” 两个宫女含泪点头,连连应声:“知道了,奴婢知道了……” 而云妃,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此时也充满泪光的看着慕清芷。 对视间,她虽没说一句话,但那双眼睛已经道尽了感激。 慕清芷对她点头浅笑,以作回应。 此时,身后殿外,忽而传来萧彻冷肃的声音:“看来云妃娘娘已经没事了,” 慕清芷听见他的声音,双眸一亮,回头看去。 萧彻脚步迈进殿内,高大冷酷的身形,迎着慕清芷的眼神朝她走来。 停步在她身前,垂眸看她,冷眸之中尽是温柔:“如此,也该把本王的清儿,还给本王了吧?” …… 萧彻一路拉着慕清芷的手,从碎云殿走回到勤政殿。一路上他始终安安静静,未发一言。 慕清芷也便安静跟在他身后,任由他拉着走。虽然疑惑他为何如此沉默,却也未曾发问。 直至进了勤政殿的殿门。 萧彻冷冷的声音,低沉对着身后的太监侍卫吩咐了句:“守在外头,把门关好。” 太监侍卫应了一声:“是!” 便退出殿门,依萧彻所言将殿门关上。 慕清芷挑了挑眉头。这么热的天,他把门关这么严实干什么? 还没等想明白。 手腕忽然一紧,萧彻拉着她往怀中一扯,抱住她,将她抵在了殿内一侧的墙壁上。 慕清芷刚一抬头,萧彻抬手扯下脸上面具,低头,迫不及待的朝她吻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一吻,慕清芷瞬间就懵住了。 唇上是他双唇温热的触感,眼前是那双紧闭的、如画一般好看的眉眼,还有他粗重急切的呼吸…… 这一吻当真急切而深情,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越收越紧,她感受得到,萧彻吻得疯狂,近乎失控。 这些日子不见,萧彻当真想她,想的快要发疯了。 却碍于身份和皇家颜面,不得表现出来,一再强忍思念。今日终于能将那积压已久的思念,全部都发泄出来,发泄在这一吻上。 慕清芷也是想念他的,却没想到,萧彻的想念会比她还要疯狂。 于是也便闭上眼睛,任由萧彻亲吻着、发泄着,一双手也缓缓攀上萧彻的脊背,以作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 这疯狂的一吻,终于停下。 可萧彻紧抱着她的双手仍然丝毫不肯放松,把头迈进她颈窝,深深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感受着拥她在怀的触觉。 慕清芷还从未见过他如今日这般失控的样子。 但即便如此失控,他也已经在极力克制。 慕清芷安抚一般轻抚着萧彻脊背,浅笑着问了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萧彻终于稍稍放松了手臂,把脸从她颈窝抬起,凝视着她澄澈无波的眼睛:“这要问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慕清芷看着他的眼睛,竟然从这双本该冷酷绝伦的眼中,看出一抹幽怨。 这眼神,让慕清芷有些不知所措。她抬手抚了抚萧彻的眉眼:“距离灯会,不过才几天而已。而且,我这不是来了吗?” 萧彻没往下说,又是抱住她,闭目感受着她身上的味道。默了片刻,问她:“陈御医之事,你去之前就知道是陷阱了吧?为什么还要入局?我不在,你万一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慕清芷笑着回答他:“我当然是有一定的把握才会入局,就算你不来,我也能保护好我自己。毕竟我还要好好的,等你来吃桂花糖糕啊!” 可这番话并未换来萧彻的安心,却是让萧彻环着她的手臂收的更紧。 耳畔传来萧彻低声的轻叹:“我知道你聪明,可我还是会担心。担心我保护不好你,让你受到伤害。” “你原本是属于江湖的。是我把你留在身边,把你牵扯进这些争斗之中。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再度低眸看着慕清芷,冷眸之中尽是严肃:“清儿,今后不准再冒险了,所有的阴谋算计,都让我一人来担,那些危险也让我来替你挡。你不准再自作主张身入险局,别再让我担心了,好吗?” 慕清芷本还想辩解几句。毕竟对她来说,这根本算不得冒险,至多不过是场闹剧,还是好玩的闹剧。 但看着萧彻这双眼,她却实在不忍心多说一字。 唯有点头叹道:“好,我都听你的。那现在,可以吃桂花糖糕了吧?” 拉着萧彻的手,把萧彻按坐在那放着桂花糖糕的桌前。坐下来,打开包裹着糖糕的纸包,糖糕香甜的气味顿时就飘散出来。 慕清芷捻起一块糖糕,送到萧彻的嘴边:“呐,尝尝!” 萧彻的心情这才稍有好转。 当下嗅到这糖糕的味道,他胃口大开。加上又是慕清芷喂过来的,他便笑着张嘴吃了下去,只觉得味道比寻常更加香甜了。 慕清芷抬手为他擦了擦嘴角:“慢点吃。吃完了,带我去见你父皇吧!” 萧彻剑眉微挑:“你要见父皇?有什么事吗?” “事情倒是没有。”慕清芷郁闷托腮:“我就是想看看,你父皇吃了我亲手开的药方,怎么这么久了身子还不见好。” 说起来,对于这件事,萧彻也已经怀疑多时了。 于是,待把慕清芷带来的糖糕吃完,萧彻放下手头的奏章,带着慕清芷到了皇帝的寝殿——未央宫。 第122章 清凉山的不速之客 萧彻留了个心眼儿。与慕清芷来到未央宫门外时,宫里的小太监正要进去通报,萧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大步流星的就赶在小太监之前走了进去。 待小太监反应过来追上去:“哎呀,渊王殿下!” 萧彻已经迈进了未央宫的正殿。 而此时,那“心病久不愈”的皇帝,正是好端端站在这宫殿的正当中。 提着个鸟笼子,在美滋滋笑吟吟的逗鸟…… 因萧彻是突然出现,皇帝看到萧彻,脸上笑容都没来得及收起,瞪着双龙目,傻在了当场。 这哪里是太监传话时说的“虚弱无力”、“起不来床”? 分明神采奕奕,康健得很呐! 萧彻一双冷眸逐渐眯起,低沉的语声幽幽缓缓:“父皇,您不是精力不济,午睡了吗?” 那小太监在这时跑进殿来,见萧彻已经撞破了皇帝的秘密,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奴才有罪!” 皇帝看了眼小太监,终于从傻眼中反应过来。 立即做出虚弱的神态来,身形晃了晃,把手里的鸟笼子递给身旁的宫人,还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在宫人的搀扶下,佝偻着身子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朕确实午睡来着,刚刚才醒来下床走走。哎呀,这会儿又没力气了,站不住了。” “彻儿,你怎么忽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演技着实不错。 可萧彻又怎会这么轻易被他骗过去呢? 冷眸又是微微眯起,唤了声:“清儿。” 站在殿外的慕清芷,听见他这声唤,抬步走了进去。先是对皇帝恭恭敬敬行了礼,而后依着萧彻眼神的指示,走过去给皇帝把了把脉。 这脉象,分明沉稳有力,乃气血充足,龙体康健之象啊! 显然,皇帝早就已经好起来了。 这根本是在装病! 她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也清楚这下可能要露馅儿了,吞了口口水,表情一阵慌张。 萧彻立马明白过来。 却是不动声色,对皇帝说道:“儿臣确实有件事想禀告父皇。” 抱拳颔首,一脸凝重:“父皇,云妃娘娘被人下毒,方才口吐鲜血昏迷过去,性命危在旦夕了。” “什么!”皇帝听了这一消息,心中顿时焦如火灼,站起来就要往云妃宫里去:“来人,快来人啊!摆驾,去碎云殿!” 那叫个大步流星,健步如飞! 连旁边太监想要搀他,都被他嫌碍事给甩开了! 然还没等他走出殿门。 萧彻站在原地,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冷静的说出下半句:“好在清儿及时赶到,已经给云妃娘娘解了毒。云妃娘娘当下,已然无恙了。” 皇帝脚步顿住,身形一僵。 这才明白,自己这是中计了。 可现在才明白已经太晚了。 他嘴角抽了抽,僵硬的回身,干巴巴的一笑:“彻、彻儿,你说你,怎么说话还大喘气呢?” 萧彻双手环胸,脸色严肃起来。眼神往皇帝方才坐那椅子瞟了瞟。 皇帝会意,立时收起笑意。轻咳了两声,迈步走回那椅子坐下。 坐下之后,似乎不想面对萧彻那严肃的眼神。皇帝笑着对一旁的慕清芷寒暄道:“清芷,是来看彻儿的吧?什么时候来的,吃午膳了没?” 慕清芷欠身浅浅施礼:“承蒙皇上关心,清芷不饿。” “哎,都午间了,怎么会不饿呢?”皇帝道:“不如你留下,等吃过午膳再走吧!” 随即,正要吩咐太监去御膳房。 忽闻萧彻冷冷说了一句:“父皇,少转移话题。” 定定的看着皇帝:“多大的人了,竟然装病。为什么这么做,解释。” 皇帝咽了口口水。 知道躲不过去了,轻咳了两声,目光躲闪:“彻儿,你别这么凶嘛,朕毕竟是你父皇。你多少,也得给朕点面子不是?” 而后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朕每天不是批奏折就是应付那些大臣。这不用批折子不用上朝的日子,实在是太舒服了,朕舍不得嘛!” 萧彻抬手扶了扶面具:“所以您就把所有事情都推给儿臣,自己装病过这悠闲自在的日子?您还记得,您是个皇帝吗?” 皇帝心里也苦啊:“朕当然记得,可朕实在太累了嘛!” 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彻儿,这几日你处理政事处理的不错,大臣们都夸你呢!反正你堪当大任,要不朕直接传位给你,朕也好当个太上皇享福去,你觉得如何?” 萧彻面具之下剑眉一蹙:“哪有皇帝正当壮年就去当太上皇的?父皇,皇位岂是儿戏,怎是随口说传位就传位的?” 皇帝又是想了想:“那朕封你为太子,你继续留在宫里,帮朕处理政事,让朕轻松些也好啊!” 萧彻道:“北凛自开国以来,储君之位皆是立长立嫡,儿臣非长非嫡,母妃又身份低微,朝臣不会同意的。” 他说的确实没错,这也是萧锦被废之后,皇帝没有立刻立萧彻为太子的原因。 想立萧彻为太子,还得先筹划一番,做到足矣力排众议才行。 可那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 皇帝叹了口气:“彻儿,你真的不想管父皇了吗?” 萧彻亦是叹气,语声稍稍放缓:“父皇,儿臣知道您辛苦。可您毕竟是皇帝,休息这么多天,身子已然恢复,也该负起朝堂责任了。儿臣到底只是个皇子,若代理朝政久了,难免遭人非议。” 皇帝深知萧彻所言有理。 默了片刻,终究点头:“好吧!” “朕,听你的便是了。” …… 如此,萧彻总算不用再被困在宫里处理那些好像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国事。 当下出了皇宫,感受着宫外的阳光和清风,与慕清芷手牵着手并肩走在街上,萧彻面具下的眸子里含着笑意,竟有一种重获自由身的感觉。 慕清芷瞧见他眸中笑意,亦忍不住笑了笑:“怎么,出了宫这么开心?要是以后真的当了太子,可就没多少出宫机会了。” 萧彻低眸看她:“你希望我当太子吗?” 慕清芷想了想:“谈不上希不希望,我只觉得,如果你萧彻当了皇帝,一定是位震古烁今的明君。” 萧彻摇头:“可我并不想当皇帝。” 慕清芷道:“我以为你们皇族之子,都是以继任皇位为目标的。” 萧彻笑了:“当皇帝有什么好?整日被奏章埋着,困在宫里哪儿都去不了,还要面对那些无聊的朝臣对一点点小事就喋喋不休,哪比得上行军打仗来得痛快自在?” 慕清芷勾唇一笑:“看来你这段代理国事的日子过得很难受。” “是啊!”萧彻停步,侧身看她:“清儿若是心疼,不如陪我出去痛快玩一天?” 慕清芷眸光澄澈:“好啊!你说,想去哪儿?” 萧彻早有目标:“安城,清凉山。” …… 这安城的清凉山,确实是一处夏日游玩的好去处。 就是,路途远了些。 慕清芷与萧彻特意择了两匹好马,次日一早天没亮便出发,足足两个时辰才到了清凉山的山下。 翻身下马,未等踏上山路,已然感受到山中清凉的气息。往山上眺望,只觉得山高林密,一座座苍翠山峰高高低低的错落相依,山尖上云雾缭绕,偶有清脆的鸟叫声传来,颇像是神话中的仙境。 且上山的路被人铺就了一层层石板,虽然山高却并不难走。 二人把马儿栓在一处有草可食的地方,萧彻说了句:“我们走吧!” 慕清芷点头,二人手拉着手,怀着对山中美景的期待,踏上上山的石板路。 难得萧彻放下了所有的军务,屏退了所有的手下与护卫,只想与慕清芷清净的游玩一天,享受一次独属于二人的清闲时光。 而且萧彻今日一身利落便装,脸上面具也取了下来,瞧着当真是养眼。 当下不仅是萧彻,慕清芷亦是心情大好,从策马上路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淡过。此时感受着萧彻掌心的触觉,就更是满脸甜蜜,只觉得眼前无论一草一木都无比的美好。 连天气,都是从未有过的明媚。 然而。 他们刚迈上上山的石板路,还没等走出几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清清,渊王殿下,你们怎么在这儿?” 听到这声音,萧彻舒展的眉头瞬间就蹙了起来。 与慕清芷同时回头,看向说话之人。 目光所及之处,胜雪的衣角从树枝的掩映后头缓步走来,清俊好看的眉眼带着和煦的笑…… 正是,楚霁! 第123章 登山,三个男人的修罗场 他怎么又出现了? 萧彻一瞬间就烦的不行,好心情顿时就没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慕清芷今日见了楚霁,似乎也不怎么开心。 她柳眉微挑,问出一句:“阿霁,你怎么会来?” 可那楚霁发挥了他不要脸的精神,全然忽视了慕清芷不待见的眼神,还神神秘秘的一笑:“不只是我。清清,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说着话,侧身朝身后一指。 一道与萧彻几乎势均力敌的冷酷身影,从他所指之处,一步步进入视线。 看到此人,不止是慕清芷,连萧彻都颇感意外。 “墨剑尘!” 正是墨剑尘,一袭沉冷孤绝的黑衣,身姿挺拔凛冽,炎炎夏日,他周身冷意却显得寒凉刺骨,瞧不出半分烟火气。手中握着那把惯不离手的墨玉折扇,一举一动,尽是生人勿进般的冷酷疏离。 而慕清芷,虽然楚霁的出现让她不太待见;墨剑尘的出现,却让她眼中顿时浮现惊喜:“阿剑!” 墨剑尘看到慕清芷,眼神里更是透出一抹猝不及防的心悸,看起来是全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慕清芷。 只是这抹心悸转瞬即逝,很快那冰冷的眼神便重归原本的死寂。 行至楚霁身侧,对萧彻抱拳颔首:“见过殿下。” 萧彻也并不失礼,即便心中警惕,面上仍云淡风轻,点头:“墨门主不必多礼。” 二人看似和谐。 看着对方时,眼底却都藏着锋利的敌意,似有千军万马在眼神中交锋! 又在慕清芷看过去时,双双收回了彼此间交击的眼神。默契的看向慕清芷,一个深情宠溺,一个温柔平静。 慕清芷永远不会知道,墨剑尘此时平静的眼眸之下,藏着怎样的暗潮汹涌。 唯楚霁将墨剑尘的心绪全部看在眼里。也唯有楚霁清楚,这个冷酷寡言的男人,这辈子所有的破例与温柔,全部都给了慕清芷。 他拉着墨剑尘快走了几步,来到慕清芷与萧彻近前。那散漫欠揍的笑脸,看得萧彻直想一拳头招呼上去。 “真是巧啊,在这儿都能碰到你们。”楚霁说道:“还以为这座山如此清净,今日只会有我和姓墨的两个人呢!” 可这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傻子才会相信他的鬼话! 就连墨剑尘听了他这句话,都一脸想揍他的心思。 显然,来此之前,墨剑尘也并不知道会在这里碰到慕清芷。虽不知楚霁是使了什么手段,如何说服了墨剑尘陪他来逛这清凉山,但若墨剑尘知道,楚霁是故意诓他来此与慕清芷“偶遇”的,他断不会配合楚霁前来。 慕清芷听过楚霁所言,露出一脸稀奇的表情:“你们竟是来登山的?楚霁也就罢了,阿剑,你不是从来不喜欢登山的吗?” 墨剑尘看着慕清芷,未曾言语。只目光瞥向慕清芷与萧彻紧牵的手,眼底涌动着一股冷意。 他惯来寡言,慕清芷习以为常:“难得你有兴趣出来玩,那便同行吧!这清凉山景色似乎不错,今日,咱们定会不虚此行的。” 说罢,便拉着萧彻的手,率先抬步,走在了前头。 萧彻看了墨剑尘一眼,收起心中情绪,与慕清芷并肩往上山的路走去。 楚霁立即就欲跟上,却见身侧的墨剑尘完全无动于衷,他停步催促道:“你倒是走啊?” 墨剑尘冷冷看他,低声发问:“姓楚的,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楚霁看了眼没走出多远的慕清芷,生怕被她听到。压低声音:“我不是说了,要想办法把盟主带回江湖盟吗?” 墨剑尘冷眸微眯:“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楚霁嘴角抽了抽:“你这看狗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喂,我是在帮你哎!” 墨剑尘冷冷说了句:“大可不必。” 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要下山。 楚霁急得一把拉住他:“我说,姓墨的,我苦心为你谋划,你能不能给点面子?反正来都来了,你总得努力一把吧?” “咱们试一试,就试一试。万一我的法子管用呢?万一清清忽然就想通了,忽然就肯跟咱们回去了呢?” 话落,见墨剑尘还是没有回头的意思,他干脆用力扯着墨剑尘,硬拖着往山上走:“快走吧,再晚可就追不上他们了!” 而墨剑尘,似乎也心有犹豫。他沉默不语,无争无辩,便就任由楚霁拉着他,稀里糊涂的上了山。 暮夏盛日,天光炽热。山道渐陡,烈日穿透层层枝叶照在身上,洒下斑驳灼光。 慕清芷眉眼松弛舒展,始终兴致勃勃,只是天气太热,即便林中偶有清风吹过,她的额头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鬓发微湿。 萧彻心有留意,抬袖为她拭去,又细心的为她理了理额前碎发,递给她一只装满水的水囊:“清儿,累吗?” 慕清芷摇头,接过水囊喝了几口:“山顶的风景一定很美,我有些迫不及待了。萧彻,你是不是来过?” 萧彻收好水囊,抬眸往高耸入云的山顶看去:“没有,我也只是听他们说过。不过登上山顶也不急于一时,上山的路亦是风景。过会儿应该有座小亭,待会儿到那儿,咱们停下坐坐。” 慕清芷笑意澄澈:“好。” 身后的楚霁和墨剑尘,将二人的对话举动听在耳中、看在眼里。看着慕清芷与萧彻在一起时,眼底那难掩的欣喜;看着萧彻眼中,那对慕清芷小心翼翼的珍视。 墨剑尘冰冷的眸子里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 这样的慕清芷,真的会跟他们回江湖盟吗? 勾唇冷笑。 他了解慕清芷,心里也早就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今天来此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楚霁却与他大不一样。只觉得萧彻对慕清芷越是珍视,自己就越该要抓紧行动了。否则以墨剑尘那惯来隐忍的性子,这辈子都别想争过萧彻! 当下心中细细盘算着,细划着接下来的打算。 如萧彻所言,又是往上走了一段山路,山路旁边出现一座简陋的小亭。 这亭子构造简单,仅是用一些粗糙的木材搭建出一个坚固的框架,上头铺了些稻草用来遮光,显然是附近的山民搭起来,用做路过时歇脚纳凉的。 不过亭子里头确实凉爽,几人走进亭子坐下歇脚,只觉得吹进来的风都比外头清凉许多。 萧彻见慕清芷额上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再度抬手为她轻轻拭去:“流这么多汗,渴了吧?” 只是待他打开水囊的塞子,正准备递给慕清芷之时。 另一只水囊忽然赶在萧彻前头,送到了慕清芷眼前。 慕清芷转头,看到的是楚霁那胜雪的白色衣袖,和那张笑容和煦的俊脸:“清清,这是冰镇蜜露,你最喜欢喝的那种。拿去喝吧,解解暑气。” 萧彻剑眉蹙起,看了眼楚霁递上的水囊,又看了眼楚霁。 握着水囊的手掌瞬间攥紧。 第124章 情敌间的暗中较量 慕清芷正感到暑气难耐,并未察觉到萧彻的眼神变化。加之这冰镇的山泉蜜露,她当真很久都没有喝过了。于是也便没多想,说了句:“谢了阿霁!” 便接过楚霁手中水囊,仰头喝了几口。 不得不说,这冰镇蜜露当真是解暑消渴,一口喝下去冰冰凉凉的,连头脑都清爽了许多。 慕清芷一脸的满足:“如此清凉香甜的蜜露,真是久违了。” 楚霁笑得明媚:“就知道你一定喜欢!” 说完话,有意无意的朝萧彻瞥去一眼。 那眼神实在有些得意。 萧彻本就因楚霁对慕清芷殷勤的举动而心生不悦,此时面对楚霁如此明显的挑衅,堂堂战神,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待慕清芷又是仰头喝了几口冰镇蜜露,准备将水囊收起之时。 身侧,萧彻的身影忽然逼近。 他长臂一伸,径直抽走了慕清芷手里的水囊,在在场三人的目光注视之下,仰头将水囊里剩下的蜜露一口气一饮而尽,滴水不剩! 感受着喉中清冽的凉意,他沉凝的眸色淡淡扫过楚霁,勾了勾唇角,声线低沉平静:“嗯,这蜜露确实不错。多谢楚舵主,本王记下了。下次出游,本王也给清儿备上一些。”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可全然在楚霁意料之外。楚霁接过萧彻丢还过来的、空空如也的水囊,脸上表情僵住。 心里气得是咬牙切齿! 却碍于慕清芷在场,不敢在慕清芷面前表现出任何一丝对萧彻的敌意。只得讪讪一笑,回了一句:“哪里,哪里。” 慕清芷虽然也没想到萧彻会忽然抢走水囊,但如此甘甜清爽的蜜露,萧彻会喜欢也是情理之中,她也并未当回事。 墨剑尘就更是一脸的“我就知道”,甩给楚霁一个“自作自受”的眼神,冷眼旁观。 楚霁有所察觉,忿忿的瞪了他一眼:这个没良心的! 此番实在是出师不利。 但楚霁并未气馁。收起水囊,心里暗暗琢磨着其他办法。 只是,墨剑尘虽对楚霁这些拙劣的伎俩不屑一顾。他不愿刻意讨好、更不愿与萧彻当面争风吃醋,但对于慕清芷的关注与心疼,他却是半分都不输萧彻。 当下望着慕清芷鬓边汗珠,和那燥热难受的模样,墨剑尘眸中清冷稍有动摇。 他起身行至慕清芷身旁坐下,展开了手中的墨玉折扇,与从小到大的无数次一样,开始给慕清芷扇风纳凉。 这样的事,他早就习以为常,做起来就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而然。 慕清芷也早就习惯,当下闭着眼睛感受着墨玉折扇带来的清凉微风,满脸的舒适与惬意。 楚霁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并未把墨剑尘的举动当回事。 可萧彻看在眼里,心下可立时就不淡定了。 要知道,墨剑尘手里握着的,可是墨玉折扇啊! 那是染血无数,江湖人人闻之色变的,墨玉折扇啊! 作为墨剑尘最称手的一把武器,这墨玉折扇与它的主人一般大名鼎鼎,是墨剑尘手中名副其实的杀人利器。 此时,在慕清芷面前,却是化作了一柄再普通不过的折扇,用来扇风纳凉? 且墨剑尘当下摇动这柄折扇,动作极其轻缓,腕力克制至极,尽显温柔呵护。 这个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的人,面对心爱的女子,无一句讨好,不张扬,不越界,就只是安静的在慕清芷需要之时,收敛了墨玉折扇的凌厉锋芒,安静的做着疼她护她之事。 看慕清芷的反应,显然同样的事,墨剑尘先前已经不知做过了多少次。 这一刻,萧彻目中的敌意竟反而消减了不少,虽亦感到酸涩憋闷,心中却隐隐对墨剑尘生出了几分敬佩。 墨剑尘,这样一个叱咤风云、冷酷寡言的人,唯独为慕清芷在心中辟出另一片天地,把此生所所有的例外都给了慕清芷。 他爱的这样坦荡,又这样隐忍。 怎能不叫人动容呢? 有了墨玉折扇为慕清芷散暑气、拂燥热,慕清芷很快便觉得周身暑气尽消。满血复活一般站起来:“好了,歇够了。距离山顶还有好长一段路,我们继续出发吧!” 拉起萧彻的手,再度踏上了上山的路途。 萧彻低眸,看着那只被慕清芷主动拉起的手,勾起唇角,笑得温柔。 不过后头那两人,不知是未曾跟上还是跑到别处去了,一时竟不见了人影。 ~ 山路两侧花草丛生,许多各式各样的野花开在茂盛的草丛之中,野趣逸然。 萧彻看准了一朵十分周正的淡紫小花,轻轻摘下,想为慕清芷簪在发间。 慕清芷任由萧彻在自己的发髻上笨拙的摆弄那朵小花,静静的看着他此时认真的模样。 他当下这副模样,与初见时的拒人千里完全判若两人。加上他卸下面具伪装之后,这张美若天神的面孔,对慕清芷来说也实在具有迷惑性。 慕清芷都几乎忘了,这个人在他人眼中,可是杀人如麻、战无不胜的冷酷杀神呢! “怎么样,好看吗?”在萧彻簪好之后,慕清芷期待的问他。 萧彻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此时满眼的温柔宠溺。抬起纤长如玉的指尖,为慕清芷理了理额前垂落的碎发,唇边勾起好看的弧度:“我的清儿,怎么都美。” 二人之间的气氛正是安静而美好。 后头,墨剑尘与楚霁先后从山林里跑出来。 墨剑尘不知从哪儿寻到了一些色泽极好的野果子,特意择了甘甜味美的,脱下外袍兜着,想带回来给慕清芷吃。 楚霁则是摘了一大把漂亮的野花,色彩鲜艳,搭配的极好,想哄慕清芷开心。 看到眼前那几乎冒着粉红泡泡的一幕,二人脸上那期待的表情都是僵住。 楚霁嘴里“啧”了一声,只觉得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墨剑尘眼底凝起了一抹酸涩,转瞬间,化作一片冰冷与淡漠。 楚霁似乎看出他在失落。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定的对他道:“别灰心,我们会有办法的。” 墨剑尘冷冷一笑。 办法? 可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此时慕清芷留意到了他二人的出现,转头朝他们看来:“你们回来啦,方才跑哪儿去了?” 墨剑尘即刻收敛起所有的情绪,提着那些野果子抬步朝她走去。 而楚霁,看着墨剑尘的背影,忽然就眼睛一亮:有办法了! 他唇边勾起狡猾的弧度,眼睛里亦是透出狐狸一般的狡猾之色。 不动声色的跟在墨剑尘身后,瞥了眼慕清芷与萧彻。 趁着所有人不备,他忽然抬脚,狠狠朝墨剑尘脚踝扫去! 他的算计极精明,想故意绊摔墨剑尘,让这位寻常寡言禁欲的冷公子失足崴脚,到时以慕清芷对墨剑尘多年的感情,定然会主动上前关心照料。 而要强之人的不经意示弱,最能牵动人心,足矣让慕清芷这般站在势力顶端的女子动容心软。 到时候,不仅萧彻会被凄惨的晾在一边,还完美制造了独属于慕清芷与墨剑尘二人亲近的契机,简直完美! 可楚霁想得倒是完美,事情真会如他预料的那般发展吗? 毕竟,墨剑尘是何等身手? 他的功夫始终在楚霁之上,感知极其敏锐。 在楚霁出招的第一时间,墨剑尘即刻留意到了楚霁的动向。他眸光一沉,在楚霁抬脚扫来的前一刻,脚下利落一个错步,毫无痕迹的避开了楚霁的偷袭。 连手里的果子都一个没撒。 倒是楚霁,这一脚扫了个空不说,还绊了自己一个趔趄,险些摔上个大马趴。 稳住身形之后,他瞪向墨剑尘,咬牙小声道:“你躲什么?” 而聪明如他墨剑尘,自然即刻清楚楚霁想做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对这拙劣伎俩的不屑与嫌弃:“姓楚的,你休想!” 显然,他根本不想配合演这出戏。 楚霁气得心口直发堵:“你这不争气的东西!” 墨剑尘却不理他,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兀自走到他前头去了。 楚霁瞪着墨剑尘的背影,暗暗心道:行,你瞧不上我这招数是吧? 你不配合,我自己上!待会儿清清关心我的时候,你可别嫉妒,别后悔! 下一瞬,他刻意脚下虚浮,身形猛地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坐在了地上。捂着脚踝,眉心蹙起,故作吃痛的闷哼:“哎呀!糟了,我好像扭到脚了。” “清清,我脚踝好痛,你快来帮帮我啊!” 第125章 一个不配合的盟友 那神情、动作、语气,演的是天衣无缝,活像是真的一样。 慕清芷闻声立即朝他看来,看到坐在地上的楚霁此时狼狈的模样,竟忍不住被他逗笑:“阿霁啊阿霁,你堂堂千横渡之主,走路竟会扭到脚?这若是传到江湖中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楚霁噘了噘嘴,仍然装作疼痛难忍的模样:“我只是不小心。清清快别取笑我了,赶紧过来帮我瞧瞧吧!” 慕清芷笑着摇头,一脸的拿他没办法。终是松开了萧彻的手,朝楚霁走了过去。 萧彻深知这事情不太对劲,虽然楚霁演得逼真,敏锐如他,还是从楚霁眼底看出一抹狡黠得意之色。 可楚霁毕竟是慕清芷多年挚友。慕清芷当下蒙在鼓里,他若阻止慕清芷给楚霁看伤,岂不显得他刻薄小气? 左右不过是看伤罢了。当下萧彻冷冷站在原地,双手环胸,冷静观看楚霁表演。他倒要看看,楚霁还能使出什么花招。 这一点上,墨剑尘的表现与萧彻出奇的一致。他亦是那般冷静看着,只不过出于多年来对楚霁的了解,墨剑尘眯起眸子露出鄙夷的眼神,竟活像是看猴儿戏一般。 在慕清芷的帮助下,楚霁从地上试探着起身,坐到了路旁一块石头上。 慕清芷在他身边蹲下,细细查看他喊痛的脚踝,可仔细查看一番,慕清芷柳眉微挑:“好像没受什么伤呀?” 抬眸,起身:“你起来,走几步试试。” 楚霁点了点头,故作柔弱的撑着石头在慕清芷的搀扶下站起来。 可那只脚刚一沾地,他就又痛叫了一声坐了回去:“哎呀,不行,还是很疼。清清,我的脚是不是断了?” 慕清芷又是挑了挑眉头,再度蹲下,伸手查看他的脚踝。 出于对挚友的信任,她直到此时也并未对楚霁生出半点怀疑。可无论她如何查看,楚霁的脚都没有丝毫问题。 无奈道了句:“或许是筋膜拉伤了。没关系,这种伤虽疼却最不要紧,养上几天就好了。” 楚霁露出为难的表情:“那现在怎么办?我还想跟你们一起上到山顶呢!” 抬眸,含着希冀委屈巴巴的问慕清芷:“清清,你能扶着我走吗?” 听到这一句,一旁本来冷眼旁观的那两人,脸色立即就变了。 原来楚霁是打着这个主意。 且楚霁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开始将身子微微朝慕清芷倾斜,抬起的手臂已经要攀在慕清芷身上了。 萧彻冷静的黑眸骤然凝起寒芒,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跨步就要上前。 但他此时距离慕清芷与楚霁,要比墨剑尘远上一些。而墨剑尘素来见不得旁人故作柔弱的接近慕清芷,尤其是楚霁这个惯犯! 当下见着楚霁竟敢蓄谋触碰慕清芷,他握着折扇的指骨猛地收紧,根根泛白。与萧彻同时抬步,却是比萧彻更先一步跨到了近前,一把抓住了楚霁那只想要攀在慕清芷身上的手。 楚霁意料之外的抬眸,看到的是墨剑尘挺拔如松的身姿和冷意十足的眉眼。 墨剑尘回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我来扶你。” 却是这平淡冷静的四个字,听得楚霁心口一颤,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没等楚霁说出下言。 墨剑尘猛地扯过楚霁胳膊,下手力道干脆强硬,似乎带着怒气,一把将楚霁牢牢架在肩上。 慕清芷下意识退后了几步,把位置给墨剑尘让出来。 楚霁方才扭脚是假的,可这会儿被墨剑尘一扯,胳膊的剧痛却是真的,痛得他龇牙咧嘴:“姓墨的,你轻点!你要把我胳膊卸了吗?” 墨剑尘冷冷瞪了他一眼,小声警告他:“再敢对阿清使出这等手段,本门主把你双手双脚都卸了。” 楚霁即刻噤声。 可惜慕清芷并未听见墨剑尘这声警告。见着墨剑尘肯搀扶楚霁,她目露欣慰。 这两人平时性子不合,动不动就打架,但真正有事,墨剑尘从来不会袖手旁观。 其实慕清芷心里很清楚一件事——墨剑尘之所以会处处容着楚霁,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多年挚友情。而是因为,楚霁是慕清芷信任的人。 墨剑尘向来心思深沉,便是与他相识最久、最了解他的慕清芷也很少猜透。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把谁真正放在心里,唯独慕清芷是个例外。 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慕清芷不在了,墨剑尘还会不会这般容着他,帮着他。 不过有墨剑尘扶着楚霁,倒是解决了眼前的问题。 慕清芷勾唇一笑:“好了,现在没事了。阿剑,你要是累了,就换我和萧彻。” 墨剑尘并未回话,只点了点头,便扶着楚霁走在了前头。 而见着楚霁并未得逞,萧彻也便停住了脚步,看着墨剑尘扶着楚霁从他面前走过。 虽然这两人间的气氛,瞧着颇有几分怪异。 但这么一来,倒是没人再烦他的清儿了。 只是他还是第一次直面墨剑尘对慕清芷的守护。墨剑尘对慕清芷用心之深,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恰好慕清芷走到他身边:“你怎么愣着?” 萧彻收起心绪勾唇一笑:“没什么。” 拉起慕清芷的手:“我们走吧!” …… 清凉山山顶的风景,当真如传言中一般壮阔美丽。 几人迎着烈日一路上到清凉山的最高处,还以为此处应是艳阳高照,倍加暑热。 可登上来才知道,竟如身入云中,周围云雾清凉,像是完全变换了一个季节。朝下看去,极目尽是云海翻涌;山风浩荡,吹得云雾层层飘飞,山中传来林叶沙沙的响声。 慕清芷张开双臂,感受着云雾掠过周身的清凉,感受着山风吹拂衣衫的舒爽。而那三个人的眼神,却都在她身上,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日暮西垂,晚霞漫山。四人踏着余晖缓缓下山,这日的行程,也就此接近了尾声。 行至山脚,马儿还在原地静静吃草等候。四人都牵来各自的马儿,策马踏上了共同的归途。 ~ 回到皇城,已经是天黑了。 马蹄声清脆的踏在城门之下,四个人牵着马停下脚步,原准备在此分别。 偏偏此时,晚风似是感应到某种不舍的情结,携着几分凉意拂面而来。街边酒肆的灯火映入眼帘,酒菜的香气钻入鼻息,赶路的四人齐齐被这香味吸引。 楚霁本就舍不得这么回去,舍不得与慕清芷分开。当下揉了揉脚踝不存在的伤处,脸上重新漾起明媚笑意。 转过身看向其余三人,满目期待的提议道:“今日登山赏景倒是尽兴,但天色不早,你们应该也饿了吧?” 抬手指向那泛出酒菜香的酒肆:“要不,我们去那儿小酌几杯,吃饱喝足了再回去,如何?” 第126章 萧彻的地主之谊 酒肆楼上,安静的隔间。 木质楼梯传来店小二“噔噔噔”的脚步声,好酒好菜一趟接着一趟的往桌子上端,很快,四人面前的方桌就摆满了,酒菜香四溢。 店小二又为四人在酒杯里头斟满了酒,道了句:“酒菜上齐了,渊王殿下,您几位慢用!” 便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这一桌酒菜着实丰盛,且色香味俱全。只是楚霁与墨剑尘二人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原本已经饥肠辘辘的他们,却是神色严肃,完全没有动筷的意思。 楚霁原以为,自己提出一起喝酒这样的提议,萧彻会第一个拒绝。毕竟他这一整天都在挑衅萧彻的底线,萧彻那样一个从未输过的冷酷战神,如何能容忍他继续在慕清芷面前晃悠?更别说还要萧彻跟他同桌喝酒。 还想着等萧彻提出反对意见,他再就势指责萧彻小心眼儿,然后联合墨剑尘一起说服慕清芷跟他们去喝酒,到时候慕清芷一定不会拒绝,借此让萧彻尝尝吃瘪的滋味。 谁想到萧彻听了他的提议,却是第一个开口应允。还主动点了这么一桌子好酒好菜,却是让他看不透了。 墨剑尘似乎也对萧彻此番反应意料之外,不过出于寡言的性子,并未出声。 而慕清芷,看着他们俩当下那严肃的表情,只觉得二人奇怪。 尤其是楚霁,他向来在慕清芷面前都随性自在,当下却摆出了他作为江湖领袖、千横渡总舵主的端正姿态,认真的不像是在跟挚友喝酒,更像是在面对什么严峻的大事。 这样的姿态,从前绝不会在私下与慕清芷相处时出现。 慕清芷挑眉看着他们:“你们两个,这么严肃干什么?阿霁,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啊?” 楚霁却一反常态,并没有回应慕清芷的问话。就连寻常在慕清芷面前那和煦的眼神,此时也锐利起来,定定看着慕清芷身边那一脸从容的萧彻。 开口,语气也稍显严肃:“渊王殿下,您点这么多酒菜,是为何意?” 萧彻在店小二走出去之后,正抬手缓缓摘下脸上面具。随手将那张玄色面具放在桌上。 听见楚霁的问话,萧彻抬眸,眼中却已瞧不出半分敌意,只是仍因本性而深邃冷酷,让人触及生寒:“楚兄不必多虑。你二位是清儿多年挚友,此番远道而来也是因为清儿。既然到了皇城,本王理应尽一尽地主之谊,这桌酒菜早就该请。” “只是先前两位忙着英雄大会的事,本王也诸事缠身。今日刚好两位都在,倒是了却了本王这桩心事。” 这番话萧彻说得大方又真诚,楚霁努力想从他眼睛里找出几分算计,却是落了空。 紧接着,萧彻又率先端起酒杯,对他二人道:“楚兄,墨兄,本王先干为敬!” 仰头,一饮而尽。 楚霁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这个传言中冷酷无情的鬼面杀神,他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但因为有慕清芷在场,楚霁与墨剑尘还是端起酒杯,饮下了这杯酒。 放下酒杯,却又双双严肃的看着萧彻,致使空气再度诡异的安静下来。 这气氛实在有些不对。慕清芷看了看他二人,又看了看萧彻,始终没看明白楚霁与墨剑尘当下这反应是因为什么。 无奈自己先拿起筷子,夹了口鱼肉吃。 还别说,这鱼肉一入口,鲜香的味道立刻就勾起了食欲,慕清芷精神都振奋了几分:“嗯,不错。这么好吃的鱼肉,没比江南逊色多少。” 一边品着鱼肉的香味,一边嘴里喃喃了一句:“好鲜啊,小狐狸一定喜欢,抽空带他来尝尝。” 抬眸,见楚霁和墨剑尘依然没动筷,忍不住问道:“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吃东西啊!” 那两人听了慕清芷的话,对视了一眼,终于是拿起筷子,夹菜送进嘴里。 从这时起,为了不破坏慕清芷的好心情,他们两个开始与萧彻假装和谐,喝酒闲聊。楚霁也发挥了他热场王的实力,时不时与慕清芷聊起江湖趣事,逗得慕清芷捧腹大笑。 气氛就此热闹起来,全然看不出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不知内情的,还以为他们两个与萧彻相识恨晚。 萧彻即便与两人相谈甚欢,注意力也始终停留在慕清芷身上。时不时给慕清芷夹菜,那满眼的温柔,简直将对慕清芷的偏爱展露无遗。 那两人看在眼里,只觉得心情复杂,吃进嘴里的东西味如嚼蜡,美酒也完全喝不出味道。 墨剑尘平时就冷冰冰的很少说话,当下看起来倒与寻常并无太大不同。 楚霁夹了块鱼肉在碟子里,死死瞪着萧彻,手里的筷子气得不停戳戳戳,都快把这块鱼肉戳成肉泥了。 他很想觉得萧彻配不上慕清芷,那样他就有理由去说服慕清芷了,让慕清芷不要跟萧彻在一起,让慕清芷跟他们回江湖盟。 可是今日相处下来,楚霁只觉得老天爷太不公平。 这个萧彻,身份高贵不说,又是天下人心目中威风不凡的战神;战神也就罢了,人还长得这么好看;人好看也就罢了,又对慕清芷无微不至,满眼都是慕清芷。 真让他头疼的不行! 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 就这么喝了快两个时辰。 几个酒坛子喝空了被丢在一边,楚霁又是提起一坛子酒,掀开酒坛布朝后一丢:“来,继续喝,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只是虽然萧彻与墨剑尘、楚霁三人酒量极好,丝毫不见醉意。 慕清芷比起他们,酒量就显得浅上许多了。此时眼神已经迷糊起来,听着楚霁这句话,忽然就趴在桌上,醉得睡了过去。 萧彻担忧的唤了她几声:“清儿,清儿!” 可她是真的喝多了,嘴里不知呢喃了几句什么,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而见她睡过去了。 三人的表情立即变回了原本该有的严肃与冷漠,互相对视了一眼。 “行了,两位应该也累了。”萧彻放下那伪装和谐的酒杯,语声是惯常的低沉冷肃:“现在清儿应该什么都听不到。你们有什么话,直说吧!” 第127章 酒肆惜别 萧彻竟然如此直爽,又一次出乎了楚霁与墨剑尘的意料。 楚霁正不知该如何打开话头,此时听得萧彻都这么说了,他便也不再遮掩:“好,那楚某便直说了。” 他放下手里的酒坛子,坐姿更加严肃起来,眼神也恢复了江湖领袖该有的精明与冷锐,比起方才在慕清芷面前的和煦幽默,全然变了个人:“渊王殿下,” 他道:“你应该看出来了,楚某与姓墨的,并不希望盟主她留在皇城,更不希望她跟殿下你在一起。” 萧彻的神色是惯来的冷静:“嗯。所以呢?” “所以,为什么?”楚霁问道:“你明知道我们是来接她的,况今日楚某所作所为,其意为何,你应该也十分清楚。可你竟然不怒,还如此设宴招待,你难道不怕我们抢走她?还是,你根本不担心失去她,对她的感情,莫非都是你装出来的!” 萧彻听完,勾唇笑了笑:“谁说本王不担心?” 说话间,他转头看向睡熟的慕清芷,抬手抚了抚慕清芷的头发:“只是比起担心她被你们抢走,我更担心她过得不快活。如果她觉得跟你们回江湖盟,才是她想要的生活,我愿意放她离开。” “况且就算她选择离开皇城,也并不代表我会失去她。大不了待我做完了该做的事,去江湖盟找她便是。只要她心里有我,天涯海角,我们总会在一起的。” “至于为何设宴招待。”萧彻抬眸:“你们两位是清儿过命的挚友,她把你们看得很重,这些,本王都知道。你们对她的好,本王也都看在眼里。” “你们护了她这么多年,一直都陪在她身边,之所以不想她跟我在一起,也是因为在乎她,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 “不过楚舵主,墨门主,希望你们明白。本王护她的心思,跟你们是一样的。” 楚霁听过之后,却是蹙起眉头:“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渊王殿下,我与墨剑尘一路陪她走来,经历了多少生死、多少坎坷,你不可能知道。我们才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你根本代替不了。” 话说到此,楚霁看了眼墨剑尘:“尤其是墨剑尘,他与盟主青梅竹马,盟主的一切习惯、喜好,他都最清楚。他们两个的默契和感情,不是你能想象的。” 楚霁提着酒坛,猛灌了自己一口酒。放下酒坛,含着稍许醉意看着慕清芷:“你可知她慕清芷,酒量最差,独爱清甜果酿,沾不得半分酸涩。” “你可知她不喜黑暗,又不愿点太明亮的烛火,夜晚睡前,最喜欢在房中燃一盏微光小灯相伴;你可知往日登山,她从不肯走旁人开辟的路径,宁可绕远路也要踏野径而行。你又可知她喜欢恶作剧,时不时就想出一些奇怪的法子捉弄我和墨剑尘。还有,她的寒霜决……” 思及此,楚霁忽然哽住,似是忆起了痛苦的回忆,皱眉闭上了双眼。 他是真的不放心,把慕清芷交给萧彻啊! 萧彻一桩桩一件件的听完,却是未曾如二人所料心生芥蒂、妒火中烧,他桩桩件件记在心里,神色从容温润,眉宇间不见半分戾气与失态。 而听到楚霁提起“寒霜决”这三个字,萧彻的表情更加认真起来。 沉默已久的墨剑尘难得的抬手拍了拍楚霁肩膀,似在安抚。 叹了口气,徐徐开口:“阿清的寒霜决,每每发作都很危险。她怕我们担心,很多时候都自己藏起来,闭关压制。但也有时候她根本压制不了,只有我的墨焰心法能护她周全。” “上一次,亦是因为我不在她身边,西蜀毒尊才有机可乘。待我得知她的死讯,已经一切都来不及了。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我那么晚才知道,为什么她出事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 抬眸,对上萧彻的目光:“萧彻,我知道她心意已决,不可能跟我们回去。我可以尊重她的决定,可你应该也不希望那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萧彻听到此处,眸光骤然一亮:“你有办法是吗?” 墨剑尘犹豫了片刻。 而后,自衣襟里摸了摸,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出来:“这里面装着的,是三颗熔脉丹。吃下它,无论先前修行的是什么样的内力,经脉真气都会强行逆转,熔炼出与墨焰心法一样的极炎之力,可护她化解寒霜决的发作。” “而待药效过后,服药者最终会经脉尽毁,成为一个浑身都动不了的废人。” 抬手,将握着瓷瓶的手展开送到萧彻面前:“萧彻,整个皇城,只有你的内力足够抵御寒霜决的威力。如果我要你以经脉尽毁为代价护她,你可敢应?” 墨剑尘以为,萧彻已经残废过一次,如今好不容易痊愈,面对经脉尽毁这样的代价,定然不敢轻易应允。 可萧彻闻听此言,眸中却掠过一抹惊喜,毫不犹豫的将那瓷瓶拿在手里:“先前还担心,如果她寒霜决发作,我会束手无策,原来我也是有办法帮她的。如此,多谢墨兄了。” 这可让墨剑尘意外了,他挑眉:“你不怕吗?” 萧彻笑着:“自然是怕。可我这双腿是她治好的,若是为了救她,再残废一次又何妨?” 毕竟比起残废,他更担心慕清芷会出事,担心眼睁睁看着慕清芷身陷险境,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攥紧那药瓶,抬眸对上墨剑尘目光,眼神坚定:“放心吧,你们说的我全都记下了。她留在我身边不会难过,不会受委屈,我也会将她照顾的很好,哪怕是豁出这条命,也定会护她周全。” 墨剑尘捏着酒杯的手悄然收紧。 他静静看着从容的萧彻,清冷的眼底翻涌起浓重的落寞不甘与苦涩。 十几年来,他将慕清芷的一切熟记于心,默默守护,却因为一些未解的执念,把深情藏了一年又一年。 现在,却有人赶在他前面,如此光明正大的表达着对慕清芷的爱意与深情。明明是他先到,却到底是他错过了。 一时间,滔天妒意在胸腔里翻涌肆虐,几乎要冲破伪装,但不知是什么在桎梏着他,他终究是咬牙忍下了,面色依旧冷寂如霜,将所有遗憾痴念与酸楚,尽数掩埋在冰冷的表象之下。 闭目片刻,墨剑尘重重点头:“如此,我也能安心离开了。” 此言似乎在辞别。 萧彻挑眉:“你要走?” 楚霁也意外,惊讶看向墨剑尘。 墨剑尘道:“离开江湖盟太久,是时候该回去了。她的江湖,她不想管,总要有人替她来管。” 萧彻问道:“何时启程?” 墨剑尘:“明日一早,天不亮就走。” 萧彻蹙眉:“何不等到她酒醒,与她当面告别?否则她醒来见不到你们,会难过的。” 墨剑尘摇了摇头。眸光转向慕清芷,看着她熟睡的样子,眸中依依不舍:“不了。反正今后,还会再见的。” 其实他说了谎。他只是不想面对与慕清芷分开,没有勇气与慕清芷说出那声道别。 “还有一件事,”墨剑尘再度开口:“入秋的赏剑大会,我答应过群雄,要让阿清到场。她毕竟是江湖盟主,不可失约。” 萧彻暗暗记下:“本王会陪她一起回江湖盟赴约。江湖盟主,定不会缺席。” 墨剑尘:“一言为定。” 萧彻:“一言为定。” 第128章 狩猎前夕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屋内灯火,光影摇曳。 墨剑尘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古籍,安静喝茶。 两步之外,楚霁醉醺醺的瘫坐在椅子上,那姿态是要多随便有多随便,又透着说不出的潇洒不羁。 “喂,姓墨的,”楚霁问道:“你不是真的打算就这么走了吧?” “不然呢?”墨剑尘放下茶杯,鼻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眸光始终都在手中古籍之上,眼底映着烛火暖黄的光:“我已经强留了她五年,现在兜兜转转,他们两个还是遇见,还是以如此离奇的方式,”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楚霁本就醉醺醺的,听得也是稀里糊涂:“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他喝得实在太多。这句话说完,还没等听到墨剑尘的回答,就已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墨剑尘知道他醉的厉害。此时合上古籍放在桌上,起身走过去,将自己的外袍搭在楚霁身上。 看着楚霁,想起慕清芷,他眸子里透着看不懂的深邃。启唇,似是对楚霁说,又似自言自语:“你不需要懂,也不会懂。” “这世上,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或许是老天爷,不准我为儿女情长之事沉沦。” “真是没想到,除了她之外,你还是唯一肯为我着想,真心替我谋划之人。” “楚霁,谢谢你。” “谢谢你……” …… 此时的另一边,慕家将军府方向。 萧彻抱着喝醉的慕清芷,在将军府下人的引路下迈进将军府大门,往慕清芷卧房的方向走去。 许是这一路的颠簸,慕清芷睡得不太安稳,嘴里总嘀嘀咕咕的说着一些醉话,可惜语气太过含糊,一句都听不清。 府上的丫鬟们闻讯跑了过来,虽不敢靠近萧彻,却也忍不住远远观看。 萧彻那高大匀称的身影,怀中抱着慕清芷,迈着长腿走在府内的石子路上,虽然脸上戴着玄色面具,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姿仪态,已然是让人惊艳的存在。 且慕清芷纤细的身形,在他怀中显得那般娇小,被他小心翼翼、宝贝一般的护着。行走间,随着慕清芷低声呢喃,萧彻又时不时将宠溺的眼神看向怀里的慕清芷。 丫鬟们看在眼里,忍不住直想尖叫。却又捂着嘴,谁也不敢出声惊扰了这尊杀神。 刚走到半路,慕擎空夫妇与慕知茗听到消息迎了过来。 慕知茗见慕清芷被萧彻抱在怀里,眉头立时蹙紧。走过去拦在萧彻身前:“殿下,把清儿交给我吧。” 萧彻却哪里舍得? 借口道:“她睡得正熟,本王还是直接送她回房吧!” 便从慕知茗身侧绕了过去。 而慕擎空夫妇,见着慕清芷醉成这个样子,那是又生气又心疼。 慕擎空用责备的语气说道:“这丫头,怎么还学人家喝上酒了,还喝醉成这样?唉,真是让殿下见笑了!” 可萧彻根本就不在乎,倒觉得慕清芷当下这副模样乖巧得紧。低眸又是看了眼怀中的慕清芷,面具之下唇角勾起宠溺的弧度:“她是跟本王一起喝的酒,慕将军莫要责备她。” 慕擎空赶忙应声:“末将知道了。” 一路行至慕清芷卧房,慕夫人率先走上前将房门打开。萧彻就这么抱着慕清芷,进了慕清芷的屋子,将慕清芷小心翼翼的放在她的床榻上。 只是,刚把慕清芷放下,慕清芷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萧彻稍感意外:“清儿,你醒了?” 慕清芷含着醉意看他,又往周围看了眼,迷迷糊糊的问了句:“萧彻,这是哪儿?” 萧彻有些无奈,轻声回她:“这是你家呀!” 一旁的其他三人也是有些无奈,被慕清芷逗得一笑。 慕夫人瞧着有趣,忍不住问慕清芷:“瞧你醉的,连家都不认得了。清儿啊,你不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 谁料慕清芷醉醺醺的闭着眼睛笑了笑,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当然没忘。” “我是慕清芷,” “是江湖盟z……” 眼瞧着那盟主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 萧彻反应迅速,赶紧捂住她的嘴。 抬头,却见慕知茗的眼神也与他一般紧张。 萧彻眸色一凝。 一旁的慕擎空与林雁月对视了一眼,都是皱了皱眉头:“清儿刚才说什么?” “江湖盟?” 慕知茗及时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哦,爹娘,清儿这段时日新结交了江湖盟的墨剑尘门主,她可能想说,自己是江湖盟墨剑尘的好朋友吧!” 毕竟这些日子,慕清芷与墨剑尘的结交在皇城已经不是秘密,慕知茗的说法也说得过去。 慕擎空与林雁月便也没多想,就这么被糊弄了过去。 待萧彻准备离开,慕知茗送他出了将军府大门。 萧彻刻意支开了慕擎空夫妇,见着周围已无他人,问慕知茗:“你都知道了。是她跟你说的吗?” 慕知茗摇头:“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萧彻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慕知茗是慕清芷的哥哥,又是个心思细腻的将领。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妹妹忽然有如此转变,想瞒住他太难了。 只是…… 萧彻问他:“清儿知道你已经猜出来了吗?” 慕知茗又是摇头:“我并不想让她知道。” 萧彻不解:“为何?” 慕知茗道:“她毕竟不是我的妹妹,如果她知道我已经猜出一切,我怕她……会对我有隔阂,不再把我当哥哥了。我不想失去她。” 萧彻道:“可既然你已经知道她不是你的妹妹,为什么……” 话到此处,欲言又止。 慕知茗却知道他想说什么,笑了笑:“渊王殿下,” “我不管她现在到底是谁,但她为我,为慕家,做了很多事,她是真心把我们当家人,既然如此,她就是我慕家的一份子。哪怕她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守着她,护着她。” “希望殿下能帮我保密,不要告诉她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我不想她因为这些而感到自己不属于这里,慕家,永远都是她的家。” 萧彻听完慕知茗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沉默之后,点了点头:“好。” 转身准备回府。 然刚走出几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件事。” 萧彻停住脚步,回身看向慕知茗:“父皇身体康复,原定的狩猎之行也将提上日程。父皇打算让你与慕大将军也随行同去,还有三哥萧磐。有他在,狩猎之行恐不会太平。” “本王将负责整个狩猎之行的安排,过几日需率先赶去狩猎场打点一切。到时分身乏术,为防万一,本王需要你的帮助。” 慕知茗清楚其中厉害,郑重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提早做准备,殿下放心便是。” “还有,”萧彻默了默,又道:“待清儿醒了,你帮我转告她一件事。” 第129章 一封辞别信 房里,慕清芷仍在睡着,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因为宿醉,她这一觉睡得着实酣熟。直到次日上午,日上三竿了才醒来。 睁开眼睛,捂着胀痛的额头呆呆躺了一会儿,她才深吸了口气,从床榻起身。 身上的衣衫已经在昏睡时被府上丫鬟换过,一身酒气也都被丫鬟们擦洗干净。只是这头晕的感觉还是让她难受得很。 起身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口水喝,才稍微舒服一点。 扯过屏风上丫鬟早为她备好的裙衫,刚穿好,门外便传来敲门声:“清儿,醒了没有,哥哥进来了?” 是慕知茗的声音。 慕清芷迷迷糊糊的应了声:“哥,进来吧!” 便回到桌前坐了下来。 屋门声随之传来,慕知茗端着热乎乎的粥菜走过来,把粥菜放在桌上:“饿了吧?吃点东西。” 慕清芷撑着下巴看他,看着哥哥俊美的脸庞,看着哥哥用那双白皙纤长的手把粥菜一样一样放在她面前,忽然就笑了笑。 慕知茗看了她一眼:“笑什么?哥哥脸上有东西?” 慕清芷嗅了嗅粥菜的香味,只觉得胃口大开:“没什么,” 端起粥碗:“真香啊!” 喝了口粥,又吃了口菜:“也不知道今后谁会这么有福气嫁给我哥,想到她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粥菜,真是羡慕啊!” 慕知茗故作严肃的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油嘴滑舌。你喜欢吃,哥哥经常做给你吃便是。” 慕清芷笑着点头,继续吃粥。 很快,这碗粥便被她吃完了。 慕清芷满足的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的惬意:“对了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家,不用去军营吗?” “待会儿去。”慕知茗把碗筷整理了下收进托盘,而后却没急着走,问慕清芷:“清儿,你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吗?” 慕清芷是记得的。她与萧彻、墨剑尘、楚霁一起在酒肆喝了酒,虽然之后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但依稀记得自己是被萧彻抱在怀里,送回到慕府的。 被萧彻抱在怀里的感觉还那般真实,她想忘记都难。 慕知茗继续说道:“殿下临走之前,托我转告你一件事。” 而待慕清芷听过慕知茗接下来的话,脸上的表情很快就严肃起来:“你说什么?” “阿剑,阿霁!” 倏然起身,从房门跑了出去。 …… 慕清芷离开慕府之后,脚步匆忙,直奔城门而去。 耳畔不断回响着慕知茗方才那句:“清儿,” “墨剑尘与楚霁,今早离开皇城,返回江湖盟了。他们托殿下,替他们跟你告别。可你睡着,殿下不忍吵醒你,便将此事托付与我。” 慕清芷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边跑一边口中喃喃:“阿剑,阿霁,你们为什么不当面跟我说?为什么不等我醒来好好跟我告别?” “你们不准走,不准走!等我!” 只是她酒醒的实在太晚。 赶到城门时,根本没看到她想看到的那两抹身影。 城门的守卫军尽职的守在城墙上下,百姓们忙碌着进进出出,一切都跟往日没什么两样。 可对慕清芷来说,就是不一样了。 她不愿接受这一事实,转身又跑去墨剑尘与楚霁落脚的院子。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两个侍女在打扫收拾。 慕清芷把这院子从里到外找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两个人的踪影。急得拉过一个侍女问道:“墨剑尘和楚霁呢?他们人呢?” 语气因焦急而有些失控。 侍女恭敬的对她欠了欠身:“慕姑娘,墨门主和楚舵主今早天没亮就走了。不过,” 说话间,从衣襟里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慕清芷:“这是墨门主留给您的信,他说您会来找他,要奴婢一定亲手交给您。” 墨剑尘还留了信给她。 慕清芷接过信,看着上面熟悉的,墨剑尘潇洒锋利的字体,写着:阿清亲启。 坐到这屋内的桌前,打开来,展开信纸。 信中是墨剑尘好看的字迹,写着:阿清,展信悦。 看到这封信时,我与楚霁已经踏上返回江湖盟的归途。抱歉,没能与你当面道别,不过你也不用难过,江湖盟就在那儿。如果你在皇城受了委屈,受了欺负,随时回,我们都在那等着你。 不想回也没关系,我会替你守好江湖,守好江湖盟。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一定不要忘了,身后还有我做你的后盾。你是江湖盟唯一的主人,只要有我在,没有人可以取代你。 还有,莫忘了赏剑大会之约。 秋日之期,盼卿归。 ——你的阿剑 慕清芷捏着这封信看了许久,也愣神了许久。 看着上面墨剑尘好看的字体,似乎一边读着,一边想象到墨剑尘说话的语气——冷冷的,呆呆的。 慕清芷勾唇一笑。 只是,他们就这么离开了。 慕清芷心里一阵空落落的,迟迟都没能从失落的情绪里走出来。 叹了口气,走出这院子。捏着那封信,神色木然的走在街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千秋堂的门口。 安叔见她来了,赶紧打开门把她迎进后院。而令狐影,正双手环胸抱着长剑,潇洒的倚靠在后院那根高高的柱子上,对她明媚笑着:“怎么了,我的盟主大人?” 慕清芷看到他,顿时鼻头一酸,红了眼眶:“小狐狸,你没走。” 令狐影的笑容灿烂明媚,像天空的阳光一样温暖:“我是盟主的小狐狸啊,既然盟主准备留下,我又怎么可能走呢?” 慕清芷看着他明媚的笑脸,似是被他的笑容感染,勾起了唇角,可眼泪还是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下。 令狐影上前一步,抬手拭去她脸上泪水:“盟主放心,不管谁离开,小狐狸都不会离开的。” “我已经失去盟主一次,从今以后,盟主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要寸步不离的守着你,再也不要跟我的盟主分开了。” 慕清芷对他笑着。 “嗯。” “谢谢你,小狐狸。” …… 皇城某处,漆黑楼阁。 神秘人如故坐在桌前,指尖轻叩木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事情进展的如何了?” 身前几步之外,男子挺拔的身影立于黑暗之中,眼眸发出凌厉的寒光:“回主上,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好!”神秘人面具之下传来嗡然浑重的声音:“明日就是狩猎之期,这是你登场首战,本尊就等着看你大展身手了。” “培养了你这么久,你可千万,不要让本尊失望啊!” 男子抱拳颔首:“主上放心,属下定会将这场狩猎搅个天翻地覆。萧彻和慕清芷,休想毫发无伤的回来!” 第130章 狩猎途中,暗藏的危机 这场狩猎之行,因着先前皇帝的一病不起,已经接连推迟了数日。 皇帝寻常整日在宫里处理公文,这一年一度的狩猎之行,乃是他少数的出宫游玩的机会。他期盼已久,特命萧彻亲自去安排。 而皇家狩猎场虽然常年有人守着,但皇帝此行是要在那边的行宫小住几日的。 故而萧彻将皇城这边安排妥当之后,便带着几个手下率先赶去了狩猎场,安排狩猎场与行宫的一应事务。 也是因此,慕清芷与萧彻,又是多日未见了。 慕清芷算着日子,盼着狩猎之期尽快到来,她便可跟随父兄一同去往狩猎场,就能见到萧彻了。 如今这日,终于到了。 随着白公公的一声高呼:“起驾!” 皇家狩猎的仪仗浩浩荡荡的自皇宫出发,行过繁华的都城,出了城门,踏上通往狩猎场的山路。 山路蜿蜒,层林尽染。一路上风景极好,马车上的人时不时掀开帘子朝远处景色观瞧,马车的颠簸也丝毫不影响他们出游赏景的好心情。 只是作为目的地的狩猎场,距离实在算不上近。转眼便是晌午,行程已然过半。皇帝体恤众人车马劳顿,估算着反正天黑之前总会赶到目的地,便下令就地休整片刻。 随行的王公贵族纷纷下车下马,三三两两的聚在林荫空地,吃东西饮水,纳凉闲谈。 皇帝也在云妃娘娘和白公公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在空地上摆下桌子,吃起了午膳。 因着慕擎空与慕知茗身负要职,需要维护秩序保护这些王公贵族的安全,故而休整下来之后他们也没闲着,四处巡视,一刻不敢放松。 倒留下慕清芷孤身一人,下了马车也没处去,无聊的立在将军府的马车旁,一边嗑瓜子,一边打量着参与狩猎的这些人。 这场狩猎,随行的阵容可谓庞大。抛开那些无关之人不说,光是皇子就来了好几个。 除去早已等在狩猎场的萧彻,和那个阴魂不散的萧磐,还多了个前日刚打着探望皇帝的旗号,从封地赶来的南阳王萧谦。 据说那个常年在外游玩不归的十四皇子萧垚,也已经在来的路上,明日之前也会加入到狩猎的队伍之中。 还有先前在宫里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萧家公主,前皇后之女,萧茉。 更让慕清芷意外的是,她还从人群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倩影。 是那日在灯会上遇见的,那个被萧彻记住名字的女子,冯尚书之女——冯菱舞。 皇帝十分看重如冯尚书这等忠心的老臣,此行也带上了几个老臣随行助他处理国事,不过冯菱舞竟然也跟着来了。 “她来干什么?”慕清芷丢掉手里的瓜子皮,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把瓜子,神色淡若清风。 偏巧那冯菱舞,似是察觉到慕清芷的目光,也朝慕清芷看了过来。那眼神,充满敌视与嫉恨。 慕清芷也没当回事,回以不屑轻笑,继续嗑瓜子看热闹。 毕竟很快就要见到萧彻了,她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清芷。”这时,一侧忽而传来男子轻唤。 慕清芷转头看去。 竟是萧磐。 这个人的出现,慕清芷的脸色顿时一变,眼神警惕起来:“凌王殿下,找我有事吗?” 萧磐缓步走近她身侧,瞧见慕清芷当下眼神,无奈一笑:“别这么看着我,跟看瘟神似的。放心,我没有恶意。” 随即朝慕清芷递上他手里的东西。语气温和,笑容爽朗:“这一路舟车劳顿,你一定饿了吧?呐,这是我府上厨房做的糕点,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慕清芷当下是一脸的“不待见”,连推拒的动作都懒得做,丢下一句:“不用,我吃过了。” 要知道,慕知茗早料到这一路会没空照顾慕清芷,在慕清芷的马车上放了许多好吃好喝的东西,慕清芷这一路上,嘴就几乎没闲着。 说完,懒得应付这个潜在的危险,转身便要往别处去。 萧磐笑容淡下,眼神似乎有些难过。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方才的爽朗笑意,收起那些糕点,上前一步抬手拉住了慕清芷:“清芷,你要去哪儿?此处山林密集,只怕会有野兽出没,你还是别乱走了。” 慕清芷看了眼被他抓住的手,不悦蹙眉。 萧磐一脸恍然,立即松开手:“抱歉,是我失礼了。我只是担心你会有危险,毕竟九弟不在,你身边总得有人保护。” 慕清芷掸了掸被他抓握过的手腕处衣衫,毫不遮掩目中嫌弃之色:“那还真是多谢凌王殿下了。不过清芷并不需要殿下保护,殿下还是忙别的去吧!” 言外之意:滚开,别在这儿烦我! 可萧磐也不知是真听不懂还是脑子缺根弦儿,竟然完全没听出慕清芷话中的驱逐之意,仍然那般爽朗的笑着:“我能有何事可忙?就算你不需要,我也得陪着你,我可不放心丢下你一个人。” 慕清芷正是头疼,琢磨着该怎么赶走这个烦人的家伙。 头顶风中,忽而传来一声利刃吟响。 听到这声音,慕清芷与萧磐齐齐蹙眉。循声看去,一抹金属光芒正划破空气急速逼来! “是暗器,小心!”萧磐忽而抓住慕清芷手臂,将慕清芷往身边一扯。 那暗器伴着银芒倏然自慕清芷耳侧擦过,“嘣”的一声刺进身后的马车之上。 紧接着,周围林中很快又传出许多异常的声响。紧接着,数道黑衣身影从四面八方现身,挥舞着长刀、声声喊杀,朝休整的众人冲杀而来。 慕擎空在第一时间大喊了一声:“有刺客,护驾!” 慕知茗等人立即将刀剑出鞘,迎上那些刺客,保护在场众人的安全。 那些皇亲贵族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忽然就发出阵阵惊叫,被吓得四下逃窜! 侍卫们忙着到处去救他们,大声喊着:“不要乱跑,大家不要乱跑!” 那些人却也只顾着惊叫逃窜,根本听不见。 现场简直乱作一团。 比起那些人,慕清芷的反应就沉着得多了。 她眸色凝重,一脸的临危不乱。看了眼马车上那枚暗器,又看了眼萧磐,和萧磐那只紧抓住慕清芷手臂的手。 虽然她自己也有能力避开这枚暗器,但萧磐竟然第一反应是救她,还真是让她意料之外。而且,看萧磐的反应,似乎并不知道这暗器的来处。 且眼见着刺客众多,萧磐也很快从刺客手中夺来一把长刀,加入到战斗之中。 慕清芷退回到马车旁边,仔细观察着这些刺客的身手和萧磐的表现,想辨别出这场刺杀的幕后主使,看清楚萧磐是否又在演戏。却见萧磐完全是在奋力拼杀,刀下半点不留情面,将近身的刺客一一斩杀。 慕清芷疑惑了。 莫非这场刺杀,不是萧磐安排的? 可除了萧磐,还能是谁呢? 没等她想清楚。 意想不到的危机,降临了。 山林之中,一双阴鸷的眼眸正在紧紧盯着慕清芷。 当下那些刺客全部都在冲向皇帝,目标看起来十分明确,似乎就是为了刺杀皇帝来的。故此慕知茗与慕擎空全都护在皇帝身边,抵挡那些意图弑君的刺客。 见此情景。 那双阴鸷的眼眸眯了眯,低低道了声:“机会来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护驾之上。 此人倏然拔剑,纵身自藏身的林中跃出,迅捷的身影快如闪电。长剑一挥,剑刃泛着刺目寒光,直直朝慕清芷刺去:“慕清芷,” “去死吧!”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131章 萧磐的苦肉计 听到这声厉喝,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只看那黑衣蒙面人身如闪电,锋利的剑尖直奔慕清芷而去,众人心口一缩。 慕知茗与慕擎空齐齐一声惊呼:“清儿!” 慕清芷自己也是眉头一紧,恍然明白过来,原来这场刺杀,表面看起来是在弑君,实则真正的目标,是她。 慕知茗与慕擎空心焦如焚,可他们全都被周围刺客缠住,待慕知茗奋力击退周围刺客,跃身想去救慕清芷,已经来不及了。 那刺客身手太快,瞬间就到了慕清芷面前,手中长剑锋利的剑尖,狠狠朝慕清芷心口刺下。 任凭慕知茗极力想冲到慕清芷身边,却还是距离太远。眼睁睁看着那剑尖距离慕清芷心口快速逼近! 慕知茗急得目眦欲裂,大喊着:“清儿~” 抬手,多想要抓住慕清芷,把她从那剑尖之下救出来。他不要失去他的妹妹,不要…… 这一刻,多希望时间能够静止。 可时间,又怎么可能静止呢? 所有人都以为慕清芷必死无疑了。 千钧一发的一刻,一道身影却忽然出现在慕清芷身边,手中长刀一横,随着“噹啷”一声金属脆响,挡开了慕清芷面前那致命的杀机。 这一瞬,别说慕清芷没想到,就连周围的那些人也都没想到。 更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救下慕清芷的人,竟然是——萧磐! 没错,正是萧磐,他在紧要一刻出现,救下了慕清芷。 那刺客也是意料之外,本来万无一失的一剑,竟然被萧磐给挡下来了,此人气急败坏,扬手又是一剑,朝萧磐横削而去。 萧磐方才在慕清芷近处,虽然及时发现慕清芷面临的危机,可这刺客动作实在太快,萧磐也是拼尽全力才来得及冲过来挡下。此刻紧接而来的一剑,实在让他应付不及,察觉到剑风临近,只得拼力退后躲避。 退后之时,还不忘把慕清芷一同拉上。 只是对方剑法实在精妙,即便萧磐已经拼力躲避,那一剑还是削中了他的左臂。 慕清芷身形被他拉着失重退后,眼前只见寒光一闪,血色一片,入耳是萧磐一声痛叫:“啊!” 待停住脚步稳住身形,定睛一看,身前的萧磐,左臂被剑刃划开一道很深的伤口,即便他死死捂住,鲜血仍然从他指缝不断溢出,流血不止。 慕清芷蹙紧眉头。 方才慕清芷并不是避不开那一剑,她只不过想等到最后一刻。因为她知道萧磐就在附近,出于先前萧磐救她的举动,她想看看萧磐对于这一剑,又会作何反应。 没想到萧磐还真的奋不顾身的冲过来,替她挡下了这一剑。 慕清芷思绪乱了。 这些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萧磐又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她是真的猜不透萧磐了。 而随着慕清芷被萧磐救下,慕知茗虽然诧异,却也松了口气。再度沉下心,去应对场上的危机。 萧磐即便受了伤,也未曾退缩,很快挥刀与那想杀慕清芷的刺客交战起来。只是从这时起,萧磐始终牢牢将慕清芷护在身后,没再让那刺客接近慕清芷半分。 让慕清芷感到意外的是,这刺客身手竟十分高强,便是萧磐这位战场拼杀多年的高手,在此人剑下竟也丝毫占不到上风。看情势,恐怕过不了几招,萧磐就会败在这人手上。 好在慕擎空与慕知茗那边,战况已逐渐明朗。 在慕家父子冷静的指挥之下,在场侍卫逐渐有条不紊起来,那些刺客没招架多久便被尽数诛杀。 皇帝已然没有危险,慕知茗便立即想去支援萧磐,擒了那身手高强的刺客。 谁料那刺客当真机敏,见着大势已去,猛地将萧磐击退。不甘的看了慕清芷一眼,赶在慕知茗到来之前足下一踏,身形一跃而起,钻入密林之中。 如此轻功,只怕就算追去,也寻不到其踪。 慕知茗无奈停步放弃。 萧磐好像真的伤势不轻。他的手臂仍然流血不止,此时脸色已十分苍白,加之他又与这刺客缠战许久,体力不支。 当下见着危机解除,他气力松懈,忽然就闷哼一声,撑着长刀单膝跪在了地上。 慕知茗上前查看:“凌王殿下,你怎么样?” 萧磐却顾不得回答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慕清芷,见着慕清芷毫发无伤,他勾了勾唇角:“还好,你没事。” 安心闭上双眼,昏过去了。 “殿下!” “磐儿!” 在场众人一阵惊呼,皇帝等人齐齐朝萧磐围过来。 “御医,快叫御医!” 唯有慕清芷,仍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被众人围住的萧磐那重伤苍白的脸,眼神愈加凝重。 脑海回想着萧磐昏迷前的那个眼神,还有那句:“还好,你没事。” 慕清芷愈发看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很快,她便清楚了。 队伍再度踏上前往狩猎场的行程。 慕清芷坐在马车里,看着面前脸色仍然苍白、胳膊裹着厚厚的细布,却笑容得意的萧磐,一脸的头疼。 “所以,这就是你今日的目的?”慕清芷语气冷漠。 萧磐一脸听不懂的样子:“清芷在说什么?我可是为了救你才受了伤,那刺客身手那么好,若是本王躲避的慢些,这条胳膊恐都要被砍下来了。现在骑不了马了,借你的马车坐坐,有什么不妥吗?” 慕清芷冷冷看他:“那么多马车,你怎么不去坐别人的?” “你的马车宽敞嘛!”萧磐道:“九弟特意为你安排的马车,除了父皇的马车之外,就你这儿最舒适了。而且你又懂医术,我为你受了伤,你照看照看我,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慕清芷气得直咬牙:“行,行!” 没错,就在刚才,队伍启程之前。萧磐在御医的救治之下从昏迷中醒来,凭着这些理由,非要坐慕清芷的马车。 而皇帝本就心疼他受了伤,考虑到慕清芷的医术着实靠谱,也便答应了萧磐的请求。 慕清芷先前还怀疑这些刺客的来历,怀疑这些人不是萧磐安排的。否则他安排来一群人,却把他自己伤成这样,图什么?可又想不出来,除了萧磐之外,还有谁会搞这样的动作? 现在她明白了,这场刺杀根本就是萧磐安排的。他就是想演一出苦肉计,给慕清芷找不痛快。 慕清芷看着萧磐这张笑脸,直恨不得给他几拳。 这一路上,她别提多煎熬、多折磨了。 而在路上,感到折磨的就只是慕清芷。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狩猎场。 萧彻早早的带人候在行宫门前迎驾,在队伍出现之时,目光瞬间锁定了慕清芷乘坐的马车。 待仪仗停下,马车上的人纷纷迈下,萧彻迈着长腿走过去。多日不见,他对慕清芷的思念早就压抑不住,恨不得立即与慕清芷相见,拥慕清芷入怀。 可还没等他走到马车近前。 却见慕清芷的马车上,萧磐掀开帘子走了下来。下车之后,还不忘转身抬手,道了句:“清芷,该下马车了。来,本王扶你!” 看到这一幕,萧彻面具之下,眸光倏然凛冽。 “萧磐!” 第132章 暗中的黑手 “萧磐!” 萧彻大步走过去,不等慕清芷从马车里出来,便挡在了马车前,按下了萧磐准备搀扶慕清芷的那只手。 他面具之下冷眉紧蹙,低沉质问萧磐:“你为什么会在清儿的马车上?” 萧磐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仅是一瞬,他便爽朗的笑出来,耐心解释:“九弟误会了。来行宫的路上,我们遇到刺客突袭,清芷险些被刺客所伤,是我把她救下。只是,我为此不小心受了伤。” “之所以与她乘坐同一辆马车,也是因为这伤,清芷医术高明,有她在身边,我比较安心。九弟,你莫要多想。” “不过这一路,还多亏了清芷悉心照料。好几次伤口流血,都被她止住了。” 说这话时,萧磐的眼神温和清澈。 可萧彻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炫耀。 炫耀他在危险的时候护在慕清芷身边,炫耀慕清芷与他的温柔相伴。 于是萧彻眼神仍然冷酷:“哦,是吗?” 萧磐仍然笑着。只是还不等他说话,马车的帘子掀开,慕清芷从里面走了出来。 听见身后声响,萧彻转身。看到慕清芷,他眸光瞬间柔和,唤了声:“清儿。” 伸手想扶慕清芷下马车。 身旁,萧磐的手却也在同一时间伸向慕清芷:“清芷,我来扶你!” 萧彻眉心一紧。 转头看向萧磐。 萧磐也正巧看向他。 对视间,萧磐笑意仍然温和,眼里却分明多了几分明目张胆的挑衅。 兄弟二人间的气氛,瞬间充满了针锋相对,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暗中交锋,战火连天。 慕清芷掀开帘子看到这一幕,怔了怔。 只是,萧磐以为,他毕竟刚救了慕清芷一命,慕清芷看在这救命之恩的份上,总该给他一个面子吧? 没想到慕清芷根本没理他,只充满厌恶的横了他一眼。 便把手放在萧彻掌心,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一时间,萧磐那只手是抬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尴尬的悬在了半空。难以置信的看着慕清芷:“清芷,你!” 但让他意外的事情还没有完。 慕清芷从马车跳下之后,落地之时,竟故意让自己脚下绊了个趔趄,“啊”的惊呼了一声,往萧彻怀里扑去。 面对慕清芷的投怀送抱,萧彻自然满心惊喜。他下意识揽住慕清芷腰身,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低眸看着怀中的人儿那张让他思念备至的脸,满目的温柔宠溺:“清儿,没事吧?” 慕清芷装出惊魂未定的模样,摇头:“我没事。” 只是贪恋着萧彻怀中的温度,她仍然投身在萧彻怀中,任由萧彻抱着,还抬手抚上萧彻脸上的玄色面具,眼中尽是对萧彻多日未见的想念:“倒是你,这些日子,定累坏了吧?” 萧彻抬手,把她的纤纤小手握在掌心:“本来确实满身疲累。但看到清儿,便瞬间不觉得累了。” 随即指了指行宫大门:“宫人把你的屋子打理好了,我带你过去。” 慕清芷点头:“好。” 笑得满眼甜蜜。 而萧磐,就这么被他们两个晾在了一边。眼睁睁看着慕清芷与萧彻在他眼皮底下秀恩爱,眼睁睁看着他们手拉着手离开。 萧磐尴尬的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不是,喂,你们两个是把我当空气了吗?” “这儿还一个人呢,你们看不到吗?” “清芷,你不管我了吗?” 可不管他怎么提醒,那两人都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萧磐心里那叫个憋屈。 一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马车上! 却是忘了,自己胳膊上还有伤。这一拳头下去,伤口猛然一阵剧痛,痛得萧捂着伤口,皱紧眉头一声闷哼。 偏偏周围,许多忙着搬东西的宫人侍卫都目睹了这一幕。当下看着萧磐这尴尬的处境,他们动作僵住,全都愣在了原地。 萧磐本就满心憋怒,此时看到这些人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在这些下人面前丢了脸,他更是下不来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瞪着这些人大喊了声:“看什么看?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怒气冲冲的进了行宫的大门。 萧彻为慕清芷安排的住处,是行宫中一座宽敞宫院之中,最为舒适的一间。距离正殿不远,却十分雅致安静。 宫院之中种了两棵高大粗壮的梨树,此时正是满树银花,香气飘满整座宫院。枝条遮挡了不少阳光,让整个院子都比别处凉快许多。梨树周围还种有许多的花花草草,映得此处生机勃勃。 屋子里的布置也是十分周到,素雅的配色,柔软的床铺被褥,连熏香都是慕清芷喜欢的果香,显然安排的人,是上了心的。 两个宫人把慕清芷随身带来的东西都搬进来安置好,便离开了。萧彻拉着慕清芷的手走进屋内,嘱咐道:“我住的屋子,就在旁边的宫院。不过我时常要忙,多数时候都不在。你若有事,可以去敲你隔壁的屋子。” 慕清芷疑惑的看着他:“隔壁的屋子?是谁?” 萧彻神秘的一笑,竟是卖了个关子:“等敲了你就知道了。总之,是能保护你的人。” “保护?”慕清芷微微挑眉:“在你看来,我需要保护?” 萧彻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我知道盟主大人武功高强。但这个人陪在你身边,我能安心些。毕竟这里不比皇城,四处都是山林,又有人虎视眈眈。来路上之事,不就是个例子?” 他指的是路上那场刺杀。 “说起此事,”慕清芷在屋子里的桌前坐下,一只手托着下巴,做思考状:“我总觉得,这场刺杀不简单。起初我以为那些人是奔着你父皇来的,可后来那个刺客的出现,却分明是要杀我。恐怕杀你父皇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 “还有萧磐,我以为这些人会是他的手下,但看他的表情,又似乎对这场刺杀完全不知情。杀敌时的表现,也完全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萧彻也跟着在桌前坐下,语声是惯常的低沉冷静:“这场刺杀的主使,除了萧磐,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或许他本就没想杀你,只不过想演一场戏,博得你的信任。他的目标,不是要你的命,是想抢走你。” “抢走我?”慕清芷轻笑了声:“不至于吧?为了一个我,把自己伤成那样,值得吗?” 萧彻的语气斩钉截铁:“值得。” 他道:“你已经医好了我的腿,他们见识到了你的医术,你留在我身边,对他们来说是极大的威胁。更何况你若是离开我,我会伤心,这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至于那伤。战场受伤是常有的事,如果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区区皮肉伤,对他来说稳赚不亏。” 慕清芷再度挑眉:“你的判断倒也说得过去。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恍然间,想起那个刺客离开之前看她的眼神。 慕清芷双眸一亮:“对了,那个刺客身手极好,远在萧磐之上。他们交手的时候,萧磐几次都险些死在那刺客手里。我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兄长及时赶过来,那家伙是真的想杀了萧磐。” “萧彻,这件事,一定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听她这么一说,萧彻心里也泛起嘀咕:“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莫非暗处,还隐藏着咱们不知道的对手?” 慕清芷道:“看来这次的狩猎不会那么顺利。萧彻,我们得更加小心了。” 萧彻点头。 此时,门外传来陆轻羽的声音:“殿下,王妃。晚宴开始了,皇上喊你们过去呢!” 萧彻应了声:“来了。” 拉着慕清芷的手:“我们走吧!” 偌大的行宫,今夜灯火辉煌。晚宴所在的大殿,殿内锦缎鎏金,庄重奢华。 高处台阶之上,皇帝端坐于长案后头的软榻金座,身边有美丽的云妃相伴。众皇亲贵族分布在各自的席位,面前摆满了珍馐美酒,推杯换盏,笑语不绝。 正中偌大的牡丹红毯之上,歌姬抚琴轻唱,几个舞姬曳着轻纱旋身,舞姿翩跹。 如此热闹的宴席,没过多久,殿内已然一阵微醺的气氛。皇帝威严的脸上浮现酒意红晕,身旁的云妃更是醉意明显。 但云妃今日兴致极高,在又是敬了皇帝一杯酒之后,见着皇帝眉眼舒展,刚好下方表演的舞姬落下一曲,躬身退下。 云妃浅浅一笑:“今日难得皇上这么高兴。” 抬头对皇帝道:“要不,臣妾也为皇上舞一曲,助助兴?” 皇帝笑道:“好啊!朕许久没见爱妃跳舞了。” 云妃掩唇笑了声。纤手轻扶着桌沿缓缓起身,语声柔婉动人:“那臣妾,这便去换身舞衣。” 转身便由宫女陪着,往后殿换衣裳去了。 第133章 这死局,看你怎么破! 殿内的众人闻听云妃要亲自上场表演,都是一阵惊喜。 “早听闻云妃娘娘舞姿卓越,没想到今日竟有幸一见啊!” “云妃娘娘的舞姿,在她的母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咱们今日,是有眼福喽!” 台阶之下,坐在萧彻身边的慕清芷,听得这些人的议论,抬眸看向萧彻:“真有他们说的这么夸张?” 萧彻摇头:“我也是近年才回皇城,并未亲眼见过。不过父皇每每提起,都对云妃娘娘的舞姿赞不绝口。” 慕清芷由此也期待起来。 而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之中,云妃娘娘很快便换好了舞衣,穿着一身异域舞裙,一步步迈上了大殿中间那华丽的牡丹红毯之上。 这身舞裙很是独特,裙摆缀满了细碎的银片与珍珠,云妃的腕间与脚踝还系上了一串细小的银铃,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清脆的铃响,悦耳动听。 乐师奏响了异域婉转的曲调,乐声起,云妃美眸微抬,眼波流转,迈开了她轻盈柔美的舞姿。 便见她缓缓抬臂,裙衫薄纱随动作缓缓舒展,旋身一转,腰肢柔若无骨,层层纱裙瞬间散开,如漫天盛放的牡丹芍药;侧身扭步,肩头微颤,脚踝银铃咚咚作响,指尖婉转勾出曼妙弧度。 她时而轻踏碎步缓缓挪移,满目柔美,时而又旋身回转,灵动妩媚…… 一时间,殿内众人皆凝神望着红毯之上那抹动人身影,目光全然被她勾住,只觉得这舞姿当真不愧被见过之人绝口称赞。真是宛若仙子,美的惊人啊! 就连慕清芷此时也是直勾勾看着,满眼都是惊艳。 唯萧彻与慕知茗,对于那惊艳四座的舞姿仅觑了一眼,表现的毫无兴趣。而后双双看向慕清芷,看着她那副沉浸在美人舞姿之中的沉醉表情,笑得宠溺。 这一舞实在太美。 直待乐声落下,一曲舞罢,众人还沉浸在方才的绝美舞姿之中,迟迟未能回神。 还是慕清芷率先鼓掌,说出一声:“云妃娘娘,好美啊!” 众人才接连从惊艳之中缓过神来,纷纷鼓掌叫好! 云妃宠辱不惊的一步步迈上台阶,回到皇帝身边。 而皇帝,见着自己爱妃的舞姿被这么多人拍手称赞,那是满脸的自豪与欣慰,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当下揽着云妃,袖袍一挥:“来人啊,赏!哈哈哈!” 云妃温婉一笑:“谢皇上!” 殿内气氛就此上了又一个高潮,气氛较之先前更加热烈。 而座下的官员之中,一身着官袍的男人见着皇帝兴致正酣,连忙抓住机会,整理衣袍离席,趋步至台阶之下俯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期许:“皇上,小女菱舞自幼练习乐舞,虽然舞姿远不及云妃娘娘,但今日恰逢行宫盛宴,臣想着,不如也让她上前献艺,为宴席助助兴?” 没错,此人正是冯菱舞的父亲,冯尚书。 皇帝正是龙颜大悦,又向来重视此等老臣,当然不会拒绝:“好,便让菱舞上殿献艺吧!” 席间的冯菱舞闻言,立即自座位起身:“那菱舞就献丑了。” 而后,随着冯尚书退身坐回席位,冯菱舞迈步行至了牡丹红毯正中。却没有立即献舞,而是朝殿门之外挥了挥手,招进一个手持竹笛的男子来。 皇帝见之不解:“菱舞,这个人是?” 冯菱舞欠了欠身,语声柔婉:“回皇上,此人是菱舞为了今日献艺,特意从云城请来的笛师,名唤林许。” 此言一出,皇帝龙眉微扬:“林许?是我北凛那第一笛师,林许?” 冯菱舞回道:“正是。” 殿内众人登时一阵惊喜:“林许,这人是林许啊!” “北凛第一笛师林许啊!” “听说他的笛声十分美妙,听之似能让人坠入梦境之中。” “何止,我听云城的友人说,林许近年来在练习一首十分神奇的瑶池仙曲,说是能引来群蝶飞舞,美轮美奂。也不知他如今学成了没,若今日有幸能亲眼见见那笛声引来群蝶的神奇景象,当真是不虚此行了呀!” 听得此人的话,众人眼中的期待更浓重了几分。 而这么多人都在夸赞林许,冯菱舞心里是高兴的不行。毕竟林许是她找来的人,花了不少银子呢!今日若能借林许的笛声在众人面前大出风头,这银子也便没白花了。 皇帝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如此,菱舞啊,你们快开始吧!” 冯菱舞欠身微笑:“是!” 随即,眸光特意往萧彻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啊,她正是想借今日的机会,在萧彻面前表现一番。她想让萧彻看到她的美,想博得这个男人的心。 心想着,自己已经如此用心,她苦练多年的舞姿,加上北凛第一笛师的乐声加持,就不信打动不了这个男人! 笛师林许将长笛徐徐送到唇边,奏响笛音。冯菱舞也便摆好了架势,缓缓展开了她的舞姿。 不得不说,她的舞姿确实不愧是苦练了多年,当真是柔美动人。便见她垂眸拂袖,广袖如云絮一般缓缓铺开,轻扬起落,时而如流云婉转,时而似月下清风,虽没有云妃那异域舞姿热烈灵动,却温润清雅,别有一番韵味。 众人凝神赏舞,只觉眼前有月下幽兰在静静绽开,心头一片舒雅安然。 只是可惜,有云妃娘娘珠玉在前,她这舞姿虽美,却无法让人惊艳。 而林许的笛声,倒确实不负北凛第一笛师盛名。笛声委婉流转,舒缓绵长,如山间涧水穿林,又似云间鹤鸣,当真让人如坠梦中,一时间,满堂喧嚣似乎都悄然淡去,只剩这一缕清寂的笛音,缓缓渗入人的心底。 亦是可惜,直到曲子的最后,众人也未能瞧见那传说中,笛声引来群蝶飞舞的神奇一幕。 随着笛曲落下,冯菱舞的舞姿也委婉落幕。 众人心觉遗憾,却碍于冯尚书的面子,纷纷鼓掌叫好,声声称赞道:“好啊,冯尚书之女这一舞,真是好啊!” “早听闻冯大小姐舞姿卓越,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 “林许笛师这一曲也着实美妙。只是不知,为何没能引来群蝶啊?” 闻听此问,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笛师林许。 那林许本就是个话少内敛的笛师,当下脸颊一红,怯生生不敢抬头,只抱拳回道:“林许羞愧,那引蝶之曲,林许练习数年,仍然不得要领。” 这可让众人失望了。 “连北凛第一笛师都练不成,只怕这曲子根本就不存在。” “说来也是,笛曲而已,怎么可能引来蝴蝶呢?想也知道是传说罢了。” 可毕竟人家的笛声已经是十足的美妙,皇帝不觉扫兴,“哈哈哈”笑了几声,道:“不错,不错,不愧是北凛第一笛师。还有菱舞,这舞跳的也好。” 随即又是广袖一挥:“来人,赏!” 冯菱舞大喜过望:“菱舞谢皇上赏赐!” 而后信心满满的又是往萧彻那边看去。心想着:这回他总能注意到我了吧? 可这一眼看过去,心凉了。 萧彻正低头与慕清芷说着什么,手上还打打闹闹,逗得慕清芷笑个不停。 显然,他们两个方才,在冯菱舞献艺的整个过程之中,就完全没往冯菱舞身上看过。 而且萧彻这般冷酷的男子,此时竟跟慕清芷打闹,只为了逗慕清芷一个女子高兴。 冯菱舞这个气啊! 这个妒啊! 眼里的妒火都要飚出来了! “都怪慕清芷!”她心道:“定是慕清芷故意引走他的注意,渊王殿下才会无视我的!” 但冯菱舞早就已经备好了对付慕清芷的方法。 于是领赏之后,冯菱舞并未马上回到坐席。她朝慕清芷投去个阴鸷的眼神,勾唇一笑。 谢恩之后,对皇帝说道:“皇上,既然大家兴致正浓,菱舞有个提议。” 笑着朝慕清芷看过去:“今日在场的,除了菱舞之外,还有一个官家女子,菱舞想着,不如也让她上来献舞,给大家助助兴吧?” 而在场除了冯菱舞之外,就只剩慕清芷一个官家女子。众人一听就知道冯菱舞指的是谁,一时间纷纷朝慕清芷看过去。 慕清芷正跟萧彻玩笑得欢,闻听冯菱舞此言,察觉到众人投来的眼神,她与萧彻都是一怔,转头看向冯菱舞。 此时的冯菱舞是一脸的得意。 她知道慕清芷医术好,不过除了医术之外,慕清芷似乎什么都不会,更是从未听闻慕清芷练舞。 一个不会跳舞的人,要如何献舞呢? 冯菱舞要的就是这个! 如果慕清芷道出自己不会跳舞,推辞了献舞,那慕清芷便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若是硬跳,便是丑态百出,贻笑大方。 而只要慕清芷当众难堪,便是打了萧彻的脸面。 到那时,萧彻还能如现在这般宠爱慕清芷——这个让他当众丢脸的粗鄙女人吗? 冯菱舞心中暗笑,只等着看慕清芷出丑了! 慕清芷, 这死局,看你怎么破! 第134章 夜宴献艺 然而事情,真会如她想象的那般发展吗? 慕清芷的表情看起来,确实是有些为难:“献舞?” 抬手摸了摸鼻尖,说了句:“可是我不会跳舞啊!” 还真是正中冯菱舞预料。 冯菱舞心底狂喜,几乎要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可她当然不会轻易露出得意之色。故作惋惜一般轻轻蹙眉,柔声道:“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了呢!” 眼底轻蔑,却是让慕清芷看了个清清楚楚。 慕清芷微微挑眉。 而在冯菱舞话音落下之后。 周围的窃笑声,也随之传来。 “原来慕家大小姐不会跳舞啊!可是官家小姐,不是都自小练舞的吗?” “一个官家女子,竟然连跳舞都不会,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你瞧冯大小姐方才这一舞跳得多好啊!再看慕大小姐,啧啧啧,竟然跳都不会跳,这一点上,她比起冯大小姐可要差远喽!” “是啊!这么好的气氛,偏就断在她那儿,真让人扫兴。” 冯菱舞本就满心得意,此刻又听得这些议论声,唇角简直压都压不住了。又是瞥了眼慕清芷,那眼神,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满心以为,事情就此已成定局,慕清芷就要这么狼狈收场了。 而那些议论实在难听,萧彻那里能忍?面具之下眸光瞬冷,正气得要怒拍桌案。 慕清芷却是按住了他的手。 萧彻蹙眉,转头看向慕清芷,却见她此时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局促。 慕清芷也并未对他解释。 抬眸看着冯菱舞,启唇,语声是惯常的清冷:“舞,我不会。” “但笛,我可一试。”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落殿。 满殿众人骤然安静! 但这安静只是一瞬,一瞬过后,全场哗然。 “慕大小姐,你说什么?你要奏笛?”冯尚书说道:“北凛第一笛师林许在此,你确定要在他面前吹笛?” 旁边一位官员也是一脸意外:“慕大小姐,你这不是胡闹吗?你知不知道林许是谁?他的笛艺,可是北凛之最,你敢在他面前吹笛?” “是啊!”南阳王萧谦露出轻蔑的眼神:“在林许面前也敢说要奏笛,这岂不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吗?” “哈哈哈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萧谦身后,公主萧茉笑出了声,语气嘲讽:“慕清芷,林大师在此,你也敢逞能?不会舞就老老实实认拙,强行卖弄,只会让你更加惹人耻笑。” 随着这几人嘲讽的话说出来,周围其他人也不藏着了:“在林许面前卖弄笛艺,这慕清芷怎么敢的?” “哈哈哈!怕是不甘心输给冯大小姐,急于扳回一城,想在渊王殿下面前表现表现吧!” “只怕林许大师妙音在前,待会儿她吹得不堪入耳,才是真的丢尽渊王殿下脸面喽!” 讥诮、冷眼、鄙夷,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所有人都不看好慕清芷。 冯菱舞也是彻底不装了,眼底浮现极致的不屑与讥讽。 在她看来,慕清芷简直可笑,太可笑了。 她本以为,慕清芷至多怯懦推拒,没想到慕清芷竟要在林许面前吹笛,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看来今日这场羞辱,只会比她想象的更重,更彻底。 冯菱舞抱着看戏的姿态,唇角噙着凉薄冷意,只等着看慕清芷当众出丑,沦为全殿笑柄了。 当下心中暗道:“慕清芷,这可是你自找的!” 满殿风雨袭来,人人冷眼旁观。就连慕擎空与慕知茗,此时都为慕清芷捏了把汗。 他们想不明白,慕清芷为什么敢提出吹笛?听得殿内这一声声嘲讽,更是让他们满心替慕清芷着急。 唯独慕清芷身边的萧彻,此时反倒冷静下来。 以他对慕清芷的了解,慕清芷既然敢说,便自然心中有底。他素来相信慕清芷,既然相信,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只是这些人的话说得实在难听。 萧彻冷冷抬眸,如霜的眼神穿透喧嚣,落在每一个妄加置喙的人身上。 一瞬间,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凉气,颤抖着闭了嘴。 随即,萧彻眸光一转,温柔看回慕清芷:“你想试,便试。” “有本王在,看谁敢议。” 慕清芷本也没把那些人的议论当回事,听得萧彻如此护她,只觉得心中生暖。 当下对萧彻笑得眸子弯弯,点了点头。 而后起身,抬步迈上大殿正中那牡丹红毯,行至林许身前:“阁下,那清芷就献丑了,还望指教。” 林许本就腼腆寡言,若说方才听得慕清芷想要吹笛时,林许感到的是惊讶、难以置信,那当下慕清芷走过来跟他说话,林许便是更加的紧张诧异。 当下温和一笑,礼貌退后了几步。 冯菱舞见慕清芷还真敢走上来,嘴角衔着轻蔑,亦是退后出去,把整片牡丹红毯都给慕清芷让了出来。 自这时起,所有人都冷眼盯着慕清芷,只等着看一场失败的笛子演奏、看慕清芷这场献艺要如何狼狈落幕了。 皇帝抬手,宫人呈上一支质地普通的竹笛。是从宫廷乐师那里借来的,远不及林许那支竹笛一般精致名贵。 慕清芷也没在意。接过竹笛立于红毯正中,抬笛贴唇,落指奏响笛音。 这一声笛音轻落。 音调清浅、柔和,如空山落泉,晚风穿林,干净得近乎纯粹,入耳入心。 只一声,就这一声。 众人目中等着看戏的嘲讽之色便全然淡去,目光齐聚在慕清芷身上。 当真是极好听的笛音。 比起笛师林许,也毫不逊色呀! 一时间,全都对慕清芷刮目相看,方才的所有讥讽、嘲笑,瞬间一扫而空。 然慕清芷给他们准备的惊喜,还不止于此。 便听那笛音持续入耳。 婉转之音似山涧细泉潺潺流淌,穿过花丛,细碎温柔,让人瞬时感到置身于山野草木之间,似乎连草木的清香都清晰闻见。 须臾,笛音的曲调微微上扬,幽然如诉,漫卷了整座大殿。空气之中,似有一缕清香,悄然蔓延开来。 紧接着,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一只彩蝶,从敞开的殿门之外翩然飞了进来,轻振翅翼,在慕清芷身周缓缓盘旋。片刻后,落在了慕清芷右肩。 众人瞧见,都是双目一瞠。有人指着慕清芷肩上脱口喊了一声:“蝴蝶,是蝴蝶!” 此人话音刚落。 殿门之外,又是一只彩蝶翩然而入,之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众人震惊万分,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一幕,直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揉了揉眼,眼前的景象依然在。 “这,这是怎么回事?” “蝴蝶,好多的蝴蝶啊!” 不过数息之间。 无数粉蝶、彩蝶、青蝶……络绎不绝从殿外花丛、夜色深处飞来涌入大殿。重重蝶影围着慕清芷翻飞盘旋,斑斓满目,美轮美奂! 光影流转之中,慕清芷立在漫天蝶舞的中间,素衣绝尘,身姿清冷,风骨安然,佐以笛音悠悠,宛若月下仙影。 如此奇异的景象,众人哪里见过? 偏偏此时,笛师林许露出惊讶的表情,激动的指着那些蝴蝶:“这,” “这是瑶池仙曲啊!” 第135章 瑶池仙曲 众人哗然:“什么!” “瑶池仙曲?” “这就是那传说中能引来群蝶飞舞奇景的,瑶池仙曲!” 他们张大了嘴巴,惊讶的从座位上站起,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就连皇帝和云妃,都从金座上站了起来。 慕擎空父子,此时也是惊讶呆了。他们身为慕清芷的家人,却从不知道慕清芷拥有如此神技,慕知茗知晓些内情倒是还好,慕擎空却惊讶的手里的酒杯都掉了。 别说他们了,就连萧彻,也根本没想到慕清芷会展露如此惊人的笛艺。 连林许都奏不出来的瑶池仙曲,竟然被慕清芷给吹奏出来了! 难怪慕清芷如此胸有成竹,原来,她还藏着如此惊人的绝技! 萧彻看着群蝶之中的慕清芷,面具之下的眉眼与唇角皆是漾出惊喜的笑意。 那是他的心上人啊,是他坚定选择,深深爱着的人啊! 他的清儿,从不会让人失望。 连他们都惊讶成这样。 就更别说冯菱舞了。 冯菱舞本来信心十足,还等着看慕清芷出丑的好戏呢。 可慕清芷竟然能吹奏出瑶池仙曲。 连北凛第一笛师都苦练不成的瑶池仙曲,就怎么被慕清芷轻而易举的,吹奏出来了。 一时间,所有看好戏的心思,全部僵死在脸上。 她指尖颤抖,眼中是毕生从未有过的震撼与惊诧,口中喃喃:“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便在所有人震惊的视线之中,随着慕清芷指尖的跳跃逐渐停滞。笛声尽,那些飞舞的彩蝶们,也在盘旋了片刻之后飞出殿外,散去了。 大殿之中,又是一阵死寂无声。 片刻后,所有人都发出发自内心的喝彩,掌声与赞叹响彻大殿。 “太好听了,不愧是瑶池仙曲啊!” “先前还以为这瑶池仙曲是传说中才有的曲子,没想到被慕大小姐吹奏出来了。” “慕大小姐竟然能吹奏出瑶池仙曲,真是深藏不露啊!” 皇帝也是满目的欣赏:“好,好啊!清芷,朕竟从不知道,你还有这等笛艺。” 转头看向慕擎空:“爱卿,你这女儿,藏得可真深啊!” 慕擎空一脸苦笑。实在是慕清芷这笛艺,他也一无所知啊! “哈哈哈哈!”皇帝当真是被这笛曲惊艳到,兴奋极了。大手一挥:“来人呐,给朕赏,重重的赏。回宫之后,把朕珍藏多年的那只羊脂玉萧拿出来,朕要赏给清芷。” 慕清芷将手中竹笛交到走过来的宫人手上,微微欠身:“清芷谢皇上赏赐!” 至此,冯菱舞终于是傻眼了。 这场较量,高下立判。 云泥之别! 随着慕清芷迈着不慌不忙的步子,走回到萧彻身边坐下。 在场众人又是惊叹了一会儿之后,目光纷纷落在那仍然愣在原地的冯菱舞身上。 当下她僵立在红毯边缘,相比于刚刚大放异彩的慕清芷,简直如小丑一般。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冯菱舞顿时感到浑身冰凉,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本想设局折辱慕清芷,让她当众出丑、被萧彻嫌弃,本想借这场夜宴表现自己,让萧彻知道谁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人。 到头来,却是成全了慕清芷,让慕清芷大出风头,反将自己置于了尴尬之地,颜面尽失。 视线中,慕清芷坐回到萧彻身边。萧彻低眸看她,那双寻常冷若冰霜的眸子,正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宠溺,与骄傲。 冯菱舞心生怒火,嫉妒的快要发狂了。 却终究不敢发作。 在众人讥讽的目光之下,她悻悻回到座位。又听得众人若有若无的议论声,她红着眼睛,恶狠狠瞪着慕清芷。 慕清芷,你给我等着。 我冯菱舞,绝不会就此罢休! 这场夜宴争锋,至此,似乎已经落下帷幕。 然而,就在众人重新端起酒杯,继续饮酒闲谈,气氛逐渐平静之时。 一道悠扬的琴音,忽而自敞开的殿门之外,随着阵阵夜风,吹进了殿内。 那琴声极其委婉好听,只一声,便让刚刚热闹起来的众人纷纷停下交谈,侧耳细听。 慕清芷听到这琴声,眸光骤然一凝:“这是!” 萧彻也似乎听出了什么。 “好动听的琴声啊!”萧磐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皇帝忍不住问身旁的白公公:“是谁在弹琴?” 问话间,那琴声仍然未停,丝丝不断的随风传入耳中,听得人沉醉。 白公公似乎知道些什么,他神秘的一笑,对皇帝道:“皇上,您若喜欢这琴声,何不寻音前去,探个究竟?” 皇帝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于是二话没说,起身便带领众人出了大殿,循着琴音往风来之处寻去。 一路离开大殿,来到了行宫西侧的一片花园。 花园中,一株高高的开满红色花朵的树,枝条伸展,遮天蔽日。 树下,一座挂满白纱的小亭映入眼帘。 那琴声,正是自这亭中传出的。 白纱太轻,只浅浅夜风,便吹得微微晃动。鲜红的花瓣被风吹落,洋洋洒洒如雨般飘散。纱帘掀起的缝隙,隐约看清里头坐着一抹白衣胜雪的挺拔身影。 只一眼,慕清芷便认出了此人是谁。她惊讶,却是与萧彻对视了一眼,未动声色。跟在皇帝身后,迈过通往亭子的石子路,往那亭子走去。 而待皇帝行至近前,掀开纱帘,看清亭子里那人面容。 皇帝先是一愣,随即眸光惊讶,龙眉蹙起:“你是……” “涅儿!” 听到皇帝的声音。本坐在亭中闭目弹琴的人,立时惊得睁开双眼。待看到皇帝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神容惶恐,理着衣摆起身,郑重的对皇帝跪下叩首:“父皇!儿臣萧涅,拜见父皇!” 没错,这亭中之人,正是萧涅! 听清此人名讳,在场众人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发出声声惊呼:“萧涅?这是大皇子?” “大皇子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重病多年,垂垂将死了吗?” 慕清芷此时的表情也带着几分诧异。虽然她早就跟萧涅说过,萧涅的身子已经可以骑马狩猎,但来时的队伍中没有萧涅,她还以为萧涅不打算来了。 没想到萧涅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倒是萧彻表现的十分冷静,对于萧涅的出现,他似乎并不意外。 皇帝上前扶起萧涅,对着萧涅上下打量了一番。瞧见萧涅这副健壮的身子、这双有神的眼,皇帝只觉得有些不太真实:“涅儿,你的身子,好了?” 毕竟萧涅多年来都缠绵病榻,御医每次提起,都说他命不久矣。 一个久病将死的人,现在竟健健康康的出现在眼前,这实在让他不敢相信。 “回父皇,”萧涅对皇帝抱了抱拳,语气恭敬,眸光稍黯:“儿臣先前重病在身,多年未愈,原本御医已经断定,儿臣活不过初夏了。” 抬眸,温润的眉眼泛起光华:“不过儿臣运气好,碰到了一位仙女。多亏了她医术高超,把儿臣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皇帝听得有些不解:“仙女?” 这世上,哪儿来的仙女啊? 萧涅知道皇帝在疑惑什么:“父皇,儿臣说的仙女,当下就在这行宫。” 随即,目光精准的从皇帝身后的人群中,找到了慕清芷的所在,温润笑着:“她就是,慕清芷啊!” 第136章 慕清芷,这次你还不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慕清芷。 是慕清芷治好了萧涅? 这些年以来,萧涅的身体状况从来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萧涅被御医判了死刑,早就无药可医了。不过是痛苦的苟延残喘,垂垂等死罢了。 连皇帝都早就放弃这个儿子,觉得他必死无疑了。 可现在他却好好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健健康康,全无病色。甚至眼里的光华,大有几分意气风发之势。 这在众人眼中,无疑是奇迹一般的存在。 而造成这场奇迹的人,是慕清芷。 “清芷,是你治好了涅儿?”皇帝此时也震惊不已,他喜不自胜,酒都醒了大半:“你什么时候给涅儿医治的,朕竟丝毫不知?” 听得皇帝这么说,萧彻眸中浮现几分警惕。他看了慕清芷一眼,对皇帝抱拳颔首,语声沉冷:“父皇莫怪,是皇祖母听说了清儿的医术,托儿臣带着清儿去看望大皇兄。” “当时大皇兄病情严重,清儿并不确定是否能医好大皇兄,皇祖母不想父皇为此事忧心,故命儿臣与清儿隐瞒此事,儿臣这才一直没跟父皇提及。父皇要怪,就怪儿臣吧!” 皇帝听完,又是“哈哈”一笑:“彻儿不必紧张,朕只是惊讶。清芷先前治好了你的腿,已经给了朕莫大的惊喜,现在竟连涅儿也被她医好了。此乃大功一件,朕赏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她呢?” 随即对身旁的白公公道:“宣朕旨意,慕将军之女慕清芷,医治大皇子有功,今赐黄金百两,上等云锦百匹,翡翠首饰一匣。除此之外,慕将军教出如此出色的女儿,亦是有功,特增岁俸百石,以示嘉奖。” 皇帝竟不仅赏赐了慕清芷,还高兴的连慕擎空也一同嘉奖了。 慕擎空深感意料之外,立时拉上慕知茗与慕清芷上前跪地:“末将与清儿,多谢皇上赏赐!” 这可让在场众人大为吃惊,眼红得紧呐! 尤其是那冯尚书。他培养了女儿那么多年,还以为冯菱舞今日会给他增一增脸面,没想到脸面没争来不说,还被慕清芷抢了风头,落了个狼狈不堪,让他也跟着当众丢人。 现在慕清芷又立下功劳,让皇帝龙颜大悦,连慕擎空都跟着得了赏赐。 冯尚书看了冯菱舞一眼,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同样是女儿,自家这个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 冯菱舞撞上父亲的眼神,本来对慕清芷满眼嫉恨的她,此时悻悻得垂下头去。 今日到底是她败了,输给慕清芷,输的彻彻底底。 可她不甘心啊! 当下咬牙切齿的抬起头。偏偏此时,萧彻行至慕清芷身前,正温柔拉起慕清芷的手。他是在替慕清芷高兴,心上人得了如此殊荣,他也深感自豪。 “凭什么?”冯菱舞心道:“凭什么慕清芷处处都要压我一头?凭什么她能得到的,我得不到?” 余光察觉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皇帝身边的某处。 那一处,同样有一双充满嫉恨的眼睛,在看着慕清芷。 是公主萧茉。 而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冯菱舞的目光,萧茉此时也偏巧看了过来。 二人仅是一个对视,便明白了对方所想。相视一笑,那眼神,是一个比一个阴鸷,一个比一个森冷。 于是,待到夜深人静之时。 萧茉带着几个人,身边跟着冯菱舞,借着夜色悄悄潜入了慕清芷所在的宫院,隐在了那梨花树粗壮的树后。 这宫院里头安静一片,只有微风吹过梨花树枝的声音。所有的宫人都已经休息了,慕清芷住的那间屋子,也已经熄了灯。 萧茉盯着慕清芷那间屋子的屋门,神色似乎有些犹豫,压低声音小声道:“菱舞,这么做真的能行吗?” 冯菱舞却是语气笃定:“公主放心,” 她瞥了眼跟在萧茉身后的那些人之中,一个身材健壮、表情猥琐的男人:“只要这个人一进到慕清芷的屋子,咱们的计策就成功一半了。慕清芷一个女子,绝对无法从一个健壮男人手中脱身。” “到时咱们再堵在门口,喊人过来、把事情闹大,来个当众捉奸在床。众目睽睽之下,看慕清芷如何跟渊王殿下交待。身为皇子的未婚妻子,深夜与他人苟且,名节清白尽毁,渊王殿下定勃然大怒,堂堂杀神遭到如此屈辱,又怎会轻饶了慕清芷?” “到时候,慕清芷与她爹、她兄长,以及整个慕家,一个都别想活!” 这番话,听得萧茉是热血沸腾:“好啊!慕清芷害得我母后与兄长皆被废黜,本公主早就想让她死了!菱舞,此计若是能成,本公主定重重赏你!” 随即往身后摆了摆手。 那身材健壮的猥琐男人立即走上前来:“公主殿下!” 萧茉对他指了指慕清芷的房门:“就是那间屋子,看好了。记得,动作大些,场面越刺激越好。事成之后,本公主不会亏待了你。” 那男人抱拳颔首:“是!” 随即狞笑着看向慕清芷的屋门,眼里迸射出迫不及待的淫光。 借着四下无人,快步闪至慕清芷那屋子的门前,谨慎的把门推开一道缝隙,一闪而入。 他竟这么顺利就进到慕清芷房中了。 萧茉与冯菱舞都是喜出望外。紧接着,全都紧张起来,凝神细听那屋内传出的声音。 没过多会儿,屋内果然传出了声音。 是男子的喊叫声,伴随着女子的声音! 虽然听不出是发生了什么,但听这声音便知道,屋内的场面着实疯狂,激烈得很呐! 萧茉二人大喜过望,大呼一声:“时候到了,快!” 一声令下,身后带来的人,立即分头行事,大半人从宫院跑了出去,开始大声惊叫:“不好啦,慕大小姐出事了,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呐!” 这些人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惊动了许多当值的侍卫,那些随驾狩猎、住在行宫里的皇亲贵族们也都被声音吵醒,纷纷披上衣衫从屋内走了出来。 皇帝也在第一时间被喊叫声吵醒,打开门走出来,又刚好碰到率侍卫巡夜的慕知茗和慕擎空。 皇帝问道:“爱卿,出了什么事?” 慕擎空神色焦急:“末将也不知道。刚刚听见喊声,正准备去一看究竟。” 皇帝语气严肃:“走,朕跟你们一起去。” 此时慕清芷屋门之外,萧茉带着几个人,把这扇屋门死死堵住,生怕慕清芷摆脱了那壮汉,从屋子里跑出来。 里头的人也确实在不停的用力撞门,虽然每撞几下就会被人拉回去,继续传来激烈的响动,但撞门的力气还真是够大,外面这几个人合力抵挡,才勉强把这门给堵住。 只是外头的声音也很是喧闹,根本听不清里头的人在喊些什么。不过萧茉也不在乎,反正发生这样的事,有再大的动静也是应该的。 当下听着里头激烈的动静,萧茉笑容是满意得很:“干得好!搞得再激烈些,越激烈越好!” 又对着堵门的侍卫们说:“都给本公主撑住了,这扇门若是被撞开了,本公主把你们通通处死!” 冯菱舞站在萧茉身后,听着屋内那激烈的喊叫声,看着那抵住屋门的侍卫们,眸子里浮现阵阵阴狠。 慕清芷。 这就是你跟我斗的下场! 这次,你还不死? 第137章 萧茉的毒计 没过多会儿,皇帝与慕擎空、慕知茗,便率着一众侍卫赶到了这里。身后,那些被惊醒的皇子官员们也随即赶来。 看到萧茉率人堵门的场面,所有人都是眸色惊讶。 “茉儿,你这是干什么?”皇帝问道。 萧茉面对着皇帝,一脸正色:“回父皇!茉儿方才睡不着经过这里,看到一个男人鬼鬼祟祟钻进了慕清芷的屋子。” “那男子目标明确,一路直奔慕清芷的屋子。而且他进去之后,屋子里就传出了不堪入耳的声音,此人定是慕清芷故意招来的奸夫无疑。现在两个人正在这屋内行那苟且之事,茉儿想着慕清芷毕竟是萧家未过门的王妃,事关重大,故率人堵住屋门,避免二人跑掉。” “父皇,慕清芷如此不守妇道,怎配进我萧家的门?渊王对慕清芷一往情深,慕清芷却背着他做出这种事,您可定要为渊王做主,绝不能轻饶了慕清芷!” 这番话,说得那叫个正义凛然、义愤填膺! 皇帝听得蹙眉:“你说什么?” “你说清芷在这屋子里,跟别的男人……” 慕擎空与慕知茗可急了。 父子二人齐齐上前,对着皇帝抱拳颔首。 慕擎空道:“皇上,这不可能!清儿虽然任性了些,却向来德行端正,她做不出那种事。” 慕知茗亦是说道:“妹妹对渊王殿下用情至深,绝不会做出对不起殿下的事。况且妹妹不是那种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萧茉冷声一笑:“呵?误会?本公主都亲眼看到了,能有什么误会?” 抬手指向那被堵死的屋门:“两位将军不信是吧?没关系。现在她和那奸夫就在里面,你们不妨进去亲眼看看。待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看你们还如何为她解释!” 话落,一个手势,那堵在门外的人立时退到了萧茉身后,把屋门让了出来。 这屋内,仍然有激烈的喊叫声不断传出来。 慕擎空与慕知茗都是心口发紧。 生怕打开门后,门内真的是那不堪入目的场面,故稍有迟疑。 “怎么,不敢了?”萧茉冷嘲热讽一般吐出这么一句:“方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慕清芷做不出那种事吗?真那么信她,为何要犹豫啊?” 说话间还走到慕知茗面前,露出挑衅的眼神:“堂堂将军,这么胆小。要不要,本公主让手下帮你们开门啊?” 那眼神十分笃定。她显然信心十足,认为今晚的计划天衣无缝,认为慕清芷根本逃不出这场阴谋。 只要屋门打开,慕清芷的清誉、清白,以及整个慕家,就要全都毁在她的手里了! 萧茉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幕,想看到慕家上下惨死的下场了! 身后的冯菱舞,眼神里流露出与萧茉一样的阴狠与期待。她满心急切,一心想着: 待慕清芷一死, 萧彻,就是我的了! 可慕擎空与慕知茗,还是更愿意相信慕清芷。 于是,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狠了狠心。 齐齐上前,抬脚踹开了屋门。 二人率先跨进门槛闯进屋内。身后,皇帝与萧茉等众人紧随而入。 灯笼与烛火亮起,瞬间将屋内照的通明。 可待屋内的一切映入眼帘,看清楚眼前的一幕。 所有人,全部都惊愣住了。 这屋子里,确实有一男一女。 那男子,正是先前萧茉派来的猥琐男人不错。 只是这男子当下正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被打的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已经没个人样了。 而屋内的女子…… 根本不是慕清芷! 众人朝她打量,只见这女子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颜容精致,却是一身英气,潇洒酷极! 此时她的一只脚,正踩在那倒地的男子胸口,显然,男子这一身的伤,都是被她打出来的。 在场众人却无人识得这女子。 而正是她的出现,可要坏了萧茉的大事了! 乱了,全乱了! 萧茉慌了,指着那女子质问:“你,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慕清芷的屋子里?” 这问题不仅她想知道,皇帝等人也一样想知道。 女子抬眸看了萧茉一眼,却并未急着回她。 不慌不忙收回踩在猥琐男人胸口的脚,对着皇帝抱拳跪地,恭敬颔首:“末将十一,参见皇上!” “十一?”皇帝龙眉蹙起:“你是十一?” 其余众人亦是恍然。 皇帝素来关心战场之事,对于萧彻身边几个将领的名讳与功绩,自然十分了解。 且这十一是萧彻身边唯一一个女将,因此对这十一,众人即便从未见过,也都早有耳闻。 得知此人是十一,慕知茗与慕擎空二人悬起的心放了下来,心里有了数。 可萧茉想不明白。 “十一?”她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这不是慕清芷的屋子吗?你为什么会在慕清芷的屋子里!” 十一在皇帝的示意下平身站起,循声对上萧茉视线,英气的眼神锐如剑芒:“回公主,这确实是慕大小姐的屋子。渊王殿下命末将来保护慕大小姐,现在慕大小姐有事出去,末将替她守在这里,不行吗?” 这说法确实合理。 可萧茉的计划就这么被十一给打乱了,当下是又急又慌。追问十一:“她有事出去?这么晚,她去哪儿了?慕清芷她人呢!” 这话说完。 十一还没等开口回话。 众人身后,屋门之外。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不慌不忙,悠悠传来:“公主殿下,你在找我吗?” 是慕清芷的声音! 萧茉转头,看到门外之人,傻眼了。 正是慕清芷那道出尘的清冷身影,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出现在众人视线。 身侧,还跟着个一身冷酷玄衣的萧彻。 萧茉:“怎么会?” 慕清芷迈着清冷的步子,一步步朝她走来。目光看了萧茉一眼,又扫过在场众人,看起来颇有些疑惑:“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话间迈进门槛,看到屋内倒地的男子,她似乎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要问你呢!”萧茉忽然怒声厉喝,指着倒地那男子道:“慕清芷,你的屋子里为什么会有男人?他大半夜跑你屋子里来干什么?” 慕清芷眨巴了两下眼睛,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他。” “呵,不认识?”萧茉道:“你以为一句不认识,就能跟此人撇清关系了?我方才亲眼看到这人鬼鬼祟祟钻进你的屋子,此人定是你慕清芷的奸夫无疑!慕清芷,你如此水性杨花,与渊王定下婚约还勾引别的男人,你对得起渊王,对得起我萧家吗?” 听萧茉如此咄咄逼人,萧彻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将慕清芷护在身后,冷冷看着萧茉,语声低沉:“萧茉,你凭什么断定这男人是清儿的奸夫?就凭他深夜潜入清儿的屋内吗?” “可本王与清儿多日未见,方才相约欣赏夜景,清儿这一整晚都跟本王在一起,又怎么可能跟别人私会?” “倒是你,”萧彻眯了眯冷眸,话锋骤然一转:“萧茉,你这么晚不好好在自己宫院待着,偏带着人跑到清儿居住的宫院,还如此巧合的撞见这男子钻进清儿屋内,” “该不会,这男子,是你安排的吧?” 第138章 女将十一,慕清芷的忠诚护卫 此言一出。 萧茉只觉得脊背阵阵发寒,额头冷汗都沁了出来。 他竟这么快便猜出来了吗? 且萧彻此言虽听不出怒意,眸色亦冷静的看不出情绪。 可听在耳中,就是莫名让人心胆生颤! “我,我没有!”萧茉慌张回道:“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刚巧路过这边。” “呵,是吗?”萧彻冷声一哼。而后,眸光转向十一。 十一立时会意,抬手自腰后拔出一把匕首,一个利落的俯身,匕首寒光熠熠的尖刃倏然刺向倒地那男子的眼珠子! 吓得那男子“啊”的一声惊恐大叫! 十一手中尖刃,却在最后一刻,稳稳停在距离他眼球毫厘之距的上方。 十一目光锐利,语声铿锵:“说,是谁派你来的!敢不说实话,本将军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碾碎了喂狗!” 男子被吓得浑身颤抖,紧盯着眼前那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刃:“说,我说!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让我来的!” 众人闻言,心口一阵惊诧! 又听那男子继续说道:“公主殿下说,她恨慕清芷害得她兄长母后皆被废黜,想置慕清芷于死地。是公主让小人夜潜慕清芷房间毁了慕清芷清白,她说只要此事做成,她会重重赏我!” “将军饶命,小人也是一时糊涂。小人知道错了,将军饶命啊!” 如此,真相也算大白了。 所有人都将诧异的眼神看向萧茉。 十一亦是冷冷看了萧茉一眼,而后将匕首的尖刃从男子眼珠子上方移开,利落收鞘。 对着萧彻与皇帝抱了抱拳,忿忿不平的说道:“皇上,殿下,你们都听到了,这根本不关慕大小姐的事。是公主殿下一手谋划,意图栽赃陷害,污慕大小姐清白。” 说话间,她心疼地看了慕清芷一眼:“好在今晚是我在这儿,要是换成她一个弱女子,必然全无抵抗之力,那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如此狠毒之计,真是让人悚然心惊,不寒而栗。” “慕家三代忠良,慕将军父子更为北凛抛头颅、洒热血,立下汗马功劳,慕清芷却无辜遭到如此诬害。还望皇上明辨真相,依律处置,给慕家和慕大小姐一个交待。” 到此,萧茉是绞尽脑汁也无话可说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十一,看着那倒地不起的男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计策就这么落败了。 “不,我没有,不是我!”她满脸慌乱,努力想找到救自己性命的稻草。 恍然想起冯菱舞。 对了, 这计策是冯菱舞想出来的,是冯菱舞的唆使,她才会这么做的。 可待她回头想找到冯菱舞出来顶罪。 却不知什么时候,冯菱舞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时皇帝已经大怒。 他龙目含威,怒火上涌,对着萧茉怒声喝道:“萧茉!” “你先前就曾对清芷下手,朕罚过你一次,以为你已经得到教训。这次亦是念在你对太后一片孝心,才依太后所言带你随行,可你,却做出了这种事。” “你母亲与萧锦做了那样大逆不道之事,朕肯饶他们一命已是仁慈。你却怀恨在心,迁怒于清芷。若非有十一在,清芷但凡出了什么事,朕非得亲手杀了你这孽障!” 随即,明黄的广袖一挥:“来人呐!把公主给朕遣送回宫,杖责三十,禁足宗祠。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她迈出宗祠半步,也不准任何人去看她!” “再罚她一年月例,所有她身边侍奉的宫人,例银减半。凡有人敢暗中接济,通通送入公主宫里,一并惩处!” 身后侍卫锵然应声:“是!” “还有,”皇帝怒色看向那倒地的男子,和萧茉带来的这些手下:“把这个人拉出去,砍了!其余参与者,通通重责三十杖,以儆效尤!” 侍卫们再度应声,纷纷上前架起萧茉随行的手下,拉起地上重伤的男子。 男子声声绝望喊叫:“不要,不要杀我!皇上饶命,小的真的知错了,饶命啊!……” 其余那些手下也是声声哭喊求饶。 可皇帝正是怒火冲天。金口玉言,这命令又怎可能改? 萧茉脑子里倏然一片空白,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呢?” “完了,全完了……” …… “呼~紧张死我了!” 事情告一段落,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慕清芷的宫院除了慕清芷之外,就只剩下萧彻,还有女将十一。 十一抚着胸口长出了口气:“演戏可真比打仗难多了。这个萧茉公主,竟然对一个清白女子做这种事,她这计谋,也太狠毒了些。还好殿下您早有准备,没让她们得逞。” “不过说起来,殿下,您是怎么猜到萧茉公主要对清清下手的?” 萧彻抚了抚脸上的玄色面具,目光始终都在身旁的慕清芷身上:“先前行宫夜宴之上,冯菱舞输给清儿之后便与萧茉对上了眼神。本王便留了个心眼,让轻羽带人去盯着她们。” 话说到此处,萧彻叹了口气:“只是可惜,让冯菱舞抽身而退了。” 慕清芷笑了笑,安慰他道:“她抽身而退又何妨?左不过是想对付我、抢走你,我还真想看看,她接下来还能使出什么花样。” 说着说着,想起了什么:“对了,轻羽呢?从到行宫就没怎么见他人,你都让他忙什么去了?” 萧彻又是抬手扶了扶面具,冷薄的唇角勾起一抹道不明的笑意:“白日里自然是忙着行宫安防。不过现在……” “冯菱舞父女那般针对本王的清儿,即便他们抽身而退,” “本王,又岂会让他们好过呢?” 话音刚落。 宫院外头,刚安静不久的夜色之下,忽而又传来宫人的声声惊呼:“不好啦,不好啦!” “冯尚书与冯大小姐,落水啦!” 落水! 慕清芷眼睛眨了眨:“轻羽干的?” 萧彻未曾直接回答她。 拉起她的手,起身:“这么精彩的好戏,清儿不想去看热闹吗?” “走,瞧瞧去!” 往门外走去。 身后,女将十一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看着他们两个甜蜜牵起的手,笑得那叫个欣慰。 “没想到渊王这千年大冰块,宠起娘子来,还挺有一套嘛!” “咱们清清确实值得,倒是便宜这家伙了。不过……” “他们两个,可真般配啊!” 第139章 萧磐的盟友 “救命,救命啊!” 行宫的荷花池中,水花四溅。 冯尚书与冯菱舞父女扑腾在荷塘的正中间,挥舞着双手奋力想抓住什么,可抓到的就只有荷叶和莲藕。而荷塘里的水虽看着清澈,却一股子烂叶淤泥的味道,他们扑腾期间,已经连着呛了好几口。 许多侍卫都已经赶到,可岸边距离冯尚书父女所在之处太远,加上荷塘之中荷叶茂密,游在其中,速度实在缓慢。 但毕竟都是些训练有素的高手,耗了多时,终归是把冯尚书父女给救上来了。 那父女二人也不知喝了多少口淤泥臭水,肚子鼓胀的像球。冯菱舞一上岸就开始不停呕吐,吐出了不少肮脏的东西。 冯尚书因年迈,就更惨一些。人已经晕了,被侍卫拎着双脚提起来倒吊了许久,才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这父女二人虽然得救,可众目睽睽之下,当真是狼狈不堪,比白天在宫宴上还要丢人。 慕清芷与萧彻脚步停在混乱的场面之外。看到那二人狼狈的模样,慕清芷忍不住一笑。 站在旁边的陆轻羽却似乎有些遗憾,俊眉蹙起,嘴里“啧”了几声:“这么快就救上来,下次得再丢远点。” 说完,还好似在肯定自己的决定,重重的点了点头。 慕清芷又是一笑。 转头看了眼身侧的萧彻,见他眼中除了惯常的冷漠之外,竟也带着几分与陆轻羽同样的遗憾。 慕清芷心感无奈。 这两个人,真不愧是多年的主仆啊! …… “愚蠢,真是愚蠢!” 萧磐回到自己的宫院,留两个近身之人在门外看守,与自己的心腹手下进了屋中。 刚进了屋,他就一改寻常那伪装出的温和模样,换做了一脸的凶戾,胸中怒火上涌:“这个萧茉,堂堂公主,怎能如此愚蠢?冲动,实在是太冲动了!” “本王还想留她助本王一臂之力,没想到她这么不中用,没斗过慕清芷,反而把自己给搭上。母后与萧锦已经被废,现在她也被禁足,本王真是一个都指望不上!” 身边心腹见他气成这样,无奈出声安抚:“殿下息怒。公主也是一时失手,谁能想到慕清芷这么晚会跟渊王殿下一起出去?就算是咱们的人,也没看到慕清芷走出宫院啊!” 说到此,萧磐也觉得奇怪:“是啊,咱们明明没看到她离开屋子,她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消失在屋子里的?” “而且,”心腹接着又道:“殿下,您也不是无一人可用。就算公主不行,您忘了南阳王殿下吗?” 萧磐叹了口气,理着衣摆坐到椅子上:“五弟萧谦,他虽然与本王一母同胞,可他早年便去往封地,本王与他从无来往。只怕他这次回来,也是为了争夺皇位。如此,他又怎会相助于本王呢?” 心腹精明一笑:“可是殿下,渊王殿下是你们共同的劲敌,你与南阳王又是一母同胞。正因为你们的目标都是皇位,他一定也跟你一样,很想除掉渊王殿下。” “你们何不联手,先肃清前路,再一决高下呢?” 萧磐闻言,心绪顿时清明:“是啊!这个意见,值得参考。” 说话间,抬手抚了抚自己左臂的伤处:“不过眼下,还是先把这出戏演完。如果能把慕清芷拉来本王这边,再多了五弟这个助力。本王的夺位之路,可就要通畅的多了!” 于是,次日一早,天色刚亮。 慕清芷刚洗漱好,正在宫院里头散步,活动拳脚。 伺候萧磐的宫人便从外面跑了进来:“慕姑娘,不好了,我家殿下手臂的伤口不小心扯开了,流了好多血,您快去看看吧!” 慕清芷一看是萧磐的人,那是一脸的不待见。继续在宫院里散步,看都懒得看那宫人一眼:“流点血又死不了,你去喊御医就是了。” 那宫人道:“可是,是殿下命小的来找您的。殿下信不过那些御医,只想要慕姑娘来看。” 慕清芷翻了个白眼:“本姑娘没空。” 那宫人看了眼慕清芷当下悠闲的姿态:“慕姑娘,小的看您,并不忙啊!” 慕清芷道:“我说没空就没空。你还有事吗?没事便回吧!” 那宫人哭丧个脸:“慕姑娘,您这样,不是让小的为难吗?殿下他真的流了很多血,看着都痛,您就去看看他吧!” 慕清芷耐心缺缺:“血流干了就不痛了。” 那宫人急得都快哭了:“慕姑娘,别呀!殿下毕竟是为了救您才受的伤,您不去看他,这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您就发发慈悲,去看看殿下吧!” 竟然又把这救命一事搬出来。 偏偏外头,几个宫人经过此处,听见声音停下了脚步,朝慕清芷看过来。 慕清芷是一脸的没办法。 罢了,反正不过给那伤口上上药止止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无奈叹了口气,对那宫人道:“走吧!” 只是待慕清芷赶到萧磐宫院之时。 行至堂外,刚准备迈过门槛,慕清芷忽而停下了脚步。 看着堂内,皱起眉头。 眼前,萧磐正坐在这堂内的椅子上,手臂的伤口确实扯开了,也确实流了不少血。 他倒是没说谎。 只是…… 他此时上身竟衣衫尽除,染血的衣衫被他随手丢在了一边。那身战场男子拼杀出的结实臂膀、健硕胸膛,正毫不遮掩的展露在慕清芷眼前。加之手臂上那鲜红血迹,和他此时俊美的脸上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好一幅战损美男图! 慕清芷表情僵住。 这是她应该看的吗? 想转身离开,萧磐却是抬眸看到了她,开心的绽出笑意:“清芷,你来了。” 慕清芷无奈,避免深吸了口气,强忍着不耐烦迈进了门槛。 却也没多说一字,径直走到萧磐身侧,拿起桌上的伤药开始给萧磐处理伤口。 这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萧磐疼得闷哼了声。却未曾开口说出一字责备的话,只忍痛扭过头去。 直到慕清芷为他将伤口重新包扎,萧磐才松了口气。至此时,已经痛得满头大汗。 “好了。”慕清芷放下药瓶:“殿下留意些,别做太大的动作,免得又扯开了。” “知道了,劳烦你为我跑一趟。”萧磐对她温和笑着:“你还没吃早饭吧?宫人刚送来的莲子银耳粥,还有几道清淡小菜。你若不嫌弃,留下一起吃吧!” 慕清芷神色清冷,面无表情的回了他一句:“不用。” 一个字都懒得再说,转身就要走。 “清芷,”萧磐站起来:“能别急着走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慕清芷却没有理他的意思,脚步一刻未停:“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清芷!”萧磐却是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拉住慕清芷的手腕,迫使她转回身来:“我不明白,你怎么总是对我冷冰冰的?我有这么讨人厌吗?” 慕清芷蹙眉横了他一眼:“你没有吗?” 萧磐被她噎得语声一滞。 眸光稍黯:“为什么?” “你为什么讨厌我?是因为……” “是因为,我当初的拒婚吗?” 第140章 狩猎场见 慕清芷手腕一转,从萧磐掌心挣脱。神色仍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我讨厌你,与当年之事无关。况且我已经与萧彻订下婚约,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 萧磐摇头:“你不想提,我却非提不可!清芷,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也知道我的拒婚让你备受非议。可我当时与你并不相识,我只是不愿婚姻大事被草率决定。此番回来之后遇见你,我才知道当初错得有多离谱。” 说到此处,他满眼的失落与心痛:“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九弟,就算我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我不奢望你重新接受我,不奢望你跟我在一起。可我想看到你,哪怕多一眼都行。就算你心里没有我,至少,至少你别讨厌我,行吗?” 这番话,说得当真是感人肺腑,无比的真挚。 又是从萧磐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俊美皇子口中说出的。 换做旁的女子,定然要信以为真,感动涕零了。 可慕清芷却是丝毫不为所动。早看破萧磐伪装之下的真面目,当下面对萧磐的深情,慕清芷只觉得虚伪、恶心。 她皱了皱眉头,嘴角又抽了抽,看起来是一脸的嫌弃:“殿下这话说的可真漂亮。怎么,方才上茅房出来,擦嘴了?” 萧磐一怔,显然没想到慕清芷会是这样的反应。 但他并未就此放弃。露出更真挚的眼神,伤心的摇了摇头:“清芷,我是认真的,我……”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 慕清芷退后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说了句:“我讨厌你也是认真的。殿下如果真为我好,就别再来找我了,挺烦的。” 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可萧磐哪儿会这么容易就放弃? 他再度抬步,顾不得自己上身袒露,大步追到门外,上前拦住了慕清芷去路:“慕清芷!” 他看起来有些急了,眼底却仍然是方才那般深情真挚,俨然是一个爱而不得的伤心男子:“为什么?为什么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在你心里,九弟就那么重要吗?我就真的一点都比不上他吗?” 慕清芷厌恶他的阻拦,抬眸,干脆利落的回答了他一句:“是!” 萧磐摇头:“到底为什么?他的脸已经毁了,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我萧磐也是萧家的皇子,也是战场归来,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慕清芷眸色凝重而认真:“在我这里,没有人能够比得上萧彻。还有,请殿下不要拿自己跟他比,你不配。” 这最后的三个字,慕清芷说的一字一句,尤为清晰。 萧磐满眼的难以置信:“清芷,你!” 偏在此时,慕清芷身后,宫院拐角的小路上。 萧彻似是闻讯前来,玄色的衣角从墙后随风扬起,抬步出现在萧磐视线之中。 可惜背对着他的慕清芷,并没有留意到他的出现。 萧磐却是看得清楚。 他眼前一亮。 等的就是这一刻! 随即,就趁着此时翻涌的情绪,他忽而抓住慕清芷双肩,低头便朝慕清芷双唇吻去! 竟是要强吻慕清芷。 他是想着,自己与慕清芷亲吻在一起,如若萧彻看到,定然会勃然大怒。以萧彻那般冷傲的性子,怎会允许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碰过? 到时候,萧彻定会与慕清芷生出嫌隙,他萧磐便有机可乘了。 即便萧彻爱慕清芷爱到能够容忍的地步,若能让萧彻愤怒、不痛快,也是好的。 可他想得倒美。 慕清芷见了他如此突然的举动,起初吓了一跳。但毕竟是武林高手,反应极其迅速。见着萧磐低头亲过来,慕清芷下意识便挥起拳头。 便听萧磐“啊”的一声惨叫,慕清芷的拳头狠狠落在萧磐脸上!萧磐猝不及防,竟是被这一拳打的退后了两步,脸颊一阵剧痛,嘴里涌起血腥。 把嘴里的血水吐出来,血水里,还夹杂着两颗牙齿。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抬头看向慕清芷:“清芷,你为什么!” 没等他把话说完。 慕清芷身后,传来萧彻冰冷低沉的声音:“萧磐,你这是想对本王的清儿做什么?” 慕清芷这才知道萧彻就在身后。也是这时才明白,为何萧磐忽然做出那般无礼的举动。 萧彻将方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走上前来,将慕清芷拥进怀中护着:“清儿,你没事吧?” 慕清芷摇了摇头,露出几分惊魂未定的模样。 此刻,即便萧彻知道慕清芷身手有多强,知道这惊魂未定是装给别人看的,却也忍不住一阵心疼。 还有,自责。 他厉色看向萧磐:“你明知道她是本王未婚妻子,竟然对她做出这等越距之事,萧磐,你是不是也太放肆了?” 萧磐捂着明显青紫的嘴角和脸颊,又是唾了一口血水。对上萧彻凌厉的视线,满目的敌意与不甘:“呵,你的未婚妻子?九弟,你别忘了,父皇起初是要把她赐婚给我的,她本该是我萧磐的未婚妻子才对!” 萧彻冷声一哼:“是啊,父皇起初确实是想把清儿赐婚给你。可那又怎样?她现在是我的,你们的事已经是从前了。而且当初是你自己放弃了她,你忘了吗?现在又反悔想要抢走她,萧磐,你不觉得自己很卑鄙吗?” 听完萧彻这番话,萧磐眼底浮现一抹痛楚。他看着被萧彻抱在怀中、小心呵护的慕清芷,满眼的伤心:“是啊,是我放弃了她。” “可那时我并不认识她,你不会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难过。每天看着她跟你在一起,我痛苦的都要发疯了。” 不得不说,萧磐这场戏演的当真是好,看起来当真是痛彻心扉,几欲痴狂。萧彻一时之间,竟都分不出他有几分是在演戏,又有几分是真实的。 但无论如何,萧彻的心是坚定的。 他将慕清芷拥得紧了些,面具下的眼神也倍加严肃:“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萧磐,本王最后警告你一次。慕清芷是本王的未婚妻子,本王将她视作生命,任何人都别想抢走她。还请皇兄今后莫要再纠缠于清儿,否则,休怪本王不念兄弟之情!” 说完,拥着慕清芷转身便走。 身后,萧磐却还是不依不饶,大喊了声:“萧彻!” 萧彻稍稍停步。 萧磐道:“我知道你对清芷是真心的。可我与你一样,不能没有她。既然如此,不如我们赌一场,争个高下!” 说话间,他上前两步,坚毅的眉眼变得凌厉起来:“父皇说,今日狩猎,要决出一名魁首。你我便以这场狩猎做赌,看谁能夺得最后的魁首。” “如果我输了,我主动退出,绝不再纠缠于清芷。但若你输了,你便去找父皇退婚,把清芷让给我,你敢吗?” 听闻这话,萧彻却是笑了:“皇兄,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清儿本就是我的,我凭什么跟你赌?” 萧磐咬紧牙关:“你别得意的这么早,毕竟你们尚未成婚,一切都有可能。她最后想嫁给谁,还不一定呢!” “总之这场赌局,我就当你应了。九弟,咱们狩猎场上见。” 说完,便兀自回屋了。 慕清芷听得来气:“这家伙,这不是无理取闹吗?谁答应跟他赌了?” 萧彻也并不愿拿慕清芷做赌。但转念一想,若是能借此机会让萧磐不再纠缠慕清芷,倒也划算。 “罢了,”他道:“反正这场狩猎的魁首,我本就势在必得。他要赌,本王便陪他玩玩。” “清儿放心,” “夫君今日,必让他输个心服口服!”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141章 狩猎场,一场明暗中的较量! 皇家狩猎场。 作为帝王近郊游猎之地,此处寻常有专人看守,杜绝无关人等进入。整片山林古木参天、榆柳成荫,林子边缘置有一方高大看台,坐席舒适,更有天然树林遮阴纳凉,隔绝暑热,以供不参与围猎的贵人们休息。 刚来到这里不久,已经能听到林内传出的飞禽走兽鸣叫声了。 皇帝与几位皇子,各自牵上马儿、换上利落的骑装,已经等待不急,跃跃欲试了。 而随着几位皇子一个接一个走出来,在场的贵人们无论男女老少,目光很快都被他们给吸引过去了。 先前就说过,萧家皇族基因当真是好,每一位皇子都是个顶个的容貌俊美,贵气非凡。今日换上各自的骑装登场,简直像是选美现场,对众人的眼睛可以说极为友好。 就连已经上了些年纪的皇帝,今日也是威武不凡,大有当年骑马征战的风采。 看台上树荫下的云妃娘娘看着皇帝,眼神都要温柔出水来了。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要属皇帝身边的萧磐与萧涅了。 这两个人,一个黝黑硬朗、结实壮硕;一个温润如玉、纯净温和。虽是风格大不相同,却是同样的意气风发,威风十足。 特别是萧涅,先前他体弱,从未参与过这种场合。今日众人见了他才知道,原来这位皇子穿上骑装,看起来也是这般高大威猛,即便在萧磐身边,气质也丝毫不输。 “乖乖,这还是从前那个垂垂将死的病秧子吗?”人群中有人感叹道。 看台下方,隐在人群中的冯菱舞看到萧涅,都是好生惊讶了一阵。盯着萧涅的那张脸,半晌都没挪开视线。 只是,片刻之后。 萧彻与慕清芷手牵着手,牵着各自的马儿,一步一步走进了众人视线。 这一瞬,即便是萧涅,也瞬间黯然失色了。 冯菱舞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只见萧彻也已经换上了提早备好的骑装。那是他在战场惯穿的利落战袍,用料与做工都十分考究。穿在身上,将他那宽肩窄腰长腿的完美身材,极致的勾勒出来,真是要多酷有多酷,要多养眼有多养眼。 光是这身姿气质,已经赢过他人一大截。 就连萧彻身边的慕清芷,看得都挪不开眼。 只是可惜,他脸上还戴着那张恶鬼面具。慕清芷心里想着:这若是把面具摘下来,得多好看啊! 不过他戴着面具已经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桃花了,若是面具摘了,还不知道惹来多少麻烦。 慕清芷叹了口气。 不过让众人惊讶的不仅仅是萧彻,慕清芷今日也换上了萧彻专门为她准备的骑装。 数日来她以将军之女的身份示人,总是穿着那些靓丽或素雅的女子裙装。她乃堂堂英雄盟主,本就英姿不凡,今日换上这身利落酷极的骑装,才真的将她自身清冷英气全然展现,与寻常的温婉一面简直判若两人。 萧磐与萧涅等人看到她,都是眼前一亮。 冯菱舞看在眼中,就是另一番心情了。 她咬牙切齿,双手不自觉攥紧,紧到指甲都嵌到肉里。 要知道,她昨晚的一计,本是信心满满要除掉慕清芷的。没想到被慕清芷躲过一劫,还害得她与冯尚书被陆轻羽丢进荷花池。 没错,她很清楚自己与父亲落入荷花池是萧彻派人做的。可是萧彻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慕清芷? “我爹因为昨晚的落水,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连我也喝了那么多淤泥脏水……”现在想起来,冯菱舞还觉得恶心。 “慕清芷,”冯菱舞心想:“我就不信斗不过你,这笔账,我非要跟你好好算清楚!” 于是,慕清芷正接过陆轻羽递来的弓箭,帮萧彻装备在身上。 一旁传来脚步声,转头看去,竟是冯菱舞走了过来。 慕清芷柳眉微蹙。 她来干什么? “殿下!”便见冯菱舞眼若桃花,含羞带怯的唤了萧彻一声,停步在萧彻与慕清芷身侧两步之外。 而后先是对萧彻恭敬欠身,又压下对慕清芷的嫉恨,甜美一笑:“原来殿下要带着慕大小姐一起狩猎吗?菱舞可真是羡慕啊!可惜菱舞不会骑马,不然,就也能跟殿下一起了。” 慕清芷抬眸,发现萧彻连看都没看冯菱舞一眼。 心觉可笑,露出满意的眼神。 可冯菱舞看惯了萧彻的冷眼,当下并不在乎。继续厚着脸皮,试探着问道:“我看狩猎的时辰还早。不知殿下可否腾出时间,教教菱舞骑马?哪怕只能在马背上坐坐也好,菱舞实在很想知道,骑马是什么感觉。” 然萧彻仍然没有理她,还接过十一手里为慕清芷准备的小弓和羽箭,亲手帮慕清芷佩上。 慕清芷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眼前萧彻那纤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我也要带弓吗?” 知道慕清芷不擅用弓,萧彻对她温柔含笑:“你只当是装装样子。放心,这把弓十一专门为你调过,你用着试试,应该会很称手的。” 慕清芷也便“哦”了一声,任由萧彻装备。 冯菱舞的处境那叫个尴尬。 毕竟从她走过来开始,就已经有很多双眼睛朝这边看过来了。那些人都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对冯菱舞的处境冷眼旁观,喜闻乐见。 趁着当下还没太难堪。 慕清芷以为,若识相,冯菱舞也该走开了吧? 可冯菱舞竟还是没有放弃。 也不知冯菱舞是想到了什么,那双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亮,随即竟然径直朝萧彻的马走了过去:“呀,这马儿的眼神如此明亮,一看就知道是通人性的好马!” 说话间,还伸手去抚摸马的脖子。 她是想起,那些战场将军、贵族皇子,都对自己的马爱惜有加,一旦有人夸赞他们的马,他们都会兴高采烈。 只要自己投其所好,萧彻一高兴,一定会理自己的。 可慕清芷见了她的举动,又忍不住笑了。 心中开始默数:三! 二! 一! 就在慕清芷倒数结束之时。 冯菱舞走到马儿身边,指尖正要触及马儿的脖子。 萧彻的马儿忽然就啼叫了一声扬起前蹄,狠狠踹在了冯菱舞胸口。 便听冯菱舞发出一声惨叫:“啊!” 冷不防就被马儿踹飞了出去! 身子悬空之时,她看到了萧彻那冷锐无情的眼神。那眼神,分明是对马儿的反应意料之内。 他早知道马儿不会让旁人触碰,早知道马儿会踢翻意图触碰它的人。 他是故意的! 冯菱舞满脸的意想不到。 然更让她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第142章 魁首之争 飞出一段之后,冯菱舞身形落下,脸着地,重重摔在一棵大树旁边。 虽然地上有草丛,可马儿这一蹄子力道实在不小,冯菱舞落地之后,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不仅如此。 她忽而闻到,脸前一股难闻的臭味。而且触感还热糊糊的,似乎不是荒草和土地。 抬起头一看。 眼前竟是一坨黑乎乎的马粪。 冯菱舞又是“啊”的一声大叫,弹坐起来,拼了命擦拭脸上的脏污。 却是越擦越脏,糊了一脸。 冯菱舞只觉得又脏又臭,一阵阵发呕,委屈得大哭出声:“好脏啊,救命啊,谁来帮帮我啊!” “殿下,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呀!” 这可把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给乐坏了,纷纷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这冯大小姐可真是倒霉,被马踢了不说,还不偏不倚摔在马粪上了,我都替她恶心。” “是啊,哈哈哈!谁让她不知天高地厚,她难道没听说吗?渊王殿下的战马性子烈得很,除非渊王殿下同意,否则,但凡有人接近那匹马,都会被无情踹飞的。” “活该!人家渊王殿下跟慕姑娘正甜甜蜜蜜,美着呢,她跑去凑什么热闹?” “就是,你看渊王殿下跟慕姑娘站在一起,多般配啊!” 冯菱舞听着这番话,气得脸都绿了。 然这还远远没完。 皇帝身后,南阳王萧谦似乎对冯菱舞的处境看不过去了。对着身后的手下扬了扬手,那手下立即跑去冯菱舞那边,把冯菱舞从地上扶起来。 萧谦叹了口气,对萧彻问道:“九弟,冯小姐也是因为喜欢你。她不过想让你教她骑马而已,你何必如此对她?” 面对萧谦的打抱不平,萧彻却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是她自己跑去招惹本王的马,又不是本王踢的她。五哥这么心疼,不如,你来教?” 萧谦道:“她喜欢的是你,又不是我。” 萧彻为慕清芷理了理额前碎发,眼底尽是温柔。说出的话,却是半点温度都没有:“那就没办法了,本王可没那个闲工夫。” 萧谦语滞。 然慕清芷听了萧彻这句话。 眼珠子一转,想出了个坏主意。 她忽然露出难为情的表情,委委屈屈的说了句:“哎呀,可是我也不会骑马。怎么办,殿下会不会嫌弃我啊?” 萧彻知道她在故意调皮,抬手在她鼻尖刮了一下,一脸纵容:“你不会?没关系,本王教你便是。” 而后转身,翻身上马。朝慕清芷伸出手:“来,上马!” 慕清芷就这么被他拉着,坐上了他战马的马背。 看到这一幕,众人不禁倒吸了口气。 要知道,那是萧彻养在军中的,威风凛凛的战马呀! 与先前在意外中死去的那匹马一样,这匹战马也曾陪着他经历无数场战斗,数次陪着他浴血奋战。在萧彻眼中,这匹马早已不是坐骑那么简单,而是生死不弃的战友,是旁人碰都碰不得的存在。 现在,他却容许慕清芷与他一同骑上这匹马。 “驾!”随着萧彻摇动缰绳,马儿载着他们在狩猎场外的草地之上不急不慢的跑起来。萧彻还生怕慕清芷坐不稳摔下去,紧紧将慕清芷护在怀中。 面对着众人惊奇的目光,慕清芷满脸奸计得逞的得意。 萧彻凑到她耳边轻声问:“满意了?” 慕清芷点头:“嗯。” 还开心的摸了摸马儿的鬃毛:“你这马儿,可真懂事。” 冯菱舞刚被扶回看台下方,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 天塌了。 慕清芷竟然骑上了萧彻的马? 那匹马烈到她冯菱舞碰一下都不行,慕清芷就这么骑上了?还是跟萧彻一起,依偎在萧彻的怀里…… 而且慕清芷抚摸马儿的鬃毛,这马也任由她摸。 明明刚才她还没等碰一下呢,就被这匹马踢飞了呀! 不是性野的烈马吗?这会儿怎么这么温顺啊! 冯菱舞嫉妒的肺都要炸了。 慕清芷,我迟早要杀了你! …… 狩猎在即。 参与狩猎的皇子、武将们,纷纷从随行之人手中接过弓箭,装备齐全。 慕清芷也不闹了,与萧彻下了马候在众人中间。 抬手,又是为萧彻整理了下衣襟与弓箭。 “萧彻,”她道:“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可不仅是为了狩猎。” 是了,他们来之前就想好了,要借狩猎的机会寻找当年皇后害死萧彻母妃的线索。 却不知这偌大的林子之中,是否还留有当年的蛛丝马迹。 现在又多了一场赌局。 想到此处,萧彻抬眸看向萧磐的方向。 刚好,萧磐装备好弓箭,也正抬头看向他。 二人目光对视,皆是战意十足,个个都带着必胜的决心。 可惜萧彻完全没把萧磐放在眼里。 目光转回:“放心。” “你夫君我,可是百战不败的战神。无论是血仇还是狩猎,我都不会输的!” 慕清芷看着他的眼睛,重重点头:“我相信你。” “诸位,”此时皇帝忽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你们应该也都听说了,朕打算在今日决出一位狩猎魁首。” 说话间,扬了扬手。白公公双手碰上一方细长的锦盒,皇帝打开来,锦盒里头赫然躺着一支通体银白的长枪,那锋利的枪头,笔直雕花的枪身,一瞧便知是一支举世难得的好枪! 此枪一亮相,许多人都是眼前一亮。 萧彻都不由得精神一振,嘴里低喃了声:“衮龙长枪!” 慕清芷柳眉微蹙。 看得出来,萧彻很喜欢这支枪。 皇帝朗声道:“此乃问剑阁阁主亲手打造的神兵,衮龙长枪。听说江湖上不少武林豪杰为了争夺这支枪不惜以命相搏,朕也是机缘之下,才得了这支神枪。” “今日狩猎,朕特带来此枪,作为狩猎的彩头,奖赏给今日的魁首。还望诸位尽情狩猎,奋勇夺魁。谁赢了,这支神枪,就是他的了!” 随着皇帝话音落下,周围众人眼神更加煜煜生光。 “原来是问剑阁阁主亲手打造的神枪。” “好枪,真是好枪啊!” “问剑阁阁主乃是天下神兵第一人,他打造的武器千金难求,每一件都是神兵利器。这衮龙长枪,听说更是削铁如泥,乃当今天下第一神兵啊!” “先前这衮龙长枪在江湖名噪一时,掀起了不小的腥风血雨,后来不知怎的就消失了,原来是落在了皇上手中。” “今日竟有机会见到衮龙长枪。若是能赢得魁首,得到这衮龙长枪,当真不虚此行啊!” 于是,待到皇帝一声令下,狩猎正式开始。 为了夺得这支神枪,这些武将、皇子们,都如利箭离弦一般冲出去,势要争得魁首。 皇帝也很快在慕擎空与慕知茗的保护之下,佩上弓箭,策马奔入狩猎场密林之中。 唯萧彻却是丝毫未急,只与慕清芷牵着马,往林中不慌不忙的走。 萧磐与萧谦骑着马都跑出老远了,回头见他二人还不上马,对视了一眼,又调转马头返了回来。 “哟,慕姑娘,”萧谦含着嘲讽之意笑着打量慕清芷:“怎么,你还真打算跟着九弟去狩猎?既然不会骑马,不如在看台好好待着,否则岂不是拖了九弟的后腿,给九弟添乱?” “是啊清芷,”萧磐亦是说道:“我看九弟似乎对那银枪也很感兴趣,很想赢得今日的魁首吧?况且你莫非忘了,本王与九弟还有一场赌约呢!若他输了,你可就是本王的王妃了。” “还是,你是故意要拖九弟的后腿,想取消跟他的婚约,嫁给我?” 第143章 密林遇险 萧彻闻言冷眉一紧。 慕清芷捏了捏他的手,启唇,语声清冷:“你想得美。我家渊王殿下厉害得很,就算带着我这个拖累,也一定不会输的。今日的魁首,一定是他。” 听着慕清芷如此信任,萧彻眉头顿时舒展开,开心的扬起唇角。 “呵,你还挺有信心的嘛!”萧谦笑道:“可他带着你这么个累赘,便是身手再好、箭术再准,只怕也发挥不出。也不知慕姑娘哪儿来的这么大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是什么狩猎高手。” 慕清芷挑了挑眉头:“万一,我很有天分呢?” 闻听这话,萧谦与萧磐皆是一怔,紧接着,双双“哈哈哈”的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慕清芷啊慕清芷,你还真是天真啊?你以为狩猎是多么简单的事吗?”萧谦笑道。 “哈哈哈!就是!”萧磐亦是笑个不停:“你连骑马都不会,更别说狩猎了。便是你天分再高,一个女子,也至多猎只野兔野鸡,还能打上多少猎物?这样吧,本王就大发善心,允许九弟把你打的猎物也算在一起,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打多少猎物回来。” 慕清芷闻听此言,抬手摸了摸鼻尖:“把我跟他的猎物算在一起?你确定?” “君子一言,当然确定。”萧磐道:“反正便是你们两个加在一起,也断然不是本王的对手。慕清芷,今日这魁首,本王拿定了!” 说话间,目光转向萧彻,唇角的弧度狰狞起来:“九弟,你就等着去找父皇取消婚约吧!慕清芷,很快就是本王的了!” 可萧彻从听到萧磐说把慕清芷的猎物跟自己算在一起,已然是心中发笑了。此时萧磐的挑衅,在萧彻眼中无疑是一场笑话。 “是吗?”萧彻轻笑了声:“既然三哥如此信心十足,咱们走着瞧便是。不过还请三哥记得方才所言,莫要反悔。” 萧磐一脸正色,眼底尽是笃定:“有五弟见证,本王绝不反悔。” “好。”萧彻冷冷应了这么一声,随即看向慕清芷:“如此,清儿,那我们也出发吧!” 慕清芷点头:“好。” 紧接着,让萧磐与萧谦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慕清芷与萧彻同时翻身上马,握紧缰绳,一声:“驾!” 马儿瞬间如离弦之箭,扬尘而去! 那上马姿态之利落,策马之熟练,竟比起萧彻也毫不逊色。 这哪里是一个不会骑马的人? “她会骑马?”萧谦诧异道:“三哥,咱们该不会,轻敌了吧?” 萧磐起初见了这一幕,也有些心里没底。但转念一想,他又放松下来:“没关系。” “本王查过,慕清芷从小到大,从未练习过骑射。” “前些日子倒是听闻,九弟带她去过军营。且她与那女将十一一见如故,这些天九弟不在,慕清芷没少往军营跑,许是十一教会了她骑马。” “不过就算她学会了骑马,这射箭之术,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而且有她在身边,九弟难免分心。总之今日的赌局,本王赢定了。” 可话虽这么说。 话落之后,他却立刻攥紧缰绳,一刻不停的朝林中穿去。生怕耽搁了一刻,便让萧彻占了先机。 这片皇家狩猎场,面积可谓庞大,足足占了一大片山头。 山林之中野兽众多,麋鹿成群、野鸡飞走、野兔更是时不时就从草丛里头窜出来,除此之外,还有老虎和黑熊的吼叫声从山林深处传来。 萧磐与萧谦一前一后背着箭篓穿行在密林之中,手中羽箭不断离弦。萧磐箭法奇准,每一箭射出,都有猎物收入囊中。仅不多时候,他的马背就挂了个满满当当。 萧磐得意洋洋,心想着以这个速度,自己一定领先萧彻不少。到时候,魁首是他的,衮龙长枪是他的,就连慕清芷,也马上就是他的了! 萧谦追赶上来,看到萧磐马背上满载的猎物,又看了眼自己马背上那少得可怜的两只野兔,无奈一笑:“三哥,你这么轻松就打了这么多猎物?我看今日根本就不用比。以你的骑射之术,根本没有人是你的对手。” 萧磐自己也这么觉得,心里那叫个美滋滋,嘴上却还是违心说着:“哪里哪里,运气好罢了!” 萧谦怎会知道,自从开始打猎,萧磐根本一刻都不敢停,不是在打猎就是在寻找猎物。因着精神紧张,短短时间,他已经累了个够呛。 那轻松,不过是他逞强装出来的罢了。 忽在此时,微风之中,似乎吹来了慕清芷好听的笑声。 萧磐与萧谦对视了一眼,齐齐翻身下马,把马儿拴好,使轻功朝声音传来之处跃去,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某个树杈之上。 借着茂密树枝的遮掩,往下方看去。 正是慕清芷。她与萧彻,两个人站在林中浅浅的小河边,正在捉鱼打闹。 此刻萧彻刚把一条鱼用树枝叉上来,慕清芷又扬起水花往萧彻身上淋下。 萧彻下意识抬手遮挡,那张漆黑冷酷的面具之下,竟然还传来他低沉宠溺的笑声:“清儿,别闹。” 阳光的照射之下,慕清芷的笑容那般灿烂明媚而温暖,扬起的水花在空中滞留水雾,浮现片刻的彩虹颜色。 画面当真是美好的不像话。 可这么紧张的时候,他们竟还有心思捉鱼打闹? 萧磐满心不解。 奇怪,他们就不急着打猎吗,他们的马呢? 目光四下寻去。 看到那两匹被他们栓在树下的马儿。 萧磐瞪大了眼睛,倒抽了口气:“怎么可能!” 目光所及之处,被拴在树下的那两匹马,马背上竟然驼了满满当当的猎物。 没错,两匹马,全都满满当当。 这还不止,两匹马脚下、周围,还散落着一些被羽箭贯穿的猎物,其中飞禽走兽都有,甚至还有一头硕大的野猪! 萧磐傻眼了。 他们两个怎么打了这么多猎物? 自己辛辛苦苦一刻未停,才打了手上那些猎物,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无人能敌。可萧彻与慕清芷,用同样的时间,竟然打了多出他两倍不止的猎物!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萧谦轻功较慢,姗姗来迟。在树杈落身之后,看到下方这一幕,亦是惊讶得瞠目结舌:“我的天呐!” 转头看到萧磐与他一般惊讶的眼神,萧谦说道:“三哥,咱们果然是小瞧他们了。这怎么办,这么下去你可要输了呀!” “别急,”萧磐垂眸思虑了片刻,眼底浮现一抹森冷阴寒:“本王,自有办法!” 于是,慕清芷与萧彻,正在河边玩着闹着。玩够了又生起火堆,准备把捉来的鱼烤了吃。 鱼香味传出,萧彻拿起穿着烤鱼的树枝,刚准备递给慕清芷。 忽闻一缕说不出的腥臭味,顺着林风吹入鼻息。 萧彻眸色警惕起来:“这是什么味道?” 慕清芷嗅了嗅:“糟糕,” “有麻烦了!” 话音刚落。 一侧林中,忽有沉重异响声传来。 慕清芷与萧彻齐齐看过去。 便见两头足有两人高的、体型庞大的棕熊,双目赤红,发狂一般吼叫着,挥舞着厚重的利爪,朝他们猛扑过来! 萧彻眸光一凛:“清儿,小心!” 第144章 身陷重围 便见那两头黑熊其中的一头,以极快的速度扑到了慕清芷近前,挥舞着厚重的利爪,发出一声声掣天吼叫,朝慕清芷狠狠挥下! 如此巨大的棕熊,力量也极其巨大,如果挨了这一掌,就慕清芷这瘦削的身子,还不当场散架了吗? 萧彻不由分说,拔出随身的佩剑闪到了慕清芷身前,持剑的手臂一挥,锋利的剑刃朝那挥来的熊掌横削而去! 那棕熊却如生了灵智一般,机灵得很。见着眼前银光闪过,竟是及时收回熊掌,避开了萧彻的一剑。然就在这头棕熊收掌的同时,另一头棕熊也已经扑了过来,毫无间隙的朝萧彻挥下熊掌! 接连的攻击,萧彻根本无暇喘息,立时又挥剑出去抵挡。就此,他一人一剑,与那两头棕熊缠斗起来。 只是那两头棕熊体型实在庞大,力气也大得出奇。即便萧彻身经百战、身手高强,也还是有些应付不来。某时,随着棕熊又是一掌挥下,萧彻出招之余横剑抵挡,虽然挡下了杀机,却是被棕熊这一掌狠狠击退了数步,直退到慕清芷近前才稳下身形。 眼瞧着那两头棕熊又张牙舞爪的扑过来。 慕清芷眸光一凛,在掌上凝起玄力,大步便朝棕熊迎去。 却在擦过萧彻身边时,被萧彻一把拉住。 萧彻将眼角余光,往高处树枝的掩映中,萧磐与萧谦的藏身之处瞄了一眼:“清儿,有人在看。” 慕清芷知道萧彻的意思,他是不想被人知道了慕清芷的身手。 “可是,”慕清芷道:“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萧彻眸色凝肃:“试试吧!总之不到万不得已,你的身手,绝不能露。” 随即,再度挥剑,迎上那两头杀气腾腾的棕熊! 只是这两头棕熊简直如疯了一般,那赤红的双眼仿佛滴着血,张开的獠牙上滴淌着黏涎,仿佛饥饿了数日的猛兽见到了久违的猎物,战力实在令人吃惊。 且它们似乎不知道痛,萧彻数次挥剑刺中棕熊,伤口鲜血直流,却未能削减棕熊半分战力,反惹得棕熊愈加发狂,攻势愈加猛烈。 慕清芷焦急的对萧彻喊道:“萧彻,这两头熊定是中了一种叫御兽奇香的有毒香料,这种香能麻痹野兽的神经与神智,让他们失控发狂、力气增强数倍,且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除非战死,否则这两头熊不可能停下。这不是普通的野兽,你一个人应付不来,莫要逞强。” 萧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借着攻击的间隙,他自腰间取来一只响哨,放在口中吹响。 这是他与陆轻羽之间的暗哨。 树尖之上,枝叶的隐映中,萧谦眉头蹙起:“三哥,陆轻羽身手不凡,若是他来了,只怕九弟真的会化险为夷。” 萧磐却是完全不担心,勾起唇角狡黠一笑:“放心,” “陆轻羽,他来不了。” 便在此时,陆轻羽方向。 他本在策马穿梭密林中,手中提着弓箭,却不见他对任何猎物感兴趣。而是专心留意着周围的一枝一叶,试图从中找到某些他所需要的线索。 忽闻风中哨音传来,陆轻羽俊眸微抬:“是殿下!” 立时调转马头,欲往哨音传来之处赶去。 然他刚刚策马跑出不远。 前方林中忽有寒光袭来,一把长刀旋转着从前方飞来,削断飘落的树枝树叶,直直飞向策马狂奔的陆轻羽。 此时勒马已经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陆轻羽双腿用力,自马背上飞跃而起,翻滚落地。 那长刀便在他跃起的一瞬间,自他方才所在之处,贴着马背锋利削过,连马鞍都被削去了一角。 马儿奔走消失在林中。与此同时,数道黑衣身影自林中现身,将陆轻羽团团包围住。 陆轻羽自落地之处傲然起身,挺拔而立,俊眸扫过这些不速之客:“你们,是三殿下的人?” 只是那些人并不想回答他,为首之人冷声一哼,只喝了声:“少废话。陆少,受死吧!” 便率先挥刀,冲向了陆轻羽。 陆轻羽也不含糊,双手握紧腰后的长短双刀,“唰”的一声双刀出鞘,不由分说,迎上包围而来的杀机! 只是这一动起手来,还真让陆轻羽意料之外了。 他陆轻羽,乃是萧彻亲手培养出的精锐强将,被称为皇城三杰之首。虽然比不得墨剑尘、令狐影那些一流高手,却也是少有对手的存在。战场上,以一敌众从不在话下。 可这些人的身手竟然也十分高强,且似乎经过专门的训练,使的是极其精妙的多人刀阵,合作起来十分默契。他们刀法利落飞快,一招一式都留有后手,几招下来,竟是将他死死困在包围圈中,完全没有脱身之机。 陆轻羽冷静应对,谨慎出刀,可任凭他刀法精湛、攻防兼备,却屡次被这些黑衣人逼到绝境,每次都是凭借利落的身手险象环生,简直险之又险。 陆轻羽不敢大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一不小心便是生与死的差距。当下只觉得死亡在周围徘徊,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 可即便他已经如此谨慎。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随着那些黑衣人再次发起默契攻势,陆轻羽挥刀去挡,同时旋身避开削往他腰间的刀刃。脚下,却有一黑衣人寻机翻滚横刀,朝他双踝砍来! 陆轻羽立即停下旋转的身形,跃身闪避,可避开了脚下的刀锋,身后的黑衣人又伺机跃起,长刀朝他后心刺来! 这下,陆轻羽身在半空,可当真是避无可避了。 感觉到身后冰冷刀锋的逼近,陆轻羽心道:坏了…… 今日,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可是他的殿下,还在等着他呀! 陆轻羽满心不甘。 可死亡于他已是定局。即便他再怎么心有不甘,也只能咬紧牙关,无助等死了。 却听风中传来利刃破风之声。 一道血色暗芒猝不及防的破风而来,精准飞向陆轻羽身后长刀。 陆轻羽还当自己必死无疑,却听身后传来“噹啷”一声金属脆响,意料之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紧接着,一道黑衣身影如闪电般降临在他身后,那挥刀杀来的黑衣人还没等从长刀断裂的意外中回神,心口便骤然一痛。 低头看去,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胸口,血色直流。 突如其来的变数,让这些黑衣人全都停住了动作,愣神于当场,定睛看向陆轻羽身后那神秘来客。 陆轻羽也怀着惊讶的心情转身看去,看到来人,他俊眸一瞠! 竟是…… “令狐影!” 第145章 来历不明的危机 没错,那一身潇洒利落的黑衣,手中泛着死亡之气的掠影长剑,除了令狐影,还能是谁? 令狐影将长剑一撤,黑衣人心口鲜血喷溅,倒地身亡。这个冷血无情的杀手,看也没看那死在剑下的人一眼,只将滴血的长剑潇洒的斜指地面。 侧头,对陆轻羽绽出他那标志性的明媚笑意:“怎么样,想不到我会来?是不是很惊喜?” “惊喜你个头!”陆轻羽冷冷喝了这一句。紧接着,便再没空档与他斗嘴了。 周围那些黑衣人,毕竟是任务在身。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又再次挥刀杀了过来。虽然折了一人,但他们杀气腾腾的气势竟是丝毫不减。重新变换了阵型,刀阵一如方才那般变幻莫测、招招夺命! 陆轻羽提醒令狐影:“死狐狸,留神。” 令狐影亦回了句:“陆少,先顾好自己吧!” 二人便齐齐出招,共同迎上了这夺命的刀阵。 自这时起,情势可就不一样了。 陆轻羽与令狐影,这两个人一将一贼,本是水火不容的多年宿敌。可也正是因为多年来的数次交手,他们对彼此间身手的了解简直要胜过对自己。 因此,他二人此时出奇的默契,一招一式,皆在弥补对方防守与攻击的空缺,让敌人再无可乘之机。 某时,随着令狐影瞅准机会,一剑刺穿某个黑衣人的喉咙,陆轻羽趁机出刀削下身前黑衣人头颅,刀剑配合无间,刀阵顷刻被破。 便听得那些黑衣人惨叫声嘶喊声接连不断,仅不多时,敌人已经尽数死于当场。 陆轻羽经过多时苦战,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他不敢歇下,将长短双刀利落收鞘,甩给令狐影一记眼刀,转身便走。 令狐影笑得明媚灿烂:“喂,本阁主可是又救了你一命,你确定要用这种态度对你的救命恩人?” 陆轻羽神色凝肃,俊眉始终紧蹙,脚步一刻未停,丢下一句:“没工夫搭理你。” 便跃身使出轻功,往萧彻哨音传来之处飞跃而去。 令狐影自然知道他去做什么。将长剑在掌心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收剑入鞘,亦是飞身往同一个方向而去。 他轻功素来比陆轻羽好,很快便追上陆轻羽。 陆轻羽冷眼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令狐影的笑容比天上的阳光还要明媚:“谁跟着你了?” 目光看向前路:“你去护你的主子,我令狐影,也要去护我的主子了。” 此时萧彻与慕清芷的方向,萧彻与两头棕熊的缠斗仍在继续。 只是随着时间过去,同时对上两头硕大棕熊的萧彻,随着体力的不断消耗,挥剑已经略感吃力。 那两头棕熊明明已经浑身剑伤,多处伤及要害,其中一头的左眼都已经被萧彻刺瞎。 可它们却仍然力道不减,凶悍非常,随着那厚重的熊掌再一次挥下,萧彻拼力避开,却还是脚下不稳,后退了数步,直到撑剑单膝跪地,才终于稳住身形。 慕清芷朝他跑过来,见他头上汗水如雨,柳眉一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知道她想助战,萧彻摇头:“清儿,不可!” “可是!”慕清芷想要说些什么。 话还没等落地。 两头棕熊又是一左一右朝他们两个扑了过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呼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扑慕清芷与萧彻面门。 只需一瞬,便要咬下慕清芷与萧彻头颅! 高处树枝之上,萧磐终于等到这一刻,奸诈的眸子里浮现迫不及待的意味:“哈哈哈!总算要结束了,” “九弟,去死吧!” 而眼见着萧彻起身不及,根本避不开这两张血口。 慕清芷眸色一凝,掌心再度凝起玄力。 这下,她不出手是不行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出手之时。 忽听得天际之上,悦耳的利刃破风之声凌空而来。一道暗红色血影划破长空,倏然自棕熊后脑穿过、右眼飞出,牵扯出一道极细的血红细丝刺入高处树干之中。 棕熊仰头一声怒吼,一张血口就此未能咬下。 几乎同时,令狐影闪电一般跃至另一头棕熊身前半空,狠狠一脚踢中棕熊庞大的身躯,旋身潇洒落地。 两头棕熊齐齐被击退。 萧彻借此机会起了身,抱起慕清芷纵身跃至安全之处。 暗处的萧磐大失所望:“这都能让他们死里逃生?可恶!” 怒色看向那一身黑衣的不明来者,可看清那人手里握着的漆黑长剑,和那一张带着明媚笑容的俊脸,他双目一瞠:“这个人,莫非是!” “是掠影血狐!”一旁的萧谦比他先认出来,惊呼声也早他一瞬发出:“天下第一杀手,“魇”的首领,掠影血狐!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跳出来救九弟!” 而就在令狐影赶到之后的片刻。 后头,陆轻羽也自密林之中窜出,跃身出现在他们视线之中。 “陆轻羽!”萧谦更惊讶了:“三哥,你不是说他来不了吗?” 萧磐也是大感意外:“陆轻羽怎么会来?他怎么还活着?” 虽然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完了,”萧磐道:“有这两人加入,这两头熊,不中用了。” 正如萧磐所料。 陆轻羽落身之后,紧张的跑到萧彻与慕清芷身前:“殿下,王妃,轻羽来迟了,你们没事吧?” 萧彻摇头:“不迟,你们来得正好。” 随即撑剑起身。经过这片刻的喘息,精力已然恢复了大半。给了慕清芷一个安心的眼神,便与陆轻羽和令狐影,合力杀向那两头巨大棕熊。 方才萧彻同时应对两头力大无穷的棕熊,左右兼顾,实在费力。但有了令狐影和陆轻羽两人相助,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慕清芷也心知这三人身手,不再抱有担忧。此时站在树荫下纳凉,已然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还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只是她这一把瓜子还没等嗑完,那边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萧彻、令狐影、陆轻羽,三人先后落下身形。面前,那方才还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两头棕熊,躯体已然七零八落,不知被他们用刀剑分成了多少块,散落的满地都是。 血腥气扑鼻,清澈的河水也已经被熊血染红。 萧彻将长剑挽了个剑花,轻叹了口气:“还好你们来得及时。” 转头看向令狐影:“令狐阁主,多谢。” 令狐影朝他明媚的一笑,随即,目光转向陆轻羽。 陆轻羽回以冷漠的眼神。 紧接着,三人一同回身,走向慕清芷。 高处树枝之上,萧磐看着那两头棕熊四分五裂的尸体,又看向那安然无恙的萧彻,怒得是咬牙切齿:“竟然这样都死不了,九弟的命还真是够硬!连令狐影都来帮他,本王还是漏算了一着。” 萧谦叹道:“这不能怪你。掠影血狐神出鬼没,传闻他只听江湖盟主号令。你我又怎能料到,他会帮九弟做事?” “可是三哥,今日这么好的机会,难道咱们就这么放过九弟了吗?错过这个机会,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杀得了九弟了。” 萧磐也已经束手无策了:“那还能怎么办?棕熊都已经死了,你我还能亲自动手不成?况且就算你我加起来,也不是九弟一人的对手。” 却在他咬紧后槽牙,满心愤懑之时。 一阵风吹来。 风中,夹杂着熟悉的气息。 萧磐眸色一凝:“这是……” “御兽奇香!” 同一时间,刚松下一口气的慕清芷几人,也嗅到了风中这股子异香。 与方才的味道一般无二,却比方才更浓烈了许多。 慕清芷眉头再度蹙起,转头往林中的某处看去。 第146章 站得高,摔得痛 只见血色浅河的另一边,阴暗树林之中。 许多高高低低的神秘身影,自枝叶的阴影之中一步步走出来。 这回,不止是棕熊了。 老虎、群狼、野猪、毒蛇…… 数只野兽,齐齐出现在他们视线里。 慕清芷几人简直惊呆了。 “天呐,这么多野兽,哪儿跑来的?”陆轻羽俊脸上尽是惊诧。 连素来冷静的萧彻,眼里都浮现几分惊讶之色。 令狐影心态就好上一些。虽然也感到惊诧,但面上明媚笑意丝毫不减:“管他们是哪儿来的,送它们上路便是!” 说完,三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拔出自己随身的刀剑,又一次朝那些凶猛野兽迎杀上前! 下方战斗再度展开。 高处枝叶掩映中的萧磐,看着萧彻他们迎上那些发狂的野兽,惊诧之色依然未能收起。 萧谦问他:“三哥,这些凶兽是你弄来的吗?你不是说已经没办法了吗?” 萧磐自己也想不明白:“本王从那西蜀商人手里买来的御兽奇香,明明只够操控那两头棕熊,现在都已经用完了。这些凶兽是哪里来的,本王也不知道啊!” “那就奇怪了,”萧谦疑惑道:“竟然有人跟你一样使出那种奇香,且比你用的还多,招来了这么多凶兽对付九弟他们。这个人会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非这狩猎场中,还有人跟你我一样,想要九弟的命?” 可无论真相如何,当下这许多凶兽的出现,对萧磐萧谦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这么多中了御兽奇香、发了狂的凶兽,凭他们三人,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想必过不多时,他们两个就可以跳下去,给萧彻他们收尸了。 想到这里,萧磐与萧谦目中皆是冷冽阴寒,等不及想看到萧彻的死状了! 此时下方,萧彻、令狐影、陆轻羽三人,合力迎上汹涌而来的众多凶兽。这些凶兽与方才那两头棕熊一样,双眼血红、嘴里流淌着黏涎,神智与躯体已然全部被御兽奇香操控。 它们身形庞大的则力大无穷;细小如毒蛇、群狼则是诡异如影、迅捷如电。又皆如开了灵智一般懂战术、知进退,相互之间配合无间。 加之它们全部都不知道痛,受伤流血仍能行动如常。 当真极难对付。 三人只能拼力去击杀凶兽们的要害。 陆轻羽长短双刀攻防兼备,寻准机会长刀一挥,接连砍下好几条毒蛇的头,再一刀劈开毒蛇的脑袋,杜绝这些毒蛇再度发起攻击的可能。 令狐影孤身对战群狼,短时间内已经斩杀好几头发狂的恶狼,可狼群数量太大,他来不及喘息,一剑接着一剑,迎战接连扑来的群狼。 萧彻独自对上了几头猛虎野猪,随着他身法如电、剑光如影,很快就杀掉了两头野猪和一头猛虎,可对战这样的猛兽实在耗力,虽然他暂时仍未见疲累,但额头的汗水和逐渐粗重的呼吸,已然预示着他体力的极大损耗。 再这么下去,不等杀光这些凶兽,他们几个的体力都将不支。 这可如何是好? 且就在他们尽被周围凶兽死死缠住之时。 慕清芷身后林中,忽而传来野兽狂吼。 慕清芷柳眉一紧。 未及回头,一头巨大的白额猛虎已然张着血盆大口、挥舞着厚重的爪子飞出密林,直直朝慕清芷凶狠扑来! 萧彻三人看到这一幕,齐齐发出一声惊呼:“清儿!” “王妃!” “盟主!” 又齐齐挥剑挥刀,欲尽快杀退周围凶兽,抽身去救慕清芷。 可陆轻羽与令狐影实在抽身不出。唯萧彻冒险从虎爪之下跃起,跳出了猛兽的包围圈。任凭跃起之时手臂被猛虎利爪抓伤,他也全不在乎,一心只想冲到慕清芷身边,将慕清芷救出虎口。 他的轻功当真迅捷。慕清芷正想出掌击杀身后猛虎,一抬眸,萧彻身影已至近前,他朝扑下的猛虎挥起一剑,趁猛虎躲避的空挡,抱起慕清芷闪至一边。 但危机还远远没有结束。那猛虎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之后又立即跃起,朝萧彻与慕清芷猛扑上来,与此同时,方才萧彻对战的那些猛虎野猪,也快速往萧彻与慕清芷这边聚了过来。 萧彻再度投入战斗,慕清芷却担心起来。 她并不是担心这三人的身手不足矣应对,只是萧彻方才已经受了伤,虽然不重,可那些凶兽根本不知疲累,萧彻又不准她暴露身手,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这场危机尽快结束? 相比于慕清芷的担忧焦急,高处枝头上的二人就轻松得多了。他们看到萧彻受伤,开心的都咧着嘴笑了出来。 “九弟已经受伤了,这么下去,他离死还会远吗?”萧谦说道:“三哥,看来咱们今日,真的要如愿以偿了!” 萧磐一脸的得意与阴狠,当下耐心的等候着,等候着心中期盼的结果。 却听得林子里传来马蹄接近的声音。 萧磐脸色一变:“不好,有人来了!” 慕清芷与萧彻等人亦是听到了这清脆的马蹄声。 循声看去。 两道挺拔的身影,策马自林中急速奔来,很快便现出身形。 看清那马背上的人。 慕清芷顿时眸光一亮:“萧涅!” 正是萧涅,身后跟着个与他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少年,赶到此处之后,看到眼前场景,这两人先是愣神了一瞬。而后片刻未停,立时从马背上飞身跃起,加入到与凶兽的战斗之中。 这二人身手敏捷,功夫虽不及萧彻令狐影,却并不比陆轻羽差上多少。有了他二人的加入,萧彻等人战力大增。 情势有了极大的变化,那些凶兽开始一个接一个被斩杀。慕清芷就此松了口气,放心下来。 只是,萧涅不是缠绵病榻多年吗? 一个垂死多年的病秧子,怎会有如此惊人的身手? 百思不解之际,萧彻他们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随着令狐影长剑潇洒一送,刺穿了最后一头恶狼的喉咙,所有的凶兽,终于是被杀光了。 令狐影长剑一挥,那体型巨大的恶狼被他轻松甩至一边。将长剑在掌心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利落收鞘。 这与凶兽的一战,结束了。 慕清芷立时跑向萧彻,查看他手臂上的虎爪抓伤。见那伤口流着血,皮肉外翻,触目惊心,她满目心疼:“疼吗?” 萧彻摇头,对她一笑:“小伤而已。” 慕清芷撕开他那被虎爪抓破的衣袖,又从袖子里摸出装有伤药的小瓷瓶,给他在伤口上敷药:“我明明可以自己应对的,你非得冒险跑来干什么?” 萧彻语气轻轻的:“我只是担心,如果你的身手一旦暴露,他们对你会更加忌惮。到时我给你带来的危险,就更多了。” 慕清芷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触及萧彻那满眼的深情与温柔,她心中一阵柔软。 “殿下,王妃。” 此时,陆轻羽等人也全都朝他们围拢过来。 “殿下,您的伤怎么样?”陆轻羽担忧问道。 萧彻启唇,语声是惯常的低沉:“无碍。有清儿在,不必担心。” 而此时,高处树枝间的萧磐与萧谦,见着凶兽皆死,心知大势已去。 怀着满心不甘,瞪了下方的萧彻一眼。 虽然遗憾,却也只能作罢。 正准备悄无声息的抽身退去。 慕清芷眸光微凝,与萧彻一个对视。 萧彻随手拾起脚边一块石子,往萧磐与萧谦的藏身之处一掷。 石子精准的击中了萧谦的脚踝。可怜那萧谦刚准备跃起,被石子这一击,身形瞬间失控,下意识抓住了身旁萧磐的手臂。 萧磐猝不及防,被他抓住之后身形亦是不稳,两人就这么一起失重,双双大叫了一声“啊!”,从藏身的高处重重摔了下来! 第147章 萧彻,你这个卑鄙小人! “扑通!” 沉重的声音砸在林中铺满落叶的地面,扬起片片枯叶纷飞。 萧彻几人朝他们走了几步,停在距离他们几步之处,冷冷看着这摔惨的二人。 “哎哟!嘶~”萧谦率先捂着摔疼的腰臀从落叶里抬起头,疼得不停抽气。 萧磐也闷哼了几声,撑着手臂从摔下之处坐起。 两人一抬头,就看到萧彻、慕清芷几人那冰冷凌厉的眼神。 触及萧彻的眼神,萧磐萧谦二人都是心口一缩。 萧谦浑身止不住颤抖,赶紧移开目光,不敢与萧彻对视。 随即扯着嘴角讪讪的一笑:“哟,大家都在啊,嘿嘿,嘿嘿嘿……” 却是越笑越低下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别装了,”萧涅走上前去,严肃开口:“说吧,你们两个在上面待了多久了?这些野兽,是你们的手笔对吗?” “不,不是!”萧磐立时反驳:“大皇兄,你可别乱说。我与五弟刚刚才到,这里的事我们一无所知。” “哦,是吗?”萧涅看着他们,满眼的怀疑。 奈何此时奇香已然散尽,半点痕迹都没留下。那些凶兽的眼睛和体型,也已经随着药力的消散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一切似乎都只是意外,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些凶兽与他二人有关。就算告到皇帝那里,也只能告他们个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那跟随萧涅同来的少年忿忿的瞪了萧磐与萧谦一眼:“罢了,别管他们了。” 唤萧涅道:“大皇兄,你受伤了,不如也让九嫂帮忙瞧瞧伤口吧!” 大皇兄?九嫂? 听到这样的称呼,慕清芷讶异看向这位她从未见过的少年。 萧涅瞧见慕清芷的眼神,温润一笑。转身行至慕清芷身前,那胜雪的白衣随风飘飞:“清芷,你还不认识他吧?这是十三弟萧垚,他常年游历在外,一刻钟前才刚刚赶到狩猎场。” “方才我射猎经过附近,听见这边动静很大,担心是出了什么事,刚巧遇到十三弟,便与他一起过来了。” 慕清芷恍然:“原来这位就是那个不爱皇族权势,只爱游山玩水的逍遥殿下?久仰久仰。” 萧垚闻言,歪头一笑:“哪里哪里,喜欢游山玩水的皇子又不止十三一个,六哥不是也常年在外面玩吗?倒是九嫂,十三早听闻你的事迹了。你医好了大皇兄的病,连九哥的腿也被你医好,十三很替两位兄长开心呢!” 慕清芷听着他这一口一个九嫂,感觉十分别扭:“十三殿下,我与萧彻尚未完婚,你还是跟他们一样,叫我清芷吧!” 可萧彻听着这称呼却感到十分受用。 萧垚看在眼中,调皮笑道:“反正你们都订婚约了,完婚不是迟早的事?早叫晚叫都一样嘛!” 慕清芷一脸的拿他没办法。拿着伤药走向萧涅,指了指他手腕处的伤口:“我帮你上药吧!” 萧涅温润一笑:“那就劳烦清芷了。” 而后抬起他白净如玉的手,挽开了受伤手腕处的衣袖。 “对了,”萧垚忽而间,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方才那位黑衣少侠,剑法当真是好,不知他是何人手下?” 他指的自然是令狐影。 说话间往周围扫了一圈。可令狐影竟然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萧垚挠了挠脑袋:“奇怪,人呢?” 再一转头:“咦,陆轻羽也不见了。这两个人,搞什么名堂?” 慕清芷与萧彻闻言,都是暗暗无奈。 是了,方才令狐影离开之时,旁人没留意,他二人可是看得清楚。 令狐影是想趁陆轻羽不注意,悄悄离开的。 可他刚一动身,就被陆轻羽发现了。 这一将一贼是多年的冤家对头,你追我跑已成习惯。令狐影一跑,陆轻羽下意识便追了过去。二人这才同时消失不见的。 慕清芷摇头一叹。 令狐影为了她而留在皇城,陆轻羽以后看到他的机会可多着呢。 这追逐大戏,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从萧磐萧谦身上移开之时。 萧磐萧谦二人,自摔落之处缓缓起身,悄悄开溜了。 萧彻与慕清芷察觉到了二人的动作,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待那二人跑远之后,萧彻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面具下的冷眸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默契对上慕清芷视线,二人眸中皆透着狡黠,想法不谋而合。 虽然没有证据能治这二人的罪。可萧彻与慕清芷,一个是不败杀神,一个是江湖盟主,又岂是好欺负的? 于是,待萧磐萧谦二人逃离当场,气喘吁吁的往拴马的地方走去。 萧谦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喘着粗气道:“三哥,刚才真的吓死我了。九弟那个眼神太可怕了,我以为他要杀了我。” 萧磐横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你我也是皇子,他岂敢轻易动你我性命?” 萧谦道:“他就是个疯子,什么事做不出来?你忘了他在战场上做的那些事了?不过幸亏三哥你思虑周全,半点把柄都没让他抓到。他找不到证据,便拿你我没办法了。只是可惜,这么好的机会都没能杀得了他。” “不怕,”萧磐咬牙切齿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况且别忘了,本王与他还有一场赌局呢!只要本王赢了这场赌局,抢来慕清芷,九弟痛失所爱,只怕要生不如死。” “待本王先削一削他的锐气,之后再借由慕清芷这颗棋子去对付九弟。到时候,看他萧彻还能猖狂多久!” 他当下,是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今日的赌局之上了。毕竟萧彻方才对战凶兽消耗了太多体力,既使萧彻先前领先他再多,接下来也没有多少力气打猎了。 “只要本王接下来用心打猎,今日的魁首,非本王莫属。慕清芷这女人,本王要定了!” 可当萧磐怀着雄心壮志,信心十足的走到栓马的树下。 一抬眼,傻了。 “马呢?” “马哪儿去了?” 他跑过去,围着大树转了一圈:“本王明明把马栓在这里,马呢!” 萧谦也是一脸的焦急。他方才从高处摔下,本就腰疼的不行,又走了这么远,腿早就软了。还想着赶紧骑在马背上歇息歇息。 马儿却不见了。 而且马没了,马背上的猎物也跟着不见了。 最重要的是。 弓箭都在马背上放着呢。 没了马,又没了弓箭,他们要如何打猎呀! 急得萧磐是一阵抓狂,瞪着眼睛仰天一声怒吼:“啊!” 吼得额头与脖子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 “一定是九弟,是他派人干的。”萧磐道:“萧彻,你这个卑鄙小人!” 可事情发生到这一步,再怎么辱骂都是没用的。 萧谦道:“三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萧磐咬着牙:“还能怎么办?难道没了马,咱们就认输了不成?” “五弟,你回去,看看马场有没有多余的马和弓箭。我留下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咱们的马。” “总之本王不会输给九弟,无论如何,魁首只能是我!今日的赌局,我一定要赢!” 萧谦应声,顾不上腿脚的酸软与腰间的剧痛,立即动身去办。 只是这么大的树林,萧谦一来一回需要很多时间。 萧磐又要到哪儿去找他的马呢? 他四下寻找了多时,连一根马儿的毛都没找到。 急得他在林子里直转圈:“萧彻,你这小人,到底把本王的马弄到哪里去了?” “别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了,我萧磐是不可能输给你的!” 此刻他满心焦急,只顾着四下寻找他丢失的马。 他不会想到,萧彻与慕清芷为他准备的惊喜,还不止如此而已。 狩猎场内,密林之中。一场致命的危险,正在悄然临近。 第148章 真正的魁首 就在萧磐急的快要抓狂之时。 林中微风忽而夹杂着一缕淡雅笛音,幽幽传来。 那笛音十分悦耳动听,且入耳之后,也并不陌生。 正是那首瑶池仙曲。 萧磐蹙眉疑惑。 这曲子只有慕清芷能吹奏出来。 她好好的,怎么在林子里吹起曲子来了? 没等他想明白。 一旁林中忽然传来枝叶断裂之声,伴随着诡异的簌簌声快速朝这边逼近。 萧磐侧头看去,瞳孔骤缩。 蛇! 密密麻麻的一群蛇! 大大小小、花花绿绿,足有上百条之多,扭动着蛇身吐着信子,从周围的枝头上、草丛中探出了头。 这些蛇到了萧磐周围,似是寻到了猎物。忽然缩起身子蓄力,不由分说便张开锋利的蛇牙,朝萧磐群起攻击! 他本不怕蛇,可又何曾见过这么多的蛇呀! 萧磐一声惊叫:“啊!” “来人,快来人啊!蛇,好多的蛇啊……” “快来人,” “救命啊!” 翻滚躲避,四下逃命。 可那些蛇仿佛认准了他一般,在他身后紧追不舍,时不时就有蛇弹起来飞到他身上。 萧磐惊恐的扯下那些蛇,那黏滑的触感、灵活而狰狞的蛇头,吓得他“妈呀”一声,连忙甩开,脸色顷刻间煞白。 他一边躲避这些蛇,一边惊叫奔跑。 “救命啊,谁来救救本王啊!” “救命……”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蛇呀!” 简直是屁滚尿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远处,高处的树杈之上。慕清芷将长笛从唇边移开,看着萧磐此时那惊恐的惨状,笑得停不下来。 身边的萧彻小心的拥着她,面具之下亦传来一声低笑:“原来这瑶池仙曲不仅能吸引蝴蝶,还能吸引群蛇?” 慕清芷一边欣赏着萧磐与群蛇搏斗的盛况,一边止住笑声回答他道:“你别听那林许胡说。什么瑶池仙曲,不过是被世人美化过的名字罢了!” “这曲子,乃是我玄门失传多年的御兽曲,掌握好了,可驭百兽。可惜我对这曲子也未能完全掌握,如今只能引来这种小的昆虫动物。更可惜的是,这林子里的蛇竟然就这么点。” “教训萧磐,这样已经足够了。”萧彻又是看了底下勇战群蛇的萧磐一眼,而后温柔看向慕清芷:“懒得看他,浪费时间。咱们继续狩猎,让他自生自灭,自求多福吧!” 慕清芷点头:“行吧,那就便宜他了。” 二人相拥跃起,消失于枝叶中间。 …… 转眼傍晚。 持续了一天的狩猎,接近尾声。 皇帝难得放开手脚玩上一天,在慕知茗与慕擎空的护卫之下自林中策马而出,返回马场。 翻身下马,看着自己满载而归的猎物,满心畅快,开心的合不拢嘴。 把弓箭递给随行的护卫,扯下斗篷交给白公公,抬步迈上了马场一侧乘凉的高台,坐到专属于他的鎏金椅子上休息,接过云妃递来的茶水,与云妃谈笑。 高台之下,其他的狩猎者也先后带着打来的猎物返回。 “看来大家都是满载而归啊!”皇帝欣慰的看着参与狩猎的众人,目光挨个扫过他们带回来的猎物。 不过当下,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回来了。就连半途参与狩猎的萧垚,都已经带着猎物赶回。 就只剩下萧磐、萧谦、萧涅、萧彻,还有随萧彻同行的慕清芷,尚不见踪影。 慕知茗看了眼逐渐暗下的天色,只疑惑他的妹妹被萧彻带去哪儿了?为何这么晚还未归? 虽然有萧彻在慕清芷身边,他也免不了担忧。 又是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皇帝也有些坐不住了:“他们兄弟几个,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放下手里的茶杯,对高台下方询问道:“你们有人见过他们吗?” 下方众人中有人应声:“回皇上,臣晌午前后见过渊王殿下和慕姑娘。他二人在林中一片开满花的山谷里散步,渊王殿下还亲手给慕姑娘采了很多花,漂亮着呢!” 皇帝稍感意外:“哦?” 要知道,他这个第九子,向来都是以冷酷无情、不近女色著称。现在竟然会亲手采花送给慕清芷,他实在想象不到这是萧彻会做出来的事。 紧接着又是有人说道:“我也看到渊王殿下了。那是在午后,殿下担心慕姑娘肚子饿,把刚打来的野兔亲手生火烤了,还一口一口喂给慕姑娘吃呢!” 皇帝更加惊讶了:“哦?” 他知道萧彻宠爱慕清芷,却没想到这两人恩爱到如此地步。 然这还没完。 高台之下又有一人接话:“还有我,我也看到渊王殿下他们了。当时慕姑娘骑马累了,渊王殿下把她抱下马,又担心树林里路不好走慕姑娘会崴了脚,背着慕姑娘走了好一会儿呢!” 皇帝眼睛都明亮不少:“哦?” 一时间,浑身的疲惫都忘了。 要知道,他这些皇子之中,最出色的是萧彻,最让他操心的也是萧彻。这些年来为了萧彻的婚事,皇帝别提多上火。即便萧彻应下与慕清芷的婚约,只要他们一日没成婚,这件事就依然是皇帝的心病。 但现在看来,皇帝似乎不必再担心了。 这桩婚事看来是稳了。 这个臭小子,总算开窍了哟! 只是皇帝虽然开心,许多人听着,也都为萧彻和慕清芷高兴。 在场有一个人听了,脸色却是阴沉下来。 那便是坐在高台上角落处,一身马粪恶臭的冯菱舞。 她心里可惦记着萧彻呢,可萧彻不仅不理会她,还放任战马踢她。这个连正眼看她都不肯的男人,却如此宠爱慕清芷…… 当下萧彻与慕清芷之间的那些甜蜜,一字一句都像锥子扎在她心上,戳得她满心难受。 简直嫉妒得她快要疯掉了! 她咬紧牙关,牙龈都被她咬出了血。恶狠狠看着密林的方向,恨不得将慕清芷撕碎咬烂。 慕清芷! 可惜在场没有人留意到她的反应。 见着那几人仍迟迟未归,皇帝再度开口:“众位,说了这么多,你们就只看到了彻儿和清芷吗?其他皇子呢,可有人见过?” “有!”闻言,一年轻副将道:“皇上,末将方才回来的路上,遇到大殿下了。他打了好多猎物,马背都驼不下了,很是惊人呐!” “末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有人一天打来那么多猎物。大殿下的骑射之术,当真不凡呐!” 闻听此言,众人皆是一阵惊讶。 “你说谁?涅儿?”皇帝也是惊讶了片刻。可略微一想,他便不以为然的笑了出来:“阿渡将军。涅儿对骑射确实极有天分,可他这些年病殃殃的,已经很久都没摸过弓箭了。” “朕今日准他来,不过是让他凑个热闹。他的骑射功夫早该生疏了,怎么可能打来那么多猎物,你定是看错了吧!” 众人闻听皇帝说完,皆是露出恍然的表情。是啊,萧涅缠绵病榻已久,一个这么多年连床都下不了的人,怎么可能有那般身手呢? 阿渡却是十分笃定:“皇上,末将不敢胡说,大殿下千真万确是打了许多的猎物,末将亲眼见到的。” 可这话是怎么听都觉得离谱。 皇帝仍是一脸的不信。 周围的人们更是发出嘲讽质疑:“阿渡将军,说你看错了你还不承认。大殿下卧床多年,就算再有天分,也不可能一出手就像你说的那般惊人。” “就是!该不是你打猎太累,在林子里睡着了,做梦梦见的吧?” 紧接着,场内传出一阵哄笑。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呢?”阿渡将军处境尴尬,着急解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为什么不信?殊十七已经骑马去接应大殿下了,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你们若不信,待会儿自己看。” 可即便他如此解释,这些人就是不信,仍然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他,止不住发出哄笑。 阿渡急得不行,又不知还能如何解释,一张脸憋得通红。 便在这时,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忽而喊了一声:“快看,是大殿下和殊十七回来了。” 众人哄笑声还没来得及收起,便这般带着嘲讽的笑声转头看向狩猎场之中。 然而,待他们看清楚视线中的一幕。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讶得瞠目结舌。 笑声立止! 第149章 美色误人呐! 视线中,正是大皇子萧涅,还有他的随身护卫殊十七,各自牵着一匹骏马,从狩猎场中朝这边走来。 他们所牵的马儿背上,挂满堆满了各种的猎物,野兔野鸡、山猪驯鹿,驼得马儿都累的走不动步。 且这还不止。因着两匹马驼不下,萧涅与殊十七手上还提着不少猎物,马儿后头用绳索拖拽着一方用树枝简易绑成的托架,上面亦是堆满了猎物。 这才真的叫满载而归啊! 他真的打来了这么多猎物。 皇帝惊讶的把刚端起的茶杯放了下来:“涅儿,这,” “这些,都是你打来的?” 萧涅与殊十七策马来到高台附近,翻身下马。 对着皇帝抱拳颔首。 “父皇!”萧涅语声温和,笑容温润:“回父皇,这些都是儿臣今日狩猎的成果。多年未碰骑射,手法未免生疏,让大家见笑了。” 众人一听,更惊讶了。 这些真的都是他萧涅打来的? 原来阿渡将军说的都是真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用歉意的眼神看向阿渡。方才,还真是他们错怪阿渡了。 实在是所有人都没想到,一个卧病多年的皇子,会有这等身手啊! 而且萧涅刚才说什么? 手法生疏? 手法生疏都得了如此惊人的战果,若是练熟了,那还了得? “大殿下真是好身手啊!”有人忍不住感叹道:“这么多年未碰骑射,一出手就打来这么多猎物。如此天分,真乃奇人也!” 旁边人跟着说道:“是啊!这么多的猎物,比其他几位皇子加起来都多。看来今日的魁首,非大殿下莫属了。” 许多人都点头称是,从心底认同此人所言。 听得众人如此直白的夸赞声,幽闭多年的萧涅难免有些难为情,不停的说着:“哪里,哪里,诸位过奖了……” 不过在场的人之中,也有人持有不同意见。 “你们如何就断定,今日的魁首一定是大殿下呢?”那人说道:“你们是不是忘了,三殿下和九殿下都还没回来呢!” 此人这一提醒,众人才想起来:“是啊,三殿下和九殿下还没回来呢!他们两位可都是上过战场的骑射高手,特别是三殿下,战场的将士们可都称他是神箭手呢!” “我也听说了,三殿下百步穿杨、箭不虚发,准得很呢!他没回来,今日的魁首是谁,还真不好说。” “你别光说三殿下呀!九殿下不是也有神箭手之名吗?听说他曾在战场连发三箭,精准射中了敌军三大首领的脑袋,连盔甲都射穿了,那一战就凭这三箭定了胜负,未损一兵一卒。如此战绩在前,足矣说明实力。他的准头,可不比三殿下差。” 方才那人解释道:“我也不是说渊王殿下准头不如三殿下。只是方才你也听见了,渊王殿下一直跟慕姑娘在一起,他只顾着跟心上人恩爱甜蜜,哪儿顾得上打猎呀!” 众人深觉有理,心中难免唏嘘:“说的没错,看来今日的魁首,必然是三殿下无疑了。” “这渊王殿下,先前对女色是半点不沾,没想到遇见慕姑娘之后……。唉,可惜了他的身手了。” “美色误人呐!” 听着众人的议论,皇帝从方才的惊讶,神情逐渐变得慈蔼。 他朗声一笑:“哈哈哈!无碍,无碍。彻儿喜欢清芷,这是好事,狩猎不就是为了游玩吗,他二人开心便好了。至于魁首,反正都是朕的儿子,不管谁最后胜出,朕都高兴,哈哈哈哈!” 如此,所有人都以为,今日的魁首,必定非萧磐莫属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信誓旦旦,等着看萧磐满载而归之时。 狩猎场密林之中,忽而传出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萧谦慌张的呼喊:“来人,快来人呐,三哥出事啦!” 众人纷纷朝向声音传来之处看去。 便见萧谦骑着马,正快速朝这边赶来。他脸色焦急,满头大汗,马背上还驮着一个人。 正是他们眼中那必胜无疑的狩猎魁首——萧磐! 众人都懵了! 好家伙。 还以为萧磐会驮着一马背的猎物回来。 结果他萧磐,反倒被人像猎物一样驼回来。 这是发生啥了呀! 萧谦快速策马行至近前,勒马之后,在随从的帮助下把萧磐从马背上扶下来。 萧磐竟就跟条死狗似的一下子瘫软下去,险些趴在地上摔个狗吃屎。还好萧谦及时架住他的胳膊,又在随从的帮助下把萧磐扶到担架上。御医也很快赶过来,查看萧磐的伤势。 而待萧磐被人放置在担架,翻过身面对众人,众人才发现。 这萧磐,竟然浑身上下遍体鳞伤,一身骑装都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特别是那张脸,肿胀发青,两片嘴唇都已经肿成了大香肠,简直不成人样了。 皇帝大为吃惊:“磐儿,你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萧磐虽然伤重成这样,但意识尚还算清醒。听得皇帝的问话,他吃力的睁开那红肿成一条缝的双眼,眼泪从眼角流出来。可是张了张嘴,却实在没办法发出一声。 无奈,皇帝只能将疑惑的眼神转向萧谦:“谦儿,你说!” 萧谦抱拳颔首:“回父皇,儿臣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儿臣回来寻马,回去的时候就见到三哥被一群蛇追逐围攻。那些蛇数量太大,若不是三哥身手好,拖到儿臣去救他,只怕他都没命回来啊!” 皇帝震惊非常:“怎么会同时遇上那么多蛇?御医,磐儿情况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几个御医谨慎查看之后,其中一人回身禀报:“皇上放心,三殿下身上都是些皮肉伤,应是他为了躲避那些蛇,自己慌张摔出来的。” 说话间,指了指萧磐那两片肿胀的嘴唇:“唯有这嘴唇上头,有被毒蛇咬过的痕迹。不过这毒并不致命,吃过解毒的药,养些日子就没事了。” 皇帝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只是,萧磐作为今日狩猎魁首最有力的争夺者,众人可是对他寄予厚望。现下他却发生如此离奇的状况,导致空手而归,还真是让众人大跌眼镜。 方才那些认定萧磐今日夺魁的人们,都露出失望的表情:“啧啧啧,孤身遇到群蛇围攻,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三殿下怎么会这么倒霉啊?” “还以为他会是今日狩猎的魁首呢,结果他白忙活了一天,还带了一身伤回来。好在不是剧毒的蛇,否则狩个猎,他命都要搭进去了。” “这么多年,还是头回有皇子在狩猎争魁时空手而归。如此稀奇事,恐要载入史册喽!” 萧磐嘴巴肿着说不出话,耳朵却是好着呢,听得这些人的议论声,只觉得颜面尽失。 心知这一切都是萧彻与慕清芷的杰作,他简直恨得牙根儿痒痒。 然事情到此还没完。 正在所有人议论着萧磐之事的时候。 萧彻与慕清芷,回来了。 第150章 我们成婚吧! “是渊王殿下和慕姑娘!” “渊王殿下和慕姑娘回来了!” 随着人群中传出几声惊呼,所有人都朝狩猎场密林方向看去。 只见那翠色满目的山林之中,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自枝叶后头现出身形,一个一身玄衣、孤冷酷极;一个素净窈窕,清冷若冰。 他们两个,手拉着手,牵着马从林子里走出,踩着脚下碧绿的草地。萧彻一边走,一边低眸看慕清芷,那深邃冷酷的眼眸之中,此刻尽是柔情。 慕清芷对萧彻笑着,手里还捧着萧彻采给她的那一束开放正盛的花。 夕阳映照之下,这一幕,别提多羡人了。 只是他们的马背上虽然也驼了许多猎物,比起萧涅的数量,可是要差远了。 众人一脸的意料之内。不过这两人如此恩爱甜蜜,今日仅当同游一日也便足矣,魁不魁首的,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可还是有人忍不住唏嘘:“堂堂渊王,被称为不败杀神的存在,竟然为了博心爱的女子一笑,连魁首都不争了!” “一个战神,整天你情我爱的,像什么话?” 他们满脸的鄙夷和嘲讽。 然而,待萧彻与慕清芷从林子里走出来之后。 看到后面的一幕,这些人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只见他们两人的马儿身上,各自挂了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是如萧涅那般,用树枝简易打造的木架子,上头堆了满满登登的猎物。 这木架子还不止一个。 木架子后面拴着绳子,拖着另一个木架子,再后面,还有一个木架子…… 整整五个堆满猎物的木架子,累得那两匹马儿行走都吃力,每走一步都累得嘶吼一声。 乖乖,这么多猎物。 所有人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连萧谦,还有躺在担架上遍体鳞伤的萧磐,都一脸的不可思议。 此时偏巧陆轻羽不知从何处赶回,立即带人前去接应。而待他们把重量从马儿身上卸下来,将这些猎物全部搬回马场,堆放在一起。 竟是比萧涅的那堆,高出了两倍不止! 皇帝惊讶问道:“彻儿,这些,都是你打回来的?” 这也正是众人所好奇的。 萧彻看起来心情不错,面具下的眸子难得的含着笑意。他抱拳颔首:“回父皇,这些并不全是儿臣的猎物,也有一些是清儿打来的。” 虽然慕清芷只顾着玩耍,单看慕清芷马背上那箭篓就看得出来,她根本没怎么出手。 众人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可萧彻不是全程都在跟慕清芷浓情蜜意吗? 竟然还有空闲能打来这么多的猎物? 一时间,这些人惊讶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特别是萧磐。他此时满心的惊诧不解,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萧彻今日经历了些什么。与凶兽苦战那么久,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和体力,萧彻竟然还能打回这么多猎物…… 骗人的吧? 这下别说自己被群蛇所伤打不了猎了。就算自己拼了老命、把弓弦都拉出火星子,也根本打不过呀! 当下紧咬牙关。 自己与萧彻的差距,当真这么大吗? “好,好啊!”此时皇帝高兴开口,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不愧是朕最看重的儿子,彻儿,你总是能给朕惊喜。看来今日的魁首,非你莫属了!哈哈哈哈!” 话落,一扬手:“来人,” “把朕的衮龙长枪,赏给彻儿!” 身旁的宫人得令,应了声“是”,立即捧着那装有衮龙长枪的锦盒,送到了萧彻面前。 萧彻接过,欣喜的看了眼锦盒中那衮龙长枪,跪地颔首:“儿臣,谢父皇赏赐!” 众人直到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 纷纷或羡慕或崇敬的开始为萧彻鼓掌,声声叫好。 马场之上,一时间十分热闹。他们似乎全都忘了,不多时之前他们还并不看好萧彻;忘了那本被他们视为今日魁首的萧磐。 慕清芷此时站在萧彻身侧,看着萧彻面具之下那欣喜的目光。心中为萧彻感到高兴,面上笑意也十分自豪。 她知道,萧彻欣喜的不止是今日夺魁,对这衮龙长枪,他实在喜爱得很。 还有,今日的赌局。 而此时,萧彻谢恩起身。将装有长枪的锦盒交到一旁的陆轻羽手上。转身,走向萧磐。 他傲然在萧磐身侧停步,低眸冷冷看着萧磐:“三哥,胜负已分,可还记得你说过的话?” 萧磐盯着萧彻,眼里尽是不甘的怒火。可他嘴唇肿的实在不像样,嘴里“呜呜呜”的,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萧彻也不急,视线是惯常那般冷静,只将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只要慕清芷一日未与本王成婚,你便不会善罢甘休,是吗?” 萧磐点头,嘴里又是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萧彻冷笑一声:“既然如此。” “本王今日,便让你彻底死心。” 话落,他倏然转身,面向慕清芷:“清儿,” “我们,成婚吧!” 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对慕清芷来说实在突然,她一脸茫然:“啊?” 萧彻迈着长腿,迎着众人的视线一步步行至慕清芷身前。 “我知道这很突然,”他道:“我本来也想找个更合适的机会跟你提及此事。但现在,我等不了了。” 抬手握住慕清芷双肩,眼神无比认真:“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处心积虑接近你、意图从我身边抢走你。我不想,再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 “慕清芷,我想要每天都能看到你,想要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想要你做我的妻子,想要听你,名正言顺的唤我一声夫君。” “所以,清儿,”萧彻定定看着她:“我们成婚,好吗?” 空气安静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也不敢出声,静静等待着慕清芷的回应。 尤其是陆轻羽。他狠狠咽了口口水,表情看起来比萧彻还要紧张,心底不停念着:“王妃,答应殿下吧!答应他吧!求你了!” 可慕清芷看着萧彻,看到萧彻眼中那满含深情的期待,一时有些发懵。 萧彻见她迟迟没有回应,心里逐渐就没底了。 冷眉微蹙,眸子里浮现几分担忧:“清儿,你,” 战战兢兢的问了句:“你,不愿意吗?”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151章 慕清芷,你去死吧! 看到萧彻眼里的担忧和不安,慕清芷恍然回神。 她轻笑了声。抬手,指尖拂过萧彻脸上的面具。似乎隔着面具,在安抚他不安的眉眼。 “傻瓜,”她道:“我怎会不愿呢?” 萧彻目中担忧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欣喜:“清儿,你答应了?” 慕清芷点头。 萧彻开心的笑出来:“你答应了,你答应嫁给我了?” 激动把慕清芷抱了起来,笑着转圈:“太好了,清儿答应嫁给我了!” 对着天空大声喊,好像在向全天下宣布:“我萧彻,就要娶慕清芷为妻了!” 慕清芷便任由他抱着,看着他笑,自己也不由笑得开心。 一旁的陆轻羽,总算是松了口气。高兴的咧着嘴笑出来,忍不住发出一声高呼:“好哎!王妃终于答应嫁给殿下了!” 在场的许多人,也都满目艳羡的在为这对璧人开心。听得陆轻羽这声高呼,许多人也跟着鼓掌高呼起来,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热闹。 皇帝看到他们两个终于准备成婚了,心里是别提多高兴。咧着嘴笑了几声,随即赶紧就把白公公招呼过来,在这热闹的气氛之中,开始交待起为萧彻举办大婚的事宜。 多么振奋人心的一桩喜事! 可有的人,就不那么高兴了。 萧谦见着慕清芷真的答应了萧彻,蹙着眉头看向萧磐。萧磐则是在愣神片刻之后,无力的瘫软在担架上。 完了。 这一局,他是彻底输了! 无人在乎的角落里,冯菱舞更是满眼的不敢相信。 萧彻要跟慕清芷成婚了? 他真的要娶慕清芷为妃了! 这对冯菱舞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打击。 不行! 冯菱舞目光锋利:“我不能让她嫁给渊王殿下,他们成婚了,我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可是,她还能怎么做呢? 垂眸思虑了一会儿,她似乎想出了主意。 攥紧双拳,恶狠狠盯着慕清芷。 眼神里,尽是愤恨的杀气! …… 这一整天的狩猎,让众人都是满身的疲惫。 回到行宫之后,皇帝更是累得连夜宴都取消了。众人各自回到居住的宫院,各自用膳休息。 只是用完晚膳之后,想起萧彻与慕清芷的婚事,皇帝是神采奕奕。但毕竟是萧彻的婚事,许多事他都不能私自做主,等待不及的派人把萧彻唤了过去,询问萧彻的意见。 萧彻不在,慕清芷在宫院里待得无聊,便在十一的陪伴之下去到了行宫的花园。 慕清芷今日当真是心情不错。她这儿瞧瞧,那看看,一会儿走到牡丹花前嗅一嗅花香,一会儿又跑到荷塘边瞧一瞧游动的锦鲤。 某时,十一偶然瞥见了什么,抬脚跑开。很快又跑回来,手里多了两朵十分周正的蔷薇花:“清清,你瞧,好看吗?” 慕清芷并未立即回答她,摸着下巴看着那蔷薇花,一脸的若有所思:“好看是好看,不过,差了点什么。” 十一疑惑:“这,差什么了?” 慕清芷从她手里拿过一朵蔷薇花,簪在了十一发间,笑道:“差一个美人啊!” 十一笑道:“你就知道逗我!” 而后,把手中另一朵蔷薇,簪在了慕清芷发髻上。 两人正笑着闹着。 忽而察觉,不远处的花树后头,似乎有人在盯着她们。 慕清芷与十一对了个眼神。没动声色,佯装打闹,跑进了不远处的假山群里。 就在她们进入假山群之后。一道高大的身影看了看四下无人,也跟着钻进了假山之中。 然而,就在这人跑进来的一瞬间。 十一躲在假山后头,一脚便将此人踢倒在地。随即迅速上前制住此人,喝声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一开口,声音却十分熟悉:“十一将军,轻点,是本王!” 慕清芷从一旁走过来,借着月光一看:“五殿下?” 这人,竟是萧谦。 但即便知道是他,十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轻:“五殿下,你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做什么?是不是三殿下让你来的?” 萧谦痛得五官都变了形:“不,不是。我只是想找机会,跟慕清芷说几句话。” 十一抬眸:“清清,你想听吗?” 慕清芷:“不想!” 十一:“好嘞!” 把萧谦从地上拉起来就走。 萧谦摔得一脸都是泥,白净的脸此时脏污不堪:“十一将军,你要带本王去哪儿?本王的话还没说呢!” 十一动作丝毫未停:“她都说了不想听。你有什么话,留着跟渊王殿下和皇上说去吧!” 回头给慕清芷丢下一句:“你先自己回宫院,我待会儿就回。” 便押着萧谦,离开了。 慕清芷双手环胸,听着萧谦的痛叫声逐渐远去,挑了挑眉头。 这个十一,打起架来完全是一副男儿性子。不过有她在身边,倒确实少了很多麻烦。 见着时候不早,慕清芷也溜达够了。想起十一方才的嘱咐,她伸了个懒腰走出假山群。迈上荷塘之上那长长的拱桥,往来时的路走去。 只是她刚走到拱桥的最高处。 身后隐隐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明显是刻意放轻,若非武林高手,还真是很难发现。可慕清芷不仅察觉,还听出了脚步声的主人。 是冯菱舞。 慕清芷依然没动声色。装作没事人一样,佯装迈步。 身后的人忽然就有了动作,伸出双手朝她后背推来,还喊了一声:“慕清芷,你去死吧!” 分明是想推慕清芷下桥,坠入荷花池里淹死! 可冯菱舞以为,慕清芷会让她这么容易得逞吗? 见她果然动手,慕清芷意料之内的勾了勾唇角。随即诡异挪步,瞬间旋身避开了冯菱舞推来的双手。 又在那双手扑空的同时,扯住冯菱舞的一只手腕,猛地将冯菱舞往桥下一甩! 冯菱舞猝不及防,身子忽然悬空。惊得她大叫了一声:“啊!” 回神,整个人已经挂在拱桥外面了,下方便是水深九尺的荷塘,一旦坠入,小命不保。 第152章 腹黑盟主上线 慕清芷却是抓着冯菱舞的手腕,未曾让她轻易坠下。 她清冷笑着,一双凤眸有趣的欣赏着冯菱舞当下惊恐的表情:“呀,原来是冯小姐。怎么,昨晚没能得逞,今日按捺不住,准备自己动手了?” 冯菱舞瞧见她那了然于心的眼神,想起方才慕清芷诡异的身手,神色倍加惊恐:“慕清芷,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什么都猜透?怎么会身手如此敏捷? 明明自己自小练舞,脚步落鼓无声,慕清芷理应毫无察觉才对,她怎么就避开了呢? “没想到吧,是不是很惊喜?”慕清芷唇角微微扬起,清冷之中带着几分戏谑:“冯菱舞,想杀本座,你可还差得远呢!” “本座?”冯菱舞没听明白。 慕清芷也不在乎她是否明白。手上力道稍稍一松,冯菱舞悬空的身子忽而就往下坠了些许。吓得冯菱舞一声惊叫,赶紧抓住慕清芷的手,生怕掉进荷花塘里去。 慕清芷仍是那般笑着:“你说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尚书之女,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老老实实当你的大小姐多好?怎么就是学不会安分,非要来招惹本座呢?” “你少装傻!”冯菱舞道:“慕清芷,我为何针对你,你难道不清楚吗?我喜欢渊王殿下这么多年、等了他这么多年,跟他在一起的人应该是我!凭什么你一来就抢走他,凭什么!我一定要把他抢回来,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哦?”慕清芷眯了眯眸子,歪着头看着冯菱舞。 “死,你也愿意吗?” 这眼神,简直阴森的不得了! 冯菱舞惊得瞳孔骤缩,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她咽了口口水,再开口,语声颤抖起来:“你,你莫非还敢杀我不成?我警告你,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我若死了,你必脱不了干系!” “这就怕了?”慕清芷冷声一笑:“本座若想杀你,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尸骨无存。” 说到此处,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这里是行宫,我父兄负责巡查保护众人安全,我可不想给他们惹来什么麻烦。” 而后,又是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不过……” 冯菱舞刚松了口气,看到她唇角的弧度,一颗心又是悬了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慕清芷未曾回答她。 深吸了口气。 随即,忽然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呐,快来人呐!冯大小姐坠桥啦!” 这可让冯菱舞意外了。 慕清芷这到底是想干什么呀? 她难道不该担心别人跑来撞见这一幕吗? 而随着慕清芷大喊声传出,花园周围很快有巡逻的侍卫听见声音,急匆匆赶了过来。 慕清芷见有人来了,做出焦急的表情:“你们快过来,快把她拉上来,我就快抓不住了!” 说话间,故意表现出一个女子该有的柔弱,装出极为吃力的模样。 那几个侍卫见状,大喊了声:“我们这就来,慕姑娘坚持住!” 一刻不敢耽搁,大步往拱桥上面跑去。 而就在这些侍卫快步跑上拱桥,马上就到慕清芷身边之时。 慕清芷似乎实在拉不住了,手上忽然一松,冯菱舞“啊”的一声就朝下方池子坠了下去! 冯菱舞一瞬间就全明白了。 可此时明白,也已经晚了。 视线中,慕清芷装作焦急的模样朝她大喊着:“冯小姐!” 可那双眼里,却分明都是阴谋得逞的得意! 那两个侍卫也在下一刻就跑到拱桥之上,焦急的朝冯菱舞伸出手,却是连冯菱舞的衣角都没有抓到。冯菱舞就这么看着拱桥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随着“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冯菱舞深深坠入那莲花池冰凉的池水中,眼前尽是污浊的池水和纷乱纠缠的荷叶茎秆,喉咙之中一阵窒息。 她扑腾着想钻出水面呼吸,偶尔浮出水面,看到那些侍卫正急匆匆下水朝她游过来。拱桥之上,慕清芷仍然那般阴森冷笑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幅亲手绘出的杰作。 冯菱舞心中憎恨之极! 借着露出水面的短暂一瞬,她不顾那不断呛进嘴里的污水,断断续续的朝慕清芷怒喊:“慕(咕噜咕噜)清芷(咕噜咕噜)……” “我做鬼(咕噜咕噜)都不会(咕噜)放过你(咕噜咕噜)的……” 可这又能威胁到慕清芷什么呢? 慕清芷仍然立于拱桥之上,清冷一笑,看着水中的一幕。 嗯,这捉弄人的感觉,还真是久违的令人愉悦啊! “清儿!”这时,拱桥下方忽而传来熟悉的声音。慕清芷低眸看去,是慕知茗带人赶了过来。 显然,他是听说这边出了事,知道慕清芷正在花园之中,故心急赶来的。 慕清芷当然不愿让兄长看到她如此腹黑的一幕。 担心失去哥哥的爱,她得维护好她乖妹妹的人设。 慕清芷反应迅速,立即装出害怕的模样,快步跑下拱桥,一头扎进了慕知茗怀里:“哥,你怎么才来呀,刚才好吓人啊!” 慕知茗见她没事,本松了口气。看出她如此拙劣的演技,心中一阵无奈。却还是将她护在怀里,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乖,不怕,哥哥在。” 那些侍卫到底是身手好,很快就把冯菱舞从荷塘救了出来。 不过冯菱舞被拉上岸边时,已经气息全无。 皇帝与萧彻刚好闻讯赶来,还带来了随行的御医。御医上前查看了片刻,便开始对冯菱舞施针。忙活了好半天,冯菱舞总算吐出大口的污水,缓过气来,活了。 皇帝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御医对皇帝道:“皇上,冯小姐性命并无大碍。但她昨晚刚在荷花池里泡过,今日又坠入池中,呛了这么多水。只怕要卧床休养多日,才能好转过来了。” 皇帝龙眉紧蹙,一脸严肃:“连着两天坠入荷花池,他们父女二人怎么就跟这荷花池过不去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见皇帝问话,在场那最先赶来的几个侍卫抱拳颔首:“回皇上!” 可他们还没等说话,身后,刚刚醒来的冯菱舞抢过了话头:“是慕清芷!” 这句话,成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冯菱舞在身边两人的搀扶下,撑着虚弱的身子坐了起来。指着慕清芷,满目憎恨:“皇上,是慕清芷,” “是慕清芷把我推下水的,慕清芷想杀了我。皇上,您要为菱舞做主啊!” 第153章 狩猎场的神秘机关 闻听此言,周围一片哗然。 慕清芷瞬间成了众人的焦点。 “我没有!”她立即装出无辜的模样:“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冯菱舞不依不饶:“还说你没有?那拱桥扶栏足有半人高,我岂会无缘无故坠桥?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分明是你故意推我下桥,你有什么好狡辩的?” “我没有!”慕清芷摇了摇头,可怜巴巴的抓住慕知茗衣袖:“哥,我真的没有,是她污蔑我的!” 冯菱舞见着她如此装模作样,气得眼睛都瞪红了:“慕清芷,你还装!” 说着话,张牙舞爪的就要爬起来冲向慕清芷。 慕知茗与萧彻自然是站在慕清芷这边的。见着冯菱舞如此失控,慕知茗再度将慕清芷拢进怀中护住,萧彻也下意识挡在了慕清芷身前:“冯菱舞,你要做什么!” 冯菱舞吓得身子一缩,跌坐回去:“殿下,我……” 萧彻不想听她说话,冷肃的眼神转向那侍卫:“你说,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殿下,”那最先赶到的侍卫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属下刚才赶到时,冯小姐已经在拱桥外面了,慕姑娘正拼命拉住她,我们也是听到慕姑娘的喊声才赶过来的。” “不过慕姑娘毕竟是个女子,体力不支。后来慕姑娘实在没力气了才不得已松开手,导致冯小姐坠入了水中。” 话说到此,此人转头看向冯菱舞,那是一脸的看不过去:“慕姑娘当时分明是想救冯小姐,属下亲眼所见。没想到冯小姐竟然反咬一口,污蔑是慕姑娘推她下水。” “冯小姐,亏慕姑娘那么努力救你,你这人有没有良心?” 冯菱舞一懵:“我!” “没错,我也看到了!”不等冯菱舞狡辩,又一个侍卫抬步上前,仗义开口:“皇上,渊王殿下,方才确实是冯小姐坠下拱桥,慕姑娘一直想把她拉上来,还十分焦急的喊人过来救冯小姐。” 眼神冷冷看向冯菱舞:“却不知冯小姐出于什么心思,竟然血口喷人,污蔑是慕姑娘推了她,心思当真歹毒!” 听这二人说完,事实似乎已经明了。 一时间,冯菱舞沦为了众矢之的。 周围有宫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啧啧啧,这个冯小姐,怎能做出这种事?人家好心救她,她却诬陷人家行凶?” “就是,她怎么这样啊?” “还能是因为什么?冯大小姐一直喜欢渊王殿下,只怕是嫉妒慕姑娘要嫁给渊王殿下了,所以怀恨在心,故意污蔑慕姑娘的。” “这种人,心肠当真歹毒。难怪渊王殿下不喜欢她。” 诸如此般议论接连不断,虽然声音不大,却随风一字不差的落入冯菱舞耳朵里。 皇帝也气得不行,怒色瞪了冯菱舞一眼,便转身拂袖而去。 冯菱舞那个委屈呀,气得肺都要炸了。 恶狠狠看向慕清芷。 慕清芷正窝在慕知茗怀里装无辜。萧彻听过两个侍卫所言,深感慕清芷受了委屈。转身抬手,把慕清芷从慕知茗怀里扯进了自己怀中。 冯菱舞这一抬眸,刚好就看到萧彻抱着慕清芷在怀中温柔安抚的画面。 偏偏慕清芷还故意往萧彻怀里钻了钻,又从萧彻怀中寻了个缝隙,朝冯菱舞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慕清芷!”冯菱舞气得眼珠子一瞪,一口气没喘过来,嘎,撅过去了。 “冯小姐!”御医赶紧又跑过去给冯菱舞医治。 可这回,周围的人没有人再同情冯菱舞了。 他们纷纷朝冯菱舞投去白眼,有甚者还朝冯菱舞唾了口口水:“呸,活该!” 冷漠转身,散去了。 时候不早,萧彻也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拥着慕清芷转身返回宫院。 慕知茗目送着他二人离开。看着萧彻怀中慕清芷的背影,没有人看到他此时黯然的眼神。 抬手摸上沾染了慕清芷体温的衣襟。 怀里空了, 心,怎么也莫名空了一块呢…… …… “咦,十一呢?” 回到宫院,四周静寂一片。慕清芷在梨花树下略微停步,若十一在,此时定然已经跑出来迎接她了。 “我正要跟你说此事。”萧彻率先推门走进屋子里,在桌前坐下,抬手取下脸上面具。面具下的表情,冰冷而凝重:“轻羽在你说的地方有了发现。方才十一押着五哥去找我和父皇,出去之后便被轻羽叫走了。” 慕清芷正踏进门槛,转身去关门。听到此言,她眼神也严肃起来。 今日在狩猎场中,他们并没有完全在打猎。杀完凶兽、甩开萧涅萧垚之后,萧彻便带着慕清芷,找到了当年惠容贵妃遇害之处。 二人在那里搜找了一圈,历经过年,实在没找到任何线索。但当萧彻说出,当年射中惠容贵妃的那支毒箭飞来的角度之时,二人瞬间就都想到了什么。 而后就在搜寻的范围之外,一棵已经极为粗壮的树干上,发现了一道不同寻常的痕迹。 那是某种发射毒箭的微小机关留下的。 “那种机关,是七绝门的人寻常佩戴在腕上的。寻常只发短箭,但稍作改装,也能发射羽箭。”慕清芷道:“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机关可以在很远的地方控制并触发。所以你父皇的人,才没有在当时找到发箭的刺客。” 七绝门之所以叫七绝门,是因为门内素有七门绝技,分别为剑术、暗器、易容术、机关术、蛊术、山水术、轻功。 墨剑尘乃七绝门的创始人,而慕清芷自小与墨剑尘一起长大。对于七绝门中的机关,慕清芷再了解不过。于是她顺藤摸瓜,猜测出了触发机关的人当年的大致藏身位置。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跟七绝门扯上了关系。”慕清芷行至桌前坐下:“能造出那般精巧的远距离机关,此人能耐不小。看来,是时候给阿剑送封书信了。” 萧彻点头:“墨兄是机关术的高手,如果他肯帮忙,自然再好不过。如今咱们就要成婚,顺带把喜帖一同送去,让他来喝喜酒。” 这时,屋门被人敲响。门外是遥川的声音:“殿下,陆少和十一将军找到了重要的东西,得请您亲自过去瞧瞧。” 萧彻应了声:“好。” 起身。 慕清芷跟着起身:“我也去。” 萧彻却是把她按坐回去:“今日发生这么多事,你也累了。明日还要启程回宫,你还是好好休息。这件事,你已经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慕清芷也只得作罢:“那你自己小心。” 萧彻轻“嗯”了一声,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将面具重新戴在脸上,抬步,离开了。 慕清芷目送他离开之后,却是坐在桌前,心中久久未能平静。 她是真的没想到,萧彻母妃之死,竟然会查到七绝门身上。 恍然间,想起一件事。 那是在很多年前,她与墨剑尘都还小的时候。有次与墨剑尘练功比剑,墨剑尘衣领之中掉出来一件东西。 一块很精致,也很奇怪的黑色玉佩。 她捡起来瞧过,上面是她从未见过的花纹。墨剑尘发现之后,很慌张的从她手里夺走了,宝贝似的收起来。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那块玉佩,问起来,墨剑尘只说是弄丢了。 慕清芷怕墨剑尘伤心,还亲手雕了个小木剑送给墨剑尘。 她一直都知道,墨剑尘心底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此回出现在狩猎场的机关竟然与七绝门有关,慕清芷也不知为何,莫名就联想到了这件事。 不过又是想了想,慕清芷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七绝门向来门规森严,墨剑尘手下又有太多出色弟子。难保是他哪个弟子被逐出师门之后,为了谋生,遭到前皇后利用。 想到这里,慕清芷也便不再思虑此事。起身打了个哈欠,准备上床睡觉了。 然而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刚走到床榻边。 一侧窗外,忽有人影闪动…… 第154章 送你去个好地方 慕清芷转头看去,柳眉微挑。 虽然仅是一闪而过,但只一眼,慕清芷已认出此人是谁。 当下耐心缺缺的揉了揉额头。 怎么又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似乎想出了什么主意。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从屏风上扯过一件斗篷披在身上,还特意戴上了斗篷的帽子,把自己从头到脚都遮了个严严实实。打开门,装作谨慎的往四下看了看,抬步离开了宫院。 便在慕清芷迈出宫院之时。院内角落,一道神秘的身影自阴影之中现身。月光映照之下,那张脸白净俊美,眸子里尽是奸诈之色。 此人,竟是萧谦。 见着慕清芷孤身离开宫院,萧谦狡黠的眸子微眯:“这么晚,她要去哪儿?” 方才在花园,他接近慕清芷不成,反倒被十一擒了押送到皇帝与萧彻面前。皇帝听过十一的话,虽未罚他,却是狠狠将他痛斥了一顿。 萧谦越想越不甘心,这才悄悄跑到慕清芷居住的宫院里来。 “三哥也太不中用了,竟然连一个女子都摆不平。”萧谦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不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拿下她,直接上不就行了?何必费那么多周折、花那么多心思?” “待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她不肯乖乖听话吗?” 萧谦笑得奸诈十足。 现在,慕清芷鬼鬼祟祟的一个人跑出去。比起在这宫院里动手,随时担心那个十一会回来,萧谦可是求之不得。 他立即抬步,快步跟在了慕清芷后头。 慕清芷察觉到身后之人的跟随,斗篷宽大帽子的遮掩下,唇角勾起狡黠的一笑。脚步继续向前,避开所有巡逻侍卫的注意离开行宫,往不远处的偏僻树林里头走去。 萧谦见状,那是喜出望外。慕清芷竟然一个人往这么偏僻的地方走:“真是天助我也!”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萧谦已经迫不及待了。搓了搓手,快步追进了树林里。 而这,也正在慕清芷的意料之中。 她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尽量与萧谦保持着合适的距离。钻进树林之后脚步七拐八拐,愣是把萧谦引到了树林深处。 之后找准机会,身形一闪。自萧谦的视线之中,消失了。 萧谦意料之外,快步跑到慕清芷身影消失之处,转了圈的寻找:“奇怪,人呢?” 忙活了一晚上,竟然把人跟丢了? “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就莫名其妙不见了呢?” 正满心不甘的在林子里打转。 忽听得头顶之上,传来掠风之声。 萧谦下意识抬头看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倏然间从天而降,挥起拳头“咚”的一声便甩在了萧谦脸上! 萧谦猝不及防,被这一拳打了个结结实实。便听他一声闷哼,头一偏,两颗牙齿混着口水从口中飞出,整个人也随着惯例摔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剧痛使得萧谦趴在地上一时未能起身。抬手摸了摸已然肿起来的嘴角,指尖沾染了一片血迹。 他恶狠狠抬头:“是谁,竟敢对本王动手!” 视线中,那道黑衣身影潇洒落地。修长的身形自阴影中走出,逐渐映入萧谦视线。 可待萧谦看清楚此人脸孔。原本恶狠狠的眼神,瞬间变得瞳孔骤缩,惊异非常! “令,令狐影!” 正是令狐影,手中握着那通体漆黑的掠影长剑,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明媚笑容。一步步走到了萧谦面前。 萧谦惊恐的往身后爬去:“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萧家皇子,当朝南阳王!你敢对本王动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令狐影闻言,不羁的笑出了声:“本阁主还真想看看,你能让本阁主付出什么代价。” 眼看着令狐影一步步走近,萧谦又是惊慌后退:“令狐影,本王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对本王动手?莫非是有人雇佣?若是如此,那人给了你多少银子,本王双倍给你,不,十倍!” 令狐影依然明媚笑着:“算了吧,本阁主的价格,你可付不起。” 说话间,已然行至萧谦近前。令狐影停步,唇角依然勾着,那双明媚的眼睛里却透出凶戾寒光:“殿下放心,命本阁主来的人说了,只教训你一顿便好。看在你父皇的份上,留你一条狗命。” “不过可能会有点疼,殿下忍忍。” 说完,二话不说便再度挥起拳头,朝萧谦狠狠挥下! 萧谦还没等反应过来,脸上又重重挨了一拳。紧接着,令狐影的拳脚就像雨点一样,一下接着一下的落在他脸上、身上。 萧谦如何是令狐影的对手?当下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被打的是满地翻滚,不停惨叫。 “哎呀!痛!令狐少侠手下留情,饶命啊!啊呀……” 令狐影却哪里肯停?听得萧谦的惨叫声,他打得是倍加起劲。一边打,嘴里还一边怒骂:“让你欺负她!让你对她图谋不轨!敢肖想我的盟主,让你活命都是便宜了你!再敢有下次,本阁主把你剁碎了扔河里喂鱼!” 可惜萧谦只顾着呼喊和疼痛,耳畔也全是令狐影挥下的拳脚声,根本没听清令狐影说了什么。 因着是在林子深处,即便此时是深夜,行宫里的人也全然未曾察觉林子里发生之事。 这场暴揍,就这么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令狐影打得手脚酸了,才终于停下。 但停下之后,也还没完。 萧谦趴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以为终于结束了,刚刚松上一口气。 令狐影又忽然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 萧谦满身惊恐:“令狐阁主,你又想干什么呀?” 令狐影再度勾起他那明媚的坏笑:“送你去个好地方。” 飞身而起,来到狩猎场外的马棚。 一把将萧谦丢进了成堆的马粪之中。 使出轻功,扬长而去。 萧谦从恶臭的马粪里头抬起头,吐出嘴里的马粪。看着身处的肮脏粪堆,鼻息里尽是难闻的味道。奈何他浑身剧痛,痛得根本动弹不得。 他抓狂的一声怒吼:“啊!令狐影,你给本王等着!今日之仇,本王迟早要报!” 正因如此。 次日,因着狩猎结束,庞大的队伍开始收拾行囊、备好车马,准备踏上归程了。 所有人早早的集合在行宫之外,只待人数齐整之后,皇帝一声号令,便启程开拔。 可是等了很久,连萧磐都被属下放在担架上抬了过来,萧谦却迟迟不见人影。 皇帝觉得奇怪:“谦儿跑到哪儿去了?不是说要跟朕回去,在皇城待上几日吗,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 所有人都与皇帝一般疑惑。 唯慕清芷心里有数。听得皇帝所言,她暗暗勾唇一笑。 萧彻此时就在她的身边。慕清芷虽未动声色,但这细微的表情还是没能逃过萧彻的注意。 此时皇帝是真的等得失了耐性,对身旁的慕擎空道:“爱卿,你去帮朕找找谦儿。” 慕擎空应了声:“是,皇上!” 正准备去找。 却听在狩猎场通往行宫的路上,传来了萧谦虚弱的喊声:“父皇,儿臣在这儿!” 第155章 毒尊现身!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几个侍卫正抬着一个担架,脚步匆匆的往行宫这边跑来。担架之上,正是迟迟不见人影的萧谦。 而随着几个侍卫将萧谦抬得愈来愈近,空气中开始飘散一股子马粪的臭味,越来越浓郁,熏得皇帝等人都忍不住抬手掩住口鼻,四处寻找臭味的源头。 直到侍卫把萧谦抬到皇帝面前,众人才发现。 这臭味,正是从萧谦身上散发出来的。 因为此时担架上的萧谦,脸上、身上、头发里,到处都沾着肮脏的马粪。 且萧谦衣衫不整,整个人躺在担架上动都动不了,一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红肿的不成人样。 皇帝捂着鼻子,对着他那张红肿的脸看了半天,才确认眼前这猪头确实是自己的儿子。 当下一脸的讶异,问道:“谦儿,你这是怎么了?” 萧谦心里委屈呀! 他忍着浑身的剧痛,一脸的命苦:“父皇,您要给儿臣做主啊!” 随即,将昨晚被令狐影暴揍、丢进马粪堆之事,一五一十的对皇帝讲述了一遍。 自然,他不敢说自己是尾随慕清芷进的林子。只说是睡不着出去散步,莫名遭到这飞来横祸。 “儿臣伤势太重,被丢下之后根本动弹不得。直到方才被巡逻的侍卫们发现,才被人从马粪堆里拉了出来,送来这里。” “父皇,那令狐影实在太猖狂了,在行宫之外便敢对皇子行凶。此等恶人,您定要派人把他抓了,五马分尸、大卸八块!” 这番叙述,他说得涕泪横流,那叫个惨呐! 众人听着却完全顾不上同情,只觉得一阵恶心,有些人听到萧谦被丢进马粪堆里之时,还捂着嘴阵阵发呕。 心想难怪这萧谦浑身马粪,恶臭无比。 原来是在马粪堆里睡了半宿,腌入味儿了啊! 慕清芷忍不住掩唇笑了一声。声音虽轻,但身边的萧彻却听了个清楚。 再想起慕清芷方才那微妙的表情,萧彻瞬间了然。 低头凑近慕清芷,小声问了句:“你让令狐做的?” 慕清芷眸色清冷,唇角保持着有趣的弧度:“谁让他鬼鬼祟祟跑到我宫院,这是他自找的。” 萧彻一脸的“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便宜他了。” 皇帝距离萧谦最近,此时当真被萧谦熏得够呛。 扬手示意那两个侍卫把萧谦抬远点,捏着鼻子听完了萧谦的讲述。 只是听过萧谦的遭遇,皇帝心里虽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这掠影血狐确实猖狂。可他轻功武艺实在高强,多年稳居悬赏令榜首。即便重赏之下,仍无人能将他擒住。连天狱门都拿他束手无策,朕又有何办法?” 萧谦一脸委屈:“难道儿臣这顿打,就白挨了吗?” 皇帝看着萧谦这幅惨状,心有不忍。叹了口气:“唉!抓捕掠影血狐的事以后再说吧!先让御医给你看伤,你跟朕回皇城疗养一阵子。时候不早,咱们也该启程了。” 话罢,给萧谦单独安排了一辆马车,唤来御医照看。 也不知他是真的急着启程,还是被熏的受不住,急着让萧谦离他远点。 就这样,狩猎的队伍终于是浩浩荡荡的踏上了归程。 这一趟行程对于慕清芷和萧彻来说当真收获颇多。不仅找到了萧彻母妃遇害的线索,还痛快的收拾了萧彻与萧磐一顿。连那个烦人的冯菱舞,也再也没敢来招惹他们。 最重要的是,慕清芷答应与萧彻成婚了。 回去的路上,萧彻心情大好。 慕清芷亦是心情大好。 至于原因,除了上述的这些。 更因为这次队伍之中,有萧彻。 她没再像来时那般安安分分待在马车里。很快便抛下了她那舒适的马车,坐到了萧彻的马背上。 背靠着萧彻宽阔的胸膛,鼻尖嗅着萧彻身上那清冽的竹叶香气,慕清芷一脸的满足与惬意,时不时的指着天空云朵让萧彻看,时不时又被路边的野花吸引了目光。 萧彻小心的护着怀里的慕清芷,鼻息间尽是慕清芷发间的香气。一边攥着缰绳,一边与慕清芷开心说笑。 这会儿,又骑着马儿去到慕清芷所指的野花处,从马背上俯身,采了一朵花儿送给慕清芷。 慕清芷笑得那叫个甜蜜。 队伍里的马车之中。 萧磐与冯菱舞,都从马车窗口的帘子,看到了二人相处的一幕幕。 萧磐愤恨不甘,怒色放下帘子,一眼都不想再看。 冯菱舞眼瞧着萧彻对慕清芷百般呵护,看着萧彻满眼都是慕清芷。死死咬着后槽牙,手里的马车帘子都快被她扯烂了。 与这二人不同的是,慕擎空作为父亲,看到萧彻如此宠爱慕清芷,当下是满眼的欣慰。女儿得了这么好的归宿,换做任何一位父亲,都要心满意足了。 “皇上把他们的婚期定在一个月之后。”慕擎空咧嘴笑着,对身侧的慕知茗道:“回去之后,便要给清儿筹备嫁妆喽!” 可惜他说话时,未曾回头看一眼慕知茗。 他不会知道,慕知茗此时看向慕清芷,眼神有多痛,多失落。 妹妹要嫁给心上人了,他作为哥哥,应该替妹妹高兴才对。 可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颗心,为什么会痛呢? …… 皇城,慕家将军府。 陆轻羽和遥川,率领渊王府一众部下,押送着一车又一车的东西来到了将军府的大门外。 车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布匹,上头全都系着红绸绣球,喜庆的不行。队伍之长,至从慕家将军府排到了街巷尽头。 “哇,这么多聘礼!”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渊王殿下为了迎娶慕大小姐,真是诚意十足啊!” “这渊王殿下,当真是爱惨了慕大小姐哟!” 在陆轻羽的指挥下,这些聘礼一样一样流水般被送进将军府的大门。 慕擎空与夫人林雁月忙着招呼陆轻羽,人逢喜事,笑得合不拢嘴。一转头,看到闻讯往这边走来的慕清芷,他们笑着说了句:“清儿来了。” 便与陆轻羽一同迎上前去。 慕清芷赶来正堂门前,看到这比先前几次更震撼的、宝贝堆满院子的场面,柳眉微挑:“他这是把王府金库都搬来了吗?” 陆轻羽俊朗笑道:“王妃,您可太小瞧殿下了。不过殿下对您用心倒是真的,这些东西都是殿下亲手精挑细选。对了,特别是这个。” 他说话间,抬手指向堂内桌子上的几个打开的锦盒,锦盒里头是一整套华丽非凡的凤冠霞帔。 “那婚服和凤冠,都是殿下亲手绘图,精心设计,又找来宫里最好的工匠、绣娘,赶制了几天几夜做出来的。殿下说,您若是有哪里不喜欢便告诉他,他再命那些人重做。” 慕清芷迈进正堂,指尖拂过那大红的婚服上细腻柔软的绣图,又捻起一支华贵的金钗细看,只觉得这些东西手艺十分精细,确实是用了心的。 看着看着,眼前似乎浮现萧彻的脸,浮现他提笔画出金钗草图时的眉眼。 一时间,竟是思念翻涌。 慕清芷问陆轻羽:“他人呢?” 陆轻羽抱拳:“回王妃,殿下一早便被皇上叫进宫里去,估摸着是商议你们大婚的事。不过这个时辰,他应该已经回府了。” 慕清芷闻言,放下金钗便往外头走。 慕夫人唤了声:“清儿,你要去哪儿?” 慕清芷头也没回:“去找萧彻!” 离开将军府,刚走到半路。前方人群之中,有一道奇怪的人影闪过。 那人一身黑袍,大热的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脸孔都全部遮掩。只露出一双犀利的、透着杀气的眼睛,穿过人群看了慕清芷一眼。 便穿过人群,不见了踪影。 慕清芷柳眉一紧,立即追往那人离开的方向。那人倒也不逃,一路不远不近的引着慕清芷行出城门,走进了城外一片无人的树林之中。 行至树林深处一座荒废多年的庙宇前,停住脚步。 慕清芷停步在此人身后,只觉得此人的背影无比熟悉。蹙紧眉头,清冷开口:“阁下是何人,故意引我来此,所为何事?” 却听面前之人背对着她,嘴里哼笑了一声,发出男子略显苍老的、沙哑的声音:“盟主大人。” “怎么,数月不见,不记得我这个老朋友了吗?” 听到这声音,慕清芷眸光一凛! 面前男人也在此时转过身来,抬手,扯下了遮脸的黑布…… “果然是你,”慕清芷勾唇一笑:“好久不见,” “毒尊,厉千仇!” 第156章 宿敌相见 眼前这人,正是那个在天下间臭名远扬的西蜀第一毒尊——厉千仇! 西蜀素来擅长用毒,国土之内就连百姓都整日与毒为伍。越是擅长制毒用毒,在西蜀就越受百姓拥戴崇拜。 这厉千仇,正是因为将制毒用毒的功力修行到了极致,所制之毒无人能解,才被西蜀百姓奉为毒尊!就连西蜀皇室,对毒尊厉千仇都极为尊敬。 一个以毒为傲的国,想也知道是多么的惹人憎恶,偏偏这个国家又尤其喜爱夺人领土。自然,他们打仗,也离不开用毒。 当年正是因为西蜀侵犯北凛边境,许多无辜百姓与北凛将士都身中奇毒,慕清芷听闻之后,才不远千里从江湖盟赶去战场,破解了毒尊的毒。 这位狂妄自大毒尊深感诧异,觉得自己的制毒实力遭到挑衅,故一再炼出更强的毒,施加在百姓与将士们身上,向慕清芷宣战。可这些毒无一例外,全都被慕清芷解了。 也是从那时开始,西蜀毒尊与慕清芷,便成了天下人眼中公认的宿敌。 起初慕清芷并不屑与此人为敌,奈何西蜀毒尊一再拿无辜之人的性命开玩笑。甚至抓去了许多人,用活人来炼毒试毒,连刚出生的婴孩都不放过。 慕清芷这才将西蜀毒尊,纳入了自己的必杀名单之中。 没想到最后,却是一时大意,被西蜀毒尊所杀。 如今再次见到这个恶贯满盈的仇人,慕清芷眸光凛冽,难得的泛起杀气:“你竟还有胆找上门来?” “方才还以为是本座认错人了。怎么,本座没去找你算账,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是活得太久,想死了?” “盟主说笑了。”毒尊厉千仇道:“我是听北凛江湖上传言,说北凛的江湖盟主还活着。可我分明亲手杀了北凛的江湖盟主,亲眼看着她痛苦的死在我手下。一时感到惊奇,所以亲自来看看。” 说话间,他缓缓抬手,把头上斗篷的帽子掀开。斗篷之下,露出一张狰狞阴森、布满皱纹沟壑的脸。因为常年研制各种毒药,他浑身上下亦全都是毒,这张脸的脸色也是诡异的苍白,活生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死人。 偏偏他又咧嘴一笑,更显冰冷瘆人:“没想到,你竟真的还活着。” 听毒尊说完,慕清芷不免想起当初死在毒尊手上那一幕。被宿敌所杀,实在是一种屈辱。 当下看着毒尊这张脸,慕清芷只觉得恨之入骨。面上却仍是那般清冷笑着,鼻中一声冷哼:“天不绝本座,留本座这条命活在世间,必是想让本座替天下人除掉你这个祸患。” 毒尊闻言,仰头笑了一声:“盟主大人,别这么狂妄。本尊能杀你一次,就能再杀你第二次。忘了告诉你,此番来之前,本座特意为你量身炼制出了针对寒霜决的毒药。” 一边说着,一边从斗篷下面抽出一把雕满骷髅、肮脏不堪的鬼头刀,往刀刃上涂抹了一层黑绿色毒药。瞪着他恶鬼一般的眼睛看向慕清芷,还笑着舔了舔嘴唇:“怎么样盟主大人,有没有兴趣试试?” 慕清芷又怎会惧他?毕竟在解毒这件事上,厉千仇素来是她的手下败将。 当下不羁一笑:“毒尊这么有信心,本座又怎能扫了毒尊的兴致呢?” 此言正遂了厉千仇所愿。厉千仇笑意狰狞:“好!” “那么盟主大人,可要留神了!” 话落,倏然挥刀出招,径直朝慕清芷喝杀而来。 此时皇城城内,渊王府中。 陆轻羽迈着轻快的步子,哼着小曲儿敲门走进萧彻的书房。 他刚刚奉萧彻之命往慕府送去聘礼,又配合慕夫人整理了聘礼清单,帮将军府账房记录在册,这会儿才终于忙完,回来跟萧彻复命。 走进书房之时,萧彻正伏案忙着。 陆轻羽抱拳颔首:“殿下!” “嗯。”萧彻低沉应了一声,头也没抬,蹙眉翻看着手中公文,眸色颇有几分凝重。 什么事,竟然能让萧彻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 陆轻羽不解问道:“殿下,您在看什么?” 萧彻仍然未曾抬头:“父皇得到消息,西蜀似有异动。这些都是近日来有关西蜀的密报。” 说完,又启唇问了一句:“事情办得如何?那凤冠霞帔,她可喜欢?” 他竟忙着正事都不忘询问慕清芷。 陆轻羽笑着点头:“办妥了,王妃喜欢的不得了。她听说那些首饰和婚服纹样是您亲手绘制的,感动的立马就要来找您呢!” 说起慕清芷,陆轻羽俊眉微挑:“咦,怎么没见她人?王妃没来吗?” 闻听这话,萧彻终于抬头:“她来找我?什么时候的事?” 陆轻羽想了想:“估摸着,有快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萧彻蹙眉,心里莫名不安了起来。 陆轻羽本来没当回事:“殿下不必担心。王妃许是半路想起了什么,去办别的事了。反正她身边有令狐影保护,还有咱们的暗卫,不会有危险的。” 萧彻当然知道。且不说令狐影与暗卫,慕清芷是堂堂江湖盟主,自身也有相当的自保之力。 可此刻,他就是莫名心中难安。 门外传来遥川的声音:“殿下!” 萧彻抬眸,只见遥川疾步走进来,抱拳颔首:“暗卫来报,约半个时辰前,王妃跟在一个神秘人身后出城了,进了一片林子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萧彻蹙眉:“神秘人?” 遥川道:“是,暗卫说,那是一个身穿厚重斗篷的佝偻男人,看不清脸。但暗卫确信,此人从未在皇城出现过。而且那人的衣裳,看起来像是西蜀装扮。” “西蜀!”听到这两个字,萧彻瞬间警惕起来。冷眸微微眯起,垂眸思虑了片刻:“西蜀装扮,奔着清儿来的。” “莫非,是西蜀毒尊?” “西蜀毒尊!”陆轻羽立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表情严肃起来。 萧彻再也坐不住了,放下手中密报,起身抬步:“备马,出城!” “是!”陆轻羽赶忙跟上。 第157章 慕清芷的下落 便在萧彻动身赶往慕清芷消失的密林之时。 慕家军的军营中,慕知茗正在林中的空旷处练枪。 他的枪法极其漂亮,随着他旋身、出抢,动作威武生风,尽显大将之威! 只是今日他这枪法之中,似乎多了许多的心事,看起来不单单是在练枪,更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某时,他足下一踏,提枪旋身跃起。枪尖一挥,横削了大片的树枝绿叶。轻盈落身,枪尖斜指地面,纷乱的树枝绿叶自头顶飘摇散落,像极了他混乱的心绪。 衔风提着个鹿皮水囊从林中走出来,叹了口气:“少将军,你从狩猎场回来之后,已经好几天都没回家了。小姐追着我问了好几次,她很惦记你。渊王殿下今日刚送了聘礼去将军府,慕家上下只有你不在,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吗?” 慕知茗看似漫不经心,从衔风手上接过水囊猛喝了几口。眼底,却分明含着什么东西。 把水囊递还给衔风,道:“渊王殿下对清儿向来用心,聘礼定然丰厚,他不会让清儿受委屈的。清儿出嫁的事也有爹娘操办,我回去又能做什么?” 衔风有些看不懂他:“你真的这么想吗?少将军,你从小到大最疼爱的就是大小姐,她的事不管再小,你都会放在心上。怎么她成婚这么大的事,你反而避之不见了?” 慕知茗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道了声:“别问了。” 便收起长枪,往林子外头走去。 衔风无奈,默默跟在慕知茗身后。 刚走出林子,前方有属下疾步跑来:“少将军!” 慕知茗停步蹙眉:“什么事,怎么慌里慌张的?” “少将军,不好了。”那属下跑到近前,气喘吁吁:“方才渊王殿下派人来报,说大小姐孤身出城,失踪不见了。” “你说什么?”慕知茗立时脸色一变,顾不得许多,喝了声:“衔风,叫上几个兄弟,跟我走!” …… 此时,密林之中,废弃的庙宇之外。 慕清芷与毒尊厉千仇,寒霜掌对上鬼头刀,正是对战胶着。 这厉千仇不仅炼毒功力高超,身手也是十分的高强。手中涂了毒的鬼头刀被他挥得虎虎生风,对上身为江湖盟主的慕清芷,竟然迟迟不落下风。 慕清芷了解此人身手不差,当下一招一式都是谨慎应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只是厉千仇实在狡猾卑鄙,袖中、身上,到处都藏了暗器和毒,与慕清芷对战期间,时不时就放出暗器,撒出毒药,慕清芷光是应对他这些卑劣伎俩,就耗费了不少的精力。 但即便如此,慕清芷身手仍然迅捷,始终不给毒尊伤她的机会。掌上凝着寒霜决的玄力,每一招都奔着夺命而去。 毒尊一次次险之又险的从慕清芷的寒霜掌下避开,额头已然布满冷汗。一边出招,一边咬牙说道:“看来盟主大人即便换了一具躯体,功夫也丝毫未受影响,仍然跟从前一般难对付。” 慕清芷警惕留意着厉千仇的招式,亦是一边出招一边说道:“让毒尊失望了。不过毒尊也和从前一样,一样的卑鄙无耻!” 毒尊冷声一哼:“卑鄙又如何?只要杀了你,本尊便是天下无敌!盟主大人,当心了!” 说话间,毒尊已经借躲避的间隙,巧妙的跃至破庙门前一尊石狮子跟前。 便见他快步跑到石狮子旁边,往石狮子脚下某处猛地一按。 慕清芷心口一紧。 不好,有机关! 刚意识到这一点,这破庙门前的地面各处便忽而传出“嘭”、“嘭”、“嘭”的几声炸响,埋在土下的东西忽然炸开,散出大片白色烟雾! 慕清芷心知这烟有毒,赶紧运功屏住呼吸,避免吸入毒烟。 烟雾太浓,视线白茫茫一片,厉千仇自眼前消失了踪影。 视线受阻,心知厉千仇卑鄙,必然是要趁机发起杀招,慕清芷立即凝起心神,把玄力集中在听力之上。想通过听声辨位,辨出厉千仇下一步动向。 只是厉千仇身法实在诡异,位置不断变换。慕清芷留神许久,始终无法确定他下一步落点。 下一刻,终于听清厉千仇方位,但转瞬间厉千仇已在身后。烟雾之中,便听厉千仇一声厉喝:“盟主大人,受死吧!” 染毒的刀刃倏然自烟雾中现形,朝慕清芷横杀而来! …… 另一边,萧彻与慕知茗率领着各自的人马,很快在慕清芷消失的林子里碰头。 萧彻焦急问道:“慕少将军可有线索?” 慕知茗摇头:“暂时没有。” 陆轻羽焦急起来:“这么大的林子,王妃会到哪儿去?西蜀毒尊把她引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想起与慕清芷分开时的情景,他心中难免自责:“都怪我,怎么不拦住她,让她等我一起去渊王府呢?如果我一直跟着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现在说这些是没用的,”慕知茗俊脸之上布满严肃的表情:“况且她向来任性,就算你说了她也未必听你的话。此事错不在你,而在毒尊。” 萧彻点头表示认同:“现在找到清儿才是重中之重,与其懊悔自责,不如把精力用来寻找线索。” 陆轻羽打起精神:“我知道了。” 唤来几个部下:“你们,跟我去那边找找!” “是!”几个部下随他离开。 奈何这密林实在太大。慕清芷又好像故意隐匿行踪,未曾留下任何痕迹,他们寻找多时,仍是毫无发现。 心中担忧至极,此时即便温润如他慕知茗,也已然满心焦躁:“清儿,你到底在哪儿?” 忽听得某个方向传来萧彻的喊声:“慕少将军,快来这儿!” 显然是有所发现。 慕知茗精神一振,立即快步赶去。 循着萧彻声音的方向,他穿过树林,眼前出现了一座废弃多年的庙宇。 庙宇门前一片狼藉,树枝树叶被削落了大片,石狮子碎成了好几块,散落在破庙墙边。 慕知茗拾起脚前的半片树叶:“是被利刃削断的。” 萧彻也拿起一块石狮子的碎块查看:“这石狮刚碎裂不久。” 显然,这里不久之前,发生过一场十分激烈的打斗。 而且…… 萧彻眸光一扫,忽然瞧见旁边一棵树断裂的树干处,留有些许冰白色薄霜。 这个季节,岂会出现霜冻? 萧彻瞬时明白过来:“寒霜决!” 显然,这是慕清芷留下的。 “少将军,殿下,你们快看,这儿有血迹!”渊王府的侍卫指着一块石头喊道。 萧彻与慕知茗心口一紧,立马跑过去查看。 第158章 厉千仇的目标 那是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石头表面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大片,有喷溅状血迹洒在上面,已经浸入了石头之中。 那侍卫下意识想伸手触碰血迹。 率先赶来的慕知茗见了,厉声喝了句:“别动!” 侍卫动作收住,满脸不解。 慕知茗跑过去,将那侍卫朝后一扯。 同一时间,一只苍蝇“嗡嗡嗡”的嗅着血腥味飞过来,落在了那浸染了血迹的青苔之上。 仅是落上。 便翅膀一颤,飘飘摇摇的掉在草丛里。 死了。 慕知茗皱眉道:“这血有毒。” 那侍卫吓得脸色都变了,庆幸自己方才听了慕知茗的话。 萧彻此时也已经到了近前,看了眼石头上的血迹:“西蜀毒尊以毒闻名于世,此人痴迷炼毒,血脉里早就融入了各种剧毒。便是触碰他一下,都会身中剧毒。” “不管这血是西蜀毒尊本人的,还是与他交战之人的,都必定含有剧毒,大家务必小心。” 慕知茗道:“这么一来倒是可以确定,引清儿来此的人,确实是西蜀毒尊。听说数月前,江湖盟主就是死在西蜀毒尊手上。” 想到这里,再看向石头上的血迹,慕知茗心口阵阵紧缩,脑中似乎有一根弦紧紧绷了起来。 萧彻的眼神也倍加凝重:“是啊!我想他这次来皇城,正是冲着清儿来的。” 而西蜀毒尊作为西蜀炼毒最强者,武功又十分高强,在西蜀也是如江湖盟主一般的存在。 此刻即便他深知慕清芷身手不凡,心里也难免紧张起来。 也不知这血迹是谁的。 慕清芷,受伤了吗? “殿下,少将军!”不远处,陆轻羽的声音从林中传来:“这里,这里也有血迹!” 萧彻与慕知茗再度精神一振,对视了一眼,齐齐往陆轻羽所在之处赶去。 陆轻羽发现的那些血迹很少,呈滴落状,又落在茂密的草丛之中。若不是心思足够缜密,绝对没可能发现。 因着心系慕清芷安危,陆轻羽开路在前,用长刀拨开草丛,一寸一寸的寻找着可能会有的踪迹,生怕错过任何一处微不可查的线索。 很快,他又寻到了另一处滴落草丛的血迹。 便在他如此缜密的搜寻之下,循着这少得可怜的一滴滴血迹,他们一路寻出很远。 最终,脚步停在了一条又宽又深的河边。 “看来,这就是受伤之人最后消失的地方,”慕知茗心里却更紧张了:“清儿她,不会水啊!” 如果慕清芷被人追赶至此,被迫跳进水中。无人及时施救,岂不必死无疑? 萧彻看着眼前河水,偶然发现了什么:“你们看那儿。” 抬手指了指水面。 这水面之上,漂浮着一些大大小小的鱼儿。乍一看像是在水面游动,可定睛一瞧,这些鱼儿分明全都已经死了,是翻了肚皮漂在水面上的。 该是多厉害的毒,才会让人在坠河之后,流出的血在这么深的河里导致鱼儿的死去? 这坠河之人,会是慕清芷吗? …… 此时,山林中的某处,一座隐在高高树丛之中的,神秘的云中阁。 阳光照进楼阁顶层,窗内干净的平台之上。 慕清芷闭目凝神,安静盘坐。身前,令狐影脸色苍白如纸,双唇紫得发黑,赤着上身背对着她,亦盘坐在平台之上。布满伤疤的后背上,抵着慕清芷凝聚寒霜决内力的双掌,内力源源不断输送进令狐影体内。 令狐影左胸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这伤口皮肉外翻,流淌着黑绿色的血,一道道血脉透过他白净的皮肤透出骇人的黑绿色,如蛛网一般朝四外蔓延开。 不过,随着时间过去,慕清芷的寒霜决灌注入令狐影血脉之中。这狰狞的蛛网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浅淡缩回,恢复原本的颜色。伤口流出的血也逐渐变得鲜红。 运功结束,慕清芷收掌松了口气:“好了。” 抬手擦去额头汗珠:“好在医治及时,这毒也仅是针对寒霜决,在你身上的毒性并不强。” 令狐影亦是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苍白仍未散去,但唇边的笑意却依然明媚灿烂。 “你还笑得出来?”慕清芷想起先前发生之事,仍然心有余悸。一边取出止血的药粉给他上药,一边说道:“你说你,怎的突然就跳出来为我挡了那一刀?厉千仇那一招虽刁钻,我却也是躲得开的。” 令狐影定定的看着她,明媚的眸子里闪着星河光芒:“可是,万一呢?” “那么浓的烟雾,我无法确信你是否察觉他的动作。万一你避不开呢?我岂不是又要眼睁睁看着你……” “盟主,我冒不起这个险。” 慕清芷心头一暖。对上令狐影眸子,看着他即便阎王殿前走一遭仍灿烂明媚的笑脸,只觉得一阵无奈:“可是在我心里,你也是重过生命的挚友。这次也便罢了,我不责怪你便是。但下次,不准这么冲动了。” 令狐影却是摇头,笑容依旧灿烂:“盟主,小狐狸什么都能听你的,唯独这个,不能。” 慕清芷严肃蹙眉,生气叉腰:“令狐影!” 令狐影却还是一脸堆笑:“盟主,自你重生之后,再次与你相见,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那日起我便发誓,今后任何人都休想再伤到我的盟主。就算你要训我,我也认了。” 慕清芷更加严肃起来:“这样的话,看来我是时候把你遣回江湖盟了。” 令狐影歪了歪脑袋,一副乖巧又傲娇的模样:“盟主,放弃这个想法,只要小狐狸还活着一天,就不会离开你身边的。” 慕清芷是彻底拿他没办法了:“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令狐影未曾与她再继续这个话题。 起身自平台上跃下,扯过一旁他黑色的衣衫穿在身上:“说起来,我还真是没想到。姓墨的势力那么大,翻天覆地都找不到的西蜀毒尊,竟忽然自己送上门来。” “可惜,今日被他侥幸逃了。唉,都怪我大意!” 慕清芷走到窗边,看向密林中长河的方向:“只怕他并非忽然出现。很有可能这些日子,他本就隐藏在皇城。唉,也怪我,没料到他会跳进河里逃生。” 令狐影道:“破庙门前提早备好了毒烟阵;眼见打不过我们,他便径直跑向那条河。显然他早准备好了一切,也提前想好了退路。你我都不会水,就这么让他逃了,想想还真是不甘心。” 慕清芷转回身来:“罢了,反正他受了我三掌,又挨了你两剑,伤势这么重,也跑不了多远。” “你回去之后便去千秋堂,召集咱们的人以长河为中心搜寻。” “本座就不信,抓不到他厉千仇!” 第159章 毒尊的杀人名单 令狐影笑道:“刚好“魇”中的两个杀手到了皇城找我复命,再加上小灵,毒尊那狗东西就算藏到地底,我们也会把他挖出来。” “小灵?”慕清芷柳眉微挑:“你又给灵鹰乱起名字?小心它啄你!” 令狐影双手环胸抱着长剑:“本阁主堂堂掠影血狐,会怕它一只鹰?” 慕清芷摇头轻叹:“罢了,随你怎么叫吧!” “不过毒尊为人狡诈,你找到他的下落便来告知于我,切莫私自行动。” 令狐影抱拳颔首:“知道了盟主,小狐狸遵命!” 听得他应下,慕清芷才稍稍放心。 目光再度看向窗外:“萧彻他们应该已经得到消息。这么长时间找不到我,他一定急坏了,我得回去了。” 回头对令狐影道:“我先走了,你也尽快回千秋堂休息。明日这个时候,我去千秋堂给你换药。” 令狐影笑着应了声:“得令!” 慕清芷便纵身一跃,自云中阁高高的顶层之上飞身离去。 消失了踪影。 于是,山林之中。萧彻与慕知茗、陆轻羽,正率人焦急寻找慕清芷。 怀着心中的万分担忧,他们四处搜找着有可能出现的痕迹,一刻不停、心焦如焚。 “清儿,你到底在哪儿?”萧彻看着逐渐变暗的天色,随着时间的过去,一颗心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得越来越紧,紧到他已经喘不过气。 可他不敢多想,只不断走在搜找的路上,生怕稍微耽搁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忽然间,前方树林传来响动。 山林之中常有蛇虎出没,萧彻怀着警惕一步步朝那处接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赶到响动之处,拨开一人高的草丛。 “萧彻!”慕清芷唤了他一声,亦是拨开草丛,就这么笑着出现在萧彻眼前。 萧彻愣了一愣。 意识到眼前一幕不是错觉,他目中现出惊喜之色:“清儿!” 跑上前去,对着慕清芷上下查看了一番,确定慕清芷安然无恙、毫发未伤,萧彻松了口气。紧接着,一把将慕清芷抱在怀里:“清儿,你担心死我了!这么长时间,你跑去哪儿了?” 慕清芷抬手抚上他的脊背:“令狐影受伤了,我刚给他疗过伤,让你担心了。” “所以,”萧彻稍稍松开圈住她的双臂,低眸看她:“那破庙门前的血迹,是令狐的?” 慕清芷挑眉:“你们去过破庙了?” 萧彻低沉“嗯”了声:“我们看到血迹,担心是你受了伤,还好你没事。” “不过令狐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慕清芷对他浅笑:“他只是挨了毒尊一刀,受了皮肉伤,现在已经没事了。” 可萧彻想起今日之事,还是满心的后怕。再度将慕清芷拥进怀中圈紧:“清儿,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为什么你一声不吭独自面对危险?那可是毒尊啊!” 慕清芷轻笑出声:“放心吧,毒尊不是我的对手,他杀不了我的。” 可萧彻仍然迟迟不肯松手,紧紧拥着慕清芷,似乎在借此缓解方才那满心的担忧。 这个他人眼中的鬼面杀神,似乎变成了一个寻常的男子,一个担心失去妻子的男子。委屈、缠人的不像话。 这还是那个冷酷绝伦的渊王萧彻吗? 慕清芷无奈一叹。再度抬手轻抚萧彻脊背,一声声温柔宽慰着他。 “清儿!” “王妃!” 慕知茗与陆轻羽及手下众人得到慕清芷现身的消息,纷纷从各处急匆匆赶回。本急着确认慕清芷的安全,可待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幕,脚步停在了距离二人几步之外。 陆轻羽满目欣慰,将手中用来砍荒草的长刀利落收鞘。 慕知茗也终于安下心来。眼帘微垂,眼底凝起道不出的愁绪。转身,带着手下们一声不响的离去。 …… 渊王府书房。 慕清芷对萧彻和陆轻羽,将今日遇到毒尊一事,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听过慕清芷所述,陆轻羽双手环胸,俊眸凝肃起来:“西蜀近日频繁异动,毒尊又偏巧在此时出现,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萧彻取下脸上面具放在桌案,那表情,似乎与陆轻羽是一样的想法。他看了眼桌案上关于西蜀异动的密报,冷冷启唇:“江湖盟自建立以来,盟主大人率领江湖盟,没少在民间做好事。劫富济贫、赈灾治病、救死扶伤,颇受百姓拥戴。” 抬眸,温柔看着身边的慕清芷:“加上江湖群雄对盟主大人马首是瞻,先前西蜀突袭西关边境之时,盟主大人一声令下,便引来了群雄涌入战场、助我军驱敌出境的盛大场面,一度震惊北凛西蜀两国。” “西蜀一直对我北凛虎视眈眈,加上近日连番异动,明显是又想犯我国土。可若不除掉江湖盟主、瓦解江湖盟,有了上次的教训,西蜀断不敢犯我边境分毫。毒尊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意图显而易见。” 慕清芷一只手撑着下巴,坐姿颇有几分潇洒:“多谢殿下夸赞,没想到我江湖盟在殿下心目中的评价如此之高。不过说到守卫江山国土,你们这些战神、将士,才是主力。我只担心,厉千仇此行的目标不仅是我。你这位北凛第一战神,亦在他的杀人名单上。” 萧彻勾唇一笑:“有你这位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在,他如何能杀得了我?总之你的安全才是最主要的。墨剑尘和楚霁不在,令狐影又受了伤。找出厉千仇之前,你还是不要乱跑了。缉拿厉千仇的事,就交给我和轻羽吧!” “没错!”提起抓人,陆轻羽来了精神,他笑着扬了扬下巴道:“王妃,我天狱门最擅长的就是抓人。这北凛除了令狐影之外,还没有我陆轻羽抓不到的人。” “你且放心等着我的好消息,在你们大婚之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把厉千仇抓回来,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慕清芷点头:“那好,我听你们的便是。不过说起阿剑和阿霁,毒尊现身一事,理应知会他们一声。对了,你们在狩猎场绘制的机关位置图呢?” “在这儿。”萧彻从长案的书籍之中取出一张草图,展开在慕清芷面前,上面绘着狩猎场地形,还有发现机关痕迹的每一个点位。 慕清芷对着那位置图瞧了瞧:“嗯,足够细致了。把这张图也一并交给墨剑尘吧,他最擅机关之术,况且这机关是出自他七绝门,他定能从这张图中看出什么线索。” …… 如慕清芷所料,多日之后,墨剑尘看到这张图,确实一眼便看透了其中关窍。 他仔细读过随图纸送来的,写有慕清芷字迹的信件。看到“毒尊”两个字时,他深邃冷眸微微一凝,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沉默了片刻,拿着那张图纸坐到他书案之前,提笔开始在上面画着什么。 门外,楚霁敲门唤了声:“姓墨的!” 不等墨剑尘应声,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墨剑尘专心绘图,头也未抬:“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顺便,”楚霁兀自走到墨剑尘的书案旁边,拽来个椅子坐下:“你手下的人说,方才给你送信时落下一封,让我顺便带给你。我瞧着上面也是清清的字迹,而且收信人写的是你我两人的名字,路上便打开瞧了瞧。” “你猜怎么着,这信封里头除了信之外,还有一样别的东西。” 墨剑尘仍未抬头,只冷漠的随口问了声:“什么?” 楚霁稍稍停顿了片刻,把信封往墨剑尘面前一丢:“是……” “是他们大婚的,喜帖。” 第160章 一对冤家 “喜帖”这二字一出,墨剑尘瞳孔骤然扩张。他持笔的手一僵,抬头看向案上那个信封。 但仅是一瞬,他便恢复了原本的表情:“哦。” 还似乎嫌那信封碍事,随手将信封扫到一边去,继续埋头画图。 “哦?”楚霁见了他这反应,颇感意料之外:“姓墨的,哦是什么意思?他们两个要成婚了,你就没个反应?” “你希望我是什么反应?”墨剑尘语声是惯常的冷漠,全然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他们两个成婚是迟早的事,你我不是早就知道吗?” “我!”楚霁一脸气急,险些从椅子上弹起来。 可看着墨剑尘那冷漠的表情……,既然墨剑尘都接受了,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罢了!”强行压下心中情绪,恢复方才舒适潇洒的坐姿:“那咱们定个启程日期吧,清清大婚,咱们总得去喝她的喜酒。” 墨剑尘却道:“江湖盟事物太多,我就不去了。你帮我把贺礼带给她。” 楚霁又是惊讶:“你不去?她成婚这么大的事你不去?” 不过稍微一想,楚霁便也理解了。墨剑尘那般深爱慕清芷,他如何能做到亲眼看着慕清芷嫁给他人呢? 叹了口气:“罢了,你不想去便不去吧!不过她若问起你,我该怎么说?” 墨剑尘道:“你只提醒她,莫忘了赏剑之约,还有。” 说话间,将手中毛笔放下。晾了晾墨迹,将图纸小心折起,塞进信封:“帮我,把这个交给她。” …… 皇城方向,深山密林之中。 灵鹰翱翔于天际,时不时发出悦耳鹰鸣。 下方,令狐影率两名黑衣手下,迅捷跃身在密林上空,循着灵鹰的指引,最终,脚步停在了一处断崖峭壁之上。 灵鹰一头扎进峭壁的深渊之中,在一个方位来回盘旋。令狐影会意,命两个手下在崖上等候,自己扯着崖壁上攀长的藤蔓,使轻功悬停在灵鹰盘旋处附近。 这才发现,此处一株斜长的青松树枝遮掩下,竟藏着一个不小的洞口。 令狐影借着藤蔓的惯性纵身一跃,轻盈落至那洞口之中。 瞧见洞内地面发黑的血迹,还有一堆燃烧殆尽的木炭,他明媚一笑:“果然是毒尊的藏身地。这洞口有够隐蔽的,难怪陆轻羽这么多天都找不到。” 可惜的是,毒尊显然提早察觉到了这藏身地不再安全,先一步溜走了。 令狐影行至洞口边缘,双手环胸抱着长剑,对着灵鹰明媚一笑:“不过多亏了你,否则还真是发现不了这个洞口。小灵,这次记你一功。” 灵鹰听了他的话,鹰眸骤然迸现锐利的光,愤怒的鸣叫了一声朝令狐影飞了过来,作势就要啄他! 令狐影一抬手把它挡开:“啧,别总这么凶嘛,仔细没有母鹰要你。” 灵鹰一听,眼神更锐利了,倍加凶猛的往令狐影身上啄! “哎哎哎!”令狐影抬手不停挡开,奈何灵鹰不依不饶,令狐影攀上崖壁的藤蔓往上爬:“行了行了,别啄了!停下!” “再啄本阁主拿你炖汤喝……” 于是,皇城酒肆。 慕清芷坐在临窗的桌前,点好了酒菜。还特意把一碟香喷喷、热腾腾的鱼放在了对面的位置。 随着天际一道悦耳的利刃破风声传来,令狐影那熟悉的黑衣身影很快出现在酒肆之中。明媚笑着,径直朝慕清芷走来。 慕清芷见了他,却是微微挑眉:“你这是怎么了?” 实在是令狐影当下的形象过于狼狈。虽然没受什么伤,但那寻常潇洒不羁的高马尾此刻竟然乱糟糟的,活生生像个鸟窝。 慕清芷还真是很少见他这副形象。 令狐影一脸的无所谓,走到慕清芷对面的位置潇洒落座:“没什么,跟小灵玩了一会儿。” 慕清芷立刻明白了:“都说了让你别惹它。” 令狐影毫不在乎,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在嘴里:“嗯,好香啊!” 笑得那叫个满足。 随即又转头喊道:“小二,来壶酒!” 却被慕清芷严厉制止:“你的伤口还没好,不能喝酒。” 令狐影遗憾作罢。 随即,一边吃鱼肉,一边将今日灵鹰引路,寻到厉千仇藏身山洞之事,说给了慕清芷听。 慕清芷听完之后,不免心生懊恼:“竟然被他给逃了。” 说话的功夫,令狐影已经将面前的一整条鱼吃了个干净。他满足的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鱼肉:“他的目的尚未达成,当下一定还在皇城,很快就会再度现身。此人狡诈,只怕会使什么阴招也说不定。” 明媚笑着,眯起他好看的眸子:“从现在起,我得时时刻刻护在你身边,绝不给厉千仇半点伤你的机会。” 慕清芷闻听这话,有些犯难:“你跟在我身边倒是没什么,只是有一点……” 令狐影歪头眨巴了两下眼睛:“什么?” 话音刚落。 “王妃!”酒肆外头,陆轻羽经过此处。从窗口看到了慕清芷,开心的跑了进来:“王妃,您怎么在这儿?” 跑到近前,一抬头,看到坐在慕清芷对面的令狐影。 俊脸上笑意收起,脸色瞬间就变了:“死狐狸?” 慕清芷一拍脑门儿。 完了! 怕啥来啥! 令狐影倒是淡定,与陆轻羽对视了一眼,朝慕清芷明媚一笑:“盟主,我得先走了。” “嗖”的一声就从窗口跳出去,没了影子。 “死狐狸,你给本少站住!”陆轻羽“唰”的一声拔出长短双刀,亦是从窗口翻越而出,往令狐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慕清芷看着他们两个相继远去,那是一脸的无奈。 这对冤家,要斗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 陆轻羽一路追着令狐影,从城门离开,跑进了城外的密林之中。 按说以令狐影的轻功,甩开陆轻羽应是轻而易举之事。可今日他却不知怎的,始终不远不近的飞跃在陆轻羽前头,跑得快了还会停步倚靠在树干上,等一等陆轻羽。 这在陆轻羽看来简直是一种羞辱,陆轻羽越追越气,越气越追。 就这么,一路追到了那座云中阁。 眼见着令狐影钻进了云中阁中,陆轻羽紧追不舍,也跟着跑了进去。令狐影却也不逃了,双手环胸倚靠在阁内一根木柱之上,潇洒明媚:“喂,还追?” “少废话!”陆轻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却仍然一脸的不服气:“死狐狸,今日不把你抓回天狱门,我陆轻羽就不姓陆!” 说着话,握紧长刀,挥刀便朝令狐影杀将上前:“看刀!” 令狐影闪身躲避,面对陆轻羽不断挥来的刀刃,他手中长剑却迟迟没有出鞘的意思,还笑吟吟问陆轻羽:“我说陆少,你确定还要与本阁主为敌吗?明知道不是本阁主对手还敢跟来,就不怕本阁主一高兴杀了你?” 陆轻羽刀式一刻未停:“你掠影血狐恶贯满盈,我若不为民除害,枉为天狱门门主!” 令狐影为躲陆轻羽招式,一步一步顺着楼梯朝上方翻越:“你确定不是因为个人恩怨吗?现在你的主子和本阁主的主子就要成婚了,以后咱们免不了要一起共事,你若总这么凶,你我如何相处?” 陆轻羽不停上劈下砍:“谁要跟你一起共事?我陆轻羽跟你令狐影势不两立!” 令狐影接连跳跃躲避:“看在本阁主救了你好几次的份上,咱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陆轻羽挥刀挥刀:“不能!” 令狐影躲避的动作停下:“陆轻羽,这可是你逼本阁主的!” 勾起唇角活动了下筋骨,绽出他明媚邪气的笑意。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161章 同日双婚 慕清芷离开酒肆,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便回了慕家将军府。 手里提着一些东西,心情不错,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儿。 有丫鬟迎面走过来,看到慕清芷,她眼前一亮:“小姐,您回来啦!夫人正让奴婢去找您呢!” 慕清芷挑眉:“找我?有什么事吗?” 丫鬟笑得颇有深意:“小姐,您快去正堂吧,” “渊王殿下,来看您了!” 萧彻来了? 慕清芷心中惊喜。 要知道,这几日萧彻一直在忙西蜀异动之事,调查厉千仇的去向。她几次去渊王府找萧彻,却连萧彻的影子都没看到。 当下快步去到正堂。果然,萧彻就在堂内坐着,与慕夫人说话呢! 见着慕清芷来了,萧彻起身迎上:“清儿,你回来了。” 慕夫人笑得慈爱,也适时的起身:“好了,你们聊着。我还有事,就不陪殿下说话了。” 欠身,离开。 如此,这正堂之内就只剩下慕清芷与萧彻两个人了。 几天未见,慕清芷想念萧彻,萧彻也对慕清芷思念备至。 慕清芷问他:“你怎么来了,今日不忙吗?” “忙!”萧彻拉起慕清芷的手:“可若是再不见你一面,我就要吃不下饭了。” “嗯?你没吃饭吗?”慕清芷有些担心。不过紧接着又勾唇一笑,扬了扬手里刚买回的东西:“刚好,我买了做桂花糖糕的食材,想试试亲手做桂花糖糕给你吃。” 拉着萧彻迈出正堂:“走,我们去厨房!” 萧彻冷酷的眉眼含着深邃的温柔,任由慕清芷拉着。 堂堂杀神,就真的随慕清芷,一同迈进了将军府的厨房。 厨房里的下人们惊吓个够呛,也紧张个够呛。小心的帮慕清芷生火、递东西,一举一动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没做好,便惹了这尊杀神发怒。 不过萧彻的注意力,始终都只在慕清芷身上。他看着慕清芷在灶台前忙碌着,看着慕清芷挽起衣袖,一双柔荑素手细心揉捏粉团、搅拌桂花、加入蜂蜜,想到慕清芷是在专门为他做桂花糖糕,面具下唇角的弧度,那是又甜蜜又幸福。 某时,随着慕清芷对下人们说一句:“没你们事了,去休息吧!” 那些下人如临大赦,逃命似的跑出厨房。 慕清芷无奈轻笑:“瞧瞧,你把他们吓成什么样?” 萧彻也觉得无奈。他走上前去挽了挽袖子,竟开始与慕清芷一起揉捏那些粉团。 手法竟十分娴熟。 慕清芷柳眉微挑:“你竟然会做这个?” 萧彻道:“幼时母妃做糕点,我都会在一旁瞧着,偶尔打打下手。打仗时总要在野外露营,也经常要亲手做点东西吃。” 慕清芷浅浅一笑:“我以为这些事,都轮不到你这个王爷来做。” 此时他们身后,厨房的门外。几个丫鬟、下人,悄悄探头偷看他二人在做什么。见着萧彻与慕清芷肩并肩站在灶台前,一边说话,一边做糕点。 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渊王殿下竟然亲自动手给小姐打下手!” “他们两个,可真是又般配又恩爱呀!” 掩嘴小声的笑。 是了,萧彻与慕清芷当下并肩站在这厨房中,画面充满着烟火气,完全就像是许多寻常的小夫妻在一起下厨一样。 几乎要让人忘了,他们两个一个是江湖盟主,一个是鬼面杀神。 厨房内的两人自然早就留意到了躲在门口的人。 慕清芷小声道:“有人偷看。” 萧彻亦小声回她:“让他们看呗!” 慕清芷:“就不怕有损你杀神殿下的威武形象?” 萧彻:“那就请盟主大人,对本王负责到底喽!” 慕清芷用手肘戳了他一下。二人打打闹闹,气氛十分温馨。 “对了,”萧彻忽而想起了什么:“有件事告诉你。今天一早,父皇给三哥赐了一桩婚事。” 慕清芷还真不知道:“萧磐要娶的是谁?” 萧彻答:“你一定想不到,是冯菱舞。” “冯菱舞?”慕清芷手上动作一顿:“这是怎么一回事?” 萧彻道:“听说从狩猎场回来之后,冯菱舞便不顾自己身子虚弱,专门跑到三哥府上去照顾三哥养伤,没几日三哥就把持不住,把生米煮成了熟饭。冯尚书哭着找到父皇,三哥被迫无奈,便应下了这桩婚事。” 慕清芷猜想着:“莫非是你我定下婚期,冯菱舞知难而退,转身去找别的出路了?” 萧彻又道:“只怕冯菱舞想得没那么简单。你有所不知,她专门向父皇请求,把婚期,定在了与你我同一天。” 慕清芷轻笑:“哦?” “那看来,你我的大婚,可要比想象的更热闹了!” 萧彻意外于慕清芷的反应:“你不介意吗?如果介意,我可以让父皇改掉他们的婚期。” 慕清芷摇头:“有什么大不了?” 抬眸,对上萧彻询问的视线:“便随她吧!我还真是好奇,大婚那日,冯菱舞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萧彻妥协:“好,那就依你。” …… 另一边,云中阁内。 顶层屋中传来“咚”的一声响。 令狐影把陆轻羽浑身上下绑得严严实实,一把丢在了练功的平台之上。 掸了掸手上灰尘,双手叉腰:“陆少,这下,总能好好谈谈了吧?” 陆轻羽奋力挣扎,绳索却丝毫未动。气得他怒视令狐影,咬牙切齿:“死狐狸,你到底想干嘛?” 令狐影明媚笑着:“不是说了吗,好好谈谈啊!” 说话间,走到陆轻羽身侧,在平台上坐下,潇洒的撑起一条腿:“呐,我知道之前把你绑了丢在青楼女子床上是本阁主不对。” “那次脱了你衣服,把你一个人丢在林子里也是我不对。” “还有那次偷走你的长短双刀卖给打铁匠、当掉你的天狱门门主令牌……” “总之,之前这些都是我不对。可是你总追着我不放,盟主又不准我杀你,我只能用这些方法让你知难而退了。谁知道你这么执着,越追越来劲。” 陆轻羽听着令狐影说出这些过往,脸色是青一阵紫一阵,难看的要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够了没?” 令狐影却好似没听到一般,自顾自说着:“不过我们今后免不了要碰面,这些恩怨总要有个了结,否则继续打打杀杀,盟主夹在中间要为难了。咱们商量商量,翻个篇成吗?” 陆轻羽仍然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换做你是我,这篇翻得了吗?” 令狐影被他问得一怔。 想了想,自己做的那些事确实过分。 抬手挠了挠鼻尖,有些心虚了。 可事情总得有个了结。 令狐影嘴里“啧”了一声:“不如这样吧,你说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气?只要你说出个法子来,我必然照做,只要咱们的恩怨能一笔勾销。” 陆轻羽一脸的不信:“你确定我说什么你都肯做?” 令狐影眸色坚定:“确定。” 陆轻羽仍觉不信,再度追问:“不管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答应?” 令狐影斩钉截铁:“没错!” 陆轻羽眯起俊眸:“如果我让你,跟我回天狱门呢?” 令狐影:“……能换一个吗?” 陆轻羽蹙眉:“你不是说什么要求都可以?” 再度眯起俊眸:“怎么,不敢了?” “不敢?”令狐影明媚一笑:“本阁主有什么不敢?只是就算本阁主跟你回去,你天狱门困得住本阁主吗?重刑犯逃狱,你这个天狱门门主岂不是要倒霉了?” 可是在陆轻羽看来,他的天狱门铜墙铁壁,只要令狐影进去,就别想逃出来。 于是他毫无顾虑,坚定追问了一句:“你就说你肯是不肯!” 令狐影无奈:“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本阁主跟你走一趟便是。” “不过咱们把话说在前头,只要本阁主跟你回了天狱门,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事,咱们之间的恩怨,可就一笔勾销了。” 陆轻羽见他真的应下,深感意料之外。担心他反悔,想也没想便赶紧应声:“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死狐狸,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别后悔!” 第162章 特制牢房,血狐专属 慕家将军府。 在慕清芷与萧彻二人的期待之下,香喷喷的桂花糖糕,蒸好了! 隔着笼屉都能闻见糖糕香甜的味道,慕清芷开开心心,迫不及待。 萧彻把蒸笼从灶台取下,放在桌上。打开蒸笼的盖子,晶白透亮的桂花糖糕伴着浓郁的甜香映入眼帘。 慕清芷等待不及,伸手从蒸屉里拿出一块糖糕来。 萧彻担心:“小心烫。” 慕清芷却全然不顾,把那糖糕放在唇边吹了吹,待到温热,把糖糕送到萧彻面前:“呐,尝尝看好不好吃。” 萧彻将面具微微掀开,咬了一口。 只觉得香气在口中荡漾,回味无穷。 慕清芷紧张问他:“味道如何?” 萧彻满目欣喜:“嗯,很好吃。” “是吗?”慕清芷喜出望外,自己也尝了一口。可待她吃到嘴里,眸色却有些失望:“甜味淡了些,看来是蜂蜜放少了,比起糕点铺子的桂花糖糕差得远呢!” 萧彻笑了笑。 慕清芷怎会知道,此刻在萧彻心中,糕点的味道本身已经不重要。慕清芷肯为他用心,眼前这糕点的滋味,便是再好的糕点师傅也做不出来的。 当下见着慕清芷失落的眼神,萧彻抬手为她理了理额间发丝:“谁说的?我觉得很甜啊!” 张开双臂,轻柔将她揽进怀中:“清儿,” “这是母妃死后,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了。” 慕清芷听着他的话,靠在他宽阔的胸膛,心中失落瞬间就一扫而空,只余对他的一阵心疼:“你若喜欢,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吃。” 萧彻低沉“嗯”了一声,感受着怀中慕清芷的温度和香气,笑得安心。 “殿下,王妃。”外头忽而传来遥川的声音。 萧彻松开慕清芷,循声看去。 遥川急匆匆自门外走进,抱拳颔首:“出事了。” “陆少把令狐影,抓回天狱门了!” 听到这一消息,慕清芷与萧彻齐齐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确定没弄错吗?”萧彻有些不可思议:“轻羽不是令狐的对手,他怎么可能抓得了令狐影?” “千真万确!”遥川说道:“属下亲眼所见,陆少用锁镣锁住令狐影,这会儿令狐影已经被陆少押入天牢了!” 天牢! 将要处死的人才会押在那里。 萧彻冷眉蹙起,冷声道:“简直胡来。” 毕竟令狐影帮了他们那么多次,又是慕清芷身边的人。 担心慕清芷着急,萧彻低眸安慰慕清芷:“清儿,我去天狱门瞧瞧。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令狐影。” 说完就要走。 “哎!”慕清芷却拉住了他。那神色,全然不见半点焦急担忧:“你不用去。” 萧彻不解。 慕清芷笑了:“不用管令狐。他定是故意被陆少抓去,天知道他又打了什么鬼主意。回去之后也别责怪陆少,他们之间的恩怨让他们自己处理,咱们还是别插手的好。” 这可让萧彻意外了:“你不担心令狐吗?那可是天牢,死刑犯待的地方。” “那又如何?”慕清芷道:“你以为区区天牢,困得住他吗?他可是形如鬼魅的掠影血狐。” 说话间,把萧彻按坐在桌前,又是捏起一块桂花糖糕递给他:“你啊,还是留下来安心吃糕点吧!这可是我亲手为你做的桂花糖糕,今天若不全都吃完,你不准离开我家将军府!” 萧彻见她这副轻松的模样,明显是心中有数。想来她与令狐影相识多年,最清楚令狐影的深浅。既然她都不担心,那看来,确实不必担心。 虽然不知道,令狐影有什么法子能逃离那铜墙铁壁的天狱门天牢。 萧彻轻叹了声,应道:“好!” 便就听了慕清芷的话,安心留了下来。 …… 天狱门。 令狐影手腕脚踝戴着沉重锁镣,在陆轻羽的押送下迈进厚重的铁门,踩着一步步向下的台阶,走进了这阴暗潮湿、守卫森严的天牢。 随着他脚步移动,手腕脚踝的锁镣发出清脆响声。两旁的牢房中,死刑犯们身形隐在阴暗处,看向自铁栏外走过的陆轻羽和令狐影,一双双眼睛泛着野兽般的凶光。 纵任何人身处在这样的空气之下,都要毛骨悚然,起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可陆轻羽身为天狱门门主自不用说,令狐影也是如寻常一般轻松泰然,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明媚笑意,全然没有身陷囹圄的紧张感。 走着走着,嫌手上锁镣太不舒服,还朝陆轻羽扬了扬手腕:“我说,本阁主都承诺了会按你说的做,又不会反悔,你何必把锁镣都用上?简直多此一举,解开吧!” 陆轻羽正因为把令狐影抓回了天狱门而心情大好,难得的没给令狐影脸色看:“你狡猾的跟狐狸一样,谁知道你会不会忽然就反悔了?再说了,这是我天狱门的规矩,进了天牢,都要戴上这副锁镣。” “何况你令狐影是个太危险的人物,若不锁住你,万一你伤了我天狱门手下逃了怎么办?” 可陆轻羽以为,仅凭一副锁镣就能限制住令狐影的狡猾了? 令狐影一笑置之。 很快便到了陆轻羽为令狐影特别安排的牢房前。 这牢房位于天牢的尽头,是一间独立的、不与任何牢房相邻的特制牢房。牢房内的墙壁、地面,都铸有厚厚的一层铁,连窗户都没有。牢门也不是常见的铁栏,而是一扇很是厚重的铁门,只留有一个很小的,仅仅能送进水和食物的小口。 真是当之无愧的铜墙铁壁。 令狐影被陆轻羽推进铁门,正打量着身处的铁牢房。 身后,陆轻羽扬着下巴道:“怎么样,这可是本少特意为你量身打造的牢房,死狐狸,你还满意吗?” 令狐影笑容明媚:“嗯,够结实,陆少有心了。” 陆轻羽双手环胸:“进了这间牢房,纵你令狐影有天大的本事、哪怕你长出翅膀来,也别想逃出去。死狐狸,你就老实在这儿待着吧!” 说完,二话不说便退出门去,将那厚重的铁门“咚”的一声关上。紧接着,便是铁门落锁的声音。 第163章 萧谦探监 令狐影听着陆轻羽脚步声逐渐走远。又是看了眼身处的这间密不透风的铁牢,却是丝毫不慌。 勾唇一笑,感叹了句:“好地方啊!” 忽然觉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转身在铁牢内的床铺上潇洒躺下。 安安心心的,睡着了。 此时天牢外头。 陆轻羽刚走出天牢的大门,一群天狱门的手下就朝他围了上来,一脸的惊叹与崇拜。 “陆少,您竟然真的把掠影血狐给抓回来了?那家伙又狡猾功夫又高,轻功还那么好。咱们天狱门追捕他这么多年,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您是怎么抓到他的?” “是啊是啊,我也想知道。” 一群人跟着起哄。 陆轻羽却要如何跟他们解释呢? 说自己是把令狐影哄骗回来的?还是杜撰一出勇猛抓贼的戏码,鼓吹自己如何智擒掠影血狐? 皱了皱俊眉,露出为难的表情。 最后也只说出一句:“大家都别问了。总之这掠影血狐已经落网,接下来大家务必打起十万分精神,别让他从天狱门逃出去。” “从现在起,他的吃喝全部由牢头亲自去送,切记不要与他有任何交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开那道铁门。” 见陆轻羽不愿多说,手下们便也没再多问,纷纷抱拳应声:“遵命!” 不过陆轻羽把令狐影给抓回来这件事,还是太让人吃惊了,故而直到目送陆轻羽走远,他们仍迟迟不愿散去。 “这掠影血狐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在遇到江湖盟主之前,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陆少嫉恶如仇,这么多年一直想抓他,如今终于把令狐影给抓回来了。” “陆少不愧是渊王殿下亲手培养出的将领,真乃年少英才啊!” “听闻令狐影先前得罪了南阳王殿下,皇上前几天还下令要抓紧擒拿令狐影。现在陆少把令狐影抓回来,岂不是功上加功?” 皇城之中,消息流传的一向迅速。 陆轻羽晌午刚把令狐影押回天狱门,傍晚时分,正带着皇城守卫军在街上例行巡逻。便被皇帝派身边的侍卫首领,以一道口谕,召进宫里去了。 “轻羽啊!”皇帝是龙颜大悦,欣慰的看着陆轻羽:“朕已经听说了,你把掠影血狐抓了回来,押入了天狱门最严密的牢房。” “那掠影血狐杀人无数,却因武功高强,多年未曾落网,一直是朕的一块心病。没想到有一天,你真能把他给抓了。难怪彻儿那般重用于你,力荐你为天狱门门主,你果然没让朕失望啊!” 陆轻羽抱拳颔首,恭敬说道:“皇上过奖了。那令狐影乃天下第一杀手,是我天狱门缉拿榜第一要犯,轻羽擒他,乃是分内之事。” 皇帝满目欣赏:“彻儿总说你为人低调,不喜张扬,看来是真的了。不过擒回令狐影,你可是为北凛百姓除掉一大祸患,立了一大功。朕,理应重赏与你。” 随即将那绣满金龙的袖袍一挥:“来人!” 而连身处皇宫的皇帝都已经得到消息。皇城之内,自然也已是人尽皆知。 旁人听得此事,至多是惊叹于陆轻羽的擒贼手段,夸赞他年少有为,不愧是天狱门门主。或是因那拥有天下第一大恶人威名的掠影血狐落网,叹一声大快人心。 这消息,也便很快传到了萧磐的府院之中。 萧磐正因即将迎娶他并不喜欢的冯菱舞、打乱了所有的计划而心乱如麻、懊恼不堪,已然顾不上其他了。但萧谦自狩猎场回来之后,便在萧磐的王府之中养伤。 听闻令狐影被抓,萧谦立时双眼放光:“你说什么?令狐影被陆轻羽擒了?” 要知道,自从归城前的那晚在林中被令狐影暴揍一顿丢进马粪堆,他便对令狐影恨之入骨。 即便回来之后经过府上的人照料,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但那晚遭受的屈辱,和身体上的伤害,仍然让他这个从小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皇子耿耿于怀,恨不能把令狐影撕烂扯碎、挫骨扬灰! 只奈何清楚令狐影是怎样的高手,萧谦自知没有能力对付令狐影,再恨也只能忍声作罢。 现在令狐影竟然被陆轻羽给抓了! 这对萧谦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虽然他想不通,那日狩猎场中,陆轻羽分明与令狐影并肩作战,默契非凡。怎么一出狩猎场,陆轻羽就翻脸把令狐影给抓了呢? 可无论怎么说,令狐影现在就在天狱门大牢之中。那可是天狱门的大牢,铜墙铁壁、密不透风,进了那里,没有人能逃得出去。 于是萧谦便也不做他想。只当陆轻羽是在行使职责,为了立功翻脸不认人罢了。 官场之中,多得是这样的人。 而令狐影既然被抓进了天狱门大牢。 这么好的报仇机会,萧谦又怎么可能放过呢? 于是,他撑着重伤未愈的身子下了床,对着传来消息的手下说道:“走,叫上几个人,随本王去趟天狱门!” 那手下诧异问他:“殿下,您这是要?” “呵!”萧谦冷声一笑:“那掠影血狐当日那般猖狂,竟敢殴打本王,害得本王在那么多人面前颜面扫地。” “现在他下狱,本王当然要亲自去看看他。看他不可一世的掠影血狐,如今狼狈等死的模样。” “他不是目中无人吗?不是瞧不起本王吗?今日本王就把那晚遭遇的一切加倍还给他,让他知道本王的厉害!本王倒要看看,这只落难的狐狸落在本王手里,他还如何猖狂!” 天狱门,天牢之中。 令狐影翻了个身,终于在熟睡了一下午之后舒服的醒来。抻了抻懒腰,露出满足的表情。 “真是很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他感叹了一声。 不过睡也睡够了,估摸着外面天也该黑了。 令狐影琢磨着,自己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抬眸看了眼牢房的铁门上,那唯一通往外界的四四方方的小口。 他倒不是出不去。 只是…… “啧,我若是这么走了,陆轻羽定会被问责。到时候他一发怒,只怕说好的一笔勾销就不作数了。” “可本阁主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陪他玩儿吧?” 正琢磨着:“怎么办才好呢?” 牢房的铁门外头,传来了几个人气势汹汹的脚步声。 牢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南阳王殿下,这里是天牢重地,您不能进。” “南阳王?”令狐影歪了歪头:“是谁来着?哦,是那个马粪精!” 外头紧接着又传来萧谦的声音,听起来蛮横无比:“少废话!这天下都是我萧家的,岂有我萧谦去不得的地方?” 说话间,脚步声已至门前:“把这铁门给本王打开!” 牢头语声为难得很:“殿下,不可啊!这里头关着的可是掠影血狐,陆少特意交待了,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打开这扇牢门。” 萧谦依然不依不饶:“陆少?他算什么东西,本王的命令还抵不过他一个小小的守城将军吗?” 牢头:“可是!” “再可是,本王现在就砍了你!”萧谦道:“快点打开!” “是,是!”牢头再不敢怠慢了。 紧接着,门上就传来了锁链的声音。 第164章 逃狱 令狐影立即就明白了。 看来这萧谦是对那晚的事情怀恨在心,找他报仇来了。 不过令狐影是半点都不见担心。明媚的眸子里,还浮现一抹邪气。 来得正好! 锁链落地,响声清脆。 这扇密不透风的铁门,很快便被人打了开。 萧谦的身影出现在牢门之外。带着他几个手下,气势汹汹的便闯进了令狐影所在的铁牢。 看到令狐影,萧谦双目放光,得意的勾起唇角一笑:“令狐影,果然是你。听到消息之时,我还以为是有人误传。想不到你掠影血狐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令狐影正潇洒的坐在铁牢内的床榻边缘,撑着一条腿倚靠在墙壁,一副慵懒的姿态。 听得萧谦这小人得志的小声,令狐影不羁抬眸:“哟,本阁主当是谁呢,原来是马粪殿下!” 萧谦双眼一瞪:“你!” 身后传来手下的笑声。 他们是不该笑的。 可他们全都目睹过萧谦当时被抬出马粪堆时出丑的模样,当下听得令狐影这句“马粪殿下”,实在是控制不住啊! 萧谦气得不行:“你们笑什么!” 手下立即噤声。 “怎么着,马粪殿下,”令狐影语声慵懒,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来找本阁主有事吗?该不会是听说本阁主来天狱门做客,特意跑来探望本阁主的吧?” 萧谦怒道:“令狐影,你想得美!那日你对本王拳脚相向,还把本王……,本王是来找你清算这笔账的!” 说话间,目光瞥向令狐影手腕脚踝的那些厚重锁镣,得意的笑出来:“听说天狱门的锁镣都是用天降陨玄铁打造,坚固无比。便是天底下最强的大力士,也挣脱不断。” “有这套锁镣在身,纵使你身手高强,想必也使不出来吧?” 一扬手,身后的手下大步将令狐影围在其中,个个都是满脸凶狠。萧谦也紧跟着走上前去,在令狐影身前停步。 “天狱门的刑具也是五花八门,折磨人的手段乃北凛之最。你说,本王若一样一样都用在你身上,你能承受多久呢?” 俯下身,将得意的笑脸贴近了令狐影明媚灿烂的面庞。 “令狐影,你不是天下第一杀手吗?不是很嚣张吗?落在本王手上,看你还如何嚣张!或者,你现在就跪下跟本王磕头求饶,或许本王会大发慈悲,让你少受些罪,你看,如何?” 可让他意外的是。令狐影竟直到此时,仍然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即将面对酷刑该有的恐惧,一丝一毫都没有。 甚至还“哈哈哈”潇洒的大笑了几声:“马粪殿下,你就这么确信,我令狐影只能任你宰割、束手无策吗?” 他竟到现在还笑得出来,还笑得这么大声,像是听到了多可笑的笑话一般。 萧谦恼怒非常:“令狐影,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落在本王的手里。你乃阶下之囚,是本王掌中鱼肉,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本王再说一次,若你肯跪下给本王磕头认错,本王便考虑放你一马,否则,本王必叫你生不如死!” 令狐影一脸不屑,幽幽道:“你算什么东西?能让本阁主跪的人,世上唯有江湖盟主。” 这目中无人的态度,实在是激怒了萧谦。 “令狐影,算你有种!”萧谦怒声道:“既然你骨头硬,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了!今日本王便让你知道得罪本王的下场,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落,一声喝令:“来人,动手!” 然而他这话音刚落,手下人应声还未等上前。 令狐影一双明媚的眸子,骤然迸射出骇人凶光,下一刻,萧谦忽感喉咙一紧! 耳畔传来锁镣落地的声音。 那锁住令狐影手腕脚踝的玄铁锁镣,竟然不知怎的,完整的脱落了下去。 令狐影死死锁住萧谦的咽喉,捏得萧谦骨骼“咯咯”作响。 周围萧谦的那些手下瞬间就不敢动了,惊恐的僵硬在原地。 那可是掠影血狐啊! 他们如何是对手啊! 萧谦一脸的不可思议,瞪着双眼睛看着令狐影,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怎、怎么会!” 令狐影明媚笑着:“没想到吧马粪殿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磕头求饶了?” 此时铁牢外头,看守的牢头见情况不对,立即大声呼喊,唤来了许多天狱门守卫。 “令狐影,快把南阳王殿下放开,束手就擒!” 令狐影不屑一笑:“就凭你们?” 不慌不忙的起身,手上掐着萧谦的脖子,愣是轻轻松松把萧谦跟小鸡崽儿一样拎了起来:“让路,别找死。” 天狱门众人心口骤缩。 眼看着萧谦痛苦的在令狐影手中挣扎,所有人都狠狠咽了口口水。 可心知此人是杀人如麻的魔鬼,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令狐影的对手。 况且…… 陆轻羽手下皆是聪明之人。他们知道,令狐影若想离开这里,以他的身手,大可以轻松杀出去。 可令狐影偏偏掐着萧谦做威胁,这对令狐影来说岂不是多此一举?他分明是在给天狱门众人一条合理的退路。 虽然不清楚,这个恶贯满盈的活阎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们十分清楚,当下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于是互相对视一眼之后,纷纷识相的向两旁散开。 令狐影就这么在天狱门众人的注视之下,手上掐着个萧谦,大摇大摆的从天狱门那号称铜墙铁壁的天牢之中,一步步走了出去。 又挟着萧谦纵身一跃,踏过虚空,消失在天际尽头。 …… 此时皇宫之中,陆轻羽刚拿到皇帝给他的赏赐,跪下谢恩。 皇帝满脸堆笑,慈蔼的说了句:“平身吧!” 脸上的笑意还未及收起。 “皇上!”侍卫首领顾辞大步从殿外跑了进来,抱拳颔首:“皇上,不好了!天狱门传来消息,掠影血狐,逃狱了!” “什么!” 皇帝与陆轻羽皆是惊讶起身。 “怎么回事?”皇帝满脸凝肃,威严十足:“掠影血狐不是被关在铁牢里吗?那铁牢密不透风,他怎么逃的?” 顾辞皱了皱眉头,语气稍显犹豫:“回皇上,是……是南阳王殿下。” “他听闻掠影血狐被抓,急不可耐的跑去天狱门天牢,想找掠影血狐出气,不顾天狱门牢头阻拦,执意打开那铁牢的牢门。” “掠影血狐不知怎的挣脱了手脚的锁镣,寻机挟持了南阳王殿下做人质,这才有了脱身的机会。” 陆轻羽气得肺都要炸了。自己辛辛苦苦擒回的人,就这么被萧谦这个蠢货给放了! 皇帝也是气得不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南阳王呢,他现在在哪儿!” 第165章 恩怨尽释 顾辞道:“皇上不必担心,掠影血狐并没有夺南阳王殿下性命。逃出天狱门之后,便把殿下丢在了城内一家客栈的马棚中,巡城的士兵寻到了殿下,已经送进宫来了。” 可皇帝哪里是在担心萧谦有事没事? 他是怒火中烧啊! 猛得一拍桌案,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把他给朕带过来!” 顾辞不敢怠慢,连忙应声:“是!” 立即去办。 而陆轻羽擒人立功是不争的事实,令狐影逃狱毕竟不是陆轻羽的过错,亦不是天狱门的过错。 皇帝并没有收回给陆轻羽的赏赐。 于是,虽然令狐影刚被抓就又逃了。陆轻羽仍然带着丰厚的赏赐,从大殿里头出来了。 此时看着手里的赏赐,陆轻羽心里是一阵郁闷。 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令狐影给逃了。 萧谦这个蠢货! 心里怒骂了几句。 偏巧这时,顾辞与几个手下把萧谦带来大殿,与陆轻羽擦身而过。 陆轻羽侧目看向萧谦,本是满心怒火。 却见萧谦浑身上下沾满了马粪,奇臭无比,殿前不断有宫人侍卫经过,全都目睹了萧谦当下肮脏狼狈的模样。这些人被萧谦那浑身的臭味熏得掩住口鼻,还小声发出嘲讽的议论和笑声。 萧谦这脸面是丢的一点都不剩了,低着头一脸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脖子上,还留有一道清晰的青紫色掐痕。 想也知道,这些都是令狐影的手笔。 陆轻羽瞬间就没那么气了。 罢了,看来萧谦已经得到教训。而且皇帝气得不轻,待会儿萧谦进了大殿,等待着萧谦的可是雷霆震怒。 反正陆轻羽也没打算一直关押着令狐影,毕竟令狐影救他多次,又是慕清芷的手下。 叹了口气。 迈着步子往宫外走。 刚走出宫门,又听头顶上空,传来一道熟悉的悦耳吟风之声。 是令狐影。 陆轻羽心知令狐影此时出现是为了什么。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在宫外等候的遥川,循声而去。 …… “你说什么?令狐影逃狱了?” 慕家将军府,慕清芷与萧彻也从慕府下人的嘴里听说了这件事。 萧彻表情难免惊讶,可身旁的慕清芷却是一脸的意料之内。 “你早就想到了?”萧彻问她。 慕清芷勾唇笑着:“我是料到小狐狸会逃出来,不过萧谦竟然会闯进天牢里去,倒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萧彻心中不解:“五哥确实是个变数。天狱门的大狱向来不允许外人进入,他竟敢带着人硬闯进去,父皇定会严厉责罚与他。可你既未曾料到五哥的参与,又是如何确信令狐影能逃出来的?” 毕竟他了解陆轻羽亲手布置的那间天牢,便是他萧彻被关进里头去,若无他人相助,他都没有把握能逃出来。 慕清芷却是卖了个关子,歪着头俏皮一笑:“不告诉你!” 萧彻眸色宠溺,知道她们几个挚友之间难免存有秘密,便也未曾追问。 天色不早,萧彻在将军府待了老半天,这会儿也该回去了。 慕清芷一路将萧彻送到将军府大门口,萧彻却是拉着慕清芷的手,迟迟不愿离去。依依不舍的看着慕清芷,叹息了一声:“真恨不得明日便是婚期。” 慕清芷把打包好的桂花糖糕塞进他手里:“急什么?日子很快就会到了。皇上也是想留出时间,为你我的大婚好好做准备。” 萧彻明白这一点。可想到又要跟慕清芷分开,他还是舍不得。 当下眸光一转,似乎忽而想到了什么坏主意,面具下的唇角勾起邪魅的一笑。 紧接着,抬手将面具下方微微掀开,竟是忽而抱住慕清芷,在慕清芷唇上印下一吻。 这一吻实在猝不及防。慕清芷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毫厘的萧彻,随即一把将他推开,嗔怒道:“你干什么?有人看着呢!” 看了眼不远处掩嘴窃笑的几个将军府丫鬟,脸颊红了。 却听萧彻面具下传来一声得逞般的笑声。 笑过之后,萧彻为慕清芷理了理额前发丝,满目珍惜:“我该回了。父皇说大婚之前,依照礼数,我们不能再见。今晚到大婚之前,我都不能来找你了。” “厉千仇下落不明,为防万一,你切记不要到处乱跑,一切小心。如果有什么事,记得让十一或轻羽来传话。缺什么少什么,也尽管与我说。” 慕清芷听过他的嘱咐,只觉得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我知道了,快回吧!” 萧彻拿着她给的糕点松开她的手,转身迈下大门外的台阶。 潇洒的朝向身后挥了挥手:“清儿,” “大婚之日,等夫君来接你!” …… 另一边,城外林中。 陆轻羽一路循着令狐影的踪迹,在一株粗壮的千年油松树下停步。 扬起头,对着树上喊了声:“死狐狸,出来吧!” 话音落下,很快,令狐影闪电般的身影便迅捷落在了陆轻羽身前。 只是令狐影此时笑得明媚如春风。陆轻羽却将眼神死死盯着他,俊眉也紧紧蹙着:“找我来什么事,说吧!” “喂,说了多少次,对救命恩人别这么凶。”令狐影潇洒悠然的倚靠在油松粗壮的树干上:“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吧?我可是一切都按你说的做了,锁镣也戴了,天狱门的天牢也去了。陆少,你也该说话算话了吧?” 陆轻羽向来嫉恶如仇,先前又被令狐影捉弄那么多次,只觉得一看到这张脸就咬牙切齿,自然十分不愿与此人为伍。 可堂堂男子汉,总不能说话不算数。 况且他已经知道了令狐影逃出天狱门的整个过程。精明如他陆轻羽,自然一听就明白,令狐影之所以挟持萧谦,只不过因为不想伤及自己天狱门手下一分一毫。 以令狐影的性子,明明应该将所有挡了他路的人全部杀之后快。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然会因为他陆轻羽的一句话,不惜身入天牢不说,还如此思虑周全。 陆轻羽即便再怎么讨厌他,此时也说不出个不字了。 只是,一想到今后要跟这个家伙和平共处、抬头不见低头见。 陆轻羽抬手揉了揉额头,死的心都有。 “罢了,”沉默良久,他终究是妥协了:“看在你这次没伤我天狱门之人,亦看在王妃的面子上,你我先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 “不过令狐影,咱们丑话说在前头,”陆轻羽严肃看他:“我乃天狱门之主,擒拿凶犯是我的职责。如果你再敢滥杀无辜,被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轻饶了你。” “还有,今后不准再捉弄我,否则我就去告诉王妃,要你好看!” “好好好!”令狐影明媚笑着,一抬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两个红彤彤的果子递给陆轻羽:“呐,刚摘的,吃一个。” 陆轻羽并不想与他多说话,看了眼果子,转身就走:“时候不早,我该回了。” 令狐影跟在他后头,锲而不舍:“走路又不耽误吃果子,吃一个吧,很甜的。” 陆轻羽没好气道:“不吃。” 令狐影:“真的不吃吗?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陆轻羽:“说了不吃。” 令狐影:“……那这个梨子你要尝尝吗?” 陆轻羽:“我说我不吃。” 令狐影:“那这个……” 陆轻羽:“死狐狸,我说了不吃!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啊!” …… 几天后,街市。 虽然萧彻一再嘱咐,让慕清芷大婚之前不要到处乱走。可慕清芷自在惯了,要她老老实实在将军府中待嫁? 闷都闷死了! 偏偏慕知茗也不知怎的,从狩猎场回来之后便搬去军营里住,即便回将军府也只是与慕擎空商议正事,说完便归,从不多留。 慕清芷连见他一面都难。 想念哥哥,加之实在待得太闷。慕清芷便趁天气晴好出了府,准备去街上买些慕知茗爱吃的,去军营里头瞧瞧哥哥去。 到了街上,买好了几样糕点和果子,正打算去往慕家军的军营。 经过一间名叫“一品阁”的铺子,慕清芷脚步顿住了。 这间铺子门面很是大气,来来往往的客人真是不少。慕清芷听说过,这是一间售卖胭脂饰品的铺子,在皇城最受官家小姐欢迎。 但吸引慕清芷注意的,倒不是铺子的名气和热闹。 而是从铺子里飘散出的味道。 一间售卖胭脂的铺子,其内散出香味是很正常的事。但这香味之中,分明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特殊的味道。 这是…… 毒尊身上的药气! 慕清芷五感向来敏锐于常人,况且宿敌身上的味道,她断不会认错。 莫非这一品阁,与厉千仇有关? 怀着疑惑,慕清芷垂眸思虑了片刻,便抬步往一品阁走了过去,想进店一探究竟。 不料刚迈进一品阁的门槛,便听一旁传来让她熟悉又厌恶的声音:“哟,这不是未来的渊王妃吗?” 慕清芷循声转头,说话之人映入眼帘。 正是,冯菱舞! 第166章 一品阁 冯菱舞本就是个俏丽的女子,且因自小练舞,姿态纤细妖娆,是个少有的美人胚子。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与萧磐定下婚期,冯菱舞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打扮的也分外精致妖娆。 见到慕清芷,冯菱舞就更来了精神。 她唤了慕清芷一声,抬步便走到了慕清芷近前,笑得是一脸的小人得志:“还真是你,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怎么,你也来一品阁,买大婚用的东西吗?” 慕清芷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冯菱舞。 她一心只想找到那股味道的源头,并不想搭理冯菱舞。当下敷衍的勾了勾唇角:“看这铺子人多,进来凑个热闹。” 说话间,抬步往铺子深处走去。 那股子味道,似乎是从里面传来的。 冯菱舞自然不晓得慕清芷真正的意图。信步跟在慕清芷身侧,扬着下巴说道:“这里可是皇城最好的胭脂首饰铺子,自然十分热闹了。这铺子的主人,还是个大美人呢!” “哦?”慕清芷见她似乎知道些什么,稍稍停步:“冯小姐认识一品阁的主人?” “那是自然!”冯菱舞的表情颇有几分骄傲:“一品阁之主,乃是北凛最好的首饰工匠,名叫林月娘。这铺子里的首饰,全都是她亲手做出来的,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这些胭脂,也都是她从故乡戎卢那边,一样一样亲手挑选带回皇城的。” “要知道,戎卢那边的胭脂,可是天下公认的好。不过也正是因此,这铺子里的东西比外头别的铺子要贵上许多呢!” “戎卢?”慕清芷微微挑眉,随手从架子上拿起一根簪子。这簪子,确实有戎卢的风格。 戎卢位于北凛与西蜀的交界处,向来是北凛与西蜀争夺之地。先前慕擎空与慕知茗、萧焰征战的战场,便是在戎卢附近地界,慕知茗正是因此被封为平西大将军。 而萧彻前几日所说的西蜀异动,也正是发生在那里。 这铺子的主人是戎卢人,铺子里又刚好传出西蜀毒尊的味道。莫非此人,与西蜀毒尊有所勾结? 慕清芷正思虑着。 冯菱舞看上了前方货架上的一盒包装极其精美的胭脂,开心的走过去拿起,打开嗅了嗅:“好清雅的香气,这定是铺子里最好的胭脂了吧?” 慕清芷思绪被冯菱舞打断,可看到冯菱舞手里的胭脂,忽而便有了主意。 她清冷一笑,走到冯菱舞身边:“冯小姐看错了。” 说话间,拿起架子上另外一盒胭脂:“这个,才该是铺子里最上乘的胭脂。” 冯菱舞脸上笑容一滞。看了眼慕清芷手里的胭脂,只见这胭脂的盒子就只是普普通通的白瓷盒子,质地粗糙,全然不像什么值钱之物。 “慕清芷,你是在逗我吗?”冯菱舞细眉微挑:“这么粗糙的盒子,里头装的定然是便宜货,你却说是上乘胭脂?” 说着说着,又忽然恍然大悟一般,不屑的一笑:“哦,我知道了。你我同一日成婚,你定是担心我用了好胭脂,风头盖过了你,所以故意把差的说成好的,想骗我把这盒破胭脂买回去吧?” 话落,掩唇“咯咯”一笑:“慕清芷,你太天真,也太小瞧本小姐了!我冯菱舞好歹是尚书之女,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岂会分不清好的坏的?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转头就对店里的伙计道:“这盒胭脂多少银子,本姑娘买了!” 把那盒包装精美的胭脂交给伙计,痛快的付了银子。 如此成色普通的胭脂,只因为套了个华丽的盒子,竟然就要一百多两银子一盒。 慕清芷勾唇讽笑。不经意间,瞥见一娇媚美艳的女人从一品阁二楼的木质台阶一步步走下来。 那女子颜容气质十分不俗,一身艳色衣裳,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性感身材,皮肤白皙,杏眼朱唇,手上摇着一把红漆团扇,长发被一根素银簪子高高束在脑后,当真是天生媚骨、风情万种。 而这女人头上那根银簪,正是戎卢特有的风格。 想来这人便是一品阁之主。 慕清芷眸子微眯:等的就是你! 随即不动声色,对冯菱舞说了句:“我可没骗你。” 说话间,动作自然的把手里的胭脂盒子打了开,轻嗅了嗅:“嗯,蜂蜜、白檀、珍珠细粉,还有胡燕脂呢,难得难得!” 一旁的冯菱舞见之,以为慕清芷仍在演戏,露出一脸的鄙夷:“慕清芷,别装模作样了。说得跟真的似的,以为胡编滥造几句我就会信你了?这盒破胭脂,我是不可能买的,你休想骗我!” “你爱信不信。”慕清芷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不冷不热的说道:“这盒胭脂里头,用的可都是上好的蜂蜜白檀珍珠粉。不说这些,单这胡燕脂一样,就已经是极难得之物。” “听说这胡燕脂,是取戎卢特有的紫矿提炼而来,颜色天然且不易脱妆,是制作胭脂最上乘的原料。此物有价难寻,珍贵着呢!” “冯小姐连这么好的胭脂都辨不出,还敢说自己识货。这胭脂若被你买回去,还真是暴殄天物了。” 冯菱舞一听,慕清芷竟然敢说她不识货? 在场这么多人看着,她堂堂尚书嫡女,面子上可挂不住了。 当下美眸一瞪,满脸愠怒:“慕清芷,你说谁不识货?分明是你分不清好坏,非把这盒破胭脂说成什么珍贵之物。这胭脂若真如你说的那么好,又岂会装在如此粗糙的盒子里?” 说着说着,还刻意拔高了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慕清芷,亏你还是将军府嫡女,你爹娘难道没给你买过好胭脂吗?这么差的胭脂被你说成上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也不知渊王殿下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点见识都没有,以后进了王府,岂不是要给渊王殿下丢人了?” “奉劝你一句,用点好的吧!否则大婚那日早早的花了妆容,丢的可不止你一个人的脸。天气本就炎热,若是到时渊王殿下掀开你的盖头,看到一张大花脸,可就要成全皇城的笑柄了!” 说完,还自觉有趣,掩唇“咯咯咯”的笑了几声。 在场众人本就有许多人留意到了她二人的对话,冯菱舞这一番话,更是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包括那个,从二楼走下的娇媚女人。 而待众人听清,慕清芷竟然拿着一盒包装粗糙的胭脂,非说是什么上乘胭脂,许多人都跟冯菱舞一般讥讽的笑了出来。 “还将军府大小姐呢,竟然连胭脂的好坏都分不清。” “真正的好胭脂,理应是用冯小姐手上那种漂亮盒子来装,怎会装在那种破盒子里?” “慕小姐竟然还说冯小姐不识货,依我看,不识货的是她自己吧?哈哈哈!” 嘲讽之言不绝于耳。 不过慕清芷方才那番话,本就不是说给冯菱舞与这些人听的。对于这些人的议论,她也并未当回事。 察觉到娇媚女人正往这边走来,慕清芷暗暗一笑:来了! 女人抬步朝慕清芷这边走了过来,停步在慕清芷面前,对着慕清芷上下打量了一番,眸色颇有几分惊艳:“这位姑娘是,慕将军之女,慕清芷?” 不等慕清芷回话。 冯菱舞见了这女人,眼神立马就亮了:“月娘,你来得正好!” 拉着林月娘的胳膊,指着慕清芷:“这个慕清芷,她拿着一盒普普通通的胭脂,非说是什么含有胡燕脂的上乘胭脂,还说我不识货。我的胭脂明明这么好,你快评评理,告诉她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上乘胭脂,让她心服口服,好好开开眼界。” 她是想利用这林月娘来打慕清芷的脸。 娇媚女人听了冯菱舞的话,先是娇媚一笑。她看了眼冯菱舞手里的胭脂,又看了眼慕清芷手中的胭脂:“两位姑娘挑选的胭脂之中,确实有一盒,是本店最上乘的胭脂。那便是……” 第167章 神秘的月娘 说话间,抬起手中团扇,便要指向她们其中一人。 冯菱舞顿时就双目放光。 她认定了自己的胭脂就是林月娘口中那最上乘的胭脂,只等着林月娘做出选择,自己便要在众人面前大出风头,赢慕清芷这一局了。当下瞥了眼慕清芷,得意的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在场的其他人此时也都安静下来,盯着林月娘的动作。她们也很想知道这场较量的结果,想看林月娘亲手指出真正的上乘胭脂、看慕清芷被揭穿之后如何当众丢脸。 便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之下,在冯菱舞笃定、得意的眼神之下。 “本店最上乘的胭脂,正是,”林月娘团扇落下,竟是,果断指向了慕清芷:“正是,慕姑娘手上的这盒!” “什么!” 众人下巴都险些掉到地上。 慕清芷的那盒胭脂,竟然是一品阁最上乘的胭脂吗? “这怎么可能?”冯菱舞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手里的,明明是最普通的胭脂,否则岂会装在那般粗陋的盒子里?月娘,你是不是搞错了?” 其他人也出声问道:“月娘,你确定慕姑娘手里的是一品阁最上乘的胭脂?” “不可能吧,好胭脂不都是装在冯小姐手里的那种盒子里头吗?” “对呀,月娘,你是不是搞错了?” 唯慕清芷一脸的淡定自若,全然不见半点表情变化。她早料到了事件的结果,毕竟她乃玄门医尊,她的嗅觉,连那些复杂的药材都能辨认得清楚,何况一盒胭脂。 而有了林月娘在场,倒是少了慕清芷解释的麻烦。 林月娘从慕清芷手上礼貌拿过那盒胭脂,打开来给众人展示。 一边展示,一边用她娇媚的嗓音说道:“这盒胭脂,是我前些日子去戎卢进货的时候,偶然从族中老妪手上高价寻得。那老妪制作胭脂已有六十余年,是做胭脂的老行家了。” “这胭脂之中,确实加了胡燕脂。如慕姑娘所说,那是制作胭脂最好的原料,只不过太过稀有,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我这么多年来,也只在戎卢呈往北凛皇宫的贡品之中见过那么一次。” 然而即便林月娘已经亲口说了,冯菱舞还是一脸的不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冯菱舞道:“月娘,你最喜爱胭脂了。若你说的是真的,这胭脂真如慕清芷所说那般珍贵,你怎么可能把它放在这种盒子里?该不会你听闻她的身份,想巴结她,故意顺着她说的吧?” 一听这话,林月娘脸色可就不好看了:“冯小姐,话可不能乱说。我林月娘虽是商人,却向来取财有道,从不做那等趋炎附势之事。你这么说我,可就是轻践咱们之间多年的交情了。” 冯菱舞登时气势弱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月娘横了她一眼,开口解释道:“其实,我是故意这么做的。把一盒上乘的胭脂,放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盒子里。而这盒子里头,还另有一层。” 说话间,将陶瓷盒子盖起,指甲在缝隙处一抠,竟然把表面那层形似粗糙陶瓷的东西给抠了下来。 里面露出的,是一个通体银质、镶有紫红色宝石的,十分精美的盒子。 这可把众人看傻了。 原来这盒子之中,另有玄机啊! 冯菱舞看不懂了:“这是为什么?月娘,你为什么这么做?” 林月娘鼻中一哼:“我之所以这么做,正是想为这盒好胭脂,找到一位堪配拥有它的有缘人,不想这么好的胭脂落入不懂行的人手中。没想到这胭脂,竟是被慕姑娘寻到。” 说话间转身,笑着看向慕清芷,眼神是如寻到知己一般的欣喜:“如此,慕姑娘,这盒胭脂便是你的了。遇到这么懂它的主人,想必这盒胭脂自己也很高兴。请慕姑娘,把它带回去吧!” 如此可遇不可求的好胭脂,就这么到手了,换做在场的任何一人都要喜不自胜、欣喜若狂了。 可慕清芷却仍是那般淡若清风的神态,没有半点想抬手接下的意思。 她道:“林掌柜有心了。只是胡燕脂珍贵难得,这盒胭脂定然十分昂贵。我今日带的银子不多,只怕不足矣买下它,还是请掌柜的收回去吧!” 其实她哪里是没带够银子?若真想要,唤人回将军府取一趟也花不了多大功夫。 只是这一品阁明显与厉千仇有关。林月娘此人的颜容气质也实在不凡,一瞧便知非是寻常人等。天知道林月娘是否与厉千仇暗中来往,这盒胭脂里头又是否藏着什么阴谋。 可那林月娘却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慕清芷得到这盒胭脂似的,笑着说道:“哎,慕姑娘哪里的话。我既说了,是要给这胭脂寻一位有缘人,又怎会收得高价呢?” “这样吧,这盒胭脂,月娘送给慕小姐了。只当是结交知音,送一份见面礼。慕小姐,就安心收下吧!” 瞧瞧,多让人感动啊! 可在慕清芷看来…… 嗯,更可疑了。 如此,她又怎么肯接呢? 而慕清芷一脸犹豫,在场其她人可眼红了。 这么好的胭脂,白给慕清芷,慕清芷竟然还犹豫。 冯菱舞头一个看不下去了:“看来慕小姐不打算接受月娘你的好意呢!” 冷冷剐了慕清芷一眼:“亏得月娘把你当成知己,慕清芷,你可真是不知好歹。” 随即又对林月娘道:“月娘,这胭脂她不要,有的是人要。这样吧,本小姐给你十两银子,你把这胭脂卖给我,如何?” 她是想着,林月娘都肯白白赠给慕清芷了,现在自己肯出十两银子买来,林月娘还能跟银子过不去不成? 谁料她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都来了精神。 “十两银子,便能买到一盒含有胡燕脂的上乘胭脂?月娘,我出五十两,卖给我吧!” “我,我出一百两!” “三百两,我出三百两,把这胭脂卖给我吧!” 毕竟是那么好的胭脂,有价无市,谁不想要啊! 可他们嚷嚷的倒是热烈。 那林月娘却是扬了扬团扇:“哎,诸位静一下。” 待众人安静下来,月娘道:“诸位,我林月娘虽称不上什么君子,但说过的话也不能出尔反尔。这胭脂,我既说了要送给慕姑娘,便不会转卖给他人。” “不过慕姑娘若真对这胭脂不感兴趣,倒也没关系。反正这胭脂现在是慕姑娘的了,只要慕姑娘肯拱手相让,不管她决定送出这盒胭脂,还是卖给在场的哪一位,月娘都没有意见。” 言下之意,这胭脂的归属权,当下是在慕清芷手里。 众人一听这话,更来劲了。 纷纷对慕清芷道:“既然如此,慕姑娘,把这盒胭脂卖给我吧!” “我出三百五十两。” “卖给我,我出四百两!” “我出五百两!” 就这样,小小的一盒胭脂,竟然短时间内便被人出价到了六百两。 慕清芷听得直挑眉头。暗暗观察林月娘,只见这女人笑吟吟看着众人出价,还时不时问众人:“有人出更高的价钱吗?” 慕清芷看不懂了。 这胭脂明明是林月娘的,慕清芷明说了不要,可林月娘硬塞给慕清芷不说,还主动帮慕清芷卖高价。 这是一个生意人该有的行为吗? 这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第168章 胭脂之争 在慕清芷思虑的功夫,众人的出价已经再创新高,加到了八百两。 这么高的价钱,已经是十分难得了。那林月娘似乎生怕出价之人反悔,赶忙道:“好,八百两,还有人出更高的价钱吗?” 却没人再舍得出价了。 冯菱舞眼瞧着这么好的胭脂就要落入他人之手,急了。 她是真的很想要这盒胭脂啊! 当下一咬牙一跺脚。 为了这盒好胭脂,拼了! “等等!”冯菱舞高声喊道:“我出一千两!” 这一嗓子可当真把众人给镇住了。 “她说什么?一千两!” “一千两银子买一盒胭脂?这简直天价了呀!” 如此,便是说什么也再没人往上加价了。 冯菱舞得意极了:“没有人加价了是吗?那这盒胭脂,可就是本小姐的了!” 说着话,上前就要去拿林月娘手里的胭脂。 可她刚要触及那盒胭脂,林月娘却忽而将拿着胭脂的那只手横移避开:“冯小姐,别急嘛!” 冯菱舞眼见着近在咫尺的胭脂抓了个空,满脸不悦:“月娘,你这是何意?” 林月娘笑道:“我方才说了,这胭脂现在是慕姑娘的,诸位想要,得慕姑娘答应才行。现在慕姑娘还没表态,月娘还不能把胭脂交给任何人。” 冯菱舞听明白了,自己光出价赢了还不行,还要争得慕清芷的同意,才能把这胭脂拿到手。 虽然她一直处处针对慕清芷,但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今日她必须得到这盒胭脂。 坚定了信念,冯菱舞做了番思想斗争,忽然就对慕清芷笑了出来,完全变了一副面孔。 她走到慕清芷身前,亲昵的拉起慕清芷的手道:“清芷妹妹,方才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过咱们毕竟相识一场,既然你不想要这盒胭脂,便行行好事,把这盒胭脂让给我吧!反正一千两银子,你也不亏,你说是吧?” 慕清芷瞧见她脸色变得如此之快,举止亲密的好似与慕清芷亲如姐妹一般,心里一阵不适。 抬手挣开冯菱舞的拉扯,故意做出为难的模样,清冷说道:“可是这么好的胭脂,外头出价再高都难买上一盒。今日有如此机缘实在难得,我心里也在犹豫,要不要把它卖出去呢?” 冯菱舞一听,心下焦急,语气变得更卑微了些:“哎呀,好妹妹。你定是还在为先前之事在生我的气,才故意这么说的对吧?” “我知道先前那些事都是我不对,可是我真的很想要这盒胭脂。慕清芷,我跟你道歉,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把这盒胭脂卖给我吧!” 慕清芷闻言,抬手摸了摸鼻尖:“哦?冯小姐当真这么喜欢这盒胭脂?” “可冯小姐方才不是还说,是我不识货,分不清好坏?说这盒破胭脂,你是不可能买的吗?” 听慕清芷如此当面揭短,冯菱舞是一脸的尴尬:“我,我方才不是不知道这胭脂里有好东西吗?是我眼拙,我承认是我不识货总行了吧?” “慕清芷,求求你了,你就把这胭脂卖给我嘛!” 这姿态,哪里还是方才那个盛气凌人的尚书家大小姐? 慕清芷心中暗笑。 只为一盒胭脂便肯低头,这冯菱舞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一品阁既然与厉千仇有关,那这胭脂还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既然冯菱舞这么想要,给她便是了。 于是装作无奈割爱的模样,依依不舍的看了月娘手中那胭脂一眼,叹声道:“哎,罢了!” “既然冯小姐这么想要这盒胭脂……” 抬眸,对林月娘说道:“就请月娘,把这盒胭脂卖给冯大小姐吧!” 林月娘一听慕清芷发话,二话没说,应了声:“好嘞!” 便亲手把那盒胭脂交到了冯菱舞手上:“冯小姐,那这盒胭脂,就是你的了!” 冯菱舞兴高采烈的接下胭脂,兴高采烈的从随行丫鬟手里拿来一千两银票交给林月娘。拿着好不容易到手的胭脂,开心的不得了。 林月娘拿着那银票,转身面向慕清芷,遗憾叹息:“月娘最喜胭脂,此番难得遇上这么好的胭脂,也难得遇上如慕姑娘这般懂胭脂的人。可惜你不喜欢这盒胭脂,不过也没关系,能结识慕姑娘这样的知己,也不枉月娘千里带回这盒胭脂。” 说话间,把那一千两银票,送到了慕清芷面前:“呐,这张银票,还请慕姑娘收下吧!” 慕清芷却连这银票也不愿接下,不愿与这林月娘扯上半点关系,淡淡说了句:“林掌柜的好意清芷心领了。但胭脂是掌柜苦寻而来,这银票,林掌柜还是自己收着吧!” 林月娘娇媚笑着:“罢了,慕姑娘不肯收,这银票月娘就暂且收着。待慕姑娘看上小店什么东西,月娘再合价送给姑娘便是。” 收起银票,又是说道:“月娘就住在这一品阁的楼上,方才刚沏了一壶上好的茶。慕姑娘若是无事,可否赏脸,与月娘上楼一叙,喝上一杯热茶呢?” 慕清芷往那通往二楼的楼梯看了一眼。 她没有忘记,自己方才是奔着毒尊的下落来的。 可那毒尊是个危险人物,即便如今身受重伤,其阴险程度也不可不防。加上这林月娘,看起来也是深不可测,绝非眼瞧的这般简单。 若放在从前,慕清芷自然无惧无畏,大方随林月娘上楼去一探究竟。可现在,慕清芷有了顾虑。 想起萧彻那日分别前的细心嘱咐,想起萧彻那不放心的眼神。 大婚在即,她不能让萧彻担心。 于是她很快打消了上楼的念头:“不了,我还要去探望哥哥,改日吧!” 婉拒之后,抬步便往店外走。 林月娘似乎没想到慕清芷会拒绝的如此干脆,愣了一愣。转身看向慕清芷时,慕清芷脚步已然迈出一品阁门槛。 林月娘追到门口,却也心知挽留不住。无奈叹息一声,对着慕清芷的背影扬扇挥手:“那姑娘若是得空,记得多来一品阁坐坐,月娘静候知己,常备茶!” 冯菱舞也很快离开了一品阁。 因为买到了喜爱的胭脂,她此时高兴的不得了,拿着那胭脂一边走一边反复观瞧,简直是爱不释手。 身旁的丫鬟捧着几个装着首饰的锦盒,脸色颇有几分担忧:“小姐,老爷总共就给咱们拿了两千两银子,用来置办大婚所需之物。可您光是买胭脂就花了一千一百两,加上那些首饰,咱们的银子已经花完了。剩下的金银礼器、吉服……都还没买呢,怎么办啊?” 冯菱舞正是高兴,丫鬟这番话,无疑是对她迎头泼了盆冷水。 她没好气的瞪了丫鬟一眼:“你少废话!金银礼器、吉服什么的,先赊来不就行了?嫁给三殿下之后,咱们还愁没银子还吗?” 说话间又看向手里的胭脂,开心的双目放光:“这盒胭脂如此上乘,待大婚那日用上,本小姐必然惊艳全场。有了这盒胭脂,本小姐必然能把慕清芷比下去,让所有人都看到本小姐比慕清芷更美,让渊王殿下后悔!” “只要能赢过慕清芷,一千两银子算什么?这一千两银子,本小姐花得值!” 丫鬟焦急道:“可是老爷本就嫌你花钱大手大脚,若是被老爷知道您花了一千两银子买胭脂,还跑去赊账,定然要大发雷霆的。” 冯菱舞瞪了丫鬟一眼:“你给本小姐闭嘴!这件事你知我知,不准让我爹知道,否则本小姐打死你!” 显然,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冯尚书得知此事会是怎样的后果。可即便明知道会挨骂,她仍觉十分值得。 幻想着大婚那日艳压慕清芷,幻想着萧彻为她而惊艳的画面,冯菱舞心里美滋滋的,等不及大婚之日的到来了。 “咦,”身旁的丫鬟忽然出声,指着前方道:“小姐,那不是慕大小姐吗?” 冯菱舞这才把注意力从幻想中抽离,循着丫鬟所指的方向看去。 正是慕清芷,似乎对着路旁一个糖葫芦摊子感兴趣,正驻足挑选那红彤彤的糖葫芦。 冯菱舞眼神一亮。 方才为了这盒胭脂,自己那般哀求慕清芷,实在违反心意,现在想想只觉得满心憋屈。 既然再遇到慕清芷,她当然要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当下倨傲一笑,抬步便朝慕清芷走了过去。 第169章 大婚之日,走着瞧! 慕清芷离开一品阁之后,只觉得耳畔一阵清净,视线也豁然开朗。走在路上,脑中回放着林月娘方才的一举一动,想从中找出她想知道的线索。 可林月娘着实谨慎,慕清芷还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看来是该让手下们,好好查查这个林月娘了。” 想到这里,不经意抬眸,瞥见路旁的糖葫芦摊子,她眼前一亮。 小时候,慕知茗是十分喜欢吃糖葫芦的。 跑过去,精心挑选了一支糖葫芦,想带去给慕知茗吃。 付了钱刚准备走。 身后,又传来了那让她厌恶的声音。 “慕清芷,好巧,又遇到你了!” 慕清芷回身看去,正是冯菱舞,携着那丫鬟,不慌不忙的迈着步子朝她走来。 “冯小姐?”慕清芷微微挑眉:“你又来干什么?胭脂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冯菱舞笑着走到慕清芷跟前儿:“妹妹误会了。方才在一品阁,我只顾着高兴,忘了跟妹妹道谢。刚好又遇到妹妹,当然要上前感谢妹妹一番了。” 说着话,还真像模像样的对慕清芷欠了欠身:“这么好的胭脂,多谢妹妹拱手相让了。” 慕清芷心知这冯菱舞没憋什么好屁,冷冷回了冯菱舞一句:“谢就不必了。冯小姐还有别的事吗?若是没有,我就失陪了。” 转身往前路走去。 冯菱舞目的还没达成,自然不会放过慕清芷,抬步便跟了上去:“对了妹妹,你既然进了一品阁,怎的空着手出来呢?大婚这么重要的事,你真不打算买一盒好胭脂用用吗?” 话说到此,忽然做作的抬手掩唇:“呀,该不会你真的没带够银子,买不起什么好胭脂吧?啧啧啧,慕家将军府多次得皇上封赏,理应不缺少这点银子才对。你爹娘怎的连买胭脂的银子都舍不得给你?” “早听闻武将之家重男轻女,原来还真是这样。慕清芷,你真是可怜啊!” 这个冯菱舞,竟敢污蔑慕清芷家人。 慕清芷柳眉微蹙,斜瞥了冯菱舞一眼:“好胭脂?戎卢往北凛进贡的胭脂里头,多得是比你手上这盒成色更好的胭脂。不巧,前日刚有一批贡品送进宫去,萧彻一句话,皇上便把那些胭脂全都拿了出来。” “现在那些胭脂,一盒不少,全都在我慕家府上,在本小姐的妆奁之中。”话说到此,慕清芷勾唇一笑,尽显轻蔑:“不好意思冯小姐,你手上的这盒胭脂,我还真不稀罕。” 冯菱舞听完这话,脸色是青一阵白一阵。 难怪慕清芷在一品阁时,一眼就瞧出这胭脂成色上乘;难怪如此上乘的胭脂,慕清芷白给都懒得要。 想到自己花一千两银子买来的宝贝胭脂,慕清芷却根本瞧不上。想到戎卢进贡的上好胭脂全都在慕清芷妆台上,还是萧彻专门跟皇帝要来送给她的。 冯菱舞心里气啊! “还有,”慕清芷接着说道:“我慕家是武将之家没错,但家中世代都是文武全才。若论文采,我父兄绝不输于朝中任何一位文臣。” “况且我慕家功勋在身,父兄皆是北凛功臣,岂容你造谣污蔑?” 话说到此,慕清芷脚步稍顿。 一侧身,一扬手,狠狠甩了冯菱舞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响,冯菱舞猝不及防,“啊”的一声痛叫,人已经朝后摔在了地上。 周围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看过来,见是慕清芷与冯菱舞,又纷纷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议论起来,停步不走了。 那丫鬟吓得不轻,赶忙上前搀扶冯菱舞。冯菱舞也没想到慕清芷竟忽然对她动手,在被丫鬟搀起之后,指着慕清芷怒道:“慕清芷,你竟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慕清芷气势不减,清冷的迈着步子走到冯菱舞近前:“我警告你,我慕清芷,不容许任何人污蔑我慕家半句。这一巴掌只是提醒,今后,你若胆敢再说一字关于我慕家的坏话,我必叫你死无全尸!” 冯菱舞吃了这样的亏,怎肯善罢甘休? 瞪着慕清芷,一脸的愤怒:“慕清芷,你也太猖狂了!不就是仗着有渊王殿下给你撑腰,可你别忘了,我们同日成婚,我要嫁的也是萧家皇子,是三殿下萧磐!” “那又如何?”慕清芷仍然威严视之:“你以为嫁给萧磐,我就不敢动你了吗?冯菱舞,你也小瞧我了。” 冯菱舞眸色震惊。慕清芷这分明是当街承认,她没把萧磐放在眼里。慕清芷竟然敢,她怎么敢! 可冯菱舞仍然不甘落入下风,当下咬牙道:“慕清芷,你别得意的太早!我承认,没能把渊王殿下抢来,是我输给了你。可渊王殿下再怎么好也已经毁容了,听说他面具下的颜容狰狞可怖,比他那张恶鬼面具还要瘆人!” “待成婚之后,你可是要终年面对一个毁了容的丑陋皇子,那样的日子,单是想想我都替你感到悲惨。三殿下就不同了,他容貌出众,立下的战功也是卓著可观,他才是萧家皇族最有前途的皇子!”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渊王在皇子之中排行第九,又是庶出。按照北凛立长立嫡的规矩,下一任太子必然非三殿下莫属,根本轮不到渊王。我冯菱舞,很快便会成为北凛的太子妃,你慕清芷凭什么在我面前猖狂!” 冯菱舞一边说着,一边顶着那逐渐红肿的脸贴近慕清芷,眼神变得恶狠狠、阴恻恻:“说起来,在狩猎场时,三殿下可没少花功夫向你示爱,你却屡次拒绝于他。如今想来,真是多亏你有眼无珠,才让我得了这桩好姻缘。慕清芷,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实话告诉你,我就是故意择了与你同日大婚,故意让你不痛快!到时大殿之上,你身边是毁了容的渊王,而我冯菱舞身边,是同样战功赫赫,却容貌出众的三殿下。两者相较,我冯菱舞必叫所有人羡慕眼红。” “而你慕清芷,只会被我踩在脚下,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 “慕清芷,这条路可是你自己选的,你可别后悔啊!” 说完话,冯菱舞自觉占尽上风,还瞪着那双阴险的眼睛,“哈哈哈”的笑了出来。 可慕清芷安安静静的听着她说完这番话,情绪却丝毫不见起伏。还勾起唇角,冷笑出声:“后悔?” 一双清冷的眸子,淡然对上冯菱舞得意的视线:“冯小姐,你就这么自信自己选的路是对的?只怕到时候,后悔的人,未必是我。” 冯菱舞细眉一蹙:“慕清芷,你什么意思?” 慕清芷唇边保持着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其中还多了几分戏谑:“我的意思,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说话间脚步上前,逼得冯菱舞步步后退。 “冯菱舞,我从来无心与你争什么输赢。”慕清芷道:“不过既然你这么想分个胜负,便记住你今天的话。”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可别后悔。” “咱们大婚之日,走着瞧!” 第170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同一时间,皇宫方向。 萧彻下了朝,脚步刚刚迈出皇宫。 “殿下!”等在宫外的陆轻羽迎上前来,把手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食盒递给萧彻。 递食盒时,俊脸上还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萧彻接过食盒,没等打开食盒的盖子便闻到了里头糕点的香气。 面具下的唇角不自觉扬起,连那双冰冷酷极的眸子,都温和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慕清芷亲手为他做的桂花糖糕。 这些日子以来,虽然两个人遵照礼数,大婚之前不能见面。但彼此间的惦念却是只增不减。 慕清芷时常会亲手做些萧彻爱吃的糕点,让陆轻羽亲手送来。萧彻也会时不时从皇帝那里弄一些好东西,让陆轻羽给慕清芷带过去。 打开食盒的盖子,看着里头泛着香甜气味的桂花糖糕,想起慕清芷那温婉可爱的面庞,想着慕清芷挽起衣袖精心制作这些糕点时的模样,萧彻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萧磐正巧从宫里头走出来。见着萧彻提着个食盒站在那儿不动,好奇的凑了过来。 嗅了嗅:“嗯,好香的糕点。” 不过,一食盒糕点而已,竟然让萧彻开心成这样,连眼神都变了? 萧磐难免好奇。 这糕点莫非有什么魔力不成? 伸手便想去拿一块糕点,尝个究竟。 谁料他刚一伸手,萧彻立即敏锐的把食盒挪了开,使萧磐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眼神也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酷无情,语气没有半点温度:“这是清儿亲手做给本王的。你想吃,自己买去!” 萧磐惊讶:“慕清芷亲手做的糕点?她竟然亲手给你做糕点吃?” 萧彻没理会他,得意的昂头挺胸往前走去。似乎担心萧磐会出其不意偷袭食盒,萧彻一边走,一边还不忘把那食盒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萧磐看得是满心嫉妒,嘴里嘟囔了句:“有什么好神气的!” 但仅是片刻,他便强行使自己恢复了寻常的平和神态,跟上了萧彻的脚步:“九弟,大婚的日子就要到了。你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萧彻并不待见他,低沉回了句:“一切妥当顺利,不劳三哥费心。” 萧磐嘴里“啧”了一声:“你别这么冷漠嘛,咱们好歹兄弟一场,又是同日成婚,聊几句又不能少你块肉?” 而后,眸子里隐隐浮上一抹阴森,唇角也勾起了阴鸷的弧度,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句:“对了,听说民间曾经发生过一种闹剧,便是两家人同时办喜事,结果在路上碰到一起,发生混乱,把两顶花轿弄混了,新娘子抬错了人家。” “九弟,你说咱们大婚的时候,会不会也发生这种事,把慕清芷错抬到本王面前呢?” 这话头显然变了味道,透着明显的不怀好意。 萧彻却只冷声一哼,语声仍然冷静低沉:“三哥放心,大婚之日,本王会亲自去慕府接清儿。你说的那种事,绝不会发生。” 说话间,脚步稍停,冷眸之中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讥讽:“有这闲心思,三哥不如多关心自己。听闻冯菱舞为了嫁给三哥可是用尽了手段,三哥心里,一定气坏了吧?却又无处发泄,还得装作人逢喜事的模样,真是苦了三哥了!” 闻听这话,萧磐阴鸷的神情瞬间收起,换做一脸警惕:“你知道了什么?” 要知道,那日与冯菱舞做出出格之事,并不是萧磐的本意。是冯菱舞在他香炉中下了药,他才会情难自抑,把冯菱舞当成了慕清芷。 醒来之后知道被冯菱舞算计,萧磐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对冯菱舞恨得是咬牙切齿。可一向高傲的他,又生怕这等丑事传出去,只能将苦水咽下。谁料冯尚书竟然找到皇帝对他逼婚,逼着他无奈接受了这桩婚事。 萧磐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可这件事,明明只有他与冯菱舞知道实情,萧彻又是如何知道的? 萧彻很快给了萧磐答案。 便听萧彻面具之下传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三哥虽不择手段,却绝不是个会见色起意、把持不住的人。” 萧磐愣了愣。 随即,自嘲一笑。 “没想到,”萧磐道:“没想到这个时候,最了解本王的人,竟然是九弟你。” 既然已经被萧彻看透,萧磐也便不再伪装了。 他抬眸,眼神再不是那和善温和的模样,仿佛撕开了自己戴了多日的假面,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不过九弟,你也别得意。既然你了解我,自然也该清楚,本王一向对想要的东西势在必得。如若得不到,本王更不介意毁掉,让他人也休想得到!” 漆黑的面具遮掩,看不清萧彻此时表情。但开口的语气,仍然是惯常的冷静:“三哥想做什么?” 萧磐正等着萧彻发问,当下冷声一笑:“做什么?” “方才得到消息,慕清芷在府上待了多日,今日终于出府,欲往慕家军营去探望慕知茗。” “这一路上,可是不少偏僻路径。偏偏慕清芷身边一个随从都没带,一个柔弱女子孤身一人,你猜她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或是,被什么人擒去?” 萧磐以为,萧彻那般在乎慕清芷,听了这番话,定然会方寸大乱,惊慌失措。 可惜,让他失望了。 萧彻那神秘的面具之下,又是传出一声听不出意味的轻笑:“柔弱女子?是啊,清儿柔弱娇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三哥竟然要对这样的弱女子动手,真是卑鄙啊!” 这番话听起来实事求是,可萧磐怎么听怎么觉得萧彻是在嘲讽他。 蹙紧眉头,提醒萧彻:“九弟,本王知道你的暗卫一直在暗中保护慕清芷,本王的手下,也未必是你那些暗卫的对手。如此,本王当然不会让手下白白去送死。” 又是扯出那抹阴森的笑:“本王最近召集了几个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高手,那几人的功夫加起来,便是陆轻羽亲自保护,慕清芷也难逃一劫。九弟,你就等着听慕清芷的死讯吧!” 他是以为,这么一来,萧彻就该担心了?就该害怕了? 可萧彻自听到那“江湖”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在笑了:“江湖,呵!” 江湖中再有名的高手,又岂是堂堂江湖盟主的对手?除非墨剑尘亲自来,或许还能伤着慕清芷几根汗毛。 萧磐哪里知道这些?见着萧彻竟还能笑得出来,他一脸意外:“你笑什么?” 萧彻也没多说,只回了句:“三哥高兴就好。” 一扬手:“本王还有事,先去忙了。三哥,回见。” 萧磐原地凌乱:“不是,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喂,萧彻!” 萧彻却是再没停步,很快便走远了。 萧磐心里一阵窝火。 他怎么就不着急啊! 气得狠狠一跺脚,瞪着萧彻的背影吼道:“萧彻,你别得意这么早,咱们走着瞧!” 咬牙切齿,压低声音:“等慕清芷落在本王手上,看你还如何笑得出来!”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171章 兄妹情深 慕家军的军营,守卫的士兵军姿挺拔,营内练兵场上传来将士们浑厚有力的喝声。 衔风正在练兵,看着士兵们整齐划一、标准有力的出招动作,露出满意的神色。 慕清芷在巡逻士兵的领路下来到练兵场,那士兵对衔风抱拳颔首:“衔风大人,大小姐来了。” 衔风看到慕清芷,显得有些惊讶:“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往慕清芷身后看了眼:“还是自己来的?这岂不危险,若是出点什么事,少将军又要担心了。” 慕清芷对他一笑。 初识时,这家伙跟个木头一般,想听他说句话都难。没想到如今熟了,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我是来看哥哥的,”慕清芷道:“他这么多天没回家,我有点想他。衔风,他人呢?” 衔风叹声道:“估摸着又一个人躲在林子里练枪吧!” 随即对身侧手下说了句:“你们继续。” 又对慕清芷道:“大小姐,跟我来吧!” 正如衔风所料。此时营中林子里,慕知茗正手持银枪,身形翩若游龙,不停翻转飞跃在翩翩落叶之中。他枪法极好,身法也极其漂亮,每一招一式都会刚好劈开近身落叶,半天功夫,身上连半片树叶都不曾沾染。 因着天热且林中无人,他干脆将上身衣衫尽除,长枪练的更加肆意潇洒,得心应手。 只是,正因他太过于专注。 待慕清芷与衔风从他身后林中出现,慕知茗下意识迎敌,转身便将长枪刺向身后异响之处! 衔风一声惊呼:“少将军!” 慕知茗也在此时看清了眼前之人,紧急将刺出的长枪收住,锋利的枪尖悬停在慕清芷眉心半寸之前,泛着煜煜寒光。 “清儿!”慕知茗眸光一凝。看到多日未见的慕清芷,眼中瞬现无上惊喜。 但这惊喜仅是一闪即逝,很快便转为了一脸的疏离。 清冷收枪,转身扯过衣衫披在身上,语气极尽冷漠:“你怎么来了?” 慕清芷见了慕知茗,本是满心雀跃。以为多日不见,哥哥见了她,也会与她一般高兴。 意外于慕知茗的冷漠,慕清芷一阵失落。 以为慕知茗是生气她忽然跑来,慕清芷很快整理好心情:“哥,我带了你喜欢吃的糕点和水果。还有糖葫芦,我……” 话还没等说完。 慕知茗似乎耐心缺缺,打断了她的话:“知道了,放下就回去吧!” 慕清芷意料之外。 哥哥竟会对她如此冷漠。 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安的蹙起眉头。 莫非…… 莫非自己终究露了馅,慕知茗已经知道,她不是他的妹妹了吗? 所以才会对她这般冷漠,避之不及? 可慕清芷不愿相信这一点,她悬着一颗心,试探着开口:“哥,” “我来看你,你不开心吗?” 慕知茗背对着慕清芷。听出慕清芷话中的委屈,心中一痛。 却还是忍下心软,冷冷回了一句:“没。” “那为什么?”慕清芷问道:“哥,你这些天一直不回家,我很想你。” 听到慕清芷这句“我很想你”,慕知茗心口一阵悸动。可他毕竟清醒,奈何此时越是清醒,心里就越痛。 他闭目,深吸了口气。假装擦拭银枪,开口的语声依然是方才那般冷漠:“清儿,你是要当王妃的人了,不能总这么粘着哥哥。有些话,也不能随便就说出口了。” 这样的慕知茗,简直像是变了个人。慕清芷心里难过:“哥,你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了? 这问题的答案,慕知茗如何说得出口? 他扬起一抹苦笑,可惜这苦笑没有任何人看见。 “回去吧,”他道:“这是军营,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便拿着他的银枪,丢下慕清芷,离开了。 慕清芷心里实在不解:“哥,哥!” 慕知茗却不曾被她唤住脚步。 此时慕清芷目中心痛,连一旁的衔风见了,都心有不忍。 “大小姐,”衔风道:“西蜀近日异动,少将军许是在为此事烦心,故而无心旁事。”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通。 数月前慕知茗才与慕擎空将西蜀逐出北凛边境,现在敌军又在不停试探,试图卷土重来,再掀战乱。慕知茗作为将领,自然免不了心烦。 可这真的是答案吗? 回去的路上,慕清芷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可就算慕知茗心绪烦乱,他一向宠爱慕清芷,从前的他,绝不会如此冷落慕清芷,绝不忍心看着慕清芷难过。 慕清芷想不明白。 到底是因为什么? 从前那般宠她护她、那般温暖的哥哥,去哪儿了? 正在慕清芷情绪失落,百般不解之时。 脚步踏在一片偏僻的山中土路上。 两侧林中,忽而有细微异响声传来。 慕清芷眸色微动,轻易便察觉到了这些异响。 听响动,来的人不止一个,且足步轻盈,可见身手非同寻常。 慕清芷鼻中冷哼。 看来萧磐,是下了血本啊! 这样的高手,只怕暗处萧彻的暗卫不足矣应对。 担心暗卫无辜死伤,慕清芷朝暗卫所在之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莫要跟来! 随即,身形闪进林中,不见了踪影。 慕家军的军营中,慕知茗回到自己的军帐,坐在一方木桌旁,狠狠灌了自己几口凉透的茶。 攥紧双拳,强压混乱的心绪。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做出伤害慕清芷的事,说出那些让慕清芷伤心的话? 自己明明那么宠爱妹妹的。 想起慕清芷方才那委屈的语气,脑海中想象得到慕清芷那时难过的表情。他越想越气自己,直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少将军!” 还没等慕知茗想清楚,军帐外头,传来衔风焦急的喊声。 慕知茗很快整理了心绪,恢复了该有的冷静:“何事?” 衔风掀帘跑进来:“少将军,不好了。” “大小姐在回去的路上,不见了!” “什么!”慕知茗倏然起身,来不及多想,拿起一旁的银枪便掀帘出帐。 “清儿!”他心下焦急,满目紧张。翻身上马,快速出营。 “清儿,你又跑去哪里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哥哥错了,哥哥这就来找你。” “不要有事。清儿,等着哥哥……” 第172章 猎物?盟主? 密林之中。 几个身着灰衣的提剑男子,使轻功落在了一座废弃已久的破庙前。 此处空气安静的诡异。可他们方才清楚看到慕清芷跑进了这破庙之中,几个灰衣男子看着眼前破败的庙门,笑得狰狞得意,全然忽略了这层诡异。 “这个慕清芷,竟然如此愚蠢。知道咱们在追杀她,她却往这偏僻的地方躲,以为咱们找不到她吗?”一瘦削男子道。 旁边的微胖青年”哈哈“大笑:“只怕她是知道逃不掉,所以慌不择路了吧?” 另一位一脸猥琐的男子道:“无论如何,她是休想逃过咱们手掌心了。听闻这慕清芷可是有着北凛第一美人之称,而且她可是未来的渊王妃。咱们杀她之前,大可好好享受一番。” “没错,”余下的一人年纪最小,眼神却最为阴狠:“三位师兄,咱们可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师弟我还真是好奇,这能嫁入皇室的女子,到底是何滋味。” “那还等什么?”瘦削男子已经迫不及待了:“师弟们,上!” 说完话,四个人大步上前,淫笑着迈进了那破败不堪的庙门。 他们几个以为,慕清芷此时定然蜷缩在这破庙中的某个角落,瑟瑟发抖的躲着,生怕被他们找到。 正准备陪慕清芷玩一场捉迷藏游戏,好好戏弄这个落入掌心的猎物。 迈进庙门后却看到,慕清芷正大大方方的坐在破庙之内那落满灰尘的神像前,手上把玩着问卜用的月牙形茭杯,姿态潇洒自在。 她根本没有躲,也没有半点大祸临头的觉悟。 四名灰衣男子皆是意料之外,方才紧攥长剑、蓄势待发的身形骤然停住,眼底满是错愕与诧异。 还是那瘦削男子率先反应过来,他上下打量了眼慕清芷,勾唇阴鸷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哟,慕清芷,你这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干脆藏也不藏了吗?不愧是慕大将军之女,当真好气魄,在下佩服。” 慕清芷手中茭杯轻轻丢起又落回掌心,一双眸子清寒如霜,唇边含笑:“死到临头?你们就这么确定,今日杀得了我?” 微胖男子冷笑着接下话来:“不然呢?你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被我们兄弟围堵在这破庙中,以为还有逃生的机会吗?不如你乖一点,好好伺候我们几个,把我们兄弟哄得开心了,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的,让你少受些罪。” 四人皆是发出淫邪笑声。 那一脸猥琐的男子道:“师兄师弟,咱们还等什么?快点上吧,别让这大美人等急了!” 话落,四人握紧长剑,倏然朝慕清芷冲上前去,气势骇然! 面对这四人森然的杀意,慕清芷再度接下抛起的茭杯,清冷的眼眸微抬。 那眼神,不含半分惬意,反是漾开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嘲弄的凉薄笑意。 “几个杂碎,也妄想杀了本座?”她启唇,语调平缓无波。转头看向四人,眸子里含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无礼的东西。既然你们自己找死,本座成全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庙堂之内风声骤起! 慕清芷身形一动,竟然从四人眼前,消失了。 四人脸色巨变,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可此时明白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慕清芷的身影,倏然出现在他们四人身后。掌心凝起寒霜决之力,未等四人做出反应,已然霸气出掌! 她掌风强劲,随着“砰砰砰”几道重击之声,寒霜掌接连落在四人身上。 一瞬间,四人只觉五内俱碎,剧痛难忍,痛得他们接连发出痛苦的喊叫声: “啊!” “啊!” “救命啊!”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又随着几道重物落地的声音,破庙之中,烟尘落定。 仅瞬息的功夫。 那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四个灰衣男子,已经纷纷倒在地上,鼻青脸肿、满地翻滚,痛的爬都爬不起来了。 反观慕清芷,轻盈落在神像前。一身月白衣裙,纤尘未染,身姿挺拔清冷。 她活动了下手腕,垂着眼淡淡俯瞰地上疼得死去活来的四人:“区区鼠辈,也敢跟本座动手。怎么样,可服气了?” 四人强忍着体内剧痛,心口翻涌起滔天惊骇。为首的瘦削男子强撑着抬头,声音止不住阵阵发颤:“慕清芷……不,你不是慕清芷,慕家之女慕清芷,怎会有如此高强的手段?你,你到底是谁?” 慕清芷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嘲讽:“你们要杀我,却搞不清楚我是谁?我正是你们要找的慕清芷,如假包换。” “不过,我倒想问问你们。” 慕清芷目光清冷扫过四人:“瞧你们的身手,应是东方青城派门下。青城派位列江湖第三大宗门,你们三个虽不是本座对手,却也是门内拔尖的高手了。” “却为何,放着名门正道不走,偏偏坏了江湖规矩,收受钱财,甘愿做权贵爪牙,追杀无辜之人?就不怕,丢了名门大派的脸面吗?” 四人闻言,彻底愣住,心底一阵骇浪翻涌。 瘦削男子失声追问:“你怎会知道这些?莫非,你也是江湖中人?不对啊,慕将军之女,分明连皇城都没出过。慕清芷,你到底是何人!” 此言问出,不等慕清芷回答。 这庙门之外,忽而传来一道利刃破风之声,清脆悦耳。 瞬息间,一道黑衣的修长身影鬼魅般落于门前,跨步迈进庙门。 他双手环胸抱着长剑,步伐潇洒随性,脸上还带着那明媚好看的灿烂笑容:“盟主,小狐狸来迟一步。竟劳你亲自动手对付这等宵小,辛苦了!” 听闻这“盟主”二字,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可待他们看清来者是谁,四双眼睛皆是瞳孔骤缩,浑身僵硬,吓傻了。 “掠影……血狐!” 要知道,掠影血狐杀人无数、天下无敌,却只忠于江湖盟主一人,这乃是整个江湖公开的信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现在掠影血狐出现在这里,还称慕清芷为,盟主…… 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四人,齐齐将更加惊骇的目光看向慕清芷。 难怪她身手如此惊人,气度俯瞰众生,且一眼看破四人底细。 原来,他们一心追杀的将军之女慕清芷,竟是整个江湖俯首听命的武林之首——江湖盟主! 第173章 慕清芷,必须得死! 几人瞬间胆子都要吓破了,一个个顾不得浑身剧痛,连滚带爬的往慕清芷脚边挪动,一时间涕泗横流,纷纷痛苦哭嚎起来:“原来是盟主大人,盟主大人饶命啊!” “盟主大人,属下有眼无珠,竟不识尊驾,冲撞了盟主大人,犯下如此大错。” “是小人猪油蒙心,一时糊涂,可若小人知道您是盟主大人,给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对盟主您动手啊!” “求盟主大人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饶了属下们的狗命吧!” 四人哭嚎间,又是“哐哐”磕头、又是捶打自己,那叫个撕心裂肺、后悔不及啊! 慕清芷低眸看着他们,看着这几个明明是江湖拔尖高手的男子,此时满脸尘土泪水的惊惧模样,冷冷一笑:“晚了。” 抬步行至方才所坐的高台,重新潇洒坐下。拾起那月牙形的两个茭杯,清冷把玩。 “你们违背了江湖规矩,本就是死罪。就算本座饶过你们,事情传到墨剑尘耳中,他也不会留尔等性命。” “阿剑为本座操持江湖盟大小事物,已然辛苦万分。这样的小事,又怎劳他分神动手呢?” 四人哭声顿止。 慕清芷抬眸,淡淡望向令狐影明媚含笑的眸子,声线悠然清冷:“处理掉,一个不留。” 令狐影抱拳颔首,明媚的笑容之中含了几分邪气:“遵命,我的盟主大人!” 随即抬手握住剑柄,将他那通体漆黑的掠影长剑,一点一点从剑鞘之中拔了出来。 四人惊恐万状:“不要,不要啊!” “盟主大人,饶命啊!” 慕清芷却没再看他们一眼,清冷的眼眸中,不见半分恻隐。 令狐影唇角的弧度,更邪气了几分,明媚的眸子里寒光一闪。 长剑划破空气,发出动听吟响。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声转瞬消散在斑驳破败的庙宇之中。片刻功夫,空气重归死寂。 四个灰衣男子,身上鲜血浸染,圆瞪着双眼。一个接一个的身形倒落,躺在血泊之中,气绝身亡了! 令狐影潇洒将长剑收鞘。抬步跨过地上尸体和鲜血,行至慕清芷近前。 慕清芷仍旧把玩着那两个破旧的茭杯,看也没看惨死的四人一眼。知道令狐影朝自己走来,她眼帘微抬,淡淡开口:“你来得正好,我刚想去找你。” 语气之平静,仿佛庙内的这场闹剧,于她不过是一场无聊至极的游戏罢了。 随即,将来时路上,在一品阁发生之事,以及对那林月娘身份的怀疑,详细与令狐影说了一遍。 “此人绝非普通商人,那一丝厉千仇的味道,也断不会有错。林月娘与厉千仇,必然有所关联。”慕清芷道:“小狐狸,你即刻传令下去,命江湖盟、千机门、千横渡,合力彻查此人身份,顺藤摸瓜,揪出厉千仇下落。” “切记,暗中行动。厉千仇为人狡猾,莫要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即刻便去安排。”令狐影恭声应道。 交待妥当,慕清芷点了点头。见着天色不早,轻盈自高台上跃下:“如此,我也该回府了!” 若晚归,爹娘又要担心了。 抬步行出了破庙的庙门。 令狐影也便随她走了出去,而后身形一跃,自庙前消失了踪影。 慕清芷习以为常,脚步一刻未停,径直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只是,刚走出几步。 远处林中,一道疾驰而来的身影策马冲出树林,骤然奔至近前。 正是兄长,慕知茗。 先前从衔风口中听闻了慕清芷失踪的消息,慕知茗心急如焚。他一路策马狂奔,在林中四处寻找慕清芷下落,一颗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儿,满脸焦灼惶恐。 直至此时,他袖口、掌心已然沁满冷汗,连气息都混乱不稳。 看慕清芷,慕知茗急急勒马,翻身而下。 “清儿!” 可待他跑到慕清芷面前,整个人却是愣在原地,脸上焦急也瞬间僵住。 眼前的慕清芷,安然立在庙前,衣衫整洁、发丝未乱,神色从容淡然,全然不似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追杀的模样。 倒是她身后,破庙敞开的门内,四具冰冷的尸体一动不动、死气沉沉的横陈在积满尘土的神像之下,死状凄惨可怖。 与一身无事的慕清芷,形成了太大的反差。 而慕清芷看到慕知茗的出现,也是十分意外的。 明明不久前在军营中,这个人还对她冷若冰霜,还声声赶她走。现在却焦急跑来寻她,满眼的恐慌担忧。 慕清芷心底升起一股子暖意。 哥哥,终究是在乎她的。 不过感动之余,看到慕知茗望向破庙中的尸体之后,那诧异、不可置信的眼神。 慕清芷恍然意识到什么,心底顿时慌了:“哥,我!” 以为慕知茗会追问她,会对慕清芷的转变和隐瞒大失所望。 慕知茗却是什么都没问,只片刻便收回了目光,拉着她的手说:“我送你回去。” 语气平静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慕清芷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反抓住慕知茗的手腕:“哥!” 慕知茗停步。 身后,慕清芷柳眉微蹙,满脸严肃:“别装了。你都知道了,是吗?” 慕知茗沉默。 慕清芷继续追问:“所以,你是因为知道了,才如此疏远我,不理我的,是吗?” 慕知茗轻声一叹:“不是。” 他攥紧双拳:“不管你变成了谁,你都是清儿,是我唯一的妹妹。” 可就是因为,慕清芷只能是他的妹妹。 慕知茗心下一痛。 未曾再多解释,侧头对慕清芷说了句:“回家吧,爹娘该着急了。” 这语气,倒是恢复了寻常那个,温和宠溺的好哥哥。 慕清芷只觉得如鲠在喉,有许多话想说,许多话想问。可一时间却不知从何开口,只担心一旦追问,便再也不能心安理得的喊他一声哥哥。 毕竟自己,从来不是他真正的妹妹啊!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慕知茗骑着马,将慕清芷护在身前,一路将慕清芷送到了慕家将军府门前。 又小心的,充满珍视的,把慕清芷从马背上扶了下来。 将军府的丫鬟刚好从大门内走出来,看到慕清芷,开心的迎上前来:“小姐,您回来了,夫人正差奴婢去找您呢!” 慕知茗也便将慕清芷交给那丫鬟,转身前看了慕清芷一眼,便安心离开了。 慕清芷心乱如麻,看着慕知茗那个眼神,隐约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没有完全明白。与慕知茗之间,恍惚隔着一层迷雾,看不清,摸不透。 目送着慕知茗骑马远去,默然许久。 “哥……” “我,要失去你了吗?” …… 另一边,萧磐带着几个手下,快速穿过密林,很快寻到了出事的那间破庙。 本以为到此之后,看到的会是慕清芷落难的狼狈模样。 可是! “怎么会这样?” 萧磐迈进破庙门槛,看到地上血河中横陈的四具尸体,惊得是瞠目结舌! 手下们立即查看那四具尸体,很快便回身禀报:“殿下,四位高手皆是五脏俱裂、经脉尽断,喉咙也被利刃割开,血都流干了。” 如此凄惨的死法,便是萧磐这位经历过战场厮杀的将领,也忍不住头皮发麻:“这四人,可都是青城派顶尖的高手啊!他们怎么会失手,还惨死在对方手上?” 除了萧彻,皇城之内岂有如此高手? 可萧彻明明在渊王府中,忙着皇帝交待的公务,还有与慕清芷的婚事,未曾离开半步。 到底是谁杀了他们? 萧磐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殿下,现在怎么办?”手下问道:“连青城派四大高手都折在这里,咱们还如何对付慕清芷?” “不急,”萧磐垂眸思虑了片刻,惊诧的眸色恢复了寻常的阴冷:“他们四个不行,不是还有他们师父吗?” “青城派掌门,乃是仅次于墨剑尘、楚霁的高手,只要他肯出手,咱们还有胜算。” “可是,”手下之人说道:“那青城派掌门素来清高,不喜钱财,先前收买那四人的手段,只怕对他没用。” “那就换个法子。”萧磐信心十足:“放心,本王自有办法,让此人为本王所用。” “无论如何,大婚之前。” “慕清芷,必须得死!” 第174章 借刀杀人 渊王府,萧彻正走在堂前长廊,看着府内手下们忙碌着布置红绸、灯笼等物。 他的王府素来风格严肃,还真是从未出现如此热烈的颜色。不过这么一布置,倒是显得活泼喜庆,鲜活了许多。 脚步迈进寝殿,这寝殿内也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那大红的喜被与幔帐还未曾铺挂,用红绸整齐包裹,堆叠在长案上。 还有,他的婚服。 大红色的婚服,颜色鲜艳却不俗,样式与料子都是经由宫内司制局千挑万选,做工绣工皆无可挑剔。 萧彻行至挂着婚服的屏风前,抬手拂过婚服精致的刺绣。 想到当下王府里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与慕清芷的大婚做准备,萧彻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不自觉扬起唇角。 也不知慕清芷会不会喜欢他做出的这些布置,会不会喜欢他穿婚服的模样,会不会喜欢,他为她准备的一切。 “殿下!”陆轻羽的声音从寝殿外传来。 萧彻收起心绪,低沉应声:“进来吧!” 门口传来脚步声,陆轻羽很快便迈步走了进来。 对着萧彻抱拳颔首:“殿下,暗卫来报,王妃从慕家军军营回来的路上,确实遇到了不明身份的人追杀。不过王妃和令狐影,已经把那些家伙解决了。” 萧彻一副意料之内的模样,眸色颇有几分自豪:“不愧是本王的王妃。萧磐实在自以为是,以为找来江湖高手就能伤及本王的清儿、威胁本王了?” 话说到此,萧彻冷眸微抬,深邃的眸中浮现一抹冰冷戾气:“不过,他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清儿身上,看来先前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陆轻羽看出了他的意思,当下俊朗一笑:“属下刚巡城路过三殿下王府时,见他府中已经装扮妥当,红绸满布、红灯高挂,那布置,当真是奢靡至极。” “而且听说,皇上赏赐给三殿下的那些大婚所需之物,也全都被三殿下收在王府之中。” “那还等什么?”萧彻低沉轻笑,又是抬手抚上婚服漂亮的纹饰,语声冷酷:“去吧!替本王,送他一份大婚贺礼!” “是!”陆轻羽笑容俊朗,抱拳应声。 转身,立即去办。 …… 此时的萧磐,却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乔装打扮,披上一身黑色的宽大斗篷,来到了皇城之外的一间无人宅院。 身后,心腹手下领着一灰袍老者走进萧磐所在的屋子,恭敬颔首:“殿下,人带来了!” “嗯。”萧磐轻应了声,抬手示意手下出去。 待手下之人将门关好,萧磐才缓缓转身,看向手下带来之人。 只见面前灰袍老者,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用发冠整齐束起。面容端正,一脸正气,下巴上留着一撮灰白相间的山羊胡须,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萧磐装作尊敬的模样,对老者微微颔首:“晚辈萧磐,见过青城派掌门真人。” 这青城派掌门警惕打量着萧磐,一脸防备:“三殿下多礼了。我青城派与皇族素无来往,不知三殿下今日找老夫前来,所为何事啊?” 萧磐仍然保持着那尊敬的姿态:“自然是要紧事,否则怎敢劳您大驾?” “您有所不知,前几日晚辈在城中遇到了您的四位弟子,与他们相谈甚欢。本来与他们约好,今日出城请四位仁兄与掌门真人您喝酒一叙。只是……” 话说到此,萧磐脸色变得沉重又哀恸。 而青城派掌门听得萧磐此言,眉头倏然紧了紧:“殿下见过老夫那四名弟子?他们在哪儿?” 要知道,他此番带着弟子们来皇城附近办事,顺便历练。可那四个弟子实在任性,刚到此处就没了踪影。他正苦恼,担心这四个逆徒耽误了返程的日期,四处寻找四人。 奈何遍寻不到,心焦如焚。 而萧磐就是在等青城派掌门问出这一句。 “他们……”萧磐艰难吐出两字,攥紧双拳,表情难过又沉痛:“他们,被人给害死了!” “什么!”青城派掌门大为震惊。 毕竟他这四个弟子,都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在整个江湖都难寻敌手啊! “这怎么可能?”他一脸的难以置信:“三殿下,你是不是搞错了?” 萧磐仍然装作心痛万分的模样:“掌门真人,晚辈不会弄错。他们的尸体,晚辈给您带回来了,都在这儿,您请看。” 说话间,转身指向屋内墙边,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青城派掌门快步走过去,掀开那几具尸体上的白布,看清躺在那里的四人面庞,他脸色煞白,顿时身形踉跄,险些摔倒:“怎么会!” 眼见着尸体就在面前,这下,他是想不信也不行了。 缓过神来之后,他再度上前,挨个查看四个弟子的伤势。 探清弟子们尸体的惨状,他悲愤不已:“是谁,” “是谁这么残忍,用如此狠毒的手段杀了他们?” 萧磐在他身后,眼睛里迸出阴狠凶戾的光芒,咬着牙说道:“是本王的九弟,渊王萧彻。” “九弟的王妃慕清芷在街上碰到四位仁兄,说四位仁兄对她行非礼之事。九弟为了帮慕清芷出气,不分青红皂白便对四位仁兄出了手,将四位仁兄虐杀至死。” “渊王?”青城派掌门愤怒皱眉:“是那个被称为鬼面杀神的渊王?” “没错。”萧磐痛心失望的一声叹息:“九弟性子暴戾,为人冷酷无情、阴险毒辣,这些本王一直都知道。可本王以为,他只是对敌人才会那样。没想到……” “掌门真人,晚辈没有想到九弟会如此滥杀无辜。是晚辈没有护好几位仁兄,还请您责罚晚辈,这样晚辈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青城派掌门听完这些,转身看到萧磐那满眼的懊悔与自责,亦是叹了口气:“三殿下真是性情中人。早听闻三殿下磊落正直、爱民如子,如今一见果然如此。不过他们四个又不是你杀的,此事怎能怪你?” 再度看回地上四个弟子的尸体:“要怪,就怪渊王这个杀人凶手!老夫辛苦培养了多年的爱徒,就这么无辜被他所杀,天理何在?还有那个渊王妃,她竟敢诬陷吾徒非礼于她,吾之爱徒素来正直,岂会做这等下流之事?” “老夫定要找他们两个好好算算这笔账,给吾之爱徒报了这血海深仇!渊王,慕清芷,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 这正是萧磐希望看到的。 计谋得逞,萧磐眸光阴鸷,唇角勾起狡黠的笑。 九弟,慕清芷。 等死吧! 事情办完,萧磐带着得意且愉悦的心情,一路回了皇城。 婚事将近,虽然他并不喜欢冯菱舞谋夺婚事的手段,是被动接受了这桩婚事。但毕竟与萧彻同日成婚,萧磐的胜负欲被激起,生怕被萧彻抢了风头,因而处处都想比萧彻做的好些。 就连府内的布置,也全都用的最奢华最贵重的装饰。红绸和灯笼,全都是北凛能找到的最好的。 现在,他又给萧彻找了这样的麻烦,萧彻还有心思用心准备婚事吗?恐怕这婚事能不能成,都是未知数了。 萧磐得意洋洋,想着那青城派掌门武功高强,虽然心知此人不可能是萧彻的对手,只要此人找上门去,总能好好膈应膈应萧彻。而且此人杀不了萧彻,还杀不了慕清芷吗? 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到慕清芷的死讯了。待慕清芷一死,萧彻会是怎样的痛不欲生呢? 萧磐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九弟,让你处处跟我争。” “本王说过,本王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话音落下,前方就快到他的王府了。 风一吹,忽而闻见一股子呛鼻的焦炭味。 几个百姓在街边议论纷纷:“哎呦,三殿下府上布置的那般漂亮,就这么一把火都烧没了,可惜哟!” “是啊!眼瞧着大婚的日子就到了,王府烧的毛都没剩,这大婚还怎么成啊?” 萧磐一听:“什么?” 快步跑到他的王府。 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眼前,他本该威严壮阔、布满红绸灯笼的王府,已然不复存在。 只剩下地上一片焦黑的废墟,因着救火时被泼了水,泛着潮湿呛鼻的味道。还因为刚被扑灭不久,四处都冒着缕缕轻烟。 萧磐简直傻眼了。 这还是他的王府吗? “本王的王府呢?”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但想也知道,这种事还能是谁干的? 萧磐痛心疾首,欲哭无泪。 “九弟,我跟你没完!” 第175章 你要杀谁? 次日,城门处。 青城派掌门凌苍,手提长剑、着一身灰色长袍,携一身风尘,气势汹汹的迈进了皇城城门。 同时失去四名爱徒,使得他满面悲怆,一路上想起爱徒之死便咬牙切齿。 此时迈进城门,距离仇人愈来愈近,凌苍那满腔怒火几乎就要压抑不住,攥紧双拳恨声道:“渊王,慕清芷!” “你们竟敢仗着权势,冤枉虐杀吾之爱徒,手段惨无人道,天理难容!此等血海深仇,我凌苍今日必亲手讨还公道,否则便自废一身武功,再不当这青城派掌门!” 话落,握紧长剑,大步朝向前方而去。只想快些找到那两个杀人凶手,与之拼死一搏! 然他刚向前不远,脚步迈进一条寂静小巷。上空骤然掠出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手持麻袋朝他迎头罩来。 凌苍猝不及防,只感头顶劲风袭来,粗麻布袋已然将他罩起,袋口绳索飞快收紧。空间小的,连剑都拔不出来。 “谁,什么人,快放开老夫!” 麻袋里头传出凌苍的挣扎与高呼。 麻袋之外,令狐影朝他踢了一脚,慵懒悠然的说了声:“老东西,安静点。” 随即将这麻袋单手扛起,跃身便消失在了巷子之中。 凌苍也不知自己被人扛着飞了多远,一路上他都在不停的挣扎怒骂,试图让此人把他给放下来。 令狐影一言不发,把他的呱噪当做了耳旁风。不多时之后,身影迅捷的落于千秋堂后院的空地上。 装着凌苍的麻袋,也终于被放了下来。 袋口打开。 凌苍从麻袋里钻出来,窝了一肚子的火,大声怒骂:“哪个狗东西,竟然敢如此欺辱老夫!老夫非要把你……” 话音未落,目光顺着眼前的黑衣往上看去,看到双手环胸抱着长剑,潇洒站在他面前的、明媚灿烂的脸孔。 接下来的话,“咕噜”一声就被他咽了回去。 “令、令狐阁主?”这凌苍此时都懵了,眨巴了一下惊恐又茫然的眼睛:“您怎么在这里?这是……哪儿?” 令狐影剑眉戏谑的一挑,不急不缓的问了句:“先别急着问。凌掌门方才说,要把本阁主如何?” 凌苍心口一缩,猛抽了口凉气。 “还有,”不等凌苍回话,令狐影又微微俯身,将那张明媚俊脸凑到凌苍面前,灿烂一笑:“你方才进城时说,想要杀谁?” 令狐影这张脸这双眼,虽然明媚好看的不像话。但在江湖人眼中,在了解令狐影过往战绩的人看来,无疑是比恶鬼修罗更可怕的存在。 凌苍只觉得冷汗冒了全身,又是狠狠咽了口口水。 但他并不知道令狐影绑他来此究竟为何,加之血仇在身,满腔怒火未熄。听得令狐影此问,他倏然又想起仇人恶行,攥紧手中长剑,目眦欲裂的回答令狐影:“令狐阁主有所不知,” “老夫的四个徒儿,昨日惨死在渊王与他未过门的王妃慕清芷手上。此二人心狠手辣,害死吾之爱徒。” “他们四个可是我青城派未来的根基啊!老夫苦心培养他们这么多年,如今却无辜惨死于皇城。此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老夫今日定要亲手杀了行凶之人,为吾之爱徒报仇雪恨!” 令狐影听他说完,将灿烂明媚的眸子眯了眯:“谁告诉你,是渊王与慕清芷害死你徒儿的?” 凌苍想也不想,掷地有声:“是三殿下萧磐亲口告知!” 令狐影直起身来,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萧磐说了,你便深信不疑?如此轻信于人,亏你身居青城派掌门之位。” 这话凌苍可不爱听了,可他惧怕令狐影,又不敢发作。只得挺了挺胸膛,表现自己的笃信:“令狐阁主何出此言?三殿下乃是我北凛护国安邦的战神,他磊落正直,心怀天下,是万民敬仰的英雄。这样的盖世君子,老夫若不信他,还能信谁?” 令狐影低眸看他,嘴角噙笑:“那渊王萧彻亦是镇守一方平安的战神,所立战功远胜萧磐。莫非在凌掌门心目中,他便不算英雄了?” 凌苍听到这里,面上现出鄙夷偏见之色:“这岂能一样?世人皆知渊王萧彻是鬼面杀神,他冷酷嗜血,视人命如草芥,谁人听了他的名号不惧?” “还有那慕清芷,竟然能让那样的冷酷杀神做她裙下之臣,定然是个魅惑人心的妖女!她挑唆渊王杀我徒儿,比渊王更加罪该万死!今日老夫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取她性命,告慰吾之爱徒在天之灵!”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当时,此院内的温度骤然降下,瞬间冷至冰点。 令狐影那双明媚笑着的眸子里,骤然浮现浓重杀意,戾气翻涌,周身剑气暴涨! 他指尖搭上掠影长剑的剑柄,指节泛白,声线寒意刺骨,幽幽如地狱之音:“你说,你要杀谁?” 凌苍只感凛冽杀气扑面而来,瞬间浑身僵硬,脊背发凉。却仍是不明所以,机械般颤声回答:“慕……慕清芷……” 铮—— 清脆的剑鸣声破空而出,令狐影手腕微动,漆黑锋利的剑刃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如霜,杀机尽显。 仿佛下一瞬,就要让身前之人身首异处,黄泉添魂! 凌苍心底一阵惊骇! “小狐狸,住手。” 紧要之时,一道清冷沉静、不怒自威的女子声音幽幽传来。 令狐影动作一滞,转头看到来人。 这院中凛冽的杀气,瞬间便消散无踪了。 凌苍一头的冷汗,尚未从对死亡的惊惧之中回神。下意识朝声音传来处看去,便见一道素白身影自前院墙后缓步走出。 女子身材窈窕,气质绝尘,眉眼清冷从容,一身风华如莲如雪,不染半分尘埃。 慕清芷来了。 令狐影将长剑收鞘,瞬间收敛了所有杀伐戾气。瞪了凌苍一眼,垂手退至一边。 这一幕,看得那凌苍是满脸错愕。 江湖皆知,令狐影身为天下第一杀手,性情孤傲桀骜,多年来纵横江湖,是个冷血的疯子。除了江湖盟主之外,他从不肯听命于任何人。 此刻,这位睥睨天下的掠影血狐,竟然会听从一个女子的号令! 凌苍惊异万分,瞪大了眼睛看着慕清芷:“你,你是何人?” 第176章 属下凌苍,参见盟主! 慕清芷清冷一笑,缓步走到凌苍面前:“原来凌掌门不认得我吗?” 微微俯身,唇角噙着一抹凉薄之意:“我便是凌掌门口中那个,魅惑人心、罪该万死的杀人凶手,慕清芷啊!” 慕清芷! 这三个字入耳,凌苍只觉脑中惊雷炸响:“你就是慕清芷?” 一瞬间,他便双目赤红,所有惊疑尽数化作满心愤恨:“原来你就是慕清芷!就是你这妖女,害死老夫四名爱徒。” “老夫正要找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慕清芷,老夫这便杀了你,亲手为那四个枉死的徒儿报仇!” 一边说着,一边从麻袋里头站起来,拔出长剑! 令狐影在旁看到这一幕,原本已经冷静的杀意瞬间又爆涌起来,唇边却依然明媚笑着:“竟要杀她?老东西,你可知你面前的人是谁!” 可凌苍早已被冲天怒火冲昏了头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怒目圆瞪,满脸的悲愤欲绝:“她不是说了吗,她就是害死老夫徒儿的慕清芷啊!” “令狐阁主,老夫素来敬你是江湖盟主的忠诚部下。可是竟然连你也被这妖女蛊惑,对她俯首听命。老夫今日就是豁了命也要除掉这个妖女!” “凌掌门,”慕清芷冷静站在原地,淡淡开口,打断了凌苍的话:“你口口声声说本座是妖女,可知那萧磐才是害死你四个徒儿的罪魁祸首?真正被人蛊惑,是非不分的人,是你!” “你胡说!”凌苍根本不信,厉声呵斥:“你这妖女巧言狡辩,不过是想撇清罪孽、诬陷三殿下,老夫绝不会信你半分!慕清芷,看剑!” 倏然挥剑,大步杀向慕清芷! 令狐影明媚的眸子里寒光一凛。见凌苍竟真的敢朝慕清芷挥剑,他抬手再度按上剑柄,身形鬼魅般一闪,漆黑的剑刃先一步抵达,倏然横在了凌苍喉咙之上! 凌苍只感颈间一凉,挥出的剑立时不敢再向前半分了。惊骇的看着近在眼前的令狐影:“令、令狐阁主,你!” 令狐影此时满目凶戾。毫无疑问,若不是慕清芷在侧,他这一剑早就把面前之人的脑袋给削下来了。 慕清芷依然冷静,只是见凌苍如此执迷不悟,她有些头疼,眼底连一丝耐心都无了。 “凌掌门,”慕清芷清冷道:“真没想到,你一个执掌青城派的一门之主,竟愚蠢到如此地步。” “好,你想杀本座是吧?” 话说到此,慕清芷抬手自袖中取来她作为江湖盟主时那张遮脸的黑色面具,抬手覆在面上:“你先好好看清楚,本座是谁!” 这张面具,整个江湖无人不识,天下人见之敬畏! 而凌苍身为青城派掌门,每一年的英雄大会名单都有他,他又怎会认不出这张面具呢? 这一瞬,凌苍整个人都僵了在原地,手中长剑“哐当”一声落地。 “盟,盟主?”凌苍双腿一软,身躯重重一颤,“扑通”一声重重跪落在地。 他瞳孔剧烈震颤,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凝结,脸上的暴怒、愤恨、杀气,尽数消散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眼前之人,这个被他称作妖女的慕清芷,竟然是万人臣服、统领整个武林的,江湖盟之主! “怎么会这样?” 他低低呢喃了一声。 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难怪慕清芷一句话就能让令狐影这尊魔头收剑,难怪令狐影对慕清芷如此毕恭毕敬、唯命是从! 原来,慕清芷便是江湖盟主。 原来自己提剑进城,叫嚣要杀之人,竟然是统领江湖的群雄之首,江湖盟主! 凌苍瞬间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如纸,再也不复方才那般凌傲之气。 伏地叩首,声音颤抖,满心的惶恐与敬畏:“属下凌苍,参见盟主!” ……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 次日便是大婚,渊王府中,萧彻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完全。只等着明日接慕清芷进宫拜堂,再把慕清芷接进王府,慕清芷便是他萧彻的妻子了。 萧彻走在自己挂满红绸的王府之中,幻想着慕清芷嫁入王府之后的生活。脚步停在正堂门外,刚好那海棠花树有一片叶子被吹落。 他抬手接下,想起与慕清芷初识时的画面,只觉得恍然如梦。 多日未见,他心中思念早已泛滥。只恨不得明日能快些到来,让他穿上婚服,骑上他心爱的战马,带着迎亲的队伍去慕家将军府,接他的心上人回家。 而同样是次日大婚,萧磐那边的情景,与萧彻简直是天壤之别。 因着几天前王府被萧彻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皇帝的赏赐、他在王府做下的布置、以及他为了大婚筹备的一切,全部都化为了废墟。 王府烧没了,大婚却不可耽搁。于是皇帝临时将萧焰生前居住的那座已然废弃的府宅,着人收拾出来,给萧磐做临时王府。 萧焰一个废柴皇子,其居住的府宅是皇子之中最简陋的,比起萧磐被烧毁的那座,不知要寒酸多少。萧磐却也别无他法,只能暂且住着。 只是时间太紧,财产也烧毁了不少,想要重新布置成原来那般奢靡华贵的模样是不可能了。 萧磐走在已然布置完成的府宅之中,看着这些临时买来的红绸和灯笼,心里别提多窝火了。 “都是九弟害的,”他攥紧拳头,气得一拳砸在廊柱上:“萧彻,你这个小人,本王早晚把你碎尸万段!” 不过想来萧彻也高兴不了多久了。 只要凌苍杀了慕清芷,失去心爱之人的萧彻,还会如现在这般得意吗?到时萧彻为大婚准备的一切,都将成为刺向萧彻心里的一把刀。 “萧彻,等着瞧吧,本王必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你萧彻,永远不可能是本王的对手!” 话音落下,心中已经迫不及待。昂首唤了声:“来人!” 心腹手下闻声而来,抱拳颔首:“殿下,属下在。” 萧磐蹙眉问道:“慕家可有消息了?这么多天了,凌苍怎么还没动手?” 手下面色犹豫:“殿下,属下正要跟您禀报此事。方才底下的人传来信报,那青城派的凌掌门前几日确是进了城,但他并没有对任何人动手,很快就又离开了。这会儿,正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青城派呢!” “什么?”萧磐意料之外。 他不是答应过要杀了慕清芷、对付萧彻吗? 难道他不想报仇了吗? 萧磐可是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凌苍身上啊,等了这么多天,却只等来这么一个消息,萧磐怎能甘心? 他难忍焦灼,拂袖抬步。 手下问他:“殿下,您要去哪儿?” 萧磐:“出城,去找那老家伙问个清楚!” 第177章 大婚 萧磐一路带着手下策马寻到凌苍落脚的客栈,下马之后,直奔凌苍居住的客房而去。 打开门时,正如手下所说,凌苍已经收拾好包袱,正提着包袱准备离开呢! 萧磐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凌掌门,你真的要走?不是说好要杀了慕清芷给你四个徒儿报仇吗?现在大仇未报,你就这么走了吗?” 让萧磐没有想到的是,凌苍看到他,竟也是满腔怒火:“三殿下,你还敢来质问老夫?老夫险些被你害惨了!” 萧磐猝不及防,满脸错愕:“本王害你?这话如何说起?凌掌门,本王明明是在帮你啊!” “帮我?”见萧磐竟不承认,凌苍目眦欲裂,摔下刚刚提起的包袱,大步走到萧磐面前:“三殿下,老夫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你哪里是在帮老夫?你分明是要利用老夫!” “老夫的徒儿,明明是被你唆使前去对慕清芷行凶才会落得惨死的下场,你却隐瞒真相颠倒黑白,哄骗老夫进城报仇!你可知你唆使老夫去杀的人是谁,你根本是想让老夫去送死!” “亏老夫如此信任与你,没想到你三殿下,竟然是个居心叵测的伪君子!老夫念在你是护国英雄,才强忍着没去找你算账,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话说到此,凌苍再也压抑不住愤怒,“噹啷”一声拔出长剑:“如此,今日老夫便亲手杀了你,为我四名枉死的徒儿报仇!” 挥剑,大步便朝萧磐杀将而来! 萧磐大惊失色,慌忙退步:“来人,快来人,护驾!” 一声号令,随身护卫立时拔刀护到他身前,拦下了凌苍愤怒的剑招。 萧磐心知此人身手高强,也不敢与之纠缠,便趁着护卫拦住凌苍的间隙,狼狈跑出客栈,策马仓皇而逃。 一路奔出很远,萧磐都惊魂未定。抬袖擦了把额头冷汗,回头看向客栈的方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苍进城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想起凌苍方才所言:“你可知你唆使老夫去杀的人是谁,你根本是想让老夫去送死!” 凌苍为什么会这么说?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百思不解。 可惜萧磐也不敢再返回客栈,当面跟凌苍问清楚了。 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 “这次是本王败。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以后还有机会。” 只是经此一事,看来想杀慕清芷,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要对付她,得重长计议了。 …… 入夜。 明月高悬,慕家将军府厢房,雕花窗棂映着摇曳烛火。慕清芷坐在妆台前,慵懒的撑着下巴,怔怔的看着衣架上那大红的嫁衣,出着神。 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母亲林雁月敲了敲门:“清儿!” 听慕清芷应声,便推门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只雕花木盒。 慕清芷收敛起眼底的女儿心绪,迎上前去:“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歇息?” 林雁月走到她身侧,拉起她的手在榻边坐下:“明日你便要与渊王殿下成婚了。想起你要出嫁,娘便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想来想去,不如来看看你。” 说罢,她将手中木盒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只温润透白、古朴雅致的玉镯。 “这镯子,是娘亲当年嫁给你爹时,你外婆亲手赠予我的陪嫁。”林雁月目光柔和,将木盒放在慕清芷手里:“娘思索良久,还是决定把它转交与你。虽然它远比不上渊王殿下送你的那些奇珍异宝珍贵,但总归意义不同,你好生收着。” 慕清芷接过木盒,珍视的看着盒中玉镯,温婉一笑:“谢谢娘!” “还有啊,”林雁月握着慕清芷的手,宝贝般护在掌心,神色渐渐郑重:“清儿,渊王殿下向来疼你宠你,处处都护着你,娘本不必为你忧心。只是你嫁给他之后,便是渊王妃了。” “皇族争斗,远不似表面看着那般简单。你往后行事,切不可如从前那般任性,凡事多为大局着想、为殿下考虑,莫要恃宠生娇,让他为难,知道吗?” 烛火跳动,映在慕清芷清冷的眉眼间。慕清芷听着母亲的细心叮嘱,只觉心中阵阵生暖。 她轻轻颔首,唇角扬起安稳笑意:“女儿知道了,娘亲不必忧心。” 林雁月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抬手,温柔的理了理慕清芷鬓边碎发,眉眼间满是慈爱:“清儿,娘亲还有一句话,你且牢牢记住。” “娘亲不管你是何身份,不管你从何而来。但你既是慕清芷,便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永远是娘亲唯一最爱的女儿。” “慕府,也永远都是你的娘家。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敞开大门等着你回来。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受了什么委屈,记得回家。爹和娘,永远站在你这边。” 慕清芷微微一怔。 林雁月分明是话里有话。 原来,她也早就察觉到慕清芷的转变了吗? 当下心中涌起一股子感动,含着泪,抱住林雁月,唤了声:“娘!” 听到这声“娘”,林雁月亦是模糊了眼眶。抬手轻抚着慕清芷的脊背,柔声应道:“哎!” 晚风温柔,裹挟着原主淡淡的草木花香,吹入屋内,沾染在两人衣襟之上。 母女二人又是闲话了几句。林雁月才依依不舍的起身,轻声叮嘱:“行了,明日大婚,皇族礼数繁多,最是耗费精神。你且早些休息吧,养足精气神。” 慕清芷浅浅应声,起身将母亲送出门外。 目送着林雁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院前空气安静下来。 想起母亲方才的温柔叮嘱,慕清芷笑得温暖。抬头,夜空澄澈如洗,皓月悬挂天际,漫天清晖。 明日就要嫁给萧彻了。 慕清芷静静凝望着天际,唇角不觉间缓缓扬起。 不知道萧彻穿上婚服,会是什么样子呢? …… 破晓。 东山金芒溢出,染开漫天温暖天光。 偌大的皇城,已然彻底沸腾。 双王同日大婚,北凛举国欢庆。 街道两侧挂满大红喜绸,高楼檐下皆是结彩悬红。微风拂过,彩缎翻飞,满目喜庆之色。 皇城的守卫军们在陆轻羽的统领下沿街而立,银甲生辉,肃然护在道路两边。百姓们早早的出了家门,挤在长街两侧,兴奋等待,争相欲一睹这百年难遇的盛世大婚。 慕家将军府内更是喜气漫天。 闺房之内,慕清芷在丫鬟的装扮下,已然换上了那一身华丽端庄的大红婚服,头面也装扮整齐。 这婚服针脚细密、绣工精美、用料考究,当真华贵至极。慕清芷穿在身上,裙摆垂落层层精美绣纹,走动间金线闪烁、流光潋滟。 而慕清芷本就面容倾城,今日换上如此华贵的婚服,扮上如此艳丽的妆容,简直绝世之姿,让人一眼惊艳。 一旁的丫鬟们看得都挪不开眼,纷纷惊叹道:“咱们家小姐可真美啊!” 慕清芷清冷一笑。转身对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下却是另一番心绪。 要知道,数月之前,她还在江湖盟中,面对着诸多江湖琐事,做她的江湖盟主。 那时的自己怎能想到,自己竟会经历如此离奇的一场重生,占用了另一人的身份。还阴差阳错找到此生深爱之人,将要与他成婚。 如今想来,真如做梦一样。 “小姐,吉时快到了,”有丫鬟从门外走进来,打断了慕清芷的思绪:“渊王殿下率迎亲队伍已经出府,往这边来了。” 第178章 待会儿,有你后悔的! 闻听此言,身旁丫鬟们都是欢呼雀跃,满目欣喜。 慕清芷亦是眉眼含笑。隔着敞开的门,望向萧彻赶来的方向。 而此时,长街之上。 锣鼓喧天,笙箫悠扬。喜庆的婚乐穿透层层街巷,由远及近,声势浩荡。 街道两旁,百姓们欢呼声雷动。 万众瞩目之下,萧彻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身大红婚服,身姿挺拔高贵,率领迎亲的队伍缓缓前行。 他此时仍戴着那张黑色的面具遮面,但面具下露出的眉眼充满喜悦与温柔。往日杀伐凛冽、冷酷寡言的渊王萧彻,似乎褪去了一身的寒冽戾气,只一心去接上他的心爱之人。 此时听着两旁百姓们的欢呼声,萧彻满目欢喜,目光遥遥看向慕家将军府方向。 清儿…… 我们,终于要成婚了!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停在慕府朱红的大门前。礼乐声缓缓放轻,百姓们热闹喧腾,满街的喧嚣喜气。 萧彻翻身下马,慕擎空与林雁月早已在门口等待多时了。 将军府内,红绸摇曳,喜气满堂。 萧彻与慕擎空与林雁月礼貌寒暄了几句,便被迎进了将军府中。 慕清芷,也早已被丫鬟蒙上了红盖头,坐在闺房之内等候了。 依照规矩,本该由府上的人引慕清芷出来拜见、上轿。可萧彻却阻止了她们,径直走进慕清芷屋内,停在了慕清芷面前。 多日未见,思念泛滥,他早等不及今日来见慕清芷。当下看着眼前一身大红婚服、头戴盖头的慕清芷,想到这是他的新娘,是他此生最爱的女子,萧彻难忍心动,勾唇一笑。 “清儿,”他低沉冷酷的嗓音,此时凝着无尽温柔:“我来接你了。” 慕清芷隔着盖头,看不见萧彻。但心爱之人近在咫尺,她目中含羞,轻轻点头,以作回应。 萧彻再也等不及。他上前一步揽住慕清芷腰肢,竟是将慕清芷横抱在怀中。 慕清芷猝不及防,轻呼出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萧彻一声坏笑,抱着慕清芷便往门外走。 一番必要的礼数,慕清芷坐上鎏金花轿,萧彻翻身上马。随着礼乐声再一次震天响起,迎亲队伍再度启程,径直往皇宫方向而去。 后头,将军府敞开的大门处,慕擎空与林雁月并肩而立,看着女儿的花轿随着迎亲队伍逐渐远去,目中皆是泛起泪光。 人群之后,慕知茗身影静静的立在那里,亦与爹娘一样,目送着慕清芷出嫁。直至队伍走远,人群逐渐散去,还久久的站在那里。又随着爹娘朝这边看来,小心的闪至阴影之中,躲藏起来。 他微垂眼眸,轻轻一叹。 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 …… 皇宫大殿,文武百官携各自家眷齐聚盛宴,庆祝这场双王大婚。大殿之内挂了红绸贴了喜字,喜气洋洋,热闹不绝。 皇帝与太后端坐在大殿高处,盛装出席。 台阶之下,萧彻牵着慕清芷,萧磐牵着冯菱舞,两对新人肩并着肩,一步一步迈上高高的台阶,行至皇帝与太后脚下的平台之上。 今日的萧磐较往日大有不同,换上了大红喜服的他,气质似乎更张扬了些,匀称的身段被这身婚服完美的勾勒出来,佐以这张俊美非凡的脸,当真让人眼前一亮。 身旁的冯菱舞,身段妖娆妩媚、凹凸有致,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握,站在萧磐身边显得那般娇小依人。虽然当下红盖头遮面看不清颜容,但只这身段已经十分惹眼,与萧磐站在一起十分的般配。 慕清芷却也不输冯菱舞,她清冷的身姿携着说不出的英气,举手投足间,少了几分娇柔妩媚,却多的是睥睨天下的气场,莫名让人移不开目光。 偏偏身侧的萧彻,气质更是冠绝天下的存在。挺拔匀称的身形,与生俱来的王者之姿,一身风华,比高处龙椅上的皇帝还要霸气许多。佐以面具之下那双冷酷深邃、深不见底的眼眸,直教下方众人望而生畏。 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当真是天造地设,怕是世间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与彼此相配。 随着旁边的宫人一声高呼:“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萧彻与慕清芷,萧磐与冯菱舞,各自拜堂行礼。 礼毕之后,又随着宫人一声:“两位殿下,可以掀盖头了。” 两旁的宫女适时为两人捧上托盘,托盘里放着掀盖头用的秤杆。 萧磐较为年长,率先拿过秤杆,掀开了冯菱舞的盖头。那张娇媚的、惹人怜爱的美人脸落入视线,萧磐眼前一亮,心弦被撩动。 原来冯菱舞是这般美丽的女子,先前只顾着恼怒,他从未正眼看她。 偏巧下方百官之中传来惊叹之声:“冯小姐果然是美人啊!” “早听闻冯小姐姿容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三殿下有福喽!” “哎,今后该改口,叫她三王妃喽!” 听得众人如此夸赞自己的王妃,萧磐心中别提多得意了。只是一想到冯菱舞是通过那样的手段逼着他接受婚事,他心中还是难以释怀。且在他心目中,冯菱舞到底不如慕清芷。 下意识转头,看向他原本想娶的女子。 可惜这女子,此时正站在萧彻面前,等着萧彻掀开她的盖头。 萧彻也正拿起宫女递来的秤杆,一点一点,温柔的把慕清芷盖头掀开。 而待这盖头掀开,待盖头之下,慕清芷的颜容映入众人眼帘。 大殿之内,倏然便传来众人的吸气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艳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仿佛失了语一般。 今日的慕清芷,实在是太美了呀! 只见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藏星;肌肤莹白似雪,唇边天然嫣润。佐以如此精致的妆容,还有其清冷如霜的气质,兼具了江湖盟主的傲然风骨与女子的温婉柔情,艳而不俗、威而不厉,宛若凤凰临世。 如此姿容气质,足可让山河失色,惊艳众生! 文武百官一眼惊艳,迟迟未能从失语之中回神。就连萧磐一眼看过去,都被惊艳的根本移不开目光。 想到这原本该是他的王妃,这样风华绝代的女子,本该站在他的面前,做他的新娘才对。萧磐暗暗咬牙,愤恨的瞪了萧彻一眼,而后又将目光转向冯菱舞,满心的憎恶不甘。 冯菱舞自然将萧磐的眼神变化看在眼里。可她毕竟心虚,根本不敢与萧磐过多对视。垂眸片刻,恶狠狠瞪向慕清芷,把所有的愤怒与委屈都凝在这个眼神之中。 “都是因为你!”冯菱舞心道:“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出此下策,落得如今地步。慕清芷,这些全都是你害的!” “不过没关系,慕清芷,你就等着瞧吧!” 眸光瞥向慕清芷面前的萧彻。 “待会儿,有你后悔的!” 第179章 显露真颜 萧彻此时满心满眼都是慕清芷。 是了,心爱之人的盛世美颜在前,正凝着满眼的情意深情看他。本就多日未见,对这个人思之如狂,此时看着慕清芷,他又如何还顾得上其他呢? 而慕清芷,遮挡视线的盖头掀开之后,终于能看到她心心念念的萧彻。看着萧彻面具之下那双满是温柔的眼眸,慕清芷勾唇一笑,心底尽是甜蜜。 接下来,向皇帝与太后敬茶,领赏,一番必要的礼节下来,大婚之礼终于是完成了。 皇帝与太后看着这两对璧人,当下是满眼的欣慰与慈蔼。 底下的百官们也终于是回过神来,一时间感慨万千。 “两位殿下都是战功赫赫、文武双全的好男儿,是我北凛的栋梁和希望。如今他们两个都成家了,皇上和太后也能了结一桩心愿了。” “是啊!特别是渊王殿下,他的婚事,可教皇上头疼多年了。” “三殿下与三王妃容貌俱佳,站在一起当真是般配得很,真让人羡慕哟!” “唉!其实渊王殿下毁容之前的面容,才真的是世无其二,三殿下根本没得比,可惜!” “不过渊王殿下的战功,可是要比三殿下厉害得多了。渊王妃嫁给他,也是有眼光。” 却有人持不同意见,反驳了此人观点。还生怕被上面的人听到似的,刻意压低了声音:“有什么眼光?你只看到渊王殿下的战功,可知他面具之下的脸毁成什么模样?听说狰狞无比,形似恶鬼呢!” 一旁还有女子应和道:“说的也是。作为女子,要整日面对一张毁成那样的脸,想想都觉得难捱,守着那些个战功又有何用?” “就是!”又一个女子感同身受似的:“渊王殿下确实战功卓越,可咱们当女人的又用不上那些。你瞧三殿下与渊王殿下站在一起,一个容貌俊美、一个颜容尽毁,高下立判,是个女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对呀对呀!”又有女子应声表示赞同:“一张俊俏的脸,摆在家里也养眼啊!换做是我,我可受不了整日对着一张恶鬼面具过日子。” “听说三殿下前些日子在狩猎场,还曾公然对慕清芷示好呢,慕清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拒绝了三殿下,执意要嫁给渊王殿下,可惜了这么漂亮的美人了。” “还是冯小姐眼光好,唉,真羡慕冯小姐能嫁给三殿下呀!”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虽轻,却还是一字不漏的落入了大婚的四人耳中。 冯菱舞与萧磐听了,只觉得十分得意,受用得很。眸光下意识瞥向慕清芷与萧彻,俱都做出一副得胜者姿态。 萧磐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九弟,到底是本王胜过了你。你这张脸毁得好啊,今日的风头,可都是我的了!” 冯菱舞则是一脸的扬眉吐气,想着事到如今,慕清芷总该知道后悔了吧?这下,该轮到慕清芷羡慕、嫉妒她了吧? 两人试图从慕清芷脸上看出后悔怨怼,从萧彻目中看出挫败与难堪,想看到他们无地自处、颜面扫地的下场。 可让他们失望了。 萧彻听完这些议论、将萧磐那抹视线尽收眼中,不仅未曾表现出丝毫挫败,面具下还清晰传来一声轻笑。 他抬手抚了抚慕清芷的发丝:“相识以来,也不知你听了多少这样的议论。清儿,让你受委屈了。” 慕清芷知道他想做什么。未曾说话,只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看他。 这个眼神,总是能给萧彻最大的勇气与肯定。 萧彻勾唇一笑。 忽然抬手,捏住了脸上面具。 将这张戴了多年的恶鬼面具,从脸上扯了下来! 被恶鬼面具遮掩了多年的面容,猝然展露于人前。 刹那间,抽气声阵阵,满堂死寂! 所有人看着萧彻这张脸,都是瞠目结舌,满脸震惊! 这张脸,简直倾城绝世,足矣震撼众生。 哪里毁容了? 分明完美无缺啊! 多年前因为这张脸,多少人惊艳到无以复加,多少女子只一眼便情根深种,再无法情系他人。便是慕清芷,在初次看到这张脸时,也曾被深深震撼,明白何为真正的倾倒众生。 当下萧彻面具一摘,众人甚至惊讶的从座位站了起来,连皇帝与太后都讶异得不成样子。萧磐与冯菱舞,更是下巴都要掉在地上,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 “天,天呐!”方才那些对萧彻毁容之事议论纷纷的人瞬间就转变了态度,惊呼出声:“不是都说渊王殿下毁容了吗?这,这哪里毁了?难道传言竟是假的!” “原来殿下面具之下遮掩着这样一张脸!” “宛若天神,宛若天神呐!” 一时间,惊羡声、哗然声此起彼伏,连喜庆的礼乐声都被掩盖住。 萧磐距离萧彻极近,方才也最为得意。正是因此,他当下受到的冲击也便最大。 他紧盯着萧彻,一再确定看到的一切是真实的。一时间只觉得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九弟,你!” “你的脸,不是毁了吗?” 冯菱舞的反应与萧磐一般无二,盯着萧彻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只感觉一声惊雷在脑中炸开,整个人都傻了。 原以为萧彻颜容尽毁,自己嫁给萧磐,至少在容颜之上赢过了慕清芷一筹。可萧彻面具之下的这张脸,这张所有人都以为狰狞可怖的残脸,竟然完好如初,根本从未伤过。 想起自己前几日在一品阁外,还对慕清芷声声嘲讽;想起自己方才那得意的模样,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成了小丑。先前那嚣张嘲讽的字字句句,此刻都变成了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她恍然就明白了慕清芷当日那句:“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可别后悔。咱们大婚之日,走着瞧!” 原来慕清芷早就知道萧彻的脸没有毁。 那自己在慕清芷眼中,岂不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冯菱舞不甘心啊! 她不明白! 怎么会这样呢,渊王殿下的脸,怎么会完好无损呢? 他明明毁容了呀,所有人都说他毁容了呀! 冯菱舞瞬间便悔红了眼,咬牙瞪着慕清芷,满眼皆是懊悔与癫狂。 早知道如此,早知道萧彻的脸没有毁,自己说什么也不可能放弃萧彻,去攀附萧磐啊! 她一时赌气,处处与慕清芷攀比,以为攀附了萧磐便能胜券在握,稳胜慕清芷。到头来,却竟然是一场笑话,一场天大的笑话! 而萧彻的惊人之举,还没有到此结束。 他全然忽视了周遭那些惊讶的眼神与议论,微微俯身,稳稳环住慕清芷纤细的腰身。 低头凝视着慕清芷,在万众瞩目之下,郑重又温柔的,朝慕清芷吻了上去。 第180章 喝喜酒 他此举是在向在场的所有人、向全天下宣布,慕清芷是他的,他的心里,只有慕清芷! 慕清芷起初怔了怔,没有想到萧彻会当众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但看着萧彻此时沉溺的眉眼,感受到萧彻坚定的呼吸,慕清芷也便闭上双眼,安然偎在他怀中,开始回应他。 这一瞬,萧磐和冯菱舞的天都塌了。 下方传来众人艳羡的惊呼声。 皇帝与太后亦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神里透着惊喜与欣慰,慈爱的看着拥吻的两人。 所有人都在为萧彻的脸而惊艳,为慕清芷而艳羡。 萧磐与冯菱舞,彻底沦为陪衬,被大家给忽视了。 萧磐气得死死捏紧双拳,指骨捏得咔咔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同日大婚,他堂堂嫡出皇子,竟被宿敌萧彻踩在脚下,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娶的,还是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女子。 想到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萧磐恶狠狠将眼神投向冯菱舞。 若不是冯菱舞,他不会被迫娶这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若不是冯菱舞,他也不会跟萧彻同日成婚,落得眼下这无地自容的下场。 冯菱舞惊得浑身一颤,再也无心去嫉妒慕清芷,脚步吓得退后了几步。 可萧磐还能拿她怎么样呢? 大婚已成,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能杀了冯菱舞悔婚不成? 萧磐苦涩一笑。 再怎么不甘,也只能放到今日之后了。 萧磐眼底凝起阴鸷与憎恨。 萧彻,慕清芷,你们别高兴的太早。成了婚又如何?本王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今日本王所受的屈辱,日后定要找你二人,加倍偿还! 萧彻此时虽然闭目,沉溺在与慕清芷亲吻的感受之中。但想也知道,旁边两人此时的眼神,该是怎样的刻骨愤怒。 他却全不在乎。仍然深情拥吻慕清芷,唇边带着得意的笑,看也没看一旁的两人一眼。 真正的得意,总是不需要炫耀的。 …… 宫里的婚宴,在连番的惊艳之中结束。依照规矩,萧彻与慕清芷坐上精心布置过的马车,离开了皇宫。 慕清芷被这连番的礼数规矩折腾的不轻,一整天下来,她只觉浑身酸痛,乏得不行。 坐在去往渊王府的马车上,慕清芷倚靠在萧彻怀中,颠的昏昏欲睡。 萧彻小心的拥着慕清芷,低眸看着慕清芷娴静的睡颜。想到从今往后,慕清芷就是他的王妃了,他扬唇笑得开心,心中一阵柔软。 可刚闭眼不久,慕清芷就又坐起身子,叹息了声。 听出她心有失落,萧彻笑意稍淡,柔声问她:“清儿,怎么了?” 想着今日的大婚如此顺利,莫非慕清芷还有什么事不开心吗? 慕清芷眼神空洞的看着马车的帘子,又是叹息了声:“都已经晚上了,阿剑和阿霁还是没有消息。” “明明装有请柬的信已经送到江湖盟了,他们两个怎么没来呢?莫非,他们生我的气了吗?” 萧彻知道,慕清芷心中,墨剑尘与楚霁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是她心中无比重要的存在。大婚之日,这两人没来,慕清芷怎会不失落,不难过? 不过萧彻似乎并不着急。他抬手将慕清芷重新揽进怀中,轻声安抚:“清儿别急,或许他们已经到了,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放心吧,他们不会生你的气。安心睡会儿,可能等你醒过来,就能看到他们了呢?” 慕清芷只当萧彻是在哄她。 虽然窝在萧彻怀中,确实安心,仍难免心事重重,再也没了睡意。 马车停在渊王府外。 王府大门两侧挂着贴有喜字的红灯笼,地上铺着华丽崭新的红毯。萧彻率先下了马车,又将慕清芷从马车上抱下来,轻轻放在红毯之上。 拉起慕清芷的手,走进王府的大门。 慕清芷感受着萧彻掌心的温度,看着这王府之中,萧彻精心布置的一切。时不时转头,看到的是萧彻那张好看到逆天的脸,还有他满眼都是她的笑颜。 慕清芷心里甜丝丝的,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可转而想到缺席的楚霁与墨剑尘,她还是一阵失落和难过。 垂下眼帘,长长叹息。 “阿清!” 忽听一声清朗的唤声从前方传来。 熟悉的声音,让慕清芷稍显恍惚。诧异间,缓缓抬眸。 胜雪的白衣入眼,紧接着,是那张俊美的脸,那双温和的眸。 “阿霁!”慕清芷惊喜出声。 没错,正是楚霁。 他就站在慕清芷前方几步之外,在渊王府正堂的台阶上面。满目的期待,显然已经等她多时了。 “阿霁,真的是你!”慕清芷开心的上前一步。 楚霁也快步从台阶上跑了下来,迎到慕清芷面前。对着慕清芷抱拳颔首,笑得是一如既往的欠揍:“属下楚霁,见过盟主大人!” 紧接着,令狐影和陆轻羽,也从楚霁身后的正堂之中走了出来。 令狐影双手环胸抱着长剑,走出之后便倚靠在门框之上,潇洒明媚的一笑:“盟主,你可得管管这家伙。他急着见你,吵了一整天,你的小狐狸差点被他给吵死” 陆轻羽白了令狐影一眼:“还不是你从昨晚就把楚舵主藏起来,说什么要给盟主一个惊喜。我就说王妃一定想早些见到楚舵主,那样她会更开心。” 这两个人都是几天前便早早说好,要在萧彻接慕清芷回府之后,在王府里给他们好好庆祝大婚、喝一场喜酒的,他们两个在这儿,是计划之中的事。 不过楚霁竟然被令狐影藏了起来,如此突然的出现在眼前,慕清芷还真是意料之外。 当下看着楚霁,慕清芷是高兴的不得了。抬手将抱拳行礼的楚霁扶起:“好了,又没有外人在,快别闹了!” 紧接着充满希冀的往他们几个身后看了一眼:“阿剑呢?” 楚霁本来满脸堆着笑,沉浸在与慕清芷重逢的喜悦中。听到慕清芷这一问,笑容立刻就僵住了:“他……” 如此犹豫的语气,让慕清芷柳眉蹙起:“他,没来吗?”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181章 遵命,夫人! 楚霁心知逃避不掉,无奈叹了口气,直言相告:“姓墨的说,江湖盟事务繁多,他忙不开,所以未曾跟我同来。” 慕清芷刚刚开心起来的眼眸,瞬间又黯淡了几分。 楚霁心有不忍,赶紧又道:“阿清,你别难过,其实他心里还是惦记你的。他托我跟你说,说他会替你守好江湖盟,让你放心。还有,别忘了赏剑之约,他在江南等你赴约。” 慕清芷目中失落这才稍稍有些缓和。 楚霁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对了,还有这个。姓墨的让我亲手转交给你,说这对你们很重要。” 慕清芷自然清楚信封里头装的是什么,抬手接下,打开信封。 那张萧彻与陆轻羽他们在狩猎场绘制出的机关位置图,已经被墨剑尘提笔补全,画成了完整细致的机关图纸,连同布置机关的手法、操作的方式,也全部细心标注。 慕清芷将图纸递给萧彻,萧彻见之,精神大振:“好精妙的机关。” 如此复杂的机关,只怕如今世上,除了那设下机关的凶手之外,就只有他墨剑尘能够看透其中关窍且绘制出来。 而有了这张图,就能够摸清楚当年动手之人的全部手法。这对他们当下毫无线索的处境来说,已经是很大的突破。 萧彻对楚霁道:“这张图,可能会帮了我大忙,楚兄,还请帮我谢过墨门主。” 楚霁点了点头:“我来之前,他已经吩咐弟子,去调查门中叛离之人,想找出这机关的设计者。如果有消息,会立即传信给你们。” 萧彻满目感激:“多谢你们了。” 王府之内备了丰盛的酒菜。经历了一整天繁琐的大婚礼数,慕清芷终于能放松下来。当下身边有爱人相伴,有挚友作陪,只觉得酒菜入口都格外的香。 随着时间过去,空气之中酒气渐浓。酒桌上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起来。 楚霁的酒量向来比墨剑尘要差上许多,这会儿两壶酒下肚,眉眼已然微醺。他与慕清芷说起最近江湖上发生之事,与萧彻说起他千横渡得到的西蜀异动最新消息,与令狐影和陆轻羽说起他的某个分舵出了个奇葩,竟然崇拜那个整日冷着脸的墨剑尘…… 因着他说起这些时绘声绘色,极为鲜活有趣,在座的几个人时常被他逗得捧腹大笑。连寻常冷酷严肃的萧彻,今日笑容都多了许多。 这会儿,楚霁不知怎的又问起了皇族大婚的礼数,一边“啧啧啧”的嫌弃着:“都是些没用的规矩,听着都累,真是辛苦我家阿清了。” 一边又说起江南的婚俗习惯,他说:“等赏剑大会时,你们到了江湖盟,我定和姓墨的给你们补办一场江南风俗的婚礼,把江湖兄弟们都叫上,再喝一顿喜酒!” 慕清芷笑着摇头:“办婚事太过大张旗鼓,且浪费银钱。南疆几座城年年都有旱情,这些银子还是省下来,留着给受灾的百姓们用吧!” 萧彻接下话来:“不过再喝一顿喜酒,这个主意不错。刚好墨兄今日缺席,清儿心中挂念。待赏剑大会去往江南时,这喜酒理应补上。” 楚霁深感满意。 “哎,对了,”楚霁忽然好似又想起了什么,问萧彻慕清芷:“你们两个应该还没有喝合卺酒吧?不如现在喝,来,我给你们倒酒!” 说着话,就提起酒壶走到了二人身侧,挨个给萧彻和慕清芷的酒杯满上。 他分明是喝多了,开始胡来了。慕清芷一脸的无奈,刚要制止他。 却见萧彻竟十分配合楚霁,把酒杯给端了起来。 慕清芷哭笑不得:“你也陪着他闹?” 萧彻笑道:“开心嘛!反正这合卺酒早晚都得喝。” 既然他都没有异议。 慕清芷也便拿起酒杯,与萧彻喝了这杯酒。 “哈哈哈哈!”楚霁开心的不得了,像傻子一样拍手叫好:“太好了太好了,你们都把酒喝光了。听说这合卺酒,寓意着两个人同甘共苦,永不分离。你们两个经历这么多才走到一起,喝了这杯酒,相信这辈子都不会再分开了。” 不得不说,这是萧彻最喜欢听的一句吉祥话了。 拉着慕清芷的手,笑得温柔开心。 而桌子的另一边,令狐影嘴里嚼着香喷喷的鱼肉,看着慕清芷与萧彻喝完这合卺酒,又听得楚霁所说的话。勾起唇角,似乎想出了什么坏主意。 他咽下鱼肉,举杯瞥向身旁的陆轻羽:“陆少,咱们也喝一杯?” 陆轻羽虽然与他握手言和,但毕竟作对这么多年,在他身上吃了那么多亏,心里始终未曾完全放下芥蒂。 当下没好气的瞥了令狐影一眼:“我为什么要跟你喝酒?” 令狐影歪了歪脑袋对他笑着:“就当是,庆祝你我化敌为友。” 陆轻羽是真不想搭理令狐影。可心知令狐影脾性,若这杯酒自己不喝,恐怕令狐影会一直缠个没完。 加上二人确实已经算是化敌为友,虽然自己并不情愿。 陆轻羽无奈的端起酒杯,敷衍的与令狐影碰了碰杯子,便别别扭扭的往嘴边送。 然这杯酒还没等喝进嘴里,令狐影忽然将端着酒杯的那只手从陆轻羽臂弯之中穿了过去,学着萧彻与慕清芷方才那般喝了个合卺酒。 陆轻羽都看傻了:“死狐狸,你这是做什么?” 令狐影笑得明媚:“喝酒啊,你怎么不喝?” 陆轻羽都无奈了:“喝酒哪儿有你这么喝的?你可知合卺酒是什么意思?” 令狐影眨巴了两下他明媚清澈的眸子:“方才姓楚的不是说了吗,同甘共苦,永不分离。你我刚化敌为友,今后又要一起共事,不就是要同甘共苦,永不分离吗?” 陆轻羽听得一阵头疼。可令狐影说得又莫名的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罢了,左不过一杯酒而已。 他终究是仰头把酒喝了下去。 楚霁看在眼里,心知令狐影又在捉弄陆轻羽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慕清芷有萧彻喝合卺酒,连令狐影身边都有陆轻羽这个冤家作伴,竟显得他莫名孤独。 楚霁喝了杯酒,忍不住叹了一声。 “唉!要是姓墨的在就好了。” 酒过三巡,时候不早。 这桌酒菜,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慕清芷与萧彻将楚霁送到门外。等候在外头的楚霁的手下,搀扶着楚霁离开了渊王府。 陆轻羽与令狐影,也很快告别离开了。 慕清芷因心情好而多喝了几杯酒,当下虽未昏睡,却也有些微醺。萧彻担心她站不稳,干脆将她打横抱起,就这么一路抱回了寝殿。 寝殿之内,大红的幔帐,大红的锦被,床榻两侧燃着龙凤花烛,桌上摆着寓意吉祥的几样干果。 红烛的映照之下,慕清芷躺在床榻,似睡非睡的模样、微红的脸颊,格外惹人心动。 萧彻坐在床边,指尖拂过慕清芷白净的脸颊,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温柔。 本已昏昏欲睡的慕清芷,感受到脸颊上他指尖的触感,酒意莫名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睛,视线逐渐清明。 喧闹了一整天,终于能安静的与他待在一起,认认真真的端详眼前的心爱之人。 今日的萧彻,褪去了惯常那玄色的衣衫,换上了如此鲜艳的大红婚服。不得不说,当真好看极了,竟觉得这热烈的颜色,比那玄色更加衬他。 慕清芷看着他,不知不觉就勾起唇角。 偏偏萧彻勾唇问了句:“清儿,唤我一声夫君可好?” 这一笑,当真冷魅至极。 慕清芷顿时被勾起了色心。眸子一眯,目中闪过一抹狡黠。 紧接着,忽然抬手抓住萧彻衣襟,猛地将萧彻扯到床榻上,翻身将萧彻压在身下。 “夫君,”她道:“莫要负了这良辰美景,办正事吧!” 萧彻猝不及防,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压出一声闷哼。没有想到慕清芷会如此主动,待回神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慕清芷,萧彻忍不住勾唇笑出了声。 这笑声,真是宠溺又迷人。 笑过之后,抓着慕清芷的手放在唇下轻吻:“遵命,夫人!” 猛地将慕清芷扯进怀中,牢牢圈住,抬头吻上。 大红的床幔垂落。 娇息喘音回荡在空气之中。 红烛摇晃。 微光潋滟。 第182章 洞房 翌日。 晨光透过大红的轻纱床幔,温柔洒落在寝榻。慕清芷睫毛微动,带着困倦睁开了朦胧睡眼。 模糊的视线中,自己正窝在萧彻滚烫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萧彻身上那独有的竹叶清香。视线逐渐清晰,眼前是萧彻胸膛那沟壑分明的线条、冷白紧致的肌肤。 慕清芷心头悸动,又顺着这白皙如玉的胸膛,视线游移向上。入眼的,是萧彻轮廓分明的下颚,还有那张美到惨绝人寰的俊脸。 此时这张脸上,那双眼正含着说不出的意味微眯含笑,唇边的弧度带着晨起慵懒的邪气,正一瞬不瞬、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显然,萧彻早已醒来,已经这般盯着她,看了多时了。 慕清芷看着他这抹邪笑,脑海中映现昨夜种种缠绵缱绻的画面。 羞得她脸颊一红,立即扯过被子把头蒙了起来,不敢再看他半分。 萧彻看着慕清芷这副女儿家羞怯的模样,只觉得怀中人儿格外乖巧可爱。低低闷笑一声,竟是掀开锦被,与慕清芷一同蒙进被子里:“躲什么?昨晚不是挺勇敢的吗?” 随着萧彻低沉好听的声音贴着耳畔,慕清芷只觉周身一阵温热。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唇上很快便传来萧彻双唇的触感,整个人再度被萧彻的怀抱包围。 慕清芷:“唔!” 身子被压住。 又被萧彻温存折腾了一番。 …… 多时之后。 慕清芷趴在柔软的床榻上,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一抬指尖的力气都没了。鬓发散乱,眉眼间尽是疲倦之色。 床榻之上,亦是混乱一片,仿佛在提醒她昨夜到方才所经历的疯狂。 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男人,竟全然不知疲惫,从容的自她身边起身下了床。 慕清芷抬眸,视线中萧彻赤着上身,身姿挺拔颀长,宽肩窄腰,线条凌厉漂亮。他扯过屏风上的里衣垂眸系带,纤长白净的指尖动作利落,那副神容,看起来精力充沛,仿佛仍有用不完的力气。 慕清芷心底默默惊叹。 这男人的身子骨,到底是什么做的? 明明昨夜萧彻便发挥了一整晚,直折腾到凌晨天近拂晓才放过了她。清晨又不知餍足的对她索取,累得她爬都爬不起来。 可萧彻自己,却是精神抖擞,半点疲态都没有。 亏自己昨晚那般不知死活,竟敢主动挑逗他。 慕清芷悔啊! 此时萧彻已经换上了崭新的衣衫,穿戴整齐。转头看向仍趴在床榻一动不动,看起来软绵绵的慕清芷,他心中一阵柔软。 抬步走到床边,俯身刮了刮她的鼻尖,唇边勾起一抹邪魅坏笑:“清儿,该起了。依照规矩,咱们今日要入宫给父皇皇祖母敬茶请安,可耽误不得。” 慕清芷浑身酸疼得很,实在是一动不想动。她噘了噘嘴,寻常清冷的嗓音也显得软糯沙哑:“可是我好累啊,不想起。” “不想起?”萧彻闻言微微挑眉,唇边笑意更加邪气。低头贴近慕清芷耳边,语气幽幽放缓,带着十足的诱哄意味:“要不,夫君宽衣,再随你温存一番?”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慕清芷浑身一麻。知道萧彻话中之意,一瞬间,她残存的睡意瞬间便消散无踪了。 “起,我现在就起!”慕清芷“腾”得便从床榻上弹起来,下床更衣。 萧彻眸色宠溺,笑得那叫个花枝乱颤。 只是慕清芷毕竟一夜未得安歇。虽然强打精神收拾妥当,坐上进宫的马车。却是一路上都昏昏沉沉,止不住连连打着哈欠。 萧彻担心她坐不稳,一路小心的将她护在怀里。垂眸看到慕清芷睡眼惺忪的模样,满目的怜惜与柔软。 多时之后,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外。 萧彻轻柔唤了声:“清儿,到了。” 率先下了马车,再将揉着睡眼的慕清芷从马车上打横抱起,轻之又轻的放下,举止眼神,尽显珍惜宠溺。 马车旁边,护送他们到此的遥川看着二人恩爱的一幕,露出一脸欣慰的笑,发自内心的替他们两个高兴。 而在他们后头,萧磐与冯菱舞紧随而后赶来下了马车。萧彻与慕清芷之间这温柔宠护的一幕,刚好落入他二人眼中。 二人齐齐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萧彻与慕清芷身上。 冯菱舞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嫉妒与不甘,恨不得将慕清芷饮血啖肉、生吞活剥! 萧彻生性冷酷、孤冷无情,这么多年来,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走近他。他是那么的高高在上,是多少皇城贵女望之难及、爱而不得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把他所有的温柔偏爱,全都给了慕清芷。 凭什么? 慕清芷她到底凭什么! 她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能夺走旁人触之不及的萧彻! 明明是自己先爱上萧彻,今日站在萧彻身边,得萧彻万般宠爱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啊! 想到这里,冯菱舞心底的恨意与悔意已经快要溢出来。 早知道萧彻未曾毁容,自己断不会一时糊涂去攀附萧磐。现在自己嫁给了根本不爱自己的萧磐,落至当下地步,当真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冯菱舞脸色惨白,死死攥紧裙摆,咬牙咬到浑身颤抖。 正当她沉浸在对慕清芷的嫉恨之中时。 一道阴鸷戾气的视线,骤然从身侧传来。 冯菱舞转头,撞见萧磐的目光,浑身一战,立即惊惧的低下头去。 方才萧磐目睹了慕清芷与萧彻温情脉脉的画面,心中早已积满妒火,转头又看到冯菱舞这失神恶毒的眼神,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引线。 冯菱舞那眼神,分明是在提醒他,他不仅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这女人心里爱的也根本不是他,而是他最为憎恨的萧彻。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讽刺! “看够了?”萧磐冷冷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冯菱舞慌张点头,又恍然意识到什么,立即变为摇头。 萧磐抬手捏起冯菱舞下巴,眼神冰冷刺骨。声音压低,满是阴鸷警告:“管好你的眼神,记住本王来之前叮嘱你的话。待会儿入宫见了父皇与皇祖母,机灵一点,谨言慎行。” “若是再敢多看九弟一眼、敢在人前失态,给本王丢人现眼,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冯菱舞吓得牙齿都在打颤,乖巧点头,不敢怠慢。 此时萧彻与慕清芷已然相携走远。 萧磐也便整理了心绪,装作亲昵的拉起冯菱舞的手,迈进宫门。 可冯菱舞当真会听萧磐的话,安分下来吗? 她抬步跟在萧磐身后,本颤巍巍的,看都不敢看萧磐一眼。 可对萧磐越是惊惧,冯菱舞对慕清芷的憎恨,也就越强烈。 趁着萧磐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冯菱舞再度将恶狠狠的眼神投向走在前面的慕清芷。 “还好本王妃早有谋划。”冯菱舞心道:“慕清芷,本王妃今日可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大礼。你且等着,好好享用吧!” 第183章 冯菱舞的好戏 太后宫中。 一早,各宫嫔妃全都依礼齐聚在此,身边带着贴身的宫女。一来向太后请安,二来是得知今日萧彻萧磐要带着新婚的王妃来向太后敬茶,纷纷赶来想沾一沾喜气,凑个热闹。 昨日萧彻揭下面具、颜容如初的消息早传遍皇宫。萧彻幼时离宫,许多人都只是听闻萧彻颜容绝世,未曾亲眼得见。今日这么好的机会,她们当然舍不得错过。 是以今日这寿康宫正殿,两旁坐满了嫔妃,连向来不爱凑热闹的云妃娘娘都携宫女赶来了。 当下这些人如愿看到了萧彻真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萧彻的一举一动,看着萧彻的那张脸,惊艳的半天都没人说出话来。 萧彻却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有条不紊的与慕清芷肩并着肩,跟萧磐冯菱舞一起对太后、皇帝礼貌敬茶。 皇帝与太后喝过萧彻几人敬上的茶,看着眼前的两对璧人,笑得别提多高兴了。 “好,好啊!”皇帝对萧彻与萧磐欣慰道:“你们两个为朕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立下赫赫战功。如今,终于也都成个家了。看着你们都找到各自喜欢的人,朕由衷高兴。” 太后亦是满目慈蔼:“这些年来,皇子之中,你们对北凛付出的最多,也是最让哀家和你们父皇惦记的。如今你们有了自己的家,哀家与皇帝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说话间,抬手将慕清芷冯菱舞招呼到身前,亲切的拉起慕清芷与冯菱舞的手:“你们两个都是好姑娘,彻儿与磐儿能娶到你们,是他们的福气。如果今后,哀家这两个孙儿做了什么事惹了你们不开心,你们就来告诉哀家,哀家为你们做主!” 冯菱舞笑得娇媚,羞怯的低下头,微微欠身:“谢皇祖母!” 慕清芷神容语气都是惯常的清冷,亦是依礼欠了欠身:“多谢皇祖母。” “好了!”喝完了茶,皇帝理着龙袍的衣摆起了身:“朕还有国事要议,就先回去了。清芷和菱舞,就留下好好陪太后说说话吧!” 之后行至萧彻与萧磐面前,道:“一早刚刚接到边关急报,西蜀已经彻底撕破脸,这一战,看来是无可避免了。你们随朕去御书房,一同商议此事。” 萧彻与萧磐抱拳应声:“是!” 而后与太后道了别,便随皇帝离开了太后的宫殿。 只是离开之前,萧彻依依不舍的朝慕清芷投去个温柔的目光。 萧磐却是神色冷漠,看也没看冯菱舞一眼。 这番细节,可是教在场的娘娘宫人们议论纷纷了。 冯菱舞察觉到众人异样的目光,对比她们朝慕清芷投去的羡慕眼神,差异实在明显。一时间只觉得面上无光,恨不能立即找借口离开这里。 心里真是恨极了慕清芷。 于是,就在慕清芷转身,想从太后面前迈下台阶,回到下方座位上时。趁着无人注意,冯菱舞找准机会,装作不经意的往慕清芷裙摆踩下! 她是想害慕清芷摔倒滚下台阶、在各宫娘娘与宫女面前出丑,想给慕清芷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 可就在她脚步踩在慕清芷裙摆上时,慕清芷敏锐察觉到了身后之人动作。 想算计本座? 慕清芷暗暗冷笑。脚步轻挪,提裙的手使了个巧劲,愣是将裙摆从冯菱舞脚下扯了出来! 但冯菱舞竟敢踩脏她的裙角,慕清芷只将裙摆抽出就算了吗? 当然没那么简单! 因着冯菱舞是铁了心想害慕清芷摔倒,这一脚,冯菱舞踩得相当瓷实。也正是因为这一脚踩得太实,慕清芷抽出裙摆的时候,冯菱舞的脚也控制不住的随着裙摆被扯向前去。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寿康宫大殿之中,发生了滑稽的一幕。 众人视角之中,慕清芷转身迈下台阶,冯菱舞紧跟着回身迈步。却刚刚迈出一步,脚下便打了滑,“啊”的大叫了一声,愣是在台阶上当众表演了个大劈叉! 光是劈叉还没完,因着惯性,冯菱舞劈叉之后无法稳住身形,又是“啊啊啊”的大叫了几声,从台阶上“骨碌骨碌”的朝下滚去。滚到慕清芷脚边时,慕清芷还一副躲瘟神的表情抬脚避了避。 冯菱舞瞪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身下高高的台阶,看着慕清芷那张对一切尽在掌握的脸,就这么一直滚到了台阶之下,痛得她龇牙咧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摔散架了。 众人看过这一幕,先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都反应过来,对着眼前这滑稽的画面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来。 哄笑声入耳。 冯菱舞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忍着剧痛站起身,心知这次丢人丢大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起方才进宫时,萧磐特意嘱咐她:“敢在人前失态,给本王丢人现眼,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若是此事传到萧磐耳朵里,萧磐还不知道会怎么惩罚她。冯菱舞光是想想都已经浑身发抖。 加之浑身的剧痛。 冯菱舞哭的心都有。 此时慕清芷不慌不忙的从台阶上徐徐走下。听着在场众人的哄笑声,看着冯菱舞此时狼狈的表情,只觉得身心舒畅。 让你使坏。 活该! 瞥了眼冯菱舞,清冷的从冯菱舞身边经过。 冯菱舞本就满心屈辱、愤怒。 慕清芷这副悠然的、事不关己的姿态,实在惹怒了冯菱舞。 冯菱舞恶狠狠瞪着慕清芷,内心几近抓狂。 不过她并没有当场发作。 强忍下心头愤怒,委屈的看过殿内哄笑之人。 “慕清芷,你给本王妃等着!”冯菱舞心道:“好戏,可还没上演呢!” “你给本王妃的屈辱,本王妃迟早加倍还给你,让你知道欺负本王妃的代价!” “菱舞,”此时太后担忧出声:“你怎么样,受伤了吗?来人啊,快叫御医过来瞧瞧!” 整个大殿,所有人都在哄笑,只有太后从始至终都一脸紧张担忧的模样。 冯菱舞立时收起目中戾气,挣脱侍女的搀扶,转身对太后欠身施礼:“让皇祖母担心了,菱舞没事。”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天气晴好,在寿康宫待了一会儿,便有人提议去御花园转转去。 “听说最近御花园里的花开了好多,美着呢!”有嫔妃说道。 “确实如此,御花园的月季、芍药,许多花都开了,香气扑鼻,远远都能闻见。而且花房最近还移栽了一些新鲜的花草,都是从前没见过的,我也正想去瞧瞧呢!”另一位娘娘说道。 其他嫔妃闻言,全都来了兴致。 “如此,那还等什么?” “走,咱们这就瞧瞧去!” 而听得这些人准备去御花园。 慕清芷并未当回事,反正御花园都不知去过多少次了。 冯菱舞却暗自窃笑,看向慕清芷的眼神,更加阴冷起来。 “慕清芷,等着吧!” “好戏,这就开场了!” 第184章 寒霜决的克星 就这样,众嫔妃全都出动,在各自宫女的陪伴下跑进了御花园,四处这瞧瞧,那看看,欣赏御花园百花盛开的美景。 太后也在慕清芷与冯菱舞的搀扶下从寿康宫走出,来跟众娘娘们一起凑个热闹。 正如那嫔妃所说,这御花园中许多花都开得正好,刚走进御花园,远远便闻见沁人的花香,醉人心脾。 太后闭目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嗯,这香味真是好闻,比那些香料清新多了。” 冯菱舞笑着说道:“皇祖母喜欢,何不让宫人剪一些回去,插在花瓶里,就能在寝殿里也闻到花香了。” 太后却是摇头,一边在二人的搀扶下往前散步,一边说道:“这花儿啊,开在枝头上才鲜活,剪下来便是死物了,哀家不喜欢看它们日渐枯萎。还是让它们好好待在花园里吧!” 慕清芷叹道:“其实皇祖母先前宫院里头栽了那么多花花草草,若养到现在,不用出寿康宫也能赏花闻香了。” 太后叹道:“可是上次花盆里被人埋下毒药之后,皇帝就不准哀家的寿康宫里再有花草出现了。宫院里的那些花,也都被皇帝派人挖走了。” 慕清芷浅笑:“皇上也是担心您。不过清芷倒是有个办法,不仅能让太后在宫院里头养花,还能避免有人在盆土里头动手脚。得空我跟萧彻说说这个法子,再让他去劝皇上,皇上应该会答应的。” 太后闻言,开心的不得了:“真的?那可太好了!” 见太后开心,慕清芷也由衷的笑了笑。 正笑着。 忽闻吹来的风中,传来一股子特别的味道。 慕清芷嗅了嗅,忽然感到头晕。 暗道一声:不好! 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骤然漆黑。慕清芷抬手扶额,身形一个不稳。 “清芷,清芷!” 在太后焦急的惊呼之下,慕清芷朝后仰下,闭目,昏迷了过去。 “清芷,你这是怎么了?” “来人,快来人啊!叫御医,快去叫御医!” 太后焦急的在一旁呼唤着慕清芷。 一旁的冯菱舞,看着慕清芷倒地昏迷的模样,却笑得十分阴邪,一脸阴谋得逞的得意。 …… “清芷,清芷!” 慕清芷昏昏沉沉,恍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唤她。缓缓睁眼,看到萧彻紧张的眼神:“清儿,你醒了!” 见她睁眼,萧彻终于松了口气。 慕清芷看了眼周围,发现自己是在太后的寿康宫里。除了萧彻以外,当下太后也在床边,还有云妃和几个御医。 让慕清芷意外的是,萧涅竟也出现在她视线之内,脸上的焦急担忧不比萧彻少,倒是那萧磐和冯菱舞不知所踪了。 慕清芷抬手揉了揉仍有些胀痛的额头:“我这是怎么了?” 太后叹声道:“清芷啊,你方才在御花园走着走着,不知怎的,突然就晕倒了,可把哀家给吓坏了。好在涅儿及时赶到,把你送回寿康宫来,还让他手下的十七去唤御医。十七腿脚快,没一会儿就把御医带回来了。” 萧涅见慕清芷已经没事,心下也稍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并未完全松下来,他问御医道:“御医大人,清芷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好端端晕倒?” 那御医看起来很是纠结:“回殿下,渊王妃脉象一切正常,下官实在没看出有什么不对。下官还想问问王妃,昏迷之前,可有吃什么特别的食物?或是碰了什么东西?” 这倒是提醒了慕清芷。 慕清芷稍作回想,想起昏迷之前,她曾嗅到风中传来一股奇异的香味。闻到那香味之后,自己就很快感到头晕,进而晕倒。 想到这里,慕清芷隐隐有了猜想。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萧彻适时伸手扶她,又坐在她身边,让她倚靠在他胸膛。 坐稳之后,慕清芷将指尖搭上了自己的脉搏。 摸清脉象,慕清芷心中已经了然。 果然没错。 但她并没有露出声色。只对周围的人说了句:“没什么大碍,许是天热,中了暑气吧!” 慕清芷的医术一向权威,连御医院都心服口服。既然她如此说了,众人也便全都信了。 唯有萧彻与萧涅,看出慕清芷眼中凝重,双双蹙起眉头。 休养了一会儿,头脑不再晕眩,慕清芷与萧彻便告别了太后,离开了寿康宫。 却并没有立即出宫回府。 脚步停在御花园边缘,慕清芷自袖中取来一粒丹药丢进嘴里。咽下之后,才继续往前迈步。 萧彻问她:“清儿,到底是怎么了?这御花园之中,有什么问题吗?” 慕清芷一边将目光朝御花园中四下寻找,一边温声说道:“我在师父留下的古籍之中翻到过一种植物的记载。火寒草,叶脉蓝色,开花红色,夜晚会发出美丽的红蓝荧光。” “这种植物十分罕见,也十分难养,但因实在美丽,仍引得不少人涉足千山万水寻找。而除了美丽之外,它还有一层不为人知的功效。” 话说到此,慕清芷柳眉微蹙:“火寒草,乃寒霜决唯一的克星。开花时花粉飘散,香味悠远。这花粉和香味,最能催动寒霜决发作。” 听到这里,萧彻脸色严肃起来:“你是说,这御花园中有火寒草,你方才晕倒,是因为嗅到火寒草的香味,催动了寒霜决发作?” 慕清芷道:“是。” 萧彻攥紧慕清芷的手。 慕清芷停步对他浅笑:“放心,我只嗅到了一点,寒霜决已经稳住了,没事的。” 萧彻满眼的将信将疑。 慕清芷也没有多做解释。目光停在前方某处,抬手一指:“你瞧,那就是火寒草了。” 萧彻顺着她所指之处看去,那里果然盛开着一片红色、长着蓝色叶子的花丛。 慕清芷正要抬步走过去。 萧彻一把将她拉住:“不可!” 慕清芷安抚他道:“我方才吃了丹药,封闭了嗅觉,火寒草伤不了我。” 这才得以挣脱萧彻的手走到那一簇花丛前。蹲下,指尖轻触花粉:“萧彻,这种花,御花园之前种过吗?” 萧彻自她身后走过来,摇头:“我也是第一次见。” 慕清芷笑了:“果然,这是冲我来的。” 拍去手上花粉,缓缓起身:“那古籍看过的人不多,除了我与阿剑之外,听说厉千仇也拿到过一部分残卷。” 萧彻立时会意:“看来这宫里,已经有人与厉千仇勾结。查出此人,便能查出有关厉千仇的线索。清儿放心,此事我亲自去查。” 慕清芷点头。 就在他们专心商议之时。 不远处,某棵茂盛花树的树后。一道神秘身影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神中迸现锐利寒芒。 又在二人发现之前,悄无声息的离开。 脚步之轻盈,身法之敏捷,竟连萧彻慕清芷这两个高手,都丝毫不曾察觉…… 第185章 慕清芷的噩梦 傍晚,渊王府。 陆轻羽押着个用黑布蒙着头的人,走进了萧彻书房的门。按着此人的肩膀,将此人重重押跪在地,掀开此人头上的黑布:“把你方才跟本少说的,跟殿下再说一遍。” 黑布揭开,那人视线缓了缓。他先是看到了前方长案旁边,那慵懒伏在案头的慕清芷,稍显惊讶。而待他目光稍移,看清楚前方长案后头那垂眸端坐的萧彻,顿时就吓得脸色煞白,魂儿都险些飞了。 慌张的不停叩首:“渊王殿下、王妃,饶命啊!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 “小的前几日在街上采买时,遇到了三王妃。三王妃跟我说一品阁从西域高价购得了一些珍奇花草,宫中从未栽植。小的想着宫里的贵人们都喜欢新鲜玩意儿,便由三王妃引见,去一品阁采买了那些花草,栽到御花园里头。” “却不知那些花草哪里出了问题,竟把渊王殿下都惊动了。小的一无所知,求殿下王妃饶命啊!” 听过此人所言,慕清芷与萧彻皆露出意料之内的眼神。 又是一品阁,又是林月娘。 原来厉千仇,是通过这样的手段把火寒草弄进御花园里头的。 冯菱舞当然不可能知道慕清芷寒霜决的秘密,显然是林月娘跟她说了什么,她才会制造了与花房采买之人的一场“偶遇”,可怜冯菱舞这个蠢货,竟为了对付慕清芷,甘心被人利用,稀里糊涂做了反贼的棋子。 萧彻一个眼神,陆轻羽会意,命手下将那花房采买带了下去。 紧接着,外头的空气里传来一阵利刃吟风之声。一道修长潇洒的黑衣身影,迈着长腿提着长剑,笑着走了进来。 他明媚笑着,进门之后对慕清芷与萧彻抱了抱拳,开口便直入主题:“盟主,殿下,查到了。” “那林月娘,本名林如意,早年间在西域的烟花柳巷是出了名的头牌。后来不知如何遇上了厉千仇,西域传闻他们两个曾是恋人,厉千仇还为林如意赎了身。” “不过两人并没有厮守在一起,林月娘被赎身之后便改名换姓,跑到皇城开了这间一品阁,与厉千仇似乎再无牵扯,多年都未曾联系过。” 陆轻羽在此时接下话来:“殿下,王妃,那林月娘在皇城的起居行踪,十分规律。她每日晨起去临街的同一间早点铺子吃一碗面,傍晚又去附近的一间小馆子吃晚饭,始终独来独往,身边从未出现别的什么人。” “这几日,除了帮她外出采买货物的那个小厮之外,她也没见过别的什么人了。但那小厮属下也派人查过,只是个跑腿的,跟厉千仇没什么关系。那早点铺子和小馆子属下也着人留意过,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萧彻剑眉微蹙:“那就奇怪了。哪里都没去,也没见过什么人,她跟厉千仇究竟是用什么方式联络?” 慕清芷也十分不解。 正低眸琢磨着,忽感困意袭来。 掩嘴打了个哈欠,实在难抵困意:“想来还有咱们没察觉到的线索。你们继续盯着,她迟早会露出破绽的。” 慵懒起身,揉了揉额头:“好困啊,你们聊着,我先去睡了。” 起身便走了出去。 书房内的三人,目送着她走出去,都是一脸疑惑。 萧彻道:“奇怪,她今天从回来起就一直困倦不堪,先前从没有这样过。” 令狐影脸上那明媚的笑意,罕见的稍微淡了下来,眼神与平时有些不同。 陆轻羽隐有察觉,出声问他:“死狐狸,怎么了?” 令狐影心中一阵不安,攥着长剑的手不自觉收紧,目光始终看向慕清芷离开的方向:“前几次,就是这么开始的。” 萧彻立即明白了。 令狐影指的,是寒霜决的发作! 再联想到今日的火寒草,联想到慕清芷的昏迷。 再也坐不住了,起身离开书房,追随慕清芷脚步而去。 这一晚上,慕清芷睡得很沉很沉。 萧彻守在慕清芷身边,一直担忧的看着她。看着她沉静的睡容,脑海中全是慕清芷对他笑着的模样。 掌心,握着墨剑尘离开皇城之前,给他的那个黑色瓷瓶。 “这里面装着的,是三颗熔脉丹。吃下它,无论先前修行的是什么样的内力,经脉真气都会强行逆转,熔炼出与墨焰心法一样的极炎之力,可护她化解寒霜决的发作。” “而待药效过后,服药者最终会经脉尽毁,成为一个浑身都动不了的废人。” “萧彻,整个皇城,只有你的内力足够抵御寒霜决的威力。如果我要你以经脉尽毁为代价护她,你可敢应?” 墨剑尘当时所说的话犹在耳畔,萧彻心中回想,眸色沉沉。 看慕清芷的身体状况,以及令狐影的反应,恐怕那火寒草已经对慕清芷的寒霜决造成影响。 他曾想到过,慕清芷的寒霜决早晚有一天会发作,也早就做好了为慕清芷付出一切的准备。 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才刚刚跟慕清芷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听慕清芷多唤他几声夫君。 他舍不得啊! 可他更舍不得慕清芷。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地步。他定会毫不犹豫的吃下这瓶子里的药,护慕清芷周全! 想到这里,萧彻紧紧攥着那药瓶。看着慕清芷的眼神里,尽是守护的坚定。 天逐渐亮了。 慕清芷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全是陌生的人。她找不到萧彻,发了疯的喊着萧彻的名字四处跑,跑到山里,跑到河边,到处都不见萧彻的影子。 终于在一个漆黑的地方,看到了萧彻那熟悉的身影。她惊喜的喊着“萧彻”,大步朝萧彻跑过去。可正当她距离萧彻愈来愈近、愈来愈近,张开双臂要抱住萧彻的一那一刻。 萧彻的身影忽然就化作一片雾气,在她眼前散开,消失不见了! “萧彻,萧彻……” “萧彻!” 第186章 回门 一声惊呼,慕清芷满头大汗的从噩梦中醒来。 床边的萧彻,听见她如此惊恐的呼唤声,赶忙凑上前去:“清儿,怎么了?我在这儿,在这儿呢!” 慕清芷看到萧彻,眼前骤然一亮,坐起来猛地将他抱住:“萧彻,你吓死我了!” 还好,只是个噩梦。 还好,他没事。 可虽然只是个噩梦,梦里的场景却太过真实。当下抱着萧彻,感受着萧彻的温度,慕清芷大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迟迟都不愿松开。 萧彻感受到慕清芷的在乎,笑得温柔宠溺:“什么梦把我的清儿吓成这样?” 慕清芷摇了摇头,不愿回想。 许久,才终于从噩梦之中缓和过来。松开萧彻,看到他衣衫整齐的坐在床边,意识到了什么。 “你,”慕清芷柳眉微挑:“你一晚上没睡吗?” 萧彻为她擦去额头汗珠,动作轻柔:“担心你,睡不着。” 外头天都要亮了。 慕清芷满眼的心疼:“傻瓜,我只是太累了而已。” 萧彻心里清楚,她根本是在说谎。是怕他担心,才会强做无事。 可他没有揭穿慕清芷。反正,他也有秘密瞒着她。 再度将慕清芷揽进怀里,悄无声息的把手里的药瓶收进袖子里,不想被慕清芷发现他的秘密。 这动作很是小心。 慕清芷看起来并未察觉,沉溺在萧彻温暖的怀中,笑容那般安心。 却在笑过之后,缓缓睁眼,眸光若有所思。 按照规矩,三日回门。 今日,正是慕清芷回门的日子。 萧彻提早便差人准备好了回门的礼物,装上马车,准备与慕清芷一同去慕家将军府。 可打点好一切,刚要上马车。 “殿下,渊王殿下!”宫里的人急匆匆跑来,唤住了萧彻。 跪地,抱拳颔首:“殿下留步,皇上急召!” 慕清芷与萧彻皆是一怔,抬眸对视。 “父皇急召,只怕是西关又有变数。”萧彻道:“清儿,我得先进宫一趟。” 慕清芷对他一笑:“去吧,国事要紧。我会跟爹娘解释,他们会理解的。” 萧彻点头。拉过慕清芷的手,低头在慕清芷额头印下一个吻:“先让轻羽陪着你。忙完之后,我会尽快赶过去。” …… 如慕清芷所说,慕擎空与林雁月夫妻,听闻萧彻临时被皇帝叫进宫去,并未表露出丝毫不悦。 反倒是担心慕清芷失落,慕擎空还语重心长的安抚慕清芷:“皇上现在十分看重渊王殿下,什么事都想与渊王殿下商议。国事重大,耽误不得,晚些来也没关系。” 话说到此,他沉沉一叹:“戎卢那边事态紧张,随时可能开战。你兄长最近也在抓紧练兵,准备随时出征西关。他今日没回来,你也别怪他。” 慕知茗为什么不回来,慕清芷比爹娘更清楚一些。思及此,她难免心中失落,暗暗叹了口气。 又生怕爹娘会看出她的失落,很快便绽出俏皮的笑容,问林雁月:“对了娘,今日萧彻要留下来吃晚饭,厨房一定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吧?” 林雁月笑容温婉:“确实准备了很多,不过我们不清楚殿下的口味,厨娘正在头疼。不如你去瞧瞧,给厨娘出出主意?” 慕清芷来了兴趣:“好啊,我这就去!” 提着裙摆便跑出了正堂。 慕擎空与林雁月看着女儿这活力十足的模样,都是笑得欣慰。 “看来清儿这两天在王府,没受什么委屈。”林雁月道。 慕擎空拉过她的手:“放心吧,渊王殿下对咱们女儿好着呢!” 二人正说着话。 “将军,夫人!”府里的侍卫从门外走进来,抱拳颔首:“将军,您快出去瞧瞧吧,老夫人带着您兄长一家四口,打伤下人闯进来了。” “什么?”慕擎空顿时眉头紧蹙,与林雁月对视了一眼。 起身,快步出门。 “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将军府大门处,慕家老夫人慕张氏带着长子慕德福一家四口,推开慕家将军府守门的侍卫和下人,气势汹汹的闯进院子里,挺胸昂头的就要往里走。 这慕家老夫人正是慕擎空的亲娘,前任慕家军之主慕老将军的结发妻子,慕张氏。旁边的慕德福是慕张氏长子,亦是慕擎空的长兄。 二人身后,慕德福的妻子与他们二十出头的儿子和正值妙龄的女儿,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奸相,与年迈白发的老太太慕张氏表情如出一辙。 管家赵伯闻声赶来,拦在了慕张氏身前:“老夫人,您别急,侍卫已经进去通传了,请您等一等。” 慕张氏却一脸嚣张跋扈的模样,瞪着管家赵伯:“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滚开!我可是你们慕大将军的亲娘,亲娘要进儿子的院子,还要经过你们的同意吗?” 赵伯解释道:“老夫人,不是小人不让您进,是没有将军的允许,谁也不能进,这是将军府的规矩。” 慕张氏身后,那人高马大的慕德福可没耐性耗在这儿了。他上前一步,猛地一把将赵伯推在地上:“狗奴才,一个破将军府哪儿有那么多规矩?我看根本是你们故意阻拦,不让我们见慕擎空!” 说完,还对着将军府内大声呼喊:“慕擎空,你给我滚出来!堂堂大将军,躲在里头不敢见人,只派几个狗奴才来应付我们,传出去不怕让人笑话吗?” 身旁的妻子和一双儿女也跟着吵吵嚷嚷:“是啊!亲娘来了都不出来迎接,还派人给拦在外头,这是什么道理?” “奶奶这么大年纪了,二叔常年不去探望也就罢了,现在奶奶上门还要被拒之门外,这就是慕家将军府的规矩吗?” “就是!快让开,让我们进去!” 他们闹的实在动静太大,加上府内的侍卫和下人都只顾着阻拦他们,被闯开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关上。街上来往的百姓听见动静,很快便驻足凑了过来,想看看将军府里这是发生了什么。 得到消息的慕擎空与林雁月疾步赶到这里,看到的就是这般混乱吵嚷的一幕。 慕擎空先是一声厉喝:“都给本将军住手!” 声音之浑厚,惊得府上的人和慕张氏几人都是立即停手,朝他看来。 慕擎空大步上前,先是俯身将跌坐在地的赵伯亲手扶起。而后才将目光转向慕张氏,抱拳躬身,恭敬唤了声:“母亲!” 直起身子,目光冷冷扫过慕张氏身后的慕德福一家,之后才沉沉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第187章 大闹将军府 慕擎空这语气,分明是对慕张氏几人极不欢迎。 慕张氏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不顾当下许多百姓看着,指着慕擎空的鼻子就开始骂:“我们怎么来了?你还好意思问!” “慕擎空,我可是你亲娘。你女儿嫁人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通知我们,是怕我们来沾了你的光吗?还是怕我们给你慕大将军丢人?你还把我这个当娘的和你兄长放在眼里吗?” “就是!”慕德福亦是接下话来,跟着指责慕擎空:“慕擎空,你与你儿子得了战功,封了大将军,现在女儿也嫁给渊王殿下当了王妃,你们一家飞黄腾达了,就把老家的亲娘和兄长抛在脑后了吗?我们可是同一血脉的亲人啊!” 听着他们这般指着慕擎空的鼻子骂,不等慕擎空发火,林雁月听不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挡下慕德福抬起来的那只手。惯来温婉的她,此时神色凝肃:“婆婆,兄长,你们这叫什么话?你们难道忘了,擎空当年未得志、随军出门打仗的时候,是你们得知战场敌众我寡,担心擎空战死之后我们母子三人会成为拖累,执意要分家,把我们娘仨从家里赶了出去?” “那时候可是你们亲口说的,今后与我们一家再无亲缘,从此断绝关系。现在我们家苦日子熬到头,日子过得好了,你们又找上门认亲来了?难道当初不顾我们娘仨死活、狠心把我们赶出门的人,不是你们吗?” 提起这些过往,慕张氏自觉无理可辩。但她并未因此熄灭气焰,反而态度更加嚣张,上前猛地推了林雁月一把:“闭嘴!我跟我儿子说话呢,你一个外人,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慕擎空及时将林雁月扶住,拍了拍林雁月的肩膀示意她安心。随即将林雁月护在了身后,直视慕张氏:“娘,月儿不是外人,他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为我生儿育女、与我同甘共苦多年的家人!” 心疼的看了林雁月一眼,眼神坚定:“而且月儿说的没错,当年是你们不顾亲情在先,趁我上阵打仗不在她们娘仨身边,把她们娘仨逐出家门。若不是月儿娘家接济,待我打仗回来,还不知能不能跟她们团聚。” “那时我回来之后去找你理论,你也明说了看不起我,诅咒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亲口说从今往后不再认我这个儿子。” “后来我立下战功,日子逐渐好了起来,你们又上门说好话,还几次三番来找我借钱。那些钱,说是给兄长做生意用,我念在母子兄弟一场,前前后后借给你们一千三百多两银子,可你们转身便拿着这些银子去挥霍玩乐,多年来更是绝口不提还钱的事。” “现在清儿成婚,大好的日子,你们又跑来闹事。你们哪里是关心清儿成婚,只怕是银子花完了,又想来要银子的吧?” 这些话一出,后头门外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们听了,都是恍然大悟。 “原来这慕家老夫人做了这么多缺德事!” “慕老夫人竟如此对待慕大将军一家,难怪这么多年都没听慕家人提起这个老夫人。” “趁着慕大将军出征,把人家母子三人从家里赶出去,做的可真绝啊!” “现在慕大将军出人头地了,这慕老夫人又带着长子一家找上门来要银子,亏她这张老脸能豁得出来。这种人,真是让人恶心!” 慕张氏被揭穿真实意图,本就气急败坏。听得这些百姓们的议论,就更是急得发疯。她脸色变得狰狞,瞪着一双血红的眼,嗓门儿也更大了:“慕擎空,你是我生的,我养了你那么多年,现在你发达了,我拿你些银子怎么了?” “你日子过得这么好,还住着这么大的宅子。可你哥一家四口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他是你亲哥,你接济接济他又怎么了?” 话说到此,慕张氏还挺了挺胸膛,双手叉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慕清芷那个赔钱货,竟然能嫁给渊王当王妃,算她命好。但她是我孙女,孙女都当王妃了,我这个当奶奶的理应跟着享福,况且我年纪也大了,你们孝敬我是天经地义。” “实话告诉你,我们今天来,就是来投奔你的。老家的宅子都已经卖了,从今往后我跟你哥他们一家就在你这将军府里住下了!” 说完也不管慕擎空同不同意,往身后招呼了一声:“德福,带着你的儿子女儿,我们选屋子去!” 径直就要往里冲。 她们竟要在将军府里住下不走了? 这对林雁月来说简直是当头一棒! 好在慕擎空也并不答应,他抬手拦住慕张氏,厉声一喝:“都给本将军站住!没有本将军允许,今日谁也不准再迈进将军府半步!” 号令一下,府上的侍卫下人齐齐上前,气势汹汹,将慕张氏几人的前路拦了个水泄不通。 慕张氏这下可真怒了:“慕擎空,你真是反了!” 慕德福亦是气得不轻:“慕擎空,你是要忘恩负义吗?娘好歹对你有生养之恩,当年的事不过是娘一时糊涂,你还要记一辈子不成?爹早年战死沙场,如果不是娘辛苦把你养大,哪里会有今日的慕大将军?” “就是!”慕德福身后,妻子凤丽娘看不下去了,跟着说道:“还大将军呢,如此小肚鸡肠。若是此事传出去,让渊王殿下知道他的岳丈是如此无情无义、弃母不养的小人,也不知他还会不会娶慕清芷这个小贱人!” “小贱人”这三个字实在刺耳。林雁月憋了一肚子气,听到这三个字,是彻底憋不住了。怒视凤丽娘:“你说谁是小贱人?” 凤丽娘却双手环胸,斜眼瞥着林雁月,半点没把林雁月放在眼里:“说你女儿啊,怎么,不爱听吗?我就说。小贱人,小贱人,小贱人!” 林雁月大怒:“凤丽娘!” 冲上前去挥起巴掌,狠狠朝凤丽娘的脸挥下! 便听得“啪”的一声,巴掌响亮的落在凤丽娘脸上,在那张欠揍的脸上留下清晰的巴掌印。 凤丽娘脸被扇的偏了过去,只觉得面颊一阵热辣酥麻,很快,半张脸就肿了起来。 气得她怒视林雁月:“你竟敢打我!” 慕德福方才没料到林雁月会敢对凤丽娘动手。毕竟从前的林雁月,向来是胆小怯懦,任人揉捏。故而林雁月动手的时候,他一时没来得及反应。 当下见着林雁月还真敢动手,看着凤丽娘那快速肿起的脸,慕德福气得是脸红脖子粗:“臭娘们儿,竟敢打我的女人!” 紧接着,竟然扬起巴掌,朝林雁月挥了下去! 第188章 谁动了我的花灯 他这是想打林雁月? 慕擎空脸色一变,忽而大步上前。猛地飞起一脚,狠狠踢中慕德福小腹,力度之大,竟生生将慕德福给踢飞了出去! 慕德福摔的那叫个惨,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痛叫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起来。 凤丽娘与一双儿女赶紧过去搀扶。 慕张氏简直惊讶坏了,瞪着双眼睛看着慕擎空:“你竟然打你哥?” “本将军打他怎么了?”慕擎空将林雁月护在身后,气势雄浑:“你们看清楚,这是我慕擎空的府邸。敢来我府上闹事,还想对我妻子动手,不管是谁我都照打不误!” “况且你们早已经说过,我们不再是一家人。不相干的人硬闯我将军府,依律应把你们送去官府,国法处置,那可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奉劝你们一句,赶紧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将军府不欢迎你们。如果待会儿清儿出来看到你们在这儿闹事,你们想走可都来不及了。” 他所言句句都是实话,虽然语气冷漠,却也是在好言相劝,不想事情闹到更糟糕的地步。 奈何慕张氏完全不领情,也完全没把慕擎空的话听进去。 她仍然一脸的怒火,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竟然还敢威胁我,真是反了你了!我还真不信了,慕清芷那死丫头能把我老婆子如何!咱们今日还就在你这将军府住下了,看你能拿我们怎么着!” 话落,转头对慕德福一家喝道:“都起来,自己挑屋子去,相中哪间住哪间。老婆子我倒要看看,堂堂慕大将军,还能将他亲娘给赶出去不成!” 慕德福夫妻吃了亏,本就一肚子气没处撒,一双儿女见着爹娘一个被打一个被踹,也都是气得不轻。 当下听得慕张氏如此说了,顿时就来了精神,把慕德福从地上搀起来,大叫着就开始往将军府里头冲。 将军府的人赶忙上前阻拦,奈何慕德福等人虽然都是不速之客,可毕竟也是慕擎空的血脉亲人。他们只敢拦截,并不敢真的下重手。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大喊大叫声不绝于耳。如此激烈的场面,可让大门外的那些百姓好生看了一场热闹。 某时,随着将军府下人一声尖锐惨叫。慕德福的女儿慕如宁,竟然狠狠咬了此人一口,趁着此人吃痛躲避的间隙突破了拦阻,往将军府内跑了进去。 跑去的方向,还偏偏是慕清芷闺房的方向。 林雁月急了:“快追,把她拦下来!” 下人们赶忙又去追慕如宁。 而下人们这一分散,拦阻慕张氏等人的包围圈就疏松了许多,凤丽娘很快也找到机会从包围圈里冲了出去,下人们又慌忙去追凤丽娘…… 场面一时间更乱了。 再看慕如宁的方向。她似乎早有准备似的,跑进来之后,径直便找到了慕清芷婚前闺房的所在。站在门前往周围看了看,只觉得花香怡人,风景极好,她表情十分满意。 趁着将军府的下人没有追来,她兀自推开门走了进去。往床榻上坐了坐,又起身摸了摸妆台上的铜镜,打开首饰匣,看到里头琳琅满目的钗环步摇,闪的她眼睛都亮了。 “哇,好多首饰!”随手便拿起一个玉簪把玩:“这里真不错,我以后就住这间屋子了!” 自顾自将那簪子在自己发间比划了两下,美滋滋的对着铜镜瞧了瞧。 正臭美着,又恍然从铜镜里头,看到了挂在床榻一侧的,一盏手工精制的六角花灯。 慕如宁眼神又是一亮,放下簪子转身跑过去,把那六角花灯摘下拿在手里,仔细观瞧了一番。 只见这六角花灯做工十分精美,每一处嵌合都是严丝合缝,灯笼上海绘着炽烈如火的红色海棠花,绘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慕如宁欢喜不已:“这灯可真好看!” 林雁月与将军府的下人终于在此时追进屋子里。 看到慕如宁把这盏灯摘了下来,还捧在手里头观瞧,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颤。 这可是萧彻亲手做来送给慕清芷的啊! 万一碰坏了,可就要出大事了! 林雁月心头紧张,赶紧对慕如宁说:“别碰那盏灯,快放下!” 慕如宁当然不解她话中之意,还以为林雁月是不准她乱动这里的东西。不屑的鼻中一哼:“一盏破灯罢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有什么碰不得的?” 林雁月神色严肃起来:“我说了,快把那灯放下!” 可林雁月表现的越是紧张,慕如宁心里就越是不高兴,扬了扬下巴:“我偏不!” 此时其余的那些人,慕张氏、慕德福几人,以及追赶他们而来的慕擎空与将军府的人,也先后赶到了这里。 见着慕如宁手上拿着这盏灯,慕擎空等人全都惊得不轻。慕擎空顿时脸色都白了,大声呼道:“慕如宁,这灯可动不得,快放下!” 慕如宁一听,竟然连慕擎空也这么说,莫非这灯真有什么与众不同吗?低头更加细致的打量起这盏灯,可是这灯除了手工细致些,画工精湛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呀! 而听得慕擎空与林雁月如此在意这盏灯,凤丽娘是一脸的瞧不上:“哟,还大户人家呢!一盏花灯,至于这么金贵吗,连动都动不得?” 抬头对慕如宁道:“没关系女儿,你若喜欢,尽管把玩。反正这屋子以后是你的,屋子里的东西,也全都是你的了。” “你胡说什么!”林雁月皱眉怒道:“这是清儿的屋子,里头的东西也全都是我家清儿的,谁也别想占!还有这盏灯,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么简单,趁早放下,否则后果谁也担不起!” 慕张氏看不惯林雁月这女主人的架势,一把将林雁月扯到一边:“慕清芷那死丫头都已经嫁出去了,这屋子和里头的东西闲着也是闲着,给如宁住不是正好?还有那盏破灯,我瞧着也没什么稀奇,你拿它吓唬谁呢?” “如宁,你喜欢就尽管拿着玩,我倒要看看动这一盏破灯,还能有什么后果。” 他们是打定了主意要占用慕清芷的屋子。如此不讲道理,跟抢劫一样的行为,实在让慕擎空忍无可忍。 “本将军最后再说一次,”慕擎空道:“慕如宁,把那灯笼放下。” 慕如宁见着这家人如此在意这盏灯,非但没有把灯放下的意思,反而更加来劲了。 挑衅般说了句:“我偏不!” 还将灯笼随意的在手上抛着玩。 这举动可是看得慕府众人胆战心惊,生怕灯笼摔在地上,损坏个一星半点,那可就出了大事了! 故而从这时起,每一次慕如宁将灯笼抛起,慕府众人都是到抽一口气。又在灯笼下坠的时候,所有人眼神都跟着移动,直到慕如宁接住灯笼才松下这口气。 慕如宁看在眼里,心里得意。 看来这盏灯对慕府来说,确实很重要嘛! 偏偏这时,林雁月又难忍焦急,喊了一声:“别再胡闹,快把那灯笼放回去!” 慕如宁绣眉一蹙,满脸不悦。 不过,既然林雁月如此紧张…… 慕如宁眼珠子一转,起了坏心思。 挑衅般的瞥了林雁月一眼:“行,放下是吧?” 忽然眼神一厉,猛地抬手,把那花灯高高抛起,往打开的窗口扔去。 林雁月心口一紧。 慕擎空惊得瞪大了眼睛。 慕府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凉气。 便见那花灯在慕如宁的抛掷下,从屋子上空高高的飞了过去,飞出了窗户。 如此力道,这花灯掉在地上岂不是要四分五裂? 众人都是心口一凉:完了! 看到慕府众人绝望的表情,慕如宁扬起下巴,更加得意了,大有一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此时所有人都以为,这灯笼必然要摔坏,落在地上摔个粉碎了。 一只纤长玉手却忽然出现在窗外,稳稳接住了下坠的灯笼。 紧接着,慕清芷清冷若霜的声音,幽幽传入众人耳畔:“是谁动了我的花灯?” 第189章 杀神驾到 众人循声看去,慕清芷一身月白衣裙的请冷身影缓步映入视线。 花灯没事,慕府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而此时慕清芷的出现,在慕府众人眼中简直是天神降临般的存在。当下所有人包括慕擎空与林雁月在内,全都精神一振,仿佛有了主心骨,只等着看慕清芷如何教训这无礼的一家人了。 慕清芷倒是不慌不忙。手上拿着被慕如宁丢出的六角花灯,垂眸查看了片刻。一步一步,走到了房间的门口。 脚步稍顿,眸光冷冷瞥过慕张氏、慕德福、慕光耀、凤丽娘几人,未曾浪费一字,转身抬步,拿着她的六角花灯,跨进门槛,走到了慕如宁面前。 随着慕清芷停步,抬眸。 慕如宁对上慕清芷视线,这一刻,瞳孔骤缩,浑身一颤! 实在是慕清芷的眼神过于冰冷,带着腥风血雨般的杀伐之气,骇人心魄。 从前的慕清芷,明明是个柔软好捏的软柿子,跟她母亲林雁月一样。怎的短短数月,她和林雁月都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尤其是慕清芷,这眼神,简直与从前判若两人,活像是地狱里走出的魔鬼! 不过从小到大,她毕竟欺负惯了慕清芷。当下也未曾把慕清芷的眼神当回事,很快便缓过神来。冷嘲热讽般的一笑,明知故问道:“哟,原来这灯笼是妹妹你的呀!罢了,还你就是了。” 只字不提她方才想摔坏这灯笼的恶劣行径。 说话间,还自顾自转身走了几步,往慕清芷床榻上一坐:“说来还真是巧,我刚一来将军府,就瞧上了你这间屋子。不过这屋子装饰的还真是雅致,我很喜欢。算了,我也不嫌弃你住过这屋子,从今往后,我就住这儿了。” 凤丽娘此时高兴的不得了,笑得花枝乱颤:“住这儿好住这儿好,慕清芷住在这间屋子都能嫁个王爷当王妃,想必是这屋子风水养人。如宁你就在这间屋子住下,以后定也能嫁个王爷,娘亲就指着跟你享清福了!” 慕如宁显然也这么想,听得凤丽娘这么说,得意的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开始幻想自己当上王妃的生活了。 慕清芷一家三口此时才明白,为什么慕如宁一进门就直奔这间屋子。原来,他们一家是打着这个主意。 只是这想法当真可笑。 萧家皇族的王妃,岂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而慕清芷从厨房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方才发生之事。当下一个字都懒得与这些人多说,只冷声一哼,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句:“滚出去。” 慕如宁正沉浸在荣华富贵的幻想之中,慕清芷这句话,也不知慕如宁是没听清楚,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蹙眉问慕清芷:“你说什么?” 慕清芷一双寒若冰霜的眸子定定看着她:“我让你滚出去。” 说话间,目光先后看向凤丽娘、慕德福几人:“还有你,你们,全都给我滚出慕府!” 这可让慕如宁几人意外了。 慕清芷竟然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慕张氏也深感意外,皱着眉头上下扫了眼慕清芷:“死丫头,我可是你亲祖母,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吗?如此没有教养,小心那渊王殿下休了你!” 林雁月听闻此言,只觉得怒火上涌,忍不住就要上前跟慕张氏理论。 慕擎空却抬手将她拉住,示意她安心交给慕清芷。 而慕清芷也确实比林雁月冷静多了,丝毫没有被慕张氏激怒。 反正慕张氏是原主的亲祖母,又不是她的。 于是她开口全无顾虑,侧身回头,冷冷看向慕张氏:“祖母?自从多年前,我与娘亲和兄长被你们赶出慕家老宅那日起,我就当祖母已经死了。你这老东西,是从哪个坟头里爬出来的?” “你!”慕张氏被气得涨红了脸。 凤丽娘见了慕清芷,语气就显得客气多了,脸上还陪着笑。 只是说出的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哎呦渊王妃,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您还提它干什么?今日我和你大伯还有你祖母大老远赶来,就是要把误会说开,让两家关系和好的,毕竟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嘛!” 慕清芷斜瞥了此人一眼,语气听不出半点温度:“别了,我们可不敢跟你们做一家人。与损德之人走得近了,可是要折寿的。” 凤丽娘被她噎的一口气没上来:“你!” 眼前一黑,险些气晕过去。 凤丽娘的儿子慕光耀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凤丽娘,怒视慕清芷:“臭丫头,你怎么说话的?我们可是看在你嫁给渊王殿下的份上,才给你们这个机会让两家和好,你别不知好歹!快点跟我娘和祖母道歉!” 这话说的,好像这家人来将军府找他们和好,是给了他们多大的恩赐似的。 慕清芷只觉得十分可笑,忍不住笑出了声:“哦,原来是这样!如此说来,你们大老远的拖家带口来我慕府混吃混喝,我还得替爹娘多谢你们赏脸喽?” 慕光耀双眼一瞪:“你说什么呢?谁混吃混喝了!” 慕清芷毫不客气:“你们啊,不是吗?” 说完,还装作疑惑的模样眨巴了下眼睛:“哎呀,难道是我误会你们了?你们不是来混吃混喝,是带着银子来的?那这么说来,不如先把你们欠我爹娘的银子还了,再把分家时本应属于我爹的那份家产补上,你看如何?” 听她提起还钱和家产,慕光耀顿时就熄了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慕德福却仍然趾高气昂,指着慕清芷便骂:“你个小贱人,给我闭嘴!这是慕家的事,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慕家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小贱人! 慕清芷听到这三个字,眉头立马就蹙了起来,眼神也变得凌厉:“轮不到我管?” “我今日便让你看看,这件事我能不能管!” 话落,朝门外厉声一喝:“来人!” 一声号令,轮不到慕府下人应声。 陆轻羽率领渊王府侍卫,从众人后方大步上前。 训练有素的王府侍卫,比起慕家将军府的侍卫更加气势非凡,那一举一动,携着战场厮杀出来的凌厉与杀气,足矣撼动每个人心脏。 上前之后,陆轻羽带头携侍卫对慕清芷齐刷刷跪地,抱拳颔首,语声雄浑有力:“属下在此,尊听王妃号令!” 他们可都是鬼面杀神的手下啊! 特别是陆轻羽,他可是萧彻最得力的部下,是被誉为皇城三杰之一的、堂堂皇城守卫军的首领大将! 看到他们,慕张氏几人都露出惊惧的神情,全然没料到萧彻会把心腹手下派来,供慕清芷调遣。 而慕清芷接下来的话,就更让他们胆战心惊了。 慕清芷抬手,挨个指向这几个硬闯将军府的不速之客:“把他们拉出去,收拾收拾丢远点,别让我再看到他们。” 陆轻羽等人齐齐应声:“是!” 随即便起了身,分别朝慕张氏等人走去,伸手擒拿。 慕张氏几人可是吓得不轻。 这些可是渊王的手下呀! 渊王萧彻,杀神之名在外,谁人不知道他的手下手段有多凶残、多暴戾? 落入他们手上,被他们收拾,那还得了? 慕德福与慕光耀父子,简直吓得腿软。 慕张氏也一脸惊恐,胡乱挥舞着手臂不让侍卫接近,大喊大叫道:“别动我,都别过来,老婆子我可是慕老将军的遗孀,你们谁敢动我!” 可陆轻羽等人哪里会管她是谁?慕清芷下令,即便是宫里的娘娘他们也照拿不误! 慕张氏很快便被渊王府侍卫架起,气得她怒瞪慕清芷:“慕清芷,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仗着有渊王撑腰无法无天!慕擎空,你这不孝子,竟然纵容你女儿对我动手,我可是你亲娘啊,你就不怕遭了天谴,天打雷劈吗!” 慕如宁也是吓得不轻,被侍卫拉起之后不停的奋力挣扎:“不要,不要啊!爹,娘,祖母,你们不是说咱们是来慕府享福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救救我,救救我啊!” 凤丽娘却是自身难保,一边被侍卫拉着往外拖一边朝慕清芷大声辱骂:“慕清芷,你这个小贱人,竟然如此对待你的家人长辈。亏老娘我还对你低声下气的说好话,我呸!” “也不知渊王是怎么看上你的,他是瞎了眼吗?你等着,你敢对我们动手,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定要找到渊王,告诉他你是什么样的货色,到时候渊王休了你,看你还如何神气!” 正骂得起劲。 侍卫们将她拖出了门槛,脚步忽然顿住。 紧接着,松开了钳制凤丽娘的手。 齐齐对着门外抱拳跪地,开口竟是一句…… “参见殿下!” 第190章 护妻狂魔上线 此声一出,众人都是一惊,下意识顺着侍卫跪拜的方向看去。 视线所及之处,正是萧彻,一身高贵利落的玄衣,迈着长腿一步步走来。那颀长匀称的身形、倾城绝世的脸,本来好看的不像话。 可他自出现那一刻起,浑身上下就萦绕着说不出的寒意,众人只觉得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分。尤其是那双眼,深邃如渊,冷酷刺骨,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与死神对视。 看到他,慕张氏几人都是呼吸停滞,脊背一凉。 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们怎能想到,萧彻会在这时赶来? 明明来之前就打探好了,萧彻一早进了宫,短时间内不会赶到将军府啊! “渊王殿下,”还是慕擎空率先反应过来,赶紧拉着林雁月,率府内众人对着萧彻抱拳跪地,颔首行礼:“末将慕擎空,参见渊王殿下!” 陆轻羽与其余侍卫也紧跟着跪地行礼:“属下参见殿下!” “渊王殿下!”直到此时,那慕张氏几人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慌忙先后跪地,一边叩首一边大声喊道:“参见渊王殿下!” 萧彻起先并没有理会他们。先是走到慕擎空与林雁月面前,俯身将二人亲手扶起,说了句:“岳丈大人,岳母大人,不必如此多礼。” 而后又对陆轻羽等人与将军府的下人们说了句:“都起来吧!” 随即走向慕清芷,看了眼慕清芷手里的六角灯笼,眸光变得柔和。拉起慕清芷的手,放在唇下轻吻,说了句:“本王来迟了。” 慕清芷笑着对他摇头:“不迟,正是时候。” 萧彻回以宠溺笑意。 这才转头,看向那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慕张氏几人。 转头的一瞬间,前一刻还温和宠溺的眼神,忽然就恢复了冷肃与冰寒,每落在一个人身上,都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发颤。 “本王方才似乎听到,有人想找本王。”萧彻微微启唇,语声低沉冷酷。话说到此,冰冷的眼神忽而停在了凤丽娘身上:“现在本王就在这儿,想说什么,说来听听。” 这语气,听得凤丽娘浑身不受控制的一抖。毕竟萧彻连心腹手下都肯派给慕清芷用,可见萧彻是如何宠爱慕清芷,她又怎敢真的当萧彻的面前说慕清芷坏话? 当下伏在地上,怕的是头都不敢抬:“民妇,民妇不敢!” 萧彻闻言,冷声一哼:“不敢吗?” 松开慕清芷的手,抬步行至那凤丽娘身前,垂眸一瞥:“方才你不是还唤本王的清儿为小贱人?本王看你似乎敢得很呢!” 语声之冷,凤丽娘又是浑身一哆嗦,顿感大祸临头。 赶忙磕头,大声求饶:“渊王殿下饶命!民妇知错了,民妇再也不敢了,殿下饶了民妇这一次吧!” 萧彻又岂会轻饶了她? 陆轻羽适时走上前来,问萧彻:“殿下,此人如何处置?” 萧彻冷声道:“慕老将军乃北凛功臣、一代枭雄。慕老将军的后人,本王理应敬重。可此人竟敢用如此污秽的话语辱骂本王的王妃,若不惩治,岂不是要让人以为,本王的王妃好欺负?” 话说到此,萧彻眸子里闪过一抹阴冷,淡淡启唇:“拉出去,掌嘴,直到嘴巴打烂为止。” 明明是残忍的酷刑,却被他说得轻描淡写。 许多人都倒抽了口凉气,浑身僵住。 而凤丽娘一听,萧彻竟要打烂她的嘴。吓得是面容失色,张口结舌:“不要,不要啊!” “渊王殿下,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这一次吧渊王殿下!” 萧彻却像完全听不到似的,转身走回到慕清芷面前。 陆轻羽也干脆利落的应了声:“是!” 一扬手,手下两人上前便要架起凤丽娘出去掌嘴。 凤丽娘慌忙挣扎着想挣脱这两人,不停的大喊大叫:“不要,不要!” 见着挣脱不开,又哭喊着朝在场之人投去求助的目光:“夫君,婆婆,光耀,你们快说句话呀!” “小叔,雁月,你们帮我求求殿下,让他饶了我这一次吧!清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了……” 却根本是徒劳无功,没有人肯为她出头求饶,也没有人敢为她说上一句话。 毕竟在这尊杀神面前,慕张氏几人本就自身难保,心知自己方才做的那些事都瞒不过萧彻,而萧彻明显十分宠爱慕清芷。当下但凡哪句话说错,连他们自己也会被牵连,他们又怎敢自寻死路呢? 而慕擎空,虽然念及亲情心有不忍,但他心里清楚,以萧彻的行事作风,当下的处置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况且凤丽娘那般辱骂慕清芷,他心里也有气,自然无动于衷了。 于是,没过多久,便听外头传来凤丽娘声声惨叫:“啊!哎呀!……” 萧彻的手下毕竟办事力落,下手也毫不留情。 多时之后。 满嘴鲜血的凤丽娘,就浑身瘫软的被丢到了屋外门前。 那嘴巴烂的,简直要不成样子了,嘴里还不停流淌出鲜血。几颗牙齿混着血水流淌着掉落在地上,看得慕张氏几人是胆战心惊。狠狠咽了口口水,浑身不停发抖,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记住这次的教训,”萧彻瞥了凤丽娘一眼,冷声道:“若有下次,本王拔了你的舌头!” 凤丽娘浑身一颤,惊得是连连点头。她毫不怀疑,萧彻这尊杀神必然会说到做到,拔舌这种事,萧彻完全做得出来呀! 而处理完了这一个。 萧彻那象征死亡的眼神,很快便落向了其他几人。询问慕清芷:“方才本王不在时,他们可有对你与岳丈岳母无礼?” 这话一出,慕张氏几人都是冷汗直冒,紧张起来。 毫无疑问,只要慕清芷说一声有,那他们的下场断不会比凤丽娘好上多少。 “渊王殿下!”慕张氏立马赶在慕清芷之前开口:“渊王殿下不要误会,我们,我们只是听说了您与清芷的婚事,才特意从老家赶来将军府道喜的。只是没想到将军府下人如此无礼,将我们挡在门外,我等也是一时情急,才会造成这许多误会。” “方才丽娘一时糊涂冲撞了王妃,是她罪有应得。但老身与儿子和一双孙子孙女,却半点没有对王妃不敬的意思,请殿下明察!” “哦?”萧彻并未相信她一面之词,转而问慕清芷:“是这样吗?”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191章 打断她的手 “殿下!”这一次,是慕擎空开口,打断了慕清芷的话。 慕清芷意外,抬眸看向慕擎空。 慕擎空亦是看了眼慕清芷。 他清楚,以慕清芷如今的性子,绝不会因为这所谓的血脉亲情而生出什么怜悯之心。而一旦慕清芷开口,说出今日慕张氏等人的所作所为,萧彻这尊杀神定然不会对慕张氏等人手下留情。 可慕张氏毕竟是他亲娘。 思虑再三,慕擎空上前一步,对萧彻抱了抱拳,眉宇间满是恳切:“殿下,家母与家兄行事鲁莽,今日闯我将军府乱闹一通,确实是他们的过错。只是血浓于水,他们终究是末将挚亲。” “况且今日是清儿回门的好日子,没必要因他们而影响了心情。殿下还是网开一面,饶恕他们这一回,只要他们往后不再来将军府滋扰,不再惹清儿烦心,今日这件事,便就此揭过去吧!” 萧彻看向慕擎空,深邃的眼眸略沉了几分。 他来时便看得出来,慕张氏几人来者不善,分明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大闹一通。况且闹到慕清芷婚前的闺房来,惹得慕清芷生气,在他这儿无论如何都是死罪。 可即便他想惩戒这几人给慕清芷出气,给慕家做主,这也毕竟是慕家的家事。慕擎空乃慕清芷生父,是他的岳丈,他总不能驳了岳丈大人的颜面。 一旁的慕清芷听了慕擎空的话,也与萧彻露出同样的表情。叹了口气,清冷的视线中,肃杀之气浅淡了几分:“罢了,既然父亲都如此说了,便饶了他们这一次吧!” 萧彻侧头回看慕清芷,无奈点头:“听你的。” 随即抬眼扫向那慕张氏几人,微微启唇,语调冰冷刺骨:“如此,你们是自己滚,还是本王命人把你们丢出将军府?” 几人早已被萧彻的威压吓得魂不附体,听得萧彻愿意放他们一马,大有死里逃生之感,赶忙叩首:“我们自己滚,自己滚,谢殿下开恩!” 萧彻薄唇微启,再度开口,语气轻缓低沉:“出去之后,管好你们的嘴。若胆敢编排慕家将军府、妄议本王的王妃,但凡本王听闻半句闲言碎语,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彻底消失,可记得了?” “记得了,记得了!”几个人连连叩首道谢,如蒙大赦。慌忙起身,仓皇向外逃窜。 可他们脚步刚刚迈到门槛,身后慕清芷忽而又开口,发出一道清冷唤声:“等等!” 逃命的几人身形骤然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慕清芷又反悔,吓得双腿发软,瑟瑟发抖。 慕清芷抬步朝他们走过去。 脚步,停在了慕如宁身后。 一把扯过慕如宁,使慕如宁面向自己。而后干脆利落的扬手,两记耳光重重扇在慕如宁脸上! “啪”“啪”的两声,清脆响亮,打得慕如宁是头晕目眩,半边脸颊瞬间红肿,整个人都懵了。 慕如宁捂着脸颊瞪着慕清芷,心里是又惊又怒:“慕清芷,你打我干什么?” “干什么?”慕清芷眸子微眯,语气平淡无波:“你碰了我的六角花灯,这是代价。” 慕如宁哪儿受得了这委屈?忍不住质问慕清芷:“我就拿着玩玩而已,至于动手打我吗?不就是一盏破灯,有什么了不起的?” “什么?”萧彻把这话听进耳朵里,眸色骤然就变了。周身寒气刚刚才消去几分,这会儿忽然就涨了上来。眉峰冷蹙,问慕清芷:“她碰了我送你的花灯?” 这话一出,慕如宁可傻眼了。 慕德福与慕张氏几人,也全都傻眼了。 什么? 萧彻送给慕清芷的? 那灯,竟然是萧彻送给慕清芷的? 完了。 惹大祸了! 果不其然,萧彻瞥向慕清芷手上的六角花灯,这才明白慕清芷为何一直把这盏灯拿在手里。冷冷看向慕如宁:“原来是被你碰过,难怪她今日这般小心。” “岂止呢!”慕清芷宝贝般摸了摸手里的六角花灯,做出后怕的表情:“她方才还想摔坏这盏灯笼,还好我及时接住了。” 什么? 慕如宁还险些摔坏了这盏灯? 萧彻冷眸眯起,眸子里泛出危险的光芒。但语气仍是惯常的冷静,唤了声:“轻羽。” 陆轻羽应声抱拳:“属下在。” 萧彻再次瞥向慕如宁:“打断她的手。” 什么! 萧彻要打断慕如宁双手? 只是碰了那盏灯,就要打断她的手…… 吓得慕如宁心口一哆嗦,一瞬间面如死灰。 眼见着陆轻羽率人朝她走来,几人腰间的佩刀锋利无比。 慕如宁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瞬间就涕泗横流:“不要,不要啊!” 心知慕德福与慕张氏帮不了她。她躲避开陆轻羽几人的拉扯,快速跪行到慕擎空脚下。一边拉扯着慕擎空的衣摆,一边哭喊着哀求道:“叔父,求求您救救我吧!我不想被打断双手,您帮如宁跟殿下求求情吧,如宁方才不知道那灯是殿下送给妹妹的,如宁知道错了啊!” 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慕擎空也一脸无奈。方才萧彻看在他的面子上已经饶过慕张氏几人性命,现在他断然开不了口再去求萧彻破例一次。当下只能别开眼,对慕如宁的哀求视而不见。 而慕擎空身后,林雁月见着慕如宁此时可怜巴巴的表情,心里别提多解气了:“方才我便提醒过你,那灯笼你碰不得。你不听劝告非要去碰,还险些摔坏那灯笼,现在知道后悔了?” “慕如宁,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落到这个下场只能怪你手欠,活该!” 慕如宁当真是后悔莫及。她大声哭嚎,试图博得在场之人同情。 可在场之人,要么对她所作所为嗤之以鼻,要么自身难保,谁有功夫去同情她呢? 陆轻羽很快便率人把不停哭嚎的慕如宁给拉了出去。又是随着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没过多久,被打断双手的慕如宁就被陆轻羽几人拖了回来,丢到凤丽娘身边。 母女二人一个被打烂了嘴,一个被打断双手,场面那叫个惨啊! 余下的那三人胆子都快吓破了,再也不敢有片刻耽搁。把凤丽娘和慕如宁从地上架起来,仓皇而逃。 可他们,真的会因为慕擎空为他们求情、因为萧彻的网开一面,便铭记教训,就此罢休吗? 第192章 西蜀来使 这场闹剧,总算是落下帷幕了。 不过因为这几人忽然跑来大闹一通,虽然萧彻已经帮慕家做了主,将军府内的气氛短时间内仍显沉闷。全府上下,所有人都在为自家将军和夫人感到不平,暗暗唾骂那慕张氏等人。 饭菜很快端上了桌,萧彻与慕擎空先后入座。 慕擎空充满歉意的对萧彻说道:“今日清儿回门,本该是高兴的日子。没想到末将这母亲与兄长来府上闹事,让殿下见笑了。” “岳丈大人这是什么话?”萧彻提起酒壶,为慕擎空往杯子里倒酒:“只是本王擅自参与慕家家事,还望岳丈大人莫要怪罪才是。” 慕擎空双手端起酒杯承酒:“殿下与清儿结为夫妻,按民间的说法,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况且殿下也是为我慕家做主,末将感激还来不及。” 萧彻放下酒壶,淡声说道:“这些年来,本王一直在边关战场。先前只听闻慕老夫人强行与您分了家,今日才知岳母大人与兄长、清儿,竟受了那么多苦。” 慕擎空又是叹气:“是末将对不住他们娘仨。好在日子已经好起来,知茗也争气,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了。这些年,总算没白熬啊!” 话刚说到这里。 外面有下人跑进来报:“老爷,殿下,少将军回来了!” 慕擎空闻言,朗声一笑:“哈哈哈,殿下瞧瞧,这小子生了顺风耳似的,刚说起他,他便回来了。” 此时大门之外,慕知茗刚刚下马。 慕清芷已经得到消息,从门内高高兴兴的跑了出来:“哥!” 大步跑到慕知茗面前,仰头看着高她许多的兄长那温润笑着的脸:“你总算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今天又见不到你呢!” 慕知茗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眸中尽是兄长对妹妹该有的宠溺:“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雁月也缓步从门内迎了出来,责备一般瞥了慕知茗一眼:“你还知道回来?整日在军营里头泡着,连清儿大婚那日都不见你人。你可知那日清儿没见到你,有多伤心?” 慕知茗满目歉意,抬手刮了刮慕清芷鼻尖:“好了,哥哥知道错了。呐,” 说话间,把手上提着的纸包送到慕清芷面前:“这是你爱吃的糕点,哥哥特地买来赔罪的。好妹妹,别生气了!” 慕清芷噘了噘嘴,接过糕点:“算你有良心,原谅你了!”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院子。很快,慕知茗与慕清芷、林雁月,也都入了席。 席间谈笑风声,气氛极好。 不过三个男人饮酒正欢,迟迟没有散席之意,慕清芷与林雁月却已吃饱喝得。 当下季节,林雁月精心种植的花园里头花开的正好,加上慕清芷新婚,林雁月有许多体己话想与女儿说,母女二人便提前离席,散步说话去了。 她们两个离开之后,酒桌上三人的话题,不知不觉便从东拉西扯,聊到了最近的西蜀异动。 “父皇今日召本王进宫,说西蜀国君准备派人来北凛,与我们商议和亲事宜。”萧彻将喝干的酒杯缓缓放下,语声是惯常的低沉:“如果此次商谈顺利,许能暂时缓和两国关系,避免开战。现在西蜀的人已经在路上,不日便到了。” 慕擎空刚提起筷子准备夹菜。听得这一消息,神色立时凝肃起来,再没有胃口吃东西了。放下筷子:“西蜀向来狂傲,从不把我北凛放在眼里。所谓和亲,恐怕只是个幌子。他们定会对北凛狮子大开口,开出离谱条件。” “恐怕他们真正的目的,便是搞砸这次的商谈,回去之后,便可顺理成章掀战了。” 萧彻眸色冷酷:“本王与父皇也是这么想。不过事已至此,总不能将来使拒之门外,只能见招拆招了。” 话说到此,又忽而想起什么,眸光转向慕知茗:“对了,西蜀派来的使者,兄长认识。” “正是前面一战败在兄长手上的西蜀第一战神,西蜀的储君——” “伊峙邪!” 听到这个名字,惯来少言的慕知茗,瞬间眸光凌厉起来。 想起从前与伊峙邪交手时的场面,慕知茗温润的眉头缓缓蹙起,仿佛劲敌那凶猛的大刀就在眼前。 “伊峙邪,”慕知茗启唇说道:“此人身为西蜀储君,却从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他性情暴戾自负,行事不讲礼法,极擅布局暗算、暗箭伤人。” “且他的野心,比西蜀如今的国君还要大,一心想踏平我北凛疆土。只怕这次的战乱,便是他设计挑起来的。” “如今他又亲自率使团来议亲,目的定不简单。此行,来者不善啊!” 萧彻又是喝了口酒:“兄长对他评价很高。可他不过是你与慕家军的手下败将,你确定要给他这么高的评价?” 慕知茗提醒他道:“他是我手下败将没错,但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人心思之阴险,不是你我能猜透的。若再与他交手一次,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还能胜他。” “不过这一次,我应该碰不上他。”慕知茗将眸光转向慕擎空:“爹,有件事还没来得及跟您说。方才回府之前,儿子已经进宫请缨,待准备完善,便要先行赶去西关了。” 慕擎空眉头皱得更紧:“这么突然。” 慕知茗点头:“西蜀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开战。慕家军虽留有足够的兵马镇守西关,可守关将领不过是你我手下副将,一旦开战,他恐怕应付不来。我得提前赶去,如若有何变故,也好立即做出应对。” 如此安排确实稳妥,慕擎空点头:“这样也好。” 慕清芷与林雁月刚好回来走到门外。听到慕知茗的话,慕清芷快步跑进门来:“哥,你要出征?” 慕知茗知道她是舍不得自己。笑了笑,起身走到慕清芷面前:“哥哥是将军,保家卫国是职责所在。西蜀动乱,边关百姓面临危险,我必须得去。” 慕清芷有些难过:“可是……” 看出慕清芷眼里的担心。毕竟上战场是整日与刀枪箭雨打交道,要面对的又是那样的劲敌。上一次慕知茗就受了重伤,差点没回来。 “放心,”慕知茗温和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西蜀是哥哥的手下败将,他们想伤我可没那么容易。我也会为了清儿,好好保护自己。总之哥哥答应你,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回来见你。” 可慕清芷还是满心的不舍。 直到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慕清芷都还是心事重重。 天已经黑了,街上寂寥无人。萧彻也因喝了许多酒,头脑稍有昏沉,正撑着额头闭目养神。 慕清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对于哥哥要上战场一事,始终不能安心。 虽说慕擎空与慕知茗已经赢过西蜀一次,可那是之前。那时厉千仇因为一心对付她,无暇参与两国之战。如今厉千仇已经知道了她与慕知茗的牵绊,很有可能加入到两国的战斗之中。 一旦厉千仇参与其中,敌国有了这位西蜀毒尊的助力,她慕清芷如今又不在江湖,这场战斗,情势可就难说了。 当下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随兄长一同去战场。 要怎么做,才能护兄长周全,助慕家军一臂之力呢? 正思虑着。 忽有夜风吹起马车的帘子,携一股奇异的味道吹进马车。 慕清芷眉头一紧,对着马车前头喊了一声:“停车!” 赶车的陆轻羽立时勒马:“王妃,怎么了?” 萧彻也敏锐的睁开冷眸。 慕清芷走出马车:“是厉千仇!” 二话不说,飞身跃起,往气味传来的方向寻去。 “清儿!” “王妃!” 身后,萧彻与陆轻羽亦飞身而起,紧追而上。 第193章 慕清芷的秘密 慕清芷循着气味一路追踪,使轻功自皇城上空飞跃许久,身形终于在皇城边缘一座破败的宅院之中落定。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起这宅院地上干枯的杂草尘土,在慕清芷周身旋转拂过。 空气之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息,仿佛有凶猛的野兽在暗中蛰伏,随时准备张开锋利的獠牙朝猎物猛扑而上。 慕清芷却一脸的淡若清风,淡然将眸光看向一侧漆黑的某处,道了声:“还不出来?” 话音落下。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佝偻身影,果然从那处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斗篷宽大的帽子之下,厉千仇阴恻恻一笑:“盟主大人,别来无恙啊!” 此时围墙之外,萧彻与陆轻羽也先后追来。但听得院内的说话声,萧彻拉住陆轻羽向前的身形,示意他莫要出声。 院内,慕清芷丝毫没注意外头的动静。对厉千仇上下打量了片刻,清冷的将眸子眯起:“看来毒尊内力又有长进,伤势竟这么快就恢复了。” 厉千仇也不隐瞒:“托盟主大人的福,本尊前几日刚修炼成了一种功法,能让受损的皮肉经脉以更快的速度愈合,只是可惜,其效用比起你的寒霜决还差得远。不过让自身伤势快速恢复,还是绰绰有余的。” 慕清芷意外于厉千仇新得功法之奇效,但面上不露声色,也未曾在这个话题上多言:“毒尊大人引我来此,不会就是为了炫耀新修的功法吧?” “当然不是,”厉千仇斗篷下传来一声轻笑:“本尊今天将盟主大人找来,是来跟盟主大人道别的。” 慕清芷挑眉:“道别?” “没错,”厉千仇道:“在皇城待了这么多时日,是时候该离开了。” 慕清芷心口忽而有些紧张:“你要去哪儿?” 厉千仇语声神秘起来:“江南问剑阁、西蜀战场,盟主大人猜猜,我会去哪儿?” 说完,不等慕清芷回话,他忽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盟主大人一定很担心吧?不过我说的道别,可不是这个意思。” 隐在斗篷下的那双阴鸷的眼睛,忽然迸出凛然幽光:“慕清芷,如果我没有猜错,嗅到那火寒草的味道之后,你的寒霜决已经开始暴动了吧?你是靠着内力强行压制,才看起来安然无恙。” “可寒霜决既已经开始发作,你又能撑得了多久呢?再次面临死劫,不过是早晚的事。相信过不了多久,江湖便会再度传出你的死讯。” “而如今墨剑尘远在江南,没有人能帮你。你慕清芷,还能幸运到再重生一次吗?” 慕清芷冷冷看他,不屑一笑:“所以你说的告别,告的,是与我的死别?” “没错!”厉千仇咧嘴笑着:“盟主大人,皇城这场游戏实在无趣,本尊就不奉陪了。至于本尊将去往何处……” 话说到此,他一声冷哼:“不管是赏剑大会还是西关战场,但愿到时候,你还有命,活着来见我!” 说完,身形朝后一退,消失于阴影之中。 “厉千仇!”慕清芷上前欲追,可追到阴影中,却早已不见厉千仇踪迹。 竟然又被他逃了。 “可恶!” 慕清芷正觉懊恼。 “清儿!” “王妃!” 萧彻与陆轻羽一前一后,跃身落下身来。装作刚刚赶到,疑惑不解的模样。 “厉千仇人呢?”萧彻问道。 慕清芷遗憾叹气:“被他逃了。” 而这次一逃,就不知下次要到何处才能再找到此人了。 慕清芷满怀心事,未曾多言,转身便往回走。 萧彻与陆轻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都是心事重重。 陆轻羽问道:“殿下,王妃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萧彻双拳缓缓攥紧,看着逐渐走远的慕清芷,眼底涌动着痛意。 先前他也只是怀疑。原来慕清芷的寒霜决,真的开始发作了。 不过,他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转头提醒陆轻羽:“方才的事,别告诉她。” 抬步去追慕清芷。 陆轻羽“哦”了一声,虽然不懂。但只是挠了挠脑袋,便抬步跟上,并未多问。 …… 皇城城北,一座宽敞的大宅院。 慕张氏与慕德福一家四口,带着大包小包的行礼,在屋子的正堂坐了下来。 “这宅子还算凑合,”慕德福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喝了口茶水道:“虽然比不上咱们卖掉的老宅,但好歹是皇城的院子。只是那么多银子竟然只够买这么大的宅院,皇城的屋价还真是高的惊人。” 慕张氏亦是热的不轻,坐下之后喘了会儿粗气,接过慕德福给她递来的茶水:“虽然不大,但咱们好歹在皇城安家了。老宅虽宽敞,可哪里比得上皇城繁华,我早就待够了。” 慕光耀扶着母亲凤丽娘从门外走进来,后头跟着双手绑满细布的慕如宁。 听得父亲与祖母的谈话,慕光耀不免露出一脸愁容:“可是祖母,咱们所有的银子都用来买这宅子了,现在连买米的钱都没有,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慕张氏瞪了慕光耀一眼:“急什么?不是还有你二叔家吗?” 提起慕擎空一家,她鼻中哼了一声:“慕清芷那死丫头,仗着有渊王给她撑腰,竟然把你娘和你姐姐打成那样,这口气,我是越想越咽不下去。” “大夫可都说了,你娘的嘴以后就算好了,说话也不利索了。你姐姐的双手虽然已经接骨,今后也做不了什么重活了,连绣花针可能都拿不稳。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慕光耀与慕德福,一想起那日的事就浑身打摆子,害怕的不得了。 慕德福道:“娘啊,慕清芷如今是渊王妃,那渊王殿下可是被称为杀神,连皇上都不敢管他。他那般宠护慕清芷,咱们怎么惹得起啊!” 慕张氏瞪了慕德福一眼:“惹不起慕清芷和渊王,还惹不起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吗?他毕竟是我生的,我就不信他真能狠得下这个心,不管老娘的死活!” 慕德福与慕光耀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问慕张氏:“您可是想出法子了?” 慕张氏得意的一笑,凑到二人耳边,将自己心中所想详述了一番。 “记住我说的了吗?” 慕光耀点了点头,可慕德福一副心里没底的表情:“娘,这么做真的行吗?” “怎么不行?”慕张氏道:“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什么德行,没有人比我清楚。你且按我说的去做,断不会出差错。” “总之他慕擎空,休想丢下我们不管。他闺女把丽娘和如宁害到这步田地,这笔账,就由他,来代他闺女偿还!” 第194章 人心之贪 盛夏的天气出奇的热,太阳炙烤得地面干涸,热得烫人。 街上行人尽量都加快脚步,不愿在阳光下停留。一些做体力活的劳工、伙计,皮肤晒得黝黑,汗水如雨般顺着下颚流淌,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 慕擎空从宫里下了朝,坐在马车上返回将军府,亦是不停的用手给自己扇风。 连赶马车的车夫都忍不住抱怨了句:“这天,怎么就这么热呀!” 慕擎空掀开马车的帘子想通通风,刚好看到街边一个卖冰沙的摊子。他眼前一亮:“老吴,停一下,我买一份沙冰回去给月儿吃,她最喜欢吃这个了。” 而待他买好沙冰,正准备回到马车上。 前面忽然跑来一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慕擎空看到此人,脸色骤然惊讶:“长兄?” “你,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慕擎空那个不争气又无赖的亲生兄长,慕德福。 不过慕德福今日已然收起了寻常那嚣张无礼的模样,一见到慕擎空,眼眶瞬间就通红,“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干硬灼热的路面上:“二弟啊,为兄不守在这儿,还能去哪儿啊!” 当下街上不少人看着,慕擎空生怕惹人议论,赶紧上前搀扶:“大哥,有什么话,快起来说!” 慕德福却挣脱了他的搀扶,继续摆出可怜的姿态,声泪俱下的哭诉起来:“我不起来!二弟啊,为兄今日是特地守在这里等你,你可要救救你大嫂和如宁啊!” “我知道先前是我不对,我不争气,把从你那儿借来的银子挥霍一空,还欠下不少外债。来皇城之前,娘把老宅都给变卖了,只为帮我还债。我们一家是走投无路,没有落脚之地了,才来投奔你的呀!” “可那日在将军府,你们把我们一家赶出来不说,还把丽娘和如宁……现在你大嫂受了惊吓,连日高热不退,如今已然卧床昏迷,汤药不断;你侄女如宁,虽然双手筋骨勉强接上,可大夫再三叮嘱,必须持续敷药调养,一旦断药,这双手就彻底废了。” “可家中银钱早已耗的一干二净,实在拿不出碎银抓药了。” “二弟,这事儿说到底,都是你女儿造成的恶果。亲情一场,她怎能如此狠心?现在人命关天,于情于理,你都不能不管呐!” “今日就算我做兄长的求求你,发发善心,救救你大嫂和侄女吧!她们的命可都攥在你手上,你万不能冷眼旁观呐!” 这番哭诉,当真是哭天抢地,哀恸不已啊! 慕擎空虽身为大将军,却自小性子温厚,便是陌生人如此哀求他都要动了恻隐之心,何况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呢? 见着兄长这般伏地哭求,他终究是心中一软,叹了口气。俯下身去,将慕德福从地上扶起,拉到一旁巷子里。 犹豫了片刻,把腰间的钱袋子扯下来塞进慕德福手上:“我身上就只有这么多,你拿去用吧!” “不过这银子是我私下从府中账房支取,月儿并不知道,你莫要传扬出去。这些银子只当我私下接济于你,你拿了银子便好生给她们治病,治好了便回老家去吧。从今往后,也别再来寻我了。” 慕德福见了银子,眼睛都放光。掂了掂,里头足有几十两。他喜不自胜,满口应下:“好,我记住了。多谢二弟,多谢二弟!” 转身利索的跑开了。 慕擎空只当他是急着抓药回去,并没有多想。只是…… 经过这一番耽搁,手里的沙冰,已经有些化了。 可银子全都给了慕德福,他也没有多余的银子再买一份了。 赶紧用袖子遮住晒在沙冰上的阳光,上了马车:“老吴,回府!” 可他以为,真的能用这些银子便打发了慕德福吗? 贪婪的人心,永远不会满足。 慕德福得到了甜头,自这日起,时不时就会出现在慕擎空下朝回府的必经之路上,次次以各种由头向慕擎空索要银钱。 起初他还假意哭诉卖惨,到后来得逞的次数多了,慕德福态度竟逐渐变得蛮横强硬,明摆着是缠上了慕擎空,想依靠慕擎空的接济不劳而获,过富裕日子。 慕擎空被如此反复的纠缠。多日之后,终于是忍无可忍了。 在又一次被慕德福拦下之后,他下了马车,怒视慕德福:“大哥,你怎么又来要银子?都过去这么多天,你妻女的伤势应当早已痊愈。我给你的那些银钱,也足够你作为回老家的盘缠,你何必还来纠缠?” 而慕德福,见着慕擎空已然不吃这一套,索性也不装了。他双手叉腰,一脸无赖的冷笑出声:“回老家?不是都跟你说了,老宅已经被娘变卖,我们回去做什么?” “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在皇城的城北购置了宅子,今后哪儿都不去,就在这皇城安家了。我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也没有赚钱的营生,不缠着你,一大家子人如何过活?” 如此理直气壮的吸血,根本是把慕擎空当成摇钱树、冤大头了! 慕擎空这才彻底明白,原来慕德福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那些卖惨、哭诉,不过都是在为今日铺垫罢了! 他又气又急,咬着牙沉声道:“大哥,你忘了之前在我将军府发生的事了吗?难道那日的教训还不够?你们答应过不会再找将军府麻烦,若被清儿和渊王知道你出尔反尔仍在纠缠将军府,可就不是掌嘴断骨那么简单了!” 奈何此番威慑并没有对慕德福产生半点威胁。他挑眉嗤笑,一脸的有恃无恐:“二弟,你不必拿渊王来吓唬我。你我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就算渊王想杀我和娘亲,你狠得下心不管吗?只要你一句话,渊王岂能动我分毫?” “我把话放在这里,这银子,你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若你拿不出来,我便去你将军府,跟林雁月当面讨要。到时候她知道你暗中接济我们这么多,你家里可就鸡飞狗跳不得安生了,你可得想清楚!” 然而他这番话,也一样未能威慑到慕擎空。 慕擎空看着眼前利欲熏心、不择手段的兄长,只觉得此人已经无可救药。心底对此人存的最后一份希望,也已经破灭。 失望的看着慕德福,叹声说出一句:“随你吧!” 说完,再不愿与这无赖多费半句口舌,转身拂袖,上了马车。 慕德福没想到慕擎空会如此果断的离去,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僵住,又气又急,狠狠跺了跺脚。 “慕擎空,别后悔,” “你给我等着!” 第195章 游玩风波 难得的空闲日。 天气炎热,但皇城郊外有个避暑的好去处。那里生长了一片杏树林,紧挨着一条从山上流淌而下的清凉河水,对岸是一片开放茂盛的小野花。 当下季节,杏树上结满了酸甜可口的杏子,河水里的鱼儿成群结队,对岸的花香也遥遥随风传来。皇城许多百姓得了空,都喜欢来此纳凉戏水,摘些杏子吃,享受一日的清凉和悠然。 萧彻与慕清芷,便也慕名乘坐渊王府的马车,一大早来了此处。 这里的风景和空气当真不错,慕清芷刚一下马车,嗅到此处清新的味道,便有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只是这里一大早就已经来了许多人。萧彻拉着慕清芷的手,一路赏景散步,谈心说笑,还要时不时留意那些欢快打闹的孩童,生怕这些孩童不小心撞到慕清芷。 慕清芷倒全不在意,看着这些孩童打闹时活泼的模样,只觉得整个杏树林都鲜活了许多,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慕知茗即将出征,慕清芷的心情总是闷闷不乐。虽然有楚霁和令狐影时不时来找慕清芷,陪她四处去玩,慕清芷的心情仍然不见好转。 萧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奈何事务繁多,始终顾及不上。今日终于得空带她出来散心,见着慕清芷露出这莞尔笑意,萧彻勾起唇角,眸色欣慰。 走了一会儿,天气毕竟炎热。 遥遥听得前方有人叫卖冰沙,萧彻拉着慕清芷的手走到一棵阴凉树下,瞧见树下有个平滑干净的青石,对慕清芷道:“清儿,我去买冰沙来给你解暑,你先在这儿等我。” 慕清芷乖巧点头。目送萧彻走远,便理着裙摆坐在了石头上。 却不料刚刚坐下,一侧就传来她不想听到的声音:“哟,这不是渊王妃吗?这么巧,你也来杏林河畔游玩?” 是冯菱舞。 慕清芷侧头看到此人,眸底掠过一丝浅淡不耐,语气不冷不热:“是啊,还真是巧,跑这么远都还能碰到三王妃。” 冯菱舞听出她话里的隔阂疏离,白眼轻翻。径直自顾自挨着她身侧的大石坐下,摇着团扇纳凉,口吻还带着几分不忿:“你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咱们之前是有过节,但你可从没吃过亏,况且我今日又没惹你。” 慕清芷垂眸拂了拂衣袖,眉目清冷,字字清亮通透:“听你话里这么多怨气,莫非心里还觉得是我欺负了你?冯菱舞,你搞清楚,咱们两个之间,从来都是你上赶着招惹我,我不过为了自保以牙还牙。你自作自受,可怪不得我。” “你!”冯菱舞被她堵得语塞,脸色瞬间青白交加,噎得哑口无言。 与此同时,杏林河畔,人潮的另一端。 萧彻穿过熙攘人群,寻到卖沙冰的小摊,嗓音低沉悦耳:“劳驾,一份沙冰。” 不料一旁也传来与他一般无二的话音,与自己的声音完全重合。 萧彻眸色微沉,循声看去,视线刚好与声音的主人——三皇子萧磐对上。 萧磐脸色当即一僵,眼底掠过猝不及防的阴翳,语气生硬:“九弟,你怎么也在这儿?” 萧彻也稍感意外。但他未动声色,薄唇微勾,语气似讽非讽:“我还想问你。三哥,你怎么也在这儿?该不会又是尾随本王来的,想借机接近本王的清儿?” 萧磐脸色更沉,强压心底暗流,故作坦荡地冷嗤一声:“你少自以为是。本王现在有自己的王妃,今日是陪菱舞出来散心的。” “菱舞温柔可人,本王与她正值新婚蜜月,恩爱着呢,谁有功夫整日惦记你的清儿?慕清芷不就懂点医术,有什么大不了,也就你自己当她是个宝!” 这番话听起来坦荡,却明显口是心非。 萧彻一脸的不以为然,淡淡的睨了他一眼:“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买来清凉的沙冰,便准备去寻各自的王妃。 却在这时。 不远处河畔传来一阵孩童嬉笑。 一名锦衣男子牵着马,将年仅六岁的幼子稳稳扶上马背,温声安抚:“乐儿别怕,这马儿温顺得很,不会伤你。” 孩童眉眼弯弯,欢喜地伸手抚摸马鬃,天真烂漫。 谁料下一瞬,马儿屁股后头,一正在嬉戏的稚童不慎脚下打滑,直直往后摔去,慌乱之中下意识随手乱抓,竟是一把抓住了马儿的尾巴。 马儿骤然吃痛受惊,发出一声高亢嘶鸣,载着背上孩童,疯了一般朝着人群狂奔而去! 锦衣男子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急喊:“乐儿!” 而马儿狂奔的正前方—— 正是慕清芷的所在! 萧彻瞳孔骤缩,心头一瞬绷紧,哪还顾得上手中沙冰?随手弃之,厉声低喝:“清儿!” 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如离弦之箭,疾冲而去。 身侧的萧磐见状,心神一紧,竟也下意识紧随其后。 马儿发了狂,河畔众人骤然大乱,惊叫连连,四散避让。 青石边的慕清芷与冯菱舞也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惊叫声,闻声抬眸,入目便是一匹马疯狂奔跑,马背上孩童吓得哇哇大哭。 偏偏此时马儿跑到近处,又似乎被马背上的孩童惊恐抓疼,忽然就扬起前蹄,再度发出一声嘶鸣。 马儿后背几乎直立,年幼的孩童如何抓得住?“啊”的一声便从马背上坠下,落入一旁河水之中。 马儿放下前蹄之后,又继续朝前飞奔,狂意丝毫未减。 此时情况十分危急。落水的孩童岌岌可危,不停大叫扑腾;狂奔的马儿前面更有许多孩童未来及躲避,若是纵容马儿继续跑,定然要伤及无辜了。 偏偏在场的百姓们都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全然失去了反应之力。 一旁的冯菱舞,也只顾着惊声大叫,吓得花容失色。 慕清芷虽然冷静,可她不懂水性。 当下即刻做出取舍,起身快速追上那马儿。 众人只见一抹素衣倩影身姿飒沓、轻盈腾空,一个利落翻身,稳稳落于发狂的马儿脊背之上。 她手腕运力,身姿稳如磐石,狠狠勒住马缰、稳住马身,几番精准控力,硬生生将发狂奔窜的马儿稳稳制停! 危机顷刻化解。 但河水之中,落水的孩子已经无力挣扎,缓缓沉入水中。 紧要一刻,忽见一玄衣身影纵身而起,足尖轻点河面,轻功绝世、衣袂翻飞,转瞬掠至孩童落水之处,稳稳捞起水中孩童,不过眨眼功夫,已轻盈折返,落于岸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潇洒绝伦。 落身之后众人才看清楚。这救人之人,竟是—— 渊王萧彻! 第196章 将军府遭贼了 而萧彻并未留意周围众人震惊的目光,他小心翼翼把孩童平放在地。见这孩童已然面色青紫,昏迷不醒,转头唤了声:“清儿!” 孩童的父亲刚好追上来,见孩童此时死气沉沉的模样,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乐儿,我的乐儿啊!” 听得萧彻唤声,刚刚稳下马儿的慕清芷心知孩童情况不妙,即刻翻身下马,快步去到孩童身边。先是探了探孩童鼻息,又摸了摸孩童的脉搏。 随即抬手,指尖精准落于孩童几处关键穴位,手法利落娴熟,毫不迟疑。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已经没了气息的孩童,忽然猛地呛出几口河水,缓缓睁开了双眼。 看到身旁的父亲,孩童放声大哭出来:“爹,爹!乐儿好怕,好怕呀!” 孩子醒了! 那男子顿时露出惊喜之色:“乐儿!” 失而复得,他抱住自己的孩儿,欣喜的哭出声来:“乐儿,你活过来了,方才可吓死爹爹了!” 随即不忘对着萧彻与慕清芷跪地磕头,感激涕零:“多谢渊王殿下与渊王妃救命之恩,草民没齿难忘,多谢,多谢呀!” 而见着孩童已经平安无事,萧彻与慕清芷也甚感欣慰。二人相携起身,将那男子也一并扶起:“没事就好,快起来吧!” 直到这时,在场的其他百姓们才终于从惊吓之中回神。他们松了口气的同时,目光纷纷落在萧彻与慕清芷身上,空气有片刻的安静。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忍不住叫起好来,拍着手大声鼓掌: “好,好啊!” “渊王妃的医术真是神乎其神!几处穴位便将溺水昏死的孩儿救回,令人惊叹呐!” “早听闻渊王妃妙手回春、医术非凡,今日亲眼所见,果真名不虚传!” 众人赞叹不绝,皆是对慕清芷由衷敬佩、满心崇敬。 夸赞萧彻的声音亦是此起彼伏: “渊王殿下踏水救人,衣摆竟半点不曾沾湿,当真身手盖世!” “先前听闻渊王杀伐冷血、不近人情,可他竟肯出手救一稚童,看来传言有虚。” “北凛战神,文武仁心,当真龙凤天姿!” 众人称颂,声声入耳,掌声雷动。 而不远处的青石旁,冯菱舞僵立原地,将一切从头到尾看得清楚。 她怔怔望着大出风头的慕清芷,望着慕清芷身边的萧彻。只觉得他二人站在一起,活生生是一对并肩而立、风姿卓越的璧人。 再看自己,全然成了个无人在意的背景板,被遗忘在角落之中。 自己当真不如慕清芷吗? 一时间,心口涌起潮水般的酸涩与嫉妒。 萧彻这般容颜倾世、惊才绝艳的绝世男儿,是她倾慕数年、求而不得的人。 可如今,萧彻满心满眼,所有的温柔,都只属于慕清芷一人。 凭什么…… 凭什么慕清芷可以站在萧彻身边,与萧彻并肩而立,得萧彻如此宠爱? 而她冯菱舞,只能屈居人后,黯然旁观,满心落寞…… 晚来一步的萧磐,看到眼前一幕,心绪更是说不出的复杂。 他死死凝望着身姿清冷飒爽、医术绝世的慕清芷,还有慕清芷身边满身风华的萧彻。 只恨当年的自己有眼无珠,不识金玉,竟为了拒娶慕清芷,不惜请缨跑去那枪林箭雨的战场。 如今才知道,自己那时的冲动之举,蒙受了多大的损失。 想到是自己拱手将慕清芷让给了萧彻,眸光看向角落树下,那娇柔狭隘、满心妒意的冯菱舞,只觉得这女子处处不如慕清芷。 萧磐自嘲冷笑。 新婚恩爱?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罢了。 可是现在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 这一刻,他眼底只剩无尽的遗憾、憋屈、悔恨,蚀骨难消。 “萧彻,慕清芷!”他心中冷道:“等着瞧吧,” “你们的好日子,也没多久了!” 想到这里,想到接下来铺垫出的计划。萧磐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眼中尽是狰狞与冷血。 …… 同一时间,慕家将军府。 “大公子,您不能进去!请稍等一会儿,待小的进去通传……”将军府下人焦急说着。 面前,慕光耀一副张扬跋扈的样子,不停推搡拦在他面前的将军府下人:“滚开!我来我二叔家,还需要你们通传吗?” 随即抻着脖子往将军府内喊道:“二叔,二叔!侄子来探望您了,二叔!” 奈何喊了许多声,都不见慕擎空出来。 倒是将军府的管家闻声,朝大门处迎了过来。 “哟,这不是大公子吗?哪儿阵风把您给吹来了?”管家一边笑着,一边朝下人们抬了抬手。 下人们会意,纷纷退至两旁。 慕光耀不屑的瞥了那些下人一眼,脚步迈进大门,满脸的小人得志:“算你们识相。” 而后对将军府管家道:“我二叔呢?我是来探望二叔的,你带我去见他。” 管家却早已想好了说辞:“实在抱歉,大公子。最近边关正乱,我家老爷宫里和军营两头跑,当下并不在府上。就连夫人,也忙着去军营,给老爷和少将军送饭去了。” “不在家?”慕光耀板着一张脸:“无所谓。我爹让我来跟二叔要些银子回去,既然二叔不在,你拿给我便是。” 管家眉头一挑。这慕光耀如此理直气壮的要银子,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府欠他的。 不过出于君子礼仪,管家强压心中鄙夷,面上带笑:“大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将军没吩咐,这银子,在下可做不了主。” 慕光耀听闻这话,脸色立时就变了:“你说什么?你不是将军府的管家吗,银子的事你岂会做不了主?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不想给我拿银子?” 管家仍然笑着:“大公子误会了,在下虽然是慕府管家,但账房一直都是夫人在管。没有老爷夫人的命令,这银子,在下是碰不得的。” “不过昨日老爷回来之后,曾因银子的事被夫人训了一顿,在夫人房外跪了半宿才得以进门。估摸着就算老爷在家,他也不敢给公子您拿银子了。大公子若缺银子,还是到别处去想想办法吧!” “你!”慕光耀气得满脸通红。 但管家把话说到这份儿上,等于是下了逐客令。慕光耀心里明白,自己今日是别想在慕府拿到银子了。 瞪了管家一眼,悻悻转身。 可是银子没拿到,真就这么走了吗? 空手而归,如何跟爹爹和祖母交待? 慕光耀满心愤懑。 偏偏此时,身后的管家一个手势,那些方才拦他的将军府下人纷纷散去了。 慕光耀眼珠子一转,来了主意。 他身形一闪,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躲到了旁边一棵花树后头。又借着这些树木假山的遮掩,一步步溜进了将军府深处。 第197章 欺负我哥?你惨了! 虽然将军府内守卫重重,但慕光耀毕竟也是将门出身,即便功夫差劲了些,躲过这些侍卫的眼线还是勉强做得到。 他记得,上次来时亲眼看到,慕清芷屋子里可是有许多金银首饰,每一件都稀罕着呢,一定值不少银子。 只是他对将军府布局实在不熟悉,加上一路躲避,七拐八拐的就走错了路。稀里糊涂一顿摸索,看到一扇与慕清芷闺房差不多的屋门,以为终于找到了。 可待他推开门闪身进入。 却发现屋子里的摆设,与慕清芷的屋子截然不同。 没有那些雅致的女儿家装饰,没有精致的妆奁铜镜,桌上只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一旁还有个漂亮的剑架。 “这是……慕知茗的房间!” 找了这么半天,竟然找错了。 慕光耀顿感失望。 胡乱的在房里翻找了一圈,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全都是些兵书、纸笔。 翻得累了,慕光耀坐到慕知茗桌案前的椅子上,叹了口气:“这个慕知茗,好歹也是个少将军,屋子里怎么一两碎银都没有?” 说着话,随手拉开了桌案的一个小小抽屉。 以为里头一样不会有什么值钱玩意儿。 却意外的发现,抽屉深处,藏着一个细长精致的锦盒。 “咦!”慕光耀眼前一亮,立即把那锦盒从抽屉深处拿出来。打开一看,眼睛更亮了。 这锦盒里头装着的,竟然是一支成色上好的白玉簪子! “乖乖,这雕工,这玉种,肯定值许多银子!”慕光耀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个慕知茗,看起来老实巴交,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屋子里竟然偷偷藏着女子的物件,真是假正经。” 小心的把那簪子连同锦盒藏进袖子里收好:“好弟弟,这簪子,为兄我可就收下了。” 如此,这一遭也算是没白来。 打开门,趁着四下无人,悄悄翻墙溜了出去。 而就在慕光耀离开后不久。 慕知茗策马而归,进了将军府,直奔自己的屋子而去。 这些日子为了筹备出征之事,他忙得团团转,已经多日没有回府。刚好今日路过家里,想回房取些东西。 推门进屋,起初并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可待他拿上几本兵书,几件衣衫,正准备走。恍然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去到书案前,打开了那道抽屉。 看到抽屉深处那空着的一块,放在那里的锦盒不见了。 慕知茗剑眉蹙起,朝外唤了声:“来人!” 下人很快闻声进来:“少将军,有何吩咐?” 慕知茗问道:“这几日可有人进过我的屋子?” 下人摇头:“回少将军,夫人吩咐过,您与小姐的屋子,都由夫人亲自打理。除了夫人之外,这屋子没人进来过。” 可锦盒确确实实不见了,林雁月也不可能不声不响拿走他的东西。 挑眉思虑了片刻,看向旁边的书架。 方才行事匆忙,加之这是家里,即便东西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也没当回事。此时才后知后觉,他的屋子,分明来过不速之客。 且看痕迹,时间不久。 他抬眸:“今日,府上可有生人来过?” 下人想了想:“唯有大公子,慕光耀。” “慕光耀!”慕知茗顿时心口一沉。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出门去。 皇城街上,一间赌坊门口。 慕光耀从赌坊里头走出来,一脸的垂头丧气:“妈的,又输光了” 转身往赌坊里头唾了一口,骂道:“呸!都给老子等着!今日是老子运气不好,老子早晚要翻本,把输了的银子都赢回来!” 话音刚落。 “慕光耀!”慕知茗的声音传进耳中。 慕光耀浑身一哆嗦。 僵硬的转头看去。 慕知茗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冷着脸,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我的簪子呢,还来!” 眼神之凌厉,语气之凛冽,惊得慕光耀倒抽了口气。 不过慕光耀很快便反应过来,掰开衣襟上慕知茗的手,理了理衣衫:“你说什么呢?谁拿你簪子了?慕知茗,你别血口喷人!” 慕知茗也不想与他废话,伸手一把就扼住了慕光耀喉咙,冷冷说道:“休要狡辩。那簪子对我很重要,快说,簪子在哪里?否则,我要了你的命!” 慕光耀眼睛一瞪:“光天化日,你敢!” 慕知茗定定看他:“你猜我敢不敢!” 这眼神,蕴含着沙场拼杀出的血腥之意。任何人对上这双眼,都不会怀疑眼睛的主人所言的真实性。 慕光耀浑身一颤:“我,我说就是了!那簪子,已经被我卖了。” 卖了! 慕知茗心头一急:“你竟然把它卖掉了。” “你竟敢卖掉它!” 挥起拳头,狠狠砸在慕光耀脸上! “啊呀!”慕光耀的脖子被慕知茗掐在手里,想躲都没处躲,就这么硬挺着挨下了这一拳,被打的偏过头去,眼前直冒金星,脖子都要断了。 慕知茗却还嫌不够,又要挥下第二拳。 “住手!”慕如宁忽然赶来,快步走到近前,把慕光耀从慕知茗手上救了下来。 慕光耀见到慕如宁,简直像看到了救星。捂着被打到红肿的脸,委屈巴巴躲在慕如宁身后:“姐,他打我,他竟敢打我!” 慕如宁看到自家弟弟被慕知茗打成这样,只感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慕知茗,怒声道:“慕知茗,你竟然对他动手,他可是你兄长!” 慕知茗冷声一哼:“他偷了我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打他?” 慕如宁皱眉:“偷了你的东西?” 不解看向慕光耀。 慕光耀自觉心虚,目光躲闪。眼珠子转了转,狡辩道:“我,我不就是拿了你一支簪子吗?你家将军府金银珠宝那么多,一支簪子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慕如宁这才明白,原来真的是慕光耀拿了慕知茗的东西。 可她毕竟也是慕德福与凤丽娘的女儿,岂会是个讲理的? 当下将慕光耀牢牢护在身后,叉着腰怒瞪慕知茗:“我弟说得没错,你将军府那般富裕,一支簪子算得了什么?至于你如此大打出手吗?亏你还是个大将军,如此小气,也不怕传出去惹人笑话。” 慕知茗道:“那簪子对我意义不同。况且就算是支普通的簪子,也是我慕家将军府财物,他不问自取,便是偷盗!” 慕如宁不屑一顾:“你别忘了,我们也姓慕。慕家的东西便是我们的东西,我们拿自家东西,哪儿能算偷盗?” “你!”慕知茗从来不善言辞,竟被慕如宁这强词夺理怼得语滞。 “你什么你?”慕如宁得意的斜瞥着他:“反正这簪子我们拿都拿了,你若想拿回来,自己找买家赎去。反正你慕少将军俸禄丰厚,也不差这几两银子。” 说完话,拉着慕光耀:“弟,我们不与他一般见识。走,回家去!” 这根本是在耍无赖。 奈何慕知茗正直寡言的性子,对待这等无赖之人根本毫无办法。 眼瞧着这姐弟二人就要从眼前溜走,慕知茗满腹怒火,正不知如何是好。 然那姐弟二人刚刚走出几步。 迎面忽而走来两个男子,拦住她们去路。 姐弟二人不解抬头,看到的是两张陌生的面孔。 这两张面孔,真是英俊好看的不得了。一个白衣胜雪、温润如玉;一个黑衣如墨、潇洒明媚,个个都是气质不凡,一瞧便知非是寻常人等。 只一眼,慕如宁便双颊一红,羞怯的垂下头来:“两位公子,这是……因何拦路啊?” 瞧她这神态,莫非还以为面前二人是相中她的美貌了不成? 可这两人却并未说话。 便听一道清冷慵懒的声音,从这两个男子身后幽幽传来:“竟敢偷我慕家将军府的东西,还强词夺理欺负我兄长,” “慕光耀,慕如宁,看来那日的教训,远远不够啊!” 声音落下,挡在慕如宁慕光耀身前的两个男子挪步退向两侧。 男子身后,立着个一身利落男装的纤细身影。墨发高高束起,颜容倾城绝世,眉眼间英气十足。 正是—— 慕清芷! 第198章 替兄长讨个公道 没错,来的正是慕清芷。 而那两个拦住慕如宁姐弟去路的男子,正是楚霁与令狐影。 慕清芷的出现,出乎慕如宁与慕光耀的意料。 经过上次在将军府发生之事,他们心知慕清芷如今已不是从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虽然不知道慕清芷身上发生了什么,竟让她有这么大的转变,但经过上次的教训,她们确实对慕清芷心存忌惮。 慕如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想起上次被生生打断双手时的场面,心有余悸。 慕光耀也缩着脖子又往慕如宁身后躲了躲,还暗暗咽了口口水。 慕知茗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慕清芷。他顿时收起方才那满眼的血腥怒意,语气也温和下来:“清儿,你怎么来了?” 可慕清芷方才现身之前,就已经把慕知茗的愤怒与杀意看在眼里。见着向来温和善良的哥哥竟被气成这样,慕清芷满心的心疼。 想来那支被慕光耀拿走的簪子,一定对哥哥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虽然她从未听闻慕知茗手上有这么一样东西,但既然是哥哥在乎的,她一定要帮哥哥拿回来。 于是只与慕知茗对视了一眼,便又将目光转向了慕如宁身后的慕光耀。 身边,令狐影笑着活动了下筋骨,便想上前擒拿这偷盗的小人。 慕光耀吓得大叫了一声:“姐!” 慕如宁也看出了这二人目中不善,下意识张开双臂护在慕光耀面前,对慕清芷喝声道:“慕清芷,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慕清芷神色清冷,语声幽幽:“他偷了我兄长的东西出来换银子,我当然是要替兄长讨个公道喽!” 慕如宁双眼一瞪:“你别说的那么难听。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我们也姓慕,也是慕家的人,我们拿慕家的东西是理所应当。” 可这般强词夺理之言,应付得了不善辩言的慕知茗,却如何应付得了慕清芷? 慕清芷冷声一哼:“姓慕,便是我慕家的人了?照你这么说,全天下姓慕的人那么多,难不成都可以理直气壮来我慕家将军府偷东西了?” 慕如宁叉着腰道:“那怎么一样?慕清芷,你别忘了,我爹跟你爹是一母同胞,你爹掌管的慕家军都是祖父留下来的,我们可是一家人!” 慕清芷只觉得可笑:“你们当年狠心赶我与娘亲兄长出家门自生自灭时,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现在还有脸打着一家人的旗号来我将军府予取予求,妄想不劳而获敲骨吸髓,不觉得很无耻吗?” “你!”慕如宁被她怼的语滞,却又不肯认输。毕竟慕光耀还在她身后,还仰仗着她保护。情急之下,她瞪着慕清芷:“慕清芷,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子,还口口声声说‘我慕家’,不怕惹渊王殿下生气吗?滚回去好好当你的渊王妃,少管慕家的事!” 这番话竟与慕张氏当日所言如出一辙,难怪她们才是一家人。 慕清芷眸中现出冷意,也懒得再与慕如宁做口舌之争了:“这件事,我还偏就管定了!” 一个眼神,令狐影再度上前,此回再没有半点迟疑,一把将慕光耀从慕如宁身后拖出来,押跪到慕清芷面前。 慕光耀奋力挣扎:“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 奈何被令狐影这位武林高手死死钳制,根本挣脱不得。 “老实点,”令狐影明媚含笑的声音响在他耳畔:“再乱动,把你脑袋拧下来。” 这话音十分明媚好听,可听在慕光耀耳中,却如死神的靡靡之音,听得他浑身一颤,立时就不敢动弹了。 慕如宁想上前拉扯令狐影,也被令狐影一个眼神给吓止在原地。 慕清芷对令狐影的操作习以为常。当下神色淡若清风,低眸看着慕光耀:“说,簪子在哪儿?” 慕光耀颤颤巍巍:“我,我不是说了吗?簪子已经卖掉,换银子了!” 慕清芷又问:“卖到哪儿了?” 慕光耀道:“街尾,街尾的当铺。” 这番回答倒是老实。慕清芷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去当铺。” 令狐影一把将慕光耀从地上拉了起来,跟在慕清芷身后往当铺走去。 慕知茗与楚霁紧随其后。慕如宁担心慕光耀,也赶紧跟上。 可是,到了当铺之后。 慕清芷询问了当铺掌柜,当铺掌柜很快把那簪子和锦盒都一同拿了出来。慕知茗眼前一亮:“没错,就是这支簪子。” 慕清芷心下明了,转身对慕光耀道:“拿银子,把簪子赎回来吧!” 慕光耀还哪里拿得出银子? 他又惊又恐的看了钳制着自己的令狐影一眼,哭丧着脸道:“那些银子,都被我输光了呀!” “哦,”慕清芷道:“那你的意思是,你不肯赎回这簪子了是吧?” 一扬手。 令狐影点头会意,二话不说把慕光耀从当铺里头往外拖去。 吓得慕光耀脸色大变:“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令狐影将慕光耀拖出门外之后,活动了下筋骨:“拿不出银子,便拿命来抵吧!” 话落,狠狠发动拳脚,对着慕光耀展开了雷霆暴揍! 慕清芷身边的楚霁一看,也跟着活动了下筋骨:“这么好玩的事儿,怎么少得了本舵主?令狐,本舵主来帮你!” 走出门去,加入到了暴揍慕光耀的队伍之中。 他们两个可都是江湖顶尖的武林高手啊! 虽说未曾动用武器,但这拳脚功夫也非比寻常,那叫个拳拳碎肉、脚脚裂骨,打得那慕光耀惨叫声凄厉刺耳:“啊!别打我,救命啊——” “姐,快救我,我会被他们打死的。啊呀,啊——” 慕如宁听着弟弟的惨叫声,眼见着弟弟挨打,心里是又急又心疼:“别打了,快别打了!” 怒视慕清芷:“你怎能如此狠心,他怎么说也是你兄长啊!不就是几两银子,至于把人往死里打吗?” 慕清芷却不慌不忙,拔出她别在腰后的一把折扇,坐在椅子上潇洒打开轻摇,一副悠哉看热闹的姿态:“别瞎说,我可没有这么手脚不干净的兄长。” “况且他可是跑进我将军府里偷的东西。兄长的屋子里时常放置军中密报,不经允许私自闯入,有通敌窃密之嫌,送到官府可是死罪。我让他拿银子把东西赎回来,已经够便宜他了,可他这都不肯,就怪不得我了。” 门外,两个武林高手的殴打暴揍仍接连不断。慕光耀的惨叫声是越来越凄厉,听得人心惊肉跳。 人命关天,况且是亲生弟弟的命。慕如宁心如刀割,一狠心一跺脚:“停手,都给我停手!这银子,我替他拿就是了!” 慕清芷一抬手,门外两人果然就停了手。 慕光耀疼得在地上翻滚呻吟,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错位,生不如死。将希冀的目光看向慕如宁,满眼含泪:“姐……” 慕如宁对上弟弟这眼神,咬了咬牙。赶紧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翻了出来,放在当铺的柜台上:“呐,应该够了吧?” 当铺掌柜方才被门外的景象吓得够呛,听得慕如宁此言,才恍然回神,“哦”了一声,开始低头数银子。 可是数了数,掌柜便皱起眉头:“这位小姐,你这银子不够,还差一些呀!” 慕如宁有些傻眼:“那怎么办?这是我所有的银子了呀!” 慕清芷倒也不屑为难她。瞥了眼门外地上的慕光耀:“他身上这身衣裳应该是新做的吧?虽然弄脏了,但料子不错,应该值些银子。” 店掌柜瞧了眼,点头:“若是加上这身衣裳,倒是勉强抵上。” “那还等什么?”慕清芷笑着对令狐影和楚霁道了句:“扒了。” 可这是街上啊! 是大庭广众啊! 况且方才这么一闹,已经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扒光衣服,今后慕光耀可如何见人? 慕如宁又气又急,尖声呵斥:“慕清芷,你别太过分了!” 却听慕清芷淡漠一笑,清冷抬眸:“怎么,” “不扒他的,扒你的?” 第199章 萧磐的阴谋 如此眼神语气,惊得慕如宁心口一哆嗦。 经过先前的教训,慕如宁丝毫不怀疑,慕清芷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当下看了眼外头那些围观的人,慌忙抱紧双臂护住衣裙,惊惧的后退半步,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了。 得了慕清芷号令的令狐影与楚霁,此时正是玩儿兴大发,立时开始着手去扒慕光耀的衣裳。 只是因着方才被令狐影与楚霁好一顿暴揍,慕光耀此时浑身上下,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便是一动不动,都痛得要命。 令狐影与楚霁扒他衣服时,随手的一翻,便痛得慕光耀狠狠吸气,大叫不止。 而令狐影与楚霁听得他这痛叫声,抬头对视了一眼,默契的一笑,竟是来了新的主意。故意假装笨拙,慢条斯理、反复翻动慕光耀的手脚身躯。 令狐影一边翻动,还一边嘟囔着:“哎呀,这衣服怎么这么难脱呀?” 楚霁亦是不停应和:“翻过来一下应该好脱点。算了,还是翻回去再试试。” 令狐影:“这袖子怎么脱不下来呀?要不把他胳膊卸了得了!” 楚霁:“卸胳膊多血腥?别吓坏小孩子。还是再翻一下试试……” 这可把慕光耀疼坏了。 “祖宗,你们能快着点儿吗?” “救命啊!” 围观的百姓们自然看不出这二人的坏心思,只听着慕光耀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一声痛过一声,叫的是撕心裂肺,听得他们头皮都发麻。 渐渐的,这喊声似乎被剧痛消磨了力气,慢慢变得微弱、沙哑,待到这身衣裳终于被扒了下来,慕光耀的面色已经惨白如纸,冷汗浸透全身,一动不动,半条命都没了。 慕如宁赶紧跑过去查看慕光耀伤势:“光耀,光耀,你怎么样?” 慕光耀已经一声都发不出来,眼皮子都撩不开了。 “来人呐,快来人呐,”慕如宁焦急喊道:“谁来帮帮我,救救我弟弟啊!” 而此时当铺之内。 慕清芷等人全然忽略了慕如宁的喊叫声,更无视了奄奄一息的慕光耀。 令狐影拿着从慕光耀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丢在柜台上,当铺掌柜毕恭毕敬的把那簪子连同锦盒一同递还给了慕知茗。 慕知茗终于拿回簪子,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绽出欣慰温和的笑容。 离开当铺,慕清芷与兄长慕知茗并肩走在街上。 距离兄长出征之日越来越近,今后能与慕知茗一同散步的机会,也越来越难得了。 令狐影与楚霁安静跟在这兄妹二人身后,未曾出声打扰。 这一路上,慕知茗都将那装着簪子的锦盒攥在手里,一刻不曾放松过。从他的眼神便看得出来,他对这簪子满满的珍视。 慕清芷感到稀奇。 这簪子明明是女子的首饰,可慕知茗身边,从未出现过什么女子。 忍不住问了句:“哥哥是有心上人了吗?” 慕知茗起初没明白慕清芷话中之意:“你怎么会这么问?” 慕清芷笑道:“否则,你怎么会因为一个簪子生这么大的气?我还是头回看到你那般凶巴巴的表情。” 慕知茗这才明白过来,慕清芷是因为这支簪子,才有此误会。 他停住脚步,眸带歉意:“方才,哥哥吓到你了吗?” 慕清芷摇头,眼神真诚:“每个人都有生气的权利,哥哥也不例外。没有人要求你必须温柔,你若框住自己,我反而心疼。” 慕知茗一怔。 随即看了眼手里的锦盒,笑了笑,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哥哥哪里有什么心上人。这簪子,是买给你的。” “我?”慕清芷意外。 “嗯。”慕知茗轻应了声,打开锦盒看着里头的簪子,眼神稍显黯然:“你与渊王殿下定了婚期之后,我寻遍皇城,想找到一份合适的新婚礼物送你。后来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买到这支簪子,我觉得这簪子冰透,很衬你。” “可是渊王殿下送了你那么多首饰,个个都比这簪子好,我便一直犹豫着。不过现在哥哥就要出征了,战场刀剑无眼,再不送,可能就没机会送了。” 听到这里,慕清芷眉头一紧:“不准胡说!你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的。” “好好好,”慕知茗笑道:“我胡说,我收回方才那句话。” 说话间,把簪子往慕清芷面前一送:“呐,收起来吧!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陪在你身边。不管你喜不喜欢,只当是留个念想吧!” 慕清芷开心的接过:“哥哥送的,我当然喜欢,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慕知茗点头。转而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不是跟渊王殿下游玩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成这副模样?” 慕清芷看了眼自己当下这身利落男装,笑着回道:“他临时被他父皇叫进宫去,我便找阿霁和小狐狸陪我玩了。跟他们两个在一起,穿成这样方便些。” 慕知茗明白过来:“如此!” 又转头对令狐影和楚霁笑了笑:“那楚兄,令狐兄,清儿就拜托两位关照了。” 目光转回,抬手拂过慕清芷额前发丝:“哥哥军营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慕清芷知他诸事繁忙,没有再粘着他。 拿着手中装有玉簪的锦盒,目送着慕知茗走远。 一旁,令狐影与楚霁同时双手环胸,亦是目送着慕知茗走远。 楚霁抬手摸了摸眉头,嘴里嘟囔道:“嘶,怎么觉得这慕知茗看阿清的眼神,跟姓墨的那么像呢?” 不等令狐影回话,慕清芷听清了楚霁所言,笑着道:“他们都是我兄长,眼神相似有什么奇怪吗?” 转身:“走啦,吃鱼去喽!” 楚霁追在她身后:“阿清,等等我!” 令狐影看了眼慕知茗离开的方向,又看向慕清芷与楚霁。明媚一笑,眸中若有所思。 都是兄长…… 真的是这样而已吗? …… 皇宫,勤政殿。 因着西蜀的蠢蠢欲动,西关传来的公文较之从前多了许多。偏偏方才又有坏消息传来——南州连日大雨,有洪灾之兆。 皇帝一人应付不来,便把萧彻叫来宫里,塞了许多公文给他。自己则跑去大殿,跟大臣们商议应对南州灾情去了。 萧彻正把自己埋在成堆的公文里头,提笔蘸墨,专注批示。 勤政殿外,一女子端着茶水点心走了进来:“殿下!” 萧彻以为是宫女,懒得抬头,只低沉冷酷的说了句:“放下,出去。” 他对待无关之人,向来如此冷漠。 来人却并未按照他的话去做。 自顾自将茶水点心送到了萧彻面前桌案上,往萧彻面前推了推,娇滴滴道:“殿下,已经晌午了。皇上担心您忘记用膳,特命本宫给您送些点心,您先用过点心再批这些公文吧!” 本宫? 听到这句自称,萧彻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来人。 这才发现,来人哪里是什么宫女? 一身轻纱衣裙、头戴步摇珠翠;面若桃花,弱风扶柳。 竟是皇帝近日刚纳进后宫的新宠——欣良人。 第200章 勤政殿风波 只是,此女即是皇帝新宠,皇子与后宫妃嫔本就要避嫌;皇帝又心知萧彻性子冷,又岂会派欣良人来给萧彻送茶点? 事有蹊跷,萧彻警惕起来。于是只礼貌抱拳说了句:“多谢欣良人。不过公文要紧,本王待会儿再吃。若没有别的事,良人请回吧!” 他一心处理这些公文,无心旁事。以为下了逐客令,即便这欣良人别有用心,也该识相离开了。到时再命人将这些茶点丢出去,也便没事了。 谁料这欣良人却是理了理衣摆,在长案旁边坐了下来。用那一双柔荑素手给萧彻沏了杯茶,送到萧彻面前,笑得妖娆妩媚:“殿下,皇上就知道您忙于公文,担心您饿着肚子,特意吩咐了本宫,要盯着殿下把东西吃下去才行。” “若是本宫就这么走了,殿下一口茶都没喝,本宫可没法跟皇上交待。” “殿下还是多少用一些吧,别辜负了皇上的一番惦记,也别让本宫为难嘛!” 可她越是主动献媚,事情就越是不简单。 萧彻冷冷将目光从公文上移开,看了眼欣良人送到面前的茶水,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明。 随即,竟是接过茶杯,在欣良人的温柔注视之下,仰头饮了下去。 而欣良人见他竟如此轻易便喝了这杯茶,一双桃花眼中现出惊喜之色。心道:成了! 这大名鼎鼎的北凛战神,也不过如此嘛! 勾起唇角,得意的笑了出来。 萧彻喝下那杯茶之后,本来没什么反应。他似乎也并未当回事,低头继续翻看公文:“现在,欣良人可以跟父皇交差了吧?” 欣良人笑着道:“可以是可以,” 却未曾离开,反而起身去把勤政殿的门给关了起来:“不过本宫现在,忽然就不想走了。” 萧彻露出疑惑的表情:“良人这是何意?” 话音刚落。 萧彻忽然眉头一紧,抬手揉了揉额头。似乎头脑晕眩一般,闭上眼睛狠狠甩了甩脑袋:“怎么回事?” 欣良人眼见着阴谋得逞,彻底不装了。狞笑着一步步走回萧彻身边,看着萧彻这张倾世绝色的面容,满目贪婪:“终于起效了,三殿下给我这药果然管用。” “药?”萧彻蹙眉,惊而看向茶杯:“你在茶里下了药?” “是啊,没想到吧?哈哈哈哈!”欣良人笑道。 药效似乎确实起了作用。萧彻捂住胸口,看起来十分难受,冰冷的脸上现出痛苦之色。 欣良人在萧彻身旁坐下,做出无辜的表情:“渊王殿下,您可别怪我,是三殿下命我这么做的。我被他辗转送进宫来,就是为了今日之计。为了除掉你,我可是要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上呢!” “不过能为三殿下做事,还能在临死之前,跟传说中颜容绝世的渊王殿下温存,本宫也不枉此生了。” 说话间,欣良人将身上的轻纱外衣缓缓脱下,露出一对白嫩香肩,凑到萧彻身边:“这情丝绕,可是天下第一催情药,便是一头牛沾了那么一点儿,也要把持不住的。” “待会儿便会有人带着皇上来此,亲眼看到我们云雨。皇子觊觎后宫宠妃,可是忤逆的大罪,这一劫,你逃不了了。” “渊王殿下,您就认命,好好疼疼欣儿吧!” 说完话,迫不及待的往萧彻身上扑去! …… 皇宫大殿,皇帝正坐在高处的鎏金龙椅之上,与下方的几位大臣和刚刚赶来的萧磐,商议应对南州灾情之事。 西蜀随时可能掀战,现在南州又连日大雨,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殿内的几人当下都是神色凝重,气氛说不出的压抑严肃。 “皇上,”其中一位大臣说道:“去年南州的洪涝之灾,就已经造成了许多百姓伤亡饥饿、无家可归。可河道已经修整过,堤坝也都加固了,朝廷为此拨了那么多款项,本不该再发生同样的灾涝才对。” 另外一位老臣接下话来:“是啊!想来这修整河道、加固堤坝之事,南州那边有人马虎了事。皇上,可得好好差人查查呀!” 皇帝重重点头,龙眉紧蹙:“朕知道。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该想办法先救受灾的百姓。这一次,朕得派去个足够信任的人,好顺带查清楚,朕拨去南州的银两,都花到哪里去了。” 下方几位大臣正要说话。 “皇上,皇上,不好啦,出大事啦!”一位宫人急匆匆从殿外跑进来,打断了大臣们的谈话。 皇帝龙目一凛:“混账!没看朕正跟诸卿商议正事吗?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闯进来?” 宫人转头看了眼在场的大臣们还有萧磐,面色有些慌乱:“皇上,奴才知道您与诸位大人有要事商议,可奴才要禀报的也是天大的事啊!” 皇帝耐心缺缺,叹了口气:“什么天大的事,快说。” 可那宫人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前,却是有些说不出口,表情犹犹豫豫,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这,这……” 皇帝失了耐性,怒喝一声:“别吞吞吐吐的。到底什么事,说!” 赫赫龙威,惊得那宫人浑身一颤,赶忙开口:“是,是!” “回皇上,奴才方才去勤政殿给渊王殿下送午膳。可刚走到不远处,却看到欣良人端着茶水点心走进了勤政殿的门。没过多会儿,还把殿门给关上了。” “奴才不知发生了何事,想着午膳总得按时送去,谁料到了门前刚要敲门,便听到门内传来了那种,不可描述的声音。只怕两人是在里面……” “奴才心知大事不妙,便赶紧过来通报给皇上了。欣良人与渊王殿下,这,这……皇上,您快去看看吧!” 此言一出,宛若一道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中! 殿内众臣瞬间脸色巨变,惊讶得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你说什么?”皇帝惊讶得拍案而起:“彻儿跟欣儿,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听错了?” 宫人摇头:“奴才断不可能听错,里头的声音千真万确。” 皇帝一脸的不可置信。 萧彻可是他最信任最器重的皇子啊!他一向认为,他的彻儿性情冷酷却十分端正,行事也十分磊落通透。且萧彻常年不近女色,这是整个朝野都知道的事。如今遇到慕清芷,更是对慕清芷一心一意,倾心相待。 这般端方之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罔顾君臣伦理、辱没门风的龌龊之事? 下方的几位老臣亦是如皇帝一般,十分相信萧彻的人品。听得宫人所言,几位老臣是一个字都不信。 其中有人忍不住开口为萧彻辩驳:“不可能!皇上,渊王殿下品行端正,世人皆知。多年来他清心寡欲,一心征战,直到遇见渊王妃才想起自己的终身大事。这样一个恪守礼法、忠君爱国的皇子,绝不可能犯下悖逆伦常的大错,此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其余大臣们也跟着纷纷应和:“是啊!” “渊王殿下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应是宫人搞错了吧?” 而在众臣议论纷纷、满心疑虑之时。 所有人都未曾留意,立于众臣之中的萧磐,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悄然攥紧,眼底隐隐浮现一抹阴狠的笑意。 他知道,一切已经开始了! 这可是他谋划多日,特地为萧彻而量身打造、精心布置的死局! 想到勤政殿内当下的场面,想到接下来萧彻即将面临的下场,萧磐心中得意,忍不住暗暗冷笑。 九弟,这可是为兄专门为你准备的一份大礼,你就好好收下吧! 这一次,看你如何破局! 但心中所想,丝毫未曾流露于表面。萧磐收敛起阴暗的心绪,面上表现得十分恳切与焦急,似乎担心皇帝会信了这宫人的话,对着皇帝躬身抱拳:“父皇,儿臣也觉得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九弟为人正直,与清芷新婚燕尔、琴瑟和鸣,他断然不可能做出此等糊涂荒唐之事。还望父皇眼见为实,莫要相信宫人片面之言。” 这番话说得当真是滴水不漏,听起来句句都在袒护萧彻,尽显兄弟情义。却又在暗示催促皇帝,亲自去勤政殿一探究竟。 而皇帝也确实听了进去,点头认同了萧磐所言:“没错,磐儿说得对。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话落,立即抬步:“走,摆驾勤政殿,朕这便亲自过去,一探究竟!”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阅读~】 第201章 情丝绕 就这样,一众大臣与萧磐,紧随在皇帝身后,浩浩荡荡的往勤政殿赶去。 队伍之中,所有人都保持着如方才一般的疑虑重重。 就连萧磐也始终露出一副忧心忡忡、为萧彻担心的模样。可没有人知道,他心底的窃喜与迫切早就泛滥成灾了。 毕竟与萧彻斗了这么久,每一次都在萧彻身上吃了亏。就连争夺慕清芷,他也输给了萧彻,还输得那么彻底。 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人知道他心底有多恨萧彻,尤其是成婚之后,整日面对那个一无是处的冯菱舞,对比萧彻身边有慕清芷相伴,萧磐嫉妒得简直快要发疯了! 不过现在好了。 萧磐心中自信,这一计,自己必会得手。 那可是情丝绕,是天底下最好用的催情之毒。一旦服下,除了交合之外再无其他解毒之法。萧彻若不想死,面前便唯有一条路,便是与欣良人…… 待会儿到了勤政殿,待皇帝亲眼看到殿内的画面,看到最宠爱的皇子与嫔妃私会的肮脏画面…… 萧磐暗笑不止。 “萧彻,”他心中暗道:“你不是骄傲吗?不是深得父皇宠信吗?不是清白自持、百官拥戴吗?” “秽乱宫闱可是大罪,这一次,就算有再多战功也护不了你了。群臣见证,父皇亲眼所见,殿门一开,你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的好九弟,你就等着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吧!” 一行人脚步匆匆,很快便来到了勤政殿的殿外。 果然如那宫人所说,巍峨庄重的勤政殿大门,此时殿门紧闭,关得严严实实。 皇帝立于殿门之前,双拳紧握,心里有些慌了。 好好的,为何关紧殿门? 该不会真如那宫人所说…… 思及此,皇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心口阵阵发紧。 随行的群臣看到这紧闭的殿门,心里亦是打起了鼓。一时间屏气凝神,心中七上八下,个个都捏紧了手心。 萧磐的脸色亦显得紧张又严肃。一副焦灼不安的模样,还真是像极了一位担心弟弟铸下大错的兄长。 可见着皇帝迟迟没有动作,萧磐又实在急不可耐:“父皇,您还在等什么?快下令开门啊!” 只有打开门,这些人才能看清楚殿内的景象,他的计划才能得逞。 可皇帝还是满面迟疑,一动不动。 萧磐实在情急,急于置萧彻于死地,更急于让萧彻成为他的手下败将、急于阴谋得逞。 于是再也按捺不住,也不等皇帝的号令了。忽然就大步上前,抬脚蓄力,狠狠把勤政殿厚重的殿门给踢了开!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 殿门大开。 殿内的景象,跃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皇帝与身后群臣,纷纷将目光投向殿内,一时间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可看到殿内的一幕。 所有人都是露出惊疑的目光,倒抽了口气,僵住在原地。 连萧磐都是意料之外,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怎么会!” 只见此时殿内。 事件的主人欣良人,确实出现在视线之中。 只是这欣良人,并非如那宫人所说,是在与萧彻行什么龌龊之事。 她正狼狈摔坐在殿内一张桌子下方,满脸的意外与惊恐。应是方才摔得太狠,原本摆放在桌上的翠绿盆栽摔在了欣良人身边的地上,盆土摔了个粉碎。 而萧彻,冷傲挺拔的身姿,就立于欣良人面前半步,一身冷酷玄衣,手握着勤政殿剑架上的长剑,剑尖斜指跌坐在地的欣良人,仿佛随时可能刺穿欣良人喉咙! 众人定睛看去,萧彻倾世的脸上布满了杀气,眼神冷静而精明,全然是他们印象中的杀神模样。 怎么看,也不是个会罔顾人伦、秽乱宫闱的无耻之徒! 萧磐见之,简直大失所望。 怎么会这样呢? 萧彻怎么会如此清醒?怎么会全然没有中了情丝绕的症向? 转头看向桌案,那杯茶明明已经空了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抬步迈进殿内,看了眼欣良人,又看向萧彻,终于回神,问了句:“这是怎么回事?彻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也是群臣想要知道的。 萧彻闻言,先是抬眸,视线冷冷扫过萧磐。 萧磐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心底一阵发虚,想着:莫非他是知道什么了? 萧彻也并不废话,很快便将目光从萧磐身上移开,重新转回到欣良人身上:“回父皇。” “方才儿臣正在批这些公文,您这位良人忽然不请自来,端了茶水点心送到儿臣桌上,还说什么,是父皇命他来的。” “儿臣心觉有诈,可她实在难缠,儿臣出言驱逐,她也全然不理,非要儿臣喝下她送来的茶。儿臣假意喝下,佯装中毒,这才诈出,原来她在儿臣的茶里下了那种名为情丝绕的、下流的催情药。” 话说到此,萧彻侧头看向皇帝,眼神颇有几分训斥责备之意:“若不是清儿聪慧,担心儿臣遇到不轨之人,早给儿臣备好了能解百毒的丹药随身携带,今日就要被奸人得逞了。父皇,这就是你的好后宫,真是给了儿臣好大的惊喜啊!” 后面这句话,萧彻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他是真的很生气。 皇帝听得是一阵心虚,表情一阵委屈,活像是个犯了错的孩童。 转而看向欣良人,换做一脸的严肃与愤怒:“陈欣儿,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朕,做出这等丑事!” 看欣良人的反应,似乎在皇帝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受了不小的惊吓。此时皇帝这一声怒喝,就更是吓得她浑身一颤。却也是这一吓,刚好让欣良人从巨大的惊恐之中回过了神。 一瞬间,欣良人的眼泪就夺眶而出。颈间剑刃冰冷,她一动都不敢动,僵硬着身躯,娇柔可怜的看着皇帝。可即便如此惊恐,却一出口便是狡辩之言:“皇上,臣妾没有,臣妾冤枉啊!” “臣妾卑贱之躯,能得皇上宠爱已是此生有幸,怎敢觊觎渊王殿下?殿下说臣妾在茶中下药,臣妾更是冤枉。臣妾只是在御花园闲逛,偶然听闻殿下顾不得吃午膳,担心他饿坏了身子皇上会心疼,才给殿下送来茶点的呀!” “没想到茶点刚一送来,殿下就支开旁人把殿门关上,逼迫臣妾与他……臣妾不从,殿下便拔剑逼迫,臣妾险些,险些……还好皇上您及时来了。” “皇上,臣妾说的句句属实。臣妾冤枉,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第202章 真正的大戏 这话一出,众臣再一次把目光的焦点凝聚在萧彻身上。 虽然他们很想相信萧彻,可这欣良人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怎么看也不像在说谎啊! 而且欣良人说的也没错,她一个风尘出身的弱女子,能进宫得到圣宠已经是烧了高香,该是有多大的胆子才会顶着皇帝宠妃的头衔,去勾引一个皇子呢? 况且这皇子又是个杀神,她不要命了吗? 萧磐此时暗暗得意。心道这女子头脑反应当真迅速,竟这么快想出脱罪的说辞。 自己果然没有选错人。 以为萧彻面对如此死局,定该慌乱无措。 可萧磐充满期待的看过去。 萧彻却只冷冷一笑,全然没把欣良人说的话,和群臣质疑的眼神当回事。 “你说你没下药是吗?”萧彻眸色冷静,抬手指向桌上的那壶茶:“那欣良人敢不敢,自己喝下那茶水,以证清白呢?” 这话一出,欣良人哭声立止,目光躲闪,不敢说话了。 “怎么,欣良人不敢吗?”萧彻追问道:“还是你担心喝下之后,情丝绕的毒一旦发作,你便百口莫辩了呢?” 而心知那茶壶里的茶水,确实是被下了情丝绕的。作为事件主使的萧磐,又怎会任由欣良人喝下呢? 当下眼珠子一转,说道:“九弟,欣良人毕竟是父皇的宠妾,你别太咄咄逼人了。不就是想证明这茶里有没有毒吗,何须欣良人喝下,叫御医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便唤来宫人,准备命人去叫御医来。 萧彻却抬手制止了他:“哎,三哥。” 抬眸对皇帝等人解释道:“先前清儿与本王提起过,情丝绕,乃天下第一催情之毒,只需一点,便能让世上最冷情的人失去把控。” “此毒无色无味,混入茶中,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神医也根本查探不出。想知道这茶里究竟有没有情丝绕,就只有一个办法。” 话说到此,眼神落在皇帝身上。 皇帝毕竟信任萧彻,只这一眼,很快明白了萧彻的意思。 他看了眼欣良人。虽然心有不舍,但为了弄清楚真相,还是朝身后几个宫人扬了扬手。 几个宫人会意,抬步走向欣良人,将欣良人牢牢按住。其中一个宫人把那茶壶提了过来,送到欣良人嘴边。 不顾欣良人的奋力挣扎,生生将那壶茶,全部灌进了欣良人嘴里。 萧磐顿时就傻了,心中暗道:糟了! 脑中迅速思量着对策。 欣良人呛得咳嗽不止,充满怨恨的瞪了几个宫人一眼。但很快,她便顾不上怨恨了。 喝了那么多茶水。 情丝绕,开始发作了。 随着几个宫人纷纷退后回去。 欣良人咳嗽了几声,浑身忽然开始发热,热得她浑身难受,忍不住开始在身上胡乱抓挠:“好热,好热啊!” 抓挠了一会儿,她又缓缓抬头,看向了距离她最近的萧彻。 这一眼,竟是含羞带怯,眼神迷离。柔柔的唤了声:“渊王殿下。” “殿下为何如此对待欣儿?欣儿好喜欢殿下,求殿下好好疼疼欣儿吧……殿下,殿下……” 话说到此,许是药效的催动,她竟然忽略了喉咙前萧彻的剑刃,从地上爬了起来。红着脸,迷离着视线,一边解开衣衫,一边猛地朝萧彻扑了过来! 此女毕竟是皇帝宠妃,萧彻下意识收剑退后,躲避开去。 欣良人扑了个空,整个人摔趴在地上。不知是太热还是什么,仍然不断撕扯着衣服:“好热,殿下……欣儿好热……” 这香艳的画面,看得群臣羞恼难当,立马用衣袖遮住脸,扭过头去。 皇帝也是老脸通红:“这,这成何体统!” 转头对身后宫人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阻止她!” “是!”宫人赶紧上前按住欣良人。 如此,真相不必多说了。 茶里确实被欣良人下了药,而这药,也正是冲着萧彻来的。 既然已经证实。 萧彻自袖中取来慕清芷交给他的解药,递给一名宫人:“给她服下。” 解药服下,情丝毒解。欣良人浑身是汗,无力的瘫软在地上,神智逐渐恢复过来。 皇帝龙眉紧蹙,神色沉冷,盯着欣良人,满眼的痛心与愤怒:“拉下去,审!” 毕竟她一个弱女子,若无人主使,很难想象她会有如此大的胆量,做出这等惊天之事。 而听得皇帝问出这一句,最先恐惧的人并不是陈欣儿,而是,萧磐。 他眉头一紧,心口一缩:不好! 立时朝陈欣儿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陈欣儿也刚好抬头朝他看过来。本是想求救,可看到萧磐这冷漠杀意的眼神,女子眼里仅剩的一丝希冀,也破灭了。 心如死灰似的闭上双眼,任由宫人把她拉了下去。 经过这么一场风波,皇帝对萧彻满心歉意,故此提前放了萧彻出宫回府。 只是,萧彻走出宫门,刚想迈上回府的马车。 “九弟!”萧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彻停步回头,眸色沉冷:“怎么,三哥特意追来,是想跟本王道歉,自行招供吗?” 萧磐缓步行至他面前,勾唇一笑,尽显得意:“你想得美。那陈欣儿的爹娘都在本王手上,她死都不会把本王供出来。送她进宫的人,也与本王八竿子打不着。这件事,根本查不到本王头上。” 萧彻冷声一笑:“那本王是不是该夸三哥一句,高明?” 萧磐扬了扬下巴:“九弟过奖。不过本王来找你并非为了炫耀。” “本王听说,慕清芷这几日一直与千横渡之主混在一起,那千横渡之主与被称为玄门医尊的江湖盟主十分要好。加之先前,掠影血狐也曾出现相助慕清芷。看来慕清芷与江湖盟的关系,不简单啊!” “不过九弟,你以为有江湖盟的人护她,本王就杀不了她了吗?” 萧彻对上萧磐阴鸷的眼神,神色冷静:“三哥想做什么?” 萧磐笑意狰狞:“做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九弟,这几日,你可要多多珍惜与慕清芷相处的时间。” “毕竟你拥有她的时日,不多了!” 说完,再不等萧彻回话。自顾自转身走远,大声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彻冷眸微眯,看着萧磐一步步走远。 听萧磐方才所言,似乎今日之事,只是一道小菜。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且是冲着慕清芷来的。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第203章 要债 渊王府。 慕清芷刚把冒着热气的饭菜端上桌,萧彻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君,你回来了。”慕清芷迎上前去,笑意俏皮又温婉。 萧彻拥着她,在她额上印下一抹轻吻:“今天玩的开心吗?” 慕清芷点头:“我今天可是帮兄长好好出了口恶气。对了,还有,” 说话间,拉着萧彻走到桌前坐下,指了指桌上的菜:“呐,这些都是我方才在你府上大厨的指点下亲手做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萧彻意外:“你亲手做的?” 立即端起碗筷,夹了一口菜来细细品尝。 慕清芷眨巴了两下眼睛,充满期待的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萧彻笑着点头:“嗯,好吃。” “真的?”得到萧彻的认可,慕清芷开心的端起碗筷。可待她吃了一口自己做的菜,眉头却皱了起来。叹了口气,噘嘴看向萧彻:“明明比你的厨子做的差远了,你却说好吃。” 萧彻却一口接着一口的夹菜,吃的是津津有味:“清儿亲手做的,当然好吃了,反正我很喜欢。” 尽管如此,也未能安慰到慕清芷。 慕清芷放下碗筷,撑着下巴,一脸的郁闷:“做菜还真是比练功难多了。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其他那些王妃、夫人一样,做出好吃的饭菜来?” 萧彻瞧见她这发愁的模样,忍不住勾唇笑出了声。 放下碗筷,指尖宠溺的在她鼻尖一点:“谁要求王妃就必须会做好吃的饭菜了?反正府上有厨房,有厨子,想吃什么让他们做便是了,你何必为此事犯愁?” 慕清芷失落:“我只是想亲手做些饭菜给你吃。” 萧彻心头一软。正琢磨着要如何安慰慕清芷,眸光一转,又瞧见慕清芷撑着下巴的那只手,手背上明显有被油溅落烫伤的痕迹。 他笑意顿时收起,眸色紧张起来。拉起慕清芷的手细细查看,虽然这烫伤很淡很轻,他还是满眼的心疼:“你受伤了?” 慕清芷没有想到,这么微小的伤都能被萧彻留意到。不过她并没有把这点伤当回事:“练功时受伤是常用的事,这么点小伤,不算什么的。” 萧彻却是皱起眉头,满眼严肃:“你练功时受伤我管不了。但为了下厨而受伤,我决不允许。今后别再下厨房了,那些事都交给下人去做。” 慕清芷挑眉:“可是,我很想学会做出好吃的饭菜,看着你吃我做的东西,我会高兴。” 萧彻眼神坚定:“你为了做东西给我吃而受伤,我不高兴。” 慕清芷噘嘴:“萧彻!” 萧彻抬手,在慕清芷额头留下一个爆栗:“撒娇也没用,这件事没得商量。听话,今后不管做什么都要以保护好自己为前提,更不准为了我而受伤。若有下次,看我怎么罚你!” 慕清芷揉了揉额头,委委屈屈:“真是个霸道的家伙!罢了,听你的就是。” 之后一边吃饭,一边对萧彻说起今日发生之事。 萧彻也对慕清芷讲起了宫里的事。说完之后,忍不住感慨:“此回还多亏了你的解药。不过你是如何料到,萧磐会在宫里对我动手的?” 慕清芷不慌不忙咽下嘴里的东西:“很难猜吗?你父皇都多长时间没收新人入后宫了,这欣良人的出现本就蹊跷,前几日轻羽又查到她宫里的人去黑市求购情丝绕。” “不过萧磐此回还真是谨慎,连小狐狸他们都查不到他与此事的牵扯。只怕他输了这局棋,今后会更加谨慎,也更难对付了。” 说到此处,萧彻恍然想起离宫之时萧磐与他说的那番话。 虽然不知道萧磐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萧磐接下来,是想对慕清芷动手。 萧彻抬眸看着慕清芷。他知道,慕清芷本就身手高强,身边又有令狐影与楚霁形影不离,不管萧磐想对慕清芷做什么,都根本不可能得手。 他担心的也根本不是萧磐,而是,寒霜决。 虽然早已下定决心,必要之时,他肯为慕清芷去死。 可他真的,舍不得慕清芷。 心事重重。 直到夜晚回到寝殿,躺在床榻之上,拥着怀里的慕清芷,仍然心事重重。 慕清芷感受到他情绪的异常,从他怀中抬起头:“你今天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宫里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萧彻低眸看着慕清芷好看的面庞,抬手拂过她白皙的脸颊:“清儿,忽然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话说到此,眼底涌起一股子不易察觉的黯然:“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死在沙场……你,会不会忘了我?” 闻听这话,慕清芷柳眉一蹙:“你和兄长今天都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说这种话?” 萧彻做出轻松的表情,对她笑了笑:“只是好奇,忽然想知道。” 慕清芷并不喜欢他这个问题,推了萧彻一把:“你敢死,我就敢忘了你。” 这显然不是萧彻想听到的答案,萧彻紧张起来:“你真敢?” 随即忽然一个翻身,转瞬将慕清芷压在了身下。抬手捏着慕清芷的下巴,认认真真的看着她:“慕清芷,敢忘了本王,本王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慕清芷没想到他会如此认真。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忍不住一笑。 指尖轻轻摩挲着萧彻的脸庞、眉眼,一脸的无奈:“傻瓜,你忘了,我可是玄门医尊。我的寒霜决,能活死人、肉白骨。就算你死,我也有办法让你活过来。” 话说到此,慕清芷的眸子里多出几分难过与心疼,定定的看着萧彻:“只是,万一到时候我又忘了你,别忘了,让我重新想起你。” 萧彻恍然想起初次相见时的慕清芷,想起多年前对慕清芷遍寻不见的无助,想起这些年念念不忘的失落惦记。 如今终于能在一起,他又怎会允许慕清芷再一次忘了他呢? 心口相思,即便爱人就在面前,亦不足矣消解。 一念情动。萧彻低头,朝慕清芷双唇深情吻下。 床幔垂落,又是一夜的温柔缱绻。 …… 几天后,将军府。 慕清芷回来探望爹娘,刚走到正堂门外,便听见堂内传来娘亲林雁月混着怒火的话音:“都说了他们不值得你惦记,你偏要一次次借给他们银子。一千三百多两啊,施给难民还能换得一声感谢,给了他们,简直是丢进了无底洞。他们对你毫无亲情,你到底是图什么呀!” “城东那宅子我惦念了这么久,一直想买下来给知茗安家用,总算那宅子主人肯割爱出售了。现在银子不够,你娘和你哥又不肯还钱。你这个大将军能不能中用一次,给家里做一回主啊!” 只这几句话已然听清楚大致的来龙去脉。 “娘,”慕清芷迈进正堂,问了句:“您要给兄长置办宅子?” 林雁月正是气得发疯,慕清芷在此时出现,让林雁月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走过来拉起慕清芷的手:“清儿,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 “这些年来,你那冷血的祖母和大伯时不时来讨要银子,你爹不顾我的阻拦,前前后后足足借了他们一千三百多两。说是借,可这么多年了,他们根本没有一点还钱的意思。” “现在我要给你哥置办宅子,家里银子不够,我和你爹去找他们,想把借出去的银子要回来。可你那不讲理的祖母和大伯一家,不肯还银子不说,还说我们欺负他们一家,说慕如宁慕光耀前后受的伤都是我们害的,那些银子只当是赔偿的伤药钱了。” “他们明摆着不肯换银子,还把我和你爹连打带骂的赶了出来。我们银子没要回来,还碰了一鼻子灰,惹了一肚子气。你爹可倒好,堂堂大将军,就这么任由他们欺负,我真是越想越窝囊,越想越憋气!” 说完这些,林雁月转身坐到椅子上,跺了跺脚,哭了起来:“慕擎空,你这个没良心的,真是气死我了!” 看得出来,林雁月着实气得不轻。 一旁的慕擎空,垂着头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疲惫和无奈:“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无情。可他们不肯还银子,我也实在没办法呀!” 慕清芷叹气看着慕擎空。 她清楚自己这个爹,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对待那个不讲理的亲娘却从来都是束手无策。血脉压制,实在是个无解的难题。 不过,慕张氏他们拿了银子不还,还如此欺负慕擎空与林雁月。 慕清芷又怎能眼见着爹娘受委屈呢? 第204章 搜家 于是,城北,慕张氏等人如今的住宅。 大门处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正在清扫院子的慕张氏和凤丽娘都是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往大门处看去。 视线中,令狐影与楚霁率先走进大门,慕清芷一身月白衣裙的清冷身影紧随其后,脚步不慌不忙的在院子里落定 看到她,慕张氏与凤丽娘都是脸色一变。 慕张氏道:“你,你来干什么?” 慕清芷淡薄的目光往这宅院之中略微扫了一眼,语声微冷:“本王妃为什么来这儿,你们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眸光停在慕张氏脸上,一字也不愿废话,开口直奔主题:“你们欠了我爹娘一千三百多两银子。说吧,是本王妃派人搜,还是你们自己拿出来?” 听到她是来要银子的,凤丽娘脸色难看起来:“渊王妃,这是我家与你爹之间的事,你已经嫁给渊王殿下,还是别插手了。” 慕清芷冷声一笑:“谁说我嫁给萧彻,就不能插手慕家的事了?这件事,本王妃还非管不可!” 说话间微微垂眸,神色慵懒得摆弄了几下衣袖:“看起来,你们不会那么听话自己把银子拿出来。没关系,本王妃自己动手便是。” “阿霁,搜。” 楚霁应了声:“是!” 紧接着一声喝令:“来人,动手!” 话音落下,这院门之外,竟忽而走进十来个身着千横渡弟子衣衫的高壮男子,气势汹汹的在楚霁的指挥之下,分别往这宅子里的各个屋子而去。 这场面,可是把慕张氏和凤丽娘给吓了一跳。 眼见着这些人是要进去搜她们的家,慕张氏与凤丽娘也不知哪里来的胆量,大喊了一声:“你们是什么人?不准搜,都给我住手!” 一边喊着,一边还挥舞起扫把去打那些千横渡弟子。 可那些是楚霁的手下。千横渡的弟子,个个都训练有素,只稍微挪步便轻松避开两人挥下的扫把,畅通无阻的冲进那些屋子里去。 这可把慕张氏与凤丽娘给急坏了。 凤丽娘急得丢下扫把拉住其中一个弟子:“你们不能进去,这是我的家,你们凭什么闯进来,凭什么胡乱搜?” 那弟子一甩手,凤丽娘便摔坐在地。 慕张氏也疯了一般去拉扯那些千横渡弟子:“不准搜!你们这是强闯民宅,我要告到官府去,停下来,快停下来!” 却也是一次次被千横渡弟子们推开挣脱。 眼瞧着一个也拦不住,眼瞧着楚霁的手下们开始在各个屋内翻找起来。 慕张氏与凤丽娘打不过这些人,急得转身便朝慕清芷而去。凤丽娘指着慕清芷便大声开骂。 “慕清芷,你这个小贱人,凭什么带着人来我家到处乱搜,仗着渊王殿下撑腰就无法无天了吗?” 她竟敢当面骂慕清芷是小贱人! 慕清芷柳眉微蹙。 不等她开口,楚霁已然先怒了:“看来这位夫人上次受的教训还不够。竟敢辱骂渊王妃,来人,掌嘴!” 慕清芷甚觉满意。 刚好此时,令狐影担心慕清芷站着乏累,不知从哪儿搬了桌椅出来,送到慕清芷身侧。慕清芷理着衣裙刚刚坐下,令狐影又适时送上一碟瓜子。 同时,千横渡弟子把重伤躺在屋子里的慕光耀,与在屋内照料慕光耀的慕如宁,都给提溜了出来,丢到了慕清芷脚前。 那慕如宁和慕光耀一见到慕清芷,还有慕清芷身侧的令狐影楚霁,吓得一声大叫,抱在一起缩成一团,抖得跟筛子一样。 慕光耀身下流淌出一股子热流,竟是当场吓尿了。 看来前几日那场教训,对她们姐弟二人,印象深刻啊! 慕张氏瞪大了眼睛看着慕清芷。看着凤丽娘被人拖到一边掌嘴,看着慕清芷带来的人把这些屋子里外翻得热火朝天,还把慕光耀慕如宁惊吓到如此地步; 而慕清芷却悠哉悠哉的坐了下来,看热闹一般嗑起瓜子。 慕张氏气得简直要抓狂,攥紧拳头猛地跺脚:“慕清芷,你到底想干什么?闹成这样,真是反了你了!” 慕清芷慢悠悠嗑着瓜子,轻笑了声:“慕老夫人,别恶人先告状。是你们借了我爹娘的银子不还,还理直气壮想要耍赖、把我爹娘打骂了一通。” “我不过是来要回属于爹娘的银子,顺便给爹娘主持公道。你们如果不想遭罪,就趁早把欠的银子拿出来,登门跟我爹娘诚恳道歉,如此一来事情也就简单了。否则……” “否则什么?”慕张氏是一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布满皱纹的脸上横肉颤抖:“慕清芷,你还敢对我动手不成?别忘了,我可是你祖母!” 慕清芷抬眸,冷冷对上慕张氏凌厉的目光:“你以为,我不敢吗?” 慕张氏喊道:“你怎么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带来的这些可不是渊王府的人。你连渊王府的人都不敢带,只怕今日之事根本不敢让渊王知道吧?” “就算你是渊王妃,对亲祖母动手,也是大逆不道!你就不怕渊王知道了今日之事,狠心休弃了你吗?” 慕清芷轻声一哼:“你想多了。我没带渊王府的人来,只是因为他们近日太忙,不想劳烦他们罢了。而且我夫君说了,不准我在外受委屈。只要我开心,我想打谁就打谁。” “老东西,你也不例外!” 慕张氏怒火上涌,脸涨得通红:“你,你!” 捂着胸口,身形一晃,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 “娘!”这时,慕清芷身后门外传来一声惊讶急唤。 慕德福从外头赶了回来,快步跑进院内,扶住摇摇欲坠的慕张氏。 见着慕张氏被气成这样,又看了眼被掌嘴的凤丽娘和吓得抱成一团的慕如宁慕光耀,还有被这些不知来头的人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 慕德福怒火冲天,咬牙挤出一声:“慕清芷!” 情绪失控,大步走到慕清芷面前,扬手就要打慕清芷。 令狐影明媚的眸子微眯。 这人竟然要对他的盟主动手? 这还得了! 于是,还没等慕德福这一巴掌挥下,令狐影便大步上前,一脚将慕德福给踢飞了出去! 慕德福“啊”的大叫了一声,重重摔落在地。摔得他浑身骨头都痛,翻滚在地上不住哀嚎。 可即便如此,他竟仍不知收敛,反而目中怒火更重、恨意更浓。疼痛稍有缓和,他恶狠狠瞪着慕清芷:“竟敢让人打我!” 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凶恶,再度朝慕清芷冲了过去。 这张牙舞爪的张狂模样,简直是要把慕清芷活活给撕了! 一旁的慕张氏却不曾阻止,眼里还迸现希冀的光,咬着牙道:“对!我的好儿子,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欺负咱们家的下场!” 令狐影一瞧:“哟呵!” “好大的口气!” 活动了下拳脚,准备大打出手了。 偏在这时,一道身着玄衣的冷酷身影出现在了大门之外。 看到院内这一幕,看到慕德福竟然一脸凶相的大步冲向慕清芷。 他冷眉蹙起,低沉一喝:“大胆!” 听到这一声音,慕德福与慕张氏都是浑身一颤,表情僵在脸上。 慕德福向前冲的脚步瞬时顿住,惊恐的看向来人:“渊,渊王殿下!” 第205章 萧彻的规矩 是的,萧彻来了。 萧彻竟在这个时候来了! 慕德福与慕张氏他们方才之所以猖狂,也不过是因为慕清芷只身前来,他们不认得令狐影与楚霁,以为慕清芷是瞒着萧彻,不知从哪儿找了些帮手而已。 而既然萧彻不在,慕清芷这个被他们欺负惯了的小女子,也就不足为惧了。 可是萧彻竟然赶来了。 慕德福顿时就傻了眼,脑子里一片空白,连下跪叩拜都忘了。 慕清芷与令狐影、楚霁也一同朝大门处看去。见萧彻来了,令狐影与楚霁欣慰一笑。 慕清芷露出惊喜的神色,起身朝萧彻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毕竟西蜀异动加上南州洪涝,皇帝这几日是焦头烂额,恨不得把萧彻绑在宫里,今日怎么舍得放萧彻出宫了呢? 萧彻将慕清芷的手握在掌心,对慕清芷一笑。却未曾立即回答慕清芷的问题,拉着慕清芷的手走进院内,冷冷看向慕德福:“竟敢对本王的王妃动手。慕德福,你好大的本事啊!” 只这一眼,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慕张氏,吓得脸都青了。 赶紧跪在地上叩首:“渊王殿下!老身参见渊王殿下!渊王殿下不要误会,我们没有对渊王妃做什么。只是渊王妃无故带人闯进我家宅院,四处乱搜不说,还对长辈恶语相向。” “德福刚才只是气不过,一时冲动,想作为长辈,好好教教侄女规矩。德福并没有恶意,还望殿下明察!” 萧彻鼻中一哼,冷眸微眯:“照你这么说,本王还得谢过慕德福了?可本王的王妃,何时轮到你们来教训了?” 慕张氏听出萧彻话中怒意,当下又惊又恐:“不敢,老身不敢!” 萧彻一声冷喝:“本王看你敢得很!” 随即低眸,温柔看了眼慕清芷:“本王来此之前去将军府寻清儿,已经听岳父岳母道出来龙去脉。分明是你们借了将军府银子不还,还放肆欺辱他们。清儿气不过,跑来想给爹娘讨个公道,此乃天经地义,却被你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本王上次已经警告过你们,你们却仍然不知悔改。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话落,瞥了眼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慕德福,目光停在慕德福那只本欲朝慕清芷挥起的手:“来人。” 后头,陆轻羽率人走上前来:“殿下,属下在!” 萧彻冷冷吐出两个字:“剁了。” 陆轻羽抱拳颔首:“是!” 带着人走过去将慕德福按在地上,挥刀便朝慕德福的手砍下! “不要,不要啊!”眼见着慕德福已经吓傻,失去了反应能力,慕张氏惊恐的哀嚎出声:“殿下,手下留情,这手砍不得呀!砍了手,他可就是废人了。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殿下放过德福这一次吧!” 一旁,凤丽娘的嘴巴已经再次被打烂。随着千横渡弟子拉着她的手一松,凤丽娘浑身一瘫,整个人伏倒在地上。 可即便痛苦至此,见着萧彻下令要砍慕德福的手,凤丽娘强撑着往慕德福的方向爬去,含泪惊恐的看向萧彻,血肉模糊的嘴里“呜呜呜”的发出哀求的声音。 然而萧彻根本丝毫不为所动。 眼见着陆轻羽的刀刃高高扬起,朝慕德福手臂落下。 凤丽娘泪水从瞪大的双眼中滚落,嘴里的声音凄厉起来:“呜,呜呜!” 焦急无比! 可不管她怎么“呜呜”也无法阻止陆轻羽挥下的刀。 银光闪过。 便听慕德福一声凄厉震天的惨叫:“啊!” 血色四溅! 慕德福的手,就在凤丽娘惊恐焦急的注视之下,被陆轻羽生生砍了下来! 凤丽娘吓得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慕如宁、慕光耀姐弟本就怕的不行,当下看到这一幕简直吓破了胆儿,将对方抱得更加紧了。 慕张氏更是承受不住这骇人的一幕,定定的看着慕德福被砍下的那只手,傻在了原地。 此时那些千横渡弟子,已经将整个宅院从里到外翻了个遍。把能搜出的财物,全部送到慕清芷面前。 可这些东西实在太少。楚霁清点了一遍,嘴里“啧”了一声:“这些,连利息都不够。” 问手下弟子:“确定都搜遍了吗?” 那弟子抱拳颔首:“回舵主,已经搜个底朝天了。” “如此。”楚霁抬头看了眼所在在宅院:“那看来,只有卖掉这座宅院,才能勉强抵债了。” “别,别呀!”慕张氏恍然回神,哭声哀求道:“这宅子是我们全部的家产了,要是卖了,我们到何处去住啊?” 令狐影双手环胸抱着长剑,明媚一笑:“可若不卖,便无法还清将军府的债。莫非你们还想继续耍赖不成?” 慕张氏一脸委屈:“可我们实在拿不出银子呀!” 抬头看了慕清芷一眼,露出哀求的神情:“清芷啊,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姑娘。你爹一向孝顺,若是知道当下场景,定不会为难祖母的。” “祖母知道,先前的事都是祖母的错。可咱们毕竟挚亲一场,要不就看在你爹的份上,剩下的债,都一笔勾销了吧?” 然而慕清芷早已不是她口中那个“善良的姑娘”,对于慕张氏这张委屈示弱的脸,慕清芷只感到无比恶心,令人厌恶。 “一笔勾销?你想得美!”慕清芷清冷说道:“这是你们欠我爹娘的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爹娘现在需要这笔银子,今日你们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慕张氏哭丧着脸:“可是我们没有银子,拿什么还啊?” 萧彻眸色冷酷,语声低沉:“拿不出银子,又不想交出宅院。看来你们是根本不想还这银子。” “不过没关系,不想还,那就按本王的规矩来。” 一招手:“轻羽,老规矩。一根手指十两,一只手一百两。手不够,便砍脚。手脚都不够,便一块块割肉。” “慕德福一家四口,加上慕老夫人,一千三百两,一千三百刀,务必数清楚,一刀都不准少!” 这岂不等同凌迟? 慕张氏与尚且清醒的慕如宁姐弟吓得脸色瞬白。 偏偏陆轻羽执行力惊人,得了号令便立即动手。带着两个人走到慕光耀与慕如宁身边,把抱成一团的两人扯开,二话不说便拔刀准备开割! 像是在执行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任务,早已做了千万遍一般。 慕光耀、慕如宁发出“哇哇”的大叫声,眼看着冰冷的刀刃朝自己皮肉割下…… 第206章 通敌 慕张氏赶紧一声大喊:“停!” “别动手,宅子给你们了,给你们了还不行吗!” 跪在地上,连连叩头:“你们要什么,老身都给你们。求求殿下,放过光耀和如宁吧!” “老身知道错了,求殿下饶命,饶命啊!” 听得慕张氏如此说了,陆轻羽几人下刀的动作停住,松开了那惊恐万状的慕如宁姐弟。 慕清芷满意的一笑,抬眸看向萧彻。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不愧是我的夫君!” 萧彻眸色欣慰。 …… 皇城宅院虽然价高,但也十分紧俏。这宅子没过几天,便被人以合适的价钱买了去。 林雁月拿到这笔银子,终于如愿买下了先前看中的那处宅院。 这日,正开开心心的坐在堂内,欣赏着刚刚到手的房契。 忽闻府中下人快步踏进堂内,拱手通报:“夫人,外头慕德福老爷与凤丽娘夫人来了,说想见见将军和夫人。” 林雁月拈着房契的指尖一顿,眉峰下意识蹙起:“慕德福,凤丽娘,他们来干什么?” 实在是这些日子以来,慕德福他们撒泼耍赖,一直纠缠不休。若不是慕清芷与萧彻出面,将军府还不知道会被他们一家闹成什么样。 今日他们竟又找上门来,莫非是仍不知悔改,又想来讨要银钱?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会。凤丽娘两次被打烂了嘴,慕德福也被砍掉了一只手;听闻那慕光耀更是因连番的惊吓,吓得精神失常成了傻子。如果到了这一步他们还不知悔改,可就当真无可救药了。 林雁月沉吟了片刻,念在他们毕竟是慕擎空的兄嫂,淡淡开口:“罢了,让他们进来吧!” 下人应声前去引人。林雁月将手里的房契收好,放在手边锦盒之中。 不多时,慕德福与凤丽娘夫妻二人,便被方才传话那下人引了进来。 林雁月低头饮茶,并未抬头看他二人,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两位今日来我将军府所为何事?该不会没银子花了,又想在我将军府闹事?” 让林雁月没想到的是,慕德福夫妻闻听这话,竟双双露出惊恐的表情,吓得连连摆手。 慕德福道:“不敢不敢,弟妹误会了!之前的事都是我们错了,我们这次是真的知错。今日登门,是诚心想跟弟妹与擎空当面道歉的。” “是啊是啊!”凤丽娘亦是一副吓破了胆、战战兢兢的模样,嘴巴还没好利索的她,说起话来句句漏风:“弟妹,自那日渊王殿下提点之后,我们便每日自省,回想起过往的所作所为,只觉得羞愧难当。这些年,是我们做兄嫂的对不住你们,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慕德福接下话来:“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我们。我们说再多悔过的话,对过往之错也于事无补。但我们已经准备回老家去了,我们保证,今后绝不会再来将军府叨扰纠缠。今日来,是认错道歉,也是来跟你和擎空道别的。” 林雁月细细打量着这两人,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瞧见他们这幅谦卑懊悔的模样,似乎确实真心悔过。 可出于对他们这些年以来的了解,林雁月并未尽信,亦不敢完全放下戒备。当下仍保持着警惕的态度,语声不冷不热:“你们要回老家了?” “可惜今日不巧,擎空上朝被皇上留在宫里,还不知何时能回来。你们想见他当面道别,怕是要等明天了。” 慕德福却是摇头:“不必了。回老家的车马已经准备好,我们一家这就准备启程了。方才的这些话,还是劳烦弟妹转达给擎空吧!” 说完,带着凤丽娘对林雁月弯着身子道:“话已说完,我们就不多留了。弟妹,告辞!” 见着他们说完话就走,当真是一刻也不多留,林雁月心中疑惑更甚。 难道他们真的知错悔过了? 正思衬着。 忽听得刚刚迈出正堂的慕德福发出“哎呦”一声叫唤。 林雁月生怕他又起什么幺蛾子,皱眉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慕德福身子佝偻着,用仅剩的一只手捂着小腹,露出一脸难为情的痛苦之色:“估摸是早上吃了发了霉的馒头,吃坏了肚子。” 而后犹豫着对林雁月问出一句:“弟妹,人有三急。我这实在有些忍不住,能不能,借将军府茅厕一用?” 林雁月虽然仍是疑心重重,但看慕德福这副痛苦难当的模样,倒不像是装的。况且只是借个茅厕,若她断然拒绝,岂不显得将军府小气? 无奈对门外下人道:“快带他去吧!” 又不忘话里有话的嘱咐一句:“一路仔细照看,莫要让他走失了方向。” 下人应了声:“是!” 便引着腹痛难忍的慕德福往后院茅厕方向去了。 可他真的只是想上茅厕这么简单吗? 便在引路的下人,引着他行至一处拐角之时。 原本一脸痛苦的慕德福,眼中透出奸诈的光芒。见着四下无人,找准机会,忽而便身形一闪。趁那下人不备,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下人察觉到身后异动,转身看时,已经不见慕德福身影:“慕老爷,慕老爷!” 连着唤了几声,也不见有人回应。 他心道一声:“不妙!” 赶紧回正堂去禀报林雁月。 而此时的慕德福,已经快速穿过将军府的花树、假山,径直绕到了慕知茗的卧房门前。 先前慕光耀曾来慕知茗房内偷过东西,回去之后便与慕德福说了慕知茗卧房的具体方位。慕德福在门口观望了片刻,确定没人看到自己,便一闪身,钻进了门内。 但他此来,可不是为了偷盗财物,而是怀揣着一个更大的阴谋;一个,对慕擎空一家、甚至对萧彻慕清芷,都称得上灭顶之灾的阴谋! 作为将门之后,他很清楚。如慕知茗这般级别的将军统领,手上时常握有军中机密。而正是因为慕知茗这样的将领掌握太多重要机密,但凡慕知茗与敌国细作扯上半点关系,传到皇帝那里,慕家都将万劫不复! 他今日要做的,便是这样的事。 进门之后,慕德福一刻不停,快步跑到慕知茗的桌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伪造好的通敌信笺,小心翼翼压在了慕知茗的砚台底下。确定不易察觉,又确定屋内没有留下自己半点痕迹,这才又悄无声息离开这间屋子。 跑到方才与将军府下人分开的地方,装作失措寻路的慌张模样:“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很快有下人闻声赶来,慕德福继续装作腹痛的模样,谎称方才跟丢了引路的人。由此人带着,去往了后院的茅厕。 因为放信笺的过程没耽搁太多时间,竟就这么,把事情瞒了过去…… 第207章 自食其果 只是,与此同时。 皇城街上,临街的茶楼,二楼雅间。 慕清芷斜倚在窗边,一边欣赏皇城热闹繁华的景象一边饮茶。面前桌上摆着清茶点心,令狐影与楚霁伴在她左右两侧,正与她闲谈江湖近期动向。 忽闻一声鹰鸣划破长空,灵鹰自远处遥遥飞来,盘旋了片刻振翅而下,穿过窗棂落在了慕清芷肩上。 “哟,小灵,你怎么来了?”令狐影欠揍的说道。 灵鹰却横了他一眼,并未过多理会。在慕清芷耳边,低着头啼叫了几声。 慕清芷听过之后,眸子里浮现几分戏笑。 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灵鹰头颈的羽毛,轻道:“知道了,你去吧!” 灵鹰回头瞪了令狐影一眼,振翅飞走。 令狐影竟还笑得花枝乱颤,潇洒的往椅背上一靠。 楚霁心知灵鹰是来向慕清芷传递消息的。起身,一边往慕清芷喝空的杯子里添茶,一边问道:“是不是那萧磐又有动作了?” 慕清芷端起茶杯笑了笑,只叹楚霁不愧是江湖最庞大的组织千横渡之主,这么容易就能猜到。 “是啊!”慕清芷呷了口茶:“而且这次这盘棋,萧磐下得还真妙,竟然连慕德福都被他利用上了。” 是了,慕德福虽是将门之后,却常年混迹赌场,多年前读的那些兵书,学的那些战术,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用信笺嫁祸慕知茗,这样的计谋,不是这种酒肉烂赌鬼能想得出来的。 想起原主上一世,同样的嫁祸之计也曾发生过。只是上一世想出这计谋的人是萧焰,嫁祸的对象是慕清芷的爹爹慕擎空。 原主一家,也正是这么被做实了通敌的罪名,含冤惨死在萧焰的刀下! 如今主谋换成了萧磐,嫁祸的对象也变成了慕知茗。 不过这一次,有她在,绝不会再让慕家的悲剧发生了。 “你打算怎么做?”楚霁问道。 “怎么做?”慕清芷把玩着手中茶杯,笑得意味深长:“他竟敢设下如此毒计,谋害护国忠良。” “我当然要让设计之人,自食其果喽!” …… 另一边。 慕德福与凤丽娘,从将军府离开之后,并没有如他们所说立即启程回老家。而是悄摸摸跑到了萧磐王府的后门,敲了三下门,进入到王府之中。 “事情办得怎么样?”漆黑的屋子里,萧磐背对着他们站在墙壁的一幅画前,手里拈着茶杯,欣赏着面前画作。 那身姿挺拔孤傲,贵气十足。慕德福与凤丽娘跪在地上,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回殿下,一切都按您说的办妥了。” “那信笺,就压在慕知茗卧房的砚台下,保证不会被将军府的任何人发现。” “嗯,好。”萧磐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满意:“不愧是慕老将军的后人,慕德福,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将军通敌乃是株连的大罪。慕擎空毕竟是你的手足兄弟,本王还真是没想到,你能下得去手。” 提起慕擎空,慕德福是一脸的狰狞怒意:“兄弟?他这么些年,可有真的把我当兄弟?” “自我爹死后,我们一家相依为命,日子过的不知道多苦。如今他发达了出息了,却六亲不认,我这个兄长跟他要些银子都要看他脸色。不就一千多两银子,他竟让他女儿来我家中要账,逼着我把房子都卖了,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慕德福咬牙切齿,目光看向自己断了的手臂:“而且他们害得我断了一只手,害得我儿成了痴傻,我怎能轻易放过他们?” 话说到此,慕德福再度对萧磐叩首:“况且三殿下美名在外,乃是北凛的天命帝王。能帮三殿下做事,是慕德福的荣幸。” 萧磐对他后面这句话十分受用,满意的勾起唇角:“如此。” 而见着萧磐心情似乎不错。 凤丽娘稍稍抬头,眼中现出一抹贪婪,迫不及待的问出一句:“殿下,那既然事情都办妥了,您答应的一千两银子?” 说话是一如既往的漏风。 萧磐朗声一笑:“慕夫人放心,答应你们的,本王自然会办到。不过你们也得答应本王,这次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那是自然!”凤丽娘一脸谄媚:“殿下帮我们出了这口恶气,还给我们一千两银子,我们感念殿下恩德还来不及,怎会出卖殿下呢?” 慕德福亦是说道:“殿下尽管放心,我们一定把嘴闭严,今日之事,半个字都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萧磐又是点了点头,随即唤了一声:“来人!” 慕德福与凤丽娘满心以为,萧磐是唤人来给他们拿银子的。当下喜不自胜,提早就开始叩头谢恩了:“谢三殿下,谢三殿下!” 可待身后屋门打开。 走进来的几人,手上却并没有拿什么银子。 慕德福与凤丽娘面色不解:“殿下,这是?” 却听萧磐鼻中轻笑:“多谢两位如此用心为本王做事。你们这次,可是帮了本王的大忙。” “不过,连手足兄弟都能出卖的人,说出的承诺,如何能信?” 抬手,打了个响指。 还没等慕德福与凤丽娘明白萧磐话中之意。 进门的那几人,“唰”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对着他们二人手起刀落! 慕德福与凤丽娘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面前萧磐挺拔冷绝的背影。低头,胸口已经被长刀贯穿。 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带着满眼的骇然与不甘,直挺挺倒地,气绝身亡了。 萧磐却从始至终都没回头,看也懒得看那两具尸体一眼,只冷冷说了句:“只有死人,才会真正保守住秘密。” 一抬手:“处理干净,别弄脏了这间屋子。” 手下人齐齐应了声:“是!” 把慕德福与凤丽娘这两具尸身从屋子里拖出去。洗去血水,关好了门。 萧磐嗅着空气中残余的血腥之气,笑得狰狞得意。 抬手,轻抚过面前画上那人绝美的面庞:“你听到了吗?慕德福已经得手了。距离慕家覆灭之日,还会远吗?” “本王说过,既然得不到,也不会让他人得到。” “慕清芷,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别后悔!” 画上的人,一身月白长裙,身姿清冷,眸色淡薄。 竟是,慕清芷! 第208章 夜围将军府 傍晚时分,夜色将至。 慕家将军府,萧彻与慕清芷难得的跑来,跟慕擎空、林雁月夫妻一起吃了顿晚饭。饭桌上谈笑风声,气氛很是温馨。 忽听得下人跑进来,慌慌张张的说道:“将军,夫人,不好了。三殿下带着一些人闯进来了,说是咱家少将军通敌卖国,要搜咱们将军府呢!” “什么!”闻听这话,慕擎空与林雁月都是面色一变。 立即起身,往大门处赶去。 如那下人所说,此时萧磐已然带着一队人把将军府朱红的大门破开,闯进了将军府院内。 萧磐一身战袍锦靴,身姿挺拔、面色倨傲,踏碎一地暮色,携一身凛冽杀气厉声喝道:“搜!” 话音落下,身后一众官吏与侍卫应声行动,分头便朝将军府各处涌去! 将军府侍卫们闻声而来,见着这一幕,立即上前阻挡。双方一推一搡,却又不敢轻易动用刀枪,吵嚷间场面混乱起来。 慕擎空赶来看到这样一幕,眉头一紧,浑然喝了声:“住手!” 众人动作停住,纷纷循声看去。 萧磐也抬起他凌厉的眸子,看向前方走来的人。 眼前的慕擎空,身着家中常服。虽周遭混乱,他却面色沉稳。携身边的林雁月,一步步行至萧磐跟前,抱拳颔首:“末将参见三殿下!” 萧磐并未将慕擎空夫妇放在眼里,目光只在他二人身上淡漠扫过。但紧接着,看到慕擎空与林雁月身后,那紧随而来的两道脱俗身影,萧磐的眉头便不自觉的蹙了起来。 “九弟,慕清芷!” 视线中,慕清芷身着一袭素色长裙,眉眼清冷、神色淡然无波。此时与萧磐对视,唇角甚至噙着一丝浅淡的、戏谑的笑意。 而她身边的萧彻,玄衣墨发,孤傲冷酷,周身带着似乎与生俱来的凛然寒意,眸光冷得摄人。 看到他们两个,萧磐还真是意料之外。不过这意外的眼神也只在萧磐眼里浮现了一瞬,很快,便被那满眼的胸有成竹所取代。 而慕清芷与萧彻,目光扫过萧磐之后,瞥见萧磐身边带来的这些人…… 萧彻眯了眯冷眸,并未做出多余反应。 慕清芷心中却暗暗“豁”了一声! 只见萧磐带来的人之中,刑部、御史、御前侍卫,齐了! 可见萧磐对于今日这场大戏,有多信心十足。 要知道,将军通敌,任何人一旦亲手查出证据、擒住通敌之人,都将是大功一件。而御前侍卫是皇帝身边的人,萧磐带着他们来搜证,一旦查出证据,便是权威的象征。到时任凭皇帝再怎么信任慕家,铁证如山,慕家也百口莫辩,绝无翻身之望! 萧磐这是自信于今日计划万无一失,已经准备好让御史记录、刑部见证,只等着事成之后,进宫向皇上领赏谢恩了。 慕清芷勾了勾唇角,眸色意味深长:看来今晚这场戏,定会十分精彩! 慕擎空见着萧磐带来这么多人,自然满心惊疑。但毕竟是见过枪林箭雨的人,他轻易压下了心中惊疑,朝萧磐上前半步,颔首抱拳:“三殿下,夜色已深。不知您这么晚带人来我慕府,是为何事?” 萧磐却并未立即回应他,而是先对慕清芷与萧彻说了句:“原来九弟与清芷也在,真是巧了。不过倒也正好,有你二位在场见证,也免得事后有人说本王蓄意构陷,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言下之意:你们来得正好。今日便让你们亲眼看看,本王是怎么搞毁慕家;让你们眼睁睁看着,慕家是怎么死在本王手上的! 萧彻闻言,深邃的眸中寒气翻涌。低眸与慕清芷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未发一言。 萧磐却也不在意他们冷淡的态度,反正这两人素来都是一副淡若清风的样子,很少看出情绪;反正不管萧彻与慕清芷如何得意,今日之事,都大势已定了。 随即,萧磐才终于正色看向慕擎空,回答起慕擎空的问话:“慕大将军,本王得到可靠消息,令公子慕知茗凭借平西大将军的身份,勾结了西蜀细作,给西蜀传递重要军报。” “私通外敌,乃是谋逆之罪。事关重大,本王这才进宫求了父皇的恩准,带着人来将军府查证,还望慕大将军命你府上侍卫安分退下,好好配合搜查。” 此话一出,将军府众人都是一阵惊讶:“什么!” “少将军通敌谋逆?” “这怎么可能!” 慕擎空与林雁月也是满脸的不信。 慕擎空挺直了脊背,沉声驳斥道:“不可能!” “我儿知茗,随我镇守西关多年,浴血奋战、抛却生死,乃是忠君爱国的少年将军,断不可能做出通敌卖国之事。” 林雁月亦是面色发白,眼底带着怒意:“三殿下,我慕家三代忠良,为北凛抛头颅洒热血,一片赤诚之心。知茗亲眼见过西蜀贼寇屠戮我北凛百姓,整个慕家军与西蜀不共戴天!况知茗先前在边关,为抵御强敌,还险些以身殉国。” “这桩桩件件,都可证明他是忠义两全的好将领,殿下何以如此污蔑我儿,冠以如此恶毒的罪名?” 萧磐听过二人所言,却是冰冷一笑:“慕知茗是你们的儿子,你们当然护着他。” 他向前一步,皇子威压逼得慕擎空林雁月下意识后退。开口,字字如刃:“可若慕知茗真藏祸心,暗中通敌,你们身为慕知茗父母,焉知会不会包庇纵容?你们的话,可做不得数。” “况且通敌卖国乃是株连的大罪。此罪一旦证实,不止慕知茗,你整个慕家都将死罪难逃,你又怎会承认?” 林雁月气得指尖微颤,喉中一阵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了。 萧磐眸色得意。停住脚步,一脸的势在必得:“再说了,是否通敌卖国,你们说了不算,本王说了也不算。唯有证据,说了才算。” “本王得到密报,慕知茗前几日刚与西蜀细作暗中联络,来往的密信,就藏在这慕家将军府之中。” “若慕府当真清清白白,不妨让开,让本王命人一搜便知!” 慕擎空与林雁月顿时陷入两难。 心知这件事可能内有蹊跷,萧磐定不是凭空率人搜府。只怕这将军府中,已经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心中没底,又怎敢轻易应下? 偏偏萧磐又步步紧逼:“怎么,二位心虚了?” 慕擎空与林雁月心口一沉。 这个时候,如果不让萧磐搜,还真是无法证明慕家清白。可萧磐如此笃定,只怕一旦搜府,即便慕家是清白的,这些人也会从将军府里搜出什么东西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夫妻二人一脸愁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然就在二人纠结不安,满心无措之时。 一直未曾说话的慕清芷,忽然清冷开口:“让他们搜!” 第209章 通敌信笺 此声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阵惊讶,目光尽数落在慕清芷身上。 萧磐也没有想到慕清芷会在这个时候开口,当下抬眸看向慕清芷,有些意料之外。 而最为意料之外的,要数慕擎空和林雁月了。 二人听得慕清芷所言,转身看向慕清芷,齐齐唤了声:“清儿!” 他们是实在心里没底,不知道一旦搜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却见慕清芷抬了抬手,示意他们无需多言。 慕清芷抬眸看了眼咄咄逼人的萧磐,上前两步走到爹娘身前:“爹,娘,通敌卖国这么大的罪名,慕家可背不起。此事若不查个明白,岂不落人口实?” “就让他们搜吧,慕家三代忠良,清清白白,怕他作甚?” “可是!”慕擎空还是心里没底。 却见慕清芷一脸冷静,一字一句皆掷地有声:“没什么可是。” “放心,兄长刚正不阿,他们搜不出什么的。” 抬眸对萧磐道:“三殿下想搜,尽管搜吧!” 萧磐心中暗笑。也不知慕清芷是天真还是强作镇定,她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此事另有蹊跷? 还是她过于自信,认为萧磐无法在慕家将军府动什么手脚? 但在萧磐看来,不管是哪一种,他今日都要扳回一城,好好打慕清芷的脸了! 慕擎空与林雁月对视了一眼。出于对慕清芷的信任,联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慕清芷每一次的正确决定,终是抬手示意侍卫们退下,不再阻拦萧磐带来的人在府上搜查。 但在开始搜查之前。一直不曾开口的萧彻,深邃的眸子微微流转,对着萧磐冷冷开口:“三哥,既然清儿都这么说了,你想搜,可以。” “不过你们如此大张旗鼓的闯进将军府,给慕家冠以通敌卖国这么大的罪名。若搜出你说的信笺,慕家自然无话可说。但若搜不出来……本王还想问问三哥,可知诬陷忠良,该当何罪?” 萧磐露出对萧彻针锋相对的眼神,鼻中发出一声冷哼:“诬陷忠良,自然是大罪。但如果本王搜出了慕家谋反通敌的证据,你又可知慕家该是何等下场?” 慕清芷接下话来,语气坦荡:“三殿下,如果你真能搜出证据,证明我慕家通敌卖国,我慕家自然百口莫辩,任由发落。不过,如果殿下搜不出证据,又当如何?” 萧磐又是一声冷哼,自信的扬了扬下巴:“若搜不出证据,本王自当进宫向父皇请罪!” “好!”慕清芷果断应声:“希望殿下,说到做到!” 如此,随着萧磐一声令下:“还愣着干什么?给本王搜!” “是!”御前侍卫们轰然应声,立刻分头涌入将军府各处院落,推开那一扇扇屋门,展开细致搜查。 刑部官吏与御史大人也忙活起来,跟在这些侍卫们左右,认真核查每一个搜出的物件,将整个搜查过程尽收眼底,杜绝任何私下动手脚的可能。 萧磐眼见着侍卫们搜索开,心中的得意几乎已经无法掩饰。眼神中透着胜券在握的得意,迫不及待想看到信笺被搜出之后,慕家之人震惊绝望的眼神了。 而这搜查的过程,看在慕家众人眼底,便是另一番心绪了。 将军府的侍卫下人们聚在慕擎空夫妇身后,个个都是焦灼难安,忐忑不已。眼见着萧磐如此信心十足,他们即便再怎么相信自家少将军,也开始担心这些侍卫会不会真的搜出什么东西来。 慕擎空双拳暗暗紧握,虽面上看起来镇定,心底却也是焦灼万分。林雁月攥着他的衣袖,下意识看向面前的慕清芷,眼底满是担忧不解。 她还是看不明白,女儿向来聪明,理应看透这件事其中暗藏诡计。既然看透,她为何任由萧磐搜查?要知道,若真的查出什么来,慕家可就万劫不复了呀! 慕清芷对父母的担忧有所察觉。朝爹娘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似乎在对他们说:“爹娘别怕,一切有我。” 她的眼神,总是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勇气和坚定。 慕擎空与林雁月,终究是忍下心中担忧,坚定了眼神,对慕清芷点了点头。 而萧彻,只挺拔立在慕清芷身侧,冷酷如墨的眼眸淡淡看着萧磐。看着萧磐此时得意的模样,萧彻周身带着若有若无的寒冽杀意,一副随时准备给慕清芷兜底的架势。 在这些人或忐忑不安、或胸有成竹的等待之下。很快,慕知茗卧房的方向传来侍卫一声亢奋的高喊:“找到了,我找到了!” 紧接着,一名侍卫便快步朝这边跑了过来,手上捧着一张叠起来的书笺,大声说道:“三殿下,找到了!属下在慕知茗卧房书案的砚台底下,搜出了这封信笺,请殿下过目!” 此言一出,看到侍卫手上信笺,原本怀抱希望的慕擎空与林雁月夫妇脸色瞬间惨白。林雁月身子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稳:“怎么会?” 将军府的下人们也是大惊失色,满脸震惊:“真的搜出来了?” “难道少将军真的卖国通敌了吗?” 一时间,将军府上下所有人心头都狠狠一沉,满心的慌张惊恐。只觉得这下,真的是大难临头了! 而萧磐,见了侍卫拿来的信笺,双眸骤然发亮,面上狂喜之色已然无法遮掩。 既然是从慕知茗砚台下面搜到的,且信笺纸张正是他交付慕德福的质地。 他一把从侍卫手中拿过那封信笺,咧着嘴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好好好,果不其然,通敌的信笺就在慕知茗卧房之中。” 随即兴奋的高举信笺,得意的看过庭院中的所有人,包括那御史、刑部官吏、以及慕家上下人等。最后,目光落在慕清芷与萧彻身上:“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就是慕知茗通敌卖国的罪证!” “九弟,清芷,刑部和御史大人皆在场见证,慕知茗私通西蜀细作,人证物证俱在。” “这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第210章 失策 “不可能,这不可能!”没等慕清芷表态,慕擎空实在无法相信这是真相,大步上前,想夺过那信笺一看究竟。 萧磐却忽然抬高了手,避开了慕擎空的抢夺:“慕大将军,这是要抢夺罪证,毁灭证据吗?” 慕擎空连忙辩解:“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三殿下,知茗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他的屋子里不可能出现通敌的信笺。” 萧磐挑眉问道:“你到现在还说他做不出这种事?可证据确凿,莫非慕将军是想说,这信笺是有人造假,故意陷害慕知茗的吗?” 随即冷声一哼:“可今日搜你将军府的,乃是父皇身边的御前侍卫,更有御史大人与刑部在场作证。难道他们会无中生有,陷害你慕家不成?” 慕擎空:“这,这……” 一时也无话可说了。 林雁月难以置信的摇头:“不对,这不是真的!我儿磊落正直,绝不会私通西蜀。一定是有人诬陷他,诬陷我慕家!” “不知是何人跟三殿下指控我儿通敌,不妨拉此人出来与我儿对峙,一问究竟!” 萧磐冷声一笑:“对峙?可以!” 话落,眸色倏然凌厉,厉声喝道:“不过,等你们下了大狱,到天牢里面再慢慢对峙吧!” 一扬手,断然下令:“来人!慕知茗私通外敌,涉嫌谋逆,慕家上下皆难脱其责。去把慕知茗给本王抓来,本王要亲自审问。另外,把这院子里的人,通通给本王拿下。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御前侍卫们齐齐应声,大步朝慕家众人走去。 将军府众人纷纷惊慌喊叫,满面惶恐。 眼见着慕家之人就要被押走,更有两个御前侍卫走到慕擎空与林雁月身侧,伸手要去擒拿二人。 萧磐得意的露出阴鸷的笑,那恶狠狠的眼神,已经在庆祝自己奸计的胜利了! 却在此时。 慕清芷柳眉一蹙,冷声一喝:“慢着!” 这声厉喝来得突然,御前侍卫们的动作倏然被喝止,所有人的目光也齐齐都转向慕清芷。 萧磐没想到慕清芷会在此时开口,得意的表情转为惊讶,蹙眉问她:“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当然有。”慕清芷清冷应声,抬步行至慕擎空与林雁月身边,拉开那两个试图擒拿慕擎空与林雁月的御前侍卫。 林雁月充满希冀的看着慕清芷:“清儿。” 慕清芷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抚。 随即傲然迎上萧磐那双盛气凌人的双眼。 而萧磐,抱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态度,冷漠站在原地,静等着看慕清芷还能说出什么狡辩的话。只是不管慕清芷说些什么,在萧磐眼里,不过都是替慕家垂死挣扎罢了! “三殿下,”慕清芷淡淡开口,神色淡若清风:“你口口声声说兄长藏了通敌的信笺,与西蜀细作暗中勾结。说你手上这张纸,便是兄长通敌的铁证。更是凭借这一张纸,便要抓我爹娘以及慕家所有人下狱。” 说话间,眸光瞥了眼萧磐手里那封信笺,勾唇一笑:“可这张纸你拿到手又没有打开看过,如何就确信这是兄长私通外敌的罪证呢?” 萧磐一脸的不以为然,扬了扬手里的信笺:“清芷有所不知。这信笺的纸张,是西蜀特有的鱼鳞纸,遇水不散,极难买到。西蜀细作专用这种纸张通信,而这张纸又刚巧是在慕知茗卧房之内被搜见,还能有假吗?” “更何况,若非见不得人之物,担心被人发现,慕知茗何须将此信笺藏得如此隐秘?” 萧磐所言似乎有理有据。 慕清芷听了却是笑出了声,露出看傻子的眼神:“兄长在西关镇守多年,缴获一些鱼鳞纸并不稀奇。仅凭一张鱼鳞纸,就认定这是西蜀写给兄长的信笺、是兄长通敌的罪证,三殿下,未免太草率了吧?” “照你这么说,皇上也收藏了许多鱼鳞纸,听闻皇上时常拿来书写诗句、练练书法。那是不是皇上随手把写下的东西压在哪个砚台下面,便也有与西蜀私通谋逆的嫌疑了?” 萧磐眸色严肃起来:“你胡说什么!” 慕清芷眸子眯了眯:“哦,看来殿下也知道这是胡说。所以,殿下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才一眼认定这便是那封所谓通敌的信笺吧?” 话说到此,眸光倏然凌厉:“难不成,殿下之前看过这封所谓通敌的信笺?还是这信笺根本就是殿下亲手准备,悄悄藏于我兄长房中砚台下?又或许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随便一张纸都能被你说成是通敌的罪证,你萧磐今日,就是成心想要诬陷他的!” 不可否认,慕清芷所言句句属实。萧磐听得心头发虚,一时竟有些慌了:“本王没有!慕清芷,你别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三殿下心里清楚!”慕清芷面容恢复严肃,语气也严肃起来:“想证明你没有诬陷他,也不难。你不是说这是兄长通敌的罪证吗?敢不敢把这信笺打开,当众宣读信笺内容?让大家都听听,这所谓的通敌信笺之上,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萧磐自信于信笺是自己亲手准备,当然不惧读出其中内容。当下果断应声:“有何不敢?” 恶狠狠瞪着慕清芷:“本王这便当众宣读。慕清芷,这是你自己要求的,可别后悔!” 抬手,展开手中折起的纸张。 这一刻,在场众人包括那御史和刑部官吏,都是全神贯注,屏气凝神起来。 特别的将军府的众人。他们狠狠咽了口口水,紧盯着萧磐手上动作。毕竟这可是萧磐口中“通敌的信笺”,如果其上所写的,真的是与西蜀互通的内容,那慕家可就万劫不复了。 慕擎空与林雁月互相握紧对方的手,亦是紧张的额头冒汗。生怕萧磐读出的,当真是慕知茗通敌的罪证。当下满心紧张,浑身上下都紧绷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萧磐一脸的笃定,自信满满的展开手中纸张。 可他正要读出纸上字迹。 看到纸上所写,却是表情僵住,震惊失色! “这,怎么会!” 瞠目结舌,瞳孔骤缩! 抬眸看向慕清芷,满眼的难以置信! 第211章 进宫请罪 而他忽然露出如此诧异的表情,本屏气凝神、静等他读出纸上内容的众人,全都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殿下,怎么了?”站在萧磐身侧的御史大人开口问道。 萧磐也未曾应声。 目光只定定的看着纸上的字迹,仿佛整个人傻掉一般。 在场这些人里,唯有慕清芷与萧彻满心了然。 此时萧彻冷眸凝着戏谑之意。慕清芷更是眸中含笑,见着萧磐迟迟不吭声,启唇问了一句:“三殿下,怎么不出声了?” “不是要当众读出兄长通敌的罪证吗?我们大家都等着呢,殿下倒是读出来啊!” 萧磐还是傻愣愣看着手里的纸张不说话。 “三哥,你何时变得如此磨蹭了?”萧彻做出不耐烦的表情,冷酷开口:“莫不是,三哥不认识上面的字?” 说着,眸光转向萧磐身后的御史,语声是惯常的低沉冷肃:“既然三哥读不出来。罢了,不如请御史大人代为诵读吧!” 萧彻杀神之名在外,又是皇帝最为看重的皇子。有他开口下令,御史大人自然不敢怠慢。 抱拳颔首,恭敬应了声:“老臣遵命!” 便走到萧磐身边,从萧磐手里拿过了那张所谓的“通敌罪证”。 直到这张纸从指间抽离,萧磐才终于稍微回神。却仍是僵在那里,紧皱着眉头,一动不动。 御史大人拿过纸张之后,看到上面的字迹,亦是露出惊讶的神色。但他并未如萧磐那般迟疑,端正开口,一字一句,读出上面所写。 所读竟是: “铁甲银枪朔风遥,丹心赤胆着征袍。” “长空浩渺流云卷,战旗飞扬骇浪涛。” “一念乡关千里远,戍垒城头月色高。” “沙场寒梅凝傲雪,傲骨雄魂——贯碧霄!” 御史大人读完,在场众人都是大为意外,惊讶的面面相觑。 这哪里是通敌的信笺? 分明是一首热血激昂、壮志凌霄的征戍诗。 观这首诗用词之雄浑,笔锋之苍劲,可见写诗之人丹心傲骨、一腔忠魂。 能写出这首诗的人,怎可能会是通敌卖国的奸佞之人? 众人此时才明白过来,为何萧磐看到纸上内容后傻了眼。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通敌的罪证啊! 慕家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兴奋激动起来:“我就知道少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更有人看向萧磐,满脸的义愤填膺:“这个三殿下,竟然如此冤枉咱们少将军。” 就连御前侍卫们也忿忿不平起来:“还好有渊王妃在,否则慕家上下可全都要被抓进大狱了。” “这岂不是诬陷忠良吗?” “原来慕少将军是清白的,根本是三殿下冤枉了慕少将军。” “咱们险些成了帮凶,将如此忠君爱国的少年将领冠以通敌的罪名冤枉下狱!” “三殿下,您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就是,这简直太过分了!” 众人眼神尽都充满怨恨,直像是在看着一个罪人。 萧磐攥紧双拳,在众人如刃的目光注视下,恨不得逃离于当场。 此时才明白,为什么慕清芷与萧彻始终都那么冷静,原来他们早就洞悉一切,早就换掉了那封通敌的信笺。方才自己那般得意,那般信心十足,在萧彻与慕清芷面前,岂不是跟猴儿戏一般? 可笑,他方才还以为能借此局扳回一城,好好打慕清芷与萧彻的脸。幻想着把慕家上下都抓进大狱,让慕清芷痛苦着急,让慕清芷哭着来求他! 却原来只是一场幻想罢了,到头来打的,反成了他自己的脸。 “三哥,”萧彻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彻骨:“看到了吧?这就是你说的,慕知茗通敌谋反的证据。” 萧彻抬步走到萧磐面前,对上萧磐此时怨恨不甘的眼:“你口口声声说慕知茗涉嫌谋逆,要抓慕家之人下狱。可信笺你已搜到,众人也都亲眼见证,上面哪有一字是谋逆之言?慕知茗一心护国,忠心可鉴,却被你污蔑成通敌卖国的罪人。萧磐,你该当何罪!” 萧磐登时无话可说。他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看着萧彻,恨自己为何斗不过萧彻,恨不得干脆把萧彻一刀杀了! 萧彻并未将他这充满杀气的眼神当回事。继续冷冷说道:“事到如今,你也该心服口服了吧?那么,可还记得你方才说过的话?” “现在一切真相大白,慕家将军府并没有所谓通敌的信笺。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意图诬陷忠良,御史大人与刑部、御前侍卫皆是见证。你也该说话算话,进宫向父皇请罪了吧?” 抬手,指向大门之外皇城的方向:“三哥,请吧!” 萧磐又是瞪了萧彻一眼。没想到自己精心谋划的这一切,到头来竟是自食其果。 目光看向慕清芷,又看向慕擎空、林雁月,以及在场的所有人。暗暗咬牙切齿,默默将这些脸孔一一记下。 “这一局,本王输了。”萧磐将目光收回,对上萧彻冷酷的眼神:“不过九弟,你也别得意。咱们之间的较量,可远远没有结束。” 脚步上前,贴近萧彻耳边,咬牙低声道:“你迟早会死在本王手上。慕清芷,也迟早会是本王的人。九弟,你等着瞧吧!” 话落,干脆利落的转身,携一身傲骨迈出将军府大门。 入宫,请罪。 …… 皇宫大殿,气氛庄重严肃。 袅袅青烟从香炉之中升腾,萦绕在梁柱之间。 高处台阶之上,皇帝着一身霸气龙袍端坐龙椅,眉眼沉冷,不怒自威。 下方,慕擎空、萧彻、慕清芷,立于殿内一侧,慕知茗也听到消息赶进宫来。 萧磐跪在大殿当中,垂着头,一副戴罪之身的狼狈模样。脊背却依然挺拔,低下的面孔也满是憎恨不甘。 皇帝已经听完了萧彻等人对于这场闹剧的叙述,当下是龙颜大怒,一抬手,拍案声乍然响彻于大殿之中! “萧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朕一直以为你是个有出息的皇子。年少有为、战功赫赫,为人也谦逊正直。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皇帝是当真怒极,龙目锐利如刃,狠狠钉在萧磐身上:“慕家为我北凛守卫江山、抵御西蜀,你先前跟朕说慕知茗与西蜀勾结之时朕便说了,慕知茗根本不可能通敌卖国。可你执意要去搜查慕府,朕为了平息议论证明慕家清白,才允你去慕家查问一番。” “可你,竟带着一群人去慕家大肆搜府,认定了慕知茗是与西蜀勾结的罪臣,还想抓慕家之人下狱,朕什么时候准你这么做了?” “竟敢故意曲解朕的口谕,自作主张搜查慕府,险些冤枉了朕的忠臣良将,你该当何罪!” 第212章 出征 见着皇帝如此大怒,萧磐即便心中再怎么不甘,也断断不敢露出丝毫不忿之意。 他咬紧牙关,沉沉叩首:“儿臣知错!父皇息怒,莫要因儿臣的过错而气坏了身子。” 他竟到此时还不忘装出那副孝子的模样。 一片的慕清芷与萧彻几人都是心中不屑,看都懒得看此人虚伪的嘴脸。 可他毕竟是皇帝的儿子啊! 在皇帝心中,他一直是听话懂事又出色争气的好皇子,且他立下的战功,并不比慕家父子逊色太多。 加上这层孝顺的伪装。 皇帝又怎忍心从重处置他呢? 皇帝看着跪在殿中的萧磐,沉默了片刻,疲惫的叹了口气:“罢了!” “年你昔日为国鏖战,屡立战功。朕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免于重罚。便只革除你的军中差事,收回兵权,再减去三成俸禄。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磐儿,你可认罚?” 这确实已经是很轻的处罚了。 虽然被收回兵权,萧磐心里又恨又怒,可他根本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垂首闭眼,恭恭敬敬的道了声:“儿臣谢父皇开恩。” 慕清芷见着萧磐如此处心积虑的算计慕家,最后却只得了这么轻的处罚,心里当真是气不过。只可惜萧磐太过狡猾,她没能找到更多证据来证明萧磐是恶意诬陷慕家。连慕德福夫妇,如今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此,即便再怎么气不过,慕清芷也只能暂时作罢。 处置完萧磐之后,皇帝又立即敛去怒色,转而安抚起慕擎空父子:“擎空,知茗。” “你们父子,为我北凛鞠躬尽瘁、不畏生死,朕铭记于心。这次的事,委屈你们了。不过你们放心,往后朕会严管这些个逆子,绝不会再发生今日这样的事。” 说话间,又怒瞪了萧磐一眼:“再敢有下次,朕亲手杀了这个逆子!” 萧磐伏在地上不敢吭声。 慕擎空与慕知茗闻言,对着皇帝抱拳颔首:“末将谢皇上体恤!” 皇帝又是沉沉叹了口气。眸光瞥向慕清芷与萧彻,胸口的怒火顿时消减了许多:“彻儿,清芷,这次的事,真是多亏了有你们。否则若真让这逆子将慕家众人下狱,朕可如何跟慕老将军交待,如何跟西关的将士与百姓们交待?” 慕清芷也便收起了对萧磐处置的不满,与萧彻并肩行礼,以作回应。 殿内气氛终于有所缓和,不再那般紧张严肃。皇帝眸色温和下来,转而看向慕知茗:“对了知茗,出征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慕知茗听得皇帝问询,上前一步,抱拳颔首:“回皇上,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末将正想请示皇上,可否将出发的日期提前,末将想,明日便启程奔赴西关。” 慕清芷闻听此言,眸色瞬间诧异:“明日便要动身?这么快?” 慕知茗抬头看她,满目温润与宠爱:“西蜀蠢蠢欲动,西关百姓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为兄即便留在皇城,心下也始终难安。若能早一日抵达西关,也能早些保护西关百姓了。” 闻听慕知茗所言,皇帝满目赞赏:“好!心系百姓,胸怀家国,不愧是我北凛少年大将!” 越是这样,皇帝看向仍跪在殿内的萧磐,心底就越气:“磐儿,你看看清楚,这样的将领,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再敢因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去污蔑慕家之人,朕绝不饶你!” 萧磐跪在那里动都不敢动,心中只疑惑皇帝怎么动不动就转过来骂他几句? 不是都已经处置完了吗?他还要挨骂到什么时候? 皇帝却完全忘了要让萧磐起来这件事。接着露出欣慰的神情,对慕知茗道:“出征的日期,大可随你。不过西蜀狡猾,你务必事事小心,护好自身周全。还有,到了战场之后,有任何需要,只管差人送信回来,朕与北凛,便是你最强的后盾。” 慕知茗单膝跪地,语声铿锵:“末将遵旨!末将必守住西关国土,保百姓安全无忧,绝不辜负皇上重托!” 少年将军的一身忠骨,惹得皇帝满心感动。 转而又看向仍跪在殿内的萧磐。 比起慕知茗的热血与忠诚,萧磐今日那般小人行径,又一次让皇帝气不打一处来。 指着萧磐便一声怒骂:“你还跪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滚回去,好好禁足思过!三个月内,别让朕再看到你,滚!” …… 这一场风波过去,日子重归平静。萧磐被禁足三个月,想必这平静的日子,能持续一段时间了。 只是慕清芷与慕擎空、林雁月,心情却依然低落。 天色刚亮,皇城的西城门外。慕知茗率领大军整军待发,准备踏上前往西关的路程。 与西蜀交手多年,没有人比慕擎空更清楚西蜀有多难对付。故而自前一日慕知茗说要启程之时,慕擎空便始终忧心难安,眼下看着即将出发的儿子,慕擎空终于忍不住开口:“知茗,要不,为父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慕知茗摇头:“父亲已经征战这么多年,如今儿子已能独当一面,您就不必再为战事操劳了。还是留在家里好好陪陪娘亲,照顾好清儿。” 林雁月见着儿子即将奔赴战场,想到战场的刀光剑影,她亦是满心的不舍:“知茗……” 一声轻唤,就已红了眼眶,哽住了喉咙。 慕知茗上前抱了抱娘亲:“娘,放心。区区西蜀,儿子应付得来。” 林雁月心知慕知茗是在安慰她,但为了让慕知茗安心上战场,她也便强忍眼泪,笑着点了点头:“娘信你。” 比起这夫妻二人的牵肠挂肚、强颜欢笑。 一旁的慕清芷,明明昨日听闻慕知茗将要出征时还一副万般不舍的模样,今日却是神色淡然,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慕知茗与爹娘道别,半点没有即将与兄长分别的难过与失落。 甚至,连嘱咐的话都没说几句,还在慕知茗上马回头的时候,对慕知茗笑着挥手道别:“哥,一路小心!” 比起她旁边含泪挥手的慕擎空与林雁月,差别不要太明显。反倒是慕知茗自己,开始舍不得这个妹妹了。 慕知茗还以为,这个一向粘着他的妹妹,今日会抱着他不撒手,哭着在他怀里撒娇。慕清芷当下这一系列反应,实在太不正常。 而且萧彻竟然没来。 并不是说他与萧彻有多深的感情,觉得萧彻一定会来送他。而是按常理来说,萧彻也该心知慕清芷今日送别慕知茗,心情一定会难过。以萧彻对慕清芷的宠爱程度,理应在这个时候陪在慕清芷身边才对。 不过慕知茗也没多想。只当慕清芷是与林雁月一样,担心表现的太过不舍,会惹得慕知茗带着牵挂离去,无法安心打仗。 而萧彻,时不时被皇帝临时叫进宫去,来不了也属正常。 慕知茗暗暗叹息了声。朝着慕清芷与慕擎空夫妻挥了挥手:“知道了,回去吧!清儿记得,好好照顾爹娘!” 听得慕清芷应声,慕知茗攥紧缰绳,一声:“出发!” 便带领慕家军,踏上了去往西关的路程。 慕擎空夫妻俩,站在西城门之外,遥遥目送着慕知茗远去。直待大军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才在慕清芷的劝慰下三步一回头的回进城门。 而在慕知茗率领大军离开之后。 西城门外,来往的百姓之中。一道穿着寻常百姓衣衫的、毫不起眼的身影,抬头往慕知茗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一抹十分阴森的笑。 抬步行至路边一个乞丐面前,蹲下往乞丐碗里丢了一枚铜钱,小声说道:“速去通知主上,慕知茗已经出发了。” 那乞丐收起缺了半边的破碗,转身闪进一旁的茶楼墙后。眨眼间换成一身黑衣的蒙面人,轻功飞跃,掠空飞远。 第213章 慕知茗的项上人头 天气炎热,大军顶着烈日赶路,每个人都是热得不行,汗水湿透了衣衫。就连骑在马上的慕知茗,也是满头的大汗,燥热难耐。 见着慕家军众人都气喘吁吁,担心再这么一直赶路,大家会吃不消。慕知茗思量再三,指向前路:“前面不远应该有一条小溪,咱们到那儿稍作休整。” 大军就这么在溪边休整下来。跑到溪边捧起清凉的水,冲洗去脸上的汗水,再痛快喝上几口,总算能暂时缓解难受的暑气。 慕知茗翻身下马,拿着自己随身的水囊,也想去溪边灌一些清凉的水喝。 脚步路过因炎热而瘫倒在地上休息的将士们,抬头看向早已远去的皇城,叹了口气。 这条路程可还远着呢!在如此炎热的天气行军,对将士们来说都是不小的考验。不过西关随时可能面临战事,队伍耽误不得,真是苦了大家了。 正想着再过一会儿便唤起大家继续出发,却听得不远处,一个在树下纳凉的士兵忽然捂着肚子大叫了一声:“哎呀,我肚子好疼啊!” 这声喊叫来得突然,大家都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有另一人也捂着肚子痛叫起来:“肚子,肚子好疼!” 很快,其他人也跟着痛叫起来:“哎呀,我肚子也疼起来了。” “我也是,怎么回事?好疼啊!” 士兵们接二连三的开始肚子疼,疼得他们满地翻滚,痛苦不堪。 就连衔风也捂起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而这么多人,就只有慕知茗安然无事,衔风立即反应过来:“少将军,是溪水,溪水有问题!” 慕知茗皱起眉头:“不对!”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一侧树林。 便在他转头看去之时,那处树林之中忽而传出阵阵笑声。紧接着,数道黑衣身影忽然从树林中现身,接二连三的落在慕知茗周围,手持各式兵器,将慕知茗围在其中。 慕知茗下意识想拔出腰间长剑,却发现长剑被他留在马背上。当下手中就只有一个空了的水囊,让他心下一慌:“糟糕!” “哈哈哈,哈哈哈哈!”黑衣人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仰头笑道:“不愧是慕家军少主,够敏锐,这么轻易就察觉到我等的存在。” 旁边另一个稍瘦一些的男子道:“那又怎么样?还不是着了咱们的道。” 看到这一幕,看到这些人手中那些锋利无比的兵器,衔风与慕家军众人都是心口一紧,齐齐惊呼了声:“少将军!” 想要起身护主,可剧烈的腹痛使得他们使不上力,连刀都拿不起来。衔风勉强撑刀起了身,也立即又双腿发重,跪落下去。 “别白费力气了,”看到衔风等人那痛苦又无力的模样,高大男人戏谑一笑:“你们中的,可是毒尊亲手炼制的断肠散。身中此毒者,不仅腹痛难忍,还会在一刻钟之内断肠而死。” 那稍瘦的男人接下话来:“死到临头了,还有功夫管你们的主子?有担心慕知茗的功夫,还是先担心担心你们自己吧!” 闻听这话,衔风等人都是震惊万分:“毒尊?断肠散!” 但所有人都只是慌张了一刻,便纷纷看向那些黑衣人。眼中全然不见对那断肠散的恐惧,只有对这些黑衣人的恨意,和对无力护主的焦急。 相对于将士们的焦急,出人意料的是,慕知茗已经从慌张的情绪中快速冷静下来。 他蹙着眉头,冷冷看过这些人:“你们,是西蜀的人?” “没错!”那高大男人语声坦荡,半点没想隐瞒:“慕少将军,在下乌衍,是奉太子殿下之命,来取你项上人头的。” 慕知茗闻听此言,冷声一哼:“伊峙邪?” “不错,是他的风格,一如既往的阴险。” “不过他竟这么早对我下手,是担心上了战场输给我、再次成为我的手下败将,有损他太子殿下的威名?” 稍瘦的男子眉头一竖:“姓慕的,你休要胡说!上次一战不过是你运气好,若再战一次,你未必是太子殿下的对手!” 慕知茗目露不屑:“他若真这么有信心,为何派你们来杀我?为何不等我到了战场,与我光明正大的决出胜负?只怕,他早就怕了本将军吧!” “你!”稍瘦男子有些急了! “哎!”那叫乌衍的高大男人瞥了稍瘦男子一眼:“慕知茗是想激怒咱们,你别着了他的道。” 稍瘦男子道:“可是他轻视咱们太子!” 乌衍扬了扬下巴:“那又如何?反正他今日已经必死无疑,随他怎么说便是。” 稍瘦男子一想,恍然大悟:“对啊!” 恢复了得意又猖狂的表情:“慕知茗,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就算你再厉害,今天也注定要死在我们兄弟手上。现在你的手下们全都中了毒,就剩你一个人,你的人头,可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乌衍又是笑了几声:“真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手。还以为连主上都忌惮的慕知茗,会有多难对付呢!” 稍瘦的男子狞笑道:“别废话了,主上还等着咱们交差呢!动手吧,砍下慕知茗的人头,回去领赏!” 慕知茗神色严肃,温润的眉眼凝着杀意,淡淡扫过周围这些人:“你们就这么自信,今日杀得了我?” “不然呢?”乌衍道:“慕知茗,我们可都是太子殿下亲手挑选出的西蜀勇士,凭你自己,别想从我们手上逃脱。” 稍瘦男人笑意更加狰狞起来,提起兵器摆出备战的姿态:“慕知茗,受死吧!” 话落,一声厉喝:“杀!” 率先出招,挥舞着兵器朝慕知茗冲杀而上! 而随着此人一声喝令,乌衍与其余黑衣人也立即发出浑然喝声,一并朝慕知茗围杀上前,势要一招夺取慕知茗性命。 这些人当真没有吹牛,全都是身手高强的勇士。他们一出招,便个个都是杀招。而这杀招自周围同时朝慕知茗袭来,简直不给慕知茗任何闪避的余地。 慕知茗面对的,是必死的绝境! 衔风等人瞧见这一幕,都是紧张焦急的不得了。再一次努力想战胜剧毒撑刀站起,想要冲到慕知茗身边护他们的少将军性命。 可那剧毒实在厉害,这一动,体内剧毒发作,腹中剧痛更加剧烈,痛得他们惨叫出声。衔风因动用内力试图抵御剧毒,反倒还喉中一腥,呕出一口鲜血来。 他们自身都难保。 可眼瞧着慕知茗就要死在这些西蜀贼寇手上,他们不甘心啊! 他们还要上战场,还要跟他们的少将军再次并肩作战,把西蜀贼寇从北凛赶出去。慕知茗不能死,不能死啊! 然即便他们再怎么不甘,再怎么憎恨,也根本无力阻止眼前的一幕发生。 眼睁睁看着西蜀贼寇们的刀刃就要落在慕知茗身上,慕知茗就要死在西蜀贼寇手里。将士们瞪着血红的眼,发出绝望怒吼—— “少将军!” 第214章 慕知茗的救兵 反观慕知茗,面对如此绝望的境地,听着将士们绝望的呼喊声,他却闭上了眼睛。 那乌衍和稍瘦的两个男子见状,还以为慕知茗是心知必死无疑,绝望等死了。 却听慕知茗嘴里吐出几声:“三!” “二!” “一!” 便在这声“一”落下的一瞬间,天际之上,一道悦耳的利刃破风之声携暗红色光芒破风而来,便听得那稍瘦的男子发出“啊”的一声惨叫,手中兵器掉落在地,人也僵直了身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死了! 有人倒下,这原本天衣无缝的包围圈也便露出了破绽。慕知茗认准时机,巧妙的抓住了这一破绽,从包围圈中一跃脱身。 与此同时,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凌空飞跃而至,落身于慕知茗左右两侧。衔风定睛看去,眼前一亮。 他时常跟在慕清芷与慕知茗身边,当然认得这二人是谁。 “楚舵主,令狐阁主!” 没错,来人正是楚霁与令狐影。 可那些黑衣人却未曾认出这两人。他们看了眼死去的同伴,俱都露出仇恨的眼神。 乌衍道:“竟敢杀我兄弟,不要命的家伙,受死!” 率领手下黑衣人们,再度挥舞着兵器冲杀而上! 殊不知,不要命的,是他们自己才对。 令狐影明媚笑着,活动了下筋骨,拔出通体漆黑的掠影长剑。 楚霁随手给慕知茗递上一把长剑,还来得及问上一句:“用得惯吗?” 慕知茗接过长剑:“不错的剑,谢了!” 随即,三人齐齐出剑,赫然迎上面前气势汹汹的黑衣人! 自这时起,刀剑声相击,银光不断,惨叫声亦是不断。 在这三个变态级高手以及其中一个真变态的剑光之下,西蜀黑衣人们很快便一个接一个的被剑刃所伤,惨叫流血。 且不知是不是楚霁与令狐影玩性大发,他们明明可以几招便杀光这些黑衣人,却招招避开要害,专挑不要命的地方下手。 尤其是令狐影,他一会儿割下一个人的耳朵,一会儿又砍掉另一人的胳膊,一会儿又从侧面突袭,削下西蜀贼寇身上一大块肉…… 折磨的这些西蜀人是痛苦不堪,没过一会儿便都倒在地上哀嚎不止。到了此时,这些人身上已经没一个是全乎的,缺胳膊少腿儿不说,还每个人都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那叫个惨绝人寰、生不如死。 让一向善良正直的慕知茗,好生开了一番眼界! 偏偏令狐影停下招式之后,手里还攥着从那乌衍眼眶里刚抠出来的眼珠子。抬步走到那捂着眼睛处血洞大声哀嚎的乌衍身边,随手把血淋淋的眼珠子往地上一丢:“狗贼,还你。” 乌衍瞪着仅剩的那只眼睛看着令狐影,简直跟看到了魔鬼一般:“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管我西蜀的事,若主上知道了,他一定不会饶了你们的!” “呵!”令狐影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滴,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媚:“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你们死在这里。本阁主保证,你们连尸体都不会留下。还有,” 他缓缓在乌衍身侧蹲下,明媚灿烂的眸子弯起好看的弧度:“你以为本阁主怕你那狗屁主上吗?一个西蜀贼寇而已,只要我的盟主开口,要他怎么死,他就怎么死。” 乌衍似乎没听懂令狐影的话,眼神有些茫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谁是贼寇?我家主上可是西蜀太子!” “西蜀太子又如何?”楚霁笑得温和如玉,用绢布擦去长剑上沾染的鲜血,丢掉绢布,再将干净的长剑收鞘:“只要我家盟主一句话,便是你们西蜀那狗国君,甚至整个西蜀,我等都能给她灭了去。” 乌衍瞪着血红的眼:“休要大放厥词!什么盟主会有这么大能耐,胆敢放话灭了我西蜀国?” 提起这个,慕知茗可就来精神了。 他勾唇笑了笑,表情颇有几分骄傲:“当然是咱们北凛大名鼎鼎的,江湖盟主啊!” 乌衍惊诧万分:“江湖……盟主?” 看向令狐影与楚霁:“你们,你们是江湖盟主的人?” 又看向慕知茗:“可江湖盟主的人怎么会帮你?太子殿下从未说过你认识江湖盟主,江湖盟主先前从未插手过西蜀之事啊!” 其实不止是这些黑衣人。 此时慕家军们,也都被慕知茗所言,和令狐影楚霁的出现震惊到了。 令狐影的画像常年在皇城的通缉榜上位列榜首,他们自然一眼就认出,这人是天狱门缉拿多年未曾归案的天下第一杀手,掠影血狐啊! 虽然他们不认得楚霁,但与令狐影一同出现的人,能是什么寻常人物? 令狐影可是江湖盟主的人,一个杀人狂魔,唯独对江湖盟主唯命是从。 方才却在慕知茗危险之际从天而降,扭转局面…… 慕家军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自家少将军,什么时候与江湖盟主扯上关联了? 要知道,在北凛所有的百姓与将士们心目中,神出鬼没的江湖盟主,那是比当朝皇帝更加神圣、更加难以窥见的存在啊! 而若要说起江湖盟主为什么会帮慕知茗。 慕知茗唇边的笑意,可就更骄傲,更自豪了。 而正在这边的气氛被疑惑填满之时。 “看来这边已经结束了。”一道清冷慵懒的声音从另一边的树林传来。 听到这声音,慕知茗双眸一亮,心中惊喜:清儿! 转头看去。 一道英气十足的清冷身影,从树林的阴影之中缓步现出身形。 慕清芷穿着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男装,长长的墨发高高束在脑后,脸上戴着象征江湖盟主身份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清寒的眸子,整个人看起来神秘又利落。 看到这抹身影,慕家军将士们先是惊讶。 而紧接着,令狐影与楚霁,齐齐走向了慕清芷。在慕清芷面前恭敬的单膝跪地颔首,先后开口:“属下楚霁!” “属下令狐影!” 紧接着,齐齐一声:“参见盟主!” 第215章 同伙 这一刻,除慕知茗之外,那些个尚存一命的西蜀贼寇以及衔风和慕家军众人,全部都露出震惊的表情,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这是……江湖盟主?” “这真的是江湖盟主!” 所有人都震惊万分,慕家军众人甚至惊讶到连体内的剧痛都忘了。纷纷惊愣的看着慕清芷,看着这个只在传说中听过的人。 江湖盟主竟然来了,这身利落的装扮,这张神秘的面具,他们不知道在传闻中听过多少次。更因为江湖盟主多年来的劫富济贫、仗义救人,他们这些人早就对江湖盟主心生崇敬,没想到今日竟然有机会看到江湖盟主真人,这让他们震惊之余是惊喜万分。 而慕清芷给他们带来的惊喜,可还不仅如此。 她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布袋子交给令狐影与楚霁,吩咐他们道:“这是断肠散的解药,快去给将士们服下。” 将士们中毒已经有上一会儿,虽然他们一心护国,早已抛却生死,可若要他们死在这几个贼寇手上,死在去往西关的路上,他们也实在心有不甘。 此时听得慕清芷带来了解药,所有人都是精神振奋。 事关全体慕家军性命,令狐影与楚霁不敢马虎。立即接过瓷瓶,把袋子里头的丹药喂给将士们吃。 解药起效极快。服下后片刻,腹中剧痛便明显减轻,四肢的沉重也快速消散。 令狐影楚霁又将丹药分给已经服下解药的将士,以便更快的让其余慕家军吃下解药。 这样一来,很快,所有中毒的人都已经解了毒。 有惊无险,安然无恙。 将士们惊讶于这解药之神效,在衔风的带领下,纷纷聚到慕清芷面前,抱拳跪地。 衔风道:“盟主不愧被称为玄门医尊。在下与全体慕家军,谢盟主救命之恩!” 后头众士兵紧跟着开口,语声整齐浑重:“谢盟主救命之恩!” 此时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面前这位江湖盟主的无上崇拜,仿若看到了天神一般! 慕清芷上前两步行至衔风身前,俯身将衔风搀扶而起:“将士们,都起来吧!你们是护国的英雄,今日之事于本座,也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 随即转头看了慕知茗一眼。 慕知茗也正看向慕清芷。 目睹了将士们对慕清芷的崇敬与跪拜,想到这位江湖盟主竟然是自己的妹妹,他实在很难不自豪。 不过慕清芷以这样的形象现身,显然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慕知茗也便没上前相认,只朝慕清芷点了点头。 面具遮掩,看不见慕清芷此时表情。她眼神很快从慕知茗身上移开,转身,走到了那些个西蜀贼寇中间。 低眸看了眼倒落在地的这些贼寇,看到他们当下那残缺不全、痛苦等死的惨状,慕清芷眼神冷漠,淡淡开口:“是伊峙邪派你们来的?你们,可还有其他同伙?” 这些西蜀贼寇,知道眼前这人是江湖盟主,本就满心惊恐。毕竟江湖盟主威名在外,先前也曾出现在北凛与别国的战场助战,杀得那些倒霉入侵者片甲不留。 况且西蜀毒尊与北凛的江湖盟主之间的较量,一直在西蜀民间流传。江湖盟主,是连他们的毒尊都无法战胜的存在。 当下这位传说中神秘莫测的江湖盟主就站在他们眼前,这些西蜀贼寇心底发寒,浑身止不住颤抖。 但他们毕竟是西蜀太子手下的人,即便恐惧,也清楚这个问题事关重大。那乌衍瞪着仅剩的一只眼大声说道:“没有,我们没有同伙!太子殿下只派了我们来截杀慕知茗……没想到,竟然失败了。” 看得出来,他十分遗憾没能杀得了慕知茗。 慕清芷一声冷哼:“是这样吗?” 可她明显不信。冷冷看着乌衍:“看来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啊!” 抬手扶了扶脸上面具:“小狐狸,审!” 令狐影抱拳应了声:“是!” 明媚笑着,抬步便到了乌衍身边。 在乌衍眼里,令狐影这明媚的笑意看起来是那般狰狞可怖。看着令狐影俯身朝他抓来的手,简直如看到了魔鬼一般,吓得他惊声大叫:“不要,不要啊!” 刚巧这时,又有一道声音从慕清芷来时那片林子传了出来:“不用那么麻烦了。” 这语声低沉冷酷,不是萧彻还能是谁? 慕清芷欣喜抬眸。 令狐影动作停住。 众人循声看去—— 萧彻那道挺拔冷酷的高大身影,带着身后几个手下,迈着长腿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视线中,萧彻依然是惯常的玄色衣衫,依然是那张冷酷绝伦又倾世无双的脸。周身萦绕的霸者之气,与这边的慕清芷不相伯仲,遍身风华,各有千秋。 见他来了,慕清芷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令狐影与楚霁、慕知茗,心里也立刻有了数。 而萧彻身后,陆轻羽与遥川带着一众手下,押解着与高大男人装扮相同的几个黑衣人,很快送到了慕清芷与全体慕家军面前。 陆轻羽将手中押解之人按跪在地,猛地一脚将那人踹得趴下。踩着那人脊背,俊眸如晖:“你,把刚才供述的,再跟我们江湖盟主重说一遍。” 那人似乎被吓破了胆子,听得陆轻羽的话,浑身一抖,赶忙说道:“我说,我说!” “我们一行人,都是太子殿下派来截杀慕知茗的。太子殿下说,乌衍他们虽然可靠,但慕知茗不好对付。万一乌衍失手,便要我们杀光下座城里驿馆的人,扮作驿馆小官,寻机动手。” “除此之外,灵山那个通往西关的必经峡谷也被太子殿下安排了人,如果我们也失手,待慕知茗率军走到那里,也断然必死无疑。殿下说不能让慕知茗赶到西关战场,无论如何都要在他赶到之前杀了他。” “渊王殿下,陆少将军,我已经全都说了。求你们大发慈悲,给我个痛快的吧!” 驿馆、灵山峡谷,这一层层埋伏,看来西蜀太子还真是铁了心要置慕知茗于死地。 慕清芷满意的看了萧彻一眼。萧彻手下之人审问的手段,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可此人供述之言,听在乌衍耳中,简直如同炸雷一般。乌衍怒视那说话之人,满眼的憎恶:“你,你竟然全都说了?废物东西,太子殿下信错了你!”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慕清芷又是看了脚下的乌衍一眼。 随即抬步,离开了西蜀贼寇们倒落的区域。一边不慌不忙迈步,一边还对身后的令狐影说了句:“处理干净。” 萧彻也给陆轻羽、遥川使了个眼色。 陆轻羽会意,俊朗一笑。随即喝声下令:“兄弟们,杀!” 至此,令狐影与陆轻羽等人纷纷刀剑出鞘,朝那些满脸惊恐的西蜀贼寇们挥下利刃。便听得惨叫之声响彻林中,惊起群鸟飞散。 鲜血四溅,血腥之气瞬间弥漫开来,流淌的鲜血染红了林中的草地与落叶,汇入流淌的溪水之中,在清澈溪流晕染开一片片殷红…… 第216章 西蜀太子伊峙邪 石城驿馆。 天气太热,慕家军赶了一天一夜的路,都已经疲惫歇下。驿馆内的桌前,慕清芷与萧彻、慕知茗、陆轻羽、令狐影、楚霁,围坐在一张桌旁。 饭菜上齐,驿馆里的人都被支了出去。 慕清芷抬手将脸上面具摘下,对慕知茗问道:“哥,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是吧?为什么不告诉我,还一直躲着我?” 慕清芷已经明牌,慕知茗自然也再无需躲闪。 他微微垂头勾了勾唇角,释怀之中带着几分无奈:“我实在不擅长伪装,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面对你,才能瞒住这件事;不想你因为身份,觉得自己不是慕家的人。” “其实爹娘也早就看出来你变了一个人,只不过他们跟我一样,不希望你因为我们知道了这些,心里有什么负担。我们,早就把你当成真正的家人了。” 慕清芷抬手摸了摸鼻尖:“原本还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解释。这样也好。” 说话间拿起一个馒头咬了口:“还有啊,阿霁说他们赶到的时候你十分冷静,怎么,你料到我会来找你了?” 慕知茗给她夹了菜,眉目温润:“西城门分别时,你的态度明显不对。不过我也是遇到西蜀贼寇之后才想清楚的。原来你送我离开时之所以半点没有不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说着话,抬手在慕清芷眉心弹了一下:“不过你已经送了我这么远,待会儿吃完饭便跟殿下回去吧!殿下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而且你再不回去,爹娘该着急了。” 慕清芷揉了揉眉心,咽下嘴里的馒头,朝他委屈噘嘴:“就知道赶我走!” 萧彻瞧着慕清芷委屈的表情,宠溺一笑:“兄长放心,父皇那边本王打过招呼。清儿舍不得你,便让她再多送你一段路吧!” 此时楚霁清朗一笑,亦是给慕清芷夹了菜,而后接下话来:“盟主也是担心慕兄与慕家军的安危。毕竟那伊峙邪为人阴险,若知道派出的人没能杀得了慕兄,难保还会不会想出别的法子来截杀。还有灵山峡谷的埋伏,这一路实在危机重重。” 放下筷子,正色说道:“不过盟主放心,我刚好要去千横渡位于戎卢的分舵。手下们已经在这石城聚集,待慕兄启程之时,我率千横渡弟子与慕兄同行,必将护送慕兄与慕家军平安抵达西关。” “哦?”闻听此言,陆轻羽俊眉微挑:“楚舵主,这便要走了吗?” 楚霁点头:“西蜀异动,千横渡戎卢分舵也受到了影响,本舵主得带人过去瞧瞧。” 随即不忘对陆轻羽抱了抱拳:“这些日子,还要多谢陆少盛情招待了!” 令狐影明媚笑着,眸光斜瞥了楚霁一眼:“光谢他?这些日子陪着你最多的人可是本阁主!” 楚霁没好气的撇了撇嘴:“想让本舵主谢你?下辈子吧!” 几个人就这么笑着闹着,饭桌上是热闹喧腾。只是说笑间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真正要分别的时候了。 石城的西城门外,慕家军再度准备踏上征程。 慕清芷看着慕知茗,眼里尽是对兄长浓重的不舍。唇边却是笑着,似乎生怕慕知茗看出她的不舍,会心怀挂念。 可她下意识紧紧攥住慕知茗衣袖的手,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哥,”慕清芷浅浅笑着:“到了西关,别忘了写信给家里,报个平安。” 慕知茗点头:“知道了!哥哥答应过你,一定会平安回来。你只管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爹娘。” 可即便他再三保证会平安归来,慕清芷还是放不下心。看了眼站在慕知茗身后的楚霁:“伊峙邪那么想杀你,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虽然有阿霁跟在你身边,但暗箭难防,你们一定要事事小心。” 楚霁笑意爽朗:“盟主不必担心,阿霁我可是老江湖了。况且与姓墨的待得久了,最擅长对付阴险的人。我一定会替你保护好慕兄,保证他毫发无伤的抵达战场。” 慕知茗感激的一笑,抬手揉了揉慕清芷的发丝:“楚舵主身手高强,有他与我同行,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身边有令狐阁主和渊王殿下,我倒是安心得很。” 说着话,忽然想起了什么,扬唇一笑:“忘了说,上次与令狐阁主并肩一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原来杀人的手段还能这么五花八门。” 说起这个,慕清芷只觉得头疼:“他那是疯子行为,你可别跟他学坏了。” 慕知茗应了声:“放心,我只杀敌人。” 随即看了眼后头等待着的全体慕家军:“清儿,哥哥得走了。” 慕清芷听闻这话,攥着慕知茗衣袖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但心知西关百姓都在等着慕知茗,她强忍心绪,逼着自己松开了手。对慕知茗笑着说道:“哥,你去吧!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话,我等你回来。” 慕知茗点头,转身,翻身上马。 楚霁亦是准备走了。 慕清芷唤了他一声:“阿霁!” 楚霁回头,温润一笑:“怎么了盟主?” 慕清芷道:“这一趟,辛苦你了。” 楚霁却显得十分自豪:“能帮你护着慕兄,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过盟主,你可别忘了咱们的赏剑之约。两个月后,咱们江湖盟见!” 慕清芷勾唇一笑:“好!放心,我一定按时赴约。” 楚霁潇洒转身,利落上马。 慕知茗回头对慕清芷说了句:“清儿,回吧!” 摆了摆手,摇动缰绳:“出发!” 大军开拔。 慕清芷对慕知茗和楚霁挥着手,目送着这两个人远去。 这样的画面,前日才刚经历过一次。 可这一次,心中不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强行忍着,直到确定慕知茗的距离已经看不见她的泪光,蓄满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从眼眶中滑落。 身后,萧彻与令狐影、陆轻羽,静静陪伴多时。看出慕清芷肩膀因抽泣而颤抖,萧彻立即走上前,将慕清芷抱在怀里安抚:“清儿,别难过,他们会平安的。” 慕清芷听着萧彻温柔的话语,却是心中更加委屈。离别的心绪更加汹涌的涌上心头,靠在萧彻宽阔的怀抱之中,哭了个痛快。 …… 转眼半月过去。 千秋堂,后院楼阁的顶楼。 慕清芷穿着那身利落的黑色男装,墨发用玉冠束起高高的马尾,倚坐在扶栏旁,远远望向西方天边。 云彩被风吹动,清凉的风吹在慕清芷脸上,拂动她额前发丝,似能将心中想念带走,吹到很远的地方。 自慕知茗出征之后,每次萧彻一忙于政事,慕清芷便会到这千秋堂来。坐在这楼阁的最高处,迎风远眺。 萧磐被禁足,日子是前所未有的清净。只是慕知茗这一离开,楚霁也跟着离开,慕清芷总觉得这皇城之中似乎少了许多人,安静的让她极不适应。 不过还好。还有一个半月,就是与楚霁墨剑尘约好的赏剑大会了。到时不仅能见到墨剑尘,还能见到楚霁,听楚霁说说与慕知茗这一路同行遇到的事,遇上的人。 想到这里,慕清芷望向西边那空洞的眼神里浮现出些许光采。 忽听得天际之上,一道利刃破风之声悦耳传来。 紧接着,令狐影一身黑衣的潇洒身影迅捷出现在视线之中。他足尖在扶栏上一点,轻盈落身于慕清芷身侧。 “你怎么回来了?”慕清芷依然看向西边:“不是教陆少用飞镖去了?” 令狐影笑容灿烂明媚,双手环胸抱着长剑,随性的倚靠在身后的木质扶栏上:“陆轻羽临时有事,被渊王殿下叫走了。” 陆轻羽是萧彻的左膀右臂,被萧彻临时叫走也是常事,慕清芷并不奇怪。 却听令狐影启唇又道:“盟主,皇城接下来可要热闹起来了。” “伊峙邪,到皇城了。” 第217章 与异邦太子的初见 西蜀太子伊峙邪,性情暴戾自负,为人阴险,手段狠毒,将慕知茗视为毕生劲敌,一心率军夺北凛疆土。 此人自幼执掌西蜀黑鳞铁骑,性如烈火,行事从不讲中原礼法,信奉强权碾压。其手下最为得力的心腹,便是他的黑磷铁骑首领——苍朔。 这些,是慕清芷至今为止了解到的,伊峙邪的全部信息。 慕清芷道:“兄长出征之前曾特意嘱咐我,定要小心伊峙邪此人。而且这个伊峙邪,不止一次想要杀我兄长。” 话说到此,慕清芷眼底浮现一抹冷意:“真想杀了他呀!” 身后,楼阁的门被推开。千秋堂掌柜安叔端着两碟点心和一碟鱼干走了进来,一样样放在慕清芷手边桌上:“盟主,属下能理解您的心情。” 东西放完,安叔把空了的木制托盘抱在怀里,神情稳重慈蔼:“可两国交战不杀来使,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北凛的萧家皇族,素来以君子风范著称,西蜀太子若死在北凛,萧家皇族怕是要遭天下人诟病。” “本座知道,”慕清芷耐心缺缺的叹了一声:“本座尽量忍着,留他狗命便是。” 起身,抬步。 令狐影正吃着刚从桌上捻起的鱼干,此时叼着鱼干歪了歪脑袋:“盟主,你要去哪儿?” 慕清芷道:“心烦,到处走走。” 转身往门外走去。 安叔看了眼桌上一动没动的糕点:“盟主,属下刚做好的糕点,您吃些再走吧!” “没胃口。”慕清芷朝后挥了挥手:“谢了安叔,你的手艺,本座下次再尝!” …… 只是,离开千秋堂之后。 慕清芷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皇城繁华热闹的气氛,也无法消解她烦乱的心绪。 仰头看向天际,晴空万里,云朵如絮。灵鹰在上空盘旋鸣叫,听起来无忧无虑。 慕清芷双手环胸:“要是人也能像鸟儿一样,什么烦恼都没有,那就好了。” 罢了,反正待在外面也没意思。不如回到渊王府去,或许萧彻已经忙完回来了呢? 打定主意,慕清芷抬步便往渊王府方向而去。 然而刚刚走出几步。 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喊叫与喧闹声。 慕清芷循声看去,只见那处围了好些个百姓,但每个人都是神色慌张,议论纷纷的不停退步,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人惧怕的事,义愤难平又不敢上前。 慕清芷柳眉微挑,抬步凑上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不要,不要啊!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还要回家给我娘煎药呢!”喧闹传来之处,百姓们围观的圈中。一个颜容清丽的妙龄少女正抱着刚抓来的两包草药跪在地上,对着一个异域装扮的男人哭求不止。 慕清芷走到最前,抬眸打量着眼前男人。只见这男人身形高大威武,皮肤黝黑粗糙,腰后还别着两把宽刃短刀。瞧此人这身独特的异域装扮和容貌,以及那短刀的制式…… 慕清芷一眼认出。 这是西蜀的人! 此时男人正紧紧攥着跪地少女纤细的手腕,手上力道之大,少女柔嫩的手腕已经泛红充血。但男人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满眼淫邪的笑着:“放过你?放过你,谁陪小爷快活?小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快起来乖乖跟小爷走,别逼小爷来硬的!” 猛地一个用力,想把少女从地上扯起来。 少女受了惊吓,加上手腕的疼痛,当下满眼的惧怕,哭得泪流满面。奋力想挣脱男人的拉扯,大声哭求:“不要,我不要跟你走!求求你放过我,放我回家吧!” 男人却怎肯放过她?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小爷不客气了!”手上猛地一个使力,愣是将那少女从地上生生提了起来。 可怜那少女身形柔弱,被壮汉几乎拖拽着走,根本无力反抗。她惊恐又绝望的大哭着,手里的草药也掉在地上撒了。 百姓们看着少女可怜,心里也是焦急得很。可他们一眼便认出此人是西蜀之人。满皇城都知道西蜀太子来了,这人很可能是西蜀太子的手下。而西蜀太子恶名在外,寻常百姓怎敢不要命去招惹? 不过,百姓们不敢招惹西蜀贼寇,慕清芷却根本没把西蜀放在眼里。 见着那西蜀男人竟要将少女强行拉走,慕清芷怒声一喝:“站住!” 此声一出,百姓们见着有人敢站出来,眼中顿时现出希冀。西蜀男人脚步停住,带着惊讶与不悦,转头寻找出声之人。 众目睽睽之下,便见慕清芷从人群之中清冷现身。那一身黑色男装,一副利落的装扮,加之姣好的面容,俨然是个潇洒孤傲的少年侠客。 她抬步走到男人近前,傲然身姿英气挺拔。迎着男人凶戾的眼神,冷冷开口:“哪里来的贼寇,竟敢光天化日来我北凛强抢民女?放开她!” 西蜀男人上下打量了眼慕清芷。见眼前之人身形瘦小,他顿时露出不屑的眼神,冷声一哼:“小子,小爷的闲事你也敢管,可知道小爷是谁?赶紧滚开,别找死!” 拉着少女就要走。 那少女一声惊叫:“不要,不要!公子,救命啊!” 将求助的眼神看向慕清芷。 慕清芷自然也不可能就此不管。 她二话不说便上前一步,一记掌刀狠狠劈在西蜀男人手臂穴位,痛得男人闷声一哼,手掌顿时松了开。 慕清芷抓住机会将少女扯到身后,交到围观的百姓手里。 西蜀男人捂着吃痛的手臂,怒色看向慕清芷。看着到手的女人就这么被慕清芷抢走,他满脸凶恶,咬牙切齿:“臭小子,你有几条命,敢从小爷手里抢人?给你个机会把她还给小爷,小爷许能饶你一命。否则!” “否则什么?”慕清芷冷声打断了他:“这姑娘是我北凛的百姓。我北凛国土,不容贼寇侵犯;北凛的女子,也容不得任何人欺辱!” 慕清芷身姿冷傲,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想在北凛胡作非为,先问过本座答不答应。狗贼,要撒野,回你西蜀那一亩三分地儿去,再敢欺辱我北凛百姓,本座让你竖着进城,横着回去!” 西蜀男人被她的气势震得一愣。但很快便笑了出来,笑得狰狞可怖:“一个毛头小子,口口声声自称本座,倒是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也敢跟小爷说这样的大话?” “好,既然你不知死活,小爷我今日便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竖着过来,横着回去!” 话落,活动了下筋骨。随即一声浑然怒喝,挥起他沙包大的拳头便朝慕清芷猛冲过来! 慕清芷眸色一肃,手腕动了动,做好了应对男人攻势的准备。 却在此时,忽听得街旁酒楼里传出一声冷喝:“苍朔,住手!” 那西蜀男人听到这声音,顿时就停住了攻势,半步也没再敢向前。转身面向声音传来之处,恭敬的颔首跪地:“主上!” 竟忽然就安分下来。 而且,发声那人叫他什么? “苍朔?”慕清芷喃喃重复了一声。 蹙眉抬眸,看向那传出声音的酒楼。 便见酒楼大门之内,一道颀长匀称的身影摇着折扇缓步走出。此人同样是一身西蜀装扮,翠白相间的衣衫,充满异域风情的发饰与眉眼,只是这张脸比起那跪地的西蜀男人不知好看了多少,且浑身气质贵气非凡。 苍朔,乃是黑磷铁骑的首领。 而能被他唤作主上的人。 慕清芷瞬间明白。 看来这从酒楼走出的男子,正是西蜀太子——伊峙邪! 第218章 迎接来使的晚宴 真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与这位西蜀太子遇上。 慕清芷暗暗提起了警惕,谨慎的观察起伊峙邪的一举一动。 伊峙邪却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慕清芷身上。他径直走到苍朔身前,神色颇有几分严肃:“不是说了,不准在北凛的地界闹事?你是把本太子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苍朔立现惶恐之色:“属下不敢,属下知道错了!” 伊峙邪这才把目光从苍朔身上移开。抬步走向慕清芷,收起折扇,将右手覆在自己左边胸口,躬身朝慕清芷行了一个西蜀特有的抚胸礼:“这位公子,抱歉,是在下没能约束好部下,有所冒犯,还请多多包涵!” 随即,还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从慕清芷身边走过,来到那受到惊吓的少女面前。又是行了个抚胸礼,十分谦卑的对那少女说道:“抱歉,姑娘。苍朔粗鲁,吓到你了吧?” 将银子送到少女面前:“苍朔弄伤了你。这银子就当是在下替苍朔给姑娘的歉礼,还请姑娘收下,拿去看看伤吧!” 这么大一锭银子,别说看伤了,给少女娘亲买一个月的药材也够了。可少女实在受到太大惊吓,当下看着伊峙邪,浑身直发抖,脚步不住后退,说什么也不敢去接那锭银子。 慕清芷看着伊峙邪当下这种种表现,目中现出疑惑。 不是说伊峙邪从来不讲中原礼法,是个阴险毒辣的小人吗? 当下却表现的如此谦卑有礼,俨然一副温润公子姿态。 还真让慕清芷意外。 不过慕清芷并不质疑兄长出征前的嘱咐。对这伊峙邪,她仍是满心警惕。 为了能尽快远离此人,慕清芷抬步上前,一把将那银子从伊峙邪手上拿过来,塞进少女手里。 给伊峙邪丢下一句:“谢了!” 便拉着那少女,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伊峙邪对慕清芷的举动稍显意外,回神之后轻笑了一声,对着慕清芷的背影又是行了个抚胸礼。 随即展开折扇,一步未挪,静静看着慕清芷走远。 事件落幕,围观的百姓们见着少女有惊无险,全都松了口气,朝慕清芷离开的方向投去敬重的目光。片刻之后,纷纷散开。 苍朔在此时缓缓起身,走到了伊峙邪身旁。看到伊峙邪站在原地迟迟未动,心中未免疑惑。 “殿下,”苍朔问道:“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放那臭小子走?” 毕竟他们猖獗惯了,素来不把北凛的百姓当人看。若放在从前,伊峙邪定会站在他这一边,把那少女和胆敢插手之人全部带回去,活活折磨至死。 自然,那句“不准在北凛闹事”,伊峙邪也从来没说过,是他方才临时编出来的鬼话。 伊峙邪又是勾唇一笑。不过此时他的笑意,已然不是方才那般谦逊有礼。而是狰狞阴险,邪气十足:“苍朔,你没看出来吗?” “那可不是什么臭小子。她与诺敏一样,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啊!” 苍朔大为意外:“女子?” 他是真的半点没看出来。 伊峙邪轻摇着折扇:“没错。且这女子,容貌是一等一的绝色,气质又如此脱俗,定不是个寻常女子。” 苍朔听出伊峙邪话中之意,当即露出淫邪的笑:“殿下对这女子有兴趣?” “属下这便去跟上她,找机会,把她给您带回来!” …… 破旧的茅草屋里。 慕清芷坐在简陋的床榻边,指尖搭在榻上躺着的妇人脉搏之上。 妇人脸色苍白,看起来奄奄一息,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了。 被慕清芷救下那少女此时正在旁边,一双眼哭的通红,紧张的等着慕清芷诊脉的结果。 待慕清芷将指尖从妇人脉搏移开,少女立即追问:“公子,我娘怎么样了?” 慕清芷道:“她的病实在严重,你抓的那些药根本救不了她。” 少女一听,心里急了:“哎呀,那可怎么办啊?我爹死得早,这些年都是娘把我养大,如果娘不在了,我就没有亲人了呀!” “你别急。这病虽严重,却也并不难治。”慕清芷起身走到桌旁,研墨写了张方子交给少女:“拿着这张方子,去千秋堂抓药。连着服用三天,应该就没事了。” 少女接过方子,脸色有些为难:“千秋堂?那儿的药材,好像很贵。” 看了眼伊峙邪给她的那锭银子,只怕是不够抓药三天。 慕清芷起身拍了拍她的肩:“放心,你拿着我写的方子,他们不会收你银子的。这锭银子,你且留着买些吃的,给你娘好好补补身子吧!” 说完,抬步往门外走去,丢下一句:“快去抓药吧!晚些,可就真没得救了。” 少女这才明白手中方子有多贵重,明白了眼前这位“公子”身份有多不简单。 连忙对着慕清芷的背影跪下:“谢公子救命之恩!” …… 救了人,又给妇人治了病。慕清芷离开那茅草屋之后,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儿,只觉得天空的云絮都好看了许多。 只是走着走着,忽然就察觉到,身后有诡异的脚步跟随。 慕清芷柳眉微挑。 却也没动声色,装作不知,继续哼着小曲儿,迈着随意的步子向前走。 脚步很是从容的走进了一处巷子里,又从巷子里的拐角处一闪身。 等到跟在她身后的苍朔快步追到这处拐角,四下看去,慕清芷已经没了影子。 苍朔挠着脑袋:“奇怪,人呢?” 话音刚落,忽听得头顶传来清脆的口哨声。 苍朔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上方墙头上坐着个一身黑衣的俊朗男子,正叼着根狗尾巴草,潇洒不羁的晒着太阳。 苍朔皱起眉头,脸上横肉抽了抽。 明明方才这墙头上还没有人。 没等他反应过来。 这黑衣男子又忽然对他,绽出明媚灿烂的一笑。 紧接着,身形倏然从墙头上一跃而下,挥拳朝他扑了过来! 苍朔猝不及防,加之来人动作太快,竟被那人一脚踢翻在地,紧接着便有拳脚一下接着一下,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啊!你是什么人,竟敢对小爷我动手?快住手,给小爷停下!停下!” 可他猖狂的言语,并没有换来对方的手下留情,反而让落在他身上的拳脚力道更重。 令狐影一脚踢在苍朔肚子上,又一脚踹在苍朔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嘴里嘟囔着:“让你打她的主意!本阁主踢死你这狗贼!踢死你,踢死你……” 打得那苍朔是哀嚎不断,惨叫不止! 而慕清芷,此时就在巷子一侧的屋顶瓦片上头,撑着一条腿,从容自在的看着苍朔挨揍。 看到精彩时,还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悠哉的嗑了起来。 规矩只说两国交战不杀来使。 却没说不能揍啊! 这下,慕清芷的心情可是彻底舒畅了。 回到渊王府时,笑得跟开了花一样。 而且刚一进门,就看到萧彻迎面走过来。 慕清芷眼前一亮:“夫君,你回来了!” 萧彻走到她面前,环着她的腰身将她揽进怀中。瞧着她脸上明媚的笑容,深邃的眸子里流溢着无尽宠溺:“今天这么开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慕清芷也张开手臂环住萧彻那紧实的窄腰,仰头看着高她许多的萧彻:“说来话长,还是先说说你吧!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西蜀太子来了,你不是应该很忙吗?” 萧彻点头:“嗯,我正是为这件事赶回来的。” “伊峙邪来了,父皇准备了晚宴迎接来使。特意吩咐,要所有身在皇城的皇子王妃都要到场。” “清儿,你快去换套衣裳,随为夫进宫赴宴吧!” 第219章 伊峙邪的聘礼 原来萧彻是特意回王府来接慕清芷的。 可是,进宫赴宴,岂不是又要见到那个伊峙邪了吗? 慕清芷皱了皱眉头,她还真不想这么快又见到那个讨厌的家伙。 不过皇帝都已经下令,让城内的皇子王妃都要到场,慕清芷总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缺席。 罢了,去就去吧! 然等她换好裙衫,装扮整齐,站到萧彻面前:“我换好了,走吧!” 拉着萧彻的手往外走,却又被萧彻一把拽了回来。 慕清芷心有不解,眨巴了两下眼睛:“怎么了?” 萧彻看着慕清芷。看着自家王妃这窈窕的身姿,这张让人怎么看怎么惊艳的脸,心里是越想越没底。 毕竟那西蜀太子伊峙邪,可是打着议亲的旗号来的。 萧彻冷酷的眸子眯了眯,莫名有种危机感。 不行, 这么好看的清儿,绝对不能被伊峙邪看到! 想了想,萧彻转身去慕清芷衣柜里头翻了翻。 慕清芷有些看不懂,又是眨巴了几下眼睛:“你在找什么?” 萧彻也没回答她,很快便从她衣柜里翻出一块面纱出来。 走回慕清芷面前,把面纱给慕清芷系好,遮住了大半张脸。 端详了片刻,这才满意的点头,拉着慕清芷的手:“可以了,走吧!” …… 皇宫,晚宴。 北凛的舞姬扬起轻纱,在悠扬的乐声下忘情的舞着,姿态妖娆,宛若瑶池仙女。 前来赴宴的皇亲贵族们,一边饮酒、享用美食,与身旁的人闲谈轶事;一边陶醉在这优美的乐曲之中,欣赏迷人的舞姿。 萧彻就坐在距离皇帝最近的、靠近龙椅的台阶之下,时不时给身旁的慕清芷夹菜,与慕清芷耳语几句。 两人本就十分登对,脱俗的颜容气质,吸引了不少人侧目。当下萧彻那满眼的宠溺,那眼里只有慕清芷的珍视与深情,夫妻的二人相处的甜蜜画面,当真羡煞旁人。 不过除了羡慕之外,这其中还混杂着一道不同的眼神。 三王妃冯菱舞,此时就坐在距离慕清芷与萧彻不过两步距离的席位上。将两人之间的甜蜜深情,将萧彻对慕清芷的宠溺,看得是一清二楚。 因着萧磐仍在禁足期,皇帝勒令了他面壁思过不准出门,于是今日这场宫宴,萧磐未能到场,来的就只有身为三王妃的冯菱舞。 也正是因为萧磐不在身边,冯菱舞的眼神几乎黏在了萧彻身上,眼里对慕清芷的憎恨、嫉妒,更是丝毫不加掩饰。 除了冯菱舞之外,还有一道与众不同的眼神,也总时不时往萧彻与慕清芷这边瞟来。 正是坐在慕清芷与萧彻席位正对面的西蜀太子,伊峙邪。 今日这场晚宴是皇帝为迎接使臣而准备的,伊峙邪等人自然是晚宴的最大主角。不过伊峙邪并没有带太多人进宫赴宴,身后只有两个随从。 慕清芷脸上戴着面纱,因着清楚萧彻心中顾虑,即便吃东西、喝茶,慕清芷也只是稍稍将面纱掀开一角,始终未曾将面纱摘下,故而伊峙邪等人并没有瞧见慕清芷容貌。他们的注意力,也更多是在萧彻的身上。 “贤侄,”皇帝饮下一杯酒,忽然开口,打断了伊峙邪的凝视:“前些日子听闻西蜀要派使臣来访,朕提早便开始准备这场晚宴。你面前的,都是我北凛最好的酒,最美味的菜肴,不知贤侄可吃得惯啊?” 伊峙邪坐在座位上未曾起身,只笑着朝皇帝行了个抚胸礼:“这美酒佳肴都是上品,多谢皇上款待。” 皇帝点了点头:“对了,朕听闻,西蜀第一勇士苍朔也随太子殿下一同前来,今日却怎的不见他人?” 这句问话,让伊峙邪眉头凝重了片刻,眼里更是浮现一抹愠怒之色。 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回答道:“苍朔确实是来访使团的一员。但不巧,他今日到达皇城之后忽然身子不适,不宜进宫赴宴。待他好些,本太子再带他来拜见皇上。” 皇帝看出伊峙邪表情不对,知道他撒了谎。但未动声色,只顺着伊峙邪的话说了句:“也好!” 此时大殿之内,刚好一舞落罢。 舞姬退下的空挡,伊峙邪眼珠子一转,似乎盘算着什么。随即将刚刚喝干的酒杯潇洒放下,站起了身:“皇上。” 因他刻意拔高了声调,这简单两个字,将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众人凝神噤声,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皇帝面对这位异国皇子,本就满心的警惕。此时见伊峙邪有话要说,便也放下了酒杯:“贤侄,有事吗?” 伊峙邪先是恭恭敬敬的对皇帝行了个抚胸礼。随即朝身后抬了抬手:“拿上来。” 候在他身后的随从,立即应声捧上一个镶满宝石的、大概两巴掌大的小箱子。 伊峙邪道:“皇上。这箱子里头装的,是我西蜀特有的宝玉,名为七彩幻白玉。此玉质地皓白,玉中流溢着奇光异彩,乃千年难得一见的极品宝玉。” 说话间,又将手掌放在胸口:“父君特意命本太子,将这对宝玉雕成的双龙玉牌带来北凛,献给皇上,作为此次和亲的聘礼,还请皇上笑纳。” 话落,抬手便把那镶满宝石的箱子打了开。 这箱子一打开,还没等看到其内宝玉,那一道道炫目的流光溢彩便从箱子里头散了出来。 在场的皇亲贵族们皆是满目惊奇:“哎呀呀,这光采当真炫目,好看得很呐!” “这世上竟有如此宝贝,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七彩幻白玉,美,美啊!” 不止这些贵族们啧啧称奇。 就连见惯了各式宝贝的皇帝也露出惊奇的目光,赶忙命人将宝玉呈上来。 他惊奇的并非宝玉的珍贵,而是西蜀竟然拿出这样稀世罕见的东西来当和亲的聘礼。 西蜀不是想借此次来访,挑起两国之战吗? 难道是他想错了,西蜀是真的想要和亲止战不成? 若是如此,西关的西蜀大军又是怎么回事? 在皇帝满心疑惑之时。 身边的白公公已经迈下高高的台阶,从伊峙邪随从的手上接过了那装有七彩幻白玉的宝箱。 小心翼翼的捧着这千年难得一见的无价之宝,转身,迈上返回君侧的台阶。 然而,就在白公公转身抬步的一刹那。 伊峙邪的随从,忽然眼神阴鸷,袖中手掌悄然翻转,指尖现出一根极细的针。手指一弹,精准的将细针飞射而出,刺进了白公公膝窝之内! 针刺剧痛,白公公一声大叫:“啊!” 身形不受控制的朝前扑下,手里的宝箱掉落在台阶之上,里头的七彩幻白玉从箱子里掉出。 便听得几声清脆的碎裂之响,两块雕着龙纹的玉牌,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翻滚着碎成了数片! 白公公傻眼! 众人也都倒抽了口气! 这下,他可闯了大祸了呀! 没等白公公反应过来。 那伊峙邪似乎早有准备,立时眉头一紧做出暴怒的神情,指着白公公便喝声骂道:“你,你竟然把本太子带来的聘礼摔碎了?这可是稀世的宝贝,整个西蜀也只有这么两块。” “老东西,你该当何罪!” 第220章 狗屁宝玉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却全都将注意力从白公公身上移了开,纷纷看向伊峙邪。 要知道,这白公公虽然只是宫里的奴才,但他在皇帝身边侍奉多年,是皇帝最为信任的心腹。宫里宫外,谁人见了白公公不是毕恭毕敬?就连皇子们也不敢对白公公不敬,毕竟白公公身后是皇帝,冲撞他便等于冲撞了皇帝的脸面啊! 伊峙邪自己也是皇族中人,他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很显然,他是明知如此还故意这么做。为的,就是向北凛公然挑衅,当众给北凛皇室一个下马威! 白公公心底清楚是身后之人动了手脚才导致自己摔倒,但那细针刺进膝窝之后明显化水消散,他即便道出实情也无据可证。 看惯了宫中尔虞我诈的老奴,自然明白伊峙邪的目的是什么。当下心中难免自责,自责自己大意,着了西蜀贼寇的道,让伊峙邪阴谋得逞。 他重重跪下,对着皇帝俯首磕头:“皇上,老奴有罪。” 皇帝攥紧双拳。目光扫过白公公、伊峙邪,又看向地上碎裂的白玉。 虽然一切都是伊峙邪的阴谋,皇帝心知肚明。可七彩幻白玉碎了是事实,玉是从白公公手里头摔的也是事实。这可是西蜀作为聘礼的无价之宝,此局何解? 难道真的任由伊峙邪挑衅,处罚这位伺候他多年的老奴,忍了西蜀的下马威不成? 皇帝咬紧牙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殿内众人也都满心愤懑,却奈何无计可施,全都憋着一口气看向伊峙邪。 就在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忍着愤怒,无计可施之时。 萧彻看着那些白玉碎片沉默了片刻,冷酷起身,走到了白公公身旁。 他先是把白公公扶起,示意白公公退至一边。而后俯身拾起一块白玉碎片,仔细瞧了瞧。 自己瞧不出什么,又拿着这碎片回到席位:“清儿,你瞧瞧。” 慕清芷从他手中接过碎片。而待她把玉拿到手上看了几眼,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竟然笑了。 “什么狗屁宝玉,”慕清芷神态清冷又慵懒,随手将那白玉碎片丢掉:“我就说这世上哪儿有如此离奇的宝玉,还能散发出什么七彩的光芒。原来,是骗人的啊!”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是语出惊人! 大家听了她的话,都是露出诧异的眼神。就连皇帝也有些意想不到,蹙眉问她:“清芷,你说什么?” 唯萧彻,在见慕清芷到慕清芷露出这样的表情之后,心里已然有了底。出于对慕清芷能力的信任,没再多说一字,安心的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去。 还捻起酒杯,悠哉的呷了口酒。 慕清芷抬眸:“回皇上,我说,这所谓的七彩幻白玉根本是伪造出来的,是假的、骗人的。” “什么!”众人发出惊呼:“这玉是假的?” 其中有人问道:“渊王妃,你说的是真的吗?这玉真是假的?” 然不等慕清芷回答,那伊峙邪可听不下去了。 他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你胡说!” 转身面向慕清芷,眼神凌厉如鹰:“渊王妃是吧?这七彩幻白玉,乃是我西蜀镇国之宝,你凭什么说是假的?就因为你没听过、没见过吗?” “可这玉千年难得一见,我整个西蜀也唯有这么两块,你北凛之人孤陋寡闻不识宝玉,便要说这玉是假的?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此人的眼神与气势,当真锐利逼人。若换做寻常女子,早就惊得缩成一团,不敢言语了。 慕清芷却不屑冷笑,抬眸迎上了此人目光:“殿下误会了。鄙人并非只因为没见过此玉,便草率下此结论。实在是这玉造假技术太差,手段太过拙劣,想看不出来都难啊!” 伊峙邪上下打量了眼慕清芷,眯了眯眸子:“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你想说,我西蜀会拿着假造的东西来送给北凛,做和亲的聘礼?岂有此理,我西蜀光明磊落,绝不容你如此污蔑!” “这玉真实摆在眼前,玉中流光溢彩,尔等方才都亲眼所见,岂会有假?还是你根本在胡说八道,是为了替北凛撇清摔碎宝玉的责任而颠倒是非,想把过错推到我西蜀身上?” 此人语气咄咄逼人,眼神也十分凶戾。 慕清芷听完他的话,神色却依然冷静,唇角又是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光明磊落、不容污蔑?” “看来殿下是认定此玉是真的,不肯承认造假喽?” 伊峙邪自然不肯承认,还扯出一抹得意的邪笑,似乎笃定了慕清芷拿他没办法:“是!这七彩幻白玉乃天地珍宝,如假包换。你若非要说这玉是假的,不妨拿出证据来,否则便是污蔑我西蜀!我西蜀必将就今日之事,向北凛讨一个满意的说法!” 慕清芷冷笑着点了点头:“行!证据是吧?” 起身,在殿内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走到那白玉碎片散落之处。 所有人都有些看不明白。 慕清芷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她真能拿得出证据,能证明这七彩幻白玉是假造的吗? 怀着满心疑惑,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慕清芷身上,想看看慕清芷接下来会有什么惊人之举。 伊峙邪亦是心中疑惑。他实在没看明白,慕清芷到底要搞什么名堂?不过他似乎对这七彩幻白玉有足够的自信,自信于慕清芷根本不可能拿出证据,因而并未表现出丝毫担忧。 萧彻就更是神色从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安静饮酒,看向慕清芷时眼底凝着自豪之色,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众人的关注之下,慕清芷在那遍地白玉碎片处停步,看了眼那些碎片,对伊峙邪问道:“太子殿下,你方才说,这七彩幻白玉是你西蜀特有的宝玉,千年难见,整个西蜀也只有这么一对,是吧?” 伊峙邪眸色坚定,语声简短、却凌傲不羁:“是!” 慕清芷点了点头:“好!” 抬眸,问皇帝:“皇上,可否给清芷找来一块白玉?只需最寻常的白玉即可。” 皇帝心里有些茫然,但对于慕清芷的要求并未有丝毫犹豫,转头便对身旁宫人道:“去,找块白玉过来。” “是!”宫人应了声,转身离开。很快,便把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白玉放在托盘之中,给慕清芷呈了上来。 慕清芷从托盘里拿过那白玉,又对宫人说了句:“劳烦,再帮我取一杯龙井茶来。” 宫人再次应声,很快把龙井茶端了过来。 慕清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瓶塞,往茶水里头倒了一些紫色的粉末。 随即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白玉,转身对伊峙邪道:“太子殿下,可要睁大眼睛,看好了!” “别眨眼哦!” 第221章 神似故人 不过,在慕清芷唤人拿茶水来的时候、在慕清芷往茶水里,倒出那些紫色粉末的时候。 伊峙邪的表情,已经开始有变化了。 他凌厉的眸子眯起,似乎有些惊诧。再抬眸看着慕清芷,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慕清芷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只觉得意料之中,心无波澜。 缓缓将茶杯里混有紫色粉末的水,浇在了那块白玉之上。 紧接着,让众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茶水浇在白玉上头之后,那原本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白玉,竟然瞬间迸现出七彩绚烂的流光,光芒四射、美哉美矣! 与方才西蜀呈上的,那所谓千年难得一见的七彩幻白玉,简直是一模一样! 众人震惊了! 伊峙邪也震惊了! 慕清芷竟然知道这七彩的玉是怎么伪造出来的!她怎么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当下有些傻眼:“这,这!” 皇帝也震惊万分,忍不住问道:“清芷,这,你是如何做到的?” 这是所有人都好奇之事。 慕清芷将那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白玉放回到宫人手中的托盘之中,又用宫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开口解释,语气淡若清风:“回皇上,我方才往茶水里头放的,是一种用紫菱草研磨出的药粉。” “这紫菱草的药粉遇到龙井茶中的茶碱,便能散发出奇异的七彩流光。且紫菱草渗透力极强,滴在玉石上便可被玉石吸收,造成这般流光溢彩的奇景。” “想必西蜀正是用这种方法,才伪造出了所谓稀世珍宝的七彩幻白玉。不过这法子确实稀奇,我也是看到这块玉才想到,原来紫菱草还可以这么用。” 听慕清芷说完,众人恍然大悟,对慕清芷生出满心的赞赏的同时,又全部将目光看向伊峙邪,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愤怒! “所以,这七彩幻白玉真的是西蜀伪造出来的?是西蜀使了手段,特意拿来骗我北凛的!” “还说什么稀世珍宝、西蜀国宝,当我北凛是傻子吗?” “还舔着脸说自己光明磊落,说咱们渊王妃诬陷他。” “拿着个假造的玉冒充宝贝当和亲聘礼,简直是在戏耍我北凛!” 这些义愤填膺的话,说得伊峙邪脸色是青一阵白一阵。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么巧妙的把戏,竟然会被人当场揭穿。 当下皱紧眉头看着慕清芷,眼中尽是对这女子的惊讶与探究:“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到底是什么人?” 慕清芷还真懒得回答他。 大殿一侧的席位上,萧彻缓缓放下酒杯,自豪抬眸,冷冷的开了口:“她是什么人?太子殿下方才还唤过她一声,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起身,一步步行至慕清芷身侧,拉着慕清芷的手放在唇下轻吻。那双冷酷如霜的眼神在看向慕清芷时,瞬间凝满了温柔宠溺。 转头看向伊峙邪的一瞬,又马上恢复冷酷:“如此,容本王郑重的介绍一下。她是慕清芷,是慕大将军慕擎空之女,亦是本王的王妃。清儿医术高明,深谙药理。这样的小把戏,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 伊峙邪神色凝重起来,盯着慕清芷说了一句:“只是这样而已吗?” 萧彻自然不会把慕清芷江湖盟主的身份告知于他,于是只冷冷回道:“随你怎么想。” 随即,眸色倏然一凛,语声也更加冷肃了几分:“太子殿下,你的问题,本王答了。” “本王倒想问问你。清儿已经拿出证据,证明这七彩幻白玉的假的,现在,你可心服口服了?” “你所谓的稀世之宝,原来不过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白玉,你却拿来献给父皇,做和亲的聘礼。还设计打碎,让我北凛给你一个交待。” “如此恶意辱弄、设局戏耍,你是不是,也太不把我北凛放在眼里了?” 伊峙邪顿时来不及再思虑其他。眸子一转,脑中迅速思虑着对策。 很快,他抬手放在胸口,充满歉意的躬身行礼:“误会!皇上,渊王殿下,这都是误会!” “西蜀并非有心欺瞒北凛,实在是我们也被蒙在鼓里,我们并不知道这七彩幻白玉是假的呀!否则,断然不敢拿来呈送于皇上。” 萧彻冷眸微眯:“哦,真的是这样吗?” 显然,他对于伊峙邪的狡辩并不买账。 皇帝与在场众人也都不是傻子,所有人都听得出伊峙邪是在胡说八道。 伊峙邪自知这番话无法说服他们相信,当下眼珠子一转,很快又想出主意。 他再度对皇帝与萧彻行了个抚胸礼,以示歉意。 随即说道:“西蜀与北凛对立多年,此番是真心诚意想来和亲止战,岂敢故意戏耍辱弄?对于此事,本太子也深感抱歉。不过西蜀还另外准备了一份礼物,准备献给皇上。希望能功过相抵,平息诸位愤怒。” 他所言是在提醒北凛众人,别忘了,他这次的来访是为了和亲止战。若北凛揪着这假玉一事不放,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顺便转移了话题,试图把众人注意力吸引到下一件礼物之上。 说完也不给其他人再表达不满的机会,立即拍了拍手。 拍手声一出,殿门之外传来西蜀独特的异域乐曲声。一西蜀女子穿着火红的舞衣,用红纱蒙着脸,坐在一面巨大的鼓上,被几个壮汉从殿外连鼓带人一并抬了进来。 伊峙邪此招当真狡猾。而萧彻与皇帝对视了一眼,当下局面,若大局着想,也确实不宜再与伊峙邪在假玉之事上计较。 萧彻拉着慕清芷的手,与慕清芷并肩回到了席位,安然坐下。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慕清芷显得有些不甘心,低声问萧彻。 萧彻也颇感无奈:“他们是以和亲使臣的身份来的,就算计较下去,也不能对他们做什么,只会让两国矛盾更加激化。” 慕清芷还是气不过:“那大不了跟他们打仗就是了,北凛怕他们不成?” “自然不怕。”萧彻耐心安抚她道:“不过就算要打仗,错处也不能出在咱们这边。本就是他西蜀上门找事,这掀战的骂名,自然要落在西蜀身上。” 慕清芷明白过来,点头“哦”了一声。 此时那面坐着美人的大鼓,已经被西蜀的人抬进了大殿正中。随着欢快的乐曲声响起,鼓上的美人开始有了动作,扭动着柔软的腰肢,缓缓的站了起来。 此女子穿得十分暴露,上身只那紧要之处用抹胸遮掩。圆滑的香肩与白皙的颈背、纤细的腰肢,全部都露在外头。下身的裤装虽长至脚踝,却除了紧要处之外,全部都只有一层透色的薄纱。 这身装扮,在西蜀舞姬之中很是常见。但在北凛,可只有在青楼才能见到。 加上这舞姬舞姿妖娆、动作妩媚,舞动间眼波如水,似能将对视之人的魂儿给勾了去。 宴席上的所有男子,无一例外都直了眼,盯着这舞姬,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自然,萧彻是没有被这舞姬吸引的。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慕清芷身上,满目的温柔宠溺。 然而,却在某时,殿内众人忽而齐齐发出一阵惊讶的吸气声。 慕清芷与萧彻好奇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抬起眼眸。 便见那鼓面上的舞姬,面上的薄纱竟随着她妖娆的舞动,轻轻从面上脱落下来,露出了遮掩下的面容。 那张脸,当真是倾城绝色、妩媚天成,好看的不得了! 但仅是这样,便能让这些人惊讶至此吗? 慕清芷心中疑惑。 一转头,却见萧彻竟然也如殿内的其他人一般露出惊讶的表情,定定的看着那女子。 慕清芷就更疑惑了。 她当然不会认为,萧彻是被此女的美色惊艳到。 此时忽听高处龙椅上的皇帝激动的站了起来,高声唤了句:“是你吗……” “惠容!” 第222章 再现瑶池仙曲 惠容? 萧彻的母妃,贵妃惠容? 慕清芷重新将目光转向萧彻,心中恍然大悟。 难怪他如此惊讶。 看来这女子的容貌,与惠容贵妃是极其相似的。 可西蜀的舞姬,竟然与皇帝思念多年的、死去的贵妃长相如此相似,相似到皇帝会一眼认错的程度,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呢? 伊峙邪处心积虑弄来这么一个女子当礼物送来北凛,又到底是想做什么呢?是要对付皇帝,还是——萧彻! 心中不免担忧起来,转头看向萧彻。 因为她知道,虽然萧彻为人一贯冷酷果决,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扰乱心志。但他心中始终有个例外,那就是他的母妃。 母妃的死,是萧彻隐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最深的痛。任何有关于惠容贵妃的事,都有可能触动他心底的伤,让他露出破绽。 但这一眼看过去,慕清芷的心却瞬间放了下来。 因为萧彻,正用警惕的眼神冷冷看向伊峙邪。显然,他也一眼便看出了西蜀送来此女是何用意,冷静的头脑,并没有因为这女子的容貌神似惠容而被扰乱。 慕清芷面纱之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不愧是本座的夫君! 另一边的伊峙邪,将在场众人的表现以及皇帝的失态尽收眼底。佯装端起酒杯喝酒,来掩饰嘴角得意的笑。 虽然萧彻的表现不在他计划之内,但皇帝的表现,让他很是满意。 于是,在鼓面上的舞姬一舞落罢之后。见着众人依然愣着神不发一声,见着皇帝直愣愣看着鼓上舞姬时那满含思念的表情。伊峙邪心中暗暗得意,随即开口大笑了几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哈哈哈哈!”伊峙邪笑声爽朗不羁,从席位站起身,指了指鼓上女子,对皇帝行了个抚胸礼:“皇上,怎么样,这份礼物,您可还满意?” “这女子,可是本太子的父君从西蜀民间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我西蜀的第一美人,名叫云漫妩。” “父君说,北凛皇帝见惯了奇珍异宝,只怕再好的宝物在您看来,都早已不算稀奇。不如将这西蜀第一美人当做礼物送给皇上,以表我西蜀此次和亲止战的诚意。” “还望皇上喜欢,收下父君这份诚意。” 按说,皇帝也是个精明人,他会看不出来西蜀送这女子给他是别有用心吗? 可即便如此,这与惠容贵妃容貌神似的云漫妩,对他来说实在诱惑力太大。当年惠容贵妃为他而死,这些年来,没有人知道他心中有多想再见惠容一面。 现在这张脸近在眼前,他怎能压住思念狠心推拒呢? 思虑再三,皇帝终是应了声:“好。” 但毕竟是一国之君,心知方才实在失态,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君王该有的冷静。坐回龙椅之上,对白公公说了句:“把她带下去吧!” 随即对伊峙邪道:“你父君有心了,这份礼物,朕就收下了。可惜朕的公主萧茉今日身子不适,未能出来跟贤侄你见上一面。” “贤侄且安心在皇城多住上几日,待茉儿身子好些,朕再安排你们见面相看。” 萧茉是皇帝为数不多的女儿,又是嫡出的公主。西蜀素来不好说话,为了避免西蜀挑出错处,将萧茉送出去和亲是不二之选。 不过伊峙邪本就不在乎与他和亲的人是谁,对此事不以为然:“哎,不急。既然公主身子不适,好生休养才是紧要。刚好本太子也想在北凛多住几日,欣赏一下北凛的风景。” 皇帝点了点头:“不过你父君送了朕如此用心的礼物,朕也应该回礼才是。寻常宝物恐怕入不了贤侄的眼,不如贤侄说说,可有什么想要之物?朕若拿得出来,必不吝相送。” 伊峙邪闻言一笑,笑得正中带邪、阴鸷十足:“巧了,本太子还真有一样礼物想要,且这礼物,唯北凛才有。” “哦?”皇帝笑声爽朗:“是什么,说来听听?” 伊峙邪仍然那般笑着:“那本太子就不客气了。” “本太子早年听说,北凛有一种特别奇妙的笛曲,叫做瑶池仙曲。此曲能引来群蝶飞舞的奇景,十分玄妙美丽。可惜多年前早已失传,本太子一直十分惋惜。” “不过最近,本太子偶然听说,北凛的渊王妃吹奏出了这失传已久的瑶池仙曲,那群蝶飞舞的场面与传闻中一般,美如瑶池仙境。” 说话间,阴鸷的目光转向萧彻身边,看向那正将面纱掀开一角,优雅饮茶的慕清芷:“不知渊王妃可否屈尊为本太子吹奏这首瑶池仙曲,让本太子亲耳听一听这失传已久的仙曲,亲眼一观这传说中的奇景,圆了本太子一直以来的心愿?” “若渊王妃应允,本太子将感激不尽!” 慕清芷从听到此人说出那“瑶池仙曲”四个字时,就已经料到这局是冲她来的。 竟然让自己上场去给他表演笛曲? 慕清芷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清冷的眯起了眸子。 萧彻听到伊峙邪提出的要求,也顿时眯起冷眸,将送到嘴边的酒杯缓缓放了下去,心中暗暗不悦:“这个异国皇子,竟敢提出让本王的王妃吹曲子给他听,他以为他是谁?” 皇帝一听伊峙邪提出的竟然是这样的要求,一时也为难起来。毕竟他从来不敢惹萧彻,而慕清芷是萧彻的王妃,他可不敢做这个主。 正思衬着不知道该怎么办:“这……” 转头看向萧彻,试探着问道:“彻儿,你看?” 萧彻自然不愿。 正要开口推拒。 却听身旁的慕清芷,幽幽开口应了声:“可以!” “一首笛曲罢了,既然太子殿下想听,本王妃吹奏一曲便是。” 萧彻惊讶,侧头问慕清芷:“清儿,你!” 他想告诉慕清芷,有他在,慕清芷若是不愿,大可不必委屈自己。 慕清芷当然明白。她扯了扯萧彻的衣袖,给了萧彻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萧彻:别说话,等着看好戏便是! 萧彻也便点头不再说话了。 慕清芷拂衣起身,淡淡瞥向伊峙邪:“不过太子殿下,本王妃虽然曾吹奏出此曲,却始终未能完全掌握瑶池仙曲的精髓,并不是每次都能吸引群蝶。吹奏出的效果,许会差强人意。” 伊峙邪满不在乎似的,仰头朗声一笑:“没关系。渊王妃肯屈尊献艺,已经是给足了本太子面子,本太子又岂敢挑剔?渊王妃只管安心吹笛奏曲,效果如何,但凭天意便是。” 慕清芷等的就是这句话。 抬步走到大殿正中,接过宫人送来的玉笛。将玉笛从面纱之下,抵在了自己的唇边。 吹奏之前,她瞥了伊峙邪一眼,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想听本座吹曲是吗? 可知本座并非不懂瑶池仙曲的精髓?可知这瑶池仙曲,不止能引来蝴蝶这一种生物? 伊峙邪,这可是你自找的。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都怪不得本座了哦! 第223章 慕清芷的回礼 慕清芷眼神中的含义,伊峙邪自然是看不懂的。 他就只是想找茬让慕清芷屈尊献艺而已。且不说方才慕清芷刚刚揭穿了他的诡计,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慕清芷是萧彻的王妃,而萧彻是北凛第一战神。让萧彻的王妃吹曲子给他听,伊峙邪大有一种扳回一城的爽快感。 见着慕清芷将长笛抵在唇下,准备开始吹奏了。伊峙邪得意的瞥了萧彻一眼,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便宜。 可慕清芷眼神中的含义,伊峙邪看不出来,萧彻可一眼秒懂。 想起慕清芷曾经说过,这瑶池仙曲本是她的师门之中失传已久的御兽曲,并不仅仅能引来蝴蝶。上次狩猎时,慕清芷就用此曲引来了许多蛇,让萧磐吃了不小的苦头。 虽然不知慕清芷此回想做什么,但若非心中有了打算,慕清芷是断不可能答应给这西蜀贼寇吹曲的。 萧彻心中了然,便就这么安心坐着,遵从慕清芷的意思,等着看好戏了。 随着慕清芷闭目吹响笛音,玉笛轻音婉转的流转在大殿。瑶池仙曲的曲调,柔婉似山间清泉,又如春风拂过林谷花丛,飞入云间,听得人仿佛置身于花间云中,沉醉出神。 美妙的笛声,听得众人心神舒缓。但沉醉的同时,因心知此曲会引来群蝶,殿内众人又都打起精神,满目期待的往大殿之外看去。 伊峙邪原本只是想让慕清芷上殿吹奏一曲而已,还真是没想到,慕清芷的笛音会如此美妙。当下难免心有惊讶,不自觉的也跟着沉醉在曲子之中。 但即便如此,他并不相信,一首曲子而已,真的会引来那么多蝴蝶。传说中的奇景,不过是耸人听闻罢了。 当下只专心听曲,沉醉在曲子里,和扳回一城的爽快之中。 只是听着听着。 这吹进大殿的风中,竟传来了嗡嗡振翅的声音,由远及近,往大殿方向而来。 众人精神一振:“是蝴蝶来了?” “一定是蝴蝶!” 纷纷探头张望,想要一睹那万千彩蝶齐飞舞的惊艳场面。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众人期待的眼神也更加浓重。 伊峙邪惊讶睁眼,心道:难不成传说是真的,这曲子还真能引来群蝶不成? 没过一会儿,那嗡嗡振翅之声便已经接近了大殿。众人纷纷起身,争相往大殿之外看去。 伊峙邪便也跟着抻长了脖子,怀着质疑的心情想一看究竟。 然等那嗡嗡的声音飞入大殿。 看清那飞进来的是什么。 众人傻了。 瞪着眼睛,僵在原地。 蝴蝶呢? 不是说好了蝴蝶吗? 这哪里是美丽翩飞的蝴蝶。 分明是一群带着毒刺的硕大马蜂啊! 没错,慕清芷这一次吹奏的曲子,并没有引来众人期待的蝴蝶。而是故意将曲调稍改,目的,就是驭来这成群的大马蜂! 当下这成群的马蜂乌央乌央的飞进大殿,翅膀发出的“嗡嗡”声听得人头皮发麻。众人后知后觉,终于从愣神中清醒。 便听得人群中一声:“是马蜂!” 殿内众人顿时大惊失色,离开席位四散躲避。男男女女们,俱都惊得失声大叫,有的以广袖遮面,去驱赶那些近身的马蜂,有的四处找地方躲藏,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皇帝身边的白公公也是吓了一跳,慌忙挡在皇帝身周惊呼着:“护驾,快护驾!” 殿外的侍卫都被喊了进来。 可很快,所有人又都停止躲避,冷静下来。 因为他们发现,这些马蜂似乎对他们没有任何兴趣。即便接近了他们,也很快从他们面前飞过,看都没看他们任何人一眼。 飞过之后,成群结队的纷纷涌向了同一个方向,坚定的扑向同一个目标—— 伊峙邪! 伊峙邪可懵了。 原本充满疑惑与期待,满心等着看瑶池仙曲是否真的能引来群蝶。可等来的是马蜂不说,殿内这么多人,这些马蜂怎么全都奔着他来了? 他是西蜀战神,天不怕地不怕。 可马蜂,他怕呀! 眼瞧着密密麻麻的马蜂一窝蜂朝他扑上前来,伊峙邪面色惊变,大叫了一声:“啊!来人,快来人,护驾!” 两个随从起初也是吓了一跳,但自家太子被马蜂叮咬,他们总不能看着不管。慌张的冲上前去,大叫着扑打那些马蜂:“殿下!” “殿下快跑,属下来应付它们!” 伊峙邪当然想跑。 可他起身、挥袖,想抵挡这些马蜂。却不管他怎么挥,不管他跑到哪里,这些马蜂就像跟定了他似的,一路追着他叮咬。 急得两个随从用身体护在伊峙邪周围,替伊峙邪挨咬。只是即便这样,仍免不了有马蜂钻进空隙,叮咬伊峙邪。 伊峙邪都快气疯了。 这些马蜂到底是怎么回事? 转念一想,明白过来。 看向仍在不停吹笛奏曲的慕清芷,瞪着眼睛焦急喊叫:“渊王妃,不要吹了!在下知错了,知错了!” 嗯,他知错了。 慕清芷眯着眸子瞥了伊峙邪一眼。伊峙邪已经被马蜂叮得一脸大包,与片刻之前判若两人,已经不成人样了。 当下朝慕清芷喊叫时,伊峙邪眼里的求饶之色不像假的。 看起来是真的知错了。 慕清芷心满意足,停住吹奏的动作,将长笛从唇下缓缓移开。 随着曲声落下,那些马蜂没了曲调的控制,在空中悬停了片刻之后,如方才一窝蜂飞进殿内一样,又一窝蜂的从殿门飞了出去。 不带走半片云彩。 只给伊峙邪与他的两个随从带来了一脸一身的大包。 马蜂飞走,伊峙邪与两个随从一身剧痛,虚脱了一般坐在地上。伊峙邪抬手从脸上最大的一个包上头捏下一枚毒刺,痛得他是龇牙咧嘴。苦笑了一声,叹气看向慕清芷。 这个渊王妃,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 而慕清芷,看着他们三人此时的惨状,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殿外有清风吹进,吹动她飘逸的裙摆和发丝。 清冷如冰,傲若神明。 …… 皇城西城外,会宾院。 此处皇家园林别院,院中遍植花木,雅致清幽。院内院外有禁军巡逻把守,更是回廊、厅堂、膳房……一应俱全。 西蜀太子亲自来访,此处是最适宜招待此等贵客的地方。因而到了皇城之后,伊峙邪便在皇帝的安排下,在此别院暂住下来。 “哎呀!疼!” “诺敏,你轻点!” 别院中某间卧房内,传出伊峙邪痛叫的声音。 屋内燃着烛火,一娇俏女子正坐在伊峙邪床边,手上拿着一盒子膏药,一点一点涂在伊峙邪裸露的背上。 听着伊峙邪如此大叫,这被伊峙邪唤作诺敏的女子,手上力道却更加重了:“你西蜀战神还知道疼吗?先前挨刀子受重伤也没见你喊疼过。” 伊峙邪疼得满头大汗:“这马蜂实在厉害。真的很疼,你再这么用力,你哥就要没命了!” 诺敏无奈:“好好好,我轻点还不行吗?” 随即嘴里嘟囔道:“也不知你们是怎么了,不就进宫一趟,竟然带着一身马蜂包回来。要不是咱们随身带着毒尊研制的解毒膏,凭北凛那几个御医,你和阿兽阿旗还不知要遭多少罪呢!” 伊峙邪自己也很是无奈:“谁能想到那渊王妃竟有如此本事,吹一首笛曲,能让那么多马蜂听她的话。” “渊王妃?”诺敏一边不停给他涂药,一边露出好奇的表情:“听闻北凛的渊王殿下颜容绝世,我一直想亲眼见见,到底是怎么个颜容绝世。想必他的王妃,也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伊峙邪忍着痛回答她道:“渊王萧彻,确实俊美非凡。但你可别忘了,他是北凛的不败杀神,比赢了咱们的慕知茗还要厉害。而且他这王妃,正是慕知茗的亲妹妹。” “不过你若只是好奇他们的样貌,倒也不难。北凛皇帝命渊王负责招待我们,过两天我正好要与他去郊外骑马狩猎,渊王妃也会到场。到时你易容一番,扮作随从,跟在为兄身边去凑个热闹便是!” 诺敏开心一笑:“真的?太好了!” 药涂完了,伊峙邪坐起身披上衣裳,脸上的包仍然疼得他龇牙咧嘴:“不过诺敏,咱们把话说在前头。我带你去可以,你必须乖乖听话,不准任性乱跑。” “还有,隐藏好你的身份,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是我西蜀的公主。否则传到夫君耳中,你我都要挨罚了。” 诺敏乖巧点头:“我知道了哥。你放心,我一定乖乖听话!” “好。”伊峙邪抬手揉了揉诺敏的头发:“那便早些睡吧,为兄也要休息了。待养好了伤,我还要跟那渊王一决高下。” “回西蜀之前,本太子非跟他们好好清算这笔账,完成父君交待的任务。北凛,本太子势在必得!” 第224章 近郊狩猎 几天后。 天气晴好,一大早,慕清芷便与萧彻乘坐马车来到了约定狩猎的近郊猎场。 让萧彻没想到的是,明明他与慕清芷已经是提早出发,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时辰赶来这里。伊峙邪却是比他更早,已经牵着他从西蜀带来的马儿,在狩猎场溜了好几圈了。 经过几日的休养,伊峙邪身上脸上那些马蜂蛰出来的毒包已经全都消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随行的几个手下在伊峙邪骑马时一直候在不远处,随时等着听伊峙邪号令。 见着渊王府的马车来了,伊峙邪眼前一亮,从马背上翻下,把马鞭递给随从阿兽,准备上前与萧彻打招呼。 此时萧彻也已经下了马车,又转身去将身后依然蒙着面纱的慕清芷抱下马车。随即牵着慕清芷的手,往伊峙邪所在的方向走去。 而随着距离拉进。 伊峙邪身后,一皮肤黝黑、身形瘦小的、随从装扮的男子看清了萧彻的脸,瞬间就看直了眼,张了张嘴,满目的惊艳。 脸颊微红,露出了女子的羞怯。 伊峙邪回头看了此人一眼。看到此人当下神情,眉头顿时蹙起。低声提醒了句:“诺敏,别忘了来之前本太子跟你说过什么。” 是了,前几日答应带诺敏来时伊峙邪就提醒过她,不准在北凛暴露她西蜀公主的身份,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他们来之前,西蜀国君就不答应诺敏随行。是诺敏一心想来北凛见见世面,想离开西蜀到外面玩玩,西蜀国君才勉强答应她易容随行。 诺敏当然没有忘记伊峙邪的嘱咐。听得伊峙邪这声提醒,恍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咬了咬下唇,委屈的垂下了头。 萧彻与慕清芷很快并肩走到伊峙邪近前。 萧彻抬手抱拳,语声是惯常的低沉冷肃:“伊峙邪殿下。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倒显得本王失礼了。” 伊峙邪对萧彻回以抚胸礼,笑意爽朗:“哪里哪里,是本太子手痒按捺不住,想过来先熟悉熟悉场地。未曾提前知会渊王殿下,还望殿下莫怪。” 两人之间看似礼貌的君子客套,眼神之下却分明都隐藏着浓重的敌意与防备,气氛和谐的有些诡异。 慕清芷对这伊峙邪印象极差,眼神不愿在伊峙邪身上多停留哪怕片刻。仅是浅施一礼,目光便随意的朝伊峙邪身后几个随从看了过去。 便是这不经意的一眼,慕清芷的眼神瞬间就锁定在了那皮肤黝黑的瘦小男子身上。她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眼,柳眉微挑。 紧接着,忽然轻笑了一声,朝此人浅施一礼,道了句:“见过诺敏公主!”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都是一脸惊讶。 萧彻不解的看着慕清芷,又看了那瘦小男子一眼。 瘦小男子一脸懵,有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伊峙邪更是惊讶得张了张嘴,蹙眉问慕清芷:“你,你说什么?” 慕清芷一脸的淡若清风,眸色还颇有几分不耐烦,勾唇一笑,道:“别装了,让她把易容拿下来吧!天这么热,多难受啊!” 伊峙邪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第225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易容之事看来是瞒不住了。诺敏秀眉蹙起,干脆一把将脸上易容的假面皮给扯了下来,露出里头那张白嫩娇俏、又满含愠怒的脸:“竟然这么容易就被人看出来。” 她怒视伊峙邪:“哥,看你找的易容师,真是不靠谱。” 可那明明是西蜀最好的易容师了。 伊峙邪再度惊讶的问慕清芷:“渊王妃,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慕清芷淡漠回道:“没什么,只是我有个朋友特别擅长易容,小时候经常易了容跑来捉弄我。我被他捉弄惯了,便逐渐知道怎么识破易容术了。” “就算是这样,”伊峙邪又问:“你又是怎么知道,她便是我西蜀公主的呢?” 慕清芷道:“身姿气质,一眼便知。” 身旁的萧彻见着伊峙邪身后那人竟真的是西蜀公主,有些意料之外。 虽然没想到西蜀的公主也混在来访的使臣之中,不过这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今日狩猎的阵容里头,多了一个人。 因为原本只定了三人狩猎,诺敏是临时加入,故而她的弓箭、马匹,都未曾提前备好。 待萧彻与慕清芷、伊峙邪一切准备完毕,诺敏才刚换好临时拿来的骑装和弓箭,去马棚挑选马匹。 刚走到马棚前头,正巧慕清芷牵着萧彻为她挑选的马儿站在不远处,抚摸着马儿的鬃毛。 诺敏一看这匹马,毛色鲜亮、双目有神,四条腿看起来十分有力,顿时双眼一亮。 许是被惯坏了出于任性,亦许是故意想找慕清芷的茬儿,她大步跑过去,伸手便去抢慕清芷手里的缰绳:“这是本公主的马,给我!” 还好慕清芷提前察觉,扬起手臂挡开诺敏的手。见着诺敏如此无礼的举动,慕清芷柳眉微挑,不屑勾唇:“你的马?” “诺敏公主,你是不是搞错了?据我所知,你并没有骑马前来啊!” “你少废话!”诺敏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本公主一早来时就看上这匹马了,我说这是我的马,这就是我的马,快给我!” 说话间,又要去抢慕清芷手里的缰绳。 慕清芷牵着马退后了半步,再一次避开了诺敏的抢夺。清冷看着诺敏,有些不耐烦:“你看上了就是你的?可这是夫君的战马,是夫君特意挑选给我的。就算我把它让给你,你敢骑吗?” 可诺敏一听这是萧彻的马,眼睛更亮了。双手叉腰,一脸蛮不讲理的模样:“有什么不敢的?说到底不过一匹马而已,战马又有什么大不了?” “本公主可是西蜀的使臣,你们北凛作为东道主,难道连一匹马都舍不得给本公主骑吗?快把这马儿让给本公主,否则本公主回去告诉父君,说你北凛欺负本公主!” 慕清芷简直要被她逗笑了。 世上竟有如此蛮不讲理之人,看来西蜀的国君确实很宠爱这位诺敏公主。不过既然这位公主殿下如此无理取闹,慕清芷眼珠子一转,也便应了一声:“行。” 把手里的缰绳递给诺敏,道:“那这匹马,就借给公主殿下吧!不过殿下,这马性子烈,您可小心着点。” 话末还阴恻恻的凑到诺敏耳畔,小声说了句:“别后悔哦!” 可惜诺敏听不明白:“后悔?后什么悔?” 还以为慕清芷是不甘心被她抢走了马,在故意说狠话吓唬她。 当下从慕清芷手中扯过缰绳,傲气的扬了扬下巴:“这马是我的了,要后悔的人是你才对。赶紧去再挑一匹马出来吧,可别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牵着这匹马就朝萧彻与伊峙邪的方向走了过去。 慕清芷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哟!” 第226章 萧彻的战马 慕清芷未曾急着去挑选马儿。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诺敏任性得逞,一脸得意的牵着马往前走,根本不屑回头看一眼慕清芷。 另一边的萧彻与伊峙邪,自然将两人之间对马儿的争夺全看在眼里。看到诺敏竟然将慕清芷的马儿抢走,萧彻冷眉微蹙,现出几分不悦。可这位护妻狂魔却并未上前帮慕清芷说话,只冷冷看着诺敏牵着马走来,深邃的眸子里凝着看不懂的东西。 伊峙邪自豪于妹妹抢赢了慕清芷,唇边的笑意丝毫不曾遮掩。嘴上却对萧彻说着:“抱歉渊王殿下,本太子这个妹妹,是被父君和母后惯坏了的,本太子拿她也没有办法。” 萧彻礼貌应和着:“无碍,一匹马而已。” 眼底的冷意,却预示着,将要有什么事发生。 诺敏很快牵着马走到了萧彻与伊峙邪近前,她抬头看了眼正与伊峙邪说话的萧彻。看着萧彻这张俊美到人神共愤的脸,满眼的痴迷。 琢磨着想要接近萧彻,眼珠子一转,唤了声:“渊王殿下。” 在萧彻闻声朝她看来之时,诺敏脸颊一红,心脏“咚咚”的跳,羞怯说道:“本公主早便听闻渊王殿下的威名了。听闻殿下战无不胜,骑射技术也是一流。” “本公主已经有些年头没有骑马,这骑术恐怕生疏。不知殿下能不能陪本公主策马跑上一会儿,万一本公主一个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殿下也好保护本公主。” 萧彻心中不屑。本就厌恶此女抢了他给慕清芷挑选的马,此女竟还让他陪着骑马? 想得美! 况且萧彻心中只有他的清儿,根本不想理会其他任何女子。 冷冷说了一句:“伊峙邪殿下不是在这儿?让他陪公主便是了。” 伊峙邪看出诺敏是对萧彻起了心思。心知诺敏骑马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不过是想创造与萧彻接近的机会罢了。 当下双手环胸,怒色看着诺敏,眼神里充满警告。 可惜诺敏看也未曾看他一眼,满眼皆是面前冷酷绝世的萧彻。 听得萧彻开口拒绝,诺敏满目不悦,跺了跺脚说道:“本公主就是想要渊王殿下陪嘛!兄长说了,北凛的皇帝命令你好好招待我们,你难道不听皇帝的话吗?” “我只是想让你陪我骑马而已,殿下竟然这么不给面子,不怕本公主把事情告诉你父皇,让你父皇好好罚你吗?” 萧彻心中冷笑。 这位西蜀公主,到底把他萧彻当成什么了?她的奴隶吗? 竟然如此任性妄为,莫非以为,这是在西蜀地界不成?还是把她自己当成祖宗了,以为谁都得惯着她? 不过,既然这位公主殿下那么想让他陪着骑马。 萧彻冷眸微微流转,眼底流溢出森冷的意味。 随即竟开口应了声:“好。” 指了指诺敏手里的马儿:“那便请公主殿下,上马吧!” “真的?你答应了!”诺敏喜出望外,赶紧高高兴兴的爬上了马背,似乎生怕晚一刻萧彻会反悔了一般。 伊峙邪也难免意外。萧彻竟然答应陪诺敏骑马?不是说这位冰山杀神除了慕清芷之外根本不近女色的吗? 然而诺敏上马之后,回头一看,萧彻却丝毫没有上马的意思。 诺敏心中疑惑:“渊王殿下,您倒是上马呀!” 正担心着,萧彻该不会真的要反悔了吧? 却见萧彻冷冷看了她骑的马儿一眼。 只这一个眼神。 不远处的慕清芷勾起唇角。 开始了! 第227章 一场较量 诺敏胯下的马儿得到了主人的示意,忽然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高亢嘶叫,惊得诺敏下意识抓紧缰绳,发出“啊”的一声大叫。 紧接着,还没等诺敏和伊峙邪反应过来,马儿便扬起蹄子,如离弦之箭一般往林子里飞奔而去! “啊!”诺敏又是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已经被马儿驮着跑出老远,声音也快速远去:“哥,快救我!” “诺敏!”伊峙邪心头一紧,表情瞬间严肃。来不及多想,立即翻身上马,往诺敏消失的方向追去! 萧彻勾唇冷笑,转头与慕清芷对视。 慕清芷对他投来赞赏的目光,竖了竖大拇指:“干得漂亮!” 萧彻的战马,可是经过严格专业的训练,与萧彻早已心念合一。且这马儿身手十分矫健,是万里挑一的骏马。唯有这样,才能在打仗的时候跟上萧彻的节奏,不至于拖了后腿。 所以这匹马,伊峙邪追了半天也没有追上。 这可苦了诺敏。 马儿似乎清楚背上的人并不受主人待见,故而根本不顾诺敏的死活。只顾载着诺敏往前跑,极快的速度,加之奔跑的路线枝叶密集,两旁的树枝树叶频繁如鞭子般一下下抽打在诺敏身上、腿上,脸上也被树叶跟巴掌一样抽打着。 仅一会儿的功夫,诺敏就已经被抽得浑身是伤,那身好看的骑装也被树枝刮成一条一条,跟面条似的。 诺敏一路哭啊,喊啊:“好疼啊!渊王殿下,救命啊!哥哥,快来救救诺敏,诺敏就快坚持不住了啊!” 伊峙邪跟在后头,听着妹妹的哭喊声,急得不得了。奈何他的马根本追不上萧彻的马,只能一直远远跟在后头:“诺敏,坚持住,哥哥马上就来!” 干脆从马背上飞跃起身,使出轻功,朝前方狂奔的马儿追去。 就这样,伊峙邪总算把诺敏从萧彻的战马背上救了回来。 诺敏受了不小的惊吓,直到随行的西蜀医师为她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她还在张嘴大哭个不停。 没等她哭声落下,林中传来马蹄声。 萧彻的战马竟然自己循着路跑回来了。 诺敏一看到这匹马,脸色惊变,哭得更大声了,整个人扑到伊峙邪怀里:“哥!我不要骑这匹马了,让它离我远点,远一点啊!” 继续大哭。 伊峙邪抚着诺敏脊背,一声声安抚着她:“好好好,你不想骑咱就不骑。不哭,哥哥在呢!” 而那匹战马回来之后,也并没有再回到诺敏身边,踏着清脆的马蹄声,径直跑向了慕清芷。停下之后,还朝诺敏投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诺敏是又怕又气啊! 这匹马不仅欺负她,还看不起她。 哭得更大声了。 …… 过了多时,伊峙邪总算将诺敏的心情安抚下来。诺敏摆脱了方才的恐惧,却不知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竟不顾伊峙邪的阻拦,仍坚持要跟着他们进林子打猎。 伊峙邪拿她没办法,只得亲手为她挑选了一匹温驯的马儿,帮她佩好了装备。 如此,四个人总算全都骑上各自的马儿,整装待发了。 临行前,伊峙邪转头对萧彻笑道:“渊王殿下,本太子早听说你骑射之术不凡,在北凛皇子之中是佼佼者。今日难得与殿下一同狩猎,不知殿下可有兴趣,与本太子比试一番?” 他言语、眼神,皆透露着无比的自信和挑衅。毕竟西蜀是出了名的马背上打天下,全天下的骑射功夫,西蜀应为最。 伊峙邪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在整个西蜀也是无敌的存在。论骑射之术,自认为全天下也找不出对手。 他以为萧彻听了这一提议,定会犹豫顾虑。毕竟这是两国皇子间的较量,萧彻若输给他伊峙邪,输的可不止萧彻自身的颜面,而是整个北凛的颜面。 然萧彻却是勾唇一笑,从容应下:“好!” 伊峙邪意料之外,眸子微眯:“你可当真?” 他是没有想到萧彻会这么轻易应下。 萧彻语声低沉:“自然当真。怎么,殿下不敢了?” 伊峙邪勾唇邪笑:“笑话,本太子岂会怕了你?” 攥紧缰绳,满面自信:“既然你如此自信,本太子可就不对你手下留情了。今日便痛快比试一番,让你看看本太子的厉害!” 第228章 黑熊夺命 随即,一声:“驾!” 快速策马穿林而入,开始了这场狩猎。 诺敏见伊峙邪走了,也立即摇动缰绳:“哥,等等我,驾!” 不顾浑身伤势,策马追去。 萧彻抬眸,见这兄妹二人转瞬已经不见。转头,满目温柔的看向慕清芷:“清儿,我们也走吧!” 慕清芷浅笑点头:“好。” 两个人悠哉悠哉的骑着马,不慌不忙的踏上了狩猎之途。 不过这伊峙邪,虽然提出比试时信心满满。萧彻的反应,却让他心里没了底。 担心会输给萧彻,他自进了林子,便开始不停的寻找猎物、拉弓、射箭,很快便有了不少的收获。 诺敏一路跟在伊峙邪后头,马蹄声几乎没停。可是她一身的伤,这么一路跟下来,加上天热出了一身的汗,浸入伤口加重疼痛,使得她脸色苍白,体力逐渐便跟不上了。 “哥,你已经打了很多猎物,别这么拼了。”诺敏在后头远远喊道。 伊峙邪眼神仍然不断在寻找猎物:“不行。萧彻实力不明,不容小觑,万一本太子输了怎么办?” 转头见诺敏还有很远才跟上来,忍不住催促道:“诺敏,你倒是快些。就说要你别跟来,你偏不听,真是麻烦。” 诺敏有气无力:“哥,等等我,我这就来。” 可话音刚落。 却是脑子一晕,“扑通”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伊峙邪心口一紧:“诺敏!” 赶紧策马返回,到了诺敏身边翻身下马,俯身查看诺敏状况:“诺敏,你怎么样?” 诺敏睁开眼睛,虚弱的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热得有点头晕。” 伊峙邪叹气:“你这样不行。” 可他们进狩猎场并没有带任何随从。如果要他亲自送诺敏回去,难免要耽误许多时间,那他之前这争分夺秒的狩猎可就白费力气了。 正不知该如何取舍。 一侧隐约传来树叶折断的声响,似乎有人在朝这边走过来。 伊峙邪以为是自己的手下来了,惊喜的抬头看过去。 却见声音传来之处,一道比人高大许多的身影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那通体的黑毛,锋利的利爪和獠牙,哪里是他的部下。 分明是——黑熊啊! 伊峙邪双眼一瞠:“熊!” 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羽箭。这才发现,他的箭篓被他留在了马背上。 赶紧起身去马背上拿羽箭。 却在他起身的功夫,那黑熊忽然发狂般一声吼叫,挥舞着利爪朝他们扑了过来! 事发突然,伊峙邪也来不及拿羽箭了,赶紧抱起地上的诺敏,纵身跃至别处,避开黑熊的凶猛扑食! 便在他抱着诺敏跃离的一瞬,那黑熊便猛地扑到了诺敏方才躺倒之处。锋利的獠牙狠狠咬在诺敏方才所在的位置。 伊峙邪一阵后怕,若方才动作慢上一瞬,诺敏此时已经没命了。 只是这么一来,那两匹马儿受了惊吓,全都嘶叫一声各自逃命去了。 伊峙邪手上只剩一把长弓,如何应对这头凶猛的野兽呢? 没等伊峙邪想出办法。那黑熊已经看准了他与诺敏的位置,一双熊眼泛着凶光,再度朝他们猛扑过来。 伊峙邪抱着诺敏迅速跃至一旁树杈之上。那黑熊又迅速调转了方向,扑向他落脚的树杈。 伊峙邪一刻未停,再度跃身而起,落至更远的地方。 耳听得“咔嚓”一声响,方才落脚的树杈被黑熊的熊掌硬生生拍断。这样的一掌若是落在人的身上,还不当场毙命? 眼见着黑熊再次扑来,伊峙邪接连跃身躲闪。但仅是这么躲闪几次,伊峙邪额头就沁出一层薄汗。 他清楚,黑熊的体力远在他之上。况且他怀里还抱着个晕乎乎的诺敏。如果再一味闪避,他迟早体力耗尽,到时他与诺敏都要成为这黑熊腹中之食。 可他手上没有武器。这死局,究竟要怎么破呢? 焦急不已,思虑之中,难免分心。 忽听得黑熊又是一声吼叫。 抬眼看去,黑熊已然再度发起攻势,且这黑熊似乎因攻势的接连落空变得狂躁起来,动作比方才更迅猛。伊峙邪赶紧跃身躲避,却是慢了半刻,右腿的小腿被黑熊锋利的爪子划了开,鲜血横流! “呃啊!”伊峙邪痛得一声闷哼,人也立即从半空落在地上。抬头,黑熊一刻未停,再次朝他挥爪扑来。 伊峙邪下意识想再度跃起。可这一跃,右腿却根本使不上力,肌肉撕裂的剧痛痛得他一声大叫,整个人抱着诺敏摔趴在地。 诺敏恍然从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睁眼便看到,一头庞大的黑熊张开滴着口水的獠牙,挥舞着染血的爪子,朝她与伊峙邪扑咬上来! 转瞬的功夫,已经近在咫尺。 吓得她“啊”的一声大叫:“啊,救命啊!” 伊峙邪使尽了力气,也根本无法抱着诺敏从地上站起。眼看着黑熊的血盆大口就要落下,他满眼不甘和绝望。 难道本太子征战一生,最终,竟要葬身在这畜生腹中吗? 可他实在已经无力抵抗了。 他含恨闭上双眼,仰头怒吼一声:“啊!” 第229章 慕清芷,你必须得死! 然而,就在他发出怒吼声的同时。 一支锋利如电的羽箭,倏然从他们身后林中飞射而出,“嗖”的一声从伊峙邪耳畔擦过,精准的刺入那黑熊的心口,又从黑熊的背后引出一条血线,贯穿而出! “咚”的一声,刺入黑熊背后树干之上,嗡然鸣响。 黑熊扑食的动作僵硬停住,锋利的爪子就悬在伊峙邪面前半寸之处。 片刻后,因羽箭带来的惯性,黑熊庞大的躯体重重朝后倒下,砸在树林铺满落叶的土地上。 黑熊,死了。 危机瞬间解除。 诺敏愣愣看着黑熊倒落的尸体,浑身吓得瑟瑟发抖,似乎已经被方才的一幕吓傻了。 伊峙邪冷汗从下巴滴落,目睹了危机的解除,死里逃生的恐惧,让他呼吸急促,短时间内亦未能回神。 直到身后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他僵硬转头,看到萧彻与慕清芷策马而来,在附近翻身下马,快步跑到他们身边。 听到萧彻那低沉冷肃的声音,问了他一句:“伊峙邪,你怎么样,还好吗?” 慕清芷也赶紧查看诺敏的情况。 非是他二人有多担心伊峙邪和诺敏,实在是这兄妹二人如今是北凛的贵客,今日的狩猎又是萧彻亲口应下,地方也是萧彻选的。如果他们在这林中发生意外,萧彻和慕清芷可难辞其咎。 神奇的是,伊峙邪原本将萧彻视为宿敌,十分厌恶萧彻那冷冰冰的态度。此时萧彻冷酷的声音,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他感激的对萧彻说了一句:“渊王,多谢!” 萧彻并未多说什么。待慕清芷查看完诺敏的伤势,又给伊峙邪小腿的伤口止了血。他将伊峙邪架起,往自己的马儿走去。 慕清芷也扶起惊吓过度的诺敏,跟在萧彻身边。 伊峙邪行至萧彻的马儿近前,正想翻身上马。抬眸看到马背,双目却又是一瞠,张了张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萧彻的马背上,竟然满满当当的全是猎物。 比他方才猎的,明显要多。 原来自己不仅险些命丧熊口,被视为对手的萧彻救下,连狩猎也输给了萧彻。 伊峙邪顿时满心挫败。 胜负已分。 难道自己,真的不是萧彻的对手吗…… 会宾院。 因为伊峙邪与诺敏都受了伤,萧彻与慕清芷带着他们离开狩猎的树林之后,便立即用马车把他们送了回来。 在安静的氛围之下,加之西蜀医师的医治,伊峙邪的伤口已无大碍,诺敏也逐渐从惊惧的状态中缓和过来。 萧彻与慕清芷这才辞别离开。 只是想到今日林中遇险的画面,兄妹二人直到夜晚,还是心有余悸。 伊峙邪半躺在床榻上,眉头凝重:“没想到渊王萧彻,箭术竟如此高超。短时间内猎得那么多猎物不说,那支射中黑熊的羽箭,只怕是从百步之外穿林而来的。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咱们兄妹今日,可就悬了。” “我以为只要我马不停蹄的打猎,他便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他。真不愧是让南靖闻风丧胆的北凛杀神。” 诺敏听着伊峙邪的话,想起萧彻今日救他们时的画面,双颊微微泛红:“他是北凛的不败战神,他的实力,你我看到的也不过冰山一角。如果咱们真要与北凛为敌,万一他上了西关战场与我军对战,就算是你,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说着话,扯着伊峙邪的胳膊道:“哥,要不这仗,咱们还是别打了。不如就借这次的机会当个台阶,和亲止战算了。” “和亲,止战?”伊峙邪蹙起眉头,咬着牙关瞪了眼诺敏:“诺敏,征服北凛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你不是不知道。再说,现在妥协,岂不是证明我怕了萧彻、怕了北凛?” “况且止战的代价,是要我娶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女人。我做不到,死也做不到!” 诺敏哀求:“哥!” 伊峙邪却神色坚定:“不用说了!今后在我面前,不准再提和亲止战这四个字!” 诺敏无奈,只得悻悻退出门去。 回到房内,躺在床榻,诺敏辗转难眠,脑子里全都是白日里萧彻的那张脸。 萧彻的一举一动,救她之时那天神降临般的冷绝身姿,已然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虽然只相识短短一天,可是得到萧彻的念头,已经在迅速滋长。 如果西蜀和北凛真的打起来,伊峙邪与萧彻便会成为死敌。以她对自家兄长的了解,伊峙邪必将与萧彻斗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就像如今对慕知茗一样。那她与萧彻,便是两个敌对国家的皇子公主,说什么也不可能在一起的。 而一旦两国和亲,就不一样了。 她作为西蜀最受宠的公主,而萧彻是北凛皇帝最为看重的皇子。兄长和亲之后,难保哪一天她就有机会以和亲的名义嫁给萧彻。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西蜀与北凛开战,促成这次的和亲。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得到萧彻。 不过要想达成此愿,除了两国的关系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阻碍—— 慕清芷! 想到这里,诺敏睁开双眼,眸中迸现凛然寒光。缓缓撑着手臂,从床榻坐起。 “慕清芷,”诺敏阴森一笑,看向窗外渊王府的方向:“抱歉了。为了本公主的幸福,你必须得死!” 第230章 你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同一时间,渊王府书房。 “阿嚏!”慕清芷坐在萧彻的书案旁边,正挽着衣袖为萧彻研墨,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萧彻放下毛笔,挑眉握住慕清芷的手,满目担忧:“怎么了?可是今日在林中吹了风,染了风寒?” 慕清芷摇头:“应该不是。打个喷嚏而已,你别这么紧张。” 挽了挽衣袖,继续研墨:“对了,阿霁送来的那张机关图,你查的怎么样了?” 萧彻叹了口气:“已经在那片树林布置出一模一样的机关来,可还是一点头绪都找不到。” 慕清芷安慰他道:“此事倒也急不得,毕竟事过多年,想查出线索不是易事。但只要事情发生过,我相信,一定会有迹可循的。” 说完话,却发现萧彻没了下言。 慕清芷疑惑抬眸,见萧彻竟然撑着下巴,定定的看着她。 浅笑,问他:“怎么这么看着我?” 萧彻亦是浅笑,深邃冷酷的眸子微微弯起:“只是忽然想好好看看,我这般喜欢的女子。” 慕清芷抬手点在他的眉间:“跟谁学的,这么油嘴滑舌。” 不过萧彻这抹笑还真是好看。 慕清芷便也学着他的模样,撑着下巴,弯着眸子看他。 萧彻剑眉微挑:“清儿又在看什么?” 慕清芷俏皮一笑:“在看我心爱的夫君啊!” 萧彻眸中笑意更甚。 看着心爱之人这张好看的、乖巧的、俏皮的脸。 忍不住低头,亲了慕清芷一下。 原本只是想亲一下。 可触及慕清芷唇上柔软,萧彻忽而心生悸动,便无法满足于这轻轻一吻了。 眯着眸子勾起唇角,忽而将慕清芷打横抱起。 慕清芷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意外,下意识环住萧彻脖颈:“你,你这是做什么?” 萧彻那张脸,笑得冷魅勾人,如妖孽一般:“时候不早了。” “夫人,回殿休息吧!” 慕清芷顿时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倒抽了口气:“什么?” “别,萧彻,有事好商量。” 实在是萧彻体力太好,每次她的腰都要疼上好几天。昨晚刚被萧彻折腾了一夜,腰疼还没好,若是今晚再来,她实在吃不消啊! 试图推开萧彻,从他怀里跳下去。 可在这件事上,萧彻丝毫没有饶过她的意思。察觉到慕清芷推拒的动作,脸色还严肃起来:“想跑?” 抱着她的手臂倏然收紧,完全不给她逃脱的机会。迈出书房的门,大步往寝殿走去。 慕清芷都绝望了。 “夫君……” “饶命啊!” …… 于是,次日。 慕清芷随萧彻进宫探望太后,对太后欠身行礼之时,腰上的酸痛,痛得她捂着腰皱了皱眉头。 身旁的萧彻瞧见,下意识伸手搀扶:“清儿,没事吧?” 慕清芷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说:你还好意思问! 萧彻是又得意又心疼。 这寿康宫大殿,当下可不止她二人与太后在场。还有公主萧茉和许多宫女太监,三王妃冯菱舞也正立在一旁。 因而慕清芷腰疼这一幕,被许多人都看在了眼里,尤其是蚊子盯血一般盯着他们的冯菱舞。 太后担忧的问出一句:“清芷,你是怎么了,昨日狩猎,受伤了吗?可有找大夫看过?” 慕清芷心中颇有几分尴尬,但素来冷静的她并未将这尴尬流于表面。又是欠了欠身,正要开口回答。 身边的萧彻,却是先她一步开口:“回皇祖母,刚进宫时已经找御医看过,说是劳累过度,没什么大碍。” 劳累过度? 慕清芷身子一僵,转头瞪了眼萧彻:萧彻,你是故意的吗? 毕竟这殿内多数都是过来人,新婚燕尔,劳累过度,所有人听着都是秒懂! 一时间,所有人都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与萧彻。宫女太监们忍不住掩唇低笑,可即便他们已经尽力压低声音,还是有笑声传入慕清芷耳朵里。 偏偏此时,太后也忍不住一笑,慈蔼的叹了口气,满目无奈的对萧彻道:“彻儿啊!” “女子的身子骨,可不比你们男子硬朗。往后仔细着点,别折腾太狠了。” 萧彻自然明白太后的意思,抱拳颔首:“孙儿知道了。” 可这句知道了,无异于印证了众人的猜想。 大殿之内,又是一阵低笑。 慕清芷顿时羞红了脸,抬手扶额。 可萧彻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那张脸是一如既往的冷肃。 此时殿内不知多少女子羡慕慕清芷。 尤其是冯菱舞。她听得萧彻所言,看着萧彻每每望向慕清芷时那深爱的眼神,对比萧磐对她的挑剔与冷落,嫉妒的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 不觉间,袖中双拳一再紧握。忍着心中愤恨,死死盯着慕清芷。 不过很快,她便眼珠子一转,似是想出了什么主意。勾唇一笑,眸色森然。 慕清芷,你别太得意了。我冯菱舞过不好,你也别想好过! 等着瞧吧!你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第231章 合作 皇城最繁华热闹的一条街上。 扮作男装的诺敏,手上摇着把写着“邪”字的折扇,带着随从阿兽,百无聊赖的在街上人群中闲逛。 自小在西蜀皇宫里长大的她,连宫门都没出过几次。此次出北凛这趟远门,更是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她本来十分好奇外面的世界,好奇传说中繁华的北凛皇城有多热闹。 可当下心绪烦乱,明明长街两边稀奇好玩的东西琳琅满目,她却完全提不起兴致。 阿兽问她:“公主殿下,您到底想去哪儿?还是,想买些什么东西?” 他怎会知道,诺敏这趟上街,其实是因为听说慕清芷常会来这里。她想熟悉熟悉这条街,思考一下在这里对慕清芷下手的可能。 可是一路走过来,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条街人这么多,实在不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看来这一趟,是要无功而返了。 诺敏叹了口气,正要调头回去。 却忽而闻见一阵浓郁的菜香气。 这菜香实在诱人,把诺敏的馋虫都勾了出来。转头看向飘出菜香的小馆子,诺敏暂时将对付慕清芷的事抛在了脑后:“肚子饿了,咱们先去吃些东西吧!” 带着阿兽,走进了这间馆子。 找了个桌子坐下,随便点了几道小菜,满心期待的等着吃饭。 可饭菜还没等上来。 一道女子的倩影,就在诺敏与阿兽坐下后不久,走到了诺敏所在的桌前,欠身柔柔道了声:“见过诺敏公主!” 诺敏意料之外。在这里,竟然还能碰到认识她的人? 蹙眉看向来人,上下打量了眼,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此人,警惕的问出一句:“你是什么人?” 面前女子笑意嫣然,满目歉意:“哎呀,是我不好,竟忘了介绍自己。诺敏公主,在下冯菱舞,是北凛三皇子的王妃。” 诺敏仍然满目警惕:“原来是三王妃。怎么,找本公主有事吗?” 冯菱舞也不等诺敏邀请,听得诺敏发问,兀自便在诺敏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脸上陪着笑:“本王妃找公主殿下确实有事。公主时间宝贵,本王妃也不拐弯抹角,就直说了。” 话说到此,稍稍往诺敏耳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听闻公主殿下昨日与西蜀太子,在渊王萧彻的陪同下前去狩猎。怎么样,公主殿下见到渊王,可有动心?” 诺敏没想到冯菱舞要说的竟是此事。心事被戳破,少女顿时脸颊一红,慌张狡辩:“你,你胡说什么?” 冯菱舞对她的反应似乎意料之内。娇俏的掩唇一笑,继续压低声音道:“公主不必紧张。渊王容貌绝世、文武双全,公主看上他,也是人之常情。” 说着话,目光往周围扫了眼,确定没有人留意到她们,又凑到诺敏耳边说了句:“不知公主殿下,可想要嫁给渊王?” 诺敏不知此人想做什么,心中警惕加倍,未曾回应。 冯菱舞笑了笑:“公主不说,本王妃也知道。公主一定很想跟渊王在一起,昨夜恐怕,都没有睡好吧?” 诺敏脸颊更红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冯菱舞心知自己是说中了,笑容之中多了几分得意:“公主别怕,本王妃,是来帮公主的。” 诺敏意料之外:“你?帮我?” 冯菱舞点头:“没错!” 她妖娆妩媚的理了理鬓角发丝,眸子里闪过一抹森然:“不瞒公主,其实本王妃成婚之前,也曾深深爱着萧彻,可他眼里永远都只有慕清芷,不管本王妃如何付出,他却看都不肯看本王妃一眼。对慕清芷,本王妃恨之入骨。” 她拉住诺敏的手,似乎将心愿寄托在诺敏的身上,满怀希望道:“本王妃知道爱而不得是怎样的滋味。现在本王妃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但你有。” “不过公主殿下,慕清芷若不死,渊王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一个女子。只有慕清芷死了,你才能跟渊王在一起。你一定,也很想除掉慕清芷吧?” “既然我们都想杀慕清芷,不如合作如何?慕清芷狡猾得很,一肚子阴谋诡计,你一个人对付不了她的。我与她交手多日,比你更了解她。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一定能除掉慕清芷。” 不得不说,她这番话着实说动了诺敏。 虽然诺敏仍然对她怀有警惕,并未尽信这个莫名出现在眼前的女子。 但思虑之下,诺敏还是对冯菱舞问出一句:“你且先说说,本公主要怎么做?” 冯菱舞又是谨慎的看了看周围,确定安全之后,凑到诺敏耳边:“你们过几日,不是要跟渊王、慕清芷,一起去登山游玩吗?到时候,你就……” 将心中的设计,详尽道来。 诺敏听着她的计划,眼神从将信将疑,逐渐变为若有所思,而后竟完全听了进去,表情认真起来…… 第232章 比试 青山葱翠,万里无云。 萧彻、慕清芷、伊峙邪、诺敏,四人各自骑着马迎着阳光,跑在上山的山路上。 身后,萧彻的手下遥川,与伊峙邪的手下阿兽、阿旗,正骑着马遥遥跟随。 清脆的马蹄声在山路之上空灵回荡,伴着林中风声和鸟叫声,让人感到无比的轻松宁静。 伊峙邪来之前连着在枯燥的院子里养了多日的伤,今日骑在马上,他的心情是最开心的,骑着马儿跑的也最为欢畅。 他策马向前,很快将其余几人甩在身后。率先登上了山顶,对着远处巍峨层叠的群山呐喊一声:“啊!” 喊声浑然,在山中不停的回荡。有风吹过伊峙邪半散的墨发和翠白相间的衣衫,拂过这位异国太子俊美的面庞,画面竟莫名的好看。 马蹄声传来,身后的萧彻几人策马追上,先后在他身旁勒马。 伊峙邪侧头看向旁边的萧彻,笑得邪气:“渊王殿下,这次可是本太子先到的。” 萧彻与他对视了一眼,冷薄的唇角似笑非笑:“怎么,还想与本王比试一场?” 伊峙邪摇了摇头,笑得自嘲:“算了吧!不过渊王殿下,这么多年了,能让本太子心服口服的,你是第一个。” “是吗?”萧彻轻笑了声,语声是惯常的冷酷:“这么说,本王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伊峙邪知道萧彻在调侃,可他竟莫名的没感到愤怒。又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随即,目光转向了萧彻身边的慕清芷身上:“对了,一直有句话想问。” “渊王妃,你何以一直戴着这张面纱?莫非是貌丑无颜,不敢见人吗?” 慕清芷脸上的面纱被风吹动,面纱下的面容若隐若现。眼神往伊峙邪那边清冷瞟了一眼,不屑与其争辩:“太子殿下说是,那便是吧!” 反正她从来也不在乎他人夸赞她的长相。 伊峙邪笑着又道:“可本太子听说,慕知茗的妹妹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况且渊王殿下看上的女子又岂会丑陋?王妃不如揭下面纱,以真容相见,让本太子见识一下北凛第一美人的风采如何?” 他这是知道自己不是萧彻的对手,把主意打在慕清芷身上了? 萧彻从听到伊峙邪诋毁慕清芷容貌开始,心里就已经开始不悦。此时听得伊峙邪竟想一睹慕清芷真容,眸色顿时冷了许多。 只是还没等萧彻开口拒绝,一直未曾说话的诺敏,脸色难看起来。 她今日从一开始见到慕清芷,眼中就凝着难以掩饰的敌意。本就对慕清芷嫉恨不已,萧彻一路上又对慕清芷照顾有加、事无巨细,满眼都只有慕清芷,更加重了她心中对慕清芷的嫉恨。 况且慕清芷这北凛第一美人的称号,从来不是秘密。她一直以为,萧彻之所以那么深爱慕清芷,定是被慕清芷的美貌迷惑。 现在竟然连自己的哥哥也对慕清芷的容貌感兴趣…… 诺敏腹中压抑的怒火顿时窜到了头顶,瞪了眼伊峙邪:“你们男人,就知道喜欢美人。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能当饭吃不成?身手好才是真本事,否则就是摆设,是没用的花瓶!” 几人都没有想到,这诺敏安静了一路,此时会突然发起火来,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慕清芷柳眉挑了挑,听出了诺敏的话中之意:“公主殿下的意思是,本王妃就是那个没用的花瓶?” 诺敏倒是坦然,鄙夷的白了慕清芷一眼:“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三个女子吗?还是你想说,你不是全无用处?” 说话间,骄傲的扬了扬下巴:“要不,渊王妃跟本公主比试一场如何?本公主给你个机会,证明你是不是个无用的花瓶。渊王妃,你敢吗?” 第233章 夺绸 这话可把慕清芷听笑了。 萧彻也听笑了:“诺敏公主,你确定要跟清儿比?” 诺敏蹙眉:“怎么,殿下是想护着她?” 萧彻微微摇头,似是有些无奈:“其实本王喜欢清儿,并不在乎她是否一无是处。就算她什么都不会,她也是本王唯一的清儿。” 差别只在于,若慕清芷当真什么都不会,毫无自保之力,萧彻便要花更多的精力去保护慕清芷。可惜没有这个如果,慕清芷强到根本不给萧彻保护她的机会,甚至还能反过来保护萧彻。 想到这里,萧彻眸色自豪:“不过,既然公主有此提议。” 低眸看向身侧的慕清芷:“清儿,要不你就跟公主殿下比试一番吧!输赢不重要,只当是今日游玩路上多添一抹趣味。” 既然萧彻都这么说了。 慕清芷点头:“好吧!” 问诺敏:“公主殿下,想比什么?” 诺敏低眸想了想:“这样吧!” 抬手指了指前方那座山峰上,一株明显最高的大树:“哥,你让阿兽带上一块红绸,挂在那棵树的树尖上。” “本公主与渊王妃,就从此处出发,比谁能先骑马赶到那棵树,把树上的红绸取下来,率先夺得红绸者为胜。” “好!”慕清芷爽快应声:“那就这么定了。不过公主殿下,即是比试,总该有个彩头吧?” “这个好说,”诺敏自信的扬起头:“渊王妃,本公主也不为难你。若你输了,你便在皇城之中找个人最多的地方,大声宣布你慕清芷是个花瓶,配不上渊王殿下,就行了。” 这还叫不为难慕清芷? 看她那得意的表情,似乎比试还没等开始,就已经开始庆祝胜利,等着看慕清芷的笑话了。 伊峙邪觉得诺敏这要求有些过分。出于对萧彻的欣赏,他表情严肃了几分:“诺敏!” 慕清芷却不以为然的笑出了声:“诺敏公主就这么自信一定赢得了我吗?可若是,我赢了呢?” 诺敏一脸鄙夷:“你若能赢,你让本公主做什么,本公主便做什么。” “行!”慕清芷果断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夫君,伊峙邪殿下,你们可都听着了,这场比试,就请你们两位做个见证。以免有人输了之后,反悔不认账。” 诺敏愤而瞪眼:“你说谁不认账?本公主还怕你不认账呢!这场比试,本公主赢定了,谁不认账谁是小狗!” 慕清芷似乎就是在等诺敏这句话。听得那句“谁不认账谁是小狗”,眸中浮现满意之色。 伊峙邪看看诺敏,又看看慕清芷,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在战场与慕家军对战多年,对慕家至少有七八分了解。虽然从未见过这位慕大小姐的真容,却也从别处听说过,慕家这位嫡女确实是个一无是处的花瓶,且从小到大都没练过武。 慕清芷却敢接下诺敏的挑战,还应下这么过分的赌注。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萧彻竟然也不阻止慕清芷,还一脸纵容的模样。难道他就一点也不担心慕清芷输吗? 就算萧彻不在乎慕清芷,难道还不在乎他渊王府的脸面吗?堂堂王妃,若输了之后真按诺敏的话去做了,萧彻这个王爷岂不是要颜面无存? 满心疑惑,但赌局已定,其他三人都没有意见,他也不好说什么。便怀着对慕清芷实力的质疑、对萧彻的捉摸不透,命手下阿兽去按照诺敏所说,在最高的树尖挂好了红绸。 随着慕清芷与诺敏齐齐一声:“驾!” 二人策马如离弦之箭,从此处山顶顺着山路,朝那挂着红绸的大树飞奔而出。 马蹄声飒踏,踏过干燥崎岖的山路,扬起阵阵烟尘。两道气质截然不同的身影,很快便在萧彻与伊峙邪的视线中化为两个小点,迅速远去。 萧彻与伊峙邪对视了一眼,亦是齐齐扬鞭:“驾!” 往慕清芷与诺敏策马飞奔的方向追去。 前方比试的两人,策马的速度各不相让。慕清芷仍然骑着萧彻的那匹战马,而诺敏今日也似乎早有准备,身下骑的是伊峙邪心爱的马。 不过不同的是,诺敏为了追赶上慕清芷,神容十分紧张,眉头都要拧在一起,似乎一再拼尽全力。 而慕清芷却是神色从容,姿态潇洒,全然享受在这策马狂奔的风中,快活的不得了。 伊峙邪一边策马,一边对跑在他前面的萧彻喊道:“喂,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她会输吗?” 因为方才萧彻从他身侧策马而过的一瞬,他分明看到萧彻看着前方的慕清芷,唇边挂着一抹宠溺的笑意。 萧彻闻声回了他一句:“她那么开心,由她玩便是。” 伊峙邪道:“你就不怕她输了之后,当真按照诺敏的话去做,损了你渊王殿下的英名?” 萧彻笑了:“若她几句话便能损了本王的英名,那本王的英名也太不堪一击了。” 伊峙邪听完,嘴角抽了抽:“渊王殿下,你要不要这么宠啊?” 一路策马疾驰,慕清芷享受着这肆意的时光。直到接近那棵树附近,才终于开始发力,双腿一夹马肚子,加快往目标飞奔而去。 出色的骑术加上出色的马儿,这一发力,很快就与诺敏拉开了距离。任由诺敏再怎么焦急、再怎么努力去追,亦是被慕清芷落出了无法拉进的差距。 这一幕落在后头的二人眼中,萧彻意料之内的勾起唇角,心中暗暗自豪。这场比试在他心里,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而伊峙邪,却是心中暗暗冷笑。 那红绸,可是挂在高处树尖上的呀! 就算慕清芷率先赶到那棵树下又能怎样?一个不会功夫的女子,莫非她打算从这棵树爬上去不成? 那么高的树,爬上去岂是那么容易的?对一个女子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场比试的胜者,一定是诺敏无疑。 可他正这么想着。 慕清芷已然策马,来到了那棵树附近。 不等勒马停下,慕清芷忽然就从马背上踏空跃起,极其利落的踏着树干树枝,往挂着红绸的树尖而去! 潇洒轻盈,英姿飒爽! 伊峙邪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说慕家嫡女不懂功夫的吗? 这轻功,轻盈若风、迅如闪电,简直如飞天燕雀一般! 世上竟有女子,拥有如此俊俏的身手。 伊峙邪回神之后,露出满眼的惊艳。 紧盯着慕清芷飞跃的身姿,逐渐的,眼神有了变化…… 诺敏看到慕清芷飞身而起的这一幕,脸色亦十分震惊。 起初被慕清芷策马拉开距离时,她其实没多紧张,至多是气自己的马没有慕清芷的马跑得快。因为她心中也始终觉得慕清芷不懂功夫,就算率先到了树下也不可能赢过她。 可现在,慕清芷竟然使出这么利落的轻功,转瞬就跃到那棵树的一半了。 再这么下去,自己可要输了呀! 诺敏来不及多想了,情急之下,使出轻功从马背上提早飞跃而起,踏着虚空横空飞跃到那树干之上,抓住一根树枝稳住身形。 随即一刻不停,盯紧树尖的红绸,使尽全力往树尖跳跃飞去。 她是真的不想输给慕清芷。 可凭她一个西蜀公主,轻功再好,在慕清芷面前也不过三角猫功夫。 诺敏怎会知道,她比试的对象,可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大名鼎鼎的,江湖盟主啊! 第234章 慕清芷的真容 于是,即便诺敏已经拼尽全力追赶。 只眨几下眼的功夫,慕清芷跃至树尖,抬手一抓,将那红绸稳稳拿在手里。 诺敏,输了! 诺敏气喘吁吁的停在大树中上段的树枝上,眼睁睁看着慕清芷把红绸夺走,懊恼的一拳捶向树干。 怎么会这样? 她想不明白! 慕清芷竟然会轻功,身手还这么好。自己竟然会输给慕清芷,输给这个让她憎恨的女人! 真是不甘心啊! 转头看向下方的伊峙邪。 伊峙邪策马刚刚停下,抬头看到树上这一幕,亦是露出与诺敏一般的表情。 惊讶,不甘,自我怀疑。 难道先前收到的信报,是假的吗? 不过这个慕清芷,倒是挺让他惊喜。 伊峙邪勾起唇角,眸色意味深长。 拿到红绸之后,慕清芷对着策马赶到树下的萧彻扬了扬,喊了声:“萧彻,我拿到了!” 萧彻仰头看着她,笑意温柔。 而既然已经拿到红绸。 慕清芷瞧见缠在树枝上的藤条粗壮结实,便抓着那藤条,往下方滑去。 下落要比攀树的过程快得多,慕清芷很快便顺着藤条滑至诺敏所在之处,与诺敏擦身而过。 诺敏满心的愤懑,看着慕清芷拿着红绸从眼前掠过,看着下方等待着慕清芷的萧彻,压抑的嫉愤再也按捺不住。 她本是想着借这场赌局,让萧彻看到自己的优秀,证明慕清芷不如她。想着待慕清芷输了,依照赌约去城中热闹处喊出那几句话,到时丢了萧彻的颜面,萧彻会生气,会对慕清芷心生厌弃。 没想到最后输了的人,竟然是她自己,反而让慕清芷赢得这么漂亮,在萧彻面前大出风头。 可恶,为什么慕清芷轻功这么好?自己竟一点都不知道。倒显得提出比试的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成了衬托慕清芷的,可笑的跳梁小丑。 诺敏心里越想越窝火,胸中怒意达到顶峰,实在不甘心让慕清芷就这么赢了。 目光一转,看向从高处垂落而下的,慕清芷滑过的那根藤条。 眸色阴森,现出凛然杀意。 趁着萧彻与伊峙邪的注意力全都在慕清芷身上,诺敏悄无声息的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猛地朝那根藤条割下! 匕首锋利,仅这一下,藤条应声断裂。 此时慕清芷手里抓着这根藤条,全身的重量都在这根藤条之上。且距离地面,还有不小的高度。 藤条一断,慕清芷身形顿时失重,一声惊呼,整个人朝下方地面摔去。 按说以慕清芷的轻功,只需要稍微调整身形,便可抓住树枝停止下坠,再使轻功安然落地。 但她没有。 耳听得下方萧彻紧张的唤了一声:“清儿!” 纵身从马背上跃起,直奔慕清芷坠落之处。 慕清芷还哪里需要自己费力落地?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看到她从高处坠落,伊峙邪竟也出人意料的大呼了声:“渊王妃!” 与萧彻几乎同时跃起,想要去接住她下坠的身形。 慕清芷对此人打从心眼里厌恶,又怎会理会此人?即便伊峙邪当下是想要救她,慕清芷还是对伊峙邪瞥去一记冷眼,随即直直往先一步赶到树下的萧彻怀里扑去。 精准的,落入萧彻张开的怀抱之中。 萧彻接住慕清芷,又抱着慕清芷转了两圈,以卸去慕清芷坠落的重力。 心知慕清芷是故意放弃自保,专门落入他怀里,萧彻心有余悸。松了口气,冷眸中含着责备:“清儿,太胡闹了,万一我没跑过来,或者没接住你怎么办?” 慕清芷笑着捧起他的脸:“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过来接住我的。” 伊峙邪脚步停下,看着慕清芷安然无恙,暗暗松了口气。但看着萧彻抱着慕清芷时,二人对视的甜蜜画面,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偏在此时,林中一阵风吹过,拂过慕清芷脸上面纱。 这张面纱在慕清芷方才下坠的过程中,已经有些松动,慕清芷却全无察觉。当下被风一吹,轻薄的面纱竟然毫无征兆的从慕清芷脸上掀开,脱落了下来。 第235章 渊王殿下救我! 慕清芷柳眉微蹙,下意识想伸手去抓,也还是没来得及。 面纱被风吹走。 慕清芷隐藏了多日的颜容,映入伊峙邪兄妹视线之中。 这张脸,是出了名的倾城绝世。伊峙邪只一眼看过去,便双目一瞠,看呆了。 他可是西蜀的太子啊,西蜀国君向来喜爱美色,这么多年来,伊峙邪也算是遍阅群芳。他父君的后宫之大,伊峙邪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可那些美人,从来入不了伊峙邪的眼。 眼前的慕清芷,却与那些美人完全不同。不,那些美人,根本没办法与慕清芷相比。 当下慕清芷清冷的眉眼,还有她眉眼间那说不出的独特英气,瞬间便如烙印般灼在伊峙邪心上,让伊峙邪感到心头一颤。 而且这张脸,逐渐与初来皇城那日,印象中的某张脸重合。 “原来是你!”伊峙邪喃喃低语了一句。 眼神里的惊喜与贪婪,根本无法隐藏。 或者说,他也没想隐藏。 萧彻看到慕清芷脸上面纱滑落,已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口登时一紧,下意识朝伊峙邪看去。 将伊峙邪看向慕清芷时那惊艳、贪婪的眼神,看了个一清二楚。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萧彻冷酷的眸子微微眯起,深邃的眼底迸现如刃敌意。 似乎在警告伊峙邪:休想打本王清儿的主意,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伊峙邪留意到了萧彻这一目光,侧目与萧彻对视。这一眼,却仍然毫不收敛,几乎是在与萧彻宣战。 眼神里,尽是挑衅之意。 而高处树枝上的诺敏。 慕清芷面纱脱落的那一刻,她看到慕清芷面纱下的那张脸,虽同为女子,却也好生惊艳了一番。 原来渊王殿下深爱的女子,是这样的美丽。 但也正是因为慕清芷容颜太让人惊艳,诺敏心中随之升起的嫉妒,也比先前更翻了好几倍。 加上方才慕清芷坠落之时,萧彻毫不犹豫的跑过来接住她,还那般紧张的把慕清芷抱在怀里,跟抱着个稀世珍宝一样。 诺敏实在嫉妒得不行,气得娇喝一声,猛然一跺脚。 却是这一跺脚,脚下的树枝忽然发出“咔嚓”一声响,忽然就断裂了开。 诺敏听到这声音,还没等反应过来,身形便猛地失重,脚下一空,忽然从高空坠了下去。 “啊!”诺敏一声惊呼。 她的轻功,可不足矣让她在失重的情况下稳住身形。双手胡乱抓挠,试图抓住某个树枝让自己停止下坠,可下坠的速度太快,她的指尖每每擦过树枝,根本什么都抓不住。 眼瞧着自己就要掉在地上。这个高度,一旦摔在地上,不死也得残废。 诺敏心中恐惧,怀着一线希望,充满哀求的看向正下方的萧彻:“渊王殿下,救我!” 可萧彻早猜出慕清芷手中藤蔓断裂是诺敏所为,以萧彻的性子,不杀诺敏泄愤就已经便宜了她,又岂会去救她呢? 眼见着诺敏从头顶上空掉下来,萧彻剑眉微蹙,生怕怀中的慕清芷被砸到,抱着慕清芷往后退了出去。 诺敏难以置信:“殿下,你!” 眼瞧着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近,诺敏失望的闭上眼睛。 完了! 死定了! 第236章 诺敏是狗 然而,就在她放弃挣扎,准备接受即将到来的厄运之时。意料之中的摔落,却并没有到来。 身形落在一个结实的怀抱之中,耳畔风声作响。待怀抱的主人脚步停下,耳畔很快传来一声关切的:“诺敏,没事吧?” 诺敏这才惊魂未定的睁开眼。 视线中,是兄长伊峙邪充满担忧的眼神。 诺敏满心委屈,红了眼眶:“哥。” 有惊无险。 只是,虽然命保住了。 这场赌局,诺敏是确确实实输了的。 萧彻将慕清芷从怀抱中轻轻放下。 伊峙邪拉着诺敏,走到慕清芷面前。 “渊王妃,本公主输了。”诺敏满心的不甘不愿,别别扭扭的说道:“你说吧,想让本公主做什么?” 慕清芷摸着下巴,表情有些为难:“让你做什么,我还真是没想好。” 稍微想了想,道:“这样吧,就如你说的一般,去皇城人最多的地方,喊上几句话。至于喊什么嘛……” 慕清芷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公主就喊,‘我西蜀今后绝不会再进犯北凛疆土,如若违背诺言,必被慕家军踏平整个西蜀’如何?” 此言一出,诺敏与伊峙邪齐齐脸色一变。 诺敏攥紧拳头:“慕清芷,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吗?”慕清芷淡若清风的一笑:“你让我喊的那些,就不过分了吗?况且比试之前可是公主亲口说的,你若输了,本王妃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怎么,这便反悔了?” 诺敏气得直咬后槽牙:“本公主是说过,可你的要求,恕本公主做不到!” “哦,做不到。”慕清芷眯了眯眸子:“可本王妃记得,‘谁不认账谁就是小狗’这句话,也是公主殿下亲口说的。” 诺敏无言以对。 慕清芷接着说道:“公主殿下若实在做不到,也没关系。那就请公主殿下围着皇城转三圈,一边学狗叫一边说‘诺敏是狗’。二选其一,公主殿下,自己选一个吧!” 这个要求更过分啊! 竟然让诺敏自己承认自己是狗,这对一个从小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公主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诺敏气得瞪圆了眼睛,恨不得上前撕了慕清芷。 可是有萧彻在,她自然不敢真的那么做。 无计可施,又咽不下这口气。诺敏转身向伊峙邪求助:“哥,你倒是说句话呀!” 伊峙邪又能怎么样呢? 比试是诺敏提出来的,赌注也是诺敏自己下的,他与萧彻皆是见证。他本就处处都被萧彻比了下去,如果现在让他当着萧彻的面反悔,连气度也输给萧彻,他西蜀太子的颜面还往哪儿放? 当下无奈说道:“诺敏,认赌服输。是你自己输了比试,渊王妃让你做什么,你照做便是。” 萧彻对伊峙邪的表现十分满意,对伊峙邪投去敬重的目光。 “还是太子殿下讲信用。”慕清芷亦对伊峙邪的表现十分赞赏,随即对诺敏说道:“不过诺敏公主也不必着急。反正咱们还要在山里玩一会儿,等回城的时候再做出选择就是了。” 诺敏气得不行。可是连自己的哥哥都不帮着自己,她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于是接下来的游玩,诺敏始终憋着一肚子气,时不时就偷偷瞪着慕清芷。想起前几日冯菱舞找到她时跟她说的那些话,眼神逐渐森冷。 诺敏本就对慕清芷起了杀心。 在她看来,慕清芷敢如此招惹她,根本就是在找死! 如此,更坚定了她对慕清芷下手的决心。 而且很快,她便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或者说,是慕清芷故意给她的机会。 午间,萧彻与伊峙邪各显其能,使着利落的功夫,从林子里徒手去抓野鸡野兔。 遥川与阿兽阿旗到处捡拾干燥的柴禾,准备待会儿引火堆用。慕清芷闲不住,也跟着四处捡拾。 捡着捡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一处断崖边。 慕清芷抱着捡拾的几根柴禾,站在崖边往下望了望,只见此处断崖深不见底,遥遥听见下方有野兽的嚎叫声。 身后,诺敏轻手轻脚的迈着步子,悄然接近。 走到慕清芷身后,忽然表情狰狞,发狠说了一声:“慕清芷,去死吧!” 猛然伸手朝慕清芷后背推去! 第237章 慕清芷,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是想把慕清芷推下这断崖。 若是从这么高摔下去,岂不是要粉身碎骨? 足见这诺敏心思之阴毒! 可慕清芷虽看起来毫无防备,实则诺敏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慕清芷的盘算之中。 就在诺敏朝慕清芷背后推来的一瞬,慕清芷忽然一个侧身,及时避开了诺敏推来的双手。 顺势抓住了诺敏的一只手腕,猛地将诺敏甩下断崖! 诺敏猝不及防,“啊”的大叫了一声,瞪大了眼睛往断崖之下扑去! 这可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呀! 诺敏一心想置慕清芷于死地,她当然知道从这里摔下去会是什么下场。 当下心中惊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心中无比清楚的浮现两个字:完了! 然就在她满心绝望的时刻。却发现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并没有松开。 诺敏诧异睁眼朝上方看去。 视线中,慕清芷正姿态潇洒的半跪在断崖边缘,神色看起来十分轻松。甚至于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承受着她一整个人的重量,另一只手还抱着刚拾来的柴禾,全然看不出半点吃力。 那身姿气势,哪里是个普普通通的将军之女该有的? 诺敏惊讶不已。转念想了想,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你是故意引我过来的?你猜到我想做什么了,是吗?” 意识到这一点,诺敏眸中现出惊恐,生怕慕清芷一松手,让她坠入深渊。赶忙抬起另一只手,抓住慕清芷的手腕,语气又慌张又焦急:“渊王妃,你不能杀我!” “我是西蜀公主,你应该清楚本公主若死在北凛,会是怎样的后果。快把本公主拉上去,本公主既往不咎,否则!” “否则什么?”面对诺敏这理直气壮的哀求,慕清芷全然不吃压力,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只说话的语气与以往有所不同,比寻常更加冰冷,听得人心胆生寒:“诺敏公主,你是不是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做的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实话告诉你,你们在皇城的一举一动,都在本座的视线之中。冯菱舞与你说了什么,你与伊峙邪商议了什么,本座都一清二楚。还有方才,本座手里的藤条,也是你动了手脚,对吧?” 这眼神,这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诺敏浑身一颤,狠狠咽了口口水。开口,声音也止不住发颤:“所以呢,你是要杀了本公主吗?” “杀了你?”慕清芷冷声一笑:“要不是不想让萧彻受到牵连,你现在已经掉下深渊,尸骨无存了。” “诺敏,本座是想杀你。但事关国运,本座可以饶你一命。不过你记着,今后离本座和萧彻远点。再敢来招惹本座,或是惹了萧彻心烦,这断崖之底,迟早是你葬身之处!” 此时慕清芷目中冰冷的杀意,诺敏毫不怀疑,慕清芷是说得出做得到。 诺敏满心恐惧,颤颤巍巍的问出一句:“本座……慕清芷,你不是将军之女!”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238章 医神戏瘟神 慕清芷眸色晦暗不明。 不等做出回答。 身后林中,传来伊峙邪急促的脚步声和紧张的喊声:“诺敏,是你吗?” 显然,是方才诺敏惊恐的喊叫声,引来了伊峙邪。 慕清芷也便不再与诺敏多言了。 转头对伊峙邪喊道:“诺敏公主在这儿,快来帮忙!” 伊峙邪闻声赶来,看到诺敏竟然整个人悬在断崖边,惊得面容失色。赶紧上前,从慕清芷手上接过诺敏的手腕,把诺敏从断崖拉了上来。 诺敏心有余悸,靠在兄长怀中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站在面前的慕清芷,身子仍在不住颤抖。 伊峙邪只当她是险些坠崖才吓到,不停的柔声安抚着她:“没事了,诺敏,没事了!” 慕清芷看着诺敏这副惊魂未定的表现,看起来确实吓得不轻。想必有了这次的教训,她应该不会再敢招惹自己与萧彻了吧? 萧彻听到消息姗姗来迟。看到伊峙邪怀中瑟瑟发抖的诺敏,以及不远处的深渊断崖;再看向慕清芷此时那满意冷笑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一幕何其熟悉,与在行宫那次,冯菱舞意图推慕清芷下水时的情景一般无二。 显然是诺敏想加害慕清芷,反被慕清芷制裁。这个诺敏,当真活该! 只是,虽然慕清芷毫发无伤。 一想到这个诺敏,竟然敢对慕清芷下杀手。 萧彻冷眸之中,杀意迸现。 不过萧彻并没有当场发作。 诺敏在伊峙邪的安抚之下,情绪逐渐稳定。只是再也不敢靠近慕清芷,哪怕是不小心与慕清芷对视,也立即收回目光,害怕的躲到伊峙邪身后去。 便是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几个人生起了火堆,把打来的猎物烤熟之后,分着吃下。 吃饱喝得,慕清芷撑得倚坐在树下阴凉处,纳凉消食。 萧彻原本在她身边陪着她。后看到慕清芷撑得着实难受,他无奈一声叹息,起身不知做什么去了。 见着萧彻离开,那原本陪在诺敏身边的伊峙邪眼神一亮,反正诺敏已经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安心睡着了,伊峙邪想了想,也悄无声息的离了开。 没过多时,慕清芷听到身边传来脚步声。警惕睁眼,忽然就看到眼前出现一束五颜六色的花。 顺着拿花的手臂看过去,伊峙邪那张俊俏却可憎的脸,正带着他那特有的邪笑,眯着眸子看她:“呐,特意采给你的,喜欢吗?” 慕清芷蹙了蹙眉头:“你?采花?给我?” 她想不明白,这几个毫不相干的字是怎么组成一句话的。 伊峙邪不解慕清芷的表现:“怎么,很奇怪吗?” 确实奇怪,伊峙邪这种人会去采花很奇怪,采花回来送给慕清芷就更奇怪了。 慕清芷却也懒得猜测此人为什么这么做,干脆起身往别处走去,丢下一句:“不必了,还是拿去给你妹妹吧!” 想要甩开伊峙邪。 谁料伊峙邪只蹙了蹙眉头,便起身跟了上来:“渊王妃,你不喜欢这花吗?” 低头仔细欣赏了一番:“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放在鼻下嗅了嗅:“还很香呢!” 说着话,还把花递到了慕清芷鼻子下面:“渊王妃,你闻闻。” 慕清芷不耐烦的抬手挡开:“太子殿下,我记得方才你吃的兔肉没放盐啊!” 伊峙邪愣了愣,没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 慕清芷鼻中哼了声:“意思是,你很闲吗?” 伊峙邪:“……” 慕清芷转身就走。 以为这下,伊峙邪总不会再跟来了吧? 谁料身后竟再度传来伊峙邪的脚步声:“喂,渊王妃,从一开始你女扮男装见到我时,就一副看到瘟神的眼神。我伊峙邪什么地方让你很讨厌吗?” 慕清芷停步。 原来这伊峙邪,已经认出她了。 不过她倒也没什么好隐瞒。 “我讨厌你,很奇怪吗?”慕清芷坦然说道:“殿下是西蜀皇子,而我父兄是慕家军首领,我慕家与你本就是死敌。更何况西蜀多次侵扰北凛边境,不知北凛有多少百姓与将士死在你们手上,你在我眼里,跟瘟神有什么两样?” 却是这坦然的、直言不讳的语气,让伊峙邪眸色欣喜,对她更多了几分兴趣。 他盯着慕清芷笑了笑,双手环胸:“慕清芷。” “我现在知道,渊王这位千年不变的冰山冷王,为什么偏偏对你动心了。” 说完话,满心等着慕清芷问他一句“为什么”。 可慕清芷根本没搭理他,跟没听着似的,抬脚就从他眼前走了过去。 伊峙邪有些不可思议:“不是,喂!” 抬步再次追上慕清芷:“我好歹是西蜀太子,是你北凛的客人。你就算装,也得装着理理我吧?” 慕清芷一看这人竟又追上来,那是满眼的不待见。 正琢磨着该怎么摆脱此人。目光不经意的瞥见,前方一面山壁之上,有一朵颜色鲜亮,花型绝美的小花。 看到这朵花,慕清芷眼前一亮,顿时来了主意。 “行,想让我理你是吧?”慕清芷抬手指了指那山壁上盛开的花儿,对伊峙邪道:“你帮我把那朵花摘下来,我就尝试着理你一下。” 伊峙邪看了眼那山壁,花儿所在的位置并不高。想到以慕清芷的轻功,她明明可以自己去采,却把这个机会给了他。 分明是借此找个台阶下! 看来慕清芷,也没那么讨厌他嘛! 这么想着,伊峙邪开心不已。 “好,”他果断应了声:“那清芷,你可要说话算话哦!” 说完,丢掉方才采来的那些花,二话不说便飞身跃起,落至那山壁之上。一只手攀着山壁一块凸起的石头,另一只手利落的将那朵花采下来,片刻的功夫,便落身回到慕清芷身前。 手里拿着慕清芷指的那朵花,得意的放在鼻下嗅了嗅:“嗯,这花确实更漂亮,也更香。” 又将那朵花往慕清芷面前一送:“呐,给你!” 却不料,慕清芷忽然退后了一步,与那朵花保持了距离。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几分意味不明。 伊峙邪正是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脸上、手背,忽然一阵奇痒。 伊峙邪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上竟瞬间起了好大的一片红疹子。痒得他难受不已,忍不住去抓去挠。 这才反应过来。 “这花……” “有毒?” 第239章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可他现在才明白,已经来不及了。 即便他赶紧就丢掉了手里的花,可手上、脸上的疹子,实在是奇痒无比。伊峙邪忍不住不停的抓挠,却是越挠越痒,痒得他发出低吼声:“啊!这到底是什么花,怎么会这么厉害?” “渊王妃,你害我!” 看着伊峙邪痛苦抓挠的样子。 慕清芷站在一旁,暗笑自己阴谋得逞。 清冷的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不慌不忙对伊峙邪解释道:“西蜀不是向来以毒为尊吗?听闻殿下与那西蜀毒尊更是交情不浅,想来也懂得许多毒理与草药。怎么,却不认识这奇莲花吗?” “这奇莲花,因花型与莲花相似,却拥有奇香而得名。奇莲花的花粉,只要轻微触碰,便会引发红疹、奇痒无比。我还以为殿下您一眼便会认出此花,真没想到殿下不仅没认出来,还当真亲手去采了来;采来不说,还那般贴近了去闻花香。” “啧啧啧,看来殿下一点毒理都不懂。倒弄得像本王妃故意引殿下去采奇莲花,害殿下中毒了。” 话说到此,竟然还装出一抹委屈的神色,好像她真不是故意想害伊峙邪,只是开个玩笑,是伊峙邪因无知而自作自受了似的。 伊峙邪双手和脸颊正痒得不行,仅这么会儿的功夫,已经被他抓挠出许多红印,有血迹从印子里渗出来。 如此情境之下,即便他清楚慕清芷是故意害他,也实在顾不得与慕清芷计较了,含着焦急对慕清芷哀求道:“好痒啊,实在太痒了!渊王妃,方才是我说错了话,你没有害我,是我错怪你了。“ “我知道你医术高明,你一定有法子解这奇莲花之毒对吧?快给我解药,快,我快痒死了!” 谁料慕清芷却露出为难的表情:“这……奇莲花之毒,根本没有解药啊!不过殿下放心,这痒毒虽然厉害,却有一定时效。虽然你闻了花粉,中毒要深一些,但至多半个时辰,这毒也就自行消褪了。” 听慕清芷说得这么轻巧,伊峙邪是一脸的苦笑:“半个时辰?” 他才刚中毒这么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把自己挠成这样。若是捱上半个时辰,还不把自己挠个血肉模糊吗? “哎呀渊王妃,”伊峙邪痛苦道:“半个时辰,我可等不了。你医术那么高明,就帮我想想办法吧!” 慕清芷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可奈何:“抱歉了太子殿下,我是真的没有办法。要不,前面有条河,你跳到河里去?浸在冰凉的河水里,或许痛苦能减轻些。” 这对伊峙邪来说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虽然不知是否管用,伊峙邪还是二话没说,转身便往那条河跑去,“扑通”一声便扎进了河里。 可直到扎进河里,伊峙邪才想起来:“不对啊!” “本太子不会游泳啊!” 偏偏这河水又深又急,伊峙邪双脚找不到着力点,整个人沉入了水里,顺着河流被冲走。他赶忙奋力挣扎,努力把头探出水面,高声大喊:“救命啊,快来救救本太子啊!” 好在他的手下阿兽和阿旗距离此处并不算远。听到喊叫声,很快便跑了过来,跳进河里朝伊峙邪游去。 奈何这河水实在湍急,转眼的功夫伊峙邪已经被冲出去老远,急得那两个随从慌张失措,大喊大叫:“殿下,我们这就来。” “您一定要撑住啊殿下!” 慕清芷站在河边不远处,看着河里发生的这一幕,和伊峙邪此时狼狈的模样,只觉得无比滑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那两个随从着实身手不错。虽然过程坎坷,却最终把伊峙邪平安救了上来。 只是这个过程之中,伊峙邪喝了不少的河水。上岸之时浑身湿透,肚子鼓鼓胀胀的,头上挂着几棵水草,嘴里还叼着一条乱动的小鱼尾巴。 慕清芷看到,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指着伊峙邪:“哈哈哈,哈哈哈哈!伊峙邪,你也有今天!” 伊峙邪吐出嘴里的鱼尾巴,又连着呕了几口污水出来。见着慕清芷毫不掩饰的当面嘲笑,他捂着难受的肚子,瞪了慕清芷一眼。 这眼神却没多少怒意,看起来含着委屈:“渊王妃,这还不都是你害的,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阿兽和阿旗一脸担忧的在伊峙邪身边照顾着他,拍打伊峙邪后背,帮他尽量吐出河水。 慕清芷又是笑了一会儿,才终于停了下来。 见着阿旗和阿兽废了好大的力气,也没能让伊峙邪把河水吐干净。她走过去,对阿旗和阿兽道了句:“把他架起来。” 两个随从知道慕清芷是准备救伊峙邪了,立即点头,一左一右把伊峙邪架了起来。 慕清芷活动着手腕走到伊峙邪面前去,对一脸难受的伊峙邪说了句:“你忍着点儿。” 伊峙邪只顾着难受,根本没空回应她,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因着太过于难受,眼神都有些飘忽了。 慕清芷也不再多说什么。攥紧拳头蓄了蓄力。紧接着,猛地挥拳,一拳打在了伊峙邪鼓胀的肚皮之上! 这一拳力道之大,伊峙邪被打的一声闷哼,眼珠子都险些从眼眶里掉出来。 有一刻他甚至怀疑,慕清芷这一拳根本是在泄愤,是报他在战场欺负慕擎空与慕知茗的仇! 不过这一拳虽然痛,却也着实有效。 打完之后,慕清芷立刻退后。伊峙邪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紧接着“呕”的一声,跪在地上大吐特吐! 不仅呛进肚子里的河水,就连午间吃的东西,都一并吐了个干净。 吐完之后,伊峙邪整个人虚脱一般瘫倒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 好在这么一折腾,身上的痒毒还真就消失了,只剩下方才挠出的那一脸一手的血印子。 经这么一闹,伊峙邪是所有的力气都用光了,自然也没力气再继续游玩了。两个随从一左一右搀着他往回走,想叫上诺敏、喊上萧彻,提早回会宾院休息。 却没想到,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赶到方才休息之处时,诺敏原本躺着熟睡的树荫下,竟然空无一人。 “诺敏呢?”伊峙邪皱了皱眉头。 刚好一旁的林中小路,萧彻用他的玄色衣摆兜着些刚采来的野酸梅,朝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萧彻,伊峙邪赶忙迎上前去:“渊王,你可看到诺敏了?” 萧彻剑眉微挑:“诺敏?” 抬眸看向诺敏本来躺着的位置,蹙起眉头。 没错。 诺敏,不见了! 第240章 诺敏下落 这里可是山林,林子里地形复杂,野兽众多。 虽然诺敏有些功夫在身,可毕竟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女子。万一遇上个豺狼黑熊什么的,可就危险了。 伊峙邪本来折腾了这么一番,身子就十分虚弱。可出于对妹妹的担心,他也顾不得自身了。赶紧带上阿旗和阿兽,在萧彻、慕清芷、遥川的帮助下,在林子里四处搜寻诺敏的下落。 “诺敏,诺敏,你在哪儿,听得到吗?” “诺敏公主,听得见喊声吗?诺敏公主!”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一行人一边搜寻,一边不停喊着诺敏的名字,留意着林子里的动静。 可是找寻许久,仍不见诺敏的踪影。 伊峙邪气喘吁吁,脸色也因疲累而显得苍白:“奇怪,诺敏孤身一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带着两个随从,一刻不愿喘息,继续向前寻找。 慕清芷与萧彻二人,去到了与伊峙邪他们不同的方向。嘴里亦时不时的象征性喊上几声:“诺敏公主,诺敏公主……” 表情却都不慌不忙,脚步也闲散的跟散步似的。 慕清芷吃着萧彻为她采来的野酸梅,只觉得这梅子生津解渴,吃下去之后,腹中的饱胀感也消褪了许多:“这梅子真不错,你从哪儿采来的?” 因着距离伊峙邪有些距离,除非大声喊,正常说话并不担心被伊峙邪等人听到。 萧彻见慕清芷吃完了一颗,抬手又递上一颗又红又大的梅子:“不远处的山谷里。那里还有许多成熟的梅子,你若喜欢,咱们待会儿再去采些。” “所以你不告而别,就是采这些梅子去了?”慕清芷咬了口野酸梅,吃得津津有味。 不过如果只是为了采些梅子,萧彻怎会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呢? 慕清芷眯了眯眸子,瞥了眼伊峙邪几人的方向,神神秘秘的往萧彻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是你干的,对吧?” 萧彻自然知道慕清芷指的是什么。 他勾了勾唇角目视前方,眼神晦暗而冰冷:“她两次想害你,我本就想找机会收拾她,没想到她还自己凑上来,是她活该。” 慕清芷一听,还真是这样? 顿时来了兴趣,问他:“怎么回事?我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发生了什么?” 萧彻低眸看了眼慕清芷好奇的眼眸,宠溺的一笑:“方才我采梅子已经回来了一次,不过没见到你,只有诺敏自己在那儿。我正要去寻你,没想到诺敏忽然凑过来,要抢我采给你的梅子吃。” “我不给她,她还撒娇耍赖,真是恶心。” 慕清芷听得发笑,又是咬了口梅子:“后来呢?” “后来,”萧彻道:“后来,她一直跟在我后面,甩都甩不掉,还一直叽叽喳喳的说话,吵死了。我便把她带去那边起雾的林子里,自己走掉了。” 慕清芷唇角的笑容一僵:“你把她一个人丢在迷雾林里了?” 这林子里本就路线复杂,方向难辨。起雾的林子,就更是难以辨别方向。如诺敏这般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姑娘,根本不懂得如何寻找出路,若没人去救她,只怕要被困死在里头。 “何止呢,”萧彻表情冷酷,语气淡然,似乎在谈论一件蚂蚁大的小事:“那片林子里,还有狼的叫声,我方才采梅子时就听到了。” 慕清芷咽下嘴里的梅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狼?” “萧彻,她可是西蜀公主啊,是伊峙邪的亲妹妹。”慕清芷眨巴了两下眼睛:“你就不怕诺敏出了事,激怒了伊峙邪和西蜀国君?” 萧彻看到慕清芷的反应,却是笑了:“本王怕他们?” 停住脚步,认认真真的看着慕清芷:“他们兄妹,一个敢打本王爱妃的主意,一个竟胆敢对本王的爱妃下杀手。激怒他们又如何?惹急了本王,本王灭了他西蜀国!” 说着话,抬手抚了抚慕清芷的脸颊:“清儿,本王知道,你是为了本王着想,才会一次次忍耐,对他们留手。但你记着,我不需要你为了我而忍气吞声,更不希望看到你受任何委屈。” “江湖盟主又自在又没规矩,我可早就听说了。如此束手束脚,可不像是你。今后若再有人惹你,你只管按你江湖盟主的规矩教训回去,什么顾虑都不必有。你只需要记得,你的夫君是无所不能的萧彻,就算你把天戳个窟窿,夫君都有办法帮你补上。” 如此魄力,真不愧是她慕清芷看上的男人。 虽然慕清芷没觉得自己受什么委屈,甚至觉得今日玩得十分开心。但有一种委屈,叫你夫君觉得你委屈。 慕清芷勾唇一笑,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不过,待我有天真的把天戳个窟窿,你可别后悔。” 萧彻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满目宠溺:“自然不悔。” 又是拿起个梅子递给慕清芷:“要不要再吃一颗?” 慕清芷把那梅子接在手里,抛起又接住,颇有食欲的咬了一口。 这时,远处忽而传来一声狼嚎,还有阿兽焦急的呼救声:“公主在这里!殿下,阿旗,你们快来啊!有狼,有狼啊!” 萧彻与慕清芷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竟然被阿兽找到了。 这个诺敏,真是命不该绝啊! 不过慕清芷与萧彻还是不慌不忙。一边吃着梅子,一边散步似的往喊声传来处走去。 不得不说,这伊峙邪,身手还真是不差。 即便先前被慕清芷戏耍了那么一通,肚子里的食物吐了个干净,体力几乎耗尽。为了救妹妹,竟还是发挥出了惊人的实力,在两个手下的协助之下,很快将围攻诺敏的几头豺狼杀光了。 慕清芷与萧彻带着遥川赶到之时,阿兽与阿旗正惊魂未定的查看几头豺狼的尸体。 伊峙邪虚脱一般倚着大树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杀狼用的、沾着血的弯刀。 而诺敏,正扑在伊峙邪怀里,因惊吓过度而大哭个不停。 看到萧彻来了,诺敏抬眸,眼睛里含着委屈,喊了声:“渊王殿下……” 便哭得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可怜她还以为,萧彻只是因为迷雾,不小心与她走散,才会使她一个人被困在这起雾的林子里。 而伊峙邪,因着实在疲累,也顾不上询问她实情了。 就这样,一日的登山旅程结束,一行人从山中回到了皇城。 萧彻先是带着那兄妹二人去找了趟军医,给二人好好看了看伤势,拿了些药材。而后又带着他们去城中最好的酒楼,吃了一顿丰盛的酒菜。 这么一趟下来,本就健壮的伊峙邪,体力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诺敏的惊吓也被皇城热闹的气氛以及可口的美食抚平了。 时近傍晚,一行人来到了城门底下。 因着会宾院的位置是在皇城之外,走到这里,伊峙邪与诺敏便要对慕清芷和萧彻辞别了。 伊峙邪对萧彻行了个抚胸礼,手上和脸上的抓挠伤痕让他显得有些不自在:“渊王殿下,就送到这里吧!今日,真是让你见笑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对今日发生的一出出事件感到汗颜。无论是诺敏的任性挑衅,还是他狼狈的现状。 萧彻对他抱了抱拳,神色是一贯的冷肃:“哪里。是本王照顾不周,还望殿下海涵才是。” 伊峙邪哪里有脸挑剔萧彻是否照顾周全?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们兄妹自己作出来的。 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诺敏一直躲在伊峙邪身后,似乎想要逃避什么。听得伊峙邪与萧彻把话说完,等不及一般扯了扯伊峙邪的衣袖:“哥,咱们回去吧!” 伊峙邪应了声:“嗯。” 转身要走。 诺敏立即就要跟上。 却在这时,一旁沉默的慕清芷,幽幽唤了一声:“诺敏公主。” 这一声,声音不大,语气也十分温和。 却听得诺敏浑身一哆嗦,整个人都僵住了。 慕清芷对她笑着,幽幽说出一句:“你是不是,忘了件什么事啊?” 第241章 和亲止战 诺敏自然没有忘,她比试输给慕清芷,还欠着慕清芷一桩赌注呢! 可慕清芷提出的两件事,诺敏一个也喊不出口。 多希望慕清芷别提起这一茬,放过她这一次。 偏偏慕清芷如此不依不饶。 诺敏僵硬的转过身,哭丧着脸笑了笑:“渊王妃。” 可怜巴巴的看着慕清芷,带着哀求说了句:“要不那件事,就算了吧!” 可如果赢的是她,她又会放过慕清芷吗? 慕清芷神色清冷,丝毫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双手环胸,直直看着诺敏:“诺敏公主,你还真想不认账不成?认赌服输,你还是尽快做出选择吧!” “不知公主殿下是打算在此处大喊西蜀今后绝不会再进犯北凛疆土,如若违背诺言,必被慕家军踏平整个西蜀;还是大喊诺敏是狗呢?” 诺敏满心不愿。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萧彻,又看向伊峙邪。 可萧彻根本不可能帮她,伊峙邪也无奈的别过头去。 诺敏明白,自己这是躲不过去了。 况且有了前面的教训,她也已经不敢再违背慕清芷。 于是想了又想,诺敏咬着牙闭上眼睛,豁出去一般对着人群大喊道:“我诺敏是狗,本公主是狗!” 惹得街上百姓纷纷驻足朝她侧目。 紧接着,一阵大笑声从百姓们口中传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不是西蜀的诺敏公主吗,她竟然说自己是狗?” “这诺敏公主是疯了吗,竟然当街大喊自己是狗?” “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声声嘲讽的议论在百姓们中间炸开。 诺敏听着这些议论,脸色是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堂堂公主,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她“哇”的一声就大哭出来,对慕清芷喊了句:“渊王妃,你满意了吧!” 转身便哭着跑开了。 伊峙邪很是心疼自己的妹妹,而身为西蜀太子,当下百姓们的议论让他也有些无地自容。 苍白着脸对着萧彻与慕清芷行了个抚胸礼,便也跟在诺敏后头,带着两个随从离开了。 萧彻与慕清芷、遥川站在城门处,一直目送着这几人走远,身后街上,百姓们的议论声和小声仍然迟迟未散。 这正是慕清芷想要看到的效果。她当下双手环胸,一脸满意的笑着。 萧彻学着她的模样双手环胸,冷酷的眸子里现出几分无奈:“玩得可开心了?” 慕清芷点头:“嗯,还不错。” 萧彻宠溺的一笑,拉起她的手:“开心就好。忙活了一天,本王也累了。时候不早,咱们也回府休息去吧!” 慕清芷乖乖跟在萧彻身后。看着这个如此纵容她、护着她的男人,不自觉的勾起唇角。 …… 另一边,伊峙邪与诺敏兄妹回到会宾院,无论是神容还是身体,都显得狼狈不堪。 伤势已经好了一些的苍朔,在手下的搀扶之下走了过来,看到自家太子和公主落得这幅模样,难免心中惊讶:“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你们这是怎么了?” 伊峙邪皱着眉头叹了口气。看了眼身侧比他还更狼狈,且一脸委屈的诺敏,粗略将今日之事与苍朔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了。”说完之后,伊峙邪整个人后仰,瘫在椅子上,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 从前就算在战场连战几天几夜,也很少看到伊峙邪疲惫至此。苍朔神色凝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殿下,那渊王着实不是易与之辈。要不,咱们还是趁早办完正事,与那北凛公主见上一面,便抓紧回西蜀去吧!” 伊峙邪心里实在不甘。可经过这几番较量,他也隐隐意识到了自己与萧彻之间的差距。更别说萧彻身边的慕清芷,也远远超出了他对慕家之女的了解。他心里十分清楚,就算继续与萧彻和慕清芷斗下去,自己又能占得什么上风呢? 心中正在不甘与退缩之间挣扎犹豫着。 阿兽和阿旗也适时开口劝说道:“殿下,咱们这次只是为了引战而来,将士们正在西关待命,君主还在等着咱们回去呢!” “是啊殿下!属下知道您不甘心,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慕知茗比渊王要好对付多了,您不如回去先打完这场仗。等您赢了慕知茗、夺了北凛疆土、覆灭慕家军,再思虑下一步不迟。” 几人说着劝着,还以为以伊峙邪的性子,只怕不会那么容易听劝。个个都担心的看着伊峙邪,心里琢磨着接下来还要如何规劝。 却听伊峙邪长长叹了口气,睁眼说出一句:“罢了,就按你们说的吧!” 几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苍朔问道:“殿下,您说什么?” 伊峙邪坐起身子,又是长出了口气:“本太子说,照你们说的做。阿兽,你去传信给北凛皇帝,就说本太子明日就要见到萧茉公主,定下亲事。阿旗,去收拾东西,等亲事一定下,咱们尽快启程回西蜀。” 这可把几个人都高兴坏了。 赶紧应声:“是,属下这便去做!” 分头做事去了。 …… 于是,次日一早。 慕清芷刚刚起床走出寝殿,来到渊王府正堂。 便见萧彻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回来,素来冷酷的眸子里还含着几分欣悦。 慕清芷还真是很少见他这么开心,站在原地笑着看他:“看来是有好消息?” “确实有个好消息。”萧彻径直走到慕清芷面前,冷薄的唇角微微勾起:“伊峙邪今早特意进宫,主动要求推进和亲事宜。父皇已经与他商妥,确定和亲止战,过几日伊峙邪他们便启程回西蜀了。” 这还真是个不错的消息。 只是慕清芷挑了挑眉头,觉得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他竟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萧彻拉着慕清芷在堂内的桌旁坐下,抬手给慕清芷倒了杯茶水递上来:“他哪里是妥协?是认输了才对。昨日这场登山游玩,对他们兄妹看来打击极大。” “不过这也是暂时的。伊峙邪野心极大,为人又阴险,他很可能嘴上答应和亲止战,回去之后便立刻反悔。” 慕清芷从萧彻手中接过茶水,轻呷了一口:“如果他识相止战,自然是最好。不过就算他真的出尔反尔,有兄长和慕家军在,加上你这个北凛战神坐镇,他的野心注定不会得逞。” 萧彻点头:“若他胆敢食言,娶了我北凛的公主却仍然掀战,本王与北凛将士定会让他知道,捉弄我北凛、言而无信,会是怎样的下场!” 第242章 启程 说完这个话题。 萧彻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你江湖盟的赏剑大会就要开始了。路途遥远,咱们得提早启程才来得及。” “先前我还担心,如果伊峙邪迟迟不走,和亲的事迟迟没有结果,我便不能与你同去了。现在既然一切顺利,那等伊峙邪启程回西蜀,咱们便启程去江南吧!” 闻听这一消息,慕清芷顿时满眼惊喜:“你真的要陪着我一起去?那皇城这边的事情怎么办?你父皇那么依赖你,他会放你走吗?” 萧彻笑了一声:“他不放也得放。那些事本就是皇帝该做的,让他自己处理便是。” “不过离开之前,我得把军营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估摸着要忙些日子。” 慕清芷心情大好:“那你只管去忙,去往江湖盟的一切准备都交给我。我这便去千秋堂,跟小狐狸商量回江湖盟的事。” 说完,起身在萧彻脸上印下一个吻,开开心心的就跑了出去。 萧彻愣了一愣,轻轻抬手,指尖触及慕清芷方才亲吻的脸颊,勾起唇角,笑得宠溺。 …… 慕清芷就这么换上了她那利落的黑色男装,将墨发高高束起。离开渊王府,往千秋堂方向而去。 想着很快就能回到江湖盟了,慕清芷一路上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小曲儿,看起来十分开心。 只是走着走着,正期待着与墨剑尘重逢的画面,眼前却忽而出现了一个影响心情的人。 绿白相间的衣衫,异域的发饰与装扮,正是西蜀太子,伊峙邪。 他就站在慕清芷前方的必经之路上,朝慕清芷走来,似乎早已经等待多时了。 慕清芷停步,转身,正想从别的路走,避开这个瘟神一样的家伙。 “渊王妃!”身后忽而传来伊峙邪的唤声:“别躲了,本太子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绝不纠缠。” 慕清芷停下步子,眉心微有凝重。 考虑再三,还是随着伊峙邪,去到了一间街旁的茶楼。 茶楼的隔间之中,伊峙邪坐在临窗的位置,撑着头看向皇城街上的人来人往。他似乎很喜欢皇城的繁华热闹,此时竟然满眼的留恋不舍。 慕清芷坐在他的对面,始终面无表情的观察着伊峙邪的一举一动。以为伊峙邪又是想搞什么幺蛾子,可伊峙邪竟然就这么坐着,坐了半刻钟时间,一言不发,连面前的茶也未曾喝上一口。 慕清芷本就对他没什么耐心,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找我来这里,不会就为了浪费我的时间吧?” 伊峙邪这才有了动作,侧头看了慕清芷一眼。 但只勾唇一笑,就又将目光转向街上去了。一边感受着皇城街头的人气,一边启唇说道:“渊王妃,你还记得吗?本太子初来皇城那日,就是在这条街上遇见了你。” “当时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不是个寻常女子。不过我还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是渊王妃。” 慕清芷无聊的转动着手边茶杯,一脸的耐心缺缺:“你到底想说什么?” 伊峙邪似乎感受到了慕清芷的不耐烦。他终于坐正了身子,面向慕清芷。 认认真真的看着慕清芷的眼睛,唇边笑意也变得认真起来:“慕清芷,你应该看得出来吧,我很喜欢你。” “如果你不是萧彻的女人,我一定把你抢回西蜀,做我伊峙邪的太子妃。你让我很惊喜,原来世上还有这般独特的女子。真是遗憾,我没能早一些遇见你。” 慕清芷听完他的话,忽而发出一声冷笑。 伊峙邪脸上笑意收起,蹙了蹙眉头:“你笑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 他的表现确实很认真,也十分真诚。看得出来,这番话全都是他的心里话。 可慕清芷表现的十分不屑,语气也十分敷衍:“信,当然信。” 说完就立刻起了身,似乎耐心已然用尽:“所以你的话说完了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抬步便往隔间外走去。 “慕清芷!”伊峙邪忽然起身,唤了她一声。 慕清芷脚步停住,却并未转身。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字都不愿与此人多说。 “慕清芷,”伊峙邪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抬步走到慕清芷身后,看着慕清芷的背影,袖中双拳握起:“我知道我现在带不走你。可我不会放弃的,你,北凛,我都不会放弃的。” “不管你有多讨厌我,你迟早会是我伊峙邪的女人。这北凛的天下,也迟早归我西蜀所有。” “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来接你回去,做我伊峙邪的妻子,做西蜀的王后!” 慕清芷此时背对着伊峙邪,看不到伊峙邪此刻的表情。只觉得此人当真张狂,当真不自量力。 “伊峙邪,你想多了。”慕清芷淡淡开口,语气淡若清风:“我慕清芷生在北凛,身体里流淌着北凛人的血。就算我不是萧彻的王妃,也断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无论慕家还是我慕清芷,都注定要与西蜀势不两立。” “还有,你不是慕知茗的对手,西蜀,也不是北凛的对手。北凛与西蜀两国若要合并,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北凛灭了你西蜀。” “你把本座的话记清楚。这天下,只要有本座在一天,你西蜀,休想拿走我北凛半片疆土!再敢伤我北凛一个百姓,本座,必将要你整个西蜀皇室陪葬。我慕清芷,说到,做到!”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有如一道道惊雷鼓,一锤一锤砸在伊峙邪心上。 说完之后,慕清芷抬步便走,没再有片刻停顿。 伊峙邪看着慕清芷离开的背影,一双眼失神般瞪大,攥紧的双拳迟迟未能松开。 嘴里喃喃了一句:“本座……” “慕清芷,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 虽然满肚子疑惑,对慕清芷,对北凛,都是依依不舍。多日后,伊峙邪还真的说话算话,在皇帝的安排之下,骑着他的战马,带着一队车马,踏上了返回西蜀的路程。 身后挂满红绸的马车里,坐着一身婚服的北凛公主,萧茉。 西城门高高的城墙之上,萧彻带着慕清芷与几个手下替皇帝送别伊峙邪。目送着西蜀使臣队伍离开,萧彻始终面无表情,毕竟这一切全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慕清芷却觉得这一切顺利的有些出奇。想起伊峙邪那日找到她说的那番话,总觉得伊峙邪没那么容易遵守约定和亲止战。 就算是她的那番话,也根本不足矣震慑野心勃勃的伊峙邪。 当下看着萧茉乘坐的马车,只觉得这位北凛公主的牺牲当真是太没意义,平白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虽然这萧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慕清芷还是好奇的问了萧彻一句:“萧茉公主愿意去西蜀和亲吗?” 萧彻的眸色是惯常的冷酷:“她当然不愿,缠着皇祖母和父皇哭闹了好几天呢!不过这种事由不得她。况且她几次三番找你的麻烦,走了倒也清净。” 这话倒也没错。 萧彻说完,低眸看向身侧的慕清芷,再度开口:“对了,咱们也该启程去江南了,清儿可都准备好了吗?” 慕清芷点头:“嗯,一切就绪,只等夫君一句话了。” “好。”萧彻勾唇一笑:“那咱们,后日便动身!” 第243章 盟主归位 数日后。 江南江湖盟,到处张灯结彩。墨剑尘亲自操办,准备着赏剑大会这场江湖盛会。 从多日前接到消息,知道慕清芷已经动身赶来江湖盟,墨剑尘就始终精神百倍的样子,连着忙了多日也不见疲累。今日一早,听说慕清芷就快到了,他更是神清气爽,向来冷酷的俊脸都显得明媚了几分。 “把那边的红绸再多挂一些,看台上的旗子再高一点,还有地毯……”事事亲力亲为。 楚霁刚刚从西关快马加鞭赶回来,刚进江湖盟就看到这一幕。他笑着迎上前去,调侃道:“姓墨的,这么开心,是阿清给你写信了吗?” 看到楚霁,墨剑尘眼神一亮。但这亮光一纵即逝,很快便恢复了寻常那副冷脸:“你不是在西关忙着你分舵的事吗?怎么提前赶回来了?” “呦呵!”楚霁听完墨剑尘的话,露出惊奇的表情:“你竟然一口气说这么多字,难得难得!看来真的是阿清给你写信了。”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墨剑尘近前。朝墨剑尘伸手:“她信里有没有提到本舵主?拿出来瞧瞧。” 墨剑尘见他伸手要信,立即冷下脸来,没好气的说了句:“没有,不给!” 楚霁皱眉:“我不信,一定有!你是骗我的,阿清肯定在信里说想我了,所以你才不给我看。拿来,快把信拿来!” 墨剑尘懒得理会这个呱噪的家伙,转身便走。 楚霁紧追不舍:“喂,你去哪儿?把信给我!” “听到没有,姓墨的!” …… 此时江南的街上。 一身黑色男装的慕清芷,在街道正中停住脚步,闭目深吸了一口江南的空气:“江南,真是久违了。” 睁眼,张开双臂:“我终于又回来了!” 身旁的萧彻,身后的令狐影与陆轻羽,看着慕清芷此时开心的模样,都是笑容欣慰。 阔别数月,江南的一切并没有太大变化,都还是慕清芷熟悉的模样。慕清芷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的拉着萧彻跑上一座她从前最喜欢的石桥,去看桥下的小船流水;时不时又拉着萧彻去点心铺子里买点心,满心期待的看萧彻吃下点心的惊喜表情。 江南这座对萧彻与陆轻羽来说陌生的地界,却是慕清芷与令狐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怀念数月的、家一样的地方。 而见着慕清芷这么高兴,最感同身受的就数同样离开江南数月的令狐影了。 不过他却没有沉浸在这种喜悦中太久。看到慕清芷兴致勃勃的给萧彻讲述自己在这里发生过的趣事,令狐影笑容明媚,忽然走上前去,唤了声“盟主”,打断了慕清芷的话。 “盟主,你与殿下先在街上逛着。”令狐影道:“姓墨的和楚霁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我先去趟江湖盟,知会他们一声。” 慕清芷想了想:“也好。那你先去一步,我随后就到。” 令狐影应了声,转身前还不忘拉上陆轻羽:“陆少,你跟我一起去。” 陆轻羽挣了两下:“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 令狐影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们两个现在,可不需要我们。” 陆轻羽这才明白。令狐影哪里是去江湖盟报信,根本是想给萧彻与慕清芷留个二人空间。 想来也是,江南这么美的风景,萧彻一定很想与慕清芷一起欣赏,自己与令狐影在旁边实在多余。而且这两个人,也根本不需要人来保护。 任由令狐影拉着,离开了这处人群。 要说这江南街上,真是到处都有江湖盟的影子。 不仅有些商铺挂着刻有江湖盟图腾的装饰品,百姓们身上还个个都佩戴着刻有江湖盟主面具图样的东西,甚至于茶楼里说书的先生,说的都是江湖盟主仗义救人、胸怀大义的过往功绩。 萧彻一路走过来,忍不住感叹:“北凛虽然是我萧家在治国,但江湖中人却只信服你江湖盟主。百姓们也对盟主大人如此爱戴,只怕我萧家皇族的君王,都未必有你在百姓心中的地位高。” 慕清芷笑道:“我本就是百姓中的一员,自然更容易发现百姓的疾苦。百姓们信服的,只不过是真正用心为他们解决问题,为他们着想的人。” “你萧彻为百姓们打仗,赶走杀人的贼寇,在南城百姓的心目中不也是神一般的存在?” 这话说得有理。 说话间,前面就是江湖盟了。 因着离开江湖盟太久,慕清芷早就想念江湖盟了。归心似箭,加上知道墨剑尘在等她、江湖盟众人在等她,所以即便身侧有萧彻相伴,她还是没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 江湖盟的位置,就在江南最宽阔最繁华的一段街旁,整个江湖盟面积十分之大,三面都是高高的围墙,只后院与一座高山相连,高山的尽头是一面千丈高的断崖。 正前面,江湖盟宽阔的大门上头,高挂着漆红的牌匾,上书“江湖盟”三个字,字体潇洒气派,尽显江湖盟雄风。 萧彻先前只在传说中听过江湖盟,当下亲眼看见,连他也忍不住被震撼到。 原来,这就是他心爱之人在遇到他之前常住的地方。 萧彻勾唇一笑,低眸看向身侧的慕清芷。 而慕清芷,看到这阔别已久的、熟悉的江湖盟,心里的激动别提多汹涌了。 她笑得开心,拉起萧彻的手:“走吧,带你回我家看看去!” 抬手把那张江湖盟中人所熟悉的黑色面具戴好,迫不及待的往江湖盟大门走去。 却没想到,刚走到江湖盟的大门口。 守门的两个江湖盟弟子,忽然一左一右,一人拿着把长刀,横在了慕清芷与萧彻面前,满脸的严肃与警惕:“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江湖盟?” 萧彻冷眉蹙起,下意识露出警惕的眼神。 慕清芷也有些意外。抬眸看向那两个守门的弟子,看到的却是两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这才想起来…… 对了,先前经过盟中元老内乱一事,墨剑尘回来之后,已经将江湖盟内外清洗了一遍,把所有与那几个元老相关的弟子全部遣散了,又招来了许多新弟子。 因而当下,盟内许多人都未曾见过慕清芷,没见过这位失踪数月的江湖盟主。 将她拦住,倒也不奇怪。 于是慕清芷轻叹了声,耐心对两个守门的弟子解释道:“两位兄弟,我是江湖盟的人。不知墨剑尘可在,还请两位代为通传一声,他自会证明我之身份。” 谁料这两个守门弟子闻听这话,上下打量了慕清芷与萧彻一番,脸色却是更加警惕,语气也更加不善了。 其中一人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想见我们墨门主?竟然还穿着跟盟主一样的衣服,连面具都这么像,是想冒充盟主混进江湖盟吗?” 另外一人亦是没好气道:“江湖盟可不是你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眼看就是赏剑大会了,想混进江湖盟的人多得很,你以为扮作盟主我们就会放你进去了?休想!” “还是赶紧滚吧,别在这儿闹事。若被墨门主知道你们冒充盟主,只怕要把你们都剁成肉块喂蛇了!” 这两人虽然是尽忠职守,可说的话实在有些难听。 慕清芷眸色微寒。 萧彻的眼神,也瞬间冰冷起来。 但看在这二人是江湖盟弟子的份上,萧彻耐心解释道:“两位误会了,这天下江湖,谁人敢冒充江湖盟主呢?你们面前之人,正是如假包换的江湖盟主。两位若是不信,大可叫墨剑尘墨门主出来一见,便知究竟。” 那两人却还是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叫什么墨门主?门主忙着赏剑大会的事儿,哪儿有功夫出来见你们?” “快滚吧!想进赏剑大会,先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把功夫练好了,拿到邀请帖再来吧!” 慕清芷挑眉。 显然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回个家竟然会这么困难。 可这两人不信,又不肯进去通传,她要如何证明“我是我”呢? 第244章 内力传音 想了想,慕清芷有了主意。 她抬眸看向江湖盟内部,凝聚内力,冷冷道出一声:“墨!剑!尘!” 这声音,听起来不大。 却是在空气中掀起阵阵音浪,穿破虚空,直直传入偌大的江湖盟深处! 盟中的所有人听到这一声音,都是被震得捂住耳朵,体内功力也承受不住般开始爆涌。 想也知道说话之人内力有多厉害。 而此时墨剑尘正在江湖盟正殿之内,与楚霁听着令狐影和陆轻羽说起慕清芷已到江南之事。 空气震荡,这声音忽然传入耳畔。几人因内功深厚,倒不至于承受不住,只纷纷露出惊喜的眼神,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楚霁惊呼了一声:“是盟主!” 墨剑尘更是心情激动。他本就对慕清芷心中想念,加之这内力传音的语气之中,分明含着诸多不悦。也不知慕清芷是因为什么生气了,墨剑尘二话不说便迈着大步走出殿门,满含迫切的去迎接慕清芷。 楚霁几人紧随其后。 只是这内力传音,在远处之人听来是震荡憾天。 在近处的两个守门弟子听起来,却与寻常说话没什么两样。 他们自然不懂慕清芷这是在做什么,只在听到慕清芷说出这三个字时怒目而视:“你竟敢直呼墨门主姓名!” “竟然对墨门主如此不敬。来人,把这两个人抓起来,好好教训一顿,让他们知道不敬墨门主的下场!” 话音落下,大门之内走来好几个江湖盟弟子,与两个守门弟子一同朝慕清芷与萧彻围了上来,摩拳擦掌的就要动手。 萧彻与慕清芷自然不惧他们,只是当真不愿跟自己人动手。萧彻护在慕清芷身前,冷冷看向这些人:“你们,最好立刻收手,等墨剑尘出来再说。” 这些人却根本不听。那守门的弟子道:“都说了墨门主不会出来见你们,你竟然还敢直呼墨门主姓名,简直不把墨门主放在眼里。” “没错!我们这就替墨门主好好教训你们,看你们今后还敢不敢!” 话落,几人齐齐一声怒喝,抬步朝慕清芷与萧彻挥拳攻来! “住手!”忽在这时,江湖盟大门之内,传来一声低沉冷酷的厉喝。 几人听到这一声音,动作纷纷停住,循声转头看过去。 看到来人,他们神色一僵,露出惊讶的表情:“墨,墨门主!” 正是墨剑尘,一脸冷酷的带着楚霁几人从江湖盟内走了出来。 他原本还在疑惑,慕清芷方才喊他的那一声,为何蕴含怒意;为何到了江湖盟不直接进门,还要喊他的名字。 到了此处才知道,原来慕清芷是被这两个江湖盟弟子给拦下了。 且这几人,竟然还想对慕清芷和萧彻动手。 墨剑尘目光扫过这几人,一声怒喝:“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她动手,你们可知道她是谁?” 呵斥的这几个人一脸懵,傻愣愣的呆在了原地。 墨剑尘也未曾对他们解释,与楚霁一前一后,一脸严肃的从他们中间走过,行至慕清芷面前,抱拳颔首,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的唤出一声:“属下墨剑尘,见过盟主!” “属下楚霁,见过盟主!” 这可把那几个人吓傻了。 诧异的抬头看向慕清芷。 原来这个人没有说谎,也根本不是在假扮江湖盟主。 这个人,真的是江湖盟主啊! 当即倒抽了口凉气,不敢怠慢,赶紧纷纷跪在地上,对着慕清芷俯首叩拜:“属下见过江湖盟主!” “属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盟主,还请盟主大人恕罪!” 慕清芷面具下清冷的目光,直直看着面前最近的墨剑尘与楚霁。 其实以她与墨剑尘楚霁的交情,他二人根本无需对她跪拜。慕清芷清楚,他们两个这是在底下的人面前,在给她撑场面。 叹了口气,俯身将楚霁与墨剑尘先后扶起。看着让她思念备至的墨剑尘这张久违的脸,眼神里满是想念:“阿剑,好久不见。” 墨剑尘那双冷若寒霜的眼眸之中,分明也尽是想念。但他向来不擅于表露心情,就只对慕清芷点了点头,便将目光转向了慕清芷身旁的萧彻,抱拳:“渊王殿下,你也来了。” 身后的楚霁亦是对萧彻抱拳颔首,友好的一笑。 萧彻抱拳对二人回了个礼:“墨兄,楚兄,别来无恙。” 招呼打完了,几人也并不急着叙旧。 身后,令狐影双手环胸抱着长剑,潇洒的倚靠在江湖盟壮阔的门边,明媚的眸子看着那跪地的几个江湖盟弟子,笑得灿烂如阳光:“你们几个不长眼的。没见过盟主本人,还没见过盟主的画像吗?” “竟然敢拦着盟主不让她进门,还想对她动手。姓墨的,这就是你挑的新人?” 那几个弟子吓得是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其中几人大喊着说道:“令狐阁主,饶命啊!我们几个也是听得守门的兄弟召唤才跑出来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 “是啊,是他们两个把我们喊出来,说有人对墨门主不敬。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位便是江湖盟主啊!” 两个守门弟子也是慌了:“令狐阁主,墨门主,我们两个有眼不识泰山,没能认出盟主来,可我们也是担心有人冒充盟主混进江湖盟。” “盟主大人,请您看在属下尽忠职守的份上,饶过属下这一次吧!” 听过这几人的话,墨剑尘冷声一哼:“饶过你们?” 眸色冰寒,语声低沉:“这么多年,你们见过哪个不要命的胆敢冒充江湖盟主了?更何况这是在江湖盟的眼皮底下。你们几个,没长脑子吗?” 转头,对慕清芷道:“阿清,是我选人不淑,惹你生气了。你想怎么处置他们,一切都听你的。” 慕清芷面具下清冷的眼眸,扫过那守门的两个弟子。见那两人战战兢兢,浑身都在发抖,无奈地皱起眉头:“你们两个,不仅言辞无礼,还傲慢欺人。今日还好来的是我,若是其他江湖兄弟遭你们如此对待,岂不寒心?” 对墨剑尘道:“这守门的职责不适合他们,我江湖盟也容不得这等傲慢无礼之辈,还是把他们逐出江湖盟吧!” “至于他们几个,”说话间,慕清芷目光又扫向后来跑出的几人:“不分青红皂白、不辨事情真相,就盲目跟从他人动手,实在算不上机灵。罚他们去守藏书阁,闲来多读读书,长长脑子吧!” 墨剑尘点头,抬手唤来两个贴身的弟子,把跪地的几个人给拉了下去。 可怜那守门的两个弟子哭丧着脸,不停的喊着:“盟主,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吧,小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毕竟能进江湖盟做事,是多少江湖子弟梦寐以求的事啊! 几个被罚去守藏书阁的,倒是松了口气,好歹没被赶出江湖盟。只是无辜遭此连累,他们还是满心沮丧,后悔不已。 墨剑尘几人却再没理会他们,也再没看他们一眼。 这一小插曲,也并未影响几人久别重逢的欢喜心情。 慕清芷与萧彻被墨剑尘迎入江湖盟,说着笑着,进了威严的正殿。 而随着慕清芷被墨剑尘迎入江湖盟。 江湖盟主回归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江湖。一时间江湖震动,群雄振奋不已,街头巷尾,每个人都在议论着:“江湖盟主回来了!” “江湖盟主真的回来了!” “这次的赏剑大会,真的能见到江湖盟主了呀!” 第245章 赏剑大会 夜晚,接风宴。 江湖盟偌大的楼阁厅堂,摆起一桌丰盛的酒菜。许多都是江南特色菜肴,是慕清芷最喜欢吃的东西,色香味俱全,香气四溢。就连酒,都是江湖盟特酿的,慕清芷最喜欢的桃花酿。 接风宴上,几个挚交好友一边喝酒吃菜,一边相谈甚欢,气氛好不热闹。 慕清芷说笑间朝墨剑尘端起酒杯:“阿剑,江湖盟被你管理的井井有条,赏剑大会也都准备的很周到。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墨剑尘浅笑了一下与慕清芷碰杯:“我答应过要帮你守好江湖盟,自然要说到做到。” 二人对饮下这杯酒。 墨剑尘放下酒杯,又提起手边的酒壶为慕清芷倒酒,随口问道:“对了阿清,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慕清芷笑道:“难得回来一次,自然是要多待一阵子了。” 楚霁闻听此言,笑得那叫个开心:“太好了!那我们又能每天都见到阿清了!” 令狐影夹了口鱼肉塞进嘴里,咀嚼着咽下。听得楚霁说完,他抬眸看向慕清芷身边的萧彻:“能在江南多留些日子,自然是开心。不过渊王殿下事务缠身,离开皇城太久,没关系吗?” 萧彻勾唇笑着,语声低沉冷肃:“没关系。只要清儿开心,想待多久,本王便陪着她待多久。” 虽然这确实有些任性了,但看着慕清芷这么开心,萧彻只觉得十分值得。 此时他看向慕清芷的眼神,实在宠溺温柔的不像话。 看在旁边的几人眼里,都是为慕清芷感到高兴,又欣慰又满意。 唯墨剑尘,心底涌起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之意。 但他并未在面上表露,似是想起了什么般,对萧彻问道:“渊王殿下,机关图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吧?不知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 提起此事,萧彻难免心生黯然。放下酒杯,摇头轻叹:“毫无线索。” 墨剑尘似乎意料之内:“时隔这么多年,想查出线索确实艰难。我接到阿清的信之后,也已经仔细查过七绝门所有弟子,包括叛离的也都查过了。可拥有这样高超的机关术,本就廖无几人,我也让人全都查过了,一样没有线索。” 慕清芷叹声道:“没关系,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早晚会有线索的。” 此时令狐影身边的陆轻羽,看着令狐影那专注吃鱼的开心模样,有些不能理解。斜瞥了他一眼,一脸嫌弃。 而后不再看令狐影,转头对墨剑尘问道:“墨门主,听闻这次的赏剑大会,问剑阁主澹台鹤景铸造出了一把极为锋利的绝世宝剑,不知可是真的?” 墨剑尘点头:“澹台确实铸造出一把前所未有的好剑,取名为龙吟剑。不过他一直藏着这把剑,生怕被人抢走,就连我到现在都还没能亲眼看看这龙吟剑的真面目。” 楚霁笑道:“这家伙说了,赏剑大会之前,谁也别想看到这把剑。他现在整日躲在问剑阁的剑庐里头不见人,只等着赏剑大会那日才会带着龙吟剑一起出来。” 慕清芷笑道:“他就是个剑痴,向来都是如此,随他去吧!” 墨剑尘表示认同。随后对慕清芷说道:“阿清,你知道吗,今日你回来的消息一经传出,江湖已然沸腾。现在江南已经遍地都是闻讯赶来的江湖兄弟,他们都是来庆祝盟主回归的。” 楚霁道:“这么多人聚集在江南,想必这次的赏剑大会,定然也比先前热闹许多。” “过几日就是赏剑大会了,我的盟主大人,你可准备好了?” 慕清芷点头浅笑:“我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好!”楚霁举杯起身:“难得我们又能凑在一起。那就让我们,一起期待这场赏剑大会吧!” 此言一出,桌上的其余几人也都笑着起身,端起酒杯。 酒杯碰在一起,又豪爽的仰头饮下。 厅堂之内,传来几人开怀的笑声…… …… 几天后,赏剑大会。 白鹭凝霜,秋光覆满江湖盟的赏剑台。 这赏剑大会,是江湖盛事,每次到了这日,江湖各门各派的掌门高手都会带着江湖盟发出的邀请帖从天南地北赶来。今日,也不例外。 江湖盟中人声鼎沸,众英雄已经拿着邀请帖早早的涌进江湖盟大门,纷纷聚在这威严状阔、红绸满布的赏剑台下。 上方,便是今日放置宝剑的地方。那问剑阁主澹台鹤景已经来了,只是传说中的绝世宝剑龙吟剑仍然不曾现世,赏剑台上只有一个被红色锦缎蒙住的细长剑盒,竖着立在那里。 而那澹台鹤景从始至终都守在那锦盒旁边,站在那赏剑台上,寸步不离。可见他当真十分重视这把宝剑。 前来赴会的群雄聚在一起,一边议论着赏剑台上这把宝剑,猜测着今日这宝剑会落入谁手;一边又心情激动的说起江湖盟主的归来。 实在是先前江湖盟主离世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作为江湖盟主,慕清芷是深得群雄们拥戴的,她的死一度让整个江湖陷入哀恸。 现在她回来了,虽然不知道一个死去的人是如何还会回来。群雄们都想要一看究竟,一方面,他们心怀疑惑,只有亲眼看到江湖盟主本人,才能确信这是事实; 另一方面,他们也真的很想念江湖盟主,毕竟他们之中许多人,都是慕清芷起死回生救回来的。 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 墨剑尘座下弟子凌霄忽然走上高台,一声高呼:“大会开始,恭迎盟主上座!” 此言一出,群雄精神大振,瞬间停止议论,朝赏剑台一侧那属于江湖盟主的宝座上看过去。 惊喜的看到,一道他们无比熟悉的黑衣身影,在墨剑尘、楚霁、令狐影的簇拥下,一步步迈上那通往宝座的白玉石阶。 那挺拔清冷的脊背、神秘的黑色面具,还有那独一无二、无人能及的傲视天下的气质,如假包换,正是他们的江湖盟主无疑。 “是盟主!” “盟主真的回来了!” 群雄肃然起敬,目视着慕清芷一步步迈上高处,坐在那盟主宝座之上。而后齐刷刷跪地,浑然喊声震荡天地:“参见江湖盟主!” 因着心情激动,这喊声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得多。 其中一老者还落下老泪,哽咽着说道:“盟主,您真的回来了,老夫不是在做梦吧?” 慕清芷心中一阵感动:“是我,我回来了。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随即抬了抬手:“大家都起来吧!” 墨剑尘、楚霁、令狐影三人,在慕清芷落座之后,如旧在慕清芷两旁的位置上坐下。 七绝门弟子又是高声开口:“诸位,今日的赏剑大会正式开始。依照惯例,先请澹台阁主掀开红绸,打开剑盒。请诸位看向赏剑台,欣赏今日的宝剑。” 这也是群雄们期待的一环。所有人适度收起激动的心绪,纷纷看向赏剑台。 便见那问剑阁主澹台鹤景,白发白袍,仙风道骨,迎风立在那高处赏剑台旁,白发白衣迎风飘动。 听得凌霄说完,他抬眸看向宝座上的慕清芷,恭敬的点了点头。而后伸手扯下那蒙在剑盒上的红绸,小心翼翼的,展开了细长的剑盒。 剑盒一经打开,里头的宝剑倏然散发出冰白的强光,便是在这明媚的秋日阳光下,亦耀眼的让所有人抬手遮目。 直待双眼适应了光线的强度,众人才终于看清此剑的真面目。 通体银白的剑身,纯净光亮,无半点杂质。剑身上有着一道道线条精致的暗纹,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时隐时现,细看才看清,那竟是一条盘旋在剑上的游龙。 剑柄亦是银白的颜色,雕刻着龙的纹样,栩栩如生。 有风吹入剑盒,拂过剑刃,似有龙吟之声从剑刃之上随风而走。 加之这比寻常的长剑要稍宽一些、稍长一些的锋利剑身,简直世间罕有,让人一眼惊艳。 群雄只遥遥看着,就已经惊叹不已:“真是一把绝世宝剑啊!” “难怪此剑一经现世,还没等露面就已经闻名天下。这剑光,这剑吟,简直是神剑临世!” 不单是群雄。 此时就连慕清芷几人见了这龙吟剑,也纷纷露出了惊艳的表情。 “确实是把好剑,不愧是澹台鹤景。”楚霁惊叹道:“这么好的剑,今日也不知要落入谁手。” 墨剑尘确实一边欢喜一边忧:“一把好剑,可以是救世神剑,也能是祸世妖剑。若是落入不足矣护住宝剑的人手上,江湖,恐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令狐影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潇洒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言未发。只明媚笑着,往慕清芷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慕清芷,就更是出人意料的冷静。面具下的清冷眼眸,下意识瞥向下方人群之中的某道身影,勾了勾唇角。 是了,有某人在。 这把剑的归属,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第246章 龙吟剑归属 赏剑大会历年的规矩,前来赴会的群雄,在赏剑之后,若想得到这把宝剑,需要上比武场打擂,最终得胜者便是宝剑的归属。 这么好的剑,在场每个人都是眼馋得很。因而即便是寻常不喜争斗的人,今日也纷纷涌上比武场,参与争夺这把龙吟剑。 慕清芷等几位江湖领袖坐在高处看台上,一边喝茶,一边欣赏着这场精彩纷呈的比武。 便见那比武场上,各门各派的高手依次登场,剑光起落、招式往来,不时引得台下阵阵喝彩。江湖人才辈出,这些人许多都是慕清芷从未见过的面孔,慕清芷也时不时赞叹的点一点头,鼓一鼓掌,心中稍有欣慰。 只是这些人剑招一个赛一个的灵动,身法一个赛一个的飘逸,却始终没有一人能够镇住全场。比武场上的擂主接连轮换,打了半天都没有决出最终的胜者。 再漂亮的招式看得多了,也难免感到疲乏。楚霁很快便失了耐性,懒得再看那枯燥的比武了。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没意思,也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转头问慕清芷:“对了阿清,今日怎么一直没见到渊王殿下?他不是也很期待今日的赏剑大会吗,赏剑大会已经开始这么久,他却跑到哪里去了?” 说起这个,慕清芷就只是一笑。 倒是墨剑尘接下话来,回答楚霁:“莫急。” 转头看向下方群雄之中的某处,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时值正午,日头渐盛。阳光照在江湖盟上空,炙烤得人大汗淋漓。 江湖盟的人适时的为高处的几人送来遮阳之物,带来几分阴凉。墨剑尘更是命手下拿来几个装有冰镇蜜露的水囊,分发给楚霁几人,最后将一个最精致的水囊亲手送到慕清芷面前。 打开水囊的塞子,仰头饮上一口,清凉入喉,热气顿时消解了不少。 而此时擂台之上,比试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随着又是一场比试决出胜负,败者悻悻下台。没等胜者高兴一会儿,一身着青衫的青年少年便使出轻功踏上擂台。手持一把快剑,与比武场上的胜者拱手行礼,交战起来。 这青衫少年所用的功夫,一瞧便知是出于青城派,但其身手当真不差,身法轻如流云,手中长剑快如闪电,比起青城派历年任何一位高手都要优秀。 他似乎也抱着必胜的决心,出招又稳又准,只对了几招,胜负就已见分晓。 随着他一剑刺出,银光刺目,对手的剑刃被击开偏斜,手上一阵发麻。“噹啷”一声,长剑落地。 对手颓然谢幕,迈下台去。 今日至此时,这已经是最为漂亮的身手。台下的群雄发出一阵喝彩,掌声如雷。 青衫少年收剑,对着群雄拱手以示感谢,随即垂手而立,衣袂随风飘动,竟是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得意或张扬。 慕清芷瞧着此人冷静的神态,眸中油然生出欣赏之意,启唇道出一句:“前途无量啊!” 转头看向墨剑尘楚霁,发现他二人此时也与慕清芷露出同样的表情。 令狐影也发现了这一点:“能让你们三个都如此欣赏。看来江湖,后继有人了。” 只是后面又补上一句:“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纵使他初入江湖天下无敌,今日也注定要给他的江湖路添上一笔坎坷了。” 听到她二人的谈话,墨剑尘轻笑一声接下话来:“提早上这一课,对一个天才来说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今日之后他会明白,什么叫江湖险恶,天外有天。” 楚霁眨巴了两下眼睛,听得是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几人却都没有回答他,只慕清芷淡淡道了声:“看到最后,你就明白了。” 比武场上,青衫少年果然没让慕清芷几人失望。随着对手下台,很快就有其他英雄继续登场比武。 只是从这时起,无论是何门何派的高手,都再没人能接住这青衫少年三招。无一例外,接连落败。 台下的喝彩声与掌声一阵高过一阵,群雄的热血都被这青衫少年点燃了:“好身手!” “英雄出少年啊!” “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身手,不得了啊!” 连楚霁都忍不住一声喝彩:“好,打的好啊!看来今日的宝剑归属,就是他了!” 墨剑尘却不这么认为:“别急。好戏,可还没开场呢!” 而即便现场已经热烈成这幅模样,青衫少年竟还是一脸平淡,丝毫没有为接连的得胜感到骄傲,眼神里连一丝丝的波动都没有。 此时比武场下,已经没有人再有勇气上台比武了。每个人都对自己的身手有清晰的认知,只怕在场除了看台上的几个人之外,没有人能够打败这青衫少年。 “没有人再上场比试了吗?”凌霄见着迟迟没人上台,启唇说道:“若是没有,那今日的得胜者,以及龙吟剑的获得者,便是这位少年了。” 群雄闻言,皆是转头朝四下看去。想看看是否还有人再上台比武,或者说,今日的胜者,真的就是台上这位初出茅庐的青衫少年了吗? 然就在群雄四下瞧看,以为胜者已定之时。 “我来!”一道低沉冷酷的男声从人群最后头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从未见过的黑衣男子,从人群最后不起眼的角落之中,迈着长腿一步步走出。那挺拔高大的身形,冷酷孤傲的身影,带着浑然天成的霸者之气,只一眼便让许多人心生震撼。 只是这男子脸上戴着一张神秘的恶鬼面具,将一张脸全部遮掩,只面具下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明亮若寒星,直直看向那比武场高台上的青衫少年。 这身影,慕清芷几人都十分熟悉。 楚霁激动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瞪大了眼睛:“那,那是!” 没错,那是萧彻。 此时楚霁才明白,慕清芷几人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萧彻竟然混在下方比武的群雄之中。还有陆轻羽,一样戴上了一张面具,就站在萧彻身后。 楚霁一时惊讶万分:“原来他也想拿到那龙吟剑吗?” 待清楚了这一点,再看向那青衫少年时,眼神便从欣赏,转为了惋惜和怜悯。 没办法,有萧彻在,谁也别想赢了。 坐回座位,瞥了身旁的几人一眼:“你们几个全都知道,为什么就我不知道?” 令狐影笑道:“谁让你酒量最差,昨晚醉得最早?我们商议的时候,你自然听不到了。” 楚霁苦笑:“原来如此。” 再度看向下方,已经在群雄的注视之下,跃身落在比武场上的萧彻:“可是渊王参与比武,对千辛万苦跑来夺剑的人来说,也太不公平了吧?” 墨剑尘对此也十分无奈:“可是龙吟剑这样的宝剑,若是落入他人手中,福祸实在难料。我们想来想去,只有让真正天下无敌的人得到此剑,才能避免这场腥风血雨。” 墨剑尘说的没错,楚霁也恍然大悟。 比武场上,萧彻与青衫少年互相拱手,比试即将开始。 台下的群雄,已然议论开了。 “这位公子是何人,从前似乎没见过。” “我也从未见过。莫非也是哪个门派出来的新锐高手?” “不管怎么说,能进入这赏剑大会,定然是几位领袖欣赏的人物,咱们且观赏比武就是了。” “快看快看,开始了!” 第247章 巅峰对决 比武场上,萧彻拔出随身佩剑,与面前的青衫少年展开交战。 长剑相击,银光夺目。两道身影皆是迅疾如电,剑招轻盈、衣袂翩飞,招式十分养眼。 让群雄惊奇的是,新上台的这黑衣男子,竟轻松接下了青衫少年十几招,丝毫不见下风。反而又是几招过后,随着黑衣男子一剑挥来,青衫少年来不及躲闪,慌忙挥剑抵挡,落地的脚步竟现出纷乱。 青衫少年眼神警惕起来,意识到遇见了怎样的对手。握紧长剑,继续迎击上前。 但在萧彻面前,再怎么厉害的天才,也不过是从前的自己罢了。 于是,没等过了几招,青衫少年长剑便被击落。萧彻的剑刃倏然出现在青衫少年眉心前,惊得青衫少年浑身僵直。 此时这青衫少年脸上,终于有了除冷静之外的表情。惊讶、难以置信、不甘……复杂的情绪不断从他脸上浮现,少年稍显稚嫩的脸庞瞬间苍白。 他输了。 萧彻利落收剑,礼貌抱拳:“承让!” 比武台下方,气氛骤然安静。 片刻之后,随着陆轻羽率先激动的喊出一声:“好!” 安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群雄紧跟着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声:“好身手!” “公子好身手啊!” “江湖还有这样的高手,今日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此次赏剑大会,不虚此行啊!” 萧彻面向群雄,抱拳说了几声:“诸位过奖,过奖!” 而后抬头看向了看台高处的慕清芷。 虽然两人都戴着面具。 但这一眼对视,二人还是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笑意与自豪。 输了比试的青衫少年,悻悻的迈下比武场。 而萧彻展现出如此惊人的实力,下方的群雄也再没人敢不要命的上台挑战了。 至此,这场比武终于有了结果。 只是凌霄正欲宣布最终的胜者。 墨剑尘却难得的起了兴致,自座位上站起,一跃落至那比武场上。 这一瞬,现场所有人都立即噤声,露出惊讶的眼神。 连慕清芷几人都满脸讶异。 令狐影道:“姓墨的这是要做什么?” 楚霁瞪大了眼睛:“他该不会,是想跟渊王打架吧?” 比武场下方,群雄也在惊讶了片刻之后,开始议论纷纷。 “墨门主怎么踏上比武场了?” “他是想跟这位公子比试一番吗?” “可历年赏剑大会,从没有江湖领袖出手比武的先例,墨门主今日这是怎么了?” 比武场上,萧彻看着走到面前的墨剑尘,面具下的深邃眼眸亦是有些意外:“墨兄,你这是?” 墨剑尘对他拱了拱手,语态冷酷却谦和:“殿下,墨某久闻你身手超凡,一直有与你交手切磋之心,奈何一直未有合适的契机。今日你既已然亮剑,我观战半晌也十分手痒,索性就借此机会,想跟殿下讨教几招。不知殿下,可否成全?” 闻听此言,萧彻还真是意料之外。不过墨剑尘毕竟是慕清芷挚交好友,当着群雄的面,他也不好折了墨剑尘的面子。况且切磋几招罢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萧彻轻笑一声,拱手应道:“既然墨兄有此雅兴,本王自当奉陪。” “好!”墨剑尘欣赏萧彻的爽快,取来别再腰间的墨玉折扇,做出起手之势:“那就请殿下留神,接招了!” 话音落下,墨剑尘手腕轻旋,手中墨玉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骨漆黑如沉墨,倏然朝萧彻迎击而去! 萧彻亦是活动了下手腕,握紧手中长剑,寒光划破天光,迎上墨剑尘扇招。 这一刻,高台之下的群雄尽数屏住呼吸,紧盯着比武场上的二人。 虽然方才已然看过那么多场比试,但所有人都清楚,墨剑尘出手,这机会有多么难得。赫赫有名的七绝门主墨剑尘,一把墨玉折扇纵横江南海北,从未遇见敌手。 虽然他们不知道墨剑尘对面的人是谁,但瞧此人方才身手便知,定是天下顶尖的高手。这两大高手的对决,毫无疑问是今日真正的重头戏。 比武场上,随着一道清脆的兵器撞击之声,墨剑尘与萧彻之间的比试骤然拉开。 墨玉折扇开合如风,时而点刺如剑,时而横扫若刀,柔中带刚,招招刁钻诡谲,直逼萧彻周身要害。但萧彻不慌不忙,长剑行云流水,冷静拆解着墨剑尘送来的每一招。剑锋屡屡精准抵住扇尖,金玉相击之声清脆连绵,叮叮当当响彻整片比武场。 两人辗转腾挪,从比武场东侧缠斗至西侧,再旋身翻越回中间。萧彻剑势大开大合,自带霸道的王侯气场;墨剑尘折扇轻灵飘忽,虚实难辨,每每看似破绽,实则又暗藏杀招。 一来一往,攻守互换,转眼间便是数百回合。刀光扇影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始终分毫不让,难决高下。 台下的群雄早已看得心神激荡,此起彼伏的惊叹低声四起。 “好身手,两人都是好身手,今日真是让人大开了眼界啊!” “素来只闻墨门主折扇无敌,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位公子更是深藏不露,名不见经传,却与墨门主打得有来有回,完全不落下风。” “这简直是两大顶尖高手对决,看得我眼睛都快跟不上了。今日竟能看到如此精彩的比武,痛快,痛快啊!” 就连高台上的慕清芷几人,也都死死盯着比武场上缠斗的两人,看着他们精准到极致的一招一式,不住发出惊叹之声,大气都不敢多喘。 生怕一个走神,就错过了一幕漂亮的招式。 又是缠斗数十招,剑气与扇风再度相击,强大的内力,使他们对招间炸开一圈气浪,二人同时各自退出三步,稳稳站定。 势均力敌的二人,因着已经缠斗多时,气息都已经略有起伏。 墨剑尘终于缓缓收拢了折扇,对着萧彻抱拳拱手,发出由衷赞叹:“殿下剑法果然精妙绝伦,墨某心服口服。” 萧彻亦是收剑入鞘,微微颔首回礼,语气谦和有度:“墨兄过奖。墨兄的墨玉折扇变幻莫测、刚柔并济,本王也十分佩服。” 二人相视一笑。 这场巅峰对决,终于以平手为结局,体面落幕。 比武场下,群雄的掌声轰然爆发,所有人都用尊崇的眼光看着台上二人,只觉得这场对决让人叹为观止,回味无穷。 掌声与喝彩声中,墨剑尘纵身跃离比武场,回到高处赏剑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还不忘与慕清芷几人对视一眼,露出无奈的表情,表示出对萧彻身手的赞叹。 没有人留意到。墨剑尘坐下之后,握扇的那只手腕隐在广袖之中,控制不住的颤抖。衣袖之下,他手臂的经脉已然鼓胀青紫,内力经脉受到了不小的震荡,显然受了内伤。 只是极力强忍,不露声色罢了。 此时此刻,这场所谓势均力敌的比武。只有墨剑尘自己清楚,他已然输给了萧彻。 转头再看向萧彻,眼神里竟不再只有佩服与敬重。 隐隐的,流露出一抹森寒之意。 第248章 开战 比武已然结束,一切尘埃落定。 凌霄终于得以登上高台,朗声宣布道:“如此,本届赏剑大会已然决出最终胜者。这龙吟剑,便是这位公子的了!”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赏剑台上,白衣白发的澹台鹤景满意的点了点头,抱起旁边竖立的剑盒,足尖轻点栏杆,轻盈跃至比武场之上,抬步行至萧彻近前。 对视间,澹台鹤景只觉得面前男子气质如龙,贵不可言。这一眼,让他的眼底流露出真切的欣赏:“老夫一生铸剑无数,嗜剑成痴,最大的愿望便是为铸出的每一把宝剑找寻到契合的主人。” “此前也曾数次,因为一些原因,让这些兵器流落江湖,掀起腥风血雨。因而这一次,老夫本想着,若寻不到足矣守护龙吟剑的人,今日便干脆将此剑损毁。” “不过公子的剑法,着实让老夫叹为观止。龙吟剑,也算找到适合它的主人了。” 话说到此,澹台鹤景轻轻一叹,语气释然又郑重:“这把剑,从此就交付与你。希望你善用于它,莫要让它沾染了污秽之气,成为世间的罪孽。” 萧彻双手接过剑盒,指尖抚过剑盒上纵横的木纹。徐徐掀开盒盖,看着龙吟剑散发出的霜白寒光。他眸中漾开真切的欣喜,素来沉稳冷酷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多谢大师厚赠。” “大师放心,鄙人必善用此剑,用它守护山河安定,不负神兵,亦不负大师期许。” 澹台鹤景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大笑了几声,心满意足的离开。 高台之下,见着萧彻竟然能得澹台鹤景这位剑痴的青睐,群雄纷纷朝萧彻投去敬佩叹服的目光。 萧彻抬眸,直直望向高处盟主宝座的方向。 慕清芷正坐在那里,静静望着比武场上那风华无双的心上人。这一刻,她眼底翻涌着满满的骄傲与温柔,唇角衔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满眼皆是:“不愧是我的萧彻!” 一侧的楚霁与令狐影,望着场中萧彻挺拔的身姿,目中亦是感慨连连。 这样的人,果不愧是北凛战神;果不愧,是被他们的盟主,深深爱上之人。 …… 西关大漠,漫天黄沙,遮天蔽日。 关隘之外,一声号角陡然撕裂长空,喊杀声震天而起。 黑压压的西蜀铁骑,有如潮水一般,朝西关城墙奔涌而来。 守城的慕家军将士听到声音循声看去,没等反应过来,漫天的箭雨便伴随着风沙铺天盖地而来,城墙之上顿时惨叫声四起,转瞬的功夫,便有不少将士死在敌人羽箭之下。 “不好,敌人来了。快去禀报大将军,快!” 安稳的气氛被打破,城墙内外瞬间硝烟弥漫、呐喊声厮杀声四起,大战甫一开幕,便是如火如荼。 西蜀此番突袭简直毫无征兆,慕家军猝不及防,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慌乱不堪。好在没过多久,一道伟岸的身影踏上城墙,一声冷喝:“都别慌,听本将军指挥!” 将士们循声看去,看到慕知茗那张俊美却让人安心的脸,顿时就冷静下来。在慕知茗的指挥之下,有条不紊的各司其职,依托城墙工事沉着反击,堪堪稳住了岌岌可危的防线。 但即便如此,短时间内,还是有不少士兵死伤倒下。 慕知茗身后,衔风看着下方气势汹汹的西蜀铁骑,满心的困惑:“奇怪,明明不久前才定下和亲盟约,两国已然停战。西蜀为何毫无征兆,忽然起兵来犯?” 旁边另一位副将亦是神色凝重,咬牙切齿:“盟约墨迹未干,西蜀说不认账就不认账,果然是小人行径。” 慕知茗身披银色战甲走到城墙边缘,傲然垂眸俯瞰城外漫山遍野的西蜀大军,眉头紧紧蹙起,心底亦满布疑云。 正如衔风二人所说,先前伊峙邪去往皇城,有萧彻与慕清芷坐镇,和亲商谈一切顺利,西蜀太子也已经将萧茉公主迎娶回国,按理来说,断无突然大举进攻的道理。 怀着疑惑,连他也忍不住喃喃了一句:“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闻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阶梯处响起,一幕满身尘土的士兵走上前来,单膝跪地,急声禀报:“大将军,不好了!” “属下刚得到摊子绝密情报,伊峙邪自北凛出使归国后,没过几日,西蜀国君便莫名暴毙。伊峙邪继位登基,继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攻打西关,与我北凛开战。” 闻听此言,衔风神色愤怒:“这个伊峙邪,从来都不讲道理。他根本是故意的,先答应和亲,再忽然掀战打我们个措手不及,简直卑鄙!” “还有,”那士兵继续说道:“西蜀国君伊峙邪,当下就在西蜀的军营之中,亲自坐镇此战。” “什么!”副将云琅惊诧不已:“堂堂国君,竟然亲自来了!” 伊峙邪如此冒险,亲自跑来作战,分明是铁了心要拿下西蜀,甚至是拿下整个北凛。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急切。 衔风望着城下源源不断冲锋而来的西蜀大军,再想到己方兵力,心头登时一紧,眼神凝重起来:“伊峙邪孤注一掷,准备定然充分。如此庞大的军队,我军仅凭现有的兵力,恐怕撑不了太长时间。大将军,咱们怎么办?” 慕知茗抬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眼底褪去惊疑,深邃冷静:“衔风,速书军报,八百里加急快马,即刻向皇城请求支援。援兵抵达之前,慕家军死守城关,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必须守住西关城池,护好城内百姓安全!” 军令落地,衔风抱拳应声:“是!” 火速奔下城墙。 与此同时,相差不久,江湖盟也得到了西关开战的消息。 “你说什么?”慕清芷正与萧彻、墨剑尘、楚霁、令狐影、陆轻羽,在酒楼之中喝酒。听到这一消息,她蹙紧眉头:“西关,开战了?” “是!”传信的江湖盟手下抱拳颔首,满脸紧张:“而且仅是一战,慕家军便死伤惨重。以慕家军当下在西关的兵力,恐怕撑不了太久。” 慕清芷心头一紧,登时担忧起来:“哥!” 想来是伊峙邪心有不甘,对慕清芷与萧彻怀恨在心。才会迫不及待,忽然举兵来战。 慕清芷攥紧双拳,轻闭双眸。 伊峙邪离开之前便与她说过,北凛迟早是他的。而伊峙邪之所以连连输给萧彻,还敢如此大放厥词,毫无疑问,是因为西蜀有个用毒如神的毒尊。 单是伊峙邪与他手下大军,慕将军就已经无力抵挡。万一毒尊也在…… 萧彻似乎与慕清芷想到了一起。他冷眉蹙紧,沉声说道:“想必慕知茗会在第一时间向皇城请求支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起身,语气果断:“轻羽,我们走。本王手握兵符,你马上随本王调兵,去西关支援。” 陆轻羽起身抱拳,俊眉凝肃:“属下遵命!” “我们也去!”楚霁亦是站起身:“家国之事,便是百姓之事。我等身为北凛百姓,绝不能看着不管。千横渡万千子弟,皆愿同往助战。” 听楚霁说完,墨剑尘也冷冷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既然姓楚的都这么说了,我七绝门又岂能袖手旁观呢?” 令狐影笑意明媚:“本狐说过,此生与盟主同生共死,绝不分开。盟主去哪儿,本狐便去哪儿。” “好!”慕清芷一拍桌案,霸气起身:“传令下去。本座以盟主之命号令群雄,随本座去往西关战场,助慕家军一臂之力,即刻出发!” 第249章 群雄降临 西关。 战火连绵,连续数日日夜不休的苦战死守,慕家军的血气与体力都已经消耗到极致,几乎筋疲力尽了。 慕知茗坐镇冲锋,屡次亲率慕家军浴血奋战,抵挡西蜀的一波波凶猛进攻,硬生生凭铁血意志守住城门。可代价实在惨烈,城墙内外尸骸堆积如山,大漠沙土处处浸染暗红的血渍。 往日精锐的慕家军折损已然过半,活下来的将士人人带伤,甲胄破损不堪,手中冰刃都已经卷刃。 此时暂时休战,将士们纷纷倚靠在一起,便是坐着都能睡熟。又稍微的一点响动,都会让他们惊醒,随时做好拖着伤体冲锋的准备。 比死伤更致命的,是粮草已经彻底断绝。 按说补给的粮草,多日前早该送到。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见粮草的影子。当下军中粮草耗尽,将士们腹中空空,已经好几天粒米未进,仅靠饮水果腹,身躯早已虚脱到了极致。 慕知茗走在将士们中间,听着将士们肚子“咕噜噜”作响。连日未曾进食,他自己也是消瘦了许多,浑身没剩多少力气。 心中免不了开始发愁,这样的情况下,大家连提剑挥刀的力气都没有,还怎么打仗呢? 偏偏此刻,随着一声凄厉的号角划破长空,城外又是传来汹涌的攻城声。 饥饿无比的慕家军吃力的提起刀剑,强撑着起身迎战。 慕知茗立刻踏上城墙。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气势雄浑的西蜀敌军,再看向己方饥肠辘辘、疲惫无力的慕家军,心中一阵发紧。 这样下去,慕家军岂不都要死在这里?这西关城门,还能守住多久呢? 他焦急的问身后衔风:“补给还没送到吗?” 衔风满脸凝重,摇了摇头,语气藏着绝望:“没有。属下派人去沿途百里都看了,未见补给队伍踪影。” 慕知茗眉头死死拧紧,心底生出无尽蹊跷与不安。 而伊峙邪似乎也知道,慕家军已经撑到绝境了。想要趁热打铁,一举攻下西关。这一战,他的大军之中竟然混入了不少刀枪不入的怪物。 慕知茗一眼便认出:“是毒王奇兵!” 与西蜀交战多年,他知道,这毒王奇兵是西蜀最神秘最强悍的底牌。这些兵都是从军中选出的精锐,再服下西蜀毒尊特别炼制的一种毒药,将筋骨经脉都淬炼得如岩石一般坚硬。 这些毒王奇兵,不畏刀枪,更不畏生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诡异毒气。不仅刀剑伤不了他们,与他们交战之人若不小心触碰到那些毒气,很快便会中毒身亡,无药可解! 仅短短的功夫,出城作战的将士们,就已经接连倒在血泊之中,染红了大片沙地。血腥味混杂着毒气刺鼻的味道,弥漫在西关每一寸空气里,惨烈景象触目惊心。 知道再这么下去,慕家军只是送死。慕知茗立刻下令:“速速撤回,关闭城门!” 可是想要关闭城门,又哪儿有那么容易? 慕家军本就饥疲不堪,撤退的动作远及不上矫健的毒王奇兵。那些毒王奇兵很快便自西关城门杀出一条路,率领西蜀大军冲进了城门! “不好!” 慕知茗赶紧提剑上阵,跃身落入冲破城门的西蜀大军之中,与那些毒王奇兵展开搏斗。 可他自己也是饥饿疲惫,身边的将士又是一个接一个倒下。 随着面前的毒王奇兵朝他一刀挥下,慕知茗下意识提剑抵挡,挡下之后,却是被强大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脚步也无力的后退了数步,撑剑跪地。 连他都快要筋疲力尽,这些慕家军,又如何撑得住呢? 身边又是传来一声惨叫,副将云琅胸口被长刀贯穿,倒在了他的面前。倒地之后,撑着最后的一口气,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慕知茗:“将军,快……走!” 断气,绝命,死不瞑目! “云琅!”慕知茗痛心不已。紧接着,不远处又传来衔风一声惨叫。 慕知茗抬眼看去,衔风显然是不小心触及毒王奇兵,中了奇兵身上的剧毒。捂着胸口,痛苦的撑剑跪地。 “衔风!”慕知茗焦急万分。 可眼前那毒王奇兵又一次挥刀朝他杀来,他自身都难保。再度挥剑抵挡,却又是被一刀震退出数步,重重摔落在地。 摔得太重,慕知茗捂住胸口,呕出一口鲜血。这下,是再无力起身了。 偏偏那毒王奇兵又再度朝他挥刀杀来。 慕知茗瞪大了双眼,奋力想要起身避开,却是根本一动都动不了。 这一刻,他满心不甘。 难道今日,他与全体慕家军,都要覆没在这里吗? 毒王奇兵的刀刃,转瞬便逼近了慕知茗面门。下一刻,慕知茗就要殒命,死在这锋利的刀下。 而就在这危急的关头。 远方天际,骤然传来一道凌厉破空之声。一道血红的光影骤然划破空气,迅速飞近,直直击中慕知茗眼前刀身。 随着“噹啷”一声金属脆响,锋利的刀刃应声断裂落地。逼近眼前的杀机,就此化解。 慕知茗心中诧异,还没等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天际风中刮来一阵破空的剑鸣之声,冲破漫天硝烟,凛然降临于战场! 慕知茗定睛看去,便见无数身着统一劲装的千横渡弟子,齐刷刷现身于视线,二话不说,发出雄浑杀声,便朝那些西蜀敌寇迎了上去! 先前楚霁就曾率千横渡弟子护送他来到西关,当下看到这身熟悉的装扮,慕知茗眼前一亮,心中顿时升起一线希望:“西关有救了!” 但让他惊喜的,还不止于此。 就在千横渡弟子赶来后的片刻功夫。 又是数道穿着各异的利落身影,一个接一个,成群结队的落入这边关战场。这些人数目之大,竟足有上万人之多。 其中有慕知茗熟悉的,七绝门的弟子,还有穿着江湖盟衣衫的人。更多的,是他见也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但无论身着何种衣衫,这些人无一不是身手高强,一经入场便开始大杀四方。且不知他们是用了什么办法,那些毒王奇兵身上的毒,竟无法伤及他们分毫。且他们手上的刀还能轻易刺穿毒王奇兵坚硬的身躯,一刀一个,如入无人之境。 慕知茗简直看傻了眼,一时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 一道身着利落黑衣、挺拔瘦削的清冷身影,轻盈落身于他前方高高的城墙之上。那身影迎风而立,脸上戴着一张神秘的黑色面具。 看到这身影,慕知茗心跳都漏了一拍。 似乎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他直直盯着那身影,喃喃唤出一声:“清儿……” 第250章 反击 这声音实在太小,城墙上的人并未听到。但那道迎风而立的身影,还是在确定战况稳定、我方英雄占尽上风之后,转头往下方投来寻找的目光。 这目光,在遍地的尸身之中搜找了一圈。待落在慕知茗身上,明显亮了几分。 随即,跃身而下,落在慕知茗身前。 俯身,蹲下,担忧的唤了一声:“哥!” 这一刻,慕知茗终于确定。眼前之人,真的是他思念了多日的慕清芷。 他满眼惊喜,已然忘记身上严重的伤势。勾起唇角道了一句:“清儿,真的是你?” 还以为,临死之前,再难见她一面。 紧接着,却是喉中一腥,又是猛地呕出了一口鲜血。 许是因为慕清芷的到来,他紧绷了多日的神经松懈开,彻底放心下来。呕血之后,笑着看了眼这死守了多日的战场。 他知道,慕清芷来了,江湖盟主来了。他守卫的边关,可以无恙了。 感激的看了眼慕清芷。 却是再也撑持不住了。 眼皮沉重的垂下,闭目,昏死了过去。 这一战不用多说。有了慕清芷与众江湖英雄的加入,即便西蜀的毒王奇兵再怎么厉害、再怎么坚不可破,依然是没过多久便被杀了个落花流水,死伤惨重后落荒而逃。 慕知茗醒来时,已经回到军营,躺在自己的帐中了。 睁开眼,慕清芷就守在他身边。脸上面具已经摘下,满脸心疼的看着他。 见他醒来,慕清芷眼前一亮,展开笑颜:“哥,你醒了!” 慕知茗视线逐渐清晰,看清楚身边之人真的是慕清芷,他勾唇温和一笑。抬手抚了抚慕清芷的面庞:“我还以为,是我太过思念你,垂死之际做了美梦。” 慕清芷眼神现出几分责备:“说的傻话?不准胡说!” 随即将桌上的汤药端过来给他:“刚好,这药还温热,你快喝下去,伤势能好得快些。” 慕知茗在慕清芷的搀扶下坐起来,虚弱的喝下慕清芷一口一口喂来的汤药。 “对了,”刚喝了两口,慕知茗抬眸询问慕清芷:“外面的情况如何了?衔风和兄弟们……” 想起昏迷之前大军死伤的惨状,想起衔风中毒之后痛苦倒地的一幕,慕知茗心口直发紧。 却见慕清芷对他一笑:“放心吧!” 又是舀起一匙汤药喂到他嘴边:“本座此来,不仅带来了江湖群雄,还有本座江湖盟的玄医门弟子。受伤中毒的将士们都已经得到救治,我刚刚还去看过衔风,他也已经没事了。” 待照顾慕知茗把汤药喝完,慕清芷又贴心的为他擦了擦嘴角。看着他清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的面庞,慕清芷心疼的叹了口气。 轻抚着慕知茗的脸庞,说道:“哥,来的路上我派人查过,你们之所以粮草断绝,是因为萧磐。他派人,在半路把皇城送来的粮草补给全都截下。” “他是因为我才会如此针对于你。此番竟在粮草大事上动手脚,根本是想置你于死地,置慕家军于死地。回去之后,本座定不会饶过他!” “没有粮草,硬撑了这么多天,这些日子,你辛苦了。不过你放心,阿霁已经弄来了充足的粮草,将士们都已经吃饱了。” 慕知茗点了点头,心里总算是安稳下来,叹了口气:“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慕家军就……” 慕清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说了。我也是慕家的人,慕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况且就算抛开慕家人的身份,本座身为江湖盟主,百姓们如此拥戴与我,我亦有责任保护天下百姓。” 慕知茗含笑的眸子里含着说不出的自豪:“好,听你的,哥哥不说了便是。” 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慕清芷问道:“对了,来的人中,似乎没见到渊王殿下。西蜀不会这么容易就退兵的,他们一定还会进攻。伊峙邪在后方坐镇,他战术狡诈,最擅突袭,你没有打仗的经验,一定要事事小心,时刻做好准备应对。还有……” 慕清芷笑了笑,打断了慕知茗的话:“行了行了,这些都不是你现在该担心的事。” “放心吧,来之前我便与萧彻商议好,我率群雄先来助战。而萧彻,他带着兵符调兵去了。” “皇城那边,连补给都被萧磐截下,援军自是想都别想。也不知道皇城如今究竟是个什么境况,咱们指望不上皇城,只能靠自己了。” “过不了几日,萧彻便会率援军赶来。而现在,城墙之上有令狐影和楚霁坐镇,别小瞧了我江湖群雄,他们之中有的是胸怀谋略的将才。守住一个西关,绰绰有余。” 说话间,扶着慕知茗重新在床榻躺好:“你的伤很严重,不宜劳累伤神。从现在起,你只负责乖乖躺在这里,安心养伤。剩下的,便都交给我和萧彻吧!” 慕知茗看着慕清芷,从慕清芷的眼睛里,看到了无比的笃定与坚韧。 慕清芷、萧彻,一个是号令群雄的江湖盟主,一个是称霸战场的北凛战神,有他们夫妻二人在,慕知茗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温和一笑,应了一声:“好!” 而慕清芷和萧彻,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起初萧彻还没赶来时,慕清芷保险起见,只率军守关。不过接下来的几战,仍然没让西蜀占得半点便宜。 每次西蜀率军攻来,都是气势汹汹而来,屁滚尿流而归。就连他们引以为傲的毒王奇兵,都死伤的所剩无几。群雄们愈战愈勇,到后来都开始盼着西蜀打来,好给兄弟们解闷儿了。 而待萧彻率军秘密赶到战场。 就更是掀开了新的篇幅。 西蜀军营之中,伊峙邪正是焦头烂额、抓耳挠腮:“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坐立难安,在军帐之中来回踱步:“明明眼看就拿下西关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的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个个都身手不凡,连毒王奇兵都快被他们杀光了!” 转头问一旁的毒尊厉千仇:“你倒是说句话!咱们已经连着输了多日,带来的将士们已经死伤过半。朕举全国兵力来攻打北凛,若此战输了,朕可要成全天下的笑柄了!” 毒尊此时也是满心凝重:“那日一战,明明可以取慕知茗首级,把整个西关夺于掌心。若不是那些人在关键时刻赶来坏事……”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印证心中猜想:“看来,是北凛的江湖盟主,出手了。” “江湖盟主?”伊峙邪皱眉问道:“他一个江湖中人,真的会管朝廷的事吗?那些不都是别国战败后为了找借口,放出来的传言吗?” 毒尊厉千仇摇了摇头:“你不了解她。” 背过身去,走出几步:“她江湖盟主,虽寻常做事懒散,但胸怀正义天下,北凛有难,她不可能不管。更何况,这西关的守关将军是慕知茗。慕知茗的生死,她更加不可能不管。” 话说到此,厉千仇的眼神竟隐隐期待起来,双拳也逐渐攥紧:“不过她来得正好,本尊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话音刚落。 副将苍朔忽而从外头急匆匆跑进帐来,跪地颔首:“君主,毒尊,不好了!” “北凛大军,朝我方军营,杀过来了!” “什么!”伊峙邪震惊瞠目:“他们,竟然杀过来了?” 震惊过后,却是摇了摇头:“不对,这怎么可能?慕知茗重伤在身,没这么快好。慕家军没有首领,他们怎么打仗?莫非靠那个什么江湖盟主吗?” 苍朔表情亦十分惊诧:“坏就坏在这里。” 抬头,眼中竟还含着几分惶恐:“君主,他们的首领不是慕知茗。是北凛的不败杀神,渊王萧彻啊!” 第251章 报仇 这话一出,伊峙邪猛然一僵:“萧、萧彻!” 而还没等他从这一震惊的消息之中回神。 这军帐之外,忽而传来一道清冷若冰的淡漠声音:“原来西蜀国君,也有惧怕的人吗?” 这声音听着熟悉。 伊峙邪循声朝军帐外头看去。 便见一道身着黑衣的利落身影,迈着冷傲的步子,掀开帐帘迎面走了进来。 这道身影,纤瘦却不失傲骨,浑身似乎萦绕着与生俱来的领袖雄风,脸上戴着一张黑色面具,颜容尽掩,但面具下露出的那双眼,眸光冷酷锐利、傲视天地,一经对视,便让他堂堂西蜀国君瞬间落了下风。 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个黑衣如墨,潇洒明媚;一个白衣胜雪,温和如玉。 伊峙邪恍然意识到了什么,退后半步:“你,你是?” 却不等来人回答。 账内一侧,毒尊厉千仇瞠圆了双目,指着来人讶然道:“江湖盟主!” 这声一出,伊峙邪更为震惊了。 又是退后了两步,难以置信的打量着眼前之人。 这个人就是北凛的江湖盟主? 江湖盟主,竟然跑来他的军帐了! 苍朔一听,此人竟是北凛的江湖盟主,赶紧从地上跳起来护在伊峙邪身前,满眼警惕的防备着来人,慌张的大喊着:“来人,快来人啊,护驾!” 毕竟北凛的江湖盟主,武功天下无敌,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慕清芷却是冷笑一声,并未把他的喊声当一回事。自顾自走到军帐中那属于西蜀国君的椅子前头,理了理衣摆坐了下来:“别喊了,喊也没用。你们帐外的那些人,已经全都被本座的人处理干净了。” 伊峙邪与苍朔皆是满面慌色。来人已经把帐外的手下都杀光了吗?可是帐内根本没听到半点动静! 此时稍微一想,也便明白了。原来萧彻是与这江湖盟主兵分了两路,一路带着小队人马率先潜入西蜀军营内部,擒贼擒王;一路率大批人马从外围突袭。 如此里应外合,又是强强联合,纵西蜀兵力强大却也是人疲马乏,又岂有招架之力? 帐外很快传来打杀之声。没过多久,打杀声又停了下来。 冷酷低沉的语声从帐外传来:“去搜搜有没有活口。” “是!”陆轻羽清冽的声音随即传来。 紧接着,帐帘再度被掀开。 萧彻高大冷酷的身影,出现在帐内几人视线之中。 就在这帐帘掀起又落下的一瞬间,苍朔与伊峙邪分明看见,帐外地上,躺满了他们西蜀的精英将士们。那些方才还喘着气的人,当下已经是血流成河,惨死在这尊杀神的剑下。 而萧彻走进来时,手里的龙吟长剑,剑刃还滴着血。 那是西蜀将士的血。 苍朔下意识拔刀指向萧彻,更加警惕的护在伊峙邪身前。看着萧彻,满眼的恐惧与憎恨:“别过来!” 萧彻也只是看了他们主仆一眼,便露出一脸的不屑。 冷冷道出一句:“别装了。” 掏出个帕子,擦去长剑上沾染的鲜血,收剑入鞘。随即冷冷看向苍朔身后那满脸惶恐的伊峙邪:“说吧,真正的伊峙邪,在哪儿?” 此言一出,帐内的几个西蜀人都是满脸震惊。 就连毒尊厉千仇都变了脸色,皱着眉头说了句:“渊王殿下,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萧彻冷冷瞥了此人一眼。 还是慕清芷清冷接下话来:“毒尊大人,还想替他们隐瞒吗?” “先前本座就觉得奇怪,伊峙邪那么聪明的人,就算再怎么憎恨北凛、再怎么野心勃勃,也该知道堂堂国君亲自出战坐镇,是件多蠢多冒险的事,按照他周全的行事作风,不该如此冲动才对。” “直到萧彻赶来军营,他想起伊峙邪与诺敏出使北凛之时,曾使出过极为精湛的易容术,联想到自开战起,伊峙邪一次都没有亲自上战场,连面都没有露过,本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担心被慕知茗认出破绽,倒是本座大意,竟没想到这一点。” 萧彻抬步行至慕清芷身旁的座位落座,低沉说道:“伊峙邪当真狡猾,竟然派人易容成他的模样,代替他坐镇军中。想来这一计,确实让你西蜀的将士们士气大振。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了我北凛吗?” 苍朔听到此处,知道事情再瞒不住。终于收起了那副护主的紧张表情,还恨恨的瞪了身后那假伊峙邪一眼。心觉此人演技太差,他的君主伊峙邪岂会如此胆小,仅听到萧彻的名号便恐惧至此? “渊王殿下,你也别得意。”眼下境况,苍朔知道自己必死无疑,难以逃出生天了,露出他西蜀第一勇士该有的狠戾眼神,和一副不惧生死的架势:“就算你们今日胜了,也不代表我西蜀败给你北凛。” “我西蜀不会善罢甘休,北凛的土地,迟早会纳入我西蜀版图。我苍朔今日战死沙场,虽死无悔。我的君主,他定会替我报仇的!” 话落,做出了让慕清芷与萧彻皆意料之外的举动。 他竟是把刀挥向了身后的伊峙邪,二话不说就结果了那假伊峙邪的性命。 可怜那个冒牌货,还没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被割开了喉咙。痛苦的捂着喷血的喉咙惊恐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命了。 而苍朔的刀一刻都没停,杀了假伊峙邪之后便立即刺向了自己,给自己从胸口到后背来了个贯通! “呃啊!”苍朔一声痛苦的闷哼,嘴角流出鲜血。瞪着慕清芷与萧彻,带着满目恨意与不甘跪落在地,垂头身亡。 他死得倒是利落。 慕清芷与萧彻,也并没有太当回事。 因为今日,他们真正的对手并不是苍朔。 而是当下亦在这帐中的另外一人——西蜀毒尊,厉千仇! 厉千仇眼看着苍朔与假国君都死了,聪明的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哈哈”一笑,对慕清芷问了句:“盟主大人,看来接下来,该轮到本尊了吧?” 慕清芷身边两侧,令狐影与楚霁见厉千仇笑得如此猖狂,心中只感愤恨难忍。 就是这个人,数月前杀死了他们的江湖盟主! 齐齐上前,抬手握紧了剑柄,势要将这让他们恨之入骨数月的仇人杀之后快! 厉千仇为人狡诈,浑身奇毒。可若论功夫,他可未必是这两人合力的对手。 赶忙抬手:“慢着!” 制止了二人向前的脚步。 随即将那双狡诈的眸子看向慕清芷:“盟主大人,你我之间的恩怨,让两个无关之人来解决,这不合情理吧?” 谁料慕清芷却勾唇一笑:“两个?” 抬手竖起手指,幽幽说了句:“你说错了,是三个!” 话落,门外又是传来脚步声。 墨剑尘迈着冷酷的步伐,一步步从帐外走了进来。 看到厉千仇,他也是满目憎恨。恨这个人险些害得他与慕清芷阴阳两隔,恨此人敢使那等卑鄙手段,夺他心爱之人性命! 墨剑尘,这可是与慕清芷身手不相上下的人物。厉千仇心底更慌了,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慕清芷,你是死过一次,又不是手脚断了!你我斗了这么多年,你何不亲自出手,与本尊分出个胜负来?莫非,你怕了本尊不成!” 慕清芷冷声一笑。 厉千仇这算盘打得响啊! 他是想用激将之法,激慕清芷与他一战。毕竟慕清芷一人,就算功夫再高,也好过那三个高手齐齐上阵。 可慕清芷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语声慵懒,清冷说道:“毒尊大人此言差矣,本座可从来没心思跟你斗,也从没想过与你争什么胜负。从始至终,本座都只是在行使医者责任,解毒救人罢了。” “虽然本座也很想杀了你,报那一命之仇。但如今看来,他们比本座更想亲手杀了你。反正无论如何你都是死,那么谁来动手对本座都是一样,不如就把这个机会让给他们三个,让他们三个痛快一番,本座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厉千仇闻言,眉头竖起:“你!” 他没有想到,他视为劲敌、与之暗中较量多年的人,心中原来是如此的轻视于他。连最后的一战都不屑与他动手,这所谓的胜负,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在乎。 气得厉千仇咬牙切齿,恶狠狠瞪着慕清芷:“慕清芷,本尊杀了你,杀了你!” 张开沾满剧毒的双手,便朝慕清芷挥爪扑来! 第252章 伊峙邪,别来无恙 令狐影与楚霁立即横剑拦住他,齐声说道:“厉千仇,你的对手,是我们!” 楚霁眸色带着憎恨,唇边却挂着一抹温润笑意,和煦好看:“毒尊大人,你方才不是说了吗,我们盟主向来懒散。这等打架争胜的事,怎能让她亲自动手呢?” 令狐影亦是明媚笑着,且今日他的笑意,比起从前每一次都还要明媚许多:“还有,毒尊大人有句话说得不对。我们三个,可不是什么无关之人。我们是盟主的心腹、是挚友,是视盟主重过生命之人!” 墨剑尘亦是活动着手腕走上前来,冰冷的眼神凝在厉千仇身上:“你杀了她一次,便是死十次都不为过。即便今日没有她在,我们三个,也定会合力杀你,报了这血海深仇。这一日,本门主已经等了很久了。” 这三人眼神虽各不一样,却都十分笃定,含着对厉千仇的满满杀意。 眼看躲不过去了。 厉千仇汗如雨下,满脸慌张:“你们三个,以多欺少,枉为北凛的江湖领袖!” 可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三人合力动手了吗? 令狐影勾唇一笑,对楚霁与墨剑尘道:“别跟这小人废话了。” 墨剑尘亦是冷声喝了句:“动手!” 此声落下,三人默契的一声厉喝,齐齐挥出兵器朝厉千仇杀上前去。 两道剑气,一道扇气,齐齐霸道冲向厉千仇。厉千仇神色惊恐,立时双掌放出毒气欲驱散三人。谁料三人似是提早便有防备,完全不惧他放出的毒气,仍然朝他霸道杀来! 厉千仇紧急之下旋身躲避,但三人速度实在太快。加之军帐之内空间太小,他不得已朝后挥爪。 巨大的内力、剑气、扇气,加之厉千仇这一爪,这军帐承受不住,瞬间便破成数片,朝四下碎裂开去。 而慕清芷与萧彻,仍然冷静的坐在原处观赏这场对战,平淡无风的表情丝毫没有因军帐的裂开而发生任何变化。 帐外,还在搜寻西蜀活口的,萧彻的手下将士们见到这一幕,纷纷惊叫着退散出去。 三大北凛高手与西蜀毒尊,一场前所未有的交战,就此轰然展开! 不得不说,这个厉千仇被誉为西蜀用毒之尊,用毒有两把刷子,这功夫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在北凛三大江湖领袖的围攻之下,竟然能连撑数招。 西蜀这军营之中,当下是遍地死尸,四处都是殷红的血色。北凛的将士们在军营之中搜找了一番之后,将所有西蜀敌寇屠戮殆尽,确定没有活口之后纷纷朝这边聚过来,本意是想向他们的主子萧彻复命,看到如此精彩的交战,纷纷停下观看。 将士们在军营受训多年,虽然身在萧彻麾下,个个都是精英,但对于北凛这几位江湖领袖,仍早有耳闻,心怀崇敬。 此回与西蜀一战,他们不仅能与这几大领袖与江湖群雄并肩作战,还能亲眼一观几位领袖与毒尊的一战,实在是让众人开了眼界,大呼痛快。 只是这一战,即便厉千仇使尽浑身解数勉力支撑,依然没能持续太久。 很快,在墨剑尘、令狐影、楚霁三人的联手之下,厉千仇的处境从勉强对招,变成了被动挨打。 “啊!哎呀!……” 随着厉千仇一声声惨叫与拳脚剑吟扇风声接连传来,厉千仇逐渐失去了应对之力,身上挨了一剑又一扇,挨了一掌又一拳,被打得是鼻青脸肿、遍体鳞伤,偏偏那三人似乎不想让他死得太容易,迟迟不愿结束此战,恨不能将他活活折磨致死! 呕血,倒地。爬起,又倒地。爬不起来,被某人用长剑从地上挑起。一剑削肉,一脚断骨,再一扇割断手脚经脉,一拳破他心脉内力…… 多时之后,随着“咚”的一声响。 厉千仇重重从高处被令狐影砸落在地,摔得厉千仇大口呕血。他本就皮开肉绽,流了不少的血,当下这一口,直像是把浑身剩余的血都了呕出来。 这个在西蜀风头无两,满腹阴谋毒计的西蜀毒尊,至此全身武功被废,狼狈的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垂垂将死,成了墨剑尘三人手中的玩物。 墨剑尘与令狐影、楚霁,只觉得大大出了口恶气。却还是不肯放过厉千仇,将厉千仇从地上拖起来,直拖到慕清芷近前,又一次重重将人摔在地上。 “阿清,”墨剑尘道:“杀了他吧,亲手给自己报仇。” 慕清芷身旁的萧彻,适时将手里的龙吟剑出鞘,递上剑柄。 慕清芷也并未犹豫。 她接过萧彻手里的长剑,起身,走到厉千仇面前。 令狐影与楚霁一左一右抓着厉千仇的胳膊,将厉千仇身躯拖起。 厉千仇被血水染红的双眼,虚弱的睁开,看向慕清芷。面对死亡,这双眼竟还是狰狞而猖狂。 他咧着流血的嘴角笑着,大笑了两声:“哈哈,哈哈哈哈!” “北凛的江湖盟主,本尊还是输给你了。” “可你既然能死而复生,焉知本座就不能呢?” “你给本尊等着。本尊若有重回之日,定要炼出世上最厉害的毒药,让你,你的手下,和整个北凛,都为本尊的死付出代价!” 说完,又是一阵仰天的猖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慕清芷却冷声一哼:“上天开眼,才让本座重活一次,为的就是杀掉你这个祸害!” “而上天既然开眼,又岂会给你重活一次的机会?” “厉千仇,永别了。” “去死吧!” 握紧剑柄,毫不犹豫,一剑贯穿了厉千仇心口! 鲜血四溅,厉千仇一声凄厉惨叫响彻天地。 圆瞪着双眼,直挺挺倒地。 闭目,再无生气。 厉千仇已死,西蜀大军也已全军覆没。 这一战,北凛完胜。 可看着这尸横遍野的西关大漠,萧彻行至慕清芷身侧,温柔的看了眼慕清芷,又将他冷锐的目光遥遥看向西蜀皇城方向。 正如苍朔临死之前所说。只要西蜀还存在一日,西蜀吞没北凛的野心便一日不会罢休。如此,想要西关太平、北凛太平,当下就只有一个选择。 踏平西蜀! 慕清芷抬眸,看出萧彻眼神的含义。她勾唇一笑,亦是顺着萧彻的眼神看向西蜀方向:“萧彻。” “不管你要去哪儿,我都陪你一起。” 有了这句话,似乎给了萧彻无上的决心。 萧彻勾起他冷薄的唇角。 随即,眸色冷酷,喝声下令:“走!” “随本王踏平西蜀!” 这一声令下,可谓是掀开了西蜀的一场浩劫。 大名鼎鼎的北凛杀神,身披战甲、戴着那张让敌人望而生畏的玄色恶鬼面具,率领他的精英大军,径直杀入了西蜀境内。加之身旁有声名远扬的江湖盟主,率北凛江湖庞大的英雄大军助战。 这一战,可谓是势如破竹。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如入无人之境。 短短数日,连夺西蜀十余座城池,闪电般杀进了皇城,杀入了西蜀的皇宫之中。 宫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北凛的大军动作会如此之快。他们很快被抓的被抓,自杀的自杀。剩下的也在萧彻的围杀之下,被迫爬上了宫里一座高高的城楼。 看着下方最前的北凛杀神,这些人预感到死亡的临近,怕得又哭又嚎,瑟瑟发抖。 伊峙邪,也在这些人之中。他是在身旁两个护卫的拼死保护下,才得以带着诺敏和西蜀的太后,从萧彻的围杀之中脱身逃到这里。 可到了这里,已经是再无退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伊峙邪身着北凛国君的皇袍,站在那高高的城墙之上,大声笑着,笑得不甘又满含自嘲:“萧彻,朕果然还是输给了你。” 此时他站得高高在上,却已经是穷途末路,死到临头了。 城墙下方,萧彻骑在马上,扬起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冷冷看着伊峙邪,发出的声音低沉冷酷,听不出半点情绪:“伊峙邪,从你第一次触犯我北凛边关、伤我北凛百姓的那天起,就决定了今日的结局。” 可伊峙邪不甘心啊,他实在不服气:“为什么?” 伊峙邪一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萧彻,为什么?你到底有什么了不起,为什么全天下的好运气都在你身上,为什么朕就是斗不过你?” “运气?”萧彻冷眸微眯:“你认为,本王赢你,都是因为运气?” “难道不是吗?”伊峙邪咬着牙道:“你当我不知道吗,慕清芷就是江湖盟主。如果不是她及时赶到,西关早就是朕的了。如果不是慕清芷,你也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攻下我西蜀!没有慕清芷帮你,你萧彻,未必是我伊峙邪的对手!” 萧彻不以为然的一笑:“如果不是厉千仇,你伊峙邪,也未必是慕知茗的对手。况且,” 萧彻笑眼之中浮现几分自豪:“况且清儿此回助战,可不是以渊王妃的身份。她是江湖盟主,不管今日领军的人是谁,她都一样会现身助战。你西蜀,一样会败给北凛。” 伊峙邪闻言愣了愣,随即后知后觉一般,苦涩一笑:“是啊!” “她即是江湖盟主,就算你不来,她也不会容许西蜀踏入北凛疆土。有江湖盟主在,朕如何赢得了?” 话说到此,他闭目一笑。再抬眸,眼神空洞茫然:“萧彻,她在哪儿?我能……见她一面吗?” 萧彻并未回应。 只回头,往身后的人群之中看了一眼。 很快,他所看之处,慕清芷便骑在马上,从人群之中走上前来。 仰头,摘下脸上面具:“伊峙邪,别来无恙。” 第253章 伊峙邪之死 看到面具下的这张脸,伊峙邪怔了一怔。 此时慕清芷身着利落黑衣,墨发高高束起,与他初见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可身份,却大不相同了。 原来她是江湖盟主。是北凛传闻中高高在上的群雄之主,江湖盟主。 难怪那时在北凛,不管他如何勾引,慕清芷都不愿多看他一眼,始终满心厌恶。 诺敏看到此时的慕清芷,也是露出了惊叹不已的表情。 “原来……”她带着震撼,带着几分恍然大悟,喃喃说了句:“慕清芷,我当时就觉得你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原来你,竟然就是北凛的江湖盟主!” “哈哈哈,哈哈哈哈!”伊峙邪更是发出自嘲的笑声。随即似是想起了什么,直直看向慕清芷:“渊王妃,你还记得吗?离开北凛之前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慕清芷那张好看的脸上依然满布着厌恶,与昔日一模一样:“可是本座并不想见到你。” 这语气,真是鄙夷至极,毫不客气。 伊峙邪笑了一声:“你就这么讨厌我?” 慕清芷幽幽道:“没有人会对一心想伤害自己家国和同胞的敌人心存善意。” 伊峙邪笑:“嗯,有道理。那既然你如此护着你的同胞。” 一抬手,身后的人押上一个女子来。 伊峙邪道:“她的命,想必你们一样在乎吧?” 没错,他押上之人,正是北凛那个被送来西蜀和亲的公主,萧茉。 不得不说,伊峙邪当真聪明,想必当日他答应和亲,就是想把萧茉当人质攥在手里。 把萧茉押上来之后,似乎笃定了萧茉这个公主对于萧彻慕清芷的重要性,伊峙邪还露出几分得意的表情,勾唇笑道:“看清楚了吗?你们北凛的公主在朕的手上。不想让她死,就赶紧退兵,滚出我西蜀!” “否则!” 可他算盘打得虽好。 萧彻与慕清芷见了萧茉,脸色却变也没变。听了他的话,还都冷冷笑了出来。 萧彻道:“伊峙邪,你是想用萧茉来威胁本王?想多了,本王跟萧茉,可没什么交情。”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跟清儿单独说了那番话。不过伊峙邪,本王记得,你离开北凛之前本王也说过——” 话说到此,萧彻眸光倏然凌厉了许多:“本王说过,但凡你再敢冒犯我北凛国土,本王必灭了你西蜀国!” “现在,是时候该兑现了!” 抬手,果断下令:“杀!” 一声令下,身后的北凛大军,以及慕清芷手下的江湖群雄,齐齐朝伊峙邪等人所在城楼围攻而上,发出声声撼天动地的呐喊,誓要将这觊觎国土、残害同胞的敌人杀之后快,报了那桩桩血仇! 伊峙邪手下,已经没剩下多少人马。这城楼内外残余的护卫虽然忠诚护主,拼命鏖战,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又怎么可能以少胜多? 这场最终之战,俨然成了北凛对西蜀的一场屠杀。惨叫声嘶吼声阵阵,画面很快被鲜血染红。西蜀仅剩的战力被极快削弱,没过多久,陆轻羽、遥川,便率领将士们杀到了城楼之上,杀至伊峙邪等人身后,将伊峙邪与诺敏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西蜀,大势已去了。 伊峙邪看着迅速包围而来的陆轻羽等人,又转头看向下方黑压压的北凛大军,笑得凄凉:“没想到,我西蜀偌大的国土,竟然会毁在我伊峙邪的手里。” 说完,他仰头大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响彻云霄,似是在控诉老天的不公,又似在对自己这一世的征战落空而心怀不甘。 老天爷似乎也听见了他的控诉,听清了他的不甘。就在这一刻,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竟瞬间笼罩起厚厚的乌云。哗啦啦的声音从天际传来,这西蜀血流成河的皇宫上空,下起了磅礴的雨。 墨剑尘见下了雨,下意识策马行至慕清芷身侧,展开他的墨玉折扇挡在慕清芷头顶,为慕清芷遮雨。 这贴心的动作,换来慕清芷对他展颜一笑。 萧彻侧头看到这一幕,却也不怒。他朝墨剑尘投去感激的目光,惯来冷酷的墨剑尘面无表情,抬眸看到萧彻的眼神,只稍稍点头作为回应。 高处城楼上的伊峙邪,笑声逐渐停止。仰着头闭着眼,任由雨水落在他脸上,似乎这雨能洗去他的懊悔,洗去这征战一生的疲惫。 身边传来诺敏等人绝望的哭泣声。 “哭什么!”伊峙邪一声怒喝,睁眼瞪着诺敏等人:“你们都是我西蜀皇族中人,在敌人面前哭像什么样子?就算是死,也该死得体面,别让敌人看了笑话!” 闻听这话,诺敏愣了一愣。似乎被唤醒了勇气,战胜了内心的恐惧。她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对伊峙邪点了点头。 随即,竟是一把夺过身旁护卫腰间的长刀。 既然今日战败,已经必死无疑…… “皇兄,诺敏先走一步了!”留下这句话,诺敏果断将那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四溅,伴随着周遭其余皇室众人的惊叫声。诺敏瞪着不甘的眼睛,最后看了眼城楼下方的萧彻,身形一点点倒下。 自刎而亡。 事发突然,陆轻羽与遥川本欲上前阻止,却终究是慢了一步。 而紧接着,其余的西蜀皇室在短暂的惊恐之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眼看着死期已定,正如伊峙邪所说,就算是死,也要死得体面。 与其死在敌人刀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都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夺过周围人手里的兵器,一个接一个的自刎,毫不犹豫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眼前画面实在惨烈,看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陆轻羽与遥川等人都看得呆住了。而心知他们今日的结局终究是死,既然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陆轻羽等人便也不曾上前阻止。 到最后,城楼上的人,死的,就只剩下伊峙邪和萧茉了。 此时的伊峙邪,目睹着挚亲一个个死在眼前,竟是面无表情,丝毫看不出痛苦。 只是他孤零零站在城楼边缘,迎风远眺他的西蜀江山。身影显得那般孤独,那般凄凉。 “哈哈哈,哈哈哈哈!”须臾,他又是一声仰天大笑。 低头,看向萧彻与慕清芷:“罢了,败了就败了,有什么大不了?” “不过萧彻,”伊峙邪眯起眸子,眼神里透出他特有的阴鸷与狠戾:“你以为杀了朕,夺了朕的西蜀,就一切都结束了吗?” “朕可还留了一份大礼给你,一定会让你十分惊喜的。” 闻听此言,萧彻与慕清芷都是露出疑惑的眼神。 二人都很清楚伊峙邪的性子,他虽然狡黠狠毒,却不是个会无中生有之人。 萧彻冷冷问了句:“你这话,什么意思?” 伊峙邪勾唇笑着,笑得那般得意:“什么意思?哈哈哈哈!萧彻,快回你的北凛瞧瞧去吧!” “回去,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一世,是我败了。只是萧彻,我并不服你。” “但愿下一世,你我还能有交手的机会。我定要狠狠打败你,以报此生之仇!” 说完,笑意逐渐收起,再次极目远眺他的西蜀江山。 紧接着,竟不知从袖口何处变出来一把锋利的匕首,二话不说,先是一刀刺死了作为人质的萧茉,而后刀刃一转,狠狠刺进了自己的心窝! 萧彻与慕清芷双目一瞠:“伊峙邪!” 他话还没有说清楚,怎么能就这么死去? 陆轻羽与遥川立即想上前阻止,却终究是来不及了。 鲜血顺着匕首,顺着伊峙邪握着匕首的手,如注流淌。 伊峙邪忍着剧痛屈膝跪地:“吾这一世,对不起父皇,对不起皇室中人,亦对不起西蜀的万千百姓。” “也是时候,该谢罪了!” 说完,最后看了萧彻与慕清芷一眼,随即抬头看向天边。 便就这般远眺着,跪在他皇宫的城楼之上,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他死了。 大漠风萧萧,吹动这位西蜀国君的发丝衣摆。他到死,都在远望着他西蜀的广阔河山。 野心与遗憾尽终结在此。 徒留无尽凄凉。 第254章 夺位大战 “你说什么?” 结束了与西蜀的一战,将西蜀国土纳入北凛版图,萧彻本该松口气,可一想到伊峙邪临死之前说的那番话,他就心下难安,于是派人去打探皇城现况。 没想到手下带回来的消息,当真让他大吃一惊。 练兵场上,众人皆在。 黑衣暗卫跪在萧彻身前,恭恭敬敬,眼神凝重:“殿下,三殿下在您攻下西蜀的几日后忽然起兵谋反,软禁了皇上,还自己做主登上了皇位。弟兄们查到,三殿下与伊峙邪暗中早有勾结,他们也早就商议好,一旦此战是殿下您赢了,三殿下便立即谋反篡位。待稳定局势,伊峙邪的残余部下会从三殿下手中重新拿回西蜀国土,推新的君主上位复国。” “新的君主?”萧彻身旁,慕清芷目露疑惑:“西蜀皇族,不是都已经死光了吗?” 暗卫摇头:“殿下,王妃,属下们也是刚刚查到,伊峙邪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直隐藏在三殿下身边,一方面是作为伊峙邪放在三殿下身边的眼线,另一方面,也是伊峙邪留的一个后手,为的就是在他死后,西蜀皇族的血脉能存续。” 萧彻脸色冷肃:“那皇城现在情况怎么样?父皇当下如何?” 暗卫回道:“三殿下生怕事情在时局稳定之前便传到您的耳朵里,已经将皇城封锁,不准任何人进出。属下只查到,三殿下为了逼迫群臣归顺于他,使出了强硬手段。任何人若有不服,便会被处死。这些日子,已经有十几位朝中大臣死在三殿下手上了。” “至于皇上如何,属下们也不清楚。” “另外,咱们在皇城城外驻守的军队,也被三殿下的人围了。包括十一将军在内,所有人都被困在军营之中,以反贼的罪名羁押看守。您不在,十一将军没有轻举妄动。不过三殿下因为担心十一将军率军反抗,每天只给他们很少的水食,您若再不回去,弟兄们只怕要活活饿死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是非同小可了。 当下不止是萧彻与慕清芷,就连在场的墨剑尘、楚霁等江湖英雄,以及手下将士们听到,也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本王得尽快返城。”萧彻垂眸思虑了片刻,问慕清芷:“兄长伤势如何了?” 慕清芷道:“未曾痊愈,但也好得差不多了,这边的事都交给他吧!” 这话正说中萧彻的打算。 萧彻点头:“好!” 起身,下令:“轻羽,速速派人去传令给慕知茗,叫他率军来镇守新得的国土,代本王处理其余善后事宜,并留三万大军为他所用。” “其他将士,随本王回城,诛杀反贼、护驾救国!” “是!” 将士们浑然应声,震荡天地。 慕清芷也不甘示弱。她上前一步:“萧彻,我跟你一起回去。” “还有我!”墨剑尘紧随其后,表情仍然冷酷,眼神却无比坚定。 “我也去,”令狐影抱着他的长剑,潇洒走上前来:“我说过,从今后,盟主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况且杀反贼这么刺激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呢? 楚霁也笑着接话:“那既然你们几个都跑去凑热闹,本舵主自然也不能缺席了,便勉为其难,跟你们一起玩玩去吧!” 有他们几位做帮手,萧彻与将士们是信心大振。 “好!”萧彻对几人抱拳:“那就辛苦几位兄台陪本王打完这一仗。战后,本王必请你们痛痛快快的喝一顿酒,不醉无归!” 楚霁抬手:“行,那就一言为定了。” 萧彻与他击掌:“君子一言。” 令狐影凑上前去,亦是将手掌覆上:“驷马难追。” 慕清芷与墨剑尘见状,先是笑了一笑。随即也上前,抬手与他们掌心相握。 西关大漠的阳光炽热刺眼,照在他们几人身上,似乎倍加明亮。 挚友们爽朗开怀的笑声响彻大漠之上,被风裹挟着风沙带出去老远。又随着风沙的落下,逐渐归于平静。 …… 数日后,皇城。 夜晚的郊外,安静的军营,营中萧瑟一片,连一个守卫的影子都看不到,只听见昆虫清脆的鸣叫声。 军营外围,一众身着铠甲手持刀剑的士兵整齐排列在月光下,将整个军营包围其中。他们每个人都时刻警惕着,三个时辰便换一班岗,以保证随时都能精神抖擞。 而军营之中的将士们,此时全部都被关在地下漆黑的暗牢之中。多日的饥饿,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口唇干裂、奄奄一息。却还是在黑暗中苦苦撑持着,没有一人倒下。 “十一将军,”有将士看了眼这不见天日的暗牢,有气无力:“你说,咱们还需要等多久?殿下真的会查到消息,跑回来救我们吗?” 十一也已经饿得不行,说话都快没了力气。却还是眼神坚定,斩钉截铁的回答此人:“会的!” “殿下和清清,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便在她话音落下之时。 忽听得这暗牢的墙壁,隐隐发出窸窣声响。 十一率先察觉,转头朝那处看去。 将士们也很快听到响动,屏息看向声音传来之处。 只听这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墙壁的另一边斧劈砸凿,伴随着沙石落下的响声。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听得“轰隆”一声响,这面位于地底的墙壁,竟然应声轰然倒塌。 倒塌之处,明亮的火光映照进漆黑的暗牢之内。 多日没见到光线的十一等人纷纷抬手遮挡眼睛。待眼睛适应了光线,看向火光传来之处。 那一处,竟然被凿出了一个颇大的洞口,许多穿着黑衣的人从洞口涌进暗牢。 十一并不认识这些人,正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忽听得这些人身后,传来让她熟悉的声音:“十一!” 十一精神一振,循声看去。 一身利落黑衣的慕清芷,忽然就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清清!”十一惊喜万分,立即就想起身。 其余将士看到慕清芷来了,也都感到激动万分,下意识就想起身行礼。 奈何他们实在饿了多日,刚一起身便又纷纷跌坐回去,浑身半点使不上力气。 慕清芷行至最前,脸色焦急:“你们快别乱动了,仔细摔伤了自己。” 行至十一面前蹲下,为十一把了把脉。 还好,只是饥饿,并没有其他不妥。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慕清芷道:“你们一定饿了吧?” 一抬手,身后很快有人搬来食物和水,分发给十一等将士们。 这些将士饿了这么多天,见到食物简直跟疯了一般,大口的吃东西喝水。因着吃得太急、喝得太急,许多人还噎到呛到。 慕清芷心疼的一声叹息:“慢点吃,吃完还有。” “清清。”十一也是饿得不轻,一边啃着手里的馒头,一边含着馒头对慕清芷激动说道:“你回来了,殿下一定也回来了吧?你们不知道,我们等了多久。还好,你们终于回来了。” 慕清芷点头,为她擦去唇角的馒头渣:“宫里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萧彻正在外面谋划部署,不过现在皇城全是萧磐的人,我们带回来的人手不算充足。” “十一,你们得快些恢复体力。明日,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将士们听到这话,纷纷朝慕清芷投来精锐的目光。 十一亦是咽下嘴里的馒头,语气有了力气:“清清放心,我们都是战场上杀过来的人。有了这些食物,一晚上时间,足够我们恢复。你且说,明日都需要我们做什么。” 慕清芷勾唇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随即一字一句,将与萧彻共同商议好的计划,详尽道出。 十一与将士们听得认认真真。 夜空之下,军营依然安静,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军营外围的守卫,丝毫没有意识到动静。 不会有人知道,这皇城内外,此时暗潮汹涌。 一场浩然大战,正悄无声息的在萧彻与慕清芷的部署之下,铺展开来…… 第255章 夺位大战二 于是…… 次日,天光刚从东山溢出一点点金芒。 守在军营外围的萧磐的部下,正打着哈欠与前来换岗的兄弟交接。忽听得军营之内,传来一阵喊杀声。 这些人想当然的以为,军营里的这些将士又渴又饿,这么多天过去定然早已失去战力。却不想一回头,便看到十一率领着龙虎一般的军队从里头冲杀而出,眨眼的功夫便冲到了眼前。 他们满心意外,慌忙做出反应。可十一等人憋屈了多日,也隐忍了多日。加之萧彻与慕清芷还在等着他们前去会合,信念驱使着他们以极快的速度便杀光了这些人,结束了这边的战斗。 待最后一个守卫倒下。十一二话不说,厉喝一声:“殿下还在等着咱们,走,咱们出发!” 将士们浑然应声:“是!” 便浩浩荡荡的在十一的带领下,往皇城城门方向涌去。 此时皇城的四面城门。 萧彻、墨剑尘、令狐影、楚霁四人,分别带着四队人马逼近城下。 城内,慕清芷与陆轻羽早已经循着墨剑尘手下挖出的机关地道秘密潜入。此时慕清芷正闲坐在一间空旷楼阁的高处,淡然饮茶。 顺着身旁的窗口往下方看去,百姓关门不出,街上只有萧磐的部下们一波接一波的紧密巡逻。一旦遇见除己方官兵以外的人,无论百姓、无论老少,一律格杀。 看得出来,萧磐足够尊重萧彻这个对手。生怕萧彻的人会潜入皇城,破坏他的计划、夺走他好不容易夺来的一切,才这般紧张警惕,如见井绳。 皇城之中的气氛紧张压抑,百姓们如临水火。 不过今天,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慕清芷抬眸望了眼天边,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萧彻他们,应该已经分头在城门外集结。 她不慌不忙的放下茶杯,抬手打了个响指。 不远处另一座楼阁之内,陆轻羽轻盈的身影羽毛般纵身飞起,落于楼阁顶间。一道淡蓝的信号弹倏然从他手中飞出,直冲天际,在皇城上空炸开一道耀眼的光芒! 信号弹的声音响彻皇城,而就在信号弹炸开的一刻。 街上,那些原本假装屈从的、巡逻的皇城守卫军,倏然眸色转变,快步就近涌向四面城门,与守城门的那些萧磐的手下展开厮杀! 与此同时,紧闭的天狱门大门亦是打开。天狱门众高手亦如猛虎一般汹涌杀出,直奔城门,助守城军一臂之力。 要知道,这些守城将士原本都是陆轻羽的部下。他们机智的假装顺从,听从萧磐摆布,虽然是为了保命的不二之选,但心中也时刻都在等待着真正的主人归来。 这声信号弹,他们早已经等待多时了。 而就在城内双方展开战斗的同一时间,城外的四波大军,也分别在萧彻几人的一声令下开始了攻城之战。 内外夹击、里应外合,这看似看守严密、牢不可破的城门,很快便被冲破,大批的军队冲进皇城。 此时皇宫之内,大殿之上。 萧磐穿着他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龙袍,端坐在象征皇位的鎏金龙椅之上,正在装模作样的上朝。 只是下方聚集的文武百官,有许多都并不甘愿。颤颤巍巍的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活命,被迫为之罢了。 瞧他们的表情,分明没有半点尊敬,有的只是满心恐惧。更没有人敢表达任何一句不满,或对萧磐决策的异议,生怕一旦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惹怒了这位暴君,便随时可能被当场处死,徒增冤魂。 可萧磐看着他们这副神态,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猛拍桌案,怒色吼道:“瞧瞧你们这副样子!朕留你们性命,是为了让你们为朕解忧,帮朕治国,不是为了看你们敷衍应付朕!” 说罢,指着下方一位老臣说道:“赵大人,你说,南方的水患,朕这治理之法究竟可不可用?” 那姓赵的大臣被点到名字,吓得浑身一颤。抬手擦了把冷汗,浑身抖如筛糠:“回、回陛下,陛下的法子十分周密,臣认为,可行。” 可萧磐听了这话,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胡说八道!朕方才所言,只给受灾百姓拨千两白银,根本不足矣赈灾,你根本没仔细听,还说没有敷衍朕?” 吓得那大臣“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臣不敢!臣想着,陛下是思及国库亏空……” 话还没等说完,萧磐又是一声怒喝:“休要再多废话!来人,把他给朕拖下去,砍了!今后你们再有人敢如此敷衍朕、应付朕,便是与他同样的下场!” 百官纷纷惊恐跪地。 那赵大人大喊着:“陛下,臣冤枉,冤枉啊!” 萧磐却唇角含笑,眸色森冷。分明十分享受于这种凌驾于众生之上、掌握生杀大权的痛快之感。 然就在他满心痛快,抬手说了句:“都起来吧,继续上朝!” 想继续享受这种万人之上的快感之时。 大殿之外,手下脸色慌张,急匆匆跑了进来:“陛、陛下!” 萧磐好心情被打扰,脸色一变:“什么事这么大喊大叫的?没见朕正在上朝吗?” 那手下被他吼得浑身一抖,赶忙说道:“陛下,属下知道。若不是出了大事,属下断不敢跑来打扰陛下。” “陛下,大事不妙了。” “渊王殿下率领大军冲破城门,已经朝宫中杀过来了!” 闻听此言,萧磐双眸一瞠,皱紧眉头:“什么!” 靠在龙椅的椅背上,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他想不明白,明明他已经封锁了消息,连整个皇城都封锁了。他不是没想过以萧彻的手段,萧彻早晚会知道皇城发生的事杀回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还没有坐稳这皇位。萧彻这时回来,对他实在不利。 萧磐心中有片刻慌张。 但他也清楚,此时慌张是没有用的。 眼珠子一转,很快思量出了对策,恢复了他阴狠的笑意。 于是,待萧彻率领大军杀入皇城,解决掉阻挡前路的那些杂碎,与墨剑尘等另外三队人马会合;再从宫外一路杀进宫里,杀到这皇宫大殿。 萧磐已经坐在那张龙椅上,等待萧彻多时了。 萧彻提着染血的长剑走进这大殿的殿门。慕清芷与陆轻羽,跟在萧彻身旁两侧。 看到萧磐此时安稳淡然的坐在这里,三人都有些意料之外。 “九弟,你终于来了。”萧磐似乎对今日的结局胸有成足,丝毫没有面对劲敌该有的紧张感。坐姿还十分轻松,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早料到这件事瞒不了你多久,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听得他自称为“朕”,萧彻眸色冰寒:“三哥,父皇在何处,你把他怎么样了?” 这一路上,萧彻最担心的就是他的父皇。 萧磐却故意卖着关子,语气不慌不忙:“别急,你会见到父皇的。不过在那之前,朕有话想问你。” 他抬手理了理龙袍的衣袖,抚摸着其上金龙精致的绣工纹路,幽幽说道:“九弟,你现在也看到了。朕已经坐上皇位,玉玺在手,北凛江山现在是朕的了。” “你刚刚立下战功,夺得西蜀疆土,朕本该奖赏于你。可你这般鲁莽的带人杀进皇宫,这可是谋逆之罪啊!” “不如这样,朕念在手足一场,给你个机会。若你现在跪下,对朕俯首称臣,忠心归顺于朕,朕便饶了你的死罪,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还会给你该有的殊荣,重赏你和慕家军。” “你,意下如何?” 第256章 夺位大战三 他竟还妄想收拢萧彻? 可萧彻岂会相信他的鬼话? 即便萧磐说的都是真心,萧彻一身傲骨,又怎会臣服于萧磐这等小人? 萧彻冷声一哼,低沉说道:“三哥,何必浪费口舌?说吧,父皇到底在哪儿!” 对于萧彻这般反应,萧磐也并不意外。 他无奈的笑了几声:“看来你是不肯了?如此,可就别怪为兄不念手足之情了。” “你想见父皇是吧?” “好,朕这便满足你!” 扬手,下令:“把人都带上来吧!” 一声令下,手下护卫很快便从大殿侧门,押上了许多人来。 这些人里头,有太后、云妃、萧涅,所有宫里的人已经全都落入萧磐手中,被反绑了双手押送上前,按跪在大殿的台阶之下。 当然,皇帝也在这些人之中。一样被反绑了双手,确实被单独押到了台阶上方,按跪在萧磐脚前。 这些昔日享受着皇族高贵尊荣的人,此刻浑身伤痕累累,看起来十分狼狈,显然这些日子没少受罪。 “父皇,皇祖母!”萧彻皱紧眉头,满眼的心疼与自责。 听到他的声音,这些人抬头看过来。看到萧彻与慕清芷,他们晦暗无光的眼睛瞬间明亮,纷纷惊喜出声:“彻儿!” “渊王殿下!” “九弟!” “哈哈哈,哈哈哈哈!”萧磐一阵猖狂大笑,俯身揪着皇帝的衣领,迫使皇帝抬头看向萧彻:“九弟,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满心惦念的父皇。朕留着他的命,就是为了等着你回来。” “怎么样,他们都还活着,九弟可还满意?” 萧彻双拳紧握,目光一一看过皇帝等人。他没有想到,萧磐竟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不仅软禁了这些人,还把他们折磨成这副模样。 心中自责更甚,怪自己没有提早料想到这一切,没能杜绝这件事的发生。世人都说他料事如神,可他终究不是神啊! 慕清芷察觉到他的动作,伸手触及他攥紧的拳头,安抚着他自责的内心。 抬头,问萧磐:“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语声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萧磐看向慕清芷。这一刻,那双阴冷的眼神里难得的浮现一抹暖意与欣喜:“清芷,你也回来了?” 而既然慕清芷发问,他自然也便坦然回答:“其实朕也没对他们做什么,只是嫌他们不听话,稍微惩戒罢了。” 萧彻眸光冷锐,明显压抑着胸中怒火:“可他们都是萧家皇族的人!萧磐,你疯了吗?” “谁让他们不肯顺从于朕?”萧磐对上萧彻的眼神,喝声说道:“他们全都骂朕,全都盼着你赶回来杀了朕。在他们心里,朕永远都及不上你,他们都觉得朕不配当这皇帝。可朕才是萧家嫡出的皇子,无论立长立嫡,这皇位都该是朕的!” 萧磐眼中含着愤怒,指着萧彻大声道:“都是因为你,是你的存在,才逼得朕不得不走这条路。如果没有你,朕的皇位本该畅通无阻!九弟,你该死!” 话说到此,萧磐似是想出了什么好主意,唇角的弧度阴冷可怖:“九弟,你如此心疼他们,想必,一定很想救他们吧?可是怎么办,他们的命全都在朕的手上。” “你看这样如何?朕可以饶过他们的性命,不过,你得付出些代价。” 萧彻冷眸微眯,看不出情绪:“什么代价,说来听听。” 萧磐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朕看你手上的长剑不错,一瞧便是锋利的神兵。不如你就用这把剑,刺自己一剑。每刺一剑,朕便放过一人。一剑换一命,对你来说够划算了吧?” 闻听这话,不等萧彻开口。太后、皇帝等人俱都露出焦急的表情,对萧彻大喊着:“不要,不要啊!” 太后喊道:“彻儿不要,你得保护好自己。” 皇帝:“彻儿不要相信他的鬼话,他不可能放过我们的,你别犯傻!” 萧涅亦是开口劝道:“九弟,我们死了不要紧,你才是北凛的希望。你得活着,北凛的未来还得靠你呢!” “你们都给朕闭嘴!”萧磐急切的想要萧彻死。心知自己这些手下不是萧彻的对手,想除掉萧彻就只有这一个办法,故而生怕这些人的话影响了萧彻的决定。 为了不给萧彻考虑的时间,他还开口催促:“九弟,你决定好没有?朕提醒你,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你不答应,每过一炷香,朕便杀了他们其中一人。” “是用你的命,来换他们的命,还是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朕的手上,你可想仔细了!” 说话间,身旁的手下已经燃起一炷香来。 这无疑是在逼迫萧彻受死。 太后等人,每个人都是满脸焦急,生怕萧彻真的答应了萧磐。 萧彻自然没有那般轻易的应下此事。他依然眸色冷酷,语声低沉如冰:“九哥,你想杀的人是本王。他们也是你的亲人,你何必为难他们?” 萧磐冷漠的笑着:“可若不这么做,朕如何杀得了你?只有你死了,朕才能坐稳这皇位!” 萧彻眸色鄙夷:“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是!”萧磐眼中满是疯狂:“朕早就已经无可救药了。朕要这皇位,要这天下!为了这一切,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转头看向许久未曾出声的慕清芷:“清芷,还有你,你知道这些日子朕有多想你吗?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看得清楚局势。留在九弟身边,你只有死路一条!” “不如到朕身边来吧!跟朕在一起,与朕一起坐拥这北凛江山!朕一定好好待你,只要你答应朕,这皇后之位便非你莫属!” 谁料慕清芷闻听此言,却是露出鄙夷的表情,还白了萧磐一眼:“多谢殿下好意。不过我发过誓,要与萧彻同生共死。殿下这好意,还是收回去吧!” 她竟宁愿跟萧彻一起死,也不愿跟萧磐在一起。 萧磐怒不可遏:“慕清芷,你别后悔!” 说话间,香炉之中,最后一缕香灰落下。 一炷香已经燃尽。 “时辰已到。”萧磐瞥了眼香灰,转头看了眼仍未曾动手的萧彻:“既然九弟不肯动手,就别怪朕狠心无情了!” 说话间,竟是从龙椅起身,自身侧手下腰间拔出一把长刀,迈下了高高的台阶。 走在那些被反绑的皇室众人之间,嘴里喃喃着:“让朕想想,该杀谁好呢?” 话音落下,脚步停在了萧涅的身边。俯身捏起萧涅的下巴,端详着萧涅这张狼狈却倔强,俊美到与萧彻有几分相似的脸:“这张脸,真是让人憎恶。” 无法亲手杀了萧彻,他还杀不了眼前的萧涅吗? “既然如此,就是你了!”萧磐活动了下筋骨,握紧长刀。狞笑着,就要朝萧涅挥刀砍下:“大皇兄,受死吧!” 眼见着锋利的刀刃就要落在萧涅身上! 太后与皇帝等人都是大惊失色:“涅儿!” “畜生,住手!” 可他们的叫喊,如何能唤回萧磐已经泯灭的良知呢? 那把刀,仍然一刻未停的朝萧涅挥砍而下。 萧涅心知必死无疑,干脆闭上眼睛,决绝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让众人不解的是,事情已经发生到这一步,萧彻与慕清芷,这一对向来重情重义之人,竟然只冷静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难道他们真的忍心,不管萧涅的死活吗? 第257章 墨剑尘的秘密 眼看着血腥的一幕就要发生。 所有人都惊恐的闭上双眼,不忍看这残忍可怖的一幕。 然就在这紧要一刻。 忽见萧彻身边另一侧,始终未曾言语的陆轻羽,忽然扬起手臂。一道暗红色飞镖自他袖口飞射而出,光速划破空气,精准的飞向萧磐握刀的手腕。 萧磐只感腕间剧痛袭来,“啊”的痛叫了一声,视线中,那暗红的飞镖从他手腕贯穿飞出,引出一道极细的血线。而因着剧痛,他手中的长刀也不受控制的掉落在地,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萧涅死里逃生。 睁眼,看到的是萧磐流血的手腕和咬牙忍痛的表情。 但事情还没完。 就在这飞镖贯穿萧磐手腕的那刻。 大殿之上,厚重的殿顶忽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砖瓦轰然塌落,破开几道大洞。三道身影自殿顶破开的洞口从天而降,倏然落至被挟持的太后等人中间。身手利落,几招便结果了那些按押住太后等人的、萧磐的手下。 萧磐定眼一看,表情震惊:“你们是!” 这三人身形气质皆是不凡。即便萧磐对江湖中事没有过多了解,对这三人却也早有耳闻。通缉令遍布全城的令狐影自不必多说,墨剑尘手中的墨玉折扇,楚霁那和煦的笑容和胜雪的白衣,三人站在一起,身份并不难猜。 江湖三大领袖齐聚,实在出乎萧磐意料。 且他们竟站在萧彻一方,救下被萧磐挟持的众人。 虽然早听闻这三人随江湖盟主赶去西关助战,也知道慕清芷与江湖盟必有牵扯。可江湖中人,不是从不涉及皇族争斗吗? 随着绳索被割开脱落,萧涅与云妃扶着太后,同皇帝等人一起退至墨剑尘三人身后。 形势瞬间逆转。 萧磐看着死去的手下们,又看了眼被救走的皇帝等人。这下他的手上,是一张底牌都没有了。 “为什么?”萧磐不明白,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墨剑尘三人:“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帮九弟?你们这些江湖中人,我皇族的争斗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语气几乎嘶吼。 他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他占尽上风。他满心自信,认为有这些人质在手,萧彻不可能不死。要不是这几人出现,他必会战胜萧彻,赢得这北凛江山! 其实这个问题,皇帝等人也很想知道。墨剑尘三人的出现,他们也都十分意外。 而萧彻却好像早就料到一切,早就清楚这三人会出手,所以直到现在都显得这般冷静。 只是萧彻倒是冷静。慕清芷抬手摸了摸鼻尖,琢磨着:这事儿,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呢? 毕竟按照江湖规矩,这三人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就算皇族拼个你死我活,他们也没理由插手。 却没想到,正在她纠结之时。 墨剑尘、令狐影、楚霁,相互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收起武器,齐齐抬步,走到了慕清芷面前。 抱拳颔首,恭恭敬敬的做出下位者姿态,道了一句:“参见江湖盟主!” 慕清芷瞬间瞪圆了双眼。 这三人,是在搞什么! 她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啊! 可不管她想与不想,这三人亲口认证的江湖盟主,她的身份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皇帝等人已然听清三人所言,将目光凝聚在了慕清芷身上。 “清芷,你,”太后惊讶的语声都有些结巴:“你竟然是,江湖盟主?” 皇帝也满眼的不可置信:“清芷是江湖盟主?原来清芷便是江湖盟主!” 萧涅直直看着慕清芷,简直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 面对这些人的反应,慕清芷只觉得头疼,对着墨剑尘三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三人,平时针锋相对的斗个不停,耍起顽皮倒是默契。朝三人甩去一个责备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说:“回去再跟你们算账!” 萧磐也恍然大悟,原来慕清芷是江湖盟主! 此时才彻底明白过来,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江湖盟主会率领群雄远远赶去西关战场,还一路帮着萧彻踏平西蜀?为什么慕清芷与江湖盟会有所牵扯,为什么这三人会跑到这里来? 原来慕清芷不是与江湖盟有牵扯而已,她本人就是江湖的主人,是群雄之首,是这三人甘心追随的江湖盟主啊! “你竟然是江湖盟主!慕清芷,你真是瞒得我好苦……”萧磐苦笑了几声,似在自嘲,又似在缓解自己内心的混乱。 可萧磐不甘心啊! 笑着笑着,他忽然仰天大吼了一声:“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当下大殿之内的这些人,只觉得全世界都在与他作对,所有人都想要剥夺本属于他的一切。 但无论如何,败局已定。 萧磐闭上双眼,片刻后抬头,看向高处那象征着皇位的鎏金龙椅:“真是可惜啊!” “废了这么大力气,竟就只坐了这么几天皇位。这皇位,朕还没坐够……” 萧彻闻他此言,只觉得可笑至极:“没坐够?” “只这几天皇位,已经是你不择手段抢来的。谋朝篡位,意图弑君,还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萧磐,你该死!” 这句话入耳,萧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你这个夺走了朕所有一切的罪魁祸首,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朕!” 他似乎彻底疯了,圆瞪着泛红的双眼,看起来目眦欲裂。眼含着杀气,大步朝萧彻走上前去。 惊得陆轻羽下意识拔刀挡在萧彻身前保护萧彻。 萧磐却也并未想要近身伤害萧彻,脚步只在距离萧彻两步之处停住,瞪着萧彻,出口之言震惊众人:“你分明是萧家皇子之中最没用的,却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连自己的母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甚至如今还在与杀母仇人并肩作战,萧彻,你就是个笑话,愚蠢至此,你究竟凭什么跟朕抢,凭什么!” 他是知道萧彻母妃死亡的真相! 所有人都是意料之外,将震惊的目光从慕清芷身上移开,转移到了萧磐身上。 萧彻也是心口一缩,惯来冷静的眼神也起了波澜。他拨开挡在身前的陆轻羽,朝萧磐上前两步,质问他道:“你在说什么?谁是本王的杀母仇人?” 萧磐冷笑了几声。穷途末路,他倒也不曾隐瞒,眼神和唇角还带着几分等着看好戏的坏笑:“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萧彻,杀死你母妃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刺客、细作,而是一套十分周密的机关。而那机关,正是出自七绝门门主,墨剑尘之手啊!” 萧彻与慕清芷都是微微蹙起了眉头。他们两个先前只知道,那机关是七绝门之人的手笔,却从没想过是出自墨剑尘之手啊! 萧彻抬眸看向墨剑尘。 墨剑尘却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微微垂眸,一言不发。 慕清芷生怕萧彻误会了墨剑尘,她根本不信墨剑尘会是杀死萧彻母妃的罪魁祸首、是萧磐口中萧彻的杀母仇人。 她上前走到萧彻身边,对萧彻解释道:“这不可能,惠容贵妃死时,阿剑至多十来岁,那时我每日都与他一起练功,他不可能是杀死惠容贵妃的凶手。” 萧彻此时脑中十分混乱。他看着慕清芷,目中含着质疑。他当然不会质疑慕清芷,只是一时无法理清楚混乱的思绪,没能从突如其来的信息中反应过来。 慕清芷担心萧彻真的误会了墨剑尘,见墨剑尘仍然垂眸沉默着,忍不住催促道:“阿剑,你倒是说话呀!” 墨剑尘这才微微抬眸。叹了口气,启唇道来:“抱歉,渊王,阿清,是我隐瞒了你们。” “三殿下说的没错。那个机关,确实是出自我手。” “不过我画出那张机关设计图之后,只拿给师父看过。后来师父死了,那张机关图也跟着丢了。我只当是不小心遗失,没有想到,会有人拿着那张机关图去害人。” 萧彻与慕清芷都是恍然大悟。这么说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慕清芷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她的阿剑不会做那种害人的事。 可萧磐接下来的话,又让慕清芷刚刚放下的心狠狠提了起来。 第258章 墨剑尘的秘密二 “哈哈哈,墨剑尘,你这么说,可就避重就轻了。”萧磐表情变得狡黠,似乎生怕今日的好戏不够精彩、乱子不够大,一心要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说出来,开口的话,一句比一句惊人:“其实你一直都知道,你师父根本没有死。” “他是诈死之后,拿着你的机关图交给了朕的母后,母后也正是利用你那张精妙的机关设计图,才在狩猎场布置了周密的机关,杀死了惠容贵妃。” “这一切,你分明全部都知道,只是为了实现你那见不得人的大计才故意隐瞒。墨剑尘,我说的对吗?” “什么!”这番话一出,殿内的所有人都是发出惊叹之声。 皇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盯着萧磐问出一句:“你是说,容儿并非被刺客害死,而是,被你母后害死的?” 慕清芷与萧彻也都诧异的看向了墨剑尘。 慕清芷皱紧眉头,亦是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阿剑……” 她启唇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师父,他没有死?萧彻的母妃,是你师父与前皇后联手害死的?” 但刚问出口,出于对墨剑尘的信任,她自己又否决了:“不对,这不是真的。阿剑,你告诉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告诉他们他说的不是真的。” 墨剑尘却又一次垂下眼眸,沉默下来。那表情,显得十分犹豫,十分痛苦。 急得慕清芷大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质问:“你倒是说呀!” 墨剑尘却依然一言不发,只袖中双拳暗暗攥紧,齿关紧紧咬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萧磐欣赏着这些人惊讶的表情,欣赏着墨剑尘此时的处境,笑得十分痛快:“慕清芷,亏你如此相信他。可惜,他愧对于你的信任。” 转头问墨剑尘道:“墨剑尘,你为什么不敢告诉她真相?” “看来你师父说的没错,慕清芷就是你的弱点。你是怕她知道了一切之后,便会对你避之唯恐不及,怕她疏远你离开你。你敢不敢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告诉她你到底是谁,告诉她你隐藏了多年的秘密和阴谋?” 墨剑尘双拳攥得更紧。抬眸看着慕清芷,满眼的无措和焦急。 萧磐不肯给他反应的机会,很快又继续说道:“朕知道,你一定是不肯说的。没关系,朕来替你说!” 说话间,目光转向慕清芷,表情变得阴鸷而狰狞:“慕清芷,你听好了。你面前的这个人,他是多年前被北凛灭国的,墨赫国皇族的遗孤!” 不得不说,萧磐今日所言,真是一句赛一句的惊人。 这最后的一句,让所有人都惊讶到呆在了原地。 多年前,北凛确实与墨赫国展开过一场激烈的交战。当时的北凛年迈的老皇帝,也就是萧彻的祖父,是出了名的雷霆手段,在他的坐镇指挥之下,北凛不仅战胜了墨赫国,还如今日的萧彻一般乘胜追击,覆灭了整个墨赫国,将墨赫国的国土划入了北凛的版图。 只是这对北凛来说是一场空前的胜战。对墨剑尘来说,却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那时年幼的墨剑尘,亲眼看着他爹娘和妹妹惨死在北凛将军的刀下,而后被他师父易容乔装,从墨赫国皇宫的密道逃出生天,保住一条命。”萧磐说道:“从那时起,他对北凛的仇恨就已经埋下了。他苦研武学与机关术,成立七绝门,都是为了报当年的血海深仇,杀了萧家皇族,夺位复国!” 话说到此,萧磐看向慕清芷的眼神更加狰狞起来:“你现在明白了吧?这个你视为挚友的人,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阿剑,他一直都视萧家为仇人。他不仅害死惠容贵妃,还想杀掉所有萧家之人。就连今日这皇宫大殿,也被他师父布满了机关,且这机关的设计图纸,亦是出自他墨剑尘之手。” “现在,你还要继续相信他吗?” 闻听此言,殿内众人都是露出慌张之色,四下寻找殿内机关的所在。 唯慕清芷,仍然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墨剑尘。 她实在不愿意相信萧磐所说的一切,不愿意相信自己相识这么多年的、亲如兄长的阿剑,会隐藏着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可她等着盼着,盼着墨剑尘能开口辩解,说出不同的答案。可墨剑尘的沉默,似乎已经给了她答案。 看出慕清芷的眼神变化,一直未曾发声的楚霁终是看不下去了。 他抬步走到了墨剑尘与慕清芷中间,挡在墨剑尘身前,对慕清芷道:“盟主,你不要相信那个人的鬼话。你与姓墨的相识这么多年,难道不了解他吗?事情一定不是那个人说的那样。” 而后转身,耐心劝解墨剑尘:“姓墨的,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装酷了。快告诉盟主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的,只要你说了,她一定会信!” 可还没等楚霁说服墨剑尘开口。 萧磐却抢先一步,又说了句:“看来,你们还是不肯相信我说的话。” 仰头,不知对着何处,提高了声音大喊了一声:“我说,老东西,你要躲到什么时候,还不准备现身吗?” 众人正疑惑,萧磐这是在跟谁说话? 忽听得大殿上空传来一阵张狂不羁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循着笑声传来之处看去,一道一身黑袍、脸上带着漆黑面具的高大身影,自殿顶破开的大洞之处缓缓映入视线,黑袍翩飞着,稳稳落入高处那台阶之上。 看到此人现身,萧磐勾起唇角,笑得是说不出的得意。再度看向慕清芷与墨剑尘,只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了。 而此人出现之后,墨剑尘惯来冷酷的表情,也终于有了变化。他讶异了一瞬,但仅是一瞬,眼神就浮现了浓重的死寂。似是绝望一般,叹声垂下眼帘。 慕清芷与楚霁,起初并未认出此人是谁。看到墨剑尘的反应,满腹的疑惑。 黑袍人落下身形之后,先是看了眼墨剑尘,投去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随即扬眉看向慕清芷,道了句:“小丫头……哦,不对,现在该叫你盟主大人了。这么多年过去,不知你,可还记得老夫吗?” 说着话,抬手,将遮掩住面容的面具,从脸上摘了下来。 而待此人将面具摘下,面具下的苍老面容映入眼帘。 慕清芷与楚霁,全都惊呆了。 慕清芷难以置信的看着黑袍人的面孔,口中喃喃唤出一句:“霍、霍伯伯……” 这黑袍人,正是萧磐口中,墨剑尘那个诈死的师父——霍阎! 原来他真的没死。 而他的出现,无疑是最有力的铁证。萧磐方才所言,全都是真的。 慕清芷摇了摇头:“不可能……” 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墨剑尘,想听他解释几句,哪怕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任何一丝丝的辩解,告诉她事情不是她看到的那样。 可墨剑尘逃避般的闭上眼睛,已经证明了一切。 一时间慕清芷只觉得,似乎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哈哈哈哈!”高处台阶上的霍阎,又是发出一阵张狂大笑。随即对着萧磐,满意的说出一句:“三殿下,干得好!能把事情做到现在的地步,你着实没让老夫失望。你放心,答应过你的事老夫一定做到,今日来到这里的人,除了我家太子之外,一个都别想活着逃出去!” 萧磐得意的笑着。这就是他今日最后的底牌——与萧彻和慕清芷,同归于尽! 说完这些,霍阎再次朝墨剑尘投去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没用的东西,老夫都已经帮你谋划到这一步,你还这般磨磨蹭蹭的,到底在犹豫什么?” 墨剑尘垂眸攥紧双拳,只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师父,我,我……” 眼见着他如此犹豫,霍阎皱眉怒斥,似乎想用强硬的语气和态度骂醒他:“我什么我?为了一个女子,软弱成这般模样。你忘了自己的使命吗?忘了自己的血海深仇了吗?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师父,就把你该担的责任担起来!” “你可还记得,当年你父母,和你最心爱的妹妹,是如何惨死在北凛之人手上的?你发过誓要提他们报仇,要夺回你墨赫国的江山,这些你难道都忘了吗?” “现在萧家的皇帝还有萧彻,全都在这里。只要你的机关一经发动,他们全都逃不掉。到时不仅你墨赫国的江山,这整个北凛全都是你的,你墨家的血海深仇,也能得报了!” “太子殿下,你还在等什么?”霍阎指向大殿中的某处:“机关就在那里,你还不快动手,把他们全都杀光!动手啊,去啊!” 第259章 慕清芷,下地狱吧! 墨剑尘紧闭双目,迟迟做不出任何动作。 慕清芷看出他的犹豫,试探着唤了他一声:“阿剑……” 墨剑尘听到她的声音,缓缓抬眸。 慕清芷盯着他的眼睛,问他:“你真的想杀了萧家皇族,为你家人报仇吗?” 墨剑尘看着慕清芷,满眼痛意。 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慕清芷,从前的他,确实一心想要报仇,做梦都想。只觉得自己从家国覆灭那日起就坠入了暗无天日的深渊,一生都只为复仇而活。所以他那么拼命的钻研武学,铺就复仇之路…… 可慕清芷就像一道光一样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将他从深渊之中拉出。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复仇的执念早就逐渐淡去。 现在,要他亲手解决这一切,明明这是他多年来一直想做的事,他却竟然下不去手。 他的犹豫,慕清芷看在眼里,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今日知道的这一切,颠覆了她对墨剑尘的了解。 但她知道,阿剑,依然是她的阿剑。 而慕清芷既然看得出来,霍阎又怎会看不出来呢? 可就算墨剑尘舍得抛下这谋划多年的一切,霍阎却怎么舍得? 心知墨剑尘是下不了手了,霍阎再度怒斥一声:“废物!” “既然你不肯动手,” “为师帮你!” 而后,忽然使出轻功,跃身落至了机关所在之处,伸手朝那平整光滑的墙壁按下。 那看起来平整光滑的墙壁,就在霍阎手掌按下之后,出人意料的凹陷出一个平整的方形。大殿的上方、墙壁,发出机械碰撞的声响。无数竹筒一样的圆形箭口,诡异的出现在声响传来之处。 出现的诡异程度,活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紧接着,密集的箭矢从探出的竹筒之中倏然发射而出,锋利无比,如雨如注! 事发突然,殿内的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 “护驾,快护驾!” “救命啊!” 惊慌的尖叫声很快传来,所有人都吓得不轻,试图躲避或挡开临身的箭雨。 萧彻一个眼神,陆轻羽很快率人跑到皇帝等人身边保护;萧彻与慕清芷等人自不必说,身手高强的他们,密集的箭雨根本近不了身。 只是那萧磐,身手实在太差。没抵抗几下,就被纷乱的箭矢射中,吐血倒地,成了刺猬。 不过这箭雨似乎没完没了。慕清芷心知墨剑尘研制的机关有多厉害,如果不解决掉这机关,萧彻的那些手下坚持不了太久,皇帝等人终究会有危险。 她看了同样在抵挡箭雨的墨剑尘一眼。这机关是墨剑尘亲手设计,自然是墨剑尘最清楚如何关闭机关。可霍阎是墨剑尘的师父,况且以墨剑尘的立场,她并不想让墨剑尘为难。 于是稍作思量,慕清芷便横下心来,跃身落至霍阎所在之处,试图找出关掉那箭雨机关之法。 可霍阎又岂会任由她关闭机关呢? 他本就对慕清芷满腹怨怼,恨慕清芷动摇了墨剑尘复仇的决心,恨慕清芷迷惑了墨剑尘。 见着慕清芷跃身而来,还想关闭机关,霍阎二话不说,挥刀便朝慕清芷杀了过去。 慕清芷侧身闪避,险险避开霍阎挥来的刀刃。就此,被动的与霍阎交起手来! 这霍阎,可是墨剑尘的师父,身手自然远在墨剑尘之上。慕清芷即便是如今武林的第一高手,与之对招也略显吃力。一招一式,皆是精神紧绷,只觉对手招式之凶狠,自己稍微大意,都会死于当场。 萧彻与墨剑尘、楚霁、令狐影,瞧见慕清芷当下处境,都不免捏了把汗。 奈何箭雨临身,他们实在无力抽身,只能一边抵挡箭雨,一边寻找着抽身的机会,好去相助慕清芷。 然还没等他们找到机会抽身。 随着霍阎一招极其刁钻的刀式袭来,慕清芷旋身躲避。虽然避开杀招,手背却不慎被霍阎刀刃划伤。 伤口极浅。 慕清芷却神色巨变,抓着受伤那只手的手腕,痛苦的单膝跪地。紧接着,呕出一大口鲜血出来! 仅是如此浅淡的一道伤口,怎会造成如此重伤? 萧彻等人正是疑惑。 慕清芷抬眸看向霍阎,难以置信的道出一句:“火寒草?” 火寒草,那不是慕清芷寒霜决的克星? 霍阎得意的一笑,将刀刃横在眼前瞧了瞧:“没错,老夫来之前,在刀刃上涂了火寒草的汁液。怎么样盟主大人,这是老夫专门给你准备的惊喜,你可还满意?” 火寒草的毒顺着伤口渗入血液,迅速在慕清芷体内游走、蔓延。 慕清芷胸口之中一阵剧痛,痛得她闭目捂住胸口。体内的寒霜决已经开始爆涌,血脉逆流的痛苦,让她头脑晕眩,身形一阵摇晃,随时可能倒下。 “清儿!” “阿清!” “盟主!” 几声呼唤同时传来。 萧彻几人也终于找到了箭雨攻击的间隙,拼了命跑到了慕清芷身边。 萧彻最先赶至,俯身将慕清芷抱在怀中,焦急唤着:“清儿,清儿!” 令狐影与楚霁也及时赶到,挥剑去抵挡那些飞向慕清芷与萧彻的箭雨。 墨剑尘则是二话不说便落至那机关的开关所在之处,凭借他对机关的了解,利落的几下,关闭掉了箭雨的机关。 箭雨停下。 殿内的众人抵挡箭雨累得不轻,此时终于得以松懈下来,疲惫不堪,气喘吁吁。 墨剑尘跑到慕清芷身边:“阿清,你怎么样,可听得见我说话?” 慕清芷虚弱睁眼,可头脑的晕眩,让她根本听不清身边之人在喊些什么,只看得到萧彻与墨剑尘焦急的眼神。知道他们在担心她,慕清芷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想要安抚他们。 可寒霜决爆涌的痛苦,还是让她很快撑持不住,露出痛苦的表情,闭目发出痛叫。 楚霁与令狐影凑上前来。看到慕清芷痛苦的模样,几人都是满眼心疼。 墨剑尘身后,霍阎本对自己的杰作十分得意。欣喜于心愿即将得偿,连慕清芷都将要死在他的手上。 可眼看着一切就要结束了,墨剑尘竟然关闭掉了机关,还跑去关心慕清芷。 霍阎皱紧眉头,满目严厉:“废物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墨剑尘听到霍阎的声音,收起目中对慕清芷的担忧,回头起身,看向霍阎:“可是师父,这一切,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怎么不是?”霍阎大声喝道:“你莫非忘了你墨家皇族覆灭的惨状了吗?他们是你的仇人啊!” “仇人?呵!”墨剑尘抬手指向在场的北凛皇帝,还有身后的萧彻:“师父,你看清楚,他们哪一个是杀了我墨家人的仇人?当年屠尽我墨家皇族的萧家人都已经死了,参与那一战的将士,也早就被咱们杀光了。这仇,还要继续报下去吗?” 霍阎道:“可是他们都是萧家老皇帝的后人啊!你墨家的人都被他们杀光了,你不杀光他们,如何算得上报仇?还有墨赫国的江山,那原本该是属于你的呀!” 墨剑尘摇了摇头:“若要屠尽墨家人,才算得上报仇,那我与当初的那些仇人,有何区别?” “罪魁祸首已死,这仇,我不想计较了。至于江山,现在的北凛国泰民安,我墨赫国的百姓也在北凛的护佑下安居乐业。我自问,就算是登上帝位夺回江山,也未必有萧家做得好。” “而且我现在有七绝门,还有阿清的江湖盟,那是我与阿清一起打下的天下,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如此,又何必与萧家争抢,徒添亡魂呢?” 看来墨剑尘是铁了心,不想报这灭国之仇,不想夺这江山了。 霍阎却如何甘心啊? “老夫为你谋划了这么多年,为了你不惜诈死,过了这么多年暗无天日的生活,全都是为了今日。你却几句话就做下决定,告诉老夫你不想报仇了?” “墨剑尘,你对得起老夫吗?” 这番话,霍阎几乎是暴怒着吼出来的。 可见他的心中有多愤怒,多不甘。 然墨剑尘眼神坚定,显然已经确信了自己的决定。 霍阎满腹的怒火无处发泄,愤怒的目光,倏然转向了慕清芷:“都是因为这个丫头!” “从你被她救下那日,老夫就有预感,这丫头迟早会坏事,早知今日,真该早点杀了她!” “不过现在也不迟,”霍阎眸色一凛,长刀一横:“反正她中了火寒草之毒,体内寒霜决已然发作,活不久了。” “既然如此,老夫便大发慈悲,提早送她一程,也免得她垂死挣扎,活活受罪。” 挥刀,上前:“慕清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