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穿成小厨娘,我带全家吃香喝辣》 第1章 穿到破落户,逆袭拿魁首 嘈杂的哄笑声一股脑钻进耳膜,陶禾猛地睁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才渐渐看清眼前围着的一群人, “野菜都被踩烂了,他们还拿什么比试?” “陶家可怜,双亲羸弱,就靠两个半大点的丫头片子,哪能撑起门户,我看着这魁首的奖励,他们是拿不到了。” 陶禾一愣,看了看身上粗糙磨人的麻布衣裳,身边三双担忧心疼的眼神, 青石长桌上,是参与比试的农户烹制的各类吃食,所有的记忆瞬间闪出。 她在厨房熬夜加班改食谱,猝死穿越了! 成了江南临水村落贫困户陶家的大女儿,今日是镇上富户萧府举办的美食比试,据说萧家少爷长久深陷厌食之症,山珍海味皆入不了口,进食便觉反胃郁结。 便在村中办这场美食比试,只求能寻一道勾起食欲的菜肴, 赢的那一户人家能够得到过冬粮食和五两纹银。 这奖赏对于常年吃不饱的陶家来说,简直就是救命。 为了这场比试,陶家人每日天不亮就去山上采摘最新鲜的野菜,又勒紧裤腰带省了几日的口粮参赛,就是想在比试这日能够夺得魁首顺利过冬。 可比试才刚开始,大伯娘的小儿子陶元就趁着原主转身取水,故意把她的野菜踩得稀烂,碎叶混着泥土,完全不能用了。 原主急火攻心,再加上两日未吃,一下昏厥了过去。 “姐姐,野菜全被踩碎了,菜根都断了,我们拿什么参加比试呀?”小妹陶月眼眶通红,小手攥紧陶禾的衣袖。 一旁的陶父捂着胸口压住咳嗽,“闺女,都怪爹身子不济,护不住你们,这比试不争也罢了。” “是啊,禾儿,方才你吓死娘了,咱不比了,过冬粮爹娘再去想办法,你身子要紧。”陶母脸色苍白,抬手心疼抚上陶禾的头发。 不远处的陶元调皮的冲着陶禾做鬼脸,“气死你,看你还敢不敢跟我们家抢。” 大伯母的女儿陶兰也走过来假意安慰,“禾妹妹,你别硬撑,奖赏不要便罢了,你身子这般虚弱,还是先去歇息歇息吧。” “而且你晕了那么久,时辰都快到了,又没了食材,再怎么折腾也赶不及了,何苦呢?” 陶禾虽是现代人,但宅斗小说可没少看,哪里听不出对方的心思, 之前在餐厅也遇到过太多找茬的,她处理起来可谓是游刃有余,这小绿茶不在话下。 她扶着小妹的胳膊站直,唇角勾起浅淡的梨涡,语气清亮,“多谢堂姐挂念我的身子,时辰快到了就还是没到,比试我一定会赢。” 陶兰脸色僵住,这个陶禾平时说话声音跟蚊子一般,现在嗓门怎么这么大, 还想赢了比试,真是好大的口气。 陶禾转头捏捏陶月的小手,对陶父陶母笑道,“没关系,踩烂的野菜咱不要了。” “可是除了野菜,咱家没有别的食材了啊。”陶母抹眼泪。 陶禾扫了眼台面,还有一点香菇,玉米,盐和香油,这些也够了。 她蹲下身,拨开地上一堆被人丢弃的老荠菜,发焉的白菜叶,认真挑拣。 前世她可是一线城市私房菜馆的主厨,不管是多昂贵稀缺的食材,还是简单家常的菜系,都手拿把掐。 就算是边角料,到她手里,便能蜕变成餐桌上一道亮眼的菜色。 周围不少乡亲探头看。 大伯母李氏见状,立刻挤上前,双手往腰上一叉,拔高了嗓门,“哎哟,真是开了眼,比试拿不出正经食材,反倒蹲在地上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 陶兰站在李氏身侧,嘴角压不住笑意,假意拉了拉李氏的胳膊,装模作样劝道,“娘,你少说两句,二叔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这也是没有办法。” 她倒不信,就这点烂菜叶能赢过她家的凉拌黑木耳。 做梦吧。 陶禾不理,“月月来帮忙。” 陶月赶紧擦干眼泪,跑去一起捡菜叶。 一身月白竹纹柔绢长衫的萧景屿藏于屏风后, 他倚着软蒲坐榻,玉簪束起黑发,面庞苍白,久病致使身形清瘦。 身旁随从墨砚皱眉,“主子,这荠菜梗涩口难咽,恐伤胃,属下这就去取消她的比试资格。” “无妨,食材无分贵贱,只看手艺。”萧景屿抬手阻止。 比试现场,李氏依旧嘲讽不断,“陶禾啊,不是大伯母说你,再想赢,也不能这般寒酸,拿一堆烂菜叶子糊弄萧少爷?” 陶禾手上动作没停,仔细剔除枯叶老梗,“我菜还没做,大伯母便一口咬定我糊弄,莫不是怕我真做出好菜,打了你的脸?” 李氏气的脸红脖子粗,“你!我看你能用这烂菜叶子做出什么好吃的。” 陶禾捡了半篮子起身,拍拍裤腿,“是好是坏,等羹汤出锅,萧少爷和村老尝过,自然便知,不用大伯母操心。” 陶父半信半疑,“闺女,这真的能行?” “放心吧,爹。” “月月,去打山泉水来。” 陶月小腿跑的飞快,“好嘞。” 灶台边,陶禾快速掐断发硬的粗老菜梗,只留下嫩根和嫩叶,挑除发黄的残叶。 “姐姐,水来了。” “月月真棒。” 陶禾将挑拣好的菜叶放进冰凉澄澈的山泉水里,摊开菜叶,来回冲刷叶片中的泥沙。 随后她卷起袖子起锅烧水,水温热不沸腾,再下入荠菜焯烫片刻,随即立刻捞出投入凉水中,挤干多余水分,切得细碎。 再把香菇用文火烘出菇香,添入山泉水熬出菌香清汤。 陶禾用木勺搅了搅,接着下入细碎的荠菜叶,撒入碾碎的少许玉米粒。 老王家凑近村老,“这做出来的羹汤能入口?萧少爷本就脾胃虚,别给吃出毛病来。” 李老头家也附和道,“是啊,那些都是大家挑剩下不要的,涩味重,往常都是拿来喂猪的,用这个比试,不是闹笑话吗?” “到时候吃吃看不就知道了。”村老站在一旁面色不改。 不过片刻,羹汤微微翻着气泡,陶禾用汤勺细细撇净表层漂浮的浮沫,加少许盐,淋上薄薄一层香油。 菌香混着荠菜独有的香气漫开,顺着微风飘向围观乡民,原本嘈杂的哄笑声渐渐消失。 第2章 魁首不能给小偷 “好香啊。”王婶难以置信,伸长脖子看,“我还以为会是一股子苦腥气。” 李婶直往前挤,抽着鼻子,“可不是吗,闻着比寻常家煮的荠菜汤要香上一大截嘞。” “这陶家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啊?” 李氏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嘲讽道,“光闻着香有什么用,吃起来指不定又苦又涩。” 陶禾用几个小碗盛起羹汤,菜叶翠色鲜亮,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油光。 “萧少爷,村老,各位乡民,大家可以尝尝看。” 村老拿起木勺舀起一勺羹汤,热气袅袅往上腾,他吹去浮热,小口咽下。 羹汤滑入喉间,菌香醇厚,苦味全然褪去,只剩荠菜的清香味,咽下之后喉头还有玉米的回甘。 村老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高声道,“妙!实在是妙!羹汤清而不寡,鲜而不浓,火候拿捏也刚好,以弃菜做出这般美味,实属难得。” 萧景屿接过墨砚递来的羹汤,一股温润干净的山野鲜香缓缓弥散开来,竟没有生出反胃之感, 他有些意外,舀起一勺羹汤入口,汤汁顺滑温润,没有重油重盐的黏腻,舌尖只残留荠菜鲜香。 他抬手写下纸条,递给墨砚。 墨砚当场诵读,“此番美食比试,魁首乃是陶怀安家的闺女陶禾!” 话音落下,旁边几个乡民也纷纷接过小碗试吃。 李婶喝过后眉眼舒展,连连赞叹,“我的天,这哪里尝得出半分老菜梗的粗涩,鲜得很嘞。” “我煮了一辈子的野菜,也煮不出这般口感,这丫头从哪里学来的,教教婶子啊?”王婶也忍不住感慨。 陶母感动落泪,“太好了太好了。” “姐姐好厉害!煮出来的汤好香!”陶月蹦蹦跳跳高兴的不行,“咱们家过冬有吃食咯~” 陶兰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万般不服,“娘,不能由着她出风头啊,那可是五两,够咱家一年的用度了。” 李氏眼珠一转,陡然拔高声调,“慢着!这个魁首不能给一个小偷。” 村老皱眉,“李氏,何出此言?。” “她处理荠菜去涩的法子,正是我平日里做凉拌野菜的法子,前几日这丫头借口到我院子寻野菜,定是趁那时偷学了去。” 这话一出,围观的乡民顿时哗然,不少人面露迟疑,毕竟这是过冬粮和五两纹银,人人都想要。 “若真是偷学来的,的确不光彩。” “这丫头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哪懂得去涩去苦这般细致的门道。” 陶兰立刻接话,假意朝着屏风为难开口,“萧少爷,这可不是小事,若真是窃取旁人做菜的本事得来的魁首,那这场比试,便做不得数了。” 陶父本就身子孱弱,现下见陶禾被冤枉,又急又气,强撑护在陶禾身侧,“你们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是啊,我家禾儿从没有偷学你的手艺,万万不能这般冤枉我家孩子。”林氏拉着陶禾的胳膊细细哽咽。 陶月也满脸涨得通红,小小的身子气的发抖,大声辩驳,“大伯母你胡说,姐姐这几天根本就没去你家,一直都跟月月在山上挖野菜。” 陶禾看着身前为她辩驳,替她作证的家人,心口猛地一热。 十几年,她孤身一人在诺大的城市打拼,灶台冷暖,酸甜苦辣,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扛。 可她现在竟也有了家人的保护,原来被偏爱的感觉,这般温暖踏实。 陶禾眼底微微发热,梨涡敛着暖意,她扶住陶父,“爹,娘,月月,我没事。” 随后陶禾转头神色平静,声音洪亮,“大伯母一口咬定,我去涩的手法偷自你的凉拌野菜,那不如现场比试一场,赌注三两纹银,输的人再当众赔罪。” 一听要押三两银子做赌,李氏脸色一变,“不行,凭甚要我拿银子跟你赌,我才不上当!” 三两纹银不是小数,她心里没底,可不愿平白掏出这么大笔钱财。 陶禾轻轻一笑,“不比旁的,就比你今日端上来的那道凉拌黑木耳。” 一听是自己的拿手菜,李氏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这道菜她方才已经做过,步骤烂熟于心,绝不可能输给陶禾。 她立刻挺起胸膛应下,“好!就比凉拌黑木耳,到时候你输了,可别赖账!” 林氏在一旁拉陶禾的袖子,担忧道,“禾儿,咱家哪里拿得出三两银子,万一输了怎么办啊?” “弟妹放心,没银子可以给我打欠条,签字画押便可。”李氏已经胜券在握了。 陶禾安抚林氏,“娘,不用担心。” 陶禾看向村老与众人,“还请各位乡亲,村老一同做个见证,食材两人都用同样份量,佐料也只粗盐,野葱,山醋这三样,做好之后交由众人品尝。” 比试正式开始, 李氏照搬参加比试时的做法,木耳泡发后滚水久煮,捞入盆中用力揉搓,再撒上佐料翻拌几下装盘。 另一边的陶禾动作从容,她细心摘去木耳根部硬蒂,清洗干净,锅中清水微微沸腾后,下入木耳焯烫片刻后迅速捞出,立刻浸入凉水锁脆,而后轻轻控干水分,撒上佐料轻柔拌匀。 两盘黑木耳摆上桌,村老和几位乡亲一同尝过。 “哎哟,这差别也太大了,李氏这盘吃着一股土腥味儿。” “可不是嘛。嚼起来软绵绵的,根本没入味儿啊。” “陶家丫头这盘却是清鲜爽口,确实手艺不错。” 李氏脸色紧绷,急忙插话,“不过是各人喜好不同,我做了几十年凉拌木耳,哪有什么问题!” 村老沉声开口,“李氏你的木耳焯水太久,又涩又苦,软绵无味,反观陶禾这盘入口脆爽,半点土腥涩味都无,咸酸恰到好处。” “谁有真本事,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 “本场凉拌黑木耳比试,陶禾胜出。” 陶禾看向脸色惨白的李氏,静静道,“大伯母,按照先前说好的赌约,三两纹银还有当众道歉。” 李氏眼神闪躲,猛地改口耍赖,“什么银子?我什么时候应下要给银子了?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话,岂能当真!” 第3章 家中一贫如洗 “方才大伯母说可以打欠条,那我们现在便当着村老的面,让他做见证,约定三个月内还清三两纹银,若是到期不还,就由族中长辈出面处置。”陶禾不慌不忙道。 “想从我这里拿走银子,做梦!” 村老眉头紧皱,实是觉得丢脸,语气愈发严厉,“乡野之间,当众许诺便是信义,若无信义,往后村中谁还敢信你家说出的话?今日你若是赖账,丢的不只是你李氏一人脸面,连同陶怀富一脉在族里的名声也要被你败尽。” 这番话重重压下,想到家中还有儿子陶元,李氏只能咬牙恨恨点头,“好···我写。” 李氏万般不情愿,她抬眼狠狠瞪向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陶禾,胸口一股恶气堵的喘不上来。 不过十几岁的黄毛丫头,往日里懦弱老实,今日竟当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丢尽脸面。 李氏按下手印, 这笔帐,她记下了! 她不情不愿向陶禾道歉,匆匆拉着陶兰逃离。 ··· 陶禾站在中间,“各位乡民,若是你们也想用荠菜做出这般味道,我可告知做法。” 王婶最激动,往日她家荠菜根都用来喂猪了,忒浪费了。 “禾丫头,那真是太好了。” “这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温水焯烫,能够去掉菜梗中的涩味,捞出后立即投入凉水当中,这样能让菜叶依旧鲜亮翠绿。” 村中人做饭都是图个快速能吃即可,很少会焯烫过凉水,所以便也不知能够去涩味保菜色。 这样一来,大家都会做,她家赢了比试就再也没人会嚼舌根了。 村老欣慰点头,“还是禾丫头识大体。” 墨砚将粗粮和纹银递到陶禾手中,“恭喜陶禾姑娘。” 粗布粮袋沉甸甸的,纹银也是实实在在的。 陶月跳着凑过来,牢牢抱住粮袋一角,“回家有饭吃咯。” 陶父和林氏走在一旁,时不时看着两位女儿,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 萧景屿将这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主子,起风了,回吧。” 萧景屿充耳不闻,目光只盯着不远处越来越小的背影。 墨砚急的冷汗都出来了,“主子,您身体重要,明日我让人找陶禾姑娘上门来。” 萧景屿这才斜眼瞧他,“再喊,我就把你调到边陲吃沙子。” 墨砚低头不敢再多话,好在萧景屿没多待,起身甩袖。 “走罢,还愣着做甚。” 墨砚赶紧跟上。 ··· 夕阳垂落远山,余晖铺满简陋的院落。 一家四口提着粗粮慢慢走回小院, 陶家小院简陋破败,院墙是捡来的碎土胡乱垒起,拦不住吹来的冷风。 院内地面凹凸不平,地上遍布野草,屋内也没有像样家具,仅有两张破旧木板床、一张缺角的矮木桌,几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竹筐便是全部家当。 平日家里也大多靠上山挖野菜、摘野果糊口,很少能够吃上干粮。 “爹娘,我去做饭,你们歇会儿。”陶禾走进厨房,放下粮袋。 她翻了翻竹筐,只有一些山上挖来的野菜。 要是今日她没有代替原主赢下比试,这个家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姐姐,我来帮你。”陶月眨巴着大眼睛走过来。 陶禾蹲下,现下得空仔细看陶月,小姑娘小脸蜡黄,身形瘦小,窄窄的肩膀撑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 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陶禾心口一揪,生出浓浓的心疼。 灶房内点了一根残烛,摇摇晃晃的烛火,照亮了两人清瘦的小脸。 陶禾将仅剩的小半碗粗玉米面加温水揉成面团,捏成中间带凹坑的窝窝头,放在蒸锅上。 灶台上的作料少的可怜,猪油还是村老刚才偷偷塞给她的,用油纸包了指甲盖点大。 “姐姐,野菜我都择干净啦。” 陶禾侧头,篮中的野菜整整齐齐,“月月很棒,你帮我在这看看柴火就行啦。” 陶月点头,跪坐在灶坑前,熟练添入柴火。 陶禾另起灶炉,烧旺铁锅,放了点猪油,快速将菜梗翻炒几下,撒少许细盐,片刻后盛出。 很快窝窝头也蒸好了,陶禾将两样吃食端到院中的小木桌上,“爹娘,吃饭了。” 陶月趴在桌边,眼睛闪闪的,“好香啊。” 陶禾拿起一个窝窝头,翻过来塞满野菜,递给林氏,“娘,尝尝。” 林氏接过咬一口,窝头外皮松软,内里野菜鲜爽,冲淡粗玉米面的糙感,饱腹又适口。 “好吃好吃。”林氏眼含泪水连连点头。 “闺女,你何时习得这般厨艺了?”陶父满眼好奇看向陶禾。 从前陶禾只是会将食物煮熟,能吃即可,怎地现在这样将野菜都能做的这样好吃。 特别是比试时的那碗荠菜羹汤,在家里可从未做过。 陶月也捧着窝窝头,眨巴着眼睛看陶禾。 陶禾垂眸思索片刻笑着道,“前些时日我上山挖野菜,偶遇一名老婆婆,老人家见我可怜,便传授了我一些处理野菜,把控火候的法子,我刚才也是想着试一试。” “谁知真的赢了。” 陶父闻言释然,眼底欣慰,“原是遇上好心人了。” “爹娘放心,以后我能做出更多好吃的,咱们慢慢把日子过好。” 陶家人心地善良淳朴,这番说辞也是深信不疑,只在心里默默感谢那位好心婆婆。 不一会儿,窝头和野菜都吃完了,就连盛野菜的碗都被陶月舔得干干净净, “明日我再多做些。”陶禾摸摸陶月的脑袋。 林氏将碗筷收拾妥当,“有了那袋粗粮和纹银,咱们省着点,也能将这个冬天过了。” 陶禾却不这么想,冬天寒冷,山上的野菜怕是都不好挖,陶月还要补充营养长身体, 二老身子也不好,这些年是硬撑着,汤药都舍不得买, 只有这袋粗粮定是不行的,那五两纹银还需要给家中添置一些家什,也不经用, 陶禾想着明日去镇上找找能赚钱的活计。 陶父随即担忧道,“大嫂那边今日吃了亏,怕是不会罢休,明日一早我便去登门道歉,希望大嫂别为难禾儿。” “爹,您不用去,咱们赢得光明正大,她若是再来找茬。我自有法子应付,爹爹不必忧心。”陶禾安慰道。 夜色沉沉,山间的冷风顺着茅草屋顶缝隙钻进屋舍,床板坚硬,身下铺垫的干草粗糙硌人。 陶禾身旁是陶月均匀的呼吸声,小丫头今日跟着忙活了一天,累得狠了。 耳边能够听见屋外风吹土墙的声响,陶禾缓缓闭上双眼,心底释然,她原就是孤身一人,就算是突然猝死,也没有亲人替她收尸。 现如今她附身于陶家这个苦命少女身上,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缘,还给了她从前奢求不到的至亲温暖。 既来之则安之,她这一手做饭的好手艺,之前可以挣钱,穿越过来定是也可以。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会让这个家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第4章 翻旧账 次日一早,晨光刚爬上山头,晨雾还未散尽,林氏起得早在院中洒扫。 “砰”的一声破旧木门被敲得险些散架。 陶父听见动静,从里屋缓步走出,林氏放下扫帚打开门,“大嫂,这么早是有何事?” 李氏扬了扬手里那张借据,声调刻意抬高,让周边的乡邻都能听见,“早些年二弟重病在床,险些熬不过去,是我们好心掏出银钱给他买药治病。” “如今期限已到,我来收银子了。” 此话一出,林氏面色惨白,慌忙解释,“大嫂,当年的银钱,我们陆陆续续早已还清,何来欠债一事?” “何时还清了?”李氏高举欠条,“白字黑字写在此处,这还有你当初按下的手印,你们只还了本金,一分利息都不曾给,休想狡辩!” “今日要么还钱,要么就把这院子的地契拿出来抵。” 昨日在镇上受得气,她今日必要讨回来, 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跟她作对。 陶父脸色憋得铁青,止不住剧烈咳嗽,“大嫂,当初你借我的买药钱,本金已经还清了,大哥也已答应了。” 李氏一脸理直气壮,“家中银钱何时轮到他做主了,他同意了我可没同意。” 林氏眼眶泛红,语气隐忍气愤,“可当初说好只还本金,这些年我们日子本就拮据,你又零零碎碎搜刮走我们辛苦进山采来的药材。” “现下是真的没钱了。” 乡邻已陆续起来,里里外外围了一层。 “陶大家的,陶二家日子本就清贫,两口子身子孱弱,家中就两女娃娃,何苦苦苦相逼。” “是啊,乡里亲人之间救急,本该存有几分骨肉亲情,切莫因为钱财伤了宗族亲情。” 周边都是替陶家说情的,李氏指着众人吼,“又不是你们家的银钱,自然事不关己,我们家也吃不上饭了,怎地不见你们借一点。” 一旁的陶兰见状,站出来轻声道,“各位,人情归人情,债便是债。娘亲当初肯出手相助已是恩情,利息本就是理所应当该给点的。” 周围人深叹口气,面面相觑,也不说话了。 这时的陶大才匆匆赶来,他为人性情懦弱敦厚,素来惧怕自家妻子,方才听闻院中争吵,犹豫许久才硬着头皮上门。 他面露难色,扯过李氏,“你作甚,当年那点买药的钱,二弟早就偿还干净,大家终究是亲兄弟,何苦非要争抢他们的宅院。” 林氏一把甩开陶大的手,眉头竖起,“你也是个没出息的,要这么个拖后腿的兄弟有何用,不如趁早断了。” 陶大没了话,家中吃穿用度全在林氏手中,这么多年都是如此,他早就没了话语权。 林氏说着便指陶父,横眉冷眼,“你们若是不想拿地契抵也行,把昨日比试赢的五两纹银和欠条都交出来。” “大伯母既然要翻旧账,那我们索性就把旧事说个明白。” 陶禾牵着陶月站在门框边。 “是不是吵到你们睡觉了,都怪娘不好,娘这就去给了他们银子,省的吵闹。”林氏满脸心疼要去里屋。 陶禾拉住林氏,安抚道,“娘,您歇着,我去跟大伯母说。” “禾儿,是爹娘没用,让你跟月月受这些苦。” “娘,不苦,以前是你们护着这个家,往后,有我在。”陶禾拍了拍林氏的手。 “你们能有什么帐可跟我算?”李氏蛮横瞪眼。 “当然有。” 昨晚陶禾在脑子里理清了原主的记忆,当年祖父祖母共育有四个孩子,两子两女。 可那个年代灾荒年连,庄稼枯死,粮价飞涨,根本养不活四个孩子,年幼的两个女儿,生生饿冻夭折。 只活下来大伯陶怀富和原主的父亲陶怀安。 陶怀富成家早,婚后生下大女儿陶兰,和小儿子陶元, 而陶元也成了陶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 所以就导致在李氏眼里,陶家所有的田产,所有的祖宅,该尽数归她儿子陶元所有。 哪怕陶怀安一家过得家徒四壁,三餐不继,在李氏眼里都是理所应当, 原主从小到大,看着爹娘忍气吞声,心里委屈却懦弱无能,半点不敢反抗。 可又凭什么?就凭原主的父亲家中没有男丁,就活该被压榨吗? 陶禾眼底染上坚定,现在是她占了这具身子,就不可能再无底线的忍让。 所有该属于原主家的东西,她都会替她全部拿回来! 陶禾一步步走到院中,将李氏逼的退后几步,“你想做什么?” “当年祖父临终分家产,名下良田十亩,分给我爹和大伯各家五亩,白纸黑字,族中长辈作证。” “可分了不过半年,我爹旧疾复发,卧病在床,无法下地劳作,是你主动上门,哭穷卖好,说我爹身体孱弱,守不住田地,与其荒着,不如暂时交由你们夫妻代为打理耕种,可你一接手,便再也不肯归还。” 李氏眼神慌乱,“当···当初是你们自愿让我种的。” “自愿让你代管,不代表送你。” “你年年收成,却未曾给我们半分,我爹娘老实心软,顾念手足亲情,即便住破屋,吃糠咽菜,也从不与你计较,你却贪心不足,跑来讹我们当年救命银子的利息。” 李氏急了,“那田地我种了那么多年,就是我的,陶怀安他身子不好,也种不出粮食,不配拥有良田。” 周围村民瞬间哗然,议论声四起。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她家日子比陶二家好过这么多。” “这也太过分了,代管变强占。” 陶禾冷笑一声,“今日我就把话放这,当年被你强行占去的五亩良田,限你三日之内,归还我爹。” 李氏彻底慌了,指着陶禾,手抖的厉害,“你!你痴心妄想,田我种了这么多年,绝不可能还给你。” “那就请族老公断。”陶禾语气坚定。 陶月从未见过姐姐这样,只觉得姐姐好厉害,她紧紧贴在陶禾身边, 竟没有一丝害怕了。 陶母搀着陶父,默默抹眼泪,既心疼又欣慰,他们的女儿长大了。 第5章 计划摆摊 李氏被怼得哑口无言,心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从前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贱丫头,如今倒牙尖嘴利起来了, 她原是来讨债的,现在却变成了被讨的那个,钱没捞着,名声还丢尽了。 “娘,如今乡邻都看着,咱们再吵下去,反倒叫人戳脊梁骨,不如先回家。”陶兰侧过身,压低声音劝说。 “就这么走?”李氏不服。 “娘,咱们暂且退让一步,往后有的是机会周旋,反正田地还在咱们手里种着,回家我们再慢慢商量便是。” 众目睽睽下,李氏确实半点理不占,一旦闹到村老那里,白纸黑字一分,田地必定要被讨回去, 李氏恶狠狠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 院子终于回归平静,陶禾转身,“爹娘,我去做早饭。” 陶月也蹦蹦跳跳跟着去。 现下口粮不多,陶禾将昨日剩下的野菜焯水切碎,舀出一点玉米面,兑上温水,再把野菜碎倒进盆里,反复揉成面团。 “姐姐,锅烧热啦。”陶月从柴火后探出头来。 “好嘞。” 陶禾揪下一团面团,用手掌按压摊成一张张薄薄的圆饼,贴在锅壁上小火慢烘。 再把余下的野菜碎直接下入清水锅中,撒上一点盐,熬成一锅清淡的野菜汤。 不多时,锅边飘出阵阵香气。 两人将菜端出去,陶月迫不及待拿起一块薄饼, 饼边微微焦黄,翠绿的野菜碎嵌在饼里,还有玉米面烘烤过后醇厚的谷香。 陶月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亮的,“好好吃啊姐姐。” 陶父和陶母也一口饼配着一口汤,一家四口吃的极为满足。 吃完后,陶父脸色沉重问道,“闺女,咱们真要将田地收回来吗? “毕竟是骨肉血亲,若是闹僵了,日后乡里乡亲,难免要被人闲话。” 林氏也连忙接话,“就是啊禾儿,咱们日子苦一点便苦一点,忍一忍就能过去,那李氏性子泼辣,哪里是好相与的,万一她再来家中撒泼生事…” 这些年被压榨,他们早已习惯退让,只想着少生事端,安稳度日。 陶禾看着两人不安的模样,心中骤然一酸,却无半分退让,她反手握住陶母的手,“爹娘,便是因为一直忍,我们的日子才越过越难。” “我们只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理在手,何必一直退缩忍让?” 陶怀安望着女儿眼中前所未有的笃定,心中震动。 从前那个怯懦沉默的女儿,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这般有主见,有担当。 他沉默良久,一声沉重的叹息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爹听你的。” “爹娘,我带月月去镇上买点东西。”陶禾说道。 陶月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脸上满是欢喜, 平日里家里拮据,她极少有机会能跟着去镇上。 陶母将用旧布包着的银子塞给陶禾,“去吧,路上小心。”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两人终于踏入镇上。 陶禾额头冒出细汗,她怀念起有汽车的日子了, 等赚了钱,还是跟着村里老张的牛车过来吧,这靠11路真真是要累坏人了。 陶月小手紧紧拉着陶禾,眼睛滴溜溜往两边的集市上看。 “我们先去买东西,买完姐姐陪你逛逛。” “嗯。”陶月点头。 陶月来到杂货铺子,“掌柜的,称上半斤粗盐,再来一把新的锅刷,两块粗麻布,还有缝补衣裳用的线。” “得嘞。”掌柜麻利地将东西一一包好,“您拿好。” 买完杂货,陶禾又走到粮铺门口,没有买昂贵的白米白面,称了一小袋粗玉米面。 再加上赢的那袋粗粮,可以撑上半月,足够她慢慢谋划, 竹篮渐渐被东西装满。 随后她走到一处卖零嘴糖块的小摊,花了一文钱,买了一小块麦芽糖,塞到陶月的手心。 陶月愣住了,低头看着掌心那块小小的糖,抬眼看向陶禾。 “姐姐,这是给我的?” 她从没吃过糖,平时邻居李婶家的孙子总在她面前炫耀,镇上的麦芽糖有多甜,有多好吃, 可想到家里的条件,她也只能悄悄咽口水。 “嗯。”陶禾弯了弯嘴角,“吃吧,以后想吃姐姐就给你买。” 陶月舍不得立刻吃下,小心翼翼攥紧那块糖。 陶禾又寻了街边一位摆摊卖果蔬的老街农,上前打听,“大爷,请问这镇上赶集摆摊可有固定地界?” 老街农见陶禾待人客气,便也毫无保留地告知,“姑娘,东头有吃食摊位,不用缴费,占空摆摊即可。” 陶禾细细听着,默默记在心里,又追问了几句人流时段、旺铺位置的细节, 心中已然有了周全的摆摊计划。 吃食本就是刚需,她手艺过硬,只要食材干净、味道出彩,不愁没有客源。 一旁的陶月眼底满是憧憬,小声道,“姐姐,我们以后要在这里卖好吃的吗?” “嗯,月月要帮姐姐吗?” 陶月点头,“要,我也要跟姐姐一起卖好吃的。” 陶禾看着妹妹兴奋的模样,点了点她的鼻尖,“等到年纪了,姐姐送你去私塾读书认字好不好?” 陶月眼睛里满是意外,随即又飞快黯淡下去,下意识摇了摇头,“读书要花好多束脩银子的。” 她自小就明白家中贫寒, 在她心里,读书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她不愿因为自己,让本就辛苦的姐姐和爹娘再多添一份负担。 说着,她低下脑袋,指尖不安地捻着身上打了补丁的衣角。 陶禾见状心头一软,蹲下身来,与陶月平视,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枯黄单薄的发顶。 “傻月儿,钱我们可以慢慢挣,可读书识字却是一辈子的本事,你认得字,往后就不会被人哄骗,不会任人欺负。” “况且姐姐有法子挣出这份束脩,你不用担心。” 她不愿陶月困在一方小小的农家小院,一辈子围着灶台和田地打转。 读书便是给陶月多开出一条后路。 只是眼下家里负债未清,田地还没有讨回,一切都还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陶姑娘,总算寻到你了。”墨砚穿过人流,气喘吁吁停在二人面前。 陶禾微愣,“这位小哥,找我可是有事?” 第6章 到萧府做工 “是我家主子。”墨砚如实告知,“昨日比试,有幸尝到姑娘烹煮的羹汤,今日特意命我前来寻您,想请姑娘移步一叙。” 陶禾心中了然。 原来是昨日举办美食比试的萧家公子。 只听说萧公子是外乡来永安镇养病的富贵之人,在这镇上也已有半年多,因着身子不好,平日不大出门。 陶禾想着,昨日还未曾好好谢过, 如今他又派人专程相邀,正好去一趟。 思及此处,陶禾轻轻颔首:“劳烦小哥引路。” 两人跟着墨砚穿过人声鼎沸的集市,尽头便是一座独门深院,高大厚重的朱漆院门,青砖高墙绵延。 陶禾牵着陶月跨过门槛,目光下意识扫过整座宅院,心底暗暗吃惊。 明明离喧闹集市不过一墙之隔,院中却静谧悠然,亭台花木样样精致,门窗皆是雕花檀木,纹路繁复细腻。 就算是镇上最富的地主老爷家的宅院,也不如这气派啊。 看来这位富家公子,身份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陶月更是屏住了呼吸,小手下意识攥紧陶禾的衣袖, 一双眼睛好奇又拘谨地四处打量,生怕一不小心碰坏了院里贵重的物件。 “主子,陶姑娘到了。” 萧景屿抬眸,“陶姑娘请坐。” 陶禾不由微微一愣,她原先只猜想这位养病的富家公子气质不凡,却没料到生得也这般好看。 男子一身墨色长衫,眉峰清挺,面容清隽俊美。 明明面色带着久病未愈的苍白,非但无损容貌,反倒衬得那份俊朗多了几分温润易碎的美感。 抬眼之间,是与生俱来华贵从容的气度。 好家伙,又帅又有钱,女娲也太偏心了。 陶禾回过神,欠身行礼,“公子客气,昨日比试,公子处事公允,我心中一直感念,今日也借此机会,谢过公子。” 萧景屿目光含笑,声音清润,“我正因此事,想与你商议。” “我胃口素来孱弱,倒很喜欢昨日姑娘做的羹汤,若是姑娘愿意为我烹饪一日三餐,酬劳方面,绝不会亏待于你。” 荠菜羹的味道属实不错,更是难得他吃完后胃中没有胀气之感。 陶禾却犹豫了,她原是计划好清晨赶早来镇上摆摊卖吃食, 若是包揽早中晚三餐,又耽搁了摆摊的生意,家中的重活儿也没人干。 但是好不容易有份工作找上门,陶禾也不愿放弃。 她坦诚开口,“多谢公子厚爱,只是实不相瞒,我已经打算每日清晨在镇上摆摊售卖吃食,实在抽不开身。” “午餐我倒是可以应允,至于晚餐,家中农务较多,我也不便在外逗留过晚,不知公子,能否雇我只做午餐?” 萧景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 原本他以为乡下女子遇上这样一份安稳差事,定会满口应下, 不曾想陶禾偏偏要起早贪黑去集市摆摊。 “也罢,既然姑娘早有安排,那便依你,食材府里都有,你只需为我烹制,酬劳每月三两银。” 陶禾屈膝道谢,“多谢公子体谅。” 两人走后,墨砚上前,困惑道,“主子,咱们府中厨子手艺很差吗?” 厨子都是从京城特意带来的,他觉得好吃的紧呢,每日都能吃三大碗米饭。 偏偏公子食不下咽,倒是那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荠菜羹喝了个精光。 萧景屿端起桌上清茶,还未送到唇边, 听见这话,侧头毫不客气地朝墨砚翻了一个白眼,拿起扇子敲墨砚的脑袋, “怎么,本公子想吃点合胃口的吃食,还要先问问你?” 墨砚护住头顶,往后退了半步,笑道,“属下不敢。” “明日你去打听打听陶姑娘在哪摆摊。” 墨砚点头。 ··· 回家路上,陶月开心的直转圈,“哇,姐姐,每月三两银子,比村头那个王大叔去砍柴挣的还多,姐姐太厉害了啦。” “等姐姐拿到月钱,就给月月做两身好看的衣服,好不好?” 她们姐妹两的衣服都是左邻右舍不要的,陶父陶母就捡回来洗洗,缝缝补补将就着穿, 所以两人的衣服也从未合身过。 陶月眼睛睁的大大的,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身上到处打补丁的宽大粗麻布衣, “月月也能穿新衣服吗?” “当然啦。” “那···那我可以先把买衣服的钱省下来给爹爹买药吗?” 陶月想到爹爹半夜咳得睡不着的模样,觉得还是治病要紧。 陶禾心疼,“放心,姐姐都给买,好不好?” “好耶,月月有糖吃,还有新衣服穿,好开心呀。”陶月张开双臂笑着往前跑。 夕阳洒在她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陶禾宠溺的大声嘱咐,“慢点跑,别摔着。” 不过才来两日,陶禾已经慢慢能融入这个家和这个时代了。 日子是人过出来的,陶禾始终坚信这点, 只要不放弃,就还有希望。 晚上,陶禾给每间屋子都点上油灯, 这可给陶母心疼坏了,“快熄几盏,灯油金贵,这得烧多少银钱。” 陶禾连忙伸手拦下,“娘,今日我寻到一份活计,往后每月都能有三两月银。” “活计?什么活计?” “就是昨日举办美食比试的那位萧公子,请我每日给他做一顿午饭,我已经答应了。” 陶母激动不已,“真的吗?咱们家禾儿能到大户人家做工了,还有三两银。” “是啊娘,往后家里的日子便能松快些,您也不用半夜做针线活儿了,伤眼睛。” 昨晚她起夜时,看见陶母在门前借着月光在做针线活,平日里也都是靠陶母绣些香囊绢帕,送到镇上杂货铺寄卖,换些零碎银钱。 这些年她们一家四口的口粮都是陶母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但陶母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太好了,绣工不如那些年轻娘子,有时候半月都卖不出一方丝帕。 陶母望着陶禾,鼻尖发酸,“禾儿长大了。” “娘,今日咱们吃点好的。” 陶禾说着将篮子拎进厨房,她除了采买生活用品,还特意买了包肉,和一把脆嫩青笋,还有些做菜的佐料。 陶月懂事的立马去烧柴火。 第7章 准备摆摊卖早食 土灶之中柴火噼里啪啦作响,跳动的火光在土墙上晃来晃去。 陶禾先把干菌菇放进温水里泡发,剪去根部发硬的老蒂,反复陶洗几遍,挤干水分放入碗中备用。 再把五花肉改刀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铁锅烧热,直接下肉片小火慢煸。 肥肉慢慢析出透亮的油脂,肉片煎到两面微焦,逼出多余肥油, 陶禾拿出陶罐,舀一部分进去,留着以后炒菜用。 随后下入姜片爆香,倒入菌菇,大火快速翻炒,再舀入两勺清水,撒上少许粗盐,盖上木盖慢炖。 “肉的味道好香呀。”陶月鼻尖煽动,止不住的咽口水。 她没吃过肉,偶尔闻见王婶家炖肉,都会凑过去闻上好半天,才恋恋不舍的回家。 “小馋猫,再等等就能吃了。” 陶禾说着便将青笋斜切成薄片,旺火短炒,撒入盐盛出。 浓郁的肉香混着笋的清鲜,顺着破旧的院墙飘了出去。 王婶正收拾碗筷,猛地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推开木门探出头去。 “哎哟,陶二家这是在做什么好东西呢,香味都飘到我家院子来了。” 隔壁也有两户邻居被香气勾的走出门,三三两两站在巷口张望。 乡下日子清苦,寻常人家大多野菜粗粮,肉香属实少见。 陶母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今日禾儿从镇上买回一点肉,说是改善伙食。” 王婶扶着土墙,笑着又高声说道,“说起来,禾丫头昨日那碗荠菜羹,我今日还照做了,确实是不错,好吃的很,我家那孙女连喝好几碗,肚子都滚圆。” 陶禾正端着菜出来,听见这话,对着王婶温声回道,“王婶过奖了。” “行,不打扰你们一家吃饭了,我收拾收拾去。”王婶挥挥手。 一家人围坐在院中木桌上, 陶禾一本正经介绍,“菌菇煨肉和炒青笋片,请爹娘品尝。” 菌菇煨肉色泽油润,五花肉酥而不烂,菌菇吸饱了肉汤,咬下一口,汤汁满嘴香。 炒青笋片也是清鲜爽口,刚好中和肉的油腻。 陶父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都好吃到说不出话来。 陶月一手拿着窝头,一手拿筷子往嘴里塞肉,嘴巴鼓鼓囊囊的,含糊赞叹,“肉太好吃了,比野菜好吃太多啦。” 陶禾笑着给陶父陶母夹菜,“爹娘,你们多吃点。” “哎,哎,禾儿也吃。”陶母端着碗,头埋了进去,声音都哽咽了。 “娘,别哭,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陶月也抬起头,笑嘻嘻,“嗯,娘,姐姐是世上第二厉害的人。” 陶禾追问,“那谁是第一厉害的人啊?” “是村口那条大黄狗,它会咬人。”陶月声音脆生生的。 这话把陶父陶母都逗笑了,“你这小丫头,尽瞎说。” 桌上一片笑声,香气四溢。 吃完,陶月帮着陶母去收拾碗筷,陶禾将剩下的银钱拿出三两交给陶父。 “爹,今天置办东西,又买了些菜,还余下四两多,这三两您和娘留着买药,还有一两多,我打算去镇子东头吃食摊子做点小买卖。” 陶父将银钱推回,“闺女想做生意,钱就尽数交由你来打理,爹这身子自己知道,不用买药。” “爹,这可不行,我算过,一两足够先把摊子支起来了,我先卖些简单的农家吃食,家里的锅具就将就用着,买点食材便可。” “况且做生意总有风险,剩下的银子,您和娘留着应急。” “那好,我听闺女的。”陶父脸上还有几分顾虑,“只是这摆摊风吹日晒的,起早贪黑,你一个女娃娃,爹又帮不到你,怕是辛苦。” “一家人不分什么辛苦不辛苦。”陶禾笑了笑,“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 陶父缓缓点头,“那你切记万事当心,在外遇事莫要强出头,千万记得回家同我们商议。” “若是周转不开,只管同家里开口。” 陶禾心底一软,陶父陶母虽然软弱怯懦,但却把全部疼惜给了她和陶月。 家中但凡有一口吃食,总先紧着两个女儿,手上仅有的银钱,第一反应不是攥紧,而是全数拿出来,交给她去做营生。 他们没有保护子女的本事,却拼尽自己所能,无条件信任支持她。 懦弱是真的,疼爱,也是真的, 陶禾吸吸鼻子,往后便由她来撑起这个家。 次日,陶禾早早起来做了个玉米贴饼子和野菜糊糊,“娘,早餐我做好了,在厨房里,我先去镇上东头去看看,摆摊什么吃食好卖一点。” “去吧,路上小心。” 陶禾走到村口,赶牛车的张伯已经等在那里。 “张伯,去镇上的话,要多少文啊。” 张伯笑着答,“禾丫头,去镇上人跟车两文钱,有货物的话就再加两文,都是到镇上再给。” 陶禾暗暗一算,要是带上推车,光来回车钱就要耗掉八文,若是日日赶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行,那今日就麻烦张伯送我去镇上吧。” 昨日一来一回走的脚都磨破了,陶禾想想还是先不委屈自己了。 “好嘞,麻烦禾丫头再稍稍等等,赵家老伯一家今日也得去镇上,应该快来了。” 陶禾点头,先爬上牛车坐好。 很快,人来齐了,张伯驾着牛车出发,不过两刻便到了镇上。 陶禾又在心底默默算了算,若是卖早餐,五点就得到镇上摆好摊位,也就是卯时。 那三点半就得从家出发,也就是寅时, 收摊了还要记着不能误了中午去萧公子府上做午膳。 若是不花钱坐牛车,就要更早摸黑赶路,还要推重车,非常耗体力,身体也扛不住,容易耽误事。 陶禾深深叹口气,到了古代还是个做牛马的命, 从前私房菜馆刚开业的时候,她也是这般起早贪黑研究菜品,凌晨去海鲜市场抢购新鲜食材。 进货,对账,应付形形色色的客人,所有琐事都是她一人解决,其中辛苦,旁人很少看见, 前世大风大浪都扛过来了,如今也不过是从头再来。 第8章 去市集调研 脚下的青石板还带着夜里的潮气,两边渐渐升起缕缕炊烟,吆喝声此起彼伏。 陶禾边走边观察盘算, 不远处,一个老汉支着油锅,正炸着油饼,金黄酥脆,香气飘出去老远,围过去买的人不少。 只是油炸吃食本钱高,耗油厉害,她眼下本钱不多,并不适合。 再往前,妇人摆着热腾腾的白馒头、菜包,蒸笼掀开,白雾滚滚。 包子受众广,老少皆宜, 陶禾走上前买了一个素菜包子,顺势问道:“大嫂,来买包子的人这么多,生意不错啊。” 妇人一边往蒸笼里添包子,一边随口回道:“人是不少,可摊子多,大家互相抢生意。” “每天收摊回家都要包上大半宿,若是当天卖不完,隔天便不好卖了,只能自家吃掉。” 陶禾咬开包子,面皮偏厚,馅料少,野菜馅寡淡无味,几乎没有调味。 她心里了然,卖包子的摊贩已经有三四家,摊子扎堆,竞争太大,想要杀出重围并不容易。 她又转到生意冷清的稀粥小摊旁。 “大娘,这一碗粥能挣钱吗?” 大娘盛粥的手顿了顿,苦笑着摇头:“忙活一早上也剩不下几文。” 陶禾买了一小碗,粥稀得几乎看不见米粒,味道清淡,利润也微薄。 一路看下来,陶禾心里渐渐有了数。 赶集路上来来往往的农人、扛着工具上工的短工, 大多都想要一份拿在手上就能边走边吃、饱腹扛饿、价钱又实惠的吃食。 陶禾站在街边,目光落在那一家冷清的煎饼小摊上, 她走上前去,等一位客人离开之后,温和开口搭话,“大叔,我看你这煎饼怎么买的人不多?” 中年摊主叹了一口气,手上的铁铲重重磕了一下鏊子,满脸无奈,“哎,我这煎饼也不贵,三文一张,可就是没人愿意买。” “给我来一张吧。”陶禾掏出三文。 摊主笑,“行嘞。” 摊主舀起一大勺浓稠的粗粮面糊,“哗啦”一声倒在烧热的鏊子中央。 他拿起木片,胡乱地绕着圈子刮开,动作粗糙随意,面糊也厚薄不均, 鏊子的火头烧得太旺,底下已经微微焦糊,上层的面糊却还没有熟透。 一股淡淡的焦苦味慢慢飘了出来。 摊主也不在意,等到底面烙硬,便干脆利落地一翻。 另一面又烙了片刻,整张饼皮变得又干又硬,颜色焦黄发暗。 饼烙好,他随手抓了一小撮腌咸菜丝,寥寥撒在饼的中间,既没有香葱,也没有其他鲜蔬。 没有刷酱,没有添一滴油增香, 最后两手一折,干巴巴一张煎饼便做好了。 陶禾看着这一套流程,心底暗暗摇头, 这样的煎饼,就算价钱便宜,也很难留住客人。 陶禾接过,咬了一口,粗糙硌牙,吃起来只有咸味,毫无香气。 来来往往的短工干力气活,都盼着早饭吃得香一些,这样寡淡干硬的煎饼,自然少有人愿意掏钱。 陶禾脑中忽然闪过前世现代街头风靡的鸡蛋灌饼。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亮, 眼下集市所有早餐,不是包子油饼,便是稀粥小菜,无人做过灌蛋的卷饼。 她完全可以改良一番,再搭配一桶温热香甜的南瓜米糊,做成一套早点。 说干就干,陶禾转身朝着集市后侧的食材市集走去。 她站在杂粮摊子跟前,弯腰打量竹筐里的粮食,颗粒还算干净,价格也公道。 陶禾打算面糊以高粱面搭配黄豆面,再加少量白面,饼皮才能柔韧不容易碎,口感也比单一粗粮细腻不少。 接着她又买了二十个鸡蛋,新鲜的白萝卜,又买了一小捆香葱。 野菜她打算午后上山采摘,便能省下一笔银钱。 她没有直接买现成酱料,现成的酱味道偏咸,香气不足。 陶禾想着回去,自己用黄豆、辣椒熬一锅咸香酱料,风味远胜旁人。 陶禾又去往铁器与竹器铺子,置办摆摊要用的家什。 她在铁匠铺挑了一只成色尚可的二手平底铁鏊子和竹刮板。 随后来到木器摊,买下两只保温木桶, 一桶盛放南瓜米糊,一桶装醒好的面团。 又挑了几只粗陶大碗、小盘,一捆晒干的荷叶用来垫饼。 最后在旧货市集,淘了一辆支摊的推车, 前后加起来,一共两百零七文。 陶禾在心下默算,如今手上还余下一千一百九十三文,一两一钱有余,足够支撑她试卖多日。 她把所有东西捆扎妥当,快步走到牛车停靠之处, 将东西先放在张伯的牛车上,着急忙慌赶去萧家宅院。 巳时快要过半,不能再多耽搁。 朱漆小门旁,小厮远远便瞧见了她的身影,连忙上前引路。 “陶姑娘,厨房早已收拾妥当,您随我来。” 昨日公子亲自交代过,小厮自是不敢怠慢。 陶禾微微颔首,跟着小厮穿过清幽的院落,后院的小厨房干净敞亮,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陶禾挽起衣袖,先将食材一一摆开。 萧景屿脾胃虚弱,重油厚荤只会引得他反胃恶心, 再者她一个农家女子,也不便做出太过奢华的菜式,容易惹人猜忌。 所以今日陶禾打算做滑嫩蒸肉饼、凉拌脆嫩黄瓜,一碗冬瓜虾皮清汤,再蒸上一笼白面小馒头。 她先将瘦肉细细剁成肉泥,放上少许姜末去腥,撒上一点点细盐。 肉泥盛入白瓷碗,隔水放入蒸笼,小火慢蒸,最大程度锁住肉里面鲜美的汁水。 趁着蒸肉饼的空档,她将黄瓜切成均匀的薄片,撒上少许细盐拌匀,去掉多余的生水,再淋上一点点香油。 随后起锅烧汤, 冬瓜切薄片,下入清水中,放入少许虾皮提鲜,文火慢煮,汤水清润透亮。 最后便是白面馒头, 面团揉得光滑,醒过后分割成大小适中的方块,上锅蒸熟。 不多时,蒸笼掀开,白雾腾腾。 一道道饭菜依次盛入素雅的白瓷食盒之中,没有浓油赤酱,香气清淡柔和,缓缓散开。 小厮立马将食盒送去廊下,一一摆在萧景屿面前, 心中腹诽,他家主子身份尊贵,往日熊掌鱼鲜、珍馐佳肴哪一样没有见过,这般清淡朴素的吃食,主子愿意入口吗? 第9章 要回三两纹银 萧景屿目光落在桌上几样简简单单的菜肴上, 没有山珍海味,皆是寻常食材。 他拿起银筷,先舀了一勺冬瓜清汤送入口中, 汤水滑入喉咙,淡淡的鲜味儿在舌尖散开,胃里瞬间清爽舒服。 他眸光微动,又夹起一块蒸肉饼, 肉泥被剁得极细,入口一抿就化开了,火候控制的刚刚好,一点也不油。 萧景屿罕见的动了一口又一口, 一旁伺候的小厮眼睛越睁越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往日里那些厨子费尽心思做出来的佳肴,主子最多动一两下筷子便作罢, 可这些农家粗食,却吃下了大半,看来那位陶姑娘是真真有几分本事的。 厨房里,陶禾一边清洗厨具,一边心中默默盘算明日早餐的定价。 集市上寻常煎饼卖三文一张, 可她独创的灌蛋卷饼里面多了一颗鸡蛋,用料更足,若是卖三文便几乎赚不到银钱。 思虑片刻,她便拿定主意, 素灌饼三文,和别家一样,不至于叫人望而却步, 招牌的鸡蛋灌饼,卖四文一张,仅仅贵上一文,却能吃到喷香的鸡蛋。 再加一档肉末鸡蛋灌饼,卖五文,给手头宽裕的客人多一个选择, 而南瓜米糊可以单卖两文, 这样算算,每天卖出40张左右便可回本。 ··· 陶禾坐着牛车回到小院,把推车停靠在墙边, 她转过屋檐,就看见陶月蹲在墙角,双臂环着膝盖,脑袋埋在腿间, 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动。 “月月?”陶禾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扳起妹妹的小脸。 陶月眼睛通红,脸颊上满是泪痕,嘴巴瘪着。 “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陶禾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陶月哽咽着开口,“姐姐,你给我买的那块麦芽糖,被陶元抢走了,他不还给我,还推了我一把,呜呜。” 听完这话,陶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陶月平日里很少能吃到一点甜,宝贝得不行,睡觉前都要将糖压在枕头下, 陶禾原是说吃完了再给她买,可陶月还是舍不得全部吃完。 她抬手揉了揉陶月的头顶,语气坚定,“不哭了,走,咱们把糖要回来。” 陶母却走出来面露担忧,“禾儿,要不就算了吧,去又要跟你大伯母吵上一架。” “娘,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这事不能忍。” 陶月怯生生地抓着姐姐的手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乖乖站起身,跟在陶禾身边。 大伯家院门敞着,陶元就站在台阶之上,手里举着那块麦芽糖,时不时舔上一口, 一双眼睛挑衅地望向她们这边,脸上满是得意。 看见陶禾走近,陶元反倒把糖举得更高。 “陶元,把麦芽糖还给月月。” 陶元脖子一扬,耍赖道,“这糖是我凭本事抢到的,凭什么还给你。” 屋内的李氏听见动静,出来往陶元身前一挡,“我说陶禾,家里都穷得叮当响了,你倒好,净把银钱浪费在这些没用的地方。” 陶禾眉眼清冷, “大伯母说得对,挣钱不易,银钱不能乱花,更不能乱赖。” 李氏一听,以为陶禾服软,气焰更盛,下巴抬得老高,“知道就好!女娃子不懂持家,我替你爹娘教训你两句···” 话音未落,陶禾出声打断,“既然如此,大伯母是不是该先把欠我的三两纹银还了?” 李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欠你银子?小小年纪张口就污蔑长辈!” “不记得了?”陶禾往前一步,从衣襟内侧拿出按着手印的欠条,“大伯母亲手画押按手印,白纸黑字的欠条,还在我手里。”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她好欺负了。 看热闹的村民炸开了锅。 “当初那场比试我就在场,是她自己吵着要赌!” “没错!当时说输了就赔三两银子,全村人都听见了!立了字据还耍赖,这就不地道了!” “自己输了就赖账,哪有这种道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李氏被众人指指点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时,陶怀富从屋内走出,脸颊涨得通红,低声劝道:“别闹了,是咱们理亏。” 李氏转头就对着他撒气,“你个窝囊废!闭嘴!人家都骑到咱们头上了,你还帮着外人!” 旁边的老婶子看着都叹气,“陶大啊,做人要讲道理,白纸黑字的欠条,全村人都看着呢,赖不掉的。” “是啊,你可不能由着你媳妇坏了自家名声!” 众人的句句劝说,像石头一样压在陶怀富心上,原本他就不赞同李氏赖账。 陶禾适时开口,“大伯父,这事有理有据,要么今日结清银两,要么我持欠条请村老出面,到时候可就要开祠堂好好说道说道了。” 陶怀富拽住还想撒泼的李氏,低声道,“别说了!这银钱该给!” 要是真请来村老,开祠堂辨理,那他们一家的面子往哪里搁,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转身快步回屋, 片刻后,攥着一个粗布钱袋走出来,双手微微发颤,“禾丫头,对不住,这里三两纹银,分文不少,你收好。” “你疯了。”李氏拦住。 陶禾也不恼,“那正好也请族中长辈一道来说说那五亩良田的事。” “月月,去请村老。” 陶月转身就去。 “等等。”李氏咬牙瞪陶禾,收回手。 死丫头,学会威胁人了。 陶禾接过钱袋,拆开清点无误,“还是大伯父明理。” 拿到银钱,陶禾也不多呆,看了看陶元手中的麦芽糖,笑道,“麦芽糖就当我这个做堂姐的送给陶元吃了,毕竟跟这三两银子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呢。” 沾过别人口水的糖,陶禾才不屑要回。 李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陶禾,“你…你个贱丫头!把钱还回来!” 她还想追上去,却被陶怀富死死拉住。 回家路上,陶月步子轻快,兴奋道,“姐姐,你太厉害了!以前大伯母总是欺负咱们家,没有人吵的过她。” “如今有姐姐,以后就再也不怕了。” 陶母远远看见陶禾和陶月的身影,赶忙迎上去,“怎么样了?糖要回来没有?” “糖送给陶元了。”陶禾回。 陶母松了口气,“也好也好,没吵架就好。” 陶禾搀着陶母往院子里走,“但我们把上次大伯母欠的三两纹银要了回来。” “禾儿你说什么?!”陶母震惊转头。 陶月仰着脑袋大声喊,“娘,姐姐把大伯母欠的三两纹银要回来了!” 清脆的喊声回荡在院子里,一圈又一圈。 第10章 试卖鸡蛋灌饼 夕阳最后一缕霞光沉入远山, 屋内油灯燃起,昏黄跳动的火光,将简陋的灶台映得暖融融的。 “姐姐,今日做什么好吃的呀?”陶月趴在灶台边。 自从比试过后,她觉得姐姐做饭越来越好吃了,还有许多花样。 “做明日打算售卖的鸡蛋灌饼,月月帮姐姐试吃好不好?” 陶禾将高粱面,黄豆面,少许白面混合,加入温水,缓缓揉搓, 陶月点头如捣蒜,“嗯,我要吃。” 陶禾笑着,手里也没停,面团很快变得光滑柔软,再拿粗布盖上,放在一旁醒片刻。 趁着醒面的功夫,她将野菜开水下锅快速焯水,切成碎末。 随后将两颗鸡蛋磕进碗里, 筷子飞快搅动,蛋液打转,再把野菜碎倒进去,撒上一点点细盐,搅匀。 面团醒好,陶禾把它揪成大小均匀的面团,用擀面杖推出一张张厚薄适中的圆饼, 抹上菜油放在烧得温热的鏊子上,面饼受热,中间慢慢撑出一个空心的鼓包。 陶禾眼疾手快,用筷子在鼓起的饼边挑开一道小口,把调好的野菜蛋液顺着缝隙缓缓灌进饼芯。 蛋液遇热瞬间定型,滋滋作响, 两面反复翻烙,直到饼身烙成金黄色,外皮微微焦脆,便做好了。 几张灌饼层层叠叠摆在陶碗上,热气袅袅升腾。 陶月端着碗,小腿飞快往院子走,“爹娘,吃饭了。” 陶怀安与林氏闻声走至桌边,看着盘中新奇的吃食,眼中满是疑惑。 “禾儿,这是什么吃食,我从未见过。” “娘,这是鸡蛋灌饼,我明日打算在市集卖这个。”陶禾笑着拿起一张,递到陶母手中,“您吃吃看。” 陶月早就迫不及待,腮帮子鼓鼓的, “哇,姐姐做的灌饼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林氏咬了一口,外层的饼皮焦脆,鸡蛋滑嫩鲜香,咸淡刚刚好。 她眼睛一亮,连连赞叹,“鸡蛋配野菜,竟能这般好吃。” 陶怀安也欣慰点头,“咱家闺女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明日定能大卖。” “人人都抢着要,不够卖呢。”陶月嘴角沾着鸡蛋。 陶父陶母笑得前仰后合,“是是。” “晚上我再熬点酱料,刷在饼上会更加好吃。”陶禾说。 陶月跳起来,“我帮姐姐一起。” 陶母也想出点力,“禾儿,爹娘也可以帮忙。” “爹娘,你们身子不好,去歇着吧,我和月月两个人就够了。” ··· 夜色渐浓,陶禾点亮油灯,把白日买回来的辣椒、姜蒜、黄豆酱一一摆上灶台。 她将姜蒜放进石臼,用石杵一下下用力舂捣,辛辣的气息直钻鼻腔,熏得她眼眶热泪滚滚, 陶禾只得偏过头喘口气,不过片刻,胳膊便酸得抬不起来。 姜蒜捣成泥后,再放入剪碎的干辣椒继续研磨,辣椒的辛香彻底迸发,和姜蒜的浓香缠在一处。 陶禾舀出黄豆酱,将舂好的姜椒泥一并倒进瓷碗,淋上米醋,撒上碾碎的小茴香, 拿竹筷顺着一个方向不停搅拌,各色食材慢慢融合,碗中酱料红亮浓稠,一层层香气往上翻涌。 “姐姐,柴火点好了。” “来啦。” 陶禾把装着酱料的瓷碗隔水慢熬, 农家柴火温度不稳定,稍有不慎酱料便会糊底发苦,她站在灶台边用竹筷不停搅动碗底。 直到酱汁缓缓翻滚冒泡,多余的水汽慢慢蒸发,酱料越来越浓稠,红亮油润,淳厚鲜香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厨房。 等熬得差不多,陶禾连忙将酱料端下灶台放在一旁晾凉, 陶月已经在一旁头像小鸡啄米般,昏昏欲睡了, 陶禾笑着摇摇头,将她先抱到里屋。 再返回厨房待酱汁凉透,拿起筷子蘸了少许,抿进嘴里,层次丰富,咸香适口。 陶禾心中一喜,成了, 她拿出陶罐,把酱料装进去,盖上木塞封口。 ··· 次日,灰蒙蒙的薄雾笼罩着整片山村, 陶禾轻手轻脚起身,提前揉好一大盆面团,盖上粗布醒发,再熬了半桶南瓜米糊,她没敢多熬,打算先看看今日的售卖情况。 早餐做了野菜鸡蛋羹和窝头,放在灶上温热,等爹娘和陶月醒了就能吃, 随后她推着车到村口,昨日已经跟张伯说好了时辰。 张伯帮陶禾将推车搬上去,提醒道,“禾丫头,我记得镇子街口有家杂货铺子,可以花钱寄存物件,你可以去看看,这样来回能省些银子。” “谢谢张伯。” 陶禾确有此意,寄存比每日坐牛车省钱,还省力气,不用搬来搬去。 坐上牛车,很快就晃到了镇上。 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霞光洒在街道之上, 街边陆续开始热闹起来,挑担子的小贩、下地劳作的农夫、赶往集市采买货物的百姓,人渐渐多了起来。 陶禾来得还不算很早,卖包子的钱大嫂和卖油炸的周老汉已经都支好了摊位, 她寻了一处人流量还行的街角空地,靠着一棵大树,将摊位支了起来。 厚重的铁鏊子稳稳架在小土炉之上,鏊子受热均匀,板面慢慢烘得滚烫, 陶禾动作麻利地揪起醒好的面团,擀面杖飞快滚动,手边很快堆叠起一张张圆饼,等人多了,就能快速出餐。 面饼往滚烫的鏊子面上一放,“滋啦”一声轻响, 高温的铁面缓缓将饼底烙出一圈浅浅的焦斑。 她一边留意鏊子底下柴火的火势,一边舀起提前调好的野菜蛋液,灌进饼皮, 一股麦香混着鸡蛋的香气慢慢飘散开来。 路过的行人闻到香味,好奇驻足在陶禾摊位前。 “小姑娘,你这饼怎么卖?”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停在摊位前,忍不住开口询问。 “大叔,野菜素饼三文一张,加鸡蛋液四文。” 陶禾一边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面饼鼓起,她挑开一道小口,缓缓将野菜蛋液灌进饼芯。 汉子皱眉,“别家野菜饼才卖两文,你这价钱也太贵了些。” “大叔,寻常煎饼都是把鸡蛋摊在表面,而我这法子,是自己独创的灌饼,蛋液裹在里头,咬开才能尝到内里鲜香,再配上我的秘制酱料,味道自然不一样。” 她掀开陶罐的木塞,浓郁香辣的气息顿时漫了开来,引得人舌尖不自觉地生出津液。 第11章 第一天试卖遭疯抢 有人喉结不自觉滚动,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哎哟,你闻这味儿,香得人肚子都叫了。” “不知是啥吃食,竟能香成这样,看起来真诱人。” 汉子看着色泽金黄的蛋灌饼,也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行,那给我来一张灌了鸡蛋、刷上酱料的,我倒要尝尝你这独创的吃法。” “好嘞大叔。”陶禾麻利卷起刚出锅的饼,刷上酱料,用荷叶托好递过去。 汉子伸手接过,热腾腾的温度隔着叶片传到掌心, 他张口咬下,脸色一顿,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焦脆的饼皮破开,嫩滑的鸡蛋裹着野菜的鲜气,再配上酸辣醇厚的酱料,满口留香, 几口咽下,他下意识咂了咂嘴,脸上满是畅快满足。 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果然不错!鸡蛋灌进饼里,滋味就是不一样!好吃的紧!” 周围观望的百姓一闻这诱人香气,又见大叔这般模样,不再犹豫,呼啦啦便围了上来。 “给我也来一张鸡蛋灌饼!” “我也要尝尝这姑娘独创的吃食!” 小摊前很快弯弯曲曲拉出一条的队伍。 “好嘞,各位一个个来。”陶禾手腕翻飞,擀饼、灌蛋液、刷酱料,在滚烫的鏊子前忙得热火朝天。 灌饼的野菜鸡蛋液香气在包子,清粥和油炸物中间格外突出, 原本走向别处买早食的客人,走到一半脚步斜斜一转,鬼使神差就往陶禾这边靠。 香气顺着风,飘过整条街, 隔了两个摊位的卖粥的李大娘,都忍不住回头望了两眼,“这不是昨日来过的那个小姑娘吗?她也来卖早食了?” 卖煎饼的孙大叔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手里的竹刮板重重往鏊子边上一磕,“昨日她还来买我的煎饼,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她这一来我还怎么做生意。” 李大娘笑,“你这煎饼原本就没多少生意,怎能怪人小姑娘抢你的。” 卖肉包子的钱大嫂也过来搭话,“就是呢,再说人小姑娘也不是卖的煎饼,那叫什么,哦,对对,鸡蛋灌饼。” “真怪香的,等不忙了我也去买个尝尝。” “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我倒要看看,她能红火几日。”孙大叔看那排着队的摊子就一肚子气。 这边的陶禾掀开粗布一看, 她方才擀好的所有面饼竟已经全数卖光,就连南瓜米糊也见底了, 鏊子底下的柴火渐渐弱了几分,陶禾将最后一个鸡蛋灌饼包好,递给面前的小娃娃,“小心烫哦。” 陶禾直起微微发酸的腰背,抬手用袖子擦去额角的汗,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扬声对着还排在队伍后面的人开口,“实在对不住各位!今日我准备的面团已经全部卖完了。” 人群中惋惜声渐起, “哎呀,来晚一步,这么快就卖光了。” “可惜,本还想着尝尝这独特的灌蛋饼呢。” 陶禾笑着又补了一句:“大家明日早些过来,我多备一些面团,若是还有没吃上早饭,不妨移步隔壁钱大嫂的包子铺,她家的肉包子皮薄馅足,味道也不错的。” 昨日几家包子铺,陶禾都吃了一圈,属钱大嫂家的肉包子最鲜。 不少客人听闻,便顺着她指引的方向,转身涌向了一旁钱大嫂的包子摊。 钱大嫂见状,脸上惊喜万分,连忙招呼起涌过来的客人, 孙大叔看着呼啦啦的人流从摊位前溜走,脸色阴沉,“哼,假惺惺做好人。” 陶禾将厚重的铁鏊子从土炉上搬下来,把所有东西擦拭干净收进竹筐。 等到摊位收拾妥当,她才侧身坐到大树底下一块青石上,拿出满满当当的粗布小包,纤细的手指一枚一枚仔细清点。 除去买面粉、鸡蛋、野菜、酱料佐料的本钱,剩下净赚的银钱,远比她一早预想的还要多, 她重新扎紧布包,贴身揣进怀中, 抬眼望向不远处,包子摊的钱大嫂正忙得热火朝天。 钱大嫂抽空转头,朝着陶禾投来一道感激的目光,还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陶禾也含笑回应。 ··· 茶楼雅间之内,纱帘轻垂。 萧景屿懒懒靠在软榻上,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温润玉佩。 墨砚掀帘而入,躬身行礼,“主子,那位陶姑娘,今日在镇子东头的市集摆摊,她新做的吃食唤作鸡蛋灌饼。” 萧景屿捏着玉佩的手指一顿,坐直身子, “哦?鸡蛋灌饼,倒是新奇,你速去买一张回来。” 墨砚苦着脸叹气,“主子,不是属下不想买,是那饼实在太过抢手,没等排到属下呢,就已经卖完了。” “有意思。”萧景屿轻笑出声。 昨日中午他吃完陶禾做的粗茶淡饭,觉得晚间府中厨子端上来的佳肴实在咽不下一口。 今日她在市集做出的灌蛋饼又引得众人疯抢,实在有趣。 墨砚眼珠一转,“陶姑娘每日都会来府中,咱们何必还要在集市和一众百姓抢饼,不如今日等她上门,您同她提上一句,让她顺带做一张鸡蛋灌饼便是!” 萧景屿嘴角扬起戏谑的弧度,“主意倒是不错,这任务便交给你了。” “啊?”墨砚僵住,小声控诉,“属下跟陶姑娘也不熟啊。” 萧景屿斜眼看他,“办不到就把你调到边陲吃沙子。” 墨砚挠了挠后脑勺,“又来。” ··· 陶禾收完集市小摊,又去街角的杂货铺子,以每月十文的价格寄存了推车,然后才去往侯府。 她每日午膳所需的食材,下人都会提前送到厨房,案板之上早已摆好了各式清洗好的食材, 炉火烧得正好,锅内水冒着热气,厨具也擦拭得锃亮, 陶禾暗暗比赞,这萧府的下人还挺训练有素的,比她私房菜馆的员工做的都好。 陶禾也不耽搁,拿过粗布围腰,在腰间系紧打结,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开始做芙蓉蒸蛋。 鸡蛋磕入白瓷碗中,快速打散,兑入温水搅匀, 随后用纱筛,将蛋液过滤两遍,撇净表面的浮沫,盖上瓷盘隔水文火慢蒸。 趁着蒸蛋的空档,她小火在炉子上炖鸡丁汤。 第12章 嫁都嫁不出去 最后做一道春笋清炒嫩菠菜, 铁锅烧热,滴入少许油,蒜末下锅爆出香气,放进笋片和菠菜, 陶禾手腕轻快一颠,锅内的菜便在空中翻了个漂亮的弧度,旺火快炒,盛出。 片刻后,陶禾掀开蒸蛋的盖子,蒸蛋表面看不见半点蜂窝孔洞, 她淋上一点点鲜豉油,莹润的光泽浮在蛋羹之上,让人食欲大开。 “好了,端去吧。”陶禾在围腰上擦擦手。 小厮立马稳稳端起,生怕慢一步菜就凉了。 陶禾把锅洗了,灶台擦了,打算收拾妥当便回家,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过头就看见墨砚立在门槛边,脚跨进来一半,又顿住,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 “墨砚小哥,可是吃食有什么不妥?” 墨砚在心里反复演练说辞,生怕话说重了,显得他们仗势提要求, 现下被陶禾一问,又卡壳了,“没,没,并无不妥。” “那您这是?”陶禾见他有些扭捏。 “是这么回事,今日我在街上恰巧见到姑娘在摆摊卖鸡蛋灌饼,实在是太香了。”墨砚不好意思挠头,“就是还没等排到我呢,饼就卖光了。” “若是姑娘方便,明日能不能留两张灌饼带来府中,银钱我一样付。” “若是耽误姑娘摆摊生意,就当我没提过这话便是,明日我还去排队就行。” 陶禾看着他,生怕为难自己的样子,笑了笑,“原是这点小事,明日我过来,留一些带来便是。” 墨砚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姑娘。” ··· 几场秋风一吹,早晚的寒气一日重过一日, 陶禾从萧府出来后,买了些猪肉,打算明日把肉沫灌饼加进去, 然后拐道去了布庄, 这家布庄门面不算大,各色布匹一叠一叠整齐码在布架上,空气里都是新布料特有的浆洗气味。 “姑娘是想添置秋冬衣裳吗?眼下天气转凉,秋冬的厚布新近到了一批,我拿出来给您看看。” 王掌柜打量了陶禾那一身洗的泛白的粗布短袄,到处打着补丁,穿着还宽宽荡荡的,寒风一吹,肯定冻得直哆嗦, 心里头也约莫猜出陶禾手头不宽裕,伸手从架上取下几卷布样,摊给陶禾看, “我这儿有几种,价钱实在,又保暖耐造的布式,这匹深青厚粗棉布,挡风抗寒,耐磨经造。” “这块藏青细土布,比粗布柔软,贴身做夹衣正好,零碎的软绒边角我也可以给你一点,缝在袖口挡风,不额外算你钱。” 陶禾指尖抚过布面,心里盘算, 爹娘畏寒怕冻,陶月正在长身体,衣服都短了,这几样也都恰好。 “掌柜,有没有七岁小姑娘适合的颜色。” “有,有。”王掌柜翻出一匹靛蓝小碎花印花土布,“这块印花布,给家中妹子做衣裳正好,价钱也不贵。” 陶禾点点头,“那就劳烦掌柜,深青色粗布剪两丈,细土布一丈五,印花布剪一丈二。” 这点布料还仅仅只够做四件外衣面子,若是里外全套做好,还差一大截布料, 只能先把家中旧冬衣的棉絮拆出来充当里衬,裤子也先修补旧的将就过冬, 等往后摆摊生意稳定,手里余钱多些,再慢慢补齐。 王掌柜很快将布料丈量妥当,叠得整整齐齐,用麻绳捆扎好, “姑娘,算下来一共二百三十文,边角软绒也给你包在里面了啊。” 陶禾微微一愣,比方才自己在心里估算的价格还少了几十文,心知是掌柜体恤,给便宜了些。 她仔细将铜钱数好递过去,诚心道谢,“多谢掌柜体谅。” 刚付完银子出门,便迎面撞上了陶兰和跟在她身侧同村姐妹苏晚芽和陈荞娣。 陶兰在两人里头格外惹眼,穿着一身半新的湖蓝斜襟布衫,边角绣着细碎浅花,头发还抹了点桂花头油,亮亮的, 鬓边插着一支小小的烧蓝银簪,耳垂悬着一对亮闪闪的铜环,手里拎着一小卷水红绫碎步,应是打算回去做绣帕用的。 大伯母一心想把她照着大家闺秀来教养,盼着将来能攀一门富商亲事,什么样式的二手货物都要往陶兰身上添置, 只是这份刻意的装扮,贵气是没养出来半分,反倒多了份攀比算计,显得不伦不类的。 而苏晚芽和陈荞娣二人平日里总爱围着陶兰,顺着她说话, 三人一眼就盯住陶禾怀里的布匹, 陶兰唇角带着优越的笑,走上前讥讽道,“哟,这不是堂姐吗?” “不过是骗了几两纹银,便这般大手大脚。” 苏晚芽啧啧两声,“是啊,先前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刚骗了兰姐姐家里的钱就这般铺张,往后可怎么过日子。” “这般不懂得持家,以后嫁怕是都嫁不出去。” 陈荞娣也在一旁搭腔,“说不准是穷怕了,手里一有银钱,便急着置办东西撑脸面呢。” 陶兰抬着下巴,“堂姐,我也是好意劝你,这钱不是让你拿来肆意挥霍的,不要等冬寒了,又来我家讨银子去治病。”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引得不明所以的路人带着不孝的目光看陶禾。 陶禾抱着布匹,抬眼清冷扫过三人,“我买新布料,是为家人裁冬衣,这叫过日子,不叫挥霍。” “可有些人就不一样了。”陶禾将陶侃从头打量到脚,“簪子都发黄了,耳坠镀层也斑驳了,凑这一身光鲜,不如好好修修自己的心性。” 陶兰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抬手去摸鬓边簪子,又慌忙收回手,耳根烧的滚烫, 这些首饰都是李氏给她置办的,她也抗议过,但李氏非劝说看不出来, 现在被陶禾当众点破,她只觉得周遭所有的目光都刺在自己身上。 陶兰不甘心落下风,往前跨一步,伸手就想去拉扯陶禾怀里的布匹,“什么裁冬衣,我看你就是瞎糟践···” 陶禾见她蛮横冲来,眼底寒光一闪,脚下极隐蔽轻轻一勾, “哎哟!” 陶兰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重重摔在地上,发髻摔歪,那支发黄的银簪滑出滚落在石板上,耳坠也晃的脱了半边, 苏晚芽和陈荞娣顿时噤声,满脸错愕,谁都没有看清方才陶兰是如何摔倒的。 第13章 帮忙收鸡蛋 陶禾神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拢了拢怀中的布匹,淡淡开口,“堂妹,路窄,走路多看着脚下,总盯着别人,容易栽跟头。” 陶兰趴在地上,又疼又羞,心里怒火翻腾,只能眼睁睁看着陶禾走远。 ··· 陶禾买完所有明日需要摆摊的东西到家时,也不过才申时一刻, 她推开院门,坐在院里择野菜的陶月立刻抬起头,迎上来,眼睛一亮,“姐姐,你回来啦,这布匹是要裁新衣吗?” 陶母放下手中正在剁碎的野菜,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布匹,心疼道,“快去坐着歇歇,这一天在外定是累坏了。” 陶父也放下手里修补的竹筐,“今日摊子生意如何?没人刁难你吧?” “生意挺好的,都卖光了。”陶禾倒了杯水喝,“天越来越冷了,咱们先用这些布赶制几件冬衣出来,免得受凉生病。” “这布挺好的,冬天做衣裳保暖。”陶母抚过料子,眼底欣慰,“娘给你们量身,做新衣。” 这几十年,他们一家都是东一块布西一块布,拼凑出来遮体的衣服,能御寒的衣服更是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陶禾赢下比试银子过后,家里的东西越来越齐全,也不用担心吃了这顿没下顿, 陶禾也变了样, 连李氏都在她手里没讨到一点好处,日子慢慢有了起色。 “姐姐太厉害啦,我有过冬衣服穿啦,手脚就再也不痒了。”陶月围着布匹转了两圈。 陶母将切碎的野菜给陶禾看,“这是今天娘和月月上山挖的野菜,已经都焯过了,也过了凉水,你看看娘这工序做得对不?” 陶禾看着篮子里满满当当的野菜,根根干净整齐,全部都仔细择过, 她握住陶母的手,“娘,对的,谢谢娘和月月,辛苦你们了。” 她本来还想着回来的早,趁天黑之前去山上挖点野菜回来, 没想到爹娘和妹妹都在默默为她分担。 “禾儿,你以后就只管调馅,赶集,这些琐碎备货的活计,我们来就好。” 陶禾点头,“嗯。” 陶父也眉眼温和,“一家人本就该齐心协力过日子,才能越来越红火。” 晚风穿院,野菜清香四溢, 院门轻响,王婶挎着菜篮子走了进来, “禾丫头回来啦,今日我去镇上买菜,正好看见你在东头摆摊,生意红火的很,围了满满一圈人。” 陶禾礼貌回应,“下次婶子来,我送您一块灌饼。” 陶母连忙搬来板凳招呼她落座,“桂香妹子,快坐下歇歇。” “禾丫头踏实懂事不少,又能吃苦,真是难得的好孩子。”王婶又看见新布匹,笑开了,“还置了新布,你看这日子就好起来了不是。” 王桂香家在村里算得上宽裕,家中有几亩水田,丈夫农闲还做工贴补家用, 陶家境况艰难,平日里她也总悄悄搭把手,送些米面菜蔬, 陶家人心中甚是感激。 “都是托婶子的福才是。”陶禾笑道。 王婶坐下,由衷叹道,“你一个女娃娃,也不容易,往后可要日日两头跑,风吹日晒的辛劳,太熬人了。” 陶禾顺势接过话头,“婶子,我正为此事发愁,您也晓得我卖的是鸡蛋灌饼,鸡蛋用量极大,去镇上零散买又贵,我爹娘身子不好,月月又小,我若是挨家收蛋太费功夫,会耽误备料。” 陶禾认真商量,“若是婶子愿意搭把手,于我真是帮了大忙了。” “这孩子,你说说让婶子怎么帮你。” “婶子,往后村里的土鸡蛋,就劳烦您帮我代收,集市上鸡蛋零售是一文一枚,我长期大量收,十个蛋给您八文,每收三十枚,再多给您两文做辛劳钱。” “只要是新鲜完好的鸡蛋我通通都收。” 王婶略一思衬,这活计顺手就能做了,便爽快应下,“这有何难,村里家家都有攒的鸡蛋,我明日就帮你挨家收拢,保管个个新鲜。” “那我先谢过婶子了。” 王婶笑,“这活轻巧,不耽误我做家务,还能贴补家用,是你心疼婶子。” 几人又闲聊几句,王婶才回了隔壁。 晚饭陶禾做了清炒荠菜,薄片蒸咸肉,还有一碗萝卜清汤,主食就是玉米面。 昏黄灯火下,绿油油的荠菜衬着油亮的咸肉,萝卜汤冒着热气, 一家人安安静静用着晚饭。 吃完饭,陶月正要起身收拾碗筷,陶禾掏出用油纸包好的一块麦芽糖, 琥珀色的糖块隔着纸,透出淡淡甜香。 “月月,给你的。”陶禾把糖递过去。 陶月接过糖,立即欢呼起来,“哇,姐姐太好了,我这次一定收好,不给陶元看见。” “若是陶元再敢抢,你就抢回来,有任何事端姐姐帮你做主。” 陶月点头,掀开油纸一角,浅浅舔了一下,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眉眼一下子弯了起来。 ··· 夜幕垂落,陶大房内点着一盏油灯, 李氏坐在炕边收拾针线笸箩,陶兰一瘸一拐走了进来,发髻凌乱,裙摆沾满尘土。 李氏一见女儿这般模样,连忙起身,眉头拧起,“兰儿,出去采买一趟,怎地弄成这样?” 陶兰眼眶泛红,咬着下唇哽咽道,“娘,我今日在镇上撞见陶禾买了不少布匹,便好意提醒了她几句不要铺张浪费,不曾想她不仅不领情还推了我一下。” 李氏一听,重重一掌拍在桌上,笸箩里的针线哗啦啦滚落一地, “陶禾那个贱丫头,不过得了几两银子,便骄横至此!” 原本美食比试受挫,被逼立下欠条,就令她气的牙痒痒了,现在还让她女儿当众摔倒受辱,这以后还怎么嫁富户。 这个陶禾现在真是了不得了。 陶兰垂着头,揉了揉作痛的膝盖,不悦道,“娘,怎么办呀,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被陶禾那死丫头压着吗?” 李氏胸中怒火翻涌,脑中忽地闪过一桩藏了许久的旧事, 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贪婪又阴毒的光。 第14章 抵赖不了的娃娃亲 “放心,她得意不了多久。”李氏咬牙冷笑。 陶兰眼睛一亮,“娘有办法了?” “那丫头不是还有门娃娃亲吗,现在也差不多到年纪了,该嫁人了。” 陶兰抹抹眼泪,“对啊,李大壮家那个败家子,游手好闲,嗜懒贪玩,跟陶禾最配了。” “明日我便遣人送信,你放心,这门婚事可是陶家二老当初亲口应下来的,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李氏越想越得意,当初她借着陶怀安两口子不常出门,谎称李大壮家勤恳踏实,家境安稳,是难得的良配, 硬生生哄的耳根软的陶母信以为真,早早便给陶禾定下了亲事, 事成后,李大壮给了她们家八两纹银,当作谢礼, 现在想来,这门婚事定的可太好了! 陶兰附和,“还是娘想的长远,这一下,我看她怎么翻身!” 此时的陶禾正挽着围腰,蹲在灶台边,火光映在她侧脸, 她看火候差不多,便起身取来白日买的猪肉,放在案板上,手腕起落,一刀刀剁成细碎的肉沫, 刀刃撞击案板,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手边的盆里是陶母已经备好切碎的野菜。 铁锅也差不多烧热了,她淋上少许热油,油星微微泛起, 先把肉沫倒了进去,肉香很快蔓延开,油脂也慢慢渗了出来, 再将切碎的野菜倒进去,一同翻炒,撒上少量粗盐,又舀了一些自己调好的酱料进去, 她的酱料里混了少许碾碎的辛香料,还有一点发酵豆香,咸中微带一丝回甜,拌进馅料里,不抢野菜与鲜肉本味,还能把鲜香提上一层, 因着这些寻常野菜,猪肉,食材都是跟别家大同小异的,唯有自己制作的酱料才是味道不一样的关键, 正是这点细微差别,才能让她的灌饼和别家拉开差距。 锅铲来回翻动,野菜的清鲜混着肉香,一阵阵飘出灶房, 荤素搭配,既能压一压肉的油腻,野菜量大,也能省下不少肉料本钱, 明日早起备面团和南瓜米糊就行。 野菜肉沫炒好之后,陶禾将肉沫盛进干净的陶盆里,拿了块纱布盖好,放在通风处晾凉, 灶火渐渐弱了下去,晚风一吹,灶房内还萦绕着野菜肉沫浓郁的鲜香。 ··· 翌日清晨,四下静悄悄,连鸡鸣都没有。 陶禾披好外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快步走向灶房, 刚推开木门,一团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灶膛内柴火已经燃了起来,火苗噼里啪啦轻响,陶母已经束好了衣袖,正弯腰往灶里添柴火,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看见陶禾进来,陶母直起身子,温柔一笑,“醒啦,我想着你起早贪黑的太过辛苦,便早些起来把火生上,给你搭把手。” 陶禾心中又暖又酸,前世她一门心思扑在私房菜馆上,亲情与她而言,一直是淡薄遥远的东西, 而到这里后,虽然日子清贫,可这份实实在在的惦念与疼惜,却是她上一世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惦记着,是这般滋味。 陶禾走上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柴禾,“娘,天还没亮呢,您何苦起的这样早,这些活我自己来便可,您多睡一会儿。” “一家人哪分的这么清楚,你在外摆摊已经很辛苦了,家里这点活计,娘能替你做的就做了。” 狭小的灶房里烟火氤氲,陶母守着火候,把切块的南瓜禾泡软的米一同缓缓研磨,淡黄色的米糊顺着磨槽流进瓦盆之中。 陶禾则在木案前揉制面团,手掌用力按压,反复揉搓,把面团揉的劲道柔韧, 木杖碾磨转动的咕噜声,柴火噼里啪啦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水汽混着淡淡的南瓜甜香,慢慢弥漫在小小灶房内, “禾儿,今天备了这么多,能卖完吗?”陶母望着木案上揉好的一大盆面团,和满满当当的南瓜米糊,问道。 陶禾一边往小推车上搬木桶,一边答,“娘不必忧心,其中一部分是摆摊售卖,还有一部分,是要送去萧府给一同做工的同役捎些,他们平日对我也多有照拂。” “既是这般,那便使得,在外谋生,人情礼数是该周全。” ··· 牛车晃晃悠悠赶到镇上,镇子东头集市已经渐渐热闹了起来, 陶禾卸下小推车,正打算寻一处位置,钱大嫂快步走了过来, “丫头,这边!我替你留了块好地界,靠着路口,来往人多,日头也不会直晒过来。” 昨日陶禾收摊之后,把余下的客人引去了她的包子铺,做了不少生意, 这份人情钱大嫂一直记在心上, 说着钱大嫂便上前搭把手,一同帮她把小推车安顿妥当。 “多谢大嫂费心。”陶禾道谢。 陶禾把鏊子架好,炭火烘热铁板,扬声招呼过往行人,“今日上新野菜肉沫灌饼,饼皮外焦里软,裹上秘制野菜肉沫馅料,还有温热的南瓜米糊可以搭配。” 鏊子上滋滋作响, 昨日第一位买饼的汉子就来了,他大步走到摊位前,嗓门洪亮, “丫头,今日给我来个肉沫的,多刷酱,我爱吃那个味。” 汉子声音不小,周遭路过的行人闻声都扭头望过来,有人还记得这家新开的早食摊位昨日排过长队,又见汉子这般夸赞,顿时勾起好奇心。 陶禾笑着应声,“好嘞大叔,您稍等片刻。” 她手上动作丝毫不乱,很快肉香混着野菜香四下弥散开, 旁人眼见吃过的老主顾特意还来,连连称赞,都纷纷停下脚步,三三两两聚拢过来, 没多久,摊前又排了好几位顾客。 不少排队等候的客人,不愿空着手干等,转头走到一旁钱大嫂的摊位,顺手买上几个肉包子, 借着陶禾这边旺盛的人气,钱大嫂的生意也跟着红火起来。 汉子拿到热气腾腾的肉沫灌饼,吹了两口,咬下一大口,肉粒油香十足,又被野菜的清爽压住腻味可,酱料咸里带一丝微甜,满口鲜香。 他一边咀嚼,一边不住点头,跟身旁等候的路人感叹,“这肉沫的更好吃,酱料滋味真是不一般,我在别处都没吃到过,一点也不腻人。” 第15章 镇上日日排长队 旁边一位妇人拿到饼,咬过几口,也忍不住跟身边同伴说道,“原以为就是寻常饼食,搞个噱头卖卖,没想到滋味这般出彩,这酱料更是奇特,等下回,我给家里孩儿也带上一个。” 不远处,孙大叔瞧得眼里直冒酸意,这两日大半人流都被陶禾那边吸了过去,连带钱大嫂的生意都一日好过一日, 他原本生意就不太好,这一闹,更是一天都卖不出两张饼, 孙大叔心里憋着一股闷气,伸手使劲拨了拨炉里的柴火,扯开嗓子卖力吆喝起来,“煎饼嘞,热乎粗粮煎饼!实惠管饱!价钱公道,快来看一看咯!” 只是行人大多被陶禾摊前的热闹阵势和香气吸引,往他那边望上一眼,脚步依旧朝着陶禾这边移动。 孙大叔的脸色愈发难看,重重丢开木刮板。 不多时,陶禾今日备好的面团尽数用完,余下那些还要带去萧府。 好在今日货备的足,基本全都买到了,陶禾想着再卖几日,心中也能大概有个数,每日大概需要备多少货,才不至于浪费食材。 陶禾收拾好推车,紧绷一早上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才觉着腹中阵阵发空, 不远处李大娘的粥摊,大铁锅煨着清粥,冒着袅袅热气,她走过去,买了一碗白粥,寻了位置坐下,慢慢吃着。 粥跟她上次吃的一样,汤水多米少,稀的几乎能照见人影,一看便是李大娘平日里舍不得下米,总想着省下粮食多赚几文钱,反倒留不住客人。 待吃完,陶禾把碗还给李大娘,语气诚恳,并无半分炫耀,“大娘,您烧火熬粥的火候是够的,只是这粥太过稀薄,客人花了钱,喝下去不顶饱,下回便不愿再来了。” “您不妨锅里多下一点米,粥熬的稠糯,虽说本钱要多花一些,可回头客便多了,算下来反倒划算。”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若是可以再预备一小碟腌萝卜,腌小菜,随粥一同售卖,赶路劳作的人,喝粥配咸菜,更合胃口。” “另外还可以分出小碗,大碗两种,赶时间的人买小碗,做活的汉子买大碗,也能多招揽些客人。” 李大娘愣了愣,心里还有点舍不得粮食,可细细琢磨陶禾这番话,越想越觉得在理, 她叹了口气,“姑娘说的实在,我总想着生意又不好,能省一点是一点,反倒把客人都推走了,多谢姑娘愿意提点我这些门道。” “大娘不必客气,同在一处集市谋生,互相搭句话罢了。”陶禾笑着挥手,时辰不早了,她还要去萧府赶工。 ··· 此时的萧府后厨,几个帮工的小厮趁着还未开灶的空档,凑在一处闲谈, 从京城跟随萧景屿过来的张大厨,正拿布细细擦拭厨具, “张师傅,自打陶姑娘来做午膳之后,主子进食明显多了不少。” 洗菜的妇人接话,“听说她原本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女子,真不知是何等巧妙手艺,能哄的主子愿意吃饭。” 张大厨点头,“她手法跟咱们京城讲究的重油重色不太一样,我尝过一次余下的菜,重在保全食材本味。” 张大厨无一丝轻视之心,反倒生出几分求教的意味,“往后我还要多向她学习。” 几人正闲谈,院外传来脚步声,“陶姑娘到了。” 陶禾提着篮子跨进后厨,离午膳尚余大半时辰,还算宽裕,她笑着说,“现在时辰尚早,我手头带了面团与馅料,先给大伙儿做几份野菜灌饼尝尝吧。” 一听这话,后厨众人皆是一喜,他们上街采买时就听说东头集市新来了个摊位卖鸡蛋灌饼,日日排队,好吃的紧, 原是陶禾在卖。 张大厨也停下手里活计,饶有兴致站在旁边观看。 陶禾架起小鏊子,摊上面饼,刷上酱料,饼烙的金黄微焦,一碰簌簌落着细酥渣, 大家趁热咬下,内里的野菜肉沫香溢了满口, “果真好吃,难怪镇上日日排长队。” “这酱料也太香了吧,我从没吃过这个味道。” 陶禾将饼都分到众人,留着两块请小厮帮忙送给墨砚, “大家若是以后想吃,尽管跟我说,我收摊之后就带来。”陶禾把鏊子洗净放好。 “陶姑娘,你这手艺也太好了,难怪主子特意请你来做午膳呢。”小厮真诚夸赞。 张大厨也走上前,对着陶禾拱手一礼,“陶姑娘,在下掌厨多年,一直困于主子厌食之症,不知能否请教一二。” 陶禾一愣,原本以为大户人家的厨子都很傲慢,没想到张大厨却如此有礼数。 “张大厨客气了,你家公子胃口弱,不宜厚油重味,您做菜也不必一味追求调料堆砌,锁住食材本身味道即可。” 张大厨一听,心中豁然开朗,是他思维固化了,一直按照在京城的那套做法, 原本主子就是下江南养病的,自是不能再一味按照原有的食谱了,“多谢陶姑娘。” 陶禾,“不必客气。” 说完陶禾正式着手烹制给萧景屿的午膳,今日她打算做三道菜, 再多加一道甜品桂花冰糖雪梨羹。 第一道是芦笋滑鸡片,陶禾将鸡胸肉切薄,加入米酒,细盐,再拌上少许淀粉,用手反复抓揉按摩,炒制时分两次火候,温油先滑散鸡片,变白立刻盛出, 芦笋焯水时滴入一点油护住翠色,之后大火快炒数十息, 再把鸡片回锅,快速翻匀出锅。 周围小厮看的啧啧称奇,有人低声议论,“鸡片还要炒两次,这般做法倒是头一回见。” 随后做笋干焖五花,最后是青椒爆炒河蚌。 河蚌极难料理,大多人家只是简单冲洗,土腥气很难去除, 陶禾先用粗盐反复揉搓蚌肉,仔细刮净粘液与筋膜,再用少许料酒抓腌去腥,热锅热油,蚌肉下锅快速颠炒,断生立刻下青椒, 看得众人目不转睛。 很快三菜一羹有序装盘,配色清雅丰富,鲜而不燥。 小厮拎着食盒一路穿过回廊,来到萧景屿居住的院落, 花厅临着庭院,木格花窗半敞,梨花木小圆膳桌擦拭的一尘不染, 萧景屿身着月白常衫,身子微微往前倾,一双眼睛总忍不住往回廊瞟,像个乖乖等候开饭的孩童。 第16章 炭火被偷 不多时,走廊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两名小厮提着食盒缓步走入花厅,将陶禾精心烹制的三菜一甜品一一摆上膳桌, 墨砚也拿着鸡蛋灌饼走了进来。 焦香混着醇厚的酱香悠悠飘入鼻尖,萧景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角都压不住了,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吃得差不多了,他端起一旁雪梨羹浅浅抿了一口,胃部暖暖的, 往日时不时泛起的隐痛,这几日几乎感受不到半分。 他积压许久的胃病也舒缓了不少,从前那种食不下咽、饭后胃中坠胀难受的感觉渐渐消散, 连带着胃口一日比一日好。 墨砚在一旁低声禀报,“公子,方才在后厨,张大厨向陶姑娘讨教做菜的诀窍,陶姑娘竟是一点都没有藏私,把法子全都告诉了他。” 萧景屿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碟边缘,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当真毫无保留?” “千真万确。”墨砚重重点头,“陶姑娘讲得细致,就连火候把控的分寸,都一一解说清楚,张大厨听得连连感慨,说从未见过这般大方之人。” 萧景屿讶然,掌厨之人大多把手艺视作安身立命的根本,秘方向来守得严实,极少愿意向外人倾囊相授, 更何况陶禾靠着一手吃食手艺在镇上摆摊营生,这本该是她赖以谋生的底牌, 可她却毫无保留,坦然分享。 他心底对陶禾的印象悄然又翻了一层, 原先他只当她是厨艺过人、心思灵巧的寻常农家姑娘,如今才发觉,她胸襟坦荡,并无小家子气。 “倒是我小看她了,这般坦荡大方,实在难得。” 他看向桌上还剩下小半块的灌饼,眸底深处,多了一份不一样的欣赏与愈发浓厚的好奇。 “往后她再来做饭,你多留心照看些,莫要让后厨之人为难于她。” 墨砚立即打趣道,“如今后厨上上下下,早已经被陶姑娘的厨艺彻底征服,都成了陶姑娘的忠实食客了。” 萧景屿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这帮馋虫。” ··· 一晃十余日过去,集市的光景较之从前热闹了数倍, 这些日子,陶禾不断改良精进自己的灌饼手艺,不再是单一的固定口味, 她精心调配出数款秘制酱料,醇厚咸香的酱香酱、清甜回甘的蜜酱, 微鲜带辣的蒜蓉酱,甜咸风味一应俱全, 适配男女老少不同口味, 不止酱料多样,灌饼的配料也彻底放开,任由客人随心挑选, 荤素搭配自由灵活,想吃荤的可以加足量鲜肉沫、卤香碎肉, 偏爱清淡的可以多加青菜、野菜、葱花,不喜蔬菜的还可以纯肉纯面,丰俭由人。 这般贴心又新颖的吃法,在整个集市都是独一份, 每日天刚蒙蒙亮,陶禾的小摊前便排起长龙,络绎不绝的食客从四面八方赶来,人人都要尝一口口味随心的新式灌饼, 她的小摊爆火之后,甚至直接盘活了整条集市的生意, 原本冷清的沿街摊位,如今人流涌动、烟火鼎盛, 买饼的客人络绎不绝,顺带光顾左右的米面摊、果蔬摊、杂货摊,就连往日少有人问津的小摊, 每日营收都翻了数倍,整条集市日日热闹非凡,烟火气十足, 还有当初被陶禾提点的李大娘, 她一改往日惜米小气的毛病,每一锅粥都足量下米,熬得稠糯绵密, 又添置了爽口的腌萝卜、酱黄瓜等小菜搭配售卖, 不过十余天,李大娘的粥摊生意彻底逆转, 从前稀粥无人问津、门可罗雀,如今每回头客源源不断,赚的钱是从前的好几倍。 李大娘揣着一小袋自家晒的蜜饯,走到陶禾摊前,“陶姑娘!大娘今日特地来谢谢你!” “多亏了你当初提点我,现在生意好了不少,也能赚到钱了,真是托了你的福!” 陶禾一边麻利地给客人打包灌饼,一边笑着回她,“大娘客气了,您肯改良,生意变好都是您自己的功劳。” 李大娘刚走,钱大嫂便包了几个软乎乎的肉包走了过来,热气腾腾, “禾丫头,刚出笼的包子,还热着呢,你快拿着垫垫肚子!” 钱大嫂笑着将包子塞到陶禾手边的小案上,语气亲昵又真诚,“你这小身板,得好好吃饭。” 早前陶禾悄悄提点过她发面,调馅的小技巧,帮她改善了包子口感,她看得出来这丫头是个实诚人。 陶禾无奈笑着道谢,“钱大嫂,您日日送我包子,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咱们都是一起做生意的,本该互相帮扶。” 说着钱大嫂目光扫过不远处孙大叔的煎饼摊子,语气一沉,“不过你可得留心,集市上人人都借着你的东风沾了光,唯独你对面那位卖煎饼的李大叔,生意依旧冷清,半点起色也无。” 陶禾手上翻动鏊子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过去。 孙大叔的摊前冷冷清清,几乎没有客人驻足, 他时不时侧过头,瞪着陶禾这边排成长龙的队伍,眉头皱起,脸色阴沉, 嘴里还时不时低声嘟囔几句,满脸都是不服气。 陶禾收回视线,并未放在心上。 钱大嫂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宽慰道,“你别往心里去,他生意不好是他自己不肯变通,饼皮发硬,酱料单一,不肯顺着客人的心意做出改变,怨不得旁人。” 陶禾闻言一笑,点了点头,“我晓得的钱大嫂,我不会放在心上。” 钱大嫂又嘱咐了两句,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包子摊。 送走一波排队的客人,陶禾正要添上炭火,伸手往推车角落一探,却摸了个空, 她心头一跳,低头看去, 方才堆在推车边角的半筐炭火,竟不见了踪影。 陶禾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下意识扫过集市周遭,落在了不远处刚刚转过身的孙大叔的身上, 他衣襟下摆、布鞋鞋尖沾了黑色炭灰,脚下步子也有些仓促。 陶禾眸光沉了沉,心底已然生出几分猜测, 可眼下集市人来人往,一旦当众戳破,孙大叔往后在集市便再无脸面立足,仇恨只会越结越深。 第17章 留客小技巧 陶禾稍稍思索,转身跟钱大嫂低声交代,照看一下自己的摊位,她缓步走到孙大叔摊前。 孙大叔见她走来,眼神微微闪躲, 陶禾只是笑着开口,“孙大叔,我方才一忙,放在角落的半筐炭火不知怎的不见了,想来集市上人多眼杂,许是有人拿错了。” “我这边鏊子马上就要断火,实在周转不开,不知大叔您方才有没有瞧见?若是无意间错拿了,还给我便是,这事就此揭过,我绝不往外声张半分。” 孙大叔梗着脖子,立马矢口否认,“你炭火丢了怎么反倒来问我?难不成你还怀疑是我拿的?我自己有炭火,犯不着动你的东西。”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快,身子侧过去,摆明了不想承认。 陶禾见状依旧耐着性子,“大叔,方才只有您到过我推车后方的位置,炭火筐不算轻巧,旁人路过也不会顺手搬走。” “我并不想把这件事嚷嚷得整条街都听见,大家同在一处集市谋生,撕破脸皮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不要含血喷人!” 孙大叔脸色涨红,仍旧不肯松口。 陶禾平静地看向摊子后面堆放杂物的角落,筐沿一角正露在布帘外面, “大叔,昨日我买来的木炭不是集市常见货,炭块上面带着细碎白色树皮印记,和您常备的炭不一样,两种木炭摆在一起对比,很容易看出差别。” “我也不想追究您为何拿走,只当是一时糊涂。” “而且您袖口之上还沾着新鲜炭灰。” 孙大叔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没有说话。 他本就眼红陶禾生意红火,一时赌气才干出这事,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没想到还是被陶禾瞧出了破绽。 僵持片刻,孙大叔满脸羞愧,弯腰将那筐炭火拖了出来, “罢了……是我不对,方才一时鬼迷心窍,顺手拿了。” 陶禾接过炭筐, “大叔,集市谋生本就不易,大家各凭手艺吃饭,若是您炭火不够用,大可开口同我说一声,我匀一些给您便是。” 孙大叔垂着头,耳根发烫,低声应了一句。 陶禾转身回到自己的小摊,钱大嫂凑过来,“你呀,心太软,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你竟还给他留面子。” 陶禾一边往鏊子底下添炭火,一边轻声回道,“都是在一条集市讨生活的人,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往后他心中有数,也就不会再生事端。” ··· 早市的喧嚣慢慢消散,陶禾麻利收好小推车,将鏊子仔细擦拭干净,酱料罐和剩下的炭火一一归置妥当, 这半个月的早出晚归,生意红火稳定,除去面粉,鸡蛋,炭火各样本钱,她净赚了二两多银子。 陶禾一路哼着歌散步到萧府,穿过覆着薄霜的游廊, 刚拐过洞门,便迎面撞见萧景屿, 话说陶禾自在萧府做工以来,都是在厨房呆着,还从未遇见过萧景屿, 此刻眼前的少年,外罩一件通体乌黑的貂裘大氅,上好的貂毛蓬松油亮,领口滚着细密的银线,衬得他身姿挺拔清贵, 寒风吹过,貂裘衣角轻扬,自带绝尘气度,周身是一股子高贵于平常富家公子的气场。 寻常百姓过冬只能靠着薄袄硬扛冷风,炭火都要省着用,可眼前这人,一袭貂裘便足以抵过寻常百姓大半辈子的吃穿用度, 陶禾在心底忍不住感慨,有钱真好啊,她也一定要努力,早日穿上皮草! 与此同时,萧景屿的目光也落在陶禾身上,眸底讶异,他依稀记得初见陶禾还是在比试那日, 一身破旧单衣,洗的发白,身形单薄,看着卑微又不起眼, 不过大半月未见,眼前的少女判若两人, 一身新衣干净素雅,身姿利落温婉,眉眼清亮干净,五官轮廓精致,褪去了原本的局促卑微, 短短时日,陶禾不止将他养的很好,将自己也养的很好。 寒风吹过庭院,落霜的枝桠轻晃, 陶禾规矩行礼,“萧公子。” 萧景屿声线温沉,“陶姑娘,不必多礼,你做的饭菜,味道极好。” 这些日子,张大厨也根据陶禾的建议,给他换了菜式,可不知为何,唯独陶禾做的吃食,清淡合口,鲜而不腻,日日吃来都心生舒坦, 陶禾闻言弯了弯唇角,“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份内之事。” “今日做了什么菜式?”萧景屿随口问道。 陶禾条理清晰,一一报出菜名,“今日是玉笋炖鹿筋,鸡油炒冬菘,芙蓉蟹膏羹,配一碟蜜浸金薯,主食备了松仁软糕,另外炖一锅石斛玉竹汤,润燥驱寒。” 话音落下,萧景屿眼中讶异更甚,“你如何知晓,我偏爱吃这些。” 就连常年伺候他饮食的张大厨都未必能拿捏的这般精准。 陶禾笑,“回公子,我平日不忙的时候,都会留下留意您剩下的菜色,和吃的干净的菜式,慢慢便摸清了几分。” 这都是前世开私房菜馆的基操,经常来吃饭的客人,她把喜好都记得一清二楚,这样客人才会觉得被放在心上, 也算是留客的小技巧吧。 萧景屿唇角却不自觉勾起极淡的弧度,“陶姑娘,有心了。” 午膳时分,墨砚将膳食一一端来,站在一旁伺候,眼角余光止不住偷偷瞟自家主子,心里满是疑惑。 他左瞧右瞧,菜还是那些寻常菜系,没有什么稀奇珍馐,汤也依旧是清润油亮,看不出半点不一样, 可主子这笑意藏都藏不住,到底是何事这般高兴,还是收到什么稀罕物件了? “主子,今日···是有何喜事吗?瞧您这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墨砚忍不住问。 萧景屿淡淡撇了他一眼,“饭菜味道极好。” 说完便遣他出去,墨砚抱着空盘子站在廊下,仍旧一头雾水,暗自挠头, 饭菜一直是陶姑娘做的,往日不也好吃吗? 陶禾却不知萧府这一切,归家的牛车还有一阵子才走,她并不着急回去,如今手头宽裕了些,她打算去街上逛上一圈。 第18章 找到好帮手 陶禾先踏入鞋袜铺子,仔细挑了一双结实耐磨的棉鞋给陶父穿, 又去杂货铺买下一罐护手脂,陶母整日在家洗衣洗菜,冷水冻得双手通红干裂,正好用得着。 随后又去挑了一口粗陶砂锅,冬日里可以熬些热汤暖身子, 最后在小摊上寻了一支朴素的木簪,当作给陶月的小惊喜。 大包小包拎在手上,冬日的寒风吹在身上,陶禾心底却是一片滚烫踏实, 看着一点点被她填满的小家,让一家人寒冬里过的暖和舒心,便是她最大的心愿。 陶禾把今天从镇上采买的大包小包物件,用布包得整整齐齐,堆在牛车一角。 张伯握着鞭子,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堆得满满当当的包裹,不由得啧啧感叹, “禾丫头,你可真是厉害,这一个月在外摆摊,凭自己一双手,就置下这么多家用,你爹真是好福气,养出这么能干又孝顺的闺女。” 陶禾闻言脸颊微微一热, “张伯说笑了,我只希望家里人可以不受冻挨饿罢了。” 张伯甩了甩牛鞭,老牛闷哼一声, “话虽这么说,可村里多少姑娘,又有几个能像你这般肯吃苦,往后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那就承张伯吉言了。” 牛车在寒风里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禾丫头,看你摊子生意这般兴旺,就你一个人忙活的过来吗?” 这些日子陶禾确实觉得分身乏术, 出摊的时候一边要照看鏊子烙饼,一边收钱打包,还要应付络绎不绝的客人,遇上客流扎堆,常常手忙脚乱, 前世私房菜馆最忙的时候,店里有二十几个员工,分工合作,各种细节,服务都得跟上,生意自是越来越好, 她心里也盘算过找个帮手,但摆摊时间还不长,再加上穿越过来还不熟悉各家人情关系,不敢随意找人。 “确实有些吃力。”陶禾如实说道。 张伯思索片刻,“你若是不嫌弃,看看我家那儿媳妇,性子豪爽本分,手脚勤快利落,家里活计样样拿得起来。” “现下冬日地里没什么活,闲在家中也只是做些针线,你若愿意,让她去你摊前帮你搭把手,她什么都能做,工钱你看着给就成。” 陶禾略一思忖,张伯为人厚道守信,这月余以来, 无论风霜雨雪,还是大雾漫路,他向来守时,约定好什么时辰出发,便绝不会耽搁半分, 人品自己是看在眼里的,他家媳妇应当也不会差。 “若是嫂子愿意过来帮忙,那自然再好不过,只是不知嫂子可愿意受这份早出晚归的辛苦?” 张伯坚定点头,“这点苦她吃得了,家里开销大,她也想挣些贴补家用。” “那行的,若是嫂子得空,傍晚您可以带她来我家见见。”陶禾正好晚上要熬酱料,可以让她先试试。 张伯笑,“得嘞,我回去同她说一声。” 太阳还未落山,张伯便领着苏桂英来到陶禾家中, 苏桂英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袄,袖口挽起,身形结实,身上带着一股子能干利落的劲儿, “禾丫头,我家中还有些活计,就先走了,有什么你就跟桂英说。” 陶禾将苏桂英迎进屋内,屋内灶火燃得暖融融的, “桂嫂,今日先简单试上手看一看活计。” 陶禾搬来木盆,把发酵好的面团、一筐新鲜野菜摆出来,“平日里摆摊前,要做的便是揉面、择菜、清洗馅料,这些活计繁琐,却最要紧。” 苏桂英也不多客套,当即挽起衣袖。 她双手有力,面团在木盆之中被反复按压揉搓,力道恰到好处,很快便揉得光滑匀实, 转头又蹲在筐边择菜,枯叶老梗飞快拣除,动作干脆,一点也不拖沓, 不过片刻功夫,一盆柔韧的面团、一筐收拾干净的野菜便摆在眼前,做得十分麻利, 陶禾站在一旁看着,心底暗暗点头,果然如同张伯所说,是个干活的好手。 待苏桂英把手擦拭干净, 两人挨着桌边坐下,灶膛里的火光映在脸上。 陶禾没有拐弯抹角,“桂嫂,有几句实话我要跟你说在前头,我这摊子,日日起得极早,寅时就要到镇上。” “现下冬日天寒,凌晨霜重,路上冷得刺骨,十分熬人。” 苏桂英认真听着点头,“这些爹已经同我讲过,吃苦我是不怕的,农家妇人,什么寒风劳苦都受得住。” “摊子上活也杂。”陶禾继续说道,“要帮着揉面备料、择洗青菜、打包饼食、收拾器具,客流多的时候,手脚一刻都闲不住。” “还有,摊前难免遇上蛮不讲理的客人,偶尔会有口角是非。我知晓你性子直爽,若是遇上事,该争辩便争辩,只是万万不可主动与人起冲突。” “我省得的,丫头你放心。” “我给你月钱三百五十文,按月结清,若是当月生意红火,月尾还会额外给你赏钱,只是饭食需要你自行解决,我这边不供饭。” 苏桂英眼睛骤然一亮,脸上满是意外, 她在家做针线,日夜不停,一个月也不过两百出头的文钱,还得熬许多夜晚, 如今这份工钱比她预想的还要多不少,足够贴补家里柴米,还能给孩子添些零碎。 苏桂英语气真切,“禾姑娘,这月钱实在丰厚。” 原是她想着陶禾年纪小,家里又穷,怕是为了省钱,不愿多付月银,谁知她竟这般厚道。 陶禾笑,“活计辛苦,自然该得相应酬劳,只是拿了这份工钱,摊子里的事便要尽心,只要平日里专心干活,我便不会亏待你。” 苏桂英立刻正色,重重应下,“丫头放心!我苏桂英心里拎得清,既然我来帮你,便是认准了你这个人。” “往后摊子里的活,我定然尽心尽力去做,绝不偷懒。” 陶禾刚和苏桂英把差事、月银全部谈妥,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拍门声,“砰砰砰”砸得木门震响。 第19章 大伯母来逼婚 她起身走去开门,木门推开,凛冽晚风裹挟着寒气灌了进来, 门口站着的竟是李氏。 她今日一改往日的刻薄蛮横,脸上堆着满脸和善的笑意, 身侧还立着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肩头歪斜,衣料尚可却皱巴巴沾着污渍,满脸漫不经心, 这便是李大壮家的儿子李大虎,算起来是李氏拐着弯的远房亲戚。 陶禾扫过那陌生男子,心中全然没有印象, 不等陶禾开口,李氏便笑着踏进院内,语气亲昵热络, “禾丫头,伯母特意来瞧瞧你,你看看,一晃眼都大姑娘了,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目光故作关切地扫过陶禾,并没有留意她身上新添的冬袄,随即伸手往身旁男子身上一指, “这便是你那娃娃亲丈夫李大虎。” 陶禾眉头一紧,目光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李氏一副全然为她筹谋的模样,“你也到了该定亲的年纪了。” “女子到头来便是要嫁人生子,这样,趁着年前把婚事敲定,来年开春你便嫁过去,有大虎照料你,再生个大胖小子,往后便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一旁的李大虎肆无忌惮上下打量陶禾,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可不是,亲事定了这么久,也该给我生儿子了。” 苏桂英虽不完全知晓前因后果,却也瞧得出这李大虎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绝非良人。 陶禾立在原地,冷静道,“大伯母,婚姻大事绝非儿戏,况且此事我从未应允,何来履行一说?” 里屋的陶父陶母听见院中的争执,连忙掀帘走了出来, 陶母一见李大虎,眼眶一下子红了,抓住陶禾的手颤抖,“禾儿,不能嫁。” 李氏一听,横眉竖眼,“这门亲事,你跟老二也是亲口答应的,岂能说反悔就反悔!” 陶母身子微微发颤,“当年哪里是我们心甘情愿定下这门亲事!那会儿我身子不好,心头糊涂,是你日日上门,花言巧语哄骗于我,只说大虎踏实肯干,是个难得的好儿郎。” “我们哪里知晓他竟是这般好吃懒做的性子!” 陶父也面色沉沉,“是啊,这婚约本就不是我们真心所愿,如今万万不能再将禾儿推入火坑。” 李氏脸色骤然一变,被二老当众揭了旧底,脸上那一层和善的伪装,霎时间便快要挂不住了。 一旁的李大虎见婚事要黄,顿时恼羞成怒,骂了起来, “好一对老东西!当初答应亲事,如今反倒反悔,耍我好玩是不是!” 这话粗鄙无礼,当众辱骂长辈,院内所有人脸色皆是一变, “不许你骂我爹娘!你个坏蛋!”陶月一直躲在父母身后,看见李大虎这般凶狠,又听见他出言侮辱爹娘, 一时气急,小身子猛地冲上前,伸手狠狠推了李大虎一把。 李大虎身形一晃,被一个孩童推得后退半步,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他想也不想,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陶月的小腹上。 “啊!”陶月惨叫一声,小小的身子向后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冰冷的泥地上, 陶月疼得蜷缩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呜呜呜,疼···” “月儿!” “月月!” 喊声奇奇响起,陶母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去。 陶禾浑身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几乎是飞一般冲了过去, 她快步蹲下,一把将蜷缩在泥地上的陶月搂进怀中,“月月你怎么样?” 苏桂英眼见一个壮汉竟对孩童下狠脚,胸腔怒火轰然炸开,她本就是护短火爆的性子, 哪里忍得下这般恶行,上前扬手便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李大虎的脸颊上。 “你简直畜生不如!”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小院,李大虎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红了一片。 陶禾将陶月小小的身子护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 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护着她方才被踹到的腰腹,刚做的新衣上印着清晰的脚印。 怀里的小姑娘疼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 眼泪浸透了陶禾肩头的衣襟, 她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拳头死死攥紧, 下巴轻轻抵着陶月的发顶,柔声不断安抚,“不怕了,姐姐在。” 李大虎攥紧了拳头,转头恶狠狠道,“你个臭娘们儿敢打我!” 苏桂英却半点不惧,“打你怎地了,怎地没打死你个狗娘养的。” “你!”李大虎气得不行,抬手就朝着苏桂英的脸面挥去。 李氏心头一慌,连忙冲上前死死拉住李大虎的胳膊,急声劝阻,“大虎!别打了!快住手!” 她只是想逼婚给陶禾一个教训,可不想惹上人命官司、落得寻衅伤人的罪名。 李大虎正在气头上,哪里肯罢休,挣扎着还要往前冲,“臭娘们儿,我今日非要教训她不可!” “住手!” 院中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陶禾。 陶禾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李氏与李大虎身上,眼神寒戾,“这门亲事,不是不能成。” “禾儿!”陶父猛地惊呼一声。 陶母更是心头一紧,眼眶又红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儿,“禾儿,别说胡话,娘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嫁过去的。” 二老满心惶恐,万万不愿看着女儿跳入火坑。 “姐姐,不要去···”陶月小脸皱成一团。 李氏先是一怔,随即喜滋滋上前半步,“哎呀,禾丫头,你能想通便是最好!早这样,何必闹得方才这般难堪。” 陶禾面上却不见半分笑意,“不过方才李大虎一脚踹伤了我妹妹,孩子年纪小,被踹在小腹,身子要紧。” “必须拿出汤药钱,让我们去往镇上,寻大夫给月月诊治。” 方才还喜上眉梢的李氏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陶禾继续说道,“若是不肯出这份医药费,今日便到此为止,婚约之事,再无半分可能。” 一旁的苏桂英一时没能看透陶禾这番以退为进的用意, 可她眼见陶月哭得可怜,又恨李大虎下手狠重,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铿锵, “没错!伤人便要赔钱!今日你们必须拿出汤药费,带孩子看病,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20章 同意亲事 李氏闻言,心头飞快打起算盘,侧过身子,压低了声音飞快同李大虎耳语起来, “大虎,她松口肯嫁你是好事,你看看她现在出落的多漂亮,娶回去多有面子啊,不过是一点汤药钱,若是舍不得,她一旦闹起来,我们也讨不着好。” 李大虎眉头紧锁,“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往外掏钱,万一看完病她又反悔,咱们岂不是白白破财?” 李氏眼珠转了转,“先假意应下,稳住她们。” 陶禾冷眼望着凑在一处窃窃私语的二人,不等李氏想好糊弄的说辞,便率先开口, “今日汤药费便要给我。” 李氏猛地抬起头,“何必这般着急?明日一同去往镇上,再付诊金也为时不晚。” “不行。” 陶禾轻轻拍了拍怀里低声抽噎的陶月,目光锐利,“我妹妹挨了一脚,此刻腹中尚且作痛,耽搁不得。” 苏桂英立刻高声附和,“就是!孩子身子要紧,哪里还能一拖再拖!” 陶父陶母站在一旁,一颗心悬着,虽然依旧猜不透女儿究竟打算如何,却也没有出声阻拦。 李氏脸色一阵难看,暗暗咬牙, 她本来打着先稳住陶禾,之后再想方设法赖掉医药费的算盘,万万没料到陶禾根本不给她拖延糊弄的机会, 她转头看向李大虎,二人对视一眼,皆是进退两难。 僵持片刻,李大虎看了看陶禾白嫩清丽的小脸,狠狠啐了一口,十分不情愿地伸手往怀里摸索, 他翻遍腰间钱袋,只摸出几枚零散的铜板,数目远远不够。 李氏见状,心头又气又急,也只能咬着牙,伸手解开自己腰间的布荷包, 一枚枚铜钱被她倒在掌心,她一边数一边肉疼得眉头直皱。 两个人你凑几文,我添几文,铜板一枚一枚堆到一起,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李大虎磨磨蹭蹭不肯往外拿,李氏在一旁低声催促。 好不容易,总算凑齐了诊治所需的汤药钱, 李氏心不甘情不愿,将那一堆铜板递到陶禾面前,脸色铁青,“银子给你便是,你最好说话算话,等陶月看完大夫,便要商议成亲一事。” 等陶禾嫁进李大虎家那个虎狼窝,看她还怎么豪横! 李大虎他娘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难伺候,爹还是个烂酒鬼, 想到这里,这次她咬咬牙就先忍了。 陶禾接过铜钱,指尖捏紧,“李大虎你现在就动身随我们去镇上看病。” 李氏眼睛睁大,“今夜?天已经黑透了,路上风寒露重,等到天亮再去也不迟啊。” “人是他踹伤的,伤势轻重,他理应亲眼看见,省得日后你二人转头耍赖,说月月的腹痛与他毫无干系。” 苏桂英,“说得没错,亲眼看着孩子瞧大夫才妥当。” 李大虎满脸不情愿,“夜里行路多有不便……” “伤了人,便没有偷懒推脱的道理,你若是不肯同行,那今日之事我便去找村老评断,让全村人来论一论你殴打孩童的过错。”陶禾厉声道。 李大虎咬着牙,满腔火气无处发泄,却也找不到推脱的借口,只能愤愤地应了下来。 陶禾看向陶父陶母,“爹娘,你们在家等候,我带着月月去镇上求医。” 陶母满脸担忧,伸手轻轻抚着陶月的额头,转身从屋内拿出厚棉被,“夜里路上寒凉,你们千万当心。” “放心。”陶禾点头,小心翼翼将陶月抱起身,看向李大虎,“走。” “你们先在此稍等,我跑一趟去找我爹,让他套车过来,夜里步行路途遥远,月儿身子受不住。”苏桂英说道。 “谢谢桂嫂。”陶禾点头,“今夜天色太晚,桂嫂你等下便回家好好歇息,明日早些再来我家帮忙即可。” 苏桂英也想跟着去,但见陶禾眼神坚定,便也只得点头应允, 再三嘱咐她万事小心,而后转身离去。 不多时,张伯便赶着牛车匆匆来到陶家门前。 黄牛呼出一团团白茫茫的热气, “禾丫头,快上车,夜里路凉,捂好了,可别冻着孩子。” 三人上了牛车, 李大虎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借着外面微弱的月色,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陶禾身上, 冬日的月光落下来,洒在陶禾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落,正满心担忧地看着怀中的妹妹, 眉宇间带着一抹藏不住的温柔。 李大虎心头微动,之前憋着的火气不知不觉消下去大半, 陶禾生得这般好看,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定是更加俊俏。 这样一想,方才赔出去的那些铜钱,也算不得什么损失, 等看完大夫,回头定要好好和她商谈成亲一事,尽早将她娶回家。 一路颠簸,牛车终于驶入镇上,街巷之上灯火寥寥。 陶禾熟门熟路,径直来到镇上口碑最好的药铺怀仁堂。 坐堂陈大夫仔细给陶月诊了脉,又按压查看她被踹到的小腹,“所幸内脏并无大碍,只是内里受了挫伤,用上几副温补止痛的药材调理,不可受寒凉。” 听完陈守仁的话,陶禾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周大夫,劳烦您给她开效果最好的药,不必顾忌价钱,只求能少受苦楚。” 等到药童将包好的几包药材放到柜台上,陈守仁报出药价。 陶禾侧头,看向李大虎,“付钱。” 李大虎一下子急了,嗓门不由得拔高,“先前不是已经给了你汤药费?怎么还要我再掏钱!” 陶禾冷冷看着他,不紧不慢开口,“方才给你的那笔,只是月月受了惊吓的精神损失费,并不包含诊治抓药的银两。” 敢踢她妹妹,不扒他一层皮,她就不叫陶禾。 “若是不付,那我们的亲事,半分念想都不要有。” 一听亲事将要落空,李大虎心头顿时一紧, 想到这般好看的女子就要与自己失之交臂,他哪里甘心。 他犹豫片刻,咬了咬牙,伸手探进衣襟内层,掏出一块贴身玉佩。 玉佩是他母亲给他的传家宝,平日里宝贝得很,轻易不肯示人。 李大虎把玉佩放在柜台上,咬牙道,“此物先抵押在这里,等我回去凑够银子,便再来赎回。” 陈守仁收下玉佩。 “月月这一路折腾也饿了,你去街角的摊子,买两份热食过来。”陶禾吩咐。 第21章 不做糊涂事 李大虎闻言脸色一苦,“真没钱了。” 陶禾掏出三文钱,递给他,暗骂,“傻x。” 李大虎接过钱就转身出门,心里却嘟囔,怎么还没娶进门,就当上跑腿的了。 药铺之内,陈守仁净手出来, 见陶禾低头哄着怀里无精打采的陶月,小姑娘肚子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咕咕声响, 陈守仁转身从柜中取了一小碟香甜软糯的米糕,递到陶月面前, “孩子瞧着饿坏了,先垫垫肚子吧。” 陶禾连忙道谢,“多谢陈大夫,怎好吃您的吃食。” “无妨无妨,你做的灌饼味道极好,老夫也算是吃过你的手艺。” 刚才陶禾一进门,他就认出来了, 昨日他夫人还排队买了肉沫灌饼,顺路带给他吃呢。 陈守仁温和笑了笑,“小腹挫伤切莫吃得过饱,这米糕温和,吃上两块不打紧。” 陶月接过米糕小口吃下,“谢谢爷爷。” 陶月腹中添了暖意,原本发软的身子渐渐有了几分力气,脸色也好上不少。 陶禾见妹妹精神缓过来,起身对着陈大夫深深行了一礼, “今夜多谢陈大夫照料,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便先行回去。” 陈守仁笑着摆了摆手,“路上夜寒,一路小心,小姑娘回家之后好生静养便是。” 陶禾抱着陶月走出药铺,“张伯,我们走吧。” “不等李大虎了?”张伯有些诧异。 陶禾摇头,“他自己晓得寻路回村。” 不多给李大虎点世间险恶吃吃,他真以为四海之内皆他娘了。 牛车车轮咯吱转动,缓缓驶离药铺。 另一边,李大虎好不容易拎着两份热气腾腾的吃食,一路快步赶回药铺门口。 药铺的门板已经落下大半,油灯的微光快要熄灭,哪里还有陶禾与陶月的半分身影。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气得浑身发抖。 “贱女人!竟敢耍我!” ··· 陶禾在牛车上远远就看见陶父陶母站在院门边焦灼张望。 “禾儿!可算回来了!”陶母上前扶住下车的陶禾,“怎么样?大夫看过了吗?伤得严不严重?” “爹娘放心,大夫仔细看过了,只是内里挫伤,没有伤及脏腑,不碍事的。” 陶月靠在姐姐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软软开口,“爹娘,我不疼了。” 听见女儿软糯的回应,又看清陶月脸色红润了不少,二老紧绷了一整晚的心,总算彻底落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进屋,夜里风凉,别冻着身子。” 陶禾谢过张伯,抱着陶月进屋哄睡。 屋内灶火余温未散, 陶母早早温好了米粥,还热着一碟蒸饼,和酱香小菜, 她将吃食端上桌,推着陶禾坐下,满眼疼惜,“今夜来回奔波,定是累坏了,快趁热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陶父犹豫半晌,“禾儿,你当真打算嫁与李大虎?” 话音落下,陶母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张地望着陶禾。 白日那场闹剧把她吓得不轻,一想到性情暴戾的李大虎日后会成为自家女婿,她就寝食难安。 陶禾笑,“爹娘,你们切莫当真,我哪里会真的嫁给他。” 陶母一怔,“那你先前为何?” “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陶禾解释,“我若是一口回绝,他必定不肯拿出银子赔偿,我不过是为了稳住他,逼他为踢伤月月一事付出代价。” “李大虎目无尊长,今日能一脚踹伤年幼的月月,日后若是真的成亲,哪里会善待于我。” “我自然不会拿自己往后的日子去冒险。” 听完这番话,陶父悬了一整晚的心,此刻才算真正落了地。 陶母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阿弥陀佛,方才可真是把我们吓坏了,还以为你一时被逼无奈,委屈了自己。” “女儿不会做糊涂事的。”陶禾说道。 况且这门亲事是二老当初亲口应下,若是她抵死不嫁,旁人只会说陶家出尔反尔,落人口舌不说,李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陶禾必须把退婚的过错推到李大虎身上。 陶母满心都是懊悔,“都怪我,都怪我当年糊涂!被李氏三言两语哄骗,若是我当初多个心眼、多斟酌几分,也不会惹出这一堆糟心事,连累你受这般委屈。” 陶母越说越自责,“是爹娘没用,护不住你和月儿,反倒给你拴上这么一门烂亲事……” “娘,您别这般说,是那李氏刻意算计,这事怪不得您。” “爹娘放心,我既然敢应下婚事,就绝不会让咱们家落人话柄。” ···· 翌日,陶禾早早便醒了,确认身侧的陶月睡得安稳,才放心起身, 昨日折腾到半夜,她打算做一桌丰盛热乎的早餐,给二老补补。 灶台上,葱油饼煎得金黄金黄,裹着翠绿葱花,馒头蒸得圆滚滚的,冒着袅袅热气, 陶禾借着油温又煎了几块腌制过的瘦肉片,两面煎得微微焦黄,油香四溢,就着馒头吃刚刚好。 顺便炖了一锅浓稠软糯的小米红枣粥,给陶月中午留着喝, 米粒熬得开花绵密,那股子香喷喷的热气,一下子驱散了晨间的清寒。 不多时,便听见院门口的响动,陶禾猜测是桂嫂来了,她打开院门。 “老远就闻到你家饭菜香,禾丫头手艺真是没的说。” 苏桂英笑着进门,到厨房熟练地揉面,切菜。 陶禾也不耽搁,两人一起备货,速度快了许多。 临出门前,她细心用油纸包了一块馒头、几片煎瘦肉,又夹上一点萝卜丁,妥妥当当地打包好,递给桂嫂,“今早做了些家常点心,桂嫂你垫垫肚子。” “谢谢禾妹子。” 张伯早已套好牛车,稳稳停在陶禾家院门口。 之前坐张伯车,都是几个人一齐到村口集合,陶禾有些不好意思,“张伯,往日您都是在村口集合等人,今日反倒特意绕到我家门口来接,真是太麻烦您了。” 张伯摆手,“禾丫头,这话可就见外啦,你待桂英厚道,着实帮衬了我们一家子,如今不过是多赶几步路,这点小事哪里算得上麻烦,都是应当的。” 第22章 分工合作 一旁正搬着筐子的桂嫂闻言,也笑着搭腔,“是啊禾妹子,爹也是一片心意,你只管安心上车便是。” 听二人这般说,陶禾心头一暖,便不再过多推让。 苏桂英利落爬上牛车坐下,拆开油纸,香喷喷的热气一下子冒了出来, 因着陶禾说不管饭,所以她早晨是吃了一碗粗粮面出门的,可这香味直勾着她肚子里的馋虫, 她咬了一口煎肉,肉香十足,再就上一口馒头和脆爽的萝卜丁,吃得十分满足,“哎呀,实在太香了!怪不得你小摊生意红火,家里饭菜都做得这么地道,吃进肚子浑身都舒坦。” 三人唠唠家常,牛车一路颠簸,不多时便抵达镇上, 陶禾从杂货铺取了推车,熟练的卸下竹筐,摆好案板,烤炉,支起小摊, 苏桂英也手脚麻利帮着生火,摆好酱料,整理配菜, 两人分工合作,工作效率都高了不少。 “乡亲们,刚出锅的鸡蛋灌饼,热乎香脆,加鸡蛋加蔬菜都成,好吃不贵。” 苏桂英嗓门洪亮,手上也不闲着,将大小一样的面团,擀成饼堆在一旁,方便陶禾煎。 嗓音很快吸引了一位大娘,“姑娘,这灌饼多少文一个啊?” 苏桂英立刻笑着应声,“大娘,灌饼三文一个,加鸡蛋的四文,肉沫的五文,酱料蔬菜随便加,随便选,您要不要来一个尝尝?” “闻起来香的嘞,就是有点贵啊。”大娘犹豫了。 苏桂英依旧带着笑,解释道,“大娘,您看咱们这面团都是早晨现揉的,酱料也是自家熬的独家配方,别处没有的,煎饼一口下去外酥里软,您尝过就知道绝对值这个价啦。” “您要是常来,我给您多放点蔬菜,实惠着呢。” 大娘满意点头,“行,那就给我来一个鸡蛋灌饼,少放酱,我先尝尝。”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苏桂英转头朝陶禾扬声交代,“禾妹子,一个鸡蛋灌饼,少放酱。” 随后又转头一边擀饼,一边跟大娘唠起家常,“大娘您今儿赶集买菜呀?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多穿点出门,别冻着了。” 话还没聊完,饼已经做好了, 苏桂英热情挥手,“大娘下次再来啊。” “叔,您来个什么味道的,肉沫的好吃,一个顶饱,适合您干活儿。” “哎哟,张大哥,在这儿也能看见你呢,来块饼啊,现做的,老香了,我们家禾妹子手艺老好了。” 陶禾看着她这般自然活络的揽客模样,对她这个只喜欢研究新鲜菜色的社恐人挺友好的, 前世私房菜馆讲究的是安静精致,熟客口碑,从不用抛头露面大声吆喝招揽客人, 她在这第一天摆摊吆喝的时候,还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呢,后来客人多,大多数都是靠饼味道好。 苏桂英倒是游刃有余,跟谁都能聊得来,陶禾越发觉得选对了人。 往后摊子迎客交际,大可以放心交给苏桂英了,她则专心把控口味,做好吃食,两人分工互补,生意定会越来越稳。 集市渐渐褪去早高峰的热闹,日头慢慢升高,摊前客人也少了。 陶禾趁着空档,把铜钱数了一遍,数完后她惊讶了一瞬, 今日的营收,比她从前一个人摆摊,足足多出三分之一。 苏桂英正擦着案板,收拾剩余的配菜,见陶禾对着铜钱出神,问道,“怎么了禾妹子?” 陶禾抬眼笑,“桂嫂,今天的收入比我一个人忙活的时候多,你手脚麻利,又会招呼客人,帮了我大忙了。” 苏桂英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主要还是禾妹子你饼做的好吃,味道过硬,我就是搭把手跑跑腿,说几句话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 “桂嫂,待会儿收拾完你就可以回去了,我还要去萧府做工。” “行的,禾妹子,那你自己路上小心。” 苏桂英对于这份工作很满意,中午收摊回家刚好还赶上回去给孩子做饭哄睡, 工钱也给的实在,还能顾上家,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 ··· 这边的陶兰闲的无事在镇上逛,好巧不巧看见陶禾正在收摊,问了人才知道陶禾摆摊已有月余, 这下可把陶兰气着了,难怪这死丫头有银子买这买那,原是找到谋生的生意了。 陶兰赶紧回村,一进门就奔堂屋,气冲冲道,“娘,我今儿在镇上瞧见陶禾摆摊卖什么鸡蛋灌饼,生意红火的很。” 李氏放下手里纳鞋底的针线,惊讶道,“你瞧真切了?” 昨日陶禾被逼着应下婚事,她还觉得是走投无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藏着赚钱的本事。 “那还能有假。”陶兰气呼呼坐在炕上,讥讽道,“她也不知羞,天天抛头露面吆喝摆摊,看着就粗鄙,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李氏安抚,“是啊,还是我家兰儿懂事知礼,端庄娴静,养的细皮嫩肉,是正经大家闺秀的模样。” “日后娘托媒人,给你寻个镇上富贵人家,嫁去享福当少奶奶,哪用像陶禾这样辛苦奔波。” 一番话说的陶禾满脸得意, 李氏眼珠一转,陶禾现在有手艺能挣钱,人又标志,若是能快点嫁入李大虎家,那她这份赚钱的营生,往后所有的收入,就全成了李大虎的, 她更是能借着这门亲从中要不少好处。 但现下婚约还未彻底敲定,绝不能让这只能下金蛋的鸡跑了。 想到这里,李氏吩咐陶兰,“快去李大虎家一趟,把他给我叫来,我有要紧事跟他说。” 陶兰立刻跑出去,不多时李大虎便进了门。 李大虎昨夜徒步回村,夜路又难走,冻得哆哆嗦嗦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家,一肚子闷气还没散, 进门的时候耷拉着脸,神色不耐,“婶子,你喊我过来,到底有何事?” 李氏关上院门,将陶禾在镇上摆摊生意火爆,赚了不少银钱的事都说了一遍,“你赶紧去找陶禾,趁热打铁把婚事给定死。” 李大虎一听陶禾还能赚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她摆摊挣很多钱?” “婶子什么时候框过你,你要是把她娶进门,她这门赚钱的营生就归你家了,往后吃喝不愁啊。” 第23章 服从性测试 萧府后厨,陶禾系上围腰便开始忙活, 萧景屿的脾胃在她日日精心的食补调养下,不再像从前那般孱弱娇气, 可以慢慢进食少许清淡荤菜,补充元气,无需再一味只吃清粥素菜。 因此今日陶禾特意调整菜式,准备做三道改良荤素菜,搭配一道温润甜品,清淡滋补, 第一道做鲜汁焖嫩鸡, 现在这个年代还无现成蚝油,陶禾提前用贝类鲜汁慢火熬制成浓稠鲜酱,手腕轻转,利落地将童子鸡剁成大小均匀的鸡块, 冷水下入锅中,撇去浮起的血沫,捞出沥干, 再往砂锅里倒上少许菜油,沥干的鸡块下锅,用木铲轻轻翻炒, 随后倒入鲜汁,盖上锅盖,文火慢焖。 第二道是蒜香手撕茄子, 茄子上锅整只隔水蒸熟,再徒手撕成细条,码在白瓷盘中,蒜末铺在茄子上头,舀起一勺滚烫的热油浇落。 滋啦! 热油撞上蒜末,香气轰然炸开,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灶房。 第三道煎胡椒里脊,平底锅刷上一层薄油,腌制过的肉片一一铺在锅底,肉片一碰到热锅,便欢快地跳跃起来,胡椒辛香慢慢散开,勾得人鼻尖发痒。 甜品则选了温润养胃的红糖山药泥,饭后食用刚刚好,解腻又滋补。 张大厨活了大半辈子,茄子向来只见过红烧清炒,这般蒸熟撕开再热油激香的法子,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不由得走上前多看了两眼,“真是新奇法子。” 陶禾仔细装好食盒,交由小厮送去花厅,小厮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生怕自己在路上偷吃。 “陶姑娘。” 陶禾抬手擦了擦手,“阿远小哥,有事找我?” 阿远笑得诚恳,“是这样的,陶姑娘,我家孩儿近日满月,家里打算摆几桌酒席热闹一番,但我家拙荆厨艺平平。” “便想着请你得空上门,帮我们掌勺做一顿满月宴,工钱我一样付,不知姑娘可否应允?” 陶禾闻言诚心道贺,“恭喜小哥喜得麟儿,满月是天大的喜事。” “但我平日里正午要来给你家公子烹制午膳,抽不开身子,不知酒席定在何日?” 阿远随即解释道,“我白日需得在府中当差,正午不得离岗,故而家中亲友商议过后,将宴席改在了后日傍晚酉时开席。” 陶禾在心内细细盘算,中午萧府的活计与傍晚的宴席互不冲突,时间完全来得及,还能挣点外快, “那什么时辰开席,又在何处置办,届时大概有多少宾客?” “地点就在我城郊的家中,宾客不多,粗略算下来二十来人,都是亲戚邻里,不费事的。” 陶禾笑着点头应下,“如此便没问题,这桩活我接了。” 阿远连连道谢,满心欢喜地告辞离去。 陶禾收拾完厨房,辞别众人,见日头正好,便向镇上街市走去。 昨夜她是被冻醒的,现在一家人盖的都是薄薄的旧芦花被,棉絮结块发硬,一点也不保暖。 作为21世纪使用过地暖的人,她受不了一点冷,现下先去买棉被,等日后有钱了定要砌个土炕。 陶禾去布庄看现成弹好的棉被,价钱不菲,思忖一番,干脆称了十余斤蓬松干爽的新棉花, 又挑了四匹厚实耐磨的粗棉布,当做被里被面,打算回家之后,自己动手缝,一家四口便能一人一床。 接着转到柴火木炭铺子,称了一小筐木炭,等夜里屋里冷的时候,能够生着取暖, 又预定了一批干柴,让店家送到家中,这样阴雨天也不愁无柴生火做饭,顺便多囤了一些吃食,万一遇上大雪,家里也不愁没吃食, 于是她称了一大袋晒干的萝卜干、白菜干,这些耐放的干菜,又添了菜油、细盐、杂粮,足够家中一段时日食用。 这一路买下来,大大小小的包袱堆在脚边, 陶禾低头望着这一大堆东西,忍不住扶了扶额头,买爽了,没考虑到拎不拎的动了。 正站在街边为难,李大虎来了。 还不等李大虎开口,陶禾理直气壮地朝着他扬了扬下巴,“来得正好,这些东西太重,我一个人拿不动,你过来,帮我扛到镇口牛车那里。” 李大虎脚步一顿,到了嘴边的呵斥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本来满心火气,打算质问陶禾为何耍他,再逼她商谈婚事,谁知陶禾见到自己,第一句话居然是叫他扛东西。 一时间他竟愣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人都蒙住了。 怔了好片刻,李大虎竟鬼使神差走上前去,闷不作声弯腰,伸手抱起那包最沉的棉花。 陶禾又指了指余下几个包袱,“还有这几袋干粮,木炭也一并拿着。” 李大虎稀里糊涂地又将剩下的物件一股脑拎了起来。 大包小包挂满了他的手臂,沉甸甸坠得他胳膊往下沉,原先一肚子兴师问罪的火气,此刻全然找不到发作的时机。 陶禾轻轻松松走在前头,示意李大虎跟上自己, 想着李大虎浑身挂满包袱、狼狈憋屈的模样, 陶禾暗笑,就凭这四肢发达的十三点,还想拿捏一个来自21世纪的独立新女性,简直是做梦,看我不pua死他! 两人走到镇口,沉甸甸的物件总算都搁在了牛车上, 李大虎两条胳膊被大大小小的包袱坠得发酸,肩膀微微耷拉, 方才来时满腔的怒火早已经被一路的劳累消磨大半。 陶禾利落地攀上牛车,把衣服理平。 李大虎站在地面,抬眼看向车上的陶禾,先前那股蛮横的气焰弱了不少,语气竟带上一丝不确定,试探道,“我……我能不能也坐这车一道回村?” 陶禾淡淡瞥了他一眼,“可以,不过牛车的车钱你得自己付。” 李大虎高兴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上牛车,挨着那些过冬物资坐下。 张伯一扬鞭子,目光在李大虎身上绕了一圈,眼底满是讶异,悄悄凑近陶禾,压低了声音,“哎哟,真是稀奇,往日里我可从没见过李大虎这般客气懂事,今日怎么转了性子?” 陶禾笑,服从性测试,拿捏! 第24章 增加早食种类 牛车轱辘辘地停稳在陶禾家门口, 陶禾弯腰下车,看李大虎,“还愣着干什么,搬东西啊。” 李大虎跳下车把车上那一包包过冬的物资依次搬落, 陶禾将包袱归置妥当,“今日我家中还有不少活计要忙,便不多与你多说了,改日我得空,自会去找你。” 李大虎闻言,脑子又是一懵。 他想了一路要不要提婚约之事,正打算开口,可被陶禾这一句话顺理成章地带过,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 陶禾将包裹拖入院中, 听见动静的陶父、陶母还有陶月连忙迎了出来。 瞧见院中大包小包,几人皆是一惊。 “禾儿,你怎买回这么多东西?”陶母连忙伸手接过她手中沉重的棉布袋。 陶月伸手轻轻碰了碰柔软的棉花,眼睛亮晶晶的,“娘,是新棉花!” “耶!夜里不冷咯!” 陶月高兴的直转圈。 “慢点儿,肚子不疼啦?”陶禾无奈摇头。 暮色慢慢笼罩小院,灶房之中升起丝丝的烟火, 陶禾简单做了一道干菜焖肉片,一盘蒜蓉青菜,又拿出前日收的鸡蛋,打散之后入锅摊成金黄蓬松的煎蛋, 最后添上一锅香甜浓稠的小米粥,端上腌好的脆爽萝卜条。 饭后一家人围在油灯之下,开始缝制新的过冬棉被, 陶母先将棉花一层层拉扯蓬松,细心铺展在被里上, 陶禾拿着针线,细细缝合被边,陶月则蹲在一旁,帮忙整理边角,伸手按住滑动的棉絮, 陶父坐在侧边,时不时递过剪刀与棉线,温柔地看着一家人忙活。 “这下好了,冬日夜里暖和了,你也能少咳些。”陶母一边铺着棉花,一边心疼看向陶父。 “明日我带爹去药铺看看吧,总这么咳也不行啊。”陶禾担忧道。 一到冬日,陶父的咳嗽就越来越严重,每到半夜,都咳得人心里发慌。 陶父摆手,“不妨事,都是早些年下地受寒落下的老毛病了,夜里干燥寒凉,便容易咳两声,不碍事的。” “什么不碍事。”陶禾皱起眉,语气认真,“夜里咳得这么厉害,怕是伤了肺,明日一早我陪您去镇上找陈大夫看看,开几副药调理一下。” “不用不用。”陶父语气执拗,“多大点毛病,年年入冬都这样,熬一熬、多穿两件衣裳就过去了。” “去看大夫就要花银子,咱们家刚置办完过冬的东西,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何必白白浪费银钱在这老毛病上?” “钱我能挣,您的身子不能耗。”陶禾认真道,“爹,一家人健健康康,比什么都重要,您要是执意不去,我明日便亲自去请大夫上门问诊。” 陶月也脆生生说,“爹,你就去看看吧,等身子好了还能陪我踢毽子呢。” “是啊,孩他爹,禾儿一片孝心,你就去瞧瞧。”陶母也劝说道。 陶父还想再推脱几句,可对上家人满眼的担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拗不过你们,明日便随闺女去镇上看看。” ····· 这头李氏早就在村头等着了,李大虎回隔壁村得经过这条路。 瞧见李大虎,李氏连忙快步迎上前,“大虎,你今日跟陶禾婚事谈得怎么样了?她那摊子一天能挣多少钱?” 被她这么一问,李大虎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李大虎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我忘了谈这事!” 李氏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僵住,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李大虎,“忘了?这么天大的一桩事,你居然能给忘了?!” 李大虎支支吾吾,磕磕绊绊地把在镇上偶遇陶禾、鬼使神差帮她搬运重物,跟着坐上牛车回村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李氏气得胸口不住起伏,“你可真是个没脑子的!被她三言两语支使着做起苦力,人家轻飘飘一句改日再寻你,你就乖乖听话回来了,被人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 李大虎被她说得脸上发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我明日再去找她!这次定不会忘!” ··· 翌日,陶禾和苏桂英到镇上后,怕陶父不肯坐牛车来镇上,嘱咐张伯巳时初刻去接他。 “放心吧,禾丫头,保管人安安全全给你送到。”张伯扬起鞭子返程。 巳时已过,小摊前一波早高峰的客人渐渐散去, 陶禾便趁着这片刻清闲,靠在小摊边歇一口气, 苏桂英在一旁收拾方才用过的锅具,擦洗鏊子,陶禾的思绪不由得飘到了新吃食上面, 鸡蛋灌饼生意已经稳定,若是想要再拓宽客源,便需要再琢磨一款新鲜吃食, 她也早就想好了,打算做杂粮饭团。 前世随处可见的杂粮饭团,放到这乡下集市再合适不过, 糙米、小米、红豆、黑米,几样粗粮提前泡好,一同蒸熟, 米饭中间可以卷入不同的馅料,肉末、萝卜干、青菜,或是鸡蛋,也跟煎饼一样,随意搭配,丰俭由人。 灌饼还需要站在摊前现烙,费些功夫,饭团可以提前在家蒸好,出摊的时候就少忙活一道工序, 她在心里细细盘算着用料、成本和定价,又思索起馅料的搭配, 等收摊回去,便先买上一些杂粮,晚上在家试做一回,看看味道如何。 “在想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苏桂英擦完鏊子,转头瞧见她出神。 陶禾回过神,“我想着再添一种早点,杂粮饭团,杂粮蒸熟,包上馅料,拿起来就能吃,赶路的人买着也方便。” 苏桂英眼睛一亮,“杂粮饭团?倒是新鲜,粗粮饱腹,干力气活的汉子定然喜欢。” “禾妹子,你可真是厉害!旁人守着一样吃食便知足了,偏偏你总能想出新鲜点子。” 话音落,苏桂英想起什么般,左右张望了一圈,见附近没有旁人,便往陶禾身边凑近了些许,压低了嗓音, “禾妹子,有件事我同你说一声,这两日清早过来,我总瞧见咱们摊位后头的角落,不知是谁倒了馊水,腥臭味很重,昨天还看见了一只死老鼠躺在那边。” 第25章 在她摊位倒馊水 陶禾脸上的笑意一敛,“竟有这事?” “嗯。”苏桂英轻点了下头,声音压得更低,“集市上人多眼杂,也不知道是谁故意泼的,咱们做吃食生意,最忌讳这些脏东西。” “万一哪天味道飘过来,客人看见了,咱们的名声可就毁了。” 陶禾目光望向摊位后方偏僻的角落,面上不动声色,“我记下了。” 她在脑中把这一片摆摊的人挨个过了一遍,原先的老摊主和她相处和睦,向来相安无事。 唯有前几日,集市上新来了个寡妇,名唤柳翠娘,丈夫早逝,独自带着幼子讨生活, 摆摊卖米糊与蒸糕一类的早食。 她们之前起过一次口角,柳翠娘当众埋怨陶禾霸占着集市东头最好的位置, 只是这个摊位本就是早前一众摊主一同商议之后,一致同意分给陶禾的,旁人心里都清楚, 当时便有好几名摊主出面替陶禾说了公道话,柳翠娘最后只能悻悻闭了嘴。 虽说二人售卖的吃食并不冲突,可自从那次争执过后,柳翠娘看向她的眼神便总是带着几分不善, 如今偏偏她摊位后方又出现馊水与死老鼠。 但陶禾没有立刻下定论,还想在观察几日。 “桂嫂,你先收着,我去接我爹看大夫。”陶禾看了看日头。 苏桂英点头,“去吧禾妹子,剩这点活儿我一个人能干。” 陶禾跑到镇子口,从牛车上接到陶父,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怀仁堂。 陈大夫给陶父搭脉问诊,又细细询问了夜里咳嗽时间,痰色,瞧了瞧陶父的面色,“妹子,你爹这是早点风寒积下的肺燥,入秋后寒气加重,便咳得厉害。” “不算顽疾,就是身子底子虚,只要按时服药,平日里少干重活儿,避着冷风,好生静养,便能慢慢好转。” 陶禾的心稍稍放下,“谢谢陈大夫,劳您费心。” 陈守仁提笔开了几幅润肺止咳的药,“每日煎服,调理一段日子就好了。” 陶禾付过诊金,拎着一大包药,扶着陶父, 刚踏出门,就撞见了李大虎,陶禾一愣,“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是有事问你。”李大虎挺了挺胸脯。 陶父见到李大虎,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闺女,他···” 他生怕李大虎当街为难陶禾。 陶禾却不慌,把药材往李大虎怀里里一塞,顺势开口安排,“正好,你跟我一起送我爹去牛车点。” 李大虎手里的药材好像烫手,他想直接扔地上,但不知怎的腿又不自觉跟着陶禾身后走。 便想等着送陶父上牛车了再说不迟。 谁知陶禾安排陶父坐好牛车,转头又看向李大虎,“我还赶着去做工,你跟着我爹一同坐牛车回村吧,路上好有个照应。” 陶父因李大虎上次在他家闹事,连忙摆手,“闺女,这不合适,哪能麻烦他···” “爹没事,他顺路。” 李大虎又傻了,原本酝酿好的一肚子说辞全堵在了嗓子眼,半晌才磕巴出一句,“啊,我,我还要跟你说事。” “有事回去再说,眼下先送我爹回家要紧,他不能吹冷风,麻烦你多照顾着点。”陶禾瞥他一眼,继续道,“车钱还是自己付。” “张伯,劳烦您,路上小心,慢点啊。” 张伯笑,“放心吧禾丫头。” 牛车缓缓拉起,李大虎看着陶禾越来越小的身影,内心满腹疑惑, 哎? 不是?我不是才刚到镇上吗?怎的又回去了? ···· 药铺对面临街茶楼的二楼雅间里, 萧景屿凭栏而立,声线听不出情绪,“方才跟陶姑娘站在一起的男子是谁?” 墨砚摇头,“不知道啊?” 萧景屿转过头,抬腿就是一脚,扬声道,“不知道就去查,愣着做甚!” “是是,属下立马去查。”墨砚猝不及防挨了一脚,身子一晃, 这些日子主子饭吃多了,踢人也有力气了,好疼。 ··· 午时过后,萧府的午膳尽数妥当, 陶禾又跟阿远小哥定好明日宴席的菜式和数量,一一商议妥当,便去镇上采买杂粮饭团所需食材。 陶禾提着空竹篮先到街口的粮油铺子,周掌柜一见她进门,立刻热络迎上来,“陶姑娘今儿又来采买啊,还是老样子来点粗粮?” 陶禾点头,“要糙米,小米,黑米,赤小豆和糯米。” 周掌柜麻利过称打包,还顺手多抓了把糯米进去。 随后她又拐去王屠户的肉摊,买了点五花肉,王屠户热心精修去皮,剁的细碎,念叨着,“不少村民都爱吃姑娘做的灌饼,就连隔壁村都特意来买,这条街生意都起来了,还是沾了姑娘的光。” 陶禾笑了笑,“是您家肉新鲜,大家都爱来。” 一路采买下来,陶禾篮子里满满当当,拐过弯瞧见柳翠娘正蹲在地上,板着脸低声训斥身边的孩童,“说了多少遍了,脏手别往嘴里放,到处都是尘土,吃进肚子里要长小虫子的。” 那孩子瘪着嘴,乖乖收回手, 柳翠娘抬眼瞥见陶禾,神色有些不自然,别开了视线。 陶禾也没上前搭话,去了干货铺买了些干荷叶就回家了。 家中厨房里,陶禾把杂粮分别淘洗干净,提前用清水浸泡, 陶月拎着野菜进来,“我也来帮姐姐。” “咚咚。”院门响起。 陶月跳着去开门,“桂婶好,我姐姐在厨房里蒸米饭呢。” “月月乖。”苏桂英笑着摸摸陶月的头,她知道陶禾今晚要试做杂粮饭团,特意过来搭把手。 陶禾把泡软的杂粮混合少量糯米,倒入大蒸锅蒸上,大火烧的灶膛通红,水汽升腾,谷物的清香瞬间飘的满院都是。 苏桂英把肉沫下锅翻炒,姜末葱花爆香,打趣道,“禾妹子脑子就是灵,这吃食定又是镇上独一份。” 陶月骄傲接话,“我姐姐厉害的很,以后我也要跟着姐姐学做吃食。” 陶禾将荷叶裁成大小合适的方片,看向陶月,“女孩子还是要识些字才好,等明年攒够了银钱,就送你去镇上念书。” 她打听过镇上的学堂,一年束脩银子是三两,额外的笔墨纸砚要自备,过年过节还要给先生送一点节礼,不算大钱,但也是一笔零碎开支。 “明年就去读书吗?”陶月没想到这么快。 第26章 杂粮饭团做法新奇 “明年你就满8岁了,也到年纪上学堂了,读书明理,女孩子一定要有自己的思想。”陶禾坚定道。 “女子未必就只能困在后宅,认得字,眼界才宽,往后遇事也能拿得住主意,不必任人摆布。” 虽说家里还不算富裕,现在也只是够温饱线,但读书是最不能省的,这也是来自未来的她坚定告诉自己的东西。 苏桂英跟着附和,“禾妹子想的长远,月月这孩子机灵,读书准有出息,咱们多卖些吃食,这点束脩银子不难。” 村里多少姑娘,到了年岁便只学着做家务,做针线,早早定下亲事嫁出去,从来没人想着送女孩子去私塾读书, 就凭这一点,她就实打实的敬重陶禾。 陶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期盼。 苏桂英手上的动作越发利落,“月月有你这个姐姐,是她的福气,跟着你做事,我不光能挣月钱,也真正瞧见,女子还可以这般过日子。” 半个时辰后,杂粮饭蒸的软糯,米粒颗颗分明,深褐,米白交织,看着就十分诱人, 陶禾将温热的杂粮米饭填入竹饭模具, 竹饭模是陶禾前些天找老师傅专门定做的,用结实的老毛竹,据下一尺来长的竹段,削掉凸起的竹节疙瘩, 在用凿子把竹筒内部掏空,用来盛放杂粮米,另削一块厚薄相宜的竹片做压盖。 修掉尖角,刮净里外毛刺,再送入大锅蒸煮,阴干后,拿砂石磨上一遍。 竹饭模就做好了。 填入杂粮后,再铺上肉臊和各色馅料压实,倒扣出圆润饭团在干荷叶上, 荷叶的清香混着谷物醇香,肉馅鲜咸,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苏桂英拿起一个掰开,热气扑面而来,三人各尝了一半, 陶月嘴里塞的满满的饭团,“好好吃啊,姐姐做什么都好吃。” 苏桂英也连连点头,“咸淡刚好,杂粮养人,这饭团定是大人小孩都爱吃。” 陶禾挑出六七个,放进篮子里,递给陶月。 “月月,去分给隔壁王婶子,还有砍柴的张叔家和李婶子家送去。” “嗯嗯,我去送。”陶月忙接过来,一溜烟跑出院门。 王婶一开门见是陶月,喜道,“哎呦是月月啊。” “婶子,这是我姐姐做的杂粮饭团,叫我送些过来给您尝尝鲜。” 王婶推辞两下,“这哪好意思啊,你们做吃食也是要本钱的。” “给婶子尝个味道的,不值什么。”陶月笑着说。 王婶这才接过来,米香味扑鼻,“禾丫头的手就是巧,闻着便叫人馋得很。” “辛苦月月跑一趟,快回去吧,夜里风大别冻着。” 陶月道别后,又送了好几家,大家都是连连道谢,夸赞陶禾手巧能干。 这头的厨房里, 陶禾擦干净手上的米粒,转头看向苏桂英,“桂嫂,明日出摊,饭团就交给你来做。” 她伸手指了指那套竹饭模,“盛米,放馅,压实脱模,方才你也练了几回,手法差不多了。” 苏桂英愣了愣,“交给我?” “嗯。”陶禾点头,“我照旧守着鏊子做鸡蛋灌饼,因为灌饼要把握火候,翻面,刷酱料都得盯着。” “咱两分开做,出餐也能快上不少,客人不用久等。” 苏桂英拍胸脯,“你放心,我定把饭团做的周周正正,不会耽误生意。” 陶月也回来,听见这番话,也凑过来,“我明日也想去摊子上帮忙,可以吗?” 陶禾笑着揉了揉陶月的头顶,“自然可以,但是···你起得来吗?” 陶月撇嘴,坚定道,“我能起得来!” “好好,那姐姐就带你一起。” 苏桂英笑着摇头,帮着收拾完灶台,就回去了。 ··· 翌日,陶禾起床时,替陶月掖了掖被角, 跟桂嫂备好货,推着摊子来到老位置,一眼就看见摊位边淌着一滩发酸腐气味的馊水,几只苍蝇绕着飞来飞去, 她眉头微蹙,抬眼环视四周, 不远处,柳翠娘正低头打理自己的摊子,细心擦拭案台,擦的干干净净, 卖煎饼的孙大叔倒是抬眼瞟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摆弄鏊子的炭火,其余摊主也是各忙各的。 “我先收拾了,别耽误今日的生意。”苏桂英见状二话不说,拎来水桶和扫帚,利落把馊水冲洗干净,又垫上一层干沙土盖去潮气。 陶禾走到钱大嫂摊位边, 钱大嫂正往蒸笼里码包子,陶禾低声开口,“钱大嫂,今早是谁先到这摆摊的啊?” 钱大嫂手上动作顿了顿,回想片刻答道,“是柳翠娘,带着她那小娃,我到的时候,她就已经蒸了一笼米糕了。” 陶禾闻言,眸色微沉。 她谢过钱大嫂,转身回到自家摊位。 苏桂英已经收拾妥当,她摆开饭竹模与一摞荷叶,扯开嗓子卖力吆喝起来,“热乎的杂粮饭团咯,馅料足,好吃又顶饱。” 脚夫挑着担子刚好路过,望着那套饭竹模十分好奇,“哟,这是啥法子做的?” 陶禾抽空答话,“这是我们家新出的早食,杂粮饭团。” “里头不单是白米,还特意搭了小米,糙米,红豆,糯米等多种杂粮,比粗米更顶饿,馅料也是自家炒出来的,定型后用荷叶包上,不用碗筷,拿在手里干净不烫手。” 脚夫追问,“多少文一个啊?” “定价四文,馅料也可以自选,可以夹在饭中间。” 陶禾说着,苏桂英手上也没停,舀进热腾腾的米饭,码上满满当当的馅料,盖上竹片压实,提起模具,一团圆润饱满的饭团滚进翠绿的荷叶上, 层层香气交织在一起,引得人不自觉吞口水。 在码头跑货的张哥,直接递上铜钱,“陶姑娘的手艺,不用介绍,直接给我来一个。” “也给我来一个,吃米饭干活儿顶饱。”张哥的兄弟也加上。 “好嘞,马上现做。”苏桂英手脚麻利,压模,裹叶,打包一气呵成。 张哥迫不及待剥开荷叶,咬下一大口,软糯弹牙的杂粮裹着鲜香多汁的肉沫,搭配脆爽的腌菜,口感层次丰富到极致。 他边吃边连连点头赞叹,腮帮子鼓鼓的,“好吃!饭跟肉搭起来,竟然一点都不腻。” 第27章 李大虎被打的下不了床 脚夫也买了一个,拿在手里掂了掂,果然分量很足,三两下就塞嘴里吃完咽下,嘴角还沾着星点肉沫,满脸意犹未尽,“没白买,真是越吃越香,不错,明日再来尝尝这鸡蛋灌饼。” “好嘞,大哥们慢走。”苏桂英扬声。 小摊前很快又排起短队,老熟客更是迫不及待往前挤着看,“这家早食好吃又新鲜,那鸡蛋灌饼刚卖的时候,我连吃了七天呢,又香又酥。” “真假的,难怪这么多人买,之前我看日日排队就没来,这次必须要尝一尝了。” 此起彼伏的夸赞声愈发响亮,吸引了更过的路人驻足排队,陶禾的摊位人气直接爆棚。 孙大叔的摊位依旧是冷冷清清,酸溜溜的低声嘟囔,“天天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新花样!” 柳翠娘的摊子生意也被带动了,有人嫌排队慢,买一小块米糕垫垫肚子刚好。 “娘,我也要吃那个饭团,好香啊。”柳翠娘的儿子陈小宝眼巴巴的望着陶禾这边,拽着她的衣角不停摇晃。 柳翠娘本身有点芥蒂,但是拗不过孩子,从钱袋里数出四文钱,塞到孩子手里,“钱拿好了,自己过去买一个,小心别挤着。” 陈小宝攥着铜钱,蹦蹦跳跳挤过人群,跑到陶禾摊前,仰着小脸把铜钱往案台上递,“姐姐,我也想要一个饭团。” 陶禾一眼便认出是柳翠娘的儿子,笑着把刚才顾客定好没来拿的饭团先递给他,“拿着吃吧。” 随后又把铜钱塞回陈小宝的口袋,“不用给钱,下次想吃就来姐姐这里拿。” 陈小宝愣了愣,欢喜抱着饭团,跑回柳翠娘的摊位上,“娘,我们一人一半。” 陈小宝孝顺将饭团掰成两半递给柳翠娘。 柳翠娘远远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神色复杂,接过陈小宝递来的饭团,咬了一口,咸香适口,米饭粒粒分明, 她本以为陶禾不过是侥幸鸡蛋灌饼做的好吃,没想到杂粮饭团的滋味也这般出众。 陈小宝在一旁大口大口吃的香甜,米饭沾在嘴边,腮帮子鼓的圆圆的,可爱的紧。 集市人流渐散,陶禾和苏桂英麻利收拾摊子,柳翠娘迟疑再三,缓缓朝着陶禾这边走来, “陶姑娘。”柳翠娘唤道。 陶禾听见声音停下手里动作,抬头看她。 “今日多谢你,给小宝一个饭团,方才我也尝过,味道是极好的。” 她说着,从腰间荷包里摸出四文钱,递过去,“我不能白拿你的吃食,该给的还是要给的。” 她心里也清楚,今日能多做买卖,全是借了陶禾摊位带起来的人流,筐子里的糕点卖出去大半。 陶禾摆手,“一点吃食而已,小宝爱吃就行。” 一旁的陈小宝脆生生开口,“姐姐,饭团真的好好吃,比我娘做的米糕好吃多呢。” 这句话把柳翠娘说了个大红脸,有些窘迫,“你这毛孩子。” 陈小宝不懂,眨着一双圆眼睛,一脸认真,“本来就是嘛,有肉肉还有香香的叶子。” 陶禾温和打圆场,“你娘做的米糕软糯清甜,也是难得的好味道啊。” “确实是陶姑娘手艺好。”柳翠娘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柳翠娘走后,苏桂英凑过来,“禾妹子,你说那事儿会不会是她干的?钱大嫂说她是头一个到集市的,时间倒是来得及。” 陶禾把剩下的荷叶收拢好,摇头,“我瞧着不像。” “为何?”苏桂英有些不解,“她来的最早,最有机会动手,之前也跟咱们生过口角。” 陶禾冷静分析,“她有洁癖,方才我见她,摊位时时刻刻收拾的干干净净,案台一点油污都不肯留。” “若是她泼的馊水,那股酸臭污秽,她自己首先便受不住。” 还有陶禾想起之前她看见柳翠娘在街角训斥陈小宝的事情。 苏桂英回想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那会是谁?总不能平白无故冒出来一滩污水。” “另有旁人,柳翠娘虽不是下手之人,但她心里多半知晓几分真相,只是孤儿寡母,不敢招惹是非。” 苏桂英恍然,叹了口气,“哎,只是这般憋着,我气不过。” “不急,静观其变,等着他露出马脚。”陶禾将鏊子案台收拾好,“桂嫂,我先去萧府做工了。” “去吧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 萧府书房内,窗棂半敞,萧景屿坐在案前,捏着一卷书,神色淡淡。 墨砚跨步进门,行礼,“主子,属下已经查清楚那名男子的底细。” “讲。”萧景屿放下书卷抬眼。 “那人唤做李大虎,是个乡下泼皮,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他跟陶姑娘说是要定亲事了,前些日子去陶姑娘家闹事,还一脚踹伤了她的妹妹陶月。” “不过属下已经私下教训了李大虎一顿,让他这半个月都下不了床,不能再去纠缠陶姑娘了。” 墨砚说着沾沾自喜起来。 “说起来陶姑娘也没吃亏。” “哦?” 墨砚都忍不住笑出声,“那李大虎被陶姑娘忽悠的不仅付了医药费还有什么精神损失费,半分好处没捞着,还被陶姑娘支使的团团转,银子给了,力也出了,亲事是一点没进展。” 墨砚将那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一细细讲来。 萧景屿垂眸掩住眼底笑意,原以为陶禾一介弱女子,遇到这种泼皮无赖,只会默默受委屈, 谁知她竟这般机灵,步步反将对方一军。 “你私下教训他,可曾留下把柄?” “属下办事,主子还不放心?” 萧景屿抬眼淡淡瞟他一眼,“就是因是你办事,我才不放心。” 墨砚僵住,傻笑。 他不就是打碎几个花瓶,磨坏几方砚台,喂死几条鱼吗? 其他也没什么了啊。 “陶姑娘来了吗?”萧景屿指尖漫不经心叩了叩茶盏。 “已经在准备午膳了。” 萧景屿起身,“我去瞧瞧今日做了什么菜色。” 墨砚惊掉下巴,主子从出生就没去过厨房半步,更别提还要去看人姑娘做菜,想吃饭也不用这么积极吧? 第28章 兼职做宴席厨子 萧府厨房内,陶禾利落挽起袖口,在灶台前忙活, 她最近研究了几道根据现代做法改良的菜色, 笼屉掀开,热气腾一下漫出来,花胶酿鸡脯蒸的恰好,切片码盘,薄芡轻轻一淋,莹润鲜亮。 一旁的铁锅里菜心滚过沸水,片刻捞起,浇上熬好的鸡汁玉竹汁,提上鲜气,这一道时蔬就做好了。 最后一道焖银鱼豆腐,古代银鱼大多拿来油炸,再浇卤汁,用来下饭,但是陶禾改了,将银鱼用砂锅和豆腐一同慢焖,和酒糟提鲜,让豆腐吸收河鲜的本味。 甜品则是蜜渍橙香山药泥,蒸熟的山药反复碾细过筛,调入少许橙汁与蜜,口感绵密,还有淡淡的鲜果清香,很是解腻。 萧景屿则立在廊下的阴影里,目光落在厨房内, 灶火灼灼,暖光落在她白皙清丽的侧脸上,神情专注,一手稳稳扶着锅沿,一手熟练调配佐料,干脆利落。 热油滋滋作响,小厮着急忙慌去取食材,抬眼就看见主子在外驻足观望,当即吓得心头一跳,险些失声惊呼。 萧景屿余光扫到他,抬手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厮立马死死闭紧嘴巴,垫着脚猫着腰把手里的食材交给陶禾。 陶禾奇怪看他一眼,又下意识往窗户外看了一眼, 萧景屿心头猛地一跳,身子立马一侧,整个人隐匿到柱子后面,他一世从容,此刻竟生出几分做贼被抓包的心慌。 墨砚站在后面没忍住捂着嘴偷笑, 主子偷看陶姑娘做饭,还被吓得躲柱子后面。 萧景屿抬手拢了拢衣襟,故作冷漠,“你很闲?” 墨砚连忙低下头,“主子,京城来消息了。” 萧景屿往厨房方向撇了一眼,转身离开廊下,“去书房。” 灶间还残留着方才菜肴的香气,阿远跨步走进来,“陶姑娘,我今日请了半天假,你若是忙完,咱们现下便一同动身去我家。” 陶禾想了想,提前去熟悉一些别人家的灶台,锅具大小也好,方便把控宴席的菜量。 “那便早些过去,我也能把灶厨熟悉一下。” ··· 阿远家院落里摆好了几桌木桌长凳,因时辰尚早,邻里乡亲还未到。 内屋榻上,苏婉柔头上裹着软布帕子,听见脚步声便坐起身,眉眼是初为人母的柔软,“今日就劳烦陶姑娘辛苦了。” “嫂子切莫客气。” 屋内炭火烘的暖洋洋的,襁褓里的小娃娃闭着眼睡的安安稳稳,小脸蛋粉粉软软的。 陶禾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红封,递给苏婉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孩子讨个满月好彩头。” 苏婉柔忙摆手推辞,双手往回推,“这可万万使不得。” “就是一点吉利钱,图个满月喜气罢了,拿着吧,这小娃娃我也喜欢的紧,很是可爱。”陶禾执意将红封塞到襁褓旁。 几番推拒,苏婉柔拗不过陶禾,只得收下,“那就多谢陶姑娘了。” “嫂子要好好休息。”陶禾见苏婉柔似是疲乏的很。 苏婉柔脸上掠过一丝愁堵,“不瞒姑娘说,我这几日实在是熬的难受。” “是身子不舒服吗?”陶禾柔声问道。 她知道孕妇生产后激素变化,处理不好会抑郁,而在古代,也不会重视这些精神疾病。 苏婉柔看着襁褓里睡熟的孩子,轻叹了口气,“是我自己奶水不足,孩子总吃不饱,夜里隔一会儿就醒一次哭闹,我整夜整夜也睡不好。” “家里公婆只会让我多吃油荤大补,可我越吃越胀,奶水依旧跟不上,哎,是我不好,身子不争气。” 话说完,苏婉柔才猛然回过神,脸颊刷地泛红,窘迫低下头,“哎呀,真是对不住,这都是些妇人月子里的私密琐事,我竟一股脑讲给你这个未出阁的姑娘听,是我失了分寸。” 陶禾目光坦荡温和,“嫂子不必为难,这没有什么好避讳的,生养本就是人世间寻常事,女子遭的苦楚,我听得,也懂得。” “你心里烦闷,说出来反倒舒坦些。” 苏婉柔抽泣了一下。 “嫂子也不用慌,奶水不足,可能是因为乡下大补的方子不对,月子里最怕重油大荤,堵奶伤身。” “你往后少碰猪油荤腥,多喝撇干净浮油的鲫鱼汤,花生猪蹄汤,搭配红枣小米粥补气血。” “每天再用温毛巾热敷,轻轻揉一揉,放宽心,奶水自然会慢慢变足的。” 有了安慰,苏婉柔感激看着陶禾,“陶姑娘,你说的法子···当真管用吗?” 陶禾耐下心来,“嫂子,你之前补错了路子,月子里脾胃弱,太过油腻的汤,会消化不掉,堵在身子里,自然没奶水。” “我教你的食谱都是温补通乳的,不用急,循序渐进,你放宽心照着来就好。” 苏婉柔恍然,“太谢谢你了陶姑娘,你懂得真多。” 院外传来传来阿远招呼宾客的声音,陶禾起身笑道,“那嫂子你先好好歇息,我去灶房忙活酒席。” “好,今日辛苦。”苏婉柔目送她出门。 院中一共摆开四张大桌,坐满了前来贺喜的乡邻亲友, 灶房里陶禾指挥前来帮忙的妇人,她们看着陶禾来回调换大小锅灶,心里暗暗纳闷。 乡下办酒席,大多数厨子都会图省事,整大锅菜,一股脑将所有食材倾进大铁锅,大火久煮, 只求数量管够,煮的软烂入味便算完事,食材原本的鲜气,也多半被盐和酱料盖过去。 陶禾却没这么做,她将鸡块大骨头,这类耐炖煮的食材,用大铁锅先焖出底味,保证分量足够二十余人食用, 其余那些讲究脆嫩口感的时蔬,厚百叶,她没丢进去乱煮,而是用小铁锅,分批次快速小炒。 帮工的妇人,也从开始的不看好这十七岁的小姑娘,到看过她做菜后的赞不绝口。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源源不断端到各桌。 红烧栗子鸡块,堆的满满当当,揭开盘盖,肉香裹着栗子甜香四下漫开,栗仁金黄饱满裹着汁,看着就止不住咽口水。 桌边汉子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酱汁瞬间在嘴里漫开,连连点头,筷子又飞快伸向盘中粉糯的栗子,“阿远家这满月宴办的实在,这鸡块入口就脱骨,好久没吃到这么对胃口的席面菜了。” 第29章 宴席收获一致好评 香酥爆腌河鱼通体金黄,葱花点点铺在鱼身,焦香味扑面而来,细刺炸得酥脆可嚼。 邻座的大婶夹了块鱼,咔嚓咬下一口酥脆鱼皮,内里鱼肉细嫩,鱼刺嚼得咯吱响,“这鱼做得也是巧,刺都炸酥了,家里小娃也敢吃,一点腥气都没有。” 还有笋干炒腊味,鸡汁烧厚百叶,清炒清瓢菜,酒过数巡后用脆嫩清甜。 萝卜炖大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萝卜炖得通透软烂,奶白的浓汤在这个冬日泛着暖意,宾客们捧着粗瓷碗,轻轻吹散热气小口嘬饮。 “这是哪家的厨子,手艺真是了不得啊,这汤炖得不油不腻,喝下去浑身都暖和。” “阿远,你是从哪寻来这么厉害的厨子?这一桌酒席,可比镇上大酒楼吃着还要合胃口。” 阿远手里提着酒壶,脸上满是喜气,“是陶禾陶姑娘,平日里在镇上东头摆摊卖早食的,还给我东家做午膳,我特意请她过来掌勺的。” 那汉子眼睛一亮,连忙说道,“那可真是难得,我家过段时间要办家宴,正愁找不到靠谱掌勺地,你可得把这位陶禾姑娘介绍给我,价钱好说。” 旁边大婶也跟着搭腔,“我娘家侄儿要办喜事,也正愁席面,顺带也帮我引荐引荐啊,别的厨子都没陶姑娘手艺好。” “对对。” 阿远闻言笑,“诸位别急,等陶姑娘忙完,你们可以问问她得空不得空。” 对话清清楚楚飘进灶房,烧火的妇人侧头跟陶禾笑说,“你听听,外头人人都在夸你的好手艺呢。” “都想找你办酒席,可了不得了。” 陶禾心中暗自盘算,往后若是时间充裕,接些宴席掌勺的活计,倒也是不错的外快。 灶外大席的菜已尽数出锅,陶禾想着屋里的苏婉柔,趁着灶上还有余火, 她打算给苏婉柔做一顿月子餐, 不多时,一碗红枣小米粥,清淡的鸡汤和一碟小菜便已备好。 陶禾端着食盒走进屋内,“宴席上的菜不适合你吃,我顺手给你做了几样月子吃食。” 苏婉柔望着吃食,鸡汤清亮,不见半点浮油,小米粥熬得稠厚软糯,眼眶发酸,“哪里好再劳烦你,你在外头忙大席已经够辛苦了。” “举手之劳罢了,你趁热吃,补补气血。” 院中酒席落幕,宾客纷纷向阿远夫妇道贺离去,陶禾并未立即离开,挽起衣袖,帮着收拾院中残局。 阿远送走最后一批宾客,攥着荷包走到陶禾面前,“陶姑娘,今日实在辛苦你了,多亏了你,宴席才能办的这般体面,人人都叫口称赞呢。” “这是说好的酬劳,说起来还要多谢你,方才进去开导婉柔,特意给她做月子餐,我心里实在感激。” 陶禾手上还沾着一点水渍,在围腰上擦了擦,没有推辞接过荷包, 出来做事,按劳取酬就是理所应当,客套反倒生分。 “阿远小哥不必挂怀,酒席办得圆满,嫂子身体调养好,小娃娃平安康健,便是最好了。” 阿远笑点头,“天色已晚,路也不好走,我稍作收拾,便送你回去。” 陶禾摆手,“不必劳烦,我认得路。” 内屋的门咯吱响,苏婉柔靠在门框边,道谢,“陶姑娘,改日得空,一定再来家中坐坐。” 陶禾叮嘱,“嫂子快回屋,切莫吹风受凉,我便先走了。” 说罢,陶禾挎好布包,辞别二人离开。 ··· 冬日的夜晚寒气刺骨,冷风卷过来,直往人衣袖领口缝隙里钻, 路边灯笼昏黄摇曳,行人已经稀少,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一团团淡淡的白雾, 陶禾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就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 一辆大马车缓缓行至眼前,车厢边角包着锃亮的鎏金铜饰,宽大的青布车帘边缘【表情】着暗纹锦缎,垂着一串串墨玉流苏,随车身轻轻晃动。 陶禾以为马车要过去,往边上站了些,心底暗自感叹,有钱人家连马的鞍辔配饰皆是鎏金镶革,以后可不能说当牛做马累死累活了,她现在连马都不如。 谁知马车却停在陶禾身侧,墨砚坐在外头驾车,侧过头来拱手,“陶姑娘,夜色已深,怎的一个人在此地行走?” 陶禾见是熟人,解释了一下。 墨砚装作恍然,“我家主子恰巧路过这一片,这里路途荒凉,陶姑娘上车,我们送你一程吧。” 陶禾一愣,连忙推辞,“多谢萧公子好意,不用送我,镇口不远了,我步行即可。” 大半夜跟老板坐一辆马车,有点尴尬。 “夜里风寒露重,一个姑娘家行走多有不便,即是顺路,算不上特意相送。” 萧景屿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 陶禾迟疑片刻,手指被冻得微僵,确实好冷啊,她没再推拒。 墨砚掀开车帘,陶禾俯身弯腰踏入车厢,“那就多谢萧公子和墨砚小哥了。” 帘子一掀,暖意瞬间扑面而来,车厢内宽敞,还铺着厚实软垫,炭火盆烘的暖意融融,淡淡的薰香萦绕。 萧景屿一身素色锦袍坐在内侧,神色淡然,瞧不出情绪。 “多谢萧公子好意。”陶禾拘谨往车厢边角靠了靠。 马车轱辘转动,外头墨砚扬鞭赶马,嘴角勾了勾,还顺路,明明就是特意等着的,主子何时变得会骗人了。 陶禾双手拢在袖口,垂着眼,不敢看萧景屿,倒不是因为古代女子那种男女共处一室的不便, 实在是因为萧景屿太帅了,她是个颜控啊。 车厢暖意氤氲,烛火跳跃,衬的他眉眼深邃,长睫浓密,比往日在萧府相见,更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俊朗。 墨发只用一支简约玉簪束起,几缕碎发落在鬓边,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古风美男。 陶禾脸颊都泛起薄热,真不敢多看了。 这男人是天上月,身份也定是不简单,可不是她这个农家女能够肖想的,不是配得感不够,这是真配不上, 这一点陶禾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萧景屿默了片刻开口,“陶姑娘厨艺极好,这般手艺,不知师从何人?” 第30章 污蔑柳翠娘 陶禾指尖攥了攥袖口,心底警铃骤然大作。 莫非萧景屿察觉到了异样? 她定了定神,“无人专门教我,从前在家,日日操持三餐,做多了慢慢摸索出来的。” 萧景屿眉梢微抬,“只是自家做饭摸索,便能有这般水准?” “日子穷苦,总要琢磨怎么把粗菜做得好吃,平日里摆摊营生,也需要应付各色食客,久而久之,便积攒下些许法子。”陶禾不卑不亢,一一应答。 萧景屿听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陶禾浑身都有些不自在,空气安安静静,只有车轮在外不断作响,好在没多久便到了镇口, 陶禾掀开车帘一眼便看见了张伯,正不时朝着大路张望, 牛车停在路边避风处,显然已经等候她许久。 “劳烦公子送我,我到了。”陶禾侧过身子,看向萧景屿,语气恭敬。 萧景屿点头,“夜里路寒,路上当心。” 陶禾拎起脚边的布包,弯腰踏出华贵的马车,寒风立刻裹了上来。 她回身对着墨砚轻轻福了一礼,“墨砚小哥,多谢。” “陶姑娘客气了。”墨砚一挥鞭子,豪华马车调转方向,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张伯望着方才远去的马车背影,满是好奇,“禾丫头,这马车里头坐的是何人啊?我在临水村几十年,都极少见到这般华贵的马车。” “那人是萧公子,我平日里就是去给他做午膳,今夜办完宴席恰巧在路上遇上,他顺路捎了我一程。” 张伯闻言不由得瞪大双眼,“萧府的公子,那可是镇上顶富贵的人家!这位萧公子人还怪好嘞,还愿意送你一程。” 陶禾笑,抬脚爬上牛车坐稳。 人好不好她不知道,帅是真帅的。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集市渐渐热闹起来。 卖油炸的周老汉指着柳翠娘摊位边的地面,满脸嫌恶,“这里怎么一大滩馊水!臭死了!” 酸腐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附近摆摊的人纷纷围拢过来。 “陶姑娘摊位那里也有,好臭啊!” 孙大叔立刻抢先开口,高声定论,“不用看了,就是柳翠娘!她倒馊水的时候定是不小心洒在自家摊位,留下证据了。” 他一脸义愤填膺,“这几日集市夜夜有人泼馊水,弄脏陶姑娘的摊位,陶姑娘人好未计较!但你也不能一直泼馊水啊,这条街的生意可都指着陶姑娘带来的人流呢。” “你这样做,让大家生意还怎么做啊?” 柳翠娘脸色一白,“不是我啊,昨日明明是···” 孙大叔立即打断,“你们忘了?前些日子她还和陶姑娘为了摊位的事情吵过一架!”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议论声。 “对啊!我记起来了!当初为了抢这块好位置,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 “怪不得呢,原来是她一直记恨到现在!” “陶姑娘好心,都没跟她计较,昨日还送杂粮饭团给小宝吃,没想到柳翠娘竟是个白眼狼!” “心胸这般狭隘,暗地里使坏泼脏水,还不知道以后要干出什么坏事。” “这种人不能再让她留在这里摆摊了。” “对,今日便让她撤走。” 柳翠娘急得眼眶通红,连连摇头辩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昨日收摊我就直接回家了,从来没有回来过!” 昨日她出摊最早,去如厕回来,看见孙大叔鬼鬼祟祟在陶禾摊位后方泼馊水,当时她没多事, 可她现在说出来,空口白话,也根本不会有人再相信了, 甚至还会以为她在攀咬孙大叔。 周老汉冷笑一声:“谁会承认自己做了坏事?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指不定记恨了多久。” “就是,不是你还能是谁?之前吵过架,你嫌疑最大!” 柳翠娘委屈得快要落泪,整个人手足无措,几乎要站不住。 “大家先别着急下定论。”陶禾推着推车过来了,身后跟着苏桂英。 她侧头低声问,“昨日的东西撒了吗?” “都妥当了。”苏桂英点头。 孙大叔见陶禾过来,以为她也会因为上次摊位的过节怪罪柳翠娘,装作公道模样,“陶姑娘,你来得正好!就是柳翠娘嫉妒你生意好,偷偷泼馊水害人!” 陶禾抬眸,淡淡看向他,顺着他的话轻轻点头,“孙大叔说得有道理。” 此话一出,孙大叔心底大松一口气,脸上露出隐秘的得意。 柳翠娘急的上前一步,声音发颤,“陶姑娘,真的不是我!我最爱干净,平日里地上有一点脏水都要擦干净的,又怎会去泼馊水!” 周围的摊贩安静下来。 柳翠娘又转向四周的人,急着把话说清楚,“若是我要害人,哪里会把脏水泼到自己身旁,平白给自己招来嫌疑!” 陶禾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眼神柔和,“翠娘,你先别慌,我并未断定就是你。” 陶禾话锋一转,“翠娘的摊位在我对面,两地相隔不近,中间隔着三四家摊位、一条通行过道。” 她抬手指向两处摊位的位置,“她若要报复我,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拎着馊水跑这么远,一来易暴露,二来易留下线索。” 众人神色迟疑,刚刚一边倒的猜忌,瞬间松动大半。 陶禾继续抛出陷阱,“我昨日收摊前,特意在摊位后方撒了一层细米糠,原本只是为了防蚊虫、吸潮气。” “但若是有人经过,定会留下痕迹。” 陶禾将目光落在孙大叔身上,孙大叔本就心中有鬼,连日泼脏水栽赃的事,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瞬间心态大乱,下意识辩解,“我昨日收摊后可没去过你摊位后面!半点都没靠近!” 话音落下的一瞬,风吹过集市,安静得落针可闻。 陶禾淡淡开口,“我并未说是您,孙大叔为何这般急着撇清?” 孙大叔脸色唰地惨白,浑身僵硬,嘴唇哆嗦着,恨不得把方才那句话硬生生吞回去。 第31章 准备置办年货 孙大叔结结巴巴,“我···我···” “自然,做贼都会心虚,你说是不是孙大叔?”陶禾指向孙大叔摊位的水桶。 “方才我说过唯有我的摊位后方撒过米糠,你桶底这一圈糠屑,是从何而来?” 晨光之下,众人齐刷刷低头看去,桶底粘附的细碎米糠清晰刺眼, “哦~我想起来了,昨日中午众人收摊走后,我看见他拎着水桶,鬼鬼祟祟的模样,原是干坏事去的。”李大娘恍然。 她每次因想多做点生意,所以走的最晚,现在回想这件事,才串联起来。 孙大叔双腿一软,连日来积压的嫉妒与不甘彻底绷不住了,他吼出声,“是我做的又怎样!” “大家都是摆摊讨生活的,我守着煎饼摊子辛辛苦苦好些年,生意惨淡,偏偏你一来就日日排长队,不过是一样的早食,凭什么人人都抢着买!” “我就是嫉妒,就是心里不平衡,就想泼点馊水,晦气你几回。” 孙大叔全然不顾脸面,死死盯着陶禾。 “原来是你搞的鬼,自己嫉妒人家生意好,还栽赃柳翠娘,冤枉好人,太歹毒了。” “孙大叔你这话就不讲理了,如今着整条街的生意,大半都是人陶姑娘带来的,你怎能偷偷泼馊水!” “是你自己固步自封,不肯改进口味,不反思自己,反倒嫉妒害人,我看白眼狼是你吧。” 到此柳翠娘心头的大石落地,眼眶一热,看向陶禾满眼都是感激, 若非是陶禾聪慧通透,今日被唾骂的就是她了。 “孙大叔,生意好坏,皆是本事造化,怎能构陷无辜,今日你必须要给翠娘道歉,清理干净脏污。” “若是往后再暗中害人,集市邻里,绝不容你在此摆摊。” 众人齐喊,“对,陶姑娘说的对。” “大家出来做生意,就奔着挣钱去的,怎能还砸自己饭碗。” “这次看在你是老摊主了,就罢了,下次绝不宽宥。” 集市风波平息,喧闹褪去,柳翠娘收完摊走到陶禾摊位前,“陶姑娘,今日谢谢你,若是没有你,我可真真是要被冤枉了去。” 她垂着眸子,语气愧疚,“上次是我格局太小,为了一个位置争执,但我这些日子也看出来了,你手艺好,有你生意才能好。” 陶禾笑了笑,“我知道,摆摊谋生都不容易,一点小摩擦,我从未放在心上的,你也别介怀。” “方才所有人都认定是我,你怎会知道不是我?”柳翠娘忍不住追问。 “我日日和你一条街摆摊,你的摊子里外总是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半点污渍都容不下,又怎会去碰污水。” “而且你还有小宝,总要给孩子做个好榜样呢,是吧?”陶禾温柔道。 陶禾暗自感慨,孤儿寡母总是不易,柳翠娘独自拉扯陈小宝这么大,她也能看出来, 陈小宝的吃穿用度样样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就连不算便宜的四文钱的饭团,陈小宝想吃,她就毫不犹豫, 柳翠娘定是省了自己,力所能及给孩子最好的。 “谢谢你陶姑娘,往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柳翠娘眼眶湿润。 ···· 转眼一算,距离过年不过剩一个半月, 这天陶禾和苏桂英一边收摊一边闲聊起置办年货的事, 苏桂英把抹布洗干净拧干,搁在木盆上,算了算日子,“日子过得真快啊,禾妹子,过年的东西,得提前采买起来,别等到年根底下,物价涨的厉害。” 陶禾点点头,“嗯,我也正琢磨这事儿,可往年我家也没置办些什么,倒让我为了难。” 她毕竟才穿越过来三个多月,哪知道这里的人过年都会买些什么。 苏桂英笑着列举,“首先得备布料,给家里老小裁新衣,冬天冷,最好挑厚实些的粗棉布。” “还有吃食,腊月里要腌腊肉,灌腊肠,提前备好粗盐,粗糖,花椒和八角,还有干货,像木耳,香菇,干孙,过年待客都用得上,再买些白面,糯米,用来蒸年糕,包团子。” 她顿了顿,又想起,“还有冬日的炭火,多囤些这个冬日好似比往年更冷了些,年下要贴春联,红纸,顺带买些糖果,炒花生,留着给上门串门的小孩子。” 陶禾边听边点头,看来是跟现代差不太多的习俗, 明年陶月还得读书,笔墨纸砚也需趁着年前备好,免得开春私塾涨价。 “桂嫂,咱们可以一起采买,量大些,掌柜的也愿意给咱们让几分价钱。” 苏桂英一喜,“行啊,这样还能省不少钱,哦还有,过年你也备点草药,给你爹留着,这不能大意。” “嗯,这个不会忘的,咱们明天就开始置办起来。” 陶禾算了算这三个月的进项,除去所有开销和月银,加上还有些零散的私厨接单, 三个月合计,净赚九两七钱,加上萧府给的工钱九两,共十八两七钱。 看着数目不少,可家里花销也多,爹的药,陶月读书,家里日常吃用, 风大时,家里的窗户就哐当作响,寒风不知从哪个缝隙直往屋里钻,墙角也潮的厉害,还需要把房顶加固,换瓦,补墙, 请匠人过来修葺一番,又是笔不小的开销。 还有被大伯母强占的那五亩良田,那时因为爹身体不好,要回来也没人去耕种, 她又忙着谋生糊口,一时没有余力去争,如今家里境况渐好,开春农事一开,这田是定要讨回来的。 若是爹身体尚可,便留着自家种,若是爹依旧吃力,也可以租给旁人,收些租子补贴家用, 总好过白白便宜旁人。 陶禾抬头看向还在收拾的苏桂英,“桂嫂,这两个月多亏了你帮衬,尽心尽力忙前忙后的,到年下,除去每月工钱,我再额外给你封一份年终赏钱。” 苏桂英连忙摆手,“哎呀,禾妹子你也很辛苦的,工钱都按时给,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这些日子跟着陶禾做工,也学了不少东西,现在她不仅会写简单的字,就连算账都会了, 这都是陶禾的功劳。 陶禾笑了笑,“桂嫂,这都是你应拿的,咱们一起打拼,日子才有奔头,你手头有余钱,自己也能攒一些下来。” 苏桂英抹了把眼泪,“那就谢谢禾妹子了。” 从萧府做完午膳,陶禾坐着牛车回家,刚推开院门, 就看见李大虎和大伯母李氏端坐在木凳上。 第32章 嫁人是大事,不能马虎 陶母见陶禾回来,连忙拉住她,压低声音急道,“禾儿,你可算回来了,他们两,已经在这坐着一天了,非要等你回来。” 话音未落,李氏便起身,嗓门一下子拔高,“陶禾,你回来的正好,咱们也不绕弯子,先前你爹娘做主替你定下的亲事,你是认还是不认!” 这一个月,要不是李大虎不知道被谁打的下不了床,怎会等到现在来逼婚。 李大虎也跟着站起身,理直气壮说道,“陶禾,之前说好的陶月看过大夫,就商量咱两的亲事,你不是想反悔吧?” 两人一唱一和,陶月吓得直往陶母怀里钻。 陶禾目光落在李大虎身上,算起来,是有些日子没见过他了, 细看之下,李大虎嘴角似是有淡淡的淤青,脸颊也隐隐有一块红肿,像是跟人打过架。 “我家闺女不能如此仓促嫁人。”陶父声音浑厚有力。 用药温养了这些日子,还是有些好转的。 李氏冷笑一声,“如今陶禾到年纪了,就想悔婚?门都没有,当初街坊邻里谁不知,是你们亲口应下的亲事。” “要是不肯嫁,我就挨家挨户去说道说道,不然,今日你们定要给个说法。” “你!”陶母急的伸手,却被李氏一把挥开。 李大虎面色也不好,正要发作, 陶禾却先一步开口,打起了太极,“大伯母,大虎哥,你们先别着急,我没有半点推脱婚事的意思。” 大虎哥,yue~陶禾觉得这三字烫嘴, 但是现下临近过年,挣钱要紧,还是不与他们起冲突为好。 闻言,李大虎和李氏互看一眼。 陶禾压下恶心,“只是我觉得,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马虎草率,我如今家里一堆琐事悬着。” “你们也知道我们家穷,爹的身子不好,月月都需要汤药钱,这屋子年年漏雨要修葺,还有家里日常吃用,都需要银子不是。” 陶禾刻意惋惜状,“我若是现在仓促嫁过去,家里这一堆事可怎么办,最后免不了要拖累婆家,麻烦大虎哥。” “我现在是真心想把家里所有的后顾之忧都清干净,再轻轻松松带着嫁妆嫁过去,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不能让旁人说大虎哥娶了个累赘回去不是。” 这番话句句都是在为李大虎着想,听的人心服口服,挑不出半分错处。 李大虎本就自私怕麻烦,最怕娶进门反倒背上一大家子包袱, 他摸着下巴细细一想,越想越觉得陶禾说的有道理,要是真现在逼她嫁进门,这些烂事不得落到他家头上, 费时费力还费钱,纯属得不偿失。 倒不如等陶禾挣足了银钱嫁过来,到时候他不就白得一个能干会挣钱的媳妇,安稳享福花钱,才是划算。 一旁的李氏脑子转得快,满心不甘,“那也不能一直拖,总得有个准日子。” 陶禾立刻接下话,“眼下临近年关,正是我摆摊最忙的时候,我得抓紧时日多挣些银子,等过了十五,定然安安稳稳商谈亲事,绝不让你们久等。” 有了准日子,李大虎彻底被劝服,心里反倒觉得陶禾格外体贴,思虑周全, 他抬手拦住还想纠缠的李氏,“行了,陶姑娘说的在理,再等等又何妨。” 他们这一家还能跑了不成。 他看向陶禾,“那就按你说的来,你好好忙活生意,等开春咱们再细细商谈。” 陶禾依旧温顺点头,“多谢大虎哥体谅。” 两人离去,院门轻轻合上,小院里的压抑气息终于散去,陶父陶母才双双松了口气,又担忧起来,“禾儿,开春真谈亲事啊?” “不,我要让李大虎主动放弃这门亲事。” 陶父叹气,“可李大虎那人贪得无厌,哪会轻易放手。” “不用担心爹,会有办法的,先回屋吧,我去做好吃的去。” 陶禾向来是乐观主义者,她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陶禾洗净手,转身进了厨房,陶月屁颠跟着进来了,扯陶禾的衣角,“姐姐,我不要你嫁人。” “乖,姐姐不嫁人,就陪着月月好不好。” 陶月歪头想了想,又摇头,“也不好,娘说姐姐要找自己喜欢的人嫁才好,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好,那等姐姐遇到喜欢的人,就带来给月月看,月月同意我就嫁好不好?”陶禾笑着打趣。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陶月一脸坚定,“我帮姐姐掌掌眼。” 陶禾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人小鬼大,快去烧柴火。” 灶火很快噼里啪啦烧起来,陶禾先炖上一锅土鸡, 前些日子托王婶从农户家买来给爹补身子的,等明年陶禾想着也在院子里圈一块地养些鸡。 她先将鸡斩成小块焯水,配上山药,加姜片少许枸杞慢慢煨着, 小火咕嘟咕嘟,鸡汤清鲜醇厚,山药也炖的粉糯,最是滋补。 再起炒锅,做冬笋炒腊肉,冬笋去壳切片,将腊肉下锅煸出油,笋片下锅大火快炒, 热油滋啦一声,笋的鲜气混着腊香瞬间漫开,让人口水直流。 主食就来个玉米碴子南瓜饭,金黄的南瓜切块,同玉米碴,少许大米一起焖,这样的米饭就会带着南瓜自然的甜香。 陶月鼻尖凑近灶台,脸蛋粉嘟嘟的,“姐姐,我今天要吃三碗大米饭!” “吃吧,管够,吃多少都成。” 陶禾望着陶月日渐圆润的脸蛋,眉眼柔和,小姑娘的脸上终于长了肉,圆乎乎的看着喜人。 不多时,几样饭菜端上木桌,一家人围坐在桌边,陶月扒拉着饭菜,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陶母笑着开口,“慢点吃,别撑坏了肚子。” 陶月用力点头,又埋头扒饭。 晚饭吃完,陶月主动收拾碗筷,端去灶台边刷洗,陶母跟着去烧热水。 陶禾坐到陶父边上,“爹,我想明年开春就把那五亩田要回来,就算一时收回来没人耕种,也能租出去,总不能放在别人家,让他们坐享其成了。” 陶父忧心,“可你大伯母那人精明泼辣,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她松不松口,田都是咱们家的。” 陶父沉默片刻点头,“好,都听闺女的。” 从前步步退让过的是何日子,让女儿受了多少委屈,现在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了, 他绝不能拖了闺女的后腿。 第33章 腊月外接酒席掌勺 陶母和陶月洗好碗,也走了进来。 陶母去里屋捧出一个蓝布包袱,一层层解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好几件完工的绣品, 有针脚细腻的碎花手帕、圆润精致的丝线荷包,还有几双绣着吉祥纹样的袜垫, 每一件都做得规整用心。 她将绣品推到陶禾面前,“禾儿,明日你去镇上摆摊,帮娘把这些绣活顺带送到郑记针线铺寄卖。” “是我以前常去的那家,那家老板娘,人实在,从不压价,次次都给我算公道价钱。” 陶禾拿起一方手帕,指尖抚过平整细密的针脚,目光落在母亲粗糙泛红的指腹上,心头一酸, “娘,我如今摆摊生意稳定,每月都有结余,足够支撑家里开销了,你别再做这些绣活受累了,仔细伤眼睛。” 陶母却伸手握住陶禾的手,“娘晓得你能干,可修屋、置年货、开春打理田地,处处都是花销,你一个姑娘家太辛苦。” “娘没别的本事,只能做做擅长的绣活,能帮你分担一点是一点。” “我就趁着白日天光好,闲下来坐窗边绣一会儿,不伤眼也不累人,权当打发时间,一点都不辛苦。” 一旁的陶父放下手中的茶水,温声附和,“禾儿,你娘她闲不住,整日坐着无事反倒心里发慌,做点力所能及的活计,心里也踏实舒坦些。” 陶禾看着陶母恳切又执拗的眼神,知晓她是真心想为家里、为自己分担,再不肯,反倒让她心里不安。 她无奈轻叹一声,“那我便依娘,但不许夜里绣,不然就没收娘的针线。” “对,月月在家看着,娘不听话,我就告状。”陶月小脸一扬。 陶母宠溺点了点陶月的额头,“你个小丫头,还管起娘来了。” “姐姐说这是为娘好。” 一家在昏黄的油灯下笑成一团, 家人同心,各尽所能,哪怕日子尚有奔波,却处处都是安稳的盼头。 院门被轻轻叩响, 陶禾去开门,见王婶拎着一只沉甸甸的大竹篮站在门外, 篮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天积攒下来的土鸡蛋。 “禾妹子,我把这十天积攒的鸡蛋都给你送过来了。” 王婶笑着跨进院子,将竹篮放到石桌上。 之前原是每日王婶送来鸡蛋,当日就清了账, 连着几日下来,王婶觉着日日算账太过折腾麻烦,来回清点也费功夫, 便换成了每隔十日送一回,再结账。 陶禾便挨着桌边,一枚一枚仔细清点,全数数完,一共二百八十枚鸡蛋。 陶禾在账本上算了半天,回屋取来钱袋,数好铜钱交到王婶手上,“婶子,一共二百八十枚鸡蛋,算好是二百四十二文,您点点。” 王婶接过铜钱,粗粗数了一遍,“如今村里的乡民都传开了,人人都晓得你收鸡蛋价钱公道,结账又稳当爽快。” “不少人家自家鸡下了蛋,都不再挑去集市零卖,特意留着等你收呢。” 陶禾笑,“那可真是太好了,多谢婶子平日里帮我传话。” 王婶将铜钱小心收好,又想起一事,“对啦禾妹子,我娘家那边有个亲戚,过几日家中要办席面。” “之前你帮镇上那几户人家掌勺,人人都夸,她特意托我来问问,想请你过去做菜,不知你可有空闲?” 陶禾略一思量,“婶子,若是日子不冲突,我便过去。” “行嘞,定下日子我便来告知你。” 二人又闲聊几句,王婶便离开。 她低头望着石桌上的鸡蛋,有些头疼, 前世她的私房菜馆,大大小小所有账目自有专门的财务打理,算账记账这类琐事从来不用她亲自费心, 现在摆摊营生,收入支出、鸡蛋结算,大大小小的账本都得自己算,实在耗费心神, 她从小就对数字格外头疼,现在更是脑壳都大,往后若是摊子越做越大,早食种类多, 再接上宴席的活计,账目只会越发繁杂,若是一直自己算账,迟早分身乏术, 能不能给她来个会计啊,这活儿干不了了! ···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街上行人络绎不绝, 陶禾摊位的生意也一日好过一日,灌饼与杂粮饭团常常不到正午便能卖完。 收摊后,陶禾包了个杂粮饭团,拎着装绣活的蓝布包袱,“桂嫂,我去把我娘的绣活儿送到郑记针线铺去啊。” 王桂英正擦鏊子,回喊道,“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针线铺的老板娘名叫郑秀莲,性子温和热忱,待人公道,往日陶母的绣活一直都放在她这里寄卖。 一踏进铺子,郑秀莲正低头整理柜台上各色花线, 抬眼瞧见陶禾进来,当即放下手中活计,“禾妹子来啦,快进来。” “莲婶。”陶禾笑着应声,先将怀中温热的饭团递了过去,“这是我做的杂粮饭团,带了一个给您尝尝。” “我娘又绣好了一批活计,我送来寄卖。” 郑秀莲接下饭团,心里一暖,“你这孩子,总还惦记着我。” 陶禾把蓝布包袱放在柜台上解开,一件件针脚细密的荷包、绣花手帕整齐露了出来。 郑秀莲拿起绣品细细翻看,连连点头,“你娘的手艺我素来信得过,针脚匀净,花样雅致,年下大家都爱买这些小物件送人。” “保管不愁卖。” 陶禾笑,“那就请婶子多费心了。” 郑秀莲又随口闲聊起来,“眼看就要过年,这镇上乡下的酒席一下子就多起来了。” “不少人家赶着年前杀猪、办喜事,到处都在寻手艺好的厨子。” “我听说妹子你前些日子给李老头家办了次席面,很是体面,婶子在镇上开铺子多年,有不少老街坊老主顾。” “若是你外接酒席掌勺的活,我可以帮你引荐。” 这些时日不少来买丝线布料的街坊主顾闲聊之时,都在念叨难寻手艺牢靠的厨子。 若是从中搭一条线,也算顺水推舟做一份人情,两边都能成全。 陶禾心中一动,只是腊月里的酒席大多正午开席,跟萧府的午膳撞在了一处,两头怕是顾不过来。 “多谢莲婶,我先回家仔细算算时辰,算清楚了再来给您回话。” “好的禾妹子,不急。”郑秀莲笑着点头。 第34章 特意给萧景屿做糕点带走 从郑记针线铺出来,陶禾赶紧快跑去了萧府, 这几个月萧景屿的胃被养的不错,萧府厨房里那些珍贵的冬令食材大多也可以用起来了, 今日她便打算做个花胶炖玉藕,清蒸石斑鱼,蟹粉煨莲子,最后再来个银耳甜汤。 上等花胶温水充分泡发,搭配陈年江珧柱,再放入切厚块的老玉藕,倒入老鸡高汤,砂锅慢火煨煮, 石斑鱼更是简单,将鲜活石斑鱼取净肉,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将剁碎的香菇和瑶柱碎放在鱼片上,卷成小巧鱼卷,入屉隔水清蒸, 还有腊月难得的湖蟹,细细拆出金红蟹粉,配上去芯泡软的干莲子,文火慢煨, 比起古时蟹馔重油重酱,这一道吃的是蟹香与莲子的清甜,虽是小菜,却也有巧思。 四样菜式的鲜香漫遍花厅,萧景屿落座执筷,逐一品尝。 他每次吃陶禾做的菜式,总会惊叹于她的想法,同样是海味,鱼鲜,蟹馔,但就连宫中御厨的手艺都比不上她, 她总能有不寻常的做法,做出不寻常的滋味。 一餐食毕,他让墨砚喊来陶禾。 陶禾进门,垂首立在一旁,小心询问,“萧公子,是否可是今日膳食又何处不妥?” 萧景屿摇头,缓缓开口,“陶姑娘,我后日便要启程远赴京城过年了。” “故此,后日开始,你不必再来府中备膳。” 陶禾心底掠过一丝惆怅,这份差事待遇优厚,骤然停歇,难免惋惜。 迟疑片刻,陶禾还是问道,“萧公子,那···你还回来吗?” 萧景屿心底立马泛起一丝窃喜, 她问他归期了。 但萧景屿面上仍不动声色,“自然会回,待开春,我便归来,届时依旧劳你为我做膳食。” 说罢,他抬手示意墨砚,墨砚捧着钱袋上前。 “这里是你本月的月钱,另有过年的赏钱,一并给你,谢谢你这段时日的用心调理,我的胃疾已好转许多。” 陶禾双手接过钱袋,微微躬身,“多谢萧公子,都是我分内之事。” 这钱袋好沉,陶禾就喜欢这种大方的金主爸爸,话少事也少,钱给的却不少, 她乐意给萧景屿打一辈子工! 从萧府出来,陶禾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不用去做午膳,午间时辰就空了出来,正好可以接宴席了, 天助她也! 陶禾去了趟莲婶那里,告知她可以接宴席,让她帮着举荐, 只要宴席敲定,就分她一成介绍费。 郑秀莲本是不肯收,但拗不过陶禾,还是同意了,心底也是打心眼觉得陶禾懂事,人也实诚。 陶禾又顺路拐去了另一条街采买食材, 她想着京城路途遥远,路上吃食定是粗简,她好不容易给萧景屿养好的胃,可别在饿几顿饿坏了, 所以打算做些耐放养胃的糕点,让萧景屿路上充饥。 陶禾从粮油铺称了些糯米粉与粘米粉,又去干货摊挑饱满的芡实,去芯莲子,核桃仁,松子仁,南瓜子仁, 还有麦芽糖与干桂花,顺带了一小片陈年陈皮。 拎着大包小包往牛车走,陶禾心中也已想好了糕点样式, 她打算做桂花芡实糕,果仁酥糖,还有陈皮莲子糯米糕, 这几样点心都不易变质,冬日里放上五六日不成问题,也不会轻易碎掉。 ··· 厨房里,陶禾把食材放在灶台上,陶母上前帮她分类,随口问,“买这许多干货,花不少银钱吧?” 陶禾把莲子拿出来泡水,想想回道,“一共大概五钱银子,松子核桃最贵,余下米粉糖料倒是不贵。” 陶母乍舌,“光是食材便花这么多?” “这些银子都是你起早贪黑摆摊挣来的,一分一厘都不容易,娘瞧着心疼。” 陶禾温和解释,“娘,萧公子待我厚道,工钱从不少给,过年赏钱也给的大方。” “这点心不算白付出,我这是让他路上还想着我做的饭菜,等开春回府,继续雇我去做饭呢。” 陶母听她这么一说,释然道,“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陶月听见动静,也跑过来帮忙。 陶禾先把芡实上锅,小火烘干,碾成细腻粉末,再兑上粘米粉和少量糯米粉。 古时做芡实糕大多干硬硌牙,她微调了比例,添了少许麦芽糖调和, 用温水揉成粉团,撒上晒干的金桂,入模压出浅浅花纹,隔水慢蒸, 放凉后再切成长条,软糯不粘牙,最是护胃。 接着熬果仁酥糖,将麦芽糖放入小铜锅,小火慢熬,火候最是要紧, 待到糖熬到琥珀色,便倒入核桃仁,松子仁,南瓜子仁快速翻拌,各色果仁裹着糖衣,亮莹莹的。 倒在刷了一层薄猪油的木板上,用竹压板压实, 趁着还没硬透的时候,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冷却之后脆而不碎,咬下去咔嚓轻响。 最后是陈皮莲子糯米糕,泡软的莲子蒸的软烂,去皮压成细腻莲泥,混入切碎的陈皮碎,少许白糖拌匀,这样馅料就做好了, 糯米粉加水揉成薄软外皮,裹上莲蓉馅,入笼蒸熟即可, 入口清润,长途坐车口干,吃上一块刚刚好。 三样点心依次完工,摆在竹匾上放凉, 陶月迫不及待捧着一块芡实糕尝了尝,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好好吃啊,萧公子若是吃到,也定然喜欢。” “禾儿,做了这么多,都是给萧东家的?” 陶禾拿来干净木匣子,仔细将糕点分装,垫上油纸防止粘连,“嗯,他去到京城,日夜赶路,也要约莫六七日方能抵达。” “驿馆饭菜粗糙,他胃不好,这些点心耐放养胃,垫垫肚子也好。” 陶母这辈子都没去过那么远,轻声惊叹,“九百多里路,真是远呐。” 陶月扒着木匣边,小声道,“月月也喜欢吃。” “等年前,姐姐再买些食材,回来多做些种类,给你吃个够,好不好?”陶禾揉揉陶月的小脑袋。 “姐姐最好了。”陶月跳起来。 陶月故意板起脸,“那今日让你做的功课都做好了吗?” 她买了些基础的认字书给陶月先学着,明年入学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当然了,功课我都会了。”陶月骄傲道。 陶禾这才欣慰点头。 第35章 集市来了个抄袭她饭团的摊主 翌日,陶禾到摊位的时候, 钱大嫂便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陶禾, 小声说道,“禾丫头,今日来了个新摊主,是外地来的,叫周贵生,卖和你一模一样的杂粮饭团。” 陶禾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朝着集市斜对面望了过去。 果不其然,周贵生已经摆好了摊位。 周贵生今年三十二,是从邻县过来谋生的,乡下家中地少粮薄,孩子刚出生开销沉重, 听闻临水镇集市人流量大,便带着妻儿过来讨生活, 前些日子天天在集市转悠打探商机,一眼便盯上了卖得红火的杂粮饭团,摸清了模样和做法,照搬过来挣钱。 他小摊上的木盘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堆饭团, 圆圆的一团,外面裹着干净的荷叶,乍看与陶禾的饭团别无二致。 路过的不少客人一眼便被吸引过去。 “哟,这边也有杂粮饭团?” “看着和陶姑娘家的差不多,多少钱一个?” 周贵生扬起嗓门吆喝,“饭团三文钱一个!用料实在,好吃管饱!” 比陶禾的定价便宜了一文。 赶集的人本就爱实惠,听见低价,瞬间被吸引了去, 转眼功夫,陶禾这边便冷清下来,原先长长的队伍一下子散了大半。 苏桂英眉头当即皱起,“分明是照着咱们的样子做出来的饭团,价钱还咱们便宜,这不是故意砸场子来的吗。” 钱大嫂也附和,“可不是嘛,这人摆明了就是学你的生意,太过不讲道义,实在不行,咱们集市上大伙一起帮你去说说理。” 陶禾只是平静地望了一眼对面人头攒动的摊子, “饭团的样子,食材,荷叶,这些本就是市面上随处能买到的东西,人人可做,人人可卖。” 苏桂英却又气又急,要上前理论,“不行,我必须要去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哪有这样做事的!” 陶禾抬手,将人拦下,“客人图便宜选择他,是人之常情,无需争抢,也无需置气。” 卖清粥的李大娘也走过来,宽慰道,“禾丫头啊,你别往心里去,等过两天大伙儿吃出口味好坏,自然还是会回来找你的。” 陶禾道,“李大娘、钱大嫂,多谢两位挂念,这集市买卖,本就没有一家独大的道理,他想做便做。” 前世她见过的餐饮竞争远比这激烈百倍,形形色色的卑劣手段,她早已见惯不惊, 如今落到这小小的乡镇集市,这般照搬样式、压价抢客的手段,不过是前世最粗浅的把戏, 她只需坚守本心,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份吃食就行了。 周贵生摊位前,热闹依旧不减, 他今日是刻意下了血本,圆糯米洁白软糯,红豆、黑米、糙米各类杂粮配比充足, 火候也把控得稳妥,蒸出来的饭团入口软糯香甜,一点也不粗糙干涩。 不少食客咬下一口,眼前皆是一亮,纷纷开口夸赞。 “哎?没想到三文钱能买到这么扎实的饭团,味道真不错!” “看着跟陶姑娘家的差不多,吃着也不差,以后我就来这家买了!” 一声声夸赞接连入耳,围过去买饭团的人越来越多。 周贵生手里忙着打包饭团,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他原本还心里打鼓,怕照搬来的生意不好做,此刻听见众人交口称赞,彻底放下心来, 他觉得,陶禾也没什么厉害的, 不过是最先抢占了先机罢了,只要自己价格更低、用料跟上,用不了几日,就能把集市所有的饭团客源全都抢过来。 码头跑货的张哥扛着布包路过,目光先落在了周贵生热闹的摊子上,脚步顿住, 三文钱的价钱着实诱人,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过身,大步走到陶禾这边。 “陶姑娘,老样子,给我来两个饭团。” 苏桂英又惊又喜,连忙拿起模具包饭团。 陶禾抬眸看他一眼,笑着问道,“张哥,那边价钱更便宜,怎么不过去买?” 张哥嘿嘿一笑,摆了摆手,“饭团模样看着是差不多,可你家独一份的酱料,别处哪里学得去。” “我就爱吃上你家这口味道,旁人的再好,也替代不了。” 这话声音不大,附近不少赶集的人都听在了耳里。 周贵生手里忙着打包饭团,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 心底掠过一丝不快,可眼下生意红火,这点小事并未放在心上。 柳翠娘瞧着陶禾摊前冷清,怕陶禾心里难过, 略一思忖,便低头嘱咐陈小宝,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米糕, “小宝,你拿着这个米糕,去送给陶禾姐姐,哄哄她开心。” 陈小宝点头,哒哒哒迈着小短腿,一路跑到陶禾的摊子跟前,奶声奶气开口,“陶姐姐,给你吃,娘说你不开心,吃了糕糕就高兴啦。” 陶禾弯下腰,笑着揉了揉小宝的头顶, “多谢小宝,姐姐没有不开心,你别担心。” 她又顺手从案板上拿起一块刚出炉的灌饼,塞到小宝手心,“姐姐也回赠你一块吃食,回去替我谢谢你娘。” 小宝得了灌饼,欢欢喜喜地转身,跑回柳翠娘身边, 柳翠娘远远望着二人互动,瞧见陶禾脸上从容的笑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收摊时,周贵生卖光了所有的饭团,喜滋滋地挑着空担子离开。 陶禾的食材还余下不少, 苏桂英心里一阵肉疼,“哎哟!真是气人!咱们一早忙前忙后,这没卖完,食材全都搭进去了!” 陶禾有条不紊地将竹模具、荷叶一一收拾妥当,笑着打趣,“桂嫂,咱们把饭团带回家分着吃掉,省得做晚膳不是。” “生意本就有起有落,来日方长,不必急于这一日。” 苏桂英听完,大手一挥,“行!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钻牛角尖了!走,咱们收摊回家吃饭团!” 陶禾拎着昨日做好的糕点食盒,“我今日还得去一趟萧府,桂嫂你先回去吧。” “行,你快去,我来收尾。”苏桂英挥挥手。 第36章 新的帮手来了 陶禾将萧府的午膳一一布置妥当,擦干净手,走出厨房。 “墨砚小哥。”陶禾唤住他,“不知萧公子在何处。” 墨砚停下脚步,扫过她手里的食盒,笑着拱手,“陶姑娘,主子正在书房收拾物件,我领你过去。” 陶禾点头跟上,一路到了书房门外, 墨砚轻轻叩门,得了里面应声,便推开门,侧身让陶禾进去。 书房内,萧景屿正低头清点要带去京城的书,抬眼看见陶禾,闪过一丝诧异,“陶姑娘。” 陶禾双手将食盒往前递了递,“公子明日就要动身前往京城,昨夜我赶制了些耐放的糕点,少油干爽,路上饿了可以垫一垫。” 食盒掀开一角,清甜的香气漫出来。 萧景屿垂眸看向食盒,再抬眼望向陶禾,“劳你费心了。” 陶禾顿了顿,又轻声叮嘱,“萧公子,路途奔波,最伤脾胃,路上您要少吃重油厚腻的食物,若是客栈饭菜过于油腻,便少吃几口。” “赶路本就劳顿,胃里若是不舒服,一路都难熬。” 萧景屿闻言一怔,他从不会在路边客栈用餐,一路膳食自有张大厨随行打理,根本不会吃油腻粗劣的吃食。 可即便早有安排,听见陶禾这般真心挂念他的胃,眼底悄然柔和几分。 萧景屿应声,“我记下了,多谢你惦记。” 陶禾弯了弯眼,“分内罢了,那我便先回厨房收拾了。” “好。” 陶禾一走,墨砚就从门外探进来,打趣道,“主子,陶姑娘不光备了点心,还记着您胃弱,这般细致体贴,真是难得呀。” 萧景屿轻轻抚过食盒,嘴硬道,“不过随口叮嘱而已,你行囊都备齐了?” 墨砚盯着糕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全都妥当了,就是这糕点,属下能不能尝一块,陶姑娘做的定是好吃。” 萧景屿抬手盖上食盒,往里挪了挪,护得严实,“要吃自己准备,这个不行。” “是是是,属下知晓,这是陶姑娘专为主子准备的,旁人碰不得。” 墨砚拱手出门,“那属下找张大厨去。” 出门前还探回脑袋,“我看这食盒,主子怕是要随身携带,一刻也不肯离身咯。” 萧景屿气的扔去一方砚台,“再多嘴,这一路你便徒步跟着,不必坐马车了。” 墨砚一溜烟赶紧跑远了。 ··· 陶禾回到家,刚搁下布包,院门外就传来王婶子的声音。 “禾妹子,在家不?” 王婶提着半篮青菜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可算等着你回来了,之前我娘家那个亲戚,订好了后日办宴席。” “问问你后日有空吗?” 陶禾现在已经不用去萧府做午膳了,到年前都可以接宴席掌勺, 便爽快应下,“婶子,时间可以的,我能去。” 王婶一听,眉开眼笑,“太好了,他们家一共二十四五位宾客,说荤素都要有,价钱不会亏待你。” “明日我带你去敲定菜式。” “好,那就劳烦婶子。”陶禾点头。 “哎呀,这点小事不用谢。”王婶乐呵呵挥手,“那我先回去。” 陶禾刚送王婶出院门,还没来得及将院门合上,撞进来一道单薄的人影。 女子一身破旧粗布衣衫,脸上蒙着尘土,头发枯槁散乱,仿佛风一吹便能倒下,怯生生立在门槛外,不敢贸然进来。 陶禾细细打量,脑子里翻来覆去,只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这位姑娘,你是?” 周书丫见到陶禾,鼻子一酸,竟掉下泪来,“陶禾姐,是我,周书丫。” “周书丫?” 陶母刚好出屋,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先是一愣,跟着快步上前拉住周书丫冰凉的手,满是心疼,“书丫?是你吗?怎么成这般模样了?” 周书丫被陶母握住手,眼眶一下子红透,嘴唇颤了颤,“陶伯母,我爹娘前年染病没了,叔母占了我家的田,还日日苛待我。” “前些日子想把我卖给老鳏夫换银子,我趁着夜里没人,才偷偷跑出来的,打听许久,才寻到这里。” 周书丫眼泪滚落,“我小时候,跟着我娘来这边串门,还记得这里。” 她说完,身子微微发抖,怯懦的看向陶禾,声音忐忑,“陶禾姐,我知道贸然上门很唐突,但我··我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陶禾看着她满身狼狈的模样,心里软了几分。 陶母拍拍周书丫的手背,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先进屋,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几人跨进屋内,陶月正在洗野菜,瞧见周书丫,立刻起身快步迎上来,“书丫姐姐,是你。” 陶月转身跑去灶边,捧出剩下的杂粮米饼,递给周书丫,“书丫姐姐,快尝尝,这是我姐姐做的,香得很。” 周书丫被她热络的举动弄得一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她在叔母家寄人篱下,早已习惯看人脸色,目光落在碗里的饼,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腹中也咕咕作响, 却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怯怯看向陶月,小声推辞,“多谢月月,我,我不饿的。” 陶禾瞧在眼里,温声开口,“吃吧,别拘谨,既然到了这里,就暂且放宽心。” 陶母正好烧了热水进来递给周书丫,“吃吧孩子,来,喝点热水。” 周书丫这才敢小心翼翼伸出手,捏起一小块饼,垂着头小口小口吃着, 她时刻记着自己是投奔来的,一举一动都谨小慎微,生怕他们一家会赶她出去。 陶母瞧着她这副小心的模样,心里发酸,“孩子,多吃点,还有呢。” 周书丫将最后一点碎屑吃干净,抬手抹了抹嘴角,脊背崩得笔直,“陶伯母,陶禾姐,陶伯父。” 她低下头,攥紧破旧的衣角,“能不能···能不能让我留在这里。” “我,我什么活都能干的,洗衣,烧火,打扫,地里的活我也会,不管多累,我都能做,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陶禾看向陶父和陶母。 周书丫见没有人答话,心里越发不安,又急切补了一句,“我吃的也不多的,也不用买新衣裳,只求能有一处落脚的地方。” 她垂着头,眼泪滴在手背上,“我不想嫁给老鳏夫。” 第37章 终于有人干财务这活了 陶母心中怜惜,转头看向陶禾,想听听女儿的主意。 陶禾看向眼前瘦得单薄的姑娘,思绪翻涌, 家里日子才刚刚好转,手头是宽裕了些许,可她并不是一味心软的圣母, 短期收留几日,避过风头,她可以答应。 可若是长久住在自家,往后吃住开销、人情琐事,难免生出许多纠葛, 只是眼下周书丫走投无路,她实在没法狠心将人往外赶。 "姐姐,就让书丫姐姐留下吧。"陶月眼睛眨巴。 陶母和陶父也都看向陶禾,等她说话。 “你一路奔波辛苦,便先在我们家住下,暂且歇息几日吧。” 周书丫闻言,眼里瞬间亮起光,屈膝就要道谢,“多谢陶禾姐!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陶禾伸手扶住她,“不必行此大礼,先好好歇息,洗洗干净。” 院中灯火渐渐熄灭,屋内只剩一盏油灯, 陶月和周书丫早已回偏屋睡熟,陶禾、陶父与陶母三人坐在堂屋, 前世陶禾无亲无故,并不懂得该怎样处理这般牵扯亲情的琐事。 “说到底书丫也是我那边的孩子,爹娘都不在了,我实在狠不下心将她赶出去。” “可如今咱们家里里外外,大半开销都是靠着禾儿摆摊辛苦挣来的,平白多添一个人吃饭,也是一份负担。” “我不忍心,却也不能只顾着心软,拖累了你。” 她说着,目光愧疚地看向陶禾。 陶父开口,“不如让书丫跟着闺女去集市的摊子上帮忙试试看,若是她手脚勤快、踏实肯干,那留下她也算两相得益。” “可倘若她好吃懒做,不堪驱使,那咱们再另做打算。” 陶禾点头,“爹,娘,我也是这般想的,正好最近生意日渐忙碌,后日我还要去外面掌勺宴席,正缺人手。” “那便先试着一段时日,往后去留,看她自己的表现。” ··· 屋内的被褥微微一动,陶禾睁开眼的时候, 身旁的周书丫也已经醒了过来。 昨夜陶禾、陶月与周书丫三人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 陶禾见她眼底还带着些许疲惫,便轻声劝道,“天还早,你一路劳累才刚歇过来,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周书丫却连忙摇了摇头,一掀被子便坐起身,神色认真,“陶禾姐,我已经睡够了,说好过来帮忙干活的,哪能还赖在床上。” 她飞快穿上自己那件粗布衣裳,跟着陶禾一同下床,主动走到灶房,拎起水桶便去井边打水, 又拿起扫帚清扫起院里的地面,手脚一刻也不肯闲着。 她心底始终带着寄人篱下的不安,唯有不停干活,才能稍稍踏实一些。 没过多时,苏桂英挎着布篮子来了,一进门就瞧见院里多出一个陌生姑娘正忙前忙后。 她转头看向陶禾,“哎?这位姑娘是?” “她叫周书丫,昨日刚来投奔我们,往后会来摊子上搭把手。”陶禾简单解释了一句。 话音刚落,周书丫便已经扫完了院子,又进厨房,抢着清洗装杂粮的竹盆、分拣米粒。 她动作麻利,洗盆、控水、摆放食材,一件件事情做得有条不紊,半点没有拖沓偷懒。 苏桂英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几分赞许,凑到陶禾身侧压低声音,“看着倒是个勤快利索的姑娘。” 陶禾望着周书丫忙碌的背影,心中稍感宽慰,至少眼下看来,周书丫是肯吃苦的。 “先让她慢慢熟悉摊子上的活计,往后怎么样,再慢慢看。” 清晨的街巷已经渐渐热闹起来,摊贩们陆续支起摊子,人声喧嚣。 陶禾与苏桂英麻利地动手铺开摊位,摆上鏊子、荷叶与各样酱料。 周书丫跟在二人身后,有些局促, 她性子本就内向,又刚来到陌生的环境,实在不擅长主动和来往的客人搭话招呼, 周遭人来人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让她不由得生出几分拘谨。 于是她便安安静静地站在摊位侧边,不多言语, 默默做着边上细碎的活,将面团擀成一张张面饼,方便陶禾煎灌饼,把散落出来的杂粮一粒粒收拢回盆中,擦干净案板上洒落的碎渣渣, 交代下去的小事她都做得稳妥利落。 一名赶路的客商提着行囊快步走上陶禾摊前,“老板,给我来六个饭团,两张灌饼,多刷点酱。” 陶禾麻利应声,快速烙制灌饼, 苏桂英则快速打包饭团,核算价格,“六个饭团二十四文,两张鸡蛋灌饼八文,一共三十二文。” 客商闻言,直接摸出半两碎银递过来。 苏桂英接过银子,顿时犯了难, 集市日常往来都是零碎铜钱,极少用到整块碎银, 她嘴里喃喃换算,“半两银子是五百文,总价三十二文…五百减三十二,该找多少来着?” 一直站在侧边默默擦拭案板的周书丫,听见两人的对话,抬了抬头, 她性子内向本不敢多言,可看着苏桂英为难的模样,还是鼓起勇气,“桂嫂,要找四百六十八文。” 一语落地,苏桂英连忙低头核算,“对对对!就是四百六十八文!我绕晕了,多亏了你!” 陶禾也侧过头,眼底闪过惊喜。 苏桂英麻利数好铜钱找零,客商接过吃食和零钱,道谢后便匆匆赶路。 陶禾余光扫过对面的周贵生,借着她给饭团打下的名气,他摊位前的人也不少。 今日来她这儿的客人,也大多数都是买的灌饼。 摊位前暂时清闲下来,陶禾看向周书丫,心中生出了试一试她本事的念头。 “书丫,方才算账算得极好,我再考你几道,若是今日卖出四十个饭团,每个卖四文,饭团单个成本一文二,鸡蛋灌饼卖出二十六张,每张售价五文,本钱两文三。” “先算一算两样货品,除去食材,一共赚了多少?” 周书丫略一思索,很快便轻声答道,“饭团盈利一百一十二文,灌饼盈利七十文,合计一百八十二文。” 陶禾眼中赞许更甚,继续出题,“很好,在这一百八十二文的基础之上,再扣除今日柴火费十五文、荷叶包装八文,给王婶收鸡蛋的酬劳三十文。” “另外昨日剩下的三张灌饼没有卖掉,直接亏损掉本钱,你算一算最后到手纯利多少。” 第38章 饭团分量减少作假 这一题环环相扣,又加了滞销亏损,一旁的苏桂英听得头都大了。 周书丫在心里飞快推演,不多时便抬起头,“三张灌饼本钱六文九,一百八十二减去十五、减去八、减去三十,再扣掉六文九,最终纯利一百二十二文一。” 陶禾没想到连这种带小数、还要计入货品损耗的账她也能瞬间算出。 “倘若往后三十天,饭团平均每日卖出三十五个,灌饼每日二十二张。” “咱们集市摆摊不收摊位费,你算一算一个月下来,除去所有食材成本,再按月扣除柴火、荷叶以及鸡蛋收购酬劳每月固定九百文,总共能余下多少文钱? 这一题牵扯三十天累加,数额更大,苏桂英干脆放弃,站在一旁等着答案。 周书丫安静思索片刻,很快便报出了总数,连零头都分毫不差。 苏桂英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声惊叹,“好家伙,这脑子也太好使了,换我算半天都算不清。” 陶禾问道,“书丫,你从前学过算账吗?” 周书丫耳尖泛红,小声解释道,“以前我爹在世时,开过一家小杂货铺,平日里进货、记账、换银钱,都是他手把手教我的。” “后来家里出事,铺子被叔母变卖,我就再也没碰过这些了。” 她说完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多嘴抢了风头,惹得两人不快。 陶禾一喜,竟还意外收获了得力帮手, “原来是这样,这可是难得的本事,往后摊位上的收银、对账、算账目,就交给你来做。” 周书丫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难以置信。 钱财账目乃是最敏感要紧之事,她一个才投奔过来、寄人篱下的外人,本以为只能做些扫地洗菜的粗活, 万万没有想到陶禾竟然愿意将银钱账目这般重要的事情交到她手上。 周书丫有点不敢相信,“陶禾姐,这般要紧算账的活,你当真交给我?” 陶禾朝她笑了笑,“我方才几道题考下来,信得过你的本事,以后你便踏踏实实跟着我干活,我不会亏待你。” 听见这番承诺,周书丫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一定会好好对账,分毫都不会出错,绝不负陶禾姐你的信任。”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集市上的早市慢慢散去。 苏桂英看了一眼天色,“禾儿,剩下的我来收拾就好,你只管去忙宴席的事。” 陶禾点头,“那就辛苦桂嫂了。” “走,书丫,咱们一道去,敲定明日喜宴的菜式,顺便把需要采购的食材数量与价钱一并谈妥。” 华贵的马车缓缓前行,准备出城去往京城, 萧景屿撩开帘布,朝外望去,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之中的陶禾。 她侧过头,正同身侧的周书丫说着话,二人有说有笑,午后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好似镀上了一层金边。 萧景屿目光凝在她身上,安安静静倚在车厢中看着,直到二人转过街角,身影消失。 陶禾和主家把宴席的价钱、菜式尽数谈妥,便领着周书丫去镇上采买食材。 猪肉、土鸡、鲜鱼、青菜、菌菇还有各式香料,一样样挑选过去, 陶禾负责挑选货品、和摊主讨价还价, 周书丫就站在一旁,手里捏着草纸,一笔一笔记下每一样食材的分量与成交价。 周书丫在心里面飞快复盘,“陶禾姐,我都一项项记好了。” 陶禾听完,心底十分踏实,有周书丫帮她把控账目,往后财务这熬人的活计,她就不用做了。 “做得很好。” ··· 周贵生回到家中,将今日收来的铜钱哗啦一声倒在桌上,脸上带着几分沾沾自喜。 “今日生意红火,饭团都卖光了。” 他媳妇刘氏连忙凑上前,拿起一堆铜钱数了一遍, 又听周贵生报出今日采买杂粮、配料花出去的银钱,随后算起账来。 算到最后,刘氏的眉头皱起,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饭团倒是卖得多,可除去买杂粮、馅料的本钱,落到咱们手里剩下的利润竟没有多少了!” 周贵生脸上的笑意一僵,“怎么会?今日客人明明不少。” 刘氏语气带着埋怨,“还不是你!每次做饭团米放得满满当当,馅料也是大把往里添。” “卖的价钱才三文,这般下去忙活一天,根本挣不到什么钱。” 周贵生挠了挠后脑勺,也犯起了愁, 他本想着能狠狠赚上一笔,谁料到头来只是白忙活一场。 刘氏眼珠一转,“往后饭团里面馅料少放一半,米里面多掺些廉价碎米,悄悄把食材分量降下来。” “集市上都是粗人,未必能够吃得出来。” 周贵生当即摇了摇头,“那可不行,吃食讲究的就是实在,分量若是少了,客人一吃便能察觉,往后谁还肯再来光顾?” 刘氏见他不肯应允,当即叹了一口气, 目光望向襁褓里睡得不安稳的儿子,声音软了下来,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你也不想想家里,我奶水不足,时不时就要买些滋补吃食,孩子的米面、衣裳,看病抓药,处处都是开销。” “就靠着这点收入,哪里撑得住。” 周贵生迟疑许久,咬了咬牙,“行,那就照你说的办。” ··· 陶禾和周书丫回到家,忙着清洗备菜,方便明日好快些出餐。 忙活的差不多,陶禾便开始做晚膳, 香酥鸭块,豆豉焖鲫鱼,蒜蓉炒油麦,山药排骨汤,另外还有一盘蜜渍红薯条当小菜,一碟凉拌木耳爽口开胃。 陶禾手腕起落,切菜、调味、翻炒,动作干脆利落,周书丫渐渐看呆了,眼睛越睁越大,她从不知道陶禾竟会做出这么多花样繁复的菜,“陶禾姐,你好厉害啊。” 难怪镇上人家会找她掌勺呢。 陶禾笑笑,“家常饭菜罢了,随便做做的。” 一家人围着木桌坐下,周书丫看着满满当当一桌丰盛菜肴,鼻尖发酸, 自从家中变故,她寄人篱下,常常都是饿着肚子过活的, 很久不曾吃上这样油水充足、香气扑鼻的饭菜了。 第39章 三人小组正式成立 陶禾夹起鸭肉放到她碗里,“快吃吧,不用拘谨。” 积压多日的委屈一瞬间涌上心头,周书丫眼眶一热,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了碗里。 “谢谢你们。” 陶母心疼道,“好孩子,别哭,快多吃点。” 饭菜香气漫满屋子,几人说说笑笑吃完了饭,收拾完了碗筷, 陶禾看向周书丫,“书丫,往后你帮我管账,跑宴席,我每个月给你发三百文月钱。” 周书丫愣住,一时之间怀疑自己听错了,连忙摆手,“不用了,陶禾姐,我能有地方落脚,一日三餐有着落,已经很知足了,哪里还能再拿这么多月钱。” “这钱我不能要。” 陶禾神色认真,“出力便该有酬劳,账目是顶要紧的活,费心费神,自然要给你月钱,这是你凭本事挣来的。” “女孩子手里有钱,遇事才有底气,将来不管遇上什么难处,都不必看人脸色,被旁人拿捏。” 周书丫喉头发紧,从前她在叔母家日日埋头干活,起早贪黑,半分酬劳都得不到,稍有差池还要遭受呵斥, 也从未有人如此掏心掏肺说这些话。 陶禾眼神坚定,周书丫被感染到,郑重点头,“陶禾姐,我听懂了,我会好好干活的,绝不辜负你。” 陶禾欣慰拍拍她的手,周书丫还比她小半岁,又没了爹娘,这身世简直比她还惨。 ··· 翌日,两人起来时,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苏桂英早早来了,正在清洗竹模, 听见声响回头一笑,“醒啦,咱们抓点紧备货,收摊后你们还要赶去主家做宴席。” 三人一同忙活起来,陶禾分拣食材,腌肉调酱, 苏桂英负责肉面,清洗菜蔬,周书丫则是清点食材,核对数目, 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备货全部妥当后,三人坐上牛车往集市赶去。 车身颠簸,冷风迎面吹来, 陶禾拢了拢衣襟,“桂嫂,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年前宴席比较多,我跟书丫怕是忙不过来,想请你跟着一起过去打下手。” “每一场宴席,我单独给你算工钱。” 苏桂英闻言,面露犹豫,“我···这,家里还有娃要照看,若是跟着去宴席,怕是顾不上家里。” 张伯听见二人说话,回头接话,“桂英啊,你尽管放心去,孩子交由你娘照看就成,这瞧着快到年关,多挣点钱,咱家也能过个好年。” 苏桂英得了应允,“那我应下了,禾妹子,听你安排。” 周书丫安静听着,心里默默记下,宴席人工开销要一并计入账簿。 三人早早赶到摊位,支起摊子,不多时人便多了起来。。 周贵生的饭团摊前也围了不少人,来来往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苏桂英瞧着那边热闹的景象,心底顿时有些不痛快,“你看,又是这样,今天那边的生意依旧比咱们这边要好。” 陶禾宽慰道,“桂嫂不必放在心上,等过完年,我打算研制几款新的早食,到时候不愁没有客源。” 周书丫站在边上,一边收钱记账, 一边留意着周贵生摊位的客流还有用料分量。 趁着摊位暂时清闲,她拿出炭笔和草纸,低头推演算账。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陶禾姐,桂嫂,我刚刚算了一遍,周贵生如今卖饭团价钱三文,如果一直足量用好食材,除去米、馅料所有本钱,余下的利润少得可怜。” “每天揉米备料,忙活一整天,到头来根本挣不到多少钱,只落得一身辛苦。” 苏桂英听完这话,胸口那股闷气一下子顺了,“原来是白忙活一场,我心里这下舒服多了。” 陶禾笑,“咱们做好自己的生意就行了。” 三人收完摊,一路走到主家的宅院门外,院门敞着, 院里已经摆好了几张粗木圆桌,主家的亲友也早早过来搭手,看见陶禾一行人,连忙迎上前, “陶姑娘可算来了,就等你们呢!” 新鲜宰杀好的年猪刚刚分完,一块块还带着温热的猪肉、猪肝、粉肠整齐码放在宽大的案板之上, 陶禾笑着点头,迅速分派活计,“桂嫂,你先去清洗蔬菜,把葱姜蒜分拣切好,然后带着人清洗猪下水,猪肝、粉肠一定要多翻洗几遍,去腥。” “好嘞!”苏桂英二话不说,打水清洗,刀锋起落,利落处理食材。 “书丫,随我把各类肉分块,清点送来的食材,对照清单核对数量,看看有没有缺漏。” 陶禾走到临时搭起来的土灶旁,伸手试了试灶台稳固程度, 检查铁锅、蒸笼,又把随身带来的秘制酱料一一摆开, 她站在灶台前,大火先起一锅热油, 猪肝最讲究火候,迟一刻便会老硬发柴,她将切得薄匀的猪肝倒进铁锅,猛火快颠,不过片刻功夫,一盘香气扑鼻的爆炒鲜猪肝便盛了出来, 一口锅炖着梅菜扣肉、红烧肉, 另一口铁锅翻炒蒜苗回锅肉,锅里油花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很快便飘满了整个院落。 院子里闲谈的宾客频频扭头,往灶台这边张望,一股股诱人的肉香勾得人食欲大动。 “陶姑娘看着年纪轻轻,做事倒是有条不紊。” “她还在集市卖早食,我吃过鸡蛋灌饼,好吃得很呢。” “是嘛,有时间我也去买来尝尝。” 时辰一到,菜肴便一盘接一盘往圆桌上端, 卤味拼盘、凉拌猪头肉、凉拌萝卜丝三道冷盘最先摆上桌, 紧跟着梅菜扣肉、红烧方块肉、蒜苗回锅肉、爆炒鲜猪肝、青椒炒粉肠、酸菜烧大肠, 香酥炸小酥肉、红烧排骨、清炒霜打青菜九道热菜陆续送上, 最后两大锅热气腾腾的猪血豆腐暖汤、筒骨萝卜浓汤被端了出来。 坐在上位的大伯最先夹起一块梅菜扣肉,肥润的肉块入口, 轻轻一抿便在舌尖化开,油脂香混着梅菜独有的咸香在嘴里散开, 他眼睛倏地睁大,忍不住惊叹出声, “哎哟!我活了大半辈子,吃过不少回杀猪宴,从没吃过这么嫩的扣肉!肥油全都炖透了,一点也不腻人,入口即化啊!” 第40章 赚钱修葺房屋 “这猪肝火候也拿捏得刚刚好,半分老硬腥气都没有,咋做出来的啊?” “掌勺的陶姑娘手艺也太厉害了!同样是年猪肉,经她手里一做,味道直接高出一大截。” 话音落下,桌边不少人跟着附和,筷子不停往盘子里伸,盘盘皆空。 “哎哟,这粉肠处理得干干净净,筋韧软糯,一点怪味都无。” “就连这道清炒青菜都清爽解腻,刚好压住满桌荤菜的厚重。” 一时间院子里到处都是夸赞的话语,所有人都被这一桌杀猪宴惊艳到了, 主家听得满面春风,笑得合不拢嘴,心底暗自庆幸请到了陶禾过来掌勺。 苏桂英也干劲十足,不停将新做好的菜品端上桌。 喧闹渐渐散去,宾客酒足饭饱,三三两两辞别回家。 陶禾三人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收拾残局, 苏桂英收拾桌上的残羹,周书丫将碗碟摞到一处,陶禾则把自带的刀具、酱料罐子一一清点收好。 主家的婶子名叫徐秀凤,脸上笑意还未褪去,方才看着一众宾客赞不绝口,心里格外舒坦,看向陶禾的眼神满是欣喜。 “陶姑娘,今日真是太谢谢你了!”徐秀凤语气热忱, “今儿这场杀猪宴,所有人吃得都叫好,不少人临走还问我是请到哪位掌勺的。” “往后村里人家要办酒席,我必定第一个就把你举荐过去!” 陶禾抬眸一笑,“多谢婶子厚爱,若是有人有意,尽管捎话过来便可。” “放心,包在我身上。” 徐秀凤从怀中取出提前备好的银钱,递到陶禾手里,“这是说好的酬劳,你手艺这般出众,往后生意定然源源不断。” 陶禾接过银钱,转手递给一旁的周书丫,她立刻拿出账本,记下来。 “那就有劳婶子多费心了。”陶禾客气道谢。 “应当的应当的,你们收拾完就早点回家吧。” 徐秀凤乐呵呵的,又寒暄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三人加快手上速度,将院落收拾干净,便提着东西动身回家。 ···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一路朝着京城方向疾驰, 车厢之内铺着厚实的狐裘软垫,萧景屿斜靠着车壁,伸手打开一旁精致的食盒,里面静静躺着陶禾给他做好的几样糕点。 他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绵软的滋味缓缓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一瞬间漫上心头, 这一路上只要闲下来,陶禾的身影便会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思绪里,他暗自思忖,许是一路路途乏味,才会总是想起她罢了。 此时的陶禾正在家中,跟周书丫对账, 周书丫拿着炭笔,“今日宴席,食材本钱、零碎开销,再加上付给桂嫂打下手的工钱,全部扣除之后,咱们净赚二两二钱银子。” 陶禾听完数目,点头,“不错,趁着年前多接几场,开春修葺房屋的钱便能攒上大半了。” “我打算顺势把屋子重新规划布局,争取家中人人都能分到一间单独的卧房。” 自家现如今的屋子狭小紧凑,一家人挤在一起,平日里起居做事多有不便。 周书丫放下炭笔,抬眸看向陶禾,“如今咱们手上现有十八两银子,粗粗计算翻新扩建需要大约三十二两,还差十四两银子。” 这几日,周书丫心底生出几分敬佩,陶禾真是太厉害了,明明跟她年纪一般大,心中却装着这么长远的规划, 一步一步踏踏实实朝着想要的生活往前走, 这也坚定了她一定要跟着陶禾好好干的决心。 陶父坐在一旁,静静听完全部盘算,满是心疼,“闺女,钱少挣一些也无妨,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陶母也劝道,“是啊,娘看着你两头奔波,天天起早贪黑,这身子哪能吃得消,翻新房子的事情可以缓缓,万万不可为了银子累垮自己。” “爹娘,你们不必为我忧心,现如今一点点挣出银钱,日子越过越好,我心里反倒十分充实欢喜。” 陶月一脸认真,“姐姐,我也要去帮忙。” “你先好好认字,便是对姐姐最好的帮忙,只有多读书,眼界宽了,才有更多的出路。” 陶月抿了抿嘴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院外有镇上相熟的街坊顺路来到陶禾家中,捎来了郑秀莲的口信,“禾妹子,郑记针线铺的郑老板娘托我过来递个话。” “三日后镇上一户人家要办家宴,想请你过去掌勺做菜,人家那边已经应允了,就问问你这边时间能不能空得出来。” 陶禾听见这话便快步走了出来,“劳烦您转告莲婶,我应下了。” “好嘞,我定会把话带到。”街坊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周书丫听见消息,连忙翻开账本,记下宴席的日期, “太好了,离咱们差的十四两银子,又近了一步。” ··· 凛冽的北风呼呼扫过集市,寒气一阵阵往衣襟里面钻。 周遭不少摊主耐不住严寒,已经陆陆续续收好了摊子,匆匆往家赶。 苏桂英冻得不停哈气,双手来回搓着,“禾妹子,你瞧街上都快没人了,风这么刺骨,咱们也早些回去吧。” 陶禾目光望向码头的方向, “再等等吧,今早张哥跟我打过招呼,说中午散工后,要带上一众兄弟过来买饭团和鸡蛋灌饼。” 苏桂英点头,“行,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该守在这里等一等。” 一旁的周书丫鼻尖冻得通红,伸手扯过厚实的棉布,严严实实盖住杂粮饭,保住热气。 “好,那一起等。” 周贵生恰好听见这番对话,嗤笑一声,“哎哟,这天寒地冻,谁还会特意跑过来买东西,白白吹冷风受罪。” 他最近的偷工减料颇有成效,来买吃食的工人也没人吃的出来少了分量,生意依旧比陶禾的好。 陶禾淡淡撇他一眼。 周贵生见陶禾不接他的话,自觉没趣,冷哼一声,转身回到自己摊位,收拾起东西。 又等了好一会儿,远处终于传来脚步声, 张哥领着一队满身尘土的苦力兄弟,迎着寒风快步走来。 第41章 想花两文买一筐菜,做梦 沿路摊位几乎尽数撤去,张哥本已经做好白跑一趟的打算, 忽见陶禾的摊子还在原地,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满是惊喜,“陶姑娘!” “方才一路过来,所有吃食摊全都收了,我还以为今天兄弟们吃不上一口热乎的了。” 陶禾弯起眉眼,“既然一早便和你约好了,自然是要等的,现在就给你们做热乎出炉的。” 说着便麻利地掀开保温的厚布,一阵阵香气飘散开来。 一众苦力大哥纷纷围上前,你一个我一个,饭团和鸡蛋灌饼很快便卖出去大半。 不远处正准备收摊的周贵生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这时远处又匆匆走来一帮干完活的短工,冻得呵着白气,朝着摊位走来, 周贵生一眼便盯上了这群人,抢先一步高声吆喝起来,“来来来!饭团三文钱一个,拿着就能走,不用等!” 短工脚步一顿,抱着省钱的心思先走到了他的摊位前, 有人随手拿起一个饭团,哪里还有半分刚出锅的暖意。 那人皱了皱眉,又把饭团放回筐中,“饭团都是硬的,我们不要了。” 周贵生连忙辩解,“这天寒地冻的,食物凉得快,也是方才刚刚做好的,很好吃的。” 短工们奔波劳累了半日,就盼着吃上一口滚烫热乎的吃食暖暖身子,哪里肯买凉饭团。 众人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周贵生,转身径直走向陶禾的摊位, “陶姑娘,来六个鸡蛋灌饼,再加四个饭团!” 三人连忙忙活起来,现烙灌饼,飞快包好饭团,不过片刻功夫,剩下备货便全部卖光。 周贵生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客人又奔向陶禾那边,脸色沉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嫉妒。 苏桂英压低声音开口,“禾妹子,你发现没有,周贵生现在饭团都是一早提前包好的。” 陶禾点头,“现做的饭团香气最足,放久了便会发凉发硬,他如今一次性提前做一大堆,天寒最是耗损口感。” “吃食最骗不得人,一次两次吃不出来,次数多了,大家的舌头自然分得清好坏。” 苏桂英头扬高,“那是,咱们禾妹子亲手做出来的吃食,那就是最好吃的,谁都比不了。” 周书丫把铜钱整齐地串好,笑着点头,“桂婶说得没错,陶禾姐就是最厉害的。” “你俩,真是···”陶禾笑着摇头。 ··· 翌日,三人早早收摊去镇上采买些年货,寒气裹住整条街道,路上行人双手拢在袖筒里,边走边不停哈气, 孩童脸蛋也冻得通红,却全然不顾寒风,在街上追逐奔跑,清脆的笑闹声穿透呼啸的北风。 苏桂英呵出一团白雾,“你瞧这些娃,天气这么冷,还在外头疯跑,一点不怕冻。” 陶禾顺着望过去,“小孩子火气旺,玩起来便不觉得冷了。” 干果铺子的掌柜一瞧见她们,笑着迎上来,“陶姑娘,今日来得巧,新到的炒瓜子,糖霜花生,还有柿饼,都是好货,旁人买是一个价,我给你们算便宜些。” 陶禾平日置办宴席,摆摊的食材,常来镇上各家铺子采买,为人也爽快,从不拖欠银钱, 苏桂英性子豪爽坦荡,镇上一众掌柜都认得了。 陶禾挑了些柿饼和炒花生,苏桂英也挑了些回去,给家里娃磨牙。 周书丫则在一旁细心记账。 “书丫,你吃什么自己拿,一同记在账上。”陶禾看向她。 这段时日她也看出来了,这姑娘不太爱说话,是个i人,而且极有分寸,和边界感, 应是之前在姑母家活的太小心翼翼了。 周书丫下意识摇头,“不用了陶禾姐,有这些就够了,我不挑的。” 自从爹娘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想着问她喜欢吃什么了, 在姑母家的时候,吃食也轮不到她挑选,能有一口饭已是难得。 陶禾将她推到干果前,“年货本就是大伙儿一起吃的,喜欢吃什么尽管拿,不用替我省钱。” 周书丫对上陶禾真诚的目光,迟疑片刻,抬手指着姜糖姜片,“那我,想要一点这个,天冷大家可以含一片,暖身子。” “好,掌柜的,再加一包糖姜片。” 转到粮食铺子,周掌柜听闻陶禾打算开春翻修屋子,还念叨着附近靠谱木工的消息, 手里打包着粮食,“这几日夜里霜冻重,米面拿回家要放在干燥地方,莫受潮发霉。” “知道了,周掌柜。”陶禾笑着应声。 苏桂英去挑着红蜡烛,春联红纸,又去买了些酱菜。 三人提着装满年货的筐子往回走, “等过几日,也带陶月来逛逛,她最喜欢吃这些甜食干果了。”陶禾笑着说。 周书丫抱着糖姜片点头。 镇上一角,周贵生的媳妇刘氏正站在刘阿婆的菜摊前,胡乱扒拉筐里的菜, 菜叶被她拨的簌簌抖动。 刘氏一脸嫌弃,“阿婆,你看看你这菜,叶子全都焉巴了,都冻烂了。” 刘阿婆急着解释,“只是吹焉了,没烂的,剥掉外层叶子,里面照样是嫩的。” 刘氏哧了一声,“这么冷的天,再摆半个时辰,你这菜就卖不出去了,这样吧,你便宜点卖,我就都要了。” “你这等菜,人家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就只有我好心。” 刘阿婆低头望着满满一筐辛苦种出来的菜,“那···你打算给多少?” 刘氏伸出两根手指,“两文。” “一筐两文?”刘阿婆嘴唇不停哆嗦,“我这一筐都是好菜啊,卖出去都不止十文的。” “这位娘子,再多少加一点吧。”刘阿婆心里苦。 刘氏语气笃定,“就这价钱,多一文我都不出,你好好想想,要是守到天黑,这些菜可就全部烂在筐里了。” “你一文都得不到。” 刘阿婆心里纠结,老伴卧病在床等着抓药,若是今日空手回去,药钱就没着落, 她看看越来越暗的天色,又看看筐里的菜,咬咬牙,“那···那就。” 刘氏一见,心里一喜,花两文就能买这些好菜,食材钱又省下大半了。 “等等。” 陶禾快步上前,拦住刘阿婆,“刘阿婆,剩下的菜,我买了,就按正常市价算。” 第42章 又抄鸡蛋灌饼 刘阿婆猛地抬眼,又惊又喜,“陶姑娘。” 刘氏转头,眉头一横,“你这人怎么回事?懂不懂先来后到。” 陶禾淡淡回,“菜是阿婆的,阿婆愿意卖给谁,便卖给谁,买卖讲究你情我愿,你还没掏钱,便算不上你的菜。” 刘氏眯眼打量起陶禾,瞧着这脸越来越熟悉,才想了起来,“哟,这不是跟我们家贵生抢生意的陶家姑娘吗?” “我当你有多厉害呢,实则也没多大本事,饭团生意都没我们家好,还在这里充好人。” 这话一出,苏桂英立即炸了,“你这妇人好没脸皮,你们家饭团本就是原样照搬我们家的,偷学别人的样式,还好意思说出来。” “现在又仗着阿婆心软,狠心压价欺负老人家,心真黑。” 刘氏一听,立刻瞪着眼扯着嗓子反驳,“什么偷,吃食不都一个样,谁卖的好就是谁的本事,你们自己留不住客人,还怪起我们了。” “靠低价抢客人,也叫有本事?你们这样做生意,迟早得遭报应。” 刘氏气急败坏,“你少胡扯,我们定什么价格用得着你们管吗?” 陶禾拉住激动的苏桂英,目光扫过刘氏,“吃食行当,有竞争原是寻常,我也从来不怕竞争。” “可竞争凭的是手艺,不是看见什么好卖,就原样照搬,捡现成的。” “今日你能找由头压阿婆的菜价,来日便能在饭团上偷工减料糊弄食客。” “你别胡说,我们都是本分老实的人,怎会干那骗人的事。” 刘氏被戳中算计,方才的嚣张气焰消失的干净,一甩袖子,快步逃走了。 周书丫到刘阿婆菜摊前,算了算价钱,陶禾把铜钱递到刘阿婆手里,“阿婆,你的菜很新鲜的,别听她瞎说。” 刘阿婆攥着铜钱,眼眶发热,连连跟陶禾道谢。 收好蔬菜,几人往牛车走,苏桂英开心道,“方才真是痛快,禾妹子,你说的对,凭本事竞争我们不怕,就怕他们耍歪心思。” 陶禾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们做甚。” “就是,陶禾姐这么厉害,才不怕他们呢。”周书丫拎着篮子道。 ··· 翌日,三人照常支起摊子,才生好炭火,只见对面周贵生,摊子上新添了一口鏊子,案板上还摆着面团,鸡蛋,葱花与酱料, 赫然也做起了鸡蛋灌饼。 苏桂英脸色瞬间一沉,当即按耐不住火气,冲上前,“周贵生,你这人怎么没完没了,先前抄我们的饭团,如今连鸡蛋灌饼也一丝不改照着学!” 这一声动静不小,旁边的钱大嫂,李大娘都转头看过去, 李大娘轻声劝道,“这做买卖各有各的门道,人家陶姑娘辛苦琢磨出来的吃食,你都学了去,未免太不厚道。” 钱大嫂也跟着点头,“是啊,集市营生这么多,你何不寻个别的来做,非要跟着陶姑娘抢。” 周贵生却无半点愧色,强词夺理,“这面粉鸡蛋又不是她家的食材,凭什么她能卖我就不能卖。” “这生意难不成还被她一家霸占了?” 孙大叔慢悠悠开口,“此话不错,集市本就是开放做生意,官府也没规定一种吃食只能一个人卖。” “人家周贵生本本份份做吃食,也没偷没抢,你们这般,未免太过小气。” 他本就心里憋着一口气,现在终于能看着陶禾吃瘪了。 周书丫虽是不善言辞,但听这话也气的不行,“孙大叔这话说的不对,跟风抄和正经做生意根本是两码事。” 陶禾站在原地,苏桂英和周书丫都看着她,“陶禾姐,你说是不是?” 陶禾平静开口,“集市不拦着任何人卖鸡蛋灌饼,我也从来没说不许旁人做,但是周贵生不是,他先是学我的饭团,我没说他半句话。” “如今又学我的鸡蛋灌饼,这不是凭本事营生,这就是偷。” 周贵生脸色一僵,辩解道,“律法又没规定···” 陶禾打断他,“确实没有律法规定,只是做生意,除了守官府的规定,还要守人心的规矩。” 随后陶禾转向众人,“他要卖便卖,我不拦。” 周贵生被说的哑口无言,经常来买吃食的熟客也低声议论起来, “说得有理,照搬别人的方子,确实不算本事。” “但也没说不许卖一样的吃食啊。” “谁味道好就买谁的呗,味道又骗不了人。” 陶禾拉走两人,“桂嫂,书丫,咱们回去备料,该做生意了。” 各摊主都退回自己的位置。 苏桂英凑到她身侧,“禾妹子,你当真就任由周贵生卖和咱们一样的吃食啊?他这明摆着就是跟我们作对啊。” 陶禾翻动面饼,“我刚才就是装大气,哪能就这么算了。” 先前周贵生仿饭团,陶禾就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去过多计较, 可这人得寸进尺,又照搬鸡蛋灌饼,真当她性子软,随便拿捏了。 苏桂英一听,眼里一亮,“那咱们怎么做,禾妹子你说。” 周书丫也凑过来听。 陶禾瞥了眼对面忙的脚不沾地的周贵生,唇角浮起冷意,低声道,“等下收摊后,我们···” 两人一听,喜上眉梢,“绝了,禾妹子,就这么办,让他自食恶果去。” “就该给他一点教训,不然真以为我们好欺负了。” 周书丫竖起大拇指,“陶禾姐,你真是太聪明了。” 陶禾笑着嘘一声,“行了,别聚在一起了,赶紧好好做生意,今日收摊后还要去主家定菜式,买食材呢。” “得嘞,新鲜的杂粮饭团哟,粒粒饱满,酱料独特,一个管饱。”苏桂英立马吆喝起来。 生意虽是被抢走不少,但是好在还有不少老顾客还是念着陶禾这一口味道来的, 所以人也不少。 第43章 买一送一?抢客人 集市人流散去,苏桂英看见周贵生在不远处刷鏊子,故意叹一口气说道,“哎,今日客人又少了好多,再这样下去,咱们生意怕是要越来越淡了。” 陶禾语气也带着几分故作焦灼,“我也正愁这事儿呢,要不咱们明日偷偷整个买一送一的法子,这样客人自然就全都回来了。” 周书丫配合接话,“可是这般做,咱们利润就没多少了,也撑不了几日了啊。” “咱们现在还是先顾客源要紧。”陶禾唉声叹气,“先把客人抢回来再说,等稳住了,后面再慢慢涨价。” “也是,禾妹子,就听你的。” 陶禾声音压低了些,“买一送一的事千万不能先透露出去,万一被周贵生提前知道了,他想出法子争抢,客人就又跑了。” 周贵生屏住气息,身子往树干后缩了缩,方才陶禾几人的对话他全部都听见了。 买一送一?若是陶禾明日真这么做,他这价格就留不住客人了。 周书丫眼角余光撇见树后那道身影,不动声色,继续跟陶禾说话,“此事就我们三人知晓,万不可泄露出去。” 陶禾谨慎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咱们便这么做。” 说完,三人合力推着小车,离开摊位。 周贵生等三人走远,才从树后走出来,一路急着往家里赶,想着回去跟刘氏商量一下,必须想出法子,压过陶禾这一招。 周贵生脚步匆匆,大力推开木门,屋内传来婴儿细细的啼哭声, 刘氏正抱着哄孩子,见周贵生脸色凝重,问道,“怎么了?今日生意不顺?” 周贵生急忙将偷听的话全盘托出,“完了,方才收摊,我听见陶禾她们私下商量,明日要做买一送一的活动,跟我们抢客人。” “我就让你不要再学人家的鸡蛋灌饼吧,这下好了,惹恼了她们,大家生意都做不成了。” 刘氏怀里的婴儿轻轻哼唧一声,“买一送一?那岂不是根本就没什么钱赚了。” “她如今生意不如我,定是要想法子抢过去,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周贵生来回踱步,慌的厉害。 他这生意本就是方的陶禾的,味道也差了一大截,要不是因为价格便宜了一文, 他也占不到便宜,现在陶禾要买一送一,一旦成了,那他的生意就肯定不行了。 “明日咱们也跟上,既然她们买一送一,那咱们就降一文钱,不能让客人全被她抢了去。”刘氏恨恨道。 “你疯了,咱们本来价格就低,再降,就亏本了。”周贵生一下子急了。 “可若是不跟着做,客人全跑了,咱们就没生意了啊。”刘氏咬牙,“先把客人留住,熬过这一阵,只要逼走陶禾那家,集市就我们一家独大,后面咱们再慢慢涨价就行了。” 周贵生犹豫,“可是···” 刘氏已然听不进去,一心认定降价是留住客源唯一的法子,“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你必须要抢在她们前头说降价,不能让她们先争了第一波客人。” “你再少放点米和菜,这成本不就少了。” 周贵生担忧道,“可是咱们现在的饭团已经比陶禾那边的小一圈了啊,再少都没多少了。” “怕什么,做生意太有良心是赚不着钱的。”刘氏白了他一眼。 周贵生看着刘氏怀里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是咬咬牙同意了。 ··· 牛车一路颠颠簸簸,苏桂英靠在木板边上,“咱们今日这法子管用不?也不知周贵生明日会想什么法子对付咱们。” “他要么跟着做买一送一的法子,要么就降价。”陶禾从容道。 周书丫默默核算成本,眼里疑惑,“陶禾姐,那···明日咱们真要买一送一吗?若是这么做,利润就没了。” 陶禾摇头,“自然不做,方才那些话,本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假话。” “一旦贸然这般大幅度降价促销,客人们心底就认定咱们的吃食就该是这个价钱。” “往后要是想把价格再涨回原样,就会觉得咱们黑心,这生意也就很难长久了。” “周贵生从前没有做过买卖,只看见什么好卖就跟风学,哪里懂这些门道。” 苏桂英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怪不得,我还琢磨要真是买一送一,咱们要亏不少,他就不一样了,一听这话定然会慌了神。” 周书丫也跟着点头,“若是他又降价又想挣钱的话,就必然要在食材上面抠省,舍不得多放。” “客人一旦吃不饱,味道也不是那么出彩,就不会再去他家了。” “正是这个理,咱们只需要守好用料和味道就行了。”陶禾笑着回答。 陶禾和周书丫一跨进院门,陶月就起身蹦蹦跳跳迎上来,一下子就看见筐子里的年货干果。 “姐姐!这是炒瓜子和柿饼吗?”陶月拽着陶禾的衣角晃了晃,仰着小脸,“姐姐,我最近都有在认真识字,能不能带我去镇上逛逛啊?” “好,等这阵子忙完,就带你和爹娘一起去镇上,咱们慢慢逛,买你爱吃的糖糕,好不好?” 陶月跳起来,“好耶,姐姐最好了。” 陶母捧着两件叠的整齐的衣裳递给陶禾和陶月,“禾儿,月月,这两件衣裳你俩先试试大小,哪里不合适再改,留着大年初一上身穿。” 陶月欢喜的直转圈,“耶,新年终于有新衣裳穿咯。” 周书丫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满是羡慕,但她没有嫉妒,她知道自己是外来投奔的, 陶家能收留,还给不菲的月钱,就已经是难得的恩情,不敢奢求更多。 陶母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温柔开口,“书丫,你的那份也有呢,只是你来的晚,我正赶着缝制呢,保管年前给你做好,让你过年也有新衣裳穿。” 这话一出,周书丫猛地抬眼,不敢置信,眼眶一下就红了,她万万没想到,陶母心里竟记挂着她。 “婶子···”周书丫声音发颤。 陶母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傻孩子,哭什么,既然留在这个家里,就是一家人了。” “谢谢婶子,谢谢陶禾姐。” 陶禾笑了笑,“走,书丫,咱两去做厨房几道好菜吃吃。” “好。”周书丫连忙点头。 第44章 被陶禾耍的团团转 灶房里,陶禾掌勺把控火候调味,周书丫打下手,动作利落, 她将新鲜大白菜撕成大片,仔细洗净,又把排骨剁成小段, 陶禾把腊排骨下冷水锅焯去血沫,“腊排骨本身带咸,炖的时候要少放些粗盐,不然会发苦。” 周书丫认真点头,顺手削好荸荠,切成薄片备用,她洗菜切菜早已熟练,只是从没有这般安心, 陶禾是真的把她当家人,耐心同她讲解做菜的门道,从不藏私。 排骨焯好捞起,温水慢炖。 “荸荠入菜清甜,等排骨炖半熟再放,才不会炖烂。” “嗯,我记住了。”周书丫应声。 陶禾起锅,热油烹香蒜末,下入白菜大火快炒,锅勺碰撞,各色香气在灶房漫开。 不多时,几样菜肴出锅,腊排骨炖荸荠,糖醋藕片,清炒大白菜,菠菜鸡蛋羹。 陶月盯着嫩呼呼的鸡蛋羹,不停咽口水,迫不及待等动筷后,舀一大勺,烫的直呼白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陶月笑着说。 陶月小嘴嘟起,“姐姐做饭越来越好吃了,月月都胖了。” 确实,自从陶禾赢了萧家那场美食比试之后,家里日子不仅好了起来,每个人也都开始圆滚滚了, 就连刚来几天的周书丫,脸颊也有了点肉。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谈,油灯晃动,岁月静好。 ··· 三人刚到集市,还没点着炭火,就听见周贵生扯着嗓子吆喝,“今日优惠,杂粮饭团,鸡蛋灌饼,全部两文,全部两文。”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哟,实惠好吃勒!” 不少赶集的乡民一听只要两文,立即就涌了过去, 一摞摞油纸包好的凉饭团码的满满当当,拿起来就能带走,鸡蛋灌饼也薄的只剩面皮, 可胜在价钱低。 苏桂英手上擀着面饼,侧头撇了一眼,“果然还是降价了。” 周书丫在调鸡蛋野菜液,“就卖两文钱,想保住利润,难。” 周贵生手脚不停,打包收钱,忙的额角冒汗,生意看着格外红火, 他瞥了一眼陶禾摊位,也有一些老客户,却三三两两,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得降价这步棋走对了。 只是他没留意,不少食客吃过一口他的饭团和灌饼,眉头悄悄蹙起。 “贵生,你这饭团,怎的比前些日子小上一圈?”之前常来买饭团的老汉,掂了掂手里的油纸包。 第一次买的时候还是干荷叶包的,后来就变成油纸了,虽没了荷叶清香, 但老汉也觉得无伤大雅,总归便宜了一文, 现在连分量走不对劲了起来。 周贵生一听,心里瞬间慌神,面上强壮镇定,陪着笑解释,“老哥,我就随手拿的,饭团都是早晨包好的,难免有大有小。” “这样,你明日来,我保管给你挑个大的。” 老汉想着许是真的凑巧,便不再多言,点头离开。 苏桂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听见没,有人瞧出来了。” 陶禾手上不紧不慢的烙着鸡蛋灌饼,“今日能糊弄过去,来日未必,等着看他暴雷吧。” 周书丫歪头,“暴雷是什么意思?” 陶禾顿了顿,“就是看他生意做不下去的意思。” 摊子前,一位嫂子搭腔,“可不是嘛,之前我买过他家一回饭团,米少的可怜,我家娃都吃不饱,咸菜也没多少,吃着寡淡。” “是啊,价钱是便宜,可这用料实在差陶姑娘家太远了,不值当。” “饭团拿到手还是硬的,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不是纯糊弄人嘛?” 钱大嫂也趁着空闲走过来吐槽,“这集市上的早食价格都被他喊坏了,连我这两文钱的肉包子,都有人嫌贵了。” “这般做生意,早晚要出事。” 柳翠娘也擦擦手过来,“可不是嘛,好好的行情,硬生生被他搅的乱糟糟,我们若是跟着一起压价,最后全都赚不到银子了。” 陶禾回,“放心吧,他撑不了几日的。” 这两日,陶禾三人搭配干活儿,早晨摆摊卖早食,中午去各家掌勺,早起晚归,小日子过的烟火蒸腾,忙碌踏实。 而集市上的光景短短几日就翻了模样, 周贵生靠着降价,生意是红火了几日,但他为了撑住低价,往饭团里掺糙米,咬开都是碎硬的米渣。 钱大嫂拉上柳翠娘,一同聚在陶禾摊位边, “陶丫头,你瞧瞧那边,先前仗着降价抢客人,又陈米烂菜往里填,活该。” 柳翠娘也捂着嘴笑,“可不是么,我上次听那些短工说,吃了一嘴的渣子,再也不会去了。” “做生意不诚实,就想着糊弄,食客们又不是傻子。”苏桂英一边整理菜一边说道。 柳翠娘点头,“也就禾妹子性子宽厚,换做旁人,少不得要去说几句痛快话。” “没必要。”陶禾大方一笑。 因为她已经给周贵生挖了坑,他也跳了。 苏桂英跟周书丫相视一笑,继续做生意。 ··· 周贵生的筐里还压着大半冰凉发硬的饭团,还有大半是昨日剩下没卖完的, 他垂着脑袋,脚步沉重的往家挪。 刚踏进家门,刘氏见到剩下的饭团,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怎么还剩这么多,一天到晚守在集市,一文钱都挣不着,你拿什么养家!” 周贵生颓然坐在板凳上,满心憋屈,“饭团还是两文钱啊,就是没人买,我有什么办法。” “陶禾那边也根本没买一送一,反倒我这边降了一文,连最基本的利润都没了。” 刘氏先是一愣,脑中轰然一响, “好一个陶禾!原来什么买一送一全是幌子,就我们傻乎乎当真,被她耍的团团转。” 周贵生猛地抬头,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手掌重重拍在长凳上,“哦,怪不得,她那些话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这女子心思竟这般深沉。” “不能就这么算了。”刘氏狠狠咬牙。 原本他们生意红火,都是信了陶禾的鬼话,才会落得如此境地。 周贵生脸色铁青,“那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他的摊子口碑已经坏了,根本没有老顾客愿意来,新顾客也很少,大家都跟风去排陶禾的摊子。 “我不好过,她也别想安安稳稳赚钱!”刘氏眼中满是怨毒。 第45章 也想陪爷乐一乐? 陶禾却无心去管他们那些计谋,只心里盘算着明日宴席上的菜色, 她和周书丫提着空竹篮采买,鲜肉、菌菇、干货都得亲自挑拣新鲜的。 后街僻静的粮油铺外, “装什么假清高?” 男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薄,“本来就是楼里迎客的,陪我回去喝杯酒怎么了?平日里千人枕万人拥,这会儿跟我装冰清玉洁?” 陶禾抬眼望去,巷口站着个极为惹眼的女子。 一身素雅的浅青布衫,未施浓粉,却天生眉眼含媚,一抬眼便是风情流转。 白小梅今日被老鸨差遣出来采买油盐干货,却被这个游荡的泼皮拦了去路。 泼皮一脸猥琐,死死拽着她的衣袖,嘴里污言秽语不停,“今儿你必须跟我走!卖笑的人,哪有资格挑客人?” 白小梅手腕被攥得发红,面上疏离冰冷, 她惯会周旋应付各色人等,可这泼皮油盐不进,铁了心要纠缠拉扯, 周遭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眼神里尽是看热闹的轻贱,人人都默认,风月女子本就低人一等,被人调戏纠缠,实属应当。 “公子说笑了。”白小梅红唇轻启,“我在楼里待客,客人文雅有礼,皆是懂规矩的人。” “倒是公子,光天化日拦路拉扯,满口粗鄙污言,这般不入流的模样,莫不是掏不出银子,便想空手套白狼?” 泼皮脸色一僵,恼羞成怒,“你一个妓子也敢嘲讽我?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 白小梅浅浅一笑,媚态尽数收敛,“妓子也是凭本事吃饭,我身份低微,可我不偷不抢,公子看着体面,做的事却上不得台面,到底是谁假清高、谁不要脸!” 泼皮被这番话彻底惹恼,强硬扯着白小梅拖着她往巷子深处,“臭婊子,今日我不信还治不了你了!” 一旁的周书丫见状,下意识往陶禾身侧靠了半步, 她性子内向,不擅长与人争执,看着眼前的拉扯局面,心里着实替那女子捏一把汗, 却也清楚自己口舌笨拙,帮不上什么,只抬眼望向陶禾。 “松手。”陶禾提着食材竹篮快步上前。 周书丫犹豫一瞬,也跟上去,虽不敢出声,却也直直看着那泼皮。 泼皮见又来了两个女子,愈发嚣张,“哟,这又是哪来的两位小娘子?也想掺和这档子热闹?” 他眯着眼,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二人身上打转,“怎么,难不成也想陪爷乐一乐?” 周书丫脸色微白,下意识往陶禾身后缩了半步,双手紧紧攥住手里的干菜捆,心底又慌又怕。 陶禾镇定自若,“立刻放手,我已让人去传唤地保,不想被关进去,就赶紧走。” 泼皮满不在乎,脸上横肉拧作一团,见周遭路人大多只敢远远观望,胆子愈发大了, “好,好得很,敢跟我作对,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他扬手便要朝陶禾的胳膊抓过来, 周书丫心下一惊,下意识挡在陶禾身前。 这时,两道身影快步从街口冲了过来, 一人跨步上前,精准扣住泼皮扬起的手腕,稍稍发力, 泼皮当即痛得嗷的一声惨叫,整条胳膊使不出半分力气。 另一人将他胳膊反拧扣在身后,牢牢压制,叫他动弹不得, 泼皮疼得满脸扭曲,拼命扭动身体,嘴里还在叫嚣,“你们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事!放开我!” “光天化日市镇街巷,当众寻衅动手欺凌女子,还敢放肆。” 年长些的小厮面色冷厉,手上力道丝毫不松,“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活腻歪了。” 陶禾看见两张熟面孔,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她认得这两人,是萧府小厮,往日去萧府时见过不少次面。 那两个小厮拱手,只装作恰巧路过,“陶姑娘,方才路过此地,正好看见此人意欲动手伤人,姑娘们可有受伤?” 陶禾对着二人微微欠身,“劳烦二位小哥及时出手,我们都没事。” “还请将此人交给地保处置,免得日后再祸害旁人。” “陶姑娘放心,我们自会办妥。” 巷口终于恢复清净,白小梅转头看向二人,语气平淡客气,“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她早已习惯世人的轻贱与恶意,从不奢望旁人的善意, 随即坦然自陈身份,“姑娘也不必觉得帮了好人,我本就是风月场里卖身的女子,身份低贱,旁人辱我皆是常态,不值得姑娘为我出头。” 周书丫听见这话,有些局促地垂了垂眼,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嫌弃。 陶禾目光却落在她被攥红的手腕上,“你有没有事,手腕怎么样?” 白小梅怔住,“你不介意?就不怕和我多说两句话,招来闲言碎语?” 她见惯了世间冷暖, 镇上的良家女子,看见她们这种风月中人,向来避如蛇蝎, 生怕沾了半分污名,被人闲话带坏名声。 哪怕是普通乡邻,嘴上不说,眼神里的鄙夷从来藏不住。 陶禾眼神坦荡,“身份是世人贴的标签,大家都是讨生活的普通人,本就平等,何须分三六九等?” “我为何要介意?” 她接受的教育就是人人平等,但她清楚这里的现实, 她能做到的,只是自己不带着偏见看人而已。 白小梅抬眼,细细凝视陶禾的眉眼,她下意识想去捕捉一丝嫌弃。 可陶禾的眼神太干净坦荡, 就连周书丫亦是安安静静,半点旁人那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也无。 白小梅在风月场浮沉多年,见惯了假意温柔,当面客套背后鄙夷的嘴脸, 可今天,她在两个农家姑娘眼里,看见了平等与尊重。 她认真道,“若是姑娘不嫌弃,我便认下你这个朋友,往后得空,可以找我坐坐。” 陶禾温和应声,“好啊,我平日在镇子东头卖早食,若是你日后有事寻我,直接去东头找我便可。” “好,我记下了。” 望着白小梅离去那道风情窈窕的背影,周书丫往陶禾身边靠了靠,小声发问, “陶禾姐,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她的身份吗?” 周书丫心里并不讨厌白小梅,可长久刻在骨子里的世俗观念,依旧让她隐隐觉得不妥。 第46章 一家人学做糕点 陶禾把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低头翻看篮中刚采买好的鲜菌,将沾在菜叶上的碎草拣出去,“旁人爱怎么议论,那是别人的眼界,我们不必跟着世俗的成见走。” “走吧,把剩下的食材买齐,明日宴席还要忙活呢。” 周书丫点头跟上。 ··· 夜色漫进小院,陶禾这几日连轴转累的不行了,天天在灶边颠勺,都快练出肱二头肌了。 周书丫面前摊着厚厚的账本,指头噼里啪啦拨着算盘,时不时在纸上记上几笔,一笔笔进项,算得清清楚楚。 陶禾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书丫,咱们修葺屋子的银子,存的怎么样了?” 周书丫抬眼,眼底喜色,“陶禾姐,已经差不多了,还差六两四钱便齐了。” 陶禾长长舒了一口气,从破茅草屋到修房子,实在走的不容易, 穷苦人起家,每一文钱,都是熬着日夜一点点攒下来的。 这段日子风吹日晒,起早贪黑,大半都是在耗损身子,全靠年轻硬扛, 陶禾想着,总不能一直靠死力气挣钱。 等明年开年还是要重新规划一下之后的路,靠招牌和名声来挣钱。 屋外寒风呼啸,刮的院墙枯枝簌簌作响, 屋内炭盆烧的通红,橘红的火光映亮整间屋子。 往年冬日苦寒,炭火又金贵,饭都吃不上,更别提暖和了,一家四口几乎是抖着过冬的。 陶禾最是怕冷,好说歹说,又再三劝说,才让陶母松了口。 她觉得攒钱不是为了攥着银子受苦的,挣钱的初衷就是改善日子,不受苦,住的暖,吃的好,该花的花。 此刻炭火充足,陶母端着水壶进门,念叨着,“没几日就要年下了,该蒸上过年的馒头花糕了。” 陶禾点头,“正巧明日没有宴席,我跟书丫去买点食材回来做。” 翌日摆摊回来,陶禾和周书丫买了不少做糕点的食材, 之前过年,吃的都是白馒头,今年陶禾要做些不一样的。 案上整齐码着白面粉,红枣,核桃仁,桂花蜜等等, 陶禾挽起袖口和面,反复揉压,原本松散的面絮,慢慢聚成一大块完整面团,紧实光滑,再盖上粗棉布,静置在炭火边温暖的位置等发酵, 陶月听见动静,喊着爹娘一起进厨房帮忙, 陶母坐在炭盆边的矮凳上,细细处理果仁,剥去核桃仁干涩的薄皮, 随后将炒熟的白芝麻倒入石臼,轻轻捣成细碎粉末,拌上红糖和桂花蜜搅匀, 甜香混着桂花香瞬间飘满厨房。 周书丫则耐心挑拣红枣,剔除虫蛀的坏果,洗的干干净净控水。 陶父守在灶台前,刷洗竹制笼屉,在屉底部铺上浸湿的透气粗麻布, 狭小的厨房瞬间热闹起来,笑声混着柴火声响,年味浓郁至极。 面团很快发酵完成,陶禾捏起一块,示范五层枣花糕,“面皮不能太薄,要这样一层面皮一层枣泥,再一层面皮铺上豆沙,叠上去。” 她一边做一边讲解,“馅料别抹到边缘,不然蒸的时候会漏出来,最上面捏花边,嵌上红枣就行了。” 陶母在一旁看着,连连赞叹,“这法子精巧,味道定然丰富好吃。” 接着陶禾又揪了小块面团,演示桃花糕,“桃花糕呢,先捏五片花瓣,包核桃馅的时候,封口一定要捏严实,糕心就嵌上核桃仁。” 陶月盯着花瓣模样,跃跃欲试,“姐姐,我想捏桃花糕!” “好,那你去做桃花糕。”陶禾笑着道。 周书丫迫不及待问,“那菱角点心和桂花蜜卷呢,怎么做?” “把面皮捏到两角微微翘起来,包芝麻糖馅,捏何处一定也要压紧,不然糖受热流出来,就会粘在笼布上。”陶禾嘱咐道。 “桂花蜜卷看好了,蜜不要抹太厚,从一头卷紧实,再切成小段,立着摆在屉上,蒸好一圈圈蜜纹才好看呢。” “好的陶禾姐,我会啦。”周书丫卷起袖子,干劲十足。 众人各自低头认认真真做糕点造型,陶父在灶台边烧柴火,等着上笼, 陶禾则开始捏福寿桃,桃子的弧度捏的圆润,桃尖晕一点红曲水,看着就像真桃子一般, 陶母眉眼含笑,“这寿桃好啊,大吉大利的好彩头。” “大火上锅咯!”陶禾出声。 陶父立马添柴,笼屉层层叠起, 不多时白蒙蒙热气涌出,麦香,枣香,桂香漫满小院。 一炷香后,陶禾掀开笼盖,白雾扑面而来,各样点心暄软饱满,香气扑鼻。 周书丫捧来竹筐,几人小心拣出放凉。 陶月迫不及待捏起还烫手的桃花糕,狠狠吹了几口咬下,叽叽喳喳喊道,“好好吃啊,软软甜甜的。” 陶母则轻轻按了按大白馒头,欣喜道,“真软,比我往年蒸的好太多了。” 竹筐里堆的满满当当,白的红的,金黄的,看着就喜人。 陶禾寻来干荷叶,又找出几只粗布,动手分点心。 周书丫在一旁帮忙分拣,“陶禾姐,要怎么分啊?” “一部分送给左右邻里,一部分明日摆摊时,带给钱大嫂,柳翠娘她们。” 陶禾拣了一个馒头,枣花糕,再配上两只菱角点心,一块桂花蜜卷,包了十几份。 陶月帮忙捆扎荷叶,还一直咽口水。 陶禾转头跟陶母说道,“娘,家里留出来祭祖和咱们自己吃的我都单独放在那边了,剩下这些寿桃,您明日送给叔伯一些吧。” 她对于长辈类的人情世故走动不是很擅长。 陶母欣慰点头,“还是禾儿想到周到。” 陶禾和陶月提着几份点心出门,冬日的风虽冷,手里荷叶裹着糕点,还留着淡淡的余温, 先走到隔壁王婶家,王婶正在院子里择菜,见她们过来,连忙迎上来, “王婶,蒸了些馒头花糕,给您尝尝鲜。”陶禾把荷叶包递过去。 王婶连忙接过来,掀开一角闻见甜香,喜得眉眼都弯了,“哎哟,这么精致的花糕!真是有心了,快进屋坐坐!” “不了婶子,我们还要给李婶送一份呢。” “等等。”王婶忙进屋拿了些麦芽糖和干果塞进陶月手里,“路上当个零嘴。” 第47章 千里快马给萧景屿送糕点 二人又走到李婶家门口。 李婶正在缝补衣裳,接过点心,连连道谢,“你这孩子手艺真不错,这花糕做得真好看,我晚上就拿给家里孙儿尝尝。” 临走时,李婶又塞了点瓜子花生在陶月兜里。 两人又送完几家,才折返回家。 厨房里,周书丫已经把带去集市的几份单独收进干净竹篮,垫上粗布盖好,免得路上吹冷风发干。 ··· 翌日早早到摊位,陶禾将糕点依次送到钱大嫂,李大娘她们摊位。 李大娘正搅动锅里温热的清粥,见状连忙擦手接过,“哎哟,倒叫你费心了。” 不远处,一个身形利落的少年快步穿过人流,朝陶禾的摊位走来。 正是前几日帮她们拦下泼皮的小厮,名唤阿林。 阿林走到摊前,躬身行礼,“陶姑娘,一早叨扰了。” 陶禾抬眼看见是他,放下手里的竹夹子,笑问,“是你呀,小哥可是事找我?” 阿林笑着拱手,“是这样的,我家主子回京城之后,时常想起姑娘做的吃食,特意托我来问问,能不能请姑娘再做上一批糕点,由我们快马加急送回京城。” 苏桂英闻言停下整理食材的手,惊奇道,“哟,还要快马送回京城?这路途可不近。” “正是。”阿林点头,“价钱不必担心,会按市价加倍结算,材料、人工都算在内,绝不亏待陶姑娘。” 陶禾颔首,“好的,那我做一些少油少糖,耐存放又养胃的糕点给萧公子。” 果然是京城的有钱人家,千里快马送吃食,堪比杨贵妃千里运荔枝。 “糕点数量就由陶姑娘估算,做好之后可以去萧府传个信给我,我带人过来取货。” 说完阿林又躬身一礼,不多打扰摊位生意,转身告辞离开。 周书丫边打包边收钱,问道,“陶禾姐,那咱们做哪几样糕点啊?” 陶禾想了想,“萧公子胃弱,就做些养胃清淡的,像红枣软馍,松子奶酥馍,山药蒸糕之类的。” 苏桂英凑近陶禾,“我的乖乖,禾妹子,你说这位萧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出手这般阔绰,寻常人家哪里敢这么花钱。” 陶禾擦了擦案板,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她在萧府每日做完午膳就走,也没打听他到底是什么人,况且有钱人应该都比较注重隐私吧, 若是贸然打探,丢了工作就得不偿失了。 苏桂英眼底带着几分羡慕,“咱们普通人过日子,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人家为一口吃食,不惜动用快马赶路。” “这般有钱的日子,想想都觉得风光。” 陶禾笑,“桂嫂,不必羡慕别人,咱们踏踏实实干,往后也定能有钱。” 苏桂英哈哈大笑着点头,“说得好!禾妹子我信你!咱们也挣大钱!” 北风卷着寒气在集市里打转, 来往客人少了大半,摊子上的吃食也卖得七七八八,陶禾便决定提前收摊。 苏桂英麻利地收拾竹筐,哈出一口白气,“这天是真冻人,手脚都僵了,早点回去也好。” 周书丫仔细清点收好铜钱,把布包揣进怀里,“嗯,风太大了,再待着也没什么客人。” 三人收拾妥当,去采买做糕点的食材, 顺路拐进郑记针线铺,郑秀莲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丝线,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笑着起身迎上来, “禾妹子,桂英妹子,书丫姑娘,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陶禾从钱袋里取出包好的碎银子,和准备的一份糕点,放在柜台上,“莲婶,这是说好的宴席介绍费。” “还有我昨日做的糕点,顺道拿一份给您尝尝。” 郑秀莲低头瞧着那包银子,笑得眉眼弯弯,“哎哟,你这丫头真是贴心!我不过随口帮你传了句话,没什么费心的。” “说好的自然不能少。”陶禾一笑。 传句话是不费心,但是人脉关系可不是光说句话这么简单的, 都是郑秀莲平日里积攒的好人缘,这份人情可是钱买不来的。 “好说好说!”郑秀莲喜得合不拢嘴,把银子收好,“还是禾妹子你手艺好,人人都夸赞,实惠又好吃。” 几人寒暄两句,便告辞离开针线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纸墨铺子, 铺子里挂着一沓沓大红纸,墨香混着纸张的气息飘出来, “咱们进去看看。”陶禾掀开门帘。 她买了几张大红春联纸,又顺带买了一小锭墨、两支毛笔。 苏桂英瞧着红纸,好奇问道,“禾妹子,你还会写字?” 陶禾笑着把红纸叠好放进竹篮,“略识得几个字,试着写写。” 苏桂英见状,也赶紧跟掌柜的要了两副红纸,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禾妹子,能不能劳烦你帮我也写几副?往年我都要跑去找镇上教书先生写,还要给人家几个铜板。” “这有什么难的。”陶禾一口应下,“定给你写的漂漂亮亮的。” “谢谢禾妹子!” “那我帮忙研墨。”周书丫举手。 买好东西,三人坐上牛车回家, 回到小院,陶母正坐在灶边择菜,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起身,“今天怎么收摊这么早?” “天冷,集市人少,便提早回来了。”陶禾把竹篮放下,取出那叠鲜红的春联纸, “娘,我买了红纸,打算写几副春联,把咱们家门口、灶房都贴上。” 陶月一听,立马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盯着红纸,“姐姐!我也想写!我现在已经会写好多字了。” 陶禾笑着说道,“好哇,月月已经这么厉害了嘛。” 木桌擦拭干净,陶母将红纸裁好尺寸,平铺展开, 周书丫取清水转圈研墨,墨汁渐渐浓润, 陶禾提起毛笔,手腕轻转,先写陶家大门那一副,勤耕巧手兴家业,淡饭清茶守福安,横批岁岁安康。 墨色落在红纸上,字体端正舒展, 跟着又写下灶房联,灶有温香调百味,家存和气纳千祥。 苏桂英凑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乖乖,这字写得真好看!词句也选得有学问!” 陶禾换了一张红纸,“这幅给你家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