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克苏鲁不相信魔法》 章一 审讯 “碰!” 苏文的头被猛的一砸,眼眶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双眼几乎全是金星。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一阵发鸣,整个世界都在摇晃,脑海里似乎有锉刀在来回地蹂躏,几乎抑制不住的想要呕吐。 紧接着,他的头发猛的被人一把抓住,往上一扯,在头皮的撕裂感中,他看到一个满脸横肉一身酒气的家伙将脸凑到近前来,大声的咆哮道:“罗盘在哪里!” 那家伙一开始说的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陌生单词,有些像法语,又有些像英文,但总有些似是而非。 但猛然间,仿佛呼吸一般自然,苏文理解了这些词语的意思——不过话他都听得懂,但却完全搞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个啥情况。 “啊?什么?”苏文一脸茫然的说道。 “嘭!” 苏文的脑袋又在桌子上猛的砸了一下,又是一阵眼冒金星。那个壮汉将砸得七荤八素的苏文的脑袋又提了起来,暴虐地吼叫道:“我说——你把罗盘藏哪去了你个杂种!!” “什么……罗盘……?” 苏文茫然的说道,他的脑袋十分迟钝,不知道是不是被砸出了脑震荡的缘故,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天上飘着,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一般,甚至连痛觉都不是很明显。 “就是你这个可耻的小偷、杂种、船奴在祈祷室偷走的罗盘!” 壮汉暴怒的要继续殴打,却被后面的一个高瘦的男人按住了肩膀:“鲍勃,别打了,你把他打死了,就没人带我们找罗盘了。” 那个被叫做‘鲍勃’的男子一把松开了苏文,气呼呼的在这个阴暗的房间里踱步: “我跟你说了很多次,迈斯,混在码头把自己卖成船奴的家伙根本就不值得信任,只配擦甲板。你却偏偏要把清点物资的工作交给他,自己跑去喝酒!” 鲍勃踱步到高瘦男子身前,用手指点着高瘦男子的脑袋,怒吼道:“现在让人溜进祈祷室里把罗盘偷走了,老大天亮后会把我们绑起来吊在桅杆上一直到靠岸!” 高瘦男子一直阴沉着脸,“别说的好像这酒你没喝一样。审讯不是毫无成效的殴打。你在把他当成泄愤的工具,鲍勃。” “呸。”壮汉对着高瘦男子身前的地板吐了口唾沫: “我上去吹吹风。你最好能在天亮前从这杂种嘴里抠出罗盘的下落,不然老大一觉起来就会发现罗盘丢了的,我亲爱的迈斯学士。” 鲍勃将那‘学士’念的重音,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然后他转身一把推开了房门。 门外带着腥味的海风吹得苏文精神一震,但很快,随着鲍勃大步走出门去,屋门被重重地关上,留苏文继续在这狭小燥热沉闷的房间里。 罗盘、桅杆、靠港、海风……我这是在船上? 苏文趁这个机会喘了口气,脑海中稍微复盘了一下——他记得身为工业智能工程师的自己刚加班做完了甲方钢铁厂第三次增加的需求,调plc程序改完能耗监控模块,然后在下班回家的地铁上疲倦的睡着了。 所以现在这个场景是什么情况?我这是在做梦,还是穿越了? 那个高瘦男子阴沉着脸坐到苏文对面,他张开口,语气平稳却透着冷意的说道:“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祈祷室的东西也敢偷。 “不过,你这眼光可配不上你的胆量——别的玩意儿也就算了,但罗盘这东西一丢我们立马就能发现。不过算你走运,我现在愿意出三枚金币,换你告诉我罗盘的下落。怎么样?” 苏文盯着眼前这个叫迈斯的高瘦男子,没有说话,脑子里却在飞速思考。 “如果我们位置对调,我会同意这个交易。”迈斯审视着苏文: “要知道,你在船上的行踪并不隐蔽。船就这么点大,所以你的秘密不会一直保存下去。 “而如果我们最后找到了藏起来的罗盘,你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了——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的。” 说着迈斯摊开了双手,很坦诚的说道: “而现在,我并不想自己开小差导致出篓子的事情让船长知道,所以我愿意付出一点代价来消灾。你偷东西就是为了钱,这个买卖并不亏,不是么。” 苏文苦笑着:“您可能不信,但我接下来说的是实话——我现在根本想不起那个罗盘在什么地方了。我可能被刚刚那位大哥打傻了,现在我根本没有任何关于罗盘的记忆。” 迈斯静静地等苏文说完,点了点头:“我很遗憾。我们本来可以很简单的解决这个问题的。” 说完后,迈斯站了起来,然后在苏文惊讶的目光中,迈斯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羊皮纸,然后开始低声叨念着莫名的咒文。 (卧槽,穿越到一个有魔法的世界了……) 苏文心中一惊,他连忙说道:“嘿,听着,我现在真的完全想不起来。但我可以帮你们找,就像你说的,船并不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我不要任何钱!” 迈斯此时已经念完了咒语,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笑容,而他手中的羊皮纸开始无风自燃:“二环法术-诚实之域。” 苏文忽然感觉自己的嘴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魔法吗?这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罗盘的位置在哪里?” 随着迈斯低沉的问话,本来张开口,正准备继续说服迈斯的苏文,就发现自己的嘴好像不受控制一般,原本的话语,说出口就变成了:“我不知道。” 而这个回答很显然是迈斯没有意料到的。他居然迟疑了一会,然后才继续说道:“说出你对罗盘的全部了解。” “罗盘,配合海图,用于指引航向。鲍勃和你在找罗盘,你们认为我偷窃了罗盘,并认为罗盘就在这艘船上。我不知道罗盘在哪里,但它关乎我的命,我要找到罗盘来救命……” 苏文在一种极为奇怪的状态下,如同倒豆子一般把自己所想的东西全说了出来。他说的都是他想的,但却莫名的有一种他无法掌控的怪异感。 “鲍勃真的把你打傻了?”迈斯愣住了。 “我依然还保持逻辑能力,我没有傻。但被鲍勃殴打同我不知道罗盘下落可能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苏文此时还在如同倒豆子一般地往外吐字,但他发现他除了必须说实话,其他没有什么限制。 所以他正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思绪,让自己说的百分百是实话,但尽量隐藏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实。 “因果关系。”迈斯摸了摸下巴,“你这用词还挺文雅,你上过学?” 苏文还未回话,就听到‘咚!’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猛的推开。 迈斯和苏文都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就看到一个戴着扁长帽的英武男子吹着口哨走了进来。 而迈斯看到这个人就如同看到鬼一般,被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但他却丝毫没有呼痛,反而慌乱的站直了身子,口中哆哆嗦嗦的说道:“船、船、船长大人。” 苏文闭上了嘴,他此时也已发现了这个‘诚实之域’的第二个漏洞——他可以不回话。 (除了开口必须说实话之外,就没有任何限制了吗?) “大晚上的,迈斯你真是好兴致。是不是以为我睡着了,就不知道你和鲍勃做的大好事?”船长打量了一下狭窄的船舱,语气玩味地说道。 此时舱门大开,门后隐约可以听见鲍勃被鞭打时发出的惨叫声,而迈斯则低着头,脚在发抖。 “让你们去清点物资,你们倒是逍遥,把工作推给船奴,自己喝酒去了。结果让船奴跑进了祈祷室偷走了罗盘,现在还找不到了。” 船长手里把玩着一把燧发枪模样的武器。而在船长的身后,两个身材高大的褐色皮肤的壮汉也走进了房间,将门的两边堵住。 “鲍勃说靠港前我会把你们吊在桅杆上,他这主意倒是不错,可惜现在遇到了一个问题。” 船长随口就把之前他们说话的内容抖了出来,很显然,他已经在外面偷听有一会儿了, “事实上,没有罗盘,我们无法获得海神的指引,靠岸根本无从谈起。接下来我们只能凭借运气在海上飘。海洋女神保佑,我们现在距离海岸并不远,顺着洋流也能靠岸。” (这个世界的航海靠的是神的指引,而不是六分仪、天文观测表和航海知识?) 苏文此时正发愣,就听船长继续说道:“这样吧,你和鲍勃必须从这个船奴口中问出罗盘的下落。如果你们审问不出来,就把你们吊在桅杆上直到靠岸。你看怎么样,迈斯?” 迈斯抖得更厉害了,如果需要漂泊几天才能靠岸,吊在桅杆上是会被晒死的。 而船长连看都没有看苏文一眼,很显然,苏文这个船奴还不配进船长的眼。 但此时,苏文注视着门外那漫天的星辰,回忆着自己脑海中的天文知识,惊讶的发现两个世界的星图居然可以一一对应……这个异世界居然有着和地球一样的星空! 这个世界难道是平行宇宙的地球?苏文脑海中快速闪过数个念头。 但顺着北斗七星找到了那颗明晃晃的北极星后,苏文认真地开口说道: “我能帮你们在海上定位。” 在场的众人都看向苏文。 “没有罗盘,我也能帮你们靠岸。”苏文很是真诚的说道。 章二 航海知识与魔力觉醒 “你准备怎么做到?”船长满脸疑惑地看着苏文。 苏文指向了天空中的北极星,说道: “现在天气晴朗,我们可以通过天体定位。测量经度可能复杂一些,但我绝对可以确认纬度——我们在北半球,北极星与地平线的高度角大致等于当地纬度,误差在一度以内。 “而如果我能看到海图,并确认之前我们的航线;以及当时、现在的日期,我可以在过去的航程上单独设立一个点为本初子午线,以此为0°确认现在的经度,并估算出目的地的经纬度……” 苏文从小就对天文物理化学都非常有兴趣,初中的时候就经常被他老爹周末带着望远镜去爬山看星星。所以此刻他有信心确认目前的经纬度。 船长摸了摸脑袋,指了指迈斯:“嘿,文化人,他在说什么。” 迈斯也疑惑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太多我不理解的词汇了。但他依然在诚实之域的影响下,现在只能说实话。” “听着也不像是胡咧咧的样子。”船长摸了摸下巴,“你这个船奴还读过书?” “我曾经接受过高等教育。”苏文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一个船奴在哪里接受的高等教育?如果你接受过高等教育,你怎么会沦落到去码头卖身为奴?”船长疑惑的说道。 “我曾经过十二年艰苦学习,通过了一场困难的考试,进入了一个教授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的高等学府。经过四年学习,我找到了一名擅长编写与机械对话的语言导师继续深造,最后我写了一篇论文,通过了我导师和学院其他老师的认可,获得了毕业证书。” 苏文是计算机软件与理论专业的硕士,研究方向是工业场景下基于机器学习的智能控制算法开发,所以他严格意义上也没有说谎。 而此时迈斯打断了他的叙述:“他在隐藏信息。他说的都是实话,但都经过裁剪。” “这话用了一堆高级词汇,就不是没受过教育的人能说出来的。”船长挑了挑眉,算是信了苏文曾接受过教育,“那你是怎么沦落到卖身的?” “我不记得了。在我的记忆中,我不久前还在编写与机械对话的语言,再睁眼,就在被鲍勃胖揍。”苏文如实说道。 船长现在倒是真的意外了,他踱步了一会儿,说道:“我本来想在海上顺着洋流飘一段时间看海神是否保佑,但如果你可以指出航向,我倒是可以省一笔供奉给海洋之母的钱。” “来,把你从你导师那里学到的东西给我示范一下。对了,你从哪谁那里学到这些的,你导师叫什么名字?” “我师从牛顿爵士和爱因斯坦学者,而我确定航线的技术最初是伽利略学者提出来的。” 船长摸着下巴:“这些名字我都没听过,不过算了,你跟我出来吧。” 走出了船舱,苏文这才有机会打量这个世界的海船:这是一艘单桅帆船,长约三十米宽约8米,船体宽深滚圆,艏艉高翘,甲板平整。 看着比较类似苏文前世14世纪汉萨同盟流行的科洛船——就是《大航海时代4》里面的小型汉萨式帆船。 此时虽然是深夜,但好多水手都被动员到了甲板上,在各个角落缝隙里翻找。那之前痛殴自己的鲍勃也被捆到在一旁开始受刑,背上很快就被鞭打得鲜血淋漓。 迈斯则被那两个褐色皮肤的壮汉围住走出房间,脸色苍白。 “那么开始你的表演吧,大学问家。” 来到了一处宽阔的甲板后,船长转身说道。 整理了一下思绪,苏文双手比划着自己需要的物件:“请给我一块大概手臂长的木板、一根细木棍、一根细绳、一些钉子,一些类似石头的小型重物,一把小刀。” 船长吹了声口哨:“哇哦,一把小刀。我建议你可不要幻想,你可以靠一把小刀从我们这艘船上杀出去噢?” 苏文只能干笑一声:“我并没有这个打算,船长大人。小刀是用于在木板上画刻度的。” 船长挥了挥手,唤来了一个灰发中年人,让他去准备这些东西。然后船长又看向苏文:“就这些?” “我还需要海图,越详细越好。最好还有航行日志,我需要知道过去什么时候,我们经过了什么地方……” 见苏文越说越详细,船长的兴趣也越来越高。 他摸着下巴,打量着苏文,开口道: “大学问家,你说的这些,恐怕一会儿得去我房间里找,你不如先用这个木板测一下这个什么……经度?” “用木板测的是纬度。”虽然之前已经有了认知,但一个海上航行的船长连经纬度都搞不清楚,还是让苏文有些接受不能。 这神灵确实是方便,有了神连天文学都不用去学了。 “好吧,纬度。” 船长双手抱胸,俨然一副看戏班子演戏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那个灰发中年人把工具都拿了过来。苏文知道现在根本没时间做一个六分仪,他只能先做一个简易的量角器。 所幸现在风平浪静,哪怕使用简易工具,误差应该也不会大到离谱。 苏文先把绳子按照3:4:5的比例分割,然后在木板上选择了一个适合放置木棒的位置做直角点,通过三段绳子做出了一个90°角。 接着他把绳子取下来,通过这个点,用简单的三角函数,通过做等腰三角形和特殊三角形的方式,计算出了30°、45°、60°角的位置。 而更小的角度苏文并没能完全心算,只能顺手把计算过程中重要的步骤刻在木板的空白处。 船长看了一会儿,就嘱咐灰发中年人拿了纸和笔过来。 有了工具的辅助,苏文很快就通过更细致的计算,分别求出了10°和1°角的大小。 看着稿纸上那些复杂的函数方程和做演算绘画的各种几何图形、辅助线,虽然没有一个人看得懂苏文在干什么,但他们都屏息凝神,下意识的保持了沉默。 将木板上的刻度精确的刻好后,苏文将木棍钉在木板的直角点上作为指针,并将一段绳子绑在木板的底边,绑上重物,利用重力确认量角器与水平面平行。直到此时他才松了口气——这量角器总算是做好了。 此时抬头,苏文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过来看热闹的水手。 拿着这个量角器,看着周围,苏也从刚刚的专注中冷静了下来,脑海中浮现着各种念头—— 这个世界和地球是否只是形似,我认为的那颗星星根本就不是北极星,只是长得像?脚下的大地是否真的是球型,会不会是位面类型的? 再有,如果这个量角器误差大到离谱怎么办…… 但就在苏文满心忐忑的时候,他手中的量角器忽然自己亮了起来,一种莫名的牵引让他不自觉的将量角器对准了天上的北极星。 这种不由自主的感觉和之前被【诚实之域】影响的感觉非常类似,他处于一种非常奇怪的状态——与其说是他把量角器的指针对准北极星,不如说是量角器指引着自己的手,让自己对到那个方向。 “这是法术?!” 一直双手环抱在看戏的船长终于没了之前的轻佻的感觉,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预言系的一环法术,但我辨识不出来这个法术更具体的信息。” 一旁的迈斯也是吃惊不小,同时他的注意力也集中在那散发着莫名光芒的量角器: “他不是自己施法,而是通过道具施法……他是奇械师,而且是刚刚就职成功的奇械师。” 而苏文此时也是呆愣愣的看着量角器——他也感觉到自己应该是施法了,但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什么原理?我做了啥?为什么就施法了?苏文此时满脑子都是问号。 章三 奇械师 最后苏文从量角器上得到的纬度是北纬18°。 但此刻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纬度上了,他正仔细的打量着自己手中的量角器。 此时的量角器已经不再发光,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木板。但苏文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他想,这个量角器就会指引他对准北极星。 这种施法是否可以复现?是否可以用在别的物品上,用来瞄准别的目标?苏文此时满心火热,只想试试能不能造一杆枪出来。 “施法,很神奇吧。恭喜,现在你就职奇械师了。” 船长不知何时凑到了苏文的身边,他打量着苏文和他手中的量角器,有些感叹的说道:“当年我也稀里糊涂的就获得了施法的能力,当时我正在弹琴呢,弹着弹着就入职成为了吟游诗人。” “奇械师……?是什么?” “奇械师,就是依靠制作魔法道具施法的施法者。你既然可以依靠制作量角器施法,那么就已经是一名标准的1级奇械师了。” 见苏文此刻还是一脸的疑惑,船长说了句:“来我房间详谈。”说罢就带着苏文登上了位于船尾的船长室。 “我叫博登-安伯仑,你可以称呼我安伯仑船长。”安伯仑船长将自己的航海帽卸了下来,放在衣架上,转身对苏文说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的名字叫苏文。”苏文也不知道自己这原身叫啥,所以干脆把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 安伯仑点了点头,“你之前说你学习的是编写与机械对话的语言?所以你之前就是在做奇械师的练习吗。” “恐怕有些区别……我是编写好指令让机器执行,这种……”苏文说到一半感觉有些卡壳。 从某种意义上讲,编程和他刚刚的施法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他把自己想要做什么告诉机械,然后机械自己去执行。 整理了一下思路,苏文继续说道:“我编写的指令是非常详细的,每一步我都能理解的。但这个施法是我不能理解的,它就像一个黑箱,我莫名其妙就得到了我想要的输出结果。” “你的思路很适合去做法师,喜欢刨根问底。”安伯仑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安伯仑船长,你刚刚提到了奇械师、吟游诗人还有法师,能否和我介绍一下这些职业?”苏文说道,“坦率讲,我现在脑海里对这些东西一点概念都没有。” “奇械师、吟游诗人、法师的共性就是可以施法。”安伯仑一挥手,指尖就迸出了一道闪光: “法术分为0环到9环,比如我现在施展的就是一个0环戏法,魔法伎俩。而你之前施展的,就是一个一环的预言系法术。” “这个施法的原理是什么?”苏文继续问道。 “嘶,你问到我了。”安伯仑一脸被问到了‘生命的意义是什么’类似的哲学问题的模样。 “像我这样的吟游诗人,还有部分血脉术士,则是靠着魔力的亲和度,自然而然的施法。所以施法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种本能。可能法师会更清楚一些吧,他们施法需要对法术深入了解,来构造法术模型。” “类似你这样的奇械师,应该是通过机械引动体内的魔力,导入到机械上,通过机械作为媒介进行施法。 “越高级的法术施展难度越高,强大的法术甚至要数月甚至数年的准备。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奇械师的强大在于各种机械造物,而不是施法。” 安伯仑总结道。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吗……就好像人类不知道火焰的原理,不妨碍人类有近万年的使用火焰的历史。 但越是不知道,苏文就越是有探究的冲动,他非常想将这施法的本质探究清楚。 “好了,我知道你刚刚成为奇械师非常的兴奋。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既然知道了纬度,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前进?” “我需要有航海图,还有我们的航行日志……” “噢,你等等。”安伯仑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厚厚的一本航海日志,还有一个展开有桌子大小的海图出来。 苏文暂时将自己关于奇械师的各种念头清空,将目光集中在了航海图上—— 这个地图上显示他们在陨星海,从圣伯罗斯王国的红木港驶往诸岛之国的白珠港。苏文只是看到陨星海这标志性的月牙大陆框架和遍布其上的海岛,就知道这是前世的加勒比海。 (天文、地理和前世的地球几乎一致。) 苏文在心中叨念着。 (几乎可以肯定我就是在地球……所以,平行时空?) 他将量角器测出的纬度记录在地图上,又打开航海日志,将每一天的航程、路径计算了出来,最后选择了一个合适的地点标记为0经度,推算出了他们现在所处位置和目标白珠港的相对经度。 由此,苏文将下一步的航向点了出来。 看着苏文流畅的计算过程,安伯仑摸着下巴:“我觉得你接受的应该是很厉害的奇械师训练。你之前提到的牛顿爵士和爱因斯坦学士,应该是很厉害的奇械师。” 苏文思考了下抛物线、微积分带来的军事变革,以及质能方程推演出的核武器,点了点头:“他们的造物确实很厉害,不夸张的说,有毁天灭地之能。” “哈哈哈。”安伯仑倒是把这句实话当成了玩笑。毕竟确实现在苏文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必须说实话的冲动,诚实之域的影响时间已经过去了。 “可以,既然你表现出了自己的才能,那么,你继续当船奴就不合适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船上的正式船员,负责导航和测量。” 安伯仑拍了拍苏文的肩膀,“我会吩咐下去,给你安排相应的待遇和舱位——你有什么要求?” “船长。”苏文抓住机会提出请求道,“我现在刚刚成为奇械师,目前最想要的待遇,就是实验一下自己的能力。因此不知船上有什么工具和材料?” 苏文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是船上不可替代的人才了,于是借此机会干脆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想试着能不能把我的法术运用在其他事物上。” 如果可以把之前那个自动瞄准的法术用在枪械或者弩箭上,那么苏文有信心让自己成为百发百中的神射手。 甚至,它的用途还不止是在战斗或是探星上——大炮、建造、工程、研究,这个法术的适用范围广阔的离谱。 而这还仅仅是一个一环法术!苏文简直不敢想象后面他学会了其他法术后,可以做的事情有多少!他甚至感觉在法术的帮助下,跑步进入工业时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他甚至抑制不住的产生了一个狂想——法术配合他脑海中的知识,能不能把核弹搞出来? 章四 研究、靠岸、海盗 “我还以为你会要钱。”安伯仑船长打量着苏文,说道:“船上最多的材料是麻绳以及布料,管够。” “麻绳和布料吗……”苏文沉吟了一下,“我想用这些材料可以做一个投石索,来测试我的法术能否指引投射。” “投石索?”安伯仑愣了一下。 “就是一种通过甩绳子来丢石头出去的道具。”说着,苏文扭动着手,做出了一个甩动的姿势来示范。 “懂了,就是那些半身人和地精喜欢用的玩意。这些材料你要多少有多少,管够,如果你要石头,我们最下层货舱还有压箱石,你可以弄一点来。” 听了船长这番话,苏文当即就谢过船长,并请求在船上选了一块空旷的地方来做实验。 过了一会儿,苏文带着材料来到船长给自己选定的位置,思忖片刻,他决定先测试量角器施法。 首先他想让这个量角器帮忙找金星——这是一颗他尚未来得及定位的行星。金星出现的时间接近黎明,且在夜空中的角度很高,他还没来得及排查。 结果自然是失败了,量角器毫无反应。 接着苏文让量角器帮忙找他可以确认方位的星星,比如月亮、木星、北斗七星等,量角器都没有任何反应。 但当苏文想要让量角器帮忙确认北极星的时候,之前那种熟悉的牵引感又出现了,苏文毫不费力的就将量角器对准了北极星的方位。 同时苏文感觉到了一阵虚弱,他莫名的感觉到,自己今天最多只能再施展这个法术两次,如果要释放更多,就需要先休息睡一觉。 这种感觉真的是前世从未体验过的。 苏文将自己目前的所得记录了下来: 未知法术(暂定名指向术)目前已知特征: 1、该法术的效果为手持量角器时,能且只能引导施法者将指针对准北极星; 2、自己每次深度睡眠前最多可以施展四次该法术,施法过程可以明显感觉到疲倦; 3、目前只能通过量角器来施展该法术。 苏文在完成指向术的效果测试后,接着就准备制作一个投石索,来验证该术式是否可以适配在武器上。 他先在稍远的地方立了块靶子,又在旁边放了些空酒瓶当备用靶子。 接着回顾了一下自己制作量角器时的状态,让自己尽量处于一种专注状态,在感觉自己准备好了之后,才拿出了安伯仑提供的材料。 他先简单的选取了一段麻绳,将它对折,并将一块裁剪的帆布缝制在绳索中央,用作兜囊。 最后苏文把用作测试的石块放在兜囊中,用力的把投石索甩了起来,将石块丢向了用作测试的靶子—— 毫不意外的脱靶了,整个过程没有半点魔法的痕迹。 但苏文却毫不气馁,他先是将这一版本的投石索放在一旁,然后拿出了一旁的稿纸,开始计算了起来。 他先是列举了弦长公式,确认自己的手臂摆动半径、摆动角度,然后采用椭圆拱形力学模型,计算出相对最优的绳索长度。再通过计算几次实验,确认投射轨迹和落点计算的几个修正参数。 最后他根据计算出来的公式,将理论上最优长度的绳索、抛物线型兜槽,还有最优大小的石块整合了起来。 这一次,当他甩动起投石索时,一种莫名的牵引感又出现了。 他毫不费力的就用这个石块击碎了一旁摆放的酒瓶——而不是刚刚他一直用来实验的靶子。 实验进行的很完美,苏文回到位置上坐下,将自己的所得写了下来: “指向术”武器端适配实验结果: 1、只是简单制作的道具并不会产生魔法。 2、道具施法能力可能和投入的心血、对制作过程的专注以及对道具原理的理解深度有关。 3、制作道具的目的只要不是针对特定事物,也可以瞄准其他物品。 同时一种莫名的疲倦涌上苏文心头,用一种不大贴切的比喻,就好像是做运动,冲多了几次几乎达到极限,肌肉就会告诉你身体已经疲倦了,不适合再站着,需要躺下休息一下。 最好是睡一觉起来之后再施法。 但苏文却没有立刻去睡觉,他继续总结了一下自己对于施法的观察,然后就拿着一些木匠工具开始制作简易的六分仪——这次的道具是没有任何施法能力的,普通道具。 将木制六分仪拼装好了之后,苏文来到了甲板上。 先是花了点时间用六分仪又检测了一遍北极星的纬度,然后就开始确认北斗七星的角度——北斗七星绕北极星每小时旋转约15°,通过柄部的指向可以大致的判断时间。 然后他把时间记录在一边,又将月球、北极星、北斗七星、金星、木星等天体的角度都详细的记录下来。在海上航行非常依靠天体角度,通过对天体角度和时间的确认才能准确的确认经纬度。 对天体观测的越详细,海上航行的准确度就越高。以后要是六分仪流行起来,趁着别人没有积累足够的天文数据,卖一波天文观测书都能财富自由。 做好了这些准备,苏文就心满意足的在地上打了个地铺睡去了。 …… 穿越的第二天,苏文就在一阵欢呼声中醒了过来。 由于昨天睡的太晚,苏文直到接近正午才醒来。而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不断欢呼的众水手。 苏文连忙坐起身子,然后他惊讶的看到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块绵延不绝的山峰……我们居然真的开到了岸边!我的导航没有出错! 这样的认知让苏文感觉浑身都在发颤,一种自己确实可以亲手改变世界的兴奋充斥着大脑。 “哈哈哈,不用使用罗盘,以后可以给海神教会少交多少税!”此时连安伯仑船长也兴奋的把自己的航海帽丢到空中,发泄自己的情绪。 “使用罗盘还要交税?”苏文有些好奇的说道,“交多少?” “一船贸易额的10%!”安伯仑大骂道,“一群扒皮!他们的钱根本没多少上供给海神,全自己私吞了!一群比魔鬼还要贪婪的吝啬鬼!愿他们早日下地狱!” 苏文坦率讲还挺好奇这个世界的地狱和魔鬼到底是什么样,但安伯仑却把话题转到了另外的地方: “其实你得出来的结论还是有些许误差,按照你的指引,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可以看到白珠港了。但这个地方……我看着挺眼熟,我们应该是在距离白珠港西北一百多海里的外岛链,可能还要行驶几个小时才能靠港。” “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经纬度上一度的误差就会导致位置偏差接近一百多公里。”苏文点了点头, “应该是经度的估算出了问题,等我完善了我的天文观测表,类似的误差应该会减少。” 而还不待安伯仑船长回应,他们头顶的瞭望台上忽然响起了清脆的‘当当当’的敲锣声。 苏文等人抬起头,就看到瞭望台上的水手高举着红色的旗帜在挥舞。 而此时,一直在一旁沉默寡言如同透明人的灰发中年人看到这个旗语,脸色猛的就变了:“有海盗!” 章五 追逐与暴动 海盗? 安伯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里距离白珠港只有不到一百海里,怎么会有海盗?” 灰发中年人却是赶紧跑到船舷边,举起望远镜就向瞭望塔上水手指向的东南方向看去——只见海面上一艘黑帆骷髅旗的双桅帆船正扬起全帆,飞速向这里驶来。 苏文和众多水手也跑到了船舷边,虽然没有望远镜,但他们也可以隐约地看到海平面上的那个黑帆。 确认确实是有一艘海盗船后,众人都看向安伯仑,等着他下令。可此时,平日里看着颇为能干的安伯仑船长此时居然一副呆愣的样子,看着好像是被这个消息给震得失了方寸。 “不可能啊……那个方向是白珠港的方向,海盗怎么可能会从那个方向驶过来……”安伯仑此时好像还不敢相信现实。 “船长大人!”苏文看着周围水手脸上恐惧的神色,知道此时需得当机立断,不然就得出大事。他也来不及顾虑自己的身份,大声吼了出来,“现在东南方向出现海盗,请下令!” “把帆扬起来!”反应过来的安伯仑慌忙下令,“扔掉重物,全速前进!” 而此时,一旁的灰发中年人也不废话,立刻叫上了几个褐色皮肤的水手就跑去升船帆。 “对,扬起帆来!扬起帆来顺着风往西北方向开!我们船笨重,逆风根本划不过海盗快船!空闲的水手去把桨划起来,划桨,划桨!” 安伯仑此时匆忙地跑上了船尾,他一边掌舵一边大声命令着。 此时甲板上乱作一团,部分水手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职责,部分水手还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晃,而在这一片混乱中,苏文看到了之前还在胖揍他的鲍勃正在茫然地跑东跑西。 所以苏文直接跑过去,一拍鲍勃的肩膀:“鲍勃,快去那边划桨!” 鲍勃此时已经没有了昨天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此刻的他看起来甚至还有些呆萌。他听到苏文的声音后,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就跑到船体两侧的桨座上抓起一个桨就晃了起来。 苏文看着船上有些失控的秩序,心道安伯仑这个船长的指挥工作做得一团糟。他又拦住了几个跑来跑去毫无头绪的水手,指了指现在空着的桨座,就让他们先去划桨。 让苏文意外的是居然没有人质疑苏文这么一个前船奴是否有指挥权,看来这些水手已经被海盗出现的消息骇到失去主心骨,正处于接到一个命令就执行的混乱状态。 (水手长呢?大副二副呢?这艘船到底有没有指挥层级啊,遇到事情就全乱套了……) “再来几个人,和我一起去搬货物!”苏文一咬牙,干脆就接过了水手长的职责,大声指了指还在乱跑的三个水手,“你,你,还有你,跟我来!” “下甲板都是船奴休息的地方……”其中一个被点名的居然就是迈斯,他脸色有些苍白,但好像找回了些理智:“就我们四个人下去,我怕会乱起来。” 听到迈斯提供的消息,苏文简直要被气笑了: “谢谢你告诉我下面还有这么大一个火药桶。那我们不是更应该下去吗,一会儿下面的船奴骚动起来,我们全部都要玩完!” 说着,他一马当先,一边利索地打开通往下甲板的门,一边对迈斯问道:“我们船上有多少船奴?” “十六……十五个。”迈斯看了眼苏文,说道。 (这船上大概二十七、八个水手,十五个船奴吗……遇到事情不首先把船奴控制住,而是急匆匆地下各种命令让水手混乱起来,真的是离谱。这安伯仑的临危应对居然如此糟糕!) 想到之前安伯仑的表现,苏文对这个外貌英俊船长的评价就一路走低。 前世苏文也见过安伯仑类似的领导,这类人在安定的环境下很能解决问题,谋定而后动,但遇到需要下决断的危机时刻就整个抓瞎。 苏文将自己之前制作的那个投石索拿在了手里,说道:“迈斯,你会施展法术伎俩弄出光来吗?” “啊……?会,如果你需要更亮一点的光芒的话,我还会闪光术。” “那太好了,准备好闪光术,一会儿下去后你们跟着我的步调来。”说着,苏文就直接闯进了下船舱。 此时下船舱已经乱作了一团。 上面关于‘海盗’的警报也已经传到了这里,苏文一下来就看到几个水手和船奴在下船舱里扭打在一起。 这是炸营了。 这些船奴们围住了水手,要从他们手中夺下武器来。那水手们死命地拉扯着自己的武器,丝毫不想放手的样子。 苏文知道他现在必须要控制局势,而现在最现实的做法,就是团结水手,来压制船奴。不然不用海盗追上来,就是船奴的暴动都会让他们全部玩完。 他的目光集中在了一个瘦弱的船奴身上,后者一边大吼着:“把刀也发我一份!不然的话,待会海盗来了,我不就只能被砍死吗!” 一边用力地想从身前水手的腰间夺下他的那把弯刀。 苏文抬起投石索,装起一石块就甩动起来——有指向术辅助苏文瞄准,那石块就准确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击打到了那个大吼着的船奴的肚子上。 “咚!” 那船奴被重击打得抱住肚子,趴倒在地上呕吐了起来。 这一下立刻让下甲板里鼎沸的人声安静了下来。 “海盗要来了!”苏文大声吼道,“我代表船长,要求你们现在立刻列队,和我一起把下船舱的货物搬上去扔掉!” 没有人回应苏文,反而有一个看着强壮一些的船奴拿着一个木杆一样的武器,大吼着冲了上来。 苏文手中的投石索并没有停下转动,但他却没有打向那个船奴,而是直接打向了远处的一盏鱼油灯。 那盏油灯被一下打翻,落到了灯下的防火沙盘里,整个下船舱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迈斯!” 随着苏文的大吼声,早已有准备的迈斯直接就将闪光术丢了出去。 唰! 那强壮的船奴双眼还未完全适应忽然变暗的环境,眼前突然亮起一片闪光,不由得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而苏文则是快步上前,挥舞着投石索,也不把石头甩出去,而是让那石头借助势能一下子砸在了那船奴的头上。 “咚!” 一声巨响,那船奴就被砸到了地板上。 “水手们!”苏文大声吼着,“把船奴围起来!” 那几个原本就留在下甲板,以及跟着苏文下来的水手们下意识地听从苏文的命令,把船奴们包围了起来。 章六 动员船奴 “蹲下!” “都双手抱头蹲下!” “老实点!双手抱头!” 在水手们围住了船奴们后,苏文要求这些船奴们丢掉武器,围在一起双手抱头蹲下。 也是之前苏文打的太狠,加上还有迈斯施法带来的震慑,全程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将人数处于绝对优势的船奴们唬住了后,苏文知道自己总算是暂时控制住了局面。 之前的情况容不得什么妇人之仁,但现在暴力过后却需要通过道理把这些船奴也动员起来。 不然就靠他们几个水手根本不可能一边看守船奴,一边搬运货物,这根本就没有效率。 苏文站在那些乖乖蹲下的船奴面前,又再把之前的要求重复了一次:“海盗就要来了,如果不赶快把货物搬上去丢掉,我们就会被海盗追上。” 说话间他用投石索将石头重重地摔打在地板上,发出了刺耳的‘咚’的一声响动,震的那些被围起来蹲在地上的船奴们身子一颤, “海盗可不会留太多俘虏! “他们没有那么多物资。与其养着你们,他们宁可拿船上的钱货——所以,不抗争,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那些船奴们低着头,满脸的恐惧。而此时听得这话,不止是船奴,哪怕是周围站着的水手们脸色也有些苍白了。 苏文手指向了刚刚被他打的呕吐的瘦弱船奴,大声问道:“你想不想死?” “不,不,不想不想!” 那瘦弱船奴颤抖的摇着双手,根本不见之前的疯狂。 “你呢?”苏文又指了另一个人,那人也是连忙说不想。 “那你们呢,想死吗?”苏文看着众人朗声说道,这下船奴们都叫了起来:“不想……” 只是那声音稀稀拉拉的。 “听不见!”苏文大声吼道,“都是想死吗?” “不想!” 此时那声音总算有了点气势。 “还是听不见!” 苏文拿着投石索砸着地板,“海盗就在后面追着,结果你们就这点气势吗!回答我,想不想死?” “不想!”这一次的回答总算是整齐划一,所有人几乎都是吼出来了。 苏文抬起手指,从船奴中点出五个叫的最大声,最服从的:“你们五个,站起来!”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苏文又利落地把所有船奴分为五组,每组三人。 “现在开始,每组分配一名水手作为组长,你们五个作为副手。” 苏文总结道,“等我们逃脱了海盗,船长必定会给有功劳的人发赏。出力越多,赏钱越高,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每组负责不同的区搬货,一切行动听从组长的安排。”见总算是完成了组织并发起了动员,苏文也不废话,确定了各自负责的区域后,他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现在没有时间给我们浪费了,大家跟我上!” 说完了之后,苏文就走在最前面,第一个搬起货物就往甲板上冲。 众人来到甲板上,甲板上的慌乱已经平息了。 此时一个褐色皮肤的矮壮水手一边高声叫着号子,一边指挥水手们按照节奏划船。 而苏文则是快速的将重物扔到甲板下,接着他就看到船奴们在水手的带领下也搬着一个个重物冲上甲板,并快速地扔到船下。 整艘船总算是恢复了秩序。 此时苏文抬起头扫了眼海盗船,发现那船只与开始时相比,距离已经拉近了大概三分之一。 这海盗船的船速比他们快太多,此时苏文甚至已经可以看清楚海盗船的船型—— 那是一艘轻便的双桅方型帆船,它的全部船帆都已经放下,吃满了风。从船速和载重上看,苏文他们的船被追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快快快,加快速度!” 苏文大吼道,虽然他觉得把货物都扔掉恐怕并不能解决问题,但现在他也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后方的海盗船也观察到了苏文他们的船正在减轻负重,他们也伸出浆开始划动,整体速度也提升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苏文他们虽然已将大部分的载重都扔掉了,但海盗船也已经追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五个船身的位置。 苏文他们甚至已经可以隐约听到海盗船上那些海盗们嚣张的笑声。 而船上划桨的众水手们看着也有些脱力的样子,看样子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海盗们追上。 咬了咬牙,苏文直接冲到了船长身边。此时安伯仑正满头大汗,他握着舵的手关节都发白了。 他正在和灰发中年人商讨着对策。 “西北方向是大洋,我们很难逃脱。”安伯仑说道,“只有往白珠港方向开,我们才有些许希望……遇到巡逻的战舰,或是路过的商船。” “往白珠港方向开是逆风,我们只能划桨。拼划桨是拼不过那些海盗的。”灰发中年人此时居然还保持着平稳的语调,不急不慢的说道。 “那就往北方开,从岛的另一边绕过去……”安伯仑说道,“这样也能半帆……现在快下午了,风向会变……” “船长,我们逃不脱了。” 苏文走上来第一句话就打碎了船长的幻想, “将武器分发下去,让水手们躲到下甲板埋伏起来,等海盗他们的火炮齐射完后跳帮到我们船上,我们和他们打白刃战!” “……”安伯仑沉默了下来,脸色由白转红又转白,满脑门都是汗。 苏文继续劝道:“我们等不到风向转变了,最多半个小时,他们就会追上……”然后他就看见安伯仑忽然满脸涨红。 “好!”安伯仑好似已经豁出去了,“老子货物全丢了,就算能逃,老子也已经破产了!把枪和刀分发下去,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血赚!” 苏文知道此时这安伯仑已经处于绝望之下,后者此时想着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不顾一切的蛮干。 但现在这个情况蛮干总比恐惧地惊慌失措要好,所以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很自然的就领了船长的命令。 “海德拉!”安伯仑此时一声爆喝,叫出了那个灰发中年人的名字, “不能只是我们吃炮,把我们的火炮推出来,我一会儿要左满舵,你控制好时机先给这帮海盗一炮!” “是,船长大人。” 灰发中年人回应了一声,转身就去领着褐色皮肤的水手去推火炮了。 章七 炮战、跳帮、白刃战(上) 苏文觉得这船长可能是出身贵族或是豪富之家。 他平日里受过精英教育,但没有经历过真正危机的时刻。 而这灰发中年人则是类似管家一般的角色,而这些褐色皮肤的水手,则更像是船长从家族中带出来的家丁。 在真正危难的时候,这船长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信任水手,他倚重的完全就是自己的管家和家丁。 他几乎所有明确的指令都是下给自己的嫡系,对水手完全是放弃的状态。 所以苏文只能多问了一句:“我们是否要在下甲板布置一些路障,让水手们埋伏其中,一会儿进行白刃战的时候也好借助些地形优势。” “可以,你去安排。”安伯仑此时全部注意都在驾驶上,回答苏文时有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但苏文也顾不得这么多,领命后他就直冲下船尾。 他径直找上了那位应该是水手长,还在唱号子命令船员们划桨的那个矮壮水手说道:“船长命令,下发武器,所有人躲到下甲板埋伏起来,一会儿准备白刃战!” 那水手长之前也见识过苏文的学问,见苏文传递的是船长的命令,也不疑有他,直接招呼着几个信任的手下就去拿武器去了。 而苏文也按照之前的组织框架,将船奴们动员起来。 由于船奴刚刚才炸完营,所以苏文并没有下发武器,而是要求他们快速的将船上的桌椅门框之类的东西拆下来,在下甲板垒起路障或陷阱。 真正打起来的时候,这些船奴是靠不住的,苏文只求他们不要添乱就可以了。 此时迈斯不知何时来到了苏文的身边,这个高瘦的学者打量着苏文,感叹道:“苏文,你真的很有领袖气质。” 他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居然会沦落到做一个船奴。 “你现在很闲?” 苏文把一堆木头堆到了下甲板的入口,“那正好,你和我透个底,你是什么职业,能做什么事情。” “我是法师,可以施展二环魔法。”迈斯说道,“我记忆的法术有魔法飞弹、护盾术……” “坦率说,我不是很懂你这些法术的效果。” 苏文打断了迈斯的介绍,“不如这样,你告诉我如果有敌人从这里冲进来,你能提供的最大帮助是什么?” 迈斯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 “我能远程打击敌人,也可以短时间制造一片蛛网控制的区域,让敌人无法行动, “也可以提供护盾,让一个人暂时如同穿了铠甲一般无惧刀枪,或是创造一个让人分不清真假的镜像,以此迷惑敌人。” “你是我们的王牌。”苏文着实有些被惊讶到了,他可以直觉的感到这些法术能给战局带来巨大的改变:“到时候你就躲在后侧甲板,我们见机行事。” 苏文接着在迈斯的带领下将下甲板都逛了一圈,将船只构造映入自己的脑海—— 这艘船从船首到船尾一共有两个出口可以到上甲板,最下层货舱还有一条道路可以来回移动,勉强具备了利用地形打游击的要件。 此时在小组长的领头下,船奴们很快就将路障布置好了。而水手们也都分发到了成套的武器——一把弯刀和一把燧发枪。 苏文还好奇的检查了一下这个时代的燧发枪,发现它的工艺还停留在早期阶段,还没有发展出纸包弹药的技术。 更不要说后膛装填和铅弹等工艺了。 下甲板的众水手都准备好了之后,苏文就跑到了上甲板处。 此时那海盗船已经距离苏文他们非常近了,大概只有两个船身的差距。 而掌舵的安伯仑船长已经是高度专注,苏文才刚跑上甲板,就见后者高举自己的手,大声示意众人做好准备:“准备左满舵!” (时间紧迫,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苏文连忙往自己的腰间套上麻绳,然后一只手握住麻绳,一只手按住腰间的投石索,心中紧张无比 (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没办法做到更好了……) 然后只见安伯仑猛的一打舵,船左侧的船锚也同步放了下来,整艘船几乎是以一个直角的姿态左转弯——有那么一会儿,苏文几乎以为这艘船要侧翻了。 但不知是海神保佑,还是安伯仑船长的技术过硬,他们居然顺利的整个的掉头了过来。 接着安伯仑船长就大声的咆哮道:“开火!” 灰发中年人海德拉顺势就将火炮点燃——他们将所有的火炮都摆放到了左弦,这一侧的火炮足有八门。 “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白雾四起,那艘海盗船的船头直接被轰飞了一大块的木制结构。 安伯仑他们的船就这样横在海盗船前,那海盗船虽然紧急转弯,但也无可避免的要直接和商船擦着撞上了。 (卧槽,这安伯仑是要以命换命!) 看着越来越近的海盗船,苏文满心骇然,这战术根本就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他之前还以为安伯仑是要掉头然后和海盗打几轮炮战,最后再跳帮,想不到陷入绝望的安伯仑直接就奔着两艘船一起沉没去设计战术了。 这么撞到了,下甲板里准备的工程还能用嘛? “嘣!” 一阵地动山摇一般的撞击后,几乎就要被甩下船的苏文狼狈的趴了起来。 “杀啊!” 他看到对方海盗船上人声鼎沸,接着几个钩子就钩到了苏文他们的船上,几个身形矫健的海盗就顺着钩绳荡了过来。 此时安伯仑船长也是刚从甲板上爬起来。 “嘎吱--” 商船已经被撞的严重右倾,但看着好像并没有到会沉没的地步。而海盗船也只是船头和右侧船舷被撞的有些损伤,看着只是稍作休整就好。 安伯仑船长之前预计的两艘船直接一起撞沉的构想并没有实现。 反而因为安伯仑的操作,两艘船紧紧的贴在一起,对方可以很轻易的跳帮到他们的船上。 安伯仑此时大脑血气上涌,他已经陷入了绝望者特有的豁出去了的状态,居然不管不顾的拿起弯刀就冲了上去—— 看样子他之前虽然同意了苏文在下甲板布置路障,但此时根本就没有去下甲板打游击的计划。 遇上了这么一个领导,苏文只能骂了一句:“狗屎!” 我怎么不管在哪个世界,都能遇到垃圾领导! 章八 炮战、跳帮、白刃战(下) 领导再垃圾,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此时几个海盗已经跳上了商船,苏文才刚手忙脚乱的把自己身上的麻绳给解下来,一个海盗就举着弯刀向苏文冲了过来。 苏文握住投石索准备迎击。 “啦啦啦——啦啦啦!” 但就在这一瞬,船上传来了一阵嘹亮的男高音的清唱。 苏文只感到一股热血涌来,他握着投石索如同抛铅球一样,抡起就往那海盗的脑门上砸了过去。 “当!” 一声巨响,那海盗脑门都被砸塌了,直接就被砸倒在了地上。 苏文还不待喘息,就抬头往歌声的来源望去,就见安伯仑船长正一边唱着激昂的战歌,一边一挥手,就让数个海盗摔倒在地上,陷入昏睡。 而四周那些褐色皮肤的水手们手持弯刀快步上前,动作齐整的将那些昏睡过去的海盗毙命。 这就是吟游诗人的战斗力吗……苏文有些被镇住了。 “嗖! 更多的海盗跳帮到了他们船上,苏文甚至还看到有一个猛人不需要钩锁直接肉身就蹦跳了过来,这种肉身力量直接就可以去cos美国队长,看得苏文眉头直皱。 虽然苏文在战歌的鼓舞下只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力量,但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在这群海盗之中杀出来。 但现在安伯仑船长对于战局来说不可或缺,所以纵然他现在脑子不清醒,但苏文也必须想办法让他跟下甲板的水手汇合。 苏文快速的往安伯仑那边跑了去,但此时海盗们也注意到了战场上安伯仑这么个显眼货。 苏文注意到在安伯仑身后的阴暗处,一个人影正仿佛从虚空中跳出来一般,猛的现身。 “船长小心背后!” 苏文大声吼了起来,但他的提醒还是迟了些。 安伯仑下意识的往后望去,但那海盗手中的一把翠绿的刀锋已刺破他背后的肌肤。 安伯仑下意识的就脱手一道魔法飞弹,将那盗贼撞飞出去,但皮肤上已经流出了带着些许绿色的血水。 安伯仑很快就感觉到虚弱,他的战歌也弱了下来。 (莽夫!) 苏文心中大骂,他不知道安伯仑一个脆皮施法者是怎么有勇气在战场中央开无双的,这不等着被切后排吗? 苏文脚步不停,他高举投石索,一甩下去就把那击飞的盗贼给敲晕了过去。此时他才注意到这个盗贼居然还是个女人—— (海盗船上还有女人?)苏文有些发愣,然后他就看到周围的海盗们好像是发疯了一般的往这里冲来,看着好像这女人身份不低。 “轰!” 只是苏文还不待有反应,一道灼热的火浪袭来,一道犀利的火球就在苏文身前爆开,将他和那些海盗们隔开了。 准确的说,是把安伯仑和那些海盗们隔开了,苏文只是顺带。 之前一直沉默寡言的海德拉此时忽然闪烁到了安伯仑的身边,他一只手扶住安伯仑,另一只手带着淡蓝色的光芒,按在安伯仑的伤口上。 那伤口的毒素就好像被暂时抑制住了,不再往外流绿色的血。 苏文没有想到海德拉居然能有这种表现,他的眼里不由得泛起了希望的光。 “放开我,海德拉!”安伯仑咆哮着,“我还没有输,让我继续杀……” “少爷,您已经输了,就算没有这毒,靠岸后您也已经破产了。”海德拉平静的说道,“按照和公爵大人的约定,您经商失败,就需要回去继承爵位了。” “放屁,我还没有破产——我在波利岛还埋有……” 安伯仑的话语没有继续下去,因为海德拉手中泛起一道深蓝色的光辉,然后他和周围那些褐色皮肤的水手们身边都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光门。 然后这些水手们毫不迟疑,直接跨入了这道门中,消失不见。 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刚刚还在咆哮的安伯仑船长。 ‘卧槽!’ 在一旁旁观了一切的苏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展开给惊的下巴都要掉了,结果他之前的判断没错,这安伯仑还真是贵族之后,经商失败就要回去继承亿万家产去了。 那他现在怎么办,就被这样抛弃了吗? 苏文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那些海盗们也是被这一幕给震住了,但他们还是想绕过火浪冲过来。苏文看了看紧紧靠着的两艘船,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他一咬牙,直接扛起了那个昏迷的女海盗,趁着火焰还未散去,直接就往下甲板冲了过去。 “上面什么情况?”迈斯见苏文扛着一个人就冲了进来,连忙问道。 “船长他们打到对面船上去了,还把敌人的头目抓到了。”苏文毫不变色的大声扯谎, “海盗们狗急跳墙了,要猛攻进来。迈斯,一会儿海盗们冲进来,你直接把他们都控制在入口这里不要让他们进来,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就胜利了。” 说着他把女海盗直接扔到了地上,“把她捆起来!” 下面的水手都被苏文的这顿胡咧咧给刺激的士气大盛,很快就有水手上前把那女海盗给捆住。 苏文大声说道:“我去把货舱里的船奴们也动员起来,一会准备反攻到敌人船上去——” 说着,他快步就走到了最下层的货舱中。 最下层的货舱在船尾有一个通道可以直接爬到船尾的最高处,那里还有一个出口可以出去。 所以苏文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换家——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做到换家的时候把海盗都吸引过来,第二个问题就是怎么保证水手和船奴他们的稳定。 思前想后,苏文决定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些人骗上船再说。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章九 换家计划与谈判 船奴们尚且还保留着基本的士气。 苏文将他们成功动员起来,分配好协作任务后,便转身返回了上甲板。 此时那些海盗们已经冲进来了,但是却被一团蛛网给限制在了原地。 可以看到这些海盗正在努力的想冲进下甲板,但却被水手们拿着燧发枪配合蛛网的阻碍给挡在入口处,丝毫无法前进。 “迈斯,你之前说你可以制造幻象,和我说它到底能有多真实,可以离开本体多远?”苏文抓紧时间对迈斯问道。 “大概十几米的距离,本体做什么,幻象就做什么。”迈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的脸色苍白,看着还是有些心神不宁,“你需要我施展给谁?” “它模拟的本体到底有多像,是否可以连同本体抓住的东西一起模拟?”苏文继续询问着细节。 迈斯则是明白了苏文要搞什么名堂,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只能模拟本体,也可以模拟出本体的衣着打扮,以及武器,但如果你想抓住这个女人一起模拟的话,肯定是会失败的。” 苏文沉吟了起来。 “嘿,我觉得你也需要给我透个底。”迈斯压低了声音,凑到苏文的耳边低语道, “我不是什么事情都不清楚的,海德拉法师已经逃走了,是吧?他听公爵的,不听安伯仑的。所以在这个战场上他出手只有一个可能……” “你既然知道,他居然没有带上你一起?”苏文扫了一眼迈斯。 后者则是无奈的耸了耸肩:“我是安伯仑雇佣的,不是公爵大人雇佣的。所以,船长真的……” “这个人对于海盗而言肯定很重要。” 苏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指了指那个昏迷的女海盗,“带她上去和海盗讲条件,就可以把所有海盗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迈斯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你们趁机会从船尾跳帮到海盗船上去,做出我们要和海盗换家的姿态!” 苏文咬着牙说道,“如果你的镜像可以模拟我和这个女人的话,我有把握把所有海盗都骗在这里。但现在有瑕疵……” “换家确实是一个策略。”迈斯给予了肯定,“不过虽然镜像可能不行,但我的珍藏中还有一个卷轴……” …… “冲,冲进去!” 海盗们终于是等到了蛛网术持续时间耗尽,几个海盗就要冲上前来,但此时苏文却是站到最前列,将那昏迷的女海盗当作人质高举了起来。 他一只手拿着燧发枪对准了这个昏迷的女海盗的太阳穴,大声说道:“都住手!不然我一枪崩了这个家伙!” 这举动将冲的靠前的几个海盗吓的站住了脚。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胸口都是毛的海盗走上前来:“小子,她是一个很出色的盗贼,但如果真的死了,我们也就认了。同样的,我们也不会留你们任何活口,你考虑清楚了。” “噢?这个人质没有这么重要是吗?”苏文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是疯狂的笑容,“是真的吗?” 说着苏文就将燧枪的打火石给按了下去,只要他一松手,火石被敲打,这枪就会开火。 “不要冲动!”几乎是所有冲进下甲板的海盗都下意识的身子一震,往前冲了几步。 “退后!退到甲板上面,不然我的手在发抖!” 戳破了海盗们的伪装,确认了这就是个重要人质,苏文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夸张的将枪管又往前怼了下,深深的烙在女海盗的太阳穴上。 “嘿,放轻松,不要冲动……”那胸毛茂盛的海盗头子摆开双手,示意苏文放轻松,然后和他身后的海盗们一起慢慢的往后退去。 “上去,我们到甲板上面谈条件!”苏文大声说道,“你们在下甲板会让我很紧张——我控制不住我的手!” 此时迈斯已经在组织水手们往后撤去。 海盗头子啐了一口,然后示意身后的海盗往后退去。 苏文终于完全确认了这个人质非常有价值——实际上,从那些海盗突进下甲板时畏首畏尾的样子就能一窥一二了,他们进攻狭窄区域的时候居然没有使用烟雾、水淹等手段,甚至连枪都没开几发,很显然是怕跳弹。 确认海盗们确实退去了后,苏文扛起女海盗,就往后退去。 …… “船长,还是使用火攻吧。到时候点燃几个酒瓶扔下去,把下面点燃,他们抵抗不了多久的。”海盗头子撤回甲板上后,一个小头目走上前来建议道。 海盗头子白了这小头目一眼:“那萨伊达怎么办?她可是那位海盗将军的女儿,如果死在这里,她父亲可不会饶过我们的。” 那小头目环视了一下四周,低声说道:“劫掠总是有意外,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她不小心。而且对手中有一名可以施展六环法术任意门的大法师,失手了也很正常……船长,对手有人质,强攻损失太大了……” “你忘记海盗将军的名号了?”海盗头子冷哼了一声,“诅咒琴师。也许你不怕什么时候就被诅咒成不死生物,但我还想以活人的身份多混几年。” 正交谈间,下甲板那里女海盗先是被扔了上来,然后苏文就爬了上来,但他只冒出了一个脑袋,尽可能的躲在女海盗的身体后面。 海盗头子注意到苏文手中还拿着那把已经敲了打火石的燧发枪,正指着人质的脑袋,不由得心中啐了一口无胆鼠辈。他也不愿拖时间,大声吼道: “你们有什么条件,都提出来吧。” “我要求你们现在就撤离!”苏文拿着枪指着女海盗的脑袋。 “好!把她给我,我们现在就走。”海盗头子立刻就答应了。 “我们没有任何信任基础,你们先撤离,我们再交出人质!”苏文回应道。 海盗头子冷笑了起来:“别玩这套了兄弟,我们认栽了。我‘碎骨者’的名号在这陨星海还是有些分量的,我说放你们走就是放你们走,你不用怀疑我耍什么小聪明。” “海盗没有任何信用可言——如果你们真的讲诚信,为什么不先撤离?这从结果来看没有任何不同——”苏文回应道。 海盗头子几乎要被气笑了,海盗没诚信,你们这帮被船长抛弃的水手们就有什么诚信可言了? 章十 夺船 诚如苏文所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信任基础。 苏文所做的不过是为了拖时间,他不可能为了什么‘碎骨者’之类的唬人名号就放弃掉手里的筹码。 “听我说,你们船长已经抛弃你们了。”胸毛海盗决定拿出点实际的诚意出来,“你们继续顽抗下去也不过是为了活命而已。那么这一点我们完全可以谈—— “距离这里西北大概四个小时的航程的位置有一座淡水岛,我们可以放你们到那个地方。然后你们将人质放到那座海岛上,我们接到人质就不会再追你们,这个条件如何?” “你们的船比我们快,你们接到人质后毁约我们也避不开。”苏文点了点昏迷中的女海盗,“碎骨者阁下,我感受到了你的诚意,但既然你们这么重视她,如果她醒来后发誓要报仇怎么办?你能拦得住吗?让我们说点现实的……” “那你来说点现实的。”海盗头子双手抱胸,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准备怎么办?” “你们现在就回到海盗船上。”苏文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就在这片海域停留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才启航。我们会向西北方向开一段时间,四个小时后我们会放下人质,期间我们任何时候观察到你们的船,我们都会杀死这个人质。” “我不可能让你们离开我的视线四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我们就会启航……” “一个小时我们根本跑不脱……” …… 苏文和海盗头子在谈判的时候,迈斯等水手都已经从船后爬了出来。此时船奴们已经按照苏文之前的嘱咐准备好了几个长木板——而此时爬出来的水手们站在船尾高处小心的隐蔽着,偷偷的观察着海盗船和商船—— 此时海盗船上只有几个留守的海盗,海盗的大部队都已经来到了商船上。到时候如果硬打的话,水手他们这边是占优的。 “怎么没有看到船长他们?”鲍勃有些疑惑的说道,“他不会出事了吧?” “不管怎么样,我们杀到海盗船上就知道了。”迈斯接上了鲍勃的话,“开始行动吧。” 说话间,他就已经顺着木板快速的冲到商船上。 不多时,正在和苏文谈判的海盗头子就听到自己的船上传来了喊杀声,他惊讶的抬起头,就看到居然有一批水手跳帮到自己的船上在厮杀—— “这帮没有信用的杂种居然想夺我的船!撤,赶快撤!”见自己的船只有可能失守,海盗头子也顾不得谈判了,他大喊一声:“直接动手!” 说着他的身子忽然暴涨了一两圈,忽然平地的跳跃了起来,直接跳到了那艘海盗船上。 而苏文在听到海盗头子的那句‘直接动手’的时候,第六感莫名的感到一种危机感,他的寒毛直立,下意识的把枪对准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松开了扳机。 “砰!” 随着枪响,下甲板处阴影处居然跳出了一个矮小的身影——原来苏文的身后不知何时居然潜伏了一个盗贼!可惜苏文还是开枪太早,并未命中这个躲藏的盗贼海盗。 (这海盗居然还有脸骂我没有信用?) 苏文咬着牙,在那盗贼的匕首直接逼近到身前的时候,他直接把燧发枪朝盗贼扔了去,逼得盗贼走位闪避后,他将投石索拿了出来。只是晃动了几下,苏文就在一股莫名力量的牵引下将石块向重新逼近身前的盗贼砸了过去。 这一下直接砸到了那盗贼的面门,强大的冲击直接将他击晕了过去。苏文在扔出了投石索后,今日连续施法导致的虚弱传来,只感觉自己几乎要晕过去。他强打精神,将女海盗也拖进下甲板,然后拔出弯刀,背靠墙壁,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四周,提防着可能的其他盗贼—— 他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迈斯他们能否按照计划行事了—— …… 刚刚来到海盗船上,按照苏文之前的嘱咐,闹出巨大声音的迈斯他们见海盗们正转过来,也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直接往回跑去。 期间鲍勃大吼道:“根本没有看到船长他们的影子!他们不会是跑了吧?” “不是跑了就是死了。”一个水手回应道,“现在还是先管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吧——” 说着,那水手就快速的跑到船尾处,直接跳回了商船上。 海盗们在海盗头子的带领下以极快的速度杀了回来,当自己的船可能有失的时候,他们的反应极为迅速,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间就已经落到回来。 而此时,迈斯却没有继续往回跑,他只是站在原地,高声的念着咒语。在他的手中拿着一个卷轴,那卷轴上的魔法文字正猛烈的燃烧着。 海盗头子此时身子已经变得极为粗壮,如同发狂一般的嘶吼着,几个健步就冲了上来一拳打了过去,但这一拳却打在了空处。 海盗头子有些发愣的看着在自己拳头下消散的幻影,有些后知后觉的说道:“不好,是镜像!” 然后就看见旁边一个被杂物堆起来的角落里,迈斯念完了最后一道咒文,随着声音落下,一道火球直接就从迈斯的手中飞了出去。 那火球直接轰击在海盗船的桅杆上,将那桅杆撞的直接断裂成两半。汹涌的火焰直接燃起了桅杆上的风帆,一阵可怕的热浪袭来,海盗船上霎时间已燃起大火。 “告辞了,碎骨者!”迈斯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祝你救火愉快!”说着他就哈哈笑着跳下了海盗船,一头栽进了海里。 此时商船已扬起了风帆,趁着刚刚转变的海风,向着东南方向启航。 看着这一幕的碎骨者气的牙痒痒,更让他感到暴怒的是,他们争夺了半天的萨伊达还在商船上! “还愣着做什么?救火啊!”见周围的海盗们都看着自己,海盗头子更是发怒的吼道。 …… 等船正式开起来后,苏文才有些脱力的倒在地上。周围的水手们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声,很显然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可以从死里逃生。他们把几个海盗尸体直接扔到海里,并把几个晕过去的海盗绑紧。 此时迈斯等人看着苏文,过了一会儿,迈斯才走上前来,他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个帽子,居然在众人的瞩目中把这个帽子递给了苏文。 “这艘船,牧羊女号需要一个船长。”迈斯认真的说道,“旧船长已经抛弃了他的船,请成为牧羊女号的新船长吧,苏文阁下!” 章十一 成为船长 苏文看着跪在地上的迈斯,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帽子,再抬头扫了眼周围的水手,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也不是谦虚,我这个船奴怎么忽然就变成船长了呢? 但他看着周围水手疲倦和充满着期盼的目光,知道哪怕只是暂时指挥这艘船靠岸,他也有必要成为这艘船的船长。 这艘船没有罗盘,没有船长,除了他已经没有人能指挥航向了。 所以他笑了声,从迈斯的手中接过了帽子,戴在了头上:“好!各位,很感谢你们信任我,我会带领大家靠岸。” 在水手们的欢呼声中,苏文被拥趸成为了牧羊女号的新船长。 “既然选我当了这个船长,那么大家就需要听从我的号令,我们**协力想办法发财。”苏文站在众人面前,也没有说虚言,直说道:“我对很多人都不熟,还请各位自我介绍一下,自己之前是做什么的,擅长什么。迈斯,由你开始吧。” 迈斯站前说道:“我以前是船上的学士,负责帮船长管账、做他的商贸和学术方面的顾问。我是3级法师,之前在高堡求学,擅长防护系法术,对法术、账目、奢侈品和酒类很有研究。” 苏文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鲍勃。鲍勃站前几步,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发,沉声说道:“对不起老大,之前揍了你一顿。你要是气不过,可以揍回来。” 苏文很大度的摆了摆手:“之前你也是想追回罗盘,审讯我这件事没什么可怪罪的。但需注意,以后值日时不可以随意偷懒,这一点前船长已经责罚你了,但如果日后再犯,我的责罚不会比他更轻。” “好嘞,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鲍勃连忙保证道,“我在这船上干了一年水手,平日里负责拉帆和划桨。特长是力气大。” 剩下的水手们也都自我介绍了下,剩下人中还有几个比较值得注意的。比如有一个叫比尔的水手,他之前是船上的三副,负责后勤。还有一个叫博凯的水手,极擅战斗。之前跟着迈斯他们跑去海盗船上吐槽船长逃了和死了都一样的就是他。 而最珍贵的一个人才反而是一个叫马特的船奴,他曾经是一艘船上的船长,后来因为沉船导致欠款,混成了船奴。 其实他就是之前拿着木杆冲击苏文,然后被苏文用投石索敲晕的那个壮汉。整艘船上,就只有他作为船长掌过舵。 “我暂时将迈斯命为大副,他在之前跳帮海盗船上的指挥可圈可点。”苏文思量了一下,说道:“比尔为二副,继续负责后勤。博凯之前在海盗船上的战斗表现极为突出,暂命为三副,具体负责战斗相关的事宜。鲍勃,你先作为水手长,具体负责船帆和划桨等事宜。” 然后他指了指马特:“你先做我的顾问,我对开船掌舵等事艺并不熟悉,需要你的指点。” 马特咧开嘴,摸了摸头还未消散的肿包:“船长大人既然不计前嫌,我自然愿意效劳。” “人事框架这样制定,有没有人有其他意见?”苏文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反对,他继续说道:“那么就暂时这样施行了。如果有谁不能胜任,我们到时候再处理。” 现在这艘船上就这三十来号人,各个岗位都缺人,苏文本想废除船奴和水手的区分。但现在局势稍稳,实在不宜做如此大的变动。苏文决定还是后面再摸一摸底。 海盗到现在都还没有追上来,看来他们已成功的摆脱了海盗。危机消失,人事框架也搭建好了,下一步,身为船长苏文必须要指出牧羊女号接下来要驶往何处。 坦率讲,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船上根本没有多少钱财,货物都已经被抛弃,只有一些基础的水和食物,大概足够支持一周的航行时间。 甚至船只本身也破损严重,船头几乎被撞扁,下船舱也被拆解的七零八落,连休息的空间都没多少。 甚至船员们士气普遍都不高昂,之前在海盗的恐惧下尚且能团结一致,但目前在遭受了旧船长背叛后,水手们都看不到未来,甚至部分船员伤势严重,哪怕现在正开着会,他们也只能在角落里哀嚎,整艘船上都沾着沮丧的气息。 如果是比较不乐观的预计,恐怕苏文他们在靠岸之后,就要面临卖船散伙的结局。因为他们实在拿不出来维修船只的钱。 甚至如果是悲观的预计,他们恐怕还得背上谋杀或驱逐旧船长的嫌疑,被进行一段时间的调查。 在在心中把接下来的目标都整理清楚后,苏文看着众人,继续说道: “我们船的下一个目的地,有两个选择。”苏文在人群前将自己的右手高举,伸出第一个手指,“第一个选择,就是按原计划前往白珠港。” “但这个选择大概率一条死路。我说的不是我们没有钱,或是修不起船之类的浅显的问题,而是更根本的原因——我们是在白珍港附近遇袭的。” 苏文分析着,“这说明有势力买通了白珍港,在我们的目的地附近堵我们。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原船长是一个大贵族的后裔,这种环境总是少不了各种阴谋。” “之前看到海盗时安伯仑船长的惊讶相信你们心中还有数,在大港口附近遭遇劫掠本就不是一个常见情况。”说完了之后,苏文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然后就是第二个选择,我们可以前往波利岛。” 下面的船员们都是一愣。 “在之前的战斗中,海德拉曾质疑过船长,说他哪怕回去也是破产了。”苏文回应道,“但船长说,他还有宝藏藏在波利岛。船长的财富也是船的一部分,既然船长抛弃了他的船,那么我们有必要去继承船长的遗产——” “与其回去白珠港破产,我们不如去波利岛——”苏文举起来的手握成了拳。 “可是船长,波利岛距离我们并不近……”此时刚刚被任命为顾问的前船长、船奴马特忽然咧开自己满口烂牙的嘴,嘿嘿笑了起来:“它大概在陨星海的最南部,这个季节是逆风,我们到那里可是需要不少时间……” “我们先找一个岛屿停靠一下,补充一下水和食物,修缮一下船只。”苏文看了看船帆,“至于逆风问题……我们可以把这风帆改一下。” 章十二 分赃 此时已是下午临近黄昏。 海平面上太阳西斜,苏文在太阳即将坠入地平线前,使用日晷确定着时间,并将太阳的角度给记录了下来。 此时刚刚被任命管理后勤的二副比尔走了过来。 二副是一个看着很憨厚的老实人,有着比一般人要肥的身材。他扭着自己的大肚腩走了过来,对苏文说道:“船长大人,已经确认过了,我们的食物和淡水还能坚持大概5天。” 苏文之前一直在研究海图,几乎可以说已经把海图给背了下来。只是听到5天这个数字,他就已经在脑海中把自己这艘船大概能抵达的范围给划了出来。 安伯仑前船长留下最珍贵的事物其实是他的航海日志,上面事无巨细的记录了过去一年他们航行遇到的各种事情。所以苏文知道附近大概三天航程的地方有一个适合休整的小型岛屿。 上面有一面悬崖可以说是天然的避风港,距离他们三天航程,可以把船开到那个地方暂时停靠维修一下。 “我知道了。”苏文点了点头,“你准备今天的晚餐的时候做的尽量丰富一些,多提供一些酒水,我们今天晚上需要庆祝一下。” “是,船长。”二副比尔点了点头,又扭着大肚腩走了回去,叫上了几个水手开始一起捣鼓晚饭。 苏文把太阳以及可以观测到的金星的角度数据都详细的记录下来后,回到了船长室——在这里他还是发现了不少金币的,数了数大概有一千多枚。 这个世界的金币上刻着的是商业女神的神像,并不是哪个国家的国王,而且从成色看似乎也不是纯金,而是掺和了各种金属。 这些钱应该是船长自己的私人库藏。 除此之外苏文还在船长室找到了一些饰品和艺术品,只是这些就不好判断价值了。 现在他的位置其实没有怎么坐稳,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现在选择不停靠在附近的港口,而是要远涉南方的波利岛,就必须要首先获得水手们的全部支持。 秩序的本质是暴力,船上最能打的四个人,就是苏文、迈斯、鲍勃以及三副博凯。迈斯和鲍勃苏文都能保证笼络住,毕竟是曾经打成一片的交情。三副博凯这个人苏文还没太了解,但粗略的印象,是一个类似‘加钱哥’那样的给钱就干架的打手性格。 这三个人苏文都利用人事任命将其团结在了自己的周围,剩下的人中有组织能力的比尔以及马特也都安排了任命,目前船上大体的秩序是稳定的——但这只是让所有水手【不反对】,而不是让水手【支持】,这其中是有本质区别的。 苏文想到前世的一个知识,那就是现代的代议制往前溯源,其实是在海盗船上诞生的。要让水手支持自己,那自己就必须要代表他们的利益。 想到这里,苏文有了决断。 吃饭之前,苏文叫上迈斯和几个水手一起,把这一千金币抬出来,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前船长离开前,他的船舱里就找到了这么多钱。”苏文指了指身后大门敞开的船长室,“大家一会儿可以进去扫一眼还有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我不识货,别让我把珍贵的东西给漏看了。” 下面的水手们都用灼热的目光盯着这堆钱,满眼都是贪婪。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来就是带着大家发财的。今天大家全都在生死边走了一圈,没有大家的拼死效力,我们现在都被海盗抓了去沉海了。所以,今天我就按照功劳,给大家分一下钱。” “首先,我之前咨询了迈斯,如果假设我们要靠岸,最基本的维修、补充货物的本金留多少比较合适。他告诉我说200金币就可以了。所以这200金币是应急资金,我们单独划出来,作为公共财产。二副,你负责看管。” 苏文说着,将200金币划了出来。而二副比尔则是低头领命。 下面有几个人的眼里出现了贪婪的火焰,但他们快速的扫了眼站在苏文身边的迈斯等人,又快速的低下了头。 “我们一共十八个船员,十四个船奴。”之前的战斗还是让水手和船奴出现了减员,苏文扫了一眼大家:“今天所有人都出了力,所以按照这个标准,每个人都可以拿三枚金币。迈斯,麻烦你发一下。” “搬运了货物的,再发一枚金币。搬运货物的组长和副组长额外加一枚。” 苏文一边念着,迈斯一边把金币发到所有人面前。 “帮助跳帮的,发一枚。” “跳帮到对面船的,发十枚。” “在下甲板战斗过的,发十枚……” “……” “最后,击杀、俘虏海盗记录的,有一个发30枚。”苏文按照自己的计算,把所有的金币都发了出去。这样最少的也拿到了5枚金币,除苏文外出力最多的迈斯拿到了90多枚金币。 而按照同样的标准,苏文也拿到了110多枚金币——苏文并没有把自己排除在分赃体系之外,而是严格按照制订好的要求,给自己也发了一份。 拿到钱的所有人都非常兴奋,而就在诸位兴头上的时候,苏文爽朗的说道:“诸位,我是来带着大家发财的!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二副,可以把今天的晚餐都端上来了!” 二副比尔和两个水手把今天的晚餐都端了上来——腌鱼和熏肉,硬饼干,干豆,还有每人一瓶的朗姆酒。 在苏文的眼中这些菜实在是一言难尽,但水手们普遍觉得颇为丰盛。甚至在看到有酒水的时候,所有海员眼睛都欢呼了起来。 “今天值夜的船员不能喝酒,可以明天再喝。”苏文定下了规矩,“剩下的,我们不醉不归!” “船长万岁!!” “……” 看着眼前觥筹交错的热闹场景,苏文却是显得非常平静。 按照他之前管理项目的经验,很快就会有人飘了开始犯错。给了萝卜就要给大棒,到时候他会严厉执法,以此确定【规矩必须执行,执行成功不吝奖赏】的原则。 他注视着被几个水手吹捧、恭喜当上水手长,笑的合不拢嘴的鲍勃,平静的也喝了一口这个时代的朗姆酒—— “呸!真tm难喝。” 章十三 休憩 船上的生活比苏文想象的还要难过。 其实这个时代的酒可以说是海上航行的必需品。并不是说船员们都是喜欢酗酒的醉鬼,而是酒相对来说在海上更容易存储。 船上的淡水放久了之后都会有各种细菌,有时候打开一个桶里面还会漂浮藻类,捞起来都有一种黑灰色的感觉。但这毕竟是淡水,把水煮熟了之后苦着脸也得喝下去。 所以相对来说,不容易长细菌,可以保存良久,又比水更好喝的酒自然也成为了必需品。 而这个时代对比苏文前世,还多出了一种必需品——圣水。如果拉肚子或者营养不良,喝一口圣水就能缓解大半。 这个时代被神灵影响的太深,卫生意识还停留在很基础的地步。 前世船上不讲存储卫生就要死人,而这个世界不发展这些,也就是喝一口圣水的事情。 苏文思量着在水里面加一点银应该可以抑制细菌的生长,还有整个食物、淡水的存储的环节都需要大改。 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搞一些无土栽培,搞一个小型的生态循环。还需要注重维生素补充…… 计划实在太多,要做的事情几乎排满了苏文的计划表,苏文再急也只能一步步来。 苏文这几天记录的星象数据越来越多,对航向的指引也越精准。这一次他们倒是没有任何误差的来到了船长在航海日志上记录的适合停泊的海岛上。 这个岛是一个无人的火山岛,面积大概有3到5个平方公里。岛上有淡水和有限的植被——一些低矮的灌木和硬木树种,可提供修复船只的木材。在岛屿的背面有被悬崖和礁石环绕的天然港湾,可以临时停泊避风。 这里也曾经有其他船只选中作为中途补给点,苏文他们停靠后发现岛上还有搭建好的营地,这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船长,我们的船只主要是船头撞击的损伤,还有下船舱的部分龙骨和肋骨有损伤。”迈斯下了船后找到了正在巡视新营地的苏文,“这个岛上有柚木,我们可以切割成板材覆盖破损处。龙骨的损伤也可以用新木材制作支撑框架,整个工程大概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我知道了,具体的伐木工作需要你跟进一下了,可以让博凯协助。” “除了伐木工作外,我刚刚巡查了一下,这岛上有山羊。”苏文说道,这可能是哪个船过来休整的时候带过来的。“到时候可以猎几只羊吃,你去通知一下鲍勃,让他带一批人去抓山羊、捕鱼——顺便补充下食物和淡水物资。” “明白了……”说着,迈斯好像有些欲言又止,苏文说道:“还有什么其他要汇报的吗?” “船上有些人对之前给船奴们发钱不满。”迈斯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鲍勃他们在抱怨吧。”苏文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笑容。 迈斯没有再言语。 “这件事我知道了。”苏文点了点头,“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没有了。” “那就麻烦你继续跟进一下伐木的工作了,这是你近期的主要任务。”苏文认真的说道,“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告诉我。” 迈斯领命离开后,苏文长出了一口气——船员和船奴之间的摸底结果显示,在没有足够的收益之前,废除船奴不大可行。在蛋糕不够大的时候做这样的改变,只会带来更多不稳定因素。 水手们的想法很朴素——我凭本事赚到的钱,为什么要给船奴分一份?到时候水手们会把苏文视为‘船奴的代言人’,而不是自己人。 而船奴也是另一重不稳定因素,他们在船上没有人身自由,而从他们会抢水手武器的表现看,他们也不是没有反抗的意识。在水手和船奴两方人数差不多相等的情况下,矛盾的爆发也只是时间问题。 苏文长出了一口气,他现在只能期盼安伯仑船长真的在波利岛埋了足够他东山再起的钱财了吧,不然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啊。 然后苏文就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中——他在规划好营地后,又去跟了一遍伐木、捕猎以及捕鱼的队伍,确认整个流程没有问题后,才一身疲倦的回到营地,继续记录天文。 “船长,你之前要我打磨的玻璃我已经打磨好了。”此时,博凯走了过来,找到了苏文。 博凯是一个身材强壮的平头水手,但他的手却颇为灵巧。苏文动手能力不行,为了制作望远镜打磨玻璃的时候总是会打破玻璃表层。由于玻璃实在是太稀少珍贵了,所以苏文只能拜托博凯来打磨。 当苏文拿到两边窄中间凸的凸面镜和反过来的凹面镜时,心中的激动简直无从言表。他当即感谢了博凯,而后者只是腼腆的笑了笑:“到时候船长发财了记得分我一份就可以了。” 对此苏文自然是大力保证了。 然后博凯就去跟着迈斯伐木去了,而苏文此时却拿出了演算纸,认真的开始计算显微镜、望远镜的构造。 博凯打磨的镜面精度还是可以的,虽然没有完全达到苏文的要求,但已经可以使用了。苏文决定等有足够的材料,他也要练一下打磨镜面的技术。 当年的一代神人列文虎克,就是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磨制镜片的手段,首次观测到了单细胞生物。 显微镜可以帮助苏文推进卫生教育。最有效的卫生宣传,就是让这帮不讲卫生不洗澡的海员们亲自看看他们身上有多少虫子。不然每次启航还要带一大堆的圣水,苏文表示这样成本实在太高。 而望远镜的作用自然就不必多说了,肉眼的观察总是有极限的,想真正记录星图,望远镜是必不可少的——之前船上的望远镜被海德拉一同带走了,苏文想要还得自己手搓一个。 只是当苏文制作好显微镜和望远镜的时候,熟悉的那种牵引感又出现了。 苏文透过显微镜的观察,看到了在前世绝对看不到的一种发光的物质。而当苏文拿起望远镜的时候,他看到在他、以及迈斯的身上,都可以看到这种发光的物质在流淌。 “这是……魔力?” 章十四 观测魔力 “迈斯,你先把伐木的工作先交给博凯。”苏文放下了望远镜,对迈斯说道,“我刚刚好像领悟了一个新的法术,你过来配合一下我做个实验。” 迈斯见苏文又在捣鼓他的那些道具,也只能把指挥的工作交给了博凯,然后来到了苏文的身边:“船长有什么吩咐?” “你拿着这个望远镜,看看我,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苏文说道,“可以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额……?”一头雾水的迈斯摇了摇头,“不知道,额,可以看到船长你显得很大?” “你有没有看到我身上漂浮着一层亮光。”苏文说道。 迈斯迷茫的摇了摇头。 苏文拿起了望远镜,念头一动,熟悉的牵引感就出现了。他连忙对迈斯说道:“你再来看看。” 迈斯把眼睛凑过去,这一次,他看到苏文身上有一层薄薄的发光流,像水珠在皮肤表面缓慢的流淌。 它看着有点像肥皂泡沫在阳光下形成的彩色薄膜,不会静止,而是随着苏文的动作或呼吸微微波动,就好像一层活的光泽覆盖在苏文的身体身上。 迈斯下意识的把自己的手伸到了望远镜的镜头前,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上也有这种薄膜,只是看着比苏文身上的要浓郁很多。 “这是什么?”迈斯惊讶的说道。 “不知道。”苏文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我觉得应该是魔力……因为如果看显微镜和我的这个投石索的话,也可以观测到这样的光芒在环绕。” 苏文有预感,他绝对是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想要了解一个事物,首先就需要观测它。 前世的暗物质之所以那么让人挠头,让无数科学家质疑为‘新世纪的以太’,就是因为暗物质设定就是‘无法观测’的物质。除了有重力等辅助证据外,根本无法通过任何观测手段发现。 而一个事物如果可以观测到,那么距离堪破它就只是时间问题。苏文需要的只是不断精进的观测设备…… 只可惜目前苏文一天只能观测4次魔力,他感觉自己的心口有无数蚂蚁在爬,恨不能发明一个事物可以无损耗的观测魔力,然后把一整天的时间都耗在这上面。 不过理智告诉他,现在并不适合研究——地点不对,而且也没有合适的设备。 苏文拿起了显微镜,把眼睛凑了过去,毫不意外的也在感受到牵引力量后,也从上面观测到了魔力的痕迹。 苏文把自己的手凑了过去——现在这个显微镜的精度并不高,只能放大事物到毫米级。但苏文可以看到自己手指上大概3%多一点的区域覆盖着魔力。 然后苏文又叫迈斯过来试了一下,可以看到他的手指上大概12%的区域覆盖着魔力。 “迈斯是三级法师,我是1级奇械师。”苏文陷入了沉思,“那么假设以我为标准单位,也就是1苏,那么迈斯的魔力覆盖面积大概就是4苏。” “如果有一个2级、4级以及更高级别施法者做参考,我就可以得到不同等级的施法者之间魔力浓度的差别了。有一个猜想,就是不同等级的施法者之间的魔力浓度可能是有规律的,可能是一个等比数列,比如1、2、4、8……” “如果这样计算的话,那么在6级的时候,按照等比数列施法者的魔力浓度将达到32苏,身上的魔力几乎100%覆盖。再往上的魔力浓度又该如何测量?” 苏文沉思着,如果可以观测到分子甚至原子,他就可以通过对单位皮肤下,魔力粒子的浓度进行测算,从而获得更准确的魔力浓度值。 随着施法带来的疲倦,苏文暂时停下了思考。而迈斯此时很显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也正在不断的测量着自己身上的魔力,并尝试着进行施法,来更准确的摸清楚魔力的流向。 “这个法术真的很奇妙!”迈斯惊喜的说道,“它可以观测到魔力的流向——我可以利用它来观测我的法术模型是否正确搭建……太奇妙了,船长你这到底是什么法术,我之前一直都没有听说过!” “我也不知道。”苏文摇了摇头,“我现在发现,在我认真的制造某些物品的时候,那个物品上面就会触发某种法术。而这个法术的效果,在我实际上手之前,我也不清楚。” 迈斯激动的浑身发抖:“我觉得它是鉴定术的一个变种——或许可以称呼它为鉴法术。不,叫苏文鉴法术!这个法术是你发明的,应该冠上你的名字——就和毕格比发明的擒拿手系列法术一样!” “我因为法术模型构造的天赋问题,在魔法领域已不得寸进,才出来当顾问的……但现在我发现我可以观察到法术模型,我可以知道我哪里构造的不对!船长大人,我又可以继续在法术一途上走下去了!” 迈斯说到后面,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了。 苏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缓解着连续施法带来的疲劳:“今天的研究暂时就先到这里了,我们改日再观察一下这个魔力。现在,迈斯你去看看伐木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我们得早日修好船离开这里,这里的研究环境太简陋了,我们到时候造一个更好的实验室出来。” 迈斯也压下了自己心中的兴奋,他点了点头,以空前的热情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苏文知道自己算是彻底把迈斯笼络住了,只要他的手上还有这个观测魔力的道具,迈斯的忠诚就可以保证。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而就在苏文准备把自己的实验资料再整理一下的时候,一个水手走了过来:“头儿,那两个海盗俘虏提出想见见你。” “见我?”苏文有些发愣。 那两个刺客海盗自从被俘的第二天就醒了过来,苏文曾表达了一下想要招降的意图,但很干脆的被拒绝了。 而这样的人质苏文根本就不指望能从海盗手中换取什么,就这样放了,又很显然是放虎归山。 所以苏文决定暂时先把两个人扣下,看能不能在靠港后换一笔赏金。 结果现在他们要找自己什么事呢? 章十五 交易 此时天色稍暗,但气温还是很燥热。鲍勃带着打猎小队满载而归,全身满是血污汗水。 在即将到达营地的时候,他们几人老远就看到那些船奴正在二副比尔的指挥下,在荫凉的炊事区附近平整地面植被,避免火灾。 见到这一幕,鲍勃的手下一个绰号名叫瘦猴的水手擦了下额头的汗水,抱怨道,“老子玩命打猎,他们倒是会享福。动作拖拖拉拉的。” 他旁边那一个同样瘦小的水手随声附和道:“这些船奴们倒是越来越会偷懒了,二副实在太仁慈了,要是以前的水手长还在,肯定几个鞭子就抽下去,让这些船奴知道自己到底该是什么位置!” 瘦猴‘嘿嘿’笑了声,看了眼鲍勃,说道:“这些船奴之前就是水手长在管,鲍勃老大现在也是水手长,要我说,老大才该去管这些该死的偷懒的船奴。” “你小子,在挑拨离间我和比尔啊。”鲍勃盯着瘦猴也嘿嘿笑了声,他毕竟也是老江湖了,哪里看不出这小子在拱火。 那瘦猴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后脑。 “再说了,你让比尔去捉山羊?”鲍勃忽然嘲讽一笑,“就他那大屁股,连山羊的毛都追不上!” 说罢,几人哈哈笑了起来。 此时的营地已经被整理妥当,在比尔的指挥下,整个营地被划成了生活区、炊事区、维修区和远离水源营地的垃圾区。 三副博凯正指挥着水手把砍伐好的橡木堆放好,整个营地好不热闹。 鲍勃他们绕过正干的热火朝天的维修区,来到了炊事区找到了比尔,把自己狩猎到的三头羊扔到地上。 比尔看到了鲍勃等人扔下的山羊,笑的很是开心,脸上的肥肉都一颤一颤的,忙吩咐身边人把山羊接下。 “比尔,兄弟们都累了,我们想领几瓶酒回去歇息。”鲍勃很自然的说道。 听到这话,刚刚脸上还笑容满面的比尔脸上露出了难为的神色,说道:“我们现在酒类的储备不多,我这里只能提供三瓶酒,不知道够不够?” 鲍勃还没说话,那瘦猴就脸色一变,上前几步说道:“上次晚饭的时候,我们每人还有一瓶的量,今天怎么连一瓶都没有了?” 比尔苦笑一声道:“船长吩咐过会儿晚餐时要准备些酒食,餐前我只能提供这么多了。” 瘦猴还待说什么,那鲍勃冷哼一声,眼睛对着瘦猴一瞪,就让对方闭上了嘴。 “我理解,现在船上物资不充裕。”鲍勃干笑了几下,领了三瓶酒,就离开了营地。 此时,一旁正在休息的前船奴、如今的顾问马特默默的看着这一幕,见鲍勃几人远去,‘嘿嘿’的笑了两声。 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 而就在此时,苏文也路过了此处。看到苏文,比尔和马特都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比尔,晚餐准备的怎么样了?”苏文上来就问比尔道。 “鲍勃水手长打来了三头羊,今天晚上能大餐一顿了。”比尔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呵呵道。 “很好。”苏文也没有看出来刚刚比尔和鲍勃等人差点发生了冲突,他很自然的转头招呼马特和他一起去见俘虏——马特毕竟当过船长,见多识广。 “听从您的意志,船长。”马特笑嘻嘻的道。 苏文看了看马特不着调的姿态,摇了摇头,招呼上他一同往船上走去。 …… 此时,在牧羊女号上,当初苏文刚穿越时被审讯的那个阴暗货舱中,两个海盗俘虏被反捆着双手扔在货舱的角落。 随着嘎吱一声响动,大门被推开,苏文、马特在看守水手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那个红发女海盗看到苏文后,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直勾勾的盯着苏文。 苏文神态放松的走了过去,一旁的看守水手给苏文递来了一个椅子,苏文也就顺势的坐了上去,翘起二郎腿,对女海盗说道: “来,告诉我你这次找我什么事。” 那女海盗盯着苏文,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名字叫萨伊达-萨雷斯,是萨雷斯家族的次女。” “萨伊达-萨雷斯……”苏文等了一会儿,见女海盗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有些疑惑的说道,“谢谢你的自我介绍,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你作为一个在海上航行的船员,居然不知道萨雷斯这个姓意味着什么?”那红发女海盗颇为意外的说道。 此时一旁看戏的马特‘嘿嘿’的笑出了声:“船长大人,萨雷斯是那位海盗将军‘诅咒琴师’的姓,我们钓到大鱼了。” “和我解释一下诅咒琴师以及海盗将军是什么意思。”苏文转过身询问道。 马特的脸上这下也浮现出了意外,那表情就好像有一个人忽然对你说‘我们国家叫什么名字’一样诧异。不过很快他就想起苏文之前失忆了,于是简单介绍道: “七大海各有一个海盗王,而我们陨星海的海盗王的位置暂且空缺,目前有三个强大的海盗在角逐这个位置,他们被称为‘海盗将军’。诅咒琴师就是其中一个海盗将军。” 哦,王下三武海之一。苏文大概理解了这个情报,然后询问道:“他都有什么势力,具体是被怎么评定为海盗将军的?” “他的势力集中在陨星海北边博洛迪海峡那一块,名下大概有五、六十条船。圣伯罗斯对他深恶痛绝,对他的势力下了高额的悬赏令。拿着这妞的脑袋,我们能换不少钱——当然,前提是我们有命去花。” 说着,马特靠着墙,姿态随意的说道:“船长大人,我的建议是把这个妞放了。这鱼实在太大,我们捉不起。” 苏文点了点头,没有处理这个提议,而是转过身对神态桀骜的女海盗连问了三个问题: “你出身这么厉害,怎么会在碎骨者这种不入流的海盗船上混?你被抓了这么久,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现在才说?你现在既然说了,又想利用这个身份从我这里换取什么?” 章十六 面试只有30分 女海盗并没有想到苏文会直接对她问出这么三个问题,在她的设想中,苏文应该会被她家族名号给震住才对。 而事实是,当苏文详细了解了‘诅咒琴师’的势力后,依然聚焦于她本人提出了上面三个问题。就好像在这里的不是【诅咒琴师的女儿】,而只是【女海盗萨伊达】。 而在她几乎所有认识的人当中,在知晓了她老爹的威名后,都会用第一种方式来对待她。像苏文这样的人,萨伊达还是第一次见到。 于是红发女海盗在短暂的愣神后,不由得笑了出来:“你确实不一般,难怪能在短短几天内就把船上的秩序稳住。” 说着,她开始回答苏文的问题: “我会在碎骨者的船上混,理由很简单,就是要扬名立万。我们家族不养闲人,如果说想要有所作为,就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在海上混出个名堂出来。” 苏文回想了一下她之前自我介绍中的‘次女’名头,认真的点了点头,示意萨伊达继续。 “之前没表露身份,一是你们没有虐待我。二是因为我觉得你们这些没了船长的水手,形成的松散组织要不了两天就要内讧,到时候混乱一起,我自然有各种方法挣脱束缚,说不定还能反过来掌控你们。” 苏文挑了挑眉:“那我这么能干还真是让你失望了。” “不不不,正相反,我非常满意。我现在袒露身份,就是因为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确立秩序。你有实力,有手腕,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如果我依然想要获得父亲的认可。在目前这个处境下最好的方法是加入你的队伍。”萨伊达目光灼灼的看着苏文。 苏文笑了笑:“所以你现在是想我面试一下你?” “如果你把我交还给父亲,或者拿我去换赏金,那么我的海盗生涯就结束了。我不甘心当一个金丝雀,我一定要扬名立万,你可以相信我的真心。”萨伊达继续坦诚着。 萨伊达的说法从逻辑上来讲大体是说得通的,但是苏文也没表态,他继续问道: “我们这艘船是一艘正经的商船,你作为一个海盗,加入我们是准备怎么扬名立万?” 萨伊达嗤笑了起来:“正经商船?哈哈哈。我们盗贼的听力可是极为发达的,所以别以为我没发现你使用的确认航线的工具根本就不是罗盘——是叫六分仪,对吗?你知道这对于海神教会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吗?” “实话告诉你,哪怕是我们这些纵横七海的海盗,因为罗盘,最终也要听从海神教会的指引。有了六分仪,我都不敢想海上会出现多么巨大的混乱……而海神教肯定想将你们除之而后快。所以,你们一定会走上海盗的道路的,一定。” 苏文听得这话,不由得长长的吐出了口气。而在旁边的马特此时也没有一开始吊儿郎当的依靠在墙壁上的悠闲了,他也站直了身子,饶有兴致的看着苏文和萨伊达,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 忽的,苏文突兀的拍了下手,打破了沉静:“如果要给你刚刚的面试打分,那么我会给30分——不及格啊大小姐。如果刚刚是一场正式的面试,你全程都在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我这艘船,而没有告诉我,我这艘船为什么需要你?” “现在是你要想加入我的船,为什么你的阐述是以你自己为中心,而不是以我的船为中心?” 其实这就是女海盗这种富家子弟的常见情况,天生以自我为中心,默认觉得别人会配合讨好他们。 所以他们一方面想要挣脱父辈的束缚,另一方面他们又在父辈的羽翼下被保护的太好了,失去了对外界的正确感知,自视过高,自命不凡。 苏文前世遇到过类似的富二代,在面试的时候就大言不惭的说‘你们公司遇到了什么什么问题’,刚入职就对公司发展方向指手画脚,别人不采纳还觉得是怀才不遇。 萨伊达此时已经被问呆了,而苏文也还没有放过她,继续问道:“你既然和我说了海神教会的事情,那么你有什么解决方案吗?” “如果说你就觉得我一定会被海神教会追杀,就等着到时候在船上跟着大干一场,那你又怎么确定我就不会直接被海神教会一锅端了?到时候你得跟我一起上绞刑架啊。”最后,苏文无奈的摊开手: “再说了,我有这么蠢,一定要和海神教会抢生意。我就不能和他们合作吗?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有信仰啊。” 至少在苏文的计划中,他肯定是先把技术扩散出去,形成了行业影响力之后,再以行业领头人的身份去和海神教会谈价钱。而不是傻乎乎的就把技术藏着掖着,然后傻乎乎的和海神教会抢生意,那人家教会不追杀他才有鬼了。 “现在不要说那么好高骛远的话了,你既然想在我船上干,说一下你擅长什么,能做什么。你要还是说你想当海盗,那你就继续在这里待着吧。”苏文看着萨伊达有些无奈的说道。 “……你之前不是招降过我吗?”萨伊达被说的还是有些没转过神来。 “之前我以为你就是一个擅长隐身的盗贼,那会儿我缺人干活,所以随便就问了下你来不来我这干。”苏文说道,“现在我知道你背后有各种大麻烦,而且你这人眼高手低,那么坦率讲你在我这里的分数就很低了。” 似乎不能忍受自己‘分数很低’的评价,那萨伊达咬牙切齿的开始说着自己擅长的事物:“我是5级盗贼,2级影武者。我会开锁、布置陷阱、刺杀。我还可以在别人的瞩目下隐身。如果之前不是你们船长身上有魔法禁制,我刺杀完他就会隐身逃遁,他根本打不到我。” 7级职业者,哇哦,招募了她我这船上没有一个人能制得住她啊。 苏文将目光转移到了一旁一直沉默寡言的另一位俘虏,说道:“你呢,你不自我介绍一下?” 章十七 哪里不合规矩 另一名俘虏是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孩,看起来可能还不到16岁。她全程怯怯诺诺的低着头没有说话,完全看不出之前刺杀苏文时的悍勇。 听到了苏文的提问,她抬起头脆生生的说道:“我,我叫薇薇安,3级潜行者,是大小姐的仆从。” 苏文看了一眼她口中的大小姐萨伊达,回过头说道:“那么你是什么想法呢?想不想加入我的船?” 薇薇安低着头说道:“我听大小姐的。” 苏文捏着下巴沉思了一下——两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盗贼,如果真的在船上闹起来根本没有人能够压制住。苏文甚至晚上都睡不好觉,怕被这两个家伙潜行过来抹了脖子。 萨伊达似乎也看出来了苏文的顾虑,说道:“如果你不让我加入你的船,我也不希望你把我交还给父亲,或者把我们拿去卖赏金。不如这样,我们做一个交易—— “我暂时在你船上待着,等靠港后我自己下船——期间你不能再像这样把我全身都束缚住,我感觉再这样我的骨头都要变形了。下船后我会想办法给你2000金币,作为我在这艘船上的船资,从此之后我们再无亏欠,如何?” “这个交易我没有意见,但我需要明确一点。”苏文看着两人,“我非常相信你们两位的专业能力,所以这个房间到时候会专门加固,只能从外面打开。加固完成后才会松开你们的束缚,而且你们也只能待在这个房间里面,不能离开。如果没有意见的话,这个交易我们就成交了。” 萨伊达和薇薇安对视了一眼,然后萨伊达笑了声:“我没有意见。可以在房间里活动总比这样束缚着要好。” …… 达成交易后,苏文以及马特几人离开了房间。马特对着苏文说道: “船长大人,虽然有些话可能不是我这个顾问身份该说的,但是我还是需要提醒你一句:她们两位都是非常厉害的盗贼。 “我相信船长您可以把房间造的固若金汤,但她们也总是有办法可以逃出来——比如说在吃饭的时候,或者交换护卫的时候——相信我,这些盗贼都是个顶个的越狱高手。” 苏文点了点头,回应道:“是的,我也在担忧这件事。” 但是苏文也不好处理她们——既然萨伊达有诅咒琴师这样的背景,就不好逼迫太甚,肯定要有一定的待遇。思前想后,苏文决定还是在门上做点功夫——搞一个滑轮工具,只有在外面往两边拉才能打开。送饭就在高处开一个小窗口就行了。 此时天色已暗,可以远远的看到在岸上营地已经升起了篝火。 苏文记得自己曾下令在今晚举行篝火晚会庆贺一下靠岸,并且也是对之后的维修工作做一个简单动员。 想不到在两个俘虏这里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苏文就准备招呼着马特加快速度。而就在这时候,他注意到围着篝火吃饭的众人似乎情况不大对——似乎有两拨人正在吵架。 于是他对马特说道:“似乎有情况,我们最好快点过去。” 然后两人加快速度小跑了起来。 而此时,在晚餐现场,原本围在篝火边准备分烤羊肉的人们分成了两团——水手和船奴。 水手们以瘦猴领头,气焰嚣张。而船奴们都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那瘦猴站在船奴面前,用手对着他们指点道:“你们这些船奴,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参加狩猎、也没有参与烹饪,凭什么有资格能来分老子打到的羊肉?” 身后的那些水手们也群情激愤,传来了几声附和。 二副比尔上来打圆场:“这些船奴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做啊,他们之前的工作是在营地周边砍伐植被、平整土地。整个营地目前大部分的整理工作都是他们做的,而且他们之中也有人是负责捕鱼的。不能说的好像他们是来吃白食的一样。” “那不是他们应该做的吗?”瘦猴恼怒道,“要我说,他们还做的太慢了、太磨蹭了! “这里的营地都是现成的,整理工作早该在我们下船后一会儿就清理完。二副,您还是太仁慈了。如果是旧水手长管这件事,见他们这么磨蹭,早就几个鞭子抽下去,让这些船奴知道该怎么做事了!” 那些船奴们大多低着头,但也有少数几个用不忿的眼神盯着瘦猴。瘦猴见那些个船奴居然还敢瞪着自己,心中怒意大涨,快步走上前抬起脚就要踢过去。 此时见冲突要升级,鲍勃连忙站出来维持秩序。他一把拉住瘦猴的手,将后者前进的步伐扯了下来,说道:“现在是吃饭的庆祝的时候,你又在这里闹腾什么?” 瘦猴被鲍勃拉着,反而一脸委屈的说道:“大哥,这些船奴们他们现在和我们上一桌吃饭,同一桌分钱!知道的明白他们是船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才是船奴呢!” 这话也说得后面几个水手心中火大,他们前进几步表达了相同的态度,更大的矛盾眼见正在酝酿。 此时迈斯也站出来维持秩序:“现在都坐下!你们现在这么闹腾是想要干什么?” 瘦猴说道:“大副,我绝没有说想要闹腾什么的意思!但是让船奴跟我们在一起吃饭,确实不合规矩。” “那你不如和我这个规矩制定者说说,到底哪里不合规矩。” 此时苏文已经走了过来,他目光平静的盯着瘦猴,以及后面那些群情激愤的水手们。 他此时已经把投石索拿在了手里,轻轻的转着圈。见识过苏文那百发百中神功的水手们都缩了缩脑袋,气焰一下子就消弭了不少。 “鲍勃!你是怎么整顿秩序的?” 瘦猴似乎想对苏文说些什么,但后者根本没有理会瘦猴,他直接对着鲍勃暴喝道:“下属船员对流程有意见,不是通过你传到我这边讨论,而是直接在现场起哄?你没有第一时间制止,反而在一边看好戏?” 苏文大步走到鲍勃面前,“告诉我,你理解的‘水手长’的职责是什么——是水手起哄的时候站一边看戏,对吗,鲍勃?!” 章十八 拐过来当大副 “船长,我不是这个意思。”鲍勃连忙站直了身子说道,“是我没有管理好属下。” 见鲍勃表示了配合,苏文也是心中稍定——他就怕刚刚鲍勃牛脾气上来,和他硬顶,那就不好收场了。 但苏文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强硬的态度说道:“既然如此,那现在就让你的手下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不要在这里继续对峙。” 随着苏文的命令,鲍勃也转身过来,扯嗓子让水手们都先回去。 待水手们坐定,苏文才站直了身子,对着众人说道: “下面我明确一条纪律:如果以后任何人,对包括吃饭、分钱在内的任何事,有任何意见的,先和你们的直属领导商量,然后再汇报到我这里。我们每周一会对相关事情进行讨论,处理结果会告诉你们—— “但不允许你们自己私下再像这样聚众抱怨。这一次瘦猴你是初犯,惩罚暂时先记上。但鲍勃,你没有尽到水手长的职责,我之前说过你没有尽到职责,我的惩罚不会比前船长轻——” 说着,苏文踱步到鲍勃面前,转头对站在不远处的迈斯问道:“前船长对类似这种水手长没有尽到职责,一般是什么惩罚,迈斯你告诉我一下。” 迈斯回道会鞭笞十下。苏文点了点头:“那就十五鞭,在今天的会议结束之后,鲍勃你待会自领十五鞭。博凯,你来监督执行。” 鲍勃低头沉默,没有辩驳,而三副博凯则是低头领命。 然后苏文踱步向船奴和水手们中间走去,他指了指瘦猴说道:“刚刚你们的话,我大概都有听到。现在我总结一下你们这次埋怨的理由,你们看一下有什么要补充的—— “第一,船奴的身份比水手低,所以没有资格和水手一起吃饭、一起分钱。” “第二,退一万步说,哪怕船奴可以上桌吃饭,在狩猎过程中,他们没有出力;在干活的过程中,他们也疑似在偷懒——所以也没有资格分到羊肉。” 苏文对着众人伸出了两根手指:“我总结的这两点对吗?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下面的水手和船奴们都没见识过苏文这种基于现代公司管理制度延伸出来的会议流程,于是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学生不回答问题,班主任就要点名,所以苏文点了点瘦猴说道:“你刚刚跳的很欢,那你来告诉我,我的总结的有没有什么问题?” 瘦猴站起身,神态没有了之前的桀骜,反而有些拘谨:“没有,船长您总结的很对。” 苏文又点了下那个在海盗之战中被他砸吐的瘦小船奴:“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那船奴没想到苏文还会问他问题,连忙站起来摇着手,但却说不出话来。 苏文没有继续提问,他指着船奴,对水手们说道,“让我们回答第一个问题:所谓的船奴的身份低。如果没有他们,在之前面对海盗的时候,我们根本就来不及扔货物、在下甲板搭起足够的防御工事,也更谈不上说在后船舱搭建起跳往海盗船的跳板。 那个时候你我,我们所有人就已经葬身海盗之手了,更没有什么机会来分钱、分羊肉。诸位,一个现实就是我们现在缺人。如果再搞船奴身份比其他人低一等的制度,那么这船是开不下去的。我们现在十八个水手,十四个船奴,哪位觉得水手能稳压得住船奴暴动?” 苏文直接把‘船奴暴动’这个可能点了出来,他指了指瘦猴,询问道:“你给了船奴几鞭子,他们暴怒之下暴动了,我拿你的人头去给他们道歉好不好?” 瘦猴被吓的一激灵。 苏文又道:“第二个问题,有人说他们没有参与狩猎,不该一起分肉。那么有些人也没有参与营地规划,按同样的标准,他们有没有资格住这个营地呢?” 瘦猴直接低头没有再说话了。 但这种阴阳怪气的小人物苏文也没有看在眼里,他在众人面前直接说道: “基于我们缺少足够的船员的现状,我针对目前的船奴制度进行部分修订——” “第一,暂时撤销船奴称谓,统称储备船员。” “第二,设立狩猎组(鲍勃)、基建组(比尔)、维修组(博凯)三套功劳簿,酒类肉食按当日贡献值兑换,水手有优先兑换权。” 说罢,苏文又补充:“如果有谁觉得某一个组的贡献更好赚,可以有一次换组的机会。但一个组最多只有5个换组的名额。” “第三,储备船员连续三天,获得的贡献值在所有人当中都名列前10,那么就更换为正式水手,享受有正常水手的待遇。” “如果对上面的规则有任何意见、或者疑问,现在就提。如果现在不说,我默认你们支持这套规则。” 苏文大声说道,下面的人一片寂静。苏文正觉得无奈,又准备点名的时候,之前那个瘦船奴站出来询问道:“船长,我们拿到的贡献值是和水手一样多吗?” “是,一样的。”苏文应道。 另一个船奴立刻问道:“正常的水手待遇,那我们也可以成为水手长或大副二副吗?” 听到这个问题,鲍勃等人的脸色一僵。而苏文却是干脆的点了点头:“可以,但要等职位空缺。以能力论职位,我就是船奴出身,现在是船长。” 而另一个水手此时则问道:“贡献值能否不兑换酒肉,兑换一下睡觉的位置?我现在分到的床铺太靠近水边了,晚上太吵我怕睡不好。” “兑换的具体事宜我们一会儿再商讨……” 很快,众人的热情都被激发了起来,开始你一言我一言的提建议。而最后,见众人终于达成了共识,苏文说道:“那么,让我们把这肉分下去,从明天开始,好好干活,争取早日把船只维修好!” 下面的人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而此时,在船上的封闭室,利用自己影舞者那超凡的感知能力,探听着外面的吵闹声,萨伊达轻咬着嘴唇,低声道: “这个人……一定要想办法拐到我船上来当大副!” 章十九 不允许传播 “一条鱼三积分!”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营地就骚动嘈杂起来。 船员们都按照苏文之前规定的贡献值的规定开始有序的运转起来,而且可以明显看出来那些船奴们的干活激情远比之前要高涨。 在所有人都各司其职的时候,苏文找来了两个木工手艺精湛的水手,跟他一起研究滑轮。 苏文准备把关押俘虏的房间改造成一个坚固的牢房——整体的结构类似金庸笔下的‘活死人墓’,到时候在正门就是一块巨大的厚实木板,只能在门外同时拉动两边的滑轮,来将木门吊起。 这种工程基本可以保证牢房固若金汤,如果到时候两个盗贼能凿通墙壁或轰开大门走出来,那么苏文认栽,这种自由的鸟儿不是凡人能困得住的。 就在众人热火朝天地干木工活的时候,稍远处的营帐内,鲍勃正躺在床上由瘦猴敷着药。 昨天的聚餐后,鲍勃找到了三副博凯领了15条鞭子。加上之前他就被前船长处罚过,这段时间要么是和海盗战斗,要么就是高强度劳作,导致他身上背部的旧伤又重新溃烂了起来。 苏文之前就来慰问了一下,并提供了一些膏药。而等苏文走后,瘦猴就很自然地接过了敷药的工作,按照他的说法就是,鲍勃这顿鞭子实际上是替我挨的,那么无论如何应该是我来照顾老大。 一边给鲍勃敷着伤,瘦猴一边听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干活吆喝,不由得对鲍勃说道:“这样看来的话,我们后面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啊。老大你水手长的工作职务是干不稳的。” 鲍勃回过头看了一眼瘦猴。 瘦猴继续说道:“你没听船长昨天的说法吗?职务是根据能力来的——我看船奴当中,就不说那个之前干过船长的马特,就是之前有过航海经验的船奴也有好几个,如果他们到时候成长起来了,老大,你又得罪过船长,我担心到时候他会找个缘由把你给换下去。” 鲍勃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自己其实是得罪狠了苏文——毕竟之前他还在小房间里审问殴打过他。 也因此之前船长会让他做水手长,就很让鲍勃感到意外和惊喜了。实际上鲍勃对苏文是有一种知遇之恩的感觉的。 但现在听到瘦猴的这么一通分析,他也觉得自己的位置恐怕不保,当下也只能叹气一声。 瘦猴接着活动道:“所以,要我说大哥你不如多给那些船奴使点绊子,让那些船奴也出点丑。这样的话,船长自然也就知道该信任谁不该信任谁,也能看清楚那些船奴本质是好吃懒做的。” 鲍勃呵斥了一声说道:“现在我这伤起都起不来,你还想去让我去搞那些小动作?哪里有这个必要!我这两天就好好养伤,我看船长也并不是完全不讲情面的人。我这水手长的职务他也未必会轻易撤去。” 但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感觉有点底气不足。 瘦猴微微叹了口气,但也没多说什么,仔仔细细的给鲍勃把背上伤给敷好了。 …… 虽然山上有山羊群,但这毕竟这只是一个小海岛,上面的山羊并不多,这一次前去狩猎的水手们很快就回来了。 但是他们也给苏文带来了一个让他颇为惊讶的消息:狩猎的水手们在海岛上发现了一些石质建筑的残骸,而这些废墟根据水手所言,看着很像是魔法塔的风格。 这里曾经还居住过魔法师?苏文颇为有些讶异。 既然得到这个消息,那么苏文是说什么都得去看一下。于是他就把这个消息告知了正在负责登记贡献值的迈斯。 迈斯只能停下了繁重的记录积分的工作,顶着个黑眼圈对苏文说道:“自从当了你的大副之后,我是闲的眼睛都没有合到过。这工作真是结束一件又来一件。” 苏文笑着说道:“到时候我想办法给你安排两个副手,但现在我们真的是到处都缺人,只能辛苦你了。” 迈斯说道:“那你可真得好好给我找两个副手。”然后他把工作转交给了比尔,就去准备了一些魔法卷轴,也跟着苏文的队伍往山上走去。 在路上,他们也听那带路的水手仔细介绍了一下那个魔法塔废墟。 那个魔法塔曾经应该有三四层楼高,耸立在一片平整的石基上,但如今它只剩下了断壁残垣,一点石质基台,和部分碎石块。 之所以判断是魔法塔,是因为水手们在塔身的外面见到了一些魔纹符号,并且塔里面可以看到几个魔像的残骸。 但这个岛作为避风港并不是一个隐蔽的地方,这座残骸已经被其他冒险者们来回光顾过非常多次了,里面值钱的东西应该早就被搜刮一空。 但不管怎么样,这么一个魔法塔的残骸都是值得去看一看的。 而迈斯在仔细了解了魔法塔的详细状况之后,他显得比苏文以及那些水手还要兴奋许多:“这魔法塔是古魔法帝国的风格!” 迈斯说道:“建立一座大概三四层楼高的石质高台,并且在外面布上魔法结界,里面准备一些魔像,这是古魔法帝国的古法师们才有的习惯。按照现在的法师的习惯,他们更多的是建造一些防御功能更强、占地面积更大的魔法塔,不会使用如此简略的防护手段。” “古魔法帝国?”苏文提取到了这个关键词,“可以和我介绍一下吗?” “是,在约四千年前,曾经崛起过一个强大而残酷的魔法帝国。”迈斯现在已经非常习惯给苏文介绍各种在他看来的‘常识’了,“他们曾建造起过漂浮于天际的天空之城,直面诸神,镇压民众。 “他们的魔法帝国在十三位魔法皇帝的残酷统治下鼎盛了超过两千年,终于在一千年多前,十三位魔法皇帝被七位圣者讨伐,魔法帝国的残暴统治终于谢幕。” 魔法帝国?苏文对这个文明极为感兴趣,“和我多说说这个魔法帝国的信息。” “我了解的也不多,魔法帝国的很多资料都隐藏在历史中了……”迈斯皱着眉头说道,“详细的资料恐怕要去专门研究考古的图书馆里查询,而且很多资料都是禁忌知识,诸神教会不允许传播。” 章二十 被颠覆的文明 “诸神教会不允许传播。”苏文心中重复了一下这句话,心情感到颇为沉重。 迈斯口中魔法帝国的残酷统治之类的话语,苏文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作为一个被诸神联合剿灭的帝国,在现今不可能会有什么好评价。 苏文更好奇的其实是魔法帝国所发展的魔法知识。 这个世界和苏文的前世各种物理常量几乎一致,唯一不同的就是魔法元素。 因此苏文猜测,这个魔法帝国很可能是建立在魔法元素之上的,符合该世界物理规则的高科技文明。 …… 由于并不习惯走山路,苏文他们前行了大概有三个小时,才终于抵达了位于岛屿另一侧丘陵的顶端的魔法塔残骸。 此时空气稍显沉闷,哪怕只是简单的行走,苏文等人也热的汗流浃背。 说是‘魔法塔’,这座耸立在丘陵顶部的塔楼也只剩下了几块残破的墙壁,以及散落一地的石头。 苏文来到了断壁残垣附近,很快就注意到了水手所说的魔法符文。 不过就他自己浅薄的魔法知识来看,他甚至都没能分辨出这是魔法符文,这看着更像是某种标语或者说一种符号。 如果不是先入为主的观念,苏文甚至可能会把这个认成某种街头涂鸦。 迈斯倒是仔细的研究了这些魔法符文,他琢磨了半天,然后才说道:“这些确实是古魔法帝国常用的魔纹符号,那个时代他们的施法依靠的是魔网。魔法帝国的法师只需在魔法塔的外面,布置类似的魔纹信息。” 迈斯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墙壁上的魔法符文: “就可以非常轻松地调用魔网的能量进行攻击。而现代法师已经没有这样的能力了,只能借助复杂的魔力池和魔力供能来维持魔法塔的存在。” 苏文连忙询问道:“你说的魔网是什么?” “魔网就是许多法师将自己的精神力连接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巨大的施法网络。它可以极大地降低施法的门槛和施法威力的上限——甚至有传闻魔法帝国最鼎盛的时期,他们做到了将大部分人都并入魔网的程度——当然,这种传闻就实在太夸张了些。” 虽然迈斯说的口吻好像是一种神奇故事,但苏文听到了这句话之后沉思了一下,觉得这应该是真的。 这‘魔网’应该是一个和因特网局域网相似的一个事物,迈斯的这话就好像某个核末日之后,世界上只残留有局域网。然后当时的人对核战争之前人类居然把局域网和个人终端普及给了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感到不可思议一样。 但苏文也没有深究,他只是将魔纹的样式给详细记录下来之后,就进入到塔里面查看魔像。 这里的魔像残骸大概有十几吨重,由于过于沉重的原因,它没有被之前来搜刮的冒险者搬走,但上面有用的零件也全部被拆卸了下来,只留下了一个骨架。 但是苏文依然可以从骨架上看到非常成熟的机械结构,如传动轴、齿轮组、联轴器等构造。 这些事物的存在佐证了魔法帝国曾经发展出了极为先进的机械传动原理及齿轮结构,如果有时间的话,苏文恨不得泡在这里把这些魔像的所有结构都摸清楚。 但可惜苏文还需要回去组织船员工作,所以他只能大概的记录一下魔像的结构特征,然后就计划着等船只修补的差不多了,他再找时间过来把魔像的构造给记录一次。 这个魔法塔的残骸内除了魔像外,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在魔像残骸旁耸立着黑色金属制成的,大概有五米长的桌台。 这个桌台和地基紧密地焊接在一起,也因此它和笨重的魔像一样逃过了往来的冒险者的搜刮。 在桌台上可以看到许多非常复杂的,镌刻在桌板上的几何符号,旁边记录着许多目前已无法解读的古代文字。 苏文和迈斯一起研究了许久这些古代文字,最终也是一无所获,确认自己根本看不出这些字写了啥。 但是苏文在对着那些几何符号之后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这些是星图。” “星图?”迈斯有些诧异的重复了一遍苏文的结论。 “是的,这个应该就是一千年前的星图,这个应该是当时的北极星,这是织女星,这个是天津四,这个是猎户座三星腰带,这个是天狼星,这个是仙女座亮星群……” 随着苏文的不断指认,迈斯看向苏文的眼神愈发的带着某种敬畏。而苏文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怀念—— 1000多年前的魔法帝国,居然能将星图绘制的如此详细——甚至许多现代人依靠发射到太空的卫星才最终发现确定的暗星,在这个星图上也列了出来。 就只从这个星图就可以看出,魔法帝国是一个文明。一个高度发达的,求知的文明。 “这里应该是一个观测站,天文观测站。”苏文最后总结道。 在苏文前世,地球确实也会在荒无人烟的海岛、或者是高山上,这类视野开阔且没有多少人造建筑干扰的地方设立天文观测站,研究太空。 而有闲心、有余力对天上星辰进行研究,足以证明魔法帝国确实是一个科技发展到了一定高度水平的一个高科技文明。 而这样的国家却被诸神颠覆……神灵是比苏文想象的更为可怕和残酷的敌人。 苏文可以感觉到内心的惶恐不安。 又在原地转了一圈,苏文等人确认这里确实已经被很多人光顾过,没有其他任何值得一提的事物之后。 他们将这里的所有资料都尽可能详尽的记录在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就一起下了山。 而在下山的过程中,苏文注意到远处天边的云似乎有些不对劲,看着有些像积雨云的样子。而且空气显得沉闷无比,走几步路就开始气喘流汗。 旁边的水手们此时已经脸色大变,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水手,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而当他们终于下了山后,具有丰富航海经验的鲍勃、马特等人围了过来。 他们神色焦虑的说道:“海神保佑——船长,这潮汐很不对劲,涨的太快了。周围的鸟儿也回巢回得极早。按照经验来看的话,今晚可能会有一场暴风雨——而且是极为猛烈的暴风雨。” 章二十一 风暴将至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苏文在心中暗骂。 坦率讲他也没有经历过暴风雨,现在根本拿不出什么方案来,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绝不能在众人面前表露出慌张的神色。 所以他很镇定地说道:“之前遇到暴风雨我们是怎么处理的?” 迈斯沉思了一下,说道:“如果是之前我们会把营地迁移到一个避风的地方。而我们现在的营地的位置就极佳,它远离山体河道,而且处于一个稳定的避风处。我们需要提前加固帐篷,用防水布搭建临时的遮蔽所来保管食物……” 一旁的马特直接打断了迈斯:“重点是船!营地什么的都是次要的,我们只需要把营地加固到不会有人被风吹走的程度就可以了。” 曾经当过船长的马特此时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他颇为罕见的正经了起来:“在暴风雨来临的时候最危险的是船被吹沉,我们要把所有的锚都抛出去固定船身,尽可能的延长锚链长度,关闭所有的舷窗排水口,加固舱门防止浪涌灌入。 “并且,这次的风暴很有可能会从西北角直接冲下来,我们需要将船头对准西北角,以减少侧风的冲击。” 说着,马特对苏文说道:“船长,你没有应对这方面的具体经验,我们现在就需要行动起来了——分三拨人,一拨去把船上的食物物资给搬下来,一拨加强营地,一拨给船只抛锚加固。” 苏文此时则是在脑海中回忆着他曾经在前世看到过的科普文章,他依稀记得这个时候可以检测气压的变化来确认暴风雨到来的时间,但现在手上并没有合适的工具。 而另一条记忆则是当鸟类开始出现大规模的异常行为时,证明风暴已经迫近50公里范围内——他们最多只有4到5个小时的时间。 于是苏文也不拖延,他对着鲍勃说道:“鲍勃,你去把所有的船员都叫过来,我们先赶快开一个动员会!” 鲍勃应了声后,掉头就跑去组织水手了。 苏文又和在场的众人讨论,将接下来的避险工作细化下去。 不多时,船员们早已在鲍勃的指挥下聚集。 苏文也不废话,直接说明现在的情况:“各位,暴风雨即将在4~5个小时之后到来,我们需要抓紧时间完成船只和营地的加固!” “下面听我号令!” “鲍勃,你组织水手调整船头朝向西北,后抛固定锚,固定船头,能有多少个锚就抛多少个锚!我们要使用加重锚链以增强,调整完船头后,固定甲板上的重物、收拢卸下所有的船帆,减少受风面积防止船体倾覆!” 马特补充道:“船长大人,我担心这样依然无法抵抗风浪,我建议先将船搁浅在浅滩,以避免沉没!在我们船只停靠的避风港的上岸口,就是一处合适的浅滩。” 搁浅……这可是一个高难度的技术活。苏文心中琢磨了半晌,最后同意了马特的建议: “可以,鲍勃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过去。把船对着西北方向,搁浅到浅滩上,以锚固定,绑定重物收拢船帆,做完了之后赶快来营地这里避难——听明白了吗鲍勃?” “明白了。”鲍勃连点头。 布置好鲍勃的工作,他又对三副博凯道:“营地这边就交给你来负责,你的工作有三个:一是要赶快挖一道排水口,避免我们营地被积水淹没。二是加固营地,可以将伐下来的短木打入地面,到时候把我们人拴上面。” “第三个工作是清理出一片存储地,到时候从船上搬下来的物资都要存储在这个地方,需要提防被风吹走——” “是。”博凯简单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比尔,你的工作是帮助鲍勃把船搁浅,然后组织剩下的人去船上把食物、物资给搬运下来。” 二副也认真的点了点头。 就在苏文布置任务的时候,鲍勃问道:“那么船长,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对海神的祈祷?” 苏文听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神灵的,这样的祈祷恐怕还真的有用,而且恐怕还是必不可少的内容。 于是他连忙让相对来说比较熟悉这方面知识的迈斯来组织一下祈祷仪式,等前面的工作都做好之后,再给海神祈个福。 此时天色愈发的阴沉了下来,苏文可以看到远处乌云密布,脸上还带着细细的雨丝。 于是他也不带废话,赶紧让众人现在就开干。他准备跟着鲍勃比尔等人一起去把船启动搁浅,然后帮忙一起搬货物回来。 苏文远远的看到鲍勃正在和瘦猴交涉着什么,隐约可以听到瘦猴在那里抱怨‘这种重活都是船奴干的’之类的话语。 这让苏文忍不住皱眉,但正当他想上前批评瘦猴的时候,一个储备船员上前对苏文道:“船长大人,这一次的抢修工作是否依然算贡献分?” 苏文没有想到贡献分制度如此深入人心,但还是直率的点头:“算!而且算双倍!” 说完这句话后,苏文立刻想到之前自己做贡献分值估算的时候,是根据现有的物资来做的,如果说贡献分算做双倍的话,那么很快他们就将会迎来一波通货膨胀,也就是钱比货物多。 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一艘船上统治着30多号人,也能够体会一把印钞过度导致的财政危机——但财政危机是以后的事情,现在需要先把大家的激情给动员起来。 回过头,苏文看到鲍勃已经在训斥瘦猴了,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指挥着大部队跑向了船只停泊处——此时船上驻守的水手已经极为慌张,他们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鸟,看这天色就知道一场特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看到大部队赶过来,驻守的水手们才心神稍定。 “我没有操作过搁浅这么个技术活,马特你有过经验吗?”苏文对马特询问道。 马特看着已经涨起来了的浪潮,脸色也是严峻:“海神保佑,我曾经有过几次被迫搁浅——最后一次我的搁浅把船的龙骨撞碎了,那次事故直接让我破产。搁浅最怕的就是浅滩附近有礁石或是硬质海底,那样想不出事故需要极高的技巧。” 苏文的脸色也严峻了起来,因为他依稀记得,在他们停靠的避风处附近,就有几个硕大的暗礁。 章二十二 海神的目光 听得马特的话语,苏文不由得吐了好几口气,然后强打精神: “不要紧张,我们先去现场看看。” 说着,大部水手登船去扬帆,做前期准备。而苏文等人则是小跑来到了浅滩附近。 “海神保佑,这块浅滩上到都是细沙,是个绝佳的搁浅场所——但这附近有潜礁!”随行的马特在实地的考察了即将搁浅的浅滩,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我们到时候哪怕可以避过礁石搁浅,如果到时候风浪太大,把船只推回水里,我怕到时候礁石会把船给捅破。” “所以我们只有搁浅一条路走了。”苏文脸色也是严峻,“如果船停海上,锚拴不住,更容易撞上暗礁。” 马特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到时候搁浅了用锚索和绳索固定船只,然后祈祷风暴不会把船推离浅滩!” 留了几个水手做指引,苏文和马特就乘坐小船来到了【牧羊女】号上。 此时船员们已经使用浆把船只横了过来,船尾正对西北风暴袭来的方向,船头对准了浅滩。 “马特,你还能注意到礁石的位置吗——”到了船上后,苏文掌着舵,才感觉到海面的波云诡谲。他根本分辨不出暗礁的位置。 马特咧开自己那满口的烂牙灿烂的笑了起来:“当然可以——海神会为船长指路的。舵把向左!” 随着马特的指引,苏文快速的偏转船头,在越来越高涨的海浪中,将船往前开去。 全程苏文都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激素飙升,手甚至都有些发抖。他很清楚的知道附近有暗礁,而如果他失误了,整艘船都会葬送在这里。 其实他在任命马特为顾问后,在之前的航行中也考虑过是否让经验更丰富的马特来掌舵,但马特却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按照马特的说法:“掌舵是船长的职责,这一职责船长不能交予其他人。如果我们的船最终会得到海神的青睐,有幸能前往祂的国,那么船长的职责就是亲手将它葬送,把它交予海神。” 苏文此时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更清晰的感受到【那么船长的职责是亲手把船葬送】这一句话的重量。 他甚至感觉自己手只要抖一下,船只就会撞上礁石,然后整艘船沉没。他哪怕能活下来,也会被困在这岛上—— “咚!” 浪头打来。 不,船只沉没后会有倒吸效应,我会被卷入残骸中,我的存活率极低—— “不要怕,船长,海神会庇护你的!”马特咧开烂牙,哈哈笑道,“海神会庇护每一个在风暴中勇敢的船长!” “彭!” 又是一波浪打来。 “右满舵!”马特大吼道,“海神庇佑!海的母亲注视我们,海的母亲包容我们,祂在庇护着我们!” 到最后,马特甚至已经开始吟唱了起来,这吟唱声带动了后面的水手们,他们一同在这大洋中合唱了起来。 有好几次,当浪打过来的时候,苏文甚至会以为他们的船已经触礁了。但直到最后,直到他们距离浅滩越来越近,直到马特大声吼道:“防冲撞准备——!” 他们都没有触礁。 苏文有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的精神高度集中,整个人仿佛是灵魂出窍了一般,既全神贯注毫无杂念,又满是对失误的担忧。 在水手的吟唱声中,他处于一种颇为玄妙的境界,几乎以为自己是在以第三视角在观察着这艘船——直到冲滩的冲击将他唤醒。 他才感觉到自己浑身湿透了——有些是雨水,有些是汗。 劫后余生,苏文忽然感觉到自己大脑无比清晰,就好像满满的睡了一觉后起来,养足了精神。他可以感觉到四周的魔力正以一种更为亲昵的姿态环绕在自己身周,他感觉自己好像比之前更加的强大。 我这是升级为2级奇械师了? 苏文很是有些错愕,他之前从迈斯的口中得知,法师的进阶是需要不断的冥想修炼,在思维中构建更加复杂的法术模型,以此获得等级的突破。 但苏文知道自己此前根本就没有做过类似的冥想或是修炼——所以他是怎么升级到2级的? 难道奇械师的升级体系和术士、天佑者这类魅力施法体系类似,都属于时间到了,就会被魔力青睐,自然而然的获得晋升? 苏文感觉事情或许不会那么简单,回想起刚刚水手们吟唱的歌声,苏文忽然感到一阵鸡皮疙瘩传遍全身。 刚刚这帮人唱歌,不会真的把海神的目光给吸引过来了吧? 不过现在并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苏文的手从船舵上松开,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了船只已搁浅成功。 “比尔,快,把重要的食物、淡水等物资从船上搬下来!”苏文命令道,“在营地处找一个背风的地方好好掩埋——鲍勃,现在开始组织抛锚!” “是!”所有人都领命道。 苏文也不废话,他和往常一样领头扛起一个货物,然后就往船下走去。在他的后面,比尔带来的那一批船员们也都齐心协力扛起货物,就往营地走去。 鲍勃此时也把具体的工作吩咐了下去——船一共有六个锚,正好可以给船只四个角加上左右两边各抛一个。他亲自带着弟兄进行抛锚,船上重物的加固、以及收帆工作就交给了瘦猴来负责。 “给老子好好干!”鲍勃此时对着瘦猴无比严肃,“你之前已经在船长面前丢份了,好好干,让船长知道你不是个孬种!” 那瘦猴看着倒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跑去加固货物了。那姿态看起来还颇为认真,让鲍勃对自己之前的训斥成果感到颇为满意。 苏文回来搬第二趟物资的时候,看到船上那个关闭的大门,他才反应过来船上还有两个俘虏—— 苏文第一反应是把她们转移到营地里,一会儿风浪大起来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就算没有出意外,那个房间还没有加固完成,要是风把桅杆之类的东西吹倒了,砸破了房间让她们逃出来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把她们带出来,不更方便她们逃跑了吗?不如就让她们继续留在船上好了,要是船沉了,就只能算她们命不好。 章二十三 来不及撤离 苏文嘱咐了一下将俘虏继续安置在房间的事宜后,就开始搬剩下最后的物资,搬运完这趟后,苏文就准备去巡视营地的准备情况,然后就准备在那里躲避风暴,不会再回来船这边。 船上除俘虏外不准备留人,鲍勃他们也会在完成抛锚后全部撤离。 在苏文回到营地后不久,海面上就掀起滔天巨浪,远处可以看到雷云阵阵,耳边回荡着如同女妖哭嚎般的猛烈风声。 暴风雨的到来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诸多水手甚至干脆把自己捆绑在深深插入地下的一根木桩上,祈祷不会有什么碎块将自己砸中。 而苏文在巡视了一圈营帐之后,抬头看着呼啸的狂风,深刻的感到了棘手——现在苏文他已经回到营地有一段时间了,按照计划鲍勃应该早就撤离了。 但现在也不见他们回来,一定是出事了。 苏文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烦躁——这两天事情不断,就如同按葫芦入水,按下这边,那边就翘起来。空闲下来必须要强化组织,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亲历亲为的话,自己再怎么能干都要被这些琐事给耗死! “船长,我过去看看吧。”迈斯主动走上前对着苏文说道,“鲍勃那里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现在暴风雨还没有到来,现在过去接应他们应该够时间——” 苏文此时也是眉头紧皱——在他走之前一切工作都有条不紊的在展开,他一时也想不到鲍勃到底会出什么事情——难道俘虏脱逃了? 想到这里,他就对迈斯说道:“你就待在营地,小心戒备。如果是一般的意外还好,我最担心的是俘虏出了问题——你和博凯在营地要组织好水手注意安全,同时保持警戒,萨伊达可是一个7级盗贼,小心被她摸到背后。” 嘱咐完迈斯,苏文就转头对马特说道:“我们一起再回去船那边看看。” 马特咧开烂牙笑了声:“我和船奴们随时听候船长大人的安排。” 苏文纠正了他:“不是船奴,是船员。叫上你手下的船员跟我一起过去。” 说罢,苏文振作精神,把自己的烦躁和疲倦埋在心里,带着聚集起来的船员就又往船只走跑去。 …… “一!二!三!嘿!” 在不久之前,【牧羊女】号上,在苏文等人率先撤离后,暴风雨已经临近了,雨越来越大,四周潮水涌动。 只听鲍勃等水手整齐的喊着号子,将最后一个锚抛下。 “老大!帆还未收好!” 就在鲍勃觉得可以休息下的时候,身旁的水手忽然大叫道。鲍勃一抬头,几乎晕了过去——那早该收起的风帆居然还挂在桅杆上没有放下来! 此时风帆正被大风吹的嘎吱嘎吱响,仿佛随时会掉落下来。 “瘦猴呢?是不是被风给卷下去了!?”鲍勃他下意识的找了一圈,没有看到瘦猴的影子。他干脆对水手说道:“你们先去把帆放下来,我去找下瘦猴!” 说着鲍勃就绕着船走了一圈,最后居然在船舷的一个角落看到了醉醺醺的瘦猴——以及满地的酒瓶。 鲍勃惊讶的有些结巴了,说道:“你怎么在这里喝酒?” 却见那醉醺醺的瘦猴居然还打了个酒嗝,说道:“你们都欺负我……要我去干船奴该干的活,当众训我,还不给我酒喝……你们看不起我……嗝!” 现在是谁看不起谁的问题吗?现在是要没命的问题啊! 鲍勃只感觉手脚冰凉,几欲吐血,随即就是一阵暴怒,他走前几步把瘦猴捏了起来说道:“你就啥也没干?!就在这里酗酒!?” 瘦猴此时酒醒了几分,他看到鲍勃那暴怒的脸,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醉醺醺的说道:“谁,谁说我啥也没干,我刚刚去帮忙搬运货物了,嘿嘿,看到还有酒,我就偷了两瓶出来……” 鲍勃忽然暴怒了起来,他直接抓起了瘦猴的头发,一拳打在了他的眼眶上:“卧槽你丫的,你昨天没有喝酒吗!” 被暴揍的瘦猴居然委屈了起来:“我昨天就喝了两口,这哪里够呢……我之前已经有5天没有喝酒了,馋了五天了……” 鲍勃已经气麻了,甚至都没心情再把力气浪费在这个废物身上了。 他知道瘦猴心有怨气,但他不理解,这暴风雨就要来了,怎么会有人把救命的事情都抛一边,先去喝酒撒气呢?他真的无法理解这个逻辑。 却只听瘦猴居然还癫狂的笑了起来:“让你们欺负我,让你们逼我去干船奴才干的重活!嘿嘿,现在船沉了,大家一起在这海岛上都别走了吧!哈哈哈,嘿嘿嘿!” 这人没救了。 鲍勃不打算再管这个酒鬼,将喝得醉醺醺的瘦猴往地上一扔,正要离开。但迟疑了一会儿,又折返把这瘦猴举起来,一拳招呼过去,把这人揍晕,然后随便找了个绳子捆了起来。 接着他赶紧去帮着众水手去把瘦猴原本该负责的侧面的船帆给放下。 但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才刚刚把船帆收了一半,鲍勃已经可以感到雨滴如同刀削一般的敲打在他的身上——暴风雨来了,他恐怕已经来不及撤离这艘船了。 “码的!” 鲍勃干脆不想撤离的事情了,他和水手们用力的将帆放下,正要将风帆收起。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巨响,鲍勃回过头,发现甲板上的重物还没有加固。 一会暴风雨变得更大,这些货物东倒西歪,可能会将船只倾覆,于是鲍勃也顾不得船帆还未完全收起,忙让身边的水手赶忙也去把货物加固一下。 而当身旁的水手走后,一阵强风吹来,鲍勃几乎握不住那还未收起的风帆。 “啊啊啊……!!” 此时鲍勃背上的伤口也碰巧在此时崩裂,重新渗出血来,他只感觉自己握不住这麻绳,即将被这风帆带着,给吹到海里面去。 就在鲍勃感到无力的时候,旁边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捏了过来,帮他捏住了船帆。 章二十四 海龙卷 鲍勃回过头一看,居然看到了马特。 后者此时气喘吁吁,但还是笑着露出了自己的那一口烂牙:“怎么,我们的大力士不行了?” 鲍勃笑了:“嘿,不行?等我背上的伤好了,我再跟你练练!” 在马特的救援下,他们总算是将船帆收了起来。鲍勃回过头,才看到船长苏文此时居然也在船上,正和那个很瘦的船奴在一起收拢货物。 鲍勃对苏文其实是极为服气的,除了苏文不计前嫌的启用鲍勃,对后者有知遇之恩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苏文做什么都身先士卒。无论工作有多苦、多累、多危险,苏文绝对不要求别人去做他自己都不去做的事情。 像现在这种危险的情况,如果是安伯仑船长,最多就只会让马特过来看一眼,甚至可能都不会派人过来! 就在鲍勃等人正在喘口气的时候,那间关押着俘虏的房间内忽然响起了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门内传来了那位萨伊达海盗的的喊叫声:“嘿,如果你们要撤离,把我们也带上吧!” 马特听到这话后耸了耸肩道:“这位小姐,船长可没有下命令说把你放出去。” 顿了顿,他又说道:“而且我们也不会撤离,现在暴风雨已经来临,我们已经来不及走了。” 仿佛是印证了马特的话,此时电闪雷鸣,天际间降下了瓢泼的大雨。 苏文此时奋力的将甲板上的重物给固定住了,然后他回过头大声吼道:“诸位!把自己绑在船上,然后祈祷自己不会被风吹跑、不会被海浪卷走、不会被重物砸死吧!” 因为船舱内可能会被灌水,他们只能把自己绑在甲板上。 到了这一步,哪怕是根本就没有对神灵祈祷习惯的苏文,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祈祷罢了。 马特倒是很虔诚的在胸口比了个海神的神徽,说道:“请海神保佑——诸位,让我们吟唱祷文!” 暴风雨终于来了。 暴风雨一开始的时候比苏文想象的要小很多,仿佛只是雨更大、风更强、淋在自己身上更痛而已。 但很快随着猛烈的风吹了起来,苏文感觉自己似乎要被风拉扯走一般。他感觉此时不是降雨,而是降水——好像天上也有一个海,正在砸到地面上。 他如同潜入水中,连呼吸都困难。有那么一瞬,他都以为自己已经被暴风卷起,抛入了大海中—— 而就在苏文感到自己无力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咔嚓一声,抬起头,他惊恐的看到桅杆居然在此时已经断裂开来,似乎随时都要被风给吹倒。 然后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无力。 在这个大自然的伟力面前,苏文感到自己渺小如蝼蚁。 他只盼这桅杆不要忽然砸下来砸到他身边,除此之外,他什么念头也没有。 而就在苏文被风吹的左右摇摆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救命”的声音,回头一看,居然是那个瘦猴在喊救命。 瘦猴只是被简单的绑在船上,而且似乎还喝醉了,整个人看着并不是很清醒,而那绳子已经被风吹松开了,瘦猴随时会被风给吹下去。 (他危险了……!)苏文看着瘦猴那被风吹的左右摇摆的身子,咬着牙,但注意力还是放在摇摆的桅杆上——他现在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别人! 但那鲍勃却直接在自己身上套了个长绳子,直冲向了瘦猴—— 坦率讲,鲍勃对瘦猴并不满意。瘦猴好吃懒做的性格先不谈,现在都是拜瘦猴所赐,他们现在才会身处这个险境。 但是瘦猴毕竟是他在成为水手长后,第一个靠过来表忠心的人,鲍勃实在无法对自己的小弟见死不救。 其实远在鲍勃思考清楚之前,他的身体就已经更快一步,直接就冲上去将即将被风吹下去的瘦猴给握住了。 “鲍勃!躲开!” 而鲍勃刚握住瘦猴的手,耳边就听到了船长的一声爆喝,以及一阵木头断裂的‘咔咔’声。 他惊恐的回过头,就看见那一直摇摇欲坠的桅杆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重重的砸了下来。 鲍勃只感觉浑身一阵冰凉,几乎无力闪躲。 海神在上,难道今天就是我的死期吗—— “砰!” 就在鲍勃即将被桅杆砸中的时候,他的身子忽然被一人猛的推开,在船板上翻滚了几下,然后就听得一声巨响,桅杆砸下。 鲍勃仔细望去,发现推开他的居然是自己之前一直不大待见的那个干瘦船奴。 此时,瘦船奴的整个左肩被那桅杆砸中,被压在了桅杆下面。 鲍勃感觉自己背后的伤口愈发疼痛,让他几乎抓不住瘦猴的手。 而瘦猴此时也哭爹喊娘地叫着救命,他死命地抱住鲍勃也不肯松手。 而在另一边,同样在暴风雨中无处闪躲的苏文,那种无力感也终于达到了顶峰。 他此时脑海中的一切知识,不管是上知的天文还是下晓的地理,在这超乎寻常的大自然伟力面前,都显得是那样的苍白。 他旁边的水手开始整齐有力地唱着赞美海神的歌。 而在一种莫名的激动下,哪怕是对神灵毫无信仰可言的苏文,也有一种大声歌唱的冲动。 因为在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神灵的,而神灵是真实存在伟力的。 那么向神灵祈祷,如果能够传到祂耳边的话,真的有可能让自己脱离灾厄…… 在一连串的打击中,苏文几乎就要放弃抵抗,唱起歌来了——但最终,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没有开口。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那个断掉的魔法塔,那残破的魔像,那被记录在石板上的星图—— 这样的神灵,真的能让我挣脱灾厄吗? 就在苏文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时,他忽然看到在极远处的海面上,形成了一道如同巨蛇的,长条形的事物。 旁边有水手惊呼“海蛇”、“海龙”。 但苏文却知道,那并不是什么传说生物,而只是龙卷风。 “呵。”苏文却反而笑出了声,这下向谁祈祷都没用了,有这龙卷风在,他们都完蛋啦! 章二十五 注法 战胜恐惧最好的方法就是面对它。 苏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回忆龙卷风的相关知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很快就想到了一点: 海龙卷虽然看着恐怖,但它在登陆上岸的时候会受到一定的削弱。而且他们所处的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虽然这海龙卷确实是正对着他们来的,但是在它的前进路线上,必然会通过右侧的悬崖峭壁。 而此时船尾正是对着西北。那么如果海龙卷在被悬崖削弱了强度之后直接冲撞过来,他们是有角度躲避的。 苏文再回过头,发现船尾和中间甲板的凹槽此时正好和断下来的桅杆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凹角,正好可以站下10多个人的样子。 他连忙在暴风雨中大声吼道:“大家都过来!聚到船尾来!这里有地方可以躲!” 苏文此时也顾不得大风可能会把他吹走。他快速地站起,首先走向已经看着支撑不住的鲍勃。然后跟着他一同把瘦猴给拉了回来。 此时鲍勃脸上表情似乎是已经哭了出来,但雨太大看不真切。鲍勃说道:“船长,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这瘦猴被训了之后怀恨在心,没有把风帆收起来。我应该再检查一下的!” 苏文则是拍了拍鲍勃的肩膀,说道:“这件事情稍后再说。现在赶快把大家都喊过来,我们一起聚集在这个凹槽处!” 此时那龙卷风已经顺着向船这里打了过来。它首先撞上了旁边的悬崖,将几棵树木连根拔起,土石飞溅。 苏文看到这一幕,对着那些唱歌唱得更大声的人说道:“快快快!行动起来!不要再唱了!我们形成弧线,背靠着这个凹陷,把身体缩进去!举起木板护头!” 在苏文的指挥下,马特等人也停止了唱歌。他们开始摸着绳子和船身,颤悠悠地向船尾那个由桅杆和甲板形成的三角凹陷集合。 船员们互相拉扯着,最后将木板举起护住头。苏文吼道:“背对风向!护好头!准备迎接冲击!”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太久。当苏文刚刚指挥众人站好,自己还没有缩回凹陷时,那龙卷风就已经席卷了过来。 那狂风直接将船尾俘虏们的房门撕碎,露出了在里面面露恐惧的两个俘虏。中间躲避的水手们纷纷低下头,躲避碎裂的木材的穿刺。 而苏文来不及关注这里的情况,他只感到一阵天昏地暗,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 “船长!”随着鲍勃的一声怒吼,苏文感到自己的手似乎被谁牵住了。但那龙卷风的吸卷力实在太大。 他此时心中还有心思在想着:龙卷风的风向是每12秒钟逆转一次,他用不了半分钟就会被抛到百米高空,再落下时就什么都晚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抓住苏文的手忽然一阵猛烈的用力。然后苏文就感到一阵巨力袭来,整个人快速地向甲板跌过去,仔细一看,却是鲍勃在这关键时刻猛的伸手,抓住了苏文。 但龙卷风此时的风力更加强盛,那鲍勃居然都有被风吹起来的趋势。他发出一阵怒吼,一手拉着绑住自己的绳子,一手死死的抓住苏文。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的萨伊达也被吹了出来——只见她在最后关头将薇薇安一脚踢到了房间深处,自己却被龙卷风快速吸出。 在这危机时刻,她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匕首,在被龙卷风吹起之前,直接刺入了那个断裂的桅杆内,居然就这样稳住了身形。 此时鲍勃也正要被风吹起,却听萨伊达‘啧’了一声,在狂风中又精准的丢出了一把匕首,那匕首逆着狂风,将鲍勃身后的绳子钉死在甲板上,让鲍勃稳住了身形。 哪怕苏文此时几乎被狂风吹走,他也感到惊骇莫名——他之前分明已经搜查缴械过了,这萨伊达又是从什么地方掏出两把匕首的? 只是鲍勃手上有伤,稳住身形后一时之间居然抓不住苏文。 苏文也死死的握住鲍勃的手,他知道此时松开手就什么都完了。但龙卷风吸力越来越大,苏文只感觉自己随时都要被卷入龙卷的核心。 “嘿,大块头,张开嘴!” 却听那萨伊达大声叫道,又对着鲍勃丢了一个看着只有指甲大小的黑色药丸过去,正中鲍勃的嘴里。 这可以在龙卷风中精准投掷的技术,简直是骇人听闻。 “船长,别松手,我会救你的——”却听鲍勃发出了一声暴吼,然后苏文就看到他浑身肌肉鼓胀,身材都胀大了好几圈,脸色涨红,甚至双眼都只剩眼白,整个人看着十分可怖。 苏文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鲍勃猛的拽回了甲板上。 而那马特在一旁惊讶的说道:“这是狂战士觉醒!那女人给你喂了什么药?” 苏文才刚被鲍勃这爆发性的力量拽稳,那龙卷风带着的碎石就疯狂地砸向了牧羊女号,几乎将甲板一扫而空。 船员们正好躲在凹陷处,避开了最初的碎石和木屑冲击。苏文只能双手抱头躲在人群中,听着碎石叮叮当当砸在木板上的声音,同时感受到身上时不时被飞溅物砸中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龙卷风终于走了过去,天色居然开始放晴。暴风雨居然就这样短暂的过去了,这可能也是海上暴风雨的特征:来得快,去的也快。 苏文从凹陷处站起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边的水手居然一个也没被吹走。 也许真的是海神保佑?他此时甚至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但当他抬起头时,却看到了那萨伊达居然靠在断裂的桅杆上,红发飘散。虽然身上满是割裂的伤,而且呼吸急促,带着喘息,但整个人却神采奕奕,正为自己重获自由而感到兴奋不已。 而苏文回过头,发现房间里那薇薇安不知何时已失去了踪迹,很显然是遁入潜行了。 “防备。”虽然萨伊达刚刚对苏文施以援手,但他还是谨慎的水手们下令道:“俘虏们逃出来了!” 说着他强打精神,将自己的投石索从身后的腰带上拿了出来。 所幸即使被龙卷风吹起,投石索也依然牢牢绑在身上,没有掉落。 “苏文,你的手下确实非常忠诚。”却听萨伊达高声说道,她看向那誓死救下了自己船长的,此时正在不断喘息的鲍勃,眼神复杂。 “在我父亲的船上,只有尔虞我诈。而你这里却有真心以命相救的船员——这种好汉值得我给他喂下我从碎骨者那里获取的狂化药剂。苏文,你确实很有统御的能力,不如来我这里做大副吧。” 苏文闻言不由得笑出了声:“谢谢你的药,但抱歉,我不打算在你手下做事。” “你们又打不过我。”萨伊达闻言不由得歪了下脑袋,打量着苏文等人,“除了臣服,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苏文沉默不语,只是摸向了自己的投石索—— 他已经进阶到了二级奇械师,此时他的施法能力虽然并未提升,但却掌握了一个新的能力——“注法”:即为普通物品永久性地注入魔法,将其转化为魔法物品。 凭自身感觉,苏文知道他可以增强盔甲或盾牌的防御,或是为武器提升伤害与命中。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如同鸟儿天生会飞、人无需教导就能走路一般,是进阶后自然浮现的本能。 就他的感觉,自己目前的水平,最多可以有四种注法。 只是现在时间紧迫,苏文也没有其他物品可以选择,他直接对手中的投石索施展了[武器增强]的注法。随着他的念头一动,可以感觉到魔力透过双手涌向投石索。 而此时,苏文忽然感到脖子一阵冰凉,一把如同水晶制成的匕首就这样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个略带喘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亲爱的船长大人,你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到底有什么用呢?” 章二十六 主动追击 见到萨伊达忽然突进如此之远,鲍勃等人也是一惊。但是当他们看到匕首架在苏文的脖子上时,他们也投鼠忌器,围绕着苏文不敢轻举妄动。 苏文手上的投石索,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只是一根更显得没有任何用处的绳子。 苏文慢慢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说道:“你的突进简直就是出神入化,我哪怕已经这么小心了,也根本没有察觉到你出现的影子。我认栽了。 “你既然没有一下把我的脖子给抹掉,想来是有我能够效劳的事情?” 听到苏文的疑问,萨伊达笑了笑说道:“自然是要你们来我手下做事。说实话,你是个人才,我想任命你当大副。” 苏文苦笑道:“前几天才面试你,想不到现在已经轮到你面试我了。” 萨伊达说道:“可不是面试,这是招降。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大副?” 苏文的双手继续举起,做出投降的姿态说道:“那我自然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手虽然没有明显动作,但手上的投石索却忽然间转了起来,卷住了萨伊达持匕首的手腕。然后随着苏文的猛力一扯,萨伊达的手臂就被苏文拽开了。 这也是苏文在完成注法后感知到的一点:他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这个投石索。 而随着苏文的忽然暴起,一旁的鲍勃也暴喝一声,对着萨伊达的头就打了过去。 但是萨伊达的身子极为灵活。她借着苏文拉扯的力道一扭腰,就紧紧贴住了苏文的身子,并顺势抱住了苏文的腰,让鲍勃的攻击落空。然后她的左脚顶在地上,右膝盖用力如同钢鞭般扫过苏文的脚踝。 苏文甚至来不及感觉到明确的痛处,支撑腿就已经被狠狠勾离地面,面朝下重重砸在湿冷的甲板上。冰冷的触感和撞击的钝痛让他眼前一黑。 紧接着,他感到一股巨大力量压制在自己的背上——是萨伊达用自己的身体重量和技巧将他死死钉在地面。 萨伊达嘴上依然轻笑着,匕首依然紧贴在苏文的脖子上。而苏文全身被禁锢,更难挣脱了。 萨伊达抬起头,对着围上来投鼠忌器的众人说道:“赶快离我远一点!我手很紧张,我怕到时候紧张的时候,匕首会不受控制……” 马特拉了拉神态紧张的鲍勃以及众人,让他们继续向后撤去。 整个场上只有萨伊达钳制住苏文。 萨伊达接着之前的话说道:“现在是真的栽了吧?那么再考虑一下刚刚的提议如何?在我手下做事,当我的大副。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苏文用力的挣脱了一下,却丝毫挣不脱萨伊达的束缚。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栽了,于是苦笑了一声,说道:“那么我现在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吗?” 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他架着萨伊达威逼海盗,现在就轮到萨伊达架着他威逼他属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在听到苏文同意后,萨伊达钳制住他的手上的力道就轻了一些。 而还不待萨伊达露出满意的微笑,旁边就忽然绽放出了一道湛蓝色的光芒。 “魔法飞弹!” 随着一声撞击,萨伊达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 苏文抬起头,却看见船下迈斯居然赶了过来支援,有如神兵天降。 紧接着,迈斯一张手,开始施放一个二环法术:“闪光尘!” 法术瞬间释放了出来,在整艘船的范围内都飘散出一些荧光色的光点。而在场的众人在这些如同萤火虫飞舞的光点中身影浮现,其中包括了萨伊达,以及之前一直隐藏在一旁接应的薇薇安。 迈斯爽朗的笑声传来:“自从俘虏了盗贼之后,我就一直在二环法术位上记忆这个‘闪光尘’。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看到敌人显现,鲍勃也是兴奋不已。他的身躯又膨胀了起来,接着快步上前就要将萨伊达痛揍一顿。 而萨伊达却是毫不示弱。她直接拉住薇薇安往后退了几步,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快速地冲到了船尾上: “大块头,我可是帮你觉醒了狂战士啊,这么对我实在是忘恩负义了。”萨伊达回头对鲍勃说道。 “你要对付船长,我们就势不两立!”鲍勃怒吼道。 萨伊达冷哼了一声,然后一把拉住薇薇安跳下船只,消失在树林里。 船下的迈斯看着萨伊达快速远去的背影,脸色变得很僵硬:“这些盗贼真的如同泥鳅一样,实在是抓不住。” 苏文却是丝毫没有遗憾的神色,而是在船上对着下面的迈斯大喜道:“迈斯!你来的真是太是时候了!” 说完,他转头对鲍勃等人下令道:“我和迈斯去处理追击萨伊达的事情,你们先把压着的人给救出来!再把瘦猴控制住! “等我们把萨伊达的问题解决之后,再来处理他的事。不必担心,萨伊达的首要目标是我,她不会轻易对你们动手的。” 见鲍勃的面色有些犹豫,苏文直接道“这次我们的危机可以说都因他而起,不能再讲所谓的兄弟义气了,他不值得。” 鲍勃叹了口气,闷声道:“我知道的,船长。” 吩咐完后,苏文跳下了船只,对着迈斯说道:“你是否有办法可以安全的回到营地?我们需要去找到望远镜,我有一个想法。” 迈斯摇了摇头道:“没有办法。不要说回到营地,只要离开这个‘闪光尘’范围,我们恐怕就会遭到袭击了。” 苏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去营地是想拿望远镜,尝试能否观测到萨伊达隐身的魔力波动——他感觉萨伊达的隐身并非是一种技能,而是一种类似于法术的能力,否则难以解释她的来无影去无踪。 实际上这个‘闪光尘’在苏文看来也是一种通过放大魔力波动让隐身者显露的方式。 苏文环顾了四周,注意到沙滩上有被砸碎的窗户碎片。 他快速的就捡起了一块玻璃。简单地敲打了一下,然后找到短木棍和绳子做出了一个简易的单框眼镜。 接着他使用奇械师的注法能力,将【苏文鉴法术】注入到了这个单框眼镜上。 苏文其实本来只是一个想法,但想不到过程非常顺利,几乎没有耗费什么时间就将这个单框眼镜添加上观测的能力。 此时,苏文心中暗喜。他知道自己拥有了长久观测魔力的手段,这将大大有利于他研究魔力本质。 但现在不是沉浸于此的时候。 他直接将这单框眼镜架在自己的鼻梁上,然后转身环顾四周。 果然,在自己和迈斯的身上看到了浓郁的魔力波动。 而当他向远处眺望的时候,也隐约地注意到在森林中有那么几处星星点点的魔力痕迹。 于是苏文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个眼镜确实是可以观测到萨伊达他们的行动的。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苏文决定主动出击,借助这个眼镜的能力追踪锁定萨伊达他们。 章二十七 追逐战 之所以没有叫上鲍勃等人一起去追萨伊达,是因为在这种速度极快、走位灵活的潜行者面前,人数并不一定是优势,反而有可能会被捉为人质从而让队友投鼠忌器。 苏文本想再多做几个眼镜,但他发现自己的同一种注法能力同时间只能在一个物品上生效。如果他给另一个物品注法,原先物品就会失去注法。 但不同的注法可以在不同的物品上生效,比如他可以维持一个武器增强,也可以维持一个鉴法术,但不能同时维持两个鉴法术注发。 “迈斯,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先研究一下我的能力。给我十分钟。” 苏文说罢就找来几个道具开始实验,很快他就总结出自己升级后得到的四种注法: 第一种是武器增强——苏文可以让武器相对准确地命中目标,并且可以通过对武器本身进行细微的操纵来增加武器威力。 比如他可以小幅度的控制投石索绳索的摆动,由此在甩动的过程中让石头迸发出更强大的冲击力来。 第二种是盔甲强化,简单总结,就是让盔甲材质变得更加坚固。 第三种是给玻璃或者镜子之类的物品添加鉴定术。 第四种则是给远程武器添加指向术——在添加完成后,他几乎每一次击打都会百发百中,但却失去了武器增强那样对武器的细微操纵能力 实际上,苏文发现这些注法真正发挥威力的地方并非是在战斗上。 比如武器的定义实际上是非常宽泛,他随便拿起一根木棍,都可以对这根木棍注入武器增强。 那么按照这个标准,一根钢管、一个传动轴,某种程度上也能够成为一种武器。 如果说他能够控制,哪怕是稍微的控制传动轴或者钢管的话,在类似的这种机械的调试过程中将会获得极大的便利。 更不必说铠甲强化了——苏文拿着个木板都能把它当成铠甲完成强化,这种可以增加材质本身强度的能力简直堪称bug。 这简直就是前世工程师们梦寐以求的能力,几乎就是让工程师多长出了一双可以细致操纵的手。苏文甚至觉得奇械师这个职业都名不符实,它更确切的叫法应该就是工程师。 如果不是现在时间和地点不合适,苏文就想在这里直接搓一个小型加工厂出来。 最终苏文只是花了点时间将投石索上的附魔更改成为了指向术,并且也给迈斯的匕首和身上的布甲添加上了武器强化以及铠甲强化。 准备万全之后,苏文和迈斯才迈开步子,快速向森林里面走去。 而在苏文的观测中,在他们离开了闪光尘的影响范围之后,那两个魔力波动就若隐若现的尾随过来。 而苏文和迈斯佯装没有发现,他们前进的目的地也被伪装成了营地——就好像他们决定要冒险先回去一般。 苏文甚至在行走的时候故意将自己的破绽给露了出来——他笃定这位富二代小姐不是一个谨慎小心的人,受不得这样的诱惑。 果不其然,苏文并没有等太久,就观测到有一股魔力晃悠晃悠的潜行到了他的身后。 “嘘——” 苏文隐秘的对迈斯使了个眼色,迈斯心领神会,手悄悄的捏了起来,随时准备开始念咒。 而就在那股魔力进入了苏文的攻击距离后不久,苏文就猛的晃动自己的投石索,向她所在的方向就将石头扔了过去。 那阴影中的人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暴露了,她直接就被这一记重击打中了自己的肩膀,同时身子也从阴影中直接震出——正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的萨伊达! “蛛网术!” 而此时迈斯也念对完了咒语,抬手一甩,一片蛛网就直接向萨伊达困了过来。 萨伊达几乎没有闪躲的空间,瞬间就被蛛网术给覆盖住了。 此时在远处接应的薇薇安惊叫了一声:“小姐!”,居然从腰间拿出一记燃烧瓶,就直接向苏文扔了过来。 苏文心中诧异:在将她们俘虏的时候可是搜过身的,这小妮子又是从哪里拿出燃烧瓶这么个东西存在? 难道是刚刚在森林里面这么一会儿就做出来了? 苏文觉得这可能是某种魔法手段,但他实在缺乏相关的知识,所以也没有多想,直接和迈斯一起大步向后退去。 只是那燃烧瓶虽然看抛物线是瞄准着苏文,但实际上在半空中就猛然落下,直投入到了地上不断蔓延开的蛛网上。 并在接触到蛛网后快速燃烧,居然一下就将粘稠的蛛网给燃尽了大半。 “这个燃烧瓶一定是和魔法相关的!”看着这不讲力学的一幕,苏文暗骂道。 燃烧的蛛网灰飞烟灭,萨伊达险险挣开束缚,喘息未定,身影一晃便急欲再度融入阴影深处。 只是她潜入阴影的行为在苏文的单片眼镜下显得极为清晰,他甩动投石索,再次向萨伊达击打了过去。 “砰!” 投石索在一种魔力的指引下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但苏文却根本没有去关心这一击命中与否,左手已飞快地从腰间弹药囊中掏出新石扣入索兜。 绳索再次发出“呜”的厉啸,这一次的目标换成了稍远处的薇薇安。 ‘砰砰!’ 萨伊达虽然尽力闪躲,但后腰还是狠狠的中了一击。薇薇安就更惨,那石头直接命中脑门,顿时鲜血直流。 “他能看到我们!”萨伊达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知道现在并不是纠缠的时候。 对方有一个能控场的法师,以及一个能够看穿他们隐身的存在,那么这里最好的方法是暂时撤离,等到他们精神松懈的时候再另想办法。 萨伊达丝毫不恋战,抱起被砸的晕呼呼的薇薇安,两个人就快速的向岛上的树林中冲去。 而苏文和迈斯也知道此次绝对不能放跑两人,于是四人就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逐战。 不过在追逐战这一方面,苏文是落于下风的,因为他今天的消耗量极大,此时已经是没跑两步就已经气喘吁吁了起来。 他只能根据眼镜中的魔力波动慢慢搜索。 但很快萨伊达他们也发现自己的潜行反而会暴露目标,她们反而没有再继续依靠潜行了。于是苏文和迈斯就丢失了目标。 “船长大人——我们好像还是跟丢了。”迈斯此时也是累的喘了好几口大气,语气很是无奈。 萨伊达等人没有再隐身,反而给苏文带来了一种不安全感。 暴风雨刚过的森林静悄悄的,苏文只感觉背脊发凉,好像随时会有埋伏的人冲出去一样。 哪怕没有潜行,她们也是身手矫健的潜行者,极有可能把自己藏在树后或者灌木丛中,只等着随时蹦出来爆发必杀的一击。 而在仔细观察四周的时候,苏文发现山头有个地方依然有一些魔力波动的痕迹。 虽然这看着有点不像是萨伊达的潜行的波动,但他还是和迈斯一边小心前行着防守着,一边向那里走去。 不过走了一会儿,苏文就发现这是通往魔法塔的道路。 魔法塔?那里有魔力的痕迹? 章二十八 乌鸦嘴 苏文觉得这不像是萨伊达搞出的动静,更大的可能是魔法塔在暴风雨之后出现了什么新的情况——比如被龙卷风激活了魔法塔的一些不为人知的隐藏防护之类的。 但目前苏文没有任何其他线索,他觉得自己还是得过去看看——万一那真的是萨伊达她们在制作什么新的魔法药剂怎么办? 而且魔法塔周围地势开阔,附近没有树林灌木,相对而言是更适合作战的地方。 想清楚了之后,苏文和迈斯就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并尽可能快速的移动,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魔法塔下。 这里的确被暴风雨龙卷风席卷过,但是整体来看,苏文只能看到满地的更加细碎的断壁残垣,而没有萨伊达他们的身影。 苏文戴着单框眼镜,顺着有魔力来源的地方看去,发现一部分则是从一堆碎石瓦砾的缝隙中传来,另一部分则是在那个被他认为已经是残骸的魔像身上传来。 那魔像本身也被旁边的残垣倒塌而部分掩埋。 “想不到这魔法塔在经历了1000年后居然还能够启动。”迈斯看着这魔法塔的断壁残垣不由的感叹道。 苏文则是指了指那个被瓦砾掩埋着的魔像残骸,说道:“我只希望一会儿这魔像不要忽然起来攻击我们就好。” 迈斯则是笑了笑,道:“这魔像的全身的机械结构都已经被拆卸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骨架,哪怕它真的启动了,它也不可能站得起来的。” 苏文觉得迈斯的话就像在插旗,于是摇头打断了后者: “一会儿我们解决了萨伊达的问题后,叫大部队过来把这些石块清理一下,看一下这个魔像还有没有可以挽救的空间。” 苏文干脆靠着石墩坐下,身体放松,一边恢复体力,一边思考着萨伊达可能的行动——去到营地抓几个人质来要挟苏文?可是这没有任何意义,她打不赢苏文,就当不成船长。 抓人质固然能让苏文投鼠忌器,但反过来,利用人质想要挟苏文让出船长的位置却是千难万难。不在这里把苏文打败或杀死,萨伊达抓多少船员都没有意义——有能耐她就把船员都杀了,这样害怕没人开船的苏文说不定还真会妥协。 但这样就本末倒置了,她自己也没人给她开船了。 所以她一定还会想办法刺杀我。可能是等我睡着了再动手? 苏文正琢磨着,就听迈斯搬动那些石块的声音——苏文转头,就看到迈斯居然从地上瓦砾的缝隙中搬出了一个看着像地下室大门的事物。 苏文观察到的魔力波动一部分就来源于此。 “想不到这里被龙卷风摧毁之后,居然还能够把隐藏的地下室给炸出来。”迈斯搓了搓双手说道“现在我有一种探险的感觉,就像那冒险家一样。” 苏文叹了口气的道:“如果不是有萨伊达他们的威胁在这附近的话,现在还真是一个冒险的好机会。” 迈斯却是遮掩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看样子好像要趁着附近地势开阔,且苏文也在认真戒备,干脆就要乘机研究这门上的密码锁一般—— 不过苏文注意到他虽然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一只手却始终暗扣住衣袖内的魔法卷轴,就知道这家伙是在玩诱敌深入的把戏。 于是苏文干脆配合表演出了对这密码极为感兴趣的样子。 也不知是年代久远,还是说密码的输入方式干脆就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总之迈斯敲击了几下密码锁上的按钮,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就在苏文和迈斯的注意力看似转移了的时候,忽的听到一阵破空声。而实际全神贯注观察四周的苏文忙把头一低,就感觉到头皮擦着飞过了一个黑影。 那居然是一根用简易的手段快速制作而成的绑着石头的木箭!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就制作出远程武器来,这萨伊达也是个人才。 苏文连忙回过头向木箭袭来的地方望去,就看见了萨伊达此时背着一支自制的木弓,手持一把匕首,见没有射中,干脆就弃掉木弓,矮下身子,极为迅速的朝他冲过来。 而更远处的密林里,那位头部被打的血淋淋的薇薇安正藏着身子,口中不断念着什么。 苏文暗道这薇薇安绝对不是什么三级潜行者,她应该是别的职业,只是这职业也能够拥有潜行暗杀的能力罢了。 苏文对着迈斯吼道:“注意薇薇安!”然后就开始甩动自己手中的投石索,‘唰’一声的将石块投出。 萨伊达在之前的交手中也见识过苏文投石索的厉害,她知道现在首先必须就要解决苏文手中的远程武器,将其缴械。 于是她的脚步急速的移动,在废墟间不断变换身位。 只是苏文的指向术实在太过精准,哪怕萨伊达的身法极为灵活,他投出一发投石也是精准的命中了她的左脚。 再加上之前被击中的肩膀等部位的伤口还未愈合,萨伊达被打的扑倒在地,挣扎着想起身却一时动弹不得。 苏文抓住这机会,又将一块石块放到了投石索上,甩动着就要投掷。 而远处薇薇安见到这一幕,忙从怀中拿出了两个不同颜色的瓶子,猛地向萨伊达和自己的脚下一扔。 然后一阵墨绿色的烟雾散起,顺着风就向苏文他们这边飘散开来。 这墨绿色的烟雾也掩盖住了薇薇安和萨伊达的身影,哪怕是苏文在使用单框眼镜望过去,也只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带着魔力反应的毒雾。 苏文骂了一声:“该死的,她难道是炼金术师吗?但炼金术师怎么会潜行呢?” 见毒物飘来,他只能扯上迈斯一起,放过已经倒在地上半残的萨伊达,向上风处跑去。 哐哐当当—— 而就在几人打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他们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响声。 回头时,却看到那被掩埋在石堆下的魔像居然一点一点的站了起来。 在苏文等人错愕的目光中,这个身体残缺的只剩下骨架的魔像居然从地上捡起了几个石块就往自己身上空缺处填补,然后居然就若无其事的站起,将目光投向了苏文等人,口中念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向他们走来。 苏文猜想这大概是类似于‘入侵者’之类的词。看它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应该也不是来给他们发圣诞礼物的。 “迈斯你这个乌鸦嘴!这魔像不是动的很快嘛!” 迈斯此时只能面露苦笑。 苏文又对着毒雾中勉强站起来架着一只腿的萨伊达说道:“嘿!要不我们先停手,先把这个大家伙干翻再说怎么样?” 萨伊达一咬牙,道:“好!先听你们的。” 章二十九 休整 那魔像慢慢转身对着毒雾,巨大的岩石手臂猛地砸向地面,震得大地一阵颤抖。 此时薇薇安正躲在毒雾内,相对距离魔像最近,被魔像这么一砸,整个人晃动不已,跌落在地上。 薇薇安头上刚止住血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淋漓,看着状态更糟了。 萨伊达的腿刚被苏文砸断,但她顾不得这些,直接从身后拔出几根木箭,撕下自己的袖子,用木箭就着碎布将伤腿简单固定了一下。 接着,她整个人就强撑着站了起来,径直向目标冲了过去。 那坚韧的意志力看得苏文直咂舌,若是现在还在交手,他觉得自己怕是很难招架。 而那魔像却丝毫没有在乎萨伊达,它身上的齿轮缓慢的转动,抬起自己的机械手臂,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闷巨响,接着又往下砸了一下。 碎石飞溅,这充满力量的一击虽然没有打中萨伊达,但震得大地颤动,依然让萨伊达差点跌落在地上。 此时苏文利用注法强化后的投石索,瞄准魔像头部的连接处暴露的齿轮关节,直接扔出了一击。 这一击打出了一些火星,并且似乎有略微打松齿轮部件,但却没有造成决定性的伤害。 不过那魔像在挨了这一击后,却是将目光转到了苏文这边,没有再捶打地面。 萨伊达回头扫了眼苏文,然后快步上前两步抱起薇薇安就跑。 而此时迈斯已经念完了咒语,他直接对着魔像使用了一记魔法飞弹。但是这魔像躯体却坚固异常,飞弹只是撞碎了少量的石块。 然后迈斯见魔法飞弹的效果不佳,转而就准备念另一道法术。 但此时苏文却直接伸出手来把他叫停:“这魔像的行为逻辑不像是在攻击人,倒更像是被法术吸引了。” 苏文复盘着魔像的行为逻辑——它最开始是被那两团毒雾唤醒,而后面魔像启动后的行为与其说是攻击薇薇安,不如说是在触摸毒雾。 迈斯此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同时面对着魔像,慢慢、慢慢地向后撤。 果不其然,停止施法后那魔像并未追来,只是在不断地走来走去,并且时不时的锤打地面,砸向毒雾。 二人就这样不断地向后撤,最终走出了这魔法塔存在的范围。 见终于逃离,苏文擦了擦头上冷汗,对迈斯道:“等我们以后再过来这个地方吧,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客人要招待——” 说着,两人戒备的看着森林。 萨伊达从树林中狼狈的走了出来,此时的她不仅腿骨被砸断,显得疼痛剧烈,而且她怀抱中的薇薇安在刚刚的冲击中,头部二次受到重创,昏迷不醒,失血严重。 薇薇安的伤势恶化的速度让萨伊达清楚地认识到,没有医疗资源,薇薇安撑不过今夜。 苏文此时手中依然握着投石索,他警惕的看着萨伊达——虽然刚刚在魔像手中他们短暂的联手,但现在他脑海中想的还是如何取对方性命。 一个七级的盗贼,如果逃脱了掌控,就是一定要处理的威胁。没有同伴对于她来说甚至不一定是负面因素,毕竟没有了同伴,也没有了拖累。 但就在苏文即将准备先下手为强的时候,萨伊达却开口了:“我们能休战吗?” 现在?此时此刻? 苏文笑了,如果她之前没有把匕首放在他的脖子上,也许他们是可以好好谈谈的。但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信任的基础——放过她,苏文睡都睡不安稳。 但心中如此想,苏文脸上却满是笑容开口道: “好,我们休……“ 苏文话还没说完,投石索就猛的转动,那石块已扔出—— 然后他就发现萨伊达一下失去了踪迹,而他的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居然就落到了空处——迈斯虽然毫不犹豫地脱手而出一个护盾术给到苏文,但其实已经慢了几拍。 但所幸的是萨伊达并未乘机攻击苏文。 在苏文眼镜的魔力观察的视角下,萨伊达刚刚是一瞬之间带着薇薇安跳跃到了三米之外,在更远的地方将薇薇安平稳的放了下来。 苏文的额头一阵冷汗——如果这三米用在突袭上,那么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你的投掷确实百发百中,但它需要你能稳定的捕捉目标的行动。而我,影舞者每天可以潜入阴影世界三次,我潜入期间对于处于正常世界的你来说,几乎就相当于瞬移。这段时间内,你的捕捉也会失效。” 苏文此时面色也极为凝重——她说到点子上了,苏文的指向术需要‘锁定’敌人,而萨伊达刚刚的潜入阴影就是一种‘战斗脱离’。她只要抓住苏文攻击的前一刻潜入阴影,苏文的指向术还真的会丢失目标。 萨伊达站直身子,举起匕首,做出冲锋姿态,“休战,或者你也可以赌我下一刀不会划过你的脖子——” 苏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没有信任的基础。我知道你想我救你的这位同伴,但我不可能信任你。” “你很会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你不如来做一个风险选择。”萨伊达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稳,“现在你有两个风险,第一个是对薇薇安见死不救,让我对你恨之入骨。薇薇安死后,我躲在暗处伺机报复你,你和你的手下往后余生别想再有一个安稳觉。” “第二个风险是接受我的休战请求,承担引狼入室的威胁,救治薇薇安。你可以把我们重新俘虏——缴械、绑手绑腿还是更严密的拘束都随你的意,我坦诚的告诉你 “只要你们用心救治薇薇安,并保证她在恢复期前不受伤害,在你治好她之前,我不会主动出手攻击你们或试图夺取船只控制权——我可以对着海神发誓。” 苏文咧开嘴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学会从我的角度来说服我了。” “那这次面试你打几分?”萨伊达的匕首依然指向苏文,似乎是在笑,眼神却丝毫没有笑意。 “你知道吗,从我的角度,我最优解就是现在答应你,然后按照你说的把你们绑了,接着再杀掉你们。”苏文认真的说道。 “我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这也是我的诚意之一。”萨伊达回应道。说这话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看了眼薇薇安,虽然极力掩盖,但苏文可以看出对方的躁动不安。 苏文深吸了口气——擅长潜行,能够进入阴影世界,能变出匕首来,7级实力。 带回营地就是养虎为患。谁知道那样绑了她,她会不会‘嗖’一声又躲进阴影里?真把她禁锢住,苏文其实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杀掉对方。 到时候要下杀手,对方就消失不见了怎么办?其实苏文唯一能拿捏萨伊达的,就是薇薇安,这是她唯一的软肋。她既然敢提禁锢,这个禁锢恐怕就不会起到完全的效果。 但此时,看迈斯那疲倦的模样,已经施展不了多少法术了。苏文的队伍疲倦不堪,有许多重伤员,急需休整。 对方既然肯用命来展现诚意,那么再追杀下去或拒绝治疗导致薇薇安死亡,必然与萨伊达结成死仇。 这次的面试可以给满分,满分的威胁。 苏文看着对方这个优秀的学生,咧开嘴,笑了起来:“我们休战,但对你的限制措施,仅仅绑手和治腿是远远不够的!” 萨伊达当即就把匕首丢了,一副随意你缴械的模样。 旁边一直小心戒备的迈斯此时则是说道:“船长,我们可以让她对着海神正式发誓,此后不得对我们进行任何形式的攻击和伤害——通过比划海神神徽,并配合祷告,她的誓言是可以传达到海神处的。” 萨伊达却是干脆利落的的比划神徽,如同迈斯要求的那般发了誓。 在这个拥有神灵的时代,誓言,特别是对着神灵发的誓言并不能轻易背叛,违者是真的会被神灵诅咒的。 见萨伊达起了誓,苏文心中稍定,但他依然走上前在解除了萨伊达全部的武装后,将其捆绑,并指示迈斯将薇薇安也控制住,一并转移到营地中。 苏文再次对萨伊达强调:“记住你的承诺。在营地治疗期间,任何可疑举动,我都会视为敌对。薇薇安的命在我们手里,也在你自己手里。” “我明白的。”萨伊达认真点头。 …… 压着萨伊达一直走了好远,苏文还能够隐约听到山上的魔像锤打地面的声音。 (这魔法帝国已经覆灭了有一千多年了,它的造物在一千多年后依然能够稳定持续地运行。这魔法帝国实在发达——)苏文几乎无法想象它是如何被颠覆的。 苏文回到了营地之后,营地的众人先是欢呼,随即就看见了苏文押着的萨伊达和薇薇安两人,面色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萨伊达却是看着很洒脱的样子。 苏文扫了眼一脸光棍的萨伊达,对迎上来的众人吩咐了起来—— 在船上的封闭室修好前,需要在营地用更坚固的绳索捆住萨伊达的双手双脚,限制其自由移动。安排专人轮流看守,设定严格的值日。 作为‘诚实的谎言’的实践者,苏文自然知道语言这东西的限制。如果开动脑筋玩文字游戏,并不是没有办法可以绕过誓言。所以哪怕萨伊达已经发了誓,也必须将其控制住。 当然苏文也知道这对于一个资深影舞者来说用处可能有限,真正能拿捏对方的只是薇薇安。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必要的准备。 苏文看着被束缚住的萨伊达——其实他脑海中一直没有熄灭趁现在下死手的想法,比如用火攻、毒气或是下毒?迷晕过去可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看着对方那有恃无恐的态度,苏文却是深吸了口气,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苏文不知道那个阴影空间瞬移是否可以挣脱现实的束缚。 如果可以,就凭对方的听力,苏文他下杀手之前很难不搞出什么动静。到时候对方察觉危险一下消失不见,就真的很被动了。 一个7级职业者确实不好对付……思考间,苏文只感觉疲倦一阵阵袭来。 此时营地的秩序刚刚恢复,比尔以及博凯似乎要上来汇报什么工作,苏文却疲倦的挥了挥手。 他强打精神道:“我现在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情你们先暂时处理,决策不了的,等我醒了再说。” 说着他指了指萨伊达的方向:“先给薇薇安治疗,给她喝一些圣水。另外尽快修复俘虏房间,期间必须盯紧萨伊达……” 嘱咐完后,他就回到了营帐内,直挺挺的倒在床上,刚闭上眼睛,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他实在是累坏了。 …… 等苏文再度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从营帐大门向外看去,此时已是接近夕阳,天空中一片火烧云。睡了几乎一天的苏文只感觉精神饱满,精力充沛,同时也感到腹中极度饥饿。 走出营帐,他发现众人正围着篝火在吃烤鱼,而萨伊达也安安稳稳的被关押在一个角落——苏文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见船长起来了,有几个水手起身欢乐的打招呼。 看来劫后余生之后,这帮人也是好好的休息了一天。 当然,苏文接着就到迈斯正顶着一双黑眼圈在那里算贡献值。 好吧,除了迈斯。 苏文在篝火前坐下后,就见比尔递过来一只烤鱼。道了声谢后,苏文就张开口大快朵颐起来,那感觉真的是犹如新生,整个人都感觉重新活过来了。 而比尔则是在一旁汇报着船只具体的损失情况。 情况不容乐观。 “首先,【牧羊女号】搁浅在海滩上面。船舱内部渗水严重,虽然整体船只的主体结构并没有太大问题—— “但桅杆需要重修!这岛上似乎没有多少合适的树木,我们可能只能立一根稍微短一些的桅杆,这会对船只的航行速度带来极大的麻烦。” 章三十 瘟疫 马特在一旁说道:“看来我们必须选择在附近的一个港口停靠,并且对船体进行大修。这种大修没有几个月恐怕很难结束。” 苏文苦笑了起来:“除了时间问题外,还有一个问题是钱。等靠港后我试一下能不能通过售卖技术赚些本钱吧。” 他的脑海中有很多可以变卖的技术,但考虑到诸神教会可能的对技术的敌视,苏文不确定事情是否会如他预想的顺利。按照他的想法,最好还是不要靠港,直接去波利岛挖宝藏,以此作为启动资金。 但这样就必须要解决修船的问题了—— 而比尔汇报完了船只情况之后,又开始说起了物资储备的情况: “目前我们的食物和水还足够,但我们的圣水在暴雨时渗水了。现在圣水治疗效果已大幅削弱,水手们受伤了得不到足够的治疗,有几个水手现在已经有了生命危险。” 苏文的精神很快就集中了起来:“仔细和我说说那几个水手的情况。” 博凯走上前来汇报道: “目前情况最严重的是船员纳什——他在船上时因为救鲍勃被桅杆砸中,虽然我们把他救了下来,但他的手臂溃烂,应该是保不住了……更麻烦的是他失血严重,现在还在高烧,随时有生命危险。 “其次是鲍勃,他在之前的暴风雨中过于劳累,加上身上有旧伤。现在他的伤口已经化脓,也发起了高烧……另外还有那位薇薇安,现在虽然头部已经止血,但也还在发烧——” 听到这么多人在发烧,苏文已经背脊发凉了:“现在有多少人在发烧?有没有其他症状?” 比尔答道:“目前有7个人在发烧,部分人还拉肚子,现在圣水效力不行,喝了也不见效。” 听到发烧、拉肚子的症状,苏文的第一反应就是传染病。 大灾之后有大疫,暴雨过后出现发热、肠胃不适等情况再正常不过。如今船上医疗条件匮乏,既无圣水也无抗生素,一旦传染病爆发,对众人将是灭顶之灾。 苏文立即下令:“将所有发烧、腹泻或有其他感冒症状的人单独隔离在一个区域。除了送饭的人,其他人不得靠近。任何靠近者必须佩戴口罩,严格做好防护。” 说罢苏文还亲手示范,教人如何用布裁剪出口罩。只是刚刚演示完,他就发现在场的众人并没有多在意的样子,更多的表情是‘既然船长在教,那我们就看一看’。 他可太熟悉这种应付上司开会说垃圾话的表情了。 这个世界的人因长期生活在存在神术治疗的时代,对传染病并不重视,认为喝圣水就能痊愈。但现在没有圣水,传染病是真能致命。 一会儿还需要做下细菌宣传,不然这帮人不会认真穿上防护把病人隔离了。 其实现在的苏文脑海中思考的问题除了宣传,还有治疗——如果疫情扩散,病人该如何治愈? 他首先想到的是磺胺药——他直觉的想到磺胺类药物可以通过硫磺、木炭、硝酸化合而成。但在他把磺胺药的化学成分在内心演算了一次后,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磺胺类药物的核心结构含苯环,而他目前没有可靠的手段制备苯环,制造出来也保存不了。 接着他思考了许久,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想到了另一种抗生素:大蒜素——这座岛上应该没有大蒜,但苏文记得他曾经在清点物资的时候,看到过作为调味料的大蒜。 不过这种存放已久的蒜粒活性不够,可能需要用到蒸馏的方式。理论上,先制作蒸馏瓶,通过注法提升材质,可制造出适合蒸馏的环境——但这个工程苏文觉得自己一个人恐怕搞不定。 毕竟这都是理论上的东西,苏文只在书本上看到过,但根本就没有实践过——他最近一次做化学实验还是在高中。 强压下思绪,苏文叫上比尔,组织人手缝制简易防护用具:手套、大褂以及关键的口罩。 看着水手们虽然困惑却努力配合的样子,苏文决定马上开始普及基础病理知识。 待为所有行动者穿戴好防护服后,他把所有水手召集起来。 “你有没有刷过牙?”苏文叫来了一个水手问道。 那水手笑了笑,露出了自己的大黄牙:“船长大人,刷牙是老爷们做的事情,我这种粗人没刷过牙。” 苏文拿出了显微镜,说道:“剃一块牙垢给我。” 然后他就借着这牙垢样本,对这个水手展示了细菌的存在——当水手们轮流从自己的牙垢样本中看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小生物时,现场一片惊骇。 提供样本的水手立刻狂漱口,拼命清洁牙齿。 苏文借机宣布:“这种细菌会传播疾病。你们接触到病人,病人身上的细菌就会跑到你们身上,将你们感染——从今天起,病人必须隔离,饮食饮水必须煮沸,严格执行防疫要求!” 随后苏文领着明显被吓破胆的水手们隔离病人,这些水手们很显然有些矫枉过正了,他们对待病人的态度就犹如对待瘟神,生怕自己的肌肤碰到病人。 苏文借机仔细查看病患状况,确认他们的症状高度一致,符合传染病特征。 鲍勃已烧得神志不清,看到苏文时仍紧抓他的手,断断续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显然对没发现瘦猴酗酒误事而耿耿于怀。 苏文拍拍他的手安慰道:“不必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安心休息。”那瘦猴也躺在病号中,他双手被捆绑,精神萎靡,对苏文的到来毫无反应。 送完隔离病人,整个营地都充满了紧张和悲伤的气氛。 隔离区内的病人状况持续恶化,鲍勃、薇薇安、纳什等人发着高烧、流着脓疮,痛苦的呻吟着。 其他的船员们因为恐惧而疏远隔离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不安的情绪。 苏文在隔离区外巡视的时候心情沉重,他已经尽力地执行隔离和卫生措施,但其实缺乏有效的治疗手段,出现死亡病例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迈斯依然顶着他的黑眼圈,过来和苏文说道:“是不是要给防疫贡献多设置一些分?有些船员因为恐惧拒绝执行清理消毒任务。” 苏文叹了口气说道:“加分没有用的,他们不愿上就算了。这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恐惧是人之常情。” “到时候送饭和照顾病人的工作,还是由我们来进行吧。” 迈斯思考了一下,最终无奈的点了点头。 “对了,一会儿你和马特、比尔过来找一下我,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章三十一 烧制失败 苏文并未系统地学过病理学,他对疾病的认识仅限于科普层面。 只是在高中生物课上了解过大蒜素是天然的抗菌物质,可以通过蒸馏法提纯。以当前的条件,要完成提纯他必需要帮手。 于是隔离好病人后,苏文叫来了他认为有足够学识能够帮忙辅助操作的迈斯、马特和比尔三人。 虽然迈斯已是满眼黑眼圈,但现在读过书的人太珍贵了,只能再苦一苦他了。 苏文对着几人画了一个复杂的图形——一整套蒸馏装置,包括陶容器、用湿布包裹导管的冷凝管、以及下方的加热设备。 “这是……要做什么古老的魔法萃取仪式吗?”迈斯摸着下巴说道。 “这没有用到魔法,主要利用的是物理规律。”苏文说道:“我一个人没有办法实现这个流程,所以我要把这些知识教给你们——我需要你们的辅助。” 苏文给众人介绍了一下这个大蒜素蒸馏装置的作用。包括如何加热、导气、冷却和收集。 他指着草图的流程道:“将大蒜捣碎后放置于蒸汽中,蒸汽通过导气管,经冷凝管冷却液化,高浓度的大蒜素就可以收集于收集瓶中。” “但这个流程的关键在于密封性——防止蒸汽泄漏,以及完成冷却都需要保证密封性。这需要耐热可密封的容器,以及可制成细长冷凝管的材料——我们的首选就是烧制陶器。” 比尔和马特都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而迈斯则是跟上了苏文的节奏,表现得如同一个优秀的学生一样提问道: “那我们该如何烧制陶器呢?” 苏文摸了摸下巴,琢磨了起来——传统的陶器烧制需要数天的慢烧,以避免开裂。但现在时间不等人,他必须要尝试更快的方式。 “需要搭建窑炉烧制粘土。” 苏文在沙地上快速画出窑炉结构:“时间紧迫,我们先把任务分配一下:马特和我带小队找粘土。比尔、博凯负责勘察避风凹地,最好能在天黑前搭建好临时地窑。” 迈斯听了后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做什么?” “你看看你的黑眼圈,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抓紧休息,到时候需要等你恢复精力主持烧制”苏文无奈的说道。 众人没有废话,在苏文布置完任务后直接就走出了营帐。 迈斯则是先将苏文画的蒸馏装置草图分类归档,而后才裹紧外套靠墙小憩——他确实太需要休整片刻了 走出营帐,苏文就直接带着马特和采集小队深入岛内,沿途仔细分辨土层。在途中众人按照苏文的教导,用木棍戳刺地面,评估土质硬度。 也是运气好,最终在太阳即将下山之前,他们找到了一片含砂量高的粘土层。 苏文蹲下揉捏试样,同时对马特道:“这种粘土足够了,到时候可以再掺一点火山灰,能提升耐热性。” 虽然面对马特时苏文表现得颇为自信,但其实他只能确认这粘土和自己在陶瓷店里试做陶器的手感差不多。 他也不是相关领域的专家,只能说感觉这东西应该能烧成陶器器。 这些实操,苏文完全没有动手做过,需要大量的试错成本。而现在众多人都发着烧,有些人甚至可能活不过今晚,这样的试错成本注定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马特完全没有苏文的纠结,见苏文点头,他就招呼手下将这些粘土铲出来,装进木桶里准备搬回去。 有了粘土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烧制。这种快速烧制出陶器需要的温度至少在800度到1000度。 回到营地时简易的地窑已经按照要求搭建好了——地窖采用石头为基底,上面尽量覆盖石块作遮蔽物以确保保温,并在地窑里面投入了大量的干燥燃料,包括木炭和木材。 说实话,在暴风雨刚过的现在,比尔找到这些材料并不容易。 苏文本准备依靠注法短暂加强某些粘土的材质坚固度,但是思考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将这仅有一个的珍贵注法用在地窖的墙面上。 因为烧制的温度要想升到800~1000度,需要极好的密封性,而此时他们手上的材料光靠粘土做不到这一点。 最终,苏文等人用湿软的粘土塑造成粗糙的、带有注入口和导气管接口盖子的坩埚雏形,以及简陋的冷凝管形状,并尝试制作泥浆密封膏——为保证成功概率,他们一次做了多套。 “去把迈斯叫醒吧,现在我们就需要看他的了。”在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后,苏文对象比尔说道。 不多时,迈斯还是顶着他的黑眼圈过来了。 看样子虽然让他去睡了一会儿,但是他的睡眠质量似乎并不是很好。并且他也似乎有发抖、打喷嚏的迹象,这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就远离他了。 苏文走上前递过来了一个口罩——迈斯这段时间的过度劳累使他体内的免疫系统开始削弱,无法抵抗病菌的入侵——他可能也已经被感染了。 迈斯接过了苏文递过来的口罩,戴了上去之后说话嗡声嗡气地道:“需要我做什么,船长?” “我需要你释放出火焰,点燃这个地窖,我们需要大火猛烧。”苏文指了指地窖道。 迈斯虽然感冒了,但还是施展出燃烧之手,点燃了地窖。 在数次试验后,苏文确定这个地窖高温可以达到足够的温度,可以使里面的泥浆密封好的陶器快速地烧结。 此时夜晚降临,水手们都去休息了,只留少部分人还和苏文一起盯着燃烧的地窖。 一切就如计划一般进行,但苏文紧盯盯着大火燃烧,却沉默不语——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炉就直接烧成功的概率极低。 果不其然,在烧制了数个小时后打开地窑,苏文大失所望。 大部分的陶器因为升温过快、受热不均而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少部分成型的冷凝管则是细长结构坍塌变形,密封性几乎为零。 哪怕是整体完整的陶器,接口处也粗糙不平。苏文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烧制失败的原因是泥浆密封膏在高温下碎裂和剥落,根本无法保证气密性。 苏文看着满地的残骸,连连脸色铁青。时间已经很晚了,而陶器方案已经证明短期内完全不可行,一种挫败感和无力感笼罩了他。 此时马特也是面露绝望:“这是他们的命运,一切都是海神的指引。” 而一旁的迈斯则是强打精神,思考着魔法替代方案,但却毫无思路。他说道:“抱歉,船长,我对这类精细物质创造的魔法并不熟练。” “没什么可道歉的,再烧制一炉吧。”苏文拍了拍手,站起来说道。 而就在这时候,苏文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喊叫声,一回头,发现居然是双手捆绑着的萨伊达从营地的方向跑了过来——她的身后还追着几个水手,而萨伊达却不顾一切地冲到了苏文等人的面前。 卧槽,她真的挣脱出来了! 这一幕骇的苏文下意识的就要拿出投石索。 但萨伊达此时却根本没有攻击的意思,她直接扑倒在苏文的面前,再抬头时已完全失去了之前的骄傲和强硬,眼中充满着血丝和深切的恐惧。 她声音沙哑道:“船长!求求你救救薇薇安!她伤口已经恶化了!高烧,胡话,她快不行了!” 章三十二 提取大蒜素 萨伊达为了换回薇薇安的一线生机,主动屈膝跪倒在苏文面前,双手抓住苏文的裤脚道: “只要你肯救她,让我做什么都行,随你的开心,只要能救她!”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船员。 苏文此时也清晰地知道,萨伊达和薇薇安绝对不是什么主仆关系,甚至这看着都有点像是恋人了。 萨伊达不会因为是个拉拉,所以被她老爹赶出来了吧? 但是面对萨伊达的哀求,苏文也只生出一种更深的无力感——他现在连蒸馏瓶都做不出来。 但是想到蒸馏瓶的时候,“玻璃”一词忽然在他的脑海中与薇薇安的行为联系到了一起,他想起了之前在那场暴风雨后的追逐战中,薇薇安扔出的燃烧瓶。 那个瓶子的材质…… 苏文猛的看向萨伊达,说道: “你或者薇薇安中,是不是有人能够制造玻璃或者类似的坚硬东西?” 苏文此时把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他在俘虏二人时,是有收缴她们身上的武器和其他玻璃瓶之类的杂物的。 但后来她们脱困后,萨伊达却偏偏能够拿出匕首,而薇薇安也能够拿出一些玻璃瓶装的药剂。 现在回想起来,在萨伊达拿着匕首要挟苏文的时候,苏文皮肤上的触感就很像是玻璃——那把匕首说不定也是玻璃匕首。 萨伊达听到这个问题后回应道: “对,薇薇安的血脉让她可以生成一些结晶块。如果你需要什么道具的话,可以让她试试。只是她现在很虚弱,意识不清……” 苏文听到这句话之后果断决策道: “立刻把薇薇安小心抬到干净的、远离其他病人的工作区!博凯,去给她准备一些圣水——虽然圣水被稀释了,但我希望它还能起点效果。 “还有比尔,有没有一些有刺激性的草药汤?到时候务必要让薇薇安保持清醒,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有的,船长大人!” 比尔应了声,转头就跑去厨房调配汤剂了。 而苏文则指挥着众人快速清理出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工作区,接着他跑去隔离区,将薇薇安抬在担架上,扛去了工作区。 此时薇薇安脸色潮红,意识模糊,呼吸急促。苏文的手触碰在薇薇安的额头上,觉得她可能已经烧到了40度以上。 而担架的另一边,萨伊达也紧紧地握着薇薇安的手,一同向着工作区走去。 虽然薇薇安的状态极为糟糕,但现在不是让她好好休息的时候。 在给薇薇安灌下了圣水,并且拿来了一些由香辛料组成的、极为呛鼻的汤汁让薇薇安喝下后,她被呛得连咳了几声,眼神清醒了许多。 她抬起头看了眼苏文和一旁的萨伊达。 苏文穿戴严实地蹲在薇薇安旁边,拿着草图,快速、清晰且大声地描述他需要的三种玻璃构件: “我正在萃取能够治疗你的药剂,但需要你帮忙制作三种物品——第一种是加热容器,我叫它蒸馏釜,是一个厚壁圆底、开口大的玻璃烧瓶,像这样的——” 苏文在草稿纸上快速的比划着,“要耐高温。” “第二种,是一个长长的、可以排气的玻璃导气管,管壁均匀,一头接烧瓶口,另一头要能滴下液体。” “第三种,也是最关键的。”苏文指着草图上烧瓶和管子的接口处说道,“我还需要一个能把管口和瓶子严丝合缝连接起来的玻璃部件,做成磨砂接口的形状。” 苏文详细的在草纸上描述磨砂接口的锥形接口:“……总之,要能旋转固定!” 至于剩下的收集瓶,就没有要求薇薇安制作了,因为这个相对简单,可以用较干净的器皿来盛装即可。 薇薇安眼神涣散,但从她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大概听懂了苏文的要求。 只见她抬起手,魔法的光芒在指尖闪烁不定,却只能缓慢地生长出一小段扭曲的玻璃或是形状骨折的疙瘩。 萨伊达此时颇为焦急,她对苏文说道: “她现在集中精力异常困难,恐怕没有办法做出那么多东西。” 苏文想到之前烧制的那个陶器——它只是接口处粗糙不平,但整体还是完整;而冷凝管的细长结构是坍塌变形,没有密封性,但依然可以勉强使用。 也就是说,如果有足够有效的密封接口,是能够将之前烧制出来的陶器和冷凝管利用上的! 于是苏文对比尔说道: “再来一些刺激性的汤来!我需要让薇薇安现在清醒过来!” 而此时萨伊达也焦急万分的轻声呼唤着薇薇安的名字。 “薇薇安,这个道具对你非常重要——我们需要用它来提取药物。薇薇安,不能睡去,你要清醒过来——” 在萨伊达的呼唤以及苏文反复强调的磨砂接口的精准形状和关键性后,薇薇安在短暂的清醒中忽然一咬牙,爆发出最后的魔力,居然成功的凝结出了几个符合要求的关键磨砂接口部件! 获得了这个由水晶组成的部件后,苏文带着这个部件来到了地窖处,将整体完整的陶器以及整体变形的冷凝管尝试对接。 可惜稍微有一些不能够密封好的地方。 苏文拿起陶器,想象着它是一个类似于啤酒瓶一样的武器,想象着自己是个持械古惑仔的样子,成功在这个瓶子结构上增加上了[武器增强]的注法。 这样他就可以通过细微的操纵,让这个瓶口的关键处改变一下形状。 之后他又对磨砂接口施展了铠甲强化,魔法的微光渗入接口的磨砂触面,强化结构。 “希望能让这玩意更能抗热胀冷缩吧……“ 苏文低语着将两者对接上,完成密封。 在组装完成后,苏文叫来比尔,把船上准备好的大蒜以及纯净水、低度酒带了过来。并且在篝火旁搭建了一个小型的、可精确控温的加热处。 因为大蒜素的提取温度不能超过80度,最好能控制在75度,不然大蒜素将会失去活性。 苏文反复小心地测试了温度的稳定性后,在蒸馏烧瓶内放入捣碎的大蒜以及纯净水、低度酒的混合物,小心加热。 接着,所有人屏息注视,看着蒸汽顺利通过磨砂接口进入冷凝管,在冷凝管绕。 而苏文则站在一旁,拿着湿布包裹着冷凝管降温—— 所有人都盯着那冷凝管的出口,等待着一滴水落下! 章三十三 治疗 片刻之后,一滴、两滴晶莹剔透,带着浓郁蒜味的淡黄色油状液体缓缓滴入了放在下面的收集瓶。 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到苏文身上,而后者则是狂喜:“这就是大蒜素提取物!” 众水手脸上这才露出惊喜的神色。 苏文小心翼翼地,把之前狩猎山羊时候收集刮下来的油脂与这几毫升的大蒜素混合均匀——虽然量很少,但这大蒜素提取确实是一次成功。 “这样就能救薇薇安了吗?”萨伊达看着苏文提取出来的药物问道。 苏文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滴漏的药液,这些药液严格来说是不合格的——它颜色浑浊而且产量稀少的。 “我们还需要验证它能否生效。”苏文说道:“毕竟制作过程实在太仓促了。” “那么就让薇薇安来首先试药吧。”萨伊达主动说道。 苏文则是转头看了一眼萨伊达,好奇道:“你和这个薇薇安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觉得应该不是主仆关系这么简单吧?” 萨伊达扫了眼苏文:“现在这个问题和试药没什么关系吧。” 苏文笑了笑说:“的确实没什么关系,单纯是我个人好奇。” 他说着就把大蒜素的提取物交给了萨伊达:“这些分量应该足够了,你先让薇薇安服下,看看能否让她退烧。” 然后,他又让比尔把剩下的大蒜全都搬了过来。 这个时代也是有对坏血病的基础认知,所以船上是会准备一些能够长期保存的蔬菜或香辛料作为定期给船员们补充维生素的一种储备。 但大蒜的数量其实并不是很多。 “恐怕这大蒜并不能让所有人都康复——虽然现在种植大蒜虽然已经有点来不及了,但也得拿一部分蒜当种子。”苏文决定在到时候在船上再搞点无土栽培类。 把剩余的大蒜都搬过来之后,苏文他们加大产量,提取出了更多的大蒜素。 忙完这一切后,已经是差不多凌晨两三点了。 而薇薇安在喝下了大蒜素后,高烧减退,呼吸渐渐平稳,安稳的睡了下去。这证明抗生素是有效果的。 直到此时苏文才略微放心了下来。 苏文将剩余的提取大蒜素和油脂混合好,免得大蒜素本身的刺激性太过强烈让人吐出来。然后他和迈斯,以及极为胆子大的水手们穿戴好防护,向隔离区里走去。 此时虽然已经是凌晨两点,但隔离区内大多数人都没有睡觉,咳嗽声、哭泣声不绝于耳——有人怀疑自己是被放在隔离区等死,发着恐惧的哭泣哀嚎声。 如果不是大家都生着病,这里恐怕早就暴动起来了。 但他们在见到船长亲自带队进来后,骚动稍减。 苏文和迈斯先是把秩序安顿好了之后,然后对着众人说道:“我们已经把治疗的药剂给你们提取好了,大家不要慌,我们一个个来。” 然后苏文首先给鲍勃等人使用了药物,然后向着周围一个个喂了下去。 在场众人中,伤得最重的就是纳什,他除了发烧之外,手臂已经严重溃烂——其实正确的做法是在纳什手臂刚刚开始发炎的时候就将其截肢。 但是由于这里实在是没有可以有效的截肢工具,导致纳什手臂上的溃烂已经蔓延到胸部,其实已无药可医。 抱着可能有奇迹的想法,苏文还是给他喂了点大蒜素,不过看着他身上发白流脓的伤口,苏文也知道纳什已经是没救了。 他毕竟是为了救别人沦落到这份上的,这点大蒜素不能算浪费。 苏文看着纳什发烧抽搐的样子,心中暗道。 而此时,仿佛感觉到了船长正在他身边,纳什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双眼竟恢复了一丝清明。 旁人或许会以为这是康复的前兆,但苏文知道这恐怕就是纳什的回光返照了。 苏文也弯下身子,握住了纳什艰难伸出的手。 虽然他和纳什的交情并不深,严格来说只认识了几天,甚至他们的第一面还是以苏文拿着投石索重击纳什的腹部为开头的。 但是纳什在最后一刻勇敢地救下鲍勃的行为,还是颇为让苏文感到震动,他也想听听纳什的遗言是什么。 面对船长,纳什弥留之际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我的积分……是否积累足够了……我能不能转正成……正式船员……” 苏文被这一段话给震惊的几乎说不出来。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个纳什去救人,并非是因为他本人是多么高尚的一个人物,而是因为他想要借助救人这个行为赚取积分来转正。 这种希望从船奴转化为船员,获取正式身份认同的力量,远比苏文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苏文认真地对纳什点头道:“足够了!英勇的救助他人,你的贡献分绝对是当之无愧第一名。我,【牧羊女号】船长,正式认可你作为正式船员的身份……” “谢谢……” 纳什笑了笑,苍白脸上露出了极为满意的表情,然后他呼吸渐渐平稳,双手无力的垂下,竟就这样陷入了永久的沉眠当中。 苏文叹了口气,正欲站起,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他抬头却发现迈斯居然当场病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苏文连忙走过去,把他抬到了另一边的一张空床上,并且也给迈斯喂下了大蒜素。 这下他们真正的帮手又少了一位。 在黎明到来的时候,苏文终于把整个隔离区所有的病人都喂下了大蒜素,并且观察他们的现状。 见大多数人都好转了,之后苏文才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向营帐。 可是当他走到营帐,刚刚躺在床上的时候,一阵莫名的寒冷感起来,他居然在一阵阵发抖中意识逐渐模糊。 他隐约听到似乎有迈特还是博凯的声音在他耳边惊呼:“船长!船长!” 但是他已经感知不到了。 当他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在这个时间点醒来,有一种莫名的即视感,好像他上一次醒来经历烧制蒸馏釜、救治病号的事情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只是身体的虚弱感以及额头上的冷汗,告诉他那并非是梦。 他现在确确实实是在极端疲倦下,并且接触了众多感染源后生病了。 只是说现在暂时退烧了,但他还是感觉颇为虚弱,口干舌燥。 他大声喊了两声:“水!水!” 然后营帐的门帘打开,居然是萨伊达一脸关切地走了进来。 章三十四 效忠与杂事 苏文看到萨伊达走进来,脸上有一些诧异,但他还是接过了萨伊达递过来的水囊,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大口,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然后他开口问道:“怎么是你进来了?” 萨伊达说道:“你救了薇薇安一命,我是想过来向你表达谢意,还有……” 说着她忽然将单膝跪在地上,将薇薇安制作的玻璃匕首的刀柄递给了苏文,说道: “你救了她,你也救过我,所以我的命归你三年。” 苏文被这突如其来的效忠给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之后他才笑着接过了匕首,说道: “我接受你的效忠。但是我们话先说在前面,我们还是正常的签订船员合同,如果你觉得在我这里干有前途,不管你想干多久我都欢迎。如果你觉得我这艘船不能给你带来利益,你什么时候要下船也可以跟我好好商量。 “反过来,如果我觉得你不能胜任我给你安排的工作,我也有权把你踢下船去。不是说你想在我这里干三年,我就一定要让你干三年的。” 萨伊达看了看苏文,然后说道:“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苏文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你可以给你一个战斗顾问的头衔,和一个单独的舱室。另外,薇薇安她也愿意在我的船上干吗?” 萨伊达说道:“我愿意,薇薇安自然愿意。或者你想的话也可以去问问她。” “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萨伊达回答道:“她已经恢复了……其实大家的病都差不多已经好了——除了那个死掉的船奴。” 苏文盯着萨伊达说道:“既然你来到了我们船上,就注意一下措辞,现在我们船上已经没有船奴了,都是储备船员。而且我之前已经以船长的身份承认了纳什的正式船员的身份。” 萨伊达听了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再次道:“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苏文休息了下,就走出了营帐——他已经睡了这么久,必须要确认一下船员们现在的状态。 营帐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和谐氛围,经过两天的休整,船员们大多缓过劲来。 先前高烧不退的人也终于退了烧,整个营地总算有了些生气。 苏文找了一圈,发现了正在伐木的博凯。 他见到船长的时候也是颇为惊喜,说道:“船长你终于醒了。” 苏文说道:“我生病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博凯说道:“没有什么大事。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是砍伐木头,准备修船。但整体来说水手们都很疲倦,还需要休整。那些船n……储备船员,干活倒是挺积极。” 苏文听罢点了点头,然后他又想到了一件事,说到:“迈斯和鲍勃现在恢复了吗?” 博凯道:“他们现在都已经退烧了。但鲍勃还是挺萎靡不振的,毕竟他之前不但生病了,而且还有狂化后的后遗症——狂战士在结束狂化后是会虚弱一段时间。” 苏文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瘦猴呢?” 听到瘦猴这个词,博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笑容,说道:“他大概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这段时间闹腾的厉害,大家已经把他给捆绑着单独关押了——不过他的烧倒是退了。” 苏文满意的拍了拍博凯的肩膀:“好,我先去看一下鲍勃。另外你通知一下比尔和马特他们,待会吃晚饭的时候先全体聚集起来,我们先开一个会议。” 说罢,苏文跑去找到了鲍勃。 此时鲍勃正披着厚实的衣物躺在床上,整个人看起来是颇为虚弱的,不见他平时彪悍的模样。 见到苏文来了之后呢,他先是一喜,然后想要下床,但是整个人看着也确实虚弱,于是苏文赶紧让鲍勃躺回床上。 他摸了摸鲍勃的额头,确认后者已经没有发烧了,现在的虚弱应该只是狂化后遗症。 苏文对狂战士的狂化还是颇为好奇的,他询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鲍勃说到:“没什力气。这是狂化后正常的反应,等我以后狂战士的等级升上去,狂化的后遗症应该就会少很多了。” 说完之后,他抬眼看了看苏文道:“很高兴船长你能够康复。听到你发烧昏迷不醒的时候,我着实有些担心。” 苏文笑了笑,拍了拍鲍勃的肩膀:“谢谢你的关心,倒是你,要好好休息。” 但旋即,苏文的脸色就严肃了起来,他盯着鲍勃:“不过,你现在的状态,晚上能参加晚饭吗?到时候我有事情要先宣布,你在场会比较好。” 听到这话,鲍勃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是瘦猴吗?” 苏文点头道:“我看你挺维护瘦猴的——我不清楚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所以我想过来摸个底。你告诉我,你多次维护他,他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以前的挚友吗?” 鲍勃摇头否认:“我们之前算得上是一起喝酒的朋友吧,但挚友还不至于。在我当上水手长后,他是第一个过来宣誓效忠的。既然是我小弟,我就想着不能太亏待他,对他平时也颇有优待。” 苏文也见识过这种讲义气的大哥型的人物,他叹了口气也没有深究。但他后续还要用鲍勃,所以也就稍微提点了一下: “对待下属可不能像你这样袒护纵容,只会增长他们的气焰,让他们不知不觉犯下更大的错误。对待下属,做对的事情,你要奖励;做错的事情,你要惩罚。” 鲍勃看了一下苏文,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点头:“我知道了……瘦猴他如此执迷不悟,船长你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我没有任何意见。” 苏文点了点头——处置瘦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但苏文还是准备借助处置瘦猴来统一水手们的思想,免得再在干活的时候阴阳怪气‘这些重活本该船奴干,可惜现在船长出身船奴’。 长久这样阴阳怪气下去,还是得出矛盾。 在确定了鲍勃这里没事之后,苏文又去看望了一下迈斯。 迈斯此时烧已经退了,但他还是顶着那双严重的黑眼圈在看着账。 苏文对迈斯说道:“你也最好还是再多休息一下,我怕你到时候又给累倒了。” 迈斯看了看苏文说到:“船长您病好了。” 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账,说道:“反正我现在睡也不是睡得很好——而且整体来说睡眠的时间是足够的。那既然我醒着也是没事干,我想还是再算一下这个贡献值好了。” 苏文坐到迈斯的身边,问道:“那么现在有多少人满足转正的条件?” 章三十五 审判 迈斯说道:“如果扣除掉纳什的话,总共有五人满足转正的条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贡献值账本记录的数字,说道:“那些储备船员们干活的积极性比预想的要高。” 苏文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了下一个问题:“那么贡献值所对应的货物是否充足?” 听到这个话题,迈斯的脸上竟露出了相当困惑的表情:“我们的货物是有限的,所以我们目前售卖酒和肉类一天的份额是固定的,但现在有这么一个情况—— “在兑换酒和肉类这些物品的时候,有水手会竞价购买。原来可以用30贡献值兑换一瓶酒,但是现在有人出价到60贡献值。有很多水手抱怨贡献值效力不够,干活的积极性也受到了影响。只有储备船员为了转正,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干劲。” 苏文听到迈斯的话,心道:“这贡献值几乎已经视作钱这一类一般等价物了。” 苏文心知这贡献值体系距离通货膨胀崩溃的阶段也不远了,于是他说道:“加一条限制,所有物品的贡献值兑换价格不变。不允许加价购买。 “但是限制每个人每天的兑换次数——每人每天只能兑换一瓶酒,以及一定限额的肉类食物。超过这个限额,哪怕有再多贡献值也不能购买。” 苏文知道这个规定反而会催生地下黑市交易。但是船上也就这么30号人,管理起来相对简单,而且一些私下的以物易物,他也不打算干涉。 讨论完了这些船上的贡献值规定之后,苏文说到:“你把那五个转正的人的名单,以及他们具体的贡献值数量交给我。等篝火会议上,我需要用到。” 迈斯又详详细细地把苏文刚提到的建议记录了下来,并和苏文讨论了一下具体的物资限购数额,然后他才将厚厚的一份贡献值记录清单交给了苏文。 苏文低头翻看了一下,发现迈斯的这个记录几乎是简单的加加减减,作为账目来看,是非常低效的。苏文觉得自己有时间的话,还是需要教他一些比较基础的记账方法——苏文现在越来越感觉到自己手下的知识储备不合格。 有时间的话,干脆给这些家伙上课吧——苏文在心中定下了计划。 不多时,天色终于黑了下来。而今天的晚餐也准备好了,在正式晚餐之前,苏文将所有水手聚集在了篝火前。 似乎预感到会有大事发生,下面的水手间躁动不停,议论纷纷,直到苏文跨步走到众人面前,下面的喧嚣才静了下来。 博凯和鲍勃押着瘦猴走了过来,走到苏文身边。此时瘦猴看见下面篝火处站着的乌泱泱人群,以及自己被押住的情形,似乎已经有所察觉。 他不断地扭动身子想要呼喊,但是他的嘴已经被堵上,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苏文指了指瘦猴,对着众人朗声说道:“在两天前的暴风雨中,瘦猴的职责是收纳船帆并固定船上的重物。但是他酗酒没有完成任务,最终导致大量人员被困在船上,并且致使桅杆断裂,害死一条人命。 “鲍勃,你是当时的亲历者,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鲍勃站在篝火旁,眼神阴晴不定,他看了看瘦猴,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下面的水手此时也大概明白了现在要开审判大会,于是一个个饶有兴致地看着瘦猴。 而苏文则是一挥手,让博凯把瘦猴嘴上堵着的布给拿开。瘦猴当即就扭动着喊道:“船长大人!我愿意赎罪,我错了,我愿意当船奴!给我个机会,给我个机会船长!” 博凯的脸色极为精彩,之前这小子在发烧后,在隔离区大喊‘船长要让所有生病的人留在隔离区等死’,还说什么‘船长是船奴出身的,他要代表船奴报复我们这些水手’,所以博凯才把这家伙给绑起来,单独关押。 结果背后编排了那么多船长的坏话,当着船长的面,这家伙居然这样不知廉耻。这瘦猴要是也对着船长把他之前的话给说出来,博凯还敬他是条汉子呢。 苏文也是楞了下,他也没想到这瘦猴居然能这么低声下气。 不过对方既然这样求饶,反倒更利于苏文教育水手,所以他接着就笑出了声:“我觉得你现在是为了活命在表演赎罪。你既然说你愿意赎罪,那么我就要问一问你了,在你看来你的罪是什么?” 瘦猴求饶的声音顿了下来。 苏文说道:“如果你想让我给你机会,那么你至少需要真诚的忏悔。但如果你内心深处没有对这个错误有一个清晰的认知的话,我又怎么能够真正的相信你不会只是表面顺从而怀恨在心,背后给我搞小动作呢?” 苏文端详着瘦猴:“万一我饶了你一命,你却在关键时刻背刺了我,那我岂不是很难做。” 那瘦猴直接说道:“我不该……我不该不收船帆!导致鲍勃为了救我而陷入绝境,我本不该这样,鲍勃老大待我不薄,我却让他深陷绝境,是我做错了。” 瘦猴说着低下了头。 而鲍勃也只是扫了一眼瘦猴,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苏文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你为什么不收船帆呢?” 瘦猴张口欲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整个人再度沉默了下来。 苏文也不急,他慢慢踱步到瘦猴身边:“如果你不说出你的缘由的话,那么我就只能对你施以绞刑了——我不可能留一个对我怀恨在心的人继续在船上。” 瘦猴浑身颤抖着,在死亡的压力下,他还是张开口慢慢的说道:“因为...因为我不满意船长您,您下的命令。” 但这话说出口,他就愣住了——船长又怎么可能留一个不满意他下的命令的人在船上呢?瘦猴忽然发现,自己现在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所以他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声量猛的提高:“你善待船奴的那些命令我很不赞同!” 瘦猴虽然被捆着,但此时整个气势却忽然涨了起来:“那些船奴们,那些该死的低贱的可恶的船奴们到底有什么资格和我们一起分钱?” 他扭头看向那些水手们:“只是我比较有勇气敢说出来而已!船长你信不信,下面那些对你俯首听命的人,一大半心中都有这样的怨气?! 不过是因为船长你就是出生于船奴,所以你想给那些船奴们翻身,想要把那些曾经欺压过你的水手给折辱一番罢了!” 章三十六 教育 “你这个王八蛋!船长也是你能编排的?”鲍勃却是忍不住,直接冲上前一脚就把瘦猴踢倒在地上。而马特、博凯等人却是双手抱胸,冷笑个不停。 下面的水手们也多是皱眉——要说他们多少对船奴身份提升有怨言,那倒是不假。但也没人觉得苏文此举就是为了折辱大家,毕竟苏文的能力有目共睹,大家对他当船长还是极为服气的。 最多也就是干活劳累的时候顺口抱怨一句的程度。 所以听到了这诛心之论,苏文丝毫没有动怒,他脸色平静的看着表情癫狂的瘦猴,认真地问道:“我有两个问题。 第一,你认为船奴没有资格和你同一个餐桌上吃饭,同一个标准分钱的原因是什么?具体来说,你刚刚说他们‘低贱‘、‘可恶‘——那么他们到底具体‘低贱‘、‘可恶‘在何处?” 瘦猴此时居然还粗暴地打断了苏文的话语说道:“这帮在海港上把自己混到卖身为奴的家伙,我见的多了! 他们都是天生的皮条客、骗子和赌徒,他们无药可救!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伪装成可怜群体博取他人的同情,然后在关键时刻卖了你来赚取利益! 对付他们最好的方式就是皮鞭和铁拳!除此之外,任何的信任和怜悯都是对这种病入膏肓的赌徒、酒鬼、瘾君子的宽容!” 而苏文还没有说话,下面的船员们却忽然爆发了一阵哄笑声。 有一个水手指着瘦猴说道:“皮条客、骗子、赌徒、酒鬼、瘾君子!哈哈哈,瘦猴,你确定说的不是你自己吗?” 另一个水手说道:“这小子在船上和大家赌,不知道欠下了多少债,说不定靠岸就要卖身的家伙,居然还有脸看不起船奴?哈哈哈哈,他还真是能逗人笑!” 被下面的水手们如此嘲弄,那瘦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苏文知道这在心理学中是一种名为“投射”的心理机制,就是将自身缺点投射到别人身上。他骂别人其实是在骂自己,也就是所谓的【对着镜子骂人】。 像这种流氓一样的人物,苏文并不想给他机会。 所以他直接对瘦猴问道:“那么我问你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却见到那瘦猴那原本被水手们嘲弄给弄得发白的脸忽然变得一片涨红,他张开口:“我,我,我……“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 然后这人居然又低下脑袋磕头道:“我错了船长,我不该挤兑你,我是王八蛋,我是赌徒,我是酒鬼——我就是个烂人! “只要能留我一命,船长,您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您让我要当船奴我就当船奴,让我当一辈子船奴都行,只求您能放我一条生路。” 那瘦猴哭得眼泪直串,浑身打摆,好似真有几分真挚的悔意。 下面那些水手们的嬉笑声也渐渐的停了下来。 但苏文却摇了摇头,盯着瘦猴,声音平稳,但为了让其他船员听到,音量却是极大: “你根本没明白错在哪,你这番表态只是因为怕死罢了。你的本质其实是好逸恶劳,以前脏活累活有船奴顶着,你能偷懒耍威风。” “现在船奴地位提升了,你瞧不起的人能跟你平起平坐了,你受不了这口气——这是人性,其实我能理解。但你竟敢因此违抗命令,暴风雨来了也不收帆……你只是后悔差点害了鲍勃,你对害死纳什其实毫无悔意。” 接着,苏文已不再看瘦猴了。 其实在苏文看来,如果瘦猴有真心忏悔,并有种对他说:横竖不过是一条命,老子这条命赔给纳什。 那好歹还算有些担当,现在船上到处缺人干活,苏文还真能考虑饶他一命。 但这瘦猴为了能够活命,如此卑躬屈膝,那么自然可以想到心中是藏着多大的怨气,苏文不可能留他。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瘦猴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他此时疯狂的扭动起来还大叫救命,最后被博凯直接堵住了嘴巴。 苏文却是看也不看瘦猴,反而看向了鲍勃,后者也并未给自己的这个属下求情的意思:“既然都到这个程度了,一切听从船长处置。” 于是苏文转过头对博凯说道:“将他处以绞刑吧!” 博凯嘿嘿笑了一声,便将那瘦猴向下拖了出去。 在瘦猴离开后,苏文看向了噤若寒蝉的众水手说道:“那瘦猴所说未必是假,各位内心中对我这个抬举船奴的举动也未必是有多认可。所以现在我要和大家讨论一个事实——” 苏文指了指远处沙滩上那依然停放的船说道:“不把船修好,我们就没办法启航。而现在我们就这么多人,不齐心协力一定修不好船——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如果谁对这个道理有异议,可以现在就站出来。” 下面的水手们依然沉默无言。 苏文继续说:“干活总得分轻活和重活,有些水手们就认为就该是船奴去干重活,因为船奴们就是在港口上把自己混迹到卖身的烂人——但我看问题的方式很简单:谁能干活谁上位。 “我用人不看出身,不看你以前做了什么,不看你负了多少债,而是看你能给船队带来多少贡献。像瘦猴这样的,哪怕他最后没有抗命——他干活比不过船奴,吃的喝的用的又都比船奴多,口里还抱怨不停。那我为什么要用他,而不用船奴?” 苏文继续道:“接下来我念到5个人的名字,请他们站起来。” 说着苏文点了五个之前的储备船员:“他们的贡献值这几天都排在前十,现在我以【牧羊女号】船长的身份,正式认可他们转正成为正式水手——让我们欢迎他们。” 鲍勃第一个用力地鼓起了掌来,然后是迈斯、比尔、马特,然后剩下的水手们也在这几个人带头下纷纷用力地鼓起了掌来。 处罚和晋升都完成后,晚餐才最终开始。 苏文环视着篝火旁大快朵颐的水手们,倒也没有打扰他们,而是转身对自己的几个船副们说道: “风暴拆了半条船,主桅杆断裂、尾舱龙骨变形——我们之前的维修进度实实在不太乐观,按照目前的进度,三个月都修不完。 “我之前还看到有水手把劈好的木板当柴烧,或是扛着原木走错堆放区……许多水手干活都是胡闹一样,没有半点组织纪律性,这些水手还需要训练。” 众人面面相觑,而迈斯则是询问道:“那船长大人您觉得应该如何?” “所以从明天起,日出前两小时伐木,日落后三小时处理木料。”苏文说道:“正午所有人到海滩上集合——列队、报数、听指令,我需要对大家进行一些基本的纪律教育。” 章三十七 蒸馏酒 听到苏文的话,迈斯沉思了一下,开口说道:“船长,您今天这番施压固然能够增长您的威望,但是也让水手们其实增加了很多不满。大家其实这段时间干活已经颇有怨言。 “大家上船最终为的还是发财……”迈斯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吐露了真心:“船长您说的那个宝藏其实遥遥无期。 “如果说我们继续在这里修船,还要进行一些您说的训练,那么我怕到时候水手们不会服从——如果让水手们按照自己的进度来,可能是会慢一些,乱一些,但我相信大家也不是不识好歹的,还是愿意把船修好。但如果还要训练,我怕到时候会除出乱子。” 苏文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他的心中也是颇为感叹,忠言逆耳,所以很多打工人其实看到老板犯错了,也不会想着去说啥。反正老板做错了老板担责。迈斯愿意这样和苏文说真心话,这是真心在为苏文着想了。 “我除了大棒还有胡萝卜,目前水手们不满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奖励不够——既没有钱可以分,贡献值也买不到他们想要的物品。” 说着苏文停顿了一下,环顾众人,目光灼灼:“我们之前的那个蒸馏体系还有一些别的用法,你知道怎么蒸馏高纯度的酒吗?” “蒸馏高纯度的酒?”迈斯重复了这个问题。 这个时代的朗姆酒多以甘蔗汁为原料发酵而来,酒精的浓度大概是在20%左右。 而如果使用蒸馏提纯,利用酒精和水的沸点的差异来分离酒精,这样回收的酒精的浓度最高可以达到百分之七十。 这种酒液在苏文的前世被称为原浆,直接饮用可能会导致酒精中毒。 但如果说按照一比三或者一比五的比例加水或者冰水的话,虽然酒精的浓度被降低回至20%左右的区间,但是释放的香味却远胜原本的没有蒸馏过的朗姆酒。 这知识还是苏文在大学时喜欢泡实验室的师兄给他分享的。 现在回想起来,苏文作为一个理科高材生,最后沦落到写代码混饭吃,只能说生化环材在苏文前世确实没出路。 迈斯在听了苏文的讲述后,确认道:“您的意思是说,您打算用这种蒸馏后的朗姆酒作为更高级别的兑换奖励给水手,作为降低他们怨气的方法?” “不错,而且这只是初期奖励。我们既然开发了蒸馏装备,那么可以做的东西就有非常多——”苏文说着就开始画饼。 “比如,我之前在找粘土时,发现岛上有很多野生浆果,可以摘取浆果并捣碎,再利用蒸馏酒留下的酒糟做酵母,发酵5~7天后,通过蒸馏提取出果汁酒。” 苏文又指了指岛的后方:“并且,我看岛上靠近悬崖海岸里边有很多鸟类筑巢的地方,那里有一些香芋草——其实我更愿意称它为驱蚊草。 “这种植物切碎后,用水蒸气蒸馏冷凝后,加一些酒精,可以变成一个非常良好的驱蚊喷雾。这种喷雾它不但可以让我们把蚊虫给喷走,而且同时也能够作为一个非常好的商品。” 苏文注意到,随着他的诉说,下面诸位的眼神开始亮了起来。 “如果我们能够制作足够多,带到港口去卖,那么直接就能获得一大笔钱财。到时候可以按照大家制作的参与的贡献数量来分钱。” 迈斯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这些事情我们需要多久的时间来做呢?” 苏文思量了一下,道:“一次发酵大概只需要7天时间就足够了。而我现在要给大家做的事情,包括一些基础的教育,还有列队、跑操、群体合作。 “我需要大家保持团队合作精神,以更高的效率来完成工作,而不是现在这样乱糟糟的,互相之间还有矛盾。只要我们可以提升组织度,我们就有希望在半个月以内做完这些工作。” 迈斯陷入了沉思,而博凯此时却是双手摩擦说到:“船长,不如我们先把这您说的那个原酒给做出来,我对这个酒实在是好奇。” 几人都不是磨蹭的人,听得这话,大伙就先把之前蒸馏大蒜的工具都拿了出来,然后将船上储备的朗姆酒倒入耐热容器当中。 有了之前提取大蒜素的经验,这一次苏文他们只经过几次实验就提取出了高纯度的酒浆。 此时高纯度的酒精气味极为刺鼻,引起了周围水手的注意,慢慢靠近。 苏文知道这提取出来的70度酒浆是不能直接饮用的,他问了问迈斯说道:“你有一些可以急冻的法术吗?” 迈斯思考了一下说道:“我有0环法术寒冷射线,可以降温。” 苏文说道:“那行,把这个酒按照1:3的比例和水混合,然后你再使用寒冷射线把这个酒给冰冻住。” 此时的酒香已经让博凯有些流哈喇子了,这个酒鬼看着就想要上去先喝一口。 他说道:“船长,您先别做您的实验了,让我尝尝看这个酒的味道如何。” 苏文直接拍了拍博凯的想要伸过去拿酒杯的手,说道:“嘿,这酒是你能喝的吗?小心喝死你!70多度的酒精喝了怕是直接要中毒!” 苏文还是让迈斯拿了水过来,将酒稀释并且冰冻后,才递给了博凯。 “尝一下,看看喝起来味道怎么样。” 博凯感激地接过了苏文手中分好的酒,大口的喝了一口之后,第一反应是辣,然后一种直冲脑门的热血膨胀。 他‘嗝’了一声,然后惊叹道:“好酒!” 然后又猛的喝了一大口,整个脸快速的肉眼可见的通红了起来。 他打着酒嗝,语无伦次地说道:“好……好……再来一点……再来一点……”俨然是一个十足的酒蒙子,摇摇摆摆的,居然直接倒在地上就昏睡了过去。 周围的水手们也都轰动了,他们都纷纷想上前来尝一下这个蒸馏酒,但是却被苏文快速地拦住了。 苏文说道:“我们还在实验,如果说你们想要喝酒的话,等我明天先造出一部分之后,用贡献点兑换。” 听到可以用贡献点兑换,那些存了不少贡献点的水手们立刻眼睛发亮,只恨不得现在立刻兑换一些出来。 见博凯几口就把苏文调试出来的一大杯蒸馏酒给喝光了,苏文只担心他酒精中毒,但周围的水手们却是一个个羡慕的恨不能以身相代的模样。 于是苏文又下一条命令:“每个人每天只能换半盏!” 听得周围水手一阵嘘声。 章三十八 团建 苏文还是小瞧了水手们,这年头海上卖命的,十个有九个好酒,还有一个嗜酒如命。 由于酒是海上重要的淡水资源,因此在海上航行的水手就没有不爱酒的。高纯度的蒸馏酒甚至比直接发钱还要能激励士气——事实上,直接发钱给他们,最后多半也是拿去买酒的。 就连迈斯也对熬夜酿酒产生了十足的兴趣,苏文酿完酒后一结算,发现存储的酒比预想的少了很多。 再看那几位参与酿酒的,都已满脸通红、走路打晃,苏文便知道酿酒过程中损耗的部分是被他们“吞没”了。 他相当认真地想要科普原浆这类高度酒精会导致中毒的知识,但这帮酒蒙子实在不是讲课的好对象,他只能暂时作罢。 第二天兑换蒸馏酒的水手排起了长队,一天下来,苏文听最多的话就是:“再让我喝一口吧,就一口!” 这帮水手简直跟嗑了药一样,现场的热情完全超乎苏文预料。 早上水手们完成了兑换,伐完了木,中午苏文就把所有人聚集起来准备上课。 由于早上普遍喝了酒,众人完全没有听课状态,苏文决定第一节课先不讲知识,而是搞团建。 他将众人聚在一起,找来一根麻绳,便让下面的水手们5人一组,准备组织比赛拔河。 前世的时候苏文公司搞团建,大家其实都是表面热情,实际上都想着赶快敷衍了事,回家休息。 但这一世,这些平均年龄都在2、30岁的水手们却表现出了初中生做集体活动时的热情,纷纷摩拳擦掌,甚至还有开赌下注的。 于是苏文干脆也拿出了冠军奖杯——一盏蒸馏酒。 于是水手们直接炸锅了,哪怕是鲍勃都有想下场跃跃欲试的冲动。 “你到时候一狂化,哪个是你的对手?你得独自一人一队。”苏文看着鲍勃那跃跃欲试的表情,下了这样的限制。 但鲍勃却是很爽快的应承了下来。 众人分好队伍后,只剩下了苏文、迈斯和萨伊达、薇薇安没有下场——苏文是船长,不好又当裁判又当选手。而迈斯和两位女士则单纯是身体没有恢复。 毕竟不是谁都像鲍勃这样,得了重感冒,又陷入狂化虚弱,结果隔一天就恢复啥事都没有了。 “加油!加油!” 很快几队人马就摆好架势,在苏文的号令下开始拔河。博凯带领的武装组一路过关斩将,最后和鲍勃这么个大块头直接对上。 随着鲍勃的一声爆喝,整个人肌肉猛涨一圈,博凯等人居然被鲍勃拉扯着一步步往前退,所有人的脸都涨的通红,手上青筋暴起,眼看就要输了。 赌了半盏酒买博凯赢的马特也急红了眼,他站起来,指向了鲍勃身后,大吼道:“后面有身材丰腴的美人!” “哪里有美人?”鲍勃下意识的回过头,却看到马特指向的方向,正站着肥头大耳的比尔。 鲍勃的一口气直接就泄了出来,博凯等人抓住这个机会,猛的向后用力,居然就这样赢了拔河。 “我不服!船长,他们用歪招!”鲍勃结束了狂化,身材变回正常形态。由于此次狂化持续的时间不长,看样子他并没有多虚弱。 而苏文之前一直在观察鲍勃——他的狂化很像是一种极端生理应激状态下的综合神经代谢反应,释放大量的肾上腺素,导致肌肉充血、痛觉钝化、心跳加速、血压骤升。 而且由于多巴胺通路异常活跃,鲍勃的攻击欲望增强、注意力分散,就好像前世那些给自己打了过多激素药剂的类胆固醇健身达人一样。 不过这种狂化是可以随时退出的,看鲍勃的样子,退出狂化后只有一些乳酸堆积过多导致的肌肉无力而已。 不至于像前世那些科技健身的猛人一样,全身器官不堪负荷,普遍二、三十岁就英年早逝。 但面对鲍勃的指控,苏文依然宣布博凯组为胜利者:“你对手又没有耍歪招,是你自己被场外因素干扰——博凯他们可没有转头去看美女。” 但同时,他也对喜上眉梢的马特说道:“你干扰了比赛,我宣布你在对赌中出千,你是输家。” 于是和马特对赌的那一批人就欢呼了起来,而输了一盏酒的马特如丧考妣。 看着其乐融融的水手,迈斯对苏文可谓是心悦诚服:“船长,我真服了。之前可没见安伯仑船长能把水手们团结到这个地步。” 苏文笑了笑:“不把大家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后面的学习工作可没办法展开。” 下午,苏文等人采集野果、捕鱼、储备淡水。晚上找来木桶,把早上采的浆果捣碎,加入蒸馏留下的酒糟沉淀物作酵母,密封好。 苏文估计若接下来两天没雨,桶内可保持在20至30度,自然发酵成果酒,到时再用蒸馏装置提升酒精度。 苏文也请薇薇安制作更多蒸馏瓶提升效率,在晚上继续蒸馏朗姆酒。 酒香弥漫,水手们干活的热情空前高涨,繁重工作带来的怨言几乎在酒精刺激下一扫而空。 由此,第三天,苏文规定兑换酒的时间必须在晚饭时,免得白天都是群醉鬼。不过也不用他特意规定,昨天水手们几乎把贡献值都耗光了,全部拿去买酒,想买也没钱买。 今天上午的活这些水手们简直是抢着干,生怕干少了没有贡献值买酒喝。 苏文其实很怕自己手下酗酒导致酒精中毒,但这趋势已经起来了,他也就只能在蒸馏纯度上下功夫了。 而第三天则开始教授基本的字母语言。命令水手如果只靠语言,那就太没效率了,苏文拜托迈斯搞来了一个木板,拿炭笔来写了几个字母上去。 水手们盯着扭曲的符号满脸茫然。而苏文敲了敲桅杆残骸上的木板:“现在学的每个字母,都是到时候修船的指令!” 他指向板上的【m】和【r】:“明天搬木材,木料贴‘m’往东堆,贴‘r’往船尾送——如果有谁认错字母,就扣当天的酒!” 听到要扣酒,下面的水手们不由得交头接耳,愁眉苦脸。 “安静,所有人都安静!”迈斯的呵斥打断喧闹。二十人瞬间安定,苏文发下炭笔和木板:“现在开始描字——今晚验收,没有描好字的,明天酒量减半!” “不要啊船长!”水手们唉声叹气。 苏文和迈斯抓了一晚上的字母,次日采用新的字母命令,错堆的木料竟少了大半。 章三十九 火药 后面的课程中,苏文把几个比较能跟得上课程节奏的学生找了出来。 其中接受能力最强的薇薇安被提拔为学习委员,其他能力稍微比较出众的水手,则被任命为各个学习小组的组长。 在看到这帮人昏昏欲睡,脑子如同浆糊一般,确定确实没法再往里面塞知识之后,觉得自己才刚刚把各种基础的命令开了个头的苏文只能无奈宣布下课休息。 水手们几乎是狂欢一般散开了,稍微休整了一下后,他们继续进行下午的采摘、捕猎等工作。 不过这一次,苏文就没有再跟着去采集以及捕猎。 他留在营地和迈斯以及新提拔为学习委员的薇薇安,一起开始搭建一座小型的实验室。 选中薇薇安的理由,除了她可以和迈斯一起给苏文当副手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制作水晶的能力实在是太过于bug。 几乎任何苏文想要的实验器具,只要描述好外形,薇薇安都能给他做出来。 这样苏文可以很轻易地搭建好实验室的基本框架。 虽然苏文计划本上的研究课题极多,比如说天文、魔力、这个世界的草药或是蒸馏圣水等,但目前排在他计划第一位的却是炼制炸药。 这个岛上的悬崖边有很多海鸟,它们年累月产生了大量的粪便,这种粪便可以很轻易地提炼出硝酸。 再有了薇薇安这个实验室加速器之后,苏文更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就在实验室里面以较大的规模,高效的生产硝酸。 苏文这几天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将魔法塔旁边的魔像打倒。 而他也注意到了,凡是使用魔法对这个魔像进行的攻击都会产生较弱的效果,比如腐蚀性极强的毒物,对魔像就毫无作用。以及苏文使用投石索扔出去的石头、和迈斯使用魔法飞弹攻击造成的损伤效果就具有明显的差别。 苏文觉得魔像应该是有较强的魔抗,凡是使用魔法对付它效果都极差。 而这个魔像本身虽然移动缓慢,但是皮糙肉厚,这种敌人合适使用布置陷阱,挖一个深坑来对付这个魔像——现在苏文极度缺人,想挖个深坑的工作量可不小。 但如果有炸药的话,就可以直接炸一个深坑出来,再在里面埋上足够当量的炸药。最后将魔像勾引过来,就可以把它炸上天。 再其次,苏文也可以利用烈性炸药来对付海盗——别的海盗都是用火药来发射实弹,而苏文却可以直接投掷炸药…… 其实如果有可能的话,苏文还是更想研究新的火器。但苏文对这个时代的生铁的塑造技术没有信心,没有足够的密封性的话,火炮炸膛率恐怕不会低。 将实验室布置好后,苏文大概的和迈斯以及薇薇安科普了硝酸和甘油的提炼方式。 这个时代流行的火药还是黑火药,它在本质上和从鸟粪中提取的硝酸差不多,但是这个时代很显然还没有经历过硝化甘油的洗礼。 简单来说,将废旧的酒糟经历糖化发酵,然后经过一系列化学处理、中和、蒸馏等步骤后,可以提取出甘油。然后再将提取出鸟粪中的硝酸融合起来,就是硝化甘油。 当年诺贝尔就是搞这个出名的。 苏文对着迈斯和薇薇安在纸上写下了硝酸的化学成分,并且又写出了甘油的化学成分,并且做了一些基础的演算,解释着它能爆发出来的威力。 其实与其说是给他们介绍,不如说是苏文借助写这个化学成分的过程,来回忆硝化甘油的炼制过程,他也没指望他们两个看懂。 果然,看着苏文手写的这些如同鬼画符一般极为复杂的化学组成键,迈斯和薇薇安都很是摸不着头脑。 迈斯询问道:“这是什么上古的魔法语言吗?” 而苏文摇了摇头,说道:“这里没有用到魔法,主要利用的是物质本身的化学规律。我们今天就是要根据这个化学式演算的结果,改良黑火药,改出一个爆炸威力更高的物品出来。 “现在下面我们需要把酒糟拿出来,并且提取出甘油。” 说着苏文就将相关的一些原料准备好。 具体的制备流程这里不便展开,总之几人忙活了大半天之后,苏文终于做出了一个简易的雷管。 此时众水手已经采集回来了,并且已经完成登记,排队开始兑换今天分量的蒸馏酒。 见苏文、迈斯和薇薇安几人在这里鼓捣,那博凯又跑了过来,探出脑袋问道:“船长,您是在造新的酒吗?” 正拿着雷管的苏文差点被博凯吓了一跳:“你先不要过来啊!” 博凯疑惑。 苏文则挥手,让水手们赶紧退散出去。 硝化甘油的爆炸威力极强,基本可以说是现代高威力化学炸弹的开端。 但硝化甘油化学性质又极为活跃,非常容易爆炸。虽然苏文参考诺贝尔的方式,模仿了雷管封装,让这炸药一定程度上可控。但是动静稍微大一点,无论是震动、捶打甚至只是温度突然升高了几度,苏文手中的这雷管都可能发生剧烈的爆炸。 诺贝尔的弟弟就是在这样的意外中去世的。 要想真正的实验出安全炸药,还得要找到硅藻土为吸收剂,但苏文目前实在没有这个条件。 事实上,苏文在制备成功后,就决定赶快把这个东西给引爆。 不然这东西放在这里,可能到明天天气稍微热一点,它就直接炸了。 忙了一下午没睡午觉的迈斯的双眼又带上了浓郁的黑眼圈,他一脸疲倦的看着依然在众多实验器材上搞来搞去的苏文,询问道:“这玩意儿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吗?” 他这一下午都只是把一些酒糟、植物榨取的油等实验物品来回蒸馏,然后和这个黑火药混在一起而已。这个看着甚至连魔药萃取的流程都算不上,倒是比较像巫术——这个就是所谓的化学吗? 苏文说道:“当然可以,它的威力我之前已经和你演算过了——好了,现在时间差不多了,赶快把大家疏散,我们需要找个空旷的地方引爆这个雷管,实验它的威力。” 此时见船长又搞鼓出了新的东西,众多水手们也都好奇的想要看看,但他们也都听从船长的命令,没有靠得太近,毕竟看船长那么小心戒备的样子,这东西大概率是真的有危险。 只是在场的众人中,只有苏文知道,他手上的这玩意如果现在爆炸,足以把他们所有人都送上天。所以他只能大声的让大家疏散的再远一点。 章四十 爆炸 此时,另一边的营帐中,刚离开实验室的薇薇安正在给萨伊达换药。 她手中凭空变出了一个玻璃瓶,再轻轻一摇,玻璃瓶中居然开始凭空出现绿色的药水,薇薇安就这样平静地将药剂从瓶中倒出,敷在萨伊达的脚上,开口说道: “大小姐,你的伤口大概还有三天就能恢复,以后还是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当时可以不用来救我的,我有办法可以脱身。” 萨伊达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她摸了摸薇薇安那张可爱粉嫩的小脸说:“这里没有其他人,你不用再装成女仆的样子啦,姐姐——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会保护你,不放心让你深陷险境。” 薇薇安小嘴嘟了嘟,也没有继续维持女仆的人设,神态显得亲昵了不少,低声道:“但是妹妹身处险境,姐姐也会担心啊。” 萨伊达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可是她还不待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了水手们喧闹的声音,萨伊达眉头不由一皱,说道:“船长又在搞什么团建活动吗?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薇薇安摇了摇头道:“船长在做一个爆炸物的实验。 “根据他的描述,这一次的爆炸实验可能会比五环法术焚烧术、甚至六环法术阳炎爆的威力还要高。” 萨伊达的脸色变得颇为震惊,说道:“真的吗?他搞到了什么古代魔法帝国的施法秘技了吗?” 薇薇安摇头道:“不知道。总之和现代的施法方式完全不同。船长说,他没有用到魔法,只是利用了物质本身的规律。 “感觉从操作上,与工匠与锻造之神赐下的黑火药的配置方法有相似之处。” 萨伊达听后若有所思。 她还不待起身出去看一看,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猛烈剧烈的爆炸声,那爆炸声一瞬间仿佛要刺穿萨伊达的耳鼓膜! 好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只能听到一阵刺耳的嗡嗡声,她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爆炸的余波,还是耳膜被剧烈震动后产生的耳鸣。 但萨伊达还是强行稳住身子,先安抚了一下薇薇安,然后忙冲出了营帐。 却看见之前清理出来做实验的那块平坦场地上,已被炸出了一个大概3米多宽、1米深的巨坑,而那些躲得远远的水手们,一个个都捂着双耳倒在地上,痛苦地呐喊着。 萨伊达惊讶地看着爆炸坑的场景,感受着耳鼓膜的刺痛,喃喃道:“这是爆炸船长搞出来的?” 稍前一段时间。 苏文在进行起爆实验前,整个人高度紧张、小心翼翼——1kg硝化甘油的爆炸威力约等于1.6kgtnt,能产生直径大于5米的致命爆破圈。 他记得前世1866年德国实验时,1.5公斤硝化甘油就能粉碎厚达20厘米的混凝土墙体,它的能量释放速度是黑火药的10倍以上。 苏文的实验没有加入稳定剂,危险度极高。 虽然在实验前他想着借用雷管的原理,把硝酸和甘油分开汇聚在雷管两端,但现在真拿着这雷管,他才真切地从设想的理想状态回到了现实:这东西真能把人送上天! 苏文最后将这雷管小心翼翼地埋入沙土之中固定。 然后用经过浸硝处理的麻绳作为导火索,一端连着雷管上方那部分少量作为引爆药的黑火药,另一端则延长到数米开外。 接着,苏文才小心翼翼地引燃导火索,手一松,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跑,不过几个呼吸就跑到了接近100米开外。 此时那些水手们也都躲在掩体后面,看着船长啪啦啪啦跑过来,心中还在疑惑:这点火药能有那么大威力吗? 接着,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传来! 爆炸中心的声响在苏文估算中,可能已超过了180分贝,已经超过了人耳能接受的极限。 声浪袭来,几乎把躲在远处的众人耳朵都暂时震聋了,而爆炸引起的地面震动,更让人感觉像处在地震现场。 苏文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耳鸣过了好久才慢慢恢复。他此时才明白,以前那些二战老兵为何普遍双耳失聪,这雷管爆炸的恐怖,远超影视剧里描述的场景。 不单是爆炸威力本身,连它附带的声音威力都这么大! 过了好久他才缓过来,此时他就一个想法:必须找到替代的稳定剂! 其实苏文也记不清硅藻土到底是什么结构了,只依稀记得可能是一些古代硅藻残骸堆积生成的矿物,由于这个知识点太过久远,他甚至不确定这种矿物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但苏文觉得可以用火山灰试一下做替代品,因为火山灰主要成分是硅酸盐,具有多孔结构,至少应该能当吸附剂,降低硝化甘油的不稳定性。 毕竟他记得古罗马时,混凝土就是用火山灰当吸附剂的。 过了好一会儿,众水手们才感觉耳鸣逐渐消退,他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张嘴说话。 但因为刚刚经历了剧烈爆鸣,很多水手只能看到对方嘴一张一合,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种耳鸣现象,直到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才缓解。 此时,迈斯拍了拍耳朵,一脸严肃地对苏文说:“船长大人,您说的这个‘化学’,还有之前的那个‘物理’,可以详细的和我介绍一下吗?” 苏文没想到迈斯会问这个问题,他沉吟了一会,回复道:“这两个学科,严格来说,是对事物本身进行归纳总结,并利用其本身规律的一种方法论,你也可以称之为科学。” 迈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提出另一个问题:“那您说的利用规律,是一种古代魔法吗?” 他停顿了一下,详细解释道:“这里的爆炸至少相当于一个十级的塑能法师全力施展,我实在很难想象,这个世上除了施法者之外,还能有其他人掌握如此恐怖的力量。” 苏文摇了摇头:“你也经历过之前的暴风雨——它不是哪个法师施展的,但它也拥有恐怖的摧毁一切的力量。 “这种力量就是规则,科学研究规则,其中就包括了魔法的规则、也包括了产生暴风的规则、蒸汽的规则、甚至物质更本源,更本质的规则——当人能利用规则,并用以改造世界的时候,他自然可以借此掌握和施法者一样,甚至更强的力量。” “比施法者更强的力量?”迈斯被这句话给震惊住了。 章四十一 讨论与黑帆 苏文在脑海中将科学和魔法的相关理解梳理了一下,总结道: “科学不单研究魔法,但施法者只研究魔法。就我了解到的施法者,其实很傲慢——他们对其它自然规律并没有多关心,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研究魔力上。 “科学的本质是通过可重复的实验,总结自然规律,并建立标准化流程,用于改造世界——这其中就包括了魔力。而魔法的本质是个体凭借天赋或者机缘,操纵魔力直接改造世界。后者受限于主观条件,其实难以普适化。” 说着苏文指了指迈斯的法术书: “从我之前和你的讨论中我发现,魔法研究者研究的更多的是如何让魔力更充盈、让魔法模型更完善。但每个人的研究成果并不能直接作用于另一个人,甚至不能作用于昨天的自己——每天法师要施展新的法术,都要重新构建法术模型,这种方式很难普适化。 “但科学总结出来的规律,只要条件不变,方法不变,任何人都能重复。所以相对于科学来说,施法是一个高度个人化、依赖个体天赋的改造世界的手段。” 迈斯皱着眉头,低声喃喃道:“普适化……和个人化……” 感觉迈斯在这一次的小型爆炸实验后,整个人的世界观都仿佛得到了一定的重塑。苏文拍了拍迈斯说道: “先不要去想那么多哲学方面的事情了,让我们一起把现场收拾一下,然后去休息吧。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进行更多的组织化训练——我要教大家列队、站军姿以及齐步走。 “就我的经验来看的话,恐怕要搞上一个星期。” 迈斯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说道:“你说的对,既然明天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我得赶快忙完去休息了。” 于是两人也没有在这闲着,他们转身就组织起水手开始整理这里的一片狼藉。 直到所有人都去休息了,苏文才发现萨伊达和薇薇安不知何时正站在一旁,两个人也都眼神炯炯地盯着苏文,看得苏文有些不自在:“怎么,我脸上是沾了灰尘还是怎么样?” 萨伊达则是摇了摇头,她直率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苏文,你的来历到底是什么?你之前绝对不会是一个船奴。” 苏文自然不会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抖出去,他半真半假的回应道:“我也不知道,我失忆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萨伊达转头看了看地上那个大坑,又看了看苏文,眼神里有对未知的迷茫、恐惧……以及一种苏文很难形容的兴奋。但最终,她也没多说什么,转而拉着薇薇安转身离去了。 …… 排队、报数、走正步、站军姿,这些事情在苏文的前世基本是小学生都能做到的行动,在这个世界硬是教了足足有一周,才勉强有个大概的模样。 这帮水手们左右不分,数字不会报,排队没概念,站姿歪七扭八,列队的水平差得离谱,连苏文前世最散漫的学生军训都能甩他们十条街。 所以苏文只能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完不成训练的水手重罚,完成训练的水手重赏。 苏文也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客串教师的一天——早知有今天这个困境,当初就应该去考个教师资格证。 终于,苏文他们在岛上待满了两个星期。 这段时间他们收获颇丰,除了列队和上课外,之前榨取的果汁也发酵完成,已经开始提纯果酒,并且驱蚊喷雾也研究完毕,开始批量生产。 甚至苏文还通过蒸馏提纯圣水,获得了一批治疗效果与原本圣水相当的提纯品,算是基本结束了他们感冒的后顾之忧。 而就在苏文在岛上搞训练、搞生产,搞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当天下午,岸边的水手们发现在遥远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帆船。 苏文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后,确定这这艘黑船就是一个星期前,和他们在海上大战的那个海盗的船——苏文本来以为安伯仑船长撤离后,他们不会再追。现在看来,萨伊达对他们的吸引力比苏文想象的还要高出不少。 此时那原本的双桅帆船只剩下了一个桅杆还在耸立着,另一个桅杆已经被切除了,因此船只航行的很慢。但他们很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岛上苏文等人生活的痕迹,停在远海处,没有靠近。 见到这一幕,鲍勃、博凯等人就赶快去组织水手搬运物资,将一些比较重要的物品搬运到岛的深处,免得到时候打仗打起来砸碎这些瓶瓶罐罐。 而苏文则是趁这个机会找到了薇薇安和萨伊达。他开门见山的对萨伊达说道:“你们是否有回到海盗船上去的意向?” 萨伊达听罢甚至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你把我的效忠当成什么了?我既然说我的命归你三年,那就是归你三年,我不会回到那个船上去的。再说了,你真的认为我是那种,背信弃义,在这个时候跑到敌人那边的人吗?我既然效忠了你,那么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苏文笑了笑说道:“谁说我们和海盗一定是敌人?” 他看着萨伊达和薇薇安,说道:“对方前来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把你们两个接回去。 “如果说谈判得当的话,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协议:你们两个回到船上,而我们就此各走各的路。毕竟我们现在人手稀少,并且普遍也没有足够的战斗力。如果能够避免直接冲突的话,这并不是一个坏选项。” “所以我想问一下你们两位的意见,如果你们确实想要回到海盗船上去的话,走和平的道路也未尝不可。” 萨伊达眉头一皱,还不待拒绝,薇薇安就已双手抱胸,盯着苏文说道: “船长不必再试探了,你是不会放我们走的。一方面是你不可能相信海盗的信誉,你不会在这个时候资敌。另一方面则是你非常需要我制造水晶的能力。” 停顿了一下,薇薇安补充道:“你离不开我的,船长。如果我决定要走,哪怕你使用囚禁的手段,也会把我留下来。” 章四十二 战前会议 听得这话,萨伊达眉头一挑,用一种颇为敌视的目光盯着苏文,看得后者颇为不自在。 但坦率的讲,虽然薇薇安的这些描述听起来有些怪怪的,但确实也多少猜中了苏文内心深处的想法。 他的实验室目前确实离不开能随意塑造器皿的薇薇安,她就相当于一个移动的设备采购中心,是苏文目前最重要的‘资产’——没有之一。他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薇薇安离开的。 当然,如果不是到没有办法,他也干不出囚禁的事情来,如果可能他还是希望能互相合作。 虽然心中许多想法,但苏文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误会我了,薇薇安小姐。我这里还是讲究一个来去自由,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你们去意已决的话,我也不会强留。” 薇薇安小嘴低声嘟囔了一句:“虚伪的大人。” 而萨伊达则是问道:“船长,这段时间的相处你应该了解我们的为人,你应该清楚我们不是那种会回到海盗船上的人。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们两个的话,不让我们参战就可以了。” 苏文摇了摇头说道:“我之所以问你们这个问题,一方面是想探明你们去留的态度,另一方面则是想确认你们是否愿意以海盗为敌?” 萨伊达眼睛微微眯起:“我既然说过效忠,那么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苏文看样子很是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那么,我有一个战术计划需要你们两个的支持。” …… 得益于这段时间的训练,水手们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将靠近岸边的瓶瓶罐罐都搬走了。 而船上的重要人物们此时都汇聚在苏文的帐下,开始讨论目前的情况。 “我来介绍一下情况:海盗这次前来,可能有两个目的,”苏文开门见山,“第一个目的是对我们报仇。第二个目的就是抓回萨伊达和薇薇安。” 苏文将营帐中央的沙盘当做黑板,在上面写下了“60”这个数字,并说道:“这里感谢萨伊达提供的准确数据,目前他们船上可以战斗的水手大约有60人。 “其中有4个职业者,包括3个战士、1个牧师。其中最强的是他们的船长‘碎骨者’,是一名七级狂战士。” “我们的船只桅杆尚未修好,如果开上去和他们海战的话,死路一条——同样的理由,我们也没有办法快速逃走。”苏文介绍完了现状,看着众人:“我想听一下各位的意见。” 鲍勃首先说道:“把船开过去和他们做一场,肯定是不行的,而海盗们也未必敢靠到海边这边来。 但是我们有淡水和食物的优势,为什么不能就直接在这海岛上跟他们耗着?我们有地形优势,他们也未必敢靠岸,他们的食物和粮食不够之后,自然会撤退。” 马特则是摇了摇头说道:“海盗不会那么蠢的。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在晚上的时候利用小船偷偷摸摸的靠岸,然后借着夜色袭击我们。” 博凯此时则是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他的见解:“不知各位发现没有,海盗船上桅杆正好和我们断掉的主桅杆的高度相差无几。 我们现在船上没有足够高、且笔直的树木来加工这个桅杆。如果说可以的话,我们最好还是把对方的船给夺下来,并且将对方的桅杆拆到我们的船上。” 苏文听罢连连点头:“博凯的想法很有道理。我们有必要把对方的船给夺下来。那么就不存在和对方消耗、等待对方离去的选项了,必须要想办法让对方和我们作战。” 他接着摸着下巴沉吟着:“站在海盗的角度来看,对他们最有利的方式就是先不登陆——白天的时候在海上封锁海面,不让我们乘船逃跑; “晚上的时候趁夜色使用小船,让人员分散的在海岛的各个地方悄悄地登陆,然后趁我们不备的时候杀到我们营地上,由此避开我们在登陆地点的地形优势。” 苏文此时指了指火山岛处唯一适合大船登陆的悬崖避风港,说道:“我们需要想办法,让对方在我们选定的战场打一场登陆战。” …… 此时,海盗船【碎骨号】上。 “感谢海神的指引!我们找到了!那个搁浅在浅滩上的船就是我们之前追寻的牧羊女号!”一个海盗发出了欢呼声。 “看得出来之前的风暴给这艘船造成了极大的损伤,他们现在都还没能修复好这艘船。”碎骨者观察着沙滩上的船只说道。 “他们修不好是很正常的。一群没有了船长的乌合之众,他们在这岛上没有内乱,就已经很让我刮目相看了。”旁边一个小头目附和道。 碎骨者对着自己的船员们布置着战术: “现在他们肯定充满戒备,我们先不要靠岸,这两天就只需要封锁这边的海面,注意不要让对方趁我们不备逃走即可。 等后面几天他们松懈下来,我们选一个漆黑的晚上,派两艘小船划到岛的东、西两个角上,悄悄的登陆,趁他们疲倦的时候,从后面袭杀他们,把萨伊达小姐解救出来。” 此时旁边的小海盗说道:“这帮人已经将萨小姐虏去那么久了,她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吧?” 碎骨者则是冷笑了一声,他将自己的胸口衣襟扯开,露出被自己胸毛遮掩着的一个可怖的骷髅头纹身:“如果萨伊达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现在就已经变成僵尸了! 他与海盗将军诅咒琴师签订过契约,契约没有启动,就证明萨伊达没有生命危险。 而此时,下面的水手忽然惊叫道:“船长快看!海里有个人!”碎骨者定睛看去,却见海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正飞速的向这边游过来。 碎骨者本想下令将这人直接射杀,但是当他仔细观察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那个正在努力游过来的人似乎正是萨伊达。 “快,快把她捞上来!”碎骨这连忙招呼着自己的手下扔下麻绳,扔给萨伊达。却见那萨伊达根本没有接麻绳,她靠近船只后一跃出水,在船身上简单的借力,没几下就爬到了甲板上。 章四十三 兵不厌诈 萨伊达优雅的跳上船,甩了甩头发,环顾了一下四周围上来一脸讨好的众水手。然后她看向为首的碎骨者,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表情,说道: “你的支援来得可真是慢啊,得有半个月了吧,我亲爱的船长大人!” 她的语气在“船长大人”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很是嘲讽。 见萨伊达摆出这一幅大小姐的姿态,碎骨者很是无奈。自己这船连修都没修,这段时间日夜不停地靠划桨在附近海域搜寻【牧羊女号】的下落,就是为了早日救出这位大小姐。 但是想不到自己真的把她救下来的时候,她却是这么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不过,碎骨者也习惯了二代的跋扈,他看了看萨伊达,确认对方状态完好,也就是右脚好像有些不便,于是他心下当即就生出退意。 毕竟那些水手们占据海岛,如果贸然进攻,损失无法预估。 只是他面上依然摆出一副颇为高兴的模样,对萨伊达说道:“萨伊达小姐,您没事就好了。当时您失手陷落在【牧羊女号】上的时候,我还颇为紧张。” 萨伊达却是横了一眼碎骨者,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你不会想这样就直接撤了吧?” 被说中的海盗船长先是一愣,然后又露出了一些颇为无奈的假笑,说道: “那些水手们在海岛上已经待了两周了,拥有地利,我们直接在海上强攻,恐怕不是一个好选择。 “既然您已经安全上船,我觉得还是先暂时撤离,把船修好再说。后面时间还多,我们迟早会再找到他们报复回来。” 萨伊达则是摇了摇头,说道: “现在就是进攻的最好时候!那帮水手们没法压制船奴的反抗。现在你们到来后,船奴趁机掀起了暴动!你们这时候进攻,那些水手两面受敌,不会是对手。” 见碎骨者还有一些犹豫,萨伊达继续说道: “而且现在薇薇安还在他们手上!为了掩护我逃离,薇薇安被他们打成重伤,我们必须赶快登陆,救出薇薇安。别慌,我知道一个安全的登陆位置,我们直接开过去就好。” 其实如果一定要打,碎骨者还是想等到天黑偷袭。 但听到萨伊达说水手们正在内乱,他也陷入了纠结,最终,他猛地一跺脚,对萨伊达说道:“好!请大小姐带路!” 另一边海岛上,萨伊达离开之后,水手们也有些心浮气躁。 迈斯在营帐中不断踱步,对苏文说道:“萨伊达真的不会一去不返?她本来就是海盗一伙的!船长您把她放走,如果她把我们的虚实告诉海盗,那时我们会很被动。” 苏文摇了摇头,说道:“如果萨伊达真的背叛我,他们肯定也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差距,那他们最好的选择是立刻撤离,远离这片海域——只要他们上岛,无论偷袭还是强攻,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他说话时摊开双手:“在岛上我们是优势方,所以现在要追求的就是尽量想办法勾引他们上岛决战。只要他们选择上岛,他们就输了。但如果对方选择撤离,我们也不会亏。” 同时他还看了一眼身旁满脸担忧的薇薇安,其实他也能看出薇薇安和萨伊达的感情,只要薇薇安还在这里,萨伊达就一定会回来。 就在众人讨论时,远处负责监视海盗船的水手匆忙跑过来,对苏文说道:“船长!海盗船靠过来了!” 苏文不由得喜上眉梢:“好!大家按计划埋伏,准备和这些海盗打登陆歼灭战!” 海盗船很快就向着悬崖浅滩行驶了过来。 站在船头的碎骨者看到浅滩上有一批水手从隐藏地方跑出来,后面追着一群像船奴的人,两方很快就当着海盗的面,在浅滩上火并起来。 看样子,这批水手之前准备在这里埋伏,但另一批船奴发现了他们,在海盗即将登陆时,趁机跳出来和水手们打了起来。 碎骨者大笑,对自己身旁的头目说道:“这批船奴看起来还行,有些战力。等我们登陆干掉敌船水手,正好可以吸收一部分上我们船。” 那头目也呵呵笑了两声,颇为赞同。 他们很快靠近浅滩,下了锚,大概有五十号海盗乘着小船,快速向浅滩划去。而萨伊达也是坐到了其中一艘上,跟着海盗众人一同登陆。 在后方,海盗船也趁机将船身横过来,大炮对着浅滩猛轰。 听到炮响,那些水手和船奴立刻掉头就跑,冲向密林深处。见这情形,海盗们颇为振奋,划桨速度更快了。 碎骨者甚至来不及等船靠岸。他身体猛地膨胀变大,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沙滩上。 他对着那些刚刚转身,还未来得及完成撤离的水手们就大步冲了过去。只是他刚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了一声猛烈的‘轰’的声音—— 海盗船长一开始还以为这是船上的火炮误在自己的身后爆炸了。 但那剧烈爆炸声,远比他熟悉的火炮轰击的声音更为恐怖,那声响几乎超出了人所能承受的极限,他感到双耳一阵刺痛,耳朵都好似被震出血来。 那声音甚至形成了一股实质气浪,将碎骨者向前冲推,他踉跄了几下,被音波震倒在沙坑上。 “是魔法吗?我们被施法者偷袭了?” 碎骨者在沙地上翻滚了两下,茫然地抬起头,却没有看到敌方施法者。 他的手下海盗小船刚刚靠到沙滩上,紧接着,当这些海盗的脚刚刚踩在柔软的沙砾上时,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一般,紧跟着又是一声猛烈的轰响! “轰!” 那些水手直接就被炸上了天,直飞了有七八米高才慢慢落下,整个场景惨不忍睹。 而在这一声爆炸后,碎骨者又被冲击波推倒在地。他可以感觉到有许多碎片溅射物溅射到自己身上,全身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但真正让碎骨者感到恐惧的是,他忽然感觉世界一片寂静,眼前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声音。 章四十四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海盗船长只能眼睁睁看着冲上岸的水手被一个接一个的爆炸给冲上天,但是他却什么也听不到,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就只剩下了画面。 他摸了摸耳朵,发现自己的耳朵两边都满是血水。他张开口惊恐的大叫,却什么声音也没有传递到他的耳中——他失聪了。 一种难言的恐惧以及愤怒涌上了碎骨者的心头。他毫不犹豫的启动了狂化,他的全身肌肉开始不断的膨胀、充血,变得极为壮硕有力。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已经跑得很远的水手们此时也被那些爆炸震倒在了地上,捂住耳朵,惨叫连连。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对着前方疯狂的窜了出去。 而没有走两步,出于狂战士的本能,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他遵从身体的本能,向后面直接挥拳! 居然将萨伊达给从阴影中打了出来! 尽管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但碎骨者还是大声质问道:“萨伊达,你背叛了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此时他已经想明白了,这就是个陷阱!他们都被眼前这个表子给卖了! 而另一边,萨伊达则是揉了揉耳朵。眼前这个壮汉在进入狂化后声音简直大的难以理喻。不过看他双耳流血的样子,刚刚那一波冲击应该是将他的耳朵也震聋了。 萨伊达也是早早的从船上跳下来躲在海里面,依靠海水的过滤才躲过了这一波攻击,这个硝化甘油的爆炸威力实在恐怖,仅仅是声波都相当于二环法术音波术了。 狂战士的狂化出于身体的本能,会对盗贼的背刺有极高的敏感性,而萨伊达的右腿才恢复,还不适合全力施展,所以她也不打算继续攻击,而是冷哼了一声: “背叛?我又从未效忠于你,你也未曾效忠于我,何来背叛?只不过是我那个变态父亲手下的一个走狗罢了。对付你,我可是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萨伊达的回复并没有传到已经聋了的碎骨者的耳中,但他看到萨伊达那嘲讽的表情,心中愤怒如火山般喷涌。 他狂叫着、咆哮着,向萨伊达冲了过去! “我可没有闲工夫跟你这个狂战士打正面战!” 萨伊达冷哼了一声,再次坠入了阴影当中。 而在此时,从沙滩旁两边的低矮灌木中冲出了许多水手。 他们直接将那些搁浅的海盗小船给夺了下来,然后不断地划着桨,向着那已经发现不对、正在扬帆准备逃跑的海盗大船【碎骨号】奋力划了过去! 而另一边,面对上岸的海盗中唯一一个落网之鱼碎骨者。 苏文带着几个水手,拿着他这几天闲暇时制作好的、自带瞄准镜的连弩,站在远处对着这个发狂的狂战士就是几个连射! 那碎骨者的胸膛被连续插入了四五根弩箭! 虽然他一把将这些箭折断,并且咆哮着又往前冲,但由于苏文手中的是改造过的连弩,一次就能射出好几发弩箭。 碎骨者的胸膛很快就被这些弩箭插满。 他哀嚎了两声后,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实际上对于碎骨者这种狂战士来说,在狂化时会心跳加速、血液流速加快,如果是一两根重箭,在肾上腺分泌的情况下他还能够保持高昂的战意。 但随着伤口的增多,他的流血速度会比常人要快,坚持的时间会更短。碎骨者很快就倒在地上,身体逐渐冰凉了下去。 而另一边,随着迈斯、鲍勃以及其他水手登上了海盗船【碎骨号】,这艘船很快就陷入了一片喊杀声中。由于海盗大部队都已经在沙滩上被炸飞了,可以预见这场战斗不会持续太久。 就在苏文以为自己这番操作大获全胜,可以开始计划战后的战利品收缴的时候,那个已经被苏文杀死的碎骨者忽然浑身一颤,胸口爆发出一种刺绿色的光芒! 苏文心中惊奇,他连忙命令手下再来了一次连射——他可不会等敌人完成变身后再进行进攻。 但这一轮连射在碎骨者身上却没有带来任何反应。 他还是慢慢慢、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体明显跟之前不一样,整个身体呈现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就好像放置了数天的尸体一般。 (这不就是电影里的丧尸吗?)苏文被这一幕震的有些心悸。 却见这碎骨者睁开了自己没有眼瞳的纯白色双瞳,张开嘴,一双青黑的獠牙裸露了出来,猛地咆哮着就向苏文冲了过去! 而这时,苏文也听到了萨伊达的惊呼声:“这是食尸鬼诅咒!” 萨伊达的双眼已经像是要喷出火焰一般,“……对啊,按照父亲那种控制狂的性格,他不可能没有在我跟随的船长身上种下诅咒!该死的,原来我一直没有逃出他的控制!” 然后她对苏文说道:“你还有炸药吗?这个对手根本就不是你现在能够对付的!赶快向后撤!他现在被我父亲转化为食尸鬼之后,等级至少有10级!你手中的弩箭根本对他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苏文言听计从,直接将弩箭一收:“我在营地前面还布置了一些地雷,我们把它往那个地方引!” 说着苏文就对他身边的属下下令道: “所有人都有,按计划分头逃跑,之后在营地会合——” 然后他转身就向后方的密林冲去。 而那些水手们也都收起武器,四散撤离,但那碎骨者被转化为食尸鬼之后,根本就没有把其他人当成目标,双瞳紧紧盯着苏文,快速地奔跑了起来。 碎骨者食尸鬼的奔跑速度其实不慢,甚至可以说比它生前还要更快几分,苏文虽然拼了命地跑,两脚生风,胸腔好像火炉般在燃烧,但也并没有和那个食尸鬼拉开多大的距离。 “船长,向我这里来!”就在苏文感到自己体力不支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萨伊达的声音,他一撇眼,发现她居然没有单独逃跑,而是找了过来,与苏文并行奔跑着。 章四十五 不要高兴的太早 萨伊达她的体力自然不是苏文能比的,跟上苏文的速度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她甚至还有空闲回头扫了眼那越跑越近的食尸鬼,很是惊奇的道:“它的目标居然是你!” 苏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艰难地调整着呼吸,根本就没有回应萨伊达的意思。 那萨伊达则依然疑惑着:“这很奇怪!他如果是父亲变成的食尸鬼的话,应该首先要想把我追回去才对,为什么会紧紧盯着你呢?难道是因为你把他杀死了?” 苏文长吐出一口气,横了一眼萨伊达,气喘吁吁的道:“要帮忙……的话……就赶快!” 萨伊达点了点头,猛的停下步伐,转身一个匕首就向着食尸鬼的脚筋切了过去 只是那碎骨者被转为食尸鬼之后,身体居然变得坚硬了许多。萨伊达的匕首切在那食尸鬼的脚后跟上,竟然发出了金属交接的铛的声音! 见状萨伊达直接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又猛地欺身上前,借助势能一匕首刺在了食尸鬼的肩膀上。这一次她已用尽了全力,但也仅仅刺进了两三分的深度。 萨伊达此时感觉有些棘手,这个食尸鬼的身体可以说是刀枪不入。 然后她暂时后撤,从一旁的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猛地朝食尸鬼的脚下砸去。那食尸鬼被这石头一绊,砰的一下栽倒在了地上,但很快又猛地爬起。这一次,他的速度仿佛又更快了一些。 萨伊达叹了一口气,自喃道:“那没办法了!” 然后快步跑前两步,一把提起了跑到气喘吁吁的苏文,将他背在自己身后,同时说道:“你跑的太慢了,船长,要加强锻炼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脚下生风,快速地向前跑去。 苏文趴在萨伊达的背上,只觉得心脏还在砰砰砰砰地跳,汗水如暴雨般地从头上滴落。他没有回应萨伊达,而是伏在她的身后,回头扫了眼食尸鬼,观察了一会儿后苏文伸手指向前方,对萨伊达说道: “我们做一个实验,萨伊达,前面猛地右转!” 萨伊达立刻向右转去。而食尸鬼依然在保持原来的冲劲向前冲,根本没有像萨伊达那么灵活。 而苏文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它的四肢果然僵硬——营地前有一个大石,下面被我安置了雷管,你可以刚刚那种方式,勾引这个食尸鬼直接撞到那个巨石上面去。 “那个雷管没有安置多少稳定剂,食尸鬼一撞上去就会把它引爆。但你那个时候要有多快跑多快,不然我们会被卷入爆炸范围内!” “哈,还真是有挑战性!”说着,萨伊达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 不多时,他们就靠近了营地,远远的就望见了那一块巨石。 萨伊达依然保持着极为迅猛的冲刺。而这时,苏文忽然一声爆喝:“就是现在!” 于是萨伊达猛地向右转去,而那食尸鬼脚步不停,直冲冲地撞上了岩石! 而萨伊达在向右转的同时,双手已顺势将苏文向远处扔了出去。然后她在半空调整身姿,双手交叉护住了自己的脑袋,双掌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却听到“砰”的一声剧烈声响,碎石飞溅,她整个人被震得七荤八素,强烈的气浪将她直推了出去。 苏文此时也在半空中,下意识的把自己脑袋抱住,紧紧地缩成一团,把头埋在身子里,把耳朵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胳膊。 当冲击波来临时,他也被震出去好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抬头时,苏文发现自己身上血淋淋的,到处都是被划伤的痕迹,但他来不及观察自己的伤势,而是赶忙抬起头,却见那食尸鬼已经被炸的只剩半边身子,整个身体虽然还没有倒下,但也半瘫在那坑里。 “哈!这个威力可真够劲!”萨伊达忽然笑了起来。 而苏文挣扎着站起,脸色严肃:“不要高兴的太早!” 却见那食尸鬼身上,忽然绽放出更猛烈的蓝光。而后,一道光束从天而降,直接照在了这食尸鬼的身上,而后一阵诡异悠长的歌声伴随这歌声响起…… 萨伊达惊恐的说道:“这是诅咒之歌!我的父亲在附近吗?还是说他可以跨越整个大洋来释放?!” 苏文苦笑一声:“这不管是哪个可能,好像都不是很妙的样子……” 食尸鬼在这光芒笼罩下,伴随着那诡异悠长的歌声,缓缓地站起。身上损失的部位肉眼可见般地恢复,身上不知从何处长出了布条,将整个身躯包裹了起来,看着就好像是木乃伊一般。 苏文艰难地站了起来,心里不断地在盘算着自己接下来还有什么其他的手段。 这附近还准备着几个雷管,但是以现在萨伊达的状态,他不确定还能不能跑过去。但不管如何,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然而就在两人勉强站起时,更远处忽的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地动山摇的声音。 一回头,却发现一直徘徊在魔法塔附近的魔像,居然此时走下了山,跌跌撞撞地向这个地方跑来……那魔像被诅咒琴师施展的魔法波动给吸引过来了! 苏文眼睛一亮,对着萨伊达说道:“快,背起我!去魔像那个地方!” 萨伊达也是双眸发亮:“真是个好主意!”说着,她又要一把拎起苏文。 可是这一次,那食尸鬼的速度却远比之前要迅猛,它猛地向前一扑,冲势极快,在萨伊达背起苏文前,就直直地向苏文冲来。 在这生死危难的时刻,苏文下意识地伸手向背后,摸出了自己那一直珍藏着的投石索。 这投石索里本身就已包着块石头,苏文没有把石头甩出去,而是把它当成铅球一般,猛地一抡,就直抡到了飞扑而来的食尸鬼的脑袋上! “砰!”这一下钝击,就将食尸鬼的下巴砸裂开来。 但是,那食尸鬼的冲刺势头却不停,两只利爪依然如同之前一般,死死地向苏文抓来! 章四十六 陷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文感觉后颈传来一阵大力,整个人就被扯向一旁,而那食尸鬼冲势不减,直扑到苏文刚才位置的泥地上,栽了个狗啃泥。 却见那萨伊达扯开苏文后,直接带着他抬脚就向远处的树林中跑去。 过去的两周,苏文的队伍并没有闲着,在魔像的附近炸出了三个深坑,并由苏文亲自设计,在里面铺设了许多布线与雷管,做成陷阱。 本来的计划是再存储多一些雷管,一次性把魔像消灭。但现在看来,哪怕雷管数量可能不够,也得先启用这个陷阱了。 此时再称呼那个猛追苏文的怪物为食尸鬼已不再恰当了——刚刚的爆炸使得它身上的大半肉块都已经掉去,而在被诅咒之歌增幅后,这个食尸鬼身上反而长出了魔力凝结的绷带,缠绕成了木乃伊的样式。 它的行动比食尸鬼的时候还要更加僵硬,但是力气更大,在冲直线的时候速度反而更快,脚部一个用力就能蹬出很远,整个身子如同炮弹一般不断弹射。 这逼得萨伊达不断地左拐右拐,通过s型的走线来不断和木乃伊拉扯——如果只是跑直线,恐怕没几下他们就会被这木乃伊给捉住。 更远处,他们还能听到魔像靠近时,发出的咚咚咚大地颤动的声音。 从苏文之前的实验来看,较小的魔力波动是根本无法吸引这个魔像的,只有一些范围较大的魔力才能够让魔像产生感应。 如果是召唤一团覆盖大片区域的臭云或是蛛网,可以轻易吸引魔像的注意力,但同等级的魔力凝聚在比较小型的法术上,除非直接打再魔像身上,否则完全勾不起它的兴趣。 想到这里,苏文在萨伊达的背上颠簸着说道: “魔像很显然被之前那天上射下的那一道魔力光柱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在我们身后的木乃伊身上,可以把它们都往陷阱的地方引。” 其实被萨伊达背着并不是很舒服,因为她的身躯比苏文要小许多,实在抖的厉害,被这么一个女人背在身后,对苏文来说也是一种很新奇甚至是有点羞耻的体验。 但此刻情况危急,苏文也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他只尽可能低伏在萨伊达的身上,降低风阻。 而萨伊达也显然没顾得上什么男女之情,她光是不断地左拐右拐,跑着s型曲线就已经很吃力,没跑出多久,两人就来到了之前预备好的陷阱之处。 由于魔像不能识别人类做的符号,水手们之前在埋设陷井的一路上做下了颇为显眼的红色标记,让苏文两人一眼就确定了陷阱的所在。 这说是陷阱,但其实就是三个炸的很深的坑洞,坑洞里埋藏着布线和雷管——反正魔像是坑就踩,在上面放什么遮掩完全是多此一举。 此时那魔像还在稍远的地方,而那木乃伊则紧追不舍地跟在身后。 苏文首先指着最右边的陷阱说道:“先把木乃伊引到那个坑里去!” 萨伊达很听劝地直接向最右边的那个坑洞跑去。 之前在埋设陷阱时,苏文为了防止魔像掉坑后又逃出来,是挖了相邻的三个巨大坑洞,而此时苏文选择的就是最右边,最浅,但也是内部埋设了最多雷管的坑洞。 原计划中,如果魔像在中招后依然能爬起来,那么他们就在相对左边的地方施展范围法术,来勾引魔像走进下一个陷阱里。 但现在,苏文二人均没有范围施法的能力,所以如果也要把魔像引到陷阱里,就需要让木乃伊先掉进去。 而就在萨伊达快速逼近最右边的陷阱时,那木乃伊猛地又加快了几分速度,对着苏文直冲过来。那迅猛的冲击让萨伊达躲闪不及,居然一时失手,让那木乃伊将苏文撞了下来。 这一下着实把苏文摔得够呛,甚至让他只差一点就落进了他自己设计的陷阱之中。 却见那木乃伊冲势不减,掉头又要向苏文冲撞而来,而萨伊达虽然着急,但由于之前冲的太快,此时掉头已来不及。 苏文却没有慌乱,他先稳住身体,在那木乃伊即将撞到自己身子的时候,向右边一侧身,就如同西班牙斗牛一般的,让那木乃伊擦着自己冲过去,直勾勾地撞进了苏文身边的深坑内。 此时,魔像那巨大的身躯也从树林中探了出来。它大步跨步地向前,直震得大地一阵颤抖。 它看也不看苏文和萨伊达,追着木乃伊一同落入了陷阱中。 见此情形,苏文和萨伊达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子,向着远处连滚带爬地狂奔而去。 那木乃伊见苏文逃跑,本来还想爬出来,但却见魔像在坑中伸出大手,直接向木乃伊砸了过去,把它狠狠地砸在深坑里。 这一砸也使得那些只渗入了少量火山灰稳定剂的雷管内部,本就颇为活跃的硝化甘油剧烈反应,然后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都随之颤抖,烟雾弥漫。 “该死的……”萨伊达此时感觉右脚一阵剧痛——她的右脚本来就是在薇薇安的治疗下勉强恢复,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奔袭,又被这爆炸的余波一震,她只感觉自己的右脚一阵刺痛,几乎无法站立。 而待到烟雾逐渐消散,却见那坑洞中,木乃伊被炸得只剩半边身子,却还奋力向着坑洞外面攀爬。而那魔像也大体完好,只是金属的骨架被炸得有些焦黑,正颤颤巍巍地要站起来。 “这两个家伙这么猛的吗,这样都炸不碎?”侥幸躲过一劫的苏文颇为惊讶——他知道接下来需要将这两个家伙引到下一个坑洞中,但第二个坑洞内埋设的炸药更多,以他目前的状态,他根本不可能逃得脱坑洞的冲击波。 但见那木乃伊和魔像已慢慢爬出陷阱——又扫了眼几乎无法站立的萨伊达,苏文一咬牙,有了决断。 只见他猛的拿出自己腰间的投石索,将魔力快速注入。 然后就见他将投石索挥舞得像一个风车一般,一边旋转着,一边大声对着魔像说道:“嘿大家伙!看这里,看这里!” 那魔像果然被苏文手中的投石索所散发的魔力给吸引了,它放弃了木乃伊,缓慢地抬起身子,爬出深坑,又向苏文这边走来。 苏文则毫不犹豫的同时把木乃伊和魔像引向第二个深坑。 “这家伙,他不要命了吗?”萨伊达看着苏文向着第二个陷阱奔跑的样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清楚的知道苏文的跑步速度,她也明白苏文绝对逃不脱爆炸的余波! 章四十七 微操能力不行啊 然后她就看到苏文在即将到达陷阱时,抓住时机,猛的将投石索整个朝陷阱丢了出去,然后整个人向着路边卧倒。 而那魔像却脚步不停的向投石索冲了过去,膝盖直接撞到了正扑向苏文的木乃伊,两者一同撞入了深坑中…… 然后又听“轰”的一声巨响。 当烟雾散去时,那魔像被炸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身上的齿轮大半都已经掉落,躯体上也可以见到肉眼可见清晰的裂缝。 整个身子由原来带着金属光泽的银白色,变成了如今焦炭一般的漆黑色。 “开什么玩笑……”但稍远处萨伊达看到魔像的这惨状,却是惊骇莫名,眼神里甚至透露出了一丝惊恐。 因为哪怕身上大半的零件在物理上已不再支持机械的运转,但这个魔像在停机一会儿却依然顽强地又爬了起来。 苏文也被之前的爆炸气浪横推出去,他此时只感觉自己胸膛发痛,喉头一甜,几乎就要吐出血来。 同时他两耳发晕,只听到不断刺耳的嗡嗡耳鸣声,他努力想爬起来,却没有力气。 而更让苏文感到棘手的是,除了魔像外,坑洞中那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木乃伊,居然又有融合的趋势——他简直有种自己在打魔人布欧的感觉。 苏文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他虽然此刻胸口剧痛,直欲吐血,但还是强撑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到处都在用疼痛报警,告诉他必须找个地方治疗。但是苏文深知此时如果失去行动力的话,魔像暂且不谈,那木乃伊恢复后就能轻易地致自己于死地。 此时木乃伊又缓慢地融合起来,它的身上已看不到之前碎骨者的半点痕迹,整个身躯变成了一个干巴巴的木乃伊,但散发的死灵气息却更加强大。 苏文此前已听说过诅咒琴师的偌大威名,但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了其强大。可以肯定的是诅咒琴师绝对不在附近——哪怕他的船正在邻近海域,至少也是隔了有相当一段距离。 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之外,他也可以凭借诅咒就能将大活人变成实力如此之强悍、几乎可以说是打不死的不死生物……这份实力无愧他海盗将军的名号。 萨伊达故技重施,又拿木条暂时将右腿绑住,强忍着刺痛来到了苏文身边。 她紧张地看着已重新聚合起来的木乃伊,低声说道:“我父亲一定透过诅咒看到了这边的情况。 “他的部分灵魂肯定正附着在木乃伊身上——如果碎骨者身上只是附带了转换成亡灵的诅咒,那么他的目标应该会是我,但它紧紧地盯着你,这证明我父亲的灵魂正在指挥着这个躯体。” 苏文没有问她为何这样自信,碎骨者转换的亡灵的目标就一定是她。苏文直接感叹了一声: “那它还失手那么多次?你父亲的微操能力不行啊。” 萨伊达白了苏文一眼,说道:“那自然不可能将完整的意识都降临到这个木乃伊身上,我父亲只能下达一些很简单的、指向性的命令。” 苏文想了想,觉得这大概就是玩星际争霸指挥一个兵种移动攻击的程度,而且选手眼睛是瞎的,搞不出微操来。 苏文强撑着站了起来,问萨伊达:“那么,它能够认知到陷阱这么个东西存在吗?” 萨伊达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清楚。这取决于我父亲在多远的地方,以及他和这个僵尸的感应是否紧密。” 苏文想了想,觉得可以大概理解为延迟,于是继续说道:“如果木乃伊能够识别陷阱的话,我们就很难把它勾引到第三个陷阱里了——” 果然,当苏文和萨伊达快速转移到第三个陷阱附近时,那木乃伊用比之前灵活许多的身姿,绕过了前面的大坑,顺着边缘向苏文这边冲刺而来。 整体动作看着比之前流畅了太多。 正在卖力逃跑的萨伊达感觉有些绝望:“父亲将更多灵魂降临到此地了!” 而让苏文也感到绝望的是,那魔像在爬出坑洞之后,丝毫没有避开第三个坑洞的意思,对着木乃伊的方向就直直的栽了下去。 坑道旁边的木乃伊见状,却仿佛有智能一般地停止了冲向苏文二人的步伐,掉头远离坑道,防止自己被一会儿的爆炸波及。 “一个有智慧的木乃伊——情况太糟糕了。”苏文一边做出防御姿势,大脑一边飞速在想着破局之法。 然后,又一阵猛烈的爆炸声响起。这一次,那魔像直接被炸成了三块,其中它的右手甚至被直接炸断,爆炸的冲击将其送上天空,再轰然落下,直砸到苏文和萨伊达的身旁。 只差一点,那足有两米长的巨手就会把苏文二人砸成肉酱。 而那木乃伊丝毫不给二人喘息的机会,见二人没有被砸死,它居然几下就冲上前来,同时身周开始冒出一阵浓郁的绿色烟雾。 (不好!) 苏文见状大惊,但他根本避不开这扩散来的烟雾,瞬间就感觉头晕眼花,脚步乏力。 他双眼不断地泛黑,就如同低血糖一般。而一旁的萨伊达,则更加受不了这种有毒的刺激,她几乎就要摔倒在地上。 但忽然,她好像吞下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忽然亢奋了起来,她一把抓住了苏文背在身后,右脚似乎也不再疼痛,整个人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皮肤散发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 然后她整个人快速的冲刺了起来—— 但此时处于昏迷边缘的苏文,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之前在魔法塔时看到的魔像往自己身上填装石头、然后自己启动的迹象。 他对着向远处逃离的萨伊达说道:“回去!回去!回到那个魔像身边,至少也要回到它那只手那里。” “你疯了吗?这时候折返我们肯定逃不掉!”萨伊达惊叫道。 “你现在继续往前跑,我们最终也跑不掉。”苏文的声音则颇为冷静,“不如听我的,回去我们还有一搏之力。” 萨伊达不由得啐了一口:“你这个急着送死的混蛋。” 然后一折身子,走出了一个v字形对角线,向着身后的魔像右手跑去。 章四十八 可怜特斯拉生不逢时 木乃伊见萨伊达向回折返,速度不减,也猛的转身追来。但当它靠近萨伊达时,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冲刺,而是身上猛的喷出了更多浓郁的魔雾—— 被这雾气追上的萨伊达没跑两步,她便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在魔像的右手残骸旁,而苏文更是几乎昏死过去。 然后那木乃伊几个跨步就冲到了苏文二人身后,举起爪子就要攻击—— 不过就在木乃伊靠过来时,却见那魔像的右手忽然猛地一动,像一株硕大无朋的捕蝇草感应到了猎物,五指精准而疾速地合拢,将整个木乃伊像一只飞虫般钳握在手中。 那木乃伊还想要再挣扎,只是那巨手握得越来越紧,随着一声‘卡擦’的声音,很快的木乃伊便挣扎不动。 才喘过气来的萨伊达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扫了眼依旧浑身无力瘫倒在地上的苏文:“你早就料到这一切了?” 苏文干笑了一声:“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现在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那魔像的右手,目光忽然变得诧异了起来。 只见那魔像的巨手猛地一震,其中一根粗壮的石指瞬间扭曲、伸长,顶端变尖、拉长,最终化为一根棱角分明的锐利石刺,笔直地指向远处。 同时,从手腕到指尖,整只手的焦黑表皮开始剥落,下方新生的材质闪烁着流动的暗银灰光泽,迅速覆盖手掌,将其披上一层崭新的金属外壳。 在那石刺的尖端,一点浓郁的血红光点骤然凝聚,最终凝结成一颗鸽卵大小的浑圆红宝石,镶嵌其上。这颗宝石稳定地闪烁着清晰而规律的红色光芒。 苏文之前还以为这个魔像是机械齿轮的结构,现在他才突然发现这玩意居然是类似t-1000的液态金属机器人! 魔法帝国的科技远比苏文想象的还要更加先进,哪怕他们主要研究魔力,也已将魔力研究应用到了极为高深的境界。 萨伊达被这一幕震的惊骇莫名,而苏文却好奇的走过去观察——他总感觉这突起的尖刺像是根天线。 苏文顺着‘天线’的指向望去,发现那个方向正是魔法塔。 (这是在为魔法塔输送能量吗?) 见到这一幕的苏文不由得产生了一个猜想:这魔像会不会在魔法塔的魔力不足的时候,外出吸收周围的魔力,然后将魔力输送到魔法塔上? 苏文在怀中摸了摸,将在战斗中被挤压得破碎变形的单片眼镜拿出,挂在自己眼前——所幸碎裂的镜片还是勉强能观察出魔力。 然后他就看到手掌中心有魔力波动在流转,经过晶体顶端的红宝石的增幅后,以一种射线的形式,笔直地朝着魔法塔飞去。 “果然是在进行魔力转移!“苏文颇为惊喜—— 魔力居然能以射线形式直接传输,这远比电能传输更高效。电能高度依赖导线作媒介,直到苏文穿越前,电波无线能量传输技术也依然在漫长的研究之中。 而眼前这魔力却可以如此轻易的实现空间传输,可怜特斯拉生不逢时啊! 苏文缓缓地吐了口气,压下自己的兴奋——刚刚惊喜的时候他只感觉胸腔一阵刺痛,看来之前毒雾的影响还未消散。 “船长,您没事吧!” 此时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苏文回过头,发现是之前分开撤离的水手们找了过来。他们见苏文和萨伊达两人如此狼狈也是一惊,忙上来救援医治。 所幸其中一名水手携带了圣水,苏文在喝了这圣水之后,立刻感觉自己身上的伤痛消散了不少,所有伤口都有愈合的迹象。 高度蒸馏的圣水的效力甚至比之前存储的圣水更强,这让苏文怀疑教会卖他们圣水前,是不是已经掺了水。 那萨伊达也是在喝了圣水后,感觉自己右腿上的刺痛感慢慢消失,骨头似乎也正在慢慢生长。于是她赶忙将布条撕下,又“砰”的一声将自己的腿打断! “我的腿并没有固定好,如果让骨头就这么长下去的话,会变成瘸腿的,不如在骨头尚未长好之前再把它打断。”萨伊达虽然痛的冷汗直流,但见众人都诧异的看着自己,不由得简单解释了一下。 这样的狠人作风很显然惊住了苏文等人,但萨伊达却露出了无所谓的表情说道:“如果以后我一只腿高一只腿低,那这盗贼就非常难做了——这个伤口还是等会儿再让薇薇安帮我看一下吧。” 苏文也点了点头道:“我们先撤到营地那边去,等一下看迈斯、鲍勃他们攻打海盗船的战果如何。虽然我很想现在就去魔法塔那边看看,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那个海盗船给拖过来。 “到时候我们得尽快将海盗船的桅杆拆下来,装到我们的船上去,然后可以将那海盗船直接凿沉在这片海域。这一切都要快,我们需要在天黑之前出海!” 旁边一个水手惊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着急?” 苏文咧了咧嘴,指了指那裹着握成一团的魔像断手,道: “那个海盗头子被诅咒琴师转换成了不死生物,我担心诅咒琴师就在这附近海域。到时候他赶来,我们没有一个人逃得掉。” 听到诅咒琴师的偌大威名,几乎所有的水手都感觉汗毛一竖,打了个冷颤。 苏文等人也没有耽误,快速地转移到了营地。 到了营地之后,却发现营地中大家都是喜气洋洋,都在庆祝攻占下了海盗船! 而那些被俘虏的海盗,除了一位牧师外,剩下的人苏文都没有留他们的意思,直接就下令处决了。 而海盗船上原本的十二个船奴,则在稍微鉴别了一下后,确认他们都是被海盗掳掠过来的受压迫者,也就暂时将他们先扣押,后续再观察一下是否将他们也列入储备船员。 毕竟现在船上确实很缺人,而如果这些人实在不堪大用的话,苏文觉得后面靠港了之后还是将他们给放下船去比较好。 章四十九 大家上船都是为了发财 苏文也不忘对鲍勃吩咐道:“你多留意一下这些海盗船上的船奴,如果他们中有谁是穷凶极恶之徒,你发现之后不要留情。” 他也担心这些海盗船上的船奴是习惯了烧杀抢掠,为虎作伥的人。 “明白了,船长!”鲍勃点了点头。 苏文登上了海盗船【碎骨号】——此时它已被驾驶到浅滩,与【牧羊女号】一同搁浅。海盗船整体比牧羊女号大一圈,舱内堆满抢掠的货物和财宝。苏文令水手长鲍勃带人将物资搬到沙滩中央露天处。 这其中最直观的财物是两箱金灿灿的金币,苏文和迈斯简单的估算了一下,这里面的大概有5万枚金币。而苏文准备按照惯例把这一次的收获分下去。 大家上船都是为了发财的,说的直白一些,如果苏文不能带着水手发财,他再能干也可能被水手推翻。 这个时代的海员的报酬和苏文前世打工人的待遇并不同,不是定期发送固定金额的工资。 其实在海上讨生活是一件危险系数极高的行为,因此每一个水手在某种意义上都是股东,他们通常的报酬形式都是分成制,如分取部分货物收益作为报酬。 而前船长安伯仑的收益分享,主要是优先分给他的心腹,然后才是其他船员。而船奴和水手最大的区别,就是船奴在上船前会一次性获得一笔收入,相对应的,在航海过程中并没有资格分享货物收益。 这也是之前瘦猴等人激烈反对苏文的原因——承认船奴的权利,就等于多了一批人分钱。 但既然现在苏文强力推行了新船员政策,那这些旧船奴们自然也加入了分钱的行列。 这一次在海盗船上找到的货物,主要是葡萄酒和果酒——其实在苏文看来,它们在离开原产地时可能还是葡萄和果子,只是在海上放了那么久后,不是酒也变成酒了。 它们的具体价值还需要贩卖后才能统计,但从海盗船上截获下来的这5万金币却可以立刻分下去。 按照之前的传统,这些资金的百分之三十需要作为船上的公用资金暂时储备。而剩下的金币苏文准备按照大家的贡献值,等比例进行发放。 而由于苏文本人的贡献没有记录,因此在和迈斯、鲍勃等人讨论之后,决定将其中百分之十分,也就是5000金币给苏文。 于是整体的数额就变成:一万五千金币作为公共资金,苏文分五千金币,剩下的三万金币则按照各人的贡献比例进行分发。 水手们少的分到了几百,多的上千,一个个兴奋得红光满面——他们在海上航行了这么久,也很少能获得如此丰厚的分红。 甚至有两三位海员考虑靠岸后拿这笔钱置办产业,退出这种冒险的海上生涯了。 苏文也不急着劝,毕竟海员本就是一个流动性相对来说比较大的职业。他觉得还是需要找一块根据地来发展工业,不过那也都是后面的事情了。 “除了分红,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告知诸位——”苏文在所有人都拿到钱后,站在众人面前,朗声说道:“海盗将军,诅咒琴师有可能就在附近的海域。我们需要尽快完成船只维修的工作,在天黑前出航。” 诅咒琴师的消息一出,大多数海员的脸色变得一片煞白,有几个甚至已经露出惶恐之色。 一个水手惊讶地说道:“诅咒琴师?!船长大人,您是怎么确定他在附近海域的?” 苏文答道:“其实我并不确定。 “但那艘海盗船的头子,最后被诅咒琴师诅咒转换为了不死生物。我不清楚诅咒琴师最远,可以在多远的地方施展法术。如果要做最坏的打算的话,他可能就在附近海域。” 下面的水手面面相觑。 苏文继续说道:“如果诅咒琴师真的追来了,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因此我们需要尽快修好船只出海。” “那么我们的目标是哪里呢?”又一个水手问道。 苏文直接说道:“就是最近的港口白珠港。在海上航行的越久,我们就越危险。” 此时迈斯提问道:“安伯仑就是在白珠港附近遇袭的,我们会不会也在附近海域遇袭?” 苏文这时看向了萨伊达。 萨伊达说道:“之前有人出高价悬赏安伯仑的命,活捉或格杀均可。我觉得是他兄弟下的单——这单子和诅咒琴师没关系。安伯仑早不在我们船上了,这么多天过去,下手的该知道他回领地了。我们遇不上大麻烦。真要撞见,” 她看向苏文,“信我,他们比诅咒琴师好对付得多。” 苏文点了点头说道:“是这个道理。诸位,我们必须赶快开始行动了!” 苏文看了看天色,继续说道:“现在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我们必须在这之前,赶快修好桅杆!” …… 确认海盗船的桅杆结构可用后,苏文立刻和博凯敲定改装方案。 “把海盗船的桅杆拆下来,直接装到【牧羊女号】上,”苏文指着草图,“至于我们自己断掉的主桅杆碎料,可以削成两截,在船首船尾做两个侧风帆。” 他在草图上勾勒出侧风帆的样式,问博凯:“能搞定吗?” 博凯盯着草图,眉头拧成了疙瘩:“做倒能做……就是在天黑前弄完,悬!光是拆装那根大桅杆,时间就卡得死死的了。” 苏文皱眉权衡片刻:“主桅杆优先!实在来不及,侧风帆就算了。人手不够就调俘虏来的船奴上,做些扛木头搬绳索的粗活。”他转向鲍勃,语气严肃,“盯紧点,别出岔子!” 鲍勃用力点头:“明白!” 见拆装的活计有了章程,苏文对迈斯招招手:“准备准备,去魔法塔。” 苏文的时间很紧迫,他决定在撤退前赶紧上去看一下魔法塔的变化。他有预感,错过这次,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他没多话,带上迈斯、萨伊达、薇薇安几人便往山丘上的魔法塔赶去。 刚踏上魔法塔所在的山丘,众人目光便被地下室入口牢牢吸住。 那扇曾被他们视为密码锁的厚重大门,此刻正散发着幽蓝的辉光。在苏文几人靠近时,光芒骤然流转,凝聚成一个悬浮的立体几何图形。 迈斯凝神细看,眼神越来越亮,半晌才惊讶地抬头看向苏文:“这……这是星图!”苏文盯着那复杂的立体结构,缓缓点头:“没错。而且是……一千年前的星图。” 章五十 是船长在操控它 苏文将星图中高亮的部分稍作调整,使其与他记忆中和此时实际观测的星图位置重合,伴随一阵轻微的“咔嚓”声,下方的金属门竟自行打开了。 “原来这密室的开启机关是这样运行的……”迈斯惊讶地问道。 苏文感觉这有点像系统启动前的时间校验,但不清楚魔法帝国造的系统的具体运作逻辑,所以他也没解释,只是打开金属门,扇走沉闷的空气,示意众人进入。 苏文率先踏入,握紧新制的投石索,迈斯和薇薇安紧随其后,而萨伊达负责断后。几人紧张而谨慎地向下走去。 下方的景象出乎苏文的意料:没有复杂的仪器、冗长的通道,也没有怪异的魔法守卫,有的只是一个极其狭小的房间。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件颇为破烂、形似矿工防护服的厚重衣物,再旁边只有一些斑驳的书架,上面的书籍已经风化严重。 除此之外,这大约二十多平米的地下空间就再无他物。 “这就是魔法帝国当年的布置?”萨伊达有些不可置信,“比预想朴实太多了。” 苏文点头认同:“看来这座塔当年并非核心研究设施,只是边陲小岛上的一座天文观测维护点。” “那件防护服在发光!”薇薇安忽然指向房间中央。 苏文走上前,仔细观察那件防护服,却看见在防护服的内部骨架上似乎有一些看着像回路的事物正在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在镜片中可以清晰的显露出魔力波动的痕迹。 苏文观察片刻,对身后的迈斯说道:“迈斯,帮我扶住衣架,我要拉开后面的拉链。” 迈斯略显犹豫,担心触动什么未知的魔法陷阱,薇薇安则直接问道:“你想穿上它?” 苏文点头,一边示意迈斯扶好防护服,一边指着自己脸上的镜片解释道:“我观测到这件衣服的魔力流向,与外面那个魔像的能量频道是同步的。” 说着,他已在迈斯的帮助下拉开防护服背后的拉链,防护服材质摸着像是塑料,骨架也似乎只是普通金属,除了骨架上发着微光的魔法回路,这个防护服和普通的衣物看着也没什么不同。 苏文钻进防护服内,它的关节部位被固定死,仿佛置身囚笼,根本无法动弹。 但当他使用注法的能力,将魔力注入回路时,防护服却仿佛活了过来,上面的回路似乎能响应苏文注入的能量。 苏文发现自己控制其中的躯干和左臂两条回路——而当他把魔力注入这两条回路,他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被辐射延伸到极远处。 紧接着,他的感知视角骤然切换,如同在操控一台散架的机器,这种错乱感令他心神恍惚。 “快!”他脱离出防护服,对迈斯和萨伊达喊道,“帮我把这衣服抬出去,搬到魔像那边!” 众人立刻合力,将沉重的金属防护服艰难抬出。 抬到深坑边的魔像旁时,他们发现魔像残骸的位置已被移动过——虽然它整体仍四分五裂,但已不再是刚被炸停机的状态。 苏文再次钻入防护服,施法连通那两条魔力回路,随着他注入魔力,破败的魔像残骸随之颤动了一下。 苏文通过左臂回路,尝试抬起自己的左手,那只剩残骸的魔像左肘,竟同步抬了起来! (这个魔像居然真的可以远程控制!)苏文几乎惊叫出声。 然后苏文突发奇想,尝试抬起自己的左手,撑着地面。果然那魔像的残骸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其实这魔像的这一块残骸就只有躯干和左臂是完整的,难怪苏文只能感应到这两条魔法回路。 而苏文紧接着就用左手撑着地面,驱开众人,计划操纵着半截魔像残骸一路翻滚下山坡。 整个过程中,苏文只是左手在动,整个人依然待在原地,但那魔像残骸却在苏文的引导下,笨重地撞击地面,轰然滚落到营地附近。 正在干活的水手们被这动静惊得停下手脚,纷纷注目。看着那庞然大物从山岗一路滚下,几个反应快的甚至抄起了武器,警惕地盯着这巨大的造物。 直到迈斯匆匆上前解释:“别慌!是船长在操控它!” 众人这才稍稍镇定,但仍心有余悸地退开一段距离。 此时,苏文才穿着那套厚重的防护服,步履蹒跚地走了下来。 他指着魔像残骸的左手道:“这东西还能动。把它当起重机用吧,搬桅杆这些重货正好。” 这个主意立刻得到了迈斯等人的赞同。 他们协力将残骸驾驶到两艘船之间的开阔地固定好。随后,这半截魔像便成了绝佳的搬运工,大大加快了【牧羊女号】上拆卸旧桅杆和往海盗船上搬运货物的速度。 效率提升立竿见影。 当夕阳尚有余晖时,【牧羊女号】崭新的主桅杆已经稳稳矗立。船员们甚至还有时间开始处理副桅杆的工作。 更妙的是,苏文通过防护服操控魔像手臂,竟能直接用那金属巨手做些切割打磨木材的精细活儿。 迈斯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感叹道:“要是能把这个魔像整个搬上船就好了。” 而在防护服内操纵的苏文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但接着就摇头叹息道:“它太重了,我们带不动。” 听得这话,迈斯也是长叹了一口气。 待重物搬运告一段落,苏文又和迈斯退到一旁研究起魔像残骸……灌注魔力后,苏文透过单片眼镜观察到魔像残躯表面同样分布着魔法回路。 “基本的构造和防护服上的构造是一样的”他仔细观察那些构成回路的材料:“材质看起来像银,但具体的物理性质还需要仔细观察。” 既然魔像带不走,他们便在将所有回路的构成形状拓印了下来后,就开始动手剥离这些宝贵的回路。苏文和迈斯用工具小心刮下所有能刮的“银线”,很快积攒了一大团。 令人惊奇的是,这团“银”拿在手中,苏文依然能感到它与那个防护服回路间存在无形的魔力呼应。 苏文决定尽可能多带走些。他们甚至返回山丘,从炸碎的魔像其他部件上又搜刮下不少回路。 可惜那只死死攥着木乃伊的巨手,外壳闭合得严丝合缝,找不到一丝缝隙可以下手,只能遗憾放弃。 最终,苏文咬着牙,告别了几乎全身“秃”掉的魔像残骸,只带着那套沉重的防护服登上了【牧羊女号】。 章五十一 这里也有私掠许可? “扬帆!快扬帆!风向正好!” 启航后,苏文在甲板上大声指挥着。 “侧帆不是这样操纵的,让侧帆斜对着风来的方向!” 他喊得口干舌燥,随即惊讶地发现——这些水手竟然完全不会操作侧帆! “怎么回事?”苏文心中诧异,“在这个世界,侧帆技术难道还没出现?” 他回想自己认知的历史:在没有远洋航行需求的时代,方帆才是主要的技术,比如维京人的长船用的是矩形横帆,罗马商船也是大幅方帆。即便到了东方航海技术高度发达的时期,主流也是整片硬帆。 硬帆的缺点在于顺风效率高,逆风能力弱。而方帆更是仅在顺风或侧顺风时有效,逆风时基本失效,需要划桨配合。 所以进入了大航海时代后,三角纵帆才会逐渐普及并成为关键技术——侧帆可通过调整角度实现“z”字形抢风航行,使船只逆风时仍能前行,这是历史中远洋航行的基础技术。 苏文很难想象这个世界普遍的都只靠方帆进行远洋航行——他之前还以为【牧羊女号】只是一艘小船,所以才只配备了方帆。 “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航海被海神垄断过深?毕竟如何航行只需要考虑神灵的指引,不需要考虑定位或者风向……”苏文只能如此推测。 借助侧帆利用侧风甚至逆风,【牧羊女号】在苏文的指挥下,速度得到了明显的提升。 船员们显然也没有经历过这等速度,纷纷发出一阵阵惊呼。 趁着航行的间隙,苏文找来迈斯和马特,详细了解此行的目的地——白珠港。 “白珠港隶属于诸岛之国。”迈斯整理着信息,“准确的国名是‘斯多利与吉斯诸岛联合王国’。目前在位的君主是伊莎贝尔二世女王。” 从迈斯之前讲解的历史,以及航海日志里的记录中,苏文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欧洲殖民美洲,而是北美洲殖民南美洲。 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存在神灵,以及之前存在一个世界帝国——魔法帝国的缘故吧,北美洲上也发展出了本土文明。 迈斯顿了顿,继续介绍道: “诸岛王国在主大陆的风评不好。与占据大陆东侧、有着‘最强陆军’之称的圣伯罗斯王国摩擦不断。同时,在海上又与盘踞海岸线的法比里西奥王国冲突频繁。” 苏文对比了下前世,‘诸岛王国’占据的就是加勒比海群岛,古巴、海地这一块。‘主大陆’指的是北美洲,圣伯罗斯王国占据的是佛州,法比里奥王国则是德州到墨西哥的那一块。 “最关键的是,”迈斯补充道,“王国几乎垄断了几乎所有从主大陆东侧南下殖民和贸易的航道,逼得法比里奥王国只能去和永恒之森里的精灵争夺大陆西侧的入海口——现如今几乎所有大陆的战争,都和诸岛王国有干系。” 听迈斯的这叙述,苏文越来越觉得他说的诸岛王国像是大英搅屎棍。 “那么如果我要在白珠港做生意,具体是什么流程,需要有什么资质吗?” 苏文继续提问道。 马特这个时候插话进来了,他‘嘿嘿’的怪笑了一声,露出了他那满口烂牙: “嘿,和诸岛王国那群吝啬鬼做生意吗……流程和资质都不重要,你要准备的就是税,王室的税、工会的税、海事局的税、教会的税……总之他们会以各种手段向你收税。” “但是我认识行会和海事局的人,如果船长你给我一些佣金,我可以帮你解决大部分问题。”马特说着食指和拇指在一起搓了搓,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听起来我现在似乎没有更好的选项?”苏文无奈的摊开手,说道,“但我希望我能获得最好的服务。如果被我发现你借着中间商的名义,捞取除了佣金之外的收益,我会让你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您请放心,跟着你有远大的前途,船长。”马特嘿嘿笑道,“我还想跟着你继续混呢,这次只是赚点外快,你知道的,我现在穷的荡气回肠,上岸后都不好意思去找自己的相好。” 苏文对这种老江湖的话从来都只听一半,他的要求也仅仅是这家伙不要黑的太过分就好。毕竟对于他这种两眼一抹黑的人来说,去一个地方做生意真的必须要人带着入门。 这是不可少的学费。 “你把整个流程好好和我说一下。”苏文对马特说道,“我好心里有数。” “那是自然。”马特认真的说道。 苏文从马特那里大概了解了整个停靠流程,包括要给谁交税,大概交多少税。然后苏文又询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需要在某个地方获得一块土地,那么我最合适的方法是什么?” “嘿,之前的船长有一大片土地要继承,他不干要来航海。船长你现在航海干的好好的,却想去获得一片土地。”马特露出了一丝怪笑,“你俩真是绝配。”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苏文其实也挺无奈的,要是能角色互换,他去继承一片贵族领地,他现在就能搞出好大一番事业来了,“到底有什么办法?” “你可以去找女王要一个讨伐令,去和南边的精灵、地精以及图腾教徒们打一打。”马特摸了摸下巴,“之前有个哥利特人花了三年的时间在南方从半精灵手中抢到了一块领地,女王封他做了总督。” “如果你有这些心思的话,找女王或者当地总督买一个讨伐令是一个合算的买卖,抢到领地之前,遇到来自南方的异族们的船,或是来自法比里奥的商船,我们也可以去劫掠一番,到时候劫掠的货物,女王要抽成20%。” 好家伙,私掠许可,这真的不是我大英吗? 不过在大航海时代,为了打击敌国的商船,在相同位置上的国家的政策总会趋同演化。历史上发出私掠许可的也不止有大英,法国、荷兰、北美殖民地甚至奥斯曼帝国也都发布过私掠许可。 “这私掠……咳,这讨伐令需要多少钱?”苏文继续问道。 “两千到五千金币,倒是不贵。”马特说道,“不过问题不是你买讨伐令,问题是我们这艘小船,能打的了谁?” “如果讨伐令可以允许我打下一块领地,并获得女王分封的话。”苏文说道,“我准备直接去找一块法比里奥控制的岛屿去试一试。” “哈哈哈。”马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我该说你胆大包天吗,船长大人。先不说我们打不打得过,想打法比里奥的地盘得额外申请【敌国特许状】,得加钱!那个哥利特人抢的是无主荒地,女王才肯背书” 说着马特压低声音说道:“除非你能证明岛上全是异族,或者是精灵神系或图腾教的教徒,不然这是宣战行为……一般只有王室成员才能购买敌国特许状……” 苏文觉得自己大概摸清楚了这个时代的行事风格——占领列强的领土会引发冲突,但占领‘无主土地’,则是合法行为。 章五十二 这一定是祂的旨意 和迈斯、马特交流完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弦月高照。海面上风平浪静,没有看到海盗或诅咒琴师的踪迹。 苏文日常的记录了星辰的数据后,就去找到了他们俘虏的牧师,现在船上实在缺人,他想去试试能不能招降。 这牧师是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名叫康德维。 他整个人看着颇为憔悴,甚至当苏文带着人过来的时候,他也只是很平淡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平静的甚至有些许呆滞。 苏文在他面前坐下,说道:“我听说你是海神的牧师。” 康德维点了点头:“是的,我听从海神的教诲。” “海神让你去帮助海盗?”苏文疑问道。 康德维表情颇有些神叨叨地说道:“大海上的各个族群有各个族群的任务。小鱼被大鱼吃,大鱼被人类猎杀。在海上行驶的人类也有猎杀者和被猎杀者的职责。在大海的每一层循环中,每一个职责都受到海神的庇佑。” 苏文摇了摇头。这也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神职者。在他看来,马特已经足够宗教入脑,每日过得神神颠颠的了,想不到这个正牌的牧师还要比他预想的还要疯癫。 苏文于是干脆直率的问道:“我过来是想问一下,你想不想在我船上干活?” 康德维想也不想就点了点头,一脸狂热:“当然想!我在哪里都是海神的旨意。既然海神让我被你俘虏,并且经由你提出这个问题,那么想来海神需要我在这艘船上为祂的信仰发光发热…… “我能够注意到海神在你的身上投注了巨大的目光和关注,”康德维忽然激昂了起来:“在您的船上办事,这一定是祂的旨意。” 苏文被康德维的话说得一愣,一时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这个宗教疯子日常的胡言乱语,还是他真的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海神的关注”。 于是他又问了一句:“你具体说说,海神怎么关注我的?你从哪里发现祂对我的‘眷顾’?” 那康德维仔细地看了看苏文,说道:“海神对你是有眷顾的,我可以感觉得到。”然后他就闭口不言了。 苏文又问了几句,也没问出什么来,不由得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跟宗教疯子确实也没什么好谈的,这家伙跟得了双相障碍一样,一会激昂一会阴沉,于是苏文转而问道:“那么你要什么待遇呢?我该给你怎样的薪资报酬?” 那康德维摇了摇头说道:“能够听从海神的教诲,对我而言就已经是最大的报酬了。你让我待在你的船上,直到海神的旨意让我们分开就可。” 苏文发现自己确实不大能理解这种宗教疯子的逻辑,但他口中“海神的关注”还是让苏文感到了不安。 苏文记得,他确实是在水手们对海神的赞歌中,在风暴中晋升的2级奇械师。这让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海神额外眷顾了。 但他又不清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能说在没有神灵的世界中长大的苏文,对被神眷顾还是很陌生的。 “既然要我船上做事,那么你到底能做什么?”苏文问道。 康德维回答道:“我是一个3级牧师。我能给予大家治疗,驱散恐惧,也能增强一些防护。当然,我能够制造一些圣水。只是,现在随着圣者临尘的时间越来越近,海神对于信徒的回应也越来越虚弱,可能圣水的制作会比较艰难。” 苏文发现自己又有一个听不懂的单词:“圣者临尘?” 康德维解释道:“每隔一个大周期,天上的诸神将会以凡人之躯在大地上行走,化身为圣者。而现在这个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诸神以凡人之躯在地上行走?”苏文被这话惊了。 但他仔细询问时,那康德维也表示自己不是很清楚。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至于为什么诸神要下凡,下凡之后要做什么,祂们什么时候回归天上,这康德维也一问三不知。 其实,苏文在听到康德维说他被海神“关注”时,是深感不安的——神会不会知道他是穿越者?神在看到了他的这些发明后会持一个什么态度?这个康德维会不会是神监视他的一个节点? 他甚至想要把这个牧师给丢到海里面去。因为如果确实如他所说的话,他就是在海神的安排的一个人形监视器。 只是转念一想,神灵对于现在的苏文来说,是一个绝对不可以得罪的强大存在。贸然将祂的使者给丢到海里面去,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说不定他前脚刚把人丢到海里面去,后脚就遇到了一个大风暴,船就葬身海底了。 最终,看在这个牧师能够治疗并且生产圣水的份上,苏文还是让他留在船上了。至少他也是海神的牧师,到时候海神教会过来收税的话,说不定他能帮忙讲个价。 至于这个世界的神灵,苏文对其的了解极为有限,他决定在后面的日子里详细的探究一番。 …… 经过了一夜的航行后,苏文等人顺利的到达白珠港。 比较幸运的是,这一路驶来,他们都没有遇到海盗或诅咒琴师。 白珠港的建筑风格很有苏文印象中的欧式木石结构特点,也就是普遍白色的石灰墙加上红陶瓦的屋顶。 在港口外配置着防御的炮台,港口内停泊着数艘大小不一的商船,在港口外有小型的导航船在指引航向,见苏文的船只驶过来,一艘导航船就靠了过来,指引苏文的船去往港口的一处泊位。 在港口前,苏文远远可以看到简陋的棕榈叶棚屋露天摊位,上面堆满了常见的热带货物,比如菠萝、可可豆和一些红木——看来港口旁就是一个简易的市场。 他们在领航员的带领下停靠岸边后,就在领航员的要求下,在锚地升起了一个黄色待检旗,等待港口官员登船。 那个领航员似乎还认识马特,双方不轻不重地互相开了下玩笑。 在港口官员尚未登船检查之前,苏文等人被要求不能下船。 在港口官员检查船上没有类似死灵法术或其他违禁物品后,他们才可以在缴纳停泊费后短暂离船,且只能在港口停留七日。 苏文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有些船会召唤死灵来开船,连水手都省了,是货真价实的‘幽灵船’。 章五十三 私掠许可怎么卖 如果要在港口补充淡水、维修或买卖货物,他们还需到港口海事处检查船舶登记文件,缴纳税费。而如果要卸载货物,还需通过官方搬运工行会统一卸载并送入特许仓库中。 甚至如果离港,还需要给海神教会缴纳整个在港期间交易额的10%,可以说整个过程都需要交税。 所以马特说得非常正确:在白珠港做生意,所有流程的核心要点就是交税。 甚至运气不好时,整艘船要交60%以上的重税,很多船长跑一趟的油水几乎都被税榨干了。 苏文曾咨询马特:他的航行未使用罗盘,能否不交给教会的税? 但马特白了苏文一眼,表示这税名义是“海神使用罗盘的税”,实际是给教会的上供。如果不想被没收船只或被教会疯狂针对,不管用没用罗盘,这税最好都交。 苏文将这税简单理解为十一税这种宗教税,需强制缴纳,之后就暂时没其他想法了。 毕竟船上的公共资金足有一万五千金币,再怎么都够交税了。 苏文在船上等待港口官员,一直等到了中午,太阳高照的时候,才看到了一位肥胖油腻、佩戴皇家贸易公司徽章的税务官,以及一个手持圣水瓶的海神教会牧师走上了他们的船。 那个油腻肥胖的税务官自我介绍道:“我叫布莱克,是代表女王的税务官。我来你们船上统计一下是否有违禁的货物,并且估算你们应该要交多少税。” 接着他颐指气使地开口,腔调带着公务员特有的死板:“我看你们这艘船舷登记的标志应该是牧羊女号,但明显经过大修和改造。你们的航海日志和船只登记的记录还有吗?把大修的经过和我说一下。” 苏文解释道:“我们船只之前确实经历过大修,因为我们在距离这白珠港不远的海域经历过海盗……。” 布莱克立刻打断:“白珠港附近海域不可能有海盗出现。我建议你把航海日志拿过来,我们研究一下。” 苏文和这种公务员打过交道,知道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去真的傻乎乎的把航海日志拿过来,他正准备苦笑说是自己口误了,实际上是遇到了暴风,并准备把怀里之前准备的一小袋金币送上去的时候。 他旁边的马特忽然凑了上来,一脸自来熟的对布莱克爵士打招呼道:“这不是布莱克爵士吗?今天是您负责当值?” 布莱克和苏文明显都愣了一下。 不过布莱克在看到马特的一口烂牙后,也是认出了他来:“你是醉鬼马特?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想不到你居然还活蹦乱跳的——你在美人鱼酒馆的欠账付清了吗?小心老板娘过会儿来找你催债。” 马特嘿嘿一笑:“最近在海上赚了些外快,那些欠债不是问题。布莱克爵士,我们之前在海上遇到了大风暴,船的桅杆等部位都受损了,但多亏了女王陛下的恩德,白珠港附近航路一切畅通,所以我们才能找到一处海岛进行了维修——” 说话间,马特对着身后的苏文使了个眼色。 苏文正好也在观察着马特,见到马特的这个眼神,于是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走上前悄咪咪地给布莱克递上一小袋金币。 布莱克娴熟地将金币收到身后的囊中:“原来是遇到海上的暴风雨?之前的暴风雨确实很大,我们这港口都有三艘船倾倒了——既然是暴风雨,那就没办法了,我这里记录一下。” 马特接话道:“也是因为那场暴风雨,之前的船长安伯仑使用传送术回了家族领地。这位是我们现在推举的新船长苏文。” “船长也不在了……”正低头记录的布莱克听罢,惊讶地抬头看着马特,摸了摸下巴:“那我怎么知道这船不是被海盗劫掠了,而你们都是海盗伪装的呢?” 马特笑了笑:“您看我们这些人哪会是海盗——这位是大副迈斯,你们认识吗?之前安伯伦船长可是带他和您算过账的。” 布莱克看了看在一旁尬笑的迈斯,又看了看马特,没说话。 苏文此时却又摸出了一袋金币,塞了过去。而迈斯此时也是上前来,尬笑道:“布莱克爵士,您还记得吗?当时我因为账上一个账目跟您核对不清,还吵过架呢?那时候真是多有得罪。” “哦,是你啊,我想起来了。”布莱克木然的点点头。 他抽出一张纸:“到时候你们去港口海事局档案室找老书记员科尔。就说你们的船遇到风暴,船长暂时撤离了,并委任了新船长苏文,让他更新一下船的新档案。至于税率,就按原来的算。” 说完,布莱克转身就准备下船,而这个时候,苏文抓紧临了时间,又上前问道:“布莱克爵士,我还想请教您一下。” 他想打听一下讨伐令该怎么买,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难道直接问‘请问您这里私掠许可怎么卖’? 但很快,他就模仿着之前马特说话的腔调,开口道:“我刚刚当上这新船长,作为王国光荣的一份子,我也想为女王陛下分忧。因此我想向您打听一下该如何获取讨伐令?” “你准备驾驶着这么小一艘船,拿讨伐令去为女王陛下分忧?”布莱克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是的,我们船上火药威力很大。”苏文坦率的点头,暗中已经准备再递上一份小礼物了。 布莱克上下的打量着苏文,嘴角一抖,似乎就要开口。 而另一边的那个负责检查的牧师好像根本没在意这边的事情,他只是例行公事在船上走了一圈,见手中的圣水瓶没散发任何光芒,他就准备下船了。 只是在下船之前,那个检查的牧师特意向苏文行了一个礼。苏文有些发愣,但他还以为这是人家讲礼貌,于是赶忙照着模样回了一个礼。 见苏文回礼了,那牧师才转过头,慢悠悠的下船了。 等他们两人行完礼,布莱克此时才开口道:“下个月就是女王庆典,正好放出了一批讨伐令名额,总督威森阁下在每日下午三时,都会在总督府等有意向的船长过去觐见。如果你想向女王效力,可以去觐见总督。他的府邸就在海神神殿旁,你看得到的。” 说着,布莱克也不等苏文继续开口,直接转身下船去了。 苏文看着下船的几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刚刚那牧师对他的行礼看起来影响了布莱克的决断,好像看之前的样子,那布莱克会说出拒绝的话语来。 那这个牧师为何要干涉进来?难道我身上真的有这个【海神的眷顾】? 章五十四 200公顷的“种植园” 只是那个牧师的干涉时间点实在是微妙,苏文一时也分不清这到底真的是有海神干涉,还是都是巧合。 他长出了口气——疑神疑鬼不是他的作风,而且如果真的是神灵干涉,他现在除了接受,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应对手段。 不过看着那布莱克下船后变得轻快许多的步伐,苏文的眼角不由得直抽抽——他刚刚至少递上去了500枚金币。 这里的停泊费才100金币…… 马特却对苏文说:“船长大人,这钱交得绝对值得。要是被他们定义为外来商船,甚至是有海盗嫌疑的商船,我们就得额外缴纳30%的货物税——这船原来可是贵族特供船,税率可是只有5%。” 听到这话,苏文觉得这500金币还算物超所值。 苏文看着两人下去,转头问马特道:“我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其他要做的吗?” 马特拍拍手:“可以把那个待审查的黄旗子降下来了。下面我们先去海事局找那位科尔,先把船籍搞定,然后再去找工会的人,去把货物卸下来。” 苏文点了点头,又问道:“刚刚你为什么凑上来替我应付那位布莱克爵士?” 马特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艘船之前是挂在安伯仑家族名下的。如果不在码头官员这里把更换了船长所有权敲定为既定事实,就需要重新登记船只信息,到时候麻烦事可就不少了……” 迈斯也是在一旁说道:“船长大人,重新登记船只信息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到时候还要和安伯仑家族交涉明确之前船长去向,那些贵族可不好打交道。” “现在不是这个问题——”苏文见两人好像没有明白重点,不由得叹息着摇了摇头,看着马特,眼神无比严肃:“现在的问题是,马特,你为什么代替我去和码头官员打交道?”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马特似乎还有些不理解的样子, “如果这里敲定了船长您的身份,那么以诸岛王国这帮官僚的习惯,就会承认之前官员签署的文件,不会对这件事深究。或者那么船长您是打算去和安伯仑家族打交道?还是重新登记船只,正式的过一次身份审查,以确认不是海盗劫掠的船只?” “重点不是这件事可以怎么办,而是你替我做了决定。”苏文此时脸色颇为严肃,“也许让我来,我也会下同样的决定。但这个决定是我下的,不该是你替我下的,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马特似乎也回过神来了,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是我没有考虑清楚,请原谅我,船长大人。” “第一次可以是无心之失,但我不希望会有第二次。”苏文如此说道。 马特点头称是,额头竟冒了些冷汗。 苏文后续又框定了值班的顺序,并让船员们暂时先在船上待命,先不要入港。然后苏文就和马特、迈斯二人下船前往海事局。 港口海事局的档案管理员,老科尔是一个干瘦的老头。 他在看到的税务官布莱克写的报告后,简单的画了两笔,然后说道:“我收到了,等两天后过来拿税率表和船长登记表。” 而对整个流程熟门熟路的马特则是先和苏文示意了一下,得到首肯后才走上前,笑嘻嘻的说道: “科尔先生,没有这两个表我们没法做生意,我们的船上承载的是安伯仑公爵的货物,里面又比较多果酒,怕时间过久了坏了味道。” 科尔抬起头,浑浊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马特:“那酒放两天就能坏咯?那这质量也不合格啊。” 说着,马特递上来了一包金币,低声说道:“现在女王庆生在即,工会那边需要多备些酒食,不然耽误了女王庆典多不好?” “既然是为了女王庆生。”科特也是娴熟的把金币收了起来,嘴上声调却是丝毫不变:“那确实还是需要提前办理一下……” 说着他就拿着那两份资料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把里面的内容填好,将税率表和船长登记表交给了苏文。 苏文等人再三谢过科特,才转身离开了。 苏文心中正感叹这种做生意果然还是需要让马特这种八面玲珑的人过来——然后走出海事局,苏文三人就被十几个壮汉堵了。 苏文和迈斯见状下意识的就把手放到了武器上,准备施展魔法。 “醉鬼马特,你还有胆量靠岸啊!”为首的是一个看着颇为斯文的壮汉,他的视线直接掠过了苏文和迈斯,当他看到马特的时候,显得极为兴奋,“还钱!” 马特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壮汉,颇有些疑惑的说道:“你是谁啊?我欠你钱吗?” 苏文直想翻白眼,感情这家伙欠的钱多到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见苏文那无语的表情,马特连忙解释道: “船长,我登船前欠的钱大部分都还清了,目前就欠美人鱼酒馆老板一千金币,这家伙我是真不认识,怕不是听说我欠过钱的名头,过来讹诈的。” 说着马特还很着急的模样,“我以海神发誓!我除了美人鱼酒馆就再无欠债了!” 苏文见马特那一脸被冤枉的模样,也知道这家伙有多虔诚,心下大概了然。他转过头看向了那个壮汉,稍微退了半步,做出警戒的姿态,说道: “这位兄弟说我手下欠了你钱,请问有什么依据吗?” 那壮汉双手抱胸,一脸看马特表演的模样,嘴角带着冷笑:“你上次出航前,把你家里的那块烂地炒成所谓的优质种植园,卖给洛克子爵两万金币——你忘记了?那个合同根本就是诈骗,你现在就要还钱!” 马特的眉头挑了起来:“你是洛克子爵派来的人?” 然后就见马特嘴角带着笑意,“那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签了合同的,我说的哪里有假的吗?我那块地不是可以种植甘蔗、水果的,有丰富水力资源,占地200公顷的优良种植地?” 那壮汉却猛的愤怒了起来: “那根本就是一块烂地!那有160公顷是潮汐淹没的盐碱地,所谓的水力资源只是雨季才形成的泥沟,大半的土地是贫瘠的沙石地和山地,能用的不超过一成!” “你就说这些土地能不能种甘蔗吧,水力资源丰富不丰富吧!”马特哈哈笑了起来,那一口的烂牙在阳光下颇为刺眼,“我可没有和你们的那位洛克子爵保证,甘蔗一定丰收,水力资源一定能利用!” 章五十五 自己下船找个好营生 那壮汉此时虽然被人多势众的同伴围着,但是却被马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反而像是受欺负的那一边。 最后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忍不住攥紧拳头就想揍马特这个诈骗犯,见状苏文和迈斯都忍不住皱眉。 但是马特却指了指后面海事局门口站着的诸多税警: “你确定要在这里斗殴吗?这么不给海事局面子,我怕你到时候不好去和洛克子爵交代。” 那壮汉的嘴角抽搐着,盯着马特,显然暴怒难抑。 马特说道:“我这几天都会在这港口,毕竟我搭的船——”他指了指港口方向。 “就停在那边,我是不会走的。如果你真想打官司,可以随时来船上找我。我们到时候再讨论这个合同到底有没有欺骗的地方!” 他说完见那壮汉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便对着苏文行了个礼:“船长,我的话说完了。” 苏文此时真切感受到,这个诸岛之国正处于一个相对“现代”的状态—— 它的基层公务员体系和司法框架已经建立,但执行中虽然混乱、充斥着潜规则。不过,从马特的应对来看,这里确实运行着一套名义上成文、被大部分人认可的规则。 这样的国家也已经脱离了‘愚昧’的状态,正在走向开化。 既然马特不惧怕诉诸法律,自信合同天衣无缝,苏文也就顺势对着堵路的壮汉说道: “我们现在还有事。各位,还请让一让?如果和我手下有纠纷,你们可以改天找他解决。我们现在得过去。” 那壮汉重重地啐了一口,侧身让开,临走前盯着苏文道:“到时候我们会来拜访贵船,把这帐算算的。” 苏文没有回应,只是带着自己手下走远了。 走出了好一会儿,马特才对着苏文致歉道:“船长给您添麻烦了。” 苏文挑了挑眉说道:“我现在倒是好奇,你名下还有多少这样的‘合同’?” 马特也是面露苦涩,他接着倒是颇为诚恳的说道:“船长大人,我也不瞒您。之前我沉了船,欠了一屁股债,也是没有办法,才想着把自己家传的那一块烂地糊弄卖出去了高价,卖了些钱还债。 “这场交易基本耗光了我的信用,我后面还是筹不到资金,才想着把自己卖了,换一笔钱去把剩下的债还了……那美人鱼的老板欠我个人情,欠她些债是可以用人情抵了的,我其实严格来说也不欠谁什么了。” 说着,马特严肃的说道:“我做事情有始有终,做不来欠债不还的事情来。如果船长你担心我干扰到您的行程,我立马下船就是——我以海神的名义起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苏文观看着马特的神态,发现对方有那种自信说真话的人特有的那种坦荡的神色,也就说道:“你其实一路上也帮了我不少忙,但我这里也和你说句实话,你确实有你的价值,但我并不能完全信任你。” 马特有些尴尬了起来。 苏文指了指旁边的迈斯,说道: “迈斯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先问过我。遇到事情也是我先去交涉,他尽量不发言,除非我要找他。” 迈斯闻言尴尬的笑了笑:“船长大人,我是不爱说话……” 苏文却是摇了摇头:“这不是爱不爱说话的事情,这是态度问题。马特你之前当船长当习惯了,喜欢主导事情的走向。之前教我开船是这样的,和那个布莱克交涉是这样的,甚至刚刚和那些要债的人交涉也是这样的…… “我只问了一个问题,你就自顾自的和对方交涉上了。和他们打官司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撇开我就去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去处理——你自己都做了决定,我要保你都不好保。” 马特呆住了。 苏文知道这种之前当过一把手的人,去做下属会很不适应,所以他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说道: “所以我不信任你——倒不是说我不信你说的话,而是不信任你可以做好一个下属。我之前说过不希望有第二次,然后转头,你给我就搞了第二次出来。 “事不过三,我这里也给你下一个最后通牒吧,如果你真的不能适应角色的转换的话,我们也好聚好散。你自己下船找个营生吧。” 苏文深知这不是小事,搞不清楚定位,在不该发言的时候主导发言,极端情况是会出人命的——《教父》里的老教父就是栽在这上面。 马特不改,他是真的不敢用马特。 马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半晌之后,他才诚恳的对苏文说道:“我懂了……船长大人,我是真的懂了。我还想在您的船上做事,您懂的多,跟着您是真的有前程,我会努力调整我的姿态的。” 苏文见对方态度诚恳,也就点了点头,准备后续再观察一下。 处理完这里的事情,苏文等人接着就往总督府方向走去。正好海神殿就在总督府附近,他想先过去看一下那边牧师们的反应,确认自己是否真有那所谓的“海神眷顾”。 只是当他走到海神神殿附近时,那些牧师看他的眼神与看其他信徒并无二致。 许多信徒围绕着海神的雕像,向雕像下方的水池投掷钱币,虔诚祈祷。 苏文隐约听到旁边一位妇人对旁人说道:“海神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显露神迹了……现在大海愈发暴躁不可预测,不知是我等做错了什么,令人忧心。” 另一人安慰道:“过往也有类似时期。在某些时节,海神的回应会减少。等过一段时间,自然会恢复。” 苏文听得颇为新奇——这海神的神迹具体指的是什么,这个频率降低是否与船上牧师说的“圣者临尘”有关? 来到神殿内,马特和迈斯非常娴熟地从兜里各摸出一枚钱币,丢进水池,双手合十进行祷告。 见此,苏文也丢钱进水池,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海神,如果你真的对我有所关注,不如现在就给我一个回应看看?” 可惜他的内心毫无波澜,什么感应也没有。他抬头再看看马特和迈斯,这两人还在虔诚祈祷。他便也装模作样地多闭目了一会儿,直到两人礼拜完毕才放下双手。 期间苏文还对马特询问了下海神展露神迹到底是个什么场景。 马特此时也是眉头紧锁:“展露神迹就是被主教大人请下神灵化身显圣,为信徒祈福。一般显圣后都会产生大量的圣水,如果海神降低了显露神迹的频率,那么圣水供应恐怕会出问题……” 章五十六 想办法搞块领地 圣水供应吗……苏文想到了之前没有圣水导致船上传染病横行,也眉头紧皱,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文在神殿里参观性地逛了一圈,见负责接待的牧师对他态度平常,毫无异样,他心中疑惑更重:难道之前怀疑自己被海神关注,真是错觉? 可惜他没更多时间在海神神殿浪费,此时已接近三点,苏文便干脆走出神殿,来到总督府。 总督府门外已等了些人,看服饰似乎也是其他船的船长。 苏文有心上去和船长模样的人攀谈几句,但他们行色匆匆,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苏文也只能暗自叹了一声,让马特二人留在门外,自己也跟着这些船长往里走去。 这里的船长们首先被领到一个秘书打扮的人面前,简短的介绍自己,并说明觐见总督的缘由。这里的对话都相当精简,没有什么废话。 很快就轮到了苏文,面见这位秘书,苏文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是【牧羊女号】的船长,觐见总督,想咨询购买讨伐令的相关事宜。” 那秘书抬头扫了一眼苏文,低头道:“有船只登记吗?” 苏文点头,将船长的证明递过去。秘书扫了一眼,用公务员所特有的那种没有什么感情的腔调说道:“拿着这号码牌,总督正在接见各船长。” 说着,秘书给苏文发了一张号码牌,不多时,苏文就被引入了总督府。 总督府的会客厅敞亮奢华,高耸的落地窗外是俯瞰港口的开阔阳台,纯白纱帘纤尘不染 威森总督正坐在巨大红木桌后,陷在座椅的软垫里,被几个女仆小心服侍着。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懒洋洋地打量着进来的苏文。 苏文上前,按照之前学到的觐见的礼节,对总督躬身行礼。而一旁的女仆则递上了座椅,示意苏文就坐在这里听总督问话。 “你叫苏文,是牧羊女号的船长?”总督扫了一眼苏文,“听说你想买讨伐令?” 苏文点头:“是的,我也想为女王陛下效力。” “为女王效力,你至少得有艘战船吧?”总督接过了女仆递来的文书,“还是说你们船上有什么厉害人物?” 苏文认真的答道:“我们的火药特别厉害。” 总督扬了扬手中文书,慢悠悠说道: “你很大胆。今天来这买讨伐令的船长,不是手下有三五条船的,就是暗地里和海盗有勾搭的。像你这种船奴出身、夺了艘小船、来历都有问题的船长,还真是是独一份。” 苏文听到总督点破了他船奴的身份,心中略有些惊讶。 那总督也是笑呵呵地说道:“安伯仑家族的那位博登回去参加他的继承人训练了。他的那艘船,我之前还以为是遭遇了海盗,在哪个犄角旮旯沉掉了,想不到居然被你这个船奴夺了去当了船长。” 他看着苏文,眼神玩味:“所以,你这么一个船奴出身的家伙,是怎么想到来我这里买讨伐令的?” 看来安伯仑家的影响力比苏文想象的还要更大一些。 而这总督也并不是吃白饭的,就他这船靠岸的这么一段时间里面,对方就已经把苏文这个人的来历都调查清楚了。 于是苏文干脆地说道:“如您所见,总督大人。我这里目前没有人脉,没有货物,也缺钱,甚至还有被海盗追杀的风险。因此我们想要发财,就只有一个办法……” 苏文顿了一下,看着总督。他也没有说虚言,直接对着坦诚的说道: “就是去想办法搞块领地。在下还算是善于组织生产,如果让我搞到一块领地,并开展相关技术生产的话,我有自信给女王陛下……也给您带来足够的收益。” 总督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半晌后才说道:“你是想复制一下那位哥利特人的经历,不是吗?像你们这种一贫如洗的穷光蛋,我见了多了,都是些地痞流氓之类的货色。不过对于有胆子、有见识的地痞流氓,我也向来不吝啬我的资源的。 “这样吧,给你三分钟时间说服我。如果你给我的理由不够好听,我就请你赶快从哪来,回哪去。我没兴趣听一个只是胆大包天的地痞流氓给我吹牛。” 苏文定了定心神,说道:“我的目标是卡拉曼群岛国——那个半精灵组成的国家。” 卡拉曼群岛,实际就是前世的开曼群岛,传说中的避税天堂。在前世这块群岛靠近洪都拉斯、墨西哥以及古巴。 放在这个世界的话,就是法比里奥王国、永恒之森的精灵帝国以及诸岛之国三个势力的中央范围。 苏文心中快速闪过这些信息。 “……因为它是一个半精灵的国度,因此它受到了部分精灵的庇护。岛上常备武装并不强大,但因为是地处敏感地带,因此也常作为一个相对中立的势力,一个自由港般的存在。” 它的地位大概相当于精灵帝国的对外贸易的特区。 总督听到“卡拉曼群岛”这个词的时候,眼神莫名地闪过了一丝惊讶,他看着苏文说道: “你那船上就那么三十几号人,你就敢去动这个岛的主意?” 苏文摇了摇头说道:“我自然不可能一开始就去动这个岛的主意。我的目标是先劫掠一下他们的商船,补充自己的人员和实力。等实力足够强大后,我再考虑直接进攻。” 总督又问道:“我如何相信你们能击溃商船,夺取领地呢?” 苏文摊开双手说道:“像我刚才说的,我的火药特别厉害。 “总督大人您其实不必怀疑我的实力。我这边会如数缴纳讨伐令所需要的金额,而且我也愿意在事成之后,给予您以及女王五成的战利品。而您所要付出的,也仅仅是签发指令而已——” “如果说我的实力并不像我所说的那么强大,那么我不过就是被他们的船只击沉,对您没有任何损失。而如果我侥幸能够获得胜利,那么我将给王国……当然也会给总督府,带来足够丰厚的回报。” 总督身子向后仰,他打量着苏文,说道:“说的话确实很好听,不过我还好奇一件事情: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允许你去劫掠卡拉曼群岛?” 章五十七 三个月拉起一支队伍 苏文笑了笑,颇为自信的说道:“因为女王在大量售卖讨伐令——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打击女王在海上的敌人,法比里奥王国。 “民间的私掠行为是后续正规军事行动的前兆,而正规的军事行动需要合适的桥头堡。相对应的,在海上进攻法比里奥王国的航程中,没有哪个地方比卡拉曼群岛更适合作为桥头堡了——这也是我能为女王分忧的地方。” 在苏文前世,英国同其他列强海上大战时,曾签发数千张私掠许可证,允许攻击敌国商船,以此削弱对手经济实力。 在苏文看来,大量签发讨伐令,就是大规模战争的另一个表述方式。而如果要从海上封锁法比里奥王国,卡拉曼群岛就是绕不开的一个重要节点。 总督露出了颇为赞许的笑容,道:“你的船有多能打,我先不讨论。但你对于战争的嗅觉,我却需要给予相当的肯定。那么……” 他停顿了一下。 “跟我签下一个协议吧。我会给予你讨伐令,但我要求你在三个月之内,攻下卡拉曼群岛。如果三个月的时间内,你没有达到这个要求……” 总督的眼神变得锐利。 “……那么我将会宣布你是偷窃、掠夺安伯仑家族船只的可耻盗贼,并且发布你的悬赏令。” 苏文深吸了口气,这个条件不可谓不苛刻,但他也知道自己此时必须答应。于是他弯了弯腰,对着总督说道:“遵从您的意志。” 签好协议后,总督就摆手让苏文下去,而苏文此时却是站着没动,继续说道:“我还有一件事需要禀报总督大人。” 总督有些疑惑的看着苏文,而苏文则是把之前遇到海盗,那海盗被诅咒琴师感染的事情说了:“所以为了港口的安全,我必须向您禀报,诅咒琴师有可能在这附近海域……” “哈哈哈,他过不来的。”总督摆了摆手,“诅咒琴师,他自己身上就被下了无法离开博洛迪海峡的诅咒。要想出现在附近海域,等他能破除自己的诅咒再说吧!” 见苏文还是有些迟疑的样子,总督则是坐直了身子,说道:“嘿,听着,我对你是怎么招惹上海盗将军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既然你现在是在给我做事,我就简单和你说一下—— “如果你被诅咒琴师诅咒了,那么你哪怕在星球的另一端,他也可以随时把你转换为不死生物。如果你没有被他诅咒,那么你只要不跑到博洛迪海峡,那你就绝对见不到他本人——他曾与某名的存在签订过契约,不能涉足其他海域。” “而他的那些亡灵傀儡,绝对靠近不了被海神赐福的航道!” 然后总督甩了甩手,示意苏文可以下去了:“我很忙。所以你身上要是有被他诅咒的刺青,那么就赶快把讨伐令还给我,然后趁早滚蛋。如果你没有被他诅咒,那你现在就带着你的讨伐令滚蛋。” …… 走出总督府时,外面等待的马特和迈斯连忙走上来,迈斯焦急地问道:“船长,情况怎么样?” 苏文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拿出了自己的讨伐令勋章以及授权文件,把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 马特和迈斯都忍不住皱眉,马特低声说道:“三个月……我们能拉起一支队伍吗?” “你之前的那个种植园是什么情况,你和我说一下。”苏文则是对马特询问道。马特于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种植园:它在斯多利岛,也就是苏文前世的古巴岛的南部,是一处背靠山脉,面朝大海的浅滩。 种植园靠近斯多利岛的第三大城市盐角港,之前还是一个适合种植甘蔗作物的地区,但在遭遇了多次海水倒流后,已经变成了一块盐碱地。 至于那部分山坡也种不了地,那是一片风化的红土地,长不出植物来。 而苏文在仔细了解了它的地理所处后,却是浑身燥热,兴奋不已。 古巴本身就是一个资源极为丰富的国家,盛产各类金属以及石油。苏文前世曾去过古巴旅游,清晰的记得当时载客的那个司机说过,他们国家中部、东南部都分布着许多矿脉,用老化的设备也能加工出许多钢铁出来。 其实如果不是资源如此丰富,它也很难在制裁下坚持那么久的时间。 而听马特所言,那山坡的红色很可能就是含铁导致的锈红色。他在确认了盐碱地上水沟里时常会被冲出一条带着红色痕迹的沟壑后,更是确定这里就是一块含杂质较多的露天铁矿。 “那个洛克子爵在哪里?”苏文兴奋的说道,“我们找他去把这个种植园买下来!” 种植园和领地不一样,上面只能种植当地贵族允许种植的作物,并要向领主以及女王缴纳高额的赋税。所以之前苏文对种植园的兴趣不大。 但如果种植园上有铁矿,而且因为盐碱地的属性,可以便宜买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苏文可不打算在上面种地,他打算在上面开矿。 那个种植园靠近大城市,可以招到人。有人就有矿,有矿就有队伍,有队伍就能打卡拉曼群岛。 如果实在拉不起队伍来,苏文也就只能认真考虑落草为寇了,就是不知道那些海盗将军们收不收小弟…… 至于当地领主只许种植园种地啥的……苏文只能表示,在足够的利润下,这些规定都是废纸。 迈斯颇有些不理解的说道:“我们要一块盐碱地做什么,船长大人?” 而马特却没有问那么多,他只是简单的回答了苏文的问题: “我不清楚洛克子爵在哪,不过如果您想找他,不如和我一起去美人鱼酒馆,我相信只要在那里等一会儿,那个洛克子爵就会听到我在那里的风声,过来找我了。” 苏文点了点头,对迈斯说道:“马特的那块地上很有可能有铁矿,我们到时候可以在那里开采。” “铁矿?”迈斯露出了了然的神色。而马特也是反应了过来:“船长大人,王国东部的山脉上有优质的露天铁矿,而南边的铁大多都非常的脆,不适合开采,还是以种植园为主。” 苏文猜测这可能是由于南部的铁都有伴生矿,比如镍、锰等,导致杂质过多,含铁量可能只有20%。不过现在让他去占据优质的露天铁矿也不现实,只能想办法解决杂质问题。 苏文打了个响指,对着马特说道: “这个我有办法解决,我们先回一趟船,叫上鲍勃他们,到时候一起去一趟你说的那个美人鱼酒馆,先把你欠的账给还上,再招募一些水手。到时候看那位洛克爵士会不会过来找你。” “是!船长!”马特和迈斯同声应道。 章五十八 那种植园在什么地方 美人鱼酒馆坐落在港口下城区,空气里弥漫着鱼腥与汗臭、劣质朗姆酒混合的气味。 走到美人鱼酒馆门口,酒馆的招牌画着美人鱼与海妖,透过大门,可以看到酒馆里底层的水手与各色冒险者挤在角落,低声喧哗。 角落里,一些身份难辨的黑市商人凑近路人,神神秘秘地展示着手中的小瓶——瓶身遮掩下,隐约可见某种粘稠、可疑的液体在晃动。 苏文身后跟着鲍勃、博凯、马特和迈斯几人,在之前上船的时候,他也和几个副手简单说了下,需要在三个月内拉起一批队伍的事情。博凯、比尔显得颇为疑虑,但鲍勃却是一脸信任苏文的样子,很自信的跟过来说要帮忙招募一批骨干水手。 这倒是让苏文有些哭笑不得——鲍勃看着倒是比他这个船长还要自信。 苏文等人刚推开吵吵嚷嚷的美人鱼酒馆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两个水手正揪着对方衣领打架,袖口还分别露出了燧发枪管和匕首柄。 周围一片起哄的声音。 只见这两人刚互相打了几拳,就被店里足有两米高的壮硕护卫一把拎起,扔出去。 苏文等人连忙让开道路,而此时苏文注意到酒馆门口的告示牌上贴满了通缉令,“诅咒琴师”等三大海盗将军的头像也在上面——这“诅咒琴师”在通缉令上,就是个普通中年男人的长相。 见斗殴的人被丢了出去,酒馆里起哄的人这才注意到门口的苏文一行人,吵闹的声音似乎也因此短暂地停了一下。 接着,一个看着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扭着腰从人群里出来,挤着笑对几人中的马特说:“哟,醉鬼马特,你可是好久没来了。听说你在给别人当水手,看来你已经从船奴的坑里爬出来了?” 马特嘿嘿一笑:“嘿嘿,好久不见了老板娘。我这段时间运气好,碰到了一个好船长!”但之后他也没有自主开口,而是很自然的就站到了苏文的身后。 苏文顺势上前几步,站到女人面前,开口道:“我就是他的船长苏文,我此行来时想招一些海员,这里有等招募的水手吗?” 女人把视线从马特脸上扯开,落到苏文身上,也嘿嘿笑了声,指了指酒馆内熙熙攘攘的众人:“这不都是吗?” “欸!船长!”后面的水手们也举起酒杯,轰然应了一声,然后又是一阵嬉笑。 说着,老板娘转头看了一眼马特,道:“不过在此之前,某个人是不是该把欠我的钱还给我?” 苏文回过头扫了眼马特,后者则是一脸肉痛的掏出来一袋子钱,递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也笑嘻嘻的把这金币转交给护卫,然后才看向了苏文,说道: “这位船长的运气很不错噢。之前的暴雨让港口翻了三艘船,一大批的水手失业了……你不如请他们喝一杯酒,看看有多少人愿意跟你走。” 苏文也不矫情,直接大声说道:“那诸位,这一轮的酒,我请了!” 一旁随行的鲍勃也随声附和道:“牧羊女号船长苏文请客!” 然后就听到酒馆爆发出了一阵哄堂的兴奋声音: “赞美船长!” “海神保佑你!” “致伟大的海神!致牧羊女号!致苏文船长!” 然后就有水手跑过来毛遂自荐,苏文和鲍勃等人干脆就找了个空桌子当面试桌,开始问起了这个水手擅长什么。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苏文就给自己船上招聘了20个看起来机灵一点、有经验的年轻水手,把自己船上的水手给编满员了。 他也不吝啬,为了笼络人心,他直接给这些入职的水手们发了第一笔奖金。 整个面试工作持续到快半夜的时候,酒馆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穿着贵族游猎时常见的紧身皮衣的年轻男子,在几个壮汉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看到了正帮着苏文面试水手的马特,醉醺醺的走了过去,一只皮靴踩到了桌子上,指着马特说道:“马特,你还敢回来?” 马特扫了一眼来者,笑了笑说道:“这不是子爵大人嘛?您不在您的封地呆着,怎么会跑到白珠港?” 那洛克子爵呸了一声说到:“老子的封地有啥可待的?老子把所有的钱都投去买你那吹的上了众神殿的种植园,结果你却卖给了我一片盐碱地! “香蕉了个巴子的,我之前就发誓一定要找人把你的脑袋悬挂在桅杆上。上次让你跑得快,跑到了别人的船上。这次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马特嘿嘿笑了声,却是无奈的耸了耸肩:“子爵大人,我可没有骗你,合同上写的可都是实话。” “呸!裁剪的实话也叫实话吗?” 而苏文此时则是打量了一下洛克子爵——后者打扮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只是一张嘴就满嘴脏话,显得没个正行。见洛克子爵此时就要发作,苏文顺势切入话题: “买卖讲究的是一个愿赌服输,商品价值如何全凭眼光,看走眼了了就要认。子爵大人,您这样做实在不体面。” 听得苏文如此不客气的话,那子爵直接就炸毛了:“不是,你谁啊?我和他要债,跟你有关系吗?”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也走前了几步,瞪着苏文。而苏文手下却也不是怕事的,鲍勃首先带头站了起来,而后苏文他们新招的那二十多号人,也都‘唰’一下站了起来,整个酒馆一下就剑拔弩张了起来。 双方一时就对峙住了。 这时,今天早上的时候见过一面的那个斯文壮汉上前,低声的对子爵说了几句,然后子爵才嗤笑一声道,对着苏文道:“你就是这个烂货的船长?喂,你船上都招些什么人啊,骗子你也要?” 苏文摊开手道:“船上缺人,有谁就用谁嘛。倒是子爵大人,不知道您这次是想让我属下怎么做?把那两万金币还你?” 子爵道:“那自然!把两万金币给我,我把这地还给他,这买卖我不干了!” 马特在一旁道:“那合同可是在海神面前签订的,哪能随便作废?子爵大人,您可不能随意忤逆海神。” “那就在海神见证下再签一次便是!”洛克子爵大咧咧的说道。 “你这不就不讲道理了?” 两边的人都向前进了一步,看着就要火拼的样子。此时那酒馆的老板娘却是端着几瓶酒走了过来,说是来了些新酒,请大家尝尝,实际上也是笑着打了个圆场。 苏文和那子爵也不想真的打起来,于是就借坡下驴,谢过了老板娘,双方重新坐下。 苏文看了看马特,又看了看这子爵,装作对种植园不了解的样子,说道:“子爵大人,你既然要讨债,不如和我说说那种植园在什么地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听得这话,那子爵眼里也闪过了一丝诧异。 章五十九 购买种植园 那子爵再次打量了一番苏文,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他招呼自己手下抽出一份地图来,指着盐角港旁边的一处地方,说道: “就这儿!这家伙帮我做了不少事,我平日里都很信任他。他那次骗我说这地方是200公顷的优良土地,实际上是其中160公顷都是劣质的盐碱地,根本就不值这个价格! “我见他沉了船,可怜他,也就按优质土地的价钱拿下这块地,可是亏的底裤都没了。嘿,提起来我就气,这家伙不讲信义。” 说话间,那子爵就跟个黑帮大哥一样,骂骂咧咧的,没点体面人的样子。 苏文也不知道这家伙堂堂一个子爵,是怎么做到行为处事都跟个混子一样,让他总感觉自己在和黑帮头子讨论生意,但为了计划,他还是压下心中的想法,不慌不忙道: “子爵可否把种植园的详细情况给我说一下,具体种了什么东西?上面有多少人,交多少赋税?” 那子爵扫了眼苏文说道:“你是要买回去吗?” 苏文摇了摇头道:“我还不知道那地方到底具体什么样,你跟我说一说我再做决定。” 然后洛克子爵仿佛来了点兴致,慷慨激昂的和苏文说了一大堆,吐槽他的地多么多么的烂,让苏文心中听了暗自摇头——哪有人做生意先把自己的商品贬低一通的? 这种二代真的是脑子里缺根筋。 见洛克子爵吐槽的越来越起劲,苏文干脆说道:“既然这地这么烂,我出3000金币,帮您接手了,如何?” 那子爵听了苏文的出价,几乎要吐血,他瞪着苏文道:“你香蕉的,我花了两万金币来买,你3000金币就想买回去?” 苏文点了点头说道:“它毕竟一百八十公顷都是盐碱地,如果按照20公顷的良好土地来算的话,3000金币已经算是溢价了。” 那马特在一旁哈哈的笑了起来,说道:“船长,您的算术确实不错。” 那子爵瞪着眼睛说道:“一万五千金币!少一个子儿都不干!” 苏文观察着子爵一身游猎的,忽然说道:“子爵大人,您这副打扮是准备去探险?” 洛克子爵则是兴高采烈地从怀里掏出了讨伐令,在手上炫耀道:“那是,女王陛下赐给了我讨伐令,我准备去南大陆那边,找几个地精村落劫掠一番,等着赚一笔外快出来。” 这种二代是真的嘴上不把门,平日里在父辈的庇护下啥都不缺,就缺其他人对其能力的认同。 所以说话间总是喜欢炫耀自己的东西,苏文前世在网上也见过不少这种到处炫富的富二代,他现在可算体会到平时在这些富二代身边转悠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态了。 看来萨伊达还算是富二代里的高个了,人家做事好歹还算有章法。 苏文也顺势把自己的讨伐令拿了出来,说道:“承蒙女王陛下厚爱,她也赐予了我一份讨伐令。子爵大人,我这里有一个关于讨伐令的重要情报,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子爵来了兴趣:“什么情报?” 苏文却是卖了个关子,道:“自然是关于你想要去的南大陆的情报。但是这可是我付出了不少代价才得到的,不能直接交给你—— “如果你想获得我这个情报的话,我出价3000金币,加这个情报,买你的那个种植园如何?” 眼前这个贵族很显然是不差钱的主,他现在是想出口气,虽然那块地可能就值3000金币,但眼前这个主犟脾气起来了,就是要出口气,3000金币是无论如何也拿不下来的。 苏文决定拿前世的地理知识来忽悠一下这个子爵——这个世界对南美洲的开发还处于早期阶段,还未深入接触到南美深处。 而以南美洲的资源,有一个文明是大概率事件,而且根据那里的地理条件,这个文明很可能也盛产黄金。 洛克子爵这类贵族二代渴望建功立业,用‘黄金帝国’的传说刺激他的冒险欲,能让他忽略土地的实际价值。 如果那里确实没有文明,子爵一定要去探索,也很大可能会找到黄金。当然,如果子爵在探险中不幸遇难,那苏文只能说,探险都是有风险的,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子爵惊讶道:“你那情报值一万两千金币?” 苏文说:“那肯定值不了这么多,但是您那种植园想售卖一万五千金币确实过于昂贵了。”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地图, “坦白说,您那块地的实际价值,要论公道的现价,三千金币已经到顶了。” 子爵沉默着没有说话,紧紧的盯着苏文,而后者则是继续神色如常,指了指马特道:“不过,这事儿我认了。毕竟是他之前耍了小花招,但他人既然跟我做事,这个事情我愿意收尾,就当是买个清净,以后少点麻烦。”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笃定:“但我只出三千金币,您要不同意,现在就可以去问问别家——但我敢说,按现在的行情,您拿着这块种植园,想找个愿意出价的买家都难。” 子爵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犹豫,苏文语气便缓和了些:“做生意,眼光最重要。有时候吃点亏,可以当买个教训,学学怎么识人看货。 “今天我肯跟您谈这个价钱,是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来的,因为我们都是受女王陛下恩赐的体面人。但您想想,要是遇到那种不讲理、心又黑的——” 苏文意味深长地瞥了马特一眼,“恐怕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会给您。” 那子爵沉默了好一阵,终于咬牙道:“行!成交!我现在就可以把地契给你,但我要先拿到钱!” 苏文也爽快的答道:“好,那我们现在就成交!” 说着苏文就让迈斯拿出钱来,交予子爵。 见那子爵爽快的收下钱,并拿出地契,在上面写下了转卖信息,并拿出自己怀中的贵族掌印直接蘸了泥印就盖了上去。见状,苏文继续说道: “另外关于南大陆的航线情报是这样:往南大陆一直航行,经过群岛的南部拐角后,能看到被山脉切断的海岸线。那儿有片古老土地——” 苏文将记忆中印加帝国的资料说了出来,语气笃定:“……那里的这个古老的帝国盛产黄金。当地人甚至用黄金铺神庙台阶。只要你深入内陆找到他们的王城,搬块石头都够你翻本……” 当然在说的时候他故意模糊了这个国家的名称,只以‘黄金帝国’代称。 听罢,子爵虽然听得有些心潮澎湃,但他还是眉头微微皱起:“你这些话听起来更像是冒险故事,我该如何信任你?” 苏文指尖弹了弹怀里的讨伐令:“我也是挂了名号的讨伐船长,我的船也还停在港口上,子爵阁下,我的信誉由女王认可和担保。” “在海神的见证下,若你说的关于南大陆的见闻都是真实的,那我便将该地契交予你。”子爵忽然单手比划了个海神的神徽,然后将地契递向苏文。 “在海神的见证下,我保证,我诚实的说出了我对于南大陆的所有认知,其中没有任何扭曲和修改。”苏文也是展颜一笑,也比了同样的手势,接过了子爵手中的契约。 当然,苏文没有说的是,诚实和真实是两个完全不沾边的内容。 章六十 女王陛下万税无疆 在苏文发誓后,迈斯和马特的眼神都稍微透露出了些许惊讶——不同于不学无术的子爵,这两个人可都是老航海家了,对南大陆并不陌生。 苏文说的“古老帝国”听着特别越玄乎。马特不清楚苏文到底去没去过南方大陆,但马特可是亲自跑过南大陆的航线,他知道那里是就是一片被狗头人、地精、巨龙盘踞的古老森林。 黄金?那自然是有的,但得去龙穴里找。至于丛林深处的古老帝国?马特不敢打保票说那里没有文明,但他估计,在南大陆的深处,更大可能是充斥着无尽茂密丛林、疾病、魔兽和盘踞的巨龙。 所以他也估计苏文可能是玩了什么文字游戏。 他心想:“船长怕不是要忽悠人去送死啊!” 苏文自然不是有心忽悠子爵去送死——毕竟南美洲土地肥沃,又有充沛的自然资源,产生文明是大概率事件。 如果那里真的不巧啥都没有,那苏文也没办法,他已经提醒过子爵了,毕竟【做生意,眼光最重要】嘛。 后面洛克子爵虽然盛情邀约,想让苏文坐下来陪他喝几杯再走,但苏文却着急着把新水手送回船上去。 而且现在已经拿到种植园的地契之后,苏文也不打算在白珠港久留,毕竟他现在身上还背负着三个月拉起一支队伍的任务,他需要赶快去种植园实地考察一番。 在和洛克子爵告别后,苏文就等人先带着水手们回到了船上,第二天在补充了船上的食物、淡水以及大蒜等作物,并把和马特一起,找到酒业行会,把船上积攒的部分高纯度酒给卖了出去。 行会的人对这蒸馏酒其实评价颇高,但由于之前也没有售卖过这种酒,所以只给了普通精品朗姆酒的价格。苏文急着出港,也就没有怎么讲价,直接答应了。 不过虽然苏文实际上这次靠港主要就是补充了下物资,做的买卖并不大,但离开前,还是需要结清包括停泊费、船位费、仓库租用费、前面费用的税、关税、圣水税、交易税、女王生日供奉等一系列税费,卖酒的钱填进去后几乎所剩无几,让苏文直呼女王陛下万税无疆。 幸好苏文买卖种植园是私下交易,找的神灵做的公证,不然还得交一笔税。 在船只驶离白珠港后,由于船上多了二十名水手,相比之前拥挤狭隘了许多。不过幸运的是,此处目的地只有大概两天的航程,整体还能保持基本秩序。 苏文在船上亲自操练了新加入的水手,讲明了贡献值体系和基本的队列以及在船上的任务,此后这些水手就主要由马特带队,负责一些训练以及杂活。 这一次面试招来的水手要么比较机灵,要么之前有航海经验,整体来说都比较顺利。 在海上操练几番后,这些水手也都能算是海员了。至于后续的训练,也只能靠以后时间去磨。 而就在苏文工作告一段落,晚上对着星辰开始定位的时候,康德维牧师忽然找上了苏文。 “船长大人,您是在使用星辰导航吗?” 苏文放下了六分仪。 他其实也对宗教如何看待自己用星辰定位,而不使用导航罗盘感到颇为好奇,于是他问道:“是的,海神不允许这样的行为吗?” 康德维摇了摇头说道:“海神并不限制人们依靠自己的方式在海上寻找定位。只是海神颇为仁慈,祂赐予的罗盘一定是指向最适合前行的航向。” 说着,康德维又看向了苏文说道:“其实我也很好奇,因为我还未在你们船上见到吾主赐福的罗盘。” 苏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个罗盘之前在一次意外中不见了。” 康德维倒是露出颇为意外的样子,说道:“罗盘是被海神赐福过的物品,我可以感受到这艘船上依然有罗盘的气息——它应该还在这艘船的某个角落。 苏文闻言皱起了眉头:“我们之前在船上已经找过无数次了,并没有找到这个罗盘。” 他其实也很好奇,那罗盘到底去了哪里?但可惜他的穿越没有继承原主的任何记忆,对罗盘可以说是半点印象也没有。 康德维也是面露疑惑。 略过这个话题不谈,苏文又谈回了星辰定位的事情:“海神以及教会,真的不管大家使用自己的方式导航吗?哪怕是不使用海神的罗盘?” 康德维明确地答道:“海神不禁止这件事情的,至少海神的教义上不禁止——如果海神要求在海上只能使用罗盘来进行定位的话,那么那些鱼、那些海鸟、那些海上的种种生物又是如何在大海上寻找到自己的方位呢? “海神讲究的是,只要你能够使用自己的方式在海上生存下去,那么海神便会保佑这样的行为。在此基础上,如果你能够战胜自己的恐惧,勇敢地面对波云诡谲的大海,那么海神就会庇护这样的勇士。” 苏文了然的点了点头,他又问道:“我之前听说过一个说法,就比如说那位海盗将军——诅咒琴师,他复活的亡灵无法靠近被海神祝福的航道。 “这里的‘被海神祝福的航道’是什么意思,是指的被海神使用罗盘指引出来的方向吗?” 康德维摇头道:“被海神祝福的航道,指的是跨越大洋时的几条固定航路。这几条航线相对来说,遇到的暴风和灾难都比其他的航线要少。 “而海神的罗盘指引的前路,是海神认为你这艘船最适合前进的道路——如果说罗盘指引的道路上有风险,那一定是海神赐予的考验。哪怕罗盘指向的是巨大的风暴,那么你最好的选择也是一头扎进这风暴里。” 苏文对这样的殉道行为不置可否,但得知海神不反对使用星辰定位后,苏文的心可以说是放下了大半。 他就怕自己这样的行为是触犯了海神的教义,那样的话他就要面对宗教的追杀了。 当然这也不能百分百放心,因为毕竟现在教会在对罗盘使用收税。如果苏文触动了教会的利益,那么与教会敌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反过来讲,如果苏文使用星辰定位的同时,也主动给教会交税的话,那他和教会其实也没有本质冲突,毕竟教会要的只是赚钱罢了。 “感谢您的解答,康德维牧师。”苏文笑道。 康德维恭敬的行礼:“传播海神的教义是每一位信徒份内之事,是该我感谢您倾听我的布道。” 康德维走后没一会儿,迈斯又来找到了苏文。 迈斯是来请教苏文几个数学问题的。自从可以在苏文这里观测到魔力后,迈斯便经常跟苏文请教法术模型的构建。 苏文认为许多模型在几何拓扑上是可以取得更优解的,于是他干脆就在闲暇的时刻教起了数学。 章六十一 海水倒灌,土地贫瘠 苏文发现迈斯的数学其实学的挺杂的,不能说毫无基础,但对于函数他就几乎没有概念,等于是使用硬解的方式强行解出部分集合结果。 迈斯的数学水平在苏文看来,整体大概是小学六年级的水平,可能部分领域已经深入初中,极少数研究有半步高中的水平,这在其他人当中已经算是很出类拔萃了。 但迈斯要想达到整明白欧式几何、非欧几何,以此简化法术模型节点的冗余的程度,还是需要经过极为漫长的学习。 苏文跟迈斯讲解数学的时候,比尔、马特甚至萨伊达、薇薇安几人也凑了过来。 几个人如同一个学习小组一般。苏文在那里讲,几个人在那里听。几个人在演算的时候,苏文就抬头看星星,场面倒也和谐。 等到稍晚,众人散去之后,苏文才单独把马特留了下来,想要了解一下那个种植园相关的问题。 马特知无不言:“这块地属于群岛王国,封号为‘悲悯者’的蒙德利女伯爵的封地,种植产出需向她缴土地税。悲悯者领主目前据我所知,正作为一位圣武士,为公正与制裁之神骑士团,以及女王效力。 “女伯爵其实还算宽厚,但之前领地里实际管事的是她的一位堂兄。这位堂兄就颇为吝啬,租子收得很高。不知我离开这段时间,情况是否有所改变。” 马特顿了顿,又介绍道: “种植园距离港口城市盐角港比较近,可以在那里买基本物资,也能把种的作物拿去卖。而周边其他种植园则属于一个大商贩,叫马斯洛,是许多贵族的白手套,到时候我们会和他打交道的,他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大胖子。” 苏文记下这些关键词,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那里之前开采过铁矿吗?” 马特摇头苦笑道:“那些贵族哪有这方面的技术。” 苏文沉思了一下,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结束了这次谈话。 …… 航行不到两天,他们就抵达了斯多利岛南部海域。 “我们的种植园到了——就是这里。”马特依靠在船的围栏边,遥望着盐碱地,露出怀念和伤感的神情,“这是是我家族一代代传下来的土地,可后来为了还债,我把它卖了。” 苏文观察那块地,发现上面有些半精灵和地精在劳作,收割已经成熟的作物,还有些看着像士兵的人在巡逻。 粗略一数,大概有十几个士兵,五十多个半精灵,八十多名地精。 看到苏文的船只靠近,岸上的人显得惊慌失措。那几个士兵拿起武器,似乎想回到庄子上来。但在一个戴斗笠的老人指挥下,他们平静下来。 老人走上前,站在岸边等候。苏文等人放下小船靠近时,老人轻咳了几声,摘下帽子行礼道:“这里是洛克子爵大人的种植园,我是他的管事。请问各位前来有何事?” 苏文直接说道:“我是【牧羊女号】船长苏文,洛克子爵大人已将这片种植园转售于我。这是土地契约与这些我的身份凭证。”他取出文件展示,“请管事先生配合交接。” 老人查看地契,又看了看苏文出示的文件,恍然道:“少爷真是太着急了,这种植园刚有些产出,便急着转手,唉……” 他低声咳了下,叹息道:“少爷只想去当冒险家,心思根本不在经营土地上……也罢,既然少爷把地卖给了您,此地便是您所有了。但请容许我们休息一晚,明天我们会撤回到洛克子爵的领地。” 苏文打断道:“这自然没有问题,但不知稍后我整顿好后,管家先生可否带我了解下这片区域的情况。” 老者自然没有异议。 苏文首先组织着船员们登岸,临近海岸线无天然深水港,船需要锚泊浅滩。在登岸、扎营、做饭等一系列事宜搞好后,已经过去许久了。 那管家老先生也早已回去组织人手收拾东西去了。 等苏文找到管家时,他们已经把行李都大体整理好了。苏文在惊叹老管家做事利索的同时,也顺势请管家带他把周围逛一圈。 于是老管家叫来了车夫,请苏文上车,开始介绍这片种植园。 这片种植园整体为背靠山脉、面朝大海的浅滩,形成“山—地—滩”的阶梯式结构,可用土地极少,仅20公顷,这部分土地种植着经济效力极高的甘蔗。 种植园内约160多公顷的土地为严重盐碱化的滩涂地,由长期海水倒灌导致土壤贫瘠。老管家在这些土地上种植的是木薯,但收成极低。 雨季时这片土地会形成临时性泥沟,但旱季干涸,无法稳定灌溉。 剩余土地为贫瘠的沙石地与风化红土山坡。坡度较陡,植被稀少。山坡土壤呈现锈红色,雨水从上面冲刷下来的沟壑中有红色矿物痕迹。 苏文在心中盘算着这块地的价值——首先,通过红土山坡及地表沟壑中的红色矿物痕迹,可以确定这里是露天铁矿,含铁量较低但储量较大。 这就是这片土地最大的价值。 其次就是种植。老管家在盐碱地种植木薯的决定是正确的,顾名思义,盐碱地就是土地中盐分和碱性物质含量过高,会对大多数作物的根系产生不可逆的伤害。 但木薯就是少数对盐碱有耐受性的作物,从这就能看出,这老管家是真的在认认真真的种地。 想到那子爵一副混子头头的做派,苏文就不由得一声叹息,真的是崽卖爷田心不疼啊。 老管家还介绍道:“这里受海洋气候影响,多暴雨与盐雾,计划种植时一定要注意。还有,这里受伯爵领地管辖,每月1日会有税务官前来收取赋税,需要提前准备好。” “我们邻接的那一大片土地,都是大商贩马斯洛控制的种植园。再往北,就是内陆城镇锯木镇。我们就在锯木镇到盐角港的中间位置。” 苏文认真的点了点头,此时他的思绪却是停留在矿石上——这里的土壤呈锈红色,但含铁量较低,可能伴生硅酸盐、氧化铝等杂质,需要解决熔渣分离问题…… 苏文此时正思考着能否通过使用简易竖炉来解决问题。 章六十二 缺钱、缺人、缺市场 等到和老管家参观完了种植园,苏文又对老管家咨询道: “我之前停靠港口的时候,发现你们这里有半精灵和地精,他们是洛克子爵买来的奴隶吗?” 在大航海时代,奴隶一直是贸易的重要一环。因此苏文在这里看到非人类种族,便倾向于认为这些是奴隶。 而老管家则是咳了咳,说道: “半精灵不是奴隶,他们来自卡拉曼群岛国,是被雇佣过来务农的,算是契约务工农民。 “卡拉曼群岛国的半精灵们经常会在农忙的时候外出打工,因为他们的岛上并没有多少能够种植的土地。而那些地精,则是我们子爵大人在南大陆冒险时带回来的战俘。” 苏文询问道:“那么这些地精可以售卖吗?” 虽然苏文并没有和这些地精打过交道,但他觉得老管家既然能够驱使他们种田,那么至少也算是一种劳动力。现在苏文手下到处都缺人,急需劳动力。 那老管家只是笑道: “这种事情只有洛克子爵能够做决定,我是没有这个权力决定他们的去留。但如果船长大人您想要人帮你种地,不如去锯木镇看看,有一批半精灵会定期在那里和周边种植园合作。” 这倒是个好办法,苏文在真心实意地谢过老管家,并与之告别后,回到了靠近海岸的营地旁。 众人已初步的将营地整理起来了,甚至都已经吃完饭准备休息了。做了一天种植园调研的苏文一屁股坐到了篝火旁,随手接过了迈斯送来的一块干面包,一边啃,一边说道: “我已经将这个种植园的所在都逛了一圈,这里确实如我之前所想的那样有着露天铁矿,但想开采铁矿,我们现在还有三个问题。” 迈斯此时也顺势在苏文的旁边坐下,他询问道:“是铁矿开采有难度,还是炼铁有难度?” 苏文摇了摇头,将他们的核心矛盾总结了一下:“这都是小问题,我们现在的处境,缺钱、缺人、缺市场。 “目前我们从海盗那里掠夺来的资金大概还有1万多枚金币。哪怕把我现在的钱也算上,总资金也就一万五千金币左右。这笔钱确实看着非常多,但一旦我们开始炼铁,如果资金无法周转,这些钱支撑不了几天。” 苏文前世参与过公司运营,知道公司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资金链——公司可以亏损,但一定要源源不断的有活钱进来。一旦资金链断裂,哪怕有天量的现金储备,也轻易地就会破产。 搞工业就是不断的进行投资-收益-再投资的过程,每一轮循环都要经过惊险的一跳。 当然,苏文的手下们都不知道他们面对的困难,苏文此时把面包咽下,开始总结他们的现状:“我们的目标是三个月内组建武装队伍攻打卡拉曼群岛。”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计划接下来分三步走战略——第一步要生产高价值商品,并快速变现,第二步启动炼铁,并吸纳人口。第三步组建军事力量。” 苏文知道,如果自己可以在三个月内成功拉起一支队伍的话,哪怕后面他们并没有打下卡拉曼群岛,只要拥有队伍,那么威森总督也不会轻易的把他列为所谓的盗贼。 迈斯此时皱着眉头说道:“您说的第一步,生产高价值商品,具体指的什么?” “木薯酒和朗姆酒——我们需要快速产出具有高经济价值的酒,通过盐角港或白珠港的贸易渠道销售,换取启动资金。” 一旁的马特有些好奇的问道:“酒需要不小的时间来发酵……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够啊,船长。” 苏文则是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我们有蒸馏技术,可以把全流程压缩至5到7天。” 这个世界的传统酿酒依赖自然温度,所以整个流程需要数个月的时间。但苏文这里可以利用蒸馏,只需要保留处理木薯的3天,以及自然发酵糖化的3天左右时间即可。 木薯含氰苷毒素,需要经过去皮、浸泡、蒸煮等去毒步骤,其中浸泡是关键,需要在温水反复浸泡两天左右。 后续有薇薇安这个人形的密封设备制作机床,苏文可以轻易的制造出各种不同温度的恒温设备,用来加速实验发酵。 之前在岛上的时候,苏文就曾经和薇薇安试验过,拿船上积攒的少量谷物,使用恒温箱让它们快速发芽,并提取了含淀粉酶的麦芽粉。 他计划在处理木薯完成后,采取阶梯控温的方法——85c蒸煮灭菌、60c添加麦芽酶糖化、冷却至室温自然发酵。第一次可能发酵会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后续从成功发酵的部分中分离筛选出性能优良的酵母菌株,全程可以控制在72小时内。 木薯可是苏文前世三大优质酿酒原材料之一,苏文可以有信心酿出这个世界的人根本没喝过的高度白酒来。哪怕是没有陈酿的原浆,也足以横扫这个时代的朗姆酒了。 他指了指这些地上的种植物,说道:“初期我们的计划可以定的宽松一些,收割3天、发酵蒸馏10天,再加上运输销售7天,就足以满足第一个月的战略需求了。 “马特,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下,你之前是从这个庄园走出去的,那么你擅长务农吗?” 马特摇着他的脑袋说道:“地倒是会种,但是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干过这件事情了。” 苏文说道:“既然你曾经务过农,那么明天你陪我去一趟锯木镇,我们先去雇佣一批半精灵来这里,先把木薯给收了。比尔,到时候你来辅助马特,带水手参与管理和监管木薯的收获。” “到时候你们的首要的工作,就是收获已经成熟的木薯和甘蔗。” 比尔和马特都点头领命。 苏文又对迈斯和薇薇安,以及博凯说道:“到时候博凯你带另外一批水手,先和我们做一下蒸馏木薯的实验。具体怎么做,我到时候和你们说。” 剩下几人也是各自点头。 苏文继续说道:“第二个战略是启动炼铁,这个过程我们需要人——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辅助材料。马特,你知道附近哪里有煤矿吗?” “种植园主马斯洛名下应该有一处煤矿……”马特摸着下巴说道,“但他的煤矿是优先供给盐角港的,不一定会卖给我们,就算卖,价格也是天价。” “那就只能考虑使用木材了……”苏文有些苦恼的拍着脑袋——不过好消息是,锯木镇的木材极多——都叫【锯木】镇了,当地的支柱产业几乎不言自明。 “不过要想炼铁,最好还是雇佣一些铁匠、木匠,迈斯明天你也和我一起去锯木镇,顺路去了解一下那个地方有没有工匠愿意接一些活。” 迈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有什么问题。 章六十三 垄断商人哄抬物价 至于第三阶段的建立队伍,苏文当时觉得没有必要这么着急,但很快现实就告诉了他,什么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苏文去拜访老管家,想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启程,顺便请教一下去锯木镇的具体路径。 但到了地方后,苏文才发现,一晚不见,老管家和许多半精灵此时正发着烧,躺在床上剧烈咳嗽。 苏文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他忙回到营地,找来了康德维,并且打包了一些大蒜素赶过去。 在康德维的治疗以及大蒜素的辅助下,老管家的病痛才渐渐消退了。 依然显得有些虚弱的老管家接过了旁边一个侍从递过来的水,大喝了几口,才咳了一声说道: “可能是我之前在盐角港那边接触过病患,被传染了……谢谢你的救治。现在圣水卖到三十金币一瓶——这价格甚至根本有价无市,买也买不到。我这里也没什么储备的。” 老管家的话信息量实在有些大,让苏文颇为震惊,他不由得仔细询问道:“盐角港那个地方很多人得这种病吗?” 老管家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是的。近半年海神很少回应信徒的祈祷,因此圣水的供应也越发稀少了。现在只有牧师能够亲自施法制造圣水。 “要知道以前,每一次大型的宗教弥撒,海神都会将弥撒场所的水转变为圣水,许多信徒们都会捧着一大盆海水去参加弥撒。可现在海神不再回应弥撒,圣水逐渐稀少,市面上的圣水价格也被越抬越高。” 苏文听到这话时,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他刚从白珠港过来,白珠港的情况和盐角港差不多,也是神灵长久没有回应信徒,但由于牧师能够制造圣水,那里圣水只是稀缺,还没贵到像老管家这样的人都买不起的程度。 就苏文的直觉来看,这里面可能有人在控制市场价格,散播恐慌。 接着老管家起身,对着苏文就要施礼感谢,而苏文连忙阻止了老管家的施礼,说道:“您不用这么客气。昨天您尽心尽力带我参观种植园,做好交接工作,是我该感谢您。 “我来是想问一下,接下来你们是什么安排?” 老管家说道:“我们可能会直接回洛克子爵大人的封地——他的封地在内陆,靠近斯多利岛的西北端。我们现在带着这么多地精,显然不适合坐船,我们准备从陆路走过去。” 苏文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您要走陆路,不如我们一起。正好我也要去一趟锯木镇,您正好给我指个路。” 老管家爽快地答应了。 接着苏文也对那些半精灵们提出了雇佣邀请,待遇和老管家给的稍微优厚一些。除了少数几个半精灵外,大多数半精灵也同意继续在种植园耕作,也不用改来改去了。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同行的迈斯找了个机会,轻声对苏文说道:“船长大人,我觉得盐角港的圣水价格肯定有问题。” 苏文很赞同迈斯的话:“圣水不应该这么紧缺……只要牧师还能制造圣水,市面上就还应该有供给,不至于供需崩盘根本买不到。” 马特则在一旁嗤笑了一声:“肯定是马斯洛在囤积圣水抬价!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干过。早几年,他还把种植园的粮食囤积起来呢。要不是悲悯者亲自和他打招呼,早就闹饥荒了。” 康德维则是叹息了一声:“为何阻断海神与信徒间的交互?这样的商人是不能上神国享受安宁的。” 听得众人的话,苏文却是若有所思——看来他接下来的行动,免不了要和马斯洛打交道了。 老管家是昨天决定要走时就派人去锯木镇雇了马车,今天正好马车就赶了过来,苏文干脆就蹭了车一同前行,一行人很快就顺着种植园旁的土路出发了。 由于带着地精,他们雇了好几辆大马车,苏文很自来熟地混到其中一个马车夫旁边坐下,跟他唠起了家常。 在请马车夫喝了一瓶朗姆酒作为见面礼后,对方很快打开了话匣子。 “您是说感冒吗?这段时间是有很多人感冒。圣水实在太贵,大家买不起,只能把圣水稀释了用。实在头疼脑热得受不了了,才吃一点。 “不过好在药剂店提供了一些驱痛药剂。实在扛不住的时候,还可以吃点止痛。” 说着,马车夫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黄澄澄的液体。苏文隐约记得他在白珠港美人鱼酒馆外见过类似的东西。 他问道:“这个药能治感冒吗?吃了能退烧?” 马车夫摇了摇头:“烧倒不会退,但吃了精神会好。身上的痛也会消失。” 苏文皱起了眉头。这东西听起来很不妙,就是不知道大量使用会不会有幻觉,长期使用有没有成瘾性。 于是他问车夫:“能给我一小瓶备着吗?万一我头疼脑热,身边没圣水,也好靠这个撑过去。” 马车夫晃了晃手里的朗姆酒瓶说道:“那我们就算一物换一物了。”他说罢递给了苏文一小瓶。 苏文正和各种人闲聊,打听消息的时候,随着马车驶过一道弯,忽然看到道路两旁出现了大片果园,广袤的土地上密密麻麻种满了甘蔗和香蕉树林。 苏文被这片广袤的果园震撼住了。 旁边的老管家介绍道:“附近大量优质种植园,基本都让马斯洛收购了。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他名下很少一部分。” 苏文明白了:这块地方名义上是女伯爵“悲悯者”的封地,但实际控制人是那个叫马斯洛的家伙,这种垄断商人会哄抬圣水价格,也就不奇怪了。 苏文接着对老管家说:“有机会的话,我倒想拜访一下马斯洛先生。” 老管家闻言倒是笑出了声:“那你恐怕有点难。马斯洛可是个大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除非他想见你,否则你想见他,比求见女王还难。” 正说着话,他们靠近了锯木镇。 还没到镇子,苏文就看到镇外林地和种植园的交界处,有一片临时搭建的窝棚,大概有几百人居住其中。而那老管家也是一脸的惊讶,很显然上次过来他也没见到锯木镇城外有这么多窝棚。 马车夫扬鞭指了指那片林地旁的窝棚群,说道:“领地近期疾病流行,附近村落神殿稀少,没有足够的圣水,因此他们的人就过来求圣水,现在还陆续的还有人过来。” 看到这片景象,苏文知道,他需要把第三阶段计划大大提前了。 因为这片领地的秩序恐怕会崩溃。 章六十四 瘟疫病例太多了 锯木镇外的窝棚区虽然不大,但却挤满了求药的流民,医疗卫生条件极差。坐在马车上的苏文远远的就可以看到里面到处流着各种污秽物,且人员密度并不低。 在这个环境下,就算是没有病的人,待久了也会被传染到疾病。 靠近了后,苏文更是观察到这些窝棚区的流民手中,普遍都握有大量所谓的止痛药,整个区域死气沉沉,到处都是咳嗽和哭喊声。 不过苏文也看到了几个穿着白袍的神职人员,穿行在流民中间,不断地下发治疗的圣水,并且给这些流民无偿救助救治。 引得流民们对着这些神职人员一个个叩头不止,口中祷念圣名。 在这么一个时代,宗教不只是精神上的麻醉剂,也是极为重要的稳定器。 如果放在苏文的前世,如此聚集的疫区,早就开始出现大规模的死亡,然后幸存者开始席卷暴动,冲突很快就会升级。 但现在,几个牧师施展神术就能将死亡率给直接压下来,让窝棚区维持住了基本的秩序。 但是矛盾爆发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毕竟现在这里流民还少,只有几百人,影响有限。但后续流民多了起来,矛盾迟早会爆发。 苏文必须要重新建构计划,甚至打算先把第三阶段建立队伍放在第一阶段来做,先组织起来队伍再说。 在经过流民营地时,接受过基本卫生教育的的鲍勃和马特二人,也很自然地和苏文一样,捂住了鼻孔和嘴巴,不让自己的呼吸暴露在空气中。 因此也没有人说话,一行人就在这种沉闷的环境中,所有的人就随着马车夫,越过了外面的流民营地,进入到了锯木镇中。 此时锯木镇内的环境也颇为紧张压抑,街面上都没有什么人。 那老管家对着苏文说道:“船长大人,我们就在这里别过吧——如果您要招募半精灵的话,可以去城东,他们在那里有一个聚集区。” 说着他又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不知您这里是否还有之前给我们服下的,那个叫大蒜素的药物?我之前服用后,感觉自己头疼脑热轻松了许多。不知能否请您再赐下一些?我担心路上可能还会用得着。” 苏文也没有推辞,也把自己带来的大蒜素匀了部分交给了老管家。 “谢谢,感谢您对洛克家族的支持,我会将您的善意传达给洛克子爵的。”老管家认真地说。 在老管家等人的马车晃悠晃悠地离开了此地之后,康德维则是对着苏文说道:“船长大人,我想去救治一下城外的流民。您如果到时候要回种植园的话,可以在外面找我。” 苏文知道这些牧师是有传教任务的,便点头同意了。 看着康德维离去的背影,迈斯皱着眉头对苏文问道:“船长大人,我觉得这样下去,恐怕这里很快还是会乱起来的。我们有什么方法来应对这样的危机吗?” 苏文摸了摸下巴,说道:“需要把第三阶段建立队伍的任务提前——我们先在这里招募一些半精灵回去。迈斯,你回去和鲍勃他们碰头之后,再讨论一下,如何把招募来的人先组织训练起来,好应对这些流民的危机——我担心半精灵恐怕不好组织,最好能吸纳流民。 “另外,我们还需要准备各种药材和食物,需要开船到盐角港、白珠港甚至更远的港口去买粮食回来。” 迈斯继续问道:“那么我们酿酒的功夫是不是要先暂停一下?” 苏文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头道:“酒还是要酿!酒精在接下来会有大用。只是说我们酿的酒数量会少,而且不再是用于贩卖,而是用于治病。” 迈斯虽然好奇酒精如何治病,但见苏文说的如此干脆,也就没有继续再问。 招募半精灵的情况比苏文想象的还要复杂许多。 苏文找到了那个半精灵的社区,这里只是有少数,来自卡拉曼岛的半精灵移民在这里聚集,但慢慢的,他们群岛老家上面艰难存活的那些底层亲戚们都来投奔,于是便形成了一个极大的社区。 这里的建筑风格也和锯木镇周围的那种白墙红瓦有很大差别,更多的是木制结构的房子。 这里许多半精灵都是农忙时过来,帮种植园收割作物,农闲时又带着打工赚到的钱回去老家,很像是苏文前世的务工人员。 当苏文找到半精灵的头目,提出自己想要雇佣半精灵来收割木薯时,这些头领却显示出了明显的犹豫不决。 跟苏文对接的是一个看着年富力强的半精灵,名字叫卡伦,是一名三级游侠。 正因为他也能够施展部分神术,所以在半精灵社区中极有威望。 由于半精灵有精灵血统,所以虽然卡伦看着挺年轻,但年龄已有一百多岁,是苏文爷爷辈的。 他此时看着苏文,无奈的说道:“其实按照我们的想法,这两天就要回到盐角港,乘船返回卡拉曼群岛了。” 说着卡伦就叹了口气:“现在这个地方的瘟疫病例太多了,我们实在不想再在这里继续干活了。” 苏文皱了皱眉头,想要躲避灾病是人之常情,但他需要人手干活啊! 所以他劝道:“你怎么确定回到卡拉曼群岛后,岛上就没有疫病呢?毕竟这次疫病的来源是海神减少了回应次数,说不定你的家乡也正因缺少圣水而大量生病。” 那个半精灵首领也是苦恼的叹了口气。 然后苏文再继续说道:“我们的队伍里面有牧师,而且我们这里也有可以治疗瘟疫的药。 “如果说你们在我这里干活的时候生病了,我可以提供免费的基础医疗。而且我这里的薪资是日结的——在我这里干一天活,拿一天工资。你们什么时候想走,什么时候都可以走!你说怎么样?” 在苏文开出了这样的条件之后,卡伦思量了一下后说道:“你给的条件其实不差,我有些同胞特别缺钱,我去帮你问一下。” “拜托卡伦先生了。”苏文不由得面露喜色。 最后有部分半精灵选择跟着苏文回去种植园。这部分人加上之前老管家之前留下的半精灵,在苏文这里干活的半精灵的总数大概在100人以上。 为首的那个半精灵首领卡伦也跟着去了,用他的话说,他的同胞们既然就都要回去老家了,那么他有义务留下来照顾这些依然留在这里务工的半精灵。 毕竟这些半精灵都是家里面极为缺钱的穷苦人,他要留下来确保他们不受欺压。 苏文自然巴不得有这样的高手在一旁,他也给这位半精灵首领开出了极高的价码。 苏文很快就和半精灵确定了雇佣计划,在等待半精灵收拾的时候他还顺路去了趟木材厂,并订购了第一批木材准备明日送往种植园。 迈斯也顺路去了趟铁匠行会,可惜因为疫病的关系,铁匠行会没有开门。苏文决定到时候等开炉造铁了,再过来这里找找有没有铁匠。 就在他忙完这一切,带着整理好行李的半精灵,准备租马车回去的时候,一队意想不到的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锯木镇上的税务官。 章六十五 没有资格收这个税 苏文此时正在锯木镇的马车行租用马车,准备把他雇佣过来的半精灵一并运到种植园。 可是正当他谈好价格,准备去看看车的时候,一行人忽然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人身材干瘦,头顶半秃,手里提着把长剑,整个人显得颇为精干。他看到苏文和身后的半精灵后,厉声喝问道: “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租用马车?你们是想出镇吗?” 苏文回过头来,却看见这秃子后面的几人已经上前,厉声让车马行的人停止驾车。苏文看这架势,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惹到了什么帮派份子。 而一旁的马特却已经直接站了出来,挡在苏文面前,不让秃子的人直接靠过去,他厉声说道:“先不要靠过来!你又是谁,为什么要拦住我们?” 那半秃的精干男子站直身子,从怀中拿出了一份告示,说道:“我是蒙德利家族委任的税务官!现在根据此地的领主,蒙德利家族管事的命令,由于家族在此期间,将罹患疫病之人隔离在城外,并在城内提供治疗。 “因此所有人在离开锯木镇之前,都必须要结算清楚这段时间待在锯木镇时所消耗的蒙德利家族的防疫管理费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这些人都在这里待了10天以上。按照蒙德利家族管事传来的命令,你们至少要缴纳一共5枚金币才能离开。” 这时,马特简直要被气笑了,他说道:“我们今天才刚刚进入锯木镇,根本没待了没多久,哪里待了10天以上?你们不是开玩笑吧?” 那税务官指着苏文身后的半精灵们说道:“这些半精灵也是刚刚入镇的吗?我说的是你们群体的税额,又不是你们个人的税额。” 说着,这个秃头税官还拿着长剑,用力地敲了敲地面,说道:“赶快交税!不要在这里磨磨唧唧。不交税就别想离开!” 苏文也没有想到这里的贵族在遇到大疫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赶快借机收一个税。 他只能说对这个世界的统治者的操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不过,他没有直接对着这位税官发火,而是走上前打量了一下这个税官,以及他手里的告示,忽然嗤笑一声说道:“你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假传命令。” 那税官脸色一变,看着苏文,问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打算不交税吗?” 他身后的税警们也是走前几步,虎视眈眈地看着苏文,看着就要将苏文拿住。 苏文则是丝毫不惧:“根据现行王国的税法,只有女王和诸神教会有权利收税,而且税率的多少也是有其限制。 “地方贵族仅能够对土地的产出和土地上的直接资产进行收税。而锯木镇的管理并不是土地的直接资产,你们的领主没有这个资格收取疫情管理的税收。” 之前在白珠港的时候,由于要交很多税,苏文也是认认真真地把当地税法通读了一次,所以许多税该怎么收、到底收多少,他现在了解颇多。 其实,在前世的时候,苏文对法律这些并不能说不感兴趣,但也没有想要钻研的精神。 只能说,当一件事直接关联到切身利益的时候,人总是能爆发出强大的主观能动性去学习。 那税官忽然气得脸色胀红,他尖叫道:“你竟然说我们的领主大人,获得公正与裁决之神主教册封的伟大悲悯者大人,没有权利对土地上的管理进行收税?你是不打算遵从她的命令吗?” 此时,迈斯走前两步,轻轻拉了拉苏文,说道:“船长大人,我们没有必要为了这点钱与他在这里起冲突。这是人家的地盘,我们最好还是低调一点,把大家带回去才是正事。” 苏文对着迈斯轻轻地摇了摇头。 而马特则是将想要说话的迈斯拉了下去,低声道:“船长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他这样选择自然有他的道理。” 苏文此时回过头,扫了一眼全场——此时周围也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争论,于是他干脆大声说道: “很遗憾,我并不是不打算遵从命令。而是王国的法律并没有规定您的领主有这样的权益。 “悲悯者大人是公正与裁决之神的圣武士,她想必不会做出与王国税律所规定的,不同的决定。您是想要陷伟大的悲悯者大人于不义吗?” 说着,苏文的语调更高了些:“我也从未见过有你这样坑害自家主上的人!” 此时,周围的人也被这里的争吵吸引了过来,交头接耳地看热闹。 那个马车行老板见两方有要打起来的趋势,连忙上前劝架,并对着苏文说道: “这位船长,您可能作为外地人还不了解。在我们这里,关于收税和管理的话是实行一套与王国不一样的方法。” 苏文的声音却是更大了起来: “我却从未想过,居然在一位公正与裁决之神眷顾者的领地中,还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你们居然在公然推行与王国相悖的法律,这是在践踏王国的法律和公正!想不到悲悯者大人手下竟有如此践踏公义之人!此事我定要上报给骑士团——如此不公,必须严惩!” 此时,那税官的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他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与跋扈,而是对着苏文说道: “你不要扯这些有的没的,不要什么事情都往悲悯者大人身上扯。我现在问你的问题很简单:你交税还是不交?” 苏文也回应道:“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撇得好像跟悲悯者没有关系。我现在的问题就是:悲悯者的手下遵守王国法律,还是不遵守王国法律?” 此时,双方已经剑拔弩张了起来。 周围巡逻的锯木镇护卫们也闻讯赶了过来,但听到了苏文那巨大的呵斥声,一个个的居然也不敢上前。 就在双方互相走近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税务官先生,我们敬佩您尽责之心。 但蒙德利家族的现任掌事,向来谨守王国律法,想必不会下达有违律令的要求。想必是您此番外出收税时,错漏了某些文书细节。不如先回税务署核查清楚,再作决断?” 章六十六 “慈悲”的垄断商人 “至于您对面这位,我刚好有所耳闻。”只听那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想必就是刚买下浅滩那块种植园的苏文船长。既然种植园在那儿,该缴的税也逃不掉。等下月1号,您上门收税时,把核实清楚的税额一并结算,不就成了?” 苏文等人回过头去,先看到一个身着华丽的中年人正被几个护卫簇拥着,走进了马车行内。他的身后还跟着一辆满载货物马车,似乎正好是过来卸货的。 这个中年人的脸颇为方正,看起来好像一身正气,但是他身子却稍显富态,看起来早年间是有经过艰苦的训练,有一身武艺,但是近几年已经懈怠,整个身子已经趋向于发福。 而他的身边的护卫则明显看着就是职业者,这个人一看就非富即贵。 随着这个中年人走来,那些护卫们也推开了围观的人群,让出一条道路来。那税官见到这个中年人,立刻弯下身子低声说道:“马斯洛大人。” 苏文正在奇怪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来历的,见到税官如此行礼,也就明白他就是自己种植园的邻居和地头蛇马斯洛。 其实他也对自己被叫出来历,感到颇为震惊——他们来到这个地方后,只是把船停着,接手种植园工作,期间也没有跟什么人交流,但这马斯洛却已经摸清了他的跟脚。 苏文仔细思考,觉得可能是跟着老管家回来的那些半精灵,或者是老管家之前委托去镇上雇马车的那批人泄露了消息。 不管怎样,这都证明马斯洛对此地的信息掌控能力极为惊人,不愧是地头蛇。苏文也毕恭毕敬地行礼道:“马斯洛阁下,久闻大名,一直想要和您见一面,想不到这么快就能遇上。” 马斯洛呵呵笑道:“来了一个新邻居,我肯定要了解一番——今天见面也是赶巧,现在外面那么多生病的人。” 说着他指了指锯木镇外,露出颇为悲悯的表情,“我便想着要过来救济一二。你看,我这里带了许多圣水和止痛药,相信能足够他们摆脱苦痛。” 苏文看了看马斯洛身后车上十几箱的药剂,心中诧异。 想不到这个垄断商人、哄抬物价的家伙,还会来做慈善?但看他这架势,可能做个姿态的成分更多。富人们都想立个好人设,马斯洛既然会演,自己也不能拆台,于是苏文便称赞了几句。 马斯洛笑了笑,询问苏文:“您这是想招几个人去您的种植园收粮食?” 苏文点头:“不错,现在那些木薯已经成熟,需要人收割。唉,我这地比不得您那,可以大量种甘蔗和香蕉,只能种点木薯改善一下土地的盐碱质量。” 马斯洛哈哈大笑几声:“你这话说的,我现在种植也闹虫害,收成也是可怜。” 说着马斯洛转向旁边的税务官:“不知我刚刚跟您说的,是否可行?我看这位船长,也不像不讲道理的人。到时候您算清楚了,再去和他要账即可。” 那税官点头道:“我可能出来时确实有疏忽,马斯洛阁下既然都这么说了,便等我回去查清楚再说。” 接着秃头税官看了眼苏文,便带手下快步离开。 马斯洛走上前,拍了拍苏文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您初来乍到,何苦得罪这些税官?到时候他们争着到您种植园,一条条挑错,您恐怕不好受啊。” 苏文其实有心在试探——就目前这状态,随着疫病渐起,马上会有大乱子,这税官能否活到下个月去收税也未可知。 疫病导致秩序濒临崩溃,流民聚集,领主管事还在胡乱收税,如果地方势力无力管控,那么大乱在即。 苏文刚刚之所以会和税务官顶上,就是想摸清此地贵族统治力的成色。此地领主正好是最讲秩序的圣武士,苏文只要把话题扯到她身上,对方是不敢轻易对他动手的。 所以苏文进退自如,自然敢试探一二。 现在苏文倒是清楚了:这地方的实际掌权者根本不是什么蒙特利家族,而是眼前的马斯洛。他对税官、锯木镇护卫甚至围观群众都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远盖过那位胡乱收税的领主管事。 而且这人是个笑面虎。 虽然马斯洛乐呵呵地打招呼,还推心置腹劝苏文别得罪税官,但苏文不是新兵蛋子,看得出这老狐狸笑里藏刀。 若马斯洛真想解决矛盾,只需提供让两人下来的台阶就可以了——就好像之前他和洛克子爵起冲突时,酒馆老板娘做的那样。 但马斯洛却是说着“查清楚了下个月再来收税”,替人家税务官做了决定,也让此事没个了结的可能。他这是鼓励人家玩弄规则,到时候再来找茬呢!所谓好人他做,麻烦苏文接,恶人别人当。 和这么个人物打交道可不容易。 不过就他有意识要真金白银赈灾来看,虽是他哄抬圣水价格,但这快地一时半会也不容易乱起来。 苏文之所以想要试探这里的统治者统治力的成色,就是想确定这块地到底会有多快乱起来,这个速度直接决定苏文接下来的做事步调。 但苏文虽确定这里不会很快就乱,但也确定自己步调必须加快、加快、再加快。因马斯洛不好相处,到时候乱象一起,若以阴暗心思揣测,马斯洛很可能把矛盾转移到自己这么个外乡人身上。 苏文谢过了马斯洛的提醒,又上前询问道:“听闻阁下名下有售卖煤矿,不知道我是否能购买一些?” 马斯洛听到苏文要买煤矿,不由得眉头一挑,但很快他说道:“恐怕不行,盐角港的那些奇械需要用到大量的煤矿,我这里也没有余量。” 苏文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听得这话,确认自己后续还要再去买木材回来。而且速度要快,大乱将起,苏文必须要趁锯木镇秩序稳定的时候,大量购买木材。 接着苏文又提了个不情之请:“我们种植园也有一百多号人,既然马斯洛阁下前来这里赈灾,不知是否有富余的圣水或止痛剂,能分我一些?” 马斯洛哈哈笑道:“您府上有牧师坐镇,还缺我这点圣水和止痛剂吗?” 苏文叹气:“牧师一天施展不了几个法术,这一百多号人总有照顾不过来的时候啊。” 马斯洛道:“既然也是邻居,我也不是吝啬之人。那不如就分你一箱止痛剂吧。”至于圣水,他提也没提,苏文自然应下,他也只想要多些止痛剂,好做实验看看到底是什么成分。 和马斯洛这个老狐狸打完交道后,苏文他们这才组织好人手,上了租好的马车,准备叫上康德维一同回去。 只是刚刚去到流民营地,苏文就被眼前的场景给震住了。 章六十七 收割木薯以及甘蔗 只见那些流民正围着康德维坐成一个圆圈,面朝大海的方向,一起齐声赞美海神。 康德维坐在最中心,大声念着祷词,康德维念一句,信众随之应和: “伟大的航海庇护者,波涛之上的勇毅之神! 您指引迷途的罗盘永不偏转, 您庇护直面风浪的坚毅之魂。 愿晨光映照的航道永沐神恩, 愿勇士的桅杆刺破混沌雾尘!“ 接着众人一同高声念道: “海神佑我——勇者无惧!“ 众人一同唱歌的样子看着实在是有些像苏文前世看的电影里邪教的样子,不过,这个世界的海神是正神。 而且平时听康德维宣讲的教义,虽然苏文并不是特别赞同,但他也认为那教义多少也算是劝人勇敢吧,也不能算有多邪,毕竟这个世界的海神是一个混乱中立阵营的神灵。 只是苏文毕竟接受过唯物和反邪教教育,虽然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但他还是对类似的宗教行为有一种天然的抗拒和排斥心态。他只能尽量劝自己接受这个世界与他前世的不同,说不定他穿越都是某个神灵安排的呢? 有神灵就要正视和承认它。 苏文耐心等康德维进行完了宗教仪式之后,他才走上去对康德维说道:“我们现在准备回去了。” 康德维也站了起来,对着流民们说道:“诸位信徒,请坚持每日晨祷,海神会保佑所有勇敢面对自己困难的人。” 说着康德维就打算和这帮流民告别后就离开。 可是却马上有流民追了上来,对康德维说道: “牧师大人,您讲的比我们乡下的神父布道还要好!我们神父现在已经不愿意给我们治病,只愿意给那些贵族老爷们治病。 “而这里的神父也是听命于锯木镇海神神殿的牧师们,他们又不许我们进城,只允许我们每天在这里等候他们过来给我们治病。 “您……您不是锯木镇的神父,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跟着您一起去到种植园去?我们现在在这里哪怕病好了,过几天还要再病倒,我们怕到时候又病倒了没人管……” 康德维有些迟疑地看着苏文。 苏文自然是马上应允了,他正愁人口不够,有这么一帮流民愿意拖家带口地去他的种植园,他开心倒还来不及。 他顺着康德维的教义接口道:“当然可以!海神愿意庇佑勇敢面对困难的人,我们自然该救助更多海神信徒。这个困难,我们一同面对!” 康德维眼睛一亮,欣喜地说:“我就知道!海神不会无缘无故地眷顾您!您必是祂重要的信徒!” 苏文心想自己这前身或许曾是海神信徒,但此刻的他究竟算不算信徒,实在要打上问号——他只是承认了海神的存在罢了。 而周围的流民从康德维口中得知苏文受海神眷顾后,态度明显变得更加敬畏。 他们看苏文的眼神甚至比看贵族还虔诚,亦步亦趋地紧跟在苏文身后,唯恐落后半步。 虽然不至一步三叩首那般夸张,但整体行进速度却因此变得极其缓慢。苏文只得让能上马车的流民都挤进车厢,实在挤不下的就让坐在马车外沿,由马匹拉着车辆缓慢前行。 苏文将半精灵们接到种植园时,发现这里的基础建设和作物收割已经有序开展。 最初让水手们去收割农作物时,他们怨声载道。 但当得知收割的木薯将用于酿酒后,这些嗜酒如命的水手瞬间干劲十足,个个争先恐后地挥舞锄头,恨不得当天就把整片木薯地收割完毕。 等苏文抵达时,他们竟已完成了相当可观的工作量。 这让苏文一度怀疑:雇佣这百余名半精灵是否真的必要?但他还是叫停了那些干得格外卖力的水手,让更专业的半精灵接手后续工作。 同时,他对这些腾出手的水手另有安排:一部分需要驾驶船只前往各地采购粮食;另一部分核心人员则会被他留下,准备进行准军事化训练。 在晚饭前,苏文在空地上召集了以卡伦为首的半精灵们,召开会议。 这些半精灵的组织结构颇为松散,如同进城务工的农民群体,卡伦就像是他们的包工头。 半精灵团队内部多以家庭为单位结成小团体,成员间或是兄弟,或是父子关系。 由于半精灵寿命漫长,很多父子站在一起时看上去年纪常常相仿。甚至因为劳作强度差异或血脉纯度不同,有的儿子看起来甚至比父亲更显老态。 苏文很清楚,这批半精灵是很难被他编为武装力量的,他对半精灵的要求很明确:加速收割木薯,以及协助搭建简易房屋等基础建筑。 他真正计划组建战斗队伍的成员,终究还是人类。 那些跟过来的流民在另一个地方扎营,相对也比较隔离一点。 苏文他们在锯木镇和白珠港也买了不少大蒜,此时正在薇薇安和迈斯的带领下,一些比较娴熟的水手们也在熬制大蒜素,准备给流民们送过去。 康德维在得知后面会有更多人生病后,也全身心投入祷告,一直在炼制圣水。 而此时,苏文和博凯、比尔等人站在那些半精灵们面前,对着半精灵推选出来的几个代表,包括卡伦以及几个德高望重的家庭中长者说道: “我们给你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快地把这里的木薯以及甘蔗收割完毕,并且将接下来下一季度的粮食都给种下去,并在此期间建造一些符合我要求的建筑。 “整个流程我希望能在一个月到两个月之内完成。你们的工作我都会日结,而且如果你们得病,我承诺会给你们医疗。” “如果说你们什么时候不想干了,那么可以自己回去到锯木镇,或者自行前往盐角港,我这里不做阻拦。” 卡伦等人也询问了工资待遇,确定了工资确实公平后,这些半精灵便纷纷应承下来。而作为医疗保障,苏文还带他们参观了一下康德维炼制圣水以及薇薇安榨取大蒜素的场景。 不过从卡伦这么一个游侠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对苏文正在搞的榨取大蒜素颇为反感,看着很不适应的样子。 看卡伦的表情也是好辛苦才忍住才没有当场跳出来反对。 这个世界的游侠和德鲁伊都是‘自然施法者’,可能在卡伦看来,榨取大蒜素,就跟动物保护组织的人看到杀猫杀狗的感觉一样吧。 章六十八 粮食储备只是基础 在半精灵参观过后,吃过晚饭,薇薇安依然在榨取大蒜素。 她此时已经对整个实验榨取流程了然于胸,按照苏文的说法,她已是合格的化学技工了。 薇薇安挺喜欢在苏文手下做事。苏文做事有条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逐步推进。 之前在“碎骨者”船长手下的时候,那位船长脑子里一团浆糊,遇事想也不想就冲上去,困难时莽一波,莽不过就抓瞎蛮干。 即便在她那位海盗将军的父亲手下,也不似在苏文这里条理清晰。只需做好分内事即可。 薇薇安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据观察,鲍勃他们也都挺享受在苏文手下工作,不仅因苏文可以带来利益,更因他的人格魅力和管理水平。 当然,有条不紊的工作背后,是苏文特别喜欢开会。 正榨取着大蒜素,薇薇安就接到博凯带来的通知:晚饭后开一个临时会议。 安顿好设备后,薇薇安随博凯、迈斯等人,在上次开会的广场坐下,萨伊达就坐在她身旁。 这几天萨伊达忙着教水手基本拉伸动作——此前在岛上的时候,苏文提议由她担任教官,众水手现在对她是又敬又怕。 薇薇安等人席地而坐。 之前在安置半精灵的苏文最后赶到,他匆匆搬来一个木桶,直接就坐在了上面:“本次会议主要讲两件事:第一,确定去盐角港和白珠港采购的人选;第二,调整种植园规划。受疫病影响,上次的规划需要修改。” 苏文开会风格向来直接,简明扼要的列明议程。薇薇安可以发现下面的诸位已经不由自主的挺直腰板,聚精会神的注意着苏文。迈斯更是拿出了一套本子,开始就着一道光亮术开始写写画画。 苏文倒是习惯了这种现代公司会议的流程,程序员搞技术的开会哪有那么多繁文缛节,都是直来直去的,所以他也没想到这套流程会让他的手下更加忠诚。 他现在考虑的,还是采购食物的事。 普通成年人平均每日需能量约2000-2500千卡的能量,如果按只吃半饱来算,每日摄入大概是1400千卡左右。 按照苏文前世舍友每天减肥时分享的减肥餐的数据来算,每100克的木薯淀粉可以提供110千卡的热量。也就是说,领地上这三百号多号人,按最少的来算,每天需要消耗约250公斤的木薯,而多的算则是500公斤。 160公顷的木薯,虽然是种在盐碱地上,不好算具体收成。 但如果全部收割下来,几十上百吨是很随便的事情,足够他们所有人吃很长一段时间的。但考虑到后续流民如果快速增多,这点食物不一定够维持。 最关键的是,训练不能只吃木薯。 所以苏文的种植园还是需要购买粮食——主要是购买肉类,如果能买来活的动物,比如山羊、鸡就更好了。 除此之外,还有药材、火药等物资也急需采购。 其实如果按苏文自己的想法,他是非常想要自己负责去购买,但是种植园建设实在是离不开他。 所以苏文也就只能委任他最信任的迈斯以及鲍勃两人,配合上经验丰富的马特去执行买卖了。 但是一下走了三个得力干将,苏文一下子有了自己无人可用的感觉,接下来他要维持整个团队的基本运转,就只能信任比尔、博凯、萨伊达以及薇薇安了。 坦率的讲,这四人在他的心目中信任程度,是远低于迈斯和鲍勃,甚至连马特都比不上的。 可惜现在苏文的手下缺人,也只能先这么凑合了。 他又对迈斯叮嘱道:“此次购买肉食、药材可是对我们非常重要的事情,务必不要出差错。” “是,船长大人,我一定不负使命。”迈斯坚定的说道。 而鲍勃则是有些疑虑,对着船长说道:“船长大人,离开了我们之后,我怕到时候整个种植园的运营会出现问题,不如请迈斯和马特过去,我留下来。” 苏文轻轻摆摆手说道:“这个你倒不必担心。这种植园有我和比尔他们看着,轻易不会出什么问题。你们只要早去早回就好。” 买卖粮食主要靠的自然是迈斯和马特,但他们毕竟不是近战职业,如果遇到危险,还是需要鲍勃这么个狂战士顶住的。 接着苏文又对好像有些走神,正在观察其他人的薇薇安说道: “薇薇安,这两天我们的任务就是把整个蒸馏酒精的流程给捋一遍。我的想法是,在半精灵收割出第一部分木薯之前,我们就先制作好木薯发酵的全流程。” 走神了的薇薇安被苏文说的身子一颤,立刻转过头来,全神贯注的看着苏文。苏文则继续介绍道: “首先需要将木薯捣成粉,再把木薯粉进行发酵的发酵池。 “发酵池需要准备三种温度……就可以最快的三天内完成发酵。发酵糖化完成之后是蒸馏了。蒸馏的设备需要用到……然后就可以得到纯度较高的酒精了。” 苏文把木薯粉提取酒精的流程大概的说了一下,木薯的去毒和前期处理,苏文准备将木薯打成粉后蒸煮来完成,之后经过三重温度消毒、糖化后,让其自然发酵,由于这里的酒精主要作为消毒使用,苏文也不打算做培育酵母筛选口感的工作了。 听到“酒精”,在场中人的眼神都亮了亮,显得颇为兴奋的样子。 苏文拍了拍脑门,有些无语的说道:“这些酒不是拿来给你们喝的,事实上这么快酿造出来的酒也不能喝。这里的酒精主要用来消除细菌——就是我在显微镜上给你们看到的那些。 “后面如果真的爆发了大量瘟疫的话,酒精是必不可少的消毒物品。我希望你们到时候能慎重对待这件事情,因为到时候流民不会少。” 一直沉默寡言的博凯抬头问道:“船长大人,真会有很多流民过来吗?” 苏文郑重点头:“这将会是大势所趋。除非海神明日就大规模回应信徒祈祷,并降下海量圣水。否则圣水短缺会导致病患无人医治,瘟疫随之蔓延——整个领地的秩序终将崩塌。” 这里大部分的居民都没有自己的土地,依赖非正式的劳动机会,疾病将会让他们快速的丧失劳动力,并成为流民,向最近的教堂聚拢,寻求救治。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粮食储备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要把流民组织起来。” 苏文指向萨伊达和博凯,“博凯,你负责对流民进行前期摸排,统计可用青壮年人数并进行初步训练。萨伊达你除了继续负责教授水手们战斗技巧外,等博凯将流民组织好,你也需要负责对流民进行战斗训练。” 博凯和萨伊达同时领命。 “我给我们组织定的名号是‘保安团‘。”苏文的声音斩钉截铁,“当秩序崩溃时,我们将成为维系稳定的力量。” 章六十九 邻居囤粮我囤枪 “届时我们需要吸纳各个地方感染疫病的流民,准备好医疗措施,控制住混乱的局势。” 迈斯皱着眉头说道:“我怕到时候流民恐怕会太多——我们收割的粮食如果只有几百人吃,倒是可以维持很久。但如果整个地区都乱起来,我们的粮食恐怕会捉襟见肘。” “到时候,自然是谁有粮食,就去找谁‘借’一些了。”苏文平淡的说道,“毕竟到时候我们有人,有组织,相对会更有优势一些。” 通过这次的事件,苏文发现本地大户和贵族根本就没有组织起流民的意思,反而视为累赘,连城都不许入,只给些基本的施舍。 既然没有人和他抢流民,那么到时候疫病扩散,就只有他的手里会多出这么一支有组织的流民军队。 到时候秩序大乱,虽然还不至于到【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的土匪地步,但作为保安团维持秩序,肯定是要收取合理的报酬。 苏文相信到时候那些产粮大户们都可以理解。 而苏文在吩咐完这些事情之后,也对着薇薇安和比尔说道:“与酒精提炼同步进行的,还有铁矿提炼的前期准备。 “铁矿的提炼除了本身的矿之外,还需要用到木材。我之前在锯木镇订购了木材,前期需要预处理一番,我们需要大概三天的时间把它烧成炭。比尔,你明天和我一起负责这件事。” 随着比尔应下,苏文开始进行总结性发言: “所以明天我们的任务非常紧张。鲍勃、迈斯、马特,你们的任务是驾驶着牧羊女号去购买粮食和必要物资。比尔你的任务是随我处理订购的木材,管理好后勤,不要出岔子。 “博凯你的任务是整顿流民。统计好青壮数目并组织好后,移交萨伊达训练。然后你就过去配合那些新来的半精灵,监督他们收割。——大家都清楚任务了吗?” “都清楚了!”众人齐声答道。 虽然把任务布置下去了,但每个人的工作量都颇为饱和。随着组织的扩大,苏文此时也深切地感觉到了人手不够用。 他必须要建立一套更完善的组织框架和人才选拔的机制,目前的船长及几个副官的组织框架明显已经过时了。 他打算等到保安团的框架搭起来之后,以保安团为新的组织基础,来进行人事调整。既然后面想要攻占一个海岛,只靠一艘船和几个手下肯定是不行的。 等会议结束,众人都去休息之后,考虑到迈斯明天就要出行,所以苏文干脆就拉着迈斯还有薇薇安两个实验助手,准备熬夜做最后一次实验。 他们把之前那个可以操控魔像的维修衣,以及那些收集自魔像的银又搬了出来了。 其实在之前,苏文他们已经在船上接触过并研究过这个东西,通过简单的实验,苏文发现这些银的化学性质和银差不多。 但是每当他接触到这些银时,都会感觉到自己的魔力被勾动。 仿佛他能够轻易操控这些银——事实上,当他的手中施展注法时,他确实可以轻易地将这些银按照他的想法来进行调动。 而奇怪的是,除了苏文外,其他人,包括迈斯都无法感应和调动这些银。 当苏文接触银时,这些银会仿佛被吸引的磁铁一般,紧紧的贴到他的肌肤上,然后和苏文肌肤上的魔力密切接触,并快速的发热,这种发热短时间内就会飙升到上某度,直接把苏文烫伤。 因此苏文想了一个办法,让薇薇安制造一些可以注入银的玻璃管道。在让薇薇安制造对应玻璃器皿时,苏文发现只要玻璃管壁的厚度薄到一定程度,他也能感应到里面流动的魔法银。 苏文暂时将这种魔法银称之为秘银,以区分它和其他金属银。 然后尽可能地将这些玻璃管道贴在苏文准备好的衣服上,刻画成他们在魔像上见识过的那些魔纹回路的样子——这样他就可以不让银接触到自己肌肤,并操控它们了。 薇薇安为此还拿起了针线活,把一件水手服给改成了紧身的款式。 “它靠近我的身体的时候会有异常的高温,处理它时一定要小心。”苏文对薇薇安嘱咐道,而后者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小心地在手中变化出足够细长的水晶管。 其实薇薇安的这个技能也让苏文非常惊讶,他非常想探究明白,薇薇安是怎么能凭空变化出水晶的? 但由于缺乏足够细微的观测工具,这个研究也和魔力的研究一样,只能停留于表面。 而据迈斯所说,这种法术有点像是五环法术【造物术】,不过这个法术有持续时间,而且可以制造各种非活体的物质,不像薇薇安这样,只能制造水晶,且水晶可以长久存在。 迈斯推测这可能是某种‘类法术能力’,是刻在血脉之中的力量。不过考虑到她很可能和那位诅咒琴师有关系,而后者也是高阶亡灵系施法者。 苏文估计这可能是诅咒琴师搞的某种血脉实验吧。可惜薇薇安和萨伊达不愿意多谈这件事,不肯满足苏文的好奇心。 就在苏文胡思乱想的时候,薇薇安已经在衣服上,按照苏文他们之前拓印下来的魔力印记绘制好了图案。 之后他们小心地将秘银灌注、封装好后,再由苏文穿上了这身紧身衣。 只是一穿上这身衣服,苏文马上就发现了不同。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魔力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活跃状态,仿佛在跟着衣服上的魔法回路流动。 然后,仿佛出自本能般的,苏文忽然抬起手。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魔力顺着手臂上的魔法回路往前射出,接着就感应到了前方衣服的材质状态、温度等信息。 这种感应非常难以用语言描述,仿佛一下子他就能够明白那里有什么东西,并且材质是怎么样的一大堆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仿佛在这一刻,除了视觉之外,他的触觉也可以极大扩展离体接触范围,向周围延伸。 章七十 三级奇械师 苏文迟疑了一下,走到一旁拿起了放在那里的显微镜,随着他注入魔力,他可以清晰感觉到这个显微镜的整体构造。 他能察觉到显微镜哪里比较脆弱,哪里比较粗糙——当苏文集中注意力,他甚至可以细微地感觉到显微镜支架木材上每一个木质纤维的分叉。 如果说他要做精密器件硬件,或者制造某些工具,他马上就能发现这些基础件的薄弱点。 “我应该是学会了一个新法术。”仔细的分析了一下自己的这个能力后,苏文总结道。 这种法术可以让他产生出一种特殊音波,通过颤动察觉到物品内部的薄弱点——有点类似蝙蝠利用回声定位一般。 放下显微镜后,感受着体内高度活跃的魔力,苏文转头对旁边两人说道: “你们用镜片看一下我身上的魔力值是否变得更浓郁?我感觉我可能晋级了。” 苏文感觉自己体内澎湃的魔力,恐怕并非是穿上衣服后,由魔力回路激荡而产生的错觉。 恐怕他在穿上这身衣服、被魔力回路激活之后,他本身的魔力也上了一个台阶。 迈斯听了之后,下意识的戴上了用来观测魔力的单片眼镜,果然在单片眼镜的视野里,他发现苏文体内的魔力扩展了一倍不止。 于是他惊讶的说道:“船长大人,您确实是进阶了。如果按照你之前定的魔力量级来算的话,你现在应该是2苏了。” 苏文心中暗暗想到:奇械师和法师是不同的,法师每升一级,魔力等级就会增加一,但奇械师是每到奇数等级,比如1、3、5、7级,才会增加魔力等级。 也就是说,如果按等级计算,苏文现在已经是三级奇械师了。 而他感觉刚刚领悟的那个新法术似乎还可以用更大的功率输出—— 苏文将手伸向地面,然后闭上眼睛,顺着身上的魔力回路,开始再次施展那个音波术。 接着他就感觉到一阵魔力从手上发出,向整个地下传导,过了几秒,他就接收到了下方传来的反馈。 哪里有岩石,哪里有水,哪里的地质比较松软,哪里有蚯蚓之类或是植物的根系在缠绕,哪里有高密的物质堆积…… 根据反馈的音波,苏文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地下构造的大致轮廓,在脑海中形成一幅立体结构图。 这幅结构图可以区分出高密度和低密度区域。高密度的岩层结构并不连续,会反馈出强回声信号和高导热性。 剩余部分则是碎裂带的裂隙以及松散的土壤层。 苏文推测,那种带有高硬度、金属质感的高温触感应是铁矿。而那些低温、沉重沉积的物质应该是页岩。 他猜测下方应该存在一个矿区——而且根据他能感知到的土壤状况,开采应当不难。 听到苏文的发现,迈斯惊奇地问道:“您的意思是说,在我们脚下100米到200米的地方就有丰富的铁矿?” 苏文点了点头:“就我的感觉来说,是的。” 迈斯和薇薇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如果说上面的那些露天铁矿好开采,但不好提炼的话,那么下面的那些苏文探测出来的优质矿脉,恐怕只需要简单的提炼工作就可以开始炼铁。 但是苏文还是摇了摇头:“开矿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活动,需要很多人去做。我们目前没有这样的条件——” 请人开矿和请人收割农田,那可不是一样的价格。 而且现在苏文的人口极为紧缺,他也没有多余的人口去正儿八经的开一个矿。 目前他的想法还是把上面浅层的铁矿先使用重摔法简单过滤一下,把上面的铁矿炼制了再说。 等后面人口多了,有余力了,再考虑开发下面的矿。 “船长,您现在晋级三级奇械师之后,就只新领悟了这么一个法术吗?”迈斯接着咨询道,“一般来说,奇械师的晋级都会领悟多个法术的。” 苏文则是皱了皱眉头,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说道: “我自己感觉好像确实不止一个法术,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和辛苦学习法术然后晋级的法师不同,奇械师是升级后自然而然领悟新的法术。 当然苏文的情况有些例外,当他成功解析出新装置的构造时,便能通过这个装置获得新法术。 只是之前的实验中,除了最初领悟的指向术和鉴定法术,他在制造其他发明时从未有过这种施法感应。 而这次不同。除了音波术,苏文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还掌握着另一个新法术。他闭目凝神,顺应本能地做出一个手势——刹那间,远处一个瓶子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飞向他掌中,被他稳稳抓回。 “这是法师之手吗?”迈斯惊奇的说道。 苏文看着手中的瓶子,摇了摇头。他也知道法师之手,那是一个零环戏法,可以短暂移动身旁5米的一个轻小东西。但这个法术的可移动的范围和力度都远远比法师之手要大。 “我感觉它应该是一环法术的范畴,我最多可以移动二十米,重量大概在20公斤的事物。” 说着,苏文用这个法术居然把一个箱子给举起来了——接着他继续说道:“不过这个威力应该是因为我穿着这衣服,增强了我的魔力。” 只可惜穿着这衣服,秘银会越来越热,无法长久穿戴。苏文最多只能穿着它施法大概三分钟,就必须要脱下。脱下后,无论是回声术还是控制型法师之手的效果都极大的削弱了。 苏文将他的两个新法术命名为‘回音术’和‘增强型法师之手’—— 他发现自己的法术越来越偏向于工业专精: 首先他可以感受到建筑或者一个构造体内哪里有薄弱点; 其次可以通过法师之手远距离操控、更改这些薄弱点; 甚至可以通过注法盔甲强化等能力将脆弱的材质加强; 他还可以通过鉴定法术来观测魔力的流动,并通过指向术确定精度。 整体而言,苏文已经变成了一个先天土木圣体。 基本可以说制造器械,搞土木工程方面,在同为三级奇械师的状态下,没有多少人可以媲美,另一种意义上的同阶无敌。 此时虽然夜已经渐深,但是苏文和迈斯本人却兴奋的根本睡不着。 苏文干脆拉着迈斯薇薇安一起,计划建造一些以后用得着的器物。有了法师之手plus之后,整个建造流程都会快了许多。 章七十一 先天土木圣体 “一二一,一二一,立正——稍息!” 第二天,沉睡中的半精灵卡伦,被水手们整齐划一的训练声给吵醒。 他从扎好的营地上走出来,发现种植园的空地上,几十名水手排着整齐队列,喊着“一二一”口号,不断绕着场地跑操,然后站成方块格子。 只见苏文吹着哨子,萨伊达喊着口号,两人在队伍最前面领跑。 列队之后,苏文又令萨伊达又把没做好操练、没符合要求的水手单独拎出来,让他们的那个组跟着一起加练。 卡伦没见过苏文这样训练人手,心里不免奇怪。 其实坦率讲,卡伦对苏文本人并无什么偏见,只是他可以从苏文身上感受到一种浓郁的违抗自然的‘味道’。 作为均衡教派的传承者,卡伦并不像极端的暗影德鲁伊那样,抗拒人类城镇、甚至想要毁灭人类,他坚信人类及其造物也是自然演化的一部分,对自然的过度破坏,会由自然带来相对应的灾厄。 整体而言,人类和自然在更高的层面,依然处于一种和谐状态,这种‘破坏’也是自然。 所以他对苏文的很多做法,不理解不认可,但可以尊重。 只是出于对大自然的热爱,昨天苏文榨取大蒜汁的场景,还是让卡伦晚上做了好久噩梦——卡伦自己也并不忌讳吃肉吃菜,这是自然演化的一部分。但为了吃去烹饪,和把大蒜用一排整齐的蒸馏装置,批量的高温榨取还是不一样的,后者让卡伦有些生理不适。 就好像有的人可以吃肉,但看到屠宰场杀猪宰羊,还是会生理不适一样。 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卡伦知道自己身为异族,不该对苏文的行为过多评价,他既然收了苏文的钱,按约定就该办事。 所以见苏文在忙,也不等他吩咐,卡伦就找来家族里跟他的、能说上话的青壮力,组织他们去收割木薯。 好在卡伦有公信力,之前留在种植园收割木薯的半精灵都听从调遣。 由于对环境熟悉,这些人没等苏文组织,就开始娴熟收割木薯。 过了一会儿,苏文走过来找到卡伦。 刚结束跑操的苏文浑身是汗,他见到卡伦已经将人组织起来了,便又惊又喜道:“想不到你已把人组织起来干活了。我还以为你们要等早饭后才来。” 卡伦憨憨笑道:“我们这行一般是太阳升起来,干不动活时才吃饭。” 苏文擦了一下身上的汗水,顺便问道:“你们预计多久把木薯全部收割完?” 卡伦琢磨了一下时间:“大概得十二天。这里一百多公顷木薯,以我们的人数来算,十二天绰绰有余。” 苏文又问:“你们能帮忙把木薯磨成粉吗?” “你要做木薯粉?” 苏文点点头道:“准确说是把木薯磨粉后酿酒。木薯自然发酵需要漫长时间,所以如果要榨取酒精,必须打成粉。” 卡伦又是皱了皱眉,似乎感觉有些不忍。最后他才琢磨着说:“没工具的话,只靠人力很难把木薯磨成粉。” 苏文笑道:“这自然不必担心,工具我来想办法。你们只要在木薯割完后做一下基本加工,去泥土、去皮。不用全部收割完就开始做,可以收割一部分就做一部分。” 身为先天土木圣体的苏文自然不惧怕区区工具的问题。 卡伦点头道:“这当然可以,只是全部收割完的时间可能要延后了。” 苏文点了点头,看着卡论他们收割下来的木薯,他心中也在计算这些木薯的收成。 木薯是原产自南美洲的一种作物,对土壤的耐受性极强。老管家的种植极有章法,每株行距大概是0.8至1x1米,一公顷大概九千到一万株木薯。 由于土地不够肥沃,一株木薯大概有鸡蛋到拳头大小,大概是一百克到三百克左右。那么一公顷的产出,往低了估计,大概是1到1.5吨左右。 所以一百六十公顷的种植园收获接近两百吨的木薯,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这是粗略的估算,实际肯定不是这个数值,只能说数量级应该是大差不差的。如果种植园只有这么百多号人,吃到下一次收获都不是问题,但苏文估计到时候流民起来后,恐怕数量得上万。 那个时候这点木薯,就真的只能填进去听个水花声了。 苏文观看了一下卡伦他们收割木薯的过程,也亲自上手尝试了一下,发现他们用的工具都是很原始的木制农具——如果有铁质农具的话,效率应该会飞速提升。但现在这个速度已经不能再强求更多了。 苏文对卡伦要求,在收割完头两天的木薯后,就空一段时间来给木薯蜕皮,准备磨制木薯粉。 这个要求卡伦自然是答应了。 苏文接着又和卡伦谈起了另一件事。 他说道:“我观察到昨天你看到我在榨取大蒜素的时候,表情非常不忍。我想明确地问一下你的感受—— “我听说有些德鲁伊或游侠的教育要求他们阻止人类残害自然。你是否也有这样的顾虑?” 卡伦没有想到苏文会问这么一个问题,他先是愣了下,然后才回答道: “我确实认为人类应该和自然和谐相处,在自然与灵性间寻找平衡。但人类和人类的造物本身也是自然的一部分。我既不会亲自参与破坏自然的行为,也不会阻止人类改造自然。相对而言,我是中立的。” 苏文思考了一下,觉得卡伦属于守序中立。他会遵守认可的秩序,对善恶判断持中立态度。 得知卡伦不会强烈反对自己改造自然,苏文松了口气。他就怕卡伦突然变成狂热的环保主义者,对着工厂大喊“高污染高排放需要减排!注意环保多种树!” 开矿炼铁可是高污染行业,他受不了这个。 不过苏文还是补充道:“如果将来我在这里开矿,可能会做出在你看来极度污染自然的事。但请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拯救更多人。你知道疫病即将爆发……” 卡伦摆摆手,没有让苏文继续说下去:“人类的行为由人类自己承担。我只是看客,不会阻止你改造自然。” 得到这个保证,苏文点了点头,暂时放下了心。 章七十二 炼铁用的木炭 海岸边,水手们正将小船推入渐涨的潮水中准备出海。 迈斯马特和鲍勃站在苏文面前,仔细聆听着他交付的采购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急需的物资,粮食被苏文排在了最优先级。 最后到登船前做告别时,一脸疲倦的迈斯难掩激动地握住了苏文的手: “船长大人,您教我的几何非常有效果,我记忆三环法术的效率显著提升了,距离完全容纳三环法术仅有一步之遥,我停滞多年后我终于有了突破瓶颈的希望! “请您期待我的成果——我必定带回粮食,而且我有预感,我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完成法师的突破!” 苏文笑着拍了拍他手臂:“好好加油,我静候佳音。” 然后他就站在岸边,看着迈斯等人登船,慢慢远去……一时甚至有些惆怅,现在他的身边更加缺人了。 不过这种惆怅并没有持续太久,按照昨天定好的计划,苏文接下来将要处理木材的事情——他昨天订的木材算算时间也快到了,他要提前做好交接的工作。 于是苏文离开了海岸,找到了还在后勤那里统计着贡献值、计算着物资的比尔。 “走吧,我们去把那些木材交接一下。到时候留一部分过来搭建房屋,还有一部分我们需要烧制木炭。第一次我跟你一起去交接,后面我准备找木材商老板订购更多的木材,如果顺利的话,接下来一个星期每天都会有木材送过来,就由你负责接收。” 比尔被这几段话给震惊的有些不知所措:“每天都有木材送过来?我们这里能够堆得下放得下吗?” 苏文叹了口气说道:“堆不下也得堆。毕竟后续炼铁需要大量的木材,如果不多买点的话,我怕到时候我们遭不住。” 木炭也可以炼铁,其实苏文前世,到17世纪工业革命的时候,欧洲炼铁还普遍使用的都是木炭。只是消耗是相当的大。 炼一吨铁就需要三到四吨的木炭,耗能极高。 如果苏文现在有煤炭的话,他现在倒是可以建一个焦炭炉,用焦炭的效果更好,但现在既然没有这个条件,苏文也就只能采取更浪费的方式了。 而现代炼铁不使用木炭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木炭容重小、抗压强度低。如果使用木炭,就只能使用小型高炉来炼铁——这个问题目前还可以忍受,但后期肯定还是需要想办法获取焦炭。 比尔和苏文指挥着水手们整理出了一大块空地,挖出了烧制木炭需要准备到的大量湿粘土、并准备好了侵泡过后的草皮之类的物品,那来自锯木镇的马车就一路载着诸多木材,晃悠晃悠的来到了苏文的种植园。 木材行那个看着颇为壮实的老板下了马车,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苏文船长,你订的木材到了!” 苏文等人连忙走过去,和木材行的人一起卸货。 同时,苏文对着那位木材行的老板商议道:“我还想再订购更多的木材,不知道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您这里是否可以每天都送来今天同样分量的木材过来。” 毕竟之前苏文还想着能否找到渠道购买煤炭,但和马斯洛交涉后,苏文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决定购买大量木材。 老板也是有些吃惊,他看着苏文说道:“你自己怎么需要那么多木头?像我这次运来的木头,你搭十座房子都够了!” 苏文自然不会说自己需要把那些木头烧了炼炭,然后再来炼铁。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随口胡吹道: “我们打算把这整个土地都重新堆土施肥,施过一次肥。把这些木材都烧过一次,然后用灰在这里把整个盐碱地都改良一遍。” 那老板迟疑的说道:“刀耕火种?那你们这个投入的成本可不小啊,光买木头的钱都够雇人挖三年排水渠了!你们买那么多木头烧了一次,可能种了一两次土地肥力就烧耗尽了。 “而且如果你想搞刀耕火种的话,为什么不去买一些容易烧的叶子草之类的,一定要买耐烧的硬木呢?” 苏文哈哈笑了,说道:“排水渠对盐碱地可没有收益,要让土地肥沃起来,肯定至少要多种出几批作物来松土。现在叶子和草烧的肥力不够,只有用木头才够劲儿。不投入大一点,后面怎么能够收回成本呢。” 那老板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支持你这么干,但你钱多你说了算。” 在卸货的时候,苏文也和那些搬运的工人们简单聊了聊。得知锯木镇外聚集的流民已经越来越多,昨天还有几百人,但今天可能已经是快上千了。 周围的村落开始大量地出现病痛以及逃荒的疫情,更远的地方,甚至有一个村子死了1/3的人的事情出现。听到这些故事的时候,那个搬运工人还心有余悸地说道: “听说老远就可以看到整个村子上面盘旋着的乌鸦,如同乌云一般,在嘎嘎叫丧,一整个村子里都是尸体,连收尸的人都没有了。” 苏文心中一紧:虽然知道自己的事业必须要加快,但这个地区的秩序崩塌时间可能会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早。 这个地区的土地都集中在少数人手中,绝大部分的人都是契约劳工。一旦生病,失去劳动力,瞬间整个家庭就会破产。 之前在圣水的覆盖下,类似的问题还可以掩盖。但圣水不够,疫病一起,各种问题马上就接踵而来。 在木材行老板他们离开后,苏文暂时按下了对于疫情的种种担忧,和比尔和众水手一道,把那些木材堆放在一起,并在上面铺上浸湿的草皮。然后在这些草皮的表面开了几个洞。 最后用挖出的湿粘土仔细地、厚厚地覆盖整个木材堆,用力拍打严实,确保没有大的缝隙,并在顶部中央位置预留了烟道,在靠近底部的位置预留了几个小进气孔,用可调节的泥块暂时堵住。 一切就绪后,苏文从预留的点火口塞入引火物点燃木材。 待火焰稳定燃烧起来并开始向堆内蔓延时,迅速用湿泥土封死点火口。此时,木材在密闭缺氧的环境下开始热解。通过观察烟囱排出烟雾的颜色和浓淡,小心调节底部进气孔的开口大小来控制窑内温度和氧气量。 如此大概2~3天之后,这里的木材就会变成木炭。 木炭的事情解决了,下一步就是炼钢用的高炉——而要设计高炉,第一个部件就是水车。苏文看着木材燃烧的烟由浓黑烟逐渐变淡,心中开始思量着下一步的工序。 章七十三 欠缺组织能力 正好此时薇薇安也找上了苏文。此时的她正拿着之前昨晚做实验时留下的笔记,皱着眉头,咬着笔杆问道:“船长大人,昨天你给我留下的那些工程图,我没有太理解。” 苏文接过了薇薇安递上来的工程图——薇薇安和迈斯这两个人可以说是整个团队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和苏文讨论一下化学和物理知识的人才。迈斯靠的是作为法师的积累,而薇薇安则是靠的天赋。 这个小姑娘真的可以用天资聪慧来形容。 此时难住她的实则是传动比问题,苏文设计的水车通过齿轮组驱动磨盘,需要精确计算主动轮与从动轮的齿数比。 若转速匹配不当,要么水流转动力矩不足无法推动磨盘,要么转速过高导致磨盘崩裂。 前世传动比公式在高中也可以考倒一大批人,薇薇安想不明白倒也正常。 “这里第一步可以先计算出水车的可用功率,功率守恒p=tw,转速w低,扭矩t必须足够大才能有功率p……” 之前的时代没有标准化齿轮,水车建造过程中,工匠全靠经验试错。苏文详细的把流程讲了一遍,见薇薇安还是一团浆糊的模样,便决定在制造水车实践的过程中,让她理解。 两人利用种植园内原有的木材和物资,以苏文新掌握的“增强型法师之手”用作起重机,配合薇薇安精准操控水晶的能力来制作各类零件,很快就搭建了起约一人半高的水车主体。 接着两人就着计算的出来的数据,对水车进行深加工和演算,在建造好水车主体后,苏文将水车安置在雨季冲刷形成的泥沟出水口。 湍急水流推动下,木质转轮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高速转动。苏文随后用石块和黏土在沟渠上游垒出简易堤坝蓄水,大幅提升水车转速。 他在水车旁用带凹槽的长木管组装出碾磨装置,然后就看见这些碾磨装置如同他计算的那样进行旋转,此时薇薇安的双眼闪闪发亮,简直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而苏文则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待卡伦带人剥净木薯后,可以直接用此设备将块茎碾成粉末。苏文还计划未来炼铁厂建成时,将这个水车改造成鼓风设备。 就在苏文手上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有一个水手喘息赶了过来着对苏文汇报道: “船长大人,流民营又有人开始发烧了起来,博凯三副请您赶快过去看一下。” 苏文之前才从木材厂的工人那里得知了疫情传播开来的消息,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跟着传令的水手向流民安置点走去。 到达现场后,苏文确认那几个流民中又有人开始不断发高烧,并且开始出现腹泻的情况,是很明显的细菌感染 苏文认为还是需要建立一个隔离区,将那些先发烧的人送到隔离区中去暂时安置,等救治好了再出来。 但那些发烧的人见苏文等人要将他们隔离,还以为要把他们灭口,一个个都哀声哭泣起来,甚至还有几个抗拒隔离。 苏文连忙解释是要进行治疗,只是作用寥寥,甚至还有病患家属想要冲进来把家人抱走,逼得博凯不得不让水手维持秩序,但此举反而激得整个营地显得更加混乱了起来。 这时,康德维牧师也闻讯找了过来。 见到牧师到来之后,所有人都暂时平息了骚动。 那康德维牧师也很严肃地跟众人科普了一些他从苏文这里学到的细菌知识,并且拿出显微镜给他们看。 不得不说,在流民面前,这牧师威信还是比苏文要高,虽然苏文还有“海神眷顾者”的名头在,但还是只有牧师能让众人不再焦虑,平和安定下来。 在顺利的将几个重病的人隔离之后,既然都已经过来了,苏文干脆就顺便询问博凯:“流民现在组织的如何了?” 闻言,博凯瞬间面露难色。 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站前两步,汇报道:“我们已经将流民的情况大概的统计好了,总数有一百二十五人,其中有43名青壮。” “但是您之前说要把他们组织起来……我觉得还是太难了。他们年轻人护着妇孺老人,根本不肯听从我们的安排,我们根本没办法像组织水手那样把他们组织起来,连基本的防疫卫生都推行不下去……” 这帮人是真的指挥不动,如果不是苏文之前专门吩咐过不能用粗暴的手段对待流民,博凯早就上棍子了。 苏文说道:“我们首先还是把他们都给拆散,分成男女营,小孩由母亲照顾。再把40多个男性青壮加入编制,单独组一支队伍,这样方便组织一些。” 萨伊达皱起了眉头说道:“船长,您这样的安排就需要他们配合,可他们现在就不配合。” 苏文知道,这些流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肯定是心有不安。他们可能还想着病好了就回村子里去,过来也是为了求圣水的。 而博凯则是把他们当成卖命到船上博富贵的水手来对待了,这样直接指挥肯定指挥不动。如果博凯是要求他们劳动换粮食,说不定现在已经把整个队伍搭建起来了。 总的来说,博凯的整个思路都不对,不过现在也不是批评教育他的时候,现在还是要先把人整合起来。正好此时几个老人走上来,感谢苏文和康德维的援手,于是苏文干脆就借这个机会对老人说明了自己想要让男女分开,并将青壮动员起来的想法。 此时,那个之前对他们千恩万谢的几个老年人抬起头来,一脸不解。其中一个老年人疑惑地说道: “不知船长大人您这是何意?之前那位大人也希望年轻人单独出来——他们可不是当海员的料啊,我实在是怕他们上了您的船,反而误了您的事。” 这博凯连要他们做什么都没有交代清楚?只是要他们把年轻人叫出来训练?苏文感觉到了离谱,他知道博凯可能欠缺组织能力,想不到居然缺的这么厉害。 章七十四 将青年招募组织起来 苏文知道不能继续让博凯来负责组织这些流民的工作了。他之前在岛上的时候看博凯在那些水手中还是挺有威信的。现在想来也是博凯本人比较能打,所以那些水手们愿意听博凯的话。 但是如果让博凯去训练一群陌生的新兵蛋子们的话,他本人就并没有这么高的组织能力,让他去安排新人,是安排错了岗位。 于是苏文就对着那位老人说道: “我并不是想让他们上船,而是想把他们组织起来应对危险。您知道的,随着瘟疫的事情,我怕到时候会有更多像您这样的流民出现,到时候整个种植园可能都会受到冲击。 “我想先把一部分流民组织起来,到时候好保护大家家庭的安全,并帮助更多的人。正好我这里也有很多活,也好把大家组织起来做些工,我也给点工钱。” 老年人似乎听明白了苏文的意思,他也叹了口气说道: “这些年确实都不好过,大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加上这又生着病。我那儿子就是没能救过来……唉,所以我才只能带着孙子,一路颠簸地过来想要取一个生路。还是船长大人心善,把我们都收留下来了。有事做好啊,有事做好……” 苏文见把老年人的工作做通了,他接着又在流民中找了一圈,寻来了一个看着挺有威信的中年人,以及几个看着踏实肯干、在一开始帮着救护那些生病患者的年轻人。 他认认真真地和他们说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除非海神大人怜悯,立刻大量回应信徒们的弥撒祈祷,赐予他们圣水。否则我觉得领地之间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生病,我们必须要提前应对好这样的冲击。 “海神教导我们要勇敢地面对困难,而我的想法也是要帮助更多的人。所以我想让大家年轻人先暂时组织起来一个巡逻队,做一下训练,干一些活——这个我会发工资。我不需要你们上船,只是想着到时候如果有更多的流民过来的话,我们好提供一下基本的秩序。” 苏文的话很快得到那位中年人的支持,他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 “确实,蒙特利家族是不会管我们这些小民的死活的。他们只会把我们丢到城外,让我们自生自灭。到时候那些如果更多的人被他们堵在城外的话,他们会向周边的种植园冲击。如果我们不能维持好秩序的话,恐怕真的会很危险。” 苏文没想到这中年人还能有这样的见识,他不由地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位中年人。 而后者则是憨憨一笑,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叫路德维斯。之前是一名旅行商人,但现在已经不干了。” 既然对方是走南闯北见识颇多的旅行商人,缺人的苏文立刻邀请对方加入自己的队伍,而路德维斯自然应允。 然后苏文又把众多流民都聚集了起来,将自己的计划向所有人详细说了一遍。 由于之前已经和整个营地里有影响力的几个人谈妥了,所以这一次苏文计划将众人分开管理,并且将青年招募组织起来的计划顺利得到了通过。至少大家并没有提出明面上的反对。 接着苏文又提出了以工代赈的计划。也就是规定了每个人每天至少能够获得一定量的木薯粮食。而如果想获得更多的粮食,则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女人可以做一些针线活,缝制衣服,或者是给木薯除皮去泥的简单手工艺。男性则是在训练中表现优异,或者在休息时愿意去干苦力做一些体力活,那么都可以获得贡献点。这个贡献点可以额外兑换其他的物资,比如食物、肉类,甚至酒类。 这样的方法一经公布,也得到流民们的认可。 将流民暂时组织起来之后,苏文对博凯说道:“你还是先负责配合半精灵他们的种植工作吧,这些流民的组织工作暂时就不需要你来了。” 博凯则是颇为惭愧地低着头说道:“抱歉,船长,我没有好好地完成你的任务。” 苏文倒也没说什么,其实有些人某方面特别出众,在某个团队里大家都服气他,所以看起来能指挥的得心应手,好像很有组织能力,但那是人家服气这个人的技术。 真的要这个人去组织一些完全都不认识的人,他可能就完全找不到方法,做的事情也是到处出篓子,这是能力问题,也不好太过苛责。所以他只是宽慰地拍了拍博凯的肩膀说道: “倒也不必如此紧张。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是我之前考虑不周,把你安排错了位置。后面你还是主要去配合、监督半精灵他们的工作吧。 “如果说半精灵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你也可以直接来找我反映。组织人做事还是需要历练的,等着以后再给你机会锻炼一下,现在恐怕不是一个好时机了。” 博凯也是叹息一声说道:“是,我会尽力做好我能做的事情。” 他也知道自己在船长面前丢了很大的分,心中颇为沮丧和懊恼。 将流民组织好了之后,接下来的情况就算是正式完全踏上了正轨。苏文找来萨伊达开始对这些流民进行一些基本的民兵训练,比如站队、转向——其实坦率讲,这些流民们的水平远不如水手。 毕竟水手还有基本的纪律性和组织性,而苏文光是教这些流民分清楚左右,就费了好大的功夫。 最后苏文拉来了一些已经训练好的水手作为教官,一人负责一队,将整个流民分成了4个班,每个班10余人。并且在民兵中选出一位副班长,并规定了每天的训练额度。 达不到标准要严惩,但如果达到标准的话,这些流民中表现出色的甚至可以获得酒水。 在提出了明确的惩罚与奖励的规章之后,并开始执行之后,整个训练也就顺利的稳固了下来,这天的训练结束的时候,总算是顺利完成左右手的训练工作。 章七十五 天生就可以沟通动植物 第二天的时候,卡伦又是在噩梦中苏醒了过来。 苏文之前一天一直在烧制木炭,并且要将木薯剥皮磨粉——而且是批量的工业化的剥皮磨粉。 这坦率说让卡伦感觉自己很不舒服,他甚至考虑是否要向苏文提交辞呈,赶快回到他那个风景秀丽、充斥着美好的自然风光的家乡去算了。 只是他身边那些需要照顾的半精灵们,让他又犹豫了下来。他也可以感觉到这块土地的秩序正处于动荡不安的前夕。 如果这个半精灵队伍没有了像他这样的职业者的话,他担心会出什么乱子。 而此时操场上又响起了嘹亮的“一二一”的跑操的声音,并且还有那些水手教官们绝望的叫骂声: “你怎么走路同手同脚啊?” “左!左!我说的是向左转!我昨天不是才教了嘛?你出列!再给我举左手十下!” 类似这样的叫声此起彼伏。 卡伦知道这是他们那位船长大人又在训练士兵了。卡伦也见识过封建领主训练士兵,只是对他们来说就是把民兵叫在一起,让他们拿起长矛站成一团,如果没站稳或者是有什么岔子,上去就是一鞭子。 像苏文这样,虽然也有体罚,但整体而言是以讲道理为主,要求属下完全理解上面的命令,并且在理解的前提下进行执行的这么一种组织模式。卡伦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之前也只是在骑士扈从训练的地方见到过这样的训练方法。至于是否有成效,卡伦也不多言。他还是觉得自己更多的是一个观察者的角色。 当然这观察者对于他来说是越当越累。 “真是想念故乡那个风景宜人、鸟语花香的港湾呢……”卡伦低叹道。 而就在卡伦起来准备开始干今天的活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自己手下那个相熟的老乡跑过来惊呼道:“巡林者!我们有人发烧了!” 巡林者正是卡伦在众半精灵中的尊称。 卡伦心中一紧,连忙让那个人带他过去。却见这次足有二十多个人正发着烧,咳嗽着,有几个甚至在拉肚子快拉脱水了。 他一下被搞得有些心神不宁,连忙对着其中一个施展神术。可是卡伦他毕竟是游侠而非德鲁伊,他的神术治疗威力极弱,只能帮三四个人治病。 这一下十几个人实在是让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而博凯闻讯来了之后,看到这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让这几个人按照条例隔离起来。 卡伦一听要把自己的人隔离起来,眉头皱起。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地方的条例就是如果一旦有人发烧发热就要隔离,所以他也没有直接拒绝博凯的建议,而是耐着性子跟博凯交涉道: “我们这些半精灵的家庭观念很重。按照我们半精灵的习俗,出门在外,除非必要的情况,否则都是要跟家人在一起的。如果你把他们分开来的话,与习俗不符,我怕到时候会引起很大的反弹。” 博凯之前也被那些流民隔离产生的矛盾搞得有心理阴影,他也并不是很想强推这件事情。在听到卡伦这样说之后,他反而陷入了犹豫,说道: “但这样的话,就没有办法阻止虫子传播病菌...” 卡伦有些疑惑的问道:“虫子?什么虫子?” 博凯则是说道:“需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每个人身上都有很多小虫子,这种小虫子是传播疾病的罪魁祸首。” 卡伦有些疑惑,但他还是说道: “我是游侠,我天生的就可以跟所有的动植物进行沟通。如果确实有什么虫子传播的疾病的话,我相信我能够与之沟通接触他们。 “而我并没有敢在这些病人身上感受到有虫子传播的痕迹,这次疾病可能跟你说的有所不同。但不管怎样,我的建议是,请船长大人调配一些圣水过来。我毕竟也是游侠,也可以帮忙治疗一些。如果那位牧师肯配合,这里的病我还是能够处理的。” 博凯点了点头,然后他就想着去找苏文汇报此事。 可是此时苏文却正在和薇薇安、比尔等人商讨该如何建造炼铁厂。因为在训练流民的时候,苏文发现这些流民中居然有一些干过泥瓦匠、土木匠甚至铁匠的人才在! 毕竟这些流民们之前都是做契约工的。 许多没有土地的人,因为种田卷不过那些半精灵,就跑去附近的锯木镇去当服务人员——如酒馆,餐厅等,或者干脆去帮马行、伐木场,去做些打杂的工作——毕竟他们没有像半精灵那样对于植物的天生青睐和在种植以及收割方面的出众天赋。 只有身强力壮可以干重苦力的或是能力出众的,才会被吸纳进种植园、伐木场伐木做些搬运、伐木、管理的活。 由于广泛从事服务业,所以流民中不少人都有一技之长的,许多人都当过工匠。 最后一统计,流民中足有十八人当过木匠和泥瓦匠,甚至还有两个人当过铁匠。 这让苏文非常兴奋,赶忙将他们全部都聚集了起来,并且开始向他们请教,了解他们是如何搭建房屋、如何烧铁的。 于是当博凯去找苏文的时候,就发现苏文跟一群人在那里讨论,根本没有时间来理会他。 于是博凯叹了口气,想到半精灵他们此时病患甚多,他干脆就没有再等,而是直接去找了康德维要了一些圣水,就和卡伦汇合了。 有了圣水之后,卡伦在康德维的配合下,将部分圣水稀释,并且辅以神术进行治疗,终于将这些患病的人的病症给暂时压了下来。 可是到了下午耕地的时候,又有更多的人发烧拉了肚子,情况开始变得更为恶劣了起来。 而这时候苏文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于是他也暂时停止了和那些工匠们的商讨,跑过来找到了博凯,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可当他知道博凯居然自作主张,没有把患病的人单独隔离,而且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也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而是自行去解决后,苏文瞬间感觉自己整个头都大了。 章七十六 当游侠沉迷细菌病理学 在职场上他也见识过这样的愣头青——有些初入职场的萌新会有一个毛病,就是遇到事情不喜欢请示也没有报告。 他寻思怎么怎么样,就直接去做了。苏文前世公司的时候就有一个新人,遇到了一个网络问题,寻思着自己可以解决,于是干脆就把用户ip给改成了静态地址,导致整个网站都出大问题。 关键是那个新人改完了也没汇报,导致运维花了几个小时才排查到故障,把网站恢复,那一次给他们公司极大的损失。 所以在苏文前世的时候,很多公司的中层管理在带新人的时候,都会顺口提一句“有什么困难你都说”,实在是被坑怕了。 苏文也没想到自己穿过来之后,之前一直看着很靠谱的博凯,居然也会犯这种萌新才能犯的问题。 他只能感叹确实是做事才能够历练人,这在没有历练之前,谁知道博凯会捅出这样的篓子。 苏文此时已经是气急反笑,他认真的对博凯说道:“我有没有跟你明确过,生病的人就要把他们隔离起来?你是因为怕麻烦,怕他们闹起来了没法处理,才会不把他们隔离起来吗?” 博凯沉默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的,船长。我怕他们到时候又闹起来没法收场。”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苏文声音抬高了八度,“我有没有明确和你说过有问题要来和我说?” 博凯这么个壮汉此时被骂的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看您被很多人围着,在讨论很重要的事,觉得你没时间理会我……” 苏文气得牙痒痒:“我处理的事情重不重要、我有没有时间,这些问题你问过我吗?如果我说我当时确实没法处理你的事情,我会让你先等我一会儿! “但是你见我被很多人围着,你连问都不问我,就自行去把这件事情处理了。我有教你这样做事吗?” 博凯被问得哑口无言。 苏文黑着脸说:“做不到是能力问题,你之前没有组织好流民,是我没有事先做好安排。这件事不能怪你,所以我对你没有责罚。但在有明确安排的情况下,你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就是你的失职。你这次要被处罚十鞭,你认不认可?” 博凯很是无奈——平时都是他来负责处罚,他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有被处罚的一天。不过他也觉得是自己理亏,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难收场,于是他很干脆的说道,“我认可这个处罚,船长。” “那现在就去找萨伊达领十鞭!”苏文一指,博凯立刻跑步前往萨伊达处。 这些人用着就是没有迈斯马特他们舒心——如果还是按一开始的安排,让马特和比尔来负责此事,怎么也不会闹出这么低级的错误。 可惜现在他们都有别的任务要做……苏文心中开始感叹人才的紧缺。 接着苏文转过来找到了卡伦,他单刀直入的说道:“那些生病的人必须隔离起来,不然会有更多的人生病的!” 卡伦又把自己那些半精灵的习俗给苏文解释了一次。 苏文摇摇头说道:“和什么习俗之类的没有关系!疾病的传播就是依靠细菌,而如果人没有隔离的话,细菌就会在相互之间传染疾病。” 卡伦皱着眉头说道:“我之前也听过您的那个手下说虫子传染病菌。但是我可以跟生物进行沟通,我并没有感觉到我们的病是因虫子而进行传播的。” 其实卡伦也知道那些蚊虫或者类似的昆虫会传播疾病。但是他毕竟是游侠,也会驱散这些蚊虫。他的感知而言,他们生活的环境中是没有可以传播病菌的虫子的。 苏文叹了口气,无奈的找了个显微镜拿过来,对着卡伦说道:“我要请你来看一下这个。” 卡伦看着这个充斥着人工锻造手艺的道具,显得颇为不适,他其实对于所有不自然的物品都有一种天然的排斥。 苏文则是对着卡伦问了一个问题:“你刷牙吗?” 卡伦点了点头:“我每天都会用清水洗漱牙齿。” 苏文又问道:“那你多久洗一次澡?” 卡伦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大概半个月一次。” “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苏文追问道。 卡伦被这么问隐私的问题,感到有些脸红,他反问道:“这和您问的虫子有什么关系吗?” 苏文说道:“如果你上一次洗澡是在很久之前,那么你身上就会有很多污垢、细菌。不信可以来看一下。” 然后苏文让卡伦提供了自己的一些身上的污垢,放在了显微镜上调整了一下,然后请卡伦过来看。 当卡伦把眼睛凑到显微镜上时,看到显微镜放大后上面爬着的那些细小的生物,瞬间一惊。他的表情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获得了颠覆。 苏文问道:“这种细菌你能够与之沟通吗?” 卡伦摇了摇头说道:“我甚至倾听不到他们的心声。好像他们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于渺小,我感应不到。” 苏文估计这是因为这些细菌的构成组成条件太过于简陋的缘故——哪怕是昆虫其实也是由众多细胞构成的复杂生命体,而细菌相对来说还是太过于简单了。 苏文虽然对这种能够与动植物进行沟通的能力颇为好奇,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机。 他继续说道:“就是这种你感应不到的微小生物在传播病毒,我想将众人隔离的原因,就是为了避免大家通过接触,让这种微小生物把大家都传染了。只要病症稍退,我们就可以让大家获得团聚。” 卡伦此时才明白了许多。 但他接着又看上了这个显微镜,忽然觉得他之前对于自然的理解还很片面! 游侠的晋升,便是随着对自然之道的领悟越深,实力越强。当他了解到有更微小的生物存在时,他感觉自己的自然之道又有了精进的意思。 他不由得看着那个显微镜,心中产生了一种想法:如果说我能够感知到、看到更多深化的自然知识,我是否能够在游侠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于是卡伦之后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始向苏文请教起了细菌和疾病是如何传播之类的,更深层次的话题。 章七十七 这些矿完全不能拿来炼铁 苏文也没有想到卡伦居然对细菌病理学有这么大的好奇心。 但既然卡伦在问,他也就稍微抽了点时间,准备和卡伦简单地介绍一下。 而随着卡伦问的深入,他们很快就讨论到了呼吸系统、循环系统、血液的组成等课题。 而当卡伦听到人的血液里有血小板、免疫系统、淋巴等更深入的东西时,简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就在这里听苏文传道授业解惑,只差就要磕头拜师了。 苏文见卡伦从一个环保主义者,逐渐有向临床大夫转换的趋势,心中也是惊叹,不知自己是不小心触碰到了卡伦的哪个开关? 不过既然对方好学,苏文也就花了点时间和对方做了个大概的科普,然后定下了下一次上课的时间,就回去跟那些工匠们继续讨论炼铁了。 这个时代的炼铁,其实主要还是使用木炭。 没有使用高炉的情况下,木炭在空气中燃烧大概能达到800到1000度,而含碳量的生铁的熔点大约在1200度(纯铁熔点1538度,碳溶解在铁中形成共晶混合物会降低熔点)。 所以当工匠们用木炭烧铁时,由于温度不够,生铁没有融化,反应不够充分,得到的铁叫海绵铁。这种铁含有大量矿渣,质地极为脆软,需要反复锻打挤出杂质才能提高密度。 只有在法师或魔法道具参与的情况下,才能弄出让生铁融化的1200度以上高温。 而高炉烧铁和简单的用木炭加热不同:木炭不完全燃烧会产生一氧化碳,这时候使用鼓风机吹入热风,就可以使得一氧化碳参与反应。 将整个高炉的温度维持到1200-1400度,这个温度可以将铁矿中的铁分离出来变成固态铁,然后和碳融合吸热,熔点降低变成生铁,然后融化成铁水。 因此在高炉内使用木炭加铁进行炼铁是完全可行的。 这个时代的技术比苏文前世落后太多——苏文记得他前世在汉代就有成熟的木炭炼铁高炉工艺,西方也在15-16世纪完整掌握该工艺。 但这个时代却更显原始,在和周围的工匠交谈中,苏文得知本地炼铁仍依赖反复锻打海绵铁,甚至连西方中世纪时期的炼铁技术都未达到。 在确认了炼铁的流程后,苏文就开始和薇薇安、比尔一起讨论建造小型高炉。 他决定造个基础的分层竖炉:炉子竖起来后,矿石和木炭一层层码上去;炉背开通风口,接上新建水车带动的鼓风机。 这个小型高炉高度大概在两米左右,炉体最宽处由颅顶收束渐变,炉壁厚度在零点三到一点五米左右。 这方面苏文请教了那些泥瓦匠,确认了粘土砂石最合适的混合比例。然后用粘土和砂石作为骨料,按合适的比例混合成泥料来砌筑炉体——最后为了让材料更耐火,还使用了注法进行加固。 然后苏文又分别设计好了鼓风口、排渣口以及取铁口。在完成了高炉的设计后,苏文还设计了一个小型地窖,用于制造炼铁所需的生石灰溶剂。 在苏文晋级三级奇械师之后,并且拥有了增强型法师之手后,他对于整个高炉的建造可以说是得心应手了。把基础的物料准备好后,甚至只需要他可以一个人就把整个炉体堆砌起来。 如果不是他穿着灌注了秘银的施法服,最多工作三分钟左右就要让施法服冷却,可能不到一个小时,苏文就能独自一人把整个高炉给建完。 不过有了水手以及过来帮工的民兵的帮助,苏文他们最终还是只花了三个小时,在天黑前就将整个小型高炉给建造了出来。 天黑了后众人就去休息了,只留下少部分人看守烧制生石灰的石灰窑。 而这一晚苏文也去照顾了一下那些半精灵中的病人,并给他们喂了一些大蒜素。 在见到大蒜素的时候,卡伦一开始还是有一些不适,看着有些抵触。但是当苏文开始讲解这大蒜素是怎样消灭细菌的时候,卡伦就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随着苏文的讲解,卡伦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甚至亲自参与到了大蒜素的调配当中。 那感觉就好像之前一个看着说兔兔好可爱,但吃了兔子肉之后不由连声感叹真香的人一样,眼睛里面都透露出了对于大自然规律的深切好奇。 看着对方这个孜孜不倦的研究细胞的样子,坦率地说,苏文开始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走火入魔。 “真是太奇妙了,船长大人!” 只见卡伦从显微镜前抬起头后,对着苏文说道: “大自然真是太奇妙了,我以前的傲慢与偏见蒙蔽了我,让我无法窥探这大自然真实面目……大自然其实不声不响地隐藏着诸多我之前从未察觉到的一面。 “将大蒜榨取后,可以获得杀灭细菌的大蒜素……这种在毁灭之中夹杂着新生,在破坏之中诞生新的秩序的感觉……啊啊,原来这才是大自然真正的样子。 “我现在感觉我的自然之道又有了一个新的进步。我觉得我已经突破原来的桎梏,到达一个全新的境界!请教给我更多,苏文阁下,我想要学习更多关于大自然的奥秘!” 苏文看着对方逐渐变得有些癫狂的样子,心中不免诧异。只是简单的教学一下,怎么就把对方整的好像理智丧失了一样? 但更让苏文感到惊讶的是,卡伦居然在这样的一番感叹后,气息大涨,魔力更加凝结,竟然真的突破到了4级! 见知识真的可以让对方变得更强,苏文也赶忙开始教对方一些更深入的基础生物知识,比如细胞的构成等。 不过由于显微镜的精度实在是有限,观测细胞细节还是比较困难。苏文计划等以后能够炼制更纯净的玻璃之后,再制作精度更高的显微镜,进行更细致的教学。 不过就算是已有的知识,也让卡伦直呼过瘾。看他那架势,似乎是想要把周围所有的灰尘、水源、酒,甚至把自己的血放出来放到显微镜下去观察,整一个科学狂人的姿态。 和之前那个看见大蒜被榨取都有些不忍的环保主义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三天的时候,那些第一次运来的木材已经在比尔的监督下,大致烧制成了木炭。苏文将这些木炭整个处理好,然后又叫上了一部分半精灵以及结束训练的民兵前去采集一些矿石过来。 而苏文在初步采集矿石时,之前和苏文讨论的,名为奥德玛的铁匠走了过来,看着他们采集的那些铁矿皱着眉说道:“船长大人,这些矿石完全不能拿来炼铁。” 章七十八 开炉! 奥德玛又矮又壮,站远了看就像个铁墩子。 要不是他脸上缺了矮人特有的大胡子,苏文几乎要以为他就是矮人族。 奥德玛自称十几岁就在铁匠铺抡锤,如今四十岁,打铁的年头少说也有二十五六年。他捏着几块矿石反复掂量,眉头拧成了疙瘩: “船长大人,我也是看您真心想要炼铁,所以才真的和您说一些我的经验之谈——这些铁矿杂质太多! “就算您硬要开炉,也得烧上老半天才勉强化开。化了也没用,打出来的铁脆得像薄饼,一碰就碎!这东西根本没法使!” 说着他把矿石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只有我们岛东头那种矿才值得费工夫。您这些我坦率讲,跟路边的废石头没两样。我劝您省省力气,安心种地才是正经。” 苏文知道奥德玛是出于心善才会提醒他这些问题。而且他说的也确实是作为奥德玛自己本人的切身体验,属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正经经验教训。 所以苏文首先很正经地对奥德玛说道:“感谢老先生您给我提的建议,我也相信您说的确实是真知灼见。这些铁矿石的含铁量确实极低。”苏文粗略估计只有45%左右,老先生说的倒也没错。 见苏文认同了自己的观点,奥德玛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下。 但却听苏文继续说道:“在普通环境下,这些铁矿中的杂质确实极难产生反应。但我们的炼铁将会使用这座高炉,它的整个温度可以维持在1200度以上,足以把这个铁矿里的杂质给分离掉。” 苏文介绍了他整个高炉烧铁的流程:在高温下,杂质分离之后密度比铁水小,就会从排渣口排出,而剩余的铁则留在高炉中和高炉中的碳进行反应,最终吸热成生铁化为铁水,从出铁口流出。 到时候可以在出铁口对出来的铁进行加工,制成各种农具或是武器。 奥德玛听着苏文的讲解,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在这个时代炼铁,主要是在炼铁炉里将木炭温度烧起来后,把优质铁矿扔进去,等着铁矿慢慢化为铁水流出来。冷却后的铁疙瘩,需要重新烧至通红,再一遍遍铺炭锻打,经过数百次锻打才能最终锻造成需要的物件。 而苏文这种方式,则是直接使用高炉将铁矿烧制成铁水。 这种手段,奥德玛从未见识过,听苏文的讲解,感觉似乎可行。但要让他直接就相信这种手段能把这含杂质如此高的铁矿石直接炼成生铁,他又有些不敢置信。 对这世界的人来说,只有露天的高纯度富矿才有开采价值。像眼前这类杂质多的贫矿,炼出的铁脆硬难用,一直被当成废物。 见对方想信又不敢信的样子,苏文干脆说道:“那您不如就再等一会儿,我们今天正好要开第一个炉试验一下这个方法是否可行。” 为了确保首次开炉绝对成功,苏文还使用回音术来来回回仔细检查了搭建好的高炉内壁,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才带着青壮们去露天矿区筛矿。 另一边,经过严格筛选、吃饱喝足的青壮们,这两天一直在接受队列操练。训练这块苏文也有亲自盯着,现在临时拉来的青壮们总算有了点团队样儿,能走齐步子听口令了。 苏文把那批操练过的青壮派去露天矿区筛矿,按他的要求把疑似铁矿的石头单独捡出来装筐。这儿的露天矿层开采不费事,连工具都很少用上。 苏文甚至利用水车流搞起水力过筛,利用水车把矿石抛出去,靠落点远近区分铁矿和砂土,轻轻松松就淘出不少铁矿石。 毕竟现在第一批木薯已经处理完毕,水车已经空闲了下来。 之前半精灵们就已经完成剥皮,并把处理好的木薯块堆进水车驱动的石碾下捣碎。目前这部分木薯就已经开始在薇薇安搭建的恒温设备里浸泡蒸煮,开始去除其中会影响酿酒的毒素。 最后苏文等人使用筛网,按颗粒大小,将获取的铁矿分门别类装筐。 经过这么一折腾,第一批可用的矿石总算到手了。 苏文按计算好的比例铺好木炭层、矿石层,再撒上建造时调配的生石灰,降低杂质熔点。 最后他指挥众人点火,将水车接上鼓风轮轴,转动的扇叶将气流猛灌进炉膛。火焰轰地窜起,越烧越旺。 奥德玛瞅着那越烧越红的炉子,忍不住嘀咕:“难道真能行?” 一直帮苏文监工的水手瞪他一眼:“我还没见过船长不懂的事!他说行,准行!” 矮壮铁匠抱起胳膊,紧盯着跳跃的火苗,再没吭声。 苏文没有理会身后众人的争论。他此时全神贯注都在那个高炉上。他穿着施法袍,隔一会儿就使用回音术探测,利用自己的魔力感应,探测高炉里铁矿的熔化情况。 那些经验老道的铁匠,确实可以通过肉眼观测铁水状态,判断是否可以开炉。但苏文没有这种能力,他却能使用魔法“作弊”,直接观测矿石的变化。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杂质正逐渐从铁矿上脱落,露出里面的铁元素。这些原始铁在周围碳的包裹下,慢慢变得通红,开始融化,最终如同铁水一般往下流淌。 就在苏文观测到关键熔融点时,他大喝道:“开炉!” 随着他的命令,周围负责帮工的水手和民兵立刻行动。炉口开启,滚烫、浓郁的铁水奔涌而出,流进事先准备好的模具中快速冷却。 当铁水完全冷却,近乎成型的铁块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观察着这些铁块的质地,包括奥德玛在内的一些铁匠们都惊讶得不敢置信。几乎不敢相信这居然是在没有使用极为昂贵复杂的精密仪器,或者高级魔法辅助的情况下生产出来的产品。 苏文心想这些铁块,在他前世的评判标准里大概只算次等的废铁,回收都会被压很低的价格。但在这个时代,它们却是毋庸置疑的好铁! 章七十九 新神术‘净化粮食\’ 开炉烧铁居然真的成功了! 奥德玛等人只感觉自己的三观遭受了巨大冲击,但过了好半晌,看着那些铁块,奥德玛忽然哈哈笑出了声: “哈哈哈,船长大人,我真的服了你了!以后你说怎么烧铁,我就怎么烧!” 见对方一脸服气的态度,苏文也满意的点了点头,知道首炉实验成功很是提振了大家的士气。 不过,由于这个高炉也是临时搭建的,它的炉身其实耐热性有限,经过这一次烧制之后,炉身就已经被烧坏,必须更换。 前期还可以烧一炉就换一个炉,但如果想大批量炼铁,就必须找到更合适的隔热材料才可以。 当然这是后面的事情,苏文在和两位铁匠商讨完后,决定第一批炼出来的铁,优先考虑打造一些简单铁具,比如各种农具、枪头以及一整块的铁盾。 这铁匠之前也打造过类似器具,表示自己可以做到。 苏文想了想,问了下那位经验更丰富的奥德玛铁匠:“你除了打造铁具外,还会铸炮吗?” 奥德玛铁匠眉头一皱,重复了下苏文的问题:“铸炮?” 苏文点头道:“就是船上使用的,类似加农炮那样的大炮,您会铸造吗?” 奥德玛摇了摇头说:“那只有工匠与锻造之神的牧师们才知道制造工艺。没有工匠之神的护佑,普通人造的大炮在开火时都会爆炸。” 苏文细问之下了解到,工匠与锻造之神垄断了这个时代许多高科技,关键技术都掌握在工匠之神的牧师们手中。 包括苏文之前使用的火炮、火枪以及火药等,主要都是工匠神殿中流出的。 而且量还不小,基本挤死了那些想要研究类似技术的小作坊——至于奥德玛口中的‘没有保佑都会爆炸’,苏文估计这应该还是材料不过关的原因。 见一时搞不到会铸造炮的人,苏文想着只能硬着头皮自己试验一下,造个大炮管道出来。 但如果无法解决密封性问题,或者大炮管壁不够均匀,恐怕就会炸膛。 思来想去,苏文觉得还是先把炮身造得厚实一点,就算浪费资源也在所不惜,先造几批实验品试试看。 不过这些都是炼多几批铁,在他手下整个武器都列装之后的事了。 就在苏文思考时,奥德玛忽然说道: “不过我十几岁时,曾跟着师傅随工匠与锻造之神的牧师们造过几次炮。 “那时女王陛下刚登基,国内还在打继承人战争,我们被调去协助。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现在记不得许多细节了。如果你能找到我师傅,他可能记得更清楚。” 苏文看着又矮又壮的奥德玛,心里琢磨:你师傅今年怕不是六十多了,还打得动铁? 奥德玛似乎看出了苏文的疑虑,嘿嘿一笑说:“我师傅可是纯正的矮人,寿命比我们长得多,现在正值壮年。” 苏文连忙问:“您师傅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一定去把他请来。”奥德玛摇摇头:“我有好些年没看到师傅了。他可能跑到王国中心的圣凯罗城去了吧!” 听闻对方在遥远的够不着的地方,苏文暂时也绝了这心思。不过首次炼铁成功的震撼,依然让苏文感到兴奋,有铁和没铁,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产形式。 炼铁成功后的下一个需要解决的,就是生产酒精。不过苏文还是等了大概四天时间,才正式开始生产酒精。 这几天苏文除了继续训练民兵,主要还是在恒温箱中催熟了更多麦芽,收获了一批麦芽酶。同时也在等浸洗木薯清洗毒素,好方便木薯发酵糖化。 在将木薯磨成粉,并经过浸泡、蒸煮等流程后,苏文开始把木薯粉分放到不同温度的恒温设备中,先经过85度杀菌,然后凉至60°放入麦芽酶糖化。 最后冷却至25到30度,才好放入带有排气孔的密封恒温发酵箱,等待完成糖化的木薯自然发酵。 等待发酵完成后,就可以使用蒸馏的方式加速酒精生产。 在这个过程中,卡伦看着苏文糖化木薯,心中感慨万千。 这段时间他感觉到自然对他有了不同的回应。这回应不同于之前奉行均衡之道时那种让他心情宁静、祥和、充满安宁的感觉,而是一种卡伦难以形容的、有些狂暴、激昂和澎湃的回应。 大自然向他展露了完全不同的另一面——但无论如何,这种回应确实提升了卡伦的神术力量。 卡伦也明白,自己已经偏离了均衡之道,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在怎样一条自然之路上。 但既然自然依然在给予他回应,而且他对自然的认知不再像以前那样浮于表面,那么他也决心拥抱这个新的自然道路。 确定自己改变了自然之道后,卡伦决定勇敢面对之前感到不适应的东西。于是他上前几步找到苏文,对苏文说道:“船长大人,我有办法可以加快这些木薯的发酵和糖化过程。” 苏文当时正在抽样查看木薯粉的糖化状态,听到这句话后,他看着卡伦的眼神,差点没把“你没事吧”直接问出口。 卡伦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 “我可以感觉到我的自然之道发生了变迁。既然新的自然之道要求我去认知这些新的自然规律,那么我觉得我就需要深入地去实践。” 苏文听了卡伦的自述后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那么,你打算怎样来加速这些木薯粉的发酵呢?” 卡伦说道:“我在升级后可以施展一个新神术,名为‘净化粮食’。 原本这个神术可以指定半径五尺球状区域内,驱散所有非魔法饮食品的所有毒素和疾病。但在您跟我详细解释了细菌之后,我发现现在再次施展这个神术的时候,可以精确控制某细菌不清除。” 苏文的表情瞬间变得认真了起来。 卡伦继续说道:“在我观察了您给我展示的那些微生物后,我发现这些木薯的发酵依赖某一种名称为酵母菌的真菌,然后在我的认知中,这些酵母菌就不是‘毒素’,也不会带来‘疾病’。 所以当我施展神术的时候,就会定向地清除木薯中的其他细菌,只保留酵母菌。我想和您请教一下,这样失去了其他细菌的竞争和抑制,是否可以间接提升酵母菌的繁殖效率。” 章八十 武装佣兵封锁道路 听到了卡伦的话语之后,苏文简直激动不已,这节省了他多少提纯酵母的功夫! 可惜卡伦不是德鲁伊,不然的话掌握了细菌知识的他一定能够在神术方面大放异彩。 但卡伦的提议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苏文说道:“你的这个能力非常重要!但如果你使用神术过度清除微生物,可能导致酵母菌营养不足或代谢紊乱,这里有一个度,我们可以做几个对照组实验。” 在卡伦施展了定向净化的神术后,苏文决定将这一批的木薯分几个组:一组是正常发酵,无神术处理。 另几个组都是神术处理组,但只对其中的部分木薯施展“净化粮食”神术,比如90%、80%,然后把剩下的依然保留有杂菌的部分搅拌在一起。 苏文想对比一下哪个比例的酵母菌发育的最好。 如此又过了数天苏文的营地里又是酿酒又是打铁,忙的不亦乐乎。而这时萨伊达正带着手下在种植园周围巡逻。 自从苏文让她接手了训练任务后,萨伊达就每日都会定期带着接受训练的水手和民兵在种植园附近训练,一边保护种植园的安全,一边训练手下行军。 萨伊达虽然并不是专业的战士,但她对于战斗也有颇深的理解,压服这些新兵蛋子实际上毫无问题。 而她此时颇为叹服苏文的能耐,她也没想到船长大人居然可以可以在几天的时间里,就把那些流民训练出了基础的组织度。虽然也不能指望他们能打什么仗,但至少可以有组织地整齐前进了。 不然就算她能压服那些属下,也很难让他们如此规矩的听从命令。 就在萨伊达心中感叹的时候,她忽然敏锐地听到了远处有一些人员走动的声音。心下好奇的她让巡逻队在原地待命,自己则潜入阴影中,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来源处。 然后,她就看到了两个身着破烂的流民们一瘸一拐地互相搀扶着,正朝种植园走去。其中一个流民对另一个说: “我听说这里的种植园之前收留过不少流民,在这里肯定能获得治疗的。大哥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被他搀扶着的那个流民看着颇为瘦弱,嘴唇发白,一看就是处于高烧状态。而搀扶着他的那个人也在轻轻地咳嗽。两个人走得极慢,却目标坚定。 萨伊达发觉这两人没什么危险,干脆就现身。不过她在现身之前也还是把自己的口罩戴上,做好隔离措施,然后才靠近这两个流民。 两个流民见到虚空中忽然蹦出一个人来,都吓了一跳。看清萨伊达的装扮之后,意识到对方可能是种植园的护卫,于是纷纷跪了下来。那个看着精神稍好一点的流民大声说道: “求求您救救我们!我们是来自西北边马斯洛庄园煤炭厂的工人。因为生病了,没有办法继续在煤炭厂工作,被赶了出来。 现在我们身上没有钱也没有药,我听说这里有牧师可以治病!如果您肯救治我们的话,我们愿意为您的种植园工作。我们擅长干重体力活,只要您能把我救好了,我们愿意签五年的工作协议!” 萨伊达冷静地说:“我可没有权利决定你们的去留。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隔离区。把病治好,再看看我们的船长大人愿不愿意留你。” 听到萨伊达愿意收留,这两人颇为惊喜,跟着她慢慢走去。不久,他们就看到了巡逻队。奇怪的是,这些巡逻队员包括萨伊达都戴着口罩,并且所有队员都离这两人远远的,只把他们送到了隔离区。 到了隔离区后,有人戴着口罩过来询问了两人的名字,先让他们喝下了带有浓烈刺鼻味道的药水,并且让他们去量测体温、洗澡。 还有人带他们在一个名为显微镜的物品前,看了来自他们身上的病菌样本,解释了为什么会被这样区别对待。 然后,他们被分到了隔离区。进入后,发现这里还是有不少人的,也都是发着烧、咳着嗽。不过看这些人的状态都还好,面色红润,显然也不缺吃的。一直忐忑不安的两人也就暂时安静了下来。 萨伊达在把两人带到隔离区安置好后,也去找到了苏文汇报此事。 苏文听到有生病的流民主动找来,意识到了什么,对萨伊达说道:“在沿途设置一些指引标记给那些流民吧。” 他知道,真正的大规模冲击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二天,日常过来送木材的木材商到了,在卸货后,这木材商却主动找到了苏文,说道:“虽然苏文老哥你给的钱多,但这却是最后一天送木材了。后续货物运输可能就不那么好出了,锯木镇可能要封镇了。” 苏文连忙递上去一瓶酒和一些小袋金币,忙询问到:“出什么事了?” 木材商接过了酒,但却没拿过钱币,他叹息道: “也不是啥值钱的消息,你晚几天也会知道的——现在锯木镇内也出现了很多病例,我们的领主管事强制的将所有生病的人都赶了出去,赶到镇外的窝棚区居住。现在整个锯木镇外已经有数千流民了!” 说着他打开了酒瓶,给自己倒了一口: “神殿里的牧师根本救援不及。马斯洛派武装佣兵封锁了道路,严禁流民涌入周边的种植园。我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种植园以及锯木镇可能都会封锁。 “要我说,老弟,我看你这里也训练了士兵,不如你也把沿途的道路封锁起来?马斯洛那混蛋就开放把周围地方都封锁了,只有你这个地方是畅通的,我怕到时候所有人都往你这边引过来啊!” 苏文郑重谢了这位木材商:“感谢你带来这么重要的消息!这个消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木材商苦笑了一声道:“你之前那么照顾我生意,跟你说这些也是应当的。只可惜后面我们不能再继续合作了。不然我还真想多赚一下老弟你的钱呢。” 苏文哈哈笑了,也拿出了一瓶酒来,两人拿着酒对饮了一口,算作告别。 章八十一 杀人偿命,伤人及盗抵罪 接下来两天有更多的流民来到此地,而苏文的疑虑除了流民的数量外,还有一点就是在他们的手中大多都拿着马斯洛那边发送的止痛药。 而之前几天苏文也找来了几只老鼠和鸟做了下动物实验。 苏文基本可以确认这个药剂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连续几天给老鼠使用这个药后,老鼠显现出了极端不寻常的亢奋情绪。 而一旦停止了用药之后,老鼠明显产生依赖反应,开始到处找着药吃。 苏文估计这玩意大概就是马斯洛接下来的发财源泉,一开始的时候大量免费地发放,等后面这些抗过了生病病痛的流民产生依赖性后,再吃药时就只能找马斯洛继续要。 到了那时候马斯洛就可以获得一批廉价的劳动力。 也因此对那些新到来的流民,苏文也就收缴了他们手中几乎人人都有的止痛药,并且给他们发放了新的大蒜素。 由于大蒜素可以退烧治病,因此这些流民们也大多听从了安排。 只是新来的流民很快数量就破了百,苏文不得不在种植园内扩大了隔离区规模。并且,苏文也将那些看着年轻力壮的人也编入了保安团。 在当天稍晚的时候,苏文又把整个领地中说得上话的人都叫在了一起。 这其中包括了新加入的卡伦、路德维斯,甚至包括了炼铁极为出色的奥德玛,以及从水手中及流民中发掘出来的、干活较为出类拔萃的几个人,大概一共有十四五人。 “现在疫情逐渐升级,流民们都向我们这边涌来。我估计明天或者后天就会有更多大批量的流民开始向我们这里涌来。”会议开始的时候,苏文简明扼要的提出了会议主题,“我想和大家商讨一下应对之策。” “船长大人,流民实在太多了,我担心疾病传播开来。”会议一开始,比尔就首先开始倒苦水:“我们的大蒜素虽然目前还多,但肯定是不够那么多人用的。大家反复生病,我们真的遭不住啊!” 苏文点了点头,没有对比尔的这个提议做什么评判,而是扫了眼众人:“大家怎么看。” “管理确实存在难度。”前旅行商人路德维斯也迟疑着说道,他这段时间负责人事调整,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船长大人,我其实赞同您收治流民的做法——我自己也是在锯木镇被您救下的。” 苏文轻微颔首,他在等路德维斯说出那句‘但是’——那才是重点。 “但是,”果不其然,路德维斯接着就说道, “那些流民实在太多了,最近一天我们收治了快一百个流民,隔离区根本放不下。其中有各种小偷、打架,甚至还有一个斗殴中打死人的案例——现在我们根本没办法把他们扭送到治安官那里去。” “我们总不能把那些犯人给正法了吧——现在秩序很乱,根本没办法管理!”路德维斯皱眉道。 “为什么不行?”博凯直接反问道,“把他们拖到流民面前,说明白他们的罪行,把他们吊死!” ‘啊?’路德维斯瞬间被吓的脸都白了。 “我们在船上,水手犯了事,也是直接吊死的。”博凯说道,“如果这个地方还有秩序,治安官还能下到我们这里来。那么我们服从他们的管辖,但现在秩序大乱,我们这里这么多人,还没治安官,那就好处置了—— “犯事的,直接杀。”博凯说的杀气腾腾,让路德维斯说不出话来。 “不必那么夸张。”苏文摆了摆手,“杀人偿命,伤人及盗抵罪即可。那个斗殴中打死人的直接吊死,其他人,有钱财就让他们赔偿钱财,没有钱财就去做苦力吧。这三个条约要和流民们讲清楚。” 大家有的被苏文盗版自刘邦的创意给震惊住了,琢磨一下之后,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路德维斯连着点头:“我赞成,这个条例清楚明白,还是船长会做事。” 苏文又扫了眼众人:“对于流民问题,还有谁有其他的意见吗?” 众人也都不说话了,都静静的看着苏文——苏文也知道下面大概分成两派,一派是比尔、路德维斯这一派负责具体后勤的,他们体会到了急速扩大的流民给种植园秩序带来的冲击,因此趋向于保守处理。 第二派就是对苏文他这个船长唯命是从的派系,他们没啥自己的独立想法,就是想跟着船长干。被这么多人寄予厚望,苏文也感觉到有些压力。 于是苏文说道:“首先我们来确认一件事——封锁道路对于我们是一条死路。因为我们的封锁一定比不过马斯洛。马斯洛一定会驱使流民向我们这里冲击,然后我们一定挡不住。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博凯有些惊讶的说道。 苏文耸了耸肩道:“因为我是他的竞争对手,他这样做既可以解决流民,又可以解决我——之前的那个洛克子爵好歹顶着个贵族的身份,而我只是区区一个船长而已。” “即便我们就占着这么块盐碱地?”博凯有些不明所以,“他要盐碱地有什么用,他又不会开发这块土地的铁矿!” “因为他要做垄断生意,垄断生意的要求不是竞争对手有多差,他要的是没有竞争对手。”苏文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在这块地靠海,流民冲到这块地上后,就出不去了。” “这样马斯洛就把流民们瓮中捉鳖,确定可以把他们困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比尔也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谁知道呢,可能是为了廉价劳动力吧。”苏文想到了那个黄色药剂,无奈的耸了耸肩。 前世那些所谓的‘羊吃人’运动,大抵也是这么个流程。大英帝国在爱尔兰搞出来的大饥荒,和现在的疫病也没有本质区别。 于是苏文总结道:“所以,我们一定要接收流民,并把他们组织起来,建立队伍——在这里,我们需要提供基本的秩序,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所有犯罪者在流民面前审判然后处刑。 章八十二 确定保安团建制 接着苏文将众人按照这段时间的表现,划分为巡逻组、工程组、后勤组三个组别,并简明扼要地说道: “我们必须做好三点准备工作: 第一是防止冲突。我希望巡逻组以及工程组做好应对措施,建立隔离区,一旦出现相关问题不要慌张,努力维持秩序。 第二点,要做好粮食储备。这一点请后勤组负责。不用给他们太多的粮食,只需要做到饿不死就行。 第三点,卫生消毒工作必须加强。第一批酒精已经酿造完成,可以给所有的隔离区每日进行酒精消毒,酒精可以快速地减少细菌的传播。 但是!如果让我发现谁偷偷地将用于消毒的酒精喝掉,这将会是重罚,起步就是10个鞭子。丑话我说在前面,这是严重的监守自盗,我绝对不会姑息。” 接着苏文就开始将任务分配给众人,分别包括后勤、建筑隔离区、维持种植园内部稳定以及继续打铁和酿造酒精,以应对接下来的冲击。 苏文对前旅行商人路德维斯说道: “目前你的人事处理工作很出色,因此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比尔,负责好整个营地的贡献值发放,并协调维持基本秩序。” 路德维斯也知道此时他被发放的是重要的任务,于是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文又对萨伊达说道: “另外,萨伊达,我希望你能够利用好你的隐身和潜行能力,在周围探索一下。我需要知道锯木镇目前的状态、有多少流民、马斯洛他们是如何封锁道路的,还有马斯洛内部的种植园是什么情况。” 苏文知道自己不能当睁眼瞎,他必须要知道周围势力的大致情况,以及流民的大致数量,才好做下一步的规划。 既然矛盾已经进一步升级,那么他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把自己手中能用到的人才派遣出去:“但是小心不要被发现失陷在对方手里了。” 萨伊达呵呵笑着,说道:“他们想发现我的踪迹,早了八百年!” 见萨伊达领命,苏文于是转头对博凯道:“萨伊达不在的时候,由你来负责巡逻组的工作。这一次请认真完成,如果遇到不能处理的,一定要及时上报。” 博凯很认真的说道:“我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了。” 最后苏文强调道: “为了应对当下的冲击,我们继续保持原来的水手组织模式已经不再合适。我宣布将我们的团队正式改组为保安团。 作为一个武装雇佣兵组织,我们的目的是维持整个种植园区域的秩序,并且尽可能地救治流民,目前我暂时自命为保安团团长。” 下面的众人呼吸都有些急促,甚至有几个人脸色都涨红了,显得很是激动。当然也有几人面露苦涩,显然是知道成立保安团意味着更多的工作。 又勉励了众人几句,苏文便宣布散会。 苏文知道,其实带领各组更合适的人选是迈斯、鲍勃等人,但是现在他们还没回来,因此只能先暂时进行这样的人事任命。 他心中也在疑虑:如果按照路程来算的话,迈斯他们应该早就已经回来了才对。 可是他们却还是遥遥没有音信。大海波谲云诡、不可测量,他实在担心是否会在路上出现问题。这样的话,他就痛失三员大将。 而且没有了船,他也等于是被困在这个岛上,这也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现在保安团已经改组完成。无论想与不想,苏文也必须拿着他手上已有的力量,开始参与到这个秩序崩溃后的秩序重建工作中了。 苏文之前还想着在三个月之内拉出一个队伍来。其实当他真正来到这个种植园后,还没有到一个月,他就已经把队伍拉起来了。 只是这个过程虽然快,但是整个流程的危险和凶险性也比他想的更多。这每天源源不断涌来的流民,让苏文感受到了一种真切的压力。 在确定了保安团的建制后,苏文又去巡视了一圈隔离区。 目前隔离区的政策是这样的:只要是发烧感冒或是新来的流民,统一都在这里进行治疗和观察,只有在连续两天都没有发热的情况下才能够离开隔离区。 出了隔离期之后,就会根据男女分配到男营或女营。12岁以下的孩童则由母亲带着。 男营里的青壮会在简单的休整后被编入训练组,由博凯带着水手教官进行训练。 实在训练不过来的、年老体弱或身体虚弱的,就暂时在另一个营地休息。 不过在营地里,苏文并没有让他们全部吃饱饭,而是保持最低限度的供应,每天喝的都是木薯汤。 毕竟让这些没有事做的人游手好闲,吃饱了反而容易出事情。 有了大量新劳动力之后,苏文很自然就扩大了生产。他让这些人根据分组进行挖掘防护壕沟、设置栅栏,并且打造瞭望塔。 苏文还在搭建瞭望塔的过程中使用了滑轮进行吊装。关于滑轮如何建造才能省力等方法,苏文也和众多木匠进行了讨论。 之前那些木匠只能够凭借经验和感觉,简单粗略地计算吊装所需的微力,但在苏文引入滑轮装置后,整个流程就快了很多。 同时苏文还使用新炼出的铁打造了许多锄头、镰刀以及长矛。 对于这些新兵,苏文也不指望他们能把长矛训练得多好,能掌握基本用法已经算是卓有成效了。 第二天,阔道上,一辆马车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种植园。 马车上,车夫焦急地催促着马匹狂奔。而在马车里面,一个护卫紧张地帮一位老人按压着伤口——那伤口已经泛红溃烂,没有足够的止血装置,看着颇为狼狈。 当这辆马车接近种植园外围时,他们却发现这里已经大变样: 整个种植园外围被挖出了深深的壕沟,并且建立了一层又一层的栅栏,分割成不同的区域,几乎看不出原来那种悠闲的种植园风光。 那马车夫还在发愣的时候,就听到栅栏后面传来了大声的逼问:“那边的马车,停下!先到旁边的隔离区来,到旁边的隔离区来!” 章八十三 端平枪,准备突刺 马车夫也是大喊:“我们是洛克子爵的人!马车里面坐着洛克子爵的管家!我们被地精背叛了,那些地精正在顺着我们的踪迹逼近种植园,请你们赶快集结队伍!” 博凯带着巡逻队赶了过来,听到了马车夫这句话,也是心中一惊。 他一面让人赶快组织防御,另一面让人赶快回去通知苏文。 正在巡视铁匠生产的苏文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是吃惊不小,他叫上康德维一同赶到栅栏外,看到了失血严重的老管家,却听对方咳了一声血就要起来行礼:“船长大人...” 苏文连忙止住了老管家的动作:“你先不要起来,你现在伤得很重,让我们先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他一面叮嘱康德维赶快救治,一面对两个还算清醒的护卫和马车夫问道:“你们怎么就这么几个人回来了?你们之前不是一大家子人出去的吗?” 那个护卫立刻回答道: “出去的路都被马斯洛给封锁阻断了,这家伙为了防止流民冲击到其他的种植园,封锁了周边所有道路,连我们拿着子爵大人的贵族徽章,也不肯放出去。 “现在锯木镇外被上千流民围堵,税务官还在强制征税,恐怕马上就要引发流血冲突了。” 那护卫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我们本来想回种植园这边暂时休整,但在返回途中,那些地精劳工们居然叛变了!他们抢夺了物资,袭击了护卫。老管家在我们的拼死守卫下勉强逃生,但还是身负重伤逃来了种植园。 “但是在我们逃走在路上的时候,那些地精们一路在尾随——我担心还有地精会顺着老管家的踪迹追到此地,希望你们能赶紧集结队伍防备,如果可能的话,也还希望你能救救我的同伴们!” 苏文看这个护卫说话极有逻辑和条理,不由多问了一句:“你的名字叫什么?” 护卫答道:“我的名字叫莱因斯,是一名骑士扈从。” 原来是预备役骑士,难怪说话条理清晰——苏文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对老管家说道: “我大概明白情况了,你先安心休息,地精的问题我会处理,会尽量把你的护卫都救下来的。” 老管家看着就安心了不少,他颤抖着说道:“多谢……多谢船长大人,洛克家族不会忘记您的帮助。” 安排好伤员后,苏文立刻开始组织队伍防御——一方面派出斥候探索,另一方面将民兵按照之前的编制动员起来。 部分民兵们听说要打仗,因为训练不足,还短暂出现了混乱。 不过很快,随着博凯大声呵斥,加上作为核心队伍的水手们的沉着应对,整个混乱只是稍显苗头就已平稳下来。 动员起来的民兵们拿着简陋的盾牌和长矛维持住了阵线,核心最前方是由一批经验丰富的水手组成的中军。 而在更前沿则是由苏文、博凯、卡伦、薇薇安组成的职业者小队——如果不是萨伊达被派出去侦察消息了,现在这个位置其实她更适合带队。 苏文在海上与海盗搏斗过,在岛上和食尸鬼甚至魔像都交过手,但指挥上百人列队进行正规战斗,这对于苏文来说还是第一次。 他深切的感受到了压力,虽然整个指挥层级都已就位,指令可以层层传达下去,但他还是止不住地心中有些发慌。 但不管怎样,这次地精来袭,倒是一个非常好的实战机会。 在确定了整个布局之后,苏文派去侦察的水手也回来报告说,前面确实出现了大量地精。 那时跑回来传讯的水手跑得气喘吁吁,他描述说地精大概有三五十个,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但他们手中都确实拿着短刀长剑之类的武器,甚至沿途还有一些流民都被他们砍死了。 苏文获悉这个消息之后,先让那个水手过去休息,然后便下令自己的手下进行排枪布阵。 苏文的种植园位于浅滩,有一条主要道路直接通往种植园的出口,道路的一边与山岭相接,道路的另一边则紧邻着海洋,这种地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通道。 这种地形在军事上算易守难攻,特别是面对来自内陆的威胁时,尤其适合在这里排兵布阵。 一面在组织民兵,苏文一面也在心中思忖——这些地精为什么会想要冲击他的种植园? 按照一般的想法,这些地精战俘获得自由之后,不应该马上逃到山林去吗?为什么会像是要去追着那个老管家不放的样子,直接往这种植园这边冲过来? 还没等苏文理清楚头绪,他就听到了远处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地精所特有的嘎嘎乱叫声。 苏文此举是为了练练兵,如果不是为了让自己手下能见见血的话,他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扔几个雷管上去,让这些呱呱乱叫的地精们尝尝现代火药的威力。 不过既然是练兵,那应该有练兵的样子。于是他举起手,命令道:“所有人,准备!” 接着就见所有队员都站直身子,将长枪握紧站稳。然后苏文大声下令:“齐步——走!” 然后就听一个民兵开始吹起了号子。 随着熟悉的节奏声响起,整个队伍井然有序地向前迈步。 此时那些地精们也拐过了山岭,直冲到了大道上面。 当他们看到有这么百十号人踩着整齐步伐、喊着响亮号子冲过来,并且举着长枪逼近的时候,所有地精都是慌乱的,他们本能地想要逃跑。 但紧接着,在一种莫名的勇气的驱使下,他们忽然又“啊呱呱”地大叫着,发狠似的朝着苏文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苏文见状也是有些疑惑,想不到这些地精居然如此悍不畏死。不过既然对方想要送上门来做经验包,他自然也不会含糊。 随着他下令:“端平枪!”那些久经训练的水手们首先将长枪端平,然后民兵们才跟着做。 马上就要真刀真枪的和这些地精战斗了,站在苏文身边的卡伦此时还有些兴奋。却看见苏文转头对负责传令的博凯说道:“准备突刺!” 章八十四 被骑兵冲锋 地精的身高普遍在一米三到一米四左右。 而苏文的手下身高则是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拿着长枪端平时,枪头正好对准这些地精的脑袋。 远处,那些地精们正发出了呱呱的叫声,争先恐后地向保安团的队伍冲了过来。 之前苏文下令准备列队向前齐步走时,地精刚刚从道路尽头的拐角处出现。当时敌我距离不过三十米。而不到半分钟,这些地精们便已经冲到了苏文他们的阵前。 然后就见站在队伍第一排的水手,扣动了他们手中的燧发枪扳机。 “啪!” 一阵爆裂声传来。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地精们瞬间被子弹打中,好几个直接就以冲锋姿态倒在地上。 而此时,随着苏文的一声爆喝:“出枪!” 在那些地精们还没反应过来时,第二排训练有素的水手们就已经快步上前两步,跨过了刚刚开枪的众水手。 “刺击!” 那些水手们快速的刺出长枪,只是片刻间就已经刺死了四五名地精。 卡伦亲眼看到那些地精们从面露疯狂到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哆嗦。甚至还有些地精手中的武器掉在地上了都没有发现。 面对站着的地精,苏文并没有丝毫的停顿和怜悯。他也拿着把长枪,朝着那些地精头部就刺了过去。 整个队伍如同之前千百次的训练的一样,有序的进行跨步!突刺! 仅仅是苏文,就直接跨步刺死了两个地精。 “嘿,卡伦!快跟上,不要发呆!”博凯此时正跟在苏文的后面,又解决了一名地精,见卡伦呆愣愣的站在那里,他不由得回过头来大喊了一声。 卡伦被这怒吼声震了一下,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正置身于战场之上。见到苏文以及那些水手们都干净利落地斩杀着地精,眼看地精们被这一阵袭杀打得措手不及。 卡伦把重重思绪抛到九霄云外,紧紧盯着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地精,也拿起了长枪。 突刺! 在高炉里新锻造的尖锐的枪头立刻就刺了过去。 在面对地精这些身材矮小的敌人时,苏文的手下们爆发出了极强的战斗力。直接就冲垮了地精的队列,展开了迅猛的杀戮。 而地精们也正如苏文所料的那样,在第一波冲击后就直接被打垮了。后面那些地精直接扔下武器,撒丫子就跑。 “追!别让地精们跑了!”苏文爆喝一声,带着士兵就向地精们冲了过去。 只是地精们已经陷入了无意识的群体逃慌乱,只知道像无头苍蝇般一股脑逃窜。 苏文现在只担心让太多地精逃脱之后,后续如果被他们偷袭、杀害贫民或投奔的流民,也是种麻烦。 但就在这个时候,苏文通过他一直戴着的魔力的眼镜,观测到前方有魔力波动。他的表情瞬间严肃,视线转向了稍远处的山上。 有三个骑着马的战士隐着身,站在山坡稍高处,观测着下面的战局。 其中一个看着稍微精瘦的人坐着,皱眉说道:“听说那个船长之前还是个船奴出身,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能够训练出如此训练有素的士兵?看他们的架势,之前恐怕还都是流民。” 此时另一个最边上骑着马的人,赫然就是之前的那个秃头税务官。他闻言也皱眉道: “这个船奴熟读王国税律,很显然也是个人物,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不过我看他们真正能打的也就是中间那约20个娴熟的水手。只要把这20人打散,后面那近百号人,不过是被组织起来的流民,几个冲击就会变成乌合之众。 “维亚学士,您应该有办法让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地精们再重新组织起来?” 那名为维亚的精瘦男子冷哼一声说道:“只靠地精可冲不垮这些训练有素的民兵。得加一些料!” 说着,他左手手中开始绽放出红色的光芒。 下方那些被吓得四散逃脱的地精们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斗的火光,它们停止了逃跑,转身疯狂地向保安团的阵列冲击回去。 另一边,他的右手又绽放出暗绿色的光辉。 “咻”! 随着他施法,道路中间竟有几头狼从虚空中跳了出来——那正是召唤动物的法术。 而就在此人想要继续施法的时候。 “呼”! 却见一块石头从阵中飞了出来,直接砸中了还在继续施法召唤更多动物的维亚法师! “噗”! 直接将他施法的手腕给打折了,让后者一阵痛呼。 “不可能!我们已经隐身了,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维亚捂着自己断裂的手,不可置信地嘶吼。 而此时,在最边上,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骑士忽然将面罩放下,一夹马腹,整个人就冲了出去—— …… 此时在阵中,苏文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的山坡上。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地方正传来剧烈的魔力波动! 而那些已经被杀破胆、四散逃窜的地精们在这个魔力波动影响下,居然又重振旗鼓,反过来向苏文等人冲来! 由于那些民兵缺乏训练,此举居然又引发了他们短暂的混乱。 “稳住!!”苏文爆喝,同时带领核心那几个训练有素的水手向前猛冲,将冲来的地精再度打退,才短暂维持住了秩序。 但此时在道路中间,又出现了更多的魔狼! 苏文这下知道必须要先把远处的施法者的施法给打断,他不再犹豫,直接又抄起自己腰间的投石索。 “嗖”!飞石旋转着脱手直飞出去,打断了远处山头那个法师正在施法的手。 同时苏文对着博凯说道:“拿雷管过来!” 他准备直接投掷一个雷管过去,让他们尝尝爆炸的威力。 而就在博凯递上雷管时,苏文猛地发现——那山丘中一个骑士已经解除了隐身! 那骑士骑着高头骏马,全身披着坚固的铠甲。他手里拿着一把骑枪,枪尖放平,居然策马快速向着苏文这边冲了过来。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拿着投石索正在投掷的苏文! 苏文瞳孔一缩,但动作不停。他右手猛地一甩投石索,“呼”地直接将那雷管向着山坡上依然在汇聚的魔力点丢了出去! “轰!” “哒哒哒哒!” 那骑兵根本没有管后面雷管的爆炸声,他顺着山坡往下疾冲,骑枪平端,尖锐的枪尖像毒蛇般瞄准苏文,直刺过来! 眼看着苏文避无可避,惊险万分! “砰啷!” 一个玻璃瓶毫无征兆地在那骑兵突进的马蹄下炸裂开来! 随后,一阵墨绿色的毒雾猛地弥漫开来。 那骑兵收势不及,连人带马竟然直接冲入了这片浓密的毒雾之中。 章八十五 久违的牧羊女号 苏文的内衫是灌注了秘银的施法衣,见骑兵直冲而来,他毫不迟疑,一记加强型法师之手猛抓向马的前腿。 那骑兵冲入毒雾的瞬间,只觉浑身酥麻、力气骤减,握枪的手都在发抖。但他清楚,此刻唯一的优势便是从山道俯冲而下的势能,于是咬紧牙关,任凭毒雾缠身,催马全速前冲。 就在骑兵冲出毒雾的刹那,法师之手狠狠攥住马腿。战马吃痛,前蹄猛地跪地,整个身子向前翻折——骑兵反应极快,借着惯性猛地跃起,手中骑枪直刺苏文胸口,枪尖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周围惊呼声起,却没人来得及反应。 苏文不退反进,跨前半步,那记法师之手不收回,反而顺势一甩,险之又险地抓住枪杆向上一抬。 骑枪擦着他的头顶掠了过去,枪杆带起的风扫得他头发乱飞。 骑兵扑空的瞬间,整个人撞向苏文,坚固的胸甲撞上苏文肩头,震得他气血翻涌,就在这近身的刹那,卡伦的长矛从侧方疾刺而来,精准扎入骑兵胸甲与腹甲的衔接处——那里是防护最薄的地方,矛尖刺入不足三寸,便被肋骨卡住。 剧痛让骑兵闷哼一声,却没倒下。他反手抽出腰间长剑,一记横斩逼退卡伦,剑风险些扫中卡伦的咽喉。卡伦急退两步,长矛仍嵌在骑兵甲缝里,一时抽不出来。 骑兵喘着粗气,竟一把掰断嵌在身上的矛杆,忍着侧腰的剧痛,挥剑再刺苏文。苏文抬手一挡,故意让剑尖划破施法衣上的水晶管——管中因施法而灼热的秘银液瞬间喷涌而出。他同时施展注法,让秘银温度骤升至某度以上。 滚烫的液滴溅在骑兵露在头盔外的脖颈与脸颊上,滋滋作响的灼烧声中,骑兵终于痛呼出声,动作迟滞了一瞬。苏文抓住机会,将投石索抡成流星锤,狠狠砸在他的头盔侧面。 “哐”的一声闷响,骑兵脑袋嗡鸣,踉跄着后退三步,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苏文要追击时,那匹被绊倒的战马挣扎着站了起来——它前腿关节明显扭曲,显然受了伤,此刻只是因剧痛而慌乱冲撞。苏文躲闪不及,被马身撞中腰侧,踉跄着退了两步,并未被撞飞。 骑兵借着这短暂的混乱,捂着流血的侧腰,踉跄着冲向山道另一侧。他没再管那匹受伤的马,显然知道这坐骑已跑不远。 此时山道间,残余的地精和被召唤出的狼正疯狂冲击保安团阵线,试图为骑兵争取时间。博凯带着水手们用长矛勉强支撑,却已有两名水手被狼扑倒,阵线摇摇欲坠。 “顶住!”博凯嘶吼着,长矛刺穿一头狼的喉咙,却被另一头狼咬住了枪杆。 他们此时已经被地精们近了身,长枪有些施展不开,甚至还有个水手的手臂直接被狼撕咬住。 那个水手被群狼裹挟着倒在地上,很快就没有了声音。 就在阵型即将崩解时,一声猛烈的火炮声响起,居然有一个炮弹直接飞落在了浅滩上,将后面要冲上来的群狼和地精们直接炸飞。 博凯有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却看在海面上,一片白色的帆布在随风飘扬,一艘博凯颇为熟悉的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海面上。 看见熟悉的白帆时,博凯声音都在发颤,他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大声喊道:“开火!往这边轰!” 只见船上火光再闪,一枚炮弹呼啸而来,精准砸在山道拐角,将残余的地精和狼炸得七零八落。幸存的二十多个地精终于崩溃,尖叫着往山后逃窜,那些被召唤的狼也在咒语失效后渐渐消散。 阵线稳固的瞬间,康德维举着海神神像冲到苏文身边。他检查了一下,苏文只是被撞得岔了气,腰间有些淤青,并无致命伤,当即施展治疗术。微光流转间,苏文闷咳两声,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抬头看向阵线,见民兵们虽面带惊色,却已重新列队,又望向海面那艘熟悉的船,嘴角终于扬起笑意。 迈斯他们,终于回来了。 —— 崎岖山道上,维亚和那秃头税务官身上一片狼藉,到处都说被灼烧的痕迹——如果不是税务官反应及时,将维亚法师给按倒在地,苏文丢来的那个雷管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此时正架着那重伤快要陷入昏迷的骑士,快步地在山道上跑着。 维亚突然“呸”了一口,说道:“那个爆炸物绝对是高阶炼金道具,那个船长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船奴,他背后一定有人在资助他,给他提供炼金道具和人才!” 那秃头税务官也冷哼了一声,说道:“看来还是有外部势力在插手这边的情况,我们必须要赶快向马斯洛老爷汇报这件事情。” 此时他们已经跑出那种植园很远了。 维亚先把受伤的骑士放下来,把他身上的铠甲解下来,露出了他腹部血淋淋的伤口。 这骑士也是个狠人。 他腹部被刺入长枪时,如果直接把长枪拔出来,带出的鲜血将会让他失血过多,没有办法继续战斗。 如果留着长枪不管,那长长的枪杆也会极大限制他的行动,于是他居然就直接将长枪整个斩断,把枪头留在自己身体内。 如此才能在冲刺失败的情况下,依然保留有基础的战斗力。 此时见维亚和那秃头税务官都在救治自己,这骑士忽然嘶声说道: “他们当中……有人有异界生物血脉……那个毒雾是异界生物的法术能力,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马斯洛老爷……” 章八十六 组织队伍,然后干掉马斯洛 迈斯等人再次看到苏文的时候,苏文此正被厚厚的包扎了起来,虽然有康德维的治疗,但身上还是有很多伤势没法短时间内复原,需要包扎。 所幸的是秘银大多都成功回收了,他们还缴获了骑兵的骑枪,据悉这是一把+1武器,市面上售卖上千金币——苏文准备好好研究一番这个附魔骑枪的构造。 而苏文也看着迈斯、马特、鲍勃以及随行水手们都晒黑了些许,他们的脸上虽然都带着靠岸的欣喜,但也包含着一丝疲倦。 迈斯坐下后,先是慰问了苏文的伤势,然后才汇报道:“船长大人,这一趟我们带来了药材以及粮食。只是海上航行实在太过艰苦,那些牲畜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存活了下来。” 苏文却只是拍了拍迈斯的肩膀,说道:“你们能安全回来就好,剩下的倒是尽力就行,具体和我说说,你们这一路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花了这么久才回来。” 迈斯、马特等人闻言不由得苦笑了一声,然后就听迈斯感叹道:“这一趟回来真不容易。” 说着,就见迈斯的眼神严肃了起来:“船长大人,法比里奥王国和诸岛王国可能马上就要开战了。” 苏文忙问迈斯马特更具体的情况。 原来法比里奥王国以给女王贺寿的名义,派遣了两艘以无畏舰为主的大型舰队来到了白珠港附近停靠。 这个时代的无畏舰虽然主体仍然是木制,但上面配置了大量的魔导器以及法术装备。 在整个无畏舰的四周,都有强效的禁魔领域笼罩,在这些领域中,无论是海神的罗盘祝福还是各种各样的法术,大多都无法正常施展,会遭到极大的干扰。 因此,两艘无畏舰停靠在白珠港的附近,就实质性地封锁了航道。而迈斯他们不巧,当时正好就停靠在白珠港进行短暂的补给和贸易。 所以牧羊女号为了避开无畏舰,只能绕行外海,结果途中遭到了来自法比里奥王国劫掠船的袭击。在激烈的接舷战中,鲍勃甚至都负伤了。最后还是迈斯使用了雷管,才勉强击退了敌船。 由于绕行外海并经历了战斗,所以迈斯马特他们才花费了远超预期的时间,艰难回到了此处。苏文闻言,眉头紧锁。如果法比里奥王国与诸岛王国在这段时间内就爆发冲突,这对他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他虽比预想中提前一些时间组织起了流民武装,但整体来说,他还没有做好应对战争波及的相关准备。 此时,迈斯也询问道:“我们的船只靠过来的时候,发现种植园大门处硝烟弥漫,正在打仗。船长大人,当时与我们对战的到底是谁?是哪一方的势力?” 此时一旁的马特闻言冷哼了一声——虽然已经好久不见,但他整个人看着却比之前还要精神许多,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懒洋洋的阴阳怪气的笑:“肯定是马斯洛那么个死胖子派来的人!” 马特语气笃定,“我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想借用那些地精来冲破船长大人您的防线,然后再驱使一波接一波的流民过来,直接把船长大人的种植园给吃垮!” 苏文摆了摆手,没有让他们继续讨论下去,他直接说道: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基本可以肯定就是马斯洛干的,他将会是我们这段时间的主要对手。现在,我也想请大家讨论一下,是不是可以直接动手,把马斯洛给干掉。”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有些诧异地看着苏文。苏文则是坦然道: “对方都直接出兵,派人过来攻打我们领地了,难道我们还想着能和马斯洛和谐共处不成?我觉得把他彻底解决掉不失为一个选择。” 马特摸了摸下巴,说道:“这事倒不是不能操作,因为这个地方实际的领主是蒙德利家族。只要我们不动蒙德利家族,并在事后分给他们足够的利益,干掉这个商人马斯洛,应该掀不起太大风浪。” 迈斯则是强调道: “最好是师出有名!马斯洛在锯木镇各个方向都有盘根错节的势力,以及表面上的慈善‘威望’。我们不好直接蛮干冲上去把他杀死。必须要有足够的、可以说服大多数人的理由。” 苏文闻言声音转冷: “理由?这还需要什么额外的理由呢?看看那些成千上万的聚集在锯木镇外的流民,他们得不到及时的治疗,没有足够的粮食活命。他身为掌控锯木镇秩序的‘大善人’,却不能够庇护流民的平安,甚至用武装封锁道路,把他们像牲畜一样驱赶! 那么,杀掉这个囤积居奇、罔顾人命、祸乱地方的恶商,并且把秩序重新建立起来,让流民有机会获得救治、重新组织起来进行生产自救——这就是我们最充分的理由!这就是足以说服大多数人的、堂堂正正的理由!” …… 当然,收拢流民的压力比苏文想象的还要巨大。 保安团刚打退地精进攻不久,稍晚些时候,大批量的流民就向他们这里涌来,数量在短时间内竟超过了五百人! 看着乌泱泱一大片人涌向种植园外围,负责维持秩序和后勤的比尔紧张得双腿都有些发颤。 不过好在苏文及时赶到,迅速稳住了局面。他在种植园大门外架起了数口大铁锅,锅里熬煮着大量散发着热气的木薯汤。 他指挥着受过训练的水手和手持简易长矛的民兵们,尽力维持着秩序,引导这些疲惫不堪的流民一个个排好队,顺着指引领取一小碗能暂时活命的热腾腾木薯汤。 虽然咳嗽声和痛苦呻吟声依旧此起彼伏,但在食物的安抚和强力的秩序维持下,流民们终于获得了一定程度的安定。 喝过热汤后,他们被指引到了扩建的隔离区,接受初步的检查和隔离治疗。迈斯马特他们带回的大蒜等药材,正是解决了苏文的燃眉之急。 他得以大量制备大蒜素等药品,总算是让那些重症的流民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生命威胁。当然,疾病无情,隔离区边缘新建的集中坟地,依旧在接收着那些没能挺过来的逝者。 而那些幸存者们,苏文也深知绝不能将他们完全闲置。 除了挑选其中的精壮且适合战斗的人补充保安团外,他也开始在流民群体内部,筛选出一些在流民营中有一定威信、头脑较为精明的青壮年。 他们的新身份是“流民互助巡逻队员”,其职责类似于村镇的治安官。 按照苏文颁布给所有流民知晓的“约法三章”——“杀人偿命,伤人及盗抵罪”。 巡逻队员们需要处理流民聚居区内部可能发生的偷窃、斗殴以及各种纠纷争端,维护隔离区及后续安置营的基本秩序。 杀人者必将被审判处死,伤人者和盗窃者则根据罪行轻重,接受相应的赔偿处罚或强制劳动以抵罪,以此为维持流民基本生存秩序的铁律。 章八十七 巡查队的日常 昂迪就是在这么一个环境中因为机灵而被选入的巡检人员。 他之前是在马斯洛种植园打零工的一个工人,在短暂发烧后被种植园辞退,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花光了所有积蓄,不得不开始艰苦流浪。 而很快他就注意到,附近和自己处境相似的流浪者数量正在惊人地增长,总是不断的有人因为感冒和饥饿死去。 于是他们互相搀扶着结伴前行,想要前往锯木镇寻求当地神父的治疗,却在靠近锯木镇的必经之路上,被马斯洛手下的武装雇佣兵们严严实实地拦截挡住了去路。 那些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雇佣兵们身披皮甲,手持明晃晃的铁制武器,粗暴地驱赶着聚集的人群。 有些行动迟缓或者试图争辩的流民来不及躲闪,当即被疾驰的奔马狠狠撞倒在地,随后又被沉重的马蹄连续践踏,竟这样活生生失去了宝贵生命。 眼前血腥的场景让昂迪他们吓破了胆,慌忙转身快速逃窜,最后沿着唯一一条尚未被封堵的偏僻小道,一路跌跌撞撞、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苏文的种植园附近。 那里负责警戒的保安团队员们主动上前询问情况,虽然戴着口罩,保持了距离,但他们表现得相对友善,对比那些奔马撞击的雇佣兵,态度已经是万分温和。 虽然最开始被那些保安团队员安置到简易搭建的隔离区时,昂迪和他的同伴们着实被吓坏了,担心要在这里自生自灭。 但昂迪很快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看似简陋的地方虽然聚集了大量病患,整体却维持着一种难得的、井然有序的运作状态。 所有人中午都能准时领到一份热腾腾的木薯粥填饱肚子,患病的人也能得到及时治疗。 更让昂迪感到震惊的是,这片种植园的主人完全不像马斯洛那样冷酷无情——他不认为生病的生命失去医疗价值就应该丢弃,反而用心地把每个人都组织起来参与劳动。 实在无法干活的衰弱病患也能获得最基本的食物供应,确保不会有人活活饿死。 当昂迪准确判断出这里的确存在值得依靠的秩序之后,他立刻开动脑筋行动起来。 他主动找上了日常负责给他送饭、熬药的康德维牧师,诚恳表达了自己想要为这份秩序贡献力量的意愿。 在康德维牧师的热情引荐下,昂迪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苏文船长。那位苏文船长看起来年龄并不大,但看起来却颇为干练。 那苏文见到昂迪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截了当的问道:“你会干什么?” 昂迪尝试挺直腰板回答:“我曾在种植园工作多年,掌握基础的会计记账技能,也能承担繁重的体力活计。” 苏文听罢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紧接着追问会计工作的具体细节,着重询问了他那些账目处理的实际操作。 最后确认昂迪不仅读过书识字,而且身体健壮有力气之后,苏文却出人意料地直接抛出一个问题:“那你愿不愿意加入巡查队工作?” 昂迪当时其实根本不清楚这个巡查队具体是做什么的,但听苏文这么问了,他也就毫不犹豫地当场点头同意。 于是苏文不再多言,只是拿起羽毛笔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刷刷地记了两笔,接着便取出一枚崭新的巡逻队徽章递给昂迪,言简意赅地指示道: “去一个名叫马特的人那里报到,他会安排你具体工作。”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紧张,昂迪在一位沉默寡言的水手引导下,稀里糊涂地来到了马特所在的后勤区域。 那位名叫马特的负责人正伏案书写,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桌上堆满了卷宗。 得知昂迪是苏文亲自推荐过来加入巡查队的新人后,马特只抬起头简短询问了两句履历,便利落地取出一枚红色的巡查队徽章递给他: “戴上。跟我去流民安置区巡查。”话音未落就抓起自己的外套往外走。 路上,马特边走边对昂迪讲解当前状况: “流民数量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光今天上午就又新来了五百多人!必须立刻把他们分区划片管起来。你的任务就是现场监督——看他们有没有规规矩矩排队、有没有人耍小聪明冒领额外粮食、有没有发生打架斗殴的情况。” 交代完,马特转头看着昂迪,“听明白了?” 昂迪刚用力点了点头,马特就把他编入一个十人巡查小组,带队一头扎进了喧闹的流民区开始整顿秩序。 经历过最初几天的惩戒和严厉警告,流民们显然已经学乖了,当佩戴着崭新肩章的昂迪一行人出现在安置区边缘时,原本像菜市场般嘈杂鼎沸的场面像被按了静音键,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不过昂迪还是注意到,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看到巡查队不仅没像其他人那样缩起脖子,反而梗着脖子、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冲过来,嘴里高声嚷嚷着要巡查队“评评理”。 昂迪上前稳住局面,听到他们在激烈争辩的无非是些鸡毛蒜皮—— “他偷了我藏起来的钱!” “是他先骂我老娘!” “我的药不见了,你们可得帮我找找,那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 这类口角纠纷。当时小组长带人介入调解,能把事情劝开的当场解决,还有个人把那个丢药的人单独拉去询问。 但有两个脸红脖子粗的壮汉谁也不服谁,互相揪着衣领就要动手。巡查队员见调解无效,立刻一拥而上将两人反剪双臂制住,带往设在一间临时木板房里的巡查队办公室。 简陋的办公室内,马特和两个书记员正埋头整理档案。 这里专设了简易的审问区,负责核查纠纷事实。 马特的工作方法简单直接又出奇有效:他会盘问被带进来的人许多问题,对明显支吾搪塞的说谎者从不打断,任凭对方滔滔不绝地编造完整套谎言,同时提笔快速在羊皮纸上记录每一个细节。 记到一半时,他会突然毫无预兆地打断对方的叙述,冷不丁抛出开头提过的问题要求重复回答。 章八十八 先培养一批骨干 两套供词比对之下,逻辑崩裂的漏洞便暴露无遗,谎言不攻自破。 谁在狡辩、谁在扯谎、谁在隐瞒关键事实,一目了然。昂迪对马特这手抽丝剥茧的审讯技巧感到由衷惊叹,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马特面对夸赞只是平淡地回答道: “是船长大人教的法子。” 语气虽然平淡,但满是对苏文船长的敬重。在这样扎实的传帮带下,昂迪很快适应了巡查队的工作节奏。但这天傍晚收工时分,马特却出人意料的找到了昂迪: “放下手头事,跟我去开会。” 昂迪等四五个巡查队员被马特带着穿过安置区,来到一处临时搭建的大帐篷外。 帐篷四周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粗略估算约莫有三十多号人匆匆进出。 掀开厚重的门帘,帐篷正中央,一个黑板下面端坐着他们保安团的团长苏文。昂迪在马特的带领下,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不一会儿,帐篷内就没有人继续进来了,整个帐篷内坐着的有接近百号人。 然后,苏文环视全场确认基本到齐,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在座诸位都是识字的,也都有做具体的工作,对眼前局势也都有基本了解。今天由我主持,给大家开一堂培训课。通过结业考试的成员,将正式成为保安团的骨干,后续有具体职务任命下达。” “骨干?”有些人识字不多,面面相觑,咀嚼着陌生词汇。 苏文见状站起身,在身后挂着的自制黑板上写下骨干这个单词。 他指尖敲着黑板解释道: “大家识字程度各有差异,所以讲课过程中遇到理解障碍——无论是生僻字还是复杂内容——都务必及时记录。后续会安排专门答疑时间集中解答。” 他拿起木炭条,果断地在黑板中央画下三道醒目竖线,“现在开始讲授保安团组织架构:最高决策者为团长,即我本人。下设三支核心职能组:工程组、巡逻组、后勤组……” …… 结束了课程之后,苏文拍了拍黑板宣布道: “明天再上一节课,然后我们做一个测验。合格的就成为骨干,不合格的再安排其他的课程。” 说完之后,苏文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前往炼铁厂。 而座中众人也都站起来,快步地去忙各自的工作——现在领地中的流民聚集已经接近两千人,整体的工作强度非常高。 昂迪此时也准备站起来,而马特却叫住了他。 同时马特也对着那四五个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人说道:“你们过来,我有事情要吩咐。” 说完之后,马特就带着昂迪一行人来到了营地边缘设立的一个单独的木屋关押处。 这里面关押着一个看着颇为瘦弱的人,他看到马特来了之后,连忙大声叫道:“冤枉啊!冤枉啊老爷,我不是什么间谍!” 马特打断了这个人的话,问道:“你是不是收了马斯洛的钱,过来打探我们这里的虚实?” 那人支吾着回答:“我……我也没想着要跟马斯洛老爷说呀!他本人找到了我,我能不答应吗?” 马特继续追问:“回答我的问题——收了还是没收?” 那人脸憋得通红,半晌才嗫嚅道:“是……我是收了,但我只收了两个金币啊老爷!而且我也没想真告诉他消息……” 马特没有再理会这个人,他转身对着昂迪等人说道: “你们接下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抓类似这种潜进来打探消息的人。他们会装作没事人一样,在炼铁厂、哨塔附近转悠,动不动就跟人打听各种情况,应该比较容易发现。”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找到之后先不要抓人,细心观察看他们有没有同伙、上下游接头人。把消息汇总到我这里,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你们都是头脑清楚的聪明人,知道我的意思。” 昂迪站得笔直,对着马特应道:“是!” …… “马斯洛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了?” 在炼铁高炉旁的一处空地上,苏文听着马特的汇报,心中有些诧异,他倒不是惊讶马斯洛派人渗透这件事,而是惊讶对方这么晚才派人进来渗透: “看来他对我们种植园并没有多上心啊,居然这么久了才开始渗透。” 此时苏文身边除了马特,还有刚侦察归来的萨伊达,她也站在一旁汇报探查出来的情况: “现在让马斯洛分心的事情可不少,周围基本全乱套了,这次疫病波及范围实在不小。他现在的压力其实也挺大,有巨大的用人缺口。我认为他大概两三个星期内,应该是没办法组织队伍过来攻打我们的。” 她停顿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果说船长大人您想主动打马斯洛……我建议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出兵。” 苏文捏着下巴沉思道: “确实要尽可能快的出兵,但我们眼下人手维持整个营地的秩序都捉襟见肘,把精锐调出去的话,恐怕种植园立刻就要乱。现在最要紧的,除了要准备出战,还需要再培养一批骨干,把整个组织框架搭起来才成,不然我们一离开,这里就会乱成一锅粥。” 自从流民营的人数暴涨至两千,并且还在持续激增后,之前那套船长的班子就彻底不够用了。 苏文直接大刀阔斧地扩大了整个营地的管理结构。 他立下规矩:但凡是识字的人——不管识多少,哪怕只会写自己名字——都先叫来听课。 如果能大体弄明白保安团的组织架构,理解每个组别的具体职责,在当下的环境里,就能暂时认定为骨干苗子。 苏文对这些人的能力也没抱太大希望,心里盘算着能筛选出五六十个暂时能用的人手,就很不错了。到时候再在具体的问题上优胜劣汰,能者上劣者下。 苏文之前还找到过迈斯,对后者下令:“接下来所有在我们名下干活的人,教育普及都要跟上。能够流利背诵字母、并能做十以内加减法的人,也可以加到骨干候选的培训会议里来。” 而此时,等萨伊达报告完毕,马特才继续说道:“除了渗透的问题外,现在流民营地里,还有人在偷偷倒卖止痛药。” 章八十九 恭喜你们通过考核 偷偷倒卖止痛药? 听到马特的话,苏文的脸色也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他踱步了片刻之后对着马特说道: “必须要把这个从源头打断!这件事比渗透进来的间谍优先程度更高,一旦查明白这些止痛药是怎么流进来的,就立刻收网,不能让它在种植园里大规模传播,所有人手中留存的止痛药必须要全部收缴!” 马特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听从了苏文的命令。 待马特和萨伊达都离开后,苏文此时则是看着他收集好的、关于蒙德利领地的诸多信息,陷入了沉思。 就萨伊达探索到的情报,以及苏文从各个流民口中收集到的信息中可以得知:马斯洛本人在靠近东部沿海的区域拥有一座庄园——虽然说是庄园,但是实际上它的防御工事和城堡差不多。 他手下大概有二百多号雇佣军,这些雇佣军都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 除此之外,他还有大概上千名各式各样、直接听命于马斯洛的核心人员。这些人员也经历过军事化训练,必要的时候也能够动员起来成为民兵之类的组织。 而蒙德利家族的管家则是在锯木镇以北的那座山上,和马斯洛的庄园距离相对来说比较远。 如果说苏文决定对马斯洛采取军事行动的话,他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点一波奇兵,快速地冲进马斯洛的城堡里面,对马斯洛做斩首行动。 将生米煮成熟饭,已成定局之后,再回过头对蒙德利家族代领主逼宫,让其承认现实。只要那位蒙德利家族的管事不想领地大乱,他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苏文的动作需要尽可能的快,如果时间拖延,恐怕就会有变数。虽然按照萨伊达的说法,马斯洛两三个星期内都不好动手,但苏文并不准备真的等到那个时候。 其实现在苏文手下也已经训练出了四五百人,但这一两周的时间就想让他们能够上战场,实在是有点太勉强了。 他现在能拉出来的、有一定战斗力的其实也就那么不到一百人。甚至其中真正能依仗的,还不到五十。这么点人,用正常手段恐怕很难打下马斯洛的城堡。 必须动用其他方法,想办法利用起马斯洛种植园内部的矛盾。 …… 第二天,昂迪如同昨天一样,来到了那个充当教室的大帐篷里,听苏文讲课。 这一次苏文也是匆忙的走进帐篷里,身上还有些被炭烧的烟熏痕迹,看样子是刚刚从炼铁高炉那边过来。 他拿着之前准备好的教案,环视了众人一圈,也没有多废话,直接说道:“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规矩和昨天一样。” 苏文在课程的开头复习了一下昨天讲的保安团组织架构,回答了下面人提出的一些问题之后,就开始讲隔离区内要遵守的秩序维护原则,以及一些与流民沟通的技巧。 课程最后,苏文还拿出了一个黄色的止痛药,对着众人说道: “之前我们种植园流行这么一种止痛药。大家把它视作退烧治病的药物,但是我这里必须要说明:这是一个骗局。这个药剂其实根本没有治疗疾病的能力。它有的只是把人麻醉,让人感觉不到疼痛的效果而已。而且经过我们的实验,它还具有强烈的成瘾性。” 昂迪皱起了眉头——他对这个药自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这两天许多争端其实都和这个药有关。 台上的苏文环视众人,加重了语气:“接下来我们工作的一个核心原则就是:禁止所有流民私藏这种止痛药!它不但不能治病,长期使用还对身体有害,并且会影响人的神经判断。为了种植园内大家的健康考虑,我们将加大力度,严格收缴这种药物!” 做完这番总结性发言后,苏文又道:“大家上完课之后暂时不要离开。我们待会儿会下发一份试卷,请大家简单作答一下。遇到不会的或不认识的字,可以暂时空着,能回答多少就回答多少。” 说完之后,苏文请迈斯下发试卷。昂迪看到后发现,那都是一些很简单的选择题: 保安团最高决策者是谁?下面有几个部门?需要遵循的原则是什么?怎么与群众沟通?但最后却有一个需要自己解答的问答题,上面写着:“如果发现流民私藏止痛药,该如何处置?” 昂迪凭着昨天的记忆回答了选择题,对那个问答题,他写下了自己的看法:先控制人并且追溯源头,再将源头公开审判以震慑其他人。 当天下午,昂迪接到通知,他和另外五十个人通过了考试,他们被直接带到了苏文面前。 那些没通过的人看起来都有些垂头丧气。昂迪观察那些通过的,发现很多人得意洋洋,甚至有人在那里吹嘘自己答题时多么流畅、能把知识都背下来。 昂迪本人多少认识点字,知道那张考卷其实毫无难度,可以说是懂点字就基本能过关,因此他相当沉稳低调,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可吹嘘的。 不一会儿,苏文走了进来,众人的窃窃私语立刻就停住了。 苏文先是对众人勉励了一番,然后给他们下发了可以别在胸口的徽章。昂迪对这个徽章本身倒是没有太大感觉,但就他观察,周围许多人拿到徽章后,兴奋得脸都红了,仿佛戴上这个徽章,他们就成了与众不同的存在。 苏文没太在意众人的感受,他直接说道: “恭喜你们通过考核。从现在开始,你们暂时就是我们保安团的骨干成员,届时会对你们有具体任命。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人先留下,我对你们有其它安排。”苏文报了大概七八个人的名字,其中就有昂迪。 昂迪注意到,那些走下去的人当中有几个看着他,流露出名为嫉妒的情绪,这让昂迪莫名感到有些无奈。 接着,他就听苏文说道: “你们在最后一题的回答思路都可圈可点。加上你们中有部分人是在巡查队工作,另一部分人也做过战斗训练。因此,我希望你们能帮忙在明天的巡查中,协助扣押几个私下里贩卖止痛药的流民商贩。具体行动由马特指挥。” 章九十 组织审判大会 苏文在简单地交代了任务后便离开了——他除了组织工作,近期还要负责炼铁以及研究那柄缴获的附魔骑枪。 马特则缓步走到了昂迪等人面前,他双手背负在后面,咧嘴一笑,露出了他那满口的烂牙: “自我介绍下,我叫马特,主要负责巡逻队的工作。你们有些人是在我手下做事,有些人不是。但不要紧,接下来几天你们都听我的命令,完成团长大人的命令,调查止痛药售卖的上下链条。”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根据我这边掌握的情况,负责售卖的是一个之前锯木镇上著名的帮派分子,人送外号‘猎犬’的家伙。 “他在生病后被赶出了锯木镇,来到我们种植园后,又遇上了他们帮派里以前的人,干脆就组织起来开始倒卖止痛药。我们这次的目标,就是在不惊动种植园其他人的情况下,将他们控制住,并且问明白他们止痛药的来源渠道。” 听到“猎犬”这个名字,昂迪也有些惊讶。他知道这是锯木镇一个赫赫有名的帮派的中坚人物。 那个帮派早期只是为码头或伐木厂工人自发形成的,互相介绍工作、互帮互助的团体,但后来随着“猎犬”这批好勇斗狠的人上位,整个帮派的性质就变了,变成了依靠暴力收取保护费的组织。 想不到这些人也沦落到种植园当流民了——昂迪心中感叹。 马特放下背在身后的双手,说道:“接下来我会给你们一些简单的培训。你们有什么问题,现在就问。” 昂迪旁边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举手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在不引起其他人注意的情况下逮捕他们?直接上去抓人,再拷问出同伙不行吗?” 马特解释道:“因为不清楚还有没有其他卖药的人。如果打着‘抓止痛药贩子’的名头公然抓人,其他卖药的可能会警觉并藏匿起来。 “所以,最好以平常处理纠纷的方式将他们带走,这样才不易惊动暗处的蛇。” 昂迪也举手问道:“我们需要逮捕多少人?” “初步掌握是四到五人。”马特回答得干脆利落。 另一个人问道:“那我们既然要不惊动他人,出手时还要佩戴肩章吗?” “不戴肩章,用诱饵战术。”马特早有定计,“我们派一个人上去跟他们起冲突,在冲突爆发、吸引注意时,其他人再介入,以调解斗殴为由把他们全部控制带走。” 见其他人没有疑问了,马特点头:“好,接下来我们开始模拟演练。” …… 第二天一早,昂迪等人就出发了。这次他们没有佩戴那个张扬的红色巡逻肩章,而是伪装成出来领粮食的普通流民,混进了人群里。 隔着老远,他们就看到了猎犬一行人也在排队。 不过“猎犬”本人倒没亲自排队,而是由他的四个小弟上前打了几碗木薯粥,而且还粗暴地抢了旁边几个流民碗里的吃食,看样子是准备“孝敬”他们老大。 这种行为本应是巡逻队重点打击的对象,昂迪估计,若非这样微服暗访,这帮人远远看到巡逻队过来,肯定早就收敛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马特,只见他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恐怕马特早就知道有这事,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才隐忍至今。 昂迪按照昨天训练好的流程走了上去,经过猎犬身边时,故意挑衅地瞪了他们一眼。 猎犬的一个小弟立刻走上来,推搡着昂迪:“嘿!你小子,瞅啥?” 昂迪装出一副愤恨的样子,但语气强硬:“你们抢别人的东西吃,还不让人看了?” “嘿,干你啥事啊,又没抢你的!”另一个小弟冷笑着,一把搂住昂迪的脖子往下压,“这点木薯汤淡得像水!不多‘借’点吃的,我们哪有力气?” “就是!看来你小子吃得还不错啊,红光满面的,都有心情来管闲事了?”旁边的人嬉皮笑脸地用手拍着昂迪的脸。 昂迪挺身挣脱,大声道:“抢别人的吃的就是不对!你们还有理了?” 这番争吵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猎犬咂咂嘴,慢悠悠地走过来:“好了好了,别在这儿闹太大。” 他凑近昂迪,压低声音,带着威胁:“小子,别踏马多管闲事,乘早滚蛋。不然,我们等回头,会找你再好好讨论讨论【道理】。” 昂迪却更大声地嚷嚷起来,要把事态升级:“凭什么要我滚蛋?就在这儿让大家评评理!” “玛的,给脸不要脸!”猎犬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拳就捣向昂迪的腹部! 就在猎犬出拳收手的瞬间,他身后如同鬼魅般冒出几个人影,迅捷无比地将他死死按倒在地! “草!是肩上贴红皮的!”一个小弟看清来者肩章,惊呼一声。 另外几个小弟一见老大被擒,压根没有营救的意思,转身就想钻入人群逃跑。 但潜伏在人群中的其他行动队员早已等候多时,立刻扑上去,干净利落地将几人全部制服,然后推搡着就往审讯室的方向带。 周围的人群只当是巡逻队又在处理一起普通的打架斗殴事件,并未察觉这是一次针对止痛药网络的秘密收网行动。 …… 苏文发现,马特还真是干特务的料。 .在他回来后的这短短时间里,马特不声不响就接手了巡逻组的大量工作,并且干得卓有成效。 苏文之前只是把自己印象中的一些审问方法教给他,这家伙居然就能无师自通,举一反三。 被抓的人不到一天,就给马特审出了一条清晰的止痛药贩卖证据链。顺着这条链子,行动又抓了十多个人,整个链条上的关键人物基本都被端了。 既然这个链条已经完全暴露,苏文也无需再等,他直接指示马特将私下交易黄色止痛药的贩子全部扣押。 同时,他也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教育机会,必须公开审判,在流民面前宣示禁毒的决心,震慑宵小。 此外,苏文这段时间细心观察了几个在培训和后续工作中令他印象深刻的骨干,尤其是像昂迪这样在抓捕行动中表现沉稳的人。 他把这几个人的名字记下,交给了迈斯,叮嘱道:“记得提醒我,这几个人在后续的保安团扩张中要重点关注。” 随着保安团的不断壮大,他现在需要足够的基层军官来支撑队伍扩张。 处理完这件事后,苏文找到了管理后勤的比尔: “我需要在明天组织一个审判大会,公开处理这些卖药的家伙,你可以帮忙安排一下吗?” 听到苏文的命令,比尔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船长大人,组织两千多人来,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秩序很难维持的。” 章九十一 埋伏 苏文点了点头。营地里足足有两千多号人,他们可不像前世的人那样普遍接受过基础教育,让这些人聚集,一不小心就可能酿成群发性踩踏事故。 他解释道:“我倒不是说要把所有人都强行聚在一起围观。我的意思是,可以在接下来放木薯粥的时候操作。我们需要在放粥点前面空出一块区域进行审判,审完这些人之后,才开始正常放粥。” 听说并非要聚集所有人开会,而是利用已经形成的放粥秩序稍作调整,比尔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倒是不难安排。” 接着他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不过,船长大人,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止痛药?” 苏文看了一眼比尔,略作迟疑:“这件事……到时候审判大会时我会公开说明。现在,不太方便透露给你。” 比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苏文不透露给比尔的原因在于:根据马特的审讯结果,那个外号“猎犬”的帮派分子在审讯中交代,每天夜晚都会有几个人偷偷潜入种植园附近,将止痛药交给他售卖。同时,猎犬也会将领地内的一些情报传递给对方。 那些接头人中,有些是猎犬以前帮派里的老相识,还有一些则是听命于马斯洛的雇佣兵。更关键的是,猎犬还供述,马斯洛的雇佣兵似乎正计划在夜晚偷袭炼铁厂,制造混乱。 既然已经锁定了“猎犬”这条线上的接头人,苏文就计划今晚把潜入的这部分马斯洛的雇佣兵一网打尽。因为涉及晚上的秘密军事行动,他才没有透露给不参与这次行动的比尔。 当天稍晚,天色暗下。 马特、迈斯以及卡伦等人带着一批精心挑选、针对性训练过的水手,悄悄埋伏在约定接头的稍远暗处。 被马特“调教”得服服帖帖的猎犬,此时一脸忐忑地站在他们平日交接的老地方,紧张地张望四周。 不一会儿,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猎犬听到后,立刻回以一声口哨。 大约隔了三四分钟,几个人影从黑暗的树林中悄无声息地摸了出来。其中一个人赫然就是之前带头冲撞苏文的那个骑兵,他看起来伤势还未痊愈,走路看着还有些虚。 而且这次他并未像之前那样穿着重甲,而是一身轻装,显然是为了方便潜入。 他压低声音质问猎犬:“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猎犬也低声回答:“最近种植园在打击止痛药的交易,风声紧……还是低调点好,今天就我自己来了。” 那骑兵冷哼一声:“那之前卖药的钱呢?”他伸出手,做出索要的姿势。 猎犬摊了摊手:“大人,我之前说了,最近种植园打击得厉害,根本卖不出去,我这实在没有。” 那骑兵怀疑地打量着猎犬:“你该不是想私下吞了这笔钱吧?” “后面的货还在您手上呢,私吞这一笔钱有什么用?”猎犬辩解道。 “晾你也不敢!”骑兵嗤笑一声,随即切入正题,“那么,领地内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吗?” 猎犬叹了口气:“就跟刚才跟您说的一样,最近上面在严打止痛药,别的……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人咂摸了下巴,打量着猎犬,口中故意发出了阴阳怪气的感叹声: “他们怎么就这么无聊,死盯止痛药不放?这玩意儿吃了也没什么不好,就算不能治病,至少能让人少点痛苦。这船长就是见不得流民们好过,存心要让大家疼得发不出力吧!” 若是往常,猎犬肯定立马附和抱怨几句。但这次,他只是呵呵干笑了两声,没接茬。 对方不再说话,他死死盯着猎犬,少顷,他声音瞬间提高:“猎犬,你脖子怎么回事?”他目光如炬,带着强烈的怀疑。 猎犬下意识地遮了遮衣领,以掩盖上面的鞭痕。 “不对劲!快撤!”那骑兵反应极快,大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但为时已晚! 只听“呼”的一声破空响,一块岩石如同投石索甩出的弹丸,精准地砸向那骑兵的后脑勺! “噗!”那骑兵头部中了一下,居然没有晕过去,居然还能往前逃走。 但他没有跨两步,他脚下就凭空出现了一道魔法闪光,然后一团蛛网就凭空出现,将他捆住。 同一时间,四五个身影如同迅捷的猎豹从藏身的树丛中猛地扑出!他们手中紧握寒光闪闪的铁制长矛,动作整齐划一,站在蛛网外,对着那骑兵就是一记狠辣的突刺! “噗嗤!噗嗤!” 刺耳的入肉声中,刚被捆住,正拼力反抗的骑兵无处闪躲,身上瞬间被戳出几个血窟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剩下几人见状,魂飞魄散,立刻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过头顶,大声喊着:“投降!我们投降!” 苏文的身影出现在埋伏点边缘,对刚刚施展了蛛网术的迈斯示意:“都捆起来押回去!问问他们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在附近活动。” 迈斯立刻又施展了【诚实之域】法术。 随后,马特手持皮鞭上前,对着跪地的俘虏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鞭打!只要他们不开口,鞭子就雨点般落下;在诚实之域的法术作用下,一旦开口,他们就只能说出实情。 而且马特逼问的很紧,根本不给他们组织语言偏转描述的时间。 不消片刻,在鞭挞和魔法的双重“问候”下,苏文便得到了想要的情报。 这几人确实准备了一个袭击炼铁厂的计划,而且就是准备近期动手。真正的指挥者和核心行动成员,正是那个已经被刺死的骑兵——这个骑兵是一个标准的5级战士,如果不是偷袭埋伏,想杀死他还真的不容易。 苏文接着对马特说道:“这些人交给你处理,务必要让他们把马斯洛手下雇佣兵的构成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马特心领神会,鞭子在手里掂了掂,狞笑着再次举起:“鞭子不要停!必须让他们彻底交代清楚!” 啪!啪! 皮鞭撕破空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一旁沦为阶下囚的猎犬看得脖子一缩,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章九十二 山呼般的叫好声 第二天中午。 按照计划,放木薯粥点前的空地被打扫出来架起了一个简易高台,临时充当审判台。 马斯洛的那些被俘手下、猎犬及其小弟都被五花大绑地押到用木箱搭建的简易高台上。流民们在排队等待领粥时,自然看到了台上那一群垂头丧气的犯人,人群中议论纷纷。 苏文站在台前,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木喇叭——就是把一段木头,粗糙地掏挖、打磨成一头细、一头阔的锥形筒子,对着身前排队领粮食的众人朗声道: “请大家静一静!我们今天需要做一次审判!审判完成之后,会继续给大家发放木薯粥!这次审判相当重要,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他高举起一瓶醒目的黄色药剂:“近日,我们保安团破获了一起性质恶劣的私藏、贩卖违禁止痛药的大案!贩卖这种有毒止痛药的核心人员,就是我们身后的这些人!” 苏文的声音带着严厉的穿透力,指向猎犬及其同伙,还有那几名马斯洛的俘虏,“而指使他们进行危害大家健康活动的幕后主使,就是盘踞在锯木镇、罔顾人命的黑心商人——马斯洛!” 苏文的话让下面的人安静了少许,接着许多人开始低语,议论声很快又高涨起来。 很快,巡逻组的民兵们,就在之前提拔的骨干带领下,开始整顿秩序。看着周围许多戴着巡逻组标志红袖章的人,流民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苏文再度拿出那黄色的止痛药瓶,对着众人说道:“大家手里不少人之前都有这个止痛药。甚至到现在,还有很多人不理解我们收缴止痛药的理由。 “甚至还有人以为这个止痛药是可以治病救人的良药。但我必须得说,这都是马斯洛的骗局!它其实并不能治病!它只是麻痹,让大家暂时感觉不到痛楚!” 苏文让手下抬上来了一个箱子。箱子上有两个隔间:一个隔间里是一只老鼠,另一个隔间空着。 为了让众人看得清楚,苏文让人将桌子往前挪了挪。同时,早有准备的工程组成员们,也在下方人群中间,拿出几个同样构造的小盒子进行演示。 “大家可以看到这些箱子里的老鼠——” 苏文指着自己身前桌子上的那只实验鼠,“都是被我们连续数天用这个止痛药喂养。而当我们一停用止痛药,它们就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成瘾行为。” 苏文在箱子里的空隔间里放下一小瓶打开盖子的止痛药,那只老鼠闻到气味后,便疯狂地想要冲向隔间,甚至试图从狭窄的缝隙中挤过去,把自己的脸都撞得鲜血淋漓。 下方巡视的工程组团员们也在各自小盒子的空隔间放入止痛药。所有人清楚地看到,盒子里原本有些焦躁的老鼠,瞬间变得和桌上那只一样疯狂,拼命抓挠撞击隔板。 苏文的声音透过喇叭再次响起: “在我们收缴止痛药的这段时间,我已经发现了有人出现类似老鼠的症状!浑身不舒服,就想要吃一点止痛药!这个止痛药根本就不是什么治病良药,而是一种毒药!马斯洛免费发放这种药的目的,就是要控制大家!” 下面的人看着老鼠疯狂撕咬撞击的举动,都下意识地皱眉。人群中有几个人甚至开始明显地打摆子——他们正是苏文所说出现成瘾症状的人。 不过,这种药的成瘾性相对来说其实不高,远不如阿片,大概相当于某种具有成瘾性质的感冒药剂的程度。若非如此,现在下面那些普遍服用过止痛药的人,早就该大面积爆发戒断症状,苏文也不用办什么流民营地了。 苏文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马斯洛,在很多人眼中是一名慈善富商。但我不得不说,这次大家得不到及时治疗、活命艰难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马斯洛!他不但给大家瞎放这种害人的药,他还囤积居奇,把圣水价格炒了起来!” “我们是海员,是从白珠港那边过来的。我必须向大家声明一点:白珠港那边跟我们这边情况一样,海神并没有回应信徒们的祷告。 “但是那地方的圣水价格,并没有像这边这样贵到离谱、根本买不到!因为牧师还在不断地生产圣水,虽然稀少,但还不至于断绝!而我们这边圣水完全断供的原因,就在于马斯洛大量地囤积药品!” “而且他还纵容手下冲撞大家!大家既然来到我们这种植园,想必不少人都经过马斯洛手下那帮骑兵们的冲撞吧!” 随着苏文的诉说,下面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愤恨起来,心有戚戚。事实上,马斯洛的“善良”名声更多存在于贵族和上流人士中。下面这些给他打过工的人,自然知道这个老板有多么为富不仁。 就在这时,下面人群中猛地响起一声怒喝:“苏文团长!那个那个马斯洛的走狗,我认得他!他就是当时纵马撞死我弟弟的畜牲!” 一个人挤出人群,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子就往台上跪着的雇佣兵身上扔去。更多的人也被点燃了怒火,下面的人渐渐群情激愤起来。愤怒的呼喊声浪越来越高。 苏文看着下面愤怒的人群,又转向看向身后跪着的犯人们,拿着木喇叭高声道:“现在这些帮马斯洛售卖止痛药的人,他们本质就是想要伤害大家,无一例外!因此,我们保安团给他们做出判决,就是全部处以绞刑!” 下面的人发出了一阵山呼般的叫好声。 那些被俘的马斯洛雇佣兵惊恐地挣扎起来,还有几人口中不干不净地咒骂着,被保安团的成员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苏文指向猎犬等人:“这些帮忙贩卖的人,由于有立功表现,暂时免于绞刑!但是必须进行刑期不等的重劳役!” 听到可以免于绞刑,之前一直在打摆子、差点吓尿裤子的猎犬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这时,牧师康德维走上台前,站到苏文身边。他举起海神的神像,开始庄重地宣告海神的教诲,为即将处刑的犯人做临终前的祷告。随着牧师肃穆的声音响起,人群中的骚动渐渐消散了许多,不少人低下头,低声开始祈祷起来。 苏文见情绪基本得到控制,对着喇叭说道:“将这些人押下去!处刑之后,所有地方继续放粮!” 看着下面看着激昂不少的众人,他明白,经过这次公开审判,种植园里算是进一步树立起了秩序的威严。 上架感言 本书将在今天中午12点上架。 在这里需要感谢所有追到这里的读者,没有你们的追读、评论、月票,我是绝难坚持到现在的。 请允许我献上最诚挚的感谢。 也感谢我的责编培根,在剧情方面给予了详细的指导,非常感谢她对我各种问题巨耐心的回答,能签在她手下是我的荣幸。 今天稍晚会更新万字,上架以后的日常更新为至少六千字,如果存多了稿子就爆发一下。 在这里求一下首订,非常感谢大家! ps:本书书友群:【2151057816】,欢迎朋友们进来水群。 章九十三 魔法武器(求首订!) 另一边,马斯洛庄园内气氛压抑。仆人们都知道,庄园主马斯洛最近心情极差,因此做事都非常小心。 此时这位身材富态的商人坐在椅子上,终于按捺不住,对着前来复命的传令兵低吼道:“什么叫‘最快还要一个月’?你没跟悲悯者大人说清楚领地的局面有多糟吗?我们需要她的援助!” 传令兵低着头,声音发颤:“属下……属下将领地实情都详细汇报了!但悲悯者大人亲口说,现在和法比里奥王国局势紧张,她根本脱不开身离开骑士团!” 马斯洛冷哼一声站起来,焦躁地来回踱步。半晌,他强压怒火,对那依然在发抖的传令兵挤出温和的笑容:“抱歉,刚才忧心种植园诸位的安全,失态了。你传令辛苦,下去休息吧。” 传令兵如释重负,连连道谢后离开。马斯洛随即唤来管家,面色阴沉:“记住提醒我,过后找个借口解雇他。传个话都传不好,留他有什么用!” 管家点点头,默默记下,然后识趣的转身离开。 房间里没了旁人,马斯洛没有再发怒,反而坐下静静沉思。 他最初的计划简单直接:借助瘟疫搅乱领地秩序,催生大批流民,再请悲悯者大人火速回来主持大局。 以那位大人对秩序近乎偏执的重视,定会允许他以赈灾的名义大量收拢那些走投无路的人,贱价签下卖身契,变成开垦新种植园的廉价劳力,那时秩序恢复,指日可待。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悲悯者大人竟因王国与法比里奥的紧张局势滞留不归。 偌大领地,只剩蒙德利家族那个不成器的管事坐镇,根本指望不上。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把所有流民都驱往那个船奴出身的苏文买下的种植园。 马斯洛眼中闪过寒光。 他必须加大力度,击垮苏文种植园那脆弱的秩序,同时锁死那些流民的出路,让那些流民在里面自生自灭,酿成大祸。 等悲悯者大人回来问责,所有罪责都可以推到那个船奴苏文头上——是他管理无能,是他手下失控,是他在自己的地盘上秩序崩坏。 悲悯者一心侍奉神灵,她的心思完全不在治理领地上,到时只需手脚做得干净,不让悲悯者大人瞧出破绽,那些驱赶流民、冲击种植园的行为,自可解释为“维持秩序”。 实在不行,或许还能让那管事帮着打打掩护。 思路渐渐清晰,马斯洛心中稍定。恰好这时,又一名传令兵脚步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马斯洛大人,维亚法师回来了。” “快请!”马斯洛沉声道。话音刚落,维亚法师已一脸阴郁地走了进来。 “维亚学士,”马斯洛迎上前,脸上堆出关切,“何事让您如此沮丧?是有坏消息吗?” 维亚法师看了眼马斯洛,先告罪道:“我们派进苏文种植园、负责散播止痛药的眼线全被抓了,索利斯骑士也死于苏文手中。” 马斯洛脸色一变,连忙让维亚法师坐下,追问详情。 维亚法师详细讲述了遭遇苏文的经过:“……那人不仅把上千流民管得井井有条,还在开炉炼铁、打造武器、训练人手。现在又拔除了我们的耳目,恐怕……下一步就该对我们动手了。” 马斯洛深吸一口气:“那照你的意思,我该立刻点齐人手,先一步端掉他的种植园?” 维亚学士沉吟片刻,点头道:“我倒觉得,恐怕确实需要先下手为强。” “……”马斯洛站起身来,缓缓踱步了一圈后,心中不断思量,半晌后才说道, “不妥,我们现在种植园内也不安稳,最多只能抽调出一百多号人,按照你们之前的说法,那苏文的有极为厉害的炼金炸药,到时候他守在种植园里,拿着炼金炸药炸我们,会造成很多无谓的损伤。 “更何况我看那苏文手下都是流民,短时间他根本不可能形成战斗力来打我们。” “就算他现在派不出人来,那苏文聚集流民,他必然缺少粮食——我们与他迟早有一战啊大人。”维亚学士继续劝道。 马斯洛点了点头:“我当然不会放过他,这次既然没能让他的种植园乱起来,后面他肯定要谋求对我动手。” 他顿了顿,声线转冷,“只是不能直接就这样傻乎乎的去冲他守的种植园。 “现在写信告诉悲悯者阁下,就说这船长苏文八成是海盗安插的探子,不仅破坏领地秩序,更打伤了咱们的人,请她务必派人过来,整顿领地秩序!” 他又走了两步,补充道:“还要写一封信,送给蒙德利管事——让蒙德利管事以代领主的身份,请苏文过去领地赴宴,顺便商讨提前缴纳税款,以应对流民危机之事。” “如果苏文离开种植园,我们就立刻出兵,哪怕他带着部队一起出发,只要在野地里和他对上,就他训练的那一批流民底色的队伍,我有信心把他冲溃。 “如果他不肯离开种植园,那就是违抗代领主调令,不肯交税。我们就以此为理由,要求蒙德利管事出兵,一同攻打种植园。” 听到这番决断,维亚法师心悦诚服,立刻躬身应命:“是,属下立刻布置!” …… 马斯洛在为对付苏文绞尽脑汁的同时,苏文本人却在炼铁厂深处,正和迈斯一起专注地研究着。 自从那次“埋伏”行动成功捕获探子并审出关键情报后,苏文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柄缴获的+1附魔骑枪上。 这柄魔法武器的锋锐令他印象深刻——那天若不是及时用法术让其偏离轨道,哪怕只是擦过,后果都不堪设想。 在这个世界,魔法武器和普通武器的价格相差巨大。一把普通骑枪,最多值几十金币,而这柄+1魔法骑枪,轻易就能卖出上千枚金币,如果品阶再高些(如+2、+3),其价值更要成倍上涨。 按照苏文的想法,他想尝试能否依靠现在领地内的工艺,制造出同样的附魔武器来。这段时间他除了加强领地内的组织建设,基本就把全部时间都耗在这上面了。 而今天,研究总算有了些成果。 章九十四 提取魔力(第二更!) 今天苏文和迈斯走进炼铁厂时,这里已经开始炼制新一炉铁了。 苏文选拔了一批看着比较机敏、有过锻造和挖矿经验的人过来学习铁匠技术,并且多新建了几座高炉,现在整个炼铁厂的人数足有六十多人。 当路过的学徒们看到苏文到来的时候,都站定尊称“团长大人”——其实只有最早那一批跟着苏文的人才叫他“船长大人”,现在这批在保安团建制完成后加入的人,都更习惯叫苏文“团长”。 苏文点头回礼后,便对他们领头的奥德玛说道:“今天我们再继续研究那把骑枪。” 奥德玛点了点头,“嘿,我昨天晚上又把这把骑枪的工艺琢磨了一遍,真是大师手艺。” 说着他就将骑枪翻找了出来,顺手递给了苏文。 苏文之前从迈斯那里了解到,把武器附魔一般有两种方式,一种相对简单的方式就是利用一环法术‘魔化武器’——这个法术可以把普通武器短暂变成+1的魔法武器。 如果要长期附魔的话,可以使用类似于抄录卷轴的方法,将这个法术镌刻在普通的武器上。 但这样需要用到各种包含魔力的结晶,包括魔晶矿之类的材料,在普通区域很难找到。 但这样制造出的+1魔法武器最终也会随时间流逝,逐渐失去魔法加持的威能。 “这杆骑枪应该不是使用镌刻法术的方法锻造的附魔武器,而是在锻造时就使用了魔法材料,最终形成了稳定的+1附魔。”奥德玛说道。 苏文点了点头——奥德玛说的就是第二种附魔武器的锻造方法,在锻造时就融入魔法材料,附魔会更加持久。 此前苏文用回音术勘察过骑枪的构造时,察觉到它的整体结构其实还是由普通的钢铁组成,但是在它的金属内部却融合了少许奇异物质。 苏文猜测,这可能是一种将魔力压制进钢铁里形成的特殊结构。 奥德玛接着感叹道:“那些可都是稀有材料。听说有些魔力汇聚的地方可以开采出魔晶矿,但这种地方都掌握在那些大贵族大势力手中,一般人可染指不起。 但还有些法师,或者工匠之神的牧师们,掌握有把普通材料转化为魔法材料的特殊能力——很多魔法装备就是这样被锻造出来的。我看这个骑枪的原材料,应该也是用了类似的技术。” 苏文点了点头:“那么根据这个骑枪的逆向工程,我们现在的尝试思路,还是应该集中到把魔力和铁一同锻造这个方案上,刻画附魔的方案可以放一边了。” 迈斯闻言在一旁开口道:“这事还是得建造魔力池,就我们体内这点魔力,根本经不起一次锻造的剧烈消耗。” 之前迈斯提到过,古代的魔法帝国主要通过覆盖天地的魔网汲取庞大魔力,而当代法师则依赖在魔法塔内建造魔力池来积蓄力量。 但传统的魔力池需要购买的各种材料,也不是苏文一时半会能凑齐的。 苏文回想起之前在岛上的时候,那个魔法帝国的魔像,可以通过握住食尸鬼、甚至接触魔雾来抽取魔力。 他说道:“魔力池的投资建造的价格实在太高昂了,我们先试一下那个魔像手中的魔法回路,是否有抽取魔力的能力? 他向一旁的人说道:“麻烦去请薇薇安过来。” 他紧接着和迈斯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并和他一起找出了之前从魔像的手臂残骸上,拓印下来的魔力回路纹路图。 当薇薇安匆匆赶到时,苏文先让对方休息了下,然后才问道:“你施展的那个魔雾,单次能维持多久?极限能施展多少?” 薇薇安喘匀了气,回答道:“魔雾必须储存在我制造的水晶容器里,没有容器我无法生成魔雾。而一旦封装完成,打破容器后魔雾能在空气中维持一小时左右。极限的话,大概能施展三次?” “我们做个实验。”苏文说道,“造个密封水晶箱,你在里面持续生成魔雾。我们在箱体外壁,按照魔像左手的这些纹路,来铺设秘银回路——” 他抖开拓印图纸,“我们需要尝试一下能否抽取魔雾里的魔力。” …… 众人都是行动派。 定下计划后,薇薇安首先凝结出一个小型水晶密封箱,很快墨绿色的魔雾如同有生命的流体,很快在箱内翻滚弥漫。 苏文则对照魔像手臂的拓片,在水晶箱上画上回路走向,让薇薇安在标记处生成水晶管道,灌注秘银,小心翼翼地在箱体外壁铺设出复杂精密的魔法回路图案。 秘银灌注完成后,仅片刻工夫,水晶箱壁就明显地发烫升温。 “有反应了!”苏文压抑着兴奋,迅速戴上他的魔力观测眼镜。透过镜片,他可以看到魔法回路末端持续逸散出一团如同烟雾般的魔力,不断的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苏文心念电转,说道:“走,我们去把魔像配套的那个防护服抬过来!” 很快,一直被雪藏的防护服被挪了出来,搬到了魔力回路旁。 苏文不断调整着防护服的位置,尝试进行能量对接,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尝试,颇有几分当年法拉第在测电磁感应的感觉。 一阵摸索后,防护服内某段沉寂的魔法回路骤然亮起蓝光,竟与逸散的魔力丝线成功接驳! 游离的魔力仿佛找到了通道,凭空流动起来,沿着无形的路径汇入防护服内。 “来,完整拓下这组接收回路的结构!”苏文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一个更大胆的构想在他脑中成型。 他让薇薇安再造一个圆筒形密封桶,桶壁完美嵌入了刚拓下的接收回路,并注入了对应的秘银。 当魔雾箱与圆桶隔空完成对接的刹那,箱内的魔力顿时化作涓涓细流,隔着数米,源源不断注入桶中! 透过魔力眼镜,苏文清晰看见桶中魔力在快速汇聚凝结,越来越浓稠澎湃。短短一炷香时间,桶内已充盈着气态的魔力洪流。 听闻苏文的描述,迈斯、薇薇安和奥德玛不约而同倒吸口气,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我们可以把这套装置架到炼铁高炉的出水口!”迈斯激动地拍着大腿,“让炽热的铁水在凝固前直接浸润在魔力流里,出来的就是魔法金属,至少是+1级的魔化铁!” 章九十五 倒是能造燧发枪(第三更!) 苏文用力点头,但还是提出了现实考虑:“铁水温度非常高,正常情况下,铁水一出炉,密封罐就可能爆裂。我们先用喷吐的方式来做实验吧。” 由于实测魔力比空气轻,苏文他们新造了一个上部和下部分别开了口的密封罐。 他们用羊内脏制作了一个气囊安装在罐子上部,这样在需要时,通过挤压气囊就能控制魔力从下方的喷口喷出。 恰好此时有一炉铁水即将出炉,苏文等人拿着这装置,等到铁水流出时,便开始往铁水流上喷吐魔力。 当魔力流接触到炽热的铁水时,苏文清晰地观察到铁水发出了‘吱吱’的剧烈声响,并不断迸溅出耀眼的火星。 奥德玛双眼发亮,他等不及让铁完全冷却,直接夹起一小块半凝固、仍呈暗红色的铁料,放到铁砧上。他抡起锤子就是一记重击,同时急切喊道:“继续喷!” 砰!呲啦!一阵混合着红色火星和墨绿色魔力光点的火花猛烈绽开。 奥德玛奋力敲打,苏文则精准地抓住每一次锤击的间隙,对准那不断变形、颜色快速变暗的铁料持续喷吐魔力流。 当!当!当!当!沉重的锤击声中,铁块逐渐被锻打出雏形。最后一锤落下时,奥德玛手中的铁锤竟崩开了一个小豁口!而被锤击的铁块,在这猛力之下却没有丝毫变形。 待铁块最终冷却下来,表面浮现出如同大马士革钢般交错的、闪烁着微弱墨绿光泽的天然纹路。更奇异的是,即便在昏暗环境下,这铁块本身也隐隐散发着柔和的墨绿色微光。 “这是魔法铁!”奥德玛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布满老茧的双手更是止不住地颤抖,“真想不到……我这乡下铁匠,有生之年竟然亲手打出了一块魔法铁!” 说着说着,这打铁半辈子的老汉,眼角竟溢出了浑浊的泪水。 “你能用这种铁打造武器吗?”苏文直接切入关键问题。 奥德玛闻言,笑容收敛,苦笑着摇头:“没专门练过手,得试过才知道。但普通锤子估计够呛了,” 他看向那块魔法铁,眼神又亮起来,“不过我们可以先融铸一把附魔铁锤,用附魔锤来锻打这魔法铁。” 苏文点头同意:“先尝试能否锻造出武器成品。同时我们也要设计一套模具,看是否能用它直接浇铸大炮,或者燧发枪的关键部件——这个喷吐魔力的装置需要改良,最好能直接集成到铁水的出水口上。” 接下来经过严谨的产量测试和对照实验,苏文团队最终确认:薇薇安全力施法生成的魔雾,单日极限转化量只能魔化大约15磅的铁料。 苏文最初的雄心是制造火炮。但按此产量,即便是最小型的近战骑兵炮,其核心炮管重量也远超50磅,15磅的日产量完全不足以铸造整根炮管。 不过,倒是能制造燧发枪——后膛枪的许多部件依赖精加工,切削、打磨、镗孔之类的手段苏文现在都拿不出来……所以只能先造几把前膛燧发枪出来。 燧发枪的核心部件是枪管,需要耐受高温和火药冲击。 一支标准燧发枪的枪管重量大约在2至3磅。如果这种魔法铁的强度足够,甚至能进一步减薄管壁厚度。 至于击锤、扳机等小部件,对耐高温要求没那么高,普通的铁完全能胜任。 这样算下来,一支燧发枪的核心部件,最多也就消耗3磅魔法铁。 每日的15磅产量,足够制造四支完整燧发枪的核心部件。剩余的材料,甚至还能做出几发在弹头外部包裹魔法铁镀层的特殊子弹。 研究随即兵分两路。 奥德玛带领一队人,打算先用少量的魔法铁铸造一把魔法锻造锤。然后,他们计划用这把特殊的锤子和特制模具,尝试造出第一把燧发枪。 苏文则与迈斯一同,开始设计高炉出水口的改造方案,他们的构想是:在铁水流出的下方,放置一个特殊装置。 当铁水流出时,打开装置顶部的盖子,让内里储存的魔雾向上逸散。如同热空气上升,魔雾自然与下落的炽热铁水充分接触融合,以此实现铁水的瞬间魔化定型。 另一方面,苏文尝试挖掘更多魔力来源。他与迈斯讨论,能否将迈斯、康德维以及卡伦日常施放的法术所蕴含的魔力也提取出来? 他找来康德维和卡伦,说明了想法: “最好选择那些施法范围小、便于用密封罐封闭容纳,且持续时间长的法术。这样魔力才不容易提前消散,能最大限度被我们的魔法回路转化吸收。 “比如,对着密封罐放一个火焰术,魔力瞬间就散溢到空气里了,根本来不及转换。但如果像魔雾那样能稳定存在至少一小时以上,转化的效率就高得多。” 迈斯摸着下巴思考道:“我可以施展油腻术或者蛛网术,它们的持续时间能有十多分钟……但这些法术的作用范围普遍太大,得做很大的密封箱才行,操作上不太方便。” 康德维则问道:“神术转化的魔力本质相同吗?另外,要说持续时间长……我这边有信仰箴言。持续时间确实够长,问题是得造个能容纳人的大密封箱,让人在里面施展这个神术吗?” 苏文闻言也皱起了眉头:“神术转换是否与魔力本质相同,这个还需要实验。但施展防护法术确实是一个方法,迈斯,我记得你的护盾术可以持续数个小时?” 迈斯点了点头:“魔化武器也能持续很久——但这种持续很久的法术其实许多都是因为模型稳定,魔力极少逸散。最好还是选择持续十几分钟的法术,比如朦胧术、镜影术之类的,这样不至于法术完成的太快来不及吸收,也不至于逸散的太慢无法吸收……只是这施展对象,确实是一个问题。” 一直在旁边沉默旁听的卡伦忽然插话:“你们的法术……能对动物施展吗?”他环视众人,眼神透着亮光,“比如,一只老鼠什么的?” 章九十六 燧发枪队伍(第四更!!) 卡伦接着动用与动物交谈的能力,找来一只老鼠,经过沟通,那老鼠竟十分配合地钻进了用于提取魔力的小型密封箱。 迈斯随即对着箱中老鼠施展一环法术朦胧术,老鼠身形瞬间变得模糊。 正如众人所料,法术产生的魔力被密封箱壁上的魔力回路精准抽取,储进连接的魔力罐中。 紧接着,迈斯又对这只异常配合的老鼠施展二环法术镜影术,其魔力同样被提取储存。经观察感知,这一环与二环法术提供的魔力总量相当可观,明显超过薇薇安魔雾的单次产出。 粗略估算,若单靠迈斯施法转化魔力,每日约能满足30磅魔化铁的需求。 然而,康德维尝试施展的信仰护盾等神术,魔法回路却毫无反应,一丝魔力也无法提取。 迈斯颇为惊讶:“这就奇怪了。我们法师的‘解除魔法’之类法术,明明对神术也有效,怎么这回路偏偏对神术不起作用?” 苏文盯着那魔法回路,眉头紧皱的说道: “我们如今对这个魔法回路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依葫芦画瓢罢了。既然神术无法转化,就先集中利用法师的魔力产出。造炮需要太多前置条件,大型模具目前也做不出来。燧发枪相对小巧简单,我们先集中资源造一批,积累经验再说。” 由于人手实在有限,这两天铁匠铺就在满负荷运转。这段时间的苏文主要就是训练营和炼铁厂两头跑,他一面在帮忙制造燧发枪,一面开始训练士兵们新的战术——包括三段击、队列、齐步走等。 而就在一切都井然有序的时候,领地迎来了位不速之客——那位秃头税务官阁下。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随从,骑着高头大马,慢悠悠晃进苏文的种植园大门。 “税务官大人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刚刚接到属下通知的苏文此时也刚刚赶到种植园门口,也是笑容满面地迎上去,语气格外热情,“您这是来收税的吗,可是我记得这还没到月初缴税的日子吧?” 看他那满脸的笑容,居然看不出他和这税务官有恩怨,反而倒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一般。 税务官也是呵呵一笑,也没有下马,而是直接拿出份盖着女王印章的文件递给马下的苏文: “苏文阁下,近来局势紧张。为应对法比里奥王国可能的战事,陛下新增了‘战争税’。同时,考虑到本地疫情严重,陛下额外批准加收‘疫区赈济附加税’。这是新税种的征收文件,都有陛下亲笔签名,完全合乎王国律法,您仔细看看。” 苏文接过文件仔细审阅条款,心中飞快计算着需缴纳的巨额金额。 税务官则在马上状似不经意地补充: “你们初来乍到,还没去拜会过代领主阁下吧?这多少有些不合规矩。代领主让我捎个邀请,请您务必赏光参加后日晚宴,届时他会和您详细商议疫情处理方案。您到时候把税款一并带过去就好——代领主特别吩咐了,得您亲自带去。” 秃顶税务官说着笑容可掬地看着苏文。 苏文眼神平静,但脸上却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感谢阁下专程跑一趟。这一路辛苦,不如留下来歇息,明日再回程?” “不了不了!”税务官连忙大度摆手打断,很是洒脱的模样,“现在领地上事情繁杂,我得赶紧回去复命。苏文阁下的好意心领了,这顿饭下次,下次一定吃!” 话音未落,他已调转马头,带着随从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离开种植园,扬起一小片尘土。 跟在苏文身边的迈斯看着税务官留下的一大叠税单,在心中粗略的算了一下,不由得脸色大变:“这些加起来恐怕得有上万金币?这……这根本不可能!领地现在哪拿得出这么多钱!” 苏文扫了眼那份盖着女王印章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们这个还是有辩驳的空间的,按照这份文件,这‘战争税’和‘附加税’的征收主体是‘女王陛下忠诚的封臣’。洛克子爵才是这片土地的名义所有者,我们和他的交易虽然经过了海神见证,但在王国税务登记里,土地所有权仍明确挂在他名下。真要按字面意思收税,该找洛克子爵去交。” 他经历过前世各种讼棍的洗礼,对税法的理解,显然比迈斯更精到——既然要收税,怎么能不咬文嚼字,判断怎么逃税? 迈斯有些惊讶的说道:“那……我们不交税?” “这税不是最主要的。”苏文声音冷了下来,“这几天,马斯洛他们肯定会有大动作——这税务官态度反常得很。要是他来横挑鼻子竖挑眼,逼我们立刻交税或找茬,反倒可能只是过来搜刮下钱财。但他刻意表现得嚣张跋扈,但全程只是邀请我去赴宴,没有真正的威胁我们…… “我认为这就是在麻痹我们,为动手争取时间,如果用阴暗点的想法,就是等我出发时半路袭击我都不奇怪。所谓税款根本不用准备,要准备的是枪炮,这两天所有事都放下,我们所有的法术都用来压榨魔力,全力生产魔化铁!” 先前苏文因自身法术多偏向功能性与战斗辅助,所以并未将他的魔力用于铁水魔化。 但此刻时间紧迫,他也决定将自身能产生的魔力全部投入。 有了苏文、迈斯、薇薇安三位施法者全力供应法术魔力,每日可魔化的铁材产量大概可以达到60磅左右,算上之前的存量,两天时间,足以苏文构建一支百人的燧发枪队伍了。 “我们需要把把领地内有铁匠经验,以及那些做过工匠活的人都动员起来,让这批人去加速生产燧发枪。” 苏文说完停顿了一下,又对迈斯说道:“另外把卡伦、马特和萨伊达他们叫来——还有之前表现出色的那些骨干们,我希望他们可以出去,做一下动员工作,在我们和马斯洛正面战斗的时候,让他后院失火。” 章九十七 死寂(第五更!!!) 保安团近来的变化称得上翻天覆地,不过几天的时间,流民数量就从两千出头飙升到三千,难民营地像发面馒头似的一扩再扩。 维护秩序的人手愈发紧张,于是一大批识字者被筛选出来,如同坐上火箭般跻身中层管理。昂迪就是其中相对显眼的一个。 他在巡逻队才待了两天,就因参与捣毁止痛药贩子窝点的行动崭露头角,直接被提拔成小队队长。 成为队长后,昂迪就又接到了去开会布置任务的通知。 会议帐篷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马特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萨伊达正低头擦拭着腰间的匕首,还有一个半精灵坐在稍远处,显得颇为低调。除此之外,四周围坐着十几个在领地内和昂迪一样,刚刚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昂迪也寻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悄悄打量着众人,这些人大多神色沉稳,眉宇间藏着股未经打磨的锐气,跟营地里那些浑浑噩噩或惶恐不安的流民截然不同。 不多时,苏文推开帐篷走进来,靴底敲击地面的脆响让所有人都挺直了腰背。 他走到那个黑板面前,扫视众人一圈,一如往常的开门见山道:“我们对马斯洛的态度,你们之前的课程上应该多少都听说了,这次我会派你们出去他的种植园。” “事实上,我们将会在两天后进攻马斯洛的庄园,所以我需要你们先行前往马斯洛的种植园,先行挑动他们领地内的矛盾,让马斯洛后院失火,为我们出手创造条件。” 周围的人都被‘对马斯洛庄园进军’的消息给刺激到了,而马特却懒洋洋地举了手。 “你有什么问题?”苏文点了点马特,示意他可以提问。 “挑动矛盾的意思是什么?”马特稍微坐直了身子,“纵火、造谣、还是直接煽动人群?” 这话一出,旁边两个年轻人皱起了眉。其中一个穿灰布衫的刚要开口,被他身旁的人悄悄按住了胳膊。 马特却丝毫不在乎旁边人不满的目光。 苏文摇头:“用不着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咱们要是靠这个取胜,就算赢了也站不住脚。而且就马斯洛种植园里的情况,恐怕也不需要我们使用这些手段。” 说着他转向萨伊达,指节叩了叩身后的黑板:“你来把之前探查的情况跟大家说说。” 萨伊达应声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木板前,拿起炭笔在上面快速勾勒:“马斯洛的地盘分三块——六处种植园,一个煤矿,两个伐木场。” 炭笔在木板上划出沙沙声。“种植园里,两块种小麦和木薯,剩下四块全是甘蔗、香蕉这些值钱货。小麦园原本要养最多人手,但疫病爆发后,他裁了一大半人。这些被裁的,没全来咱们这儿。” 萨伊达的炭笔在种植园之间画了几个圈,“大部分就窝在锯木镇周边,还有种植园中间那些零散的村子里。现在天越来越冷,这些人没活干,没粮食,好多还染了病。 “马斯洛既不肯掏钱帮他们治病,也没提供粮食。”萨伊达放下炭笔,“每天都有人病饿而死,冲突早就爆发了不知道多少轮了。” 马特摸着下巴琢磨道:“那船长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牵头,带领他们抱团反抗?倒也是,马斯洛把精锐士兵全派去守粮仓和经济作物园了,防备得紧。要是能把这些人的火气攒到一块儿,未必冲不破他的防线。” “这些饥民们没办法当主力战斗的。”苏文摇头道,“主力还是我们,不要指望他们冲破马斯洛的防线,我们也不要求他们当作反抗的主力,而是说,在我们前线和马斯洛战斗的时候,他们能吸引一部分马斯洛的火力即可。硬骨头还是得我们上。 “所以你们去了之后,重点找那些能挑头的人。如果他们缺人才、武器、食物,我们都可以帮忙一些提供。” “明白了。”马特这次没再吊儿郎当,他站直了身子应道,见状,剩下的人也都站起来领命。 两小时后,一行人在东门集合。十五个人,每人配了一把长枪,还有一把连弩、一袋箭矢,还有三天的压缩干粮。只有那个半精灵背着张复合弓,箭囊里插着十几支带倒钩的箭矢。 “出发。”马特挥了挥手,队伍顺着土路往西行。 刚走出营地范围,昂迪就觉得不对劲。风里没有了营地里的烟火气,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沉闷,路两旁的野草被啃得只剩根茬,露着枯黄的土皮。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腐臭味开始飘进鼻腔。不是粪便的腥气,是那种混杂着烂肉和霉斑的酸腐味,黏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忍着点。”那个叫卡伦的半精灵拍了拍他的肩膀,“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味儿更冲。” 半精灵的嗅觉比人类更发达。 昂迪点点头,握紧了枪柄。又走了两刻钟,他们绕过山梁。眼前的景象让队伍里好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土路两旁的沟壑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些人形的东西。有的裹着破烂的麻袋,有的就那么光着身子,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几只秃鹫被脚步声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上空。 “这些都是没撑过去的。”带路的萨伊达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马斯洛的人每隔三天来烧一次,今天刚好是第二天。” 昂迪注意到,路边的树皮都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惨白的木质。有几棵树的树干上,还留着牙咬的痕迹。 “离最近的种植园还有多少路?”领头的马特询问萨伊达。 “穿过前面那片矮树林就到了。”萨伊达指了指西边,“不过得绕着走,边缘有巡逻队。” 队伍放慢脚步,开始沿着沟壑边缘穿行,腐臭味越来越浓,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腻气。 昂迪低头时,看见沟底的水洼里漂着些灰白色的絮状物,像被水泡涨的棉絮。 “那是……”他刚想问。 “别细看。”马特回头瞪了他一眼,“保存体力,到了地方有的是要看的。” 昂迪抿紧嘴,加快了脚步。 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可仔细听去,又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草动都透着股死寂。 他忽然明白,这地方最可怕的不是腐臭,而是这连绝望都发不出声音的寂静。 章九十八 动手算我一份 走了一上午,一行人总算抵到目标村落。 一路走来都颇为寂静,几只黑秃鹫在尸堆上空盘旋,时不时发出刺耳的鸣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到了这儿,昂迪早有些麻木了。 他抬眼望向前面的村子,却见景象出乎意料——这村落竟还存着几分秩序。村边几块地没被马斯洛占去,也没改造成种植园外租,收割了不少粮食。 村里瞧着也有人囤了点勉强能过冬的吃食,显然还住着不少人。 只是那些老弱病残,大多蹲在村角,裹着破布烂衫缩成一团,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一副麻木等死的模样。 昂迪心里不免疑惑——这些人真能被发动起来反抗?实在太过死气沉沉了。 萨伊达快步在前头引路,说道:“这个村子还保留有基本的秩序,这儿有个领头的叫布罗格,以前是种植园的公头,手下管过上百人的甘蔗收割队。” 听到‘布罗格’这个名字,昂迪不由得眼前一亮,他连忙问道:“布罗格先生也还活着?” 萨伊达偏头扫了昂迪一眼:“哦,看来你从前是他手下的收割队员?” 昂迪连连点头:“对,我之前就是他手下。布罗格是个好人,就因先前不肯克扣我们的口粮,被马斯洛那混蛋辞退了。当时我们还担心他妻儿怎么活,大伙儿凑了点钱接济过他家。后来……唉,大伙都病倒了,自顾不暇,也就没能再顾上了。” 他说着就忍不住叹气出声,脸上满是无奈。 萨伊达嘴角扬了扬,像是觉得这是桩好事:“我们队伍里有人认识他,再好不过,谈起来更顺。” 一行人很快走到村子中部。这儿聚着约四十来个年轻人,虽也瘦得脱形、面带憔悴,精气神却比外围那些枯槁的老弱强多了。 他们眼里带着明显的警惕,手里紧紧攥着木棍、草叉之类的简陋“武器”。 见萨伊达带着一队带武器的人走近,这群年轻人立刻绷紧了身子,把手里的家伙握得更紧。 但看清来者,他们的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些,队伍里一个眼尖的年轻人试探着喊:“萨伊达小姐?” 又看向昂迪,语气透露着惊喜,“昂迪?你还活着?” “是我。”昂迪看着对方,虽瘦得认不太清,听声音倒还有些印象,是以前同队的伙伴。 他带着重逢的激动,快步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两人简单叙了叙旧,神情间满是感慨。这时,马特走上前,对布罗格身旁的人问道:“我们这次来是想找布罗格先生,请问他在什么地方?” “他在房子里,我带你们进去。”那年轻人兴奋地应道。 一行人跟着年轻人走进屋内。房间隔间里,坐着个身形削瘦却骨架结实的中年男子,约莫三十五到四十岁,他左脸颊有道刀疤,眼神略显疲惫。 萨伊达之前在此地搜集信息时,曾与布罗格有过接触,只是此刻的他,看起来比那时更憔悴瘦弱了些。 见马特等人进来,布罗格的目光先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看到昂迪时,眼中露出惊讶:“昂迪?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昂迪也笑了笑:“看到您没事,我也放心了。” 他扫视一圈,没见到对方的妻儿,便没有冒昧询问。 双方简单寒暄几句后,马特开门见山:“你们最近和马斯洛起了不少冲突吧?” 布罗格扫了眼进来的人。他之前和萨伊达打过交道,知道他们来自苏文的种植园,听马特这么问,他有些意外:“你为什么这么说?” “外面的死尸们不都是死于饥饿。有些尸体上有刀伤,还有被骑兵冲击过后的痕迹。” 布罗格冷哼了一声:“是的,之前我们这里有人组织过几次对马斯洛的反抗,破坏了甘蔗园的灌溉渠,他就派人过来,对村子里那些反抗的人动手了。” 他顿了顿,看着马特,切入正题,“你们也准备对马斯洛动手?” 马特也没有隐瞒,坦然的点了点头:“是,我们出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盟友。” “你们有多少人?”布罗格又问道。马特回道:“我们有五百人,其中有一百精锐。” “那你们打不过。”布罗格摇了摇头“我不能让乡亲们去送死,现在粮食多少还能维持,省吃俭用一些,挨到下次收获不是不行,你们去别的村子问问吧。” 马特眉头微微一挑:“你们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可以说都是马斯洛害的。他的队伍冲到村子里杀人,你居然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布罗格低笑一声,笑声里毫无温度:“马斯洛的骑兵踩死了我八岁的儿子。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可是马斯洛的势力太大了,你们打不过的——他麾下的雇佣兵是由退役军人组成的,全部都是骑兵,甚至还有超过三十位2、3级的职业战士!” “你说的五百人,不过就是把流民训练了一下,这种人被马斯洛的骑兵一冲就溃,我不可能把乡亲们的命赌在你的队伍上。” “嫂子呢?”昂迪忽然问道,“嫂子现在怎么样了?” 布罗格扫了一眼昂迪,神色寂寞了许多:“她病死了。” “她死前吃了那个止痛药吗,黄色的那种。”昂迪询问道。 布罗格眉头皱了起来,不明白他为什么把话题转到这上面去了:“是,那个时候我们只有这种药可以缓解一下疼痛。” “布罗格先生,这个药就是马斯洛放出来的,它具有成瘾性,马斯洛希望你们这些没有病死的人,在明年的时候为了吃这个药,到他手下做事。”昂迪说着,布罗格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而且,圣水价格也是被马斯洛炒起来的,白珠港那边的圣水完全不是这个价格——那边也没有神灵赐福。瘟疫爆发后,粮食和圣水价格暴涨,都是被马斯洛囤积居奇……” 章九十九 主力随我出发 “嫂子,以及诸多乡亲们,都是被马斯洛害死的。他害死了大家,还希望活着的人,能来年以极低的价格给他做事。”走过了种植园后,看着那一地的尸骸,昂迪心中一直有股怒火在燃烧。 而这一刻,他的所有怒火终于都爆发了出来:“布罗格先生,您当年带着我们反抗马斯洛克扣粮食的时候,是这么和我们说的:您希望让这件事有一个更公平的结果——那么现在,您已经被马斯洛的强权吓倒了吗?已经不敢反抗了吗?” “……”布罗格紧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昂迪,没有说话。 马特拍了拍昂迪的肩膀,说道:“这么多人命压在他的肩上,布罗格先生也是身不由己,昂迪,你太刻薄了。” 昂迪张了张嘴,然后低下了头:“是我冲动了。” 马特则是站了起来:“如果布罗格先生有诸多顾虑的话,我们也不强求,我们就去别的村落问问。告辞了,布罗格先生。” 说着,他们就站起来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个时候,布罗格忽然开口了:“——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马特站住身子,回过身来,咧嘴笑了起来。 “算我一份。”却见布罗格盯着马特,目光里满是仇恨。 …… 此时,苏文的种植园已进入备战状态。 过去两天里,苏文带领工匠们赶制出约五十支燧发枪,算上之前赶制的,燧发枪的总数达到了一百支。 当他们使用新改良的颗粒火药进行试射时,子弹在百米外仍能击穿2-3厘米厚的软木,测试效果远超预期。 苏文从五百名民兵中,挑选出一百名训练最优秀的的组成火枪队,专门训练排队射击战术。 这些民兵不少都是最初跟着苏文的水手,原本就练过长枪方阵,加上之前当水手时有使用燧发枪积累的经验,队列转换与齐射节奏的训练上手颇为顺利,到第二天傍晚已能比较差强人意的做完三轮齐射。 新造的燧发枪采用魔化铁制作击锤与枪管内衬,整体坚固性极高,测试时连续射击十次也未见部件损坏,暂时算通过了安全性测试。 但火炮的研发则陷入了僵局——苏文先尝试普通铁水尝试铸造了三门十二磅炮,但脱模后炮身布满蜂窝状气孔,最大的竟有碗口大小,注水测试时如同筛子般漏水,根本无法承受火药燃气的压力。 如果尝试用魔化铁铸造炮管又极度浪费材料,如果失败就要消耗近三十磅宝贵的魔化铁,更麻烦的是魔化铁回炉重造极难。为避免进一步浪费,苏文当机立断暂停造炮计划,将全部魔化铁产能集中用于制造燧发枪。 备战工作刚告一段落,马特派出的信使就带回了好消息。马特在报告中称,他已成功联络到周边六个村落的幸存者,这些人长期受马斯洛的压迫,听闻要反击都踊跃响应,承诺将在次日黎明对马斯洛的庄园发动袭扰,牵制其注意力。 苏文将民兵队搜集的情报在木板上绘制成地形图,反复研究马斯洛庄园周边的丘陵与河道走向。民兵们这几天也在种植园的空地上加紧演练阵列推进,虽然队列时常散乱,但在老兵的呵斥声中,总算有了几分协同作战的章法。 第三天清晨,天色阴沉。 马斯洛站在庄园堡垒的塔楼上,面色阴沉的看着远方。 一名手下匆匆登上塔楼,单膝跪地禀报:“大人,根据我们截获的消息,苏文派出了信使到蒙德利家族,说一定会参加今天晚上的宴会,并已准备了礼物,请代领主静候佳音。” 马斯洛听罢,从鼻腔里挤出两声冷笑:“我就知道他不敢不去。等他离开他的种植园,就是他的死期!” 在马斯洛的判断里,苏文要么是王国其他贵族派来搅局的棋子,要么干脆就是海盗安插的探子。 他手下肯定有几个硬手,更麻烦的是那些威力不明的炼金炸药——根据维亚的说法,那种爆炸威力可以比拟四环甚至五环法术。马斯洛可不想强攻苏文经营已久的种植园,把自己的精锐填进去。 现在既然苏文要离开种植园,那么马斯洛就准备在前往锯木镇的必经之路上,以雷霆之势将其歼灭。 阴沉的天气正适合行动,马斯洛已将散布在辖区内的精锐雇佣兵全部抽调集结。 他本人是退役军人出身,十几年前王国内战时在骑兵团服役,凭着在战役中夺下敌军桥头堡的战功,虽不够封爵,却积累了足够的影响力,拉起了一支主要由退伍军人组成的雇佣军。 这正是他横行乡里的武力根基,其组织能力和战斗经验,远非苏文那群刚放下锄头的民兵可比。 此刻庄园内集结的雇佣兵足有一百二十人,其中四十人配备了胸甲与骑枪,六十人是手持长枪和战斧的轻骑兵,剩下二十人则背着上好弦的十字弩,战斗的时候下马步射。 就在他准备下令出发时,一名瞭望手连滚带爬地冲上塔楼:“大人!东边的甘蔗园村民暴动,仓库起火了!” 马斯洛眉头猛地一拧,瞬间嗅到了其中的不寻常,他顺着手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几股黑烟正从东北方向的田野升起。 紧接着,又有手下慌张来报:“大人,南边的香蕉林也发现火情,守园的人说看到好多村民拿着火把在树林里跑动!” 站在一旁的维亚法师气得法杖顿地:“这群泥腿子找死!马斯洛大人,不如先出兵平了他们!” 马斯洛却按住腰间的剑柄,语调平稳:“急什么?这是苏文的调虎离山计。他这是和我想到一条路子上来了,他也想来直接打我,惹出这些事情来,是想让我们分兵。” “可那些甘蔗……”手下忍不住提醒,那是今年大半的收成。 “烧了再种就是。”马斯洛嘴角勾起冷笑,“传我命令,让外围的佃户去救火,告诉他们保住甘蔗园,今年的租子减两成。” 他转向集结的雇佣兵,拔剑指向苏文种植园的方向,“主力随我出发!苏文既然送上门来,咱们就用他的脑袋当酒杯,庆祝这场狩猎的胜利!” 塔楼下方,百名雇佣兵轰然应诺。马蹄声如同闷雷般碾过石板路,这支精锐的骑兵部队疾驰而去,向着苏文种植园的方向驶去。 章一〇〇 排队枪毙的精髓 马斯洛根本没把种植园附近的流民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只要把苏文击溃,剩下的流民他可以随意拿捏。 他只命令留守的弓兵们登上高墙,对着胆敢靠近庄园的流民随意射击。在他们围过来的时候只要射杀几个人,杀鸡儆猴,就足以让那些饿殍般的幸存者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马斯洛本人则派出三队经验丰富的斥候,沿三条路线探查苏文军队的动向。 他亲率精锐骑兵在相对平坦的河谷地带快速迂回,马蹄踏过刚被雨水浸透的草地,溅起一串串浑浊的泥花。 不到半个时辰,一队斥候策马回报:“大人,苏文带着一百多号人出了种植园,扛着长矛慢悠悠地朝庄园方向走,看样子是想用长矛阵对抗咱们的骑兵!” “哼,用长矛对付我?”马斯洛勒住缰绳,冷笑连连,“那点人里,大半是刚收拢的流民!我不信区区半个月,他能练出什么像样的兵!” 他曾在骑兵团服役五年,深知训练新兵的艰难——队列行进、阵型转换、临阵纪律,哪一样都得用汗水和皮肉来换。 他毫无畏惧,当即带领这一百二十名骑兵迎了上去,马蹄声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成一片闷雷。马斯洛决心要让这个在海船上讨生活的船长明白,陆地战争的规则远比海上复杂。 很快,马斯洛的骑兵占据了一处缓坡。居高临下望去,苏文的队伍排着尚算整齐的行列,踩着统一的步点一步步向前推进。晨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他们手中长矛的矛尖上,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部队后面还推着数门火炮,看样子似乎是从船上拆卸下来的。 “这苏文倒也有两下子。”马斯洛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讶,“也难怪敢主动出击了。” 他懂兵事,明白能让士兵走出如此整齐的行列得下多少功夫。然而,面对骑兵冲锋,除非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百战精锐,否则单凭严整的阵型也难以抵挡。 所以马斯洛绝难相信,就凭苏文手下那些才放下锄头的流民,可以应对得了自己的骑兵冲锋。 “一会儿阵型分散一些,小心他们的大炮,以及投掷炼金炸药。”不过见对方的组织度超过了自己的预想,马斯洛还是调整了策略,对手下说道。 苏文一方也发现了山坡上的骑兵。让马斯洛略感意外的是,对方并未如常应对骑兵那样结成密集的长矛方阵,反而展开成极薄的线列。这种阵型在骑兵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冲即溃。 “维亚!”马斯洛转头对身旁的法师吩咐,“用召唤术,先弄几只巨狼出来冲乱他们阵脚,引起恐慌!只要阵型一散,咱们的骑兵趁乱冲锋,他们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身后的队伍里,第一排三十名二级以上的战士已将骑枪斜指向前,金属枪尖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山下整齐踏步而来的队伍。 面对已成突击态势的骑兵,山下那薄薄的线列队伍竟没有丝毫停顿。随军携带的铜号声落定后,他们的步伐依旧稳健,甚至迎着骑兵的方向微调了角度,继续稳步逼近。 马斯洛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低吼道:“现在就召唤!” 维亚毫不迟疑地吟唱起咒语。空气中的魔力开始躁动,场地中央的泥土突然翻涌起来,数只体型堪比小牛的魔狼凭空涌现。它们甩了甩覆盖着黑色鬃毛的脑袋,猩红的眼睛锁定目标,咆哮着率先朝苏文的阵列猛扑过去! 山下的苏文其实也感到颇为诧异。他已摆开了准备排队枪毙的架势,对方却毫无惧色——难道这个世界的军队尚未掌握线列战术的精髓? 苏文稍一思忖便想通了关节:这个世界的燧发枪大概主要用于冒险者小队或个人防身,可能在一些小型冲突、殖民地战争等场景中,也有被成建制使用的情况,但还没有大规模装备部队形成火力阵列。 这个时代的战争过度依赖个体武力,以至于新技术对战争手段的革新极为缓慢——这个时代的胜负往往取决于高阶战职者的对决,一旦他们分出胜负,普通士兵的胜负便随之注定。 在苏文前世,欧洲14世纪就有了火绳枪,但也是到了18世纪,由腓特烈二世的普鲁士军队通过七年战争的实践,将排队枪毙战术的效能发挥到极致,才让欧洲军队普遍放弃了传统的松散队形与骑兵主导模式。 这个时代恐怕正缺少这样一个让新技术战术确立优势的关键阶段。 思绪转瞬间,魔狼已咆哮着冲到距线列不足五十步的地方。 “迈斯!”苏文高声喝道。 迈斯立即响应,一张覆盖范围近百平方米的巨大蛛网瞬间在前方展开。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魔狼躲闪不及,被粘稠的蛛丝死死缠住,后面的魔狼也因躲避而乱了阵脚,在蛛网前挤成一团。 几乎同时,铜号声骤然停止。之前一直稳步向前的士兵们瞬间停下动作,动作整齐划一:前排蹲下,第二排半跪,第三排站立,将手中的长矛扔到地上,将身后背着的燧发枪猛地放平——随着这个动作,那装填完毕的枪管赫然露出,一个标准的三段击阵型瞬间成型。 苏文的部队携带长矛,实际上只是用来迷惑马斯洛的,他们是标准的火器兵。 被蛛网束缚的魔狼还在疯狂挣扎,一只水晶瓶就已被薇薇安用力掷向战场中央,瓶子在地上碎裂,一团墨绿色的魔雾迅速弥漫开来,将阵地前沿三十步范围笼罩其中,顺风飘向骑兵方向。 见法术生效,马斯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双腿一夹马腹,长剑向前一指:“左翼迂回!绕开蛛网和毒雾!” 他召唤魔狼的真实意图,本就不是指望它们能造成多大杀伤,而是为了逼迫对方阵中的法师提前消耗法术位——在这个世界的战争中,优先耗尽敌方法师的法力,再发起军团决战是惯常战术。 章一〇一 跪地不杀 骑兵分成两队,如同两道黑色的洪流,沿着毒雾边缘的干燥地带快速包抄过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苏文麾下的士兵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这种由上而下的冲锋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之前遭遇的地精袭扰。 战队前排由老水手和部分精锐组成,他们紧握着燧发枪的木质枪托,枪身稳稳架在膝盖上; 鲍勃,博凯等核心成员则来回走动,低声喝止那些身体发颤的新兵,冷静地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群。 就在骑兵即将冲入射程的刹那,苏文一声断喝:“开炮!” 轰!轰!轰! 他身后五十步处,从“牧羊女”号搬下的八门青铜加农炮瞬间喷出刺眼的火光。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撕裂空气,其中三发直接砸进冲锋中的骑兵队列! 不过由于骑兵的阵列较为分散,这一下并未造成人员伤亡,只是让战马有些恐惧,阵型稍乱。 “继续冲锋!”马斯洛嘶吼着拔出长剑,试图重整队形,“冲破他们的阵线!” 这个世界的战马普遍接受过惊吓训练——毕竟法师们常远程施展火球术之类的群体法术。此刻,这些马儿虽被炮声惊到,整体冲势却未显著降低,依旧维持着严整队形,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苏文的方阵压来。 就在敌骑即将冲入射程的刹那,苏文猛地大喝:“投射!” 第三排士兵整齐划一地挥舞起投石索,沉重的雷管带着索链的破空声,朝着前方的敌骑集群猛砸过去。这“投掷雷管”的战术动作,是苏文这段时间反复锤炼的成果。这个世界的雷管工艺,无法保证重量和外形的绝对统一,更没有时间精工细作,所以没有办法像前世的手雷一样投掷。 只能像现在这样,采用投石索投射——不然只要有任何一枚雷管在己方阵地上提前炸开,后果便不堪设想。 苏文的队伍训练已经尽力。虽然火枪兵成型速度快,历史上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志愿军的平均训练时间不到2周。美国独立战争时期兵源匮乏,曾将农民经过2到3天的时间训练就成军,当然后者这是极端情况。 如以“能执行基本战术、形成有效火力”为标准,最短训练周期需2-4周左右,目前苏文他们的训练只能保证完善的第一轮三段击,并更换队列,第二轮恐怕需要十多分钟的时间换弹,如果第一轮无法击溃马斯洛,他们就需要上刺刀做近战准备了——那个时候伤亡恐怕不会低。 但事已至此,苏文只能上了。 此时那些雷管落入敌方骑兵锋线并猛烈炸响时,瞬间爆发的强横火力彻底改变了战场态势。 战马或许能扛住远处的炮声,但当雷管在它们眼前炸开,伴随着血肉横飞,狂暴的冲击波立刻将几匹战马掀翻在地。大概四五个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和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冲锋的骑阵瞬间乱了起来。 马斯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他大声喝骂,努力让阵型恢复——事实上,再给他一段时间,骑兵队列马上就能重整。 马斯洛知道,只要自己重整队列,很快就能冲破苏文的队伍,冲进阵前,将苏文的队伍冲散。 但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第一排!”苏文的号令穿透战场的喧嚣。 号子声落,第一排的燧发枪瞬间迸发出耀眼火花,密集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扫向混乱的敌群。 “第二排!蹲!” 第一排士兵迅速后退装填,动作训练有素。第二排士兵则齐刷刷半蹲上前。 “放!” 第二排的燧发枪再度轰鸣,硝烟弥漫开来。 “第三排!前!” 第二排士兵立刻后撤,由之前投掷完雷管的第三排士兵持枪向前。 “放!” 第三排齐射的焰光再次亮起。 由魔化铁内衬制造的燧发枪,耐热性惊人。 测试中,即便燧发枪连射二十发导致枪管滚烫到无法握持,也没有炸膛,这种+1附魔武器的价值,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三段齐射密集如雨,毫不停顿的轮番打击,让遭受雷管惊吓的敌军彻底崩溃。伤亡的马匹惊惶奔逃,倒地的伤兵被乱蹄践踏,少量试图反击的悍勇敌骑,瞬间就被集火打成了筛子。整个马斯洛军,陷入了无法逆转的溃败狂潮。 马斯洛目瞪口呆,他引以为傲、自认能碾压流民武装的精锐骑兵,竟然连五分钟都没撑住!战场形势已然天翻地覆。 “大人!全完了!快撤啊!”维亚法师猛地扑过来,扯住马斯洛的胳膊嘶吼道。 马斯洛一个激灵,战场老兵的求生本能瞬间压过了一切。他毫不犹豫,一眼盯上旁边一匹受惊乱窜的军马,闪电般探手抓住缰绳,狠力一拽一按马颈要害。那马吃痛,竟被强行制住。马斯洛翻身跃上马背,狠狠一夹马腹。 “驾!”他甚至顾不上带上维亚,策马就朝着战场边缘一道深沟的方向亡命冲去,显然是想独自逃出生天——而此时,苏文拿着投石索,快速的往那个方向投掷出了一枚雷管。 “轰!”的一声巨响,那马斯洛直接就被炸于马下。 维亚法师被马斯洛这绝情的果断惊得愣了一瞬,刚也想找匹马逃跑,一匹失控的惊马已迎面撞来,将他狠狠撞倒。紧接着,又一匹中弹倒毙的战马轰然砸下,将他死死压在腹下。骨头碎裂的剧痛传来,他挣扎了两下便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看着战场尘埃落定。 胜利来得如此之快,超出了苏文的预料。马斯洛的骑兵确实训练有素,单看调度皆是老手,可在雷管的毁灭性破阵和燧发枪的三段连绵齐射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敌方的崩溃已成定局。 “停止射击!”苏文的号令再次响起,音调已然改变。尖锐的号子声回荡在暂时安静的战场。 士兵们心领神会,停止了追击。他们挺起上装好新弹的燧发枪,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跪地不杀——!跪地不杀——!跪地不杀——!” 这整齐、冷酷、充满压迫感的吼声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幸存敌兵的心上。 目睹精锐主力的瞬间覆灭,听着这死亡宣告般的号令,残存骑兵们仅存的一点勇气彻底瓦解。 叮叮当当的武器落地声响成一片,残兵败将一个接一个颓然跪倒在地。少数几个妄想凭个人武力转身冲阵报仇的亡命徒,连十步都没冲出,就被士兵们冷静地集火打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战斗结束。苏文立刻收拢部队,肃清零星抵抗,打扫战场。 很快,担任预备队的后续部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战场边缘。 苏文没有冒险将他们与精锐混编投入第一线——他们的训练和组织度不足,在方才骑兵的正面冲锋下,极易成为被击穿的弱点。 若战斗已经发展至白刃阶段,他们反而可能成为一股生力奇兵,所以苏文没有让他们提前参与主战场的决战。此时战斗结束,他们正好作为主力部队的后援,承担起肃清、收押俘虏、救治伤员、整理战利品的繁重后续工作。 看着眼前忙碌起来的部队,苏文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马斯洛庄园的方向。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已然结束,夺取庄园的时刻,到了。 章一〇二 马斯洛之死与重建秩序 马斯洛捂着自己的伤口,狼狈不堪地逃到自己的庄园外。 如果不是他身上的防护法术,之前那个雷管已经要了他的命。但现在,他也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阵痛,急需救治。 但当他来到庄园时,却震惊地发现庄园已被攻破。 那些在他眼中完全不值一提的流民竟已冲了进去,火光四起。 他能看到自己存放珠宝和粮食的仓库大门敞开着,不少流民正欢天喜地地冲进粮仓,大口吞吃着他囤积的珍贵粮食。更糟的是,另一些村民撬开了他珍藏圣水的密室,多年积攒的财富正被愤怒的人群哄抢践踏。 “我的财宝……我的粮食……”马斯洛双目赤红,怒极攻心,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拔剑就朝最近几个抢粮的流民砍去。 但那几个人瞬间倒地的惨叫,却像投入油锅的水滴。周围更多的人立刻发现了马斯洛。 “马斯洛!是马斯洛回来了!”“抓住他!别让这混蛋跑了!” 疯狂的叫喊声浪般涌来,人群像饿狼一样扑向他。 马斯洛一路从战场奔逃至此,体力早已耗尽。他勉强砍翻了两个冲在前头的人,脚步已经踉跄,呼吸如同破风箱般急促。眼前的景象让他绝望——粮仓被掏空,酒窖被砸烂,圣水泼洒满地……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他已经无力回天。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哄抢的人群,心腹护卫的身影赫然混在其中! 马斯洛猛地醒悟:该死,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他庄园里的人固然领着他的薪水,但他们的亲人、朋友却也在饥荒里受苦受难!总有人会铤而走险,将刀尖转向他这个罪魁祸首! 心知自己最后的精锐已在刚才的战场上覆灭,马斯洛明白,在这里逞匹夫之勇毫无意义。趁着还有一口气,他猛地转身,冲向一匹惊慌的战马,试图翻身上马,逃往蒙德利家族寻求庇护。 然而,就在他刚跨上马背的瞬间—— 咻! 一声尖厉的破空声响起!一支羽箭如同流星般精准,狠狠钉入了马头!刚刚起步的战马凄厉嘶鸣,轰然倒地。巨大的惯性将马背上的马斯洛狠狠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马斯洛狼狈翻滚起身,拔出随身短剑,怒目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一座谷仓顶上,半精灵卡伦正放下长弓,冰冷的箭镞冷冷地锁定了他。 马斯洛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握着剑踉跄站起,准备杀出一条血路。但就在他重心不稳的刹那—— 脖颈间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甚至来不及回头。阴影中,萨伊达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她手中锋利的匕首如毒蛇般掠过马斯洛的咽喉。 “呃……”马斯洛所有的嘶吼都被扼断在喉咙里。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力量飞速流逝,他软软地倒了下去,视线逐渐模糊、发黑。最后映入他涣散瞳孔的,依旧是那些疯狂抢夺他粮食、圣水的流民,还有……那些守卫的身影,他们也在抢。 怎么会……输得这么彻底?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直到意识消散,他也没想明白。 萨伊达看着倒地的马斯洛,长舒一口气,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马斯洛?呵,也不过如此。”她伸脚踢了踢那具肥胖的身体,“这身肥膘可真碍事。” “他死了?!”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的声音响起。马特气喘吁吁地从旁边跑了过来。当他看清地上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时,先是发出一阵压抑的冷笑,紧接着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马斯洛!马斯洛!真的是你!”马特走上前,狠狠地踢着马斯洛的尸体,“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他对马斯洛的恨,由来已久。 马特家族曾是这片种植园最古老的主人之一。但随着马斯洛势力的膨胀,马特家的林地、良田被一步步蚕食、挤压。十几年间,只剩下一小片靠海的薄地。 而这片最后的祖产,也在马斯洛的刻意操作下,纵容海水倒灌或毁坏防护堤,彻底变成了寸草不生的盐碱地。 如此的破败最终压垮了马特父亲的脊梁,郁郁而终。失去根基的马特,才被迫出海谋生。可以说,马斯洛就是他家族败落的根源! 此刻看到仇人像死狗一样躺在脚下,马特多年的积怨如火山爆发,快意无比,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时,苏文率领的主力部队也抵达了庄园入口处。 “肃清残敌,接管庄园,维持秩序!”苏文果断下令。 士兵们立刻分成小队,快速控制庄园各处要害。哄抢的混乱虽然还在继续,但有了武装力量的介入,场面开始得到初步遏制。 苏文迅速带人接管了核心仓库区。 马斯洛的储备之丰,让见多识广的老水手们也倒吸一口凉气:堆积如山的粮食,成箱的武器,还有那装满了圣水的橡木桶,像小山一样堆满整整一个仓库! 按照苏文的估算,就算庄园内外近万人完全不事生产,光是这些囤积的粮食,也足够支撑到下一次丰收季。 正是这个贪婪的胖子,守着这么多圣水、粮食,活活饿死、病死了领地数千民众! “立刻控制所有仓库!”苏文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有力,“博凯,带人把住粮仓!薇薇安,你去圣水仓库!迈斯,你负责军械库!”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看着依然处于癫狂状态、四处哄抢发泄的人群,苏文登上高处,对着身旁的传令兵喝道:“敲锣!吹号!让所有人安静!” 刺耳的锣声和铜号特有的嘹亮响起,响彻整个混乱的庄园,盖过了人群的喧哗。 待到人群的注意力被强行吸引过来,苏文深吸一口气,运足力气大声喊道:“所有人听着!我——保安团团长苏文,战胜了马斯洛的军队!他的军队已全部覆灭!”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所有人在村中广场集合,登记身份,分发秩序牌!凭牌按序领取食物和水!排队者有粮,哄抢暴乱者就地正法!” 章一〇三 清点不过来 “重复一次!排队者有粮,哄抢暴乱者就地正法!” “现在!所有人!立刻!到广场集合!” 命令伴随着士兵有序的驱赶、引导,以及对于依然暴乱的少数暴徒进行控制,混乱很快得到了遏制。 鲍勃等人已经带人在广场设立临时的登记点和秩序线。 除了苏文带来的部队起了关键作用,本地像布罗格这样还有威信力的人物,以及原先在马斯洛压迫下形成的隐秘组织者们,此刻也纷纷挺身而出,大声响应着苏文的号召。 “苏文团长有令!排队!排队有饭吃!”“别抢了!去广场!听团长的!”“保安团说的是真的!我看见粮仓里堆满了粮食!够我们吃一年!” 混乱的人群如同激流遇到了河堤,渐渐地平息下来。在组织的引导下,他们开始向广场移动。 其实此时的苏文内心其实也极其紧张。 按照他的想法,根本没指望那些流民能真的攻破马斯洛的庄园,他原本打算在击溃马斯洛的主力后,有流民在冲击庄园外围,可以制造混乱,牵制马斯洛无法顺利返家。 他更多是基于扰乱敌方、制造混乱的考量。 苏文万万没想到,在马斯洛将庄园精锐调离后,那些流民居然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冲破了马斯洛的老巢。 所以当苏文看到庄园方向火光冲天时,心中真的非常担忧——如果局面失控,他的之前的战果都有可能付诸东流。 不过,随着他在广场上勉强稳住局面,流民的骚动被逐渐压制后,苏文才略微松了口气。最难熬的一关,总算过去了。 此时,苏文的耳边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回头,却看见是马特快步走来,他身上的血污还未擦拭干净。 “船长,庄园里的残敌已经肃清了。”马特胸口起伏不定,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战。他抬起头时,眼中带着难掩的兴奋,“萨伊达在粮仓附近截杀了马斯洛。” 苏文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由得大喜。 “干得漂亮。”苏文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保安团团员,声音陡然提高,“马斯洛倒行逆施,害死了多少人,如今伏诛乃是罪有应得!” 他顿了顿,看向马特,“把他的尸体抬出来,用铁链锁住手脚,在庄园内外游街示众。让所有人都看看,为恶者的下场!” 马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 保安团的团员们七手八脚地将马斯洛的尸体拖到广场中央,用粗铁链捆缚妥当。马特亲自牵着铁链,带领两名护卫准备出发。 苏文看着那具肥胖的尸体,忽然补充道:“慢着,在他胸前挂块木牌,写上‘罪魁马斯洛’。” 待马特等人押着尸体走远,苏文才转身对身旁的鲍勃吩咐:“你带人去监督一下粮食发放,注意登记人数,别出乱子。”他又看向在后面跟来的卡伦、萨伊达,“你们回去看看战场,让兄弟们仔细打扫战场,伤者送去救治,死者妥善安葬。” “那流民们发放完粮食后怎么办?”鲍勃问道,“这么多人堆在这里也是个隐患,要不要遣散一部分?” 苏文摇了摇头:“他们遣散了能到哪里去?挑些身强力壮的先帮忙清理庄园,管饭。剩下的人登记造册,告诉他们,愿意留下干活的,每天管三餐,还能领些工钱。” 鲍勃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事宜。 在分发食物、打扫战场、初步遣散安置参与冲击的流民之后,苏文紧接着命令鲍勃、马特等人向周边其他种植园传递消息,目的是稳住局势,避免连锁性的混乱。 整个战场和马斯洛庄园的物资收缴工作也在同步进行,粗略统计数字不断报上来:魔法武器、金属盔甲、各类物资……数量远超预期。 这里收缴的铠甲至少有八十副以上,魔法道具和各类武器堆满了数个仓库——光圣水就堆了两个仓库,加上各类物资及金钱,粗略估计价值在三十万金币以上。 由于马斯洛的仓库实在太多,苏文他们一时竟也清点不过来。 当然,这些都是浮财。马斯洛名下最有价值的,是他的不动产。特别是那个煤矿——拥有了煤矿后,苏文可以立刻大规模扩展自己的炼铁工业,形成所谓的“煤钢复合体”。 不过,当下的首要任务还是稳定整个领地的秩序。其后他还必须第一时间与蒙德利家族交涉接管事宜。 这边命令刚下,就见马特牵着铁链,押着马斯洛的尸体从广场经过。那具肥胖的身躯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污浊的痕迹,胸前的木牌随着颠簸左右晃动。 “快看!是马斯洛!”有人指着尸体惊呼,手中的木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众人看到那熟悉的肥胖身形,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就是他!垄断了圣水!”“我儿子就是被他的人打死的!”咒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石块、唾沫、污泥纷纷朝着尸体砸去。 民愤汹涌,但好在马特等人控制着局势,没有让混乱蔓延。 布罗格站在人群中,看着被铁链拖行的尸体,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这段时间以来,他总梦回儿子被踩死、自己妻子叫着‘再给我点药’病死在床榻前的场景,醒来只能感到撕心裂肺的痛。 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他凭着自己以前的威信把剩余不多的粮食管控起来,让活着的人处于一种能勉强糊口的状态,盼着能熬到下一次播种收获。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但活着的人总得活下去。这是布罗格当时唯一的念想。 但如今,害死自己妻儿的罪魁祸首终于授首。 回想着自己过去的点点滴滴,布罗格猛地跪倒在地,悲愤交加地喊着自己妻子和孩子的名字。他张大嘴巴,悲伤汹涌而上,却感觉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这时,一只手拍在了布罗格的肩膀上。 布罗格慢慢回头,发现是昂迪。见对方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布罗格的眼泪终于决堤。一个大男人,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恸哭起来。 章一〇四 公正与裁决之神 昂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拍着他的背,给他无声的安慰。 过了一会儿,昂迪从怀里拿出一块木薯饼,递给布罗格:“吃点吧,吃点东西心情会好点。” 布罗格点点头,接过饼胡乱地咬了两口,混着泪水囫囵咽了下去。稍作恢复,他眼中重新燃起恨意,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马斯洛尸体消失的方向狠狠丢了过去。 丢出石头,这个眼角还带着泪痕的汉子,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怨愤:“哈哈……你也有今天!马斯洛,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笑到后面,布罗格几乎喘不上气,甚至大咳了起来。 等布罗格恢复了,昂迪说道:“先生,我估计团长大人不久后就会开始招纳新的成员,您不如加入我们的队伍吧。死去的人已经离去了,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我们还需要维持秩序,扩大生产,保安团这边有很多新的理念和生活方式。我们一定要避免大伙再落入像以前那样,被类似马斯洛这样的人压迫的日子了。” 布罗格回过头,看着那些围着对马斯洛的尸体发泄情绪的众人,以及那些戴着红色肩章,在维持秩序的保安团团员,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回过头看着昂迪:“好,到时候我跟你们干!” 至下午时分,马斯洛旗下各处种植园的人口统计初步完成。 根据分发的登记牌,以及对各个村落、种植园内原本人口的粗略统计,现在整个马斯洛控制的地方,现存人口约一万余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在马斯洛的各大种植园,平均每个种植园大概有近千人,而种植园之外的人死的只两千余人。 原先领地人口估摸大概在两万以上,这场浩劫导致了近万人的死亡。 其实如果没有苏文的话,马斯洛几乎成功复刻了前世历史中“羊吃人”圈地运动的惨剧。 苏文缴获账本中可以看出,一个种植园原先养活千余劳力,需要付出高昂工薪成本。如今疫病过后,马斯洛仅需提供基本口粮,便能让千人像牲口般劳作,经营成本骤降。 那些未被纳入其种植园体系、散落的村落土地,更是被其用低廉的价格收购了一大批,让他的种植园连成了一体。 苏文心知不能继续像马斯洛这样,让大量人口沦为无业流民,这是隐患,也是浪费。 需要组织劳动生产,用产业吸纳剩余劳动力,兴建工坊,将部分人口转化为产业工人,是眼前最可行、最能稳定秩序也最能创造价值的方案。 但当务之急,是解决身份问题。其实马斯洛严格来说并非这些土地的拥有者,庄园的土地所有权,本质上仍归属于蒙德利家族。 苏文现在必须与蒙德利家族交涉。 眼看天色渐暗,领地的初步秩序已然恢复,苏文不再等待。 他必须第一时间通报马斯洛的死讯,将其“定性”为罪有应得,并顺势谋求取代马斯洛的地位,维持与蒙德利家族表面上的合作。毕竟,苏文此刻尚无力承受一个老牌贵族家族的倾轧。 “您要我们现在就去见蒙德利家族的人?”迈斯有些意外地问,他刚指挥完庄园的清理与俘虏安置。 “是,仗打完了后,现在这才是真正凶险的开端。”苏文沉声道。 他命人迅速备好从马斯洛仓库中精心挑选的几份贵重礼物,带上迈斯等亲信,乘上马,向蒙德利家族驻地疾驰而去。 …… 而此时,蒙德利家族驻地,议事厅。 “你说,马斯洛死了,而且是被人率领流民,击溃他的军队,冲入庄园,杀死了?!”一声尖锐刺耳的质问打破了沉重气氛。 代领主埃德加99蒙德利,一个身形矮小的如同侏儒般的男子,此刻气得浑身都在哆嗦。他猛地从镶嵌宝石的座椅上蹦起,猩红的睡袍因动作太大而凌乱不堪。 “他上午还在跟我通信,现在你就告诉我,他的庄园都被流民攻破了?那些落魄户为何如此大胆!”埃德加的声音因暴怒拔得更高,近乎破音。 虽然埃德加代领主仪态全失,但下方的那名禀报的圣武士却是面色沉稳:“根据可靠消息,是新近买下南海岸盐碱地种植园的那个苏文。他之前还派人来传信,说会在今天晚上前来拜会您……” “苏文?就是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什么船长?”埃德加发出一阵怪笑,短小的手指哆嗦着指向空处,“简直无法无天!他怎么敢鼓动流民去攻打种植园的庄园主?如此规矩何在,王法何在!?” 他猛地转向侍立一旁、身披华丽金色圣铠的圣武士队长:“克雷蒙骑士,我命令你立刻点齐公正裁决骑士团,出兵去把那个无法无天、丧心病狂的凶徒苏文,给我抓来!我要把他问罪,吊死在城门口示众!!” 克雷蒙队长沉默着,沉重的头盔下看不见表情,厅中其他侍从和贵族顾问们,皆眼观鼻、鼻观心,无一人应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埃德加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 那名圣武士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看暴怒的代领主,然后不卑不亢地说道: “代领主大人。公正裁决骑士团,只听从神明的启示,或者我们团长的命令。在得到神谕,或悲悯者大人的明确指令之前,恕我们不能擅自出兵介入领主的家族事务。” 代领主先是感到荒诞,而后不可抑制暴怒地吼道:“你们不是最讲究秩序和法律吗,苏文这个混蛋公然破坏领地秩序,残杀我的代理商人,你们居然不管?” 与许多人想象的不同,公正裁决之神并非守序善良的存在,而是一位守序中立的强大神明。 祂的圣武士们,首要关切并非简单的善恶区分,而是程序上的公正以及秩序本身的维持。 骑士团中或许有守序善良的成员,但绝大多数圣武士奉行的乃是纯粹的秩序之道。 事实上在许多年以前,公正与裁决之神曾经是守序善良阵营的强大神力,但渐渐的祂的理念更偏向秩序,大体上的理念类似【不公正的程序会导致更大的恶】。 因此埃德加的指控,主要集中在苏文‘违反秩序’这一点上。 章一〇五 随时恭候您的召见 那名圣武士维持着平静的姿态,回应道:“依照我神启示的准则判断,苏文的存在本身,比马斯洛更能维持此地的秩序。” “马斯洛是我们蒙德利家族的代商人,是我们蒙德利家族构成的一部分。”埃德加的语调平稳了少许,真心的劝说道: “他不但代表着领地的秩序,也代表着蒙德利家族的脸面。克雷蒙,你虽然年幼就被送入神殿,但你身上也留着蒙德利家族的血,你就真的一点也不为蒙德利家族考量?” 那位名叫克雷蒙的圣武士低头说道: “哪怕从蒙德利家族的角度考量,苏文的行动,也有助于恢复被马斯洛滥权破坏的地区性平衡。因此,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马斯洛已死,再出兵击杀苏文,这片领土将立刻陷入无秩序的混乱的状态。” “好,好,好!你不出兵是吧?!”代领主气得浑身发抖,“我们蒙德利家自己出兵!” 就在这时,大厅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禀告代领主大人,有一个名为苏文的商人求见,他说他是应您的要求,前来赴宴的!” 埃德加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连串阴冷的、如同夜枭般的咯咯笑声:“呵呵……他还敢来?他还敢亲自送上门来?好,好得很啊。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一个敢在光天化日下带着流民冲击庄园主的家伙,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不一会儿,苏文带着他的副手迈斯,以及几位看着颇为精干护卫,从容地走进了蒙德利家的议会厅。 苏文神色如常,对着那高踞主位的躬身埃德加行礼: “尊敬的代领主大人。鄙人苏文,承蒙您的恩典,得以在您治下经营一处小小的种植园。非常抱歉,此前因急务缠身,未能按您指令准时前来拜访,实在是失礼。此番前来,一是奉上几份薄礼略表心意,二是向您缴纳之前约定的税金。” 抄没了马斯洛的家产,苏文手上的资金充裕了许多。为了尽快稳住蒙德利家族,他毫不犹豫地把那份原本让他极其为难的重税带了过来。 那代领住发出刺耳的冷哼,尖声道:“你杀了马斯洛,带着他库里的钱,跑来给我交税金?” 苏文坦然点头承认:“是的,我清除了马斯洛这个叛徒与祸害。” 不等侏儒再次爆发,苏文紧接着说道:“马斯洛长期以来,对领地内囤积圣水,操纵粮价,导致近万人死亡,大量流民流离失所,而他积攒的粮食足够所有人吃一年,外面却有人饿死。我认为这是他罪有应得的下场!” 代领主尖声咆哮:“这就是你攻击一个庄园主的理由吗?!” 看他的架势,是马上就要着人把苏文拿下了。 苏文眼神微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反问:“我并不明白代领主大人您为何对一个欺骗您的庄园主如此上心。此地糜烂,马斯洛便是罪魁祸首,而且从他私藏的许多物资来看,他的收益也并没有与您过多分享。” 稍作停顿,苏文话锋一转,“而我不同,作为一名奇械师,我最近成功的产出了一批魔化铁。我认为,这种新型魔化铁的生产授权和未来的销售所得,很值得与您合作。 “代领主大人坐拥领地内最优质的商道和人脉资源,想必有渠道能让这些宝贵的魔化铁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苏文敏锐地察觉到,那代领主在听到“魔化铁”一词后,暴躁的情绪很显然就消散了些许,因此苏文不动声色地将身后摆放的几个盒子一一打开。 苏文转身向代领主介绍道:“这些盒子里装着的,就是用魔化铁打造的样品。是由特殊提炼的魔力精华,融入生铁之中锻造而成。” 代领主的目光被吸引,他示意身旁的侍者将盒子捧到他面前。 接着他仔细端详着盒中的魔化铁块,指腹摩挲着那异样的金属光泽,又抬头审视着苏文,半晌才开口道:“我是埃德加99蒙德利,蒙德利家族当前的代行者。” 苏文微微颔首:“蒙德利阁下。” 埃德加放下手中的铁块,沉吟着问道:“你们这种‘魔化铁’的日产量能达到多少?” “目前稳定在每日十磅左右。”苏文回答。 埃德加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十磅魔化铁足以打造数件精良武器,每一件在市场上卖出数百金币并非难事——附魔装备,哪怕是+1的附魔武器,在市面上是绝对不缺买家的。 换算下来,这意味着差不多每日上千枚金币的巨额利润,即使对蒙德利家族,这也绝非小数目。他站起身来,双手下意识地扶了扶腰带上精致的搭扣,缓缓踱了几步。 “你们既然来找我合作,”埃德加转过身,目光锐利,“是打算将全部产量交由我代销?” 苏文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沉稳:“供货固然是基础,但打通销售渠道、建立稳固的客户网络显然更为关键,我来是想与您深度合作。” 就在埃德加欣喜的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身形却忽然顿住了。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似乎在倾听什么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刚才暴怒、欣喜的神色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压下的惊愕与迟疑。他来回踱步了几下,紧皱眉头,显得心神不宁。 片刻,他猛地停下,对苏文挥了挥手,语气竟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我知道了。你……你先下去吧。后面我会再来和你商谈魔化铁的事情。” 苏文心中奇怪。他看着这矮子态度的突然转变,敏锐地捕捉到后者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息。但他也没有多问,而是明确道:“那不知现在的种植园该由谁打理?” 埃德加接下来的语气竟然有些不耐烦:“马斯洛的那些种植园,我让你交出来,你便会交出来吗?你把种植园的秩序稳定住,我姐姐回来自然会处理!” 姐姐?是指悲悯者吗?苏文闻言,心中瞬间闪过疑问。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微微躬身:“谨遵您的指令,代领主大人。我会维持好马斯洛原有产业的秩序,关于魔化铁的事宜,也随时恭候您的召见。” 章一〇六 传奇圣武士 苏文没有猜错,确实是悲悯者介入了。 就在埃德加与苏文在蒙德利家族驻地讨价还价的关键时刻,悲悯者的意志突然降临。她直接传音埃德加,宣布将亲自接管领地事务——这是五年来她首次决定介入领地管理。 而后埃德加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听从了悲悯者的指令,他几乎是用赶的将苏文赶出了自己的城堡,连水也没给苏文喝一口。 马斯洛伏诛后的第四天。 悲悯者的舰队抵达了盐角港。人们远远便能看到那支浩荡的船队——足有七八艘大船,为首者更是一艘散发着强烈魔力波动的无畏舰,舰体上庞大的禁法领域装置带来了极具压迫感的威压。 舰队停靠后,公正与裁决骑士团开始行动。上百名金甲骑士列队整齐,沿盐角港大道向内陆进发。悲悯者本人策马行进于队伍最前方,她的头顶一个遮掩严密的金色头盔,强大的气场让道路两旁的行人都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悲悯者,公正与裁决之神的神眷者,传奇圣武士。 当悲悯者策马行经数处种植园时,看到园内秩序井然,甚至有人在修缮房屋、尝试恢复生产、有序分发食物,不由得微微颔首。 “吾神对此地展现的秩序深表赞许。”悲悯者沉稳的声音响起,“当前维系此地秩序之人,对‘秩序’的领悟相当深刻。我希望立刻见到他——现在是我的堂弟埃德加在主持大局吗?” 旁边一名圣武士策马上前几步:“并非如此,大人。领地曾爆发瘟疫,进而引发混乱。混乱之中,一位名为苏文的人吸纳流民,组织训练,最终击溃了此地的旧守护者马斯洛,并重建了秩序。” 悲悯者平静地确认:“你的意思是,他煽动流民杀死了马斯洛,用暴力推翻了此地的秩序维护者?” “是的,大人。”圣武士简洁回应。 “很好。现在,带我去见他。”悲悯者下令,队伍随即加速,向苏文所在的种植园方向前进。 当队伍行至原属马斯洛的庄园时,悲悯者勒马停下,凝视着悬挂于门前示众、已成干尸的马斯洛。 片刻沉寂后,她一言不发,策马掠过庄园大门,继续向内前行。 沿途民众望见那醒目的金色铠甲和其后整肃的骑士队伍,纷纷下意识跪倒在地,口中称颂公正与裁决之神的圣名。悲悯者对这一切熟视无睹,迅速抵达了庄园深处。 她翻身下马,目光如实质般锁定了正与旁人讨论扩建炼铁厂、建造新高炉的苏文。 苏文只觉一股沉重的压力袭来,猛然回头,便见一位全身披挂金甲、身形高挑的身影立于马前。 被她注视的瞬间,苏文感到自己仿佛被彻底洞穿——每一个念头,每一丝思绪,体内每一分魔力的流转,都赤裸裸地暴露无遗。就像高位生命在俯视尘埃,他所有的想法都无法在悲悯者面前形成有效的屏障。 悲悯者的声音穿透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威压:“你就是苏文?重建此地秩序之人?” 苏文挺直身躯,艰难地回答:“是我。” “是你杀死了马斯洛?”悲悯者再次质问。 苏文感到自己如同身处一个超然强大的诚实之域内,甚至连说谎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能遵从内心最真实的表达:“是我的属下做的。” “告诉我,你为何杀他?”悲悯者逼近两步,那如有实质的杀意让苏文感到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周围的众人更是被威压震慑得近乎无法呼吸、开口。 “他囤积居奇,炒高圣水价格,致使无数百姓无药可医,病饿交加,死伤惨重……”苏文顶着巨大压力陈述。 “你是为了占据他的产业,发展你的势力!”悲悯者直接打断了苏文,她的眼神似乎瞬间看穿了苏文更深层的动机,“你觊觎他掌控的资源来扩大生产,增强影响力。你的所作所为,与那马斯洛没有本质区别。” 这一刻,苏文再次感觉自己的一切心绪都被看穿,在那股威压之下,几乎无法组织语言为自己辩解。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一旁角落里的昂迪突然站了出来。 他努力在悲悯者的威压下挺直脊梁,低头行礼,声音带着颤抖却不失尊敬:“尊贵的悲悯者大人,不知卑微的我,是否有荣幸向您陈述几句肺腑之言?” 悲悯者锐利的目光转向昂迪,兴趣似乎被挑起:“但说无妨。” 昂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悲悯者大人!不知您来时,是否注意到沿途的道路已被我们整修得平坦整洁?” 他停顿一下,鼓起勇气继续说:“但在几天前!这些地方还是恶臭熏天,沟壑里漂浮着腐烂的尸骸!种植园内外病死饿死的、被遗弃的尸体,何止上万?都是马斯洛造下的孽!如果不是苏文团长……” 他指了一下苏文,“……我们都会死,最终只能像待宰的牲口一样,以极其廉价的价格被马斯洛的产业压榨干净!” 昂迪抬起头,眼中带着恳切与坚毅:“我不否认,苏文大人或许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和目的。但我相信!对比马斯洛的残酷剥削和草菅人命,苏文大人对我们,无疑……无疑是更为仁慈的!” 悲悯者沉默了数息,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丝追忆与评判:“你知道,马斯洛最初在我手下做事时,是什么样子吗?” 昂迪的呼吸一滞,一时哑然。 悲悯者继续道,语气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力量:“那时,他是个富有冒险精神、勇敢且有担当的优秀骑兵。在王国内战结束后,大量退伍军人失去生计,拿着微薄的补偿金在街头游荡、乞讨,是这个国家的疮疤。是马斯洛站出来,给了他们工作机会!” 她往前一步,语调陡然转为质问:“他敢于向当时的盘剥体系发起挑战,有胆识站出来为弱者发声!正是这份勇气与担当,我才赋予他管理庄园的职责。” 紧接着,悲悯者骤然转身,金色头盔直视苏文,那无形的压力瞬间倍增: “十年过去了。他变成了一团只知道攫取利益、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苏文心头: “现在,告诉我,苏文……” “你和当年的他,究竟有何不同?” 章一〇七 女王忠诚的封臣 这不就是个屠龙者变成恶龙的故事吗,这马斯洛之前还曾是个‘屠龙者’?真是半点没看出来啊。 苏文心中暗道,他努力稳住身形,直视悲悯者: “悲悯者阁下,我们凡人无法预知十年后的光景。别说十年,便是一年、一月,乃至明天,我也不清楚我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但是,我愿将此刻心中所思所想毫无保留的告诉您,也告诉现在在场的诸位。” 苏文周围的人也都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经过悲悯者的这一声质问,他们也在心中迟疑,这苏文是否也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压迫者呢? 而悲悯者只是抬眼看着苏文,并未打断,静静示意他继续。 “您提及我图谋马斯洛的种植园和基业,这是事实,我无从否认。”苏文坦然道, “但我所求,非为个人享乐。驱使我这样做的,是对这世界的无尽好奇——我与马斯洛最根本的差异便在于此! “我渴望洞悉世界的真谛——魔力的本质、物质的构成,万事万物如何彼此勾连……这一切令我如痴如醉。” 他目光炯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热忱:“我深知个人之力是无比渺小,唯有集结众人,才能踏上这探索未知的征途。因此,我接收人口,接手种植园等资源,其核心目的是要让更多人能加入我,去一同揭露那未知!” 接着,苏文话锋一转:“而马斯洛他攫取这一切,只为坐拥荣华,满足私欲,并妄图将这种奢靡无度的生活长久的维系下去!” “我追寻的是未知,他追求的仅是财富与享乐的永续。这便是我们之间的天渊之别!” 悲悯者静静地注视着苏文,金色的面甲掩盖了所有表情,而苏文毫无畏惧地迎上那审视的目光。 场景一时之间陷入一片让人不安的沉默。 过了许久,悲悯者终于微微颔首,发出一声轻笑:“不错,无怪乎能在此地缔造令吾神认可的秩序。苏文——” 她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威权:“我以本地领主的身份宣布,马斯洛名下的种植园、矿场、伐木场,尽数交予你管理。你须履行昔日马斯洛之职责,使领地重归繁荣有序。” 苏文心头一紧,面上却沉静如水,低头领命:“是!” 悲悯者继续道:“同时,你所管辖之地,也需承担马斯洛过往应缴纳的赋税,包括向女王陛下缴纳的额外征税及其他各项税款。具体细则,后续将由我的代领主与你接洽。” 言罢,悲悯者利落地转身向自己的坐骑走去。 就在这时,苏文不知从何处涌起一股勇气,向前一步道:“悲悯者阁下,先前代领主曾给予我一份额外征税的文件……” 悲悯者脚步一顿。 “那份文件要求者为‘女王忠诚的封臣’,而我,只是一介船长,”苏文飞快地陈述,“在此地并非女王陛下的封臣,实无资格担当此任。因此,有些税款的实际应收人,应该再明确一下,才符合秩序——” 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如果是面对代领主这么些人,苏文断然不会说出这些话。但面对以秩序为己任的悲悯者,苏文觉得还是得为了自己的利益多说一下的。 悲悯者转过身,金甲在微弱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虽然看不见表情,苏文却感到她似乎带上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你既能为女王缴税,”悲悯者的声音清晰无误地响起,“那你很快便会是她的忠诚封臣了。” 话音落毕,她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在一众金甲骑士的簇拥下,策马疾驰而去。 苏文望着烟尘散去,半晌才反应过来,喃喃道:“这女王,这么不要脸的吗……” 而等苏文直起身子,他才发现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已湿透。在悲悯者面前,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极致的压力——那几乎是一种低阶生物面对高阶存在时,感受到的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让人窒息。 迈斯此时也艰难地站直身体,望着悲悯者离去的方向,心有余悸地低声感叹道:“这就是传奇领域的威能吗?哪怕对方只是稍微泄露一丝气息,也让我们几乎动弹不得……” 苏文听罢,立刻转头问道:“传奇领域?” 迈斯郑重地点点头: “传闻中,当一些存在跨越了20级的界限,达到21级时,便会进入传奇领域。这等人物,哪怕之前只是一个盗贼,也能轻而易举地以一己之力,正面击溃上千人的军队。在战场上,他们几乎就是不可匹敌的战略力量。” 苏文在心中默然认同。能够仅凭自身气息就让周围这么多人不由自主地下跪,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心。这种能力在冷兵器时代,确实足以彻底改变战局。 …… 悲悯者并未远去,而是径直驰往蒙德利家族驻地。 一踏入领主议事厅,便见其堂弟埃德加早已以极其标准的跪姿伏在地上,臀部高高撅起。 “请姐姐责罚!”埃德加的声音带着惶恐。 悲悯者毫不客气,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抬脚狠狠踢在他身上! “啊!”埃德加惨叫一声,居然直接被踢飞出去了数米,重重的撞到了地板上,撅起的屁股将地板撞的龟裂。但那埃德加丝毫不敢停留,连忙翻身,忍着剧痛,又跪下了。 “我将领地交付于你照管,你就如此治理?”悲悯者的声音冷得像冰,“整日耽于享乐,任由马斯洛胡作非为?” 埃德加揉着剧痛的腹部,挣扎着站起,赔着笑辩解道:“可是……那也是遵照您的嘱托,让领地秩序自行发展,不要横加干预……” “哼!”悲悯者冷哼一声,声音在厅内回响,“那是指秩序本身健全、稳定运行之时!当领地出现瘟疫、混乱,如同此次这般天倾之时,你便该当机立断,出手干预!” “我……我也有想要出兵,但克雷蒙骑士不允许……”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埃德加,轻易的看穿了对方的遮掩:“出兵?你是想替我出兵清剿乱象,还是想帮扶给你提供享乐的代商人?” 章一〇八 大炮响不响,全看粪堆养(上) 埃德加被噎住,在悲悯者那可以看透谎言的注视下,低头不敢言语。 “罢了。”悲悯者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在代领主位置上历练多年,未见寸进。无需再待下去了。立刻准备,前往公正裁决骑士团报到,去做骑士扈从吧。我们正缺收拾马粪的人。” 埃德加身子打颤,一抖一抖的,但埋头不敢言语。 她的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克雷蒙圣武士。 “克雷蒙卿。”她唤道。 克雷蒙向前一步,右拳抚胸,肃然躬身:“大人。” “你也有蒙德利家族的血脉,既然如此,从此刻起,由你接任此地代领主,主持日常事务。” 克雷蒙沉声应道:“谨遵您的谕令!” “我没有时间在此滞留。”悲悯者对着克雷蒙,同时也是对着整个厅堂宣告,“法兰多尔王国的舰队随时可能威胁海岸线。因埃德加的失职,导致我必须抽身骑士团事务回来收拾烂摊子,处置领地!” 地上的埃德加又是一颤。 她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克雷蒙:“克雷蒙,望你勿蹈埃德加之覆辙。我的精力无法耗费在领地繁琐的俗务上,外界尚有更重大之职责等待我去履行。” 交代完毕,悲悯者转身便走。 “悲悯者阁下!”克雷蒙在她身后唤道。 悲悯者再次停步,并未回头。 克雷蒙恭敬地说: “据报,女王陛下不日将对此区域征召士兵。我看苏文颇具实力。若征召令下达,可否酌情使其参与? “据我所知,他本人之前也从白珠港总督府处接受过关于讨伐卡拉曼群岛国的讨伐令。若战事爆发,无论为总督、为女王,抑或为他自己争取那块领地,他都理应出一份力。” 悲悯者沉默一瞬,简短回应:“可。”随即再不耽搁,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中,率队消失在道路尽头。 整个过程从她靠港到彻底离去,不过两小时。整个领地最高权力的更迭,便在无声的震荡中完成。 全程秩序井然。 …… 马斯洛那场战役,已过去两周。 苏文治下的人口规模激增,突破了一万大关。急剧扩张的人口迫使管理机构迅速膨胀。得益于悲悯者的首肯,苏文的领导地位得以正式确立,实质上接管了马斯洛遗留的全部产业与权力。 为了有效管理激增的人口和不断扩张的领地,苏文设立了更健全的机构体系,把保安团的三个大组细化分发到各个种植园,整个领地正以惊人的速度蜕变、强化。 今天,身为巡逻组队长之一的昂迪,再次接到召开大型会议的通知。与以往不同,这次会议规模空前,几乎涵盖了巡逻组、工程组和后勤组的所有核心骨干。 巡逻组现下已细分为两大职能:互助巡逻组承担了原先治安官的职责,主要负责日常秩序维护;战斗组则由四百多名火枪兵构成,专注于队列训练与前装弹训练,体系独立,直接受苏文指挥,旁人无权过问——果然,这次会议也未通知他们参加。 值得注意的是,以往会议中较少露面的工程组骨干,尤其是钢铁锻造的核心成员,这次也悉数到场。如此齐整的规模,令昂迪心中充满好奇:团长苏文这次又要宣布什么突破性的计划? 步入会议现场,昂迪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人声鼎沸,足有四五百人齐聚一堂,外面还在不断涌入。会议地点已从简陋的帐篷挪到户外一处广阔广场,划出了专门区域。 昂迪刚找了个位置坐下,争吵声便传入耳中。他抬头,却看见博凯正与比尔、路德维斯两人激烈争论。 周围的与会者,要么像马特那样抱着手,脸上挂着看戏般的似笑非笑;要么是资历浅的后辈坐在后面,默不作声却难掩紧张地旁观这场高层争执。 “你们制定的这叫什么计划?!”博凯声调陡升,指着路德维斯和比尔,“团长让你们后勤组设计梯田和水渠挖掘方案,你们就搞了个每人每天挖一立方米的方案出来?一立方米!那得多大一堆土!挖得动吗?” 他这个工程组的队长,对后勤组提交方案的可行性嗤之以鼻。 比尔肥肥的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目标是雨季前必须完工,时间紧迫。根据测算,每人每天完成一立方米的挖掘量是基本要求,甚至可以说是最低限度。” “饭都未必吃得饱,还让人挖一立方米?比尔,你在后勤组待久了,怕是不知外头的苦!”博凯的质疑更加尖锐,“土质又干又硬,铁镐顶上去只能挖出个白印,怎么可能挖得了那么多?你这方案纯粹是闭门造车!” 比尔的语气依旧沉稳:“方案已提交,团长审阅通过。既然确定了方略,执行就必须到位——而且我们既然定了这个方案,自然确认这是有办法完成的。” 博凯被比尔这种公事公办的回应噎了一下,只能“呵”了两声,语气充满不信任:“等你真带人上手挖了,你就知道了,完全就是在空谈!” 一旁的路德维斯见状,连忙打圆场,摊开手掌:“博凯队长,您有所不知。这个工程量不是凭空想的,我们后勤组亲自找了块试验田,人手一把工具实地挖过了,每人一立方米。您看这——”他那双手掌上赫然满是新磨出的水泡,“我们反复测试验证可行,才定下这个方案。” 博凯看着路德维斯那双满是水泡的手,再瞥了一眼神色同样坚定的比尔,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他声音低了点:“就算你们后勤组的人咬牙能做到。可那些流民呢,你指望他们也这样拼?那些人肯定磨洋工!你们那套光靠名册和发牌的调度法子,对干活的人来说,根本没用!” “所以,这就需要发挥组织的力量。”一个冷静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身后响起。大家惊讶回头,发现苏文不知何时已缓步走来。 章一〇九 大炮响不响,全看粪堆养(下) 博凯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带着一丝委屈说道:“团长大人,您来得正好!我刚看到后勤组提交的工程计划,要求每人每日挖掘一立方米!他们自己确实试过,但我还是认为这方案难以推行,对实际做工的人要求太高了,他们做不到啊!” 苏文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平静地伸出自己的双手,摊开在众人面前——那双手掌上,赫然添了几颗新鲜的水泡,与路德维斯的如出一辙。 “这两天,我也下了试验田。”苏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亲手挖了指定的每一方土。我挖了六个小时,完整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量。” 其实根据后勤组的测算,一个人大概一天大概可以挖0.8立方米到3立方米,选取1立方米其实只能算中低等强度的劳动。其实博凯说的没错,重点不是做不做得到,而是能不能动员人去做。 博凯看着苏文手上那刺眼的水泡,再对比路德维斯和比尔的神情,彻底哑口无言,脸上只剩下惊愕。 苏文目光扫过争论的三人,继续说道: “我们这里的土壤,以砂质粘土、红壤为主,雨季前因干旱呈半板结状态,表层10厘米较坚硬,下层相对疏松,实际的挖掘难度并没有那么大。实际工程启动后,我和在座的各位骨干,都将带头承受与普通工人相同甚至更大的工作量。” 说完,他转向博凯、比尔和路德维斯:“坐下吧,会议马上开始。别让大家看笑话。” 三人带着或尴尬沉默或不服气的表情,各自坐下。 苏文走到场地中央,朗声道:“今天召集诸位,主要是宣布两件大事。第一件事,刚才那场小风波,大家想必都听到了——我们要进行大规模的水利工程!” 他环视全场,语气坚决:“要抢在雨季来临前,开挖梯田、整修水渠!现在领地内的土质结构,在暴雨冲刷下极易造成严重的水土流失。经过后勤技术组评估和规划,决定采用梯田和排水渠结合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具体的每日工作量,方案里写得清楚,会下发各组分头执行。我向大家承诺:所有骨干管理层,包括我在内,承担的工作量绝不比普通工人少!工程最难最重的地方,我带头顶上!” 话音落地,场下寂静无声,随后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和议论声。众人看着站在中央、双手水泡未消的苏文,眼神中混杂着震撼和一丝被点燃的热情。团长以身作则的表态,无疑给这艰巨的任务定了调,也让底下的骨干们无法再提出实质性的反对。 苏文待议论稍平,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事关领地卫生与工业原料——我们要在所有种植园、村落,推广建设厕所!这事儿需要巡逻组的大力配合。” 他的目光投向巡逻组的代表们,昂迪等人不由得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重点是,”苏文强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必须强制要求所有人都在指定的厕所方便,禁止随地排泄!粪便会滋生细菌传播疾病,而且粪便统一收集起来,集中处理也方便堆粪,既可以施肥,又可以造硝。” “堆粪?造硝?”下面不少人的脑海中对这个词感到颇为疑惑。 苏文起身,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这两个词,并在下面写上了几行本次行动的标语: “一泡屎,一群菌,染了瘟疫害全村。 大炮响不响,全看粪堆养。” “大家到时候,可以选多个口号进行宣传,我这里举了几个例子。总之,目的是要求所有人不能随地大小便,必须到厕所拉屎!” 苏文的话在下方的数百人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哪怕是像昂迪这样对苏文充满敬仰的骨干,此刻脑海中也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个惊骇的念头: 团长是不是疯了?!粪便,能跟大炮响不响扯上关系?! …… 保安团不让随地拉屎! 种植园领地推行新规的消息引发轩然大波。 这个时代的公共卫生状况堪称灾难,人们习惯随地便溺。街道常年弥漫着刺鼻的恶臭,蝇虫肆虐。苏文毫不怀疑,此前爆发的瘟疫就与这种恶劣环境直接相关。 保安团双管齐下:一方面依据防疫经验指导新建厕所布局;另一方面大力宣传粪便的危害,以及将粪便集中处理的战略价值。 昂迪接到任务时,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作为巡逻组成员,他虽必须执行命令,可“全民定点排便”的指令仍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不让随地大小便?”昂迪的手下攥着通告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这个到底该怎么推行啊队长?” 昂迪沉默着,拿出了苏文亲自编写了通俗宣传册:用图示展示粪污中的病菌如何污染水源、如何借蝇虫传播疫病,更附上几句震撼的口号—— “定点拉屎攒硝石,大炮才能守村子! 粪堆壮,木薯胖,一担粪便一筐薯! 粪入池,病不袭;乱排泄,挖水渠!” 然后昂迪就带着巡逻组带着显微镜到处去科普。当领地内的人通过镜片看到粪水里钻动的蛔虫卵,看到指甲缝里蠕动的细菌时,抗议声浪瞬间消退大半——这些人多半是从上次瘟疫里爬出来的幸存者,对病菌的恐惧远胜过对新规的抵触。 但执行仍困难重重。 “第几个了?”昂迪把第七个躲在灌木丛里方便的村民揪出来时,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人提着裤子辩解:“茅坑排长队,憋不住啊长官!” “去工程组领把铲子!”昂迪指着新颁的《卫生条例》吼道,“随地便溺罚挖水渠三天!下次再犯,直接罚去制硝厂翻粪堆!” 日暮时分,昂迪拖着灌铅的双腿返回营房。由于接触了一天的粪便,昂迪感觉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腐臭像粘在鼻腔里,连晚餐的炖菜都疑似泛着一股可疑的气味。他瘫倒在硬板床上,突然鲤鱼打挺坐起。 “得亲眼看看!”他拍着床板暗下决心,“明天就申请去制硝厂学习,我要亲眼看看粪堆是怎么变火药的,这差事才算没白干!” 章一一〇 待久了嗅觉就麻木了 苏文麾下实行轮休制,基本每六天休息一天,今天正好是昂迪的轮休日。 保安团目前还推行轮岗学习制度,要求每个骨干每月必须完成一定量的跨部门学习任务。于是,在这难得的休息日,昂迪干脆申请前往制硝厂学习。 事实上,制硝厂很早就组建起来了。苏文初到种植园后不久,就开始收集并堆积粪便。不过这个时代种田也有堆肥的习惯,那会儿大家都没往制硝上想。 制硝厂选址远离水源和农田,位于种植园的下风向低洼处,由土木围墙和灌木丛隔离着。当昂迪到达制硝厂附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便猛烈侵袭而来。 厂里众人见昂迪来实习,都流露出十足的诧异。负责人全身裹在口罩和手套里,惊讶道:“这是我们这里第一次有人要求学习!” 昂迪对此也只能苦笑——就贵厂的味道,隔着老远就把人劝退了,要不是他昨天晚上脑子犯抽,也不会来这里实习。 还未靠近厂房核心区,昂迪就被浓烈的臭味熏得几乎无法呼吸。接待他的是路德维斯——许多人私底下认为,这就是因为后者在保安团高层中资历最浅、加上人好说话,才被委派管理这类苦差事。 但当昂迪看到制硝厂秩序井然、流程清晰时,也不得不承认路德维斯做事认真、为人低调,确实适合这份工作。 “想不到我们制硝厂也有人愿意来学习了,这证明工作确实做得有成效啊!”路德维斯看到昂迪颇为高兴,亲自带着昂迪选了一套防护用具:浸泡过草木灰水的粗布口罩、原木手套和一身专用工服。 “我们这里的工人轮班作业,每次不超过两小时,减少暴露时间。”路德维斯介绍道, “分区也很明确:原料堆积区、发酵区、浸取区、提纯区,中间都有半米以上的隔离带。最初登陆这岛时堆积的那批粪便,已经发酵接近一个月,可以加水溶解了。那边的气味小些,你可以先从溶解提取环节开始学习。原料区味道还要更大,我们负责翻堆的人基本工作一小时就要轮换。” 昂迪捂着鼻子,感觉鼻腔几乎失灵,也想象不到【更大】的味道是有多大,只能闷声应道:“听从阁下安排。” 声音气若游丝。 路德维斯带他前往浸取区。当发酵成熟的粪堆表面出现白色结晶硝土,并转移到浸取池后,气味果然减轻了许多,只剩下些腐腥味,远不像原料堆那般扩散广、难忍受。 “团长介绍过,臭味的主要来源是氨气。”路德维斯说,“待久了嗅觉会麻木,我们都快感觉不到这味道有多臭了。” 厂内人员正将硝水倒入铁锅或陶罐,用小火加热蒸发水分。按照日常的学习习惯,是要求学员主动参与到生产中的。所以昂迪见状,主动走上前:“需要帮忙吗?” 正在操作的工人愣了一下,看向路德维斯,得到点头许可后便让出了位置。 昂迪虽从未接触过这些,但他做事向来认真,先是仔细观察别人如何控制火候——既不能太大以免硝水溅出,又不能太小导致蒸发过慢,接着学着用木勺轻轻搅动溶液,确保受热均匀。 溶液表层逐渐析出结晶薄膜时,他小心翼翼地用铜网捞出,动作虽生涩却一丝不苟,丝毫没有因这活儿脏累就敷衍了事。 他们将捞出的结晶薄膜再次溶解、蒸发以提高纯度,最终获得了较为纯净的硝石晶体。收集堆存的硝石成品,闻上去已基本没有明显味道——当然,昂迪也怀疑自己的鼻子是否已经彻底失灵。 再次经过草木灰水洗手,彻底更换衣物后走出制硝厂范围,昂迪才敢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感觉大脑终于“清醒”过来。 路德维斯叫住负责登记工时的文书,说道:“把昂迪的名字记上,他今天参与了提纯环节,按两小时的标准算贡献点。” 文书应了声,在本子上记录时,昂迪瞥见那数字,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数额竟是他在巡逻队一天的三倍!要知道他作为巡逻队队长,报酬在领地已属高薪,没想到制硝厂的贡献点高到这种程度。 “走吧,带你去清洁下,喝两杯酒去去味。”路德维斯引着昂迪走向专门的洗手池。 尽管换了衣服,仔细清洗过,昂迪还是隐隐觉得自己身上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硝厂味”,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没洗净。 “制硝厂虽然活儿又脏又累,但挣的贡献值可是全领地最高的,比那些练火枪的贡献还多些。”路德维斯苦笑两声,“想多挣点的话,来这里倒是个选择。” 昂迪脸色微变,赶忙摆手:“路德维斯阁下,这活儿,我怕是真干不来!谢谢您的好意了。”他此刻更能理解,为什么这么高的报酬,也鲜少有人愿意来制硝厂,这环境实在太考验人了。 路德维斯取出两瓶白酒,递了一瓶给昂迪:“喝两口漱漱口吧。对了,今天工地上宰了羊炖肉,你去制硝厂参观辛苦了,不如随我去尝尝团长特批的份例?” 昂迪自然答应,两人一同前往梯田工地营地。 这是一次大规模的集体劳动,为了在雨季前抢挖梯田和水渠,苏文动员了足足两千多人。其中一部分是被处罚随地便溺来“服劳役”的,另一部分则是主动或被动员来的工人。工程组和后勤组的所有骨干几乎都投身其中。 他们赶到时,已是午后一点多。上午的劳作刚结束不久,营地上正忙着处理新宰的羊,熬煮着羊肉汤,准备着木薯饼。 苏文还发明了一套吃法,用木薯夹着羊肉,他称这种菜叫‘肉夹饼’ 当昂迪两人到来的时候,远远的就能听到苏文指挥着众人有序上来领肉夹饼的声音——尽管昂迪心里颇为好奇,为什么明明是“饼夹肉”,却要叫肉夹饼,但是也不妨碍他闻着那肉夹饼的香味流口水。 章一一一 铸炮试验区 “一个个的都排好队!不要抢!”苏文站在队伍前面,大声喊话。 羊肉煮烂的浓郁香气传得很远,让原本排队等着领木薯饭的众人纷纷往锅边挤。苏文不得不让巡逻队出动维持秩序。 然而,当真正开始分发夹着羊肉的“肉夹饼”时,场面还是失控了。那些招募来的流民们掀起一阵骚乱,纷纷往前拥挤争抢。 苏文气得当即举起燧发枪,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巨大的枪响瞬间震慑了混乱的人群。 “都愣着干什么?!”苏文大吼道,“巡逻队,现在立刻上去维持秩序!” 由于昂迪此时肩膀上正好戴着巡逻队队长的臂章,他毫不犹豫地按指挥条例挺身而出维持秩序。 他和几个现场的巡逻队员一起,把闹得最凶的几个人单独押到一边,并将那些没好好排队的人分离开来进行管理。 “各位辛苦了。”事后,苏文甚至亲自感谢了这些负责维持秩序的巡逻队员,还亲手递了一份肉夹饼给昂迪。 说实话,昂迪这段时间也很少能吃到肉,能分到这么一个肉夹饼,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当他押着那些闹事的人回处置点,开始整理情况写报告时,夜色已经渐深。 写着写着,他猛地一个激灵:今天是不是自己的轮休日? 一想到明天又要结束轮休正式上班,昂迪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 一天的喧嚣随着篝火的熄灭归于平静。 苏文回到自己在工地旁的营地帐内,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继续处理白天积压的文件。 此时迈斯正坐在一旁,为他汇总今天工作中暴露出来的问题。 “团长,铲子的问题必须得重视了。”迈斯指着报告说,“现在的铁包木铲头实在太容易损坏。今天一天,我们就接到了近百把铲头损坏的报告。这才开工第二天,我们的储备件根本不够。但测试中的纯铁铁铲耐用性明显好很多。” 苏文点点头:“可行。明天这边工隙结束,我们就去炼铁厂看看,让他们调整一下工序,看能不能加大纯铁件的生产,特别是铲模的部分。” 此刻的迈斯角色更接近一个机要秘书。苏文每天的工作计划、任务安排,以及来自各部门的当天事务汇报,基本都由迈斯初步整理汇总。 由于苏文几乎是全天无休,连轴转地工作,迈斯这段时间也跟着熬得够呛。 在汇报了一系列关于炼铁厂铸炮项目推进,以及其他营地内需要苏文知晓的重大事项后,迈斯停顿了一下,说:“团长,另外还有两件事,需要单独向您汇报。” 苏文放下笔,看向迈斯:“说吧。” “第一件,”迈斯开口,“我需要找几个助手。现在种植园事务庞杂,我一个人实在处理不过来了。” 苏文这才想起来,之前在岛上就说过要给迈斯找帮手,后来因为接连爆发瘟疫、战乱,以及马斯洛的事,加上各项工作堆积如山,这事一直耽搁了。 苏文沉吟片刻,意识到随着摊子扩大,核心团队确实需要专门的内务人员了。 “可以,”苏文拍板道,“正式成立一个内务处。从各个工作组中选拔心思细密、有潜力的年轻人轮换进来。这也能让他们学习到跨部门协作和统筹管理的经验,算是培养人才的一个途径。” 迈斯认可地点点头,把这条记了下来。 “还有第二件事,”迈斯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期待,“团长……我想明天请一天假。” 苏文呵呵一笑:“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确实应该休息一下。” 迈斯却摇摇头:“团长,倒不全是为了休息。主要是我的魔法修行……我感觉距离突破已经很近了。我想尝试一下能否成功构筑三环法术的模型。如果顺利的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我将成为一名正式的五级法师。” 苏文闻言,又惊又喜。自己手下将诞生一位五级法师,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但他看着迈斯眼周那难以消退的浓重黑眼圈,忍不住关心道:“身体是本钱,别太拼。我给你批三天假,好好休息调整,法术突破不急于一时。” 迈斯感激地点点头:“好的,团长,我会尽力而为,休息好了再回来工作。” 两人又就文件中余下的具体事项简短沟通了一会儿。 等到午夜更深时,苏文终于撑不住打了个盹。这段时间他养成了抽空小憩的习惯,每晚真正的睡眠时间往往不足三个小时。 按前世的标准,这种高强度作息早就把人掏空了。或许是因为进阶了奇械师,现在的苏文虽然疲惫,却仍保持着超越常人的精力。 第二天醒来,迈斯已经回去休息准备突破,苏文独自来到工地,完成了自己定额的一立方米挖掘任务。 其实这片土地在旱季表层板结坚硬只是假象,挖开后下面是粘重的湿土,真正的难点不是挖掘本身,而是土方运输。这需要整体的流程规划和执行力。 正因为苏文的亲力亲为和带头示范,加上相对完善的后勤保障——包括每天提供的“肉夹饼”——来提振士气,整个工地管理体系运转尚可。 结束工段后,苏文直接赶往炼铁厂。 他在高炉区找到了正指挥人手干得热火朝天的奥德玛:“奥德玛,跟我汇报一下高炉的情况。自从有了煤矿供应,应该顺利多了吧?” 之前他使用火山灰制作的隔热砖解决了关键的耐火问题——这个岛上虽然没有活火山,但积年累月的由其他岛屿飘来的火山灰倒也容易开采,所以目前他们已经使用正式的大型高炉来进行炼铁。 “团长!”奥德玛抹了把汗,“这星期总算没再出大事故了。前些天连着伤了两人,死一人的教训太惨痛,这帮家伙现在总算能老实遵守安全规程了。” 他的语气带着欣慰和后怕。 苏文又仔细询问了操作规程和近期出铁的质量,确认基本运行稳定后,他转入下一个核心问题:“上次提到,你们组里那两个自称有铸钟经验的工匠呢?新设计的模具试验效果怎么样?” 奥德玛的表情认真起来,似乎有些拿不准:“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团长您还是随我到铸炮试验区那边亲眼看看吧。” 章一一二 不会炸膛的炮 路上,奥德玛跟苏文倒起苦水,最大的问题就是铸炮模具不过关。 “团长,我们费好大劲塑好模具,可钢铁一浇进去就变形。”奥德玛皱着眉头,“火山灰烧的耐火砖能扛住高温不假,但精度实在达不到铸炮模具的要求。光是为调整这模具的配方,我们就折腾好久了!” 苏文沉吟道:“之前不是找了两个会造钟的铁匠吗?他们新搞的那种砂质模具也不行?” 队伍规模扩大后,苏文确实从新招揽的铁匠里物色到了两位有铸钟经验的熟手。他对此其实寄予厚望,因为教会大钟的铸造精度和厚重程度,理论上是能迁移到铸炮上的。 可惜,听奥德玛的意思,这个方法也不尽如人意。奥德玛解释原因道: “团长,钟和大炮的要求差别不小。钟壁有时候相对薄一些,浇铸温度也未必有大炮这么高。更要命的,钟稍微有什么问题,敲击是不会显现出来的,但能敲钟,不代表能塞火药开炮。 “我觉得核心问题还是,我们没有办法解决气密性的问题。” “我们前后试了三批炮,”奥德玛声音里透着无奈,“每次都有形状差异。钟壁相对均匀,炮身却厚薄悬殊得多。 “这样在铁水冷却凝固时,厚薄部位收缩程度就差了老大一截,热胀冷缩不协调。一旦收缩变形,炮弹和炮膛之间的间隙就会变得不均匀,火药点燃那点力气全从缝隙漏气跑了,炮弹射出去绵软无力甚至炸膛!” 奥德玛这段时间确实从苏文这里学到了很多知识,讲的都挺科学的。可是就是因为他讲的这么科学,苏文听着,心中才愈发感到棘手。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铸炮试验区。那两位造钟铁匠正蹲在那里,比划着讨论如何改进模具。苏文默不作声地靠近旁听。 他们的核心思路其实很简单,就是传统的失蜡法:先用蜡精心塑出完美的炮管内壁模型,然后在蜡模外面一层层敷上由火山灰、粘土混合特殊粘合剂组成的外壳泥浆,做成坚固的外范。最后高温烘烤时,蜡模融化流出,就得到了一个内壁光滑的空腔模具。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奥德玛指出:“这种耐火泥外范在烘烤烧制时本身会收缩变形,最终浇铸铁炮这么厚重的东西,注入滚烫铁水时温差剧烈变化,气孔问题非常严重,炮管的气密性根本无法保证。” 苏文思索片刻,提出了一个思路:“现在的问题关键在于模具整体太大,一次性整体铸炮必然导致各部分冷却速度不同,收缩变形加剧,模具也容易开裂。那我们为什么不尝试使用铁范分段铸造?” 那两个造钟铁匠听了都面露茫然。 苏文继续解释他所知的铁范铸炮法要点: “核心是用铁制模具分段铸炮管部件,比如炮膛核心段。铁范能保证每段尺寸精准,冷却时收缩均匀,减少变形。铸件接合面刮平后涂一层草木灰泥浆,既保温又密封,让接缝严丝合缝。 “最后把分段部件拼合后套上整体,用铁箍紧固成一体,通过螺杆旋紧施加持续压力,使泥浆层进一步压实。靠机械咬合和泥浆密封保证炮膛气密性,应力分散在各段,成品率自然更高。铁范还能反复使用,批量造的部件尺寸也能一致。” 苏文提出的方法,其实就是清代龚振麟提出的的分段铸造与榫卯定位法。 “这样,奥德玛,你先去安排一下,我们需要调整一部分产能去生产纯铁的铲模,而不要使用铁包木的铲子。这几天我下午都会过来,我们一起跟进一下铁炮的生产问题。” 连续几天,苏文在完成梯田定额挖掘任务后,就一头扎进铁厂,和工匠们一起研究铁范铸炮法。 他们先使用炒钢法,将生铁加热至半熔融的糊状,通过反复搅拌,让生铁中的碳与空气中的氧结合,生成二氧化碳,从而精准地降低生铁中的含碳量,最终得到含碳量可控的低碳钢或熟铁。 然后根据熟铁,造出熔点在1500度的铁制摸具,并小心翼翼地采用新的分段铁范法铸成了一门试验炮。然而,炮管上依然出现了影响气密性的微小缝隙。这门炮试射了两响后就哑了,炮膛壁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缝。 万幸当时没有炸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苏文面色凝重地检视着废炮,对奥德玛说道:“看来,在我们现有铸造精度和钢材纯净度的极限下,完全避免气孔缝隙和开裂是不可能的。我们现在只能加厚炮壁设计,做一些妥协了。” 他心中原本计划制造的是标准规格的前膛炮,现在为了保证安全和基础威力,必须做出修改。 另外,奥斯玛提议用魔化钢来铸炮,理论上能缓解甚至彻底解决这些问题。但苏文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现阶段用魔化钢铸炮太奢侈。”苏文解释道,“魔化钢产量极其有限,我们刚刚打通和蒙德利家族的交易渠道,每一磅魔化钢都是换取领地发展资金的关键。容不得半点浪费。 “等我们铸炮技术相对成熟、稳定后,再来考虑用少量魔化钢来制造核心部件或进行关键强化吧。眼下,先保证能造出能用、不会炸膛的炮!” 最终,按照加厚炮壁的设计方案和相对稳定的炒钢流程改进后,第一门真正意义上“能用”的铸铁炮终于铸造成功、组装完毕。 这门炮的重量差不多达到了一吨重,苏文拿它试射六公斤的炮弹,最终成功的命中了接近一千两百米外的靶子,而且通过回音术进行探查,整体的大炮的密封性依然完好。 苏文不由得心情大悦,就目前他们的进度,很快就能造出早期蒸汽机——事实上能解决大炮的气密性,基本也就解决了蒸汽机的气密性问题。 而就在这个时候,由蒙德利家族寄来的调令,送到了苏文的案头。 章一一三 尽快征调士兵 布罗格加入苏文的队伍后,原本在工程组负责记账。因账目清晰准确,他被调入新成立的内务处担任书记员。这份调动让他既惊喜又激动——能参与核心管理事务,令他干劲十足,做事总透着股认真劲儿。 当苏文从炼铁厂归来时,眉宇间的喜悦尚未褪去。铸炮试验的成功,无疑是给领地发展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然而,这份好心情在看到布罗格呈上的文件后,立刻消散无踪。 这份女王调令,实际包含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女王册封苏文为“荣誉勋爵”的文书; 第二份是蒙德利家族对苏文获封的贺信,附带着领地需缴纳税费的详细清单; 第三份则如重锤落下——女王要求苏文“尽快征调一百名士兵”,参与王国对卡拉曼群岛国的军事行动,并“听候当地领主蒙德利家族指挥”。 苏文的眉头紧紧皱起——勋爵册封和税费清单尚在预料之中,但这道征兵令,完全打乱了他的战略规划。 按照与白珠港总督威森的约定,他本有三个月的期限攻下卡拉曼群岛。如今才过去一个多月,领地各项建设刚步入正轨,若此刻抽调兵力远征,后续规划将全盘打乱。 “布罗格,”苏文压下心头焦躁,声音沉稳,“立即调整行程,今日我需要拜访蒙德利家族。你与内务处的诸位,将今日园内重要事务按轻重缓急整理简报,供我途中参阅。” “是!”布罗格立刻领命,干劲十足地转身去办。 看着年轻人的背影,苏文却毫无轻松感。管理上万人的领地本就繁重,从农具分发到铁厂排班,桩桩件件都需亲理,现在又添了这突发变数。 更棘手的是新任代领主克雷蒙——他与前任埃德加截然不同,严谨得近乎刻板,凡事只认规章,不讲私情。 就拿魔化铁交易来说,如果是埃德加,苏文还有自信能靠私下让利撬动几分通融,可克雷蒙只会严格按产量和市场比例签订合同,每一笔都走公账,分毫不差。苏文宁愿他有些“人情世故”的破绽,可惜对方却是那种讲秩序讲到快魔怔了的圣武士。 但该争取的还是得争取,可惜现在迈斯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候,苏文也就只能带着布罗格等几个新入职的内务处的新人,带上备好足额税金,便动身前往蒙德利家族驻地。 来到蒙德利家族,随行的布罗格等人显得颇为拘谨。但苏文倒是极为放松,他先是递上了名帖,说明了来意,然后就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了熟悉的议事厅。 等候不久,克雷蒙走了出来。他身着深灰色常服,领口别着银质徽章,先是公式化地抬手示意:“苏文勋爵,恭喜获封爵位。” 苏文连忙起身行礼,但克雷蒙却是立刻转入正事,“你过来正好,省去了我去找你的功夫。根据女王调令,贵方需尽快遣一百名士兵,参与对卡拉曼群岛国的征伐。” 苏文面露苦笑:“代领主阁下,我有一个疑惑——王国当前主要威胁应是与法比里奥王国日益紧张的局势,为何选择此时开辟卡拉曼群岛战线?” 他并非畏惧卡拉曼的实力——根据卡伦的情报,卡拉曼群岛国的国王并不得人心,是一个很符合传统印象中的暴君。他的统治一是依赖五百名亲卫队,二是依赖精灵提供的扶持,完全就是一个傀儡国王。 若苏文有充足时间准备,派精锐火枪队偷袭,胜算并不低。但这突兀的调令,会严重延误他领地建设的进度——如果能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不说增产的那些装备,他都有一定把握把蒸汽机的原型给整出来! 克雷蒙依然用平稳的语调回道:“当前正是战略窗口期。法比里奥王国压力虽然与日俱增,但对方并不打算首先挑起争端。如果此时不拿下卡拉曼群岛这个关键位置,战争全面爆发后将失去机会。 “而且由于精灵神系的沉寂,永恒精灵王国近期政策转向内收,严格限制与外界的接触,应该会对我们拿下卡拉曼群岛持沉默态度。所以女王综合评估,现在是最适合夺取位置关键的卡拉曼群岛的时候,那个岛屿对我们具有重要战略价值。” 这套说辞条理清晰,逻辑链条看似严丝合缝,苏文却听得心里毫无波澜。这与前世老板忽悠新人“你的岗位对公司极其重要”如出一辙——如果真是关乎国运的咽喉要地,王国正规军为何自己不啃下来? 说实话,他其实对【精灵神系沉寂】这个情报更感兴趣一些,但现在也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苏文深吸一口气,郑重提出交涉: “代领主阁下,我的领地各项产能正处于初期爬升阶段。铁厂刚能稳定出铁,各类装备的产能正在快速提升。如果能有一个月的缓冲期整顿军备,届时出兵,攻取卡拉曼群岛的成功率将大幅提升。不知出兵的时间能否宽限一月?” 克雷蒙摇头,语气坚决:“你本也接受了白珠港总督的讨伐令,而且女王的调令明确要求‘尽快出兵’。此乃王命,不容延误更改。” 他这态度公事公办到了极致,连眼神都没丝毫动摇。 谈话似乎陷入僵局。苏文凝视着克雷蒙那张缺乏表情的脸,沉默片刻后,抛出了一个核心问题: “代领主阁下,我接到的命令是‘尽快准备军队,听从您的调遣’。所以我这里不讨论女王是如何命令我的,我想要确定的是您的想法—— “您希望我做的,是仅仅为了回应王命,安排士兵与您进行一次象征性的‘武装游行’?还是期望我能真正参与到大战略中,对法比里奥王国的态势施加切实影响?” 此时在一旁作为侍从旁听的布罗格等人,看着苏文居然敢正面提出不遵从女王命令的请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之前不过是农民出身的他们,根本就不敢忤逆贵族,他们此时甚至还感觉到了惶恐。 章一一四 参谋部的工作 克雷蒙对苏文的话表示出几分好奇:“你能对法比里奥王国进行战略层面的干涉?” 苏文心中稍定——他的话至少引起了对方的兴趣,他就怕对方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女王调令’,那就真的没话说了。 “代领主阁下,如您所知,我是一名奇械师,在器械研发上有些心得。目前,我们领地有一项关键技术正处于突破边缘,新型火炮的生产也有进展,武器产能很快就可以得到质的提升。如果能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我方武力至少能翻倍不止。” 克雷蒙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苏文。苏文明白,单纯陈述自身优势不够,必须从对方的角度阐明利害。他立刻接着说道: “如果我们现在就以现有兵力进攻卡拉曼群岛,即便能打下来,也必将损失惨重。届时,我将深陷残酷的镇压工作,那些本就对我们半信半疑的半精灵,未必愿意服从统治。 “这种情况下,我们实际上无法真正实现对法比里奥王国的战略牵制——对方只需派出一支偏师,就能轻易击退我们,夺回岛屿。这不仅会让先前的牺牲付诸东流,反而在战略上制造了一个孤立突出、易受攻击的据点!” 他顿了顿,观察着克雷蒙的脸色,加重了语气:“但如果能给我一个月时间准备,我有信心以较小的代价征服卡拉曼群岛国,并实现相对稳固的统治。这对王国整体的战略态势,无疑是有利的!” 苏文随即又看向脚下的土地:“况且,我们种植园的秩序才刚建立。若我此刻率军远征,后方尚未稳固的秩序很可能再次动荡,这对您治理这片领地,则是相当不利的。” 克雷蒙缓缓踱了两步,靴底敲击石板的声音在议事厅里格外清晰。片刻后,克雷蒙终于开口: “女王陛下的命令是要求你‘尽快’准备军队。‘尽快’这个要求本身,确实赋予了一定的操作空间,并未明确具体日期。”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看向苏文:“如果你确实需要这一个月时间来准备,我可以额外批准。但这已是极限!一个月后,我必须看到你的士兵登上开往卡拉曼群岛的船只,这是我的底线。” 苏文深知克雷蒙说到做到的作风,绝不玩弄讨价还价的把戏。对方直言是底线,那就确实是底线。他立刻躬身行礼:“感谢代领主阁下通融,我必定不会让您失望。” “至于您来信中提到的税费,”苏文紧接着补充道,“我这次也一并带过来了,随后就派人交给您。” “很好。”克雷蒙点点头,“交给府上管事即可。” 告别了克雷蒙,走在路上,苏文发现自己随行的几人都看着很是松了口气的模样,不由得暗叹这些之前还是农民的年轻人,虽然已经是种植园里出类拔萃的存在,但还是需要历练的。 果然,在踏上回程的路之后,布罗格首先询问了起来:“团长大人,您刚刚怎么敢违抗女王的命令?那代领主大人可是圣武士,如果他当时生气了,要执行裁决怎么办?” “女王没有要我出兵,她只是要我听从蒙德利家族的指挥。”苏文平静的说道,“这个女王签署的调令会和蒙德利家族的贺表一起送到我这里,就已经证明了,这个调令就是蒙德利家族申请过来的。” 克雷蒙这家伙很有手段,不是只知道循规蹈矩的笨蛋。他在刚刚的会谈中提到了白珠港总督,证明他对苏文准备时限是三个月这一点心知肚明。 他今天搞的这出,其实就是表明,苏文对卡拉曼群岛的战略要由蒙德利家族主导,而不是白珠港总督,不然作为本地贵族,蒙德利家族可以很轻易的让苏文难受。 这是很正常的敲打的过程,但布罗格等人听到后,却纷纷露出了‘居然是这样’的清澈的表情。 不过他们搞不懂这种腹语也好,至少用着放心——苏文在心中暗道,虽然在这么个核心位置,以这些人的聪慧,要不了多久,这些门道他们就会摸的门清。 返程时,苏文并未直接返回种植园核心区域,而是先去了战斗组的训练场。 如今战斗组的组长依旧是鲍勃,而战斗组的参谋长是莱因斯。 马斯洛伏诛后,洛克子爵的老管家本想回去复命,可苏文看中了他精于农事的才能——当前领地急需人才规划农田,便盛情邀请他暂时留下。老管家一来身体未愈怕路上颠簸,二来也感念苏文的救命之恩,便答应暂留。 莱因斯并非洛克子爵的家臣或封臣,更像是被雇佣的护卫,是一名接受过正规骑士战争训练的骑士扈从。苏文同样对其有救命之恩,便邀其加入保安团协助训练,一番犹豫后,莱因斯接受了邀请。 苏文在部队内组建了参谋部,从各战斗小队抽调头脑灵活、条理清晰的年轻人,负责总结训练和实战中的问题,整理成册,并进行基础战术规划。莱因斯担任了首任参谋长,他年轻有干劲,把整个参谋部带得氛围积极高效。 然而,当苏文赶到训练场时,却发现莱因斯正在和鲍勃激烈争论,甚至带了些争吵的意味。走近些,便能听到鲍勃粗犷的声音: “……新兵经过长时间急行军,身体疲劳,出现装填火药的失误很正常!这种偶然的技术性失误,根本没必要写入条令手册让全军学习反省——更不必要长期归档备案,太小题大做了!” 莱因斯则持相反观点,声音清亮而坚定:“鲍勃队长,根据参谋部的工作原则,任何在训练或实战中暴露的问题都应被记录分析!火药未能成功装填,特别是在模拟疲劳状态下,这是必须总结纠正的严重操作隐患!绝非小题大做!” 鲍勃显得有些恼火,声音更大了:“你们参谋部别整天揪着这些细枝末节上纲上线!士兵也是人,犯点小错人之常情!我回去训他一顿,罚他抄十遍火枪操作条例就够了!用得着你们搞‘存档’研究?你是不是想显得你们很重要?” “鲍勃队长,你误会了!”莱因斯语气无奈中带着坚持, “这绝非彰显存在感。请您设想,未来实战中,我们的士兵经过长途行军,疲惫不堪时突遇敌人,会不会也出现类似的装填失误?既然发现这个错误可能重现,就必须记录、分析、找出预防办法。这是严肃的战训工作,不是无意义的流程!” 眼看两人争执不下,苏文走了过去,沉声问道:“你们在讨论什么?” 见到苏文,鲍勃和莱因斯立刻停止争论,同时立正行礼:“团长!” 章一一五 卡拉曼群岛国 鲍勃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事情经过: 一次超长训练后,一名士兵因极度疲劳,装填黑火药时不慎失手,导致火药洒漏,参谋部将此事记录在案,还要求全员学习。 鲍勃强调,自己并非反对记录错误,只是觉得这种纯因体力透支导致的操作失误,本就是人之常情,没必要上纲上线——否则,以后战士走路手没摆好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恐怕都得记录存档。 苏文仔细听完,沉吟片刻道:“还是需要记录的。” 鲍勃没料到这个裁定,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苏文走到沙盘前,手指轻敲桌面看着鲍勃和莱因斯,对着两个人说道: “我们记录这类错误,不是为了指责某个人,而是要做量化统计——在何种强度的训练下,士兵因疲劳会产生多少次类似失误?后续同等强度训练中,这些错误是减少还是增多?这能直观反映队伍训练水平的提升幅度。” 他转向莱因斯:“参谋部的工作重心,应该放在这里。” 莱因斯认真的点头,而苏文则说道: “莱因斯你可能误会了参谋部的出发点。我们记录数据是为了建立训练基准——真正需要全军学习的,是战略制定失误、沟通事故或伤亡操作。至于其他小错误,只需登记备案,用于评估队伍疲劳状态下的容错率。” “至于因疲劳导致的其他小错误,”苏文顿了顿,总结道,“简单登记即可,作为评估训练状态的基准数据。这样未来实战中,指挥官能心里有数:一支队伍连续急行军多少里、达到何种疲劳程度后,大概会出多少纰漏?我们能承受多大的容错空间?” 听完苏文的解释,鲍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如此……团长,我明白了。要是参谋部早这么说,我也不会抵触了。还是团长的思路清楚!” 莱因斯也认真的点了点头:“是我之前没有理解透彻,后面我会按照这个指导思想进行工作。” “以后有问题好好沟通,不懂的就来问我,不要整的两个人像要吵架一样。”苏文没好气地摆摆手,让鲍勃和莱因斯都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不过我今天找你们,本就不是为这事。听着——根据蒙德利家族最新的指示,我们需要在一个月内,出征攻打卡拉曼群岛。” “一个月内!”鲍勃愕然重复,“之前不是说我们还有接近两个月的时间吗?” “计划变了,所以现在时间很紧。”苏文沉声道,“从今天起,所有复杂战术训练全部暂停——骑兵对抗、阵地攻防演练都先放一放。五百人只练一件事:燧发枪三段击。” 他拿起一支燧发枪,演示着装填动作:“装弹、压实、瞄准、射击,还有更换阵列的几个分解动作,要练到闭着眼都能做,就算累得站不稳,身体也得按流程走。每天练10个小时,饭前练、饭后练,直到每个人都形成肌肉记忆为止。” 莱因斯沉吟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最好能每天再加实弹训练两次,一个月下来足够形成条件反射了。” “弹药从炼铁厂的配额里优先调。”苏文道,“我等会儿就去和路德维斯说,让制硝厂把下个月的火药产量再提两成。” 商讨完具体的训练计划后,苏文又问莱因斯道:“卡伦还在和管家先生一起在搞梯田规划吗?” 莱因斯点头:“是的,他正在和工程组的人一起研究种植布局,需要我叫他过来吗?” “不必,”苏文摆手,“我顺路过去找他。” 赶到梯田工地时,苏文一眼就看到了拿着图纸比划的卡伦。得益于这几天的高强度劳作,梯田体系已初具雏形——苏文信守承诺,每天都带头完成一立方米的土方量,给众人做了榜样。他唤来卡伦,又特意叫上几名半精灵代表,一同走到田埂边。 开门见山,苏文直接抛出核心问题:“我需要你们潜入卡拉曼群岛做内应。告诉我,如果派你们返乡串联反抗势力,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卡伦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团长,您该知道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背井离乡——宁可来这里打工,哪怕病重时都不愿回去,就是因为卡拉曼二世就是个残酷的暴君!” 苏文颔首,示意他继续。 “半精灵在他统治下根本活不下去!”卡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我们前段时间从盐角港接到了家乡的来信,也证实了您之前的判断:那里疾病肆虐,连卡拉曼二世本人都囤积圣水、克扣军饷,用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仪式,导致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曝尸荒野!” 说到这里,卡伦顿了顿,目光转向身后一个沉默的半精灵:“莫里……要不,你说说家里的情况?” 名叫莫里的半精灵扯出一抹苍凉的苦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拼命打工,就为了寄钱回家。可收到的最后一封回信说,我父母……都死在那轮饥荒里了,我弟弟也已经病重,可能活不了多久。我现在,孤身一人,除了这片地,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这很难。”苏文看着他们,“但你们是最熟悉那里的人。如果愿意去,我会给你们配最好的武器、足够的盘缠。如果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卡伦却是看向苏文,语气斩钉截铁:“团长,我愿意组织愿意返乡的半精灵,秘密潜回卡拉曼群岛。我们会尽全力联络反对卡拉曼二世的地下势力。如果您发起军事行动时,我们一定在群岛内部做好接应!” 而由于苏文到时候正式行动也需要向导,所以最后莫里决定留下来和苏文一起行动,而卡伦等人则先行返岛。 苏文与卡伦等人迅速敲定了潜入的细节——包括接头暗号、物资藏匿点、紧急撤离路线。 敲定后,苏文忽然想起克雷蒙的话,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精灵神系沉寂】的事情?” 他想要找卡伦了解一下精灵神系的情况,来确认永恒精灵王国是否真的不会干涉他们夺取卡拉曼群岛。 章一一六 咬人的狗不会叫 卡伦有些诧异地看了苏文一眼,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精灵神系的事,不过转念一想便释然了,点头道: “确实,神灵的一举一动牵动确实引人瞩目。近期精灵神系确实整体陷入沉寂,不再回应信徒的祈祷。与海神等神灵不同,精灵神系甚至连牧师的神术启迪都已断绝——许多牧师现在连基础神术都施放不出。 “这直接影响了依赖精灵神系力量的施法者,其中包括了很多德鲁伊。毕竟自然元素的根基概念,很大程度源于精灵神系。当然,像我这样的游侠,受到的影响可能会小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对那些高度依赖精灵神系力量的信徒来说,平均下来法术的施法等级都要下降一到两环。” 苏文听完紧接着问道:“那么,精灵神系的沉寂对永恒精灵王国的影响大吗?” 卡伦沉吟道: “永恒精灵王国是一个神权国家,不过他们有那位支撑王国的强大半神玛兰诺斯,或许还能依靠其力量维系精灵社会的稳定,但恐怕已无余力向外投射神威。”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选择了这种相对收缩的战略姿态——苏文在心中大定。 苏文随即把心思转向了军备调整。如今燧发枪生产已步入正轨,火炮制造等项目也在推进中,接下来这段时间,他打算把精力集中在攻克“蒸汽机”这个核心项目上。 铸造火炮时解决的耐压问题,已能降低部分爆炸风险,剩下的难题主要在活动构件的密封性——苏文需要解决活塞与气缸间的漏气问题,以及气缸材料的耐热耐磨性能——这与火炮瞬间的膛压冲击截然不同。 最终,在苏文的全力投入,尤其是得力助手薇薇安的协助下,总算拼装出一台蒸汽实验机原型。紧接着,苏文便着手尝试将其装备在“牧羊女”号上——受限于船体结构,机器最终只能勉强固定在货舱中段,驱动装置则改成了两个竖立的圆形水车轮,像一对缩小的摩天轮从船舷两侧探出,木桨板沿着轮缘均匀排布,转动起来总带着股不伦不类的拼凑感。 这台原型机运行时弊端尽显:启动前需用煤炭预热半个时辰,轰鸣声响得能传到三里外,推进效率更是远不及风帆——加装蒸汽装置后,哪怕用风帆,“牧羊女”号的最大航速也还降了两成。 但它并非全无用处。在无风的静海域或狭窄水道里,当风帆彻底失效时,这对转动的水车轮能让船保持稳定航速,不至于在原地漂流。对苏文而言,这已是蒸汽动力在船舶上迈出的第一步,哪怕粗糙得像件未完工的样品。 当然,虽然这个对于苏文来说是粗糙的工业品,但对于种植园上的众人来说,这是毋庸置疑的奇观。当牧羊女号试航的时候,海岸两旁基本都围满了过来看热闹的人,最后逼得苏文不得不执行纪律,隔开那些拥挤的人,以免造成踩踏。 苏文后来又派遣马特他们运了两根桅杆过去他们之前的岛屿,将碎骨者号修复了,然后又将牧羊女号和碎骨者号添加了铁制装甲改装,将两艘船改造成了武装商船。 只是他实在没时间也给碎骨者加装上蒸汽轮了。 苏文明白,若有可能,最好是购买更多的武装商船,或直接购买战舰。 但遗憾的是,随着战争脚步逼近,市面上现成的、状况尚可的船体几乎绝迹;若从头建造,又需搭建全新的供应体系,时间根本不允许。 期间领地内所有生产部门都被调整到战时状态:从基础的炼铁、锻造,到核心的蒸汽机部件制造、组装,再到改造船坞的抢修抢建,整个链条都在为产能冲刺。 梯田在建设完成后,就完全交给老管家设计规划种植,苏文只在每周例会上例行过问。 其实苏文本想沉心技术攻关,闭关一段时间,却被繁杂的领地事务打断。 若非内务处框架已初步搭建,这段时间光是处理日常庶务就够他焦头烂额。他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没有得力行政助手是多么棘手。 苏文批了迈斯三天假期,他最后却闭关了七天。不过好消息是,闭关了这么久,迈斯总算是成功晋升为五级法师。 迈斯的突破其实得感谢法师俘虏维亚——尽管和专精塑能系的迈斯不同,维亚擅长的是召唤法术,但他随身携带的法术书中关于法术模型的精妙讲解,让迈斯能跳出塑能系的框架,从另一个角度解析了三环法术模型。 用苏文的话来说,就是多组实例能暴露出更多同胚特征,让迈斯更容易抽象出基准拓扑。 迈斯仔细研读剖析后,成功构建并稳定施放出塑能系的标志性三环法术——火球术,这标志着他终于稳固了中阶法师的实力,也极大增强了苏文阵营的法术支援力量。 按迈斯的说法,五级之后的法师,一个重要方向是尝试凝结、探索“真名”。 至于真名是什么,迈斯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真正的高阶法师都拥有独特的“真名”,且绝不能轻易透露给他人,据说这能极大增幅施法能力。 确定要出兵卡拉曼群岛后,苏文高度重视情报工作。 他几乎每天都派精干人手前往锯木镇、盐角港及蒙德利家族的渠道,打探各势力的外交动向与军事调动; 接下来的日子里,情报显示,法比里奥王国与群岛王国一度剑拔弩张的外交关系迅速降温。法比里奥甚至派遣王子出席群岛王国女王的生日庆典,姿态放得极低;更有情报称,法比里奥国王亲笔致信群岛女王,信中满是“友谊长青”“期望永久和平”之类的话。 看到这里,苏文心中警铃大作。 当时众人正围坐听情报简报,鲍勃看着收集来的报道,乐观地猜测:“看起来我们同法比里奥的关系缓和了,仗也许打不起来了?” 苏文却是斩钉截铁地断言:“不,恐怕这正是他们要动手的信号,能而示之以不能,法比里奥玩的这一套不过是麻痹我们的障眼法。” 他环视众人,沉声解释:“真正咬人的狗是不会叫的。一个国家若真心想和平解决争端,会把争议岛屿、商路税卡、国家继承权等具体矛盾摆到谈判桌上,细致协商、据理力争甚至激烈争吵—— “谈得越深入、吵得越凶,反而越有和平诚意。可你看法比里奥王国,闭口不谈任何实质冲突,一味单方面唱和平高调,这恰恰是他们决意开战、避免打草惊蛇的铁证。战争恐怕已经很近了。” 既然情况紧急,战争已不远,苏文决定立刻拿出行动方案。 如今燧发枪、大炮等军备已完成,军队已经训练完备,苏文酝酿已久的“卡拉曼群岛作战计划”,终于在第二天以正式公文的形式送到蒙德利家族代领主克雷蒙面前。 不久,一份只有单张纸厚度的回信被送回,苏文拆开后,除了克雷蒙的签字和盖章,上面只写了一个单词: 可。 章一一七 亵渎神龛 牧羊女号与碎骨者号穿行在愈发紧张的海域上。 经过大规模改造,两艘船已今非昔比:牧羊女号彻底从商船蜕变为武装战舰,水线以上的关键部位铆接了装甲铁板,内部货舱清空后改造成主炮舱,上下甲板的青铜舷炮经维护,又增设了铸铁炮。 最核心的改造在货舱中部——一台轰鸣的蒸汽机原型机驱动着两侧船舷竖立的水车轮,由于水车轮的改造,牧羊女号将火炮移动到了船前和船尾的两侧,以及前后,空出了中间的部位。 碎骨者号未加装蒸汽轮,却也加装了铁板装甲和新炮位。这两艘钢铁武装的舰船搭载着两百余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保安团士兵,以及共十八门大炮。 在苏文看来,这种武力对付卡拉曼群岛国已绰绰有余。 海上气氛比之前肃杀得多,寻常商船几乎绝迹,视野内的其他船只远远望见苏文船队,看到他那夸张的蒸汽机装置,大多提前规避。 反倒是法比里奥王国和群岛王国的巡逻军舰出现次数增多,有几次法比里奥军舰试图追逐,得益于牧羊女号的水车轮和碎骨者的纵帆在逆风时仍能提供动力,船队总能轻松甩掉追兵,消失在茫茫海雾中。 航行了数日,船队悄然抵达卡拉曼群岛外围海域。他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离主岛尚有距离的荒凉海湾下锚。 苏文决定先行登岛侦查,带上迈斯、马特、半精灵莫里及一支精锐小队乘坐小艇,无声划向目标岛屿的浅滩。 卡拉曼群岛国由三座岛构成,苏文他们的目标就是三座岛中最小的那座岛屿,在苏文的前世名为“小开曼岛”。 那里有一个受到野性和狩猎之神保佑的渔村,是莫里的老家,也是苏文之前和卡伦商量好的接应地点。 苏文登陆时清晨的海雾未散。眼前景象却与预期大不相同——苏文等人没见到卡伦或抵抗组织接应,而他们登陆的渔村也颇为寂静,村落里看不到任何人。 而苏文敏锐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显然不久前刚发生过杀戮。 “这是怎么回事?”同行的半精灵莫里声音发颤,“野性之神的神龛就在附近!什么人敢在神灵注视的地方杀戮?” 苏文没回应,手下意识的握紧了燧发手枪。他注意到有些房屋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的污渍。 莫里试着用乡音呼唤:“有人在吗?我是莫里啊,亚纶的第三个孩子莫里!”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突然,莫里指向一处隐蔽的地窖入口:“那里有人,我听到汤姆大叔家里有人的声音!” 莫里上前,和马特等人合力撬开沉重的木盖,一道身影猛地从地窖里冲了出来,握着柄血迹斑斑的砍刀直劈莫里!动作迅猛狠厉,带着股非人的狂躁。 “小心!”马特快速着踏出一步,一记手刀精准劈在那人手腕关节上。 “呃啊!”砍刀脱手飞出,袭击者踉跄后退,露出一张须发皆张、眼神浑浊的脸。 莫里脸上瞬间失去血色:“汤…汤姆大叔,是我啊,亚纶家的三子莫里啊。” 汤姆大叔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珠扫过众人,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与腐臭,嘴角还残留着暗红痕迹。 他神经质地重复着,声音嘶哑如破风箱:“疯了…所有人都疯了…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魔…自从神明不再回应……都疯了……” 莫里试图靠近:“汤姆大叔,您冷静点……” “别靠近他。”察觉出不对的苏文猛地拽开莫里。 “杀,你们都是恶魔,幻象!蛊惑我,就得死!”汤姆大叔发出非人的嘶吼,竟弃了刀,像野兽般扑向莫里,张开沾血的牙齿作势欲咬。 他的眼白泛起不祥的暗红血丝,指甲变得坚硬乌黑。 离得最近的马特毫不犹豫,一脚踹在汤姆大叔胸口,巨大的力量将老头踢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咳……呃……”汤姆大叔蜷缩着咳嗽,眼神里的疯狂却丝毫未减。迈斯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腿,低呼:“看他的小腿!” 众人赫然发现,汤姆大叔裸露的小腿皮肤在诡异蠕动,颜色正加深、角质化,看着竟然有几分像羊蹄。 “他正在恶魔化。”迈斯声音凝重,“有人在岛上进行邪恶的转化仪式。” 苏文戴着的单框镜片下,老者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墨绿色的魔力光芒——这色泽和薇薇安的魔雾隐约相似,却更驳杂混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感。 “哇——!”汤姆大叔突然从地上弹起,无视胸口的剧痛,再次扑向最近的莫里。这次他的动作更迅捷,手指几乎要抓到莫里的咽喉。 “碰!”早有准备的马特拿着燧发枪对着汤姆大叔就是一枪。 火焰燃起的瞬间,汤姆大叔像是被刺激到,发出痛苦又兴奋的嘶吼,皮肤下的蠕动愈发剧烈。 马特趁机上前,拿起魔化铁打造的弯刀,直接就将汤姆的脑袋给割了下来,那脑袋落到地上,扭动了几下,才没了声音。 而那身体没了脑袋,居然还在一抽一抽的蠕动。 莫里看着昔日熟悉的长者变成这副模样,眼眶泛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的抵抗组织呢?卡伦他们是不是也……” 苏文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别急,先等我们查清情况。马特,你把这个尸体给烧了,我怕它诈尸。剩下的人跟我搜查村庄。” 众人分散开来,村庄里的景象愈发令人心惊:几间草屋的门被暴力撞碎,地上散落着带血的衣物与农具,一口水井里漂浮着具半腐烂的尸体。 最诡异的是村头的野性之神龛,神像的木头上布满抓痕,供奉的果实已发黑霉变,神龛前的石板上刻着扭曲的符文——与汤姆大叔身上的能量波动同源。 “神龛被亵渎了。”莫里声音发颤,“难怪……难怪野性之神没有庇佑这里……” 苏文心道精灵神系都整体沉寂了,这神龛完好,野性与狩猎之神也不一定会回应。 这亵渎神龛的行为,倒更像是一种仪式。 迈斯检查完回来,脸色难看:“周围的魔力残留很混乱,除了恶魔能量,还有精灵神系的微弱波动——像是有人强行抽取了这里的自然魔力,用来催化转化。” 章一一八 深渊在哪里 迈斯蹲下身捻起一撮发黑的泥土,仔细观察后脸色凝重的说道:“这是典型的恶魔侵蚀迹象。这岛上肯定有恶魔崇拜,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卡拉曼二世搞的鬼。” 他将那发黑的泥土在手心摊开:“这里的环境正在逐渐的转变为类深渊的状态。” 苏文则是追问道:“恶魔和深渊,那是什么?” 迈斯愣了一下,他有段时间没有听到苏文问这种‘没有常识’的问题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而苏文则是摆了摆手:“大概的概念我还是知道的,我想问的是,恶魔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深渊又在这颗星球的什么地方。” “恶魔就是恶魔,如果一定要我说的话,就是它们很‘混乱’——是这个生命本身就充斥着混乱。”迈斯斟酌了一下措辞:“比如它们会从虫子蜕变成人身,然后长出蝙蝠的翅膀、老虎的牙齿、羊的角、牛的蹄……它们的本身就是混乱无序的。” “至于深渊……它并不在我们这个世界,那里是外位面。但如果使用某些仪式,可以吸引深渊里的恶魔将注意力投射到这里来。” 苏文大为好奇,如果恶魔还能用生化危机式的生物科学强行想象一下原理,外位面就完全在苏文的知识范围之外了。 他不由得详细询问外位面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如何沟通外位面,但可惜的是迈斯也对其原理知之甚少:“团长大人,我也只是了解一些恶魔种族相关的知识,您问的属于恶魔召唤,无论在哪个学派都属于禁忌,根本无从了解的。” 见迈斯这里也问不出更多答案了,苏文也就暂时把这个问题放下,转身对众人道: “现在我们需要了解这片群岛目前的具体情况,确认恶魔转换进行到哪一步了?” “团长大人,”马特皱着眉头说道:“我依我看,不如直接退回船上,让部队直接登岛,对这座岛来一个大扫荡好了。” 苏文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还是想再多了解一下这里转换的恶魔,最好是有一个尸体给我解剖一下。我们可以去主岛上,看有没有转换完成的恶魔,杀几个解剖完我们就回船上。 “不然我们对恶魔几乎一无所知,就这样贸然开战,会很被动。” 确定了方向后,于是一行人驾着小艇悄然潜入主岛海岸。 登陆后沿树林边缘行进,穿过一片弥漫腐败气息的稀疏林地时,苏文等人突然撞见一队穿着士兵服饰的怪物——他们正押解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半精灵,向着这座岛的核心城市暗礁城方向驱赶。 这些士兵怪物的模样令人毛骨悚然:皮肤布满暗红色褶皱,脚部是羊蹄,动作僵硬暴躁——与渔村的汤姆大叔相似,却更为畸形。 苏文等人屏息伏在灌木丛后,刚想绕开,领头的魔化士兵突然停下,粗壮的脖颈极不自然地扭转,硕大的鼻孔急促翕动,像是嗅到了什么。 “糟了!”苏文心中一凛。没等他提醒,那士兵已拖着沉重步伐,一步一顿地朝灌木丛走来,脚步声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见无法再躲藏,苏文果断跃出,抬手扣动燧发枪扳机。在“指向术”辅助下,子弹精准钻进魔化士兵眉心。 然而对方只是剧烈晃动,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反而更加狂暴,张开布满黑粘液的嘴猛扑过来! 苏文早有准备,将燧发枪插回腰间,反手抽出已注法了武器强化的特制投石索。右臂肌肉贲张,回旋发力——配重石块呼啸飞出,狠狠砸在魔化士兵的头颅上! “嘭!” 出乎苏文的意料,在沉闷的撞击声中,魔化士兵的脑袋竟然脆的像熟透的瓜果般爆裂,红白污物四溅。无头身躯踉跄几步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其余魔化士兵这时全部变得极为疯狂,它们纷纷扔掉武器,向着苏文等人直接扑了过来。 由于这些魔化士兵的进攻毫无章法,苏文小队迅速举枪射击,配合马特、莫里的近战劈砍,很快解决了剩余敌人。 被救下的半精灵瘫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们。其中一个年长的挣扎爬起,扑倒在苏文面前哽咽:“大人,多谢救命!我们差点被那些怪物们抓住去献祭……” 他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露出的手腕上隐约有发黑的细小符文——万幸还没出现肢体异变。 “起来说话。”苏文也没有上去搀扶,而是后退了两步,沉声道,“这个岛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这些怪物是怎么回事。” “这些是卡拉曼二世的亲卫队。”老者回过头看向那些魔化卫兵,眼中满是恐惧, “自从神灵不再回应祈祷,卡拉曼二世就彻底疯了,他把所有的亲卫队都变为了这种魔化士兵,凡是不愿意参与转变的都被他认为不忠诚而杀死。我们这些平民被像猪狗一样赶,要么饿死病死,要么被抓去……变成那样!” 他颤抖着指向地上的尸体。 另一个年轻半精灵哑着嗓子补充:“卡拉曼二世已经不是人了!他在搞可怕的仪式,逼迫我们当祭品……城里每天都有人消失……” 苏文与迈斯交换眼神——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卡拉曼二世已不满足于暴政,彻底沦为邪恶力量的奴仆。 于是苏文仔细的问道:“不要急,你们把这座岛上的情况,一点点的告诉我。” 从这些半精灵口中,苏文大概了解了这里的情况——和永恒精灵王国一样,卡拉曼群岛国也是宗教立国,他们信仰的野性与狩猎之神,就是这个国家的开国国王,祂曾经是一个传奇半精灵游侠,最后登上神座,成为精灵神系的一个从神。 就在大概一个多月前,野性之神不再回应牧师的祷告。 其实近些年来神灵回应的频率越来越低,大家也都从神谕中得知,诸神将要化身圣者降临凡尘,因此倒也有些心理准备,整体秩序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之前神灵虽然不回应普通信徒的祷告,但依然会赐予牧师神术。而就在一个多月前,精灵诸神忽然间全部沉寂,牧师们的神术普遍下降了一到两环,野性之神的牧师甚至完全失去了对神灵的感应。 再配合上瘟疫蔓延,以宗教立国的半精灵王国的秩序终于崩溃了。 章一一九 不忠诚 “开始时,卡拉曼二世确实还搞祭祀,祈求野性之主的回应,”老者声音发颤, “但正常的通神仪式完全没用。于是那疯王不知从哪弄来套活人献祭的法子。而献祭过后,有些牧师真的能重新使用神术了。他们先抓罪犯去献祭,罪犯用完了就抓外来商人……” 他艰难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慢慢的,那些重获神术的牧师开始异变,有人亲眼见他们偷偷生吃活人。接受过他们治疗的贵族,也一个个变得暴躁嗜血……” “于是有贵族带头去面见卡拉曼二世,希望能停下这荒诞的仪式,开放圣水储备以救治灾民。” “自然有人反对他,”莫里攥紧拳头,声音带怒,“结果呢?” 老者露出惨笑:“卡拉曼二世说,反对者都是不忠诚者。他宣称‘野性之主已无力关注凡尘’,半精灵王国已被抛弃,他是在给大家找活路。 “于是所有质疑者全被抓去做一种转换仪式,卡拉曼二世说真正的忠诚者自然可以活下来……但能撑过仪式的没几个,活下来的,就慢慢的变成了怪物。” “渔村那处野性之神的神龛被人亵渎了,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迈斯也询问道。 “那是他沟通计划的一部分,”老者声音低沉,“国王说神灵不关注凡尘,是因为信徒的声音没有办法抵达神国。所以只有玷污神像,才能逼野性之主重新注意这里……” 迈斯眉头皱起:“这是什么疯话,玷污神像只能引来神罚,怎么可能重新赢得神灵的关注?” 苏文则是冷静追问道:“之后呢,他又做了什么?” 老者痛苦摇头:“他开始在全国抓‘不忠诚者’。亲卫队全被他改成了那种魔化卫兵,还逼所有人刻邪恶符文。我每天都怕,怕一觉醒来,自己也变成浑身长毛、长蹄子的恶魔……” 老者下意识捂住手腕上的发黑印记。 苏文点头,转而问最关键的:“你听说过卡伦吗,或者你知道这岛上存在什么抵抗组织吗?” 老者摇头:“没听过卡伦这名字。” 人群里一个瘦年轻人怯生生开口:“之前好像有一些抵抗组织,但都被疯王捣毁了,它的麾下有一支作战速度极快的骑兵队伍,岛太小了,抵抗组织根本无从躲避。” 苏文默默记下这些信息,随后他就将目光转向地上的魔化士兵的尸体。 与那位汤姆大叔不同,这些尸体倒地后就完全静止,毫无动弹迹象。之前怕汤姆大叔诈尸,苏文直接让马特把尸体烧了,但眼前这些看着似乎没有尸变的可能。 苏文先让马特给这些半精灵们一些吃食,将他们遣散,然后他就戴上口罩,拿刀准备解剖魔化士兵尸体。 半精灵们起初还想留在苏文等人身边,可当他们看到苏文蒙住口鼻、蹲下来对着尸体下刀时,一个个面露惊恐,不敢作声,快速的就离开了 马特他们倒习惯了苏文的许多看似匪夷所思的操作,只是谨慎地隔开惊惧的半精灵们,不让他们打扰到苏文。 苏文首先解剖了那位魔化士兵头领,它的结构和普通人类截然不同:脊椎上长着寄生虫般的突起,腹部里有个类似心脏的新器官在跳动,手掌脚掌外形完全异化,像是强行融合了不同生物的肢体特征。 这显然是生物学层面的改造——无论这种转变的原理如何,从结果看,它会导致生物性畸变。 而在这个魔化士兵头领的皮肤上,苏文还看到了许多符文,这些符文都深深的烙入了皮肤内,如同刺青一般,看着极为骇人。 苏文擦拭了一下手上的鲜血,站起来对迈斯说: “你看这种刻符文导致身体结构改变、最终形成恶魔形态的过程,像不像你之前说的,古代魔法帝国在墙上刻符文就能得到魔网回应?两者的运作原理会不会有本质相似之处?” 迈斯沉思了一下,说道:“魔网回应和恶魔仪式还是有不少区别的,但船长大人您说的对,这确实可能有某种相同的本质。” 苏文点头:“是的,从表现形式来看,它们都是通过符文调用魔力。还有,”他顿了顿,若有所思道:“神灵通过神像以及神徽赐予信徒力量,本质上会不会也是同一种方式?只不过力量源头不同?” 迈斯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他呆愣愣的看着苏文,半晌之后他才环顾了一下众人,见众人都在较远的地方观察着那些远去的半精灵,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船长大人,您这些话是亵渎之言,我建议您千万别在别人面前提起。” 苏文顿觉失言,他讪笑了下,说道:“我也是偶然间胡思乱想,瞎说了个猜想。” 但当他的目光转移到了地上的士兵残骸身上的符文的时候,忍不住在心中暗道当年魔法帝国的研究,恐怕已经触碰到了神灵的领域。 他们或许在尝试解析甚至模拟神灵的力量形式,也无怪会被神灵颠覆了。 苏文在魔化士兵首领腹腔找到类似“心脏”的器官后,又在解剖了其他的魔化士兵的尸体。但这次,他在那些士兵腹部只能看到堆积扭曲的内脏,却找不到类似的心脏结构。 出于好奇,苏文用匕首搅动从首领体内取出的“心脏”。就像刺激青蛙腿神经的实验,随着触碰不同位置,那些倒在地上的普通魔化士兵尸体神经末梢,竟统一的产生了轻微的抽动! 这着实令苏文惊讶。 看来这特殊心脏是首领控制手下的核心节点,这也解释了刚才的战斗中,苏文直接击杀了首领后,剩下的魔化士兵立刻陷入混乱,攻击无序、难以配合。 看来在面对这种敌人的时候,可以直接进攻它们的头领。 获得了想要的情报后,苏文站起身果断下令:“现在准备撤离,既然卡伦他们下落不明,我们就先回到船上再做准备。” 章一二〇 为了让野性之主重归神座 卡拉曼王国王宫深处,野性之神骑士团团长德勒曼爵士遵从征召,踏入这座令他厌恶的宫殿。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的混合气味,守卫全是扭曲畸变的怪物。 尽管这些恶魔化卫兵对他这位骑士团团长保持着怪异的“尊敬”,但身为游侠,德勒曼还是对眼前的亵渎景象极度不适。 若非一个月前精灵神系沉寂时,野性之神降下最后一道神谕,命令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留在卡拉曼群岛侍奉现世君王”,他早已拔剑肃清这些邪能怪物。 但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容忍正逼近极限。 走进王座厅,与周围肢体扭曲的魔化卫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王座上,长着一张清爽英俊的少年脸的卡拉曼二世。 自从开启了献祭仪式,卡拉曼二世就变得年轻了许多,仿佛时光倒流了三四百年。 看着这位“重返青春”的国王,德勒曼胸中审判的冲动几乎按捺不住。他强压怒火,微微躬身。 卡拉曼二世外表纯真,打量着按捺怒火的德勒曼骑士,忽然轻笑道: “德勒曼卿,我感觉到有一队士兵失去了联系,应该是被入侵者杀害了。而且这伙入侵者还对着我的士兵的尸骸做了相当‘有趣’的事。” 他白皙的手指敲击着王座扶手,“他们解剖了我的士兵,还碰了士兵的‘心脏’。 “那些触感顺着心灵感应传回来,像有人隔着膈膜挠我,真让人不快。我手下那些没脑子的小兵很容易被戏耍,所以我想请你去暗礁堡附近看看。如果是德勒曼叔叔出手,定可以把那些烦人的‘苍蝇’轻易拍死。” 德勒曼听到卡拉曼二世的这声“叔叔”,不由得抬头注视着这位变得年轻的王,眼神复杂。 卡拉曼二世仿佛洞悉了德勒曼的心思般悠然道:“我知道你在怀疑我背弃了我的先祖,投奔了恶魔的怀抱,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野性之主重归神座。”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永恒精灵与两大人类强权的夹缝中生存,有时候做的事情会身不由己。请去暗礁堡外清除入侵者——他们可能是法比里奥或群岛王国的探子……别让我失望,我现在只能信任你了,德勒曼叔叔。” 说完,卡拉曼二世靠回王座,身形慵懒,但目光一直在注视着德勒曼。 德勒曼喉结滚动,低沉应道:“是,陛下。” 说完,他不再看王座上的国王,紧握着剑柄,步伐沉重地走出这令人窒息的大殿。 …… 苏文小队正在海岸边准备撤离。他们找到隐藏的小船,正要推船入海时,苏文突然察觉到海面异样。 远处海面,一片黑色“鱼鳍”高速的划破水面,数道笔直的水线,直指他们所在的海滩!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苏文戴着魔力眼镜凝神观察,发现这些黑影身上也缠绕着墨绿色的魔法气息。 “噗通!噗通!”黑影接近海岸时猛地跃出水面——巨大的鲨鱼身躯在空中滞留,獠牙森白,沾满涎沫,攻击性姿态令人毛骨悚然。 它们形态仍是鲨鱼,但身躯庞大,眼瞳一片浑浊赤红,极为凶戾,活像传说中的深海凶兽。 “这些可能是经恶魔仪式转化的怪物。”苏文判断着。 迈斯显得有些惊讶:“鲨鱼可是野性之主的眷族,这帮人已经丧心病狂到连神灵眷族都要转换的地步了吗。” 苏文冷哼一声,一边快速将雷管捆成简易水雷,一边回应道: “这国王连子民都拿去转化恶魔,还会在乎几头鲨鱼?现在水里太危险了,我们尽量在岸上解决它们。” 苏文将水雷投掷到海里,但那些鲨鱼们迅捷潜入水下,水雷的爆炸只在近海激起水花。这些怪物在更深的水区灵活躲避,岸上的苏文等人难以构成有效威胁。 见局面僵持了起来,苏文果断下令道:“发信号弹,召唤‘牧羊女号’!” “是!”迈斯掏出特制染色信号弹,拉动引信掷向天空。 “咻——轰!”信号弹在高空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烟尘经久不散,数十里外都能看见。 然而一段时间过去后,海中的恶魔鲨鱼仍在围困海岸。而“牧羊女号”的身影,却始终没出现在海平线上。 就在苏文迟疑是否要发射第二颗信号弹的时候,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马蹄声从内陆传来。 “哒哒……哒哒……” 苏文和队员们立刻转身,只见远处尘埃飞扬,极远处一支约有百人的骑兵队伍正在急速逼近。 骑兵队伍中,大半是身形扭曲的魔化骑兵,唯有冲在最前的那批精锐看似正常。 为首的骑士身披厚重铁铠,高举着绘有王国旗帜的旗,胯下战马四蹄翻飞,朝着海岸高速冲锋而来。 “快进树林躲避!”苏文当机立断,扬手指向不远处的密林。 在开阔地带跟骑兵硬碰硬就是找死。 远远望见骑兵阵线压来,众人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一头扎进茂密的森林,借着交错的树干快速转移。 他们刚潜入林中数十步,身后的骑兵便已冲到森林边缘。 骑士首领勒住缰绳,锐利的目光扫过林木深处留下的杂乱踪迹,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下令:“下马,跟我进去!” 他率先翻身下马,拔出腰间佩剑,快步朝着林中追来。身后的魔化士兵们也纷纷下马,沉重的甲胄碰撞声在林间回荡,肃杀的气息紧随其后。 苏文等人加快后撤的脚步,在复杂的林间穿梭片刻,最终抵达一处由几块巨石构成的犄角地带,迅速隐匿身形。 只是那些魔化士兵似乎嗅觉极度发达,几乎毫不偏转的就向苏文等人躲避的地方找来。 察觉到追兵已近,苏文对身旁的迈斯低声道:“还有备好的雷管吗?” 迈斯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用油布包裹的雷管,递到苏文手中。 苏文接过雷管,手指快速在上面绕了一圈,感受着引线的干燥程度,算准追兵前进的速度,猛地将雷管朝着那些追兵们掷了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声浪震得苏文等人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 而这次爆炸直接就炸倒了几个跑在最前面的魔化士兵,破碎的肢体混着泥土飞溅开来,也迫使骑士带领的队伍步伐一滞,暂时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章一二一 好硬的头骨 “就是现在!”苏文低喝一声,带着众人趁机又扔出几根雷管,借着爆炸产生的浓烟掩护,突然转身冲出隐蔽点,径直冲向那些被魔化骑兵留在林边、无人看管的坐骑。 趁着魔化士兵被爆炸阻隔的短暂空隙,苏文等人成功抢到几匹战马,顾不上调整马鞍,翻身上鞍,策马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然而,奔逃还没过多久,苏文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而且距离正不断拉近。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赫然看见那骑士首领也带着部下骑上了马,正沿着他们留下的踪迹紧追不舍,那些骑士口中还在急促地吹着一种奇特的口哨,哨音尖锐刺耳。 几乎就在哨音响起的瞬间,苏文立刻感到胯下坐骑的速度骤然减慢,原本温顺的马匹突然变得不听使唤,焦躁地扭动着身躯,前蹄不断刨地,甚至试图直立起来,想要将他从马背上甩下去! 苏文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明白过来——那些口哨恐怕是骑士们控制坐骑的信号,甚至这些坐骑也被转换成了恶魔也未可知。 生死关头,根本顾不得犹豫,苏文猛地拔出发在腰间的燧发枪,在剧烈晃动的马背上稳住身形,对准马头就是一枪! 砰!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地。苏文被巨大的惯性狠狠向前甩出,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撞击过一般,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将他淹没。 尽管在坠马前他已经下意识地做了规避动作,但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还是让他受了不轻的伤,手臂被地面的碎石划破,渗出血迹。 与此同时,迈斯他们骑的马也同样出现了失控的状况,众人纷纷狼狈不堪地从马背上摔落下来,有人摔得七荤八素,脑袋发晕,一时之间难以起身。 “快!找掩护!”苏文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大喊,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扫视四周的环境。 此时,那些紧追不舍的魔化骑兵已经逼近到数十米外,正对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开始放箭! 密集的箭矢带着破空的嗖嗖声射来,苏文等人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地躲到几具倒毙的马匹尸体背后,利用这些临时形成的掩体躲避箭雨。 他们不时冒险探出身,用手中的燧发枪向敌人还击,暂时压制了对方的攻势。 对方可能害怕自己这方还有雷管这类武器,因此并未直接冲上来。苏文一边警惕地观察着敌情,一边快速思索着破局的办法。 根据之前解剖魔化士兵的发现,这些被转化的怪物通常需要依靠体内那些变异的心脏来实现统一控制。 而那个看似正常的人类骑士首领外表毫无变异迹象,直觉告诉苏文,这个人并非这队魔化士兵的指挥中枢。 很快,苏文的目光锁定了敌方队伍中那个变异程度最高的巨汉。 它的身高足有两米多,身躯异常壮硕,手臂粗得像树干,皮肤上布满了墨绿色的鳞片,狰狞的异化特征在一众魔化士兵中也格外显眼,极有可能就是这支队伍的实际控制者。 “优先干掉那个大块头。”苏文低声对身旁的同伴们说道,同时快速地从腰间的弹药袋里取出子弹,为自己的燧发枪装填子弹。 他深吸一口气,运用“指向术”辅助瞄准,将燧发枪稳稳架在马尸的残骸上,瞄准那个巨汉的头颅,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带着破空声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了巨汉的头部。但令人惊愕的是,那枚子弹仅仅在巨汉坚硬的头骨上留下了一个白色的印记,便被弹飞了出去,没能造成致命伤害。 “好硬的头骨!” 苏文心中一沉,但很快他就想起了之前,那汤姆大叔以及其他的魔化生物,直接用子弹伤害都有限,而用魔化铁制造的武器,或注法武器强化后带着魔力的攻击,却可以起到奇效。 于是他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枚特制的子弹——这是用魔化铁铸造的弹头,比普通子弹更沉、更坚硬,飞行也更为稳定,穿透力更是远超寻常弹药。在之前的测试中,这种子弹可以对法师的护甲有一定穿透能力。 由于魔化铁的稀缺,领地的炼铁厂只制备了少量,专门用于狙杀魔法师。 “迈斯,掩护我!”苏文低声喝道,同时开始快速地将这枚魔化铁子弹压入枪膛。 迈斯早已做好了准备,听到指令后,他立刻从掩体后站起身,口中急促地吟唱着咒语,掌心迅速凝聚起一团炽热的火球:“火球术!” 随着一声低喝,迈斯用力将手中的火球朝着魔化骑兵最密集的地方掷了过去! 看到火球飞来,魔化骑兵们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威胁,训练有素地开始分散队形,试图规避这致命的攻击。 轰! 火球在目标区域猛烈炸开,烈焰升腾而起,热浪夹杂着烧焦的气味扑面而来,暂时延缓了敌方的追击势头,也为苏文争取到了宝贵的射击时间。 就在火球爆炸、敌人阵型陷入混乱的瞬间,敌方阵列核心的那位骑士却透过火光看清了苏文的动作。 (他已经射击过一次了,为何还要再射一次?而且这一发火球释放的时机实在诡异,太过浪费了,看着倒像是在给他打掩护……) “不好!”思绪至此,这名骑士心中一凛,急忙朝着自己身后那个巨汉副官——它曾经是骑士的心腹手下——大吼:“快躲避,他们有附魔子弹!” 几乎在吼声未落的同时,苏文那支填装着魔化铁子弹的燧发枪已然击发! 砰! 一声比普通燧发枪更为沉闷响亮的枪声响起! 那枚魔化铁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巨汉魔化骑士的头部! 啪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裂,巨汉的脑袋瞬间爆开,红白混杂的污物四处飞溅。它庞大沉重的躯体晃了晃,失去平衡般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章一二二 让参谋部的人过来 副官巨汉一死,剩余的魔化士兵如同骤然断线的木偶,瞬间陷入了狂暴与混乱。 它们失去了统一的意志控制,一部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扑向苏文等人藏身的马尸掩体,另一部分则咆哮着就向身边的战友猛冲过去。 骑士首领剑术精绝,寒光闪烁间,长剑迅捷挥出,精准地将当先冲来的几个魔化士兵斩落马下,鲜血溅满了铠甲。 而更多的魔化士兵们恶狠狠地涌向苏文等人的掩体,苏文等人猛然起身,准备趁乱撤离。 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火球爆炸的巨响骤然撕裂空气,一枚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砸在魔化士兵队伍的侧翼。剧烈的爆炸掀起泥土碎石,冲击波将扑来的魔化士兵掀翻,原本凶猛的攻势骤然一滞。 苏文闻声猛然回头——海平面上,牧羊女号标志性的蒸汽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正向海岸高速驶来。 此刻,牧羊女号侧舷炮火齐鸣,为苏文等人快速清理出一条通往海边的道路。同时,船上飞快放下一艘救生小艇,向着海岸奋力划来。 苏文等人清楚地看到海面上残留的魔化鲨鱼正调转目标,迅猛地扑向那些小艇。牧羊女号庞大的船身在海面灵巧地偏转,侧舷的火炮再次怒吼,对准近在咫尺的海面轰击! 轰!轰!轰! 炮弹砸入海中,炸起数道巨大的水柱。其中两枚精准命中,瞬间将两头魔化鲨鱼炸成碎肉。 在强大的火力掩护下,小艇冲到浅滩,艇上的莱因斯朝苏文等人大声疾呼:“快上船!” 苏文却没有直接上船,他手中紧握着引燃的雷管,在一头鲨鱼即将撞上艇身的瞬间猛地投出! “轰!”水雷爆炸,海水剧烈翻腾,暂时逼退了凶悍的魔化鲨群。 苏文等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翻入摇晃的小艇。艇上的水手立刻奋力划桨,冲向牧羊女号。 身后的魔化鲨鱼紧追不舍,砰砰地撞击着艇身,木屑飞溅。艇上众人只能强忍恐惧,将雷管点燃投出。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将靠近的鲨鱼击毙,小艇在爆炸的间隙中颠簸着前行,终于贴近了牧羊女号钢铁包裹的船舷。绳梯抛下,苏文等人手脚并用地攀爬上去。当最后一人脱离海水,所有人都瘫倒在冰冷的甲板上,剧烈喘息。 “砰砰砰!” 魔化鲨鱼兀自不甘地撞击着牧羊女号的船壳。它们的利齿在坚固的铁甲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却徒劳无功,连一道深痕都未能留下,就被船上的人用小当量的雷管一个个炸死。 莫里目睹这惨烈的景象,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们这样攻击野性之神的眷族,放以前,神灵早就降下神罚了。” 苏文则冷冷的接口道:“祂的眷族早已被恶魔玷污。若野性之神知道了,只会感谢我们清除了这些祸患。” 他扶舷远眺,看着海岸上残存的魔化士兵在一片混乱的厮杀后,竟又决出了一名新的首领。 那胜出的首领发出一声咆哮,魔化士兵们的混乱就戛然而止,仿佛接收到了无形的指令,默默转身,如同之前那般簇拥着新生的首领,步伐整齐的地朝着暗礁堡的方向退去。 苏文收回目光,转身下令道:“让参谋部的人过来,我们商讨一下登陆战斗的计划。” …… 在苏文他们登船前,魔化士兵们刚开始自相残杀的时候,德勒曼骑士已艰难杀退了又一波扑向自己的魔化骑兵,策马缓缓后退。 他同样清楚地看到了海面上那艘造型奇特、喷吐黑烟的钢铁巨舰。 尽管从未见过如此怪诞的船只,但其强大的火力确实有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眼看目标已然遁向那钢铁制成的海上堡垒,追之无望,德勒曼没有丝毫犹豫,调转马头避开残余魔化士兵的混乱纠缠,径直纵马向着暗礁堡疾驰而去。 作为尚未魔化的人,他哪怕在最后成为胜利者,也不会被这些家伙视为首领。 回到暗礁堡后,德勒曼面沉如水,策马直奔王宫复命。卡拉曼二世慵懒地倚在王座上,听完了他关于未能擒获入侵者,对方凭借一艘怪异铁船逃脱的报告。 “……对方行动迅猛狡猾,且异常重视击杀首领,我认为他们回到船上后,马上就会准备登陆作战了。”德勒曼陈述完毕,静待反应。 卡拉曼二世白皙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冷笑道:“依仗火器,而不是高阶职业者。这听起来似乎不像是两个人类王国的正规军,而是那些武装商人、雇佣军之流。” 他语气轻松,“一个投机商人,拿着讨伐令就想来攫取财富。他麾下的军队大抵是些拼凑的亡命徒。既然他们火力凶猛,我们下次就多派些精锐出去就可以了。” 他看向德勒曼,语气带着安抚和不容置疑:“将军还需要上点心,打退这次试探性的攻击,我们在这两大人类强权的夹缝中,才能有更多筹码赢得立锥之地。” 德勒曼抬起头,注视着王座上那个返老还童的国王,第一次提出了质疑:“陛下,如今您麾下的战士已近乎妖魔。您真的还寄希望于两大人类王国会容许这样一个国家长久存在吗?” 卡拉曼二世微微一怔,旋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德勒曼叔叔,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你之前不是只想着遵从神谕侍奉于我,侍奉完便算尽了忠义,早已心存死志了吗?想不到啊,你居然开始关心起我的治国方略了?” 德勒曼闻言,默默地再次垂下头,不再言语。 卡拉曼二世的笑声渐歇,那双看似年轻清澈的眼眸玩味的注视着德勒曼骑士:“叔叔放心吧,人类王国不会在乎我手下是人是魔,他们只在乎利益与力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锁德勒曼,“我们现在做的,是帮助吾主——野性之主重归神座!祂一旦回归,一切质疑、一切难题都将烟消云散。紧靠神灵,才是我们能在这个残酷世界上立足的根本。” 章一二三 把对手给诱导出来 德勒曼骑士从卡拉曼二世的宫殿告退,回到自己那位于城门边的僻静府邸。 还没有到家,德勒曼骑士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惊呼声。推开沉重的橡木门,府邸内嘈杂声扑面而来——那些被德勒曼骑士庇护的人们正发出一阵低声惊呼。 “安静一点。”德勒曼眉头紧锁,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你们是想引来巡逻的魔化士兵吗?” 德勒曼是信奉野性之主的游侠,而野性之主的教义强调,猎手负有庇护无法独立生存的弱小生命,确保族群的延续与血脉纯净的责任。 因此德勒曼的府邸成了特殊庇护所,收容着被卡拉曼二世判定为不忠诚,本该投入亵渎仪式的幸存者。 这其中有妇孺、抵抗者、滞留的外邦商人。卡拉曼二世让德勒曼解决这些人,而他却选择用囚禁的名义庇护他们——毕竟禁锢起来也算是一种‘解决’的方法。 喧嚣声在他出现后迅速平息,人们敬畏地分开一条通路。 德勒曼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府邸角落的卡伦身上。那游侠正被一圈人围着,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一架木制的显微镜。 在信奉自然和谐的半精灵里,这位曾经是抵抗者的游侠对人造工具的兴趣显得格外异类,但他提出的环境卫生方案和伤患治疗法子切实可行,倒也赢得了些尊重。 “德勒曼阁下!”卡伦却是兴奋地点着显微镜目镜, “您看,从您带回来的魔化士兵尸体组织样本中,我们可以分离观察到特殊细胞结构。我们刚刚实验过了,将这种细胞组织注射入动物体内,会让对方产生恶魔化的转变。所以如果我们可以切割感染者体内的特殊器官,就有可能让他们恢复正常……” 德勒曼没等他说完,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头:“诸位,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发现,请约束言行,保持府邸安宁。 “近期外敌将至,我需领兵出战,抵御外侮。在此期间,务必保持安静,不要引起外面巡逻的魔化卫兵的注意。食物和水在地窖内,可以自行去拿取,如果没有必要,请不要外出。” “外敌?”卡伦一愣,随即问道,“能与我说说是谁吗,阁下?” 德勒曼并未隐瞒,直接了当的说道:“一个投机者罢了,可能是人类王国派来的武装商人,纠集一群为财帛卖命的亡命徒,想来趁火打劫。” 他对这种被贪婪驱动的对手缺乏敬意。 卡伦听到这几个词,心脏猛地一跳,但他强压下翻涌的思绪,微微躬身,面上保持着恭敬与祝福:“原来如此。祝愿阁下出师告捷,扫除这些觊觎我群岛安宁的外寇。” 德勒曼骑士点了点头,未置一词,利落地转身离开,府邸的门在他身后关闭,短暂的喧闹再次归于沉寂。 …… 同一时间,牧羊女号的甲板上,苏文召集了核心团队:鲍勃、莱因斯、迈斯,以及参谋部和各战斗小组指挥官。 苏文摊开了地图,介绍道:“岛上的半精灵王国,自上而下已被恶魔仪式深度侵蚀转化。我们的敌人不是普通人类士兵,而是扭曲的魔化生物。” 鲍勃咂了咂嘴:“我是说这岛看着邪乎,海里这么多大鲨鱼。” 苏文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根据解剖研究和战斗观察,这些魔化物依赖层级控制——更高阶的个体,可以直接控制其他的低阶个体。 “击杀最高指挥者,余下的杂兵就会陷入彻底的混乱和内耗。因此,歼灭它们的难度甚至可能低于歼灭一支有组织的凡人军队——只需要将它们的首领斩首即可。” 鲍勃摩挲着下巴,目光在地图上主岛的首都暗礁堡,说道:“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进攻暗礁堡,将那个卡拉曼二世击杀?” 莱因斯眉头紧锁,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我不建议在敌人经营多年的坚固堡垒城市内进行巷战。城市内不利于我们燧发枪阵列展开火力,况且城市防御体系不明,若藏有法师塔或其他魔法陷阱,我们有可能会出现极大伤亡。”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苏文,“最好能将他们的主力诱出城,在开阔地带决战。” 鲍勃显然倾向于更直接的打击:“但怎么把他们引出来?万一那卡拉曼二世就是个怂包,死守不出呢?我们可以开船绕行港口,用远距离炮击来轰击城市。” 苏文摇了摇头,否决了鲍勃的看法:“我们带的火药根本不够把整个城市轰一遍。我也认为可以想办法把对手给诱导出来。” “根据我们获得的岛上情报,卡拉曼二世在进行大规模的恶魔转化仪式。这些仪式需要持续不断的祭品。” 他在地图上主岛范围画了一个圈,“只要我们登陆部队持续行动,清扫他们在岛上的所有巡逻队伍和据点,阻断他们获取祭品的渠道。那么为了让仪式延续,卡拉曼二世即使再不情愿,也必然要派出主力部队出城,以求一举歼灭我们。” 苏文抬头环视众人:“这便是我们的机会了。另外还有一点需要注意,普通武器对那些怪物们伤害有限,我们需要携带魔化铁来进行战斗。” 接着苏文就和众人仔细讨论了接下来行动的细节,在确定作战方针后,牧羊女号和碎骨者号就选定在一处海岸平缓、地势开阔的区域作为登陆场。 随着蒸汽机驱动的水车轮搅动海水,船身缓缓靠岸。 沉重的跳板放下,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而下,一门门包裹着铁箍的火炮也被艰难地推下船。 为了防止敌人察觉到他们登陆,从而半渡而击,工兵组迅速构筑简易滩头阵地,并占据了附近的制高点设置瞭望塔,在完成人员和物资输送后,牧羊女号和碎骨者号再次驶向外海戒备游弋,如同两头钢铁猛兽,在远处进行支援。 而这样的提前准备很显然是有效的,就在他们登陆后不久,瞭望塔上就传来了敌人靠近的信号。 章一二四 打不下去了,不能这样冲阵 苏文他们此前担心卡拉曼二世龟缩城内坚守,很快被证明是多余的。对方显然没把他们这支“武装商人”部队放在眼里。 登陆点附近的海滩刚稳固,苏文还没下令推进,远处就传来密集且沉重如雷的马蹄声。一支数量可观的魔化骑兵,再度在德勒曼统领下发起冲锋。 “布阵!”苏文下令简洁有力。 过去一个多月的训练,让保安团士兵展现出足够的执行力。 接到命令后,燧发枪手迅速摆开看似单薄却异常坚固的三线横阵,火炮组快速将几门轻便铜炮架设在后方预设阵位。 幸好之前在做阵地准备的时候,参谋部按照作战条例,在附近地上每隔一百米做了信标。不然以目前的大炮的命中率,面对骑兵,绝难命中。 德勒曼勒马停在高坡,锐利目光扫过下方那支薄得异乎寻常的火器队伍,眉头微蹙。他虽然也见识过火枪队,但面对强悍的骑兵冲锋,还敢如此布阵,实属罕见。 他审视苏文部队周遭,无任何法术布置,也不见伏兵,唯一亮眼的就只有那几门略显突兀的大炮。 “他们看来真的是毫无经验的海盗或者掠夺团,竟狂妄到在机动性和冲击力绝佳的骑兵面前摆这种不堪一击的阵势!”德勒曼的副官不由得感叹道。 这一次德勒曼带出了自己的精锐,这些精锐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亲信,也是由于德勒曼的作保,他们才免于被拖入转换仪式。 他们都是职业者,有法师、游侠和野性之主的牧师。不过现在由于野性之主沉寂,牧师们都失去了施法能力。 听到了自己副官的感叹,德勒曼不再犹豫,拔出佩剑向前虚指,发出短促哨音。前排魔化骑兵立刻左右散开,以松散队形规避潜在远程打击。确认无风险后,他手中利剑猛然下劈—— “冲锋!” 魔化骑兵在低沉咆哮中骤然加速,向前猛扑,而随军法师也在快速准备着施法,准备对敌阵进行先行打击。 “预备——” 另一边,苏文见对方开始冲锋,也发出了命令。由于之前对付过马斯洛,这一次的战斗可谓是驾轻就熟,第一排燧发枪手齐刷刷抬起枪口。 而同时,苏文戴着的眼镜也观测到了对付阵营开始汇聚魔力。于是他将特质的长管燧发枪端起,指引术启动。 就在德勒曼身侧随军法师开始吟唱、指尖魔力剧烈汇聚的瞬间,苏文猛的开枪。 “砰!” 子弹在指向术的加持下,精准射穿法师施法手势,法术模型瞬间崩溃,魔力反噬让法师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凝聚的火球术烟消云散。 几乎同时,保安团军令悍然响起:“开火!” 轰!轰!轰——! 后方铜炮首先怒吼,喷吐火舌,实心炮弹砸入冲锋的骑兵集群前方,爆开的泥土碎石与冲击波瞬间掀翻数骑。紧接着,燧发枪爆发出震撼人心的齐射轰鸣!前排硝烟弥漫时,第二排士兵已敏捷上前填补空缺,枪口再次喷出火焰! 冲锋阵中的德勒曼心中巨震:对方装填速度、阵列轮转流畅度,远超想象! 枪声连绵不绝,如死神镰刀不停收割。更要命的是,射来的子弹威力远非之前面对苏文小队时可比! 噗嗤!噗嗤!一颗颗魔化铁弹头,如撕裂朽木般洞穿魔化士兵的坚韧表皮。子弹入体后,仿佛触发剧烈内部反应,士兵强悍的身躯竟诡异地膨胀,如灌满气体的皮囊,随后在令人牙酸的闷响中炸裂,破碎血肉骨骼四处飞溅! 原本气势汹汹的魔化骑兵冲锋阵列,像撞上无形死亡之墙。枪林弹雨下,士兵连同披甲战马成片倒下、崩解、化为暗红肉泥。冲锋势头一滞,随即彻底崩溃。 魔化铁的效力比预想的还要好,简直就好像是特攻一般。 “更换阵列!”苏文再次下令。 号声变换节奏,保安团方阵开始有条不紊向前推进:士兵在号令中踏步前进,装填完毕的队伍越过掩护者,枪口再次喷出整齐火焰。推进、轮换、射击,精准如机器咬合。 德勒曼眼睁睁看着引以为傲的亲卫队在对方恐怖远程火力下快速消融、瓦解。 对方部队不仅没在骑兵冲锋面前退缩,反而主动推进!这种纪律、火力和战术,哪里像是乌合之众的海盗团? “大人,打不下去了,不能这样冲阵!”德勒曼的副手大声吼道。 “撤退!吹哨散开向东翼撤退!”德勒曼当机立断,嘶吼着发出尖利哨音。他知道再冲下去只会全军覆没——那看似薄弱的纵阵,根本是精心布置的绞肉场! 残余魔化骑兵在他带领下,凭高超骑术骤然转向,试图借高机动性脱离战场。 “停止前进,火炮阵射击!”苏文继续下令道。 后方铜炮立刻调转炮口,根据之前准备阵地时做好的距离标记开炮。炮弹追着撤退的骑兵在旷野炸开,带走更多魔化士兵生命。最终,德勒曼带着不足一半的残兵,勉强冲出炮火覆盖范围,消失在远方烟尘中。 “停止射击!原地待命!”苏文确认敌军撤退,下达停止追击命令。海滩上硝烟弥漫,只余下破碎肢体和染血泥土。 “整备队伍,检查装备弹药!”苏文环视一周,声音沉稳,“侦察兵派出四组,其余人清理战场,回收魔化铁子弹。布罗格,记录战况和物资消耗归档。莱因斯,组织参谋部,对方没有被我们打垮,小心他们的二次反扑。”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暗礁堡——卡拉曼二世的巢穴,也是德勒曼撤退的方向。 由于机动力的关系,他们没能打成歼灭战,对方魔化士兵的首领还活着,肯定会再组织一次进攻。这一次他们有经验了,肯定不会这样傻乎乎的又来冲阵。 如果是正常骑兵,遭到刚刚的战损肯定早就被击溃了——马斯洛的部队就是在这个阶段变成溃兵的。但魔化士兵还能保持高度组织化,这不得不让苏文感到棘手。 对手不要命,仗真的难打。 章一二五 我必须留下 德勒曼没有回王宫复命。 他和自己的副官们策马疾驰入城,无视城门口魔化卫兵扭曲面容上那带着非人感的“尊重”,径直冲回府邸大门。 “开门!快!”德勒曼焦灼喊道。 沉重大门迅速打开,府邸内被保护的数百名半精灵和人类商人被惊动,惶惑看着盔甲染灰,面沉如水的德勒曼以及后面同样狼狈的诸多副官们。 卡伦从人群中快步走出,急切问道:“骑士阁下?外面战况如何?” “那些武装商人的军队,很强!远比预想的强!”德勒曼声音急促而沉重,翻身下马,大步踏入庭院,面向所有收容者,“听着,你们必须立刻离开暗礁堡!现在就走,有多远逃多远!” 一个年长人类商人鼓起勇气问:“大人,发生了什么?为何要逃?” “对手很强,卡拉曼二世肯定需要更多魔化士兵!”德勒曼声音从牙缝挤出,带着强烈痛恨,“一旦他知道战局不利,很可能会强行把你们全投入亵渎献祭,把你们转换成那些怪物!他已经彻底疯了,这种事情他轻易做得出来!不能等了!” 他锐利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趁魔化卫兵对我的命令尚有本能服从,趁秩序还没彻底崩溃,快!不要收任何东西,从后门跟我出城!我引开注意力掩护你们,这是唯一的机会!” 焦灼的催促起了作用,恐惧和求生欲驱使人群慌乱行动,迅速开始撤离,一大群人很快就顺着德勒曼的指引跑到了后门,德勒曼此时发现那些魔化士兵们对自己更加的恭谨,居然对自己带着这么大群人没有丝毫反应。 “我还以为会打一场。”德勒曼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副官手握着剑柄,看着对德勒曼敬礼的魔化士兵们,也是擦拭了下额头的冷汗。 “之前卡拉曼二世对他们下过命令,要他们听从我的命令。”德勒曼回应道。 出了大门,德勒曼对着众人说道:“快跑吧,往山里跑,不要停。” 众人感谢后,纷纷向着远处跑了去。 德勒曼看着众人忙碌的样子,摘下头盔抹了把脸上汗水和烟尘,却猛地感到手臂传来钻心瘙痒。 他疑惑抬起胳膊,视线落在小臂内侧——一道墨绿色、细微却清晰的扭曲符文,如同活物般悄然浮现,边缘闪烁微不可查的幽光!一股冰冷、带着深渊气息的能量正顺着符文渗入血肉! 德勒曼心脏骤然缩紧!巨大的危机感和令人作呕的亵渎感瞬间攫住他! “骑士阁下?”卡伦注意到他的异样,上前一步低声恳切道,“您跟我们一起走吧!留在这里为那个疯子效忠,绝没有好结果!” 德勒曼猛地回神,看着卡伦真诚而忧虑的眼睛,内心剧烈挣扎。王座上的暴君、挥之不去的神谕、手臂上开始侵染的亵渎……一切都在撕扯他。 最终,德勒曼想起了野性之神沉寂前下达的,让他听从卡拉曼二世命令的神谕,眼中闪过决绝与疲惫的坚定。 “不。”他摇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必须留下。这是我的职责,也是向野性与狩猎之神立下的誓言——即便祂的目光不再垂落于我。这里终将是我的战场,但不是你们的。” “你们也可以跟着一起走。”德勒曼回过头对着自己的副官们说道。 “长官,我们跟了你多少年了,您的战场,就是我们的战场。”大个子副官呵呵笑道,他曾经是野性之主的牧师,在野性之神沉寂后就失去了施展神术的能力。但他依然是德勒曼最信任的人。 剩下的几个亲信也都发出了誓死追随的表态。 德勒曼感觉自己的眼角含泪,然后他回过头,感受着手腕上符文的侵蚀,眼中燃烧着骑士最后的荣光与决死意志,对着城门口的众人吼道:“快走,你们快撤离,别回头!” 卡伦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同伴拉住:“快走吧,别辜负骑士大人!” 人群踉跄冲出城市。 就在德勒曼看着最后一批人冲到远处,心头巨石微松的刹那——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戏谑与无边压迫感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攫住了他。 德勒曼猛地回过头! 高大的暗礁堡城墙上,一道年轻得过分的身影静静伫立。夕阳余晖给他英俊的侧脸镀上金边,却照不进他那双冰冷眼眸深处。 卡拉曼二世不知何时已站在城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笑意,冷漠俯瞰着下方如蝼蚁般逃散的人群,以及护在他们身后、手臂上符文闪烁的德勒曼。 德勒曼的脸色变得极为扭曲,而手中的符文光芒不断闪烁,而他正在以极为强大的意志力抵抗着符文的侵蚀。 尚未走远的卡伦的看到了城头的卡拉曼二世,他知道此刻必须要快点跑。 他凭借自己之前在避难时救人累计的威信,学着苏文的做法,让跟随自己潜入岛上的几个半精灵协助维持秩序,敦促平民们加速逃跑。 慌乱中回头,卡伦发现德勒曼骑士的侍从们仍在尝试对抗恶魔转化仪式。这让他想起今早的观察,下意识在掌心凝聚起一道微弱的神术光芒,朝德勒曼射去。 那是改良版本的净化粮食,或者现在叫净化术比较合适——他可以识别出德勒曼体内被恶魔侵蚀的部分,想引导神力排斥。然而,这微光落在德勒曼身上毫无效果,反而激起剧烈反应。 “呃啊!”德勒曼痛苦闷哼,猛地挥手驱散那道光。他血红的双眼死死瞪向卡伦,嘶吼道:“别管我!快撤!” 声音里满是挣扎的痛苦。 卡伦心头一沉,见德勒曼的状况已无法挽回,他咬紧牙关,带着众人急速撤离。 此时,城墙上的卡拉曼二世轻叹一声,也没有理会那些逃远的平民——德勒曼确实没有估计错,他确实需要转换一些魔化士兵。 但他缺的不是炮灰,而是高阶战力。 卡拉曼二世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身体缓缓漂浮起来,一对半透明、泛着黯淡光辉的能量翅膀在身后无声展开,托着他慢慢降落到地面。 章一二六 排队枪毙战术能否应对高阶战力 他优雅地落在濒临崩溃的德勒曼身旁,手轻轻抚上对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 “吾主很欣赏你,德勒曼叔叔,”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磁性,“所以我一直保留你的意志,没强制完成转化。” 他顿了顿,手上力道悄然加重:“但现在……你的士兵败了。这些普通战力根本不是那支队伍的对手。” 目光转向远处奔逃的人影,语气带着冰冷的歉意,“吾主告诉我,我们需要更高阶的战力。所以抱歉了,德勒曼叔叔。” 说着,更汹涌的深渊能量从他掌心灌入德勒曼体内:“德勒曼卿,为何还要抗拒?这是吾主赐予的恩典!接纳它吧!”” “你不要拿你背弃的那些恶魔信仰来亵渎我的神——”德勒曼嘶吼道。 但面对德勒曼的吼叫,卡拉曼二世只是脑袋一歪,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恶魔信仰?” 而此时,他身边,那个高大的副官,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嚎叫,但是那嚎叫中却带着莫名的舒爽:“是了——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吾主的声音。这力量是来自吾主,是您,野性之神!” 然后,他就在德勒曼惊讶的目光中,开始了恶魔转变。同时已经从他身上消失的神术,也尽数回归,甚至比以往更强。 卡拉曼二世轻叹一声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从未背叛过吾主。吾主的转变,正是祂对我们古老血脉的回应,也是祂从注定沉寂的精灵神系中挣脱的证明,我只是顺从了吾主最终的选择罢了。” 德勒曼浑身剧震,他确实清晰地感受到了血脉的呼应——那种源于开国先祖、曾被视为野性与狩猎之神恩宠的力量之源,此刻竟与卡拉曼二世身上散发的深渊气息隐隐共鸣! 他一直以来死守的忠诚——对家族、对国王、对神谕的忠诚——其根基,那至高无上的野性与狩猎之神本身,竟然也已堕入了深渊。 难怪卡拉曼二世坚信,只要能击退人类强国的试探,待“野性之主”以邪神姿态稳固其位,国家就仍有存续之机。 毕竟,只要背后有强大的神灵支持,哪怕是邪神,也并非不能在夹缝中求存,就如同大陆深处些那些崇拜深渊的黑袍隐密者建立的国度。 这种认知彻底碾碎了德勒曼的世界观,他最后用以约束自我的忠诚之柱轰然倒塌。 “噗通!噗通!”几声闷响。德勒曼身边残存的副官们,目睹了德勒曼神色的崩溃,又感受到血脉深处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狂躁呼唤,他们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熄灭了。 他们不再抵抗体内涌动的力量,痛苦与挣扎迅速转化为暴戾与嗜血。一个接一个,他们彻底完成了恶魔化转变,身上的恶魔特征扭曲狰狞,非人的气息弥漫开来。 卡拉曼二世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尤其是德勒曼骑士身上的变化。他感觉到这位强大战士的精神壁垒正在瓦解,其本身的实力在深渊符文的催化下,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突破极限。 德勒曼此时也从这股力量中感受到了自己熟悉的部分——那是他信仰了数百年的,他的先祖、他的信仰、他的教条、他的一切的来源。 野性与狩猎之神。 “不——!!!”德勒曼发出非人的凄厉惨叫,他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下剧烈魔化:肌肉虬结膨胀,皮肤撕裂绽开、角质化变硬,骨骼在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变形。 剧痛撕扯着他的灵魂。 卡拉曼二世俯身,嘴唇贴近德勒曼魔化后变尖的耳朵,低吟道:“记住,你的真名将是……” 随着卡拉曼的低语,被赐予了真名的德勒曼终于陷入了无尽的混沌中。 另一边,卡伦正带领众人亡命奔逃。恐惧与求生欲驱使下,队伍异常齐心,速度比预想快得多,他们很快逃到三点钟方向的山丘后。 在这里,卡伦突然看到那艘海上冒着黑烟的奇特巨舰——牧羊女号。虽然他并没有见她过改装后的样子,但独特造型足以说明其主人身份。 “苏文船长!”卡伦眼中燃起希望,“真的是他们来了!” 队伍里一个矮胖的人类商人,此时气喘吁吁跟上,惊喜接话:“他就是那个在盐角港那边,击败了马斯洛,获得了悲悯者册封的苏文船长?是了,也就只有他能把德勒曼的部队打得那么狼狈!快,去找他!” 商人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早想结交他了!带我过去吧,快!” 卡伦不再犹豫,带领队伍加速奔向之前结束战斗、正在打扫战场回收弹药的苏文部队。 …… 苏文的士兵远远看到一群人奔来,本能举枪防御。随即,有眼尖的侦察兵喊道:“等等!领头的是卡伦阁下!” 士兵们才放下了枪口。 苏文闻讯赶来,看到卡伦灰头土脸却安然无恙,又惊又喜:“卡伦,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们还以为你在城里已经被捉去献祭了。” 卡伦无暇寒暄,急促道:“船长大人,德勒曼——就是之前和您对阵的那个骑士已被转化了,卡拉曼正集结精锐快速跟进,他们可能马上就到!” 苏文眉头瞬间紧锁,惊喜褪去,凝重爬上脸庞。 “依我看,”卡伦补充道,“他们是把我们当成人类两大强权派来的试探的先遣队,他们想在这里将我们击溃,以此争取在两大强权之间要价码!” 苏文点了点头:“在两个大国之间的夹缝生存,确实不容易。那么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正好在野外这个适合我们的战场上,来对付他们。” 就在这时,前方警戒哨传回急报:远处又再度传来骑兵突进的痕迹。 这一次苏文拿起望远镜,远远的就可以看到战阵中有一个骑在魔化战马上的首领,隔着老远都能观察到它周身涌动着的魔力乱流 迈斯面色凝重,他观察了一下那个为首的骑士后,说道:“那个首领魔化后等级至少超10级,甚至可能有12级!这是真正的高阶战力!” 在这个世界里,20级以上是传奇,15级以上是大师。12级已是绝大多数职业者毕生难及的高度,毫无疑问的高端战力。 苏文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迅速下令手下启动战阵。 他们之前的对手,最强不过两三级职业者水准。 而现在部队将迎来创立以来最严峻的考验——苏文也不知道排队枪毙的战术,在这个魔法世界里,面对真正的高端战力能不能奏效。 章一二七 前线阵地危在旦夕 远处,卡拉曼二世的军阵中。 他慵懒地瘫坐在一张由几个魔化士兵高抬着的轿子上。 身前,已彻底魔化的德勒曼骑士——或者该称为德勒曼魔将,其身躯已经显露出了标准的恶魔状态——沉默而恭敬地侍立。 “这个阵型确实很齐整,也难怪能把你们最开始的冲锋给打散。”卡拉曼二世漠然望着苏文阵地上开始整列的队伍,“但他们没有高阶战斗力,只要你们一冲锋,对方肯定抵挡不住。” 德勒曼没有回话,但眼里依然透露着疯狂。 “唉,我倒是有些理解为何吾主不会把祂喜欢的人,随意转换了——这种周围一个对话的人都没有的感觉,确实很寂寞。”卡拉曼二世摇了摇头,然后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部下开始准备进攻。 随着他的命令,德勒曼的躯体在暗绿色光环的包裹下,肌肉虬结,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不详气息,带领军阵动了起来。 “呼啦——” 苏文部队的瞭望哨第一时间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炮火拦截——预备——放!”莱因斯此时在火炮阵列内高声叫道。 “轰——!” 布置在阵地后面的数门火炮发出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那片狂涌而来的魔化士兵的狂潮。炮火在敌阵中炸开,掀翻了数个冲在最前的怪物,碎片和冲击波造成了可观的混乱。 此时,燧发枪阵列上,鲍勃也发出了指挥三段击的命令,招呼鼓手开始让士兵们排队上前开枪。 然而,魔化士兵悍不畏死的特性在这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倒下的士兵丝毫没能阻碍后续者哪怕一秒,它们踏着同类的残骸甚至直接从尚未断气的伤者身上踩过,冲锋速度不减反增,炮火虽然猛烈,却无法有效遏制这股完全由狂乱意志驱使的洪流。 而其中,完成了最终转变、等级提升至12级的恶魔德勒曼冲在最前面,比其他魔化士兵快出了数个身位。 它硬顶着密集的的燧发枪齐射和零散的炮弹破片,以极快的速度,瞬息之间就跨过了战场! 魔化铁制成的子弹确实能撕裂他如今坚韧非比的表皮,嵌入了肌肉,甚至打出了几个血肉模糊的创口。 但对一个纯粹由深渊力量驱动的12级怪物而言,这种伤害带来的痛苦只是让它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冲锋更加凶猛,它体内强大的自愈能力让那些伤口甚至在冲锋过程中开始冒烟收拢! “三段击轮转!保持火力!第三组压上!” 鲍勃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枪阵,燧发枪形成的连绵火网确实有效杀伤着冲锋队形边缘的恶魔士兵,但对于核心、特别是冲锋的尖锥毫无办法。 随着敌人的靠近,鲍勃甚至可以看到恶魔德勒曼身上那些微不足道的枪伤在快速愈合。 “该死,子弹打上去像蚊子叮!”一名燧发枪手绝望地喊道,眼看那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恶魔身影即将撞上阵列的前沿! “上刺刀——!” 鲍勃刚刚发出命令,就发现那德勒曼瞬间突进了十多米,冲到了阵前。鲍勃不由得双目赤红,发出一声狂战士的怒吼,全身肌肉贲张,悍然开启了苦战狂化。 他奋力抡起手中魔化铁打造的巨大战斧,不顾双方巨大的等级差距,试图阻拦这头凶兽! 砰! 沉闷得如同巨锤砸在皮革上的声音响起,恶魔德勒曼只是随意一爪挥出,鲍勃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岳正面撞上! 他那在狂化状态下已算惊人的力量在这股深渊的伟力面前不堪一击,手中的沉重战斧脱手飞出,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口中喷出鲜血,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后方,剧痛让他瞬间昏迷过去,生死不知! 恶魔德勒曼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它的血眸死死锁定着阵线中间指挥的苏文。 它的巨爪闪烁着致命寒光,对着苏文的方向夺命狂奔而来。 “该死的!”苏文此时可以感觉到自己心口在砰砰直跳。 鲍勃的惨败让三段击的正面防线在顶尖战力面前彻底失效,后续的恶魔快速的逼近。面对这种超越战术层面的怪物,排队枪毙的阵列正在被高速突破,整个前线阵地危在旦夕!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电影中坦克冲垮步兵阵地的画面,其无力感何其相似!恶魔德勒曼就是这个世界的肉身坦克! “散开,交替后撤,拖延住!”马特厉声疾呼,试图挽救局势,指挥部队后撤拉开距离。 但恶魔德勒曼的速度太快了,它无视了那些向它倾泻的子弹和炮弹碎片,一步踏出便拉近了十数米距离,眼看就要彻底冲入中阵苏文的所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文的动作迅如闪电,他没时间去管指挥,也顾不上属下的生命,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扑向阵地侧翼。 那里摆放着一门野战炮! 这门沉重的铸铁炮固定在简易的炮架上,几名炮组成员正因局势的骤变而陷入一丝慌乱。 “让开!”苏文低吼一声,整个人几乎是撞了过去。 他体内的奇械师魔力在指尖奔涌,瞬间完成了对火炮的临时“注法”强化。 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调整炮架的角度上,驱动法师之手,加以全身的力量强行将沉重炮管扭动,黑洞洞的炮口瞬间精准无比地指向了那距离他已不足五十米、正在大开杀戒的恶魔德勒曼的脑袋! “都散开!”苏文再次怒吼。 围在炮位旁边的人下意识猛地卧倒或散开! 同时,苏文的手指已划燃了引线! “嘶嘶……” 导火索飞速燃烧的刺耳声,以及德勒曼快速靠近时的咆哮声,在此刻仿佛成了世间唯二的声音。 “去死!” 苏文死死盯着那颗冲向自己阵地的恶魔头颅,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 下一瞬—— “轰!” 一颗硕大的炮弹直接就朝着德勒曼的脑袋飞了出去。 章一二八 这不是你信奉的狩猎之道 恶魔德勒曼被这一炮结结实实打中,巨大的身躯被冲击力撞得向后踉跄。 苏文立刻冲向另一门已完成装填的火炮。 刚才那炮并未造成决定性伤害,德勒曼只是晃了晃狰狞的头颅,便怒吼着更凶猛地朝苏文冲来,甚至看不出来它的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炮。 此时魔化大军已经冲到阵前,顺着被德勒曼撕开的口子,最后一道防线岌岌可危。 “上刺刀,都聚起来!把缺口堵住!”马特目眦欲裂,嘶吼着发出命令,同时率先挺起刺刀迎向冲阵的魔化士兵,被马特鼓动,他身旁的保安团队长们也都跟着马特,悍不畏死地围了上去! 那些经历过刻苦训练、已将战斗刻入本能的士兵们,此刻终于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他们嘶喊着,将刺刀狠狠捅向逼近的魔化士兵。面对恐惧和绝境,他们依靠这段时间非人的训练,本能地在队长的带动下,选择了反冲锋,用血肉之躯暂时阻滞了前线的崩溃。 而此时,苏文已扑到第二门火炮旁,他几乎是撞开了旁边的炮手,催动法师之手奋力转动沉重的炮架——这些炮手没有指向术的牵引,只会干扰苏文转移炮口的速度。 那个恶魔德勒曼紧盯着苏文这一个目标,它无视了被动员起来的保安团战士们冲来,刺向它身体的刀尖,直奔苏文而来。 “团长快退!”一个士兵大吼着叫着冲了上来——苏文对这个人有印象,对方似乎是保安团成立最早期,那个互相搀扶着进入营地,跪地求救的那个人。 “呜!”德勒曼的利爪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风压,精准地将这个冲上来试图保护苏文的一名士兵拍飞,眼见后者居然就这样没了声息。 紧接着,那恐怖的爪子毫无阻碍地抓向了炮管后的苏文! 才刚将炮口调整完毕,正在点火的苏文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整个人腾空而起,咽喉被冰冷坚硬的爪子死死扼住! 强烈的窒息感和骨骼即将碎裂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他双脚离地,被德勒曼单手高举在空中,视野开始模糊充血。 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高端战力的绝对压制。 三段击的队列战术、军队、组织,在这样能硬抗炮击、单体突破力惊人的怪物面前,如同纸糊的防线般脆弱不堪。 要改变这个世界的战争形式,仅仅依靠排队枪毙的方阵,恐怕还远远不够…… 然后苏文就感受到了对方爪子上传来的深渊能量——它似乎是想把苏文腐化。苏文可以感受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冰冷感觉涌上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以自然之名,净化!”卡伦的声音如同穿透阴霾的阳光。 他不知何时已冲到近前,周身萦绕着柔和的翠绿色光芒,一道蕴含着纯粹自然气息的净化神术精准地打在了德勒曼狰狞的头颅上。 “德勒曼清醒一点,这不是你信奉的狩猎之道,你已偏转的太深了!” 随着卡伦的呼喊声,绿光瞬间没入德勒曼猩红的双眼,接着奇变突生! 恶魔德勒曼庞大的身躯猛然剧震,扼住苏文咽喉的巨爪力道骤松,苏文重重摔落在地,捂住喉咙剧烈咳嗽,大口喘息着宝贵的空气。 德勒曼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痛苦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却饱含混乱与迷茫的咆哮。 他猩红的双眼剧烈波动,一抹属于德勒曼骑士的清明竟奇迹般地开始挣扎着涌现。他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疯狂的杀戮,而是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和……痛苦? 德勒曼缓缓放下爪子,看向满目疮痍的战场——枯萎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血腥、同胞扭曲变形的躯体、还有自己那双非人的利爪…… 他感受不到一丝一毫自然的呼唤与回响,只有死寂、厌恶与排斥。他引以为傲、一生信奉的野性之道,此刻正无比清晰地传达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他已彻底背弃了自然! “不……”德勒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这声音不再是恶魔的嘶鸣,充满了悲怆与绝望。 与此同时,卡拉曼二世的精神连接也清晰感受到德勒曼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烈抗拒与质疑浪潮。 “德勒曼,你在做什么?”卡拉曼二世的质问声在恶魔网络的空间中响起,“遵从吾主的意志,撕碎他们,证明你的忠诚!你这是在背弃你的信仰、你的神灵!” 在众多恶魔精神交织的‘网’中,德勒曼骑士的形象不再是恶魔形态,他重现了人类的样子,正盯着卡拉曼二世。 “忠诚?”德勒曼骑士的意志在‘网’里回荡,清晰而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觉悟, “我信奉的野性与狩猎之主,祂教导我们平衡、生存、守护之道!狩猎是为了族群的生存,野性是为了自然的繁盛!” 他指向图景外那血腥的战场残骸: “看看现在发生的这一切,这是对野性、对自然、对狩猎之道最彻底的践踏和亵渎!这不是野性,而是对野性彻底的颠覆。” “闭嘴,愚夫!”卡拉曼二世的精神投影爆发出更强的压迫力,“这是吾主的转变! 是祂挣脱精灵神系束缚的伟大新生,我所做一切皆为迎接吾主重归神座!你不配侍奉吾主,你这个躺在过去故纸堆里的老顽固。” 卡拉曼二世念出了德勒曼的真名,并施以诅咒。 随着卡拉曼二世的诅咒,德勒曼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剥离、撕碎,意识飞速模糊。 但在彻底消亡前的最后一瞬,他脑海中闪回的却是一生中无数次感悟到的自然律动,在野性之主教导下的狩猎、守护、敬畏生命的真谛……这些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信仰力量之源。 “我所信奉的,不是野性之主,而是祂曾教导过我的,平衡与敬畏、守护生命循环的道途!” 德勒曼用一种开悟般的语气说道。 而后,他感受到了自然力量的回归。 章一二九 册封我为此地领主 德勒曼感觉自己回到了刚接触自然之力的时期。 他可以清晰感受到一种呼唤,仿佛随时能深化对自然的理解,成为一名德鲁伊。 这股回归的自然力量冲刷着身上的深渊痕迹,更关键的是,他察觉到自己的“真名”发生了变化——卡拉曼二世施加的诅咒性真名,已失去掌控。 他更能清晰感知到深渊残留的“情绪”,那是种混合着恼羞成怒与畏惧的复杂状态,面对自己的自然力量的时候,这股情绪的力量快速的退缩。 随着自然之力的回归,他身上的恶魔化特征正快速剥离,显露出原本的人类面容。 看到这一幕,刚施展完神术的卡伦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而德勒曼转向地上挣扎起身、剧烈咳嗽的苏文,一道柔和的神术光芒洒落。 施展完治疗术后,他又转向身边几个被自己误伤、尚存气息的士兵,迅速施以治疗——救赎与治愈成了他此刻的本能。 而就在德勒曼救治伤员的时候,远处的魔化大军正爆发出成片的痛苦嚎叫,原本汹涌的攻势瞬间停滞。 特别是那几个被提升到9级的旧部属,此刻正抱着头颅发出凄厉惨号。 德勒曼的精神意识仍停留在魔化士兵的精神联结“网”中,且保持着相当高的指挥层级。 当他的意志与卡拉曼二世的命令发生根本偏移,而对方又无法再凭诅咒真名压制时,整个魔化士兵的精神指挥网瞬间陷入混乱,陷入反噬。 “反冲锋——!” “把他们压回去!” “注意队形,保持稳固!后面梯队跟上!” 马特嘶哑的吼声在爆炸与惨叫的间隙响起,连同各小队长声嘶力竭地维持着部队组织度——这位曾经的海员已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战场指挥官。 士兵们纷纷响应,他们挺着刺刀,呐喊着反冲向停滞混乱的魔化士兵。 失去统一意志的恶魔大军,在训练有素、士气爆发的士兵反扑下,被硬生生推了回去,并在随后变成了溃败。 军阵后方,卡拉曼二世目睹局势颠倒,又惊又怒。 但他已经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控,知道此时不能再犹豫,他猛地站起身,背后那对半透明的幽暗能量翅膀展开,强横的深渊力量将躯体托起。 他准备直接飞离战场! “卡拉曼二世要跑!”阵地上有人惊叫。 刚恢复行动能力、顾不得咽喉剧痛的苏文,已扑回那门装填好的火炮旁。 他发动指向术,法师之手配合全身力气瞬间掰动炮架,黑洞洞的炮口精准锁定正欲飞离的目标,火绳引燃,“嘶嘶”声中—— “砰——轰!” 炮弹呼啸着砸向空中目标! 卡拉曼二世万没想到炮弹竟如此精准,惊愕间仓促侧身,却终究慢了一步。 炮弹精准命中,他那返老还童的躯体在半空被炸得支离破碎,像破布口袋般栽落地面,胸腹几乎被炸穿。 “为什么……会这样……” 卡拉曼二世残破的意识充满疑惑与绝望,声音如同漏风的风箱,“这和吾主启示的未来并不一样……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强大武装……” 他想调动深渊力量修复创伤,却发现力量传递异常迟滞——仿佛那击溃深渊痕迹的自然意志,正无形干扰着这片区域的深渊联系。 残存的意念里,最后闪过的是难以理解的混乱。 战场上,那些被强制灌输深渊力量、本就挣扎在疯狂边缘的魔化士兵,在最高指挥者陨落、次高指挥者意志彻底转向后,精神网彻底崩坏。 它们陷入本能的狂乱。部分魔化士兵茫然呆立,更多则在求生本能驱使下疯狂溃退,混乱很快演变成相互倾轧践踏。 一股溃退的乱兵踏过卡拉曼二世的残躯,无数裹着泥泞与血浆的蹄脚、爪掌无情践踏而过,他仅存的意识与躯体在狂乱中彻底沉寂。 夕阳西沉,整整四个小时的肃清残敌终于结束。战斗虽胜,代价却极为惨重——追杀溃散却仍具攻击性的魔化士兵,造成了不小的额外伤亡。 “团长,伤亡情况已初步统计完毕。” 确认胜利后,在阵地内,马特的声音疲惫而沉重,可能是由于今天战场上吼叫的太多,听着还有些沙哑。 他递上了记录册,对苏文说道:“此战,保安团实际参战153人。” 马特顿了顿,声音更低的道:“牺牲24人,重伤17人——其中11人确定肢体残疾,无法继续服役,轻伤38人,总计伤亡者近半。” 在场的众人陷入死寂,恐惧与后怕此刻才清晰涌上心头——若非恶魔大军因意志冲突崩溃,保安团距离溃散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惨烈的损失,印证了高端个体战力的恐怖破坏力。 马特继续汇报:“重伤员中,鲍勃的生命体征稳住。但伤势过重,脏腑、骨骼多处受损。卡伦说除非请到10级以上的主教牧师施法,否则恢复期会极长,且会留下严重后患……” 苏文点了点头,语气沉重的道:“将重伤员单独安顿在安静处,轻伤员做好护理。” 他接着说道:“岛上已无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准备接收。”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疲惫却坚毅的士兵们:“感谢诸位浴血奋战,我们打下了卡拉曼群岛。” 稍作停顿,他提高声音,带着宣告的意味:“诸位功勋,我会记录在案。牺牲的战士,我承诺将严格按既定抚恤条例发放抚恤金,交予其家人! “待我们正式接管此岛,依据王国惯例,女王陛下当会册封我为此地领主。如果参考那位歌特利人的经历,甚至可能会册封我为总督。” 随着苏文的讲述,下面的人的眼神愈发明亮,而苏文的声音也愈发高亢。 “届时,保安团将结束雇佣兵身份,纳入王国新拓领地!所有人论功行赏,皆可在新领地获得正式身份与封赏!” 士兵们的眼神中,疲惫褪去,爆发出灼热的光芒。阵亡同袍的阴霾,总算被一丝希望冲淡。 章一三〇 攻下卡拉曼群岛 这一战之后,整个卡拉曼群岛上就没有了成建制的抵抗力了。 或者准确的说,这岛上根本就没什么人了。 苏文他们的下一步就是接收暗礁堡——它是卡拉曼群岛的核心据点,是一个中小型港口,也是区域内重要的贸易中转站。 它的外围是人类风格的石砌城墙,内侧则分布着带有精灵风格的木质与石质混合的仓库、交易棚,以及诸多居住建筑。 苏文率部进入暗礁堡后,发现由于卡拉曼二世已死,城里的魔化生物们都处于疯疯癫癫的状态。 于是部队就组织好阵列,将它们从建筑内一个个的引出来,再用魔化铁武器杀掉。最后他们花了点时间从暗礁堡的城门清理到港口,把城市里的魔化生物都清扫了一遍。 期间也发现了不少幸存者,粗略统计,算上卡伦他们那一批人,整个暗礁堡的幸存者大概在千人左右。而如果是整个岛,幸存者大概在两千到三千左右。 不过苏文他们暂时没有足够的人力去把整个岛都清理一遍。 作为贸易中转站,暗礁堡的码头规模不大,以简易栈桥为主,主要服务于中小型商船停靠,方便货物中转。 港口内停泊着数艘船只,随卡伦逃出生天的人中,有两个商人能确认其中两艘为其所有。 苏文则顺理成章地将剩余六艘无主船只纳入己方征用——毕竟其原主很可能已丧生于恶魔转化仪式,或更早就死于疫病了。 局势稍定,苏文立即派遣马特乘坐“碎骨者号”返回斯多利岛,向蒙德利家族及王国高层汇报战果。 他专门给克雷蒙写了一封信,讲述此役乃是奉女王讨伐令行事,旨在为王国开疆拓土,希望凭借功绩获得女王对新领地的册封认可。 苏文其实也清醒意识到,自身位置其实极为危险——法比里奥王国与诸岛王国的战争阴云密布,海上冲突一触即发。 曾经作为永恒精灵附属势力缓冲地带的卡拉曼群岛,易主后成为直面战争风暴的前沿。 他这块新获的领地,必将首先承受法比里奥王国的攻击。 今天这场惨烈的攻坚让苏文深刻体会到高端个体战力的恐怖,面对恶魔德勒曼这般强敌时,现有的线列步兵战术显得力不从心。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自己这一方也拥有高端战斗力,但这种十级以上的存在不是那么好招募来的。 对付高级的超凡战力,苏文目前能想到的应对之策,仍是追求更大口径、更精准的长管火器,以及更庞大的火药投射量。 若能推动武器技术跃入前膛枪乃至后膛枪时代,提升射速与装填效率,研制出可精确定位、远程打击高价值目标的火炮系统,面对高端战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其实如果能普及“指向术”之类的辅助瞄准法术,或研发出批量引导炮弹射击的牵引技术,哪怕是现有的火炮技术,也有希望在远距离狙杀敌方的高阶战力单位。 不过那终究是未来应对全面战争的规划,眼下苏文的工作重心,还是重建暗礁堡的秩序以及救治伤员。 德勒曼在施法救治苏文等人后陷入深度昏迷。 令苏文称奇的是,他身上的深渊转化痕迹正被某种力量缓慢“逆转”,原本恶魔化的器官组织正不可思议地向原形态恢复。 这极大的挑战了苏文认知的生物规律,他最后只能感叹神术或深渊力量实在太过奇妙。 其余伤员在持续治疗下,情况基本稳定。 鲍勃的伤势一度令人绝望,苏文都以为他熬不过去,或许是狂战士强悍的生命力发挥作用,他竟吊住一口气,最终奇迹般被救回。 初步理清群岛状况后,苏文发现此地缺乏矿产资源,最大的矿产原料可能是那些可烧制石灰的珊瑚礁。 岛上原本分布着一种以特定草木为食的史莱姆,因战争期间的深渊气息污染,已迁移至人迹罕至的东部区域,后来派人清剿怪物时顺带找到。 事实上,卡拉曼群岛过去主要出口商品是盐、鱼类和史莱姆粘液。 这种粘液在本世界有一定工业价值,可部分替代前世的橡胶用途,但在苏文看来,其粘稠度、固化性能远逊于橡胶,哪怕是在这个世界,产量不高,销量也不能算好。 群岛更主要的价值在于其作为永恒精灵王国、诸岛王国及法比里奥王国之间的贸易中转港地位,然而在战争威胁下,这种中转功能已急剧萎缩。 苏文首先命令将船上的粮食储备搬上岸,在暗礁堡内组织幸存者领取食物。 同时除了让马特乘船回去向女王报捷请封外,最重要的任务是从原本的种植园调遣领民前来,参与重建工作与港口修缮维护。 忙完这些紧要事务后,苏文接到内务处的通告,有之前在战场上救下的商人前来拜访。 他此时正在暗礁堡的中心城堡内,这城堡具有浓郁的半精灵风格,它原先既是卡拉曼王室的居所,也是贸易管理与防御指挥的中心。 “尊敬的阁下,我是来自圣伯罗斯王国的商人斯蒂芬-迪尔兰,久仰您的大名。” 胖胖的商人进入到城堡的会客厅后,恭敬行礼,见面第一句话便带着机敏的试探,“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就得称呼您为领主大人了。” 坐在会客厅主座的苏文笑了笑,语气平和却并未笃定:“封赏之事,还需看女王陛下的心意。或许最终只是个代理开拓者身份,以勋爵名义治理这片土地罢了。” “无论冕下最终头衔是什么,您都将是这片土地无可置疑的主人!您在战场上的英姿,实在令人叹服。” 胖商人咧嘴笑了,露出了一口黄牙,这破损的笑容丝毫不影响他眼中闪烁的精明与对财富的热切。 他压低声音道:“大人如今实际掌控了卡拉曼群岛,小人想请教,未来您是否会允许某些货物——其来源可能不那么符合王国典章——借此地水域通行?”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苏文的表情。 苏文闻言,目光微微一闪——这商人是在和他聊走私? 章一三一 搞走私贸易 卡拉曼群岛缺乏有开采价值的矿产,因此必须要一定程度上的“非常规贸易”。 在这个时代,国家之间也非常依赖走私,很多走私甚至可以说是官方亲自下场的结果。而卡拉曼群岛本身的地理位置,就决定了它会是一个适合展开类似非常规贸易的地方。 前世的开曼群岛就是一个著名的避税天堂,和这个时代的走私一样,苏文那个时代的国家也一定程度的需要‘避税’这门严格来讲,不合法,但是可以促进商品流通的灰色产业存在。 但苏文作为统治者,绝对不能表态说允许自己的港口沦为走私者的天堂。 于是,苏文对面前的商人肃然道:“这位阁下,我想你必定清楚,我是严守女王陛下法令之人。任何违反王国法律的行为,在我这里都得不到许可。” 胖商人斯蒂芬-迪尔兰连连点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是的,是的,我理解,大人。” 说着,他还递过来了一份包裹,苏文掂量了一下,发现这里面都是金币,而且看分量还不轻: “我当然也不会做违反王国法律的事情,只是大人您知道的,部分物品有时候会有些争议性,如果遇上下面抽查的人刁难,我怕到时候有理说不清。我其实也就是想求个安稳。” “争议性的东西自然可以讨论,但你要注意,我们这里也是严格要求不能接受贿赂的。”苏文并没有自己收下这个钱袋,他转身让旁边记录的内务处的人把钱袋接过去,当着商人的面打开清点。 斯蒂芬的脸色有些尴尬。 而此时,苏文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人手极其有限。若将来往船只众多,我们无法保证对每艘船都进行详尽检查。” 商人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急切问道:“那么,阁下打算采取怎样的检查制度呢?” 苏文解释道:“做生意,诚信为本。体现诚信的一个重要方式,就是保证金。 “如果一个商人愿意在我们这里存入一笔钱财作为保证金,那么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他的信誉。而若在抽查时,发现他的船上有明确违禁品,这笔保证金将作为罚款全额没收。相应地,对于这类‘诚信用户’,我们可以简化检查流程——毕竟,我们也更愿意信任这样的诚实商人。” 苏文扫了眼旁边正在统计金币的内务处的人员,而后者对着苏文比了个‘一千’的手势,然后他转过头对着商人说道:“到时候你在我们这里再存四千金币,我就可以给你这么个诚信用户的牌子。” 商人斯蒂芬脸上堆满笑容:“是的,诚信!如你所见,我也是女王陛下法律的忠实维护者!苏文阁下,等我下次船来时,一定向您证明我斯蒂芬做生意有多么诚信!” 说着,他急切的站起来,似乎就想去搞采购。 “等等,”苏文叫住了他,语气转为深沉,“有些来源存在争议的商品,其‘争议性’我们或许可以讨论。但,” 他目光锐利,“女王陛下严令管控的某些货物,例如涉及邪教、恶魔或其他危害性极大的物品,我们必定严抓重罚!绝无转圜余地!” 斯蒂芬立刻换上一副无比严肃的表情:“您知道的,像我们这种商人,除了诚信,还有底线!我们的底线非常明确——绝不触碰那些危险之物!” “商人拥有诚实和底线……”苏文忍不住咧嘴笑了笑,“你今日确实让我见识到了商人的‘诚实’。” 斯蒂芬也呵呵地笑了,两人对视间,颇有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不过苏文还是按照流程,写了个收据,交给了斯蒂芬,后者再次千恩万谢后,方才离开城堡。 斯蒂芬走后,苏文摸着下巴思忖。 卡拉曼港口的未来,最好效仿前世开曼模式:打造一个低税率、高效便捷的贸易中转站。 实际上,苏文正思考是否将自己的利益与蒙德利家族进一步高度捆绑。 他正谋划着能否将蒙德利家族也拉下水——若能说服他们派遣高端战力驻守此岛,就能极大增强对抗法比里奥王国入侵的筹码。以最悲观预期估计,这座海岛恐怕很快将卷入战争漩涡。 接下来的工作重心,不得不大幅向军事防御倾斜。商业发展虽属必要,但构筑岛上防御工事才是当务之急。 距离那场惨烈的恶魔战争已过去快十天。布罗格穿着保安团的制服,正在城堡外的临时救济点向城内的半精灵们分发口粮。 得益于在蒙德利领地积累的赈灾经验,如今的保安团处理起救济工作已驾轻就熟,暗礁堡的秩序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恢复。 许多逃到城外的半精灵,在闻讯后纷纷返回。苏文在城内各处设置了多个救济点,总算是将岛上绝大多数幸存者都纳入保障范围。 布罗格作为内务处的关键人员,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 他之前因替马斯洛做账本有经验,做事仔细而被苏文提拔。 但与马斯洛不同,苏文对账目的要求要精细严格得多。苏文本人每晚还会给他们这些骨干开设课程,教授基础数学和文字。布罗格进步显著,现在主要负责核验救灾粮的发放记录与实际消耗情况。 “感谢野性之主!感谢您的恩赐!”一位老态龙钟的半精灵老妇,在从布罗格手中接过一小袋木薯粉后,双手紧握着袋子,习惯性地喃喃低语,干枯的手指甚至在微微发抖。 布罗格没有回应,只是默然地给旁边的少年递出下一份。 他深知半精灵的寿命远超人类,眼前这位老妇看似风烛残年,实际年龄肯定更加大得吓人,甚至可能是他祖奶奶辈的人物。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实属不易,呼唤信仰的神明对她而言已是铭刻骨髓的习惯。 “妈妈!您忘了吗?!”旁边搀扶着老妇的一位看起来年轻许多的半精灵少年,眉头紧皱地打断道,“是谁把我们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那位神灵……它早已不再回应信徒的祈祷,它早就背弃了我们!” 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痛楚,他指着布罗格手中的粮袋:“我们现在能领到这点活命的口粮,是苏文团长和他的人带来的!不是什么野性之主的赐福!” 布罗格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不由得在这对相貌年纪与生理状态形成诡异对比的半精灵母子之间扫了一眼。 半精灵的外表年龄实在难以判断。他默默将下一份口粮递给下一个人。 章一三二 半精灵复国者 其实,这种外貌与生理年龄的强烈反差,在半精灵社会极为常见。 其根源在于精灵血脉的浓度不同。 纯血精灵寿命悠长,大概可以达到一千年左右; 而拥有一半精灵血脉者,寿命约三百年;血脉稀释到三分之一,寿命约两百年;若低于六分之一,便与普通人类相差无几。 而血脉浓度一旦超过一半,寿命就会大幅提升,比如三分之二精灵血脉的半精灵寿命接近八百年,再提升就几乎可以视作是一个精灵。 而更复杂的是血脉交融后的遗传——例如六分之一精灵血脉者与三分之二精灵血脉者结合,子嗣的血统占比又是新的计算,这足以构成专门的遗传学课题。 总之,半精灵高度崇拜纯血精灵。尽管纯血精灵大多不待见混血后裔,但在半精灵王国内部,精灵血脉的浓度几乎等同于地位与尊荣。 因此,即便这位半精灵“老妇”已显暮年垂死之态,但她在与那外表年轻的儿子在交谈与肢体接触时,依旧保持着细微却毋庸置疑的恭敬。 布罗格作为人类,对这种深植于血脉的、近乎本能的敬畏和服从,实在难以感同身受。 那位外表是少年的半精灵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他彬彬有礼地接过布罗格递来的粮食,一边搀扶着母亲离开队伍,一边低声与她争论着关于野性之主的话题。 这少年名叫雷格99伊斯塔尔。他的母亲是拥有二分之一精灵血脉的半精灵王族,父亲则是来自精灵王国的纯血精灵。 因此,雷格是较为少见的、拥有四分之三精灵血脉的半精灵,生命周期更趋近于真正的精灵,拥有接近八百年的悠长寿数。 尽管母亲已走到生命尽头,对雷格而言,他的人生刚度过少年时期,漫长的人生才刚刚展开。 根据雷格母亲不多的讲述,他的父亲是百多年前永恒精灵王国驻扎在卡拉曼群岛守军中的军官。 一次偶然邂逅,他与雷格的母亲结合并生下雷格,随后便返回了家乡——这位军官在家乡也还有着精灵妻子以及精灵孩子。 对于雷格这个虽血统浓度高、却终究流淌着“人类劣等血脉”的私生子,那位纯血精灵并未投入多少关注,仅在漫长的百年间偶有寥寥问候。 半精灵王国虽不及永恒精灵王国那般缺少变化、沉闷刻板,也不同于人类社会世事沧桑、十年剧变,原本氛围轻快而明朗。 雷格由于血脉纯粹,且母亲出身王族,因此过去的生活还算是轻松愉快。 但这种基调在数个月前被彻底粉碎。 坦率地说,雷格自己也没想到他能从瘟疫、饥荒以及那噩梦般的恶魔转化仪式中幸存。 起初,当保安团的人宣告并非卡拉曼二世主动投靠恶魔信仰,而是他们所信奉的野性之主本身转向了混乱阵营时,雷格根本不信,认为那是人类对伟大野性之主的恶意中伤。 但当那些曾陷入疯狂的半精灵牧师在清醒后,认真反复地向幸存者说明真相,他才不得不痛苦地接受:他们信仰的神,背弃了自身曾经坚守的狩猎、平衡与守护之道,堕落遁入了混乱邪恶的深渊。 这个认知让雷格意志消沉了许久。他无法理解,至高的野性之主为何会如此轻易地背弃自己的道途与虔诚的信众。但事已至此,他能想的,也只剩下如何活下去。 回到家中,雷格并未继续之前对于野性之主的话题,而是服侍自己的母亲躺下。 “我的孩子……我知道你所说的很多都是正确的。但我已经在吾主……在野性之主的庇护下生活了数百年啦,我已经不能过没有信仰祂的生活了,现在不祈祷,我都睡不着。” 母亲那满是褶皱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孩子,“原谅我吧,孩子。” “我知道的。”雷格那张俊俏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我去把木薯粉煮了,我们早点吃饭吧,母亲大人。吃完我还要出去做工。” 现在,保安团发布了许多招工指令,希望他们这些人工作换取口粮,内容包括修缮城堡、搭建炮台、加固防御工事、清理废墟、搬运尸体等等。 工作强度不算特别大,但不劳动者不得食。保安团正是用这种“以工代赈”的方式维持着生产与秩序。 雷格99伊斯塔尔拥有接近精灵的尊贵血统,且是王室,但在目睹瘟疫肆虐、神殿崩塌、同胞被强行转化为恶魔仆从后,他内心对“国家”的归属感早已荡然无存。 在他眼中,卡拉曼二世最后的疯狂统治,已经将这个国家推向了灭亡的边缘。 如今的统治者苏文,看来是个务实的人,并未表现出卡拉曼二世般的暴虐。 雷格决定暂时在其治下安心做事。接连经历了“国王”与“神灵”的双重背叛,国家的念头在他心中已经极为淡漠。 雷格默默和母亲吃完分到的木薯糊,换上粗布工装,准备前往工地搬运石料。刚走出救济点不远,一群人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之人,雷格认得——正是那位曾经在宫廷中试图劝谏卡拉曼二世,指出其行径违背自然之道而触怒国王、最终被投入转化仪式的老贵族。 或许是他本身意志较坚定,或许是运气眷顾,在卡拉曼二世死后,他身上残留的恶魔力量正逐渐消退,但整个人仍显得十分虚弱萎靡。 他身后跟着几位同样曾是这个岛国统治阶层的半精灵高层。他们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痕迹,眼神疲惫却透着焦急。 “伊斯塔尔阁下,”老贵族嗓音低沉,强撑着精神,“不知您现在是否有时间?我们……需要与您详谈。” 雷格指了指自己身上沾满灰土的工装,平静地说:“抱歉,阁下,我正要去做工。如果有要紧事,是必须现在谈?还是可以等到傍晚我下工后,诸位再移步寒舍?” 几位贵族相互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老贵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急迫: “兹事体大……雷格99伊斯塔尔阁下!此事关乎我等所有人存续根基,请务必现在给我们一点时间!” 章一三三 调查审问 雷格摇了摇头:“我家母亲最近身体不好,我需要多做些活儿,给她换点粮食。诸位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我就先行告退了。”说着,雷格就转身要走。 那个贵族却一把抓住了雷格的手臂:“雷格阁下!您想想之前!作为半精灵中血脉优异的存在,您每天不愁吃穿,在内城圈有宽敞体面的居所,还有人服侍您和您的母亲。但现在呢?” 他语气急促起来:“您的一切都被剥夺了,不得不靠体力劳动糊口、流汗卖力气过日子!您真的甘心过这种生活吗?” 雷格转过身,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拉住自己的贵族:“如果说很甘心过这种生活,那自然是假的。但现实如此,又能如何?” 雷格看那贵族急切的表情,觉得对方这些话看起来倒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有办法!”贵族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这帮人类趁我们内部信仰崩坏之机窃据此地,妄图统治我们,这是不能忍受的耻辱! “我们可以去联系永恒精灵王国,恳请他们出手相助!慈悲为怀的精灵诸神,还有那位仁慈的半神阁下,绝不会坐视他们忠诚的追随者在海外国土沦丧!” 雷格本人对精灵王国可没这么乐观。他血脉纯粹,也确实曾游历过永恒精灵王国,深知精灵们对半精灵的真实态度。 其实因为与人类的战争败多胜少,精灵对人类反倒保持着一份战场上的“尊重”。 但对半精灵这种混血产物,精灵的情绪唯有两个字可以概括:厌恶。 虽有像雷格本人这样精灵与半精灵结合的个例,但根本不会有哪个精灵真正迎娶半精灵为配偶。半精灵似乎也习惯了这种“低人一等”的定位,自我矮化已成常态。 如今,被信仰的神祇背弃,被国王与神灵联手推向深渊,他们想到的竟依旧是去抱精灵的大腿? 雷格闻言,苦笑了一声:“阁下,您太天真了。精灵王国若真的在意我们,卡拉曼二世倒行逆施时,他们早该干涉了! “他们连眼睁睁看着卡拉曼二世把我们整个王国都转化为恶魔仆役都不闻不问,怎么可能仅仅因为国家覆灭就为一个半精灵王国出兵?” 说到这里,雷格也是真心相劝:“精灵们如今只想固守自己的永恒绿土,何尝在意过我们这些混血儿领地的死活?我不建议你们去找精灵王国,不会成功的。” 说罢,他语气斩钉截铁的道:“我真的要去工作了,我的母亲很需要粮食。诸位,失陪。” 雷格用力抽出手臂,不再理会身后贵族们徒劳的呼喊,径直转身向工地走去。 然而,出乎雷格意料的是,当他工作到一半时,几个臂膀上系着红色布条的人类找到了他。 “雷格99伊斯塔尔,是吗?”其中一人直接问道,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他一板一眼的说道:“请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有些问题想要和你确认一下。” 雷格被这么些人围住,他眉头皱起,但对方看着人多势众,雷格也没有反抗,而是跟着对方走去。 雷格被带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子。室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犯了什么重罪的嫌犯。雷格一路都在追问缘由,但那几人始终沉默不语。 直到被带进房间坐下,雷格的精神已高度紧绷。 他下意识地扫视四周,评估着可能的出口和趁手“武器”。但一想到家中行动不便的母亲,一股无力的沮丧涌上心头—— 这些人知道他的名字,肯定也能找到他的母亲,现在他真的有点束手无策的意思。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看着颇为慵懒的中年人类。 他拖了把椅子坐在雷格对面,把一本硬皮笔记本往桌上一搁,看着雷格紧张的样子,咧嘴笑了笑——他那口烂牙确实有点显眼: “吓到了?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声音还带着些沙哑:“怪我手下那几个新来的小子不懂规矩。本来只想简单问您几个问题,哪知道弄这么大阵仗,把你带到这里来了——没吓坏吧?” 雷格审视着眼前这个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和粗粝感的男人,点了点头:“既然是误会,那是否可以放我回去了?我的活计还没做完。” “嗐,来都来了嘛。”那个中年人翻开笔记本,捏了捏手里那支笔, “既然都进来了,那不如就在这里把问题解决了。我问您几个问题,您照实答了,问完我就亲自送您回去上工,您看可以吗?” 雷格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中年人清了清嗓子,开始提问:“姓名?” “雷格99伊斯塔尔。”雷格回答得很平静。 中年人在纸上刷刷记下。“嗯。之前在卡拉曼王国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王族旁支成员,算是贵族,没有具体政务职务。”雷格斟酌着字眼。他过去的“工作”就是作为拥有高贵血脉的存在而存在。 布罗格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又问了几个诸如住址、家庭成员情况之类的基础问题。这些涉及基本信息的问话让雷格感到相当不适。 终于,雷格忍不住问道:“这位先生,您问这些个人情况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者说,我到底是触犯了哪一条规定?若是要处置,还请明示。这些拐弯抹角实在没有必要。” 中年人放下笔,抬头看着他,神情意外地变得颇为郑重: “雷格阁下,我理解您现在的顾虑和疑惑。请放心,我们保安团办事,也按团长定下的规矩来,讲章程。我马特跟您保证,只要您如实回答我的问题,绝对不会有事。” 他用那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问出了关键问题:“今天下午,放工之前,是不是有一批原先的高层贵族,为首的那位好像是叫蒙达尔,去找过您?” 雷格心中了然,果然是因为这事找上的他。 章一三四 扶植本地力量,分化旧贵族 “他们是有找过我。” 马特于是在笔记本上刷刷记录着,一边写一边抬头看向雷格:“那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 雷格迟疑了一会儿。 他其实并不想掺和进那些贵族的事情,但也并不打算主动出卖他们。 不过看着马特一脸认真、仔细记录的模样,他明白保安团肯定已经掌握了一些风声——那帮贵族行事不够谨慎,光天化日之下就在街上拉住他大声嚷嚷,多半被人看见了。 雷格估计自己也没什么可替他们打掩护的余地。 于是他摊了摊手:“他们问我工作顺不顺利,想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马特紧跟着追问。 雷格摇了摇头:“我说,就算想回到以前的生活,现在又有什么办法?情况已经糟透了,不如先做事,多换点粮食实在。” 马特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除此之外呢?没聊点别的?” “嗯……”雷格又迟疑了一下,“后来简单提了一下精灵王国的事情,都是些闲谈。” “听起来像是在叙旧啊。”马特似笑非笑地看着雷格。 雷格迎着他的目光:“毕竟现在活着的旧相识不多了,街上碰到总得叙叙旧。” 马特不为所动,追问道:“如果只是叙旧,有必要讨论到向精灵王国求援的事吗?” 雷格瞳孔一缩,看着马特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苦笑一声:“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不过我需要郑重声明,我没打算掺和这种事。” 马特则摇头:“我知道是我的事,但我想听你本人详细完整地说清楚。你如果如实说明,我自然就相信你没有掺和进来。我再问一次,他们找你,到底想谈什么?” 雷格沉默了很久,才将贵族们找他谋划的内容大致如实复述了一遍。 马特刷刷记下,对着雷格微微笑了笑:“感谢阁下配合。耽误你工作了,实在抱歉。” 雷格站起身,对着马特行了个礼,见门口没有卫兵阻拦,便头也不回的快步逃离了这个房间。 …… 稍晚些时候,苏文收到了内务处递上来的马特的报告。 “有半精灵旧贵族势力正在煽动复国?” 苏文摸了摸下巴。不过他心里对于旧贵族想复国倒不是很意外,这些人曾养尊处优,如今在新秩序下并未获得特权,不满和反抗是自然的。 迈斯正坐在苏文身边整理文件,听到这消息,沉吟道:“照王国常见的做法,新征服一片土地后,往往会重新扶植起一些当地旧贵族作为代理人,这样可以减少统治阻力……” 苏文摇头打断了他: “我们接下来计划在这片领地搞大生产,搞工业。如果再把那帮旧贵族供起来,给他们话语权和特权,只会削弱我们对领地的全面掌控。 “他们会索取土地和人口来维持过去的庄园贵族生活,跟我们抢工业人口。与其将来还得斗一场,不如现在就不给他们这个念想。”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种扶植代理人的做法适合殖民统治,直辖管理的话,不宜留这种后患。” “但这些半精灵复国者终究是个隐患。”迈斯指出问题,“现在万事初定,他们还不敢有大动作。 “可一旦我们后续推行政策时,或者工业发展遇到些常见挫折,他们若趁机串联搞事,会非常棘手。特别是如果精灵王国借机介入,里应外合,我们就会非常被动。”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把他们抓起来?” 迈斯沉思片刻:“我的建议是,可以考虑抓捕,甚至是直接处理掉。” 苏文皱起眉头:“把马特叫过来,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 马特很快被叫了过来。 虽然之前马特也有指挥战斗,但那是因为苏文现在手下到处都缺人。实际上他的主要职责本在巡逻组方面,严格来说并非军队序列将领。 他擅长与人打交道,三教九流都能应对,比起指挥战斗,更精于巡逻、治安和信息收集这类工作。 马特刚在苏文对面坐下,苏文便详细询问了那帮旧贵族的构成、动向和同党情况。 马特无奈地摊手: “我们在半精灵里的眼线还很有限。目前就几个靠我们吃饭的半精灵愿意透露点风声。我们对他们在半精灵中到底有多大势力、是不是所有主要人物都暴露了,其实并不能完全确定。 “如果团长您现在下令抓人,我怕会打草惊蛇,让那些还藏在暗处的复国分子隐藏得更深。我们端掉了表面的,底下那些没摸清的,反而更难处理,后患更大。” 苏文思忖片刻,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在半精灵内部建立起自己的支持力量。马特,由你来负责,选几个愿意向我们靠拢的半精灵,让他们组建一支半精灵自己的巡查队。 “后续冶炼工坊和其他工厂招工时,也要优先多招收半精灵本地人,让他们能吃到我们的饭、做我们的工、在我们的体系里获得稳定的收入和地位。”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至于眼前这批闹事的旧贵族……暂时按兵不动,严密监控,先把他们的整个联系网络都摸清楚。 “记住,一旦你发现他们有实质性的危险动向——比如试图联系精灵王国或者策划武装行动——不必犹豫,立刻出手阻止、抓捕!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所有潜藏的线头都理清楚,织成一张严密的网,最后才能一网打尽。” 迈斯在一旁听着,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船长大人您的思路确实更稳妥。扶植本地力量,既能分化旧贵族的基础,也能让半精灵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单纯镇压更能巩固统治。不过,组建半精灵巡查队需要时间,优先招工也得等工坊建起来,这段空窗期恐怕得盯紧了。” 苏文嗯了一声:“所以监控不能松。马特,你的人要轮换着来,别让对方察觉我们在盯着他们。 章一三五 技术瓶颈 苏文继续说道: “另外,让布罗格把救济粮的发放和招工名单再核对一遍,确保那些真心投靠我们的半精灵能拿到实在的好处,别让旧贵族钻了空子。” 马特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眼线盯紧蒙达尔那帮人,顺便挑几个可靠的半精灵,先让他们跟着巡逻队熟悉流程,等工坊动工就把招工的消息放出去。” 苏文看向窗外,暗礁堡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模糊,远处的港口还能看到工人修缮栈桥的身影。 他知道,要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光靠枪炮不够,得让这里的人真正觉得,跟着他搞工业、过日子,比怀念过去的贵族庄园更有奔头。 “对了,”苏文忽然想起什么,对马特补充道, “报告上提到的那个雷格,也可以多留意着点。他是个聪明人,看得清形势,要是能争取过来,对半精灵的号召力比我们自己说十句都管用。不用刻意拉拢,让他安安稳稳做工,给他母亲足够的粮食,剩下的让他自己选。” 马特点头记下:“我会让人多照看他母亲那边的救济,不打扰,也不让人欺负他。” 迈斯收拾着文件,接口道:“等种植田开了,正好缺个懂本地情况的人协调物料运输,雷格的血统在半精灵里有分量,让他来做这个,既用了他的能力,也能让他参与到我们的事里来。” 苏文笑了笑:“这主意不错。先别急,等他自己想通了再说。我们搞工业,讲究的是自愿合作,强扭的瓜不甜。”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苏文办公室的油灯被点亮,照亮了墙上那张简陋的领地规划图,上面用炭笔圈出了种植田、码头仓库和防御炮台的位置。 处理完马特那边的事务,苏文将精力重新投入到公共建设上。 如今暗礁堡的基本秩序已经恢复,居民初步安置妥当。种植工作虽已推行下去,但卡拉曼群岛水资源匮乏,主要依赖降雨。雨季即将到来,未来几天随时可能降下大雨。 眼下这时间节点反而不易爆发战争。 大海上的雨季对所有船只都是巨大挑战。 苏文本以为法比里奥王国会在这十天内发动猛烈反扑,为此他做了诸多准备: 将蒙德利领地的精锐士兵和人口大量调配过来;紧急铸造了一批火炮加固防御;甚至与蒙德利家族商讨并确定了紧急时期的救援与撤退方案。 然而出乎苏文意料的是,法比里奥王国似乎对此地易主毫不知情,十天过去竟毫无动静。 眼看雨季将至,法比里奥王国再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可能性已大大降低,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蒙德利家族的代领主克雷蒙倒有来信,信中称赞了苏文的行动,并邀请他尽快返回蒙德利家族驻地,以便联系女王进行册封事宜。 苏文当然要回去,他离开自己的种植园核心领地太久绝非好事,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与蒙德利家族详细商谈大规模人口迁移的方案——从蒙德利领地调派人口充实卡拉曼群岛,涉及诸多协调工作,千头万绪。 但这边的人事架构和管理还没有搭建好,回到蒙德利领地可能还需要再过段时间。 而现在让苏文感到棘手的问题除了领地管理,还有工程技术方面的问题——他的材料发展遇到了瓶颈。 目前他仍在造燧发枪而非后膛枪,正是因为后膛枪在材料和制造工艺上的要求远超燧发枪。 燧发枪相对简单,只需打造出合格的铁管作为枪身即可。 而后膛枪则需刻制膛线、加装精密的闭锁机构以实现快速装弹,这对材料和工艺的要求是阶梯式的提升。 首先,这需要大量经过训练的产业工人进行精细的车间流水化作业。其次,对钢材本身的要求更高:枪管必须做得更薄以减轻重量,且内壁更挺直、更耐磨。 总而言之,用制造燧发枪的熟铁是绝对达不到后膛枪要求的。 苏文当然可以用珍贵的魔化钢试制一批后膛枪的样品。 如果目标是一天造一两支,他或许能保证产出,但这样的速度对于武装军队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苏苏文真正的目标是实现大规模的贝塞麦转炉炼钢法。 这种炼钢法使用梨形的转炉,能绕着横轴倾斜,从炉底风口往铁水里鼓入空气时,碳和硅这些杂质会在剧烈的氧化反应中变成气体和炉渣。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不过一二十分钟,铁水里的碳就能从4%降到0.1%以下,反应放出的热量能把温度飙到1600c,硬生生把生铁烧成液态钢水,这效率比传统搅炼法高太多了。 可真要把这法子铺开,眼前就横着几道坎。 头一道是矿石。现在苏文能找到的铁矿里,杂质太多,直接往里投,炼出来的钢根本没法用。要么得下功夫精选矿石,要么就得掺进低杂质的矿料中和,哪一样都得花功夫。 再就是冶炼本身。稳定的高温环境得靠反射炉维持,炉温高了低了都不行,还得有熟练工匠盯着火候,差一点都出不了好钢。 最让人头疼的是鼓风。要让转炉里的熔池充分反应,得有强劲又持续的风力驱动鼓风机,这动力源眼下就是个死结。 首先水力不够强劲和稳定,想用水力带动如此持续且大力的鼓风,纯属空想。 蒸汽机本是最佳选择,可现在捣鼓出来的原型机,效率低不说还动不动就出毛病。 更麻烦的是动力怎么传——把机器搁在高温炼炉旁边,说不定哪天就炸了;放远了的话,靠传动轴和齿轮输送动力,损耗大得吓人,就眼下这蒸汽机那点马力,根本扛不住。 苏文也曾琢磨过使用魔法。 要是能用魔法稳定传输能量,说不定能解决鼓风机的动力问题。可这念头还只是个影子,得有薇薇安那样懂魔法的,或是奥德玛那样的老炼铁师傅一起琢磨才行。 章一三六 史莱姆发动机 偏偏这次带队伍过来,没把技术核心带在身边——薇薇安和炼铁厂的老师傅们都留在斯多利岛的种植园,那边的核心生产不能出岔子,得先稳住基本盘。 苏文决定,等卡拉曼群岛的组织架构大体稳定,摸清并初步处理掉那帮半精灵旧贵族势力的隐患后,必须立刻返回蒙德利领地,将一批核心技术人才带到卡拉曼群岛来开拓工业新局。 正当苏文一边处理公文,一边为未来的技术路线发愁时,一个来自后勤组的队长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忧色: “团长大人,我们在城郊新开垦的种植区遇到了麻烦。刚刚种下去的那批木薯,遭遇史莱姆灾了!” “史莱姆灾?”苏文一时没反应过来具体指什么。 “是的。”队长面露苦笑,“那些史莱姆像是疯了一样涌进了木薯田。 “我们在田边设置了栅栏,但那些粘乎乎的东西能蹦跳、能把自己压扁液化,轻易从栅栏缝隙钻进来。我看它们对木薯简直情有独钟,赖在田里啃食,赶都赶不走,不肯挪窝了!” 苏文立刻站起身——粮食安全是头等大事,刻不容缓。“带路!立刻去现场!” 当苏文跟随队长赶到城郊那片新开的木薯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只见田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个果冻状的圆球体——正是这个世界常见的史莱姆。 这些小怪物大多只有脸盆大小,少数体型更大些。它们以一种堪称懒惰的方式,用粘稠透明的身体缓缓包裹住刚种进去的脆嫩木薯幼苗或种块,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待着,仿佛在慢悠悠地消化着体内的大餐。 苏文皱眉问:“不能把这些史莱姆都清缴掉吗?” 后勤队长无奈地摇头:“团长,史莱姆的繁殖能力太恐怖了!它们的身体碎片只要含有一点核心组织,在食物充足的环境下,几天就能长成一个新的个体! 苏文仔细的了解了一下情况后,发现问题还确实比较棘手: 制约史莱姆族群规模的从来不是它们的繁殖速度,而是食物总量和环境承载力的上限。岛上本来没什么高淀粉作物,环境还平衡得住。 可苏文木薯田开办,它们隔着老远就闻着味儿了,完全无视了之前的地盘界限,疯狂地往这片新田挤。 那名队长说道:“团长大人,这片田恐怕只能放弃了。我们把这里的史莱姆尽量清除干净后,改种些其他不那么吸引史莱姆的作物如何?这片田再种木薯就是给它们送大餐啊。” 苏文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领地上几千张嘴等着吃饭,不种木薯这种高产、易种植、能量高的作物,还能指望什么? “先带我去仔细看看情况,”苏文沉声道,“看看这些史莱姆的具体习性,或许能找到克制它们的办法——另外把卡伦也找过来,他也许对这些动物会有更多了解。” …… 半个小时后。 “团长大人,您叫我?”卡伦找到苏文时,苏文刚设法捕到几只史莱姆。 他正试着给这些小家伙喂不同的东西,见卡伦来了,便点头问道:“你能和这种史莱姆沟通吗?” 卡伦点头:“只要是常见的动物,我都能沟通。”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来的时候听说,是这些史莱姆在啃食新开垦的木薯田?” “没错。”苏文面色凝重: “咱们岛上的粮食,现在主要靠蒙德利领地运来。那边本就产出不多,基本是在耗库存。如今咱们这儿一下子多了近千张嘴,存粮压力太大了,所以这里必须也要有种植产出才行。” 他指向那片被史莱姆占了的田地,“可现在这情况……岛上能种的地本就少,再闹这史莱姆灾,就更麻烦了。” 史莱姆造成的破坏,恐怕要虫灾更大,毕竟它们的移动和繁殖能力太强了,甚至数量多了起来普通人还不一定打得过。 据他了解,岛上原住民过去靠野性与狩猎之主的庇护,还有德鲁伊和游侠的管束,才把史莱姆圈在特定区域。 卡伦也是叹口气,“现在我们这里既没有够强的德鲁伊,也没了神灵庇护,这些家伙是恐怕会泛滥成灾,我也只能让部分史莱姆离开,但如果数量太多,我也没有办法。” 苏文盯着那些慢慢蠕动的史莱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实在没办法,恐怕只能想辙把它们彻底灭了。” 但这显然是下策,耗时耗力还难除根。 “不过,”苏文话锋一转,对卡伦说,“找你来,除了想了解史莱姆的习性,还有个问题想验证。” 他语气里多了些探究,“你能用跟动物沟通的法子,指挥史莱姆做某个特定的机械动作吗?” 刚才投喂观察时,苏文发现这些史莱姆的特性简直惊人:能液化,能变形,轻松钻过缝隙,几乎能填满任何容器的形状。 液化状态下,它们还能驱动内部肌肉组织收缩扩张。 当然最关键的是,它们实际上是一种魔物——苏文戴着眼镜的时候,就观察到它们身上有魔力波动。 正常来说,像史莱姆这种生物的肌肉组织,应该和章鱼类似,它的肌肉每公斤的输出功率最多也就是30瓦左右。而一个小型的摩托发动机,输出功率都能达到10千瓦。 生物能和机械动力的差距是极为巨大的。 但苏文发现,当史莱姆在发现木薯,并快速移动向木薯的时候,它会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极快的速度,冲到木薯前——这种爆发速度远超它那松垮的肌肉组织所能提供的动能。 而苏文也能观测到,这个时候的史莱姆体内存在一定的魔力波动。 当时苏文脑中就灵光一闪:“这不就是天然的液压输出吗?” 要是能利用它们的运动本能和可塑性,把它们封装在特定装置里,说不定能成一种类似液压钳或者气缸的新型生物动力源。 “沟通并引导它们做特定动作?”卡伦看着苏文跃跃欲试的样子,虽不明白具体目的,还是肯定地说,“可以是可以。但团长大人,您具体想怎么做?” 章一三七 研究与旧贵族的串联 “来,搭把手!” 苏文立刻来了精神。他用法师之手迅速将几块木板塑形、组合,很快搭出一个简易的封闭箱体,里面装着一根结实的木棍,用来当作活动活塞。 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原始的单缸气压装置雏形。 接着,苏文把抓来的几只史莱姆放了进去。 他在装置内部靠近活塞底端的位置,投下几小块木薯。史莱姆们嗅到木薯香味,立刻液化,争先恐后地钻过缝隙,像几滴会动的水银,迅速填满空间,蠕动着想要裹住那几块木薯。 苏文眼疾手快,确认最后一只史莱姆完全进入后,立刻用另一块木板封住入口,用卡榫固定好。 “成了!”苏文脸上露出兴奋,把气缸展示给卡伦看, “你瞧,它们现在全被圈在里面。现在你试着给它们下令,让它们‘压紧’‘收缩’,就像抱紧食物那样,然后再伸直,看看能不能把这根木棍推出来!” 卡伦虽觉苏文的想法稀奇,还是集中精神,尝试向装置里那些仅有微弱意识的史莱姆沟通。他发出“抱紧”“挤压”“推木棍”的精神指令。 起初,装置纹丝不动。里面的史莱姆只是蠕动,既没理解也未形成合力。 卡伦皱眉,继续凝神沟通,模仿驱策动物本能的方式,引导史莱姆朝特定方向“推”。 “有反应了!” 旁边围观的后勤组人员突然低呼,紧盯那充当活塞的木棍。 只见木棍先是极其细微地一颤,紧接着,在卡伦持续驱动下,“啵”的一声,木棍竟猛地弹射而出,笔直飞射出去,插在近百米外的地上! 苏文心跳加速——史莱姆这种爆发力,绝对超出了其松散肌肉组织所能提供的生物能极限。 虽然眼前这套简陋装置输出的力量有限,且史莱姆的控制精度、持续工作能力乃至大规模应用前景都需要一步步验证,但这无疑是一种新思路: 利用生物特性配合引导,可能绕开当前动力技术的瓶颈。 “史莱姆……似乎真能解决我们的动力问题。”苏文立刻做出决断:“这片地暂时不种木薯了!口粮先由蒙德利领地那边运过来解决。” 迟疑片刻,他补充道,“既然史莱姆可能有解决动力瓶颈的潜力,全杀光就不合适了。我们需要另找地方安置、研究它们。” …… 雷格这几天一直按部就班地上工、领酬、照料母亲,工作虽然辛苦,但获得的报酬却是极为稳定。 度过了数个月的朝不保夕的日子,雷格其实挺喜欢现在这种简单而充满收获感的生活。 但在平静的生活外,这段时间他也注意到,那帮旧贵族们正在四处串联活动——这帮没脑子的贵族做事实在高调,就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或者说,有能力的那帮贵族,早就被卡拉曼拉去改造了,也就是这帮又怂又没用的家伙才活了下来。 他们去找到了一些流落的、拥有卡拉曼王室血脉的人。 其中一个,是雷格过去在贵族圈里就极为看不起的角色——一个只有约六分之一精灵血脉的二世祖,欧利。这人性格跳脱轻浮,毫无信仰,沉迷享乐,嘴上更是没把门的,在雷格看来纯属废物。 而这么一个废物居然还混成了这帮贵族的领头人物。 雷格也记得自己被马特找去“谈话”的经历,心知保安团早已盯上了这帮贵族。他估计这些人离倒霉不远了,因此打定主意不掺和他们的事。 他没想到,自己不想掺和,麻烦却找上了门。这天,雷格下了工,远远便看见自家门口有几个人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加快脚步走进门,正撞见油嘴滑舌的欧利,对着自己那位年迈的母亲说说笑笑。不知欧利讲了什么,竟逗得老太太笑了起来。 “……所以说奶奶啊,”欧利拖着尾音,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到时我们单独把您接过去,找个清净宽敞的大屋住着,不比挤在这小地方舒坦百倍?” 见老奶奶点头称是,他又陪着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雷格阴沉着脸进屋,审视的目光如刀般扫过欧利。 老太太一见儿子回来,连忙招呼: “我的孩子,你回来啦。这是你的欧利贤侄。他们现在找到些门路,说是要把从前流散的几个王族血脉好好安顿安顿,正商量要不要把我们也接过去呢。” 那欧利也转头,脸上是堆砌出来的平和笑容: “是啊,雷格叔叔。我这也是为了卡拉曼王族血脉的尊严着想,堂堂王族,总在街头打工,实在是有失王族体面。正好我们找到了保安团,证明了一些房子的房契在我们这里,所以现在可以把你们都接过去住。” 在雷格的眼中,欧利那笑容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虚伪。 雷格脸色更沉,还没开口,母亲又略带怯意地补充:“你们……你们好好聊啊,可别吵嘴。” 她显然也感到了气氛不对。 “母亲,”雷格强压着情绪,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您先回屋歇着吧,我得和我这位欧利侄子……好好聊聊。” 老太太犹豫地看了看儿子和欧利,最终还是点点头,慢慢转身向里屋走去。 等到母亲完全进去,雷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锐利,转向欧利和他带来的几人: “出去说。这儿地方窄,不要打扰了我母亲清净。”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欧利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扯出笑容: “雷格叔叔,请您相信,我们此次过来真的是一片好心!确实是想给前王族更多住处,吃穿用度也可以更宽裕些……” 他边说边起身,“我们当然不在这儿打扰奶奶,请外面详谈。” 欧利身边的几个人也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屋内的气氛凝固沉重。雷格率先迈步出去,欧利等人只得跟上。 雷格不知道这帮人具体想要什么,但麻烦,似乎已经躲不开了。 章一三八 您真的甘心被人类统治吗 走出房门后,雷格双手抱胸站在门边,冷哼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和精灵那边搞地下联络,我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我不会阻止,但也绝不会加入。你们最好别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现在就离开我家,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说着,雷格将手指向了道路的另一旁,下了逐客令。 欧利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过了半晌,他直起身子,脸上竟罕见地带着点认真:“雷格叔叔,您……真的就这么心甘情愿被人类统治吗?” 雷格没有说话。 欧利整个人颇为慷慨激昂: “那帮人类给了我们什么?他们把‘狩猎之道’撇在一旁,让我们去搞什么工业、大生产——那些事分明是对自然的亵渎!他们逼我们做那些扭曲自然的工艺,压根不尊重我们的传统文化。” 雷格听到这话,几乎要笑出声,他反问道:“那难道我们的国王,我们的神灵,就支持‘传统文化’了?” 欧利眼神一僵,很快接口:“国王也是听从神灵的指示,而神灵做事,不是我们凡夫俗子能妄加评论的。 “雷格叔叔,您知道我的意思。我们这数百年来的传统和生活习惯,根本得不到那帮傲慢的人类接受,他们只想拿着自己的生活方式来要求我们!” 雷格依旧双臂环抱,冷冷看着他:“那么,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寻找不废弃传统的方式。”欧利挺直了腰板。 雷格叹了口气:“欧利,我是看在血脉的份上,说一句真心话——你们的行事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高明,而精灵,也没有你想的那样看重我们。” 欧利笑了一声:“我之前也这样想的,雷格叔叔。但其实半精灵的地位比我们想象的要高,我们的人去寻求精灵的帮助,已经得到了回信——他们愿意出兵帮助我们。” 雷格被这话震惊住了,他还以为这帮人还处于密谋阶段,想不到已经做出结果来了。 “精灵王国不会袖手旁观!”欧利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所以雷格叔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把你卷入危险之中,但我真的不是要求你付出什么,我是真心想让王族的日子过的好一些。” 说完,欧利上前轻轻拍了拍雷格的肩膀:“精灵没你想的那么薄情,但是雷格叔叔,你若真不愿搬进我们安排的住处……那我们也不会强求。” 说完,欧利双手背在身后,和他的随从一起,一晃一晃地慢悠悠离开了。 雷格有些恍然地回到屋内,母亲已经从里屋走了出来,正关切地望着他。 “孩子,”母亲语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你担心欧利牵扯的事会连累你。但我觉得,你没必要那么防备。你看现在的欧利,经过那场大瘟疫,真的变了很多。搁以前,他哪能这么耐心陪我聊天呢?他的变化非常大。” “这场瘟疫死了太多人,改变的人也多。你自己以前也是娇生惯养,心高气傲,谁也看不上,现在不也肯埋头踏实做工?别总带着过去的成见看他。” 雷格默默点头: “我知道了,母亲。但现在情况还是很危险。人类的武力不弱,而且我不确定精灵到底给了欧利多少支持,愿意出多大力气。 “不管他们能从精灵那儿得到多少‘支持’,最后要流血牺牲的,都会是我们自己人。我真不希望您再受伤害了,您可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母亲轻叹一声:“可欧利……也是你的亲人啊。” 雷格看着母亲,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在他心里,亲人自始至终只有母亲一人。 …… 第二天上工时,工地队长把雷格叫了过去。 队长开门见山:“雷格-伊斯塔尔先生,我们保安团准备扩建巡逻组。现在领地上半精灵居民多,光靠人类巡逻、沟通,有时不太方便。所以上头想我问下你,你愿不愿意加入巡逻队?” 雷格先是一怔,随即摇头:“我在工地上做工挺好的,不太想去巡逻组。” “行,你不想去就算了。”队长呵呵笑道,“说实话,像你这么踏实的好手,我还真舍不得放走。” 这话让雷格感到一丝暖意。 他其实挺喜欢和这群人类打交道,他们与等级森严的半精灵社会截然不同——在半精灵的世界里,血脉浓度几乎决定一切。 高血脉者对低等级者指手画脚是常态,混血比例不同的人很难相处,除非你有足够高的王族血脉。 但这群人类身上,几乎看不到等级观念。甚至在他们的管理体系里,当领导的反而要承担更多责任——就像这位队长,确定工作计划后,总会带头干最重、最累的活。 据他说,这是苏文团长亲自定下的规矩。 每当领地需要开垦荒地或进行大型工程时,那位苏文团长,也真的会出现在第一线,和大家一起干最艰苦的活。 雷格不完全理解团长这么做的用意,但在这样的人手下干活,确实有种前所未有的……存在感和价值感。 这与血脉无关,只关乎你做了什么的感觉真的非常好。 由于雷格不想去巡逻队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所以工地队长也没有勉强。结果过了两天,雷格反而被提拔成了一个半精灵的小队长。 此时雷格的手下被分配到了几个半精灵工人去修建防御工事——这些半精灵之前饿得皮包骨头,不过在工地上干了几天活,吃到了些肉食和像样的饭食,整个人看着壮实了不少,不再是当初那副弱不禁风、随时会倒下的模样。 之前的队长在和雷格指着他们的防御工事的草图,和雷格交代着最后要修成什么样,整体的规划是怎样的,现在进行到了第几期工程。 这帮人类的做事方法,坦率讲让雷格觉得奇怪——他们总喜欢把事情尽可能给做事的人讲清楚。 甚至,他们更希望下面的人在完全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后,再动手把事情做好。 这和雷格过去熟悉的半精灵贵族们截然不同。 章一三九 你不掺和进来是很明智的 那些半精灵领主根本不愿让下面的人知道内情,只希望手下机械执行命令,干得不好直接就是一鞭子。 而在这里,虽然有惩罚制度,更多却是靠“干得多赚得多”来激励。 他们用的“贡献值”能买到不少东西,其中一种叫“白酒”的玩意儿,半精灵们以前没喝过,但其独特的口味尝过一次就印象深刻。 不得不说,跟着这帮人类做事,让雷格感到颇为新奇。 之前的队长吩咐玩事情之后,就指引着雷格带着他的小队,找到了工程组登记贡献值的文书。 文书拿出了一份表格,详细列明了他们需要在何时完成多少工作量,以及具体的贡献值兑换规则,并确认道:“会计算、会写字吗?” 雷格回答:“之前学过。” 作为曾经的贵族,他受过良好的文化教育——其实半精灵寿命长,大都受过教育,对比人类的平民,基本都算得上是高素质人才。 不过相比之下,那些从蒙德利领地运过来的人类劳工,虽然可能连通用语都说不太流利,却时常蹦出些“工作效率”“性价比”之类的奇怪词汇。 更稀奇的是,每天晚上这些人还会去上夜校,据说完成考试能拿到更多贡献值兑换额度。 那文书见雷格识字,便将表格递了过去,说道:“去4号工地找布罗格,完成他指定的工作后,他会在工作量这里签字,到时候拿这份表格过来我这里领贡献值。” 这帮人平时说话办事,都围着“贡献值”打转,普通的金银反而不怎么流通。 雷格一度怀疑“贡献值”不过是金钱的另一种称呼,但仔细了解后发现,它确实只是苏文保安团内部建立的一套独立记账体系。 他领着手下的人来到城墙边他们负责的那一段,在那里见到了这段城墙修缮工作的负责人布罗格。 这也是一个雷格觉得稀奇的点——在保安团每一项具体的事情都有专门的人负责。 对于习惯了半精灵贵族管理方式的雷格来说,这点尤其让他不适应。 他常见的状况是,负责管理某块事务的半精灵贵族手握权力,但具体哪件事由谁来干、该干什么,常常模糊不清。很多事情就那么拖来拖去,最后不了了之。 但在苏文的保安团里,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他们几乎任何事情都能找到具体的负责人,哪怕是上厕所没纸、坑堵了这种小事,都能明确该找谁处理。 而且他们对这类事情的关心程度,有时甚至比当事人还上心!这些人还会说些怪话,比如“这些屎这么臭,肯定能堆出好硝”之类——总之,不像正常人。 布罗格很显然事务繁忙,但他虽然忙的脚不沾地,但还是耐心的告知雷格: “你们接下来每天的任务就是把城下的石料搬到城墙的这里。工作完成后,可以来我这里登记,再回去领取贡献值。如果超额完成,我会根据实际完成量给你们开具证明,到时候算额外的贡献值。” 交代完,带雷格去了他们负责的场地,布罗格就急匆匆转身就去忙别的事情了。 此时雷格觉得这位脸上有刀疤的负责人看着有点眼熟,似乎是之前给他发放过救济粮的人。不过雷格也没多想,转身开始指挥手下忙碌起来。 由于天气不热,大家干活的积极性又高,他们最后超额完成了任务,雷格用多出来的贡献值买了几瓶白酒,又点了些小菜,请今天一起辛苦的队员们吃喝了一顿。 夜晚,大家就着清凉的晚风,吃着烧烤,喝着酒,雷格忽然感到这种生活异常惬意充实,比自己之前那浑浑噩噩、无所事事的百年的大多时间,都要充实得多。 就在雷格与众人开开心心吃喝完,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时,经过一个拐角,赫然看见那个曾经审问过自己、满口烂牙的马特,此刻正双手抱胸站在路旁,静静地望着雷格家的方向。 雷格看到马特时,心中一惊,他连忙定了定神——这段时间的工作让他深知巡逻组的行事风格,对方可是高层人物。他快步迎上去,沉声问道:“马特阁下,您来找我有什么事?” 马特见了雷格,咧嘴一笑:“我可不是来找你的。就是过来盯着,看看他们想搞什么名堂。” 说着,他朝雷格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雷格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一股怒意直冲头顶——欧利竟然又跑到他家里去了!他正对着自己的母亲一口一个“奶奶”地叫着,逗得老人家脸上堆满了笑。 “这家伙又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不掺和他们的事吗?”雷格俊秀的少年脸上眉头紧皱,忍不住低声斥道。 马特挑眉:“哦?他们的事?具体指什么?” 雷格脸色一僵,才觉失言,他迟疑片刻,如实答道:“就是……上回您问我的那些事。他们最近又来找过我,只是我不想掺和到他们的事情里去。” 马特点点头:“你不掺和进来是很明智的。” 他拍了拍雷格的肩膀,“我建议你现在别过去。我看这帮人像是要对你家有什么谋划,你这时候过去,怕是打草惊蛇,他们就收手了。” 雷格一听可能危及家人,顿时急了:“那我不是现在就必须要过去?!” 马特却一把拉住了他,直到这时,雷格才惊觉周围不止马特一人——被拉住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暗处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吸,像是有人差点冲出来。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马特接着道:“根据我这边得到的情报,他们动念头的不是你母亲,可能是你家的物件。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值钱的?比如……家传宝物之类的?” 雷格苦笑:“我家上次瘟疫时早就被王室征收了,哪还有什么值钱东西?” 马特则是追问道:“再想想。有可能是祖辈传下来的书籍、装饰品?比如你母亲戴的首饰、链坠之类的?” 雷格皱眉思索片刻,摇头:“我确定没有。要说值得在意的,可能就只有家里的贵族谱系了——那关乎家族的尊严,因此我们离开家的时候也带上了。至于我母亲的首饰,早就变卖了大半,剩下几件也不值钱,不过是留个念想。” “贵族谱系?”马特摸着下巴,陷入沉吟。 章一四〇 德勒曼骑士苏醒了 就在这时,雷格看见屋里的欧利不知说了些什么动情的话,母亲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接着,老人家转身进了内屋,抬出了那本厚重的贵族族谱。 虽然隔着段距离,但雷格精灵血脉浓厚,视力远超常人。他清楚地看到欧利眼中迸发出狂喜,死死盯着那本贵族族谱不放。 随后,他见欧利又对母亲说了些什么。母亲脸上显出犹豫和不舍,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任由欧利从他手中接过了贵族族谱。 欧利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后便迫不及待地抱着离开了。 雷格随即发现,周围原本隐藏的人影中,有好几个站了出来,不动声色地跟着欧利远去的方向移动。 “欧利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雷格愕然。 马特这时开口:“行了,你可以回去看看你母亲了。我得跟上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鬼。” 离开前马特重重拍了拍雷格的肩膀:“你是聪明人,雷格。所以你应该知道有些话是不能随便透露出去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雷格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马特这才转身离开。 雷格深吸一口气,仔细感受着周围的动静。他总觉得还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马特在监视欧利,他自己恐怕也没脱离监视范围。 不过,或许是因为他在保安团做事,又没深度掺和欧利那帮人的事,对方对他还算有几分信任。 雷格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了家。 母亲正在收拾屋子,清理待客的痕迹。见他进来,脸上露出喜色:“孩子,你回来了!” 雷格点点头,开门见山:“我刚看见欧利从家里出去,他又来做什么?” 母亲答道:“哦,没什么。就是来聊聊天,缅怀了一下先王,还有我们家族过去的族谱……真是让人怀念的日子啊。” 雷格紧跟着追问:“您把我们的家族族谱给他了?” 母亲答道:“是啊,你不知道,卡拉曼二世那个疯王,之前居然说着要彻底脱离精灵神系的干扰,命把王室族谱都收起来烧了——幸好我们被驱逐得早,我们的这本还留着。 “欧利他们现在想要重新提升一下待遇,都不能确认活着的王室都有哪些人,所以想找我们借一本……” “疯王烧了所有王室族谱?”雷格的疑惑更重了,“这说不通啊。” 在雷格看来,国王焚烧王室族谱简直是自毁根基。就算真要摆脱精灵神系,烧掉象征王权合法性的族谱算什么? 而且欧利怎么会突然对这个感兴趣?太多不合理的地方在他心头打转。 但他知道现在去找欧利或马特都不妥,只能压下疑惑,郑重叮嘱母亲:“他们现在很危险,您别再接待他们了。” 母亲嘴里应着“好好好”,态度爽快,动作也麻利。 但雷格看着她答应的神情,就知道劝说效果有限,他打定主意,接下来几天早点收工回家盯着,甚至想拜托马特帮忙留意家里——他实在不想母亲继续陷进去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雷格预料。仅仅第二天,他就听说欧利等人以“间谍罪”被捕了。 紧接着又有巡逻组的人找到雷格:“雷格先生,请跟我们协助调查。” 雷格无奈,再次被从工地带到那间熟悉的询问室。 没过多久,隔壁传来阵阵咆哮。一个男人声嘶力竭地咒骂:“你们这群残暴的异族的统治者!精灵一定会出兵,把你们统统剿灭!” 怒吼穿透墙壁,清晰可闻。雷格听着这呐喊,心里不由失笑:由于雷格有个薄情的精灵老爹,所以他知道那些精灵一个个的有多惜命,他们到底愿意出多少力气过来这岛上,实在是存疑的一件事啊。 也就只有这些对着精灵卑躬屈膝到了骨子里的人,才会信精灵真的愿意为救他们而流血吧。 那吼声很快沉寂下去,过了一会儿,询问室的门打开,马特走了进来。 他面容疲惫,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 “雷格,找你核实点事。”马特开门见山,声音沙哑,“你那本贵族族谱记载了什么?” 雷格把自己对族谱的了解细细说了一遍:“那只是记载着诸王的名号和族谱,据我所知,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诸王名号……”马特皱起眉头,“我记得野性之神,还是凡人的时候,就是你们的开国君主吧?” 雷格点头确认:“是的,他是我们的开国之君,后来才升格为野性之主。” “这就对了。”马特眼神锐利起来: “欧利拿走的,正是记载着你们这位神灵姓名的族谱。根据他刚才的口供,卡拉曼二世确实下令收缴并烧毁了几乎所有王室族谱。现在你们这本族谱,可以说就是孤本了。” 雷格露出思索的神情:“我也听母亲说过类似的话,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卡拉曼二世虽然疯了,投靠了深渊,可族谱毕竟是他统治合法性的象征。 “虽然疯王行事确实不能用常理衡量,但我还是不相信他真的会干这种事。” 马特在本子上记录着,点了点头:“明白了。晚些时候我们会抓捕其他涉案贵族并审讯。我希望你能待命,可能需要你根据了解的背景,对他们的证词提供些看法,帮我们判断真伪。” 雷格有些意外:“您为什么信任我?毕竟我也是半精灵贵族。” 马特扯了扯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算得上真诚的笑意:“因为你是个务实的人,我们能交流。不像那帮贵族,骨子里就认定别人天生该供奉他们。” 马特这句“认定别人天生该供奉他们”,倒是说到了雷格的心坎上。 是啊,那些贵族现在跟着人类有吃有喝有安稳,比在疯王卡拉曼二世手下朝不保夕强太多。 他们不满的根源,无非是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高高在上、享受特权,如今人类对他们和其他半精灵一视同仁,便成了难以忍受的耻辱。 没等多久,剩余的贵族成员,便被马特布控已久的巡逻组一网打尽。 接下来的审讯结果却让马特感到颇为棘手。 根据证词,精灵王国竟然真的愿意出兵援助半精灵——只要他们提供卡拉曼的王室族谱,精灵王国承诺就会出兵帮他们复国。 情况紧急,马特立刻将欧利等人严密收监,同时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第一时间向苏文汇报。 然而,当他匆匆赶到苏文的办公室时,却被拦下:“马特先生,团长大人不在办公室。” 负责内务值班的人员告诉他:“团长在医疗馆那边,德勒曼骑士刚刚苏醒了。” 章一四一 12级自然行者 德勒曼骑士艰难地睁开眼,意识缓慢复苏。 多日的昏迷让他身躯沉重不堪,然而,与身体的虚弱相比,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数百年来根植于灵魂深处的,与野性之主的连接,消失了。 不同于之前仅仅是神祇的沉默不回应,这一次是彻底的、永恒的断裂。 仿佛一座支撑他生命的大山轰然崩塌,只留下无边的空落与迷茫。他本能地探索体内残存的力量,却只能感受到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与之相对的,一股陌生却浩然的自然力量在他体内苏醒。 这股力量不同于德鲁伊们常见的风暴、均衡、毁灭或狩猎之道,它汹涌澎湃,充满旺盛的生命力与改造世界的野望。 他尝试解读这源自自然的回应,却一片混沌不明,毫无头绪。不过这种力量的热烈与澎湃,是他从未在游侠或德鲁伊同伴身上感受过的。 “德勒曼骑士醒了!”旁边照料的人注意到了他的动静,惊喜呼喊,随即有人疾步奔出,“快去通知苏文团长!” 苏文曾郑重嘱咐过,德勒曼一旦苏醒务必立即通知,所以此刻虽公务缠身,苏文仍迅速赶来。 德勒曼是他目前除蒙德利家族外,唯一可能争取到的高端战力。 虽然不知道失去深渊力量强化后德勒曼还剩几成实力,但应对即将来临的战争危机,任何高阶战力都不可或缺。 当苏文赶来时,却见病榻上的德勒曼消瘦憔悴,曾被恶魔侵蚀的皮肤仍带着灰败的印记。 然而他的眼神澄澈平和,尽管虚弱,却显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苏文走近问道:“德勒曼骑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德勒曼虚弱地牵动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大体上算是恢复了,只是感觉灵魂似乎空了一块,再也联系不上野性之主了,看来我是被祂抛弃了。” 他说话时神态有说不出的怅然若失,看来被神灵拉黑对他的打击极大。 “那你还能感受到深渊的力量吗?”苏文追问道。 德勒曼摇头:“深渊之力已从我身上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自然之力在回应我。”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柔和的神术光辉在他掌心流转凝聚。“一种全新的自然之道,前所未见,澎湃汹涌——啊,说起来,我似乎曾在卡伦身上见到过类似的力量。” 苏文倒是对他施展神术的能力印象深刻,在之前的战斗中,正是德勒曼的神术稳住了包括鲍勃在内的几名濒死的重伤员。 迈斯事后分析,那种在瞬间将鲍勃从弥留边缘拉回的效力,绝非“治疗轻伤”或“治疗中度伤”所能及,至少需“治疗重伤”级别的神术——这一般是13级的游侠才能施展的神术。。 苏文接着追问德勒曼关于这股自然力量更多的信息。 德勒曼眼神中带着困惑:“我曾是5级游侠,进阶7级野性之主信徒。在吾主抛弃我后,现在则是5级游侠兼7级这个的新职业。若要我为其命名……” 他沉吟片刻,“或许可称为‘自然行者’。” “自然行者?”苏文重复了一下这个名词。 “这个职业可能更适合德鲁伊等神术施法者进阶,”德勒曼解释道,“它能极大增强神术能力。可惜我作为游侠,最高也只能施展五环神术了。 “此外,它还赋予我更深的自然沟通能力、召唤动物、驱散诅咒和净化的力量。具体还需要我慢慢摸索体会。” 他确实能感受到体内澎湃的生命力在律动,若本身是德鲁伊,在这条神术道路上前景将更为广阔。 不过作为一名游侠进阶者,新职业“自然行者”本身也具备较强的近战强化特性,配合其强大的召唤、净化、治疗等辅助能力,整体实力依然不弱于普通的12级游侠。 苏文仔细评估着德勒曼现在的状态和价值,发出邀约:“不知德勒曼阁下是否愿意加入我们保安团?我们需要你这样精通与自然沟通、擅长治疗的人才。 坦率说,我们眼下有两个紧迫的问题,一是许多战士受伤需要救治;二是农田正遭受大量史莱姆破坏。现在以我们的手段根本无法处理,哪怕您不打算在我们这里常驻,我也希望你能在这两个问题上帮帮忙。” 德勒曼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效忠卡拉曼王室与我的神灵,但他们都已将我遗弃,我现在并无从属。而此前我对这片土地造成了极大的破坏,虽然并非我本意,但……” 他深吸一口气,“我依然有一份罪责在里面,没有推脱的理由。我答应你。待我恢复些力气,就去查看重伤员,随后我们再一同处理史莱姆的问题。” 德勒曼的应允让苏文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 一位12级的高阶战力加入,无疑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天平增添了至关重要的砝码。尤其在当前人手紧缺的时刻,德勒曼的价值无可估量。 德勒曼履行承诺,在苏文陪同下,立即着手治疗伤员。 其中情况最危急的是昏迷多日、有残疾甚至植物人风险的鲍勃。卡伦之前断言,这伤势至少需10级以上施法者才有把握治愈。 德勒曼当前正好就是高阶施法者,他果断吟唱,将蕴含强大生命能量的“复原术”和“治疗重伤”神术先后倾注到鲍勃体内。 随着神术光芒消融,鲍勃身上的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灰败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骨骼断裂处发出细微的接合声,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眼看就要苏醒恢复。 苏文目睹此景,暗暗松了口气。鲍勃是他麾下不可或缺的大将,性格勇猛且指挥能力出众,若因此落下残疾,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就在苏文与德勒曼结束对一批重伤员的初步治疗,准备商议史莱姆对策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而至,打断了他们: “团长!马特先生正在紧急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苏文心中一凛,马特此刻求见,若非领地突发变故,便是与旧贵族密谋一事有了重大进展。 章一四二 神孽阿斯卡哈德 苏文再度见到马特时,他已在会客厅等候多时,并罕见地显得有些焦虑。 苏文见状,神情也随之认真起来,快步走进:“抱歉,我来迟了。找我什么事?” 马特立刻将他调查到的关于精灵王国愿意以王室族谱为代价出兵的紧急情况汇报了一遍。 显然,马特被【精灵族可能出兵】这个事实给吓住了,很有些失措的模样。但苏文却显得镇定许多,他仔细听完,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有两件事需要尽快搞明白。第一,精灵为什么对族谱如此感兴趣?那上面究竟记载了什么,才会让卡拉曼二世一反常态地想要烧毁它?” 马特低头思考了一下:“可能因为上面记载了野性之主的名字?” 苏文微微皱眉:“这族谱存世几百年了,野性之主凡世时的名字,应该不算什么大秘密吧?” 马特摊手:“应该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个族谱为什么重要,就超出我查探的范畴了。” 苏文继续道:“第二点,精灵族出兵,究竟是为了那本族谱,还是真心想帮助半精灵王国复国?” 马特听到苏文的这句话,仿佛被打通了什么关节,整个人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兴奋的的说道:“如果精灵只想要族谱,而不是非保住半精灵王国不可,那我们完全可以把族谱交出去,避免一场不必要的冲突。” 苏文点了点头:“对我们最有利的肯定是这个可能,但我们要实事求是的判断,所以你觉得站在精灵的角度,他们可能是什么想法?” 马特沉吟片刻:“我倾向于认为,精灵出兵的主要动力在于族谱。” “嗯……”苏文摸着下巴,思路渐渐清晰:“那帮半精灵贵族是怎么联系上精灵的?让他们把联络方式交出来,我们尝试用同样的渠道接触精灵,表示我们愿意把族谱交出去。” 马特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就转身快步离开。 苏文思索了一阵,起身去找回了德勒曼——但从德勒曼那边了解道的情况是,那本族谱上记载的野性之主的名字,就是他凡人时期的普通名字。这个名字不是什么秘密,精灵族那边肯定也都有记载的。 他也就只能把疑惑暂时放在心里。 两天后,马特带回了最新情报:精灵方表示愿意就族谱之事进行商讨。不过,精灵那边的回应速度缓慢,态度有些难以捉摸。 苏文也不确定这是精灵族一贯漫长的时间观念导致外交行动总是慢条斯理,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无论如何,雨季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一旦雨季全面降临,即便是精灵的舰队,也难以在狂暴的风浪中航行。 而同样因为雨季将临,苏文决定抓住这最后的窗口期,返回蒙德利领地处理一些要事。 巧合的是,蒙德利家族的快信恰好于此时送到。信中言明,女王陛下的册封诏书已至,将在蒙德利家族驻地正式册封苏文为男爵,催促他尽快返回完成仪式。 时间紧迫。苏文立刻找到德勒曼。这位“自然行者”正在沟通岛上的史莱姆群,试图为后续种田清理出一片可控区域。 “德勒曼阁下,”苏文语气郑重,“我近期必须返回蒙德利领地一趟。之后我会带一批核心人口和生产设施过来。” 他接着提出请求,“在我离开期间,能否请您负责岛屿的整体防务与安全工作?另外到时候我会带一批人回来,深入研究史莱姆的应用,也希望您能帮忙预留一批史莱姆实验体。” 德勒曼平静地点头:“守卫卡拉曼群岛是我应尽的责任,请你放心。至于这史莱姆,它们的繁殖速度极快,您不用担心到时候没有实验体做。” 与德勒曼敲定后续工作安排后,苏文又花了些时间处理积压事务,委托迈斯在苏文离开后全权治理此地。交接妥当后,苏文在第二天清晨登上了返回蒙德利领地的牧羊女号。 不多时航程便已过半,海面空旷异常,在雨季来临时其他船只早已躲入港口避风。而牧羊女号凭借船上的蒸汽动力稳定前行,在这风向摇摆不定的海域显出别样的优势。 此刻已是秋末接近10月份,加勒比海域的雨季已拉开序幕,天空中时常掠过厚重的雨云,降下一阵阵急雨。 虽还未到遮天蔽日的连绵暴雨阶段,但风雨的频次和强度都在增加。苏文知道,真正的海上大风暴随时可能降临。 加勒比海区域年降雨丰沛,虽分干湿两季,但气候终年温暖,作物理论上一季接一季随时可种,是天然的种植天堂。 然而雨季剧烈的暴雨冲刷,是水土流失的头号大敌。在蒙德利领地时,梯田和排水系统就是应对此害的重点工程。 前期虽完成了首期梯田改造,但排水渠——乃至更宏大的排水河道计划——都因雨季迫近而不得不中断。雨季后的土地改良、稳定水利工程等,依旧任重道远。 苏文正沉浸在规划蓝图中时,他忽然觉得天空一阵昏暗,鼻端闻到了一股恶臭的鱼腥味。接着他听到甲板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带着惊恐的喧哗。 许多人涌向船头,指着遥远的海平线。苏文快步赶去,发现马特竟也蹲在甲板一角,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向远方: “神…神孽!是海上的神孽阿斯卡哈德!” 苏文顺着马特指的方向极目望去。 在遥远的海天之间,一片混沌的浓重乌云盘踞着。 就在那翻滚的黑暗中心,一个庞大如山峦般的巨大黑色身影,仿佛自远古的深渊浮现,正静静地匍匐于汹涌的海面之上! 那巨大的轮廓隐没在雷云之中,两团宛如地狱熔炉点燃的深邃光芒——似乎是它的“眼睛”——正直直地、冰冷地凝视着他们这艘造型奇异的钢铁船只! 面对这种可怖的存在,苏文只感觉呼吸停滞,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涌上心头。 章一四三 蒸汽机不能停 苏文也感到口干舌燥,浑身冰冷,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问道:“神孽是什么?是神的孩子吗?” 崩溃的马特此时听到苏文那冷静的话,似乎也找回了一些理智,他开口说道: “是的,听说神的孩子,有的生而神圣,有的却是掌握强大力量的怪物! “传说这神孽阿斯卡哈德,是海神与人类传奇战士莫德里斯生下的孩子。它孕育了足足三百年,生下来却不会说话,没有正常思维,是头混乱的怪兽,海神最终将祂放逐到了无尽深渊……” 马特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可是传说中祂总能从深渊囚牢中逃脱,每次逃脱祂都会吞噬所有见到的船只,是海上碰不得的无形恐怖。传闻只有那位‘诅咒琴师’曾从祂手中逃生,其他人遇上这海中噩梦……只有死路一条!” 结果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理智的马特越说越崩溃,声音几乎变成嘶嚎,最后甚至疯狂地在胸前刻画神圣印记,近乎癫狂地诵念:“让我们感恩伟大的海神,愿海神庇护海上的船只,庇护您的羔羊!” 其他水手听到“阿斯卡哈德”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名字,也基本放弃了抵抗,纷纷跪倒在地,闭眼拼命祷告,祈求海神庇护——他们和马特一样,都是在海神神孽的恐怖传说中长大的。 随着众人的祈祷声,苏文猛地抬头,清晰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性精神力锁定了整艘船,那无形的目光比深海水压还要沉重。 仅凭这窒息的威压,苏文就知道这绝对是传奇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这等恐怖生物,哪怕只是撞过来或掀起巨浪,他们也毫无应对之策! 但奇怪的是,那个存在观测到苏文后,竟没有继续移动,而是远远停留在翻滚的雷云海雾中。它那两团如同地狱熔炉点燃般、深邃难测的光芒——似乎是“眼睛”——死死地、冰冷地,仿佛穿透时空般,钉在了苏文身上! 更让苏文心悸的是,他竟能从那超乎想象的混沌黑影身上,清晰“读”出几种强烈情绪——仇恨、怨怼、嫉妒……种种情绪如同实质缠绕在苏文身上。 “这家伙在嫉妒我什么?”苏文内心惊骇,却无暇深思。 紧接着,在那巨大的黑影目光的注视下,远处风暴开始以惊人速度汇聚。狂风从四面八方猛吹而来,海天间仅存的光线被滚滚浓云吞噬,暴雨的先遣雨滴已噼啪砸在甲板和众人身上! “糟,风暴要来了!”苏文心一沉,他太熟悉这征兆了! 苏文紧张观测着翻腾的海浪和聚集的乌云,乌云汇聚速度超乎常理,风暴的突兀性和烈度完全不符合自然规律——基本可笃定,是那阿斯卡哈德在用祂的力量操纵这场毁灭性风暴! (在冷兵器和风帆时代,若能操控天气降水,简直能轻易左右文明兴衰……)苏文脑海中这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他掐灭。 现在没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此时发现这场被临时汇聚过来的暴风区域并不大,如果他们朝着一个方向猛冲,是有可能冲出暴风区域的——所以苏文做了个极为大胆的决定,就是不停蒸汽机,一直往前开! 他猛地拍向船舷,“嘭”的脆响盖过部分祈祷声,厉声吼道:“都别跪着了,现在不是祷告的时候——全体!立刻回各自岗位,首要任务是检查蒸汽锅炉,把通风防水口再查一遍!暴雨要是浇灭锅炉,我们今天都得喂鱼!” 蒸汽锅炉在“牧羊女号”船舱中部核心区,虽设计时有严密防水处理,但这场风暴绝非寻常。若锅炉被雨水海水浸入,或关键部位因进水故障熄火……在这失去动力的孤舟上面对神孽和天灾,绝对十死无生! 在苏文厉声命令下,不少船员如梦初醒,求生本能压过恐惧。他们跌跌撞撞爬起,冲向各自岗位,尤其是锅炉舱入口。 “船长说得对,锅炉灭了,一切祷告都是徒劳!海神喜欢勇敢的人,诸位,不要再祈祷了,快去锅炉那边!”那半精灵莫里此时倒是显得镇定,他招呼着锅炉工们去锅炉处。 随着锅炉工加大燃烧、添加燃煤,拼命检查阀门和通风口,舰船的心脏——蒸汽机——发出比以往更剧烈的“嗡嗡”轰鸣。强劲蒸汽驱动船舷两侧的巨大明轮叶片,破开涌来的浪头,挣扎着向远离黑影的方向前进。 那山峦般的黑影似乎被这从未见过的金属造物噪音吸引或干扰,庞大轮廓在浓雾中晃动了一下,苏文甚至感觉这个黑影在低声吼叫,但仔细听,却又感觉是错觉。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不再注视那黑影,否则他觉得自己将会被吓疯。 与此同时,汇聚风暴的力量骤然加剧,天空立刻被墨黑云覆盖,刚才的急雨瞬间变成天河倾泻,黄豆大的雨点密集砸落,顷刻间连成水幕,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 马特这时也挣扎着站起,顶着能吹跑人的强风,嘶声对控制桅杆和甲板的水手高喊:“风浪太大!把自己捆住!用绳子绑在结实的……呃啊!” 一个剧烈摇晃差点将他掀飞。 在越来越猛的风浪中,“牧羊女号”的船体承受着巨大结构压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更关键的是暴露在外的巨大明轮推进系统——这种结构的叶片在剧烈颠簸和海浪冲击下极易变形断裂,且因位于船舷两侧水面处,更易受直接冲击。 一旦任何一边明轮或传动轴被浪涛砸得变形、卡死甚至断裂,不仅损失动力,更可能对船体造成撕裂性损伤。若在对抗风暴时失去蒸汽动力…… “马特!过来掌舵!”苏文对着副官位置高喊,自己已伏在观察蒸汽机运转的舱口旁。 马特闻声一愣,大声回应着海神的教义:“船长大人,航向必须由您把握,风暴中船只的命运必须在船长手中!” 苏文头也不回,双手分别闪烁着回音术和法师之手的微弱光芒,声音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 “放屁!现在船的命运在蒸汽机上!只有我的回音术能监听内部管道是否异响泄漏,只有我的法师之手能在蒸汽管道和阀门爆裂时最快应急封闭,只有我的注法能临时加固破损的结构! “蒸汽机不熄火、不出大故障,我们才有一线生机冲出去,没了动力,再好的操舵技术也是白搭!快,接过船舵,稳住方向!” 他急促吼道:“这片雷云是不自然汇聚而成的,它不大,我们能冲出去!” 章一四四 牧羊女号与人工生命仆从 苏文的话让马特半晌回不过神来。之后,他忽然飒爽地一笑,说道:“船长,您说的是。现在我们的命运不在掌舵,而在蒸汽机。我来掌舵!” 说完之后,马特快步走到舵盘前,一把抓住了舵轮。 当他的手触摸到舵轮之后,整个人的神态都变了,变得极为神采飞扬而自信。 其实,之前几次苏文委托他作为代理船长驾驶“牧羊女号”或“碎骨者号”时,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马特对开船似乎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热情。虽然在海上生活可能曾是迫不得已,但他确实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船长,驾驶技术比苏文自己要好得多。 只见马特大声吼道:“船长!这片风暴覆盖的范围并不大,我们只要能够以目前的速度往前开20分钟——20分钟!我就有把握冲出风暴最恐怖的区域!船长大人,您要坚持住20分钟!” 他随后声如洪钟地念诵:“愿海神保佑,愿海神保佑所有在海浪中无畏的勇士!” 然后,他就开始全神贯注地驾驶着船舵,在风浪中破浪前行。 而苏文此时则快速启动回音术,将整个船只的结构状态都感知了一遍。 他可以清晰地“听”到船体的某些关键结构,尤其是蒸汽机系统的部分部件,正因船只颠簸和运转时的巨大压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损耗信号声。 他迅速锁定了几处最薄弱的点,毫不犹豫地发动注法,将宝贵的魔力注入这些点,暂时性地强化了它们的结构强度。 蒸汽机此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通体的火炉烧得通红。 水手们在下层甲板的轮机舱里,光着膀子汗流浃背,一铲接一铲地将煤炭疯狂地投入锅炉炉膛。 炉火将水烧成翻滚的气泡,高压蒸汽推动着明轮叶片猛烈地转动。 然而,在回音术的精确感知下,苏文清楚地听到明轮传动轴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作响,巨大的叶片在狂暴的海浪拍击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苏文只能在多个危机点之间疲于奔命——一处结构刚被强化稳住,就要用法师之手操控备用的零件——比如铆钉、加强筋进行临时修补和加固。 同时他还要调度另一批水手用最快的速度搬运加固材料和工具到指定位置。 而这些加固工作刚刚进行,整个船体就猛地被一股如山般的巨浪抬升到半空,紧接着又狠狠砸落下来! 沉闷的巨响仿佛整艘船砸在了钢板上! 剧烈的晃动让苏文在轮机舱里都感觉五脏六腑要移位,他能感知到船身每一次落水时的巨大冲击波。 更糟糕的是,在这失控的颠簸中,明轮时常只溅起水花或甚至完全脱离了海面,在空气中徒劳地空转!船只实际的推进速度变得极其缓慢,简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钉在了这片风暴肆虐的海域中心。 “难道这里真的就是我的葬身之处了吗?”苏文在剧烈摇晃的船舱中,面对着濒临极限的蒸汽机,一股浓重的不甘和绝望不由得涌上心头。 船只像个醉汉般疯狂摇摆,连那些添煤的水手都难以站稳脚步更别提准确地向炉膛投煤了。 “我们真的能坚持20分钟吗?”苏文这个疑问在心中挥之不去。 就在此刻,回音术忽然感知到在船体上甲板的中段左侧附近位置出现了新的薄弱点——这里是整艘船唯一没有铁制外壳加固的地方。 情况紧急,苏文立刻撤销了仍在蒸汽机轮轴处进行着的加固注法,将其宝贵的魔力引导投向船只中段龙骨和上层甲板交汇处最关键的那道薄弱点——他必须优先保住船壳不裂开! 苏文顾不得自己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地爬出核心舱,奔向风暴肆虐的上层甲板,冲向裂缝可能的位置。 刚踏上甲板,一股裹挟着暴雨的飓风就迎面撞来,几乎将他吹飞,他死命抓住旁边的绳索固定自己。 紧接着,脚下的甲板发出了令人心颤的嘎吱声。 苏文立刻将回音术感知锁定此处,同时发动注法进行加固,甲板木料的扭力暂时被强力压抑住,但随即脚下的蒸汽机锅炉传来了巨大的噪音。 “糟糕!”这个念头刚闪过,轮机舱内传出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恐怖——原本分担了大量压力的中段加固撤销后,蒸汽机系统的核心轴承承受已然过载! 苏文用回音术甚至能清晰“看到”轴承即将崩解的现状! 而就在此时,又一股更大的恶浪如山般扑来,苏文感觉身体几乎被甩离甲板! “船长大人!”见到这一幕的马特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口中大声咆哮道。 危急关头,苏文闪电般地抽出腰间的投石索,发动武器注法将其短暂强化,接着如同甩出一条韧性十足的手臂般,将投石索精准地甩出并缠绕在船只边缘的栏杆上! 借着投石索的拉力,苏文稳住了身形,回头对着马特挥了挥手,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松开绳索,再次拼尽全力朝着轮机舱冲去! 此刻,轮机舱内,围着蒸汽机的所有人也都听到了那声不同寻常、带着致命破裂感的尖啸! 所有人都意识到大限将至。 许多人干脆停下了手中的铲子,丢开了煤斗,双手合十,低下头开始绝望地向海神祈祷,海神圣歌那悲怆调子,在蒸汽机的尖啸和船体的剧烈摇晃中奇异地交织回荡。 然而,此刻苏文已经冲了回来。 作为这台蒸汽机的设计者,他无比清晰地知道问题最核心的症结所在,以及最有可能进行最后加固的关键点——也就是那根即将完全断裂的铸铁主轴承支撑架! 然而,时间太紧了! 破坏力扩散的速度远超他修复的速度!他只能发动法师之手,抓起一块沉重的备用铸铁板,如同最敏捷的外科医生般,用最大的精神力量操控其高速冲向支撑架的位置——只要能把那个架子撑起来,主轴完全可以再支持一段时间。 但恐怕来不及了——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苏文的精神力量在极限输出下绷紧到几乎碎裂,巨大的不甘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 此时苏文感觉时间仿佛都静止了,只有水手们祈祷海神的声音环绕在耳边。 就在这绝望与专注达到顶峰的一瞬间,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最深处的悸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 仿佛灵魂深处某个开关被猛然按开,一段关于如何创造、绑定一个低阶“人工生命仆从”的注法方式,如同本能般涌现在他的意识中! 这个特别的注法可以将某个正在使用中的小型机械装置作为人工生命“心脏”启动。 围绕这颗“心脏”,作为微型构造体的人工生命的能量躯体将立刻成型,其形态可以由施法者根据自己的习惯或需要来引导——苏文可以制造出一只机械鸟、或是一个会动的扳手,全凭他喜好。 但此刻,当苏文的目光再次落在眼前这台倾注了他的心血,且正濒临毁灭边缘的蒸汽锅炉上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血肉相连般的“亲切感”与“召唤感”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灵魂! 这锅炉和这艘船可完全称不上‘微型’。 但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苏文却几乎未经过任何理性的思考,一种强烈的、非做不可的冲动驱使着他——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伸出沾满油污的手,重重地按在了自己亲手设计制造、此刻仍在轰鸣挣扎、通体滚烫的蒸汽锅炉核心外壳上! 章一四五 牧羊女号构装体 当苏文的手接触到蒸汽锅炉滚烫外壳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本能驱使他发动了新学会的注法:人工生命仆从。 那剧烈震颤、濒临爆裂的蒸汽锅炉,仿佛一个被唤醒的心脏,猛地一顿。接着,它开始以一种奇异的、如同生命般协调的节奏“咚咚”跳动起来!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伴随着锅炉核心这沉稳有力的律动,整艘“牧羊女号”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之前遍布船体的剧烈抖动、令人牙酸的异响迅速减弱。那些在风暴冲击下濒临崩溃的细碎裂痕,竟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下悄然弥合! 整艘船,从龙骨到桅杆,仿佛瞬间达成了自身完美的平衡,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协调姿态,快速的破开了海浪,冲出了乌云密布的区域—— 那片风暴肆虐的海域,随着核心区域降下暴雨,远处汇聚来的乌云会快速的被消耗,所以实际的风暴范围比苏文他们想的还要小的多。 之前他们便已来到了风暴边缘。 “我们冲出来了,我们冲出来了!”“海神在上!我们活下来了!” 甲板上,刚刚还在绝望祈祷、涕泗横流的水手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莫里紧紧抱住身边的水手,哭喊着感谢海神;马特瘫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激动得语无伦次。 苏文同样心潮澎湃,浑身湿透,后背一片冰凉——不知是冰冷的雨水还是惊出的冷汗。他看着水手们抱头痛哭庆祝,那份纯粹的、从死神掌心逃脱的狂喜深深感染着他。 实际上苏文内心的震撼远不止于此。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艘【牧羊女号】——或者说,眼前它的核心,那被赋予了“人工生命仆从”注法的蒸汽机——正向他传递着一种如同宠物般的、亲近而依赖的情绪! 同时,他身体内部一股力量在奔涌激荡,这股力量和他之前数次突破的感觉极为类似,他此时已成功的晋升为4级奇械师。 “吼——!!!”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不甘与暴怒的咆哮从身后传来。 正是神孽阿斯卡哈德! 那远方的庞然巨影在风暴边缘摇摆,猛的掀起滔天巨浪狠狠砸向“牧羊女号”。船上刚刚死里逃生的众人此时脸色大变,心情由希望再到绝望,如同在做过山车。 然而,在船体内部那颗蒸汽机心脏稳定而强大的律动支撑下,“牧羊女号”展现出了惊人的稳定性。船体结构在巨浪拍打下稳固如山,任由那浪直接拍打过去,却毫发无损。 神孽的咆哮声最终化作一道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船只,然后消散不见。 狂风骤然平息,暴雨迅速减弱,翻涌的海面如同被一只大手抚平。那盘踞天际、吞噬光线的恐怖乌云,也如出现时那般诡异地迅速消散。 当苏文重返甲板,手扶船舷举目远眺时,海面上哪还有神孽阿斯卡哈德的踪影?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平静海面,以及远处如洗的蓝天。 他回想着风暴中的一幕幕:甲板上水手们高唱海神圣名、神孽那反常的远程施法而非直接毁灭、自己的意外晋级、蒸汽机被改造成人工生命仆从…… 苏文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刚才经历的一切如同幻灯片般在脑中闪过,他低声自语道:“我真的被海神庇佑了。” 这句话他用的是陈述句,此刻他已确定这是事实了。 …… 随后,船只继续前行。 苏文同时也在研究自己的新能力。 他新掌握了一个戏法“修复术”——这个戏法可以修复任何器物上的轻微损伤或裂缝,由于是戏法,因此几乎没有施法限制,苏文可以无限次的使用。 之后再遇到如同今天这般的情况,苏文根本就不用如此狼狈了。 而升级后更微妙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运转更加敏捷流畅,对结构细节的洞察力似乎也提升了一个台阶,感知中周遭的魔力流动亦更加清晰。 他闭目感应着那具新生的“人工生命仆从”。 作为它的创造者,苏文清楚他随时可以切断与这枚核心的连接,这会使那颗仍在沉稳跳动、提供动力的“锅炉心脏”退化为单纯的机械结构。 但同时,他也感知到了自己创造力的边界——如果解除当前的连接,他最多只能再创造一个微缩的人工生命仆从,比如一只小鸟般大小的构装体,绝无可能再复现一个“牧羊女号”这般庞大的构装体。 其实如果可能的话,苏文还想要多做几个构装体,研究它是如何产生智能的。现在看来,类似的研究只能在牧羊女号上进行了。 苏文也简单的测试了一下这个构装体的智能程度,当他将指令——比如加速、减速、左转、右转——在心中或口头下达时,“牧羊女号”竟能迅速理解并高效执行。 操作舵轮的感觉变得如臂使指,船体响应的速度远超之前纯机械操控时期,整艘船仿佛真正成为了他意志的延伸! 苏文甚至能感觉到,在人工生命的协调效应下,船壳的装甲结构似乎也获得了一定程度的韧性加成。 苏文掌着舵,专注地体验和指挥着这艘仿佛获得新生、在平静海面上灵巧航行的“牧羊女号”,朝着白珠港驶去。 当“牧羊女号”那奇特的钢铁轮廓和冒着黑烟的明轮再次出现在白珠港视野中时,港内一片狼藉的景象映入眼帘—— 本就不多的船只经风暴洗礼后更显稀稀落落,许多船身损毁严重,甚至有些沉船只剩下桅杆孤零零地戳在海面上。 码头上的人看到这艘“钢铁怪物”居然顶着席卷群岛的海上神孽风暴安然返回,无不露出惊愕之色。 领航员的小艇靠了过来,当领航员登上“牧羊女号”甲板,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指引航向,而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尖叫的语气喊道: “老天!你们……你们是刚在外面那场风暴里活下来的?!你们知不知道,神孽阿斯卡哈德刚刚出现过,所有没能及时回港的船全都沉了!你们是唯一一艘还浮着的船!” 章一四六 授爵仪式已安排妥当 见到领航员如此惊呼,马特也是一副大难逃生的表情: “我们确实是遇到了风暴和神孽,非常可怕!但我们的运气实在好得不可思议,船长驾驶技术高超,加上海神庇佑,竟然让我们侥幸冲出了一条生路。” 随后他还和领航员攀谈了几句,得知诸岛王国许多没来得及回港的军舰都被那神孽吞噬,残骸还漂浮在近海。 这一次神孽肆虐,直接的人员伤亡可能也近万,财物损失更是不计其数,不由得也是连声感叹。 苏文在一旁听着,眉头皱起——他确实认为这个世界的神灵阻碍了文明的发展。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诸神也确实是这个存在魔力的世界的压舱石。 现在的秩序是由诸神一手构建的,当诸神沉寂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不可避免的会滑向混乱的深渊。瘟疫、恶魔、神孽……如此种种,就是明证。 船只艰难地在损毁的船舶间找到泊位,上岸后,苏文片刻不停,直奔蒙德利家族城堡。 见到代领主克雷蒙时,对方脸上也带着明显的忧色和疲惫。 “见到你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苏文阁下!”不过当克雷蒙见到苏文时,还是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海上传来的消息混乱至极,只说神孽再现,海面上已成炼狱,我们都非常担心你的船折损在半路。没想到你们竟躲过了那灾厄,真是海神的庇护!” 苏文郑重地点头,这一次他的话倒是颇有几分真诚:“是的,克雷蒙阁下,确实要感谢海神保佑。”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然后切入了正题,克雷蒙主动聊起了授勋的情况: “授爵仪式我已安排妥当,我知道你要赶在雨季正式降临前回到卡拉曼群岛——因此这件事我就定在明天。届时,我就该称你为苏文男爵了,我相信你必不会辜负这份贵族的荣誉。” “感谢您的安排,克雷蒙阁下。”苏文倒是颇为惊喜,两人接着就授勋的具体情况简单讨论了一下,随后苏文才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卡拉曼群岛之前受了大灾,人口稀缺,我想要转移一批核心人口过去。但现在为我工作的人毕竟是蒙德利领地的领民,因此我想请问一下,不知道您这边意见如何?” 克雷蒙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如此大规模的人员迁移,已不是我能决定的了。按照程序,这需要向悲悯者大人请示……” 他接着补充道:“不过,考虑到局势紧迫和你所取得的功绩,悲悯者大人也曾委任我处理日常事务。这样,1000人以下的调度,你可以直接进行,无需额外请示。 “但一旦超过这个数字,就务必上报,必须等到悲悯者大人亲自批复才可执行。她现在肩负王国西北防务重任,特别是神孽再度现身,让她压力倍增,近期恐怕难以分身处理这些内政。” “理解。”苏文点头,“可否请您先修书一封告知悲悯者大人我的计划?这样她若有空闲的时候,也好早做批复。我这边会根据她的指示操作。” “这个当然没问题。”克雷蒙很爽快,“信件我今天就发出。不过,悲悯者大人何时能回复,就难以预测了。” 他又关心了几句卡拉曼群岛的情况和苏文的航行见闻,苏文一一简要作答后才告辞离开。 离开城堡,苏文没有耽搁,立刻返回了自己的种植园。园内众人见他安然回归,都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气氛明显消散——显然神孽肆虐的消息也已传到了内陆。 比尔、路德维斯、奥德玛等人此时正好都在庄园附近,苏文立刻召集他们,详细询问领地在他离开期间的具体情况。 “团长放心!”奥德玛挺着胸脯汇报,“炼铁厂运转一切正常,按您走前的吩咐,我们集中力量冶炼熟铁锭和粗钢坯,囤了不少。煤和矿石的供应也很稳定。” 比尔接着补充道:“种植园这边,卡伦提供的改良发酵术很有成效。上一季的木薯收获已经处理完毕,粮食储备充足。隔离区运转也很平稳,没爆发新的疫情。” 路德维斯则是递上厚厚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各项物资的出入库和贡献值兑换情况,数据详尽。 苏文仔细听完汇报,又亲自去几处关键区域巡查了一圈,确认各项生产活动确实井然有序。 他之前搭建起来的体系在管理者的执行下,整体运行良好。这让他对从岛上抽调骨干去开拓卡拉曼群岛更加有了信心。 他随即叫来了这段时间实际上负责种植园运转的路德维斯,吩咐道: “时间紧迫,我们必须与雨季赛跑。你立刻去统计并列出下一批要跟我们乘船返回卡拉曼群岛的人员名单,优先挑选有炼铁、种植、工程管理和文书经验的核心骨干。速度要快,争取授爵仪式后立刻开拔。” 路德维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叹息一声:“这可是不小的工作量啊团长大人。” “时间不等人,等工作结束,我给你放一个长假。”苏文笑道。 就在苏文埋头于堆积如山的行政文件和规划蓝图时,一名卫兵匆匆进来通报:“团长,白珠港总督派来的信使想要求见您——他已经在我们这里待了快一个星期了。” 苏文微微一愣,心中瞬间转过了念头。他放下文件:“请他进来。” 来人是一位穿着总督府制服的文雅中年人,见到苏文,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郑重地鞠躬行礼:“苏文船长,贺您一举成功,攻占了卡拉曼群岛。总督大人听闻喜讯后,也是大为赞赏。” 听到‘船长’这个称呼,苏文眉头不自觉的一挑,但还是言辞谦逊的道:“信使阁下辛苦了。我如今的成绩其实也离不开总督大人当初对我授予讨伐令的支持。此次占领卡拉曼群岛,也算是没有辜负了总督大人的期盼。” “总督大人一直看好您这样的豪杰,此战更是证明了您卓越的能力。您为女王开疆拓土,又为蒙德利家族立下如此功勋,确实是王国不可多得的人才。” 信使的言语在蒙德利家族上微微一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总督大人非常珍视与您的良好关系,白珠港永远是您坚实的后方,未来合作的机会必定更多。” 苏文哪里听不出其中的拉拢之意。他心底非常清楚,真正提供基地、资源且在未来长期发展所需人口和土地支持的,是蒙德利家族。 白珠港总督虽位高权重,但其能提供的支持在苏文的计划版图里,远不如掌握着产粮领地和工业人口的蒙德利家族来得实在和关键,这份关系不能动摇。 “我也非常注重与总督大人的关系。”苏文语气诚恳,内容却滴水不漏,不接实质话茬, “白珠港此次也遭受了神孽的重创,听闻损失不小,请代我向总督大人转达慰问。可惜蒙德利领地这边事务繁多,后续我还要参与蒙德利代领主为我举办的授勋仪式,不然我肯定要亲自前往白珠港,感谢总督大人之前的援助。” 信使显然也听懂了苏文的婉拒,见没有太多突破口,便顺着话题客套了几句,最后代表总督祝贺了苏文明日的授爵仪式。 苏文表达了感谢并礼仪性的邀请信使参加,信使知道苏文心意已定,寒暄结束后便知趣地告辞离去。 章一四七 册封男爵 苏文此前从未经历正式的贵族册封。 坦白说,对他而言,这爵位更像一件穿在外面给他人看的华服,一种用以提升个人威望的工具。 他本人并不觉得贵族有何特别了不起之处——甚至在攻陷卡拉曼群岛的过程,他还亲手用火炮终结了那位国王,贵族阶层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然而,他的手下们——无论是马特、比尔、博凯,还是路德维斯——想法却截然不同。 他们纷纷提出,次日就匆忙举行授爵仪式是否过于仓促,认为至少要准备一个月,举办一场规模宏大、仪式完备、真正配得上“卡拉曼群岛新晋男爵”身份的典礼。 苏文对此只有一个现实考量:雨季将至。 接下来一个月内狂风暴雨肆虐,不是举办大型典礼的良机。 何况当下千头万绪:蒙德利领地的种植园需要管理,卡拉曼群岛百废待兴,事务堆积如山,他实在没有精力和时间花费在授爵仪式的排场上。 苏文甚至抛出一个观点,指出以卡拉曼群岛的实际面积来衡量,女王给他的男爵封号其实是偏低的。 “按常理,这片疆域足够匹配子爵,甚至侯爵爵位,”他在临时会议中对众人坦言, “不过是因为我们初占此地,统治尚未稳固。等我们在群岛上彻底站稳脚跟,建立起稳固统治,女王自然会考虑晋封,那时再办一场盛大庆典也不迟。” 这番务实之论,总算压制住了部下的急切心绪。 次日清晨,苏文草草洗漱后便前往蒙德利家族城堡。 出乎他意料的是,蒙德利家族对此事的重视远超他的预期,虽然迁就了他希望尽快结束的想法,但代领主克雷蒙圣武士显然动用了家族影响力,仪式虽紧急却绝不敷衍。 蒙德利城堡内宾客云集,白珠港与盐角港的头面人物大多派人前来观礼。更出乎苏文意料的是,不少外国贵族或使节也出现在现场 在正式典礼前的社交环节,克雷蒙引领着苏文,将他介绍给本地的以及邻近领地的贵族,同时也将各方宾客及其代表的信息简要传递给苏文。 苏文意识到,这些国外人士的到来,更多是冲着蒙德利家族,尤其是悲悯者的面子。 悲悯者这位传奇圣武士的号召力,显然比苏文预估的更为深远。 克雷蒙中间短暂的离场了一下,回来后神态显出一分拘谨。此刻宾客众多,苏文不便深究,只默默观察。 克雷蒙强打精神,引苏文会见众人,他先指向一位仪态沉稳的男子: “这位是菲兹威廉·莱特伯爵,女王陛下特使。其家族属王族旁支,历史悠久,在东部领地根基深厚。” 菲兹威廉·莱特伯爵目光温和却锐利,审视着苏文:“久闻阁下受悲悯者青睐,今日得见,果真气度不凡。”他的声音低沉磁性,话语间透着老练稳重, “我代表女王而来,陛下对您的战功颇为关注。” 苏文熟练地挂上外交笑容:“久仰伯爵威名。女王特使亲临,在下受宠若惊。” 旁侧一位三十余岁的贵妇忽以扇掩口轻笑。她身着纯白礼裙,仪态优雅: “苏文阁下可不只是军人,更是顶尖奇械师!您这里出产的那些魔化钢,可是让布莱克伍德勋爵提及时都赞叹不已呢。” 克雷蒙适时介绍:“这位是范德米尔夫人。白珠港第一商贾,掌握王国最大的海运商队。” 范德米尔夫人欠身行礼:“若您的魔化钢有余量,不妨与我合作。我的渠道可是覆盖半个东海岸。” “您这是当着我的面在挖墙角嘛?”克雷蒙半开玩笑地挑眉。 夫人轻笑道:“克雷蒙领主大人若想合作,我自然也欢迎。” 苏文则是询问道:“您刚刚说的布莱克伍德勋爵不知是哪位?” 夫人扇尖轻点远处:“那位就是布莱克伍德勋爵,王国内有名的铁矿之王,掌控了王国东部七成铁矿。” 苏文循迹望去。布莱克伍德勋爵身材魁梧,正与数名钢铁商人低语,见苏文看过来,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就转回头。 铁矿之王啊……苏文心中了然——看来这家伙就是自己魔化钢生意的竞争对手了,对方注意到自己看过去,也只是微微颔首,其实多少也表明了对方的态度了。 而这个范德米尔夫人,一边挑拨离间,一边挖墙脚,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接下来苏文疲于应付各种眼花缭乱的人脸和头衔,甚至让他感到了一阵脸盲。枯燥无味的社交环节过后,正午时分,授爵仪式正式开始。 作为女王特使的菲茨威廉·莱特伯爵,走上主位,开始了冗长的致辞。 特使先是追溯诸岛王国的光辉历史:从最初的“征服者”里奥王及其三位传奇同伴组成的冒险小队,击败盘踞此地的魔法帝国残部开始; 历经一千余年的传承与发展;随后歌颂当朝女王的英明统治与蒙德利家族的赫赫功勋; 最后,菲茨威廉特使才提及苏文“以惊人的胆识与洞察力,揭露并最终清除了肆虐于卡拉曼群岛上的恶魔势力,拯救了那片土地”。 为表彰其“卓越而英勇”的功勋,特授予他王国男爵爵位,封地正是卡拉曼群岛国。如果以后苏文向外人介绍,他可以自称‘卡拉曼男爵’。 最终在特使的授勋和在场众人的见证下,苏文上前接受了这个男爵册封,整个仪式到此算是完成,剩下的就是自由交际环节。 不过在仪式结束后,苏文刚刚才从主位上走下来,克雷蒙便邀请他前往另一处雅致的会客室。进入室内,苏文发现已有两位女士在场。 其中一位女士,气质英武,淡金色长发简单束起,身材挺拔修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正安静地品着酒。苏文看着她,觉得有几分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另一位则显得娇小玲珑,卷曲的头发,眼神灵动活泼,见苏文等人进来,立刻端正坐姿,腰板挺直,安静了下来。 而令苏文大吃一惊的是,克雷蒙圣武士面对那位英武的金发女士,竟郑重其事地单膝跪地行礼道:“参见悲悯者大人!” 苏文瞳孔微缩,心中震撼难言——他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悲悯者本人,他还以为这悲悯者在负责防务,一时不会来这领地。 他连忙效仿克雷蒙的样子,亦单膝跪地。 悲悯者目光扫过两人,威严而内敛。她语气平淡地开口:“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 话语一顿,她的声音更清晰了几分: “今日,我并非以蒙德利家主之身份到此,只是一个普通人。” 章一四八 再见悲悯者 悲悯者自然不能当普通人来对待,不过她既然这么说,苏文也就姑且这么应对了。 其实对比起悲悯者,苏文其实更好奇的是陪侍在她身旁的那位卷发少女。不过见两人都没有要介绍的意思,所以他也就压下好奇,静待下文。 悲悯者接着就略过寒暄,直奔主题道:“苏文你确实干了一件远超我预期的大事。由于卡拉曼群岛信奉的神灵更换阵营,上面的局势捉摸不定。因此虽然它位置关键,但我们和法比里奥王国都非常迟疑,不想直接派兵上去。” 她的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我原来以为你可以探明卡拉曼群岛的虚实,就算是很有能耐了。没想到你竟然能一战而定,拿下了全部岛屿。” 苏文微微欠身:“全赖您和克雷蒙大人的支持。” 悲悯者抬手止住客套:“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虚伪的客套话——既然你已占据群岛,它就从一个边陲之地变成了战略要冲。法比里奥王国与我方终有一战,雨季结束后的一个月内,大战必然爆发。卡拉曼群岛作为突出部的前哨基地,地位至关重要。”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接下来的战略部署将围绕群岛展开。我将亲自率公正与裁决骑士团主力进驻岛屿,建立前沿堡垒。同时,大量支援人口、物资和战船也将运送过去。那里将成为对抗法比里奥的第一线。” 苏文还未回应,克雷蒙已失声道:“大人!您亲自带队?可是那神孽阿斯卡哈德正在附近海域游荡……” 悲悯者简短地回应道:“正是因为有神孽肆虐,所以才需要由我带队。若无传奇坐镇,难道让你们都去喂神孽吗?” 她语气不容置疑,克雷蒙立即低头噤声。 接着悲悯者转过身来,对苏文说道:“你对此有什么疑问吗?” 苏文将一切看在眼里——悲悯者虽言明不以领主身份到场,但行事依旧雷厉风行,掌控全局。 不过如果有这位传奇强者进驻群岛,安全应该是可以得到保障的,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战力也远超他麾下的百人战队,苏文实在没有反对这项提议的理由,但他确实对接下来该如何做心存疑虑。 “悲悯者大人计划周密,我自然是遵从,但我确实有两个问题想要确认一下。”苏文表态道,随即提出核心关切,“第一件事,是关于群岛的统属权责。骑士团进驻后,岛上防御及军事行动自然由您主理。那在下具体该负责什么?” 悲悯者颔首:“那里是女王封给你的领地,你自然要负责领地治理以及后勤补给,骑士团仅负责御敌。具体而言,岛上的资源调度、生产组织、后勤补给,皆由你统筹负责。骑士团的粮草军械,也需仰赖你这地主供给,到时候送到骑士团这边的物资,我会给你足够的报酬。” “明白。”苏文眉头紧皱——这些补给可不是小数目,目前还不清楚这悲悯者会给什么样的报酬,他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克雷蒙卿告诉我,你有心转移核心人口到卡拉曼群岛上——这件事我可以应允,但对应的,你必须要保证可以提供我们骑士团的后勤补给。”悲悯者继续说道。 苏文谢过之后,紧接着抛出第二个棘手的问题:“第二件事,是近期岛上清查半精灵旧贵族串联活动时,发现他们暗中接触精灵王国。精灵开出条件说,只要获得王室族谱,就愿意出兵帮助他们复国。这背后缘由扑朔迷离,在下无从判断,因此希望能向大人请教。” 悲悯者闻言,罕见地露出一丝沉吟。 她思索片刻道:“此事涉及神灵,不是凡人能够简单判断的。不过野性之主虽然已经背叛了精灵神系,但祂过往与精灵神系关联甚深。精灵会想要索取族谱,只怕也并非真心想要帮助半精灵复国。” “他们真正想要的,或许是族谱中记载的神灵血脉后代的信息,神灵的血脉后代身上可以捕捉到与神灵的联系,或许他们是想借此反推目前野性之主的状态。” 苏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精灵在意的是神灵的血脉后裔?” “这仅是推测,神灵的事情不是凡人能够判断的。”悲悯者摆手,“不过,既然关乎我们前哨基地的稳定与战略部署,就不容外人染指。放心,此事我会亲自与精灵王国交涉,你无需费心。” 苏文不由得有些感叹,这悲悯者作为传奇强者和蒙德利家族的掌舵人,肯出面承担如此棘手又涉及高层次的外交,可谓极其负责的上位者。 也难怪会获得如同克雷蒙这种人物的誓死相随。 就在苏文心中感慨之际,悲悯者话锋突转,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苏文阁下,你可有兴趣与我蒙德利家族联姻?” “呃?”这话题跳跃之大,让苏文一时反应不过来,脑中还在消化之前关于战略和精灵的安排。直到他发觉克雷蒙和那位少女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才意识到对方刚刚说的内容。 “联姻?”他确认性地重复,语气带着一丝愕然的讪然,“这,实在有些突然。” 他内心迅速摒弃了男性本能的那点涟漪念头,转而高速分析此事对其政治势力的深远影响——如果同意,那他将会深度绑定蒙德利家族,虽然能获得助力,但后续恐怕会存在被架空的风险。 各种利弊在苏文脑中疯狂运转。 悲悯者洞察了他沉默下的权衡,语气平淡地继续:“此事不是强迫,也不必立即决定。我只是问问你是否有这个意向。若你有意的话,可以找克雷蒙详谈具体人选。如果没有这个意向的话,这个提议也可以作罢。” 说完了之后,她指了指门口道:“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感谢大人解惑与支持。”苏文郑重向悲悯者行了一礼,也向那位始终未发一言的少女礼貌性地点头致意,随后与克雷蒙一同退出了房间。 门甫一关上,房间里紧绷的气氛顿时消散。那位扮演“乖巧少女”的少女瞬间像抽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座椅上,长长吁了口气:“呼……塞尔薇娅姑姑!他们终于走了,我装乖淑女好累呀!” 悲悯者——塞尔薇娅·蒙德利看着侄女,眼中流露出少有的宠溺:“将来类似场合可不会少,你必须得习惯这样的交际,丽娜。”她端起酒杯,语气带着教诲之意。 丽娜托着腮,嘟着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八卦:“您真打算把我们家族的哪位女孩嫁给那个苏文?我看他好像不太乐意嘛。” 悲悯者神色平静:“通过吾主赋予的‘公正之眼’,我能看透人心。这位苏文在普通人中已经算是坦诚的了,但作为领主,他依然在不自觉中,在与我玩着心思。 “他心底的愿望是由自己主导命运,建立完全归属于他,而非依附于蒙德利的新势力。他是一个具备了野心和实力的强人。丽娜,你要多接触这样的人物,未来你的世界里不会缺乏这类角色。” 丽娜发出一声愁苦的叹息:“啊——这样精于算计,好累啊!” 悲悯者无奈地摇摇头,目光转向窗外。 章一四九 白珠港总督的拉拢 苏文与克雷蒙刚走出悲悯者所在的会客室,苏文便压低声音问道:“我能打听一下,方才悲悯者大人身边的那位小女孩是谁吗?” 克雷蒙侧目看了苏文一眼,脸上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你以后会知道的。不过,既然她本人当时没有向你做自我介绍,我也不便越矩替她介绍。” 苏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能出现在悲悯者身旁,无论那位少女是蒙德利家族中备受器重的后辈,抑或是王国皇室的重要成员,都绝非等闲人物。 两人边走边谈,克雷蒙接着交代后续安排:“你这边可以先行准备,尽快带领你的人返回卡拉曼群岛安置,推进建设。 “公正与裁决骑士团需要稍长时间集结准备,待骑士团主力完成整备,悲悯者大人将亲自率领他们开赴群岛驻防,接过岛屿主要防卫职责。届时,你需要保证领地的安全治理和后方的物资、后勤补给不中断。” 苏文认真听着,对安排并无异议。关键事务讨论完毕,他便告辞去换一身衣服,准备返回种植园,正式启动人口迁移和物资转运工作。 刚离开城堡没多远,之前在白珠港接洽过的那位总督府信使,领着一个身材挺拔、面容清秀的少年快步迎了上来。少年见到苏文,立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苏文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回礼。 信使见状,连忙介绍道:“男爵阁下,这位是总督威森大人的次子,艾维斯·朗西弗里斯。艾维斯少爷今年刚刚成年,按家族传统需在外历练。总督大人听闻阁下在卡拉曼群岛治理有方、才能卓著,特派艾维斯少爷前来,希望能跟随您学习历练。不知阁下是否方便?” 苏文略感诧异——先前白珠港总督的信使曾隐晦的表达了拉拢,但被苏文拒绝了。 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魄力,见拉拢不成,竟将自己的次子直接送来投注。看来总督对苏文是极为看重的。 随着自身实力不断增强,并打下了卡拉曼群岛这么个战略要冲,苏文确实感觉到自己正一步步进入群岛王国核心势力的视野,卷入更复杂的权力格局中。 不过,总督确实对他有开启讨伐令的恩情在先,此刻将儿子托付于他,于情于理他都难以断然拒绝。 苏文随即和颜悦色地与这位年轻的艾维斯交谈起来,了解对方情况。得知艾维斯接受过系统的贵族教育,精通剑术,在文化、经典研读乃至数学方面均有不错造诣后,苏文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欢迎你的加入,艾维斯。”苏文作出决定,“我会将你暂时安排在我的内务处担任秘书,负责处理文件、协调事务。这是一个很好的历练平台,能让你更快熟悉领地的运作方式。如果表现称职,能力足以担当重任,领地中自然会有相应的位置交予你施展。” 艾维斯再次行礼:“承蒙男爵阁下如此栽培,这份恩情我定会铭记于心。往后若有不足之处,还望您能继续不吝赐教,我定当虚心受教、全力改进,定不负所托。” 这番应答谦逊而不失自信,苏文暗自点头,这个总督次子,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教养良好。 不过,对于这类背负着背景、意图明显的外来“人质”,苏文内心并未抱有将其纳入核心班底的打算。让他历练一段时间,熟悉领地事务,就算回报了总督的人情,后续这位艾维斯的发展方向,很显然还是在那位总督那边。 回到种植园后,苏文立刻开始执行既定的迁移预案。 得益于种植园原有的管理体系已较为成熟,各项生产运行稳定,骨干核心之外可抽调人力并不困难。苏文此次主要需要带走的是薇薇安、奥德玛等掌握关键生产技术的人员;昂迪等工程后勤管理骨干;博凯、萨伊达等有战斗组的剩余人员,以及一批志愿迁往新领地开拓生活的领民。 考虑到蒙德利领地这边的种植园仍需稳定运行,苏文权衡后,将经验丰富、熟悉领地事务的马特留下坐镇,担任留守种植园的全权主管,由后勤组比尔、路德维斯等人负责辅佐。 而一些如路德维斯这般,在这段时间一直超负荷工作的骨干,苏文也安排了额外的休假和补贴。 迁移队伍很快集结完毕,在苏文指挥下登上了“牧羊女号”,以及从蒙德利家族租借过来的几条运输船上。 当苏文本人靠近“牧羊女号”的船舷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台暴露在外的庞大蒸汽机烟囱,竟然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欢快的“嘟嘟”声,整个船体也似乎随之产生一股难以言喻的“期盼”情绪。 一直追随苏文的半精灵莫里目睹此景,忍不住对身旁的同伴感叹道:“这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咱们的‘牧羊女’号这段时间越来越有灵性了,看到船长回来,好像连烟囱都在欢呼?” 苏文听到后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解释。这艘船是构造体的事实,在关键时刻可以当作是一张底牌,苏文也没打算闹的众人皆知。 当苏文踏上甲板,手握住船舵时,一股更加清晰、如同宠物见到主人般的“亢奋”情绪瞬间从脚下的“牧羊女号”传递过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煤炭被投入炉膛,锅炉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蒸汽机的活塞带动明轮叶片以远超平常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整艘船如同一头被主人驱策下充满活力的巨兽,欢快地破开海浪,领着船队向着卡拉曼群岛的方向进发。 感受着脚下这艘钢铁造物独特的“生命律动”和欢快情绪,苏文一面操控航向,一面思索着它的未来。 某种意义上,“牧羊女号”作为他蒸汽动力技术的初代验证平台,其设计是有很多妥协的部分的。尤其是这种侧舷明轮结构在风浪和战斗中容易受损——按原计划,当更大更先进的蒸汽舰只问世后,“牧羊女号”本该作为训练舰甚至逐渐退出现役。 然而,如今它意外地成为了苏文都无法复刻的构装体生命,这意味着苏文今后必须投入更多心力对它进行改造升级,完善它的结构和功能,以适应它全新的身份和能力。 带着这样的思考,苏文驾驶着牧羊女号,逐渐消失在远方的海平线。 蒙德利家族城堡的高窗旁。 在那扇视野绝佳的窗边,之前会客厅里那位金色长卷发的少女——丽娜·蒙德利,此刻正攥着栏杆探身,目不转睛地望着“牧羊女号”。 普通人在如此距离下,肯定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丽娜此时却可以清晰的观察到牧羊女号的行驶细节。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惊讶,扭头对身旁那位气质英武的金发女子说道:“塞尔薇娅姑姑,你快看那艘船!它怎么感觉像活过来似的?刚刚出港的样子跟撒欢的小狗一样!” 悲悯者凝望着那渐渐缩小的舰影,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捕捉到了那艘船的核心。 她缓缓点头,沉稳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凝重:“是的,丽娜。那艘船不是一个简单的死物,它是一个构装生命。如此规模的船形构装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章一五〇 海关税务 返回卡拉曼群岛的航程总算一路风平浪静,没有再遭遇神孽阿斯卡哈德的侵袭。 转化为构装体生命的“牧羊女号”展现出了惊人的效能,整体航速较之以往快了许多,在汹涌的海浪中穿行也更为平稳。 靠岸后,首要任务就是将船上的人员和物资迅速而有序地搬运下来。 这次随苏文前来的核心人口足足有上千人,这还只是第一批,苏文计划在雨季过后再转移更多人手过来。 不过,单是这上千人,已足够苏文在卡拉曼群岛启动初期建设,将整体框架搭建起来。 “这里就是卡拉曼岛吗?” 走下牧羊女号时,一路颠簸加上有些晕船,昂迪脚步有些虚浮。 此时的暗礁堡非他想象中那种经历过战火、到处都是工地的模样。此时的暗礁堡外围防御城墙已经大体建造完成,港口内甚至还停泊着数艘陌生船只。 这些消息灵通的商人探听到卡拉曼群岛被诸岛王国控制、且短期内暂无战事,便趁着雨季前的窗口期铤而走险,想在这新开放的港口狠捞一笔。 随着商船的到来,港口区也恢复了些许活力。码头上能看到叫卖声不绝的小贩,以及来自不同地方的人类、半精灵等各色人等,整个港口竟显出一种生机勃勃的市井气息。 不过,这种活力也给巡逻队的工作带来了不小的挑战。 昂迪作为从蒙德利领地调来替代马特负责此岛巡逻工作的骨干,也是新提拔上来的高层,他自然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 苏文紧随其后,也走下了船。 他站在码头上,目光扫过暗礁堡的建设情况。 原本像是小型物资集散地的港湾,如今外围城墙已基本筑好,城墙上还架设了几门火炮。 这次苏文将蒙德利领地炼铁厂积攒下的钢锭等原材料也都运了过来,计划在这里进行进一步的加工,并制造成燧发枪和大炮,以及公正裁决骑士团所需要的各种物资。 城墙防御工程既然已经完成,后期只需将新造好的火炮替换安装上去即可。 苏文看了看面色略显苍白的昂迪,对这位得力的下属吩咐道:“你晕船不轻,先下去休息恢复一下,之后再来接收巡逻队的工作也不迟。” 昂迪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团长大人,马特先生在移交工作前,把不少需要跟进处理的案件思路和准备工作都交代给我了。 “我想先去巡逻队驻地交接一下。现在岛上突然涌入这么多外来商人,局面有些复杂,我担心鱼龙混杂会出乱子,得先把巡逻队的架子铺开才行。” 苏文很欣赏昂迪对工作的负责态度:“好,工作为重,但也要注意休息。” 他允准昂迪带着巡逻队的骨干先行离开,随即组织后续人员有序下船,并按照预定方案将他们分配到各个临时营地和岗位上。 接下来的一天,苏文都在马不停蹄地协调搬运物资、安置人员,确保各项工作能尽快步入正轨。 直到初步安排妥当,他才想起昂迪之前提到的港口商船众多之事,于是派人将昂迪找来详细询问。 昂迪很快赶来,脸上带着些许气恼:“团长!那些商人他们运来的货品有很大问题,很多都是走私货物,还口口声声说这是您允许的!” 苏文略感意外:“哦?具体说说看,他们认为我允许了哪些走私物品?” 昂迪语气急切地汇报道: “很多商船运来了圣伯罗斯王国的清茶、各类酒品,甚至还有魔法道具!这些东西在王国核心港口都是要征收重税的,但他们明显都没缴税就直接运进来了! “更气人的是,他们还说……说只要向您交纳一笔5000金币的费用,您就会保障他们的货物通行,甚至不检查!” 昂迪显然对这种赤裸裸的行贿和灰色交易非常不适。 苏文听完,了然地点点头。 他看出昂迪在处理这种涉及灰色的商贸问题上经验尚浅,也缺乏相应的灵活思维。 于是苏文解释道:“关于5000金币,那是我构想的一个‘诚信保证金’。由于我们人手不够,不能搜查每一条船。所以若他们缴纳这笔钱押在我们这里,日后一旦在其船只上发现王国明文禁止的违禁品,我们就会没收保证金。 而相应的,正由于他们有保证抵押,我们可以优先集中人手去检查没有缴纳保证金的船只——毕竟前者的违法代价更高,我们更愿意相信他们不会走私。这绝非交了钱就能免检的特权,我从未承诺过可以让他们‘合法走私’。”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至于税率的问题,你可能之前不太清楚。除了白珠港等几个女王直辖的战略港口外,其余由领主自行建设和管理的商贸港口,其税率是由该领地的领主来制定的。” 昂迪听得似懂非懂:“您的意思是……?” 苏文进一步阐述道:“简单的说,那些商人们运过来的货物,只要不流通进群岛王国里,那么就按照我给的税率来进行收税。 “只要他们运来的不是王国法令中明确列举的非法禁运品,或者战争期间指定的军用管制物资,并且他们在我们这里的港口完成交易、不进入女王直辖港口,那么都可以按我指定的低税率来结算。” 他最后总结道:“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根据我们领地的需求,尽快制定并公布一套明确、公开的本地港口管理条例、税率标准和可进口商品目录。让那些商人明确知道在我这里合法交易的成本和规则是什么,而不是想当然地揣测可以贿赂通关。” 昂迪听着苏文的话,摸着下巴,陷入了苦思。农民出身的他对该如何指定商品目录可以说是没有半点头绪。 而苏文也看出,除了知识水平不够,昂迪这样秉性刚直、循规蹈矩的人,也不太适合处理这类需要权变和商业眼光的海关工作,他需要物色更适合的人选来管理海关这块领域。 章一五一 毒蛇也能看守宝物 听完昂迪关于港口商船税务问题的汇报,苏文于是继续说道: “你接下来先去负责巡逻队的工作吧。海关这边事务繁杂、牵扯的利益面太广,需要的专业知识也比较多。你暂时先把手头上的巡逻队工作组织好。” 他停顿了一下,“另外,你推荐几个巡逻队里,愿意到海关工作的人给我。我看看能否先组建一个新的海关机构,派专人负责协调此事。” 昂迪点了点头,随即退下。 苏文在办公室内思考片刻,就派人去叫艾维斯。 艾维斯此时正好就在隔壁内务处,很快就被带到苏文面前。苏文仔细的打量着这个看着态度恭谨的年轻人——艾维斯表面教养良好,待人接物也算有礼数,但这种礼数只在面对贵族时才会有。 他加入苏文的这短短三五天的时间,和那些内务处普通文书们的相处就闹的非常不愉快,他在别人面前总是摆着一副十足的贵族少爷派头,基本的工作交接都成问题。 如果继续把他放在内务处,只会让他被那些文书们排挤,内部矛盾会更深。 简单来说,这位爷不适合做基层工作。 不过苏文也看得出来,艾维斯是个聪明且相当自傲的人,有着这个时代年轻贵族常见的强烈自尊心。 因此,在艾维斯到来后,苏文直截了当地询问:“接下来我需要面对这些前来贸易的商人进行税务征管。这项工作非常重要,关系到领地财政和秩序,你愿意去负责海关方面的事务吗?” 艾维斯听到“海关”、“税务”这些词,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作为总督之子,他深知这两个词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他立刻挺直身板,用严肃认真的面孔说道:“我愿意,男爵阁下!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他这个态度,就与昂迪处理此事时的懵懂截然不同了。 昂迪完全没有海关和关税方面的经验,只能套用巡逻条例行事。而艾维斯显然深谙此道,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和交涉空间。只能说在总督父亲的耳濡目染下,他对这些东西的理解远比常人深刻。 见对方对这个职位的性质和重要性能清楚认识,苏文放心了大半。 他坦率地把目前海关遇到的问题,以及自己目前设定的管理手段——包括那种在规则模糊地带收取“诚信保证金”的做法——都详细地告知了艾维斯。在这些带点灰色地带的操作上,苏文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和这位明白人开诚布公地进行了探讨。 “那么,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男爵阁下?”艾维斯很快抓住了关键, “因为我们现在希望吸引更多商人前来贸易,壮大港口,所以对一些……嗯,游走于边缘的行为,比如税率执行尺度或者‘特定渠道’进来的货物,暂时采取比较灵活的处理方式?” 苏文摆摆手,纠正了这位贵族少爷的措辞:“不是我们要‘灵活’或者鼓励钻空子。准确地说,是即便我们想严格管理,短期内也确实做不到面面俱到——现在船少可能还行,但如果后面我们和法比里奥王国的战事告一段落,正式开始将重心转到经商上,到时候来往的商船变多,我们的人手就可能不足。 “只要有足够利润,这帮商人总会尝试做些猫腻。与其让他们私下里完全失控,不如把这些事情放到明面上,建立一套清晰的规则来引导和管理。这在我们人手和能力不足的情况下,是一种妥协手段。” 他强调道,“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后续随着我们力量增强,是要逐步把监管漏洞补上的,绝不是说以后就任由他们走私而不管。现阶段的管理思路,是在两者之间寻找一个平衡。” 艾维斯点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男爵阁下您的意思了,我想我能够把海关初步搭建起来。” 苏文满意地点点头:“好。那么,你首先去把你认为海关现阶段该怎么运作、需要哪些人员、制定哪些基本规则等等,写一份详细的可行性的报告给我。我会根据你的方案,再调配些人手给你,先把海关架构搭起来,让它运转起来。” 艾维斯领命后,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苏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现他一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大门,整个人就恢复了之前那种贵胄子弟的做派,昂着头,几乎鼻孔朝天地走向内务处。走廊里遇到几位内务处的文书时,后者也似乎当他不存在一般,低着头快步走过,双方都刻意无视了对方。 苏文叹了口气,心道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二世主可不好用。 不过,毒蛇也能看守宝物。能把他在总督那里学到的关于关税港口的知识用到也算是不错了。 处理完昂迪和艾维斯这两件事后,苏文想了想,又叫来内务处的一个手下吩咐道:“去把港口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商人代表找过来。” 不多时,几位商人代表被找来后,一见到苏文就开始喊冤抱怨: “男爵阁下,冤枉啊!”“昂迪队长不分青红皂白就扣我们的货!”“请您做主,那些被错误查封的货物得还给我们呀……” 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委屈至极。 苏文面带微笑,语气和缓地安抚道:“各位不要急。之前昂迪队长刚刚接手巡逻队的工作,对于一些新定下的税务规定还没完全吃透,工作中确实产生了一些误会。 “我们会把你们的货物核对清楚,重新按规定计算税金和是否合规后,该退还的退还,该补税的通知你们补缴,你们不必惊慌。” 接着,他又把自己关于海关规则的一些构想——比如5000金币的诚信保证金,明确的税率表,开放的商品名录等,坦率地向商人们解释了一遍。商人们听完,脸上先是愕然,随后大部分露出了心照不宣、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们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灰色地带,对于如何利用规则缝隙来获取利益,这些商人无疑是最透彻的行家。 章一五二 力量强大无比(感谢玄晖打赏的2 苏文在阐述完领地初步的规则后,继而说道:“另外,我们领地有计划建造一座‘魔法池’,用以生产和储存魔力。我听说你们中间有人在贩卖魔法物品,不知你们是否有能提供建造‘魔法池’所需的材料?” 下面的商人们互相看了看,交换了几个眼神。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商人答道: “男爵阁下,这类高端的魔法材料,通常只在法师塔内部或专门的魔法物品商行流通。市场上偶尔流出来一些品质较低的次级材料,要么价格高得离谱,要么数量稀少得可怜。我们现有的货源和渠道,恐怕很难接触到您需要的这么高端的魔法物品……” 苏文听到“渠道”这个词,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白珠港那位范德米尔夫人的身影——她不止一次声称自己拥有广泛的贸易网。 苏文沉吟了一下:“既然你们没有办法提供,那就先算了吧。” 他暗自思忖,等到雨季结束,或许可以主动联系一下那位范德米尔夫人,看看她掌控的所谓渠道,是否能搞到建造魔法池的关键材料。 不过之前这位夫人的挑拨离间的行为实在给苏文留下了很坏的印象,与这种人合作必须要加倍提防。 会见结束,送走商人后,天上忽然滚过一阵闷雷。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迅速被乌云覆盖,大雨淅淅沥沥地飘落下来。 苏文望着满天雨幕,心中感叹:雨季总算来了。 卡拉曼群岛地势平缓,大雨常引发涨潮,有时会淹没相当一片沿海区域,因此岛上居民多聚居在中心地带,沿海少有定居点。 唯有暗礁堡是个例外,它所在的海湾被两侧低缓的陆地环抱,湾内水深稳定,无论涨潮落潮都能停靠船只,是全岛最适合建港口的地方。 目前暗礁堡的工地因雨季暂时停工,苏文的各项规划都得等雨停后再推进。也正因如此,他现在有了空当专注于史莱姆发动机的研究工作。 苏文先是找来了这段时间他画的各种设计图,然后吩咐迈斯找来了薇薇安、卡伦以及德勒曼等人,等众人都来到了苏文的办公室后,苏文让众人围在桌前,指着铺开的图纸上标注的史莱姆发动机草图,沉声开口: “找你们来是想要进行史莱姆发动机的研究。目前我们基本可以确定史莱姆是可以作为动力源的,但有两个核心问题需要解决:一是功率输出有限,二是输出不够稳定。” 薇薇安在船上的时候已经被苏文简单介绍过史莱姆的相关知识,此时见苏文讲的认真,于是便眨着大眼睛看着苏文,疑惑的问道:“那该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 “得用笨方法,一个个的做实验了。”苏文沉声道。 他先看向卡伦和德勒曼,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史莱姆的活动区域: “卡伦,你可以与它们建立基础沟通,我需要你记录史莱姆不同诱因下的发力模式——比如用木薯引诱时的收缩频率、受到外力挤压时的应激反应,尤其要留意群体协作时是否有同步规律。” 卡伦此时则是挠了挠脑袋,从身后拿出了个小本子开始记录起了要点。 见对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苏文不由得失笑道:“都是很简单的统计工作,和酿酒时做的实验类似,不必如此紧张。” 接着他转向德勒曼道:“德勒曼阁下,你的自然沟通能力更深入,但可能还没有了解过我们实验是如何进行的。你可以和卡伦进行配合,有什么不理解的,也可以让卡伦教你。” 头发有些花白的德勒曼此时则是笑了笑:“好的,我会多请教卡伦阁下。” 卡伦连忙站直身子,对这位游侠前辈说道:“是我该多请教一下您。” 见两人已经开始商讨具体该如何做实验,苏文抽出那张发动机草图,推到薇薇安面前:“你看这里,” 他用铅笔圈出草图活塞与缸壁的间隙,“我们现在的气缸设计是照搬蒸汽机型,但史莱姆是柔性体,发力时会从缝隙溢出。你试试能不能在缸壁内侧加三道环形凸起——这样既给它们留出发力空间,又能减少能量损耗。另外,活塞顶部的受力面改成内凹弧形,或许能让推力更集中。” 薇薇安看着草图,眨了眨大眼睛,点了点头:“好的,我可以试试。” 苏文最后看向众人道:“三天后我们汇总一次数据。卡伦和德勒曼侧重记录原始参数,薇薇安这边出一个改进方案的样机。还有什么疑问吗?” 众人都表示没有什么疑问,便各自散去,开始准备研究了。 …… 到了第二天,大雨依然连绵不断。 薇薇安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的变化非常大。 在之前,她可以算是自己妹妹萨伊达身边的一个小跟班,萨伊达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可是在跟着苏文的这段日子,苏文的设计和指导教会了她许多物理以及数学方面的知识。 此时的薇薇安,对这个世界的很多事物越来越好奇,甚至她有种感觉,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她也能成为像苏文那样的奇械师。 不过今天早上薇薇安还是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史莱姆身上。 根据昨天苏文给她讲述的那种发动机模型,薇薇安在气缸中制造了几个小陷阱,让史莱姆爬进去。等这些软绵绵、湿乎乎的动物慢慢的爬进气缸的时间里,薇薇安还抽空准备提炼一些今天份的魔力。 毕竟现在魔力在保安团内也是重要的原材料,薇薇安基本每天都要提炼一份。 而就在薇薇安提炼魔力的时候,她忽然发现那些史莱姆并没有去吃木薯,而是转过来疯狂地向着薇薇安这边提取出来的魔力瓶扭动。 薇薇安此时产生了一个新奇的想法,她也就没有再继续把那个木薯作为诱饵,而是对着这些史莱姆投入出一点魔力。 “薇薇安,你起来了吗?今天雨很大,我暂时就不去战斗组那边了。早上你想吃什么?要不要我去给你带点肉夹饼回来。”此时,萨伊达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而当萨伊达推开门的时候,却听见了‘哐当’一声响动。 史莱姆居然冲破了气缸,整个力量强大无比,将活塞整个击飞,直接击打在了薇薇安的腹部,甚至将薇薇安整个都击飞了出去。 逃脱出来的史莱姆疯狂地扭动着,去吞噬掉落在地上散落开来的魔力瓶子。 “姐姐!” 萨伊达脸色一变,然后立刻冲上前去。 那个史莱姆身形不断膨胀,皮肤从原本的绿色逐渐转向红色,变得极为坚硬。萨伊达居然费了些功夫,才将其彻底斩杀。 随后,萨伊达回过头去,却见薇薇安被那活塞直接冲击中了腹部,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萨伊达顾不得其他,直接扛起了薇薇安,就向德勒曼所在的区域,在暴雨中狂奔而去。 章一五三 传奇领域改变天象 稍晚些时候,经过德勒曼的治疗,薇薇安总算脱离了危险。 而给她治疗的德勒曼也从萨伊达口中听说了史莱姆暴动的情况。 这位中年半精灵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感慨地说道:“史莱姆毕竟是魔物,以往偶尔也会出现这种突变暴走的个体。每当它们如此发狂时,就会袭击村落——我们以往每年都要定期清剿。” 此时,苏文正巧闻讯赶来探望薇薇安。 推开门,他就看到薇薇安躺在床上,脸色虽苍白,但恢复状况良好。萨伊达则在一旁悉心照料,她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未干的湿气,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疲惫。 而苏文在门外就听到了德勒曼的感叹,他进入房间后,直接说道:“这个恐怕不是突变产生的,而是直接注入魔力导致的。 “根据后面赶过去的巡逻队的表述,薇薇安用来装魔力的瓶子被打碎了,史莱姆的尸体就在那瓶子附近——萨伊达,你到现场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萨伊达和德勒曼见苏文进来,都是一愣,然后纷纷起来行礼。见苏文如此询问,萨伊达捏着自己的红色发梢,回忆了一下现场情况,然后说道: “那个时候我见到史莱姆从气缸里冲出来,薇薇安直接被挤飞的活塞击晕。然后那史莱姆就涨成了红皮肤,冲到了地上散落的魔力瓶那里,我也是费了些功夫才把它干掉。” 苏文此时眉头一皱——作为气缸的设计者,他自然清楚这玩意到底有多能扛。这魔化史莱姆居然一下就能冲出来,实在是让苏文感到诧异。 不过诧异的背后更多的是兴奋——如果史莱姆对魔力有如此之大的反应,那么他完全可以以此建造新的发动机。 不多时,薇薇安就醒了过来。她本来就伤的不重,加上德勒曼的治疗,她恢复的很快。 而当她醒来发现苏文就在旁边,不由得小脸一红,“呀”了一声,整个人又缩回了被子里,只漏了双眼睛在外面观察苏文。 苏文倒是仔细问了问薇薇安之前受伤的经过,吩咐薇薇安好好休息后,出了病房干脆又把众人召集了起来,提出了一个新方案: “我们需要制造一个更坚固的试验容器。放弃用玻璃,直接用钢铁打造一个气缸。把史莱姆放进去后,再向里面注入魔力,观察它的推进力究竟如何,以及能否加以控制。” 众人也没有拖延,苏文直接召集人手,找来一些铁锭。然后由迈斯施展了三环法术马友夫微流星——这个三环法术可以制造6颗高热量的火球,并可以由施法者控制。 迈斯将这几颗易炸的火球小心控制着,环绕着铁锭,将其烧化,最后由奥德玛将其小心翼翼地浇铸成一个简易的铁制气缸装置。 最后苏文将一只史莱姆放入气缸中,随后谨慎地向里面注入约1苏的魔力——约等于燃烧之手之类的1环法术的消耗。 魔力注入的瞬间,那只史莱姆骤然间就变得极为狂暴,活塞在它的猛烈冲撞下被猛的推起,气缸发出极其沉闷的巨响, 这样的输出强度完全超出了苏文的预期,苏文估计它的输出恐怕有数千瓦,足以驱动小型机械——要是多来几只魔化史莱姆,完全足够苏文搭建新型炼铁厂! 更令人欣喜的是,魔化史莱姆的输出的持久性也相当可观。 那只史莱姆在吞噬完魔力后,能以极高的功率持续输出约一个小时,随后才精疲力尽,身体瘫软,颜色也从赤红转为黯淡的灰白。 此时,若注入同等量的魔力,它又能爆发同样强大的力量持续工作一个多小时。如此重复两次后,史莱姆便彻底耗尽活力,需要更换新的个体。 如此,一个简陋但有效的“史莱姆发动机”雏形,就此诞生了。 这种新型动力源的输出功率不比蒸汽机低,甚至在瞬间爆发力上更胜一筹。唯一的限制是它依赖魔力作为燃料,目前尚无法大规模普及。 而苏文也由此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魔力的能量密度到底有多高? 史莱姆注入魔力后,哪怕有很多损耗,整体的能量也至少达到了5千瓦时。而一公斤标准煤炭的能量大约是8千瓦时,一升汽油大概是9千瓦时。 经过测量估算,注入的魔力重量大概是0.2克,如此换算,魔力的能量密度至少是每公斤2.5万千瓦时。当然对比铀-235每公斤2.3亿千瓦时的密度还是差太远,但也远超化石能源。 而另一个苏文好奇的点是,史莱姆只有0.5升左右的体积。其身体是如何储存和转换超过半升汽油的能量,而没有瞬间因为过热而解体的? 苏文干脆就设计了数个实验来深入研究。 就在这大雨漫灌的这几天,苏文沉迷于史莱姆和魔力的研究时,远方的海上却传来了新的动静。 由于有神孽肆虐,暗礁堡专门有布置瞭望塔监控远处的海域。不过这天瞭望塔却传来了一个惊人消息:远方的海平线上,厚重的乌云正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从中推开、撕裂,并缓缓向卡拉曼群岛逼近。 收到报告后,苏文带着惊讶与警惕,亲自登上了瞭望塔。 在使用了望远镜后,苏文可以看见,远处乌云翻滚的海面上,一支由数十艘战船组成的舰舰队正破浪而行。 舰队核心,一艘巨大的无畏舰周围环绕着肉眼可见的磅礴光辉。 一道可怖的领域从中展开,将厚重的乌云强行驱散,如同劈开布帛般在大雨中开辟出一条通道——那场景竟有几分类似圣经故事里的摩西开海。 哪怕相隔数海里之遥,苏文却也可以清晰感受到悲悯者那股熟悉的,锐利如刀的传奇领域威压迎面袭来! 苏文呆呆地望着那片被强行分开的天空和庞大的舰队,内心震撼不已: “这就是传奇的力量吗?竟然能够凭借意志和领域直接改变天象,为庞大的舰队开道护航……在这个世界,传奇强者,果然是真正的战略级存在……” 舰队的目标显然正是苏文所在的港口,没过多久,这支威武的舰队就来到了岸边。然后它分出了一小支舰队,护送着为首的无畏舰,依次驶入了海湾,停靠在了码头上。 而苏文则是赶忙走下了瞭望塔,前去迎接。 章一五四 承接产业转移 那艘领航的无畏舰缓缓靠岸,厚重的船板轰然放下。 最先走下来的是一队队身着闪耀金色盔甲、气势凛然的骑士,盔甲胸前清晰铭刻着公正天秤的徽记——正是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成员。 紧接着,后续船只源源不断涌下各类人员:装备精良的战士、身披长袍的法师、围着工匠之神牧师标志性围裙的神职人员、携带器械的工匠……还有大量搬运物资的普通工人。 接着一船又一船的物资迅速卸下:沉甸甸的钢锭;堆积如山的粮食麻袋;成捆的原木;还有密封的军械箱、帐篷布料、辎重马车…… 种类繁多、数量庞大的后勤物资倾泻而下,很快占满码头所有空闲区域,甚至沿着栈桥向陆地延伸堆积。 苏文被这突然涌入的庞大规模和物资量冲击得有些发懵。 这时,一位身着金色板甲、气势威严的骑士团副官分开忙碌的士兵,径直走到他面前,声音沉稳而不容置疑: “男爵阁下,我们需要您协助,立刻清理出更大场地,后续还有数支运输船队即将抵达。根据悲悯者大人的命令,所有运抵的后勤物资被你们接收后,务必妥善安置!” 面对眼前堆积如山的物资,苏文下意识地问:“什么叫被我们接收?这些物资……都是给我们的?” 副官面无表情地点头:“根据悲悯者大人的命令,我们需要协助您,在此构建永久性基地设施,和完善的后勤保障体系。这些物资是严格按照大规模后勤基地标准估算筹备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强硬,“具体实施细则,稍后悲悯者大人会与你详谈。现在,请执行大人的命令——尽快腾出足够空间!”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略显混乱的码头。 苏文望着连绵不绝卸下的物资和远处仍在驶入的船影,心中明悟:悲悯者不仅仅是借地驻防,还准备将卡拉曼群岛打造成能长期支撑大型军事行动的前线后勤中心。 他现在才体会到悲悯者说的‘战略要地’是什么意思——他总是想着悲悯者传奇强者的身份,下意识的就忽略了她还是王国的中枢高层。这种高层人物,哪怕是在私下里表态某个地方是战略要地,也代表着巨大的财政投入。 于是他立刻招呼人去清理空间。 很快,身穿精美铠甲、气势如虹的悲悯者也走下了船,她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苏文。 “我需要你这里迅速建立基本生产能力,我知道你善于制备火器,但我们对火器需求不多,我们要制备精良的铠甲与冷兵器。” 悲悯者直接了当的提出了要求:“我们负责提供武器图纸、原材料,以及必要的人力与技术人员,但我要求你务必提供场地,并负责后面的生产工作。” 她语气平缓,但苏文可以体会到那种海量资源倾斜的分量。 同时,一种强烈的“产业转移”机遇感击中了他。 虽然骑士团所需装备与他长期规划的工业路线不尽相同,但这些投入本身——高水平工匠、设备、制造技术与经验——是无价的。 只要在满足骑士团需求的同时稍作筹划,就能快速为本地工业体系,培养出一批合格技术工人。 战后,这些转化为生产力的工厂和工人,就是自己发展最大的资产。 想到这里,苏文立刻问道:“那么,大人,我需要为这些物资和技术支持付出什么?” 悲悯者平静的扫了他一眼:“你目前不需要,也不可能支付得起等价金币。你需要做的,是将这些资源高效、及时地转化为我们需要的基础后勤物资,满足战时需求——这才是你此刻最重要的任务。” 苏文听罢认真点头。 悲悯者的传奇领域暂时驱散了头顶乌云,苏文立刻动员领地上所有能动用的人手——保安团、新移民、甚至组织起来的半精灵难民——全力以赴帮助骑士团建立营地、仓库和临时工棚。 尤其重要的是武器制造工棚,苏文召集领地内所有擅长铁匠活、木工或相关手艺的人,安排他们进入骑士团规划的各个制造工坊。 他目的很明确:一边帮忙,一边学习。 当奥德玛领着几个手下风风火火赶到其中一个标着“武备工坊”的临时棚屋时,被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惊住了。 一群矮壮敦实的矮人正熟练指挥着搬运设备,吆喝声在工棚里回荡。 奥德玛的目光落在一个留着浓密褐色大胡子的老矮人身上,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罗巴师傅?!”奥德玛的声音带着惊喜和一丝哽咽,大步冲上前去。 那矮人闻声转头,看到奥德玛也是一愣,随即咧嘴发出洪亮大笑。他放下手中铁链,用力拍了拍奥德玛结实的胳膊——动作亲切,却带着矮人特有的力道。 “哈哈!是小奥德玛啊!十几年没见,你小子现在长得可真结实!” 老矮人罗巴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徒弟,眼中满是快慰,“真想不到会在这里撞上你!” 奥德玛激动地点头。 苏文见状,也走上前去寒暄,而奥德玛连忙介绍:“这位是苏文男爵阁下,我们领地的领导者。” 罗巴抹了把胡子上的汗,向苏文微微颔首:“男爵阁下。我在船上看到过你们放在城墙上的那门铁炮。”他挑了挑眉,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 “这种没获得工匠之神赐福,又没用上标准魔法工艺的铸造法,用着肯定不牢靠,但构思挺有意思,敢想敢做,不知道是哪位大师设计的?” 清代龚振麟。 苏文在心中回了一句,但嘴上还是说道:“是我们和奥德玛大师一起研究设计出来的。” 罗巴很是惊讶的看着奥德玛,而后者则是连忙摆了摆手,着急的道:“不是我设计出来的,思路都是男爵阁下提供的,我只是照着男爵阁下的提议实验,最后侥幸造出来罢了——男爵阁下可是一名技艺精湛的奇械师,知识渊博。” 老罗巴眼睛亮了起来:“男爵阁下也精于此道?嘿嘿,有空的话我们不如多探讨一下。” 章一五五 丽娜的自我介绍 苏文立刻抓住机会请教:“我正有此意,罗巴大师,不知道按工匠之神教会的技艺,要铸造更坚固耐用的大炮,具体该怎么做?” 罗巴捻着胡子组织语言:“关键在魔法工艺的应用。看你们造的那个炮,纯粹是用蛮力和粗制模具硬敲,还搞了个铁箍来,也是有想法——” 老罗巴边说边比划着那些魔法工艺的要领,苏文凝神细看,仔细铭记于心——这个时代,正是凭借各种附魔强化、神灵赐福以及魔力锻造等手段,才解决了材料精度与强度这些关键难题。 而苏文随即想到,若将来能炼制出更优质的钢材,或许就能将这套工艺加以改良,整合到铸炮生产线上。 所以他听的格外认真。 不过罗巴还是需要把铁匠工坊给搭建起来,因此他们只是简单聊了一下,就暂时散去了。而骑士团队伍里除了罗巴这样的工匠,苏文还发现了几位穿施法者服饰的奇械师。 以他的感应,这些人至少有七到八级的奇械师等级。 苏文还是第一次遇到同行,于是赶忙过去搭话。这些高阶奇械师虽等级高出苏文许多,对他却相当尊敬,一口一个“男爵阁下”。 当苏文问完奇械师工坊所需的具体环境与设备要求,一一记下准备安排后,顺势将话题引向了奇械师的修行路线。 “各位大师,”苏文诚恳问道,“由于我自己的奇械师算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各种施法都是我自己摸索的,所以我很好奇,正常的奇械师是怎么修行的?” 一位年长的奇械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男爵阁下的意思是……您的施法能力,不是通过学徒制按部就班练习出来,而是自然领悟的?” “是的。”苏文坦然点头,“有时会突然像获得某种本能一样,领悟新的法术或注法能力。我通常是在研究器械结构,或是在某种专注状态中突破的等级。 几位奇械师面面相觑,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为近乎肃然起敬的目光。 最后,那位年长的奇械师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解释与感叹: “男爵阁下,正常的奇械师进阶路径,是通过反复制作精密的‘标准器具’完成的。那些器具相当于法师在精神中构建的法术模型,只不过对我们来说,模型的载体是现实世界的精巧结构。” 他比划着解释:“比如学习警报术模型,我们会制作特定的报警器具;学习魔法飞弹,就制作精确的力场约束器…… 通过制作这些标准器具,我们理解魔力规则,固化灵魂与魔力的连接模式。当成功复制和掌握的标准器具达到一定数量与难度,自然就能晋升等级。”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苏文:“像您这样……完全不依靠标准媒介,仅靠‘研究’和‘顿悟’,在制造器具的同时,魔力本源直接给予回应推动等级晋升……” 他与其他奇械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种方式,”年长的奇械师语气充满钦佩与一丝羡慕,“实在只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 苏文听着他们的描述,若不是自己的男爵身份让这些高阶奇械师保持着尊敬与克制,他几乎能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这描述太离谱了吧?怕不是在吹牛?”这样的潜台词。 不过,苏文更看重对方口中的‘标准器具’,于是他继续请教道: “那么,大师们能否提供一些基础的奇械师标准器具图纸,或实物样本?我非常希望学习这些基础结构的原理。” 奇械师们很爽快地拿出几件小巧却结构精密的道具给苏文观摩。 他仔细端详后发现,这些是用于练习特定法术效果的基础模型构件:比如一个能恒定发出单一音调的小装置,可以用来练习声波控制。一个能精准产生微弱光亮的简易回路,用来练习能量塑形与控制。 看到这些结构清晰、目的明确的教具,苏文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奇械师的标准进阶方式其实和法师是非常类似的,区别在于法师构建复杂的法术模型,而奇械师用手制作复杂的器具模型。 而苏文之前还以为奇械师的进阶和术士类似,是自然感悟出来的。 所以苏文此时倒也能体会到这些奇械师的错愕,这感觉就好像一个法师感叹:这法术不是很简单嘛,随便在脑袋里想一下就施展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到了时间自己就会晋级呢。 不过,这或许得益于苏文前世所接受的教育。 这个世界的奇械师需要深入研究复杂的器具构造以获得魔力的回应,而苏文脑海中那些源自前世的、高度成熟且结构精密的工程知识体系本身,就构成了一个极其雄厚的基础。 其蕴含的设计思想与内在逻辑就足以引发强大的魔力共鸣。 苏文正感谢了奇械师们的指点,准备去忙其他事情的时候,他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请问前面的是卡拉曼男爵嘛?” 苏文疑惑的回过头去,然后就看见身后居然站着之前那个私下会见悲悯者时,坐在她身边的那个金发姑娘。 她正举着把白色的遮阳伞,在两个骑士团的护卫下,好奇的打量着回过身来的苏文:“哈,果然是你,我看背影就觉得眼熟。” 苏文倒是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的说道:“我正是卡拉曼男爵,不知阁下是?” “我叫丽娜-蒙德利,斯蒂法之女,莱诺之孙,里奥王的后裔,公正与裁决之主的追随者。”丽娜轻巧地弯了下腰行礼。微卷的金发随动作晃了晃,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灵动。 苏文对这个世界的贵族谱系没有研究,听丽娜这么说,才知道蒙德利家族居然还是王室旁系。不过那个斯蒂法和莱诺,苏文就完全没听说过了。 当然他也不至于煞风景的在这里把问题提出来,他只是微微躬身回了个礼,说道: “很高兴认识您,丽娜小姐。不知您找我何事?” 章一五六 信笺上的婚约 “倒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丽娜笑道,“只是碰巧和您遇见了。姑姑曾经曾赞过您是位非常有能力的人,所以我想和您打个招呼。” 苏文点了点头,语气礼貌的道:“如果您在悲悯者大人手下工作,相信我们以后还会有共事的机会。现在港口事务繁多,如果丽娜小姐没有其他事情,请恕我告退,还有公务要忙。” 丽娜只是轻轻点头,注视着苏文转身离去。他转身的动作利落干脆,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专注于事务的沉静。 这份行走间展露的干练与从容,让丽娜不由得联想到骑士团的那些高阶骑士们——他们同样身姿挺拔、气势沉稳。 只是那份沉稳总透着些挥之不去的条规框架,行事一板一眼,仿佛是为了维系秩序而存在的雕像。 反观苏文,他虽也从容,却没有那份挥之不去的僵硬感。更像是基于对自身能力和手中事务的把握,自然流露出的笃定。 苏文倒是没有把和丽娜的见面放在心上,他此时满脑子都是领地内的各种事务。 他找来了迈斯以及内务处的众多文书,就在港口随便找了个空地,拿出了地图说道: “这一次从悲悯者船上下来的人足有上千,我刚刚了解了一下他们的各种诉求,准备和你们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布置。 “首先是骑士团的营地的问题,我们需要找一个靠近港口便于物资转运,但又有一定战略纵深和防御能力的地方。” 迈斯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可以划分在暗礁堡东北的这片空地,这里曾经是卡拉曼王室的庄园,靠近暗礁堡,如今可以就地启用,交付给骑士团。” 苏文点了点头,然后又细分了骑士驻扎区、工匠营区、普通工人营区,并确定营地之间有留出通道、防火带。 还有各种临时工棚、公共厕所、取水点、垃圾堆放区、基本的医疗点,同时还需要将暗礁堡内空置的房屋征用,来做临时仓库。 如果不是苏文之前已经搭建好了基本的组织架构,现在他就得抓瞎。而哪怕是现在,各种事务也压的苏文要上天了。 …… 丽娜此时的身份是悲悯者的近身侍从,负责帮她处理各种杂事,不过由于她一路坐船过来晕的厉害,悲悯者就给她放了个假。 好奇心驱使下,丽娜就像个闲散的游客,在码头区东逛逛西逛逛。她观察着新建的工棚,看着工匠们组装设备,听着码头上工人的吆喝声,几乎把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逛了个遍。 直到日落黄昏,她才慢慢踱步,朝着悲悯者临时的驻地走去。 走进驻地,她看自己的塞尔薇娅姑姑虽然没穿标志性的金色铠甲,显出修长的身形,但看架势,却正在整理行囊,一副准备出发的模样。 丽娜心中诧异,走近问道:“姑姑,现在又要准备离开了吗?” 悲悯者点了点头,动作利落: “这里的物资已经运达,船队会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我需要趁此间隙,亲自去一趟精灵帝国。有些事情,必须由我去当面交涉。你要跟我一起来吗?” 丽娜想起船上的颠簸,立刻摇头:“这里有好多新建立的营区,那边的工坊也刚开始建设,我想留在这里看看它如何建设成完整的后勤基地。而且……” 悲悯者眉头微挑:“而且你也喜欢这里人来人往的气息。还有,你晕船,不想再乘船了?” 丽娜被说中心思,嘻嘻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悲悯者无所谓地耸耸肩:“这倒无妨,你想留下就留下吧。多和苏文这样的人接触历练,对你未来有好处。” 她随即转身对侍立一旁的侍从吩咐道:“把苏文男爵再请过来一下,我还有事情要交代他。” 丽娜见悲悯者说完便示意她可以离开,正要转身告辞,悲悯者却又补充了一句:“等等,你先别走远。等我与苏文谈完,还有话要交代你。” “好的,姑姑。”丽娜应下,随即在悲悯者房间外的小厅里坐下,思绪飘飞。 离开姑姑身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丽娜内心充满期待。 她并非讨厌跟随姑姑,只是身为公正与裁决之主的圣武士,塞尔薇娅姑姑的日常生活充斥着诸多条条框框,严谨刻板。对于正处于天真烂漫年纪的丽娜来说,这种束缚感并不那么讨喜。 就在丽娜等候之时,一名身着骑士团轻便服饰的年轻侍从手持几封信件匆匆走来。见到门口的丽娜,他立即恭敬询问:“丽娜小姐,请问悲悯者大人此时是否方便接见?属下有信件呈报。” 丽娜摇摇头:“姑姑待会儿有客人,是有特别紧急的事务需要立刻禀报吗?” 那名年轻侍从也摇摇头:“是从蒙德利领地那边传递过来的信件,但并非加急信件。我可以稍后再送进去。” 丽娜想了想说:“我一会儿也要进去,不如把信件给我,我进去时一并带给她吧。” 侍从有些迟疑,丽娜却像看透了他的担忧,开口道:“姑姑的信件平日里也大多由我整理归档,既是交到你手上递呈的,便不涉及保密之事,放心交给我便是。” “那就劳烦丽娜小姐了,感谢!”侍从感激地将信件递上,便行礼告退了。 丽娜接过信件,这是通过魔法通讯传来的加密信息,由接收点的人手动誊抄在纸张上。 她随意扫了一眼信笺顶端,目光触及某一行清晰的字迹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只见纸上赫然写着:“丽娜与苏文联姻之事,是否需要蒙德利领地这边开始筹办婚礼相关仪式?” 嗡——仿佛有惊雷在丽娜脑中炸响!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乱如麻:“联姻?什么联姻?!难道,难道说……当时姑姑说要和苏文联姻的女孩……指的是我?!” 她慌乱地环顾四周,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这太突然了!我才跟苏文见过一两面,怎么能就这样谈到结婚呢?!” 纷乱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她猛地回想起,不久前自己主动提出想留在苏文领地时,姑姑那副欣然同意的模样。难道姑姑是故意创造机会? 这就是她所谓的“多接触苏文,这对未来有好处”?! 脸颊烫得像火烧,丽娜越想越觉得可能。姑姑私下里已不止一次催促她该考虑婚嫁了—— “不行,这样不对!” 她再也坐不住了,急切地想要冲进去向姑姑澄清——自己想留在这里,纯粹是被这里新鲜蓬勃的气氛吸引,还有对苏文做法的好奇,和结婚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安排太突兀了! 丽娜急匆匆站起身,想要推门进去解释。然而,就在她手指即将触到门板的瞬间,门内隐隐约约传来了姑姑那熟悉的、沉稳有力的声音: “好,那么,丽娜就交给你了。” 以及苏文利落的回复:“是,我必不负重托。” 这段对话如同定身咒,瞬间让丽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章一五七 阴差阳错的误会 就在丽娜愣神的时候,悲悯者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我这侄女的性子有些散漫,平日的教育也多有管教松懈的时候。以后在她身边,还希望你能够多担待她一下。” 随后,苏文的声音立刻传来:“请放心,我定会尽心尽责,完成悲悯者大人的所托。” “尽心尽责,他要尽到什么责任?!”丽娜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她完全无法理解苏文在说什么—— 难道指的是“做丈夫的责任”? 天啊! 迟了一步! 他们两人之间,居然就这样三言两语,把她的婚事,她的终身,就这么……决定了?! 丽娜毕竟身处贵族圈子,她当然知道很多家族联姻就是这样,在长辈的会客厅里就定下了。 但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是如此猝不及防,让她完全、完全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 巨大的震惊和不知所措淹没了她,丽娜只感觉脸颊滚烫得能煎鸡蛋,耳根都红透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几秒钟,如同石化。最终,巨大的羞耻感和混乱驱使她猛地一跺脚,蒙着脸转身就往外冲,连信都忘了送进去。 守在门廊外的骑士团的骑士团副官,恰好看到丽娜这幅模样冲出来,不由得惊讶道:“丽娜阁下?您……” 丽娜看也不看,几乎是凭着本能,将手里的几封信藏在胸口,然后闷着头,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飞快地跑远了,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名中年副官一脸错愕地看着丽娜跑远,完全摸不着头脑。 …… 在悲悯者的房间里,苏文正专注地听着悲悯者的交代:“我即将动身出访精灵帝国,此行旨在深入了解他们对卡拉曼群岛的真实态度。我想让丽娜留在你这里一段时间,跟着你学习历练。” 苏文点点头,对此驾轻就熟:“我之前也有带过新人,对此有经验,我会安排一个适合她的职位让她历练的。” 他说的是之前总督送来的艾维斯。 “好,那么,丽娜就交给你了。” “是,我必不负重托。” 接着两人又聊了几句,却见悲悯者微微侧头,似乎在聆听门外的动静,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悲悯者大人?”苏文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事。” 她很快转回目光,郑重地交代苏文接下来的核心任务: “我不在期间,你要全力完成对这批抵达物资的转化。首要任务就是建好制铁厂,及其核心后勤设施。第二批物资将在雨季结束时送达,你务必要借此全力扩建港口码头,并开始建造基本的修船坞。” 她的语气严肃起来:“我的核心要求是:在你的领地上,必须能形成能稳定维修受损战船、生产和维护军备。我希望你全力以赴,不要辜负我对你以及这片领地的支持。” 苏文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站直身体,认真地点头:“是,我明白。” 随后,两人又就交接物资的具体细节、防务协同以及领地初步建设的优先事项进行了详细的讨论。 待苏文告辞离开后,悲悯者仍在思索——她倒是曾经有意想撮合苏文与丽娜,不过从苏文的内心看,他并不愿意依附于蒙德利家族,心中想的都是如何借助投资来发展自己的工业。 既然如此,婚约便算了吧。但丽娜多接触一下此类人杰是如何做事的,也是好事。 就在悲悯者思量的时候,门外的骑士团副官走了进来,对悲悯者道:“大人,女王荣光号的魔法核心已启动,随时可以启航。” 悲悯者不由得询问道:“丽娜呢?我不是让她在外厅等我交代几句话吗?” 中年副官想起丽娜的怪异举止,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丽娜小姐刚才……似乎很着急地跑开了。” 悲悯者闻言眉头微皱,她察觉到中年副官在猜测丽娜可能是还有晕船的症状。 于是她轻叹一声,毕竟公务繁忙:“行程紧张,既然她不在,那便算了。待会儿你若见到丽娜,替我转告她:在苏文这边好好做事,一切听从苏文的安排。” “是!属下遵命!”中年副官领命。 悲悯者不再多言,动作利落地收拾了随身物品,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 另一边,丽娜在驻地里七拐八绕地跑了好一阵,才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住,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试图平复自己那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和脸上足以燎原的羞赧。 “不行……我得回去找姑姑说清楚!我、我不是说不愿意嫁给苏文……但、但起码不能这么儿戏吧?总要让我们多相处一段时间,多了解一些吧?等后面感情培养起来了,再把我托付给苏文也不迟啊!” 她终于理清了一部分思绪,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理由。 然而,等她鼓足勇气跑回姑姑住处的方向时,却远远看见港口停泊的那艘无畏舰,巨大的船帆已经升起,船员们正紧张地收锚! 晚了! 丽娜冲到房间门口,里面空空如也。一名骑士副官正等在那里,见到气喘吁吁的丽娜,立刻严肃地传达了悲悯者临走前的命令: “丽娜阁下,悲悯者大人行程紧张,见您不在,便提前离开了。她临走时命令属下转告您:留在苏文这里,要好好做事,一切听从苏文的安排。” “听、听苏文……的安排?!”丽娜脑海中瞬间又回荡起门内那句“丽娜就交给你了”和“我会尽心尽责”。 “还是……晚了吗?” 丽娜感觉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纤柔的身形晃了晃,双腿一软,“咚”地一下,跌坐在地上,小脸依旧一片茫然与混乱。 而她尚未递交上去的信纸也从手中滑落。 我的终身大事,似乎就这样,被决定了? 以后是不是要叫我苏文夫人了? 一想到这个称呼,丽娜直接羞红了脑袋,托住脸颊,‘呀’了一声,又捡起地上的信纸,转身跑开了。 “额,丽娜小姐?” 一辈子都奉献给了骑士团,完全不懂少女心的中年副官看着丽娜远去的背影,喃喃道: “晕船这么厉害的吗?一会儿联系下随军牧师吧。” 章一五八 工匠与锻造之神 而苏文对某位少女的混乱,一无所知。 他对丽娜的印象还算不错——至少看着不像艾维斯那种根深蒂固的纨绔子弟派头。他打算参照艾维斯的经验,把丽娜也安排在内务处,在他身边学习处理一些基础但核心的事务,这样既便于了解领地运作,也方便他观察指导。 不过,具体安排什么工作,他觉得还是需要亲自和丽娜沟通一下,尊重她本人的兴趣。 只是眼下骑士团带来的海量物资刚卸下,各类工坊的建设地点才刚刚敲定,整个港口区、基地营区的布局规划都在推进。苏文几乎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建设工作中。 悲悯者走后不久,天上的乌云重新汇聚,淅淅沥沥的小雨又开始落下。所幸制铁工坊已经在规划的土地上搭建了起来。 骑士团的工匠团队中就包括一位九级奇械师,以及一位能施展五环法术的九级法师,还有十多位施法者。 他们施展的“塑土”、“塑石术”、“化泥为石”、“化石为泥”等法术,可以方便地处理基础环境,迅速将泥土转变为坚固岩基,或将岩石软化、平整或挖掘。 在这批高阶施法者的全力支持下,骑士团前期规划的工坊设施以令人惊叹的速度被构建完成,如此一来,哪怕外面下着雨,他们也可以在室内进行锻造。 而这个世界的锻造方式也与苏文惯常思路大相径庭。 他们并不依赖高炉和复杂的加热流程,而是凭借魔法手段——工匠们利用炽热的魔法火焰瞬间熔化钢铁原料,然后在矮人罗格等铁匠口诵工匠之神圣名的大力敲打下,将厚重的铁块快速定型。 这种高度浓缩的魔法火焰塑形技术,效率远超苏文预想,能极快地达到所需高温。 接着,工匠们借助各种蕴含魔力的工具或法术,将魔力精粹注入到正在锻造的钢铁之中。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锻造出来的钢铁,在成型后依然可以通过法师施展的法术进行调整——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四环法术“鬼斧神工”,几乎能随心所欲地重塑金属形态。 苏文明白,这个时代高端器具的制造,高度依赖于拥有强大施法能力的高阶法师和奇械师。 在观摩中,苏文试着与这些法师讨论了之前他在种植园建造高炉的经验,希望能了解他们的看法并进行技术互补。 那位年老的九级法师听完后沉吟片刻,才略显保留地对苏文说道: “男爵阁下,您提出的这种方法确实别具一格。但目前我们接到的优先指令是全力完成悲悯者大人所要求的战备物资。 “您的这套高炉体系,或许可以等骑士团的基础保障任务基本完成之后,我们再看看有没有时间来建造一套?” 苏文听对方如此说,心中虽有遗憾,但也只能暂时点头应下:“理解,现在应当以军需为先。” 接下来,苏文转而带着奥德玛等人,专门去向经验老道的矮人大师罗格请教锻造技巧,特别是关于翻模和精细锻造的经验。 罗格此时并没有亲自打造过大炮,但他展现出来的铸造铠甲的本领绝对是顶尖的。 只见操作台上,在他们专门立起的工匠之神的神徽下,炽热魔法火焰熔化的铁水被注入特定区域冷却。 罗格手持一把看似沉重无比的符文铁锤,口中低声诵念着工匠与锻造之神的圣名,瞬间,他身上泛起一层锻造之神特有的火红色微光,肌肉贲张,力量感爆棚。 他低喝一声,挥动铁锤,“当!当!当!”几下沉重而精准的敲击,每一锤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那烧红的钢铁块竟如同听话的泥巴一样,在他锤下飞速变形,眨眼间就显露出一片骑士胸铠的轮廓雏形——罗格甚至连预设的整体模具都省略了! 此时,旁边的学徒立刻递过来一片事先准备好的小型附魔符文。 罗格的手上泛着神术的光辉,居然不惧上千度的高温,熟练地将其像贴纸一样摁在胸铠关键部位。 然后他再次举起闪耀着浓烈金光的铁锤,快速而准确地敲打起来。在密集的“叮当”声中,那片符文被深深地嵌入了胸铠的材质之中,与钢铁完美融合。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魔文嵌入后,整个胸铠材质仿佛发生了化学反应,瞬间变得致密且焕发出更强的金属质感,其硬度和防护性能肉眼可见地提升。 围观的学徒和其他铁匠们见状,围绕在圣徽下,纷纷用矮人语发出激昂的、如同为盔甲呐喊助威般的吼声。 这个锻造过程似乎也蕴含着一道特殊的“洗礼”程序。 罗格将几小瓶工匠之神祝福过的圣水洒向通红的胸铠表面,“嗤啦”一阵青烟腾起,混杂着神圣的气息。圣水洗礼过后,那副胸铠竟以远超自然的速度完成了冷却和固化过程。 罗格抡起一个巨大的铁锤砧子,在初步冷却的胸铠上“当当”敲击数下,仔细倾听回音检查是否均匀紧实,确认完美无瑕后,才大手一挥,豪迈地喊道:“下一个!加快速度!” 苏文全程观摩下来,内心感慨良多。 这种锻造方式固然有其高效且强大的独到之处,但高度依赖魔法物品、神灵的伟力以及罗格这样的顶尖匠师个人技能。 它更像是尖端定制品的生产方式,想要将其核心流程直接迁移到他设想中的规模化、标准化的工业流水线上,难度极大。 这套体系对魔力的依赖性过强,难以实现量产。 目前工匠们的核心任务还是完成战备,罗格他们计划优先锻造出足够多的铠甲以及配套武器,作为战略储备存放在基地仓库。 趁着休息间隙,苏文赶紧拿着自己设计好的几个关键蒸汽机组件的草图图纸,上前拜托罗格帮忙打造。 罗格仔细查看图纸后,目光中透出浓厚的兴趣,爽快地答应道: “这个设计有点意思!行,今天这批胸铠任务结束,稍晚些时候,我抽点时间研究一下男爵阁下您的这新奇玩意儿,敲出这几个部件来!” 他琢磨了一下,又指着图纸上代表锅炉和活塞结构的部分问道:“男爵大人是打算用水烧开的蒸汽作为推东西的力量来源?” 苏文笑着肯定:“罗格大师好眼力,正是如此!别小看水蒸汽,它在受限空间内膨胀向上迸发的力量非常可观。最关键的是,通过持续烧水加压,它可以提供一种相当稳定可靠的推力来源,用来驱动机械。” 罗格眼中闪烁着工匠特有的对技术和新事物的好奇光芒,拍拍图纸道:“有意思的想法!等会儿我试试手!” 与罗格敲定好细节后,苏文内心颇为期待。 他准备过两天再来罗格这里,取走打造好的精密蒸汽机部件,尝试组装和测试。 章一五九 见习生与大型吊装机 忙得脚不沾地的苏文,直到第二天大体上处理完骑士团入驻事宜后,才在议事厅里再次正式正见到了丽娜。 然而,丽娜的状态让苏文感到意外。 不同于昨日那身便于活动的简装,今天的丽娜换上了一套虽然看着轻便,但仔细看却非常正式的纯白色宫廷裙,脸上也正经打扮过,显得极为庄重。 苏文虽对贵族服饰不太精通,但也能明显感觉到这一身恐怕价格不菲——这让他这个穿着简便工作外套的男爵感觉自己似乎有些随便。 更让他不解的是丽娜本人:她看到苏文走进来时,眼神飘忽不定,像受惊的小动物;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整个人显得极其紧张不安,与昨天初见时的活泼好奇和落落大方判若两人。 苏文按捺下心中的疑惑,保持着沉稳的姿态,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定,准备商讨正事。 丽娜深吸一口气,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请、请您以后……多多指教。” 说完,脸又红了几分。 苏文更加困惑了,心道这姑娘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实习第一天紧张成这个样子? 他试图缓和气氛,用平和的语气说:“不必如此拘谨,丽娜小姐。在这里你可以当成是在家里一样,可以放轻松些。” “像、像在家一样?”丽娜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他是说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了吗? 她晕乎乎地、顺从地点了点头:“啊、嗯,是……是吗?” 苏文看着她的反应,更觉得她只是因为初来乍到而过度紧张了。于是他决定直奔主题,安排工作: “那么接下来,你考虑好想在哪里进行实习了吗?根据悲悯者大人的意思,我的建议是把你安排在内务处。” 苏文认真解释道,“这里是靠近核心决策的地方,你能接触到领地运作的关键环节。无论是公文流转、资源协调,还是我处理一些重要事务的思路,只要你用心,都能学到不少东西。这对你深入了解如何管理一个领地会很有帮助,你觉得如何?” 丽娜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努力直了直身子,认真点了点头。 而苏文则觉得丽娜的表现似乎与初印象不符——初次偶遇时,她虽略显天真,但交谈起来知书达理、落落大方。 当时接到悲悯者委任的时候,苏文想的是他很乐意带一个心思纯真但可塑的年轻人,至少不是艾维斯那样满腹算计、眼高于顶的贵族子弟。 但现在,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位蒙德利家的丽娜小姐,此刻表现出来的样子,竟是个内向羞涩的性格。他仅仅与她交谈两句,她便脸颊绯红、眼神飘忽躲闪。 苏文暗暗思忖,有些人确实在私下或熟悉环境中从容大方,一到正式场合,面对人群或陌生环境就特别内敛拘谨。 他猜测丽娜或许是这种特质。 看在悲悯者的情面上,苏文神色柔和下来,态度也尽可能和缓:“别紧张,丽娜小姐。我们这里氛围并没有那么严苛,你作为新人不会对你有太高的要求的,你放松些就好。” 丽娜轻咳了两声,压下了自己脸颊的红晕,认真说道:“我也有帮悲悯者大人整理过文件,我相信我能做好文书工作。” 不过苏文略一思索,倒是决定不立刻让丽娜与内务处其他人员接触——她之前那羞涩的模样也实在不适合做对接的工作,如果别人过来交文件,她都要脸红半天,实在耽误事情。 苏文决定先将她安排在自己附近,先观察一下她的工作能力。 不过在正式工作之后,丽娜看着倒是颇为上手,对苏文交代的任务也能很好的理解。随着进来汇报工作的人变多,丽娜倒也变得越来越熟练。 “船长大人,这位是?” 而当迈斯进来汇报时,目光很自然的落在桌边那位身着白色正装,正在整理文件的少女身上。 “这位是丽娜小姐,受悲悯者大人之托在我们这边见习工作。我安排她在这里,先了解领地运作的基本流程。”苏文简单介绍道。 迈斯了然的‘哦’了一声,明白是类似艾维斯那样的特殊安排人员。 他没再多问,转而汇报起正事:“我是来汇报史莱姆发动机的最新实验进展。” 说着迈斯展开带来的文件,一板一眼的说道: “实验结果表明,史莱姆作为动力源存在显著短板。它本质上是一种生物体,动力特性更倾向于猛烈但短暂的爆发,而非稳定持续的长时间输出。 “当驱动装置要求稳定的中等功率时,它很快就会力竭疲软。综合评估,我们建议若要发展可靠动力装置,还是应回归蒸汽机技术路线作为主力方向。” 苏文摸着下巴沉思,他之前推动史莱姆研究,部分原因是早期蒸汽技术不够成熟。 但眼下骑士团带来了矮人大师罗巴和他的锻造技术,制造更精密、承压更高的蒸汽机部件变得可行,蒸汽机作为核心动力的技术路径已然成熟——当然,这需在优先满足悲悯者要求的战备物资生产之后。 不过,史莱姆展现出的瞬间强大爆发力就这样放弃实在可惜。 苏文脑海中念头飞转:“迈斯,它爆发力惊人,你觉得,我们是否能把史莱姆应用在诸如挖掘,或大型吊装机构,这类需要极强短时力量的工程机械上?这或许能极大提升此类作业的效率。” 迈斯闻言若有所思:“嗯……船长大人您的思路很有启发。利用它的爆发特性,而非强行让它做持续输出……我回头去找薇薇安讨论一下,看看能否设计出可行的初步方案。” “很好,”苏文点头,“回头也安排薇薇安卡伦他们,一起参加个讨论会。” 他顺手将迈斯带来的几份文件理好,递给一旁的丽娜,“丽娜小姐,麻烦你帮我把这份文件整理归档,就是按我们刚才说的编号分类,送到内务档案科去即可。” 丽娜怯生生地接过文件,轻声问道:“你们每一次讨论都要留存这样的记录文件吗?” 她似乎对这个严格的流程感到好奇。 苏文肯定道:“是的。否则过几天谁还记得清讨论过什么,达成了哪些决定?文件归档是管理和效率的基础。” 章一六〇 十级天佑者 丽娜点了点头:“我之前也帮悲悯者大人整理过往来文件。不过她相关的记录比较随性,一般是看过之后让我收起来,后面也不太会再去关注。毕竟……” 她顿了一下,“悲悯者大人毕竟是传奇强者,记忆力惊人,可以轻易回想起很久之前做过的事情。她本人就和档案馆一样。” 提到姑姑时,丽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敬意。 苏文倒是叹了一口气:“我们这里多是凡人,采取这样的制度也是没有办法的。其实我们现在使用的纸张大多是卡拉曼王室仓库里缴获的,以后也会面临着纸张不足的问题。只是我事务繁多,暂时没太多精力专门去处理此事。” 刚处理完迈斯汇报的史莱姆发动机研究进展,苏文又接到了奥德玛关于工坊搭建进度以及骑士团物资安置情况的汇报,闲聊于是终止,苏文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待各种事项告一段落,已是下午。苏文站起身,利落地抓起身旁的防水雨披披上:“我出去看看种植园的情况。” 丽娜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正装,面露难色。这套衣服显然不适合泥泞的田埂。 “丽娜小姐,如果你方便的话,”苏文注意到她的窘境,建议道,“可以先回去换套更便于行动、不怕污损的衣裳。我就先去种植园,你到时候可以去西门,那里有条路直通种植区方向。” 丽娜如蒙大赦:“好的,苏文阁下,我这就去换。” 丽娜紧赶慢赶,换了一身朴素的防水布罩裙和靴子,快步通过西门走到了种植园,刚好看到苏文正站在雨里,目光投向远处被雨水浸泡的田地,还有堵塞起来的排水渠。 他正好准备要下田去观察。 泥泞的道路十分难行。丽娜小心翼翼地跟在苏文身后,看着他像经验丰富的老农一样,毫不犹豫地挽起裤腿走下田埂,一亩亩仔细检查那些被浑浊雨水半淹没的木薯田。 雨水不断拍打在两人身上,即便有雨具,湿冷的触感依然明显。 “团长大人,这么大的雨水,把排水渠堵塞了,这些木薯种植基本宣告失败了吧?”卡伦正穿着斗笠在地头查看,看见苏文过来,指着积水严重的田地和废弃的排水渠说道。 苏文在田埂上蹲下,伸手捞起漂浮在水面上的一根腐烂木薯根茎,语气沉重: “没办法。在雨季来临前没能把排水渠按计划挖好,就是这个结果……这些木薯秧和根都快泡烂了。” 苏文的时间实在太赶,蒙德利领地倒还好,但这里的排水渠实在没有时间好好设计了。之前简单挖了些,现在果然被堵了。 他直起身,甩掉手上的泥水,“现在就不必再浪费人力去费力挖掘了。直接放弃吧,田里的烂根也不用清理。” 苏文的目光扫过水汪汪的田地,“不如就地利用。把这些浸泡在水里的烂木薯当作诱饵,直接投放一些史莱姆进来,让它们在这里自然繁衍、自生自灭好了。这样,一方面处理了废弃的作物,另一方面也算是培养史莱姆种群资源,顺带清理腐烂物。” 最后他看着大片被毁的田块,无奈地叹息一声。 现在,领地的粮食供应就完全依赖从蒙德利领地那边运过来的库存,以及从公正与裁决骑士团船上卸下来的各种存粮了。 作为习惯了种田获取踏实安全感的苏文,缺少这块田的产出,感觉缺少了一大块保障。 正想着,被冷风吹的苏文忽然打了个寒颤。而在一旁一直观察他的丽娜则双手发光,一道治疗神术就丢到了苏文身上。 苏文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暖洋洋的,不由得下意识回头,却看到丽娜一脸关切的看着他:“苏文阁下,雨下的太大了,您要注意身体。” “你是牧师?”苏文则是询问道。 “我是一名天佑者。”丽娜笑了笑,“和牧师不同,我直接受到公正之主的赐福。” 苏文感受着体内磅礴的正能量的治疗,觉得这治疗给他治疗寒颤真的是杀鸡用牛刀,他不由得说道:“神术是很珍贵的,如果我确实生病了,再给我治疗不迟。” “这是公正之主给予我的赐福,您不必在意我的消耗。”丽娜回应道。 苏文一边招呼着卡伦准备回城,一边顺口对丽娜问道:“你是几级天佑者?” “十级。” 苏文心中惊了下,这又是个可以施展5环法术的高阶施法者。给了那么多投资,又让这么个高手来自己领地实习,悲悯者的恩情很难还啊。 回到领主府后,苏文换掉湿透的外套,稍作休息便和卡伦一起便准备去会议室讨论史莱姆挖掘机的设计,他顺便拜托丽娜去帮他把会议要用的各种草图资料拿过来。 进入会议室,迈斯、薇薇安、德勒曼已经在那里等待,卡伦直接下去坐着了,而苏文则找了个木板,挂在会议桌旁,一会儿讨论时会用到。 薇薇安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笔记本,在上面专注地写写画画,记录着什么。 见到苏文进来,这位外表看起来仍是小女孩模样的姑娘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和兴奋的光芒,她抱着笔记本小跑到苏文身边,仰着头,眼神发亮: “苏文船长!你之前和我讲解的物理模型,关于史莱姆做功率输出的单位转换……” 她急切地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公式和图解: “我试着把动力臂和阻力臂的比例调整为5:1——您看这里,原来的1:1设计虽然行程长,但力值有限。改成5倍力臂后,虽然输出端行程会缩短到60毫米,但理论输出力应该有大幅提升?” 薇薇安学的极快,已经接触到了材料力学。 苏文低头看着她的算式和草图,琢磨了片刻:“你的思路在模型上是通的。力的放大倍数确实接近杠杆比。 “但你注意这个轴销的受力——这个输出的力会让钢销产生近40兆帕的剪应力,已经接近我们现有锻钢的屈服极限。而且杠杆支点的磨损速率会按力值平方增长……” 他耐心地解释着,拿起笔在传动机构旁画了个凸轮: “更关键的是能量输出形式。史莱姆的输出特性是短行程高频次,直接驱动需要持续扭矩的设备效率太低。不如加一套凸轮换向机构,把往复运动转换成旋转扭矩——虽然会损失15%左右的机械效率,但能适配我们现有的技术。” 就在这时,丽娜也换好衣服走进了会议室,恰好看到薇薇安紧紧挨着苏文,小手指着草稿纸热烈讨论的场景。 章一六一 稳定的魔力池 丽娜的眼神在薇薇安和苏文之间扫视了几圈,然后才走了过去,微笑着开口道:“苏文阁下,您需要的资料我已经带过来了。” 苏文这才注意到丽娜进来,停下讲解,简单点头道:“辛苦了,麻烦帮我放桌上吧。” 然后他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身旁的丽娜: “这位是丽娜-蒙德利小姐,受悲悯者大人之托,在我们领地实习,目前担任我的临时助理。” 众人听到“蒙德利”这个名字后,都恭敬地站起来,对着丽娜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丽娜面对众人的礼数,早已习惯了这种场合,姿态从容不卑不亢,也向众人优雅地点头回礼:“很高兴认识各位。” 介绍完毕,苏文便组织大家开始讨论起史莱姆挖掘机的具体结构,如何将薇薇安提出的模型应用到实际设计中。 讨论渐渐深入,主要集中在如何利用将力臂尽可能的增长,以适应史莱姆的发力。 丽娜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内心却在飞速旋转。 他们在探讨的各种名词——功率、千瓦时、杠杆臂比、力矩传导;以及他们在纸上绘制的那些古怪滑轮、液压结构草图,对她来说都像是天书。 她看着苏文、薇薇安、迈斯等人热烈地讨论着某个叫“力矩输出效率”的东西,看着他们在一个被称为“挖掘机原理草图”的奇怪机械装置上反复修改某种长度、连杆角度和配重块位置…… 就丽娜的观察来看,这更多的像是苏文自己在设计,然后改方案,而薇薇安和迈斯则更像是跟着导师学习、提问的学生。 而卡伦和德勒曼,则对相关领域极为陌生,只在部分史莱姆相关的问题上可以发言,倒比较像苏文留在这里的顾问。 所以,这其实是苏文带着两个徒弟做项目,顺便请了两个顾问过来咨询专业问题,然后让自己过来整理文件?丽娜心中猜测着现在的情况。 当讨论再度陷入胶着,苏文开始纠结于史莱姆能量魔力消耗量是否过大,甚至开始犹豫是否要将设计的整个原型机体积缩小以匹配魔力供应时,丽娜终于忍不住,带着一种贵族式的不解和理所当然,轻声插话道: “等等……既然担心用于给史莱姆供能的魔力源不足、不稳定,为什么不直接使用‘魔力池’?那样不就有稳定且源源不断的魔力供应了吗?”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薇薇安、迈斯,以及由于听不懂讨论内容,正在皱眉思考生命的意义的卡伦和德勒曼,都带着惊讶和困惑的目光看向了丽娜。 对啊,我们为什么不用魔力池呢,是因为不想吗? 苏文转向丽娜,沉吟着谨慎问道:“魔力池可是相当珍贵的资源,难道公正与裁决骑士团有魔力池可以供我们使用吗?” 丽娜摇了摇头,坦诚地说:“公正与裁决骑士团在总部,应该有储备的大型魔力池,但那是我无法调动的战略级资源。事实上魔力池高度依赖环境的稳定,如果不是有高阶法师进行定期维护,几乎不可能长久的存在。” 她话锋一转,看着众人讶异的神情,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清晰地说道: “不过,如果你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小型稳定的魔力源的话……我自己倒是可以帮忙建造一个圣居来作为魔力池的。” “你可以自己制造魔力池?”薇薇安忍不住叫出声来,眼睛瞪得溜圆。 丽娜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是的,我是一名10级天佑者。我掌握的五环神术——‘圣居’,可以在我圈定的、最高大约20米半径的圆形区域内,永久性地设定一项特定的区域性秩序。 比如,在这个区域内,我可以选择:让亡者的灵魂安息、让伤者的伤口加速愈合、移除恐惧情绪、或者设定禁止发出声音、又或者让人们无需开口就能心灵沟通……”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看着已经听呆了的众人,抛出了最关键的部分: “而其中一个可选的秩序,就是‘圣能浸透’——它可以引导秩序神力与所处地的魔法脉络沟通,固定一个小型的、稳定的魔力漩涡,使这片圣居区域能持续地产生、汇聚并储存低阶原始魔力。” “当然,”丽娜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理智的现实评估, “依靠这个方式产生的魔力输出量和阶位,肯定远不如那些需要数名高阶法师主持、用大量魔法宝石构筑的大型永久性‘魔力井’或者‘魔力节点’那么强大,也不可能驱动高阶法术或者巨大的能量屏障。 “但是,用来维持一个持续运转的实验装置,或者给某种需要稳定魔力输入的小型符文阵列、炼金引擎提供基本的能源……我认为是够用的。” “您……您是一位10级天佑者?”迈斯听完,确实被震撼了。他之前只知道丽娜的身份高贵,却没料到她本人就是高阶施法者。 丽娜看着迈斯惊讶的样子,反而有些好奇地摇了摇头:“十级施法者在教会也并非是特别罕见的高阶施法者,再说这里不还有一位12级的游侠大师吗?” 她目光转向德勒曼,语气尊重:“我能感受到您身上澎湃富有生机的自然之力,强大且精妙,您是一位受到自然眷顾的大师。” “秩序之主的庇护者,您实在太客气了。我可以感受到公正与裁决之神对您的宠爱,与您相比,我也仅仅是有些理念与自然相同罢了。” 德勒曼自谦道。 苏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喜。 丽娜拥可以建造稳定魔力源,这意味着他构思中的许多想法现在就能得到实现——他还想着去找各种渠道自己搭建一个小型的、迈斯能够维持的魔力池。 但现在他直接就有了更好的选择。 “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施展圣居?”苏文走前几步,目光灼灼的看着丽娜,让丽娜被看得有些脸色发红,目光躲闪。 “恩……大概,大概明天吧?我需要提前祷告,等待吾主的启示。” “好!”苏文嘴角带着笑容,“那我们明天就造一个圣居出来!” 章一六二 神灵现状的猜测 散会后,苏文直接请丽娜先去祈祷,而自己则马不停蹄地去了罗格的工棚,他估计老罗格那里已经将蒸汽机的组件打造好了。 来到工棚后,奥德玛正带着工程组的几名骨干团员和老罗格在学习打铁技巧。 即便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污渍,众人眼中却带着热切的光芒——尤其是奥德玛,这位中年铁匠此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仿佛重新找回了初涉锻炉时那份纯粹的求知之乐。 瞧见苏文进来,奥德玛连忙招呼了一声:“团长大人!”他迫不及待地走到一旁的工作台前,郑重地将罗格刚刚打造完成的蒸汽机组件一件件展示出来。 看到眼前精光锃亮、严丝合缝的部件,苏文眼神顿时一亮。 有了悲悯者带来的这批高级工匠和技术人员的支持,他真切感受到领地的工业水准正以惊人的速度提升——若是以前他哪里能造出这般精密的标准组件? 罗格看到苏文这表情,不由得笑道:“男爵阁下,要不要现在就把这蒸汽机组装起来?我真想看看这不用魔力的玩意儿,到底能有多大的劲道!” 苏文毫不迟疑,立刻招呼工程组的人手帮忙,同时再次运用了【法师之手】进行精细组装操作。 不同于之前组装大炮和蒸汽机,都是依据图纸指导他人拼装,这次苏文刻意让自己深度参与到每个部件的定位与连接中。 根据他最近了解到的奇械师训练方法,通过亲手打造结构精密的结构,可以最大限度的吸引魔力共鸣,提升自己的实力。多亲手制造设计不同的器具,就可以提升等级。 此前的的数次突破等级的经历也可以得到印证: 比如苏文就是亲手打造了量角器后就职的奇械师。提升三级奇械师时,也是发明了一系列的设备,并在亲自设计了施法衣时得到晋升—— 甚至在风暴中维修“牧羊女号”蒸汽机时,苏文之前也设计了蒸汽机、大炮,积累了足够的魔力共鸣。并在危机时奔波于各种故障点,亲自维修,注意力高度集中。 然后才提升到了4级。 当然,这样回看自己的晋升经验,苏文就发现了神灵干涉的影子:2级的时候苏文是在开船时,在水手们对海神的咏唱中获得提升的,他当时没有在发明创造,这应该是确凿无误的神灵干涉。 而提升到4级的时候,可能苏文的积累也足够了,但他升级时也有水手们在海上咏唱海神圣歌的情景,而且他升级后获得的改造牧羊女号的能力,也不是正常4级奇械师能够拥有的。 但这种干涉实在是太低调了,如果海神真的眷顾苏文,为什么不像对丽娜那样,直接降下赐福? 苏文猜测,海神目前可能无法直接强行干预现实,只能通过种种引导与契机,间接推动预想的结果发生。 回想起工匠之神直接赐下改变装备形态的赐福的情景,苏文发现不同神灵目前的状态差异极大: 野性与狩猎之神似乎彻底与信徒失联;精灵神系普遍沉寂,仅回应最核心的信徒; 像公正与裁决之神、工匠之神这样的核心人类神祇,则能回应大部分祈祷; 而海神这类信仰来源复杂的,状态则介于沉寂与活跃之间。 苏文直觉上猜想:神灵对人类文明活动的介入程度越深,其状态似乎就越好,反之则越差——自然诸神目前的沉寂状态便是明证。 那么海神对自己的干涉,是希望我来让祂的信仰更深入人类文明,以此恢复状态?苏文在内心中猜测着。 虽然苏文脑海中在想着各种事情,但他手上的拼装却一丝不苟,很快这台新设计的蒸汽机就被苏文组装起来。 当最后一个齿轮就位,蒸汽锅炉密封完成,由于有了心理准备,这一次苏文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魔力产生了一次微小但确实可感的涌动。 这次亲手搭建的经历,让苏文确定了奇械师确实可以通过精密制造来训练魔力。 组装完成后,他们便在工棚一角将这台蒸汽机固定好。苏文指挥手下加水、点火。罗格满怀好奇地站在一旁。 随着煤炭燃烧,炉火越来越旺,不久,活塞开始规律地往复运动,曲轴带动齿轮发出铿锵有力的轰鸣,一股稳定强劲的动力源源不断地输出! “轰轰轰……咔嚓、咔嚓……” 稳定而富有节奏的机械运转声充满了工棚。 罗格围绕着这台无需任何神力或魔法加持就能自行运转的机器,走了好几圈。他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触碰着滚烫的汽缸,又仔细聆听那有力的活塞冲程声,最终,他脸上的好奇被惊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这玩意儿没有魔力反应,居然有这么强劲的输出?”罗格瞪大眼睛,转头看向苏文,声音提高了不少,“就只是把水烧开,然后那气儿往上冲就顶出了这力道?工匠之主啊,这简直……” 苏文微笑着点头确认:“是的,罗格大师。蒸汽机的核心就是利用封闭环境中水蒸气膨胀的推动力,不需要使用到魔力。关键在于它能够提供持续稳定的动力输出,驱动机器运转。” 罗格啧啧称奇,绕着蒸汽机又走了一圈,目光在动力轴和飞轮上扫过。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惊叹转为一种奇异的兴奋:“那么那么男爵大人,这铁家伙不就是可以用来对付‘无畏舰’了嘛?” 苏文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它能对付无畏舰?” 罗格像是被噎了一下,用一种“你居然不知道这个?”的惊讶眼神看向苏文。 旁边的奥德玛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解释道: “团长大人,无畏舰是海上真正的霸主。它们的船体拥有魔法核心,天生就固化着大范围的禁魔法阵。一旦启动,在其覆盖的庞大区域范围内,所有低于传奇领域的外源魔法和神术都会被压制失效,只有无畏舰能对外施展魔法!” 章一六三 项目分工 因此,两艘无畏舰相遇,互相之间都会被对方的领域禁魔。它们之间的碰撞,最终往往是依靠其装载的传奇强者爆发出对抗性的强横领域,尝试撕开对方的反魔屏障。 一旦撕开,一方战舰就能使用魔法,另一方则陷入无法施法的绝对劣势,胜负往往就此定局。 无传奇坐镇的战舰几乎不可能匹敌无畏舰。 听到奥斯玛的解释,苏文顿感愕然。 原来现在的海战,竟然也如此依赖高端战斗力一决胜负? 那么罗格之前的发言也就可以理解了——传奇强者的领域可以改变天气,那么在两艘无畏舰对决时,风向必然大乱。 而蒸汽船依靠舰载的蒸汽机能提供动力,在面对禁魔领域相撞时,虽然失去了魔法辅助,但其核心动力系统本身完全不受禁魔影响,依然能维持航速,操控战船机动。 苏文瞬间意识到了蒸汽动力巨大的战略价值。 “男爵阁下,蒸汽动力的船可以直接改变战场结局,我们可以立刻将蒸汽动力改装到船上,并配上大炮等炼金造物——我看您港口上停泊的船里,就有一艘蒸汽船?” 苏文点了点头,但想到构造体的情况,又问道:“我们确实有一艘已经造好的蒸汽船,但它上面有部分结构是依靠我制造的构造体,这在禁魔领域内会不会有影响?” “恐怕会有很大影响,构造体毕竟是魔法生命,在禁魔领域内会变回普通的机械。”罗格摸着胡子说道, “男爵阁下,我需要去和骑士团高层商讨一下,近期可以试造出几艘蒸汽动力船,这样在未来对法比里奥的海战中我们也可以取得优势——” 苏文赞同罗格的想法,但他也询问道:“有一件事想要请教您,既然我们接下来的战斗重点是在海上,那么为什么骑士团要准备这么多铠甲等冷兵器?” 罗格哈哈笑了起来:“无畏舰对决哪里这么容易分出胜负,你以为传奇是那么容易战胜的吗?双方对峙的时候,就必须要防备对方直接攻击我们的后勤港口,你的这座岛到时候是会打仗的,领主大人。” 苏文面容严肃的点了点头——不过骑士团的人想要用冷兵器打军团决战,苏文却没有这样的想法。既然他的这座岛最后可能会成为战场,那么他就有必要把自己目前的火力提升一下。 如果明天丽娜制造魔力池的计划顺利的话,苏文就可以大批量的制造魔化钢,解决了材料强度问题,那么后膛枪和后膛炮等装备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到时候依靠蒸汽动力,可以设计简易的传送带和冲压、抛光、镗床、辅助装配等设备,进行流水线生产。 不过哪怕再简易,这些装置如果让苏文来设计和调试,恐怕都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到时候雨季都要结束了。 必须要说动骑士团,让他们调工匠帮我造流水线——苏文摸着下巴沉思着。 罗格见识到蒸汽机的强大战略价值后,连夜与骑士团高层展开了讨论。他力陈应抽调部分资源——暂时减少铠甲和武器的常规制备——投入苏文蒸汽机的研究项目。 毕竟在罗格看来,这将是革命性的战略性发明。 而骑士团高层则争论不休,甚至半夜将苏文和一众奇械师都叫了过来,彻夜讨论后续的物资生产计划,甚至还半夜冒着雨跑去城郊大棚内启动蒸汽机。 直到最后,他们使用魔法请示了悲悯者后,才敲定了接下来的流程安排,甚至还部分同意了帮苏文制造流水线。作为交换,苏文届时将会被分配部分岛屿防备工作,以补上缺少的这部分战备导致的空缺。 而作为本地领主,苏文自然是责无旁贷,同意了这个要求。 …… 清晨,雨声淅沥。 薇薇安揉着惺忪睡眼,小口喝着从骑士团那边领到的全麦面包泡烂的汤。坐在她对面的萨伊达正利落地将那头红发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 “你今天还要去参加苏文的实验吗?”萨伊达看着薇薇安憔悴的小脸,关心道,“你最近熬夜画那些草图,整个人都没睡好。” 薇薇安轻轻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嗯,是要去。我这点辛苦没什么的,团长才是真的辛苦。他之前也都是画草图画到凌晨,白天还要处理公务,我这点不算什么的。” “他是领主,这片领地都是他的。” 萨伊达叹了口气,一把抓过自己那份没有泡软的坚硬的全麦面包,狠狠咬了几口,就着水咕噜噜咽下去:“他操心是自然的。你这么操心又是何必呢?” “但是计算这些东西真的很有意思呀!”薇薇安摇了摇小脑袋,语气带着一股单纯的兴奋。 萨伊达又看了看薇薇安旁边那些画满神秘符号的笔记本,无奈地摇摇头: “看不懂你的那些天书。只是你要注意身体,别到时候计算来算去,把自己累晕过去就好。” 薇薇安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那么脆弱。 吃完后,她小心地用油纸包好自己的宝贝笔记本,撑起伞,快步走进了雨中,前往领主城堡的议事厅。 当她抵达议事厅时,迈斯、卡伦和德勒曼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卡伦正拿着几个笔记本,向迈斯请教问题,德勒曼也在旁边仔细听着。 他们两人最近也在上夜校补充基础知识,但进度明显跟不上迈斯和薇薇安,此刻正卡在一些基础环节——其实夜校的老师也不是很懂,讲课水平都很平庸,只是拿着苏文临时编写的教材照本宣科。 还不如迈斯讲的透彻。 不过,他们此时还是更多的作为自然施法者,被邀请来会议中就史莱姆特性提供意见,倒也不需要他们多了解设备的结构。 他们这样询问单纯是自己本身好奇。 过了一会儿,丽娜走了进来,亲切的和众人打招呼。 薇薇安看到丽娜那和蔼可亲的笑容,心中惊叹,这完全是一位符合人们想象的贵族小姐:美丽、开朗、大方、有教养、知识渊博。 更何况她还是一位强大的十级天佑者,能创造出宝贵的稳定魔力源,直接解决了苏文的燃眉之急。相比之下,薇薇安觉得自己能帮上船长的地方似乎少了很多。 不多时,苏文也来了会议室,他走到中央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诸位,计划临时有变。昨天晚上我们已与罗格大师他们沟通好。骑士团的法师们今天会在城郊为我们快速搭建一个带有顶棚、可避雨的工作区,并在那里架设好一座符合我们要求的高炉,并开始打造蒸汽机设备以及流水线。” 苏文转向丽娜,“丽娜小姐,我需要你在那个区域施展圣居,引导‘圣能浸透’,让那地方成为稳定的魔力池。这样我们的高炉炼铁,甚至后续可能的魔化锻造,都能直接接入稳定的魔力供应。” 薇薇安立刻举起小手提问,声音带着期盼:“那史莱姆挖掘机的实验什么时候开始启动呢?” 苏文摆摆手,思路清晰地说:“目前任务排得太满,必须分工。我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将放在蒸汽机量产和流水线上,薇薇安,” 他目光转向她,带着信任和鼓励,“史莱姆挖掘机的研发项目,我决定完全交给你负责。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随时找我,或者其他工程组、后勤组的人员协调。 “但整个项目都由你牵头主导。我这边也会把史莱姆研究小组的资源分配权限给你。” 薇薇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我……我可以吗?” 她从未想过可以独立负责一个项目,这可是巨大的信任。 “当然可以!”苏文语气肯定,“以你的知识水平和工程理解力,完全能胜任。我相信你能做好的,放手去做吧。” 章一六四 流水线和冲压机 薇薇安虽对独立负责项目有些不自信,还是尽力应下了苏文的命令。 她略显紧张地走到台前,对会议室里的众人说道:“根据团长之前的设计,我昨天做了下调整,完整的结构设计应该是这样……” 苏文在旁听了片刻,觉得她的设计大体合理。后续可以由薇薇安调配部分炼钢资源和工匠,按图纸开始制造原型机。 这样自己手下也算是又历练出了一个人物。 于是苏文简单旁听了一会儿后,便放心的与丽娜先行离场。 骑士团确定了计划后,动作就非常快。 不过由于骑士团自身需完成战备,铸造盔甲用的核心魔法喷火工具是宝贵资源,无法直接提供给苏文。 因此,他要建生产线,仍需搭建高炉。 而高级法师们则展示了惊人的效率,几个【化泥为石】、【塑土术】砸下去,一片带顶棚、空间开阔的高炉工坊就在城郊指定区域拔地而起,苏文规划的标准高炉也稳稳当当立在了工坊中央。 除此之外,骑士团允许罗格等顶尖矮人工匠过来指导、敲打关键部件——这对技术和高级工匠都匮乏的苏文领地而言,已是雪中送炭。 苏文等人检查新建高炉基础时,丽娜也开始为施展“圣居”做准备。 她选定了高炉工坊旁一块开阔平整的土地,站到圆心位置,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庄重肃穆,双臂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柔和明亮的淡金色光芒从她手心流淌而出,悦耳又奇异的古老音节带着神圣韵律与磅礴力量吟诵而出:“以秩序之主的名义,汇聚圣能,引魔力成泉。吾等奉公正裁决之誓,立圣居于此,请吾神裁决!” 咒语落下,一圈淡金色复杂符文构成的圆形法阵在她脚下显化,如水面涟漪般扩散,覆盖整个选定区域。空中符文微微旋转一周,随即沉入地下。 瞬间,一股沛然纯粹的温和正能量从中心涌出,充盈整个圣居范围,空中的雨水竟然都泛起细微的能量嗡鸣,稳固、秩序的氛围笼罩此地。 核心处,一股低阶但稳定的原始魔力源如微型漩涡般凝聚——持续供能的微型魔力池由此便宣告完成。 苏文和奥德玛全程旁观,见圣居中心魔力稳定流转,苏文立刻拿出从魔法塔废墟魔像核心上拓印的远古魔纹阵列板。 他小心翼翼引导魔力,缓慢精准地灌注向纹路,将魔力引向高炉下方特制的汇聚瓶内。 不远处观察的骑士团高阶奇械师注意到魔纹板,忍不住带着急切上前询问:“男爵阁下,恕我冒昧,您手中这魔纹看起来极其特殊,不知您从何处获得的这种技艺?” 苏文一边维持魔力流稳定,一边解释:“我们航海时在一座岛屿发现了一个古魔法帝国魔像,这是从其核心临摹的符文阵列,我们偶然间发现它可以用来汇聚魔力。” 奇械师紧盯流淌着魔力的纹路,嘴里发出惊讶又困惑的低喃: “真是不可思议,实在太奇妙了,这和现代所有已知魔纹体系都不同……”他猛地抬头,急切追问,“您理解这些魔纹的原理吗?它们为何能引导魔力?” 苏文坦诚摇头:“说实话,我们目前只知道使用,离理解还差很远,能摸索出用法其实也是侥幸。” 奇械师脸上露出失落与理解的叹息: “唉……也是。古魔法帝国知识已经断层了,他们高度发达的魔纹体系,几乎是为早已消失的魔网环境量身定制的。” 他指着魔纹板说道,“我们推测,古魔纹大多需要在魔网下,使用稀有材料甚至失传的共鸣原理才能生效。如今魔网消散,珍稀材料绝迹,能直接沿用的古魔纹极少,像您手中这样可以使用的,更是万中无一。” 他话语中满是对失落文明的敬畏:“比如您这魔纹材质绝非我认识的任何魔法合金或晶石,我也完全看不懂这纹路上的信息。今日能见识到这样的魔纹,就已经非常幸运了。” 苏文对知识断层有了更深的体会,魔法帝国覆灭不过千年,曾经的知识就已经完全失传了。 等魔力稳定注入汇聚瓶,苏文就启用高炉,同步将汇聚瓶中的魔力持续注入流动的铁水。 一旁的矮人大师罗格看着操作,惊奇咂嘴:“嘿!你们居然这样把魔力打进铁水里?这法子……够粗暴直接啊!” 苏文连忙请教:“罗格大师,按工匠之神教会的常规方法,这一步该怎么做?” 罗格挥着强壮的手比划:“当然是把提纯后的魔力精华,用带神恩的符文锤,一锤一锤把符印完整敲进钢铁深处,让它成为装备的一部分——就像我之前锻造胸铠那样!” 他指着苏文的魔力流补充:“不过你们有这古代宝贝,能跳过提纯凝聚这步,直接抽原始魔力灌进去,效率确实比抡锤子快多了,省了最耗时的凝聚魔力精华的环节!” 罗格随即又遗憾道,“可惜这魔纹数量有限,没法所有工坊都弄一个,不然我们铁匠干活可就轻松多了!” “现在船坞还没有造好,我们先把蒸汽机和流水线整出来。然后等船坞到位了,就开始改造蒸汽船。”老罗格感叹完,就拿着锤子准备开始打铁了。 滚烫钢水顺着导流槽流入模具,罗格拿起沉甸甸的特制火钳,熟练夹出初步成型、带魔力浸润的金属锭,放到锻造台上,照着苏文提供的蒸汽机关键部件草图,挥动工匠之神祝福的巨大符文锤,开始精锻塑形。 苏文建议罗格先集中打造几台不同输出功率的蒸汽机原型,目的有二: 一是让罗格和跟随学习的奥德玛等人通过实操,熟悉蒸汽机各部件制造工艺,以便后面为不同船只定制蒸汽机;二是用这些蒸汽机为后续冲压、精加工等生产线提供核心动力。 忙碌到下午,苏文一直在调试改良熬夜绘制的流水线装备草图,包括冲压机、炮管镗床、抛光机及传送装置。 这些结构其实并不算复杂,比如冲压机,核心就是用高压蒸汽驱动连杆,以形成稳定有力的上下往复冲击的结构,用来冲压摸具。 但想要要稳定高效,还是需要反复优化调试。 冲压机的核心部件是高压冲压头和模具——模具需坚固耐磨,苏文计划完全用魔化钢来制作。 它的要求就是高强度、高硬度,能承受多次冲击,可轻易冲压出火枪枪管毛坯、简易盔甲组件等。目前苏文也不对精度有太高要求,只需毛坯尺寸大致匹配型腔即可。 制造难点在曲柄连杆机构的精度、强度和冲压头设计。 若让苏文的工程组从零摸索,可能需一周甚至更久试错调整才能定型。 但有罗格这位大师级矮人工匠参与,效率截然不同。 他在打造蒸汽机缸体的间隙,仅用大半个小时,就在几名熟练铁匠辅助下,基本敲打装配好了冲压机的主体框架。 甚至初步的试验性冲压头模具也用魔化钢锻出雏形,待后续精细研磨和热处理以提高耐久度。 观赏他‘叮叮当当’的打铁,看着钢铁如同泥巴一样塑形,简直是一种享受。 章一六五 后膛枪 抛光机的结构相对更简单,只需将蒸汽动力通过皮带轮传递,带动砂轮片高速旋转即可。 关键点在于砂轮固定轴需要垂直且稳定。 苏文在和奥德玛讨论后,决定用两根魔化钢棒焊接成支架,套上耐磨轴套,同时他们还计划用浸蜡的方法来减少摩擦阻力。 至于砂轮片本身,苏文最后决定采用切割成型的天然砂岩。 虽然比不上人造砂轮耐用,但作为简易措施也已经足够了,他们主要的时间消耗在调试皮带的传动速度上——毕竟需要精准控制转速,以避免砂轮崩裂。 苏文在初步组装完毕后,还计划要要测试不同零部件的抛光效果。 其实苏文本来以为这需要他们花费很多时间来慢慢测试,但骑士团中的众多奇械师们,对于苏文设计制造的这套流水线都感到极为震撼。 毕竟奇械师的本职训练之一便是理解和制造特定器械,所以有几个奇械师甚至放弃了自己的主要任务,偷偷溜到苏文的工坊,恳求能参与组装流水线,然后被骑士团的骑士给抓回去。 甚至还有奇械师在大半夜溜进厂房“自愿加班”,参与装配流水线或组装蒸汽机配件。 期间他们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大人我等会就回去上工,让我再敲一锤子,就一锤子!” 逼得骑士团的中年副官对苏文这边下了严令,白天工作期间不允许让奇械师在这里工作——至于晚上这些家伙自愿过来加班,中年副官就管不着了。 有了这些奇械师们的帮助,苏文等人的进度还是大大加快,他们在工坊里埋头苦干,转眼已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罗格和苏文等人几乎不眠不休,硬是敲打组装出了四台用途不同的蒸汽机,以及抛光机、冲压机、传输带及辅助装配等装置。 “都造的差不多了吧?” 此时已经天色渐晚,忙碌了这么许久,罗格满身是汗的放下锤子,看着已初步成型的生产线,喘了口气问道。 而苏文也将这些装置调试到位,基本具备了运转条件。 由于有罗格大师精湛技艺支撑,零件锻造本身所花时间不多。 主要难点和耗时都集中在了各项调试工作上:包括传送带与装配装置的对接和磨合,调节抛光机转速、冲压机出力等等——如果不是众多奇械师的鼎力相助,苏文他们可能还需要许多时间才能完善这些流水线。 不过面对罗格的问题,苏文只是笑了笑,只是在罗格惊叹的目光中,又拿出了一份图纸。 “接下来才到了最难的部分——建造镗床。”苏文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罗格忍不住带着些许烦闷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喂,苏文,你这脑袋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你简直像个怪物,怎么能想出这么多精巧又复杂的东西?” 苏文笑了笑没有多言,而是开始解释起了图纸:“枪械的命中依赖膛线,以此来稳定子弹飞行姿态,提高精度和射程。镗床负责给枪管的内孔精加工,并切割膛线。我的初步设计是用蒸汽机带动摇柄,通过一组带刻度的齿轮来控制镗刀的前进距离和精度。 “膛线的加工计划采用切削的方式。在镗刀杆上加工出固定角度的导槽,配合蒸汽机提供的稳定动力,手动缓慢旋转枪管毛坯。这样虽然效率较低,但能保证基础螺旋线的成型。” 镗刀的制造也是个精细活,需要罗格等经验丰富的老工匠手工研磨成型。 光是刀具的调试和匹配就需要耗费相当长时间,整套装置组装完成并进行精密校准后,最终产出的枪管精度也只能达到滑膛枪的水准。 罗格听完苏文的解释,不由得咂舌。不过此时,奇械师们刚刚放工,便三五成群的走进他们的工棚,吆喝着要开始今天的工作。 看着活力满满的众人,罗格不由得拍了拍脑门:“好吧,好吧!炉子烧起来,我们开始干吧!” 在老罗格敲打的间隙,苏文则是拉着几个奇械师,开始和他们讨论制备硝和硫酸,以制成硝化棉的相关实验流程,准备开始研制子弹。 最终,他们又在这里奋战了约三天时间,终于将整个枪械生产的流水线整合完毕。 苏文召集工程组的成员,组织他们逐一测试流水线的各个环节:冲压毛坯、粗锻整形、精磨、枪机组装等。 这样前后总共花费了一周左右的时间,苏文终于从流水线上输出了第一支自产的魔化钢后膛枪。 这支枪严格按照苏文的设计制造。 子弹采用定装方式:魔化钢锻造的圆锥形弹头,底部压制颗粒状黑火药作为发射药。最关键的点火部分,则是使用少量硝化棉作为底火成分,包裹在底火帽内,压入圆柱状的浸蜡后的硬纸弹壳内。 而枪械的核心部件,包括枪管、闭锁机构和击锤等承压受力部分均采用魔化钢制造,魔化钢的强度保证了闭锁时的气密性,并能承受黑火药爆炸产生的膛压。 而枪托等次要部件则选用硬木制作,仅作基础打磨处理。 枪械操作方式为单发,枪管尾部设计成可向上翻转,以便手动装填子弹。 击发时,击锤撞击位于弹壳底部的外置底火帽。底火被激发产生的火焰,通过弹壳上预先开好的传火孔引燃发射药。 但测试中,由于底火帽与传火孔的对位精度依靠手工装入,存在误差,会导致哑火,具体的哑火率还需要测试。 不过得益于枪管内加工出的浅膛线,弹头的飞行稳定性得到保证。 苏文未使用任何法术的情况下,亲自测试,得出的有效射程在200-300米之间,在100米距离内能够较精准地命中目标,命中率远超燧发枪。 理论上的枪管寿命约为200到300发。超过这个发射次数后,枪管可能出现膨胀变形,甚至闭锁松动的故障。 苏文并非不能设计出更成熟的后膛枪结构,但这款枪的优势在于工艺简单,特别适合当下草创阶段以蒸汽动力为主的简易流水线生产。 为了迁就设备和工艺的现状,它在精度、射速和寿命上都做了妥协。 它更适用于防御作战场景,例如在预设阵地上进行固定点射击,而非要求快速装填和大范围机动的野战冲锋。 在早期蒸汽工业相结合的起步阶段,这已经是苏文能够拿出的最佳实用化解决方案了。 流水线设备基本定型后,接下来的任务是培训操作工人熟悉流程。 苏文思考后,计划从包括本地半精灵和从蒙德利领地移民过来的人中,招募120名工人。 到时候苏文计划实行三班倒工作制。 零件粗加工环节约需20人,精加工与组装环节也安排约20人,按三班制算,流水线初步评估每日能稳定产出约25到30根枪管。 章一六六 枪厂招人 雷格正吃着早饭,隔壁工友的大嗓门忽然响了起来:“雷格,新消息新消息,领主新开的枪厂招人了!” 先前大雨季袭来,工地大多停工。 虽有短暂放晴,雷格他们被临时召去港口搬过货,但雨势复来,除了骑士团运营的几个工厂还在热火朝天,其余工地基本处于停滞状态,都在等待雨季结束。 因此,雷格和工友们眼下都没有紧迫工作,每日不过是清扫卫生、疏通积水,领一份维持生计的报酬。 不少工友甚至成天躺在家中,等着人类领主发放的救济粮充饥。 经过之前那次想闹事的贵族被连根拔起后,整个半精灵社区沉寂许多。好在半精灵们本就随遇而安,这日子也没什么波澜。 但对雷格而言,刚适应那叮当作响、热火朝天的工地生活,骤然闲下来,他心里总有些不自在。 况且,家中母亲日复一日对着狩猎之神祈祷的习惯,也让他颇觉不适。此刻听到工友带来的消息,雷格心头一动,立刻翻起身:“哪儿招?我也想过去看看。” 那工友笑道: “就城郊那片刚搭起来的工棚群!嘿,你是没看见,那些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法师老爷们本事是真大,不光建起工棚,还冒着雨在规划船坞的地基!那场面,随手抓一把泥土石头,念念咒语,‘轰’地就立起一道墙来,捏泥成石都是小事一桩!” 雷格听罢,心中既惊且疑。他想起之前修筑城墙时,大伙搬砖运土、垒砌加固的辛劳,再对比现在法师们捏土造物的挥洒自如,不禁感叹: “若人人都会法术,那这力气活儿,不就全被替代了?” 工友挠挠头,憨笑道:“嗐,如果人人都会法术,你我会了不就也能用法术建墙了吗?” 雷格想想也是,自嘲地笑了笑,他随即追问正事:“那枪厂招工你去不去,不如一起?” “当然去!”工友立刻点头,“听说只招一百二十个人,去晚了怕连位置都没了!” 两人也顾不上外面大雨倾盆,连忙准备启程。 雷格只跟仍在虔诚祈祷的母亲匆匆说了声“妈我去做工了”,得到一句习以为常的“路上小心”后,便戴上斗笠,和工友一同快步冲入雨幕之中。 城郊的招工点已聚满了人。 由于停工潮下闲置的劳力实在太多,报名数远超预想,苏文这边不得不设置了基本的筛选测验。 内容无外乎简单算术、理解口令以及是否具备听从安排、协同作业的意识。 毕竟流水线上操作,即便后期可培训,初期也需要工人有基本的服从性和理解力,苏文可不想招来一群需要供着的大爷——他手头事情太多,没功夫慢慢伺候。 轮到雷格时,苏文显然认得他这个半精灵。 他只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见雷格回答的速度都很快,而且明显是识字的,便点头示意雷格通过了筛选,可以去报到。 与他同来的那位工友也幸运地通过了几项测验和队列训练,被认定可留下工作——这其中有相当部分是半精灵,因为年龄的原因,许多半精灵都识字,而只要认识几个字,基本都能过筛选。 而那些没被选上、神情落寞的工人们,则被指引到另一个工棚。 骑士团那边正在扩大产能,正催生着大量的工作岗位——无论是锻造辅助、清理运输,还是挖掘地基等基础人力活,都需要人手。 再说,苏文不可能放任这批年轻力壮的闲置劳动力就此散去。 人聚集在此,哪怕是暂时没事,苏文也得创造出些事来让他们做——他甚至盘算过,若非雨季基础条件所限,否则真该再上马几项大型工程。 总之,不能让这些年轻劳动力闲着,否则就是社区潜在的不安定因素。 雷格倒是对苏文背后这些考量一无所知。 他顺利入选为流水线工人,很快就被分配到刻画膛线的工序组——这工作要求极高的专注度和操作的精细度,负责给经过冲压的粗糙枪管内壁加工出精密的螺旋膛线。 而刚刚划分好组,苏文就亲自前来指导这批新工人。 与雷格同组的其他半精灵以及人类工人,大多出身平民,面对领主亲自下场教导,无不显得紧张局促,大气都不敢出。 雷格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诚惶诚恐之感,他王室后裔的身份,让他对一个刚册封不久的男爵爵位本身缺乏太多敬畏。 然而,眼前的苏文却让他感到了别样的惊奇——这位本地领主,竟像个手艺娴熟的老技工,具体细致地演示操作步骤,指点关键要领。 看他那熟练的动作和清晰的讲解,绝非是做做姿态,而是真真切切地精研过其中门道。 这与雷格之前所了解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半精灵贵族做派,截然不同,令他不由得心生感触。 在苏文的示范下,雷格很快掌握了膛线加工的基本操作要领。 然而,这项工作最需警惕的便是安全:一个走神,或手臂的轻微抖动,都可能让高速旋转的锋利镗刀瞬间带偏,轻则废掉零件,重则直接削掉操作者的手指! 苏文反复、严厉地强调着这一点,甚至专门拿了根报废的零件模拟演示了镗刀失控的瞬间,那迅猛的破坏力看得工人们心头寒气直冒,个个点头如捣蒜。 不过,在实际埋头操作了一下午后,最初的紧绷感难免有所松懈,很多工人的动作也都随性了很多。 苏文看着,暗自决定必须将安全教育列为每日必修课。 即便如此,他心中仍怀着一种近乎悲观的清醒——流水线运转起来后,面对重复枯燥且要求高度精密的劳动,人员疲惫导致的精神松懈几乎是必然。 再严厉的警告,也难保所有人都能时刻绷紧那根弦。 第一次严重事故,只怕终究难以避免。只能等事故发生后,用血淋淋的事实去再次敲响警钟了——苏文悲观的想着。 章一六七 废品率 接下来两天,在众人对整体的施工流程熟悉之后,苏文开始为每一个流水线工序选拔小组长,组长通过推举和毛遂自荐的方式产生。 雷格凭借其较高的精灵血脉浓度及旧王室成员的身份,毫无悬念地被同组的半精灵工人们推举为组长。 而雷格那位邻居工友,被分配在冲压组,凭借其口齿伶俐,也成功被组员们推选成了组长。 在组长推举完毕,并经过一段时间的试运行以及组装后,苏文便对众人宣布他近期观察和总结得出的制度:每一个零件、每一把枪的成品率将纳入最终考核,贡献值的发放将直接与成品率挂钩。 成品率最高的那个小组,才能获得全额报酬。成品率越低,报酬随之递减。若每一次成品率都低于60%,且同比是最低,在积累了一定次数后,这个绩效最差的小组将面临人员重组,甚至是调换到其他工地的结果。 由于这里的工作报酬极高,厂外有许多工人都在排队等着进来。这份工作机会颇为难得,枪厂的众人听完苏文宣布的制度,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见状苏文宽慰道:“60%的成品率并非难以企及的目标,只要大家专注工作、互相配合,达成这样的成品率其实并不困难。” 而第一天的正式生产结果并不理想。流水线共生产了30支枪管,但经过苏文一杆杆仔细测试后,只有约20支能完全达标,成品率仅在66%左右徘徊。 测试中,苏文发现部分枪存在瑕疵:膛线深度不足、激发装置有些松动等。他将这类枪归为“轻级瑕疵”,这些枪械在防守作战的紧急关头仍能临时应急使用。 接着,他又拿起另一些枪——这些枪要么完全击发失败、要么膛线加工过深导致枪管损坏、甚至零件组装都没完成。苏文毫不留情地将这些宣布为“废品”,必须回炉重造。 按照苏文的要求,所有经过加工的零件、组装的枪支,相关责任人都必须在生产记录卡上签字。通过这个过程,他精准地追踪到了每把问题枪支、每个瑕疵零件对应的具体工序和操作人员。 问题归属于哪个环节,就在该小组的记录里添上一笔。 雷格所在枪管加工组的成品率相对较好,即便有未完全达标的,整体成品率也达到了70%左右。但冲压组暴露的问题则多得多,故障基本都源于他们冲压出的零件本身就有缺陷。 考虑到是第一天正式开工,苏文并未过分苛责。他最终还是给各组发放了满额的日酬。 但在散工前的训话中,苏文再次郑重宣布:“从明天开始,将严格执行今天宣布的考核淘汰制度。未能达标的小组,累计次数达标后,将执行优胜劣汰。 “而且大家以后的工作,还是需要注意安全操作。以后每天早上过来开工前,都需要进行以此安全演练。” 无论怎样,拿到第一天的报酬还是让雷格心情颇佳。下工后他和邻居工友一同去买了瓶小酒,就在工地旁小酌了几杯。 听着屋外棚顶传来的淅淅沥沥雨声,雷格心中感到一种久违的畅快。 他回到家中,身体疲惫但精神轻松。然而,母亲仍在对着狩猎之神的神像进行晚祷。喝得微醺的雷格不由得倚在门框上,对着母亲说:“妈,现在您就别再祷告了吧。反正狩猎之神也不会回应您了。” 母亲这才停下动作,脸上带着温和却略显固执的笑容回应道:“习惯了,这百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今天辛苦,快休息吧。我把这祷告做完就去睡。” 雷格猜想,母亲大概是因为熟识的旧友大多在之前的混乱中离世,心中寂寞,才会想着给旧神祷告。他想着自己工作之余,或许应该多陪陪母亲。 这么想着,伴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雷格带着浑身的疲惫倒头睡去。 窗外,大雨瓢泼。 夜深时分,苏文仍未休息。他伏在案前,反复修改着后膛炮的设计草图。工厂白天的事务告一段落,他才有精力投入新的研发。 不过他这两天忙着工厂招工的事情,倒也没有再继续制造新的仪器了。 这两天薇薇安主导的史莱姆挖掘机原型已经设计完成,罗格大师此刻正带着工程组、后勤组调配的人手,协助薇薇安进行实物制造。 另一方面,今天生产出来的第一批枪,已交给参谋部莱因斯等人测试性能,并请他们着手设计新的训练方案——对此苏文也有提交自己的建议。 而现在苏文则将更多的精力集中到后膛炮的设计上。 他的思路与后膛枪类似:同样在炮管内部刻上膛线,提升精度。但火炮的后膛闭锁密封性要求远比步枪苛刻。 蒸汽时代的成熟解决方案是采用高强度铜料制作炮闩这类闭锁部件。但这要求极高的铜矿纯度和精准的加工厚度,苏文目前缺乏合格的铜矿来源,也不清楚骑士团能否稳定提供。 由此苏文想到的方案是:在基础闭锁装置上,再加装一个调节螺栓。 炮尾缝隙外围涂覆一层泥封或缠裹皮革,炮手在闭锁后,用扳手拧紧该螺栓,利用螺栓施加的巨大预压力强制密封炮尾缝隙,减少泄漏。 尽管这套流程会显著降低射速,但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后膛炮的使用安全。 后膛炮的核心优势之一,就是装填效率远超前膛炮,无需将沉重的炮管抬起塞弹。而苏文这样做无疑是让后膛炮的优势打了折扣。 然而,受限于当前的金属材料供给和加工能力,苏文只能暂时采用这种折中方案。他将这份后膛炮的设计草图反复审视、勾勒调整。 正当他沉浸其中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苏文说道。 门被推开,丽娜走了进来。“苏文阁下,”她禀报道,“参谋部的莱因斯阁下现在求见,他已经在外面等候。” 苏文放下手中的笔,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丽娜:“这么晚了,他还过来?快,快请他进来。” 章一六八 铁丝网战术与思想转变 莱因斯感觉自己的人生观都被颠覆了。 拿到苏文交予的这批后膛枪后,他着实被震惊到了。 快捷的装填动作,精准的命中率,强劲的穿透力。作为燧发枪部队参谋长,他能清晰地预见到这把武器将给军事领域带来怎样的剧变。 他甚至能毫不迟疑地断言:如果排除高阶战力的干预,单靠士兵间的对抗,只要他手中有一支装备足够的后膛枪部队,他完全有信心全歼任何形式的军队冲锋。 那甚至不需要复杂的战术准备——士兵们只需在阵地上一字排开,轮流射击就够了。 当他亲自操作后膛枪,连续精准命中百步外的靶标后,一种更深沉的茫然席卷了他,过去的二十年人生瞬间变得陌生。 尽管他现在是作为火器部队的参谋长,但他从小接受的,却是正统的骑士教育。 七岁起就开始清理马厩,十多岁开始学骑马、养马、演练马上战斗……可以说,莱因斯的过去完全建立在与战马相关的体系之上。 现在,他用专业的军事知识和清醒的理智推断出:这把枪将彻底终结骑兵在战场上的主宰地位,之后骑兵可能只能通过迂回侧击等方式,来勉强寻找机会,再不像之前对战争有轻而易举的决定性因素。 这个冰冷的认知带来一种巨大的空落感,仿佛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参谋部的其他军官们却极为兴奋,博凯拿到枪后赞不绝口,盛赞领主大人的学识渊博。 而刚从病榻上下来、看着还有些虚弱的鲍勃也来了兴致,他端着枪,砰砰砰地连续射击了几十发。 甚至在太阳落山后,在一片瓢泼大雨中,鲍勃都借着微弱的灯光进行射击尝试,直到把配发给测试的子弹全部打光,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靶场。 最后做好总结,收缴好枪械的莱因斯则一脸恍惚地举着伞,踱步走向自己的住处。 他们的宿舍位于曾经的王宫——如今的暗礁堡核心城堡内,距离苏文的办公室很近,方便随时开会或汇报工作。 走到自己住处附近时,他瞥见不远处苏文办公楼栋的窗户里依然透出灯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驱使着他,鬼使神差般地走到了苏文办公室门口。 他在门外踌躇不前,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自己来这里干什么?是汇报测试结果?是向男爵大人寻求某种安慰或确认?还是想了解这种颠覆性武器之后列队该如何调整? 他自己也理不清这团乱麻般的思绪。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身旁响起:“这位参谋先生,您是来找男爵阁下的吗?” 莱因斯闻声转头,看到了一位容貌秀美的金发女子。 她的胸口别着内务处的徽章,手中还端着一个盛满热水的杯子,看样子正要去给苏文送水。 莱因斯并不认识这位女子,他估计是这是内务处最近调入进来的优秀年轻人。而对方可能也不认识自己,只是从自己胸口的徽章上认出自己是参谋部的。 内务处是一个流动性相对较大的核心部门,经常从各岗位抽调表现优秀的人员过来轮值,接触领地最核心的事务,之后再调往更重要的岗位,因此经常会遇到这种互相都不认识的情况。 “啊,是的。”莱因斯意识到自己的游荡被撞见了,那无论如何现在都要进去汇报了,“我是参谋部的莱因斯,来找男爵阁下汇报枪械测试的事情。” 那女子了然地微微点头,没再多问,抬手轻轻叩门后推门而入。片刻后,门再次被推开,她对守在外面的莱因斯道:“男爵阁下请您进去。” 莱因斯深吸一口气,稳步走了进去。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和图纸的气味。 苏文坐在堆满文件和图纸的办公桌后,抬头看向他,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晚过来找我,是不是测试遇到了棘手问题?” 莱因斯露出一丝苦笑:“没有,大人,您误会了。测试本身非常顺利。只是我结束回来时,看到您这边灯还亮着,想着明天一早还要组织新装备训,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汇报一下具体的情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是我考虑欠妥,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休息。” 苏文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他在对面椅子坐下:“不必介意,我本来就习惯晚睡。说说吧,新枪使用下来,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问题?” “枪械非常好,男爵阁下。”聊到这里,莱因斯倒是来了些精神, “操作极其顺畅,在一百米外依然能精准命中目标。只要能有足够的弹药基数供士兵们反复练习,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们训练成一群神射手。 “以后面对敌人,甚至能在远距离就把他们的军官、职业者一个个精准点名。如果战术运用得当的话,它能轻易大规模淘汰掉轻骑兵的冲锋—— “更何况一个合格骑兵的训练往往长达数年,而这样的神射手可能一个多月就能完成基础训练,我们在组建军团上有不可比拟的优势。” 讨论军事问题的时候,莱因斯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但话语深处却又流露出一丝之前的惶恐不安,手下意识的捏紧,仿佛在握着缰绳一般。 这段描述中,他代入的是被火器横扫的骑兵。 苏文平静地看着他握紧的手,理解地点点头:“嗯,这些都在预料之中。我明白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莱因斯。信仰或者习惯的基石被瞬间抽走,感到茫然是人之常情。” 莱因斯没想到苏文居然看透了自己心中的惶恐,不由得有些发楞的看着苏文。 苏文从桌面上抽出了一张防御地图:“不过时代在变化,旧的将会淘汰,而新的将会到来,我们必须需要跟上形式,莱因斯。 “未来我们可能面临的战争会大不相同——基于这种武器,战争模式会极度依赖战壕体系,和反冲锋的线列射击阵型。” 他指关节敲了敲地图上城堡外围的区域:“我们士兵的训练程度,还远达不到高速运动战的标准——这需要的不止是训练,还有军队制度上的改革,可惜目前我们没有这样的时间培养足够的军官。 “所以现阶段我的目标很低,能让士兵在预设的防御阵地上——比如这城墙上,或者壕沟后面——稳稳站定,能快速有序地装填、瞄准、射击,这就足够了。” 苏文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快速勾勒着:“我估计下一场战役,更多会是围绕暗礁堡的防守战。防守战的思路就是拖延对方的前进,增加我们的开火时间。 既然现在我们领地的钢铁产量上来了,那么到时候我们就需要生产大量的铁丝网,预设在阵地前方。” 他的笔在地图防线前重重划了几道平行的线,“铺上它几层,再配合上我们的后膛枪,躲在后面的士兵只需扣动扳机,就能对试图靠近的敌人形成极为有效的火力杀伤,足够挡住十倍之敌。” 苏文开始借着灯光,开始详细的阐述这种战术的构思。 莱因斯听着苏文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的构想,那份对未来的迷茫逐渐被一种混杂着寒意与新生的领悟所取代。 苏文描述的战术场景是如此冷酷高效,将旧时代骑士策马冲锋的浪漫彻底埋葬在冰冷的铁刺网和密集的弹幕之下。 听着听着,莱因斯自己都未察觉,他作为骑士扈从的身份仿佛在一点点褪色、隐去。 他下意识地俯身靠近地图,手指点在不同防线位置上,以一名新兴的火器指挥官的姿态,开始与苏文就具体的部署、火力密度、各部队间的协调衔接等细节,深入地讨论起来。 章一六九 连绵不绝的降雨 结束了会谈后,苏文又画了许久草图才睡去。 醒来时屋外的雨势却更大了。 雨季的典型特征就是连绵不绝的降雨,中间只有短暂的间歇,放晴一会儿便又是大雨倾盆。 苏文这段时间除了完成后膛炮的草图设计,规划蒸汽船的改造方案外,还有各种公务需要处理。 接近中午的时候,他便接到报告,瓢泼大雨将整个岛屿反复冲刷了数次,随着雨季巨风的不断吹拂,高低气压的改变让海浪一波比一波大,最高的浪已经逼近了码头上的防洪设施,哪怕今天船坞的建设改造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也被迫终止。 其实目前的船坞工作主要是把港口上原有的旧船坞扩建一下,以适应蒸汽船的改造。 要真正修建新船坞,还需要等待公正与裁决骑士团运输第二批物资——悲悯者承诺会在雨季结束前将物资送到,但那时又得直面战争的阴影。 如果让苏文推测悲悯者的意图,她应该是想等到雨季结束,如果与法比里奥王国开战,无畏舰对峙时期在卡拉曼群岛会有一两次关键的攻防战。 如果能够取胜,就能争取战略空窗期来建设船坞,修复在对峙期海战中受损的战舰。 但苏文不能等到雨季真正结束后才开始改造蒸汽船。 蒸汽船的改造不像维修那些大型战舰或者无畏舰需要那么大的船坞,理论上现有的小型船坞完全足够。为了在船坞修建好后立刻上马蒸汽船,他不断修改着设计草图,连日高强度工作让他头晕眼花。 只可惜现在蒸汽船的改造也还是要延后。 屋外雷声隆隆,雨幕如同在白天扯上了一层浓重的黑布,让室内昏暗得需要点燃油灯。 狂风凶狠地撞击着窗户,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苏文再也无法集中精神勾画图纸了。 而正好,丽娜此时走了进来,带来了新消息:巡逻组的昂迪正组织待命人员严密监视、并加固着码头防洪设施,目前情况尚在控制之内。 听着汇报,苏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意识到自己确实需要短暂的休息。 在苏文看来,丽娜如今已经上手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羞涩,如今已经可以算是苏文得力的贴身秘书——得益于曾经协助悲悯者处理事务的经历,她深谙如何高效地为领主服务。 相较于迈斯那种学者型的思维方式,丽娜更懂得审时度势,处事灵活。 因此,苏文把许多接待人员的工作都交给了她,而对方对苏文的这个举动似乎非常上心,一边叨念着:‘这都是以后的演练’,一边郑重的接过贴身秘书的工作,端茶倒水待人接物整理文件,工作非常具有主动性。 苏文对丽娜这位实习生心心念念的想要多学一些知识,好为悲悯者服务的精神,还是颇为感慨的——这悲悯者深得人心啊。 既然港口情况暂时稳定,苏文便嘱咐丽娜,如有突发状况立刻叫醒自己,随即在办公桌后的简易行军床上躺下,闭目休息。 然而,仅仅小寐了约一个小时,苏文就被人轻轻摇醒。窗外的雷雨声更加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地撕裂。 摇醒他的人正是丽娜。 “男爵阁下,”丽娜的声音在雷声间隙中显得清晰而急促, “刚刚巡逻组的昂迪紧急报告:由于排水渠意外堵塞,码头区域海水倒灌严重,部分防洪堤坝已被冲垮。海水涌入货场,淹没了堆放区,有大量未来得及转移的物资已经被冲入海中,昂迪请求立刻动员人手前去救援!” 听闻这个消息,苏文仅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大脑彻底清醒。 他猛地坐起身:“现在被淹的主要是什么物资?我们停靠在码头里的那些船呢?” 他最担忧的是宝贵的“牧羊女号”和其他几艘可以改造的船只。 丽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安:“雨太大了,能见度极低,港区一片混乱,船只的具体情况还在确认……但那片货场堆放的主要是骑士团前期运抵的部分建材,是我们储备用于修船的木材……” “骑士团的法师们呢!他们可以在那里塑一道土墙吗?” “法师今天的法术位已经按照今天的计划,在修建船坞时用完了!”丽娜回应道:“他们正在重新记忆法术,大概还要三个小时才能记忆完毕。” 骑士团做事都非常有规划,由于法师每天可以施展的法术有限,他们在做计划的时候就会把后面需要施展多少法术都提前做好规划。特别是现在临时增加了生产线的需求,导致这些法师的法术位一直都很紧张。 既然如此,苏文就只能先用常规手段把缺口暂时堵住,挨过这三小时了—— “走!” 苏文顾不得摊在桌上的设计图,一把抓过挂在椅背上的防水斗篷披上,疾步向门外走去, “立刻激活紧急集合令!通知内务处全体集合,告诉迈斯他们立刻到码头报到!再派人通知博凯,让他把部队带到码头,在现场等我,我马上到!现在就去下令!” 急促、响亮的集合铃声瞬间刺破了风雨声,在城堡和军营各处急促地回荡开来。 这是用于紧急集合的信号。 许多听到铃声的人下意识地抓起武器就往外冲,冲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是集合铃而不是敌袭警报,又折回去放下武器,匆匆抓起防雨蓑衣就往最近的集合点狂奔。 苏文平日里重点关注的组织建设在此刻显现了效果,叮叮当当的急促铃声在各处据点响起,整座暗礁堡被迅速激活,进入抢险状态。 当苏文顶着狂风骤雨赶到码头时,博凯刚刚带着部队在大雨中列好了队形:“报告团长,保安团战斗组五百人已全部到位!” “辛苦了!” 苏文立正回礼后,转头看了下港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堵塞的排水渠累积的巨大水压,加上汹涌的海浪两面夹击,已然冲垮了港口西侧部分年久失修的防洪围堰,浑浊的海水正裹挟着大量漂浮的货箱、木桶和成捆的物资,从码头货场较低的缺口处不断向内陆倒灌! 章一七〇 让你造挖掘机,机甲是什么意思 暗礁堡坐落在一片月牙形的海湾中。 当海浪涌来时,首先会被两边的海湾阻隔,使得内部相对平静,因此此处天然就适合拿来做港口。 然而在大暴雨的时节,海水暴涨会让港口临倒灌威胁。历代卡拉曼国王都会在港口边缘持续修筑堤坝,以防海水涌入。 但今天情况特殊——外部汹涌的海浪袭来,同时港口内的排水渠堵塞,导致内外水位一同暴涨,瞬间冲垮了一段堤坝。 被海水席卷的,不仅有骑士团未来得及入库的部分战备建材——主要是木材和袋装石灰——还有海商们寄存在码头临时堆场的贸易货物。 更严峻的是,那倒灌的海水正顺着城内老旧且有些堵塞的下水系统向地势较低的居住区蔓延,威胁着住宅区。 这破旧的城市排水系统正是苏文接手后的一个老大难问题,但他事情千头万绪,还没来得及对整个城区的下水道进行彻底的翻新加固,结果就碰上了这事。 此时,浑身湿透的昂迪带着几个同样狼狈的巡逻队员也艰难地趟水跑到了部队这边,雨点打得人睁不开眼。 “团长!”昂迪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盖过了风声雨声: “缺口太大了,堵不住!水越灌越多,货场快被淹了一半了!必须分流,得立刻组织人手疏通西北那几条堵塞的主排水渠!” 他指向被倒灌海水淹没的西北方向,那里正是港口依靠地势排水的关键节点。 苏文当机立断道:“好!你立刻组织起所有能调动的巡逻队和工程组队员,我这里再给你五十人,带齐工具,立刻去疏通主排渠,务必要快!” 说着,他回过头看着博凯,指向码头边缘最严重的堤坝缺口:“博凯,你现在马上组织剩余的部队,跟我在这里紧急加固现有的堤坝缺口,务必把倒灌的口子缩小,阻止更多物资被冲走,现在就行动!” 此时内务处的布罗格也已带着一批青壮赶到现场。苏文也立刻指挥这批生力军道:“布罗格,带你的人去库房找袋子,马上填装沙土运到这里!” 现场的骑士团成员并不多,其他骑士团成员都在城外东北的驻地中,但这少部分的骑士团成员们非常主动的接过了维持码头秩序的工作。 而剩余的骑士团的法师们都还在紧张的恢复法术位,因此苏文他们他们只能就地取材,他连忙指挥众人拆开港口上未来得及入库的战备材料,将其搬运到港口堤坝方向。 他一边指挥,一边将目光投向港口停泊的船只。 汹涌的海水涌入,打破了港口海湾的平静,他看见几艘船被涌动的海水带着,偏移了原有锚位,但大体还算稳定。 然而,他那艘宝贵的“牧羊女号”蒸汽船,此刻却被海水冲击着,卡在两艘船位的中间,紧邻着决口的位置。 苏文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此时无法登船操控,只能先解决堤坝决口。 他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运用【法师之手】辅助,和诸多士兵们一起,快速将长木梁堆叠在堤坝外侧决口附近,让水流将它们冲去填充缺口。 同时,博凯也在指挥剩余部队,将拆下的房屋的石块投入水中。 如此过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布罗格那边终于带来了填充沙土的麻袋,苏文立刻大喊:“快!把沙袋丢下去填埋决口!” 狂风暴雨中,他口中尝到的全是海水的咸腥,整个人已大汗淋漓。 然而,尽管众人拼命填补,但还未见成效,海水就已经淹没了大半个货场,开始向地势更低的居民区蔓延。 就在此时,一阵沉稳的咒语吟诵声穿透了风雨,大地之上,无数植物在暴雨中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粗壮的藤蔓彼此缠绕、纠结,迅速在涌向居民区的洪水前方筑起一道坚实的绿色堤坝,有效抵挡了水流。 看到这精妙的自然神术,苏文眼中闪过惊喜:是德勒曼骑士! 德勒曼之前在城郊协助薇薇安测试史莱姆挖掘机,现在能够及时赶到,真的是让苏文感到心神一松,肩头的压力骤减。 更让苏文惊讶的是,与德勒曼的神术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缓缓移动的巨大物体—— 远远的,苏文可以辨认出那是史莱姆挖掘机的吊臂。 德勒曼把史莱姆挖掘机也开来了?正好,可以用它来挖掘堵塞的排水渠。 苏文心中不由得想着,可当他定睛细看时,却不由得有些奇怪。 远远望去,由于有建筑阻挡视线,苏文只能确认那挖掘机并非寻常的轮式或履带式,它的移动方式怪异而富有节奏,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如同一个巨人在蹒跚前行。 等这巨大的机械走得再近些,苏文——不单是苏文,正在快速抢险救灾的众人,也都被这不断逼近的巨大存在给震惊了一下,整个救援现场都短暂的安静了一下。 “那,那是魔像吗?”博凯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只见远处,一个直立的挖掘机,正慢慢的走来。 这座薇薇安设计的挖掘机,竟然拥有两条粗壮的机械腿! 它的整个身躯依靠这两条机械腿支撑,以及迈步。巨大的挖掘机械臂悬挂在躯干前部,而三个机械躯体的中间,镶嵌着一个驾驶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德勒曼骑士就坐在中间—— 在苏文看来,那分明就是一个简陋,却实实在在的步行机甲! 苏文瞬间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为何薇薇安早前向他展示了好几个不同结构的机械臂草图。 他本以为薇薇安只是在寻找最优的结构,还劝她不必复杂化,专心做好一个机械臂就可以了…… 按照苏文的想法,这个验证可行性的试验机,是不需要做轮子之类的移动工具的,所以他也没有去问薇薇安这玩意到底想要怎么动。 没想到她的蓝图的目的,竟是打造一个能直立行走的巨人! 其实以苏文平日里的表现来说,他应该会给这个机甲设计提出很多批评——比如这个机甲的脚基本没有做减震,比如它的关节没有打造好,比如它的配重有问题……甚至这个脚根本就是个不必要的东西。 而此时,看着这台在风雨中步履蹒跚,却坚定行进的钢铁造物,苏文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设计……太tm的帅了! 章一七一 史莱姆机甲的可行性 “男爵阁下,我们来了!” 远远的,苏文在大雨中听到了德勒曼的呼喊声。 驾驶那台史莱姆挖掘机的正是由德勒曼驾驶,他一边操控着藤蔓疯狂生长,构筑起坚实的绿色堤坝,硬生生拦住了冲向贫民区的汹涌洪水; 一边坐在机体中央的驾驶席上,全神贯注地命令这巨大的机械体快速朝港口移动。 这挖掘机与苏文最初设想的截然不同。 这台原型机本质上是为了验证史莱姆能否达到挖掘工作所需的动力输出水平,所以其实并没有加装控制系统。 毕竟它的动力源是史莱姆,需要使用魔力输出和信息素来针对性控制,当前仅仅处于理论阶段,另外设计了一个控制系统在验证剂量,并没有一并安装到这台挖掘机上。 德勒曼现在完全是凭借他自身强大的自然亲和力与精神指令,直接对构成“肢体”和“关节”的史莱姆群下达“收缩”、“扩张”、“维持形态”等基础命令,以此来实现行走和挖掘的基本操控。 此时险情容不得半点耽搁。虽然德勒曼的神术屏障成功阻挡了洪水侵入居民区,但决堤处涌入的海水仍在源源不断地灌进货场,水位还在上升。 “德勒曼!”苏文顶着风雨,用尽力气喊道,指向堤坝崩塌处,“能不能再施展一次神术?加固堤坝那边,试着用藤蔓缠绕住木梁!” 驾驶舱中的德勒曼听见命令,果断地打了个表示收到的手势,随即口中咒语声调陡变。 只见堤坝崩塌处及其附近的泥水中,无数更为坚韧、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狂舞的巨蟒,迅速缠绕上先前众人投入水中堵缺口的木梁,将它们紧紧捆缚、固定在原位,形成了一道相对稳固的屏障。 这就是12级施法者吗——苏文被这样的力量给深深的震撼了。 这时,在下方拼命疏通主排水渠的昂迪也注意到了这巨大的身影。 他激动地朝着挖掘机大力挥手,声嘶力竭地呼喊:“德勒曼骑士!这边,看这边!” 当昂迪成功的吸引了上方施法的德勒曼的注意后,大声说道:“快帮我们把这堆堵塞物挖开!” 他指着排水渠中间部位一堆被泥水掩埋、特别难以清理的厚重淤泥道,“只要打通这一段,整个排水系统就能恢复工作,这里的积水就能排出去了!” 德勒曼立刻会意。 只见史莱姆挖掘机在风雨中略显笨拙但也十分坚定地迈步踏入浑浊的积水,走到昂迪所指的那片泥水掩埋的地方。 它的双足稳稳地沉入水底淤泥,钢铁结构承受着巨大的水流冲击力。 紧接着,驾驶舱中的德勒曼再次凝神发出指令,那庞大的钢铁挖掘臂高高扬起,然后带着惊人的力量狠狠插入淤泥之间。 仅仅三两下有力的挖掘和抛甩动作,那片困扰昂迪小队许久的顽固堵塞点便被彻底挖开! 混着泥石的脏水猛烈地涌入了刚刚畅通的下水道,随之而来的是货场水位开始肉眼可见地迅速下降。 尽管货场的大部分货物早已被水淹没浸泡,抢救回来的价值恐怕十不存一——事后清点,损失的各种货物价值估计超过两万金币。 但好在骑士团后续支援以及更多被动员起来的工人很快赶到现场。 由于史莱姆挖掘机不仅能高效挖掘淤泥、转运沙袋,甚至能辅助搬运受损物资。 在它发挥机动与力量优势的持续帮助下,众人齐心协力,终于彻底疏通了港口所有排水管道,并将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缺口重新用沙袋和木桩牢固地修补好。 等法师们的法术位恢复后,一道泥墙竖起,总算是将堤坝彻底的封锁住。 此时大雨也已经慢慢停歇下来,待救援尘埃落定后,苏文意外的看到了薇薇安。 她是跟随在挖掘机后方一同赶来的,只是由于当时险情严重,德勒曼抢先赶了过来。 “你是怎么想到给挖掘机设计成这种‘人形机甲’的模式的?” 苏文对着薇薇安,指向还在工地上协助善后工作的史莱姆挖掘机说道——后者此时正笨拙但有效地迈着机械腿,执行着清理任务。 薇薇安眼神明亮,带着工程师特有的热忱解释道: “团长,我是参考了我们之前在魔法塔岛屿上遇到的那个魔像! “您当时操控它搬运桅杆的场景,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就想,既然挖掘机也是用来搬运泥土、石块的工程机械,那它也应该能像那样运动起来!” 苏文这才恍然。 是了,薇薇安不像苏文这样,对挖掘机的长相有思维定势。在她的理解中,搬运货物的机械,最初的印象就是来自那个魔像。 “我明白了。” 苏文点了点头,但出于对工程设计的习惯,他还是忍不住从技术角度补充道: “不过,从稳定性和制造难度考虑,轮式底盘或者履带式底盘应该会是更可靠的选择。毕竟履带能提供更大的接地面积和更平稳的支撑,而这样的双足机器人,它的关节……” 他停顿了下来,一种莫名的的思绪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在前世,想要制作像高达那样的巨型人形战斗机器人,有几个核心的技术瓶颈,如动力的输出、巨大躯体的稳定性、材料的局限等。 而最大的核心的难点,就是关节设计和材料强度——在巨大的机械结构上,这样的承重关节需要承受巨大应力,制作难度实在太高,经济性也非常差。 毕竟传统金属材料在反复运动中容易疲劳断裂。 但这个魔法世界,可以用机械作为骨架,史莱姆作为传动机构和肌肉束! 生物的适应性不是机械结构能比的。 这种对于纯机械结构来说,极其复杂、效率低下甚至难以想象的协调动作,对于史莱姆这种生物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苏文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雨中工作的机甲挖掘机:“不对……它的关节是由史莱姆驱动的,这个设计思路是可行的,它是可行的!” 正认真点头,记录着苏文想法的薇薇安,听到苏文的话,不由得愕然的抬头,注视着苏文。 而后者,正两眼发光的看着自己辛苦设计出来的造物。 “薇薇安,你真的是一个天才!” 章一七二 开盲盒 稍后几天,罕见的持续大雨终于减弱了许多。今日,天空难得放晴了片刻,虽然远处仍有几片乌云飘荡,但总算没有再落下连绵的暴雨。 白珠港总督之子、新任海关管事艾维斯心烦意乱地在港口区走着。 旁边码头各处传来的“当当当”的各类施工声,更给他添了几分烦闷。 自从几天前那场洪灾之后,船坞就被一帮骑士团的法师们高效地修建完毕了,领主大人开始着手改造那些收缴的商船。 现在那里终日当当不停。 与此同时,码头那边,卡伦正带着几个游侠和德鲁伊出身的半精灵,轮流尝试操纵那台挖掘机魔像,在工地上进行作业。 更远处,更多的工人们还在忙着清理洪灾冲垮、损毁的各类货物。 也许在其他人眼中,这是一派生机勃勃的场景。但这各种施工的声音传入艾维斯的耳中,却让他无比的烦躁。 他作为海关管事,原本可以向苏文领主献上的一份亮眼成绩单—— 他辛辛苦苦顶着降雨,带着那群能力有限的手下们,一件件清点货物,精确核算各项税款,说动那些心怀鬼胎的商人们缴纳‘诚信金’…… 眼看就要完成任务,结果一阵突如其来的猛烈降雨袭来,那些货物连带着码头设施被大水冲得一塌糊涂。他的税款自然也化为了泡影。 更雪上加霜的是,领主大人之前还嘱咐他去梳理并变卖掉之前卡拉曼王国时期扣押下来,积压在港口的旧货。 艾维斯这段时间也一直在为此奔波,现在洪水一来,这笔可能的收入也彻底没影了。 没有税收、没有收入,一个无法创收的部门,自然难以得到领主大人的青睐。 尽管明白自己这次是遭受了天灾,是不可抗力,但长年观察父亲办事,让他深刻的明白一个无法持续贡献收益的部门,在领主那里会获得怎样的看法和评价。 哪怕领主大人嘴上不说,实际上也会冷落艾维斯的这个部门,后面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才偶然想起。 自己的海关部门,会彻底变成三线部门。 艾维斯起初还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掌管一个部门是多么幸运,现在看来,一个部门之主并不好做。 “伟大的商业女神啊,请护佑您虔诚的信徒吧。”艾维斯不由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币,摩挲着上面商业女神的头像,低声暗暗祈祷。 这时,几个神情沮丧的商人来到了这新码头区——他们已经察看完了自家货物的受灾情况。 “艾维斯大人,”其中一个商人声音干涩地开口,脸色灰白,“我们的货有些被冲进海里,有些根本找不见了。能找到的也全都泡了水,一塌糊涂。” 艾维斯听这开头就知道他们没憋好屁,不由得眼神阴沉。 “大人我们这也是没办法啊。”另一个商人见艾维斯眼神不善,立刻紧张地解释起来,“我们过来就是想问问,之前存在领主这里的五千金币保证金,是不是能退还给我们? 我不是说以后不想诚信交易了,实在是没办法。您也看到了,我们这批货全毁了。要是拿不回这笔钱,回去港口就得破产——您总不会想跟一群破产的商人做生意吧?” 商人们的语气哀求。 艾维斯感觉像被噎住了,下意识地抿了抿嘴。 他之前已经把这笔钱交给领主了。 所以这简直是比零创收更糟糕的局面——居然要从领主的金库里往外掏钱! 一个会让金币外流的部门! 哪怕是不可抗力,这样的认知也让艾维斯这个商业女神的信徒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内心一阵翻涌。 但他也很清楚,如果自己死卡着这保证金不给,这群本已惨淡的商人们必然会闹到领主那里去。 以他对苏文领主的了解,为了安抚商人维持港口未来的商业活动,领主八成会退钱。 这样一来,他非但还是让金钱外流,更要在苏文心中留下一个办事无能又激起商怨的恶劣印象。 正当艾维斯显得左右为难之时,旁边一个不久前才从港口巡逻队借调过来、在海关部门里还算机灵的骨干匆忙赶来,低声似乎是在汇报着扣押旧货目前的情况。 艾维斯听罢眼前一亮,猛地一拍手,对着眼前这几个面如死灰的商人说道: “你们敢在雨季冒险来到这个港口,并且想趁雨势稍歇就赶在我们和法比里奥王国真正开战前,快点运货离开,可见都是胆识过人的商人!既然都是聪明人,不如我们来做一笔交易?” 商人们有些迷惑地看着他。 “卡拉曼前任国王,曾抓捕过往商人以维持他的邪恶统治,那些商人的货物当时被直接扣在了仓库里。领主大人驱散了此处的黑暗后,那批旧货就交到了我们手里。 “由于仓库场地紧张,骑士团这边又送来大批物资后,我们就把仓库腾出来交给他们用了。于是这批旧货之前也堆在码头,这次一并遭了灾。”艾维斯说着开始数了起来: “根据我们之前的统计,里面的货物有皮革、羊毛、酒类、装饰手链。甚至还有一批从范德米尔夫人那里进来的香水!甚至还有更多箱子,我们因为人手有限,也还没有排查完,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现在这些箱子全部进水了,标签也被冲走,那对我们完全是盲箱,不知道里面是啥。” 商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艾维斯为什么提到这件事。 “但是,这对你们却不是个坏消息!”他看着这几个商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指向堆放旧货的区域: “看到那些被冲得七零八落的货箱没?大概四十来个被海水渗了进去。你们都知道,如果里面装的是羊毛皮革之类,那货物价值肯定大打折扣。但如果里面是装饰手链,是密封完好的珍贵酒类……这些轻易就能卖出数千金币,你们完全能挽回损失。而如果开出了香水,那恭喜你们——这可是一笔上万金币的大买卖!” 他顿了顿,见商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马上抛出核心条件: “这样,凡是交了五千金币保证金的商人,如果现在选择不退保证金,就可以凭眼力去那堆渗水的旧货箱里,任意挑选五个开箱!里面开出什么东西,无论价值多少,哪怕是金条宝石,都算你们的!我作为海关管事,绝不干涉。你们觉得如何?” 商人们面面相觑,眼中开始闪烁起复杂的光芒——忧虑、迟疑,但更多的是计算风险和可能的贪婪。 其中一个商人忍不住问道:“大人,您真能做这个主?”他指着那些破败的货箱。 “当然!”艾维斯语气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果断,“领主大人本来就吩咐我把旧码头上这些积压的旧货统统处理掉。按我原来的计划,这种被海水泡过的,只能是把里面还能抢救的货物挑出来回收,剩下的渗水垃圾全部清理掉。”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商人们,“不过呢,既然你们现在蒙受了损失,而我这正好也急需清理这些渗水货箱腾地方,那么我们不如来做一笔交易? “用你们手上的保证金,换一次赌运气的机会!如果你们挑选的货箱中能开出值钱玩意儿,就算你们走运,总比拿回死钱挣扎在破产边缘强,对吧?” 章一七三 小聪明 听到艾维斯的话,不少商人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 此时,一个瘦高商人开口道: “那批香水我好像有的印象。是不是老杰基从范德米尔夫人那里进的那批‘逐梦之蓝’?这批香水的价值怕是不菲!” 另一个商人连忙接道:“是了是了!老杰基连同他的船也沉在了之前的动乱里,我还以为他那些香水早流失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没想到居然就在这里!”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贪婪,他急不可耐地对艾维斯说道: “大人!这里总共40个箱子,除了5000金币的保证金,我再加5000!让我多买5个,不,我出一万金币,再多买十个行不行?” 其他人也纷纷骚动起来。 艾维斯也在一旁默默观察着。 他在白珠港混迹多年,当然知道“逐梦之蓝”在市面上的价值,那些崇尚优雅的永恒精灵们,对这种淡雅香气几乎毫无抵抗能力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能从这四十个箱子里找到一箱“逐梦之蓝”,将它运到永恒精灵那里,转手卖出个十万金币绝非难事。 艾维斯看着眼前情绪高涨的商人,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翘了翘,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各位,先不要急!我把话说明白,免得大家花了钱后反倒怪罪我。 “其一,我们有不少箱子都被冲进了大海,运气这事说不准,这四十个箱子里,未必就一定有‘逐梦之蓝’。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八个人:“其二,我们现在有这五位是交了保证金的。如果他们愿意放弃保证金,我们就先把二十个箱子分配给他们五位,等他们抽取完毕、箱子开封后,我们再拍卖剩下的箱子。” 艾维斯话音刚落,立刻有一个之前和苏文打过交道的那个胖商人冲前一步:“我放弃要回保证金!快让我直接去选五个!” 他作势就要冲向货堆。 旁边一个瘦高的商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住,冷笑道:“等等,谁不知道你斯蒂芬-迪尔兰的名号?整个南海就数你鼻子最灵,让你过去嗅一遍,那香水立刻就能被你闻出来,你想得美!” 他转向艾维斯,大声提议:“大人,不如把所有箱子编上号,从一到四十,抓阄!抽到哪个就是哪个,这才公平!” 那斯蒂芬被他戳破心思,只得愤愤同意。 艾维斯很快准备好纸条,在众人灼热的目光监督下,亲自将四十个箱子一一编号,接着他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放着写有对应编号的一叠纸条。他递给了斯蒂芬:“来吧,抽五个。” 那商人迫不及待地将手伸进盒口,胡乱搅动一下,飞快地抽出五张纸条。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迅速展开纸条,目光急急扫视那几个数字——然后他的脸上不由得就挂上了失望的神色,看来之前艾维斯编号的时候,他就已经嗅出来哪一个箱子里有香水了。 见此情形,剩下的几位商人——包括之前那个说“拿不回保证金就要破产”的商人——此时也一脸豁出去的表情。 什么保证金?什么破产?在可能的十万金币暴利面前,这些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们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的保证金,蜂拥上前,争先恐后地去抽取那剩下的名额。 很快,这些箱子都被开封,不幸的里面并没有那传说中的“逐梦之蓝”。这些被打开的箱子大多是些普通杂货或工具,价值有限。 艾维斯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了对剩下二十个箱子的公开拍卖:“好了各位,现在开始拍卖剩余二十个箱子的购买权!不设起拍价,但每次加价不低于50金币!” 商人们瞬间陷入狂热!之前的抓阄,如同火上浇油,将他们对“逐梦之蓝”的贪婪彻底引燃。“300金币!”“400!”“我出500!” 这时,苏文正好从船厂出来。 趁着雨势渐歇,天色稍明,他打算去看看军营那边士兵们的训练情况。 刚走出船厂大门,他的就远远望见码头上艾维斯被一群商人簇拥着的热闹景象。 苏文有些奇怪,随手拦住一名路过的海关人员问道:“那边怎么回事?艾维斯在搞什么?” 听了海关人员转述艾维斯搞出的这套盲盒拍卖的操作流程,苏文大为惊讶——这家伙竟然无师自通,把这套开盲盒搭配拍卖的花活玩得这么溜? 当拍卖进行到最后七个箱子时,价格已飙升至令人咋舌的地步。“3700金币!”那个斯蒂芬红着眼,几乎咆哮着报出天价。旁边一时竟无人立刻跟上。 “3700金币!还有要加价的吗?”艾维斯环视一周后大吼道: “成交!” 锤音刚落,那商人几乎是扑向抽签盒,将手猛地伸进去,一把捏出一张纸条,待看清上面的号码——“哈哈!中了!是我的了!!” 他兴奋得狂叫起来,像一头捕获了猎物的野兽,他立刻召唤自己的水手:“快!就是那个!给我抬走!” 甚至顾不上再看台上剩下的拍卖一眼。 周围其他商船的船长眼神闪烁,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悄然退出了人群。 不过这些显然都与艾维斯无关了。他面带笑容,有条不紊地将拍卖所得的沉甸甸的金币和货物清单清点完毕。 而在收钱的时候,艾维斯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领主大人,脸上不由得堆起灿烂的笑容,迈着轻快的步子跑了过来。 他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的清单和满满一袋金币递给苏文:“领主大人,您吩咐处理的货物,我都办妥了。这是贩售所得的钱款和货物清单,请您过目。” “我怎么不记得我们的货物里有永恒之蓝?”苏文拿过清单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嘴。 “嘿嘿,那位斯蒂芬,还有那个瘦高的船长,都是我提前找好的托。”艾维斯也顺口回了一句。 苏文接过那沉甸甸的钱袋,目光落在眼前这张年轻、精明的脸庞上。 艾维斯那副真诚又带着些小小得意、仿佛是为主人立了大功的神情,让苏文的脑海中瞬间不受控制地蹦出了两个字。 奸商。 苏文拿着钱,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这样的小把戏,以后不要玩了。你认真做税务收税就可以了,我更愿意相信一个合格的职业的税务官,也很难相信一个会使用拍卖加拖把戏的海关部长。” 见到苏文批评自己,艾维斯不由得愣住了。 “在我这里,按照我给你制定的要求收税即可,这些我没有吩咐的小聪明,下次不需要再使用了。”苏文如此回应道, “我现在着急去练兵场,你先派人去保护一下那位斯蒂芬,等晚上你来我房间等我,我们到时候开一个会,讨论一下海关的具体情况。” 而苏文离去的时候,艾维斯此时已经面若死灰。 而苏文此时则已经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他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练兵场上。 章一七四 后膛枪的训练 叮铃铃!叮铃铃! 尖利的集合号声骤然响起,撕破了清晨营房的宁静。 营房里,一排排木架床上的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地弹起身。 一连连长兼任副营长的博凯,洪亮有力的声音穿透窗户,回荡在湿漉漉的操场上:“今天没下雨,全体出操!室内枪械练习取消,操场集合!” 霍姆班长从睡梦中惊醒时,感觉右手的虎口处还在隐隐作痛——他最近拆装枪拆的手上都磨出了茧子。 随着保安团枪工厂开始稳定地每日产出二十支后膛枪,他的部队也开始了逐步换装。 这段时间,士兵们的日常重心都放在了掌握这种新武器的操作上。 开膛、装入模拟子弹、关闭枪机、拉动击锤——分配到枪的士兵每天基本都要反复练习这套动作上百遍。 而且要求也越来越苛刻,需要在光线昏暗、奔跑颠簸,甚至是在泥泞环境下也能完成这一套动作。 此外,考虑到子弹卡壳的问题,训练内容还加入了快速清理枪机,和撬开卡壳子弹等故障排除技能。 目标是在一分钟内解决掉八成的常见故障。 但哪怕后膛枪的结构被设计得异常简洁,也不是所有士兵都能快速完成这一系列训练。 霍姆作为班长,在这几乎持续了一周的高强度训练里,已经对这种枪的构造和操作烂熟于心。 但他班里的士兵们,总有那么几个脑子或手指不那么灵光的新兵蛋子,拖慢了整体进度,导致他们三班在连队的训练评比中吃了不少瘪。 霍姆是在种植园时期被选拔进巡逻队的老人,后来加入燧发枪部队,跟随苏文经历过卡拉曼群岛战役。 在之前的一次整编中,苏文对燧发枪部队进行了结构性调整,将原来的巡逻组改编成三个连,每连编制约一百五十到二百人。 具体为十人一个班,三个班为一个排。 不过眼下,只有一连装备齐全、训练最完备,二连和三连还在等后续产能完成换装。 霍姆迅速叠好被子,麻利地穿好浆洗过的军服,抓起昨晚精心保养过的后膛枪,快步冲向了训练场。 训练场上,一连长博凯腰杆挺直,面色阴冷地站在队列正前方,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快速集结的士兵们。 “各班,开始检查枪械维护情况!”博凯下令,“军械员,出列,开始检查!” 每个班十人,除班长、副班长外,还专门指定了一名士兵担任军械员。三班的军械员立刻跨步上前,开始挨个检查士兵手上的后膛枪。 “啪!”塔尔,三班里那个个子最高大、却也是公认手最笨的士兵,被军械员检查出了问题——他的枪膛没有完成护理,完全就是堵塞的。 “唉,这个蠢货。“看到塔尔的这个表现,霍姆就一阵无奈,今天他们班又得扣分了。 紧接着,其他班也有几个维护同样不到位的士兵被发现,并被逐级汇报到班长、排长这里。 “你们几个!”博凯怒喝道,“得亏这是在军营,你们的枪要是上了战场也这副鬼样子,那就不是武器,是烧火棍!你们是想死在战场上吗?” 他厉声训斥着,让这几人立刻出列,去一旁按照枪械维护手册,练习枪支的分解组合保养。 处理完维护问题,博凯的目光重新扫过队伍,开始了今天的训练。 后膛枪的装填速度快于燧发枪,单兵火力显著提高。因此参谋部下发的战术也经过了调整。 现在,十人就能形成有效火力。按照理想情况,可以两人或三人一组,进行火力配合。也能根据命令迅速聚拢,组成线列集中火力。 但由于目前才刚刚开始装配新武器,现在战术训练还是集中在组成线列火力上。 训练场上顿时热火朝天。士兵们或蹲或卧,在假想敌情的压力下,练习着各种动作。 进行到一半时,许多士兵注意到操场的边缘,领主苏文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与连长博凯低声交谈着。 很快,参谋部的莱因斯和仍在伤病恢复期的营长鲍勃也被召唤过来。 四人聚在操场边上,展开了一场紧张的讨论。 苏文在过来观察训练时,发现士兵们的装填速度差距实在太大。 在用空包弹进行的装填训练中,身手最矫健的士兵能在二十秒内完成全部动作并完成模拟击发,而动作最迟缓的需要四十秒,并且在关键的闭锁环节频频卡顿。 而在模拟冲锋反击的演练中,有些士兵过于急躁,还没完全扣紧枪机就试图激发。 得亏这是在用的模拟子弹,如果那是实弹,弹片很可能就在他面前炸开,造成伤亡。 博凯听到了苏文总结的问题后对,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这是领主大人您说的肌肉记忆还没形成。有的士兵还没有训练出闭锁感——我们得把他们训练得能在卧姿,甚至在奔跑颠簸中,仅仅凭借手指触感就确认枪机确实闭锁到位,不会意外崩开。” “我同意,”莱因斯眉头紧锁,“但是每个士兵的基础和学习能力不同,强行拉平速度很困难。最让我担心的是在真正的防御战情景中,比如面对敌方骑兵冲锋。如果前排战士因为装填有十几二十秒的火力空档,那骑兵就可能抓住这机会突破,防线很可能崩溃。” 鲍勃则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如来装配一下指令旗?每个班配一面小旗,班长举旗统一装填,落旗统一击发,这样开枪就能形成统一火力,不至于出现火力空挡。” 苏文沉思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下巴上摩擦: “对学习能力强的士兵,应加入进阶战术训练,比如小组指挥等,做一下培养。至于学习能力弱的,可以强化一下肌肉记忆训练,实在跟不上节奏的,就调整一下岗位,去后勤携带弹药或是当担架员。” “至于旗语,可以用在排连一级更合适些。现在我们的班编制小了,如果也让班长专门负责挥舞旗子指挥开火,未免有些浪费他这个战斗骨干——而专门独立出来一个吹号手或是旗手,也会让班这个编制变得臃肿。” 他思路一转,提出一个更高效的方案: “不如简化信号,改用哨音?短促的哨音指挥装填,长哨代表开火,然后以手势和口令辅助。这样班长在吹哨的同时,双手依然可以持枪,视线能环顾战场。也不妨碍他作为班长的核心战斗角色。 “至于排、连级别的旗帜指挥,可以作为班以上协同的补充手段来训练。” 章一七五 法比里奥的间谍 苏文提出建议后,莱因斯立刻召集参谋部成员制定了新方案,下午时分,新的哨音操练便开始了。 这次的操练还算是有所成果,至少就苏文的观察,加入哨音和手势相结合的方式后,部队整体的节奏都顺畅了许多。 傍晚的时候,苏文也就回到办公室,开始着手处理堆积的公文。 连日来,他全身心投入到蒸汽船和史莱姆挖掘机的改造设计中,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境界的松动——他可能距离晋级5级奇械师已经不远了。 4级与5级之间,是一条显著的鸿沟——5级之前的都可以称之为初级职业者,是在打基础、积累经验。 而达到5级之后,职业力量便开始进入职业的核心领域。比如奇械师到了5级,便能掌握二环法术。 苏文心中也不免好奇,自己届时会获得怎样的新能力? 而此时,艾维斯也如约来到了苏文的办公室外求见。 此时苏文已处理完手上一批公文,见艾维斯进来,便示意他在对面椅子坐下:“坐。” 艾维斯依言坐下后,苏文直接问道: “你找的那两个托,情况怎么样?有人找他们麻烦吗?” 艾维斯摇头:“暂时没有。我后续计划设计一个环节让装香水的箱子意外丢失,以保护他的安全。现在,我已派了几个巡逻队出身的海关暗中保护他。” 苏文点点头:“你有想法,有急智,这我看到了。”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但是艾维斯,你想过没有?海关最核心的根基是权威,是信誉。你搞这种拍卖噱头、自导自演的开盲盒,或许短期带来了额外收益,但从根本上动摇了商人对我们海关机构的信任。 “你们不是和他们讨价还价的商人组织,你们是代表领地执行税收法令的权威部门,我希望你能深刻理解这一点!” 艾维斯很是无奈的说道:“阁下我理解了。之前我实在担心,在这样的天灾冲击下,海关没法为您创造出足够的税收收益,所以才做了这样愚蠢的事情。” 苏文听完他的顾虑,轻笑了两声:“你搞错了重点。作为海关部长,我对你的核心考核指标,是看你有没有不折不扣地执行我的政策方针。 你收取了多少税款,只是结果之一。若因不可抗力导致税收下降,不是你的失职,我不会因此苛责你。只要你稳定地、规范地运行着海关,履行了我赋予你的职责,自然就能得到你应有的地位和待遇。明白吗?” 苏文的这番保证让艾维斯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另外,”苏文补充道,“威森总督对我有恩,他派你到我这里锻炼,我自然有责任指导你。踏实做事,规规矩矩做好本职工作。 “不需要总想着怎么讨好我,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们领地的运行规则清晰明了,按章办事才是正道。” 艾维斯感激地连连点头:“是,我明白了,多谢阁下指点!” 当然,就艾维斯自己来说,他就是从父亲那里学到的这些讨好别人的知识。从他和苏文的接触来看,苏文并非是不清楚这些门道,但他的做事风格,也实在是和父亲不同。 艾维斯觉得苏文比起一个领主,倒更像是一个恪守誓言的圣武士。 …… 艾维斯离开了苏文的办公室后,为了弥补自己策划的过失,决定冒雨去拜访一下那位配合他演戏的商人斯蒂芬,和他讨论处理那些假香水的后续问题。 当他靠近斯蒂芬租住的屋子时,却察觉到一丝异常——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凭借三级战士远超常人的目力,艾维斯隐约看到窗户内有人影在晃动。 艾维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怀疑是其他眼红的商人为了图谋香水,趁着雨夜过来做些什么。 他没有冒失地直接冲进去,而是迅速找到了他安排附近房子值守的海关巡逻队员。 “这是怎么回事?”艾维斯一脸严肃地指着那幢黑漆漆的房子,“斯蒂芬家灯怎么全灭了?你们过去查看了吗?” 那名被问到的海关巡逻队员看向斯蒂芬的屋子,有些无奈地回道: “艾维斯大人,斯蒂芬先生应该还是安全的。他说最近太疲倦了,想要早点休息,所以熄了灯。我们也一直在这里守着,没看到有可疑的人靠近。” 艾维斯皱眉:“附近是没人靠近,但你仔细看屋里,是不是有人影晃动?” 巡逻队员眯着眼睛努力望去,在黑暗和大雨中终究看不清楚。艾维斯心中这才反应过来——他自己的三级战士视力远超这些普通队员,他们看不见也是常理。 他立刻意识到情况确实不对。 “赶快,”艾维斯命令道,“你立刻去找昂迪,让他带更多人手火速赶来!其余人,跟我来!” 说完,艾维斯带着身边几名巡逻队员,快速而谨慎地向斯蒂芬的房子走去。 撬开大门进入屋内,预想中的抢劫场景并未出现。 相反,斯蒂芬本人正慌慌张张地拎着几个打包好的小包裹,和另外两人挤在后门口,一副正准备悄悄溜走的模样。 看到艾维斯带人突然闯入,斯蒂芬脸色瞬间变得极其惊慌! 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推开后门,一头就扎进了外面滂沱的雨幕中! “追!快追!”虽然不明白斯蒂芬为何要跑,但艾维斯的第一反应就是下令抓捕。 几名海关巡逻队员也立刻反应过来,紧跟着冲出门追去。 屋外雨势渐起,一行人刚追出屋子不远,艾维斯耳中骤然捕捉到一阵微弱的破空声! 他战斗的本能瞬间激活,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中的贵族细剑一格—— 叮当! 一声脆响,一支袭向他的劲箭被他精准地撩开,无力地掉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只见斯蒂芬已被几个动作极其迅捷、如同鬼魅般在雨幕中高来高去的潜行者架住,借着夜雨和地形的掩护,快速地逃遁而去。 艾维斯身边的巡逻队员甚至未能看清袭击者的确切身影。 艾维斯没有下令在这样恶劣的雨夜中盲目深入追击那群身手矫健的潜行者。对方的接应组织有序,敌暗我明,贸然深追风险极高。 他止住脚步,示意同样停下的队员保持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弯腰,在泥水中拾起了刚刚被他格挡开的那支箭矢。 他抹去箭杆上的污泥,借着远处房屋窗口透出的微弱灯光仔细端详。看到箭杆上的做工特征后,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严峻。 这不是普通的羽箭。 这是法比里奥王国的制式军用箭矢! 章一七六 偷袭白珠港 苏文得知自己领地可能出现法比里奥王国的间谍时,确实是被震惊了。 此时没有船只离开他的港口,这意味着不能排除对方间谍还停留在卡拉曼群岛上的可能,于是苏文立即命令昂迪立刻追查此事。 此刻他无比怀念远在种植园的马特,昂迪做事过于正经规矩,苏文甚至觉得他更适合去做法官而非巡逻队队长。 若是马特在此,苏文大可安心等待调查报告,甚至可能在事件爆发前,就有些蛛丝马迹就被马特摸清了。 可惜现在苏文依旧分身乏术,处处缺人,只能依仗昂迪来办理此事。 由于苏文领地内实行了相对严格的登记制度,每个人都有身份牌,这使得排查不至于连个头绪都没有。 苏文推测,那些潜行者很可能就是混在商船的水手之中,以登记身份进来的水手。 而后续昂迪的大排查也印证了这点——在水手居住的酒馆里,确实少了几个登记在册的人。 “可以确定是法比里奥王国的间谍吗?” 会议厅内,迈斯的声音响起。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苏文召集了骑士团代表、负责内政的迈斯诸位以及军队的主要负责人,共同商讨此事。 而艾维斯则是在一旁请罪——苏文倒没觉得对方有什么额外的罪,但也请他过来旁听。 会客室内,丽娜正安静地为在座的众人倒茶,并在之后记录会议要点。 骑士团那位中年副官接过丽娜递来的茶杯时,显露出一丝局促,似乎不太习惯被蒙德利家族的人这般侍候。 而轮到苏文的时候,他倒是很坦然的接过茶杯,对丽娜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才回应迈斯的疑问。 “目前法比里奥王国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他们派人来刺探情况再正常不过。我甚至怀疑,之前还是卡拉曼二世统治时期,这些探子商人就已经被法比里奥王国派来潜伏在这岛上。 “我们占领此岛后,他们也就顺势留了下来,继续执行间谍任务。他们这些商人,选择在战争和大雨两个节点前过来做生意,其实本身也确实值得怀疑。” 苏文对昂迪说道: “对所有目前停泊在本岛的商人商船严加审查,看看是否还有其他间谍潜伏其中。另外,我怀疑他们很可能已经像我们当初登岛勘察那样,乘坐小船离开了,并没有留在岛上,但还是需要防范他们再次出现。” 昂迪此时看着精神有些疲倦,但还是立刻回应道:“我们会进一步加强全港口及城市的所有身份的核查力度,并对所有涉及机密信息的工作岗位进行一次彻底的摸排清理。” 苏文转向被传唤过来的鲍勃以及博凯:“军队这边情况如何?近期有没有发现不明身份的人试图靠近军营?特别是那些从外地来的水手或商人。” 鲍勃还在养伤恢复期,军队的日常防务主要由博凯负责,因此博凯略作沉吟道: “有发现过两三个。是水手打扮,他们声称想在军营附近找吃饭的地方。我们没让他们靠近,直接赶走了。我们营区有标准的警戒措施,若有盗贼试图潜入,我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这点我可以担保。”担任二连连长、同时负责整个军营巡逻及安保工作的萨伊达开口道,“我定期巡查,没有发现任何被侵入的痕迹。” 作为经验丰富的影舞者,萨伊达的判断具有相当的可信度。 苏文认真地微微颔首,然后看向了一旁的骑士团副官:“也想请教一下您,工厂那边是否有类似情况?” 中年骑士团副官沉声回应道: “我们骑士团的成员轮流值守,领主大人不必担心会有寻常盗贼潜入。若真有盗贼能悄无声息接近工厂核心区域……那对方的实力恐怕已接近15级大师级别了。” 得到了军队和骑士团方面确切的保证后,苏文暂时放下了心。只要军队和核心工厂这两处要害没有被渗透,那么他最为倚重的后膛枪相关技术就尚未泄露。 接着,他又重点询问了船坞和蒸汽船改造的保密情况。 “那些商人在港口寻找遗失货物时,确实曾在我们的船坞附近徘徊过。但他们在看到我们值守的骑士团法师后,就没有再继续靠近了。” 迈斯回答道。 “不过那台挖掘机的外形应该是暴露了。”迈斯补充道,“他们在港口探查的时候,挖掘机就在工地上运作——但他们应该不知道挖掘机的内核是史莱姆。” 苏文沉声道:“以后凡是涉及核心技术的部门,都必须建立完善的保密制度。” 他环视在场众人,道:“我们要建立知情等级和保密等级制度。权限不够者,严禁靠近军营、工厂以及关键科研区域。工厂招工也必须增设背景审核环节。同时,所有核心技术文档必须集中管理……” 苏文做完了这些部署之后,艾维斯犹豫了一下,举手道:“男爵阁下……我觉得他们不像是专门来刺探我们岛上的现状的。” 苏文愣了一下,转向艾维斯:“哦?说说你的看法。” 艾维斯梳理着思路,解释道:“法比里奥那边肯定也没料到,我们能在攻占卡拉曼群岛后这么快就建立起工业体系,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都不一定料到我们能占领卡拉曼群岛。 特别是斯蒂芬那艘船,在我们攻岛之前就登记入港了。我怀疑他们是带着特定目标来找某样东西的……而且很可能已经找到了。” “是他们从盲盒里拿走的那箱东西?”苏文立刻反应过来,“里面装着什么?” “是一些笛子、手风琴、面具之类的装饰品,可能价值一两百金币吧” 苏文紧盯着艾维斯,“那些东西会不会是魔法道具?” “斯蒂芬打开箱子时,我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法波动,看上去就是普通的演出道具或者工艺品。”艾维斯回忆后肯定地回答,“不太像是魔法物品。”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都在思考着艾维斯的话语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急促地敲响。 一名骑士团装束的传令兵甚至等不及里面应声就推门而入,神色紧张,手中紧握着一份刚刚誊抄下来的魔法传讯信件。 他径直冲到骑士团副官面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迫: “大人!白珠港……白珠港遭到偷袭了!” 章一七八 传奇红龙龙脉术士 会议室内的众人一片沉寂,脑中几乎一片空白。 骑士团的那位中年副官“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那名传令兵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情报,一目十行地扫视起来。 只见情报上清晰地写着: 今日凌晨,法比里奥王国无畏舰“伊森公爵号”,在传奇红龙龙脉术士德尔·斯宾德带领下,突袭白珠港。 白珠港威森总督,依托白珠港的法师塔,勉强展开‘伪传奇’领域。 然,在传奇术士召唤的传奇红龙两面夹攻下,总督生死不明。 与此同时,停靠在该港的王国海军军舰损失惨重。 正在南部海域驱赶神孽的无畏舰‘海洋荣光号’驰援前夕,‘伊森公爵号’已撤离白珠港水域。 中年副官强抑激动,将情报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 艾维斯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站起来:“不可能!” 但随即,巨大的无力感袭来,他又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的父亲威森总督,是一名二十级剑圣,依托白珠港的守护法师塔,确实能强行踏足伪传奇领域,足以抵挡一般的传奇强者一段时间。 但这次面对的,是拥有巨龙血脉、并能召唤传奇红龙助阵的传奇术士斯宾德! 在两名传奇级别的夹击下,他的父亲终究还是落败了。 而对于其他人而言,这个消息中最关键的,是王国的舰队损失惨重。 法比里奥王国此举其实是一个险棋,如果不是驻守白珠港的无畏舰正好去驱赶神孽,他们这一下将会遭受无畏舰和白珠港法师塔的双重打击,反而有可能会失陷一艘无畏舰。 苏文咧了一下嘴,心想这白珠港名还真不吉利。 但他立刻压下杂念,果断对迈斯等人说道: “这是已经开战了,需要把大家都动员起来,做好战斗准备。所有能动员的人员都要即刻到位,构建防御工事,并在暗礁堡附近铺设铁丝网。” “是,领主大人。”迈斯连忙应道。 但众人全部脸色阴沉,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件事——如果法比里奥王国的下一个目标,是作为战略突出部的卡拉曼群岛,那么他们接下来很可能会面对无畏舰的袭击! 就在苏文等人讨论具体做法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中年副官忽然站立,就好像之前那位埃德加代领主一样,似乎在听到什么人说话。 接着他就看到中年副官的神色瞬间变得舒缓,似乎放下了什么心中的重担。 等中年人恢复了平静,苏文便急切的询问道:“是悲悯者大人联系您吗?” 副官认真的点了点头:“悲悯者大人已结束了与精灵国度的交涉,两天内将会赶来此处。 “但如果期间对方的无畏舰抵达我方近海发动进攻……大人表示,她会启用神罚进行远程支援!” 听到‘神罚’,苏文还没有什么感觉,而剩下的骑士团成员们全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中露出了敬畏和震撼的表情。 所以苏文估计这玩意应该很厉害。 “法比里奥王国既然偷袭得手,重创了我们的舰队,”苏文语速飞快,思路清晰, “下一步必然就是对我们这个新占的桥头堡发动进攻。把我们改装好的那两艘蒸汽试验船立刻启动待命,如果他们派无畏舰来,我们就依托暗礁堡固守,等待悲悯者的远程神术支援!” 此时,一旁的鲍勃也稍微缓过神来,提出了疑问: “现在可是雨季!他们有什么胆量在狂暴的大海上进行大规模舰队调动?除了无畏舰本身,没有什么船能在这种天气安稳航行。海神虽鼓励英勇,但并不眷顾莽撞,这种行为得不到海神的庇护。” 中年副官也疑惑道:“如果无畏舰强行驱散大范围风暴……那爆发出的强烈魔力波动,必定会被我方其他无畏舰感知到。那他们走到半路就会爆发正面的无畏舰决战。 “这对法比里奥王国而言,他们费尽心思的偷袭我们白珠港,所取得的战略优势也将不复存在——” 苏文紧锁眉头,在会议桌前快速踱步思考。 迈斯的疑问点到了关键。一个模糊但越来越清晰的答案浮现在他脑中。 “不管出于什么具体的战略目的,”苏文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说, “法比里奥王国必然掌握了某种技术或方法,能够保障他们的舰队——或者说至少是‘伊森公爵号’及其掩护船团——在接下来的雨季风暴中,进行相对安全的航行!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 与此同时,在法比里奥王国无畏舰“伊森公爵号”的舰桥上。 法比里奥的精锐战士们恭敬地分列两旁,他们身着笔挺的制式战甲,带着侍奉与敬畏的神情,望向舰桥座椅上斜倚着的那位传奇术士德尔·斯宾德。 斯宾德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中的男子,他正慵懒地倚着座椅,背后一双收拢的、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龙翼若隐若现,袒露的胸膛上有着一道巨大的刀疤。 他的身侧,依偎着一名身材惹火、穿着火红长裙的女子,她头上生着一对弯曲、夸张的巨龙之角——正是斯宾德的传奇红龙伴侣,雅莱娜。 此刻,斯宾德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支刚刚由属下呈送上来的黑色竖笛。 笛身古朴,侧面刻有海神三叉戟的圣徽,但徽记本身的光芒却极为黯淡,如同蒙尘。 斯宾德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道: “啧啧啧……真没想到,‘深海之音’在海神沉寂之后,竟连半点神力波动都无法逸散了。看来我们伟大的海洋主宰,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 他抬眼看了看身旁的爱侣,“恐怕也就比永恒森林里那群装死的木头精灵的神系,稍微好上那么一丝罢了。” 雅莱娜伸出纤纤玉臂,环抱住斯宾德的脖颈,丰润的红唇凑近他耳畔,带着一丝慵懒的语调低语道: “这就是当年那位‘诅咒琴师’萨雷斯,逃脱神孽阿斯卡哈德追杀时所使用的‘深海之音’?单看外表,实在平平无奇呢。” 斯宾德晃了晃手中的竖笛,对着爱人解释道: “传说这是海神为他那位神子入睡所吹奏的安眠之笛。可惜那位神子最终没能掌控自己的力量,彻底堕成了神孽!但这支海神亲手用过的笛子,确实拥有召唤它、并安抚其短暂平静的能力。” “只要用特定的曲调吹响它,就能唤来那位疯狂的古老神孽,并让它陷入短暂的平和安静——这时,风暴的狂怒将被平息,海面将重归安全航道。而当我们停止吹奏,驾驭战舰远遁……” 雅莱娜饶有兴致的说道,“那陷入疯狂暴怒的神孽,就会把毁灭的怒火倾泻在它苏醒的地方?” 斯宾德点了点头,然后他收起了笛子,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对着旁边恭敬站立等待指令的大副说道: “我们那位英明伟大的国王陛下指示我们,下一站就是卡拉曼群岛周边海域。你去导航吧,记住,悲悯者就在那海域附近,需要小心观察。” “是,大人。”那大副连忙点头称是,然后极为恭敬的转身离开。 斯宾德低头,轻轻抚过自己胸前那道贯穿肩胛、即使以红龙血脉也难以完全愈合、散发着微弱神圣气息的恐怖伤疤——那是被传奇圣武士的破邪斩击中所留下的伤痕。 雅莱娜感受到伴侣翻腾的怒意,猩红的舌尖如同蛇信般伸出,充满诱惑和恶意地在他那道狰狞的疤痕上轻轻舔舐了一下。 她抬起妖艳的脸庞,嘴角挂着残忍而期待的笑容:“噢,我亲爱的斯宾德……那么我们这次,一定要好好招待一下我们那位‘老朋友’了!” 章一七九 神孽与神罚 苏文的领地已被完全动员起来。 卡拉曼群岛的陆地面积不大,几乎没有战略纵深可言,这成了防御作战的巨大劣势,岛上唯一的防御核心就是暗礁堡。 暗礁堡坐落在一处天然海湾内,苏文这段时间在海湾入口两侧修筑了坚固的防御炮台,构成交叉火力网。 只要不是无畏舰强行突袭或有强大法师持续压制炮火,敌人极难从海上直接冲入海湾腹地。 海域控制权是另一个关键点。 一旦苏文他们丧失港口周边的海域控制权,敌人就有可能实施登陆作战。届时,残酷的陆地攻坚和阵地战将不可避免。 苏文的主要倚仗来自公正与裁决骑士团。 骑士团的战舰在持续不断的暴雨中艰难地侧移集结,将几艘主力战舰横在海湾入口处,构成一道浮动壁垒。 战舰上威力强大的舰炮炮口一致对外,充当临时的浮动炮台。 甚至有几艘受损商船被特意在浅滩搁浅,以阻塞航道,增加敌舰靠近的难度。 至于那两艘勉强能动的蒸汽试验船,苏文已下令完成准备,系泊在码头内侧,作为最后的备用机动力量。 如果情势危急,它们将是突围或执行特殊任务的底牌。 最坏的情况,自然是敌人的无畏舰携带传奇级别的战力直接冲击卡拉曼群岛。 一旦发生,暗礁堡将承受一到两波堪比天灾的传奇级攻击冲击。 面对这种层级的力量,除了祈祷防御设施和悲悯者的庇护能够尽可能减少损失外,几乎没有其他选择。 幸运的是,悲悯者已事先将神力信标锚定在港口。 骑士团的那位中年副官告知苏文:一旦敌方传奇目标在信标范围内显露出足够的威胁,悲悯者便能通过信标定位,降下“神罚”实施远程打击——这是他们对抗传奇威胁的核心后手。 就在苏文领地紧锣密鼓地进行战备的第二天。 天空中依旧阴云密布,但滂沱大雨奇迹般地开始减弱,风浪仿佛被无形之力抚平,周围海域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平静。 然而,短暂的平静被骤然打破! “叮叮叮叮叮——!” 急促刺耳的警钟声从最高的瞭望塔上疯狂响起,撕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骑士团的传令兵用尽全力奔跑到苏文这里,带着无法置信的恐惧,语无伦次的汇报着情况: “敌舰出现在西北方向!大规模的舰队!还有,还有神孽阿斯卡哈德!它跟着舰队来了……神孽旁边还有艘无畏舰!” “是法比里奥的无畏舰!” 听到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混乱回话,苏文脸色阴沉,他连忙命令昂迪先维持秩序,并组织非战斗和保安团的人,先撤退躲避到安全区域。 此时暗礁堡已开始爆发出骚动和恐慌,不过得益于此前暴风天气抢险的经验,人群的疏散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 待秩序稍定后,苏文快步冲上一处高地,举起望远镜,然后心头猛然一沉。 极远处的海天线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破浪而来。 最令人胆寒的是,舰队旁漂浮着一个庞大如同移动山峰的恐怖黑影——正是神孽阿斯卡哈德! 但与苏文上次遭遇时那狂暴毁灭的姿态截然不同,此刻它竟显得异常平静,只是沉默地、缓缓地伴随着舰队移动,如同一个听话的傀儡。 而在那令人窒息的神孽阴影旁,一艘巨舰正昂然前行,舰身上庞大的魔法能量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也令人心悸—— 法比里奥王国的无畏舰“伊森公爵号”! 它此刻并未展开无畏舰标志性的禁魔领域,但那股磅礴的魔力氤氲,本身就散发着压倒性的威慑。 “一个神孽,两名传奇,一艘无畏舰……”苏文放下望远镜,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椎攀升,冷汗浸湿了内衬。 这个认知带来的巨大压力让港口陷入一片死寂。不只苏文,几乎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包括经验丰富的骑士团成员,脸色都一片惨白。 “秩序之主在上……”中年骑士团副官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声音带着虔诚的颤抖,立刻开始低声祈祷。 “苏文大人!”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却异常坚定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苏文的手腕。 苏文回头,看到丽娜正站在他身旁。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温和的秘书此刻神色肃穆到了极点,清澈的双眸中只有冷静和职责。 “苏文大人,请立刻命令大家闭上眼睛,捂紧耳朵。” 丽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我将引导悲悯者大人的神罚降临。动静会非常巨大,请务必小心!” 苏文瞬间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 “迈斯,传令下去!”苏文的声音如同洪钟,瞬间压过了码头的嘈杂,“让大家立刻闭眼!捂耳!寻找掩蔽!快!” “是!”迈斯连忙喊道。 命令通过指挥层级迅速传达下去,港口上的保安团成员慌忙执行。 与此同时,丽娜已经向前几步,站到了一处开阔的场地。 她猛地高举双臂,仿佛要拥抱天空,口中开始吟唱一种神圣而古老的祷词。 她的身体瞬间被一层纯净、炽烈的金色光辉包裹! 那光芒不再是温和的晨曦,而是化为一道笔直、璀璨、蕴含无穷威严的金色光柱,如同神话中审判之矛,带着刺穿一切的锐利,毫无阻碍地直冲云霄! 在刺目的圣光笼罩下,丽娜的表情变得无比庄严肃穆,周身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她不再是一个苏文或是悲悯者的侍从秘书,而是化身为了一道神圣信标,那道冲天的光柱,正指引着悲悯者召唤神罚降临! 紧接着,在那道金色信标所指的遥远天际尽头,一道难以形容的、仿佛从神国直接投射而来的、更加庞大纯粹至极的神圣光辉,如同裁决之雷般轰然响应! 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这道神罚之光顺着丽娜的指引轨迹,跨越空间,以灭世之势,悍然轰向远方那如同山峦般庞大的神孽——阿斯卡哈德! 苏文虽然早已紧紧闭眼、死死捂住耳朵,但那恐怖的光芒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在紧合的眼皮内部炸开一片无垠的白;而耳边则是一片死寂,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那神罚的力量瞬间抽干、粉碎。 重点并非仅仅这超越感官极限的光与声,更在于那股弥漫在天地间,正疯狂震荡碾压的魔力! 此刻,魔力仿佛沸腾了起来。 空气中每一个魔力都在哀鸣、跳跃、燃烧! 这就是传奇神眷者全力施展的威能?! 苏文那濒临空白的脑海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还是说,这是神灵的威能? 章一八〇 神罚的冲击 轰!!! 一声巨响,在许久之后才姗姗来迟。 苏文感觉那并非声波,而仿佛是空气中魔力受到巨大冲击发出的呻吟。 然而,就在这毁天灭地的神罚即将命中那如山峦般的神孽身躯之际,一道巨大的红色龙影跃出—— “伊森公爵号”无畏舰甲板上一直静伏的传奇红龙雅莱娜,猛然腾空而起。 她的双翼张开,遮天蔽日,周身瞬间爆发出同样骇人的磅礴魔力,一个传奇法术领域以她为中心急速展开,并且在无畏舰魔力池,以及传奇术士的强力增幅下,瞬间膨胀到极致。 那庞大的、由两位传奇配合操控的领域,宛如一个魔法黑洞。 苏文意识到这应是某种传奇法术,但魔力的剧烈沸腾令他无从观察其构成。 只模糊的感觉那道足以重创甚至毁灭神孽的金色神罚光辉,在接触到巨龙法术领域的瞬间,其毁灭性的能量竟然被强行分散、吸附、拉扯…… 神罚竟然硬生生的被吸收了将近一半,才轰击到神孽身上,那神孽的身躯上直接被轰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深黑色的血液不断的喷洒而出,染黑了下方的海域。 那神孽的身躯也不断的颤抖着,似乎是即将从沉睡中清醒,天空的乌云开始汇聚——从祂的表现来看,刚刚那一下神罚并未造成致命伤害。 雅莱娜巨大的身躯也在空中猛的一晃,但并未坠下。它似乎也受到了很重的伤害,但还是展开翅膀,发出一声带着挑衅意味的长吟。 此时,神罚结束,丽娜的脸色略有些苍白。 苏文从刚刚的躲避状态站起来,甩了甩还有些晕乎乎的大脑,对着丽娜说道:“你还能再引导一次神罚吗?如果神罚直接对着无畏舰劈,效果可能会更好一些。” “那里有神孽在,秩序之主的惩戒就只会朝着神孽而去。”丽娜的声音干涩,“而且悲悯者大人消耗很大,短时间内不能再引导一次神罚了。” 就在此时,远处的法比里奥舰队扬起帆,骤然加速。 庞大的“伊森公爵号”无畏舰舰艏再次爆发出强大的魔力光辉,传奇术士的领域直接张开。 这道领域如同一柄炽热的尖刀,狠狠刺破天空中聚集翻腾的乌云。 舰队趁着神罚冲击散去,高速沿着传奇龙脉术士撕开的乌云通道,远离了神孽的所在。看他们的航向,似乎是要去到悲悯者所在的方向。 他们的目标恐怕不完全是卡拉曼群岛,怕是要借此机会打击消耗巨大的悲悯者本人! 而此时苏文也立刻下令道:“所有人撤离港口,往内城躲避——这神孽会召唤风暴,小心祂唤来海啸!” 那神孽阿斯卡哈德,依旧沉默地停留在原地。它庞大身躯附近的能量波动剧烈地扭曲着,仿佛被神罚击中后,原本沉睡的狂暴正在苏醒。 几秒的凝滞,然后—— “吼呜呜呜呜——!!” 一声前所未有的、包含着无尽混乱、痛苦的凄厉尖啸,猛地从神孽阿斯卡哈德庞大的躯体中爆发出来。 这咆哮声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卡拉曼群岛! 随着这声咆哮,天地骤变,原本已被龙脉术士短暂驱散的浓密乌云,以百倍疯狂的速度,自四面八方,如同服从号令的士兵般重新涌聚!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厚重的黑幕,以阿斯卡哈德为中心迅速向天空和海洋蔓延, 恐怖的狂风在乌云聚集的同时平地而起! 不再是寻常风暴的呼啸,而是充满了混乱、亵渎与纯粹毁灭意志的狂暴怒嚎,巨浪疯狂地拍打着暗礁堡的海岸。 整个卡拉曼群岛瞬间被拉入一场狂暴天灾之中! 苏文见状,不由面色铁青。 看来这神孽在被神罚劈中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虽然平日里训练有素,但港口上的保安团成员们,在面对这样的如同天灾的绝境时,依然开始显得混乱。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甚至有人已经跪倒在地,发出低低的哭泣。 苏文望着远方那正在汇聚风暴的神孽,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上次在“牧羊女号”上与其对峙的情景。 ‘如果我能成功引来海神的干涉……那么,是否能够驱逐这个神孽?’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想尝试复刻上次晋级时引动海神注视的一幕。 “团长大人!”迈斯急切地喊道,“我们得赶紧撤到岛屿中心去!我担心神孽引发的海啸会摧毁整个暗礁堡,内陆地区可能还有躲避的机会!” “我有办法对付神孽!”苏文忽然大声说道,“我要上‘牧羊女号’,开到神孽那里去!” 迈斯一脸惊诧,紧紧盯着苏文:“团长,那太危险了,现在真的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我有把握引来海神的注意力。”苏文的语气异常冷静,眼神锐利地扫过迈斯微微颤抖的身躯,“相信我。” 此时,天边的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砸落。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重骑士们开始奋力维持秩序,然而他们的眼神中也难掩一丝恐惧。 那位骑士团中年副官身上猛地爆发出强烈的、由秩序神力凝聚而成的圣洁光芒。 他高声诵念着秩序之主的圣名,宏大的祝福术光辉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住慌乱的人群,暂时驱散了部分极致的恐慌。 迈斯被圣光笼罩,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但他望向苏文,又看了看远处乌云中若隐若现的庞大黑暗神孽,口中带着哭腔:“神孽轻易的就能杀死凡人,这根本不是我们该参与的战场!团长,您就听我一句劝吧,现在还是先撤离吧?” 苏文看着对方颤抖的身体——他忽然明白,迈斯这个表态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担心。 苏文的声音不由得柔和了少许:“你还记得康德维牧师吗?他曾经说过,我是被海神所注视的——我必须得说,他说的是对的。现在,只有我能对付这个神孽。” 他目光坚定,声音斩钉截铁:“如果你确实害怕,那就去安排大家撤离吧,我自己去把‘牧羊女号’启动起来!” 牧羊女号是构装生物,苏文也有法师之手,他确实可以一个人将牧羊女号开起来。 就在这时,刚刚引导了神罚、面色略显苍白的丽娜走到了苏文身边。 “苏文大人,”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特殊的信任, “请让我也跟您一起去吧。我受到秩序之主的庇护和悲悯者的关注,如果事态真的发展到最危急的时刻……至少我能确保您的安全。” 章一八一 悲悯者大人会赢的 “好,你和我一起来。” 面对逼近神孽的惊涛骇浪,苏文已经下定了决心即刻出发——如果任由神孽破坏,哪怕苏文可以逃得性命,后面法比里奥王国的攻势他也绝对没有把握扛下来。 迈斯面容严肃:“团长,既然这样,也请带我一起。” “我需要你留下来组织撤离!如果神孽真的掀起海啸,所有人必须撤到安全的地方去!” 苏文语速飞快,抬起手重重按在迈斯肩头,“这里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迈斯。你必须做好这件事,保护好大家!” 迈斯感受到了苏文毫无保留的重托,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他用力点了点头,胸膛剧烈起伏。 苏文随即与丽娜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在汹涌内港中不断颠簸起伏的蒸汽船冲去——那真是最近新改造加装了先进蒸汽机的牧羊女号! 当苏文靠近泊位时,牧羊女号突然发出一阵轻快的汽笛声,仿佛是久别重逢的小狗看到主人时欢快地摇动尾巴。 他两步并作一步跃上船甲板,然后就惊讶地发现水手们竟一个不少地全都守在岗位上,竟然无人下船! 他原本打算依靠自己的法师之手和与这艘构装体蒸汽船的特殊联系,独自将船勉强开动起来。现在看到水手们都在,苏文信心大增。 水手们看到苏文跑来,立刻爆发出欢呼。 其中那个半精灵莫里嬉笑着对另一个水手说:“看吧!我就说过团长肯定会来的!给钱给钱,我赢了!” “哼!是谁刚才还一脸忐忑地说‘我们要不还是躲一躲’?”另一个水手不服气地反击。 “你闭嘴!愿赌服输,给钱!”莫里瞪眼,伸出手。 苏文顾不上他们的打闹,疾步走到众人面前,声音盖过风雨和海浪:“你们都知道我要去哪里!” 莫里等人也收起了玩笑之色,认真点头: “大家看到那神孽朝这边来的时候,就猜到您……不,就相信团长您一定会立刻过来!您曾经带着我们从神孽的手里逃脱过,大家都相信海神眷顾着您,您一定能逼退这神孽!” 苏文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咸腥气息充满胸腔,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坚定、或紧张的面孔:“神灵是莫测难料的!” 他的声音在风浪中依然清晰:“我此行也是赌一个猜测,赌我能引来海神的关注!但神灵不是凡人能够揣测的,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成功。因此,随我同行的诸位——我必须坦率的和你们说,这将是一次九死一生的旅程,你们都想好了吗?” 在跑来的路上,苏文也已询问过丽娜所谓的‘保平安’指的是什么。 丽娜告诉他,凭借悲悯者大人留下的力量,她可以在危急时刻施展六环神术【返回真言】,能将苏文和她自己瞬间传送回岛上的圣居,或者直接回到悲悯者身边。但这只能保住苏文和丽娜两人,无法顾及船上的其他水手。 一片沉默中,莫里率先大声道:“我是无牵无挂的人,我的家人都死了,而我的大仇是团长您帮我报的!团长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还有我,我是被船长解救的,我跟船长走!”又有一个人喊出声。 “对,跟着船长!”“豁出去了!” 水手们纷纷响应,爆发出更响亮的吼声回应莫里。 连“牧羊女号”本身也适时发出一阵长鸣的汽笛,仿佛在为这份信任和决绝鼓劲! 苏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瞬间被坚定取代。他用力点头,声音沉稳:“好!诸位,启航!” “呜——!!!” 在神孽引动的滔天骇浪和愈发密集的雨幕中,“牧羊女号”逆着狂风和倒卷的海水,发出一声长鸣! 水轮剧烈转动,推开水流,毅然决然地向着远处那如山峰般庞大、正酝酿着毁灭风暴的神孽,直直地冲了过去! 此刻,岛上。 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中年副官正寻找着苏文。 他之前在指挥着骑士团的高阶骑士和法师们,利用早已准备好的各种魔法卷轴和法术位,在内城地势高处紧急构筑简易的防洪堤和掩体,同时快速评估着现状。 按照估算,神孽造成的海啸可能会让岛上的人十不存一——这还是相对乐观的估算了。 在和悲悯者紧急联络过,将情报汇报后,副官回头才发现自己找不到苏文了。 在一片紧张的忙碌中,副官发现了正声嘶力竭发号施令的迈斯。 “苏文阁下在哪里?悲悯者大人有重要通讯要传达给他!”副官语气焦灼。 迈斯抬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了远处风雨交加的海面。 副官视力极佳,他顺着方向极目远眺,瞳孔猛地收缩! 那艘小型蒸汽船此刻正喷吐着白色蒸汽云,破浪而行,直直的往神孽冲去! “愚蠢,莽撞!”副官脸色剧变,忍不住咒骂出声,“他居然开着船就冲向神孽?!他以为自己是谁?是传奇英雄吗?!” 他想到了丽娜,急忙追问:“丽娜呢?也在他身边吗?” “在。”迈斯立刻回答,补充道,“苏文阁下他说,他有海神的庇护,他有办法对付那神孽!” “胡闹,你为什么不拦住他!”副官又急又怒,指着海面的方向, “你知道神灵的情况吗?!现在几乎所有神灵,除了我们秩序之主等少数几位,都陷入沉寂,不再回应凡世的祈求!就算他真曾受海神的庇护,此刻海神也不会回应他!他这是去送死,还是拉着丽娜小姐一起送死,你知道吗?!” 迈斯沉默了一会儿,坚定的说道:“他会成功的,我相信他。” 副官急得原地踱了两步,有那么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立刻组织救援冲向海边。 但看到眼前混乱的人群,想到身上肩负的指挥职责,副官又把这样的情绪硬生生按捺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意,眼神锐利地看向迈斯:“苏文男爵……他是否将全岛的指挥权移交给你了?” “是的。”迈斯挺直胸膛,声音坚定,“我现在是岛上的最高指挥官。” “好!”副官的语气同样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着,现在传达悲悯者大人下达给卡拉曼群岛最高指挥官的命令:立刻组织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向内陆高地躲避,保存有生力量!神孽被神罚重创后,其引发的混乱不会持续太久,所以只需撑过这一波冲击即可! “悲悯者大人将会与‘伊森公爵号’和那两位红龙传奇施法者决战,但她无力阻碍他们的其他船只登陆。她命令你们在神孽肆虐后,务必坚守此岛,抵挡法比里奥王国后续可能的登陆部队。 “你们要坚守守住,直到她处理掉强敌后亲自过来支援为止!” “悲悯者大人能及时赶到吗?”迈斯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希冀。 副官看着迈斯,就像迈斯毫无保留地信任着苏文一样,他的眼中也充满了对悲悯者大人近乎虔诚的绝对信任: “迈斯阁下,悲悯者大人……从无虚诺。” “她会赢的。” 章一八二 牧羊女号的凯旋 船上,在苏文的要求下,众水手齐声高唱着海神的赞歌。 苏文此时格外怀念起马特和康德维——虽然马特和康德维都是他特意安排在蒙德利领。 马特自然不必多说,在苏文察觉到自己可能被海神注视后,除了早期实在缺乏人手时倚重过康德维,后续都尽量避免让海神牧师康德维参与核心决策。 但如果此刻马特和康德维在船上,他们对海神的信仰更为笃定,唱诵的海神圣歌,或许更能引来海神的关注。 显然,苏文多虑了,船上的水手中亦不乏海神信徒,他们齐声高唱的圣歌,不一会儿就让苏文感到体内魔力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只是这感觉难以言喻,苏文也分不清是真实存在的神灵干涉,还是紧张氛围下的错觉。 “团长大人,我们接近神孽了!”莫里的呼喊声中带着一丝颤抖。 “坚持住——海神喜欢勇士,诸位!想要活下来,就勇敢一点!” 神孽唤来的暴风卷起巨浪,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砸在苏文脸上。 放在平日他对海神的干涉避之不及,正如那句经典谚语: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或许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被神灵赐福是一件值得荣幸的事情。但来自无神世界的苏文,本能的就不希望自己受到神灵的干扰。 但现在面对神孽,他也不得不利用一下海神干涉的规律了。 神孽显然也已察觉到了牧羊女号的靠近。 它那如移动山峦般的身躯停下了前进的轨迹,伫立原地——但与上次遭遇不同,上次苏文是竭力逃离,而这次却是无畏地向它冲锋。 “吼——!!!” 伴随着一声比之前更暴戾的嘶吼,神孽仿佛被激怒得更甚。 风暴骤然加剧,巨浪翻涌! 就在“牧羊女号”正前方,一道高达十数米的海啸巨墙猛地形成,如同深渊巨口,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渺小的蒸汽船当头压下!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船——众水手不单是被这滔天的海浪所惊住,更是被那神孽的咆哮所恐惧。 只是听到那吼叫声,就足以让人失去理智,水手们的合唱瞬间便被这绝望的窒息感打断。 有人失声痛哭,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湿滑的甲板上,面色惨白,连丽娜也猛地站起身,双手已然凝聚起刺目的圣光:“苏文大人,我们得走了!” “不,还没到时候!” 而苏文赶快出声打断了丽娜,并紧紧握住舵盘——他能清晰感受到脚下“牧羊女号”传来的反应。 这艘构装体船只此刻就如同他肢体的延伸,正配合着苏文的想法,操纵水轮,非但没有逃跑,反而直直的迎向了海啸—— 海神既然保佑勇者,那么苏文此刻就需要展现出自己的勇敢! 果不其然,当苏文故意做出这样的壮举时,他体内的魔力沸腾感达到了顶点,他的奇械师的魔力如同即将破土的种子,仿佛随时可以冲破壁垒抵达第五级。 但他竟在这个时刻,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压抑住了这股晋级冲动,他反而将这股澎湃的魔力,以近乎浪费的方式,强行以施法的形式向外逸散! 他在拖延时间,让海神倾注更多的关注。 “苏文——”此时丽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海啸已经近在头上,苏文甚至可以感觉到海浪拍过来之前的湿气。 海神你个王八蛋,你到底来不来?苏文的瞳孔微缩,竟也有了一丝退意。 “嗡——” 突然,神孽的咆哮、海啸的轰鸣、水手的绝望哭喊……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离了声音。 苏文的意识突然进入一种奇特的状态——如同第三者般俯瞰着自己紧握舵盘的身影,感受着船上每一个人细微的情绪,感知着风暴中每一丝魔力的流动。 他大脑的思考速度被加速,以往想不通的难题、复杂的机械结构、魔力运行的轨迹,在这一刻清晰得如同孩童的积木。 (这难道就是神灵干涉的具体方式?) 苏文强压下立刻冲上五级的本能诱惑,一边利用这种“超频思维”更精准地驾驭牧羊女号,一面继续倾泻魔力拖延升级,只为引来海神更多的关注。 而在这样的超频状态中,他感觉自己的情绪似乎变得极为理智,似乎正在以一种超然物外的姿态,感受着大海的律动。 在大海的包容下,苏文感觉自身的意识被稀释,变得薄弱,而一股另外的意识却好像凭空出现—— 有那么几秒,苏文仿佛感觉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就是海神的替身,应该替祂观察这个世界,执行祂的意志。 …… 眼看海啸之墙离船头只剩下最后一船之遥,狰狞的浪尖几乎要将整艘船碾碎、吞没! 岸上,中年骑士副官望着那如同一堵高墙的海啸,忍不住再次怒骂:“愚蠢,苏文死定了——所有人,防备海啸!” 迈斯痛苦地别过头,不忍再看。人群一片死寂,沉默着准备迎接海啸的冲击。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一刹那—— 神迹骤现! 那裹挟着天量海水、即将砸碎“牧羊女号”的恐怖海啸巨墙,竟在触碰到船体之前数米的区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拂过,不可思议地、违背物理常理地——平息了! 狂暴的海啸瞬间崩塌,巨墙轰然瓦解,化作一片巨大的水浪,避开了苏文的蒸汽船。仅有相对平缓、只比正常风浪稍大的海水,温柔地推着“牧羊女号”前后颠簸了几下。 “不可能!”船上莫里失声惊叫,脸上混合着狂喜和难以置信。 岸上众人目睹这逆转乾坤的一幕,瞬间从死寂的绝望转为爆发的欢呼! 迈斯更是激动地挥舞拳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团长一定是有把握的!” 副官则瞠目结舌,喃喃道:“这,海神真的回应了?祂还会回应凡人的呼唤?” 此刻,在船上众人的欢呼声中,苏文才刚从那种“第三者”般的奇异状态回归,体内的魔力重归平静。 然而,随之涌上心头的,却是迟来的、难以形容的心慌与恐惧。 苏文回想着方才那种状态,他的思维被加速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感知变得异常清晰。 这绝不是自然的升华,反而更像被一台超高速运转的电脑短暂接管! 苏文毫不怀疑,如果多经历几次这样的状态,这种来自海神的“馈赠”会彻底蚕食他的人性,将他打磨成一个只剩下绝对理智与冰冷计算的傀儡。 他甚至有可能会被打造成一个海神意志的完美容器!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绝对不能再让海神操控我的晋升之路了——苏文紧咬牙关。 …… 此时不断前进的伊森公爵号无畏舰上,传奇龙脉术士斯宾德正在给雅莱娜疗伤。 而他们均已然感知到远处悲悯者那毫不掩饰的传奇领域。 这场传奇交锋已无可避免。 然而,身后神孽气息的骤然变化却吸引了斯宾德的注意。 正化为人形,慵懒倚在斯宾德腿上,任由爱人轻柔腹部伤口的雅莱娜也诧异地扬起头颅:“那个没脑子的神孽的气息居然减弱了?” 她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解,“祂怕是要撤离,不过这东西不是只懂拆碎眼前的一切吗?” “神孽本来就混乱无序,”斯宾德指节轻敲着爱侣腹部的鳞片,目光依旧锁定前方悲悯者的方向,“但能逼她将神罚用了出来,这蠢物也算物尽其用了。” 他顿了顿,向身旁的大副下令道: “既然神孽的气息减弱,命令其他舰队立刻撤出战场海域返航卡拉曼群岛——毕竟,只要禁魔领域一张开,它们留在任何靠近的区域都只会沦为碍眼的累赘。”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锋,暗红色的翅膀在他的身后缓缓张开:“现在……我们该去会会‘老朋友’了。” 章一八三 后续战斗的沙盘推演 而此时,岸上眼尖的人高喊道:“神孽退了,它在后退!” 那庞大如山峦的神孽阿斯卡哈德,此刻竟发出了一阵阵沉闷的、如同呜咽般的“呜……呜……”哀鸣。 接着,它巨大的身躯在海中搅动着波涛,却是不再前进,反而在惊恐地向后。 它甚至不敢再直视“牧羊女号”的方向,巨大的身躯在尚未散尽的乌云风暴中,快速地、逃也似地向着远海退去。 随着神孽的远离,笼罩在卡拉曼群岛上空的狂暴风暴也顷刻间消散,天空奇迹般地放晴。 “牧羊女号”船身微震,发出一连串轻松愉悦的“嘟——嘟——嘟——”汽笛声,仿佛在庆祝得胜。 它调转船头,以一个相对轻快的姿态驶回港口。 当苏文一行人踏上码头时,迎接他们的是岛上人群爆发出的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呐喊。 人们从神孽带来的死亡阴影中挣脱出来,这份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宣泄来得无比强烈。 迈斯挤出激动的人群,快步奔向苏文,他眼眶泛红,一时竟哽咽难言,只是紧紧抓住苏文的手臂,身体微微颤抖。 苏文理解地轻轻拍了拍迈斯坚实的臂膀。 这一路走来,两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患难与共。 在迈斯心中,苏文不仅是船长、领导者,更是他的导师和指路人,之前苏文出现生命危险的时候,迈斯的恐惧完全是真情流露。 不过眼下并非感慨的时刻。 “迈斯,你做得很好!”苏文的视线扫过迅速恢复秩序的港口和激动的人群: “但现在我需要你去把军队指挥曾和骑士团的诸位请过来,时间紧迫,法比里奥的舰队随时可能驶过来,我们必须赶在这之前完成布防!” …… 在港口临时清理出来的一块空地上,众人迅速搭建了一个简易棚屋。布防图被铺开在一张临时找来的粗糙木板上。 中年副官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现状:“诸位,目前我们骑士团可立即投入战斗的士兵大概有两百名,其中包括四十名骑士。牧师、法师和奇械师等施法者约二十人。 骑士团的舰队此时已经脱离悲悯者大人的无畏舰,向此处驶来,预计至少需要一天半以后抵达支援。如果法比里奥王国舰队在支援抵达前发动进攻,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坚守此岛!” 他目光转向苏文。 苏文点了点头,也开始介绍自己这边的情况: “我们保安团士兵总计约五百人。其中完成换装新式后膛枪、并进行了相应训练的一连士兵,满编为一百二十人。 “剩下的二连和三连士兵虽有部分配备了后膛枪进行适应性训练,但整体战备仍以燧发枪为主。此外,紧急动员的港口青壮年、工程组及内务处人员等,可提供约一千人的辅助守城力量。” 他看向众人,语气严峻: “基于敌方舰船数量估算,他们的登陆部队很可能在一千五百人以上。更重要的是,法比里奥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在装备质量和高端战力方面——比如高级战士、施法者的数量——极可能对我们形成压制。 “因此,讨论他们的下一步进攻方向和我们的应对策略是当务之急,对此参谋部有什么看法?” 苏文他们这种战前的沙盘推演的流程和骑士团的风格完全不同,更看重群策群力。而骑士团的习惯更多的是军团内的高阶职业者拍板了战役安排,剩下的人只用照做即可。 因此中年副官对这种战前讨论莫名的有种不适应的感觉。 参谋部的莱因斯立刻语速极快的回应道: “我认为,若要最大限度地发挥我们后膛枪部队的火力优势,必须迫使敌人放弃从海上强攻海湾,转而从其他登陆点登陆,在城市外围的陆地上与我们接战。” 说着,莱因斯的语气就兴奋起来了:“这样,我们就能利用预设的铁丝网、掩体和堑壕构成的防御阵地,层层消耗、迟滞敌军的进攻锋芒。” 骑士团的中年副官眉头皱了起来: “莱因斯阁下,如此轻易放弃海上防御,完全将敌人放到岸上,无异于自杀。海上作战是我骑士团的专长领域之一,我们现在就有三艘护卫舰,具备强大的火力。 “若能在海面上就先敌一步,击沉或重创其部分运兵船,那登陆至岛上的敌军力量必然锐减,将极大减轻我们陆地防御的压力。放弃海域控制权,任凭大批敌人顺利登陆集结,再想靠一千多训练不一的士兵在开阔地带阻击精锐的正规军,胜算不高。” 莱因斯则是不服气的反驳道: “副官大人,敌我舰船数量和兵力差距明显。如果骑士团仅有三艘具备战斗力的船只,主动开出港口进行主力决战风险过大,极可能被优势敌人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如此一来,我们不但海战失利,船上的精锐水手和宝贵的机动炮台损失殆尽,更将失去对港口的屏障作用。” 说着,莱因斯居然一只手拍在了地图上:“反而我更赞同目前的部署,船只停靠在港口内侧,依托海湾入口两侧岸防炮台和防波堤构成交叉火力网,同时船只本身的火炮提供侧翼支援。 “这种防御体系,敌人若想强行突破,肯定要付出比登陆更惨重的代价。在这种防御战中消耗敌军,逼迫他们在其他地方登陆作战,才是保存我们有限兵力的上策。” 副官此时眉头紧紧皱起。 倒不是莱因斯说的战略上有什么不可取之处,对方说的也是部分实情。但副官很不适应像莱因斯这样的低阶军官反驳他的话,这让他的眉头青筋凸起。 这实在是没规矩。 此时,丽娜在一旁温和的开口道:“莱因斯参谋可能低估了骑士团成员的海上作战能力。 “法比里奥的船队虽众,但却不一定是我们这三艘护卫舰的对手。除了火炮犀利外,骑士团成员人人皆是精锐战士,更擅长海上跳帮作战。史东副官的意思其实是,主动出击,寻机击沉其几艘运兵船,对整个防御战局可以起到决定性作用。” 莱因斯或许是在苏文这边就事论事的讨论习惯了,完全没有看出来气氛不对,还想继续发言。 而这时候苏文却直接开口道: “诸位,在争论海战还是陆战之前,我们必须明确一点:这场防御战的胜负标准是什么?” 章一八四 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苏文本来还想和往常一样听听大家的意见,但目前来看,骑士团的思路可能还停留在封建军队时期,所有命令都由领袖下发,并不适应参谋部的这种讨论战略的氛围。 为了避免冲突,他干脆就直接开始说自己的思考,手指向地图上的暗礁堡核心城区: “其实胜负的关键非常明显,就是暗礁堡。由于卡拉曼群岛的纵深不足,这里只有暗礁堡一个核心区域,我们在支援抵达前丢失了暗礁堡,就算失败。因此,一切战略都必须围绕‘坚守暗礁堡’这个核心目标制定。” 他环视众人,清晰地分析道:“你们刚才争论的焦点,本质上集中在海战的利与弊上。这固然重要,但还不够全面。整个战场应该划分为三条紧密关联的战线!” 苏文的手指依次点在地图上: “第一条是海上战线,这条战线的目标是尽可能在海上拦截、迟滞、消耗敌军登陆力量。” “第二条是海湾入口的防线,也是最关键的战线。目标是阻止敌军舰船直接冲入港口腹地,摧毁核心城区。” “第三条是城市外围的陆上防御线。如果敌人最终选择在其他地点登陆,或强行突破海湾入口防线后,我们就需要使用预设的铁丝网、街垒、堡垒和枪械火力点构成的防御纵深,进行战斗。 “目标是在外围逐层消耗敌军有生力量,为主力在核心街区或依托堡垒进行最后决战争取时间和空间。” 分析完战线构成,苏文将目光锐利地投向骑士团副官,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史东阁下,骑士团海上作战能力毋庸置疑。但您认为,以我们战舰的优势,主动出击,在开阔海域与法比里奥优势舰队对决,有多大的把握可以达成您所说的‘击沉其几艘运兵船’这个目标?” 副官沉吟片刻,坦率地回答道: “苏文阁下,海战变数极大,谁也无法保证必胜。我只能说骑士团不惧海战,有与敌周旋乃至重创其薄弱环节的信心和能力。但若要断言必然能阻止大量敌军登陆,恕我确实不敢保证。” 苏文点点头,似乎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那么我们应该换一种思路。与其让这三艘宝贵战舰在决战胜负未知、且可能遭遇惨重损失的风险下主动出击,不如在恰当的时机,将他们投入到一个能够创造更大价值的关键节点。” 他停顿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战术构思: “我的建议是:放弃在开阔海域与敌方舰队主力作战的计划。将我们的战舰主力停靠在附近安全海域,作为机动预备队。 “当法比里奥王国舰队完成登陆准备,运兵船开始放下登陆艇、士兵登岸时——这也是敌人最混乱、最脆弱的时刻——我方的三艘战舰可以以最高航速杀出,直接攻击正在登陆的敌方船只!”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感:“攻击完成后,无论战果如何,舰船绝不恋战,立刻利用港口的掩护撤退至安全水域,牵制对方。这样既能最大限度保存我方舰船实力,又能对敌人给予最致命的精准打击。” 副官听罢,沉思了一会儿后,还是同意了苏文的方案:“您说得对,这确实是更好的方法。” 苏文接着环视众人说道:“海上战线的部署已经解决,接下来我们讨论港口和城市防御这两条战线的具体部署。 “由于人手有限,必须明确一方为主要防区,另一方为辅助防区——这意味着我们需要预判敌人主攻方向。” 敌人会选择从海上直接冲击港口登陆,还是会在其他海岸进行陆上登陆? 鲍勃此时指向地图说道:“我觉得他们可能会选择从别处海滩上的防御薄弱点登陆。我们的海湾防御很厉害,入口处有坚固的海防炮台,码头区域还部署了火炮支援。 海湾通道那么长,他们长时间被大炮轰,一次能送上岸的兵力很少的。我们当初攻打卡拉曼群岛时,不也选了避开正面强攻,而选择侧翼登陆吗。我寻思他们会寻求开阔地展开兵力线。” 苏文仔细审视地图后,缓缓摇了摇头:“不,鲍勃。我判断法比里奥王国很可能会不惜代价,选择强攻港口!” “为什么?”一直旁听的迈斯忍不住问道。 “时间。”苏文敲了敲地图上的暗礁堡,“他们的时间有限!” “悲悯者虽然在与传奇术士决战,但骑士团的舰队随时可能赶来支援。法比里奥的海上力量不足以完全封锁这片海域。 “因此,他们的战略核心必然是——不惜一切代价,抢在悲悯者援军抵达前的一到两天内,闪电般攻占暗礁堡,速战速决是他们的唯一选项。” 苏文顿了一顿,加强语气道: “而要实现这个战术目标,从外围陆地进攻,打围城战,反而正中我们下怀——对我们而言,拖得越久越有利,但对敌人来说,拖得越久越绝望。” 苏文直起身子总结道,“所以他们最大的胜算,就是集中最强的火力、最精锐的突击力量,硬闯海湾。 “凭借高阶职业者的力量瞬间压制乃至摧毁我们的岸防炮台和码头火力点,掩护大量士兵在核心城区的心腹地带快速登陆,直冲城区,只有这样,才能达成速胜。” 他双手按在临时地图桌上: “基于此战略预判,我部署防守的重中之重,必须放在海湾及港口核心区域!现在,我们就来细化分配每个防御点的兵力、武器配置。时间紧迫,敌人随时可能出现在海平面上!” 中年副官看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不由得低声感叹道:“后生可畏啊,他真的是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悲悯者大人说的没错,丽娜,你确实该多和他接触。” 而此时,丽娜站在中年副官的身边,满眼憧憬的看着那个在不断做出战略部署的苏文: “是,我会的——姑姑的眼光确实很好,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大英雄。” …… 安德鲁·萨依逊伯爵是法比里奥王国的舰队司令,领海军少将军衔。 如果是在其他军种,他的阶位将是一军绝对的统帅,不可置疑的首领。 但可惜他是在海军,一艘舰队最高决策权,归无畏舰上的传奇所有。 所以安德鲁·萨依逊伯爵时常感到寂寞,他此时就正站在旗舰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烟斗,又随手往嘴里丢了个本地浆果,“嘎吱嘎吱”嚼着。 他眯缝着眼,望向前方卡拉曼群岛方向渐渐消散的乌云,口中啧啧称奇: “嘿,那没脑子的神孽玩意儿,居然真被打退了?那群岛上的人有点东西。” 此时直属无畏舰的传令兵跑来,啪地立正:“报告将军!斯宾德大人命令:舰队立刻全速返航,强攻卡拉曼群岛,不惜代价占领暗礁堡!” 章一八五 准备对付施法者 安德鲁吐掉果核,无奈地撇撇嘴:“啧,就知道脏活儿都是归我们的。公正与裁决骑士团可钉在那儿呢,还有他们的三艘护卫舰守着那个难啃的乌龟壳港口。强攻怕是要掉层皮……” 他又往嘴里塞了个果子。 “将军,斯宾德大人的命令就是如此。”传令兵也是有些无奈的说道。 “行行行,大人怎么说,咱就怎么干吧。”安德鲁挥挥手,算是认命了: “劳烦去通知咱们‘亲爱的’阿克玛爵士,告诉他,要是他的法术位准备好了,赶紧就位。破开港口那些硬骨头工事,就看他老人家的大手笔了。” 传令兵很快就回来了:“阿克玛爵士回话,法术位随时待命,但按照惯例,他需要您在启动攻击前结清预付款。” 安德鲁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道:“这老鬼!商业女神怎么不选他当神选?” 他放下烟斗,冲自己的副手一努嘴:“哈鲁,你去把我之前就他备好的那箱钱给那老鬼抬过去。” 安德鲁身旁的年轻军官领命而去,很快带回口信:“阿克玛大师回复说,既然预付款已经到了,那么他到时候会在关键时刻出手。” 安德鲁听罢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又掏出烟斗点上了烟丝。 他目光锐利地投向远处卡拉曼群岛的方向,点烟的速度慢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强攻港口……虽然有老鬼阿克玛的承诺,但硬闯对方重兵把守的炮台群,伤亡肯定不会小。要是神孽把工事先踩烂一半就好了……正常打的思路肯定是从另外的地方强攻。) 他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酷,(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时间不等人,悲悯者的舰队不知道啥时候就冒出来,拖是一条死路!) (必须强攻海湾……他们最多部署五百人,而我们的兵力是一千五,拥有近百名施法者,哪怕是强攻,也是优势在我。) 他很快做出决定,对着自己的副手说道:“那就再给阿克玛抬一箱金币过去,并且告诉他,我要他必须保证开战第一击,就把敌人的岸防火力给老子瘫痪大半! “老子的人没工夫顶着铺天盖地的炮弹往上冲,要是不能快速砸碎他们的乌龟壳,拿下暗礁堡的任务就悬了!老子要的是摧枯拉朽,不要让他磨磨唧唧在什么所谓的【关键时刻】不痛不痒的放几个魔法!” 他眼神凶狠地看着自己的副官: “同时警告他,就算港口最终没能拿下来,只要他任务完成得漂亮,把港口彻底给老子炸烂,让他们短期内失去给悲悯者船队提供后勤的能力,咱们也算在战略上完成了对陛下的交代! “不然陛下生气了,他也没有好下场,明白吗?” 副手心头一凛,大声应道:“是,将军!” …… 此时,骑士团的人员正在不断加固港口防御工事。 他们将作为防御的绝对主力投入战斗。 苏文则将一连则部署在暗礁堡的内城核心区域,便于随时作为机动支援力量使用。 在码头海湾狭窄的入口处,骑士团的几艘小型战舰已首尾相接地横亘在那里,构成一道浮动壁垒。 而他们的三艘最具战斗力的护卫舰,则预先撤到了更远的外围安全海域隐蔽,准备在法比里奥王国的舰队主力投入攻击时,执行突袭计划。 而直到奇械师们开始做战斗准备,苏文也才正式见识到正统奇械师的战斗方式。 他们擅长快速制造各种工具和战斗单元。 他们能几乎眨眼间从随身携带的背包或工具匣中,取出构件并迅速组装成小型炮台、简易防盾,或者用于防御或快速构建的微型构装生物。 更让苏文惊奇的是,他们还能通过临时注法,将普通装备短暂地赋予魔法效果。 例如,他们可以在护靴附上短效的“浮空”或“落羽术”效果,从而跃上十几米高的平台进行部署或转移。 在高台上,奇械师可以极快地架设起两个成人大小的小型城防连弩。 而一旦需要转移,奇械师又能迅速将其拆卸收起,借助鞋子的法术机动到另一处关键位置,再重新组装部署。 此外,这些施法者还能利用不同的奇械装置进行远程施法,进行支援。 苏文意识到自己的奇械师道路与传统路线差异巨大。 他自己的奇械师能力,更多地倾斜于工业设计、机械制造与大规模调校方面,临阵的战斗风格更倾向于亲自上阵肉搏,而非专注于制造和操纵众多临时性的构装机巧。 简单来说,他的奇械师能力在建设和研究上点得多,骑士团那些则更偏向战斗工程兵。 骑士团的副官史东此时来到了苏文所在的指挥位置。不过,他此行主要是来找丽娜的。 在引导神罚信标之后,丽娜的脸色一直有些苍白。史东副官先是恭敬地对丽娜行了一个礼,然后才说道: “丽娜小姐,敌人舰队中很可能搭载了高阶法师,我们必须为此做好防护预案。我本人和骑士团的法师团队将会组织反制和拦截施法工作。 “如果丽娜小姐身体已经恢复,我们非常希望您能参与进来。敌人随时可能会来,您的施法能力将是非常宝贵的补充力量。” “阁下能对付施法者?”苏文对此表示惊叹。 丽娜代替史东副官向苏文解释道:“史东阁下不仅是我骑士团的高级指挥官,还是一位15级的秩序之主牧师,一位不折不扣的高阶施法者。” 苏文看向史东副官那魁梧壮硕的身躯——其肌肉虬结的体格完全不逊色于最强壮的战士,加上粗犷的外表——一苏文之前一直误以为对方是圣武士。 但转念一想,牧师的职业本就包含近战分支,其神术既能辅助他人也能强化自身进行近身作战,史东作为高阶牧师同时具备指挥和战斗能力并不奇怪。 于是苏文赶忙起身:“抱歉,史东阁下,我之前一直以为您是圣武士,实在是失礼了。” 史东副官则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地回应: “不必在意。我首先是骑士团的副官,维护秩序和执行命令才是我的职责。至于施法能力,那也只是秩序之主的恩赐罢了。” 就在几人交谈的时候,港口方向突然传来急促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敌袭的号角嘹亮地响起! 章一八六 把法比里奥人,给我堵回去 敌人终于来了。 苏文和史东副官等人对视了一眼,几人没有废话,立刻分别奔向各自的岗位。 史东副官的岗位在最前线的阵地上,他径直冲向码头前沿阵地。 此刻,史东在码头上已能远远看到法比里奥王国的舰队正高速驶来——他们此前并未驶离太远,此刻掉头返回,不多时便在海平面上清晰可见。 而正如苏文所料,他们没有选择在岛上其他地方登陆,而是直接朝着海湾猛冲过来! 码头各处早已做好战备。 大炮在安装后均已仔细试射并校正过射界,海面上留下了辅助设计的信标,炮位上精确记录了不同距离的射击角度。 因此,当法比里奥舰队进入海岸防御炮台的射程时,火炮立刻发出了怒吼! 当然,哪怕经过校准,还是有几枚炮弹落到了空处,溅起了几滩水花。 但有一枚炮弹精准命中一艘冲在最前的运兵船,瞬间炸断了它的主桅杆。 法比里奥的船只也侧过船舷开炮还击,但哪怕发射了两三轮,命中率却低的可怜,只有零星几颗炮弹打在岸防工事的石墙上,除了引起一些震动,并未造成实质破坏。 史东副官刚抵达他负责的前沿指挥位置,就听监测魔力的法师大声预警:“敌军舰队正在准备高阶远程法术!” 几乎同时,史东感受到远处敌方旗舰方向传来剧烈的魔力波动! 轰!轰!轰! 连续数个巨大的火球撕裂雨幕,高速袭来! 延迟爆裂火球?对方竟然在交战伊始就投出了高阶的延迟爆裂火球…… 敌人至少有一个七环以上高阶法师! 史东心中一凛,反应极快,口中祷言念动,一个强大的驱散火焰神术瞬间成形飞出。 神术精准地在半空拦截了最先抵达的爆裂火球,将其能量驱散于无形,但火焰爆裂的冲击还是溅伤了数个士兵。 见状史东身上闪耀起秩序的光辉,他双手高举,一个强大的群体增益神术——正义之怒——笼罩了他身边的所有守军。 所有被光辉照耀的战士都感到力量充盈,伤势被抚慰。 史东深知在敌方存在如此高阶法师的情况下,必须万分小心,对方若使用大范围杀伤法术,他未必能完全护住核心指挥节点和所有部队。 他不再犹豫,立刻按照施法对决的流程,先施展防护神术。只见他低声祈祷,给自己加持了早前添加到施法序列里的石肤术和各种护盾法术。 完成施法后,史东目光快速扫过海面,很快锁定了那艘冲在舰队最前方、速度最快的船只——法术波动就是从那上面传来的。 确认目标,史东毫不迟疑,抬手就是一连串高阶攻击神术就投射了过去! 对方的高阶法师立刻还以颜色,数个破除防御的法术就呼啸飞来——双方你来我往,进行着法术位的激烈消耗战。 牧师与法师在施法路径上虽有不同,但到了高阶,这种纯粹依靠法术位和技巧的对轰僵持,是施法者之间博弈的常态。 海面上,炮火的轰鸣与法术的爆炸交织。 法比里奥舰队不断射来附魔的箭矢和各种远程法术,而骑士团的奇械师和施法者们则用火球术和各种防护、反制法术奋力回击,战斗刚开始便异常激烈。 就在双方激烈交锋之时,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魔法波动瞬间抵达史东所在区域。 沉默术! 史东本以为区区低环的沉默术无法奈何高阶施法者,但他惊愕地发现,这个法术竟灌注了超乎寻常的魔力,明显是以极高的法术位进行了超魔强化。 强大的沉默力场瞬间禁锢了他身周的空气,让他喉咙如同被堵住,竟然短暂地失声了几秒。 而这短暂的破绽,立刻被敌方的高阶法师精准抓住! 轰隆—— 脚下的码头猛然间天崩地裂般地摇晃起来,坚固的条石地面如同面团般扭曲撕裂。 (八环法术地震术!) 史东眼前那几门刚硬扛过数轮炮击的岸防炮塔,其厚重的基座竟在地震术的恐怖震荡下陡然崩裂出巨大的裂缝,骑士团辛苦构筑的坚固炮台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呜吼——!” 紧接着,一声撼人心魄的咆哮响起。只见敌方法师站在船头,双手舞动,强大的魔法灵光汇聚——一个庞大的召唤法阵在他面前浮现! 呼哧! 一头足有七八米高、形貌可怖、周身燃烧着硫磺气息的深渊恶魔被召唤了出来。 它发出贪婪的咆哮,伸出长着利爪的巨大手臂,猛地抓住一艘横沉在海湾入口、作为阻塞屏障的骑士团船只残骸。 咔嚓、哗啦—— 坚固的船体在这头强力召唤物面前如同玩具般被轻易撕裂、顶开。后面的法比里奥战舰,立刻借着这个刚刚清出的缺口,朝着海湾内部猛冲进来! 史东此刻终于挣脱了沉默术的束缚,恢复了施法能力。 他怒目圆睁,口中快速念诵神言,一道强大的驱散法术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那头还在撕扯沉船的深渊恶魔。 刺目的秩序之光闪耀,恶魔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被强制遣返回了它原本所在的深渊位面。 “小心他们的船进入普通施法者的施法范围了!”史东对自己身边的团员怒吼道,同时本人再次将目标锁定敌舰上的老法师。 敌方的高阶法师也重新聚集魔力,两人再次进入激烈的法术对攻状态。 双方身上闪烁着五光十色的防护法术光芒——防护能量、法术反转、护盾术…… 在高阶施法者的对决中,想要一击毙命非常困难,必须先层层剥离对方身上复杂的防护,才能造成有效伤害。 双方的魔法飞弹、解除魔法、烈焰箭矢在夜空中划出刺目的轨迹,法术位的消耗战持续着。 敌方那个佝偻着背的光头老法师,身影在火光和硝烟中忽隐忽现,极难对付。 此外,法比里奥舰队中普通施法者间的群战同样激烈。 对方拥有近百名施法者组成的法师团,他们联合施法,释放出大范围的灼热射线、酸雾术和魔法飞弹风暴,铺天盖地地压向海岸防线。 而苏文这边,骑士团仅有的十几名施法者以及丽娜,都在全力支撑防护结界和进行反制。 丽娜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双手快速结印,不断释放着小型防护法术和护盾术反制飞弹,竭力分担史东的压力,阻挡漏网的攻击。 法比里奥在施法者的数量和协同性上占据了压倒性优势。 轰!又一道来自法比里奥法师团的强力闪电束击中岸防工事,碎石飞溅! 苏文在后方指挥所远远望着这一切。 战斗的喧嚣几乎震耳欲聋,他看到骑士团布置在海湾入口的第一道防线,在敌方施法者的破坏和法比里奥大军压境之下,似乎已有抵挡不住的迹象。 前沿的士兵在魔法打击和箭雨中不断倒下,那被撕裂开路的沉船屏障缺口越来越大,几艘法比里奥的运兵船正试图从这个缺口强行挤入内湾。 情况危急。 “鲍勃。”苏文的声音冷静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一连待命多久了?” “报告团长,一连全员已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可以出发!”鲍勃挺身回答,眼神充满战意。 苏文目光紧盯着那岌岌可危的防线缺口,沉声下令: “现在立刻出发,命令一连,目标港口防御阵地缺口,跑步前进!把那群想冲进来的法比里奥人,给我堵回去!” 章一八七 后膛枪的威力 此时,法比里奥王国的运兵船终于靠岸了。 安德鲁少将心急如焚,急促地催促着自己船上的手下赶快登陆:“快,你怕什么,直接跳下去啊蠢货!” 他一脚把加持了落羽术的士兵给踹下去,同时转头命令身边的传令兵: “立即让登陆部队全速行动,让船上的施法者,批为即将登岸的重甲步兵加持群体落羽术,让他们直接从甲板跃下,抢占港口滩头!” 安德鲁明白他必须不惜代价,第一时间将精锐投入突破口。 传令兵领命,立刻开始打旗语。 安德鲁的目光紧盯着滩头混乱的战局,语速极快地对身边的副官说道: “他们的三艘主力护卫舰消失了!我敢打赌,它们就藏在这片海域的某个地方,很可能就在这座岛的阴影处等待战机。 “现在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把最精锐的‘狮鹫之子’送上岸,牢牢钉死这个滩头阵地!” 安德鲁对自己的部队拥有绝对的信心。 这批由他的伯爵父亲精心组建并交托给他的“狮鹫之子”,是法比里奥王国最为精锐的步战力量之一。 士兵们身披刻有家族徽记的精良铁甲,是名副其实的铁壁。 如今,在那位阿克玛大师不计较法术位消耗的全力支援下,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撕裂了群岛王国在海港入口的防御屏障。 这宝贵的战机稍纵即逝,必须持续投入力量,不断扩大突破口。 而安德鲁的计划正在奏效。 凭借高阶法师的压制和源源不断投入的精锐部队,法比里奥士兵们正顶着炮火和魔法反击,顽强地向暗礁堡的城区纵深推进。 此刻,港口阵地上最为精锐的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高阶施法者已经被本方的阿克玛大师牢牢牵制,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开始倾斜。 “能赢!” 然而,就在安德鲁亲自登陆到码头,并准备进一步投入预备队扩大战果时,异变突生! 一阵密集、清脆且节奏异乎寻常的枪声骤然响起!不同于法比里奥军中装备的燧发枪沉闷发射声,这声音更显短促、凌厉。 “什么动静?”安德鲁心头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敌方的火枪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出现在通向港口后方的街垒路口,并迅速而有序地展开队形。 安德鲁瞳孔微缩——这些士兵手中的武器前所未见:枪身相对细长,结构看起来更为简洁,绝非他熟知的任何一种燧发枪制式。 令安德鲁更为惊诧的是,原本正在奋力抵挡法比里奥士兵冲击的骑士团士兵,在见到这支火枪队后,竟然默契地向侧翼闪避,迅速为其让开了射击通道! “这是什么路数?”安德鲁心中疑窦丛生。 但他有对付那些依赖火器的征召兵或冒险者的经验——那些火绳枪兵或燧发枪步兵装填缓慢,一轮射击后就是最佳的冲锋时机。 他立刻对前线指挥官吼道:“稳住,不要乱,让他们开火!举好盾牌防住这轮射击——他们打完就冲上去,让他们尝尝铁与血的滋味!” 紧接着,对方阵中响起了尖锐的长哨音。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连成一片,火光爆闪,致命的弹雨迎面泼来! “噗嗤!噗嗤!铛!噗嗤!” 预想中铅弹被精良铁甲弹开的情景并未出现。 安德鲁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狮鹫之子”士兵,身上那厚实的胸甲如同脆弱的薄木板般被轻易洞穿! 中弹者无不发出痛苦的惨叫,铁甲的碎片混合着血肉向后飞溅。 “什么鬼东西?!这穿甲能力怎么可能?!” 安德鲁震惊得几乎失语,对方武器的穿透力和毁伤效果远超他的想象。 更令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对方的装填速度与战术配合。 他原本预计能抓住对方装填的间隙发动冲锋,但眼前这支火枪部队的射击仿佛根本不会停歇。 安德鲁注意到,对方大约分成十人一组。当其中一组扣动扳机后,并非像燧发枪那样进行繁琐的前装填步骤,而是极其流畅、机械般地后拉一下枪械上的某个装置,然后装入新的子弹,旋即举枪再次射击。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旁边未射击的其他小组始也正在开枪,维持着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 安德鲁瞬间明白,这些火枪兵根本没有装填间隙。一组射击,另一组预备或装填,如此反复,他们的火力密度和持续性高得可怕! 不仅如此,此时安德鲁才发现,敌人在通往港口的狭窄道路上布设了大量的铁丝网和路障。 这些士兵们此时正一边开枪,一边在往后面的路障区域撤离。 法比里奥重甲士兵在冲锋时,沉重的铠甲被铁丝网层层挂住,步履维艰。 不少人被尖锐的铁刺划伤或钩住动弹不得,成为了无法掩蔽的活靶子。 那种恐怖枪械的命中率极为惊人,群岛王国的士兵完全可以点射着每一个固定的目标。 短短数息之间,安德鲁最倚重的先锋突击队竟已伤亡近半。 惨重的损失像重锤猛击着安德鲁的心脏——他无法承受“狮鹫之子”在此地折戟的后果! “混账!”安德鲁目眦欲裂,猛地抽出腰间的附魔长剑,剑锋直指前方血火纷飞的战线,对身旁由职业者组成的精锐卫队吼道:“随我冲!” 他必须打开局面,压制住那该死的枪线,否则一切都完了! 安德鲁作为王国贵族,从小接收严苛的训练,如今已经是一名13级的战士。身为高阶职业者的他身先士卒冲向那血肉磨坊般的街垒口。 而他的亲卫队亦怒吼着紧跟其后。 安德鲁速度快如鬼魅,几个起落便已靠近前沿。他现是在掩体后面躲避了一下,等对方火力稍歇,就立刻冲出。 手中长剑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几记精妙的顺势斩,便将身前数米阻碍冲锋的铁丝网生生劈斩、挑开! 就在他即将踏上相对开阔地带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危机感骤然从脊椎窜升——安德雷猛地抬头! 在街垒后方一栋房屋的顶楼,正架设着一门黑洞洞的火炮。 炮口笔直地指向他所在的位置。 操纵那门炮的,竟是一个面容年轻的黑发青年——对方的眼神冷静而致命,紧紧锁定了安德鲁。 “——!”安德鲁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下意识的卧倒。 “轰——” 震耳欲聋的炮鸣猛地炸响,道裹挟着死亡风暴的铁球咆哮着撕裂空气,朝着安德鲁和他身边的精锐卫队呼啸扑来! 章一八八 活捉敌方将军(上) 安德鲁将身子埋得极低。 他随即听到响亮尖锐的炮声响起,紧接着,一枚巨大的炮弹擦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向后猛冲砸去。 炮弹瞬间将他身边的亲卫队轰得血肉横飞,当场将半数亲卫撕碎,在的地面上留下一个骇人的深坑。 若不是安德鲁身为高阶战士,反应速度远超常人,苏文那一炮足以将他炸上天。 他内心极度震惊:“这帮人的火力这么厉害?!” 恰在此时,那些手持后膛枪的士兵也已调转枪口,开始对着安德鲁这个方向进行连续射击。 安德鲁连忙站起身,手中的+3附魔短剑便化作一片寒光,急速挥舞格挡。 铛铛铛! 几枚疾射而来的子弹被他险险磕飞,手腕被震得发麻。 然而,他眼角余光瞥见那门刚刚开火的大炮,其炮手竟已在重新装填! 这个最大的威胁必须先解决掉! 安德鲁脚下发力,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突进,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残影,瞬息之间,他便要冲到那门炮前。 那炮位上的黑发青年立刻放弃了继续操炮的动作。 一只由能量构成的、巨大无形的法师之手猛地伸出,抓住了旁边一栋建筑的屋檐,借着牵引的力量,他整个人像蜘蛛一样快速荡离了炮位。 当安德鲁的剑狠狠砍在那门炮身时,只发出“铛”一声巨响,炮身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安德鲁心头剧震——这炮竟然是魔化钢锻造的? 对方竟然舍得用如此珍贵的材料造炮,这么大一坨?! 当他猛然回头时,却见另一栋建筑上,那青年身边已快速出现了几名奇械师。 这些奇械师动作娴熟,瞬间展开了一个巨大的、结构精巧的攻城弩,严严实实地护卫在黑发青年前方。 安德鲁盯着那攻城弩,背脊瞬间涌起一股寒意。 在这种城市巷道构成的复杂地形里,面对这些能快速部署各种奇械装置的专家,他的突进优势荡然无存,突袭斩首的战术已然失败。 此时,安德鲁眼角余光扫向下方的战场。他的士兵们在敌方后膛枪密集如雨的射击下不断倒下。 虽然有几个小队在己方职业者的带领下,正奋力拨开层层铁丝网,试图撕开突破口冲进保安团阵地,却被对方恐怖的火力压制,只能找掩体躲避。 (他们的火枪威力强的可怕,哪怕我们冲破了这段防线,他们撤到后面城区,利用错综复杂的街道打巷战,我们也会很被动……幸好这些奇械师没有继续在前线阻拦我们的施法者团队……) 安德鲁深知,时间对他是不利的。 巷战必定耗时良久,而悲悯者随时可能回援,他绝不能在这里被拖住,所以接下来的战斗必须依仗施法者军团。 这意味着安德鲁必须将奇械师拖在这里,给他部队后面的施法者军团带来争取时间。 与此同时,对面大楼上,苏文已是满头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若不是那几名奇械师及时掩护,他现在恐怕已被对方那个高阶战士近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场战斗证明,苏文的部队缺乏有效对抗敌方高阶职业者的防御手段。 这个世界虽然整体科技水平落后,但依托强大的魔力和神力,结合个体修炼的恐怖实力,其战争潜力与科技发达的21世纪相比毫不逊色,甚至在某些维度上更具威胁。 苏文身旁那名中年奇械师急切说道:“男爵阁下,对方是高阶战士,一会打起来,我们未必保护好您,您得立刻离开这里!” 苏文凝重地点头:“明白了。” 他立刻借助还未消散的法师之手的力量,直接从楼顶跃了下去。 苏文落到下方相对安全的后方阵地后,立刻从鲍勃手中接过战场指挥权,他命令士兵们:“交替掩护,保持火力!有序后撤,和敌人拉开距离打!” 按照平日严格训练的流程,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战术条例。 一组士兵持续开火压制铁丝网缺口处正在涌出的法比里奥士兵,另一组则快速后退十几米,在下一个预设好的掩护点——比如街角、沙包掩体或低矮围墙后,停下转身,举枪接替火力。 如此循环往复。 后膛枪在这种层层阻击的巷战中威力惊人,士兵们交替开火,形成一片不断移动的死亡区域。 霍姆此刻正在一线指挥着他们班的士兵进行阻击。 他口含哨子,哨音长短结合,指挥着手下进行有序的轮替射击和撤退。 同时他也在配合排长身旁的副手不断挥舞的信号旗帜,控制着交叉火力。 尖锐的哨声不断从他口中响起:“哔——哔哔!” 敌军此时领头的是数个精锐职业者——比如狂战士、游荡剑客等。 在他们的带领下,法比里奥的军队发起强力冲锋、企图冲破一处铁丝网。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霍姆将注意力放在了一个等级最高的游荡剑客身上。 这名敌方的游荡剑客速度极快,身法诡异,甚至能利用高超的剑术格开或劈落射向他的零散子弹。 他极其狡猾,总是利用苏文方火力交替的短暂间隙或是火力被其他目标吸引时,猛地从掩体后窜出,用特制的钩爪或干脆用身体撞开部分铁丝网,为后续队友开辟通道。 霍姆眼中寒光一闪——他立刻拿出一种比普通弹头更粗长的特种子弹——这是专门为后膛枪设计的“狙击弹”。 这种子弹装药量更大,穿透力更强,但同时也对枪膛和枪机造成极大的负担,严重折损武器的使用寿命。 他的后膛枪上也有安装一个类似放大镜的简易光学瞄准具——这是针对队伍中少数射击精准的“神枪手”进行的额外训练项目,目标就是精准狙击对方的军官、旗手或关键职业者。 霍姆将沉重的狙击弹熟练地压入弹膛,深吸一口气,一边继续吹着哨子指挥队伍,让手下保持火力压制不中断,一边稳稳地将冰冷的枪托抵住肩窝。 透过简易瞄准镜,那个如同泥鳅般在铁丝网附近闪转腾挪、不断破坏障碍的敌方游荡者的身影,被清晰地套入了镜片中央的十字线。 章一八九 活捉敌方将军(下)(今天万字更 此时这位动作灵活的游荡剑客似乎也感应到了危机,向一旁猛力躲闪。 然而,那枚精准射来的特种子弹还是擦着边,以令人胆寒的威力命中了游荡剑客的头颅。 “噗嗤!” 一声闷响,虽然只擦到了一点边,但破甲能力极强的附魔子弹还是瞬间撕碎了目标的脑袋,无头的尸体颓然倒地。 敌方见到霍姆的这种狙击手段,瞬间就有几个拿着弩箭的士兵朝着他这里招呼。 此时,霍姆班上那个体型魁梧的大个子士兵塔尔,正发出“呼呼”的低吼声。 他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熟练地操作着后膛枪——“咚”地一声将弹壳推出,“咔哒”装上新的子弹,“砰”地再次开火。 这段时间,塔尔虽然动作不够灵巧,但极其勤勉,通过不断练习,已经把更换弹药的流程刻入了肌肉记忆——其实之前他就是训练到后半夜,没有后膛枪保养好就累得睡着了,才在早操时被博凯拉出来批评。 “哈哈,塔尔,你干的漂亮!”霍姆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在这生死关头,塔尔竟没有掉链子,纵然他射击准头确实一言难尽,仍然保持着燧发枪时期那种粗略瞄准的习惯。 但无论如何,他和霍姆班上的其他战士,所爆发的持续的火力成功压制了敌人,使得对方不敢轻易冒头。 “该死的,他们的法师军团到了!”就在战场形势略有缓和时,霍姆听到有个士兵发出了这样的骂声。 霍姆转过头去,却见敌方有越二十多人组成的施法者团队正靠近——他们的法术位已经在攻入港口时消耗大半,但他们此时高举魔杖,强大的魔力波动在魔杖处汇聚。 “卧倒——快卧倒!” 话音未落,一轮灼热的火球如同陨石雨般呼啸着砸向士兵们据守的阵地广场!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掀起碎石烈焰,一连躲避的掩体被火球轰出了数道焦黑的坑洞和巨大的裂痕。 “退,快点往后退!”此时的一连排长连忙下达了后撤指令,一连原本坚固的防线在魔法轰炸下节节后退。 而建筑上,安德鲁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快速的闪躲开奇械师攻城弩的射击,几个跳跃间逼近了奇械师,逼得对方赶忙后撤,而后安德鲁跳跃起来,改变目标,突然往前线指挥的排长那边切入过去。 排长以及旁边的两个副手躲闪不及,直接被切掉了脑袋。在做完这一切后,安德鲁立刻跳起,转换了位置。 苏文这边的阵型瞬间大乱,法比里奥的军团趁势向前推进。 “排长死了——!”塔尔此时惊骇的叫了出来,然后他就被霍姆狠狠的瞪了一眼。 只见霍姆骂了一句:“不要在这里扰乱军心!”然后就爬了起来,几步跑到了排长阵亡的地方,拿起他的指挥旗,接过了指挥序列: “向后退,到下一个阵地!” 而后方指挥阵地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预备队也赶忙向这里扑来。但之前耽误了那么些时间,阵线已岌岌可危。 霍姆的眼神一阵绝望……被敌人拉到这么近,部队恐怕没有足够的纵深撤离到后面去,如果与敌方短兵相接,恐怕就会造成极大的伤亡…… 而这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霍姆耳边响起: “不要慌,我们的舰队已经发起进攻了,敌人不敢突进的。 “你刚刚的狙击非常漂亮,现在你看到那边,那个在建筑上高来高去的高阶战士了吗?” 霍姆此时惊讶的回头,却看到他们的团长苏文居然来到了这里——他居然亲率预备队过来支援了! 瞬间,霍姆心中的绝望一扫而空,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会儿和我打个配合。”却见苏文此时也拿起了一把后膛枪,目光灼灼的盯着远处的那个高阶战士。 …… 正在前线和奇械师们打攻防战的安德鲁将军,注意力却有部分转移到了海上。 此时,骑士团的三艘护卫舰已经从隐蔽海域杀出,与他之前部署防备的护卫舰交战,而且很快占据了上风。 他原本计划在夺取港口后,快速拿下苏文的核心堡垒,奠定胜局,但眼看海上掩护舰队被压制,后路可能被截断,他必须立即调整战术—— 眼下最关键的是在滩头阵地上站稳脚跟,固守那片被他们打下来的港口,把施法者调过去支援舰队。 同时,那些奇械师们随着一阵机括运作的“咔哒”声,一架大型附魔攻城弩再度被架起,冰冷的弩矢猛地发射,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射向安德鲁。 安德鲁根本不去硬接,作为13级的高阶战士,他的速度和反应力已近超凡。 只见他身形一晃,几个蹬踏起落,就如同疾风般窜出数米远,轻盈地在建筑间跳跃腾挪,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他必须在己方舰队失利前,赶去后方指挥全局! 可就在安德鲁凭借惊人的爆发力,在岸边建筑间高速穿行、试图脱离这滩头战场核心区时,一股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致命感再次攫住了他! 几乎是本能反应,安德鲁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躯! 咻—— 一发子弹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安德鲁惊魂未定地回头,发现下方一个普通士兵正端着一把加装了长长瞄准镜的后膛枪瞄准自己——刚才那枪显然是这人放的,但没有命中。 但真正的危险来自侧面建筑顶端,那个之前用炮轰击他的黑发青年,此刻手中也端着一把后膛枪,枪口正稳定地指向他! 那把枪虽然没装瞄准镜,但当那青年目光锁定安德鲁时,安德鲁感觉自己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避无可避。 他在半空中旧力已竭、新力未生,根本无处借力躲闪。 然后就见那青年冷静的扣动了扳机—— 砰—— 只一瞬之间,安德鲁大腿根部一阵剧痛! 他感觉到那枚该死的子弹不但打穿了护甲,甚至还极其阴险地在他体内裂开了,破碎的弹片深深地嵌入肌肉骨骼,带来了极为可怖的撕裂性的痛苦! “啊——!” 安德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再也无法控制身体的平衡,“噗通”一声重重砸在湿冷的地面上。 “将军!”后方阵列中传来副官惊惶的叫喊。 安德鲁心中狂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只要能和冲过来的法师团汇合,只要能得到强力神术的治疗……但大腿的剧痛和涌出的鲜血让他行动异常艰难。 就在这时,又是一发精准的点射! 咻! 子弹狠狠钻入了他刚刚撑起身体的另一侧大腿! “呃!”安德鲁痛哼一声,再次重重扑倒在地。 更要命的是,远处的海面上,三艘勇猛的骑士团护卫舰已经干净利落地击沉了一艘法比里奥战舰。 舰上的骑士们如同猛虎下山,正对其他敌舰发起跳帮作战。 而其他尚未成功靠入海湾的法比里奥舰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海上强敌,已显露出溃败迹象。 有的仓促转向试图远离,有的甚至直接拔锚掉头撤离! 该死的——为什么冲不过去? 安德鲁感觉视线开始模糊,失血过多让他头脑发晕。 我们已经登上了岛,战略意图已经实现一半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被这群拿着该死火枪的士兵拖住? 只要没有他们那种连绵不绝的恐怖火力,我绝对可以稳固滩头阵地,甚至拿下后面的堡垒…… 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视线逐渐变得血红、模糊,安德鲁感觉自己快要昏厥过去。 就在这时,那个先前开枪重创他的苏文小心翼翼地走近,在数米外安全距离处停了下来,冷静地观察着重伤的安德鲁,确认其是否还有反击能力。 确定安德鲁已丧失威胁后,苏文对身边那位一直跟随的迈斯快速说了几句。 迈斯心领神会,口中咒语急促而出。 一大片粘稠坚韧、闪烁着微微魔法光泽的蛛网瞬间成型,精准地覆盖在试图再次撑起身躯的安德鲁身上,将他牢牢地固定在地面。 安德鲁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粘稠力量缠绕上来,本就失血过多的他,这一口气再也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章一九〇 您的卓著功勋将呈报女王陛下 此刻,后方掩体内的“狮鹫之子”军团亲眼目睹他们的将军被俘,有几人下意识地想要冲上来营救。 然而,一连战士的动作更快,一连串强烈的火力射来,将这几人又逼回了掩体。 苏文则是紧握后膛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昏迷中的高阶战士的脑袋——他之前本来就想击毙这个高阶战士,但听对方有人叫他‘将军’,所以苏文就留了个活口。 “立刻后退——” 苏文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眼神冷峻,“否则我们现在就击毙你们的将军!” 那几个欲冲上前的职业者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露出剧烈的挣扎与迟疑。 这个时代的军队体系与苏文手下的体系的截然不同,整个军团的士气和行动完全维系在核心的高阶职业者身上。 像他麾下的保安团这样,即使鲍勃、博凯等中高层指挥官阵亡,也能通过预设的指挥序列快速移交指挥权、保持战斗力运转的模式,在这个时代算是绝对少数。 对于法比里奥这样的传统军团,核心指挥官被俘或阵亡,几乎等同于意志瓦解、部队失去战斗力。 见对方踟蹰不前,苏文继续大声的说道:“你们的将军已经在我们手上了,现在我要求你们放下武器投降——” 而对方军阵之中,一个副官模样的人站了出来。 “我们可以投降!” 他高举双手,将自己的佩剑缓缓放在身前湿冷的地面上,做出彻底的投降姿态。 “但我们要求获得与身份相称的贵族待遇!” 苏文紧盯着他,枪口依旧纹丝不动:“我们从不虐待战俘。” 哈鲁听罢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迈步小心地向前,停在了苏文的阵地前,被苏文的属下缴械。 “狮鹫之子”军团的士兵们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 先前在后膛枪的猛烈火力下,他们损失惨重,伤员遍地。 现在亲眼看着将军被生擒,部队抵抗的意志瞬间土崩瓦解。 在副官哈鲁的带领下,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武器,屈膝跪倒在地。金属碰撞地面的“哐啷”声此起彼伏,宣告着这支法比里奥精锐的彻底投降。 苏文保安团一连的战士们,以及附近的公正与裁决骑士团士兵们立刻冲上前,迅速控制住场面。 士兵们手脚麻利地收缴武器,将投降者分组看管起来。 那些职业者,尤其是中高级以上的,则受到了更严密的监控。 骑士团的法师和奇械师们拿出专门的高级束缚道具,小心翼翼地封锁住他们体内的魔力流转路径。 每一名十级或更高级别的俘虏接受约束时,都会与约束者进行简短却庄重的“真名誓言”仪式——一方申明真心投降,另一方则承诺给予符合身份的俘虏待遇。 由于苏文本人尚无真名,这部分重要而精细的受降工作,便由骑士团中那位十级奇械师代劳。 港口滩头上剩余的近两百名“狮鹫之子”士兵,连同二十多名施法者俘虏,很快就被悉数控制。 远处的海湾海面上,那些尚未成功突入内港、还在游弋的法比里奥舰船目睹了岸上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后,惊惶像瘟疫般蔓延开来,剩余的舰队彻底失去了战意。 船只在短暂混乱中纷纷起锚,掉转船头向着外海逃窜,竟然是直接放弃了岸上的部队。 站在旗舰残骸上的那位秃头高阶法师阿克玛见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再与史东副官纠缠,飞快地丢出几个干扰性的法术,然后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备好的传送术。 随着一阵空间扭曲的波动,他的身影骤然从战场上消失无踪,无人知晓他传送去了何方。 只是当史东剩余的法术位也已经不多了,当他带领骑士团追击时,也只能截留下几艘因搁浅或受损而未能及时撤离的敌舰,部分敌舰终究还是凭借着航速优势逃出了战场。 但无论如何,这场战斗最终还是以苏文一方的胜利告终。 “万岁!团长万岁!”“赞美苏文团长!”“我们赢了!胜利了!” 欢呼声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在暗礁堡各处爆发开来,瞬间淹没了战场残留的硝烟与血腥。士兵们脸上混杂着疲惫、庆幸和狂喜,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苏文也长长地、深深地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万斤重担。 这一日,他先是直面神孽阿斯卡哈德的灭顶威胁,转而又投入这场规模空前的残酷港口攻防战,精神与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强烈渴望休息的念头冲击着他。 但他深知,胜利之后,更有一大堆繁重的工作等待着他:清点损失、救治伤员、安置数百名俘虏、修复破碎的防御工事…… 每一件都刻不容缓。 事实上他这场战斗胜利有很大的侥幸成分——若非骑士团护卫舰杀出的时间极为巧妙,打乱了敌军的部署; 若非自己豁出去冒险,精准命中并俘虏了敌军最高指挥官,后果不堪设想。 对方在精锐职业者带领下发起的数次冲锋,纵然苏文的士兵能用狙击方式干掉部分中低级职业者。 但在高阶职业者的冲击下,依旧给依托街垒层层防御的一连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防线数次濒临崩溃。 更不必谈施法者军团造成的损伤。 这一战一连的伤亡至少有三十人以上,其中还包括排长一级的中层军官。 史东副官大步流星地向苏文走来,盔甲上沾染着血污和硝烟,脸上却洋溢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苏文团长!没想到,你们的部队竟然真的顶住了!我当时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滩头彻底失守,就带领骑士团残部退入城市,依托地形和他们打消耗战,拖延时间等待悲悯者大人!” 苏文脸上露出一抹疲惫而无奈的笑容: “侥幸,史东阁下,真的只是侥幸。要不是运气站在我们这边,结果难料。现在……” 他指了指那些被看管起来的庞大俘虏队伍,“如何处理这批人,还有伤员的救治,都是大麻烦。” 史东副官神色一正,宽慰道:“苏文阁下不必过于忧虑。既然他们已与我们交换了真名誓言投降,那么至少在短时间内可以放心。真名誓言蕴含强大的约束力,任何背誓都将付出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 “这些人可交由我们骑士团看护,而我们有牧师,伤员不必太过担心。” 苏文放心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不知道悲悯者大人那边情况如何? “我们这边的胜利,至少斩断了敌军后续的登陆通道,让他们偷袭白珠港的成果大打折扣,相信对悲悯者大人那边的战场也是一个助力。” 史东副官此时也是面色严肃道:“我本想立即将这里的胜利战报通报给悲悯者大人……但很遗憾,悲悯者大人没有回应我的请求。 “她恐怕正专心于对‘伊森公爵号’的那两位传奇的决战了!” 史东的目光投向远方波涛汹涌的海域,眼神中充满了对悲悯者的绝对信心,语气颇为激昂的道: “不过悲悯者大人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那两个传奇都曾是悲悯者大人的手下败将,这一次她也绝不可能会失败。” 苏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的话,法比里奥王国偷袭白珠港取得的宝贵战略窗口期,就这样被我们关上了,我们在这次战役中,已经取得了优势。” 史东副官认真的点了点头:“不错,而苏文阁下,这一战您居功至伟! “我史东,以秩序之主与骑士团的名义起誓,必将您的卓著功勋,一字不漏、详实无遗地呈报于女王陛下!” 章一九一 传奇对决的结束 “目前港口各处设施受损严重。” 开始重建工作的时候,迈斯看着满目疮痍的码头,声音低沉。 “我们的船坞和各种炮台,都被那个地震术摧毁了基座。炮台上那几门从高处摔下来的炮,也只能回炉重造了。” 更严重的是施法者团队的一轮火球猛攻,直接将港区邻近的建筑和仓库轰成了碎石瓦砾。 苏文听着迈斯的汇报,点了点头——现场一片狼藉,清理工作极其艰巨。 他说道:“目前我们需要尽快的把现场清理一下,整理出一道新的防线。敌人虽然已经撤退,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迈斯点了点头,认同的道:“是,团长大人。” 不过幸好苏文这边有那台由薇薇安设计的史莱姆挖掘机,这台机器人清理现场的速度极快——不得不说,有腿的挖掘机确实比履带挖掘机更方便,很多瓦砾它都能直接走过去。 尽管取得了胜利,在经过了最初的狂喜后,在场的众人内心仍有一丝忐忑。 他们的胜利确实能影响无畏舰对决的天平,但若悲悯者那边最终落败,那两位传奇一旦杀来,卡拉曼群岛将毫无抵抗之力。 史东副官对悲悯者信心十足,甚至点明斯宾德曾是她手下败将。 但许多人都清楚,悲悯者之前释放神罚已消耗巨大,如今要以一敌二,胜负实在难料。 不过苏文看起来倒是完全听信了史东的话,他非常镇定的一边听着各种汇报,一边组织人手重新布防和清理港口。 而这边清理工作刚有起色,远处的海天交界处忽然爆发出剧烈的魔力波动。 “快看那边!”有人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极远的天际,如同夕阳西沉的赤色红霞与狂暴雷电同时降临,赤红与刺目的金光猛烈交锋、交相辉映。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几位传奇骇人的威压仿佛也穿透空间,让港口上每一个人都感到心悸。 许多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望向那震撼的景象。 苏文不得不厉声催促,才将这些人的注意力拉回迫在眉睫的修复工作上。 直到晚饭时分,天色已然昏暗,厚厚的乌云重新聚拢,预示着又一场雨即将来临,修复工作才暂时告一段落。 远处那代表传奇交锋的红金光华仍在激烈闪耀、明灭不定。 丽娜端着晚饭,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料上,澄澈的目光紧紧锁着远方天际的战场,脸上难掩忧虑。 苏文知道对方曾是悲悯者的贴身侍从,对悲悯者了解颇多,因此他率直走到她身边,询问道:“丽娜小姐,您觉得悲悯者阁下这次胜算如何?” 丽娜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无畏舰核心的支援下,传奇之间的战斗很难迅速分出胜负,持续数月都有可能。”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但这一次,悲悯者大人是落在下风的。她无法召唤异界神侍,只能独自面对两位传奇……” “这是什么意思?”苏文疑惑道。 丽娜仍眺望着那片翻腾的能量光海,忧虑地说:“传奇龙脉术士与他的红龙伴侣心意相通,可以互相召唤协同作战,共同进退。 “悲悯者大人则凭借秩序之主的恩典,能够召唤传奇级别的异界神侍助战。上次他们交锋,是四位传奇级别战力的大混战,最后悲悯者大人以一记破邪斩重创了龙脉术士,如果不是红龙相助,那一次就能要了对方的命。可这次……” 丽娜叹了口气,“大人释放了神罚,消耗了秩序之主的恩典。如今秩序之主剩余的眷顾,已不足以长时间维系召唤异界神侍,这会让她在战斗中陷入极大的被动。” “你在担心悲悯者大人会输?”苏文直接点明了她的心思。 丽娜默默地没有说话,接着她看向了苏文:“苏文阁下,您认为呢?” “我并不如你了解悲悯者大人,但我不认为悲悯者是一位莽撞之人,”苏文则是说道,“她在明知对方有两名传奇的情况下,主动使用了神罚。释放神罚后,她没有选择迂回或拖延,而是直截了当地迎上去展开传奇对决。 “这说明她的目标,很可能是重创甚至摧毁那艘‘伊森公爵号’。” 他看着丽娜,“悲悯者大人既然与对方交过手,深知他们的实力底细,但依然做出这样的战略部署,恰恰证明她对这场对决有着相当强烈的信心。我认为,你无需过度担忧。” 丽娜听完苏文的分析,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些,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轻柔的说道:“谢谢你。听你这么说,我心里确实放松了许多。” 苏文最后宽慰道:“传奇的境界距离我们太过遥远。专注于眼前我们能做好的事就可以了,悲悯者自然有她自己的决断。” …… 但苏文也没有想到,入夜后不久,远方的异象逐渐消散,传奇层面的交锋竟然戛然而止。 苏文立刻召集核心成员讨论眼下局势和可能的变化,以此制定应对策略。 会议开始了好一会儿,史东副官才匆匆走入,眉宇间交织着疲惫与一丝未散的喜悦,但更多是欲言又止的凝重。 “各位,”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无奈,“我们这场胜利……来得太早了。” 众人面露不解,鲍勃直接问道:“早?赢了还不好?” 史东副官苦笑着摇头:“胜利本身自然是好事,但它打乱了悲悯者大人的部署。” 他加重语气,“悲悯者大人刚刚传讯我,她的原计划,是将卡拉曼群岛作为诱饵,拖住法比里奥主力舰队。这样,她才能腾出手,在公海上与那对传奇组合进行决战。大人有相当的把握赢得那场对决。” 他摊手,表情复杂:“但现在我们直接把法比里奥的登陆军队击溃了,敌军主力一撤,‘伊森公爵号’见无法短时间内达成战略目的,因此也选择了撤退,悲悯者阁下苦心准备的计划被迫搁置。” 苏文一怔,随即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战争胜利竟成了打乱战略的变数,委实出乎意料。 史东也笑道:“但是悲悯者大人还是高度赞扬了我们的胜利,我们能取胜是超过了她的预估,她要求我向苏文阁下致谢,并要我告知苏文阁下,之前商量好的第二波援助已经即将靠岸,战后,悲悯者大人承诺会给予您足够的回报——” “虽然传奇层面的战斗只是暂时中止,但法比里奥靠偷袭白珠港取得的战略先机,已被我们彻底扳平,同时我们也赢得了一段宝贵的缓冲时间,对方短期内无力组织同等规模的进攻。” 足够的回报吗? 苏文谢过了悲悯者的称赞,然后他看向史东道:“后续等悲悯者和她的舰队靠港,我们的下一步战略再根据悲悯者大人的安排来进行吧。” 章一九二 军政分离与成立各部(万更完成, 第二天是一个大晴天。 骑士团的支援舰队此时终于抵达卡拉曼群岛,只是苏文并未在其中看到悲悯者无畏舰的影子。 这支后援舰队似乎提前与悲悯者的主力无畏舰分离,当时便是负责来卡拉曼群岛支援的——他们现在终于赶到了。 等靠岸后,那些穿着耀眼金甲的骑士再度出现在港口。 苏文此时已经发现,在公正与裁决骑士团中,普通骑士穿戴的是制式的各种铁甲; 而悲悯者的贴身护卫,则是一队统一着金甲的特殊卫士,人数大约在一百人左右,等级都在十级以上。 若之前的战役他们也在岛上,战斗无疑会轻松许多。只可惜,他们似乎都是专职圣武士,由公正与裁决教会组建专门用来侍奉悲悯者这位神眷者的核心力量。 更关键的是,他们还负责“女王荣光号”无畏舰的核心运行与防卫任务。因此,苏文也只能遗憾他们未能参与之前的战斗了。 为首的那名金甲圣武士,正是上次悲悯者靠岸时,苏文见到的那个表情冷峻的家伙。 不过这一次,他对苏文的态度明显温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几分亲和。这很可能是因为苏文他们在港口保卫战中的表现,确实大大出乎了悲悯者大人的意料,让他对苏文更敬重了几分。 这名金甲圣武士代表舰队向苏文传达了悲悯者大人的最新命令: “男爵阁下,经我们侦查确认,附近海域的法比里奥王国舰队主力确已撤离,你们这里暂时无需维持最高等级的战备。悲悯者大人无法在此停留,她必须立刻赶往王国东北海域,追击并处理‘伊森公爵号’可能带来的后续威胁。” 他略微停顿,加重了语气:“大人要求你们,务必要在这宝贵的休战期内,全力以赴扩建船坞、工厂等港口基础设施的规模与产能,务必要能满足后续包括无畏舰在内的大型战舰停泊、维修与补给需求。这是当前最紧迫的任务!” 这名圣武士的目光扫过经历战火洗礼的港口:“悲悯者大人决定留下三百名公正与裁决骑士团成员,包括部分技术工匠和施法者,协助巩固此岛的防御并协助建设工作。” 他随后补充道,“本人以及我们的战舰,将追随旗舰‘女王荣光号’,即刻转往东北战区,不会在此停留。” 苏文对这个突然的指令略显诧异:“悲悯者大人不来了?” “是的。”圣武士肯定地点头,“目前悲悯者大人最紧要的目标便是驱逐伊森公爵号。 “此外,法比里奥王国此次公然偷袭白珠港,女王陛下震怒。王国已正式向法比里奥王国宣战,两国目前已处于全面战争状态。悲悯者大人的职责重心,也已转向王国海域的整体防御与反击,主要战略焦点在西北方向及‘棕榈湾殖民地’。” 苏文立刻理解了目前的局势。 他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当前的战略地图:法比里奥王国的位置类比前世北美大陆的德州到北墨西哥州这块区域,而永恒精灵王国的统治疆域大致与南墨西哥及中美洲重合。 他们提及的“棕榈湾殖民地”,就位于这片海域月牙形地图的半岛顶端——也就是苏文前世墨西哥境内的尤卡坦半岛,在危地马拉以北。 由于法比里奥王国南下的主要航线长期被诸岛王国的海上力量封锁,其能获取的海外领地极少。 更糟糕的是,他们迟迟无法打通通往大洋另一侧太平洋方向的出海口。 这“棕榈湾殖民地”对于法比里奥而言,就是它所能夺得的最重要的一块殖民地。 它原先本属于永恒精灵王国,但精灵实施收缩政策后,该地逐渐脱离并独立,并立刻引来了人类王国的觊觎,法比里奥王国和群岛王国都在上面设立有总督府和殖民机构。 目前诸岛王国与法比里奥王国的主要争端,就是围绕着这块殖民地的归属展开。 理解了当前的宏观态势,苏文的心思回到了眼前。 船队正在高效地卸载各类物资,从修复工事和船坞的木材、金属锭,到维持驻军和工人的粮食、药品,乃至各类技术工具和武器备件。 看来,悲悯者确实下了决心,要在卡拉曼群岛建立起一个稳固的大型舰队后勤与维修基地。 既然苏文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这支力量有能力在陆上守卫这片基地,那么这里自然就具备了作为重要后方据点的价值。 同时,金甲圣武士又向苏文说道: “另外,男爵阁下,请务必注意,法比里奥王国的外交使团近期可能抵达王都进行交涉,为两国签署正式的宣战文书。您俘虏的那个安德鲁·萨依逊伯爵,是法比里奥颇具影响力的贵族,地位尊崇。 “他将是未来可能的外交谈判或停战后交换战俘时,一个极为重要的筹码。因此,阁下务必要对其严加看管,确保其生命安全,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苏文初闻此讯,心底闪过一丝疑问:既然女王知道安德鲁在自己手中,为何不直接将其调走掌控? 随即他便想通了关节——诸岛王国终究还是一个带有浓厚分封色彩的体制。 女王虽是最高君主,但对麾下拥有相当程度自治权的封臣领地事务,尤其是战争中由领主自行俘获的贵族,并不能完全予取予夺。 在这个问题上,他与女王陛下之间,或许还能有进行某些互利交易的斡旋空间。 于是他慎重地点了点头:“多谢阁下指点,我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就在这时,随着船上物资卸载工作的进行,随船抵达的人员也陆续登岸。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装备极其精良的三百名骑士。 当这支骑士整齐地列队下船后,史东副官立刻上前迎接。 令苏文暗自心惊的是,这些骑士团成员无论等级高低,均郑重地向史东副官恭敬行礼,仪态无可挑剔。 苏文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人身上全部都散发着能量波动,显然都是职业者,甚至有可能全部都是圣职者。 他再次深刻感受到一个王国所拥有的底蕴——在战争时可以将如此众多的精锐职业者齐聚一堂,其汇聚的力量确实令人感到震撼。 在接下来两天,天空都非常晴朗,此时雨季终于结束。 在接收了新抵达的人员和如雪中送炭般送来的物资,并确认近期岛上不会有大规模战争后。 苏文又从蒙德利领地召集了一批物资和人员过来,而这一次,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外,保安团的中高层,基本所有的骨干都召集了过来。 马特、路德维斯等人都包含在内。 这样的大规模召集工作自然是让大家都非常震惊,而待所有人都被召集到场后,苏文也来不及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们叙旧,而是直接召开了一场大会。 几乎所有人都确认苏文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果不其然,在会上,苏文直接就对着台下的众人说道: “诸位之前都非常的辛苦。 “本次胜利离不开诸位的支持——无论是在蒙德利领,还是在卡拉曼岛,大家无论是做建设、还是打仗,都为胜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但之前,我们的管理行政工作主要由保安团的班底来执行,如今随着我们的势力扩大,原先的组织已经不再适合管理复杂的情况,各部门职责也都有混淆不清的地方,现在我希望能够将军队和行政分开,将各部门的权责明晰。这次召集大家来,主要就是讨论这一点。” 苏文按照惯例,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计划: 【军政分离】 随后他在下面快速地写下了几行字: 工业建设部,农业生产部,港务贸易部, 治安管理部,户籍民政部,教育文宣部,功勋审核部。 在这些体系之上,苏文又写下了【内务处】。并在这些组织之外,写下了【保安团】的字样,意思是军队与这些行政体系完全分离。 “下面,我们的第一个话题,就是讨论如何按照这个划分,建设行政体系。” 章一九三 马特的下属上位了(今天继续万更 在苏文宣布要召开大会后,昂迪便驾轻就熟的来到了会议现场。 他现在已经非常习惯于出入各种会议了,甚至他还不得不安排了一个常用的随行人员,来帮忙记录各种繁杂的记录。 但当他进入会场,看到此地聚集的数百名骨干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一种人声鼎沸的热闹。 目前保安团规模扩大了好几倍,各个部门间来回运转协调的人员相当多,在场不少人都是保安团绝对意义上的中高层骨干。 这次会议,昂迪作为巡逻组的组长,坐在了相对靠前排的位置。 主座自然是留给团长苏文的,而第一排的座位依次是迈斯、鲍勃、莱因斯、博凯、马特、比尔路德维斯等人。昂迪自己则坐在了第二排。 而昂迪落座后没有多久,他的老熟人布罗格便走了进来,昂迪于是立刻友好的地向他点头致意,而布罗格也微笑回应。 只是看气色,布罗格看着倒是有着浓郁的黑眼圈,整个人看着消瘦了不少。 这段时间,布罗格主要在内务处和工程组之间来回跑。 按照团内的人才轮转机制,即各部门的优秀人才需到内务处实习一段时间再下放锻炼,布罗格现在就是被下放到了工程组,在那里担任一个核心领导的职位。 看他的样子,最近工程组修建各种防备工事的工作强度着实不低。 昂迪刚坐下,就听到旁边两名骨干在聊天。 “马特、路德维斯居然也在上面……蒙德利领的那些人也过来了,看来这次是真有大动作。”一人说道。 “是啊,之前听内务处那边的人说,苏文团长近期可能在谋划着对领地内各项事务做重新划分。”另一人应和道。 “团长大人要分封骑士了?”旁边一个人兴奋地插嘴。 “分封骑士也没有老约翰你什么事啊。”第一个人笑道,“骑士需要职业者,你这身板能当骑士?” 插话那人有点脸红,但辩解说:“你别看我这样,骑士也是有善于管理而被分封的!而且领主大人用人也不是只看能不能打,而是看能不能治理。让我去管理一处村镇,我说不定比那些骑士老爷做得更好。” 其他人听了只是笑笑,但也默认他作为骨干说得有几分道理。 这时又有人压低声音加入讨论:“我倒觉得,团长可能是要对‘贡献点’制度做修改了。我看他最近也在介入纸张的生产方面,似乎不单要用纸做弹壳,还要做成一种‘贡献点登记券’。” “登记券?什么意思?”有人问。 “就是把你个人拥有的贡献点数,记录在特制的纸上,每个人单独持有。这样以后查贡献点,就不用每次都跑到文书那边去查询和计算半天了。”那人解释道。 “这倒是项好举措!”另一个人表示赞同。 会议的喧嚣随着苏文坐到主位上迅速平息,会场安静下来,大家都屏气凝神,目光聚焦在苏文身上。 接着众人就听到了苏文宣布了关于“军政分离”的命令。 苏文说道:“目前我的爵位是男爵,负责领地的管理。继续沿用之前保安团的那套管理制度,已显得不合时宜。我的想法是让我们的整体管理都正式化一些。下面,我来明确一下各个部门的职权范围。” 听到苏文要做出如此大的管理结构改动,台下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许多人脸上露出惊讶和好奇的表情。 昂迪自己也充满好奇地看着黑板上的字。 他估计自己可能会被分派到“治安管理部”,但他同时也本能的感觉到,“内务处”和“功勋审核部”这两个部门,恐怕将是权力极大、极为重要的核心部门。 苏文向台下做了个手势,讨论声慢慢减弱。 “我们的行政体系需要清晰的层级。”苏文开始详细说明, “最高一级是‘部’,负责特定大领域的战略方向、资源分配和政策制定。 “部下面是具体执行事务的‘局’,例如‘工程建设部’下面可以分‘建设局’、‘研发局’和‘工业局’。再小的基层单位是‘组’,比如‘建设局’下属可以设有‘设备组’。” 台下众人听罢,又是一阵议论。一些思维敏捷的很快跟上了思路,另一些则显得茫然。 苏文边讲边观察着,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不同人的反应,顺手在本子上做了些标记。 等议论稍歇,苏文再次开口: “原先的‘工程组’基本职能,将整体转移到新的‘工程建设部’。这个部门至关重要,因为它涵盖三个核心板块:第一个是‘研究’,第二个是‘工厂管理’,第三个是‘港口及基础设施的建设’。 “鉴于其重要性以及我们领地当前的核心任务,我希望由布罗格来担任这个部的部长。”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布罗格震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呆呆地看着苏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任命到如此显赫的位置。 苏文这个任命也是经过仔细斟酌的。 他原本非常倾向由经验丰富、处事低调且曾在蒙德利领管理出色的路德维斯担任此职。 为此他还私下征求过路德维斯的意见。 但路德维斯本人却百般推脱,表示工程建设部职责范围过于庞大,自认难以胜任。 而迈斯,苏文已经基本确定要让他掌管内务处,比尔则另有安排。于是综合考虑,布罗格这位在工程实践中崭露头角的骨干就成了当前最佳人选。 苏文接着补充道:“布罗格,你担任工程建设部部长,也要主抓工程建设方面的问题。工厂管理方面的事务,由奥德玛负责,包括兵工厂等各类型工厂,具体由他说了算。而技术研究方面的事宜,” 苏文说着,目光转向坐在第一排末尾的薇薇安,“则交由薇薇安负责。” 薇薇安立刻站了起来,小脸因激动泛着红晕,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领命。 接着,苏文开始继续宣布其他人选任命: 农业生产部部长将由卡伦担任。这位半精灵游侠在自然亲和力方面具有特殊优势,对农业种植有着深刻理解。 港务贸易部部长将由艾维斯担任。 当听到任命时,艾维斯的表情显得诚惶诚恐。 在他自己看来,之前因香水事件犯过大错,也没有给领地带来多少显著收益,此时竟被委以如此重要的部门主管职位,实在是意外之喜与巨大压力并存,整张脸都因激动而胀得通红。 而且他作为总督之子,居然也被苏文安排进核心决策圈,此时也是感到极为意外和惊喜的,这甚至部分冲淡了他这段时间对于父亲、以及对于自己未来前途的担忧。 而接下来,苏文继续开始任命治安管理部的部长——昂迪估计这应该是由马特接任。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苏文此时却直接将目光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然后才宣布道: “治安管理部部长,将由昂迪担任。” 昂迪刚才看到艾维斯接手港务贸易部时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还觉得这位贵族公子或许是在惺惺作态。 但当苏文宣布将治安管理部交给他时,昂迪却只觉一股热血猛地冲上脑门,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一时间,巨大的荣幸感、强烈的责任感和一丝惶恐交织在他心头。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停止了思考。半晌,他才有些颤抖地站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一定认真负责,做好、做好这项工作……” 最终,他只是结结巴巴地保证,没能说出更多话。 苏文点点头,肯定地说:“你过去这段时间在治安管理相关工作上做得非常好,也非常到位。保持下去,发扬光大。” 接着苏文示意这位有些失态的昂迪先坐下。 接着,苏文目光转向其他人,继续说明治安管理部的细节: “在治安管理部下设专门的机构,除常规的治安管理和城市秩序维护外,还有一个特殊的‘情报与反谍局’。这个部门将专职负责查处盗贼、间谍以及防范和调查渗透潜入的情报活动。这个局的人员,” 苏文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第一排中部的马特,“将由马特领导。” 在场的众人此时也还不明白这个局的重要性,不过倒是比较惊奇于马特的位置居然在昂迪之下,一时间都很是有些诧异。 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一时间居然有些躁动的声音,让坐在苏文副手的迈斯不得不站起来维持纪律。 “但需要说明的是,”待众人都安静后,苏文加强了语气,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情报与反谍处的工作,其职能并非从属于昂迪部长管辖下的局组序列。它更侧重战略安全层面,因此直接向我本人负责。相关的汇报和工作协调路径,直接与我的层级对接。马特你明白了吗?” 苏文说完,目光最后落在马特身上。 他清楚马特这个人虽然不讲太多原则,但极其精明老练,精于特务工作。 治安管理部门负责人必须具备刚正不阿的品质,马特显然不如昂迪合适。 然而,马特在渗透、反制以及情报搜集方面的特殊才能,又确实是领地当前急需且不可或缺的。 因此,苏文特意将情报部门,交由马特主导。 如果是一般人,跟着苏文这么久,却被一个后进的人抢走了部长位置,恐怕会感到不快。 特别是昂迪还曾经是马特的部下。 但马特却显得非常无所谓的样子,他同样站起来,认认真真地接受了这个命令。 “是,遵从您的命令,我会好好完成这项工作的。” 马特其实非常清醒。 管理各类情报工作这么久,他深知这个部门的能量有多大。 情报与反谍局掌握了领地内最核心的秘密和几乎所有人的部分动态信息。 如果由他来担任管理大量平民日常事务的,像昂迪那样需要高调维护秩序和公平的角色,那反而不合适,很容易引起猜忌。 一个掌握着大量敏感信息的权力部门,反而不能让它名义上的负责人在行政体系中处于过于显赫的位置。 马特完全理解苏文做出这种安排背后的深意。 章一九四 当商业女神注视纸币 苏文接着开始任命下面部门的人选。 户籍民政部则被苏文交予给了老约翰。 这是一位跟随苏文很久的老水手,曾经跟着比尔做贡献点统计,也是这段时间主要负责卡拉曼群岛这边的贡献点统计的人,因此值得信任。 对此老约翰的激动并不比昂迪和艾维斯等人差多少,也是差不多失态的地步。 文宣教育部部长将由路德维斯担任。 路德维斯作为一个曾经的旅行商人,算得上见多识广,而且他本人对各种化学现象和反应产物也极为痴迷和好奇。 若非这种痴迷,他也不会在硝酸厂坚持干那么久。 与薇薇安这样专注于技术攻关的天才不同,路德维斯不但自己善于学习,也尤为擅长教学和表达。 他本人除了负责硝酸厂的工作之外,也经常义务去夜校讲课,广受欢迎。 因此,苏文选择由他来执掌教育部门,路德维斯在得到这个任命后,也是欣喜地点头应下。 苏文接着阐述教育部的职责范围: “文宣教育部相关工作,首先是重视教育以及宣传。既包括对内的知识普及、思想建设和技能培训,也涵盖对外的形象塑造和信息传播。还有一点很重要,” 苏文接着说道:“所有部门新入职的人员,都要求具备一定的文化基础。骨干人员晋升,也需要通过对应的文化考核。” “因此,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标准化的教育培训和考核体系。” 苏文在黑板上写下规划: “我们可以将受训者大致分为三个阶段:小学、中学、大学。目前,我们这里还不具备开展大学层次专业教育的条件。 “现阶段的目标是,让16岁以下的青少年,尽可能完成小学阶段的学习,掌握基础的算术、文字表达、阅读能力,以及对物理、化学等自然科学有初步的通识了解,这就算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教育。未来再根据情况扩充中学阶段。” 苏文说着看向路德维斯: “能够通过相应等级考核的人,我们就有基础可以将他们吸纳进我们的行政组织或技术岗位,作为骨干进行培养。关于考试实施和证书的发放管理工作,将由你来负责。” 路德维斯对于这个安排也感到有些意外,但随即严肃地点头应承下来。 苏文接着又任命了功勋审核部的负责人。 “随着我们的摊子不断变大,各个层级的职位都需要越来越多的骨干成员来填充。因此,我们需要一个正式的、客观公正的考核制度,从班组到局级,逐级评价能力、贡献和潜力。” 苏文环视众人,“功勋审核部就负责制定这些考核标准,并执行具体的评审工作。这个部门,我想交由比尔来负责。” 比尔此前主要负责贡献值登记造册,这项工作本身就要求细致、公平,其工作成果也与大家的待遇直接挂钩,他本人的记账能力和处理繁杂事务的水平也得到了大家的普遍认可。 因此,对于苏文的这个任命,下面基本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 在完成了这一系列核心人事任命之后,苏文将手指向了部门结构图示中那个相对核心、但位置有些特殊的“内务处”。 “在正式介绍内务处之前,首先要明确一下我自己,作为这块领地的主人,未来需要承担的工作职责。” 苏文说道,“在特定的事务上,我依然会亲自把关和决策。例如重大研发项目的技术路线审核、战争时期的全局军事指挥、或者关键性的基础设施工程规划等。 “在这些情况下,我需要各部门负责人密切协同配合我工作。而日常运营,则需要各部门自行发挥、解决。” 他顿了顿,继续说:“为此,我们需要建立规范的沟通机制。每个季度初,每个部门都需要提交本部门该季度的详细工作计划和预算方案; “每个月召开一次部门负责人月度例会,汇报进展,解决问题;每周如有必要,也可举行专项协调会议。各部门形成的方案、会议讨论出的决议,最终都需要汇总到我这里进行审批。” 苏文指着黑板上的“内务处”三字: “而这个‘内务处’,它的核心职能之一就是:汇总整理各部门提交上来的各种报告、方案和会议记录;对所有需要我最终拍板的政策文件进行整理、提出初步的处理建议;并协助我将审批结果传达下去。” “此外,内务处还有一项极其重要的人才培养职能。” 苏文加重了语气,“每个季度,各部门都需要提交本部门表现优异的骨干人选名单,调岗到内务处进行为期一个季度的实习!在内务处实习期满后,这些人才再回到原岗位,或者根据需要调动到其他更合适的岗位上。记住一点,” 苏文严肃地看着各部长, “未来,每一位将要晋升到局一级或类似管理层级的骨干人员,都必须拥有在内务处的完整实习履历。这是强制性要求!目的就是让他们在升迁前,通过在内务处处理跨部门信息的经历,形成对整个领地的全面、详细认知,培养大局观。” 苏文最后宣布:“内务处负责人的位置至关重要。我希望由迈斯来担任。” 迈斯在众人的目光中沉稳起身,恭敬地向苏文致意,声音温和却带着坚定:“是,我明白其重要性,必将全力以赴。” 虽然内务处被单独设立成一个特殊机构,但在场稍微有远见的骨干们都明白这个机构能有多大的影响力。 它几乎是苏文管理庞大领地的中枢神经。 在领地规模还比较小的时候,苏文或许还能事事亲力亲为、面面俱到,但如果未来摊子铺得更大——这几乎是必然——那么苏文获取信息、了解全局、并施加影响的核心通道,很大程度上就将依托于内务处。 内务处汇集的信息和建议,将极大地影响领地的决策方向。 因此,内务处的负责人人选,必须绝对可靠、立场坚定、对苏文本人忠心不二。在这个问题上,迈斯几乎是唯一且不言而喻的选择,苏文根本不作第二人想。 在将所有部门的部长人选公布完毕,并大致勾勒出各个部门内部局级单位的框架之后,接下来具体人员搭建由各部长随后进行组织安排,这本身也将是一个庞大工程。 不过现在时间有限,苏文开始宣布第二件要事。 “第二件事,是关于我们现行的‘贡献值体系’革新。” 苏文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声音清晰,“随着领民人口的持续增加,原有的手写登记、集中查询的贡献值记录方式,效率低下、容易出错,已经不再适应发展需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们随着生产办公用纸以及后膛枪纸壳弹等项目的推进,对造纸工艺进行了一系列改进和完善。我们现在有条件推行一个新的措施:‘贡献值兑换券’! “具体来说,就是把记录在册的每个人拥有的贡献点数,印制成特制的纸券凭证进行流通。每个人根据其贡献值多少,领取相应面额的兑换券。” 苏文解释其好处:“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首先,登记造册时省去了繁琐的手抄和复核时间,只需验券记账;更重要的是,极大的方便了内部交易! “工人们想私下交换些物品、服务,或者部门之间结算劳务,直用兑换券交割就行。也不用像过去那样,每次交易都要跑到文书那里排队登记,查一次账还要等很久,严重影响我们的运转效率——这兑换券只在我们领地内部流通,作为内部结算凭证。” “具体的印制、登记、发放和管理工作由内务处这边牵头,而具体的登记方面的事务,”他又看向刚被任命为港务贸易部部长的艾维斯,“由港务贸易部协助办理。” 艾维斯在听到苏文的命令后,连忙站起身来,先后郑重地应下了这份差事。 苏文心中此刻也微微有些紧张。 这一步本质上相当于在领地内部直接发行了一套简陋的纸币系统,尽管它目前完全限定在内部流通,与金币并存,仅用于兑换物资或服务,并不对外,但终究涉及货币信用。 他计划未来在内部各个工厂互相下订单,以及薪资发放环节,也逐步引入这套兑换券体系,最终达成内部贡献值体系的货币化流通。 这是一个需要极其慎重、分阶段推进的长期过程,绝不能冒进。 有趣的是,艾维斯在接下这个印币命令后,他莫名地感到自己体内对商业女神的信仰虔诚度似乎提升了一丝,冥冥中仿佛感受到商业女神的力量对此事投来了一瞥。 但这感觉非常微弱,而且此刻大会还在进行中,大家都正襟危坐,认真听着苏文的部署或为部门的建设做准备。 艾维斯也不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因此他暂时压下了这个感觉,没有当即说出来。 此刻,苏文大体上宣布完成,接下来就是讨论各个细则,整个会场上人声鼎沸。 部门新建,大家既是兴奋又是紧张,都在热烈讨论着各部门该如何搭建具体框架、人员如何搭配等等。苏文今天的改制暂时只组建到了部局这一级单位。 后续的具体规划众人讨论的非常细致。 在接下来的修整期内,苏文准备抓住宝贵时间,除了尽快完善行政架构,还要大力扩张几条关键生产线,特别是要把后膛枪的生产规模再提升一个档次。 而且通过之前残酷的港口巷战,苏文深刻认识到,如果当时能有几挺类似后世重机枪的连发速射武器在重要隘口布防,那么法比里奥的精锐步兵在滩头冲击中的损失将更加惨烈,防线也将守得更加游刃有余。 虽然现在要建立完整的水冷重机枪生产线暂时还困难重重,但依靠老罗格这些技术精湛的老工匠们,手工敲打出几支原理相似的重机枪,应该是有可能的。 现在摊子已经搭起了框架,任务也分解布置下去。 章一九五 报纸头条与车间流言(万更结束, 很多事情从此刻起,就不再需要苏文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亲自决断。 瞬间,需要他亲自处理的琐碎公务反而大幅减少。整个领地的运转机制,正朝着更加高效、专业的方向迈进。 一直认真观察苏文进行这些部署的公正与裁决骑士团成员们,此时脸上也都带着沉静和难以掩饰的惊讶。 其中一名高级圣武士微微侧头,悄声对史东副官感叹道:“这里的‘秩序’之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非常旺盛。这位苏文男爵,看来前途真的是无可限量啊!” 史东副官眼中也流露出欣赏,他轻轻点头,低语回应道:“苏文阁下已经是海神眷顾之人。不过在我看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沉了些,“以他在建设、组织、驱动秩序方面的非凡禀赋和强烈意愿,未来即便成为秩序之主所青睐的眷者,也并非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他确实是一位时代罕见的英杰。” …… 苏文完成了整个卡拉曼群岛领地的行政架构变革后,蒙德利领的负责人问题也提上了日程。 经过商讨,这部分工作主要由工程部部长布罗格负责协调安排。 由于苏文已将大部分重要人手和新行政体系的骨干成员都转移到了卡拉曼群岛上。 蒙德利领地那边现在主要剩下几处核心的采矿点与炼铁厂,这些设施的管理职责自然划归到布罗格的工程建设部。 布罗格与蒙德利领的代领主克雷蒙沟通后,选定了几位在当地工作中表现突出、较为忠诚稳重的人物,并抽调了奥德玛手下几位技术娴熟的工匠一同返回蒙德利领地。 这些人将组成蒙德利领地新的小型行政班子,维持基本运转。同时,苏文这里也要求各部门从自身序列中,各抽调出几名核心人员返回蒙德利领地支援。 在此之后,蒙德利领地的重要性相对减弱,它将以原材料供应基地的角色继续存在。 苏文的核心管理层和大部分行政力量,都已扎根于他受封的卡拉曼群岛。 在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鼎力协助下,港口重建、新船坞及工厂的扩建工作迅速铺开,每天都是一片繁忙景象。 划分明确职能、确立组织结构后,新体系的效率开始显现。虽然在具体的执行中遭遇了巨大的困难和混乱,但整体而言,还是在向着更高效的境地在发展。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虽然群岛王国和法比里奥王国的战事愈发频繁,但并未牵扯到卡拉曼群岛,相反,卡拉曼群岛反而陷入了一种别样的平静,甚至繁荣当中。 “号外!号外!” 街道上响起了清亮的叫卖声,“悲悯者大人与传奇红龙龙脉术士东北海战,天象因此改变!” “最新消息,王国派遣先遣部队已抵达殖民地,法比里奥王国拒绝在棕榈湾殖民地归属问题上让步!女王大人表示强烈愤慨,莱昂纳多将军已宣布开启殖民地战争!” 这是苏文设立文宣教育部后推出的新事物,被称为“报纸”。 上面事无巨细地刊载王国层面的大事,以及领地的最新政策和公告。 雷格上工前总会习惯性地用一张1贡献值的纸币买下一份。 贡献值被印制成了面额不同单位的纸币后,日常交易和结算确实方便了许多。 过去每次贡献值交换都要跑去文书那里排队登记半天,现在领到相应面额的纸币即可,甚至可以将纸币存到港务贸易部设立的“贡献点存取处”,领取一张标明数额的存据凭证。 整个港口市镇因此显得更加活跃。 大多数人手中其实并没有太多金币,而苏文这里提供了大量赚取贡献值的机会。 贡献值已能兑换几乎涵盖生活所需的所有物资和服务,许多人不再存金币,转而积攒纸币贡献值,甚至有人专门用金币去兑换纸币用于内部交易。 有几个人就围着报摊,在那里争论悲悯者到底比龙脉术士强多少。还有人绘声绘色的讨论那头红龙到底有多妖艳。 雷格拿到报纸,目光迅速扫过前面版面的王国大事后,便翻到了后面的“诗歌集锦”和“新人习作”专栏。 不少落魄的半精灵旧贵族找到了新的谋生手段——向报纸投稿。 根据文宣教育部的规定,稿件一旦被刊登,便能获得相应的贡献值奖励。 从雷格继承自精灵父亲的艺术素养来看,那些刊登出来的宫廷诗和骑士冒险故事水准颇高。 不过,工厂里的人类工友们似乎更偏爱八卦逸闻甚至偶尔夹带些大胆香艳故事的另一版面。 这也是因为苏文领地上民众的识字率普遍高于其他地方,加上半精灵基本都识字,要是在王国其他城镇,恐怕找不到这么多有阅读习惯的读报人。 正这么想着的雷格刚走进工厂,就发现一群不识字的工人正围在一起,听一位识字的工友大声读着报纸上的内容。 “话说回来,”一位新招进厂、大约十五六岁的小伙子,等工友读完一段后插话问道,“报纸上说的领主大人政策是真的吗?16岁以下都能免费的去上学,真只要认完字,就能去考试,考过了就能在领地里当官?” “那当然是真的!你要真识字懂算术,现在就能去文教部报名考试。”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工人肯定地回答。 “当官员哪有那么容易,”另一人接口道,“听说就算考进去了也就是打杂,薪水换算下来也就每月二百个贡献值,还不够咱们在工厂里一个礼拜挣得多。” “但那是领主大人的管理部门啊,都是体面人,不像咱们这儿……”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接过话茬,用眼神瞄了瞄车间角落里轰鸣的冲压机床,“上礼拜老杰克那事儿知道不?一个不留神,半个手掌都给砸瘪了,这里的工作可都是拿血汗换的。” “这儿的活已经算好的了,改天你去炼铁厂那边瞧瞧,”又有人低声说, “上月听说那里有人违规操作,整个人掉进铁水炉里,一下子……就没了!连个尸骨都找不到。”说话的人打了个冷战,“那边的工钱还要更高一些,可那也是真拿命在挣啊!” 众人正议论着,此时看到雷格组长过来,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雷格一手夹着报纸,另一只手拎着新推出的热可可饮料,扫视了工友们一眼,又指了指工厂中央墙上悬挂的挂钟,大声道: “还有十五分钟正式开工!都检查好防护,收拾利索,别耽搁时间被扣工分!” “是,组长!”工友们应了一声,连忙散开做自己的准备去了。雷格把报纸和饮料放在自己工位旁,也开始整理工作服,准备投入到今天的工序中。 根据苏文领地新实施的待遇规定,像雷格这样在重要军工厂担任小组长的职工,享有等同于领地行政编制里组长级的同等待遇。 按照雷格目前的情况,他已经是标准的组长级别。 雷格曾经仔细看过苏文这边提供的一份详细的待遇说明书,规定之详实前所未见。 除了基本贡献值月薪,和固定的金币津贴外,还包括用餐补贴、住房分配优先权,甚至还有工伤意外保障和未来退休后按月领取的补助金——当然对于雷格来说,哪怕他到了700岁,也是和中年一样,只有生命最后的十几年才会快速衰老。 所以这里的‘退休’的定义是‘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对于雷格来说,这个福利可以说是很难享受到了。 如此种种细致的保障,在雷格听过的其他地方闻所未闻,甚至匪夷所思的,但这样详实的规定也确实给了他极大的踏实感和归属感。 此时,距离那场惨烈的卡拉曼群岛港口攻防战,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苏文启动大规模行政改革之初,雷格曾有些不适应。 不过,随着一切步入正轨,他内心的紧张感渐渐平复,工作效率也回到了正轨。 如今领地已经开始扩军,听说苏文领主正在统计适合的招兵人数,因此对于枪械和子弹的需求瞬间暴增。甚至苏文领主还在研究新式的枪械,雷格甚至有打算到时候去新工厂应聘。 随着他对枪械的理解不断加深,现在他对苏文大人的新发明真的非常的期待。 很快,雷格就喝完了可可饮料,放好报纸,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准备今天的打磨膛线的工作。 而他手下的那些工人们此时早已换好了衣服,已经开始预热蒸汽机,准备今天的任务。 但没过多久,他们的主管巡视车间,正好经过。 他看到雷格专注工作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在流水线前停下,等雷格这边的工作告一段落后,他把雷格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对他说道: “雷格组长,你在工厂的表现一直很优秀,工作细致可靠。你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去内务处实习一段时间?” “内务处?”雷格有些发楞,“那不是只有领主大人行政体制内的人才有资格去轮转的吗?” “我们这些军工厂,也属于对应的行政体制内,准确的说,是隶属于工程建设部的工业局。” 雷格此时才有些反应了过来—— 他们原来就是在体制里面的,所以那些工友们还在讨论怎么加入体制,实在是没必要啊! “所以,你愿意去吗?”主管继续问道。 雷格此时沉吟了一会儿,主要是这里的工作环境他还是很喜欢的,大家对他也都很热情。去到内务处,恐怕就要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了…… “这个也不急,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一下。”主管此时也看出了雷格的犹豫,于是说道。 “不,我愿意去。”听到此言,雷格却是下定了决心,忽然抬头说道。 雷格知道,去过内务处的人,回来之后都会得到一定程度的提拔和重用。而眼前这位主管愿意把这个机会给自己,实际上是一个很大的照顾了。 所以哪怕是为了主管的好意,雷格都必须要去内务处学习历练一下。 章一九六 内务处的工作(今天继续万更) 不过,去内务处报到肯定不是主管这边说一声就行的。 主管在确定雷格有轮岗意向后,向上级提交了申请报告。 两天后,批复下来了,需要调取雷格的档案。又过了一天,到了月初,主管在部门会议时带着雷格前往内务处参加面试。 然而,等雷格进入内务处,现场却看着相当混乱。 那些内务处的人似乎还在摸索工作流程,哪怕是开个会,效率都不高,半天才勉强凑齐了最低的规定人数—— 甚至还因为有个人临时有事被叫走了,没办法又多拉了一张会议桌,跑外面再拉来一个人填补空缺,才够开会的门槛。 面试就在这个略显仓促和尴尬的氛围中开始了,整个流程颇有些草台班子的味道。 面试官除了几名年轻的常驻内务处成员外,主位上还坐着一个雷格认识的人——工程建设部部长布罗格。 布罗格显然对雷格也有印象,但他没有额外表示,只是公事公办地宣布:“既然人数凑齐了,我们开始面试吧。” 面试官首先问了雷格一些基本信息:姓名、住址等等。 核对完毕,布罗格切入正题:“雷格,你目前在枪械厂工作。据你所知,你们厂每天能稳定生产多少支后膛枪?废品率控制在什么水平?” 雷格想也不想地回答:“日产三十支。废品率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 “废品最主要的问题是什么?” “主要问题是枪管塑形时过压导致的枪管膨胀变形。” “对于这种废品,你有什么改善建议?” 雷格沉吟片刻,认真回答: “需要更优质的枪管钢和完善的冷却工艺,但这意味着更大的投入。目前工厂测算过,加大投入后废品率可能也只再降低一到两个百分点,性价比不高。 “经过我们讨论,认为接受目前的百分之五废品率,按领主大人的说法,是经济、效率和产出最均衡的方案。” 听到雷格条理清晰,不紧不慢的说法,在场的众人都是眉头舒展。 雷格见状补充道,“当然,如果能争取到更先进的魔化钢冶炼炉和冷却设备,长远来看是有潜力进一步降低废品率的。” 布罗格对这个条理清晰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在手中的问卷上打上了一个勾。 旁边的内务处成员又问了些具体工作细节和基础问题处理方式,雷格均一一作答,面试官们的神色明显都颇为满意。 这时,一个内务处成员翻看着雷格的档案,略一犹豫后直白地问道: “档案显示,你曾是卡拉曼王室成员,拥有高精灵血脉。我们是否能够信任你的忠诚?你能保证立场没有问题吗?” 问题如此直接地被抛到台面上,让雷格有些意外——特别是现场还有几位半精灵背景的成员。 但布罗格等人面色如常,似乎这不过是例行询问。 于是雷格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决心把真心话说出来: “在之前的国家,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归属感。哪怕是在卡拉曼二世没有疯之前,这里的贵族也沉迷享乐,音乐与各种附庸风雅的东西——他们不是真心热爱这些艺术,而是借此模仿精灵的生活,并以为这样是高贵。” “这种虚伪的做派让我恶心——但如今,在苏文大人的领地,我活的每一天都非常的真实,真实的劳动,真实的产出。大家偶尔有分歧,有错误,但都是为了把事情做好,不娇柔,不造作……我非常喜欢这样的生活,而且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中实现自己的价值。” 在场的众人都被雷格的真心话弄的有些共鸣和震动。 布罗格则是在进一步总结道:“在之前半精灵旧贵族骚动事件中,雷格本人主动与那些活动保持了距离,这点得到了情报与反谍局马特局长的确认。综合来看,我认为他在忠诚和立场上没有发现方向性问题。” 那名提问的成员看了布罗格一眼,点点头:“那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布罗格站起身,对雷格握手告别: “那么,手续完毕。从今天起,雷格你暂时脱离工程建设部工业局序列,进入内务处轮岗实习。 “轮岗结束后,内务处会作出评估,届时你会返回我们部门,或根据评估调整岗位。我很期待你轮岗后回到工程部,届时会有更合适的岗位等待你。” “谢谢布罗格部长。”雷格连忙起身致谢。 随后,雷格正式到内务处报到。 接待他的是一个名叫丽娜的秘书组组长。 丽娜笑容亲切,言行举止带着显而易见的良好教养,在雷格看来,这位秘书组组长很显然是经受过贵族仪态训练。 “我们内务处刚经历行政改革,很多东西还在摸索调整阶段,”丽娜边走边解释,“作为新人,你需要边干边学。我先带你去见苏文阁下,由他最终安排你的具体实习部门。” 丽娜带着雷格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苏文的声音。 丽娜推门而入,脸上的笑容却在看清屋内情形时瞬间凝滞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自然。 这细微变化没能逃过长期观察宫廷礼仪的雷格的眼睛。 雷格跟进去,看到苏文正和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应该是那位传说中的技术奇才薇薇安——凑在桌旁,对着满桌摊开的图纸热烈讨论着什么。 两人神情专注,靠得颇近。 雷格心想,自己是否来得不是时候? 苏文抬头瞥见他们,指了指旁边的桌面:“文件放那儿就行。”说完又继续和薇薇安争论着图纸上的某个细节。 “苏文阁下,”丽娜把文件放下,声音温和但清晰地提醒道, “您忘了,今天需要您最后审批这批进入内务处轮岗实习人员的部门分配方案。我们按流程来请您做最终确认。” 苏文似乎这才想起这事,有些歉意地对薇薇安说:“薇薇安,图纸你先拿着,按我刚才说的思路把结构优化重点标出来,特别是减震模块。要确保操作舒适度,降低对驾驶员的体力要求,这样才能扩大可操作人群……具体的我们明天再讨论一下。” “好的,我明白了。”薇薇安乖巧地应下,抱起那沓图纸,咚咚咚地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苏文这才将注意力转向雷格,他翻了翻桌上的资料:“雷格……之前在枪械厂工作,枪管组的组长,对吧?我有点印象。” “是的,阁下,”雷格恭敬地回答,“之前您亲自指导过我们枪管膛线加工的问题。” 苏文低头看了看雷格的履历: “既然你对生产流程熟悉,又在工厂一线待过……现在保安团正在扩招,需要大批新兵入伍。 “户籍民政部那边已经统计提供了适龄人口初步名单,但更精准的匹配和档案调度需要有人居中协调。正好内务处档案组缺人专门对接这块。” 说着,苏文抽出了一份文件,开始刷刷刷的写了起来: “你实习期就去档案组,负责协调‘户籍民政部’、‘保安团征募处’以及‘工程建设部工业局’三方之间的兵员筛选信息与档案流转。” 雷格愣了一下,没完全理解会造枪和协调招兵档案之间的直接关联,但这个安排显然有其内在逻辑。既然苏文吩咐了,他自然点头应下:“是,阁下。” 苏文迅速写了一份工作分配说明交给丽娜。丽娜接过文件,带着雷格走出办公室,前往档案组。 来到档案组区域,眼前的景象让雷格瞬间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走廊人头攒动,办公室人声鼎沸,文件堆叠如山,新老人员脚步匆匆,一片兵荒马乱——行政架构重组初期,各种对接流程尚未理顺,混乱与摸索是常态。 丽娜带着雷格转了一圈,结果居然没能看到档案组的组长。而这个时候,一个戴着眼镜的消瘦青年走了过来,询问道:“丽娜,你在找谁?” 丽娜稍一欠身,说道:“请问档案组的组长现在在吗?” “他被我协调去了艾维斯那里询问货币的问题,一会儿苏文阁下需要处理这件事。”眼镜青年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很显然这是他最近才戴上的,还很不熟练。 “那么这位新人即将在档案室工作,他需要去协调招兵的事情。”丽娜笑着给眼镜青年介绍了一下身后的人。 眼镜青年接过丽娜手中的文件看了一眼,又扫了眼雷格,说道:“我知道了,我正好要过去一趟,就让他跟我来吧。” “那就谢谢您了。”丽娜笑着说道,“新配的眼镜很适合您。” “多谢夸奖。”那青年点了点头,带着雷格就走出了档案室。 刚走进分配给档案组的大办公室区域,雷格就听到旁边一间挂着“户籍民政部”牌子的房间里传出了争论声。 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和不满:“招兵五百?!你知不知道我们领地总人口才多少?张口就是五百!这数字怎么来的?” 另一个声音则相对冷静,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我做过初步筛查统计。目前算上近期吸纳的移民,领地人口接近七千人。筛选出五百名符合基本条件的青壮年新兵,数量上是能够支持的。” 户籍民政部那人气极反笑: “工厂要不要招工?工程队要不要人手?行政机构要不要人运转?你以为这七千人都能拉去当兵吗?这里头有多少是老弱妇孺?有多少是根本不适合当兵的? “真正适龄、身体合格的青壮年,哪个岗位不是抢着要?你们还要一下抽走五百个精壮劳力?简直是胡闹!我得看看具体名单和你们的选拔标准!” 保安团的人毫不退让:“标准很清楚,年龄体能符合保安团基本要求者优先。名单是户籍部出的基础数据,我们才来找你们核实的!具体能不能征这么多,需要户籍部配合审核……” 争论的声音隔着门板都清晰可闻。 雷格站在档案室门口,手中捏着自己那份刚拿到的工作说明函,再看看眼前沸反盈天的办公室,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眼镜青年倒是见怪不怪,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愣着,跟我去找张空桌子。档案对接这事啊,首先你得学会在风暴中心站稳……” 章一九七 招兵扩军计划 当雷格顺着那个戴着眼镜的青年走进会场后,里面的争吵声减弱了许多。 在里面的是一个看着颇为斯文的,但身材颇为健壮的军青年,以及一个佝偻着背,秃了半边脑袋的中年人。 正在争论的两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其中那个穿着军装的人立刻站了起来,行了个礼:“迈斯阁下!” 戴眼镜的迈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回应道: “我带这位新加入内务处档案组的同事来报到。内务处最近还在重组阶段,有些混乱。我刚把档案组的组长调去艾维斯那里处理些事情,所以就自己带人过来了。” 他走到会议桌旁的空位坐下,示意雷格坐到自己旁边, “你们继续讨论,不用在意我们,今天主要是过来旁听。需要我们内务处怎么配合,随时提。” 虽然迈斯表明是旁听,但他作为苏文最信任的左右手,他的到场本身就改变了气氛。 之前的剑拔弩张瞬间消散不见,争论的双方重新开始交流,不过语气缓和了许多。 迈斯小声地给雷格介绍:“这位是保安团参谋部的莱因斯参谋,负责这次扩军计划。另一边是户籍民政部的老约翰阁下,他是跟着苏文还是船长的时候,就就一起干的老水手了。” 莱因斯和老约翰都向雷格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讨论起来。 雷格刚刚才知道,带他来的正是声名赫赫的苏文副手迈斯阁下,心里不免更紧张了些。 但他注意到迈斯态度随和,更像是顺路带他熟悉工作,同时似乎也对当前讨论的人力问题颇为关注。 争论虽然没有再升级为争执,但分歧依然明显。 核心矛盾点在于:保安团坚持要新招500名士兵以应对扩军需求; 而户籍民政部则认为当前领地各处都缺人手,工厂、工程队、行政部门都在扩张,根本无法抽出这么多青壮劳力。 莱因斯强调领地人口结构很年轻化,瘟疫幸存者和移民多为青壮,选拔空间很大; 老约翰则强调实际人力资源的紧张状况和各种岗位的需求压力。 听了片刻,迈斯开口:“既然你们的分歧难以自行解决,不如把各自的理由和困难整理清楚,连同解决方案的提议,直接汇报给苏文阁下裁定。” 他转向莱因斯和老约翰,“这样效率更高。” “我们这边人力资源确实捉襟见肘,”老约翰附和道,“如果硬要抽走这么多人,许多工程和生产线就得停工。而且动员当兵需要付出很高的额外补偿,建议这件事情还是由领主大人亲自裁定。” 迈斯点点头,推了一下眼镜,对雷格说:“雷格,你现在暂时分配到档案组。如果今天会议后达成方案需要调取档案配合征兵,或者后续需要内务处在此事上协调什么,他们可能会找你交接。” 他又补充道,“如果他们像今天这样,对某个问题无法达成一致,需要向上请示,而你又被要求参与时,就把双方的论点、数据和困难点客观、简洁地总结好,报给内务处,最终会呈送给苏文阁下审阅。 “这就是你的工作内容之一,具体听档案组组长安排。” 交代完,迈斯看争论暂时不会激化,便起身离开去处理其他事务。 雷格观察着会议继续进行,对高层这种既高效务实,又略带点“草台班子”气息的工作氛围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会议在相对平和的氛围下休会了,有意思的是,刚刚在会上还针锋相对的莱因斯和老约翰,散会后反而颇为自然地商量起去哪里吃饭,完全看不出争执的痕迹。 雷格的感觉很敏锐,整个高层体系虽处于草创重组期,还稍显混乱,但已展现出相当强的效率和执行力。 雷格按照指示,回去后将他所听到和看到的内容,进行了初步总结。 他把写好的报告递交给丽娜,丽娜接过后,随即将它放入需要呈送苏文阁下的那摞文件中。 没过多久,雷格竟被通知去苏文的办公室。 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你的报告我看了,”苏文放下手中的文件,开门见山地说: “内容有点繁琐了,写得太详细,像在讲故事。我们内务报告讲究的是效率。抓住重点:军队申请招500人新兵,户籍民政部认为人力紧张,无法满足。把这两点清晰列出来就行,不必描述谁说了什么具体的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莱因斯怎么说’这类细节可以省略,简明扼要地概括矛盾点就好。” 雷格脸上一热,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是,阁下!我一定注意,下次改进。” “嗯,”苏文把报告推到一边: “不过,像你这样能写这么多文字、懂书写的骨干,我们内务处确实很缺。好好历练,以后如果有需要写材料的地方或许能用到你。 “现在,麻烦先去把户籍民政部的老约翰和保安团的莱因斯给我请过来,一起开个短会讨论解决方案。” “遵命,阁下!”雷格如释重负,赶紧退出去找人。 虽然苏文并没有如何批评雷格,但只是平淡的说出雷格的不足,便让雷格有一种大气不敢喘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他甚至没有从卡拉曼二世身上感受到过。 找人的过程确实体现了机构重组初期的混乱。 明明只是刚刚才分别,但要重新找到两人,雷格就要辗转几个地方,有时需要等、有时需要中间人传话。 最终,在他的一番周折下,总算把老约翰和莱因斯都请到了苏文的办公室。 此时天色已晚。办公室里,苏文一边处理着桌上剩下的几份公文,一边对到齐的两人说: “500人一次性招太多,会影响当前生产和建设。我们的目标是扩军,以应对即将参与殖民地战争的可能需求,但也不能竭泽而渔。” 苏文快速给出决定:“首批新兵人数定在200人,先扩充一个连。来源方面,可以侧重在尚未工作的适龄人口中选拔……” 说着,苏文看向老约翰,“另外可以去问工程队那边,能否配合一下,看能否抽调部分非技术核心的熟练工。” 老约翰立刻应道:“我们会尽力调配。不过,不知道您有没有办法让骑士团的那些施法者老爷们干更多活?如果他们能用魔法造更多的建筑,应该能解放出部分人力。” “这个问题我会亲自和骑士团那边沟通协调。”苏文点点头,看向莱因斯: “如果不是我们组织动员能力比一般贵族领地强得多,这200人也未必能顺利招出来。先按这个数字推进选拔。下一步我们很可能参与殖民地的战事,保持一定规模的机动作战力量是必要的。” 在苏文前世一战的时候,行政体系已经可以支持巴尔干、保加利亚之类的小国,动员出全国20%的人口加入部队。但苏文目前人口基数还是太少,虽然青壮年多,但也没有办法招太多兵力。 老约翰和莱因斯都表示认同这个方案。 莱因斯补充道:“不过,阁下,如果近期有突发战事需要动用部队,我们这兵力……” “具体作战预案和动员机制,我们待会儿可以详细讨论。”苏文打断道,“现在先把这个方案确定下来。” 他转向雷格,指点道:“把刚才讨论的结果要点记下来:征兵计划调整为200人,优先在未加入工作的适龄人口中选拔,工程建设部配合在非核心工程岗位适度抽调人员。至于后续如何加强兵力及动员机制,另议。清楚了吗?” “清楚了,阁下!我立刻整理记录。”雷格赶忙回应。 “好,”苏文拍了拍手,表示短会结束,“今天就到这里。后续请莱因斯留一下,我还有些话想和你了解一下。” 众人告退离开,而莱因斯则留在了苏文办公室。 雷格回去后,立即将会议决议的关键点,按要求努力整理成简洁的纪要。只是具体怎么写,雷格却是抓着头发在仔细思考。 随后,秘书组的人居然找过来,说是奉苏文阁下的指示,说是要带雷格去进行一下内务文书的规范训练。 看来像雷格这样能写文章,而且有一定办事能力的人,确实很受到苏文的重视。 秘书组组长是雷格之前见过一面的丽娜。 不过此刻丽娜并不在,由几位看着颇为年轻的组员负责,其中似乎还有几位半精灵成员。 他们都接受了基础的文书规范训练,字写得工整,条理也清晰。 雷格向他们报到后,便一头扎进了文书规范的学习和工作中。 内务处的工作,体力消耗上远不如在枪械厂操作机床那般繁重,但这一整天下来,雷格只感到精神极度疲惫。 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处理信息、理解流程、学习规范、观察人事,这种持续的思维紧张耗费的心力远超他的预料。 当他终于下班的时候已经式深夜,他几乎是机械式的在路边摊位买了杯热可可,咕嘟咕嘟的就灌了下去。 此时,路边夜宵摊上居然还有几个人在闲聊,他们也是在聊传奇之间的战斗谁强谁弱,不过他们之中,有人信誓旦旦的称苏文领主也可以和传奇大战一场。 并绘声绘色的重复着苏文曾经直面并逼退神孽的名场面。 甚至还有一个受过吟游诗人训练的半精灵,拿着把吉他就开始编写那场战斗的英雄诗起来了,弹奏的乐曲引来不少人驻足旁观。 虽然深夜,但这里也颇为热闹,只是雷格只觉得他们吵。 他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回到家中,只简单地跟正在祷告的母亲打了个招呼,便一头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章一九八 质疑神权(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办公室里,苏文单独留下了莱因斯。 “我主要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新部队的训练情况。”苏文开口道。 就苏文了解到的情况,得益于新加的几条生产线,后膛枪已经完成了全军列装。目前部队里的五百名士兵,在上次实战中接受过考验后,整体的训练水平也有了很大提升。 但他还是想找实际负责人了解下情况。 莱因斯则是坐在苏文对面,面露苦涩: “领主大人,目前这二连和三连的训练差不多已经结束了。下发后膛枪后,他们也基本掌握了后膛枪的操作。我认为他们已经基本完成了新兵训练。 “后期训练更多是强化纪律性,但作战能力的真正提升,恐怕还得靠实战和演习来磨练。” 苏文理解的点了点头。 后膛枪这类热兵器,不像培养一名骑士需要经年累月的训练。但是,队伍的战术配合、协作能力、战场应变这些实战素养,确实不是短期训练就能彻底解决的。 而莱因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另外领主大人,我还是希望能多调一些新兵入伍,只招一个连还是太少了—— “您知道的,我们的卡拉曼群岛,夹在法比里奥王国两块殖民地的中间,扼守着他们互相支援的咽喉。现在他们要想支援在‘棕榈湾殖民地’的战事,就必须绕过我们,航线需要贴近永恒精灵王国的内海海域航行。这条航线本就极易遭到我国海军的骚扰和拦截。” 莱因斯的这番战略看法,倒是颇为成熟。苏文听了之后不由得连连点头。 法比里奥的困境在于两面作战:他们既要在殖民地陷入陆战泥潭;同时又必须在海上寻求海军主力决战。 卡拉曼群岛,无疑成了一个关键的战略突出部——它同时侧翼威胁着法比里奥在殖民地,和其重要的海上补给线。 这是一处兵家必争之地。 “目前,法比里奥王国在整个海域处于战略守势,他们的活动空间正不断被我们挤压。可以预见,一旦他们调整战略转入下一个攻势阶段,卡拉曼群岛必将是首要攻击目标!” 莱因斯有些着急的说道。 “我理解你的意思。”苏文点了点头,“但有一个关键点在于,只要悲悯者和对方的传奇没有真正的分出胜负,那么我们就不会真正的遇到海上的威胁。” 莱因斯有些理解的点头。 传奇对于海战的影响是极为直接的,对方的传奇曾经有机会靠偷袭积累的优势一举拿下悲悯者,但他们的计划被苏文搅黄了,陷入了极为被动的消耗战中。 苏文继续说道:“但我们现在确实不能停下备战的脚步。我计划在各工厂推行一定的军事化训练——毕竟工厂工人本身也需要一定的纪律性。 “我们可以让他们每天早上进行两个小时的军事训练,或者每周专门安排一天,让工人们轮班接受军事训练。这样,至少能在战时将他们动员起来,执行一些最基础的战备或辅助工作。” 莱因斯仔细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认为可以进行部分这样的尝试。” 苏文点点头:“好,那你按照这个思路,写一份具体的可行性方案给我。” 莱因斯当即就点头应了下来,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就摸着下巴说道,“不过我得要去找工程部的奥德玛讨论一下工厂那边能不能配合……” 苏文直接大手一挥道:“行,那你现在就去和奥德玛讨论一下。待具体方案送到我这里审定即可。” 将任务布置下去后,苏文果断地大胆放权。 他深知目前这套新体系必须靠手下人实践才能真正运作起来。 他手下这些人办事时虽然状况百出,问题出得多了,却也可以逐渐摸索出一些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法。 苏文此刻的想法很清晰:既然有骑士团负责战略安全,暂时无战事之忧,何不放手让手下人去实践锻炼?若事事仍需他亲力亲为,他只怕要累死在办公桌上。 不过即便如此,苏文也远未到能松口气的时候。他随即让内务处将艾维斯找来,准备详细了解新发行的贡献值纸币的流通情况。 然而,当艾维斯匆匆赶到办公室,苏文还未开口,这位新上任的港务贸易部长就直截了当的拍出了一张贡献值兑换券,对着苏文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 “男爵阁下,您发行的这些贡献值兑换券……本质上不就是钱吗?” 苏文微微一怔,没料到艾维斯这么快就触及了“一般等价物”的本质,这眼光倒是个人才。 他嘴角带笑,反问道:“哦?你为什么认为它是钱?” 艾维斯愣了一下,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纸币,显得有些困惑:“我也说不太清,只是一种感觉,一种直觉。” 他努力整理着思路,继续说道:“您看,我们使用金币,可以买到吃的、喝的。而用这张纸,” 他扬了扬手中的纸币,“同样可以换取。从这个用途来说,纸币和金币,难道不是一种东西吗?” “在使用价值上,它和金币确实没有本质区别。”苏文点头肯定道。 艾维斯脸上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可这怎么可能呢?它只是一张纸!我亲眼看着它从我们的印刷机上一张张印出来。只要我们愿意,想印多少都可以。这样一张凭空产生的纸,怎么可能是钱?它本身没有任何价值啊!” 苏文决定给他讲讲最基本的经济学原理。 他从商品交换的需求讲起,构建了一个原始的交易模型,引出了“一般等价物”的概念。苏文本以为艾维斯会被这些抽象概念绕晕,准备喝一口茶,来继续后面的问答环节。 没想到,艾维斯困惑的点并不在“一般等价物”上。 他抬起头,用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苏文,发出一个苏文始料未及的问题:“可是……价值难道不是商业女神所赋予的吗?” 苏文差点把刚喝进嘴的茶水喷出来。他咳了两声,追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所有的金币,都蕴含着女神的祝福与权柄啊!”艾维斯一脸理所当然,“祂是商业活动的守护者与起源!所有合法流通的金币,其神圣性都得到祂的认可。可我们这个……” 他扬了扬纸币,语气充满矛盾,“它是我们自行印制的东西,它并没有获得女神的赐福……这种纯粹的‘人造物’,真的能叫钱吗?女神的教义可不是这样说的。” 苏文想着这家伙恐怕还真能干财政部长,于是决定更细致的引导一下: “还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一般等价物的概念,你认为,是人们需要交易,所以货币才有了价值。还是女神赋予,货币才有了价值?” 艾维斯痛苦了很久,他直接抓着头发,似乎要把头皮撕下来,半晌之后,他才从喉咙里说出来:“按照您给的定义,是我们需要交易,钱才有价值……” “是的!”苏文肯定道,“货币来源于我们的交易需求,甚至货币本身也不一定需要是金属,贝壳、纸张,甚至是我们记在账本上的数字,都可以。” 艾维斯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爆了,在苏文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他直接站起来,抓着自己的头发。 从小到大的神学教育,和他理智推导出来的结果完全是违背的,到最后,他已经只剩下喃喃的自语了: “女神是错的……居然是假的……价值并不是由祂来决定的……” 艾维斯口中依然无意识地重复着刚才交谈给他带来的巨大冲击。 苏文见状,暗暗按着艾维斯的肩膀,引导他坐下来:“坐下吧。” 苏文的声音沉稳,“女神不一定是错的。祂当然可以用祂的标准给万物指定价值,然后要求万物众生接受祂的价值,因为祂是神,祂拥有无上的伟力。但在祂不涉及的领域,我们凡人,自然可以用凡人的标准,给我们需要的事物锚定价值。” 苏文现在不敢讲课了,他真怕这艾维斯疯掉。 艾维斯此刻仍处于晕晕乎乎的恍神状态,听到苏文的话,只是用力晃了晃脑袋,勉强点了点头。 不过,苏文看他明显没有恢复,还是决定回归正题,用工作把他的思路从抽象的思考中带回来:“艾维斯,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目前我们纸币的流通情况,具体情况怎么样?” 艾维斯仿佛被从思绪的泥沼中拉回现实,但他还是先把苏文讲的经济学原理暂且放到一边,开始汇报工作,只是他的阅读没有感情,仿佛是读稿子的机器: “根据初步统计,目前已投放市场的纸币大约有三百万的面值,其中大部分是工资……” “回收方面,我们计划通过几种方式逐步进行,通过领地内开设的店铺以及土地租赁的税费,明确规定部分必须使用纸币缴纳,剩余部分如果用纸币可以按比例优惠折算……” “而我们官营的店铺、特别是那些由后勤和港务贸易部直营的点购买商品。比如新推出的热可可饮料、特色浆果、以及食堂供应的饭菜、酒水等,也都是用纸币结算的……” 艾维斯努力集中精神汇报着,“这样,民众手里的纸币就能通过这些日常消耗,重新回流到我们手中……” 然而,苏文能明显感觉到艾维斯虽然汇报着工作,但心思显然有一部分还沉浸在方才那场颠覆信仰的经济学讨论上,状态远未恢复。 正当苏文准备让他先回去休息调整时,艾维斯却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刨除杂念。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迫切地问道:“男爵阁下,我……我来这里,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想请教您。您这边……有我父亲威森总督的消息吗?” 章一九九 商业女神的谎言(继续万更) 苏文听到艾维斯的问话也是一愣,然后说道: “我这里拿到的信息和你所知道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都是一些相对公开的情报。 “比如‘伊森公爵号’是突然出现在白珠港,威森总督是仓促应战,最后被传奇法师驱逐到了异位面。” 他注意到艾维斯的神情依然带着困惑与颓然。 艾维斯过去的成长轨迹几乎完全笼罩在他父亲威森总督的羽翼之下,骤然失去了父亲的庇护,他感到无比的迷茫和恐惧。 更严重的是,他从小依赖的另一个精神支柱——对商业女神的信仰——也在刚刚被苏文的经济学理论撼动根基。 此刻的艾维斯有一种空落落、仿佛悬在半空、找不着北的感觉。 这位平日里总是习惯性微微扬起下巴的贵族少年,此刻正一脸颓废地坐在苏文对面。凌乱的头发披散在额头上,整个人显得格外迷茫。 苏文观察着他的情况,开口道: “你无需过于担心威森总督。他是20级的剑圣,接近传奇的位阶,保命能力极强。就算被卷入异位面,想真正要他的命也没那么简单。只要他没当场陨落,总会想办法回来。” 艾维斯下意识地点点头,但眼神依旧茫然。苏文由此确认,艾维斯此刻并非单纯担忧父亲的安危—— 事实上,在艾维斯内心深处,“父亲会失败甚至生死不明”这个概念恐怕根本从未真正存在过,父亲的强大形象在他脑海中烙印太深了。 他甚至对这一切都没有真实感。 “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苏文平静地说道,“当你父亲不能再告诉你做什么,当神灵不能告诉你怎么做之后,你忽然失去了方向,是这样吗?” 这话如重锤敲在艾维斯心上,他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苏文。 他艰难地,仔细地扪心自问后,才喃喃道:“您说的对……是这样没错,我的迷茫就是这个。领主大人,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 苏文笑了:“你现在又想让我来教你该做什么、怎么做吗?那万一有一天我也不见了,你又该怎么办?” 艾维斯又一次愣住了,僵在原地。 苏文继续说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怎么做,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这个答案是你自己的,只能源自你自己,而不是任何其他人。” “只能是我自己的……”艾维斯喃喃重复着,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眼神中的迷茫似乎消散了一丝。 “我……明白了,领主大人,我知道了。”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决心。 “不过,我倒是可以和你再深入讲解一下货币原理。”苏文笑着把身子向前倾,“对客观事物的深入了解,有助于减少迷茫。而且我发现你的悟性非常不错,以后领地内的货币政策,还需要你来把关。” 苏文见艾维斯似乎寻得了一丝光亮,后者连连点头:“当然可以,领主大人。” 于是苏文干脆让艾维斯留下,两人就经济学的基本原理、货币发行规律及其与生产消费的联系等问题,进行了更深入的探讨。 艾维斯认认真真地做了许多笔记。 当艾维斯最终抱着笔记和一沓工作文件回到自己办公室后,他一边审阅自己之前详尽的货币发行计划书,一边又不由自主地翻开那本他携带多年、阐述着商业女神教义的典籍。 他翻开苏文的手稿,对照着书中的字句。 “世间万物的价值流通,一切皆遵循吾之主所定的秩序。女神庇护着凡俗一切正当的交易流转……” 艾维斯拿出笔,在那句“一切皆遵循吾之主所定的秩序”下面重重划了一道线。他自语道:“一切吗……女神并没有给凡人留下自己创造价值尺度的空间啊……” 他再次看向苏文那份逻辑缜密的手稿。 他把苏文的理论拆解开来,一字一句地研读,一点一点地验算。 他调动起自己还算出色的数学知识,正推、反推,试图从不同角度去印证,用各种方式尝试找出破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夜幕降临,办公室里的同僚们纷纷下班离去,他们看到艾维斯还在全神贯注地埋首计算,时而皱眉苦思,时而奋笔疾书,都以为他在处理极其重要的事务,不敢轻易打扰。 艾维斯已经完全沉浸在数字与逻辑的世界里。 直到窗外已然月明星稀,才有值班秘书忍不住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艾维斯部长?您需要休息一下吗?已经很晚了……”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了艾维斯。 秘书进门,看到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因用力过度而发抖的右手,吓了一跳。 艾维斯抬起头,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啊,抱歉,吓到你了。我刚刚在算几道题……这些东西确实让人有点抓狂。” 秘书理解地点点头:“是的,我们整理财务数据时也常感觉头大。 “不过……办公楼这边恐怕要锁门了,您需要继续在这里过夜处理公务的话,是否需要我通知内务处为您准备些晚餐?” 艾维斯晃晃发沉的脑袋:“不必了,我这就回去。你也早点休息吧。” 他边说边把手稿、笔记和算得满满当当的草稿纸塞进公文包。 当他顺手也想把那本商业女神教典放进去时,动作却顿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封面上女神那庄严的雕像图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烫金的神徽图案。 迟疑片刻,他最终只是微微抿唇,仿佛做出某种切割,面无表情地将那本陪伴他多年的厚厚典籍随手塞进了书柜最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仿佛那不是神圣的教义,而是一本寻常的工具书。 他锁上门,在寂静深邃的走廊里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去。 …… 稍早时候,艾维斯刚走,苏文整理好文件,便立刻动身去找薇薇安。 这段时间里,除了忙于行政体制改革,他最大的精力投入,便是与薇薇安共同研究改进史莱姆机器人。 薇薇安最初的设计高度依赖卡伦这样的游侠或德鲁伊,借助其强大的自然亲和力实现对机器人的操控。 而在苏文介入后,通过实验,发现利用特定剂量的魔力,以及一种史莱姆感兴趣的信息素融合,能有效触发史莱姆运动。 基于此,苏文的目标是设计出能让普通人经简单训练即可操纵的史莱姆机甲——这个机甲计划高度大概两到三米,拥有强大搬运能力。 真是想想就让苏文激动不已。 但这种机甲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震动,驾驶员根本无法承受巨大的颠簸,因此必须要研究出可靠的减震组建。 而借助薇薇安制造水晶的能力,他们可以在短时间内构建出多个小型模型来测试结构强度。 所以苏文一有空便频繁跑去她的研究工坊,和薇薇安一同进行各种结构的可行性测试。 此时当苏文推门进入薇薇安的工坊时,她正全神贯注地在工作台前操作着。 她回头看到苏文,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神色: “苏文大人!您来得正好!我参考您之前敲定的方案,已经拜托罗格大师,初步把模型搭建出来了!您看这样布局是否合适?” 她指着工作台上一个大概有两人高、遍布魔力导管和小型史莱姆动力机的复杂机构——这正是苏文设想中,用于未来史莱姆机器人的核心悬挂与减震模块原型机。 苏文立刻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他仔细观察着各个部件的连接、角度,一边询问着具体参数。 “很好,薇薇安,你模拟传动轴和承重的部件韧性测试数据如何?” “承重达标,韧性也符合预期值……”薇薇安立刻翻出记录本回答着。 一番快速交流确认了关键细节后,苏文显得跃跃欲试——看来基础结构没问题,他想要实际操作启动试试效果。 于是他便让薇薇安坐进原型机配套的简陋驾驶位——那暂时只是一个固定在基座上的座椅,装有测试用安全带和几个简易操纵杆。 “我会先缓慢提高功率,你仔细感受反馈并随时告诉我。” 苏文说着便走向一旁的控制魔力和信息素注入速度的魔力调节器,“……现在启动!” 他谨慎地推动魔力调节器,一股微弱的能量立刻沿着导管注入装置的核心。 原型机底部的史莱姆单元微微发光,并开始规律运动,紧接着,悬挂系统开始工作,座椅在微不可查的幅度内上下浮动。 史莱姆的动作和蒸汽机、发动机等不同,声音非常轻微,只有轻微的‘噗叽’声。 “现在怎么样,有震感吗?”苏文问道,同时稍微加大了一点能量输出。 “没有,很平稳!” 薇薇安回应道,声音带着研究者的专注。 苏文逐步提高功率,原型机的振动幅度和频率随之增大。座椅的浮动开始变得明显,他沉声问道:“现在呢?还需要继续加速吗?” “震动开始明显了!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可以继续加速……” 薇薇安大声报告着感受和数据,一边紧紧抓住扶手。 “好,那么现在开始测试最高速度”苏文见装置正常运作,于是加大了输出。装置底部瞬间充能,紧接着模拟了一次剧烈的下冲! “呀——!”薇薇安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被安全带勒住,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狠狠颠簸了一下。 “太……太快了!减速,苏文大人!减速——!” 苏文则是仔细的观察着薇薇安的反应,暂时没有减速:“这个速度在后续的设计中是必须承受的常规区间。 “我们正需要测试在这种状态下,这套减震系统能发挥多少作用,稳住!”他一边解释,一边时刻准备把速度降下来。 “不行——!承受不住!呕……太快了,停下!”薇薇安的尖叫声被压制得断断续续,整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苏文终于缓缓关闭了能量源,装置震动迅速衰减直至停止。 “测试结束。” 苏文走到脸有些发白、正揉着被勒疼肩膀的薇薇安面前,帮她解开了安全带,“看来减震效果比我们预想中要差一些,需要改进一下悬挂……” 薇薇安喘息未定地点点头,正要说话,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闷响—— “咚!” 章二〇〇 战俘的复盘课 仿佛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是压抑的吸气声。 苏文疑惑地皱了皱眉,走到门边一把推开。 只见丽娜正有些狼狈地坐在门外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只手揉着摔疼的手臂。 她的脸颊泛红,眼神躲闪。 在她脚边,一个原先大概放在旁边用来垫脚的空置工具箱倾倒在地。 看来她是想站在工具箱上,透过薇薇安研究所那扇位置颇高的窗户往里窥探什么,结果没站稳摔了下来。 “丽娜?”苏文奇怪地问,“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在研究所外面做什么?” 丽娜满脸通红。 薇薇安听到外面的声响,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刚从减震机上下来,头发略显散乱。 丽娜眼中噙着泪光,用一种近乎控诉的语调对苏文说道:“你怎么能够做这种事情?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做这种事情?” 苏文和薇薇安对视一眼,双方眼神中都透出茫然。 苏文忽然想起,丽娜似乎一直对史莱姆机器人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每次他和薇薇安讨论史莱姆机甲进展时,丽娜总会寻找时机加入讨论。 仔细回想,在丽娜刚实习时,苏文就曾带她了解过史莱姆挖掘机和发动机的早期研发过程。 难道说……丽娜实际上是机甲的深度爱好者? 这并不奇怪。 苏文深知,别说他自己,就是保安团核心成员如卡伦、昂迪,甚至迈斯和德勒曼,都对机甲兴趣斐然,私下里常聚在一起讨论哪种外形最酷、最帅。 丽娜有这种兴趣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眼下史莱姆机甲已经接近完成试制,测试都没带丽娜一起参与。她可能非常好奇,便自己偷偷摸摸跑来看个究竟。 想到这里,苏文看着丽娜,带着真诚的笑意道歉:“抱歉,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好奇。那你要不要一起来?” 丽娜那原本满含控诉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茫然,脸颊迅速由粉转红,她看着苏文,表情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极度的羞涩,嗫嚅道:“什、什么,一起、一起来?这种事情怎么能和别人一起做?” 苏文理所当然地说:“这本来就需要两个人才行啊,单靠一个人可动不起来。” 丽娜已经完全宕机了,满脸通红,嘴唇翕动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眼神仿佛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 她口中说的话颠三倒四,不成逻辑:“不,我不愿意!不对,是我不想和薇薇安一起……” 苏文干脆地说:“放心吧,薇薇安已经很有经验了,她会指导你怎么上去坐稳的。” 薇薇安也在后面认真地点点头:“放心,丽娜小姐,我会帮您的。” 丽娜被这两人的坦率和对话内容弄得手足无措,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苏文和薇薇安见状,一人一边便轻轻拉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让我……让我先做点心理准备!不对,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不行……” 就在丽娜几乎要转身逃跑时,工作室的门已被苏文打开。 “测试而已,不需要特别的心理准备,你更不用做什么复杂动作。就是坐在座位上,让我们测试下减震器的效果。” 门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丽娜眼帘:那个几乎顶到天花板、金属骨架暴露在外、仅安装了一半躯干和下肢的巨大钢铁造物——史莱姆机甲原型机,正安静地矗立在房间中央。 丽娜:“……!!!” 苏文此刻却完全没有留意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他的双眼闪烁着纯粹属于研究者的光芒,正无比欣赏地盯着那半成品的机甲。 “好啦,别愣着。”苏文回过神来,拍拍手,指着机甲测试位的简陋座椅,“坐上去吧,我们正好收集不同操作员的适应性数据。” 丽娜看着苏文那张满是工程探究热情、毫无杂念的脸,再看看那冰冷的金属框架,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猛地涌上心头——他们居然真的只是测试机甲。 想到之前脑子里想到的事情,她简直不敢再直视苏文和薇薇安。 …… 做完测试后,苏文心情是相当不错。 丽娜的反应明显比薇薇安要平稳许多,甚至全程都低着头。而苏文亲自上去体验一下之后,也觉得减震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看来这单纯是薇薇安不适应这样强烈的震动,士兵经过训练后是可以胜任驾驶员职位的。 减震效果虽然有待进一步提升打磨,但量产版的设计方向已经明确。下一步,就是将精力投入到为史莱姆单元制造优化流水线上了。 第二天,就在苏文着手规划新的史莱姆元件生产线之际,骑士团那边却找上了门。 史东副官行色匆匆的走进来,眉头紧锁地对苏文说道: “男爵阁下,刚接到消息,莱昂纳多将军的舰队将在下周途径此处中转。 “他那边大概有五千人的兵力需要投送至棕榈湾殖民地前线。我们的港口扩建和船坞修复工程,必须在那之前加快进度,不知能否再抽调一批人手支援?” 苏文听完,脸上也露出一丝苦涩:“史东阁下,我正想和您说这事。我这边要协调多个部门的人力,人力捉襟见肘,也急需你们法师支援民用工程。 “能不能请骑士团的法师们多抽调点力量,帮忙施展一些‘化石为泥’、‘塑石术’这类法术加快工事修建?” 史东的脸色也垮了下来,摇了摇头无奈地道: “我们的施法者已经在连轴转,疲于奔命了!剩余的宝贵法术位需要留着以备突发战事,不能全耗在工程上。” 苏文揉了揉额角,感觉形势越发严峻。他沉吟片刻,勉强想出了个法子:“那我这里可以暂时先让部队停止训练,去帮忙搞下工程。” 史东摸着下巴的胡茬,陷入沉思,沉吟道: “倒是还有个办法,男爵阁下,你手里不是还扣着二十多名法比里奥的法师俘虏吗?就算他们施展不了‘化泥为石’,塑土术这种基础法术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他们愿意干,效率绝对比上百个民夫强!” 苏文眼神微动,随即又皱起眉:“让他们帮忙?可他们是战俘,强制性驱使高阶施法者恐怕……” 史东立刻摇头: “您可以去和安德鲁·萨依逊伯爵谈。那些法师都是他的直属部下,只要你和他谈妥条件,给个台阶,让他以将军身份下令,那些法师俘虏大概是会遵从的。” 苏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您说的有道理……我明白了。” …… 战俘监区,特设的军官监室内。 安德鲁正与同样被俘的副官哈鲁以及一名侥幸生还的舰长复盘着那场惨痛的港口攻防战。 作为高级俘虏,他们的待遇相对优渥,行动也比普通战俘自由些,不过能做的事情也实在有限。 “……我还是认为,问题的核心出在海军没能拖延住那三艘该死的骑士团护卫舰太久!” 哈鲁此时对着他们画下的简易地图说道:“若我们能在港湾口外多争取哪怕半小时,滩头突击就有足够的缓冲时间。” “霍夫曼,当时作为当时海军的先锋指挥,你也这么看?”安德鲁则是看向了那位舰长。 霍夫曼舰长点点头又摇摇头:“哈鲁大人的看法有一定道理,滩头承受的压力一部分确实源自海上,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恕我直言,将军。突击队在战前低估了港口防御部队,尤其是那只使用诡异火器的部队,他们完全打乱了突击队冲锋节奏。” 霍夫曼无视了突击队指挥哈鲁那憋红了的脸,继续说道: “其实我们在外围阻击骑士团护卫舰时,是按照将军您预先规划的方案执行的。我们特意留出了五艘护卫舰,布置在远离滩头登陆点,我们甚至预判中了骑士团舰艇最可能突袭的方向!” 安德鲁微微挑眉:“所以,你们后面又怎么输的那么快?” 霍夫曼舰长懊恼地摸了摸自己的胡渣: “我们的船确实不如骑士团,而当时接到将军您的命令要求‘拖住敌增援舰队至少半小时’,我们拼了老命,硬顶着巨大的伤亡,已经算是勉强完成了这个时间要求。 “如果当时滩头突击队登陆站稳脚跟后,能立刻转变为就地防御态势,而不是急于挺进。迅速依托夺取的滩头炮守卫,同时等待后方施法者军团跟上支援,结局应该会有所不同。” “放你酿的狗屁。”哈鲁直接站起来说道:“那些火枪兵那么猛,周围还有骑士团的人,我们怎么可能就地防守?当时我们已经压近了他们的指挥所,是你们没能挡住!” “我们已经完成了将军的指令——” 安德鲁厌恶的喝道:“都不要互相推卸责任了,我们再复盘一下。” 于是哈鲁和霍夫曼按下性子,对着那个简易的沙盘复盘了许久。 最后安德鲁缓缓摇头:“不行。即便选择固守滩头,他们的火枪兵的火力也能轻易撕碎防线——我们既无法进攻,连防御都异常艰难。 “他们那种火力,就相当于每人手持一支近似无使用限制、能连续发射魔法飞弹的魔杖!与其说是一百多人的火枪兵,不如视为一支百人规模、持续施法的法术军团。如此一想,便能理解当时我们承受的压力究竟有多骇人。” 他稍微停顿,梳理思绪:“登陆战术本身没错。在当时的情报下,即使重来一百次,我依然会下令强攻——哪怕预先知道对方火枪的恐怖威力,我的第一反应恐怕也只是通过骚扰消耗,试图诱其脱离坚固工事接战。然而……” 哈鲁此时接话:“然而我们时间紧迫,没有这样的战术选择空间。” 他看向安德鲁,“是否意味着,将军,当时唯一可行的策略,便是孤注一掷进行‘斩首行动’?集中全部精锐力量消灭他们的军官?” 安德鲁沉重地摇头,否决了这个设想: “恐怕也很难。当时我确实成功斩杀了他们的前线军官,但他们的指挥官竟多是普通人!这意味着即便是斩首前线军官,立刻便会有普通士兵接过令旗,指挥部队稳住阵脚——而杀入他们的指挥中枢,难度又实在太高。” 他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说到底,这支军队与我们熟悉的任何敌人都截然不同。如今复盘才惊觉,自踏上滩头、遭遇这支军队起,我的失败几乎已是注定的。” 正当安德鲁等人沉浸在这越复盘越感到绝望的氛围中时,门外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狱卒的声音传来: “安德鲁,我们的领主大人要见您。请随我来吧。” 章二〇一 港口建设(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领主大人——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安德鲁心头一颤。 被俘以来这段时间的屈辱感瞬间翻涌。 身为尊贵的伯爵,战败被俘还可以归结为战事无常,但被俘后对方领主竟一直将他冷落至今,这种刻意的忽视,让他更感到难以忍受的羞辱。 此刻听到那素未谋面的领主终于召见,安德鲁猛地站起身,强压下复杂的情绪,迅速捋顺略显凌乱的头发,挺起曾经高傲的胸膛。 哈鲁此时在旁边说道:“安德鲁大人,如果对方要讨论赎金问题,不必考虑把我们赎回去。您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我们这边可以慢慢等后续的战俘交换。” 安德鲁嗤笑一声,语气坚决:“要么一起回去,要么我们都不回去。我是不会做出这种苟且偷生的事情!” 他挺直胸膛,显得颇为硬气,内心却在暗自估算赎金数额:他自己本人得五万金币,普通士兵一百金,像哈鲁这样的精英手下,他认为值五千金。 他相信,这么庞大的赎金砸下去,对面的领主不可能不动心。 只是当安德鲁终于见到对面那位领主时,却是一惊。 他发现坐在领主席上的那位颇有些神采奕奕的黑发青年,竟然就是在巷战中打黑枪阴自己的那家伙! 而对方见到他,居然还颇为客气地示意他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 安德鲁只能按捺住情绪,沉默地坐下。 由于他已经接受了真名誓言的投降约束,承诺会履行俘虏的责任,加上身上还带着禁锢的魔法道具,此刻的他连普通人都不如,也无法暴起发难。 安德鲁坐定,等着对方开口谈赎金的问题,心中盘算着如何讨价还价。 不料,苏文却率直地开口问道:“我们近期需要修建码头和船坞,由于缺少人手,不知道阁下能不能去跟您手下的施法者们谈谈,让他们帮忙施法塑土?” 安德鲁听到这话,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瞪着苏文,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羞辱他——哪怕是不想让自己回去,让自己的手下法师去干民夫的活又是什么意思? 安德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如果我手下的施法者愿意为你干活,让他们去就是了!我本人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苏文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能明显感觉到安德鲁强烈的不合作态度。 苏文索性直言道:“安德鲁阁下,如果你对我的安排有不满意之处,可以直接提出来。” 安德鲁听到这番话语,神情明显浮躁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心中的芥蒂:“苏文阁下,我听闻你是一位男爵?” 苏文点了点头:“不错,我被女王陛下册封为卡拉曼群岛的男爵。” 安德鲁不由得怒道:“那么,按照贵族之间的交流准则,我被俘虏之后,你是否忽略了应有的礼节?你甚至不屑于听一下我能拿出多少钱赎回自己?”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轻视的屈辱感。“按照贵族间的惯例,我们本该首先谈判赎金事宜!你如此直接地跳过,让我去驱使手下干活,这无异于对我的羞辱!” 苏文这才恍然大悟。 这个世界的贵族自视非常高,安德鲁认为他被当成了普通战俘而非贵族对待,这本身就是一种深刻的折辱。 “原来如此,”苏文带着一丝探寻的好奇问道,“那么,你预计能提供多少赎金?” 安德鲁把自己预估的价格报了出来。 苏文听后神色如常:“这确实是很大一笔金钱。但很遗憾,安德鲁阁下,我不能因为这些金币就把你放回去。 “俘获你,是作为我国与法比里奥王国未来谈判的重要筹码。为了王国的战略利益,我不可能因为你个人的赎金要求而私自释放你,破坏女王陛下的整体部署。” 说完,苏文转向旁边的助手吩咐了几句。 助手很快取来一个精致的烟斗和一罐金黄的烟丝。 苏文示意助手将东西递给安德鲁:“在我们蒙德利领地,有优质的烟草种植园。这种最上品的烟叶被称为‘金丝烟’,在王国颇受欢迎。听闻安德鲁阁下有抽烟的习惯,不知这烟丝是否合你口味?” 安德鲁本能地想拒绝以维持尊严,但半个多月未曾沾烟的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 他几乎是肌肉记忆般地接过烟斗和烟丝,熟练地将烟丝压入斗钵,并从助手递来的火柴盒中抽出一根点燃。 随着“嚓”的一声轻响,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着,点燃了烟丝。 他猛地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在口腔和鼻腔里萦绕,熟悉的尼古丁刺激迅速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和焦虑的神情,带来片刻的松弛。 苏文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再次坦诚地说道: “安德鲁阁下,让我和你交个底吧——我之前不见你,是因为我并没有计划要找你拿赎金。最终如何处置你,需要等待女王陛下与贵国的具体谈判结果,这并非我个人能决定。 “眼下,我们确实亟需人手扩建港口,其中法师的力量尤其关键。如果你愿意合作说服他们,我可以提供更好的条件,包括烟草供应。若你坚持拒绝合作……” 他摊了摊手,“那么我只能说声抱歉,并请你回牢房继续等待。选择权在你。” 安德鲁默默地抽着烟,深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他看着眼前这位手段刚毅、目光长远的年轻领主,脑海中不由地回想起那支带给他梦魇般失败、装备着诡异火枪的军团。 对方的眼神,和当时拿着火枪瞄准自己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平静,专注。 “安德鲁阁下,这个交易对您而言,并不亏。”此时,苏文忽然开口道。 安德鲁一愣。 却听苏文继续说道:“到时候进行俘虏谈判的话,如果贵国海战胜利了,自不必多谈,您肯定能全身而退。而如果海战失利,那么您回去,恐怕会承担上战败的责罚。” 安德鲁眉头皱起——他知道苏文所言非虚,法比里奥那群人最擅长的就是甩锅,而王国高层其实对他这个海军将军并不重视,他们其实更注重无畏舰…… 如果到时候海战失利,那么他是一定会作为替罪羊的。 到时候上军事法庭,虽然不至于判死刑,但他肯定也无法再掌握狮鹫之子这样的武装力量了。 苏文此时则是说道:“所以,如果我是您,我会做两手准备。第一手,如果贵国海战胜利,那么我可以开开心心的回去,继续进行我的海军大臣的履历。 “而如果贵国战败了,那么我肯定会想,留有其他的选择——” 安德鲁紧紧盯着苏文,眉头紧皱:“你是想我到时候投降你们?” 苏文点了点头:“您也可以继续当您的俘虏,直到我们和法比里奥真正的分出胜负——如果我们胜利了,那么您也可以选择回去,继续做贵国的阶下囚。我非常尊敬这样的勇敢行为。 “但是,如果您这个时候,对我的领地建设提供一些帮助,那么我也并不吝啬,在您无助的时候,替您和我们女王谈一个好的投降条件。” 安德鲁抽着烟,没有说话。 半晌,他仿佛放下了什么重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平静了些: “我明白了。败军之将,在这里继续纠缠贵族体面,确实没有意义。 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替你出面说服我手下的法师为你效力。” “哦?什么条件?”苏文来了兴趣。 安德鲁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届时,若法比里奥王国在与群岛王国的谈判中,为我开出的赎金价格低于十万金币,那么,我要求你绝不能答应他们的条件,放我回去。”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苏文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欣赏: “哈哈,明白了!安德鲁伯爵!你这个要求非常合理,体现了你的价值。我会将你的这个条件原原本本地告知女王陛下。” 如果法比里奥人胜利了,那么安德雷自己就能出这笔钱。 而如果他们战败了,法比里奥也不会为了一个要被审判的将军开出这个价码。到时候安德鲁再投降,就不是他软弱,而是法比里奥‘放弃’了他,因此法比里奥也没有理由动他的家族。 苏文对这个世界的贵族的本事,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 狮鹫之子的俘虏们,对安德鲁的服从性极高。 当他本人出面向被俘的二十余名法师和幸存的狮鹫之子精锐战士们下达命令后,这些原本心怀抵触的战俘被成功动员起来。 每天,在骑士团和工程建设部共同规划好的港口建设区域上,被俘的法师们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依据指令,施展起塑土术、软泥术等基础但高效率的魔法。 紧接着,由狮鹫之子军团战士组成的工程队伍便接手工作。 这些精锐战士的体能远超普通工人,他们挥舞着工具,效率极高地平整松化后的土地,夯实堤岸基础,搬运土石方。 这些职业者的加入,使得原本漫长的工程进度大幅加快。 仅仅两三天的时间,整个港口在繁忙中已然显露出一个更加完善的整体雏形——码头的基础延伸入海,新的船坞位置被清理出来,防波堤的轮廓初步显现。 苏文在这次港口的扩建中,尤其注重排水设施的设计。 不过他本人对城市建设可以说一窍不通。 在这一点上,他采用了开放式讨论:召集了骑士团负责营地规划的专家、工程建设部的布罗格、甚至请教了被监管中的、熟悉卡拉曼群岛旧港口布局的几位半精灵旧贵族。 汇总了多方意见,才最终敲定了一份兼顾功能性和未来拓展可能性的港口建设设计图。 按照这份规划图初步落成的区域,至少在苏文看来,大型无畏舰的停泊和基本维修应无问题。 但是暗礁堡所在的天然海湾本身面积有限,即使扩建后,能同时停泊的大型战舰数量也不会太多。 未来若有大型舰队需要中转补给,船只的停靠、人员轮换下船以及物资装卸都不可避免地需要在海面上排队进行,效率有待考验。 此外,苏文在规划过程中越发意识到,仅有一个主港口远不足以支撑未来可能的后勤需求。 设立一个辅助性的副港变得十分必要,但这就需要额外的选址了。 章二〇二 机甲与突破五级奇械师(继续万更 苏文治下的卡拉曼群岛由三个大型岛屿组成:暗礁堡所在的主岛面积最大,另外两个岛屿稍小。 其中主岛东北方向的那个小岛主要由岩石和沙滩构成——一边是悬崖戈壁,一边是沙滩。 他曾在一次实地考察中发现该岛一处岩石区水深条件良好,地势相对平缓,如果经过改造,比较适合建设辅助性的副港,能提供一定的水深供船只停靠。 然而,建设副港需要大量人力物力。 目前战事未歇,加之苏文手中的人力和资源极其匮乏,根本分不出余力,只能之后再讨论这个问题。 战争对苏文最大的冲击并非直接的军事压力,而是商业航线的彻底断绝。 贸易断绝导致他缺乏足够的现金流投入,也无法吸引更多人口流入。港口扩建所需物资,相当依赖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援助补给。 甚至可以说,整个港口,就是公正与裁决骑士团兴建的。 目前港口扩建工作虽在稳步推进,苏文同时也在筹备史莱姆机甲的原型机制造计划。 他计划先制造两到三台原型机,并尝试训练普通人进行驾驶。 苏文对此保持清醒:以正常人的反应速度,期望这种机甲像电影或游戏中那样进行战斗,是极其不现实的。 甚至哪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勉强给搬上战场,更大的风险在于,战场上敌方若有德鲁伊或游侠,极可能通过自然亲和力反向影响甚至控制机甲内部的史莱姆核心。 因此,他对机甲的定位十分明确:它就是是高级工程机械,旨在替代现实世界挖掘机和吊车的功能。 其双足行走结构赋予了它在崎岖和复杂地形上的卓越通过能力,远超传统轮式工程车。在需要挖掘的地方,则需要将其的腿缩起来,变成一个立在地上的机器,方便发力。 当前,苏文领地内有大量建设需求——开山、挖渠、铺设道路、搭建防御工事,这正是史莱姆机甲大显身手之处。 苏文认为投入精力研发这种多功能工程机械极具价值。 在骑士团工厂实习的工匠们,特别是奥德玛,在罗格大师的带领下,凭借这些年积攒的深厚的锻造经验,技艺近期突破了瓶颈,实力突飞猛进。 目前史莱姆机甲外壳的锻造工作主要由奥德玛主导。 不过,核心的承力关节和特殊结构件等高精尖部件,仍需罗格亲自出马协助锻造。 老罗格近半月忙于改造骑士团所属的蒸汽船。在这个过程中,他对苏文的诸多设计和理念产生了浓厚兴趣,也是一有时间就往苏文这边跑。 当然,也为了在苏文这边讨一杯酒喝。骑士团不提倡酗酒,他这个老矮人也就只能在苏文这里才能喝个痛快。 由于苏文与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合作日益紧密,在这种情况下,罗格也几乎成为了他的御用技术顾问。 此刻,装配线上,苏文与罗格、奥德玛以及一众过来自愿加班的奇械师,正围在一起讨论一处关节悬挂部件的装配问题。 罗格兴致颇高,他一边调整着悬挂连接螺栓,一边感慨道:“啧啧,感觉我在参与建造一个巨型魔像!想不到我老罗格也能亲手捏出个大家伙来!” 苏文则专注于计算这个巨型机甲的重量分布,努力调整整体配重,试图进一步增强悬挂系统的坚固性。 为了解决悬挂和机架相关的难题,他们几乎将魔化钢材的强度和韧性在结构设计上压榨到了极限。 尽管如此,苏文总觉得在结构方面仍有优化的空间,或许需要更优质的特种钢材。 思索间,苏文随口回应罗格:“魔像主要依靠魔力驱动,我们这机甲虽然有魔力参与核心,但主要驱动力来自史莱姆的生物能输出,魔力消耗相对小很多,当然威力也比魔像要小。” 就在他确认悬挂配重方案,下意识地伸手轻触面前巨大的悬挂组件进行感知时—— 一种玄妙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他体内的魔力骤然活跃,开始高速凝结、奔流,然后猛烈膨胀! 在周围工匠们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苏文感到自己的力量骤然拔升,跃上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我……升级了?”苏文低头,错愕地低语。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魔力强度和浓度,确实跨越到了第五级奇械师的境界,也就是大概4苏的魔力浓度。 近期他隐隐预感到自己即将突破五级,但原以为会是在完成史莱姆机甲的完整设计后才会水到渠成。 没想到,仅仅是优化完善了核心悬挂系统,体内的魔力浓度,便冲破了最后的桎梏。 不过想来也正常,在之前的神孽海战中,苏文便已经可以晋级5级,不过当时他不想被神灵干涉,因此没有选择晋升。不过也算是那半只脚踩在门槛上了。 此刻终于圆满达成。 “恭喜苏文阁下!”一旁的奇械师带着又惊又羡的复杂语气贺喜道, “我当年冲击五级奇械师时,可是耗尽了心神,反复构建、验证构造模型,每一步都战战兢兢,生怕一处失败就功亏一篑。看到阁下如此自然而然地踏入五级领域,真令我心绪复杂,感慨良多啊。” 这位奇械师眼神中交织着敬佩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苏文目光扫过眼前这具两人高的巨大金属骨架,认真道:“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投入设计的项目和制造环节实在太多,积累的水到渠成了吧。” 奇械师转过头看向这台机器,感叹道:“即使在高塔,这样的设计也多半需要由高阶奇械师主导或参与吧。苏文阁下,您确实是走奇械师之道的天才。” “您现在应该获得了两个新的二环魔法。”奇械师根据经验补充道,“通常,突破时所领悟的法术,与您在晋级期间最频繁、最深入设计和构建的模型类型密切相关。” 苏文闭上眼睛,感知着识海中浮现的新知识流。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嗯,确实如此。其中一个法术似乎能短暂地将物品升空。” 说着,他抬手向不远处一个沉重的金属工具箱一指。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个工具箱竟凭空缓缓漂浮起来,悬停在半空中! 苏文闭眼仔细感受着法力的消耗和操控的界限: “我大概能让约200公斤的物体,在6米的范围内保持浮空。” “相当实用的变化系法术浮空术!”奇械师赞叹道,随即提醒,“不过如果目标是人,并且他自身意志强烈、奋力抗拒的话,可能会产生力量对抗。若对方抵抗成功,您的浮空术就会失效。” 苏文微微点头,默默估算着自己施法对抗普通人或意志薄弱者的可能效果。 “另一个法术……似乎是辅助性质的。”苏文接着感受第二个法术。 他尝试着对自己施展了这个法术。 一股温和而充满生机的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连日的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精神为之一振,仿佛连肢体力量都充盈了几分。 “这是援助术!”奇械师立刻认出,“它能暂时提升受术者的体魄和精神。这类法术常见于牧师或圣武士的神术里,偶尔也能被具备相应领域的法师习得。奇械师能领悟这个……” 他略微好奇地停顿,“嗯,或许与您近期高强度工作、熬夜奋战的经历有关?您的潜意识和魔力回应选择了能迅速恢复您工作状态的法术。” 苏文感受着身体的轻松,笑道:“这效果可比喝的可可饮料强要强劲的多了!” 简单的尝试了一下能力后,苏文随即招呼大家继续工作。他晋级五级奇械师,于众人而言只是工作中的一个插曲。 当然对苏文本人而言,五级奇械师的能力立刻带来了工作便利。 例如,当需要爬到机甲顶端安装部件时,他不再需要下面的人费力递送工具。只需一个浮空术,就能让工具缓缓漂浮到他手边,方便抓取。 或是当他精神耗尽时,给自己一个援助术,立刻又能精神抖擞,完全就是一个加班圣体。 如果不是每日法术次数有限,他恨不得可以疲劳就来一下,无限续杯。 若前世能有这个法术,苏文觉得自己大概就不会过劳到穿越了…… 结束一天在装配车间的忙碌,苏文带着满身油污,准备返回住处清洗。 途径工厂旁新设立的工程技术学院——更确切地说,是以传授专业技术和工程知识为主的职中时,他听到里面传来的烧火声,声和一群年轻人兴奋的“哇哇”惊呼声。 自从设立了文宣和教育部,苏文境内就兴办了几座小学和中学。其中这些工程学校,因为需要组织学生参与实习,因此都是安排在工厂旁边。 其实这些中学除了培训学生外,也负责夜校上课。甚至还有骨干下班后,跑来这里上课。 毕竟目前苏文的很多待遇都和证书挂钩,如果能在考试中拿到不错的分数,各种待遇和升迁都有帮助,因此学校很多时候都非常多人。 但同样的也缺老师,就苏文目前的情况来说,他只能一边教老师,一边让老师教学生。老师上午上课,下午去讲课都是常态。 但此时已经天色灰暗,正常来说已经放学下课了,而夜校也还没有开始,这里会有人聚集就非常的奇怪。 于是好奇心驱使下,苏文停下脚步,想看看这些学生在搞什么名堂。 章二〇三 学生自发的蒸汽实验 苏文领地的教育体系目前的结构是小学四年,中学两年。 在当下这个条件,苏文对入学年龄放的相当宽松。 许多十几岁的少年,甚至个别二十多岁、三十岁的成年人,都巴巴地跑来读小学。 课程内容也没那么高深,主要目标是让人掌握基本的算术和识字能力,明白一些基本的物理化学现象,便结束了。 而目前中学虽已有雏形,但内容目前主要集中在培养技术工人上。 若按苏文前世的标准,这更偏向于职业高中。课程中虽也掺杂着一些物理和化学的进阶内容,但核心还是实用技能。 那些真正的天才,能举一反三、展现出卓越数学天赋的学生,则会被单独筛选出来。 他们会进入一个设置更高阶课程的“研究班”,很多课程是苏文亲自设计的,有时他甚至会直接授课。 遗憾的是,领地人口基数小,目前苏文尚未发现能让他眼前一亮的数学神童。 不过,天赋不错、头脑灵光、在数学上有潜力的苗子,倒是发现了不少。这些人未来都会被重点培养,进入内务处或其它关键岗位发光发热。 此刻,技术学院的院子里,一群学生正围着一个青年,兴奋地叽叽喳喳叫嚷着。 苏文对这个青年有点印象。 他是当初与马斯洛大战时,追随布罗格的人之一。 似乎跟昂迪那批老人很熟,曾经一起工作过。 如今,布罗格带出来的很多老伙计都被带去了工程部,但眼前这位青年,似乎在工程部那边干行政工作干得不太开心。 相反,他对研究工程器械和教导孩子们投入了十足的热情,因此被布罗格推荐在这所工程技术学院当老师。 此刻,他正被一群少年围在中间,拿着一个锅在火炉上烧着水。 “快!这水已经要沸腾了,快给我们看看!”一个少年兴奋地催促道。 “别急别急,这个我是从后厨那儿偷偷拿来的!小点声,别把厨师引过来了……”青年神秘兮兮地笑着,示意大家安静。 围在他身边的,大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们要么是家里条件较好、提前学过些算术识字,要么就是在工厂工作之余上夜校,认识了几百个字并懂得基本算数后,才被推荐来这里的。 年轻、有基础、动手能力强,正是这些特点让整个场景的氛围格外热闹。 苏文本以为这些人在开小灶,正打算离开,但他看这些人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感觉又不像。 好奇心让他驻足在稍远处观望。如果这群小家伙玩得太危险,他还得过去制止。 只见那青年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掏出一个带着盖子的铁锅。 那盖子明显经过改造,上面焊接着一个自制的扣子,可以反扣在锅上,让蒸汽无法把盖子冲起来。 “看着,”青年说道,一边将盖子给众人环视了一圈,“我们在里面烧一锅水,然后盖住,蒸汽没地方跑,就憋在这锅盖底下,就会把锅盖顶飞起来。” 他眼中闪着光,看向聚精会神的孩子们,“咱们伟大的领主大人设计的蒸汽机,原理就跟这差不多,只不过更大、更复杂。到时候吹出来的蒸汽,可是能推着巨大的钢铁轮船跑的!” 锅里的水很快发出了“嘶嘶”声,边缘开始冒起小泡。青年“啪嗒”一声,把那个带着接口的锅盖紧紧扣在了铁锅上。 有个少年疑惑地大声问:“蒸汽真有那么大力量吗?能推动那么大一艘船?我们家煮水的时候,蒸汽也就冒个烟,能把锅盖顶得噗噗响就不错了。” 青年似乎早料到此问,咧嘴一笑:“问得好!这蒸汽的力量看不太出来有多大对吧?等一会儿水烧得更猛的时候,这蒸汽定能把这反扣的都锅盖顶起来。” “真的假的?”少年们都瞪大了眼睛,又凑近了一些,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外围清晰地传来:“顶肯定顶得起来,但你们站太近了,小心这锅直接炸开,最好都离远点!” 众人愕然抬头,发现竟是苏文站在不远处! 那青年也吓了一跳,赶忙说:“领、领主大人!您怎么来了?我……” 苏文打断他,语气严肃不容置疑:“都别围着了,危险!全体退后,动作快!” 他的目光紧盯着那口烧得哗哗作响、锅盖边缘“噗嗤”漏着猛烈蒸汽的铁锅。 学生们被苏文的严肃感染,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但没有走几步。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沉重的铁锅盖竟被里面汹涌的蒸汽顶飞了起来一米多高。 同时,铁锅侧边被巨大的压力冲开一道狰狞的豁口,滚烫的热水和蒸汽像小喷泉一样狂喷而出,白雾瞬间弥漫了小半个院子! 一片锋利的铁锅碎片裹着蒸汽激射而出,直冲人群—— 却见苏文抬手虚按,碎片诡异地悬停空中,仿佛撞上无形障壁。 浮空术。 苏文感觉自己此刻颇有种黑客帝国主角停子弹的感觉,想不到这个法术如果运用得当,还可以对付远程攻击—— 而在他身后,少年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再次叫出声,拍着胸口后怕。 那青年也被吓了一跳,摸了摸后脑勺,一脸尴尬和庆幸:“嘶……大意了。可能是我这次盖子扣得太死,以前在家自己小弄的时候,只是稍微顶起来一点……” 他看向苏文,感激道:“得亏领主大人您在这儿!” 苏文颇为欣赏他做实验的热情,但语气却是颇为严厉: “胆子不小。这种有压力的实验,不是可以随便做的。我应该有教过安全措施吧?后面这件事我会和路德维斯谈一下,你明天把安全措施抄一遍,交到他那里去,并向路德维斯检讨你的错误。” 青年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平时在家做都特别小心,一点点试。今天是想在孩子们面前讲清楚蒸汽的力量……结果得意忘形,失了分寸,我明天就去和部长认错!” “还有学校的厨师。”苏文还指了指地上破开的铁锅,而青年此时也是一脸尴尬的笑着。 旁边的少年们倒是心有余悸之后,好奇心更炽热了。 一个胆子大的挤上前问:“领主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水一烧开,怎么就有这么大劲儿能把铁都捅破?” 其他孩子也眼巴巴地看着苏文。 苏文笑了笑,看向那青年,说道:“机会刚好,你来给孩子们解释解释原理?” 青年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恩,水烧开了变成蒸汽,蒸汽就想往外面跑,这股力量就会把锅盖顶飞。” 一个少年立刻追问:“蒸汽不是气吗?怎么会比水劲儿还大呢?流水都冲不破那么大的铁锅。” 青年挠了挠头,回忆着自己的知识,只是由于苏文就在一边,导致他的说话格外没有自信:“这个是因为蒸汽它…体积变大了?” 另一个少年接口:“不对吧?越重的才越大,蒸汽比水轻多了,你看这蒸汽比空气都轻,飘到天上去了,怎么会比水更大?” 这逻辑把青年问住了:“呃……这个……”他一时语塞,求助似的看向苏文。 苏文看他为难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他从青年手中接过话头,准备亲自给这群求知欲旺盛的少年和青年老师解惑。 “因为一个物理现象:热胀冷缩,加上压力的作用。”苏文的声音温和但清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苏文开始对着众人讲解初中的物理知识,普及什么是固态、液态、气态,说明各种物理的条件变化。 少年们听着这些新奇有趣的知识,一个个兴奋不已,眼睛闪闪发亮,七嘴八舌地提问,而他们的提问很显然难不倒苏文,苏文此时也一一耐心的解答。 看着这群充满活力、跃跃欲试的青少年,苏文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在前世,他上学时学习这些知识、背诵这些概念,更多是为了考试和升学,过程往往伴随着压力和枯燥,甚至一度让他对物理心生厌烦,只盼着毕业后再也不用碰这些东西。 但此刻,在这个异世界,面对这群对世界充满好奇、因亲手实验而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少年,传授这些知识本身,成了一件无比纯粹和快乐的事情。 他仿佛通过他们求知若渴的眼神,看到了科学火种最初的燃烧。 苏文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不能久留。他压下心头的感慨,转身看向那位有些窘迫但眼神同样因求知和教学而发亮的青年。 “你叫什么名字?”苏文温和地问道。 青年立刻挺直腰板,恭敬又带着一丝激动地回答:“领主大人,我叫克里!克里·莱森,您叫我克里就好!” 苏文微笑着点头:“克里,这个名字我记住了。好好教书!这些孩子都很有前途,你也很有前途。” 他看着院子里狼藉的实验现场和被好奇心点亮的少年脸庞,“这些知识,就是未来。能传承它,培养出渴望它的心灵,意义非凡。好好干!” 克里听到苏文的话,心头一热,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感激和认同: “领主大人!说实话,在遇到您之前,我这小半辈子懵懵懂懂地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接触到您带来的这些知识,带学生做这些实验,看到他们眼睛亮起来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感觉到……我以前的日子简直是在蹉跎岁月!真的,非常感谢您,领主大人!是您让我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和方向!” 苏文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克里略显瘦弱的肩膀:“生命的意义?太言重了!克里老师。” 他看着这位比自己前世的导师们热情得多、也朴素得多的技术传播者,“我只是尽力提供了一个平台,把你们这些充满求知欲的人,和愿意为未来播种的人,聚集在一起而已。 “点燃他们的好奇心,照亮通往知识的道路,这份功劳在你身上,在这群孩子们身上。继续加油吧!” 章二〇四 军纪败坏(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文一直在研究史莱姆机甲,就结果来说,效果相当喜人。 三个原型机都顺利启用,而且第一批的机师们也培训了出来,接下来就是在码头施工的时候,让这三台机甲过去帮下忙,测试一下实际的效率。 可惜目前苏文领地内的人口真的是达到了规模上限,苏文急需更多的工业人口。 如此风平浪静的一周后,莱昂纳多将军的舰队顺利抵达苏文的港口进行休整。 此时的港口尚未完全竣工。 虽然苏文已尽力调遣所有能用的资源,甚至动用了军队参与抢修,最终在安德鲁麾下法师们的协助下完成了约80%的预定目标, 但码头扩建区和船坞工地仍显得繁忙而局促——毕竟人手短缺的问题始终存在。 这些士兵们下船的时候,完全不像悲悯者的舰队那般井然有序,而是一通乱糟糟的情况。许多人堆在码头,还有些士兵在码头斗殴了起来。 不止一个军官在抱怨码头太差了,听得过来接洽的苏文眉头直皱。 不多时莱昂纳多将军就下来了,他本人对此似乎还算满意,对苏文频频称赞,说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把港口修建成这样,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他那憨厚的脸上挂着的是诚挚的笑容,苏文倒是能确定这家伙说的是真心话,而不是啥恭维之语。 然而,苏文对这位将军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将军的长相酷似苏文前世某位同名影星,可惜是发福后手拿水枪、沙滩奔跑版的形象。 他是当今女王陛下的弟弟,同时也是殖民地战区的首领,就苏文之前拿到的消息称,他深受将士们的爱戴。 此时苏文真正见到这位将军的时候,才发现这位心宽体胖的将军呵呵笑着时倒显和善,但这副和善模样安在一个统帅的职位上,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苏文观察其麾下军官们神态散漫、自顾自谈笑风生的样子,显然他们也没太把莱昂纳多的命令当回事。 苏文心下明了,这位当今女王陛下的弟弟能执掌军权,恐怕更多是依仗血缘而非能力——他连基本的服众都做不到,也得亏王国那帮笔杆子会玩文字游戏,能把对下属毫无约束能力,说成深受爱戴。 谁不喜欢不管自己的上司? 同样是将军,这个家伙与先前苏文交过手的法比里奥王国安德鲁相比,其差距实在令人唏嘘。 苏文本来一边准备带他们的军队修整,一边准备询问莱昂纳多将军关于棕榈湾殖民地的战况,以及需要自己这边如何配合。 但在配合这位胖将军及其手下军队前往港口外划定的营区休整时,苏文却遭遇了相当不快的情况。 许多士兵一下船,竟直接向苏文打听起港内“消遣场所”的情况。 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猥琐笑容,苏文只能无奈告知,港口尚在重建,工地遍布,各种娱乐设施均未恢复。 但这番解释显然未能制止骚扰行为,一些士兵甚至围上来索要“陪酒服务”等不堪入目的东西。 苏文不堪其扰,只得请来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史东副官维持秩序。 目睹这支军队的表现,苏文心中无比失望。 与这段日子他所接触的正规精锐——无论是马斯洛麾下的退伍老兵、卡拉曼二世的魔化士兵、法比里奥王国的狮鹫之子,还是纪律严明的公正骑士团相比, 眼前这五千人简直难以称之为军队,更像是一群穿着军装的流氓地痞聚合体。 他这才深刻意识到,自己过去所遇的对手都太过高端,以致于对这个时代普通军队的真实素养,与战斗力产生了严重的认知偏差。 摆脱了这些士兵的纠缠,苏文终于见到了统帅莱昂纳多,再次询问合作策略。 将军的回答让苏文大开眼界:“我们在那边建了个据点,到时候就带着这五千人守一守,看看有没有机会打一下法比里奥,多抢点地盘。你这边要是能再提供点美酒佳人就再好不过了,弟兄们可缺这个。” 这番“守一守”、“打一打”、“抢一抢”的战略阐述,如此轻描淡写,仿佛游戏一般,令苏文简直目瞪口呆,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吐槽起。 他甚至怀疑这将军是不是在藏着战略构图不想透露给自己——但就对方那交谈中透露出来的认知水平,也实在不像是有这种城府的人。 苏文只能略带尴尬地与这位莱昂纳多将军寒暄几句后,便借口脱身去找史东副官。 认知偏差实在太大了,这个家伙去打仗就是去送死——先不说士兵能不能打的问题了,就这个战略规划,不出岔子才是有鬼。 远远地,他便看见史东正一脸肃然地面对着一群士兵,宣讲战场纪律与群岛王国的军人荣誉准则。 那些兵痞们此刻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几个脸上身上还隐隐带伤——显然是被史东副官亲自关怀过了。 苏文在旁边一问,才知道在史东过来维持秩序的时候,居然有几个兵痞因为这里不能提供酒水和女人,就在营地里面闹腾了起来。 听到此言,苏文也算是开了眼界。也就是史东脾气好讲规矩,换了其他的15级职业者在这里遇到这种挑衅,那这些家伙命都没有了。 他们怎么敢的啊?这么离谱的吗? 史东的声音清晰有力: “……我知道你们不爱听这些,觉得是老生常谈。但守护秩序、遵守纪律本身就能带来力量和生机!如果你们继续沉迷于声色犬马,前方等待你们的唯有耻辱的失败,甚至葬送性命!我这番话,都是真心,是为你们好。” 苏文听得出史东话语中的真诚。 然而在这些兵痞面前,这苦心似乎收效甚微。 他们只是垂着头,与其说是接受教诲,不如说是屈服于史东那令人无法忽视的铁拳带来的威慑力罢了。 一番对牛弹琴后,史东终是无奈地挥了挥手,语气疲惫而严肃:“都下去吧。安分待在驻地,装备补给到位后,你们就立即按原定计划开拔。我重申一遍,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那些消遣,也不会提供,想都别想!” 遣散这些人后,史东轻轻叹了口气。 苏文走上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陛下怎么会派这样一支毫无战斗力的部队过来?这简直像王国的后备杂役团。” 史东副官嘴角扯出一丝略显苦涩的笑:“这不是常态么?若是排除掉女王陛下的亲卫队和那些宝贵的魔导军团,我国——其实哪怕是法比里奥王国,大部分部队差不多也就这水平。 “就这水平?!”苏文眼睛瞪大,难以置信。“那他们怎么能打胜仗?” “苏文阁下,我明白你的疑虑。他们这副德性确实难堪大用,”史东解释道,“但只要莱昂纳多阁下麾下的高阶战力不出纰漏,想打败仗都难,毕竟战役的胜负往往系于顶尖武力。” 苏文这才有些恍然——高端战力决定胜负的关键,是这个世界残酷的法则。 但苏文还是皱着眉头说道:“话虽如此,明确的战略规划总强过盲目冲锋吧?” 他把莱昂纳多的三步走战略和史东讲述了一遍,听着史东也是眉头紧皱。 史东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女王陛下或许也想让莱昂纳多多少也历练历练?毕竟,血脉亲情有时难以割舍,就像埃德加,悲悯者大人虽然怒其不争,终究也只是让埃德加去扫马厩……” 但苏文也并不真的关心那位扫马厩的贵族。他更担忧前线: “我还是认为需要请您和莱昂纳多将军详谈,共同制定一个可行的行动方案,或者……我们这边能否提供些实质性的战略支援?他们这种态度上前线,遭遇挫败的风险太高了。” 史东的目光骤然锐利,紧盯着苏文好一会儿,才正色道: “公正与裁决骑士团无权干涉女王陛下直属军队的指挥权,这是大忌!他们在此驻扎,我仅有权对其驻地纪律提出管理要求。至于他们的作战方略……” 他加重语气,带着明确的警示,“这不是我们该置喙的。苏文阁下,您身为女王陛下的封臣,与这支军队同样只有协同关系,并无统属权柄。您可以选择不配合某些不合理要求,但绝不宜主动提出要介入其战略制定,你要切记界限!” 苏文心中凛然,立刻明白自己考虑不周。 这史东也算是拿自己当朋友了,这些话可以说是推心置腹了,因此苏文认真的道了谢。 然而一个更大的危机感浮现心头——如果莱昂纳多在殖民地遭遇惨败,苏文必然将面临连锁反应。 他飞快地思考着后续可能的局面:虽然目前王国对法比里奥是优势,但之前在白珠港海战中遭遇偷袭,舰队力量本已捉襟见肘。 若殖民地再败,宝贵的战舰和精锐必然进一步损耗,届时王国此时的战略优势将荡然无存,整个群岛防御都将面临巨大压力。 到那个时候,他的领地自然首当其冲,将会是下一个争夺的重点。 “所以这就是贵族政治带来的掣肘,”史东仿佛看穿他的忧虑,接话道,“我敢断言女王陛下绝非真心情愿派她这位弟弟来。但在各方博弈的压力下,陛下恐怕也确实无人可用了。” 苏文沉默片刻,反复权衡,最终提出了一个惊人且大胆的想法,眼中闪烁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凝重光芒:“史东阁下,那我们是否能够主动驰援殖民地?我想申请亲自率军前往!” 如果真的要打仗,那么苏文宁可开战的场地不在他的岛上。目前他岛上的发展机会极为稀缺,苏文实在不想它被打断。因此,既然现在骑士团接管了大部分的岛上防御。 那么苏文就考虑,是否介入到殖民地的战争之中,反正靠着莱昂纳多的那些酒囊饭袋,肯定是打败仗的。 而且在苏文的内心深处,还存着借这个机会,去殖民地拐点人过来搞工业的心思。 史东显然被这个提议惊到了,他愕然地看着苏文半晌,最终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笑意,带着些许感慨和探究道: “苏文阁下,看来您对女王的赤诚远超我的预料……若真作此想,您可以正式向女王陛下陈情上书,看看陛下会如何裁断吧。” 章二〇五 草包将军(继续万更) 苏文当然不会就这样立刻去向女王上书,要求参与殖民地的战争。 他肯定要先收集好殖民地的情报,做好规划后再开始下一步,苏文毕竟不像莱昂纳多将军那般一拍脑袋就做出决定,他需要详尽的计划和流程。 就在苏文吩咐马特注意收集棕榈湾殖民地的各种信息的时候,当天稍晚莱昂纳多将军却主动找到了他。 莱昂纳多走进苏文的办公室时,身后跟着一位面色有些苍白的青年副官。 那副官手中提着两瓶美酒,酒液呈诱人的金黄色,倒入杯中静置片刻后,竟然慢慢转变成了金红色,气泡细密,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奢侈品。 “苏文阁下!”莱昂纳多热情洋溢,“这酒可是从精灵帝国那边弄来的魔法佳酿,经过魔力冷萃,风味独特。要不要尝尝?” 苏文有些发愣地看着莱昂纳多:“莱昂纳多将军,很抱歉我这里还有许多公务,实在不能饮醉。您来找我想必不是为了品酒的,如果您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哎呀,苏文阁下,你真是有些不解风情了。”莱昂纳多嘿嘿笑着,话锋一转,“不知苏文阁下觉得我军目前的战斗力如何?” “阁下的军队士气旺盛,军人很有活力,必能为您取得荣耀。”苏文脸上挤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莱昂纳多立刻摆手:“你就别笑话我了!我手底下那帮兵痞是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 他叹了口气,显得很无奈,“之前他们在你岛上闹事,其实是不想出发去殖民地,就是想在这儿多赖一阵子。不怕你笑话,我也快压不住他们了。” 苏文收敛笑容,正色看着他,等着下文。 果然,莱昂纳多接着说:“所以,我想请你和苏文阁下您这边商量一下。能否由你的部队出动协助我的军队按时开拔?我怕他们到时候会找各种借口拖延,甚至哗变。” 苏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友军请求。 但考虑到这样一支军纪败坏的军队在自己领地上多留一刻,都多一分麻烦,于是他点点头道:“到时候您的军队开拔时,我会过来协助维持秩序。” “那太好了!”莱昂纳多脸上绽开笑容, “另外还有一件事,是我个人的不情之请。我们在棕榈湾的营地,如果……我是说万一,有什么不测,”他声音压低了些,“到时候能否请你派人派船把我接走?” 苏文听完,除了苦笑,脸上实在找不出其他表情了。 他沉默片刻,问道:“将军阁下,如果真的事不可为……您没有传送术之类的法术脱身吗?” “唉,我……”莱昂纳多脸上浮现出尴尬,“我那些辎重比较多,一般的传送术怕是带不走……到时候你来接我,我可以分你一些。”说着,莱昂纳多还眨了眨眼,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辎重?”苏文彻底无语。他看着眼前这位恬不知耻的将军,内心只想感叹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事已至此,苏文压下火气,没有直接将他赶出去。 “将军阁下,”苏文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您想让我去接应,那么不知道您这里是否可以提供一些棕榈湾殖民地的海图和情报?” “有,有,当然有!”莱昂纳多立刻递了个眼神给旁边的青年副官。 副官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地图地图,在桌上展开。 苏文仔细看去,只见这张地图制作精良,沿海的港湾、水深等信息标注得非常详尽。 “我对上面的地形和布防不是很了解,”苏文一边看地图,一边指向棕榈湾的位置,“莱昂纳多将军能否为我简单讲解一下态势?免得我到时候不小心接到敌人的地盘上去了。” 莱昂纳多看着地图,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什么实质内容。 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的青年副官开口了,声音冷静清晰: “棕榈湾殖民地曾是永恒精灵王国的仆从国,其国民主要是信奉自然的人类,因此不受永恒精灵的重视。。” 听到对方开口第一句就有价值的信息,苏文立刻专注起来,换上了严肃的神情。 副官继续说道: “法比里奥王国夺取这片土地后,对这里的原住民采取了高压统治。该地曾爆发过数次反叛,但均被镇压。目前原住民仍是棕榈湾的主要人口,基本处在法比里奥的实际控制下。” 他在地图上靠近群岛王国登陆点的一片区域划了个圈:“至于我方,在永恒精灵王国统治时期,我们通过协议租借了这片平地。这也是我们当初渗透、立足殖民地的关键支点。” 副官接着指向靠近法比里奥控制区的区域: “依据我国与永恒精灵王国的旧协议,这片租借地的所有权应属我们所有。但法比里奥王国宣称,在永恒精灵王国放弃宗主地位、棕榈湾独立后,基于新形成的棕榈湾范围,我们的租约已经失效。这也是目前我们和法比里奥王国关键的领土矛盾之一。” 他在地图上标出了群岛王国实际控制的港口位置:“我们的港口在这里。” 苏文身体前倾,进一步问道:“我们在那里有多少驻军?法比里奥王国的军队数量如何?” 青年副官和全神贯注的苏文,此时竟然把正主莱昂纳多将军撇在了一旁,就着地图讨论起军情细节。 莱昂纳多本人则仿佛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倒着那金红变幻的魔法酒,小口抿着,静静地看着两人交谈,不发一言。 直至会谈结束,苏文大致掌握了所需情报,便亲自送副官跟着莱昂纳多离开。 莱昂纳多回到自己驻地的营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名青年副官阿尔文默默铺好将军的床铺,正准备晚餐。 “哼!那苏文根本看不起我!”莱昂纳多突然暴怒地踱步,“亏我还挤出笑脸,特意用美酒来讨好他!他居然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阿尔文垂手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我那姐姐还夸他是什么有能力有野心的新秀?哼!不过是个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狂妄之徒罢了!” 莱昂纳多怒气冲冲地抱怨着,忽然转头,恶狠狠地盯着阿尔文:“还有你!你这家伙,为什么跟他聊那么多?把我晾在一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戾,全然不见刚才和善的笑容。 青年副官阿尔文低头:“是我疏忽了,将军。下次未得您准许,绝不开口。” “啪!”一声脆响! 莱昂纳多猛地一巴掌扇在阿尔文脸上,力量之大,让阿尔文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 “哼!你不过是个乡下来的贱种!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莱昂纳多咆哮着。 阿尔文捂着脸颊,立刻挺直身体,垂着头:“是,将军教训的是。” “现在,给我滚出去!”莱昂纳多厉声吼道。 阿尔文不再言语,低着头迅速离开了营帐。 …… 而苏文则完全不知道莱昂纳多那边发生的事情。 他现在正忙着对新招收的士兵进行最后的操练验收——昨天在拿到了莱安娜多副官提供的资料之后,他连夜研究了许久。 这个副官确实是个人才,提供的各种资料非常详细,很显然是有认真备战的。 也不知道莱昂纳多在想什么,有这样的人才在旁边,提出的战略规划却那样糟糕。 有了这些详细的资料,苏文也就可以借着来进行他的战略规划。 此时时间已进入十一月中旬。 尽管陨星湾的冬季白天温度仍能维持在二十度以上,但清晨的风已带上了明显的湿冷。 参谋莱因斯裹了件厚外套,顶着冷风,走进了参谋部的会客室。 此时,会客室里早已人声鼎沸。 “三连二排的排长到了没有?昨晚他交的考察表写的什么东西?赶快把他叫过来!” “这里的补给清单缺一个班长的签字!” “……参谋长阁下。” 看到莱因斯走进来,忙碌的文书和低级参谋们纷纷站直身体行礼,莱因斯也一一简单回礼。 苏文已早早到了,但他这次并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和莱因斯一起坐在了旁听席上。 因为这天的会议并非由苏文主持,而是参谋部要完成一批军队基层干部的选拔任命工作。 不过虽然苏文并未坐在主坐上,他单单就是坐在那里,四周就不断的有人对着他这里投来目光。甚至周围的人也不自觉地工作的更认真,下意识的想要在领主面前表现的更优异一些。 莱因斯小心的在旁听席位上坐下,然后就看到苏文此时正拿着新连队的名单和他们的班长、排长的资料在查看。 这正是之前莱因斯提交上去的。 虽然最初定下的计划是只招两百人,但由于领地内居民参军的意愿极高,之前苏文他们最终还是新招募到了三百二十名士兵,被编成了两个新连队。 为期几周的基础新兵训练已告一段落,接下来需要配备连排级干部。 莱因斯在苏文旁边坐下,低声对着这个名单进行解释:“这次新连队的基层军官任命,正好与参谋部干部轮换计划结合。经过这段时间在参谋部的学习和任务历练,部分参谋也该下放到连队实践了。” 苏文点点头:“可以,就按这个思路走。” 这正是苏文设立参谋部的初衷之一——作为培养和储备军官的基地。 他参考了内务处人才轮转的经验,头脑灵活、表现突出的士兵会被选入参谋部学习作战策划、后勤协调等知识,经锻炼后再充实到部队担任军官; 同样,部队里有潜力的军官也会抽调到参谋部进修,形成良性循环。 参谋们继续忙碌着确认人选,筹备会议资料,整个过程嘈杂但有序。 章二〇六 必须发动原住民 很快,随着会议时间的临近,参谋部很快就从刚刚忙碌的工作状态,转移到了会议状态中。 各种会议桌也很快就搭建好,参与会议的各级人员也已入座。 苏文坐在旁听席里,心情颇有几分感慨。 现在参谋部做训练计划和协调事务,已经变得非常顺手,现在整个部队做事已经非常有章法了。 随着与会人员陆续落座,新组建的四连和五连的基层干部选拔会议即将开始。 参谋部主持选拔的核心逻辑是:根据新兵在训练中的表现筛选出优秀者,授予班长等基层职务。 新连中的班长、排长等骨干原本是由其他连的老兵担任,这次也将依据考核结果决定是留任、晋升,还是因存在失误被调离岗位回炉再造,由新的考核优胜者顶替。 此次扩军涌现了不少出色人才,其中不乏半精灵——这些半精灵士兵出乎意料地良好的融入了以人类为主的军队之中。 苏文猜测这可能源于他们半精灵同样经历了旧秩序崩塌的大灾变,与人类新兵一样,都面临过原有社会结构瓦解后重组的情况,因此对这支跨族群的新部队并不排斥。 苏文的目光扫过待选拔人员名单,看到几个眼熟的名字。 有一个半精灵,他记得和雷格一同进入枪械厂工作,曾经是枪管组的组长。 后来似乎对流水线上的重复劳动感到厌倦,一听到领地招兵,就立刻辞去了工厂的工作,跑来报名应征入伍。 另外还有几个旧贵族出身的半精灵职业者,凭借其远超普通士兵的个人实力和军事素养,在新兵队伍中也是鹤立鸡群。 这些迹象清晰地表明,包括普通市民乃至曾经的上层阶级在内,整个半精灵群体正积极地向苏文这个新领主靠拢。 参谋部选拔委员会的成员在最上方的位置落座。 不少人依然下意识地看向旁听席上的苏文,不过在这样一场具体的选拔会议中,会议的主导权已被苏文交给了参谋部的年轻人们。 主持军官清了清嗓子: “现在请新编四连和新编五连的各班班长候选人上前,依次自我介绍。请说明你在新兵训练期间的表现,以及对今后履行班长职责、提升军队战斗力的想法,我们会在之后进行评议和提问。 “现在,从四连一排一班的班长候选人开始。” 一名略显紧张的青年应声站起:“我是四连一排的……” 轮序很快进行,轮到了苏文的熟面孔。 苏文看到那个和雷格一起入职枪械的的半精灵青年站了起来。 “各位长官好,我叫埃里希。” 他的声音比之前那位看着大方响亮许多,说话的时候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笑容:“此前在枪械厂担任组装小组组长,负责枪管锻造部分,管理过七人的小组。” 埃里希的介绍条理清晰,他显然具备实际管理经验。 “在新兵训练中,我的各项战术考核成绩为优秀,射击成绩连队第二。另外,我对枪械结构非常熟悉,能独立完成大部分故障排除。 “我认为,我的经验和技能可以帮助我更好地带领班级进行日常枪械维护保养,并在战术演练中发挥作用……” 另一位被选拔出来担任排长候选人的是塔尔,这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老兵给苏文的印象很深。 塔尔表达不算流畅,言辞简朴,成绩单上的排名也不靠前。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一丝不苟的执行力和愿意下苦功训练的韧劲。 在新兵连期间,他就因这种特质被抽调作过教官。 此刻被提名排长,他的介绍也朴实无华:“我,塔尔,从一连来的。首长命令我干啥,我就带大家把啥干好、练好,尽量不出错。” 选拔工作经过一番仔细的比较、评议、提问后,最终尘埃落定。埃里希和塔尔都被选为了排长,而剩下的几个职业者也基本都出任了排长职务。 选拔会议结束后,参谋部成员们纷纷看向苏文。 苏文也从旁听席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主位站定,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得更直。 “新兵连的训练,各位都辛苦了。”苏文的声音平和而有力,“经过这次扩编,我们的保安团已增至八百人规模。这是军力的一次重要提升。” 他环视会场,“下面,我将就我们整体面临的战略形势,以及未来的行动方向,向大家做一个说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目前王国与法比里奥之间的战争有两个战场,一个是在海上,主要由悲悯者的舰队对战红龙龙脉术士的伊森公爵号——目前战事呈现胶着态势,两国都没有继续投入无畏舰的打算。 “而在我们北方海域的无畏舰对决没有分出胜负之前,我们的岛不大可能受到来自海上的冲击。” “至于另一个战场,就是我们岛屿的西北方向的棕榈湾殖民地。” 苏文让几个参谋帮忙,展开了一幅大型地图:“诸位请看,这是棕榈湾殖民地的地图。当前,这片土地名义上由法比里奥王国统治。” 他指向地图上广阔的土地,“而这片土地上居住的主要是信仰自然神系的人类,他们被法比里奥王国安上了‘内特人’的称呼——内特,在法比里奥语中就是指的自然、原始。这里我们姑且翻译为原住民。” 苏文继续说道,“法比里奥王国自诩是原住民的守护者,如同是他们的父母,是保护他们从精灵帝国独立的解救者。法比里奥国王宣称在这片土地上禁止奴隶制。” 会场中响起一片轻微的议论声。 毕竟谁都知道,法比里奥王国本身是以其庞大且臭名昭著的奴隶贸易著称的。 他们的奴隶商队深入主大陆北部和南部丛林,他们的国都就是大陆上最著名的奴隶市场……现在却宣称在一个殖民地不搞奴隶制? 苏文点头示意大家安静:“当然关键不在于他们说什么,而在于他们做了什么?法比里奥强制规定所有原住民必须参加劳动,并仅支付极低的工资。” 他看向在场的众军官:“法比里奥人以父母管教子女的姿态,宣称由于原住民懒惰,不事生产,所以他们有义务去‘规范’子女的行为。或许这不是奴隶制,但胜似奴隶制。” 苏文顿了顿,继续道:“回到战局本身。” 他手指点在殖民地的西北区域,“我们的据点,在这片区域的边缘地带,是一片平整的平原,这里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防守力量。莱昂纳多将军带来的五千人,军纪……大家也看到了。” 现场响起几声低笑,夹杂着鄙夷。 “而由于之前我们在白珠港遭受到了偷袭,大量军舰被毁。因此我们的海军主力只能维持住北方海域的战线,而无法阻断法比里奥王国支援棕榈湾的海上通道——只能进行干扰。” “我这里也说一句坦率话,指望莱昂纳多在殖民地的泥潭里,单独顶住法比里奥及其动员起来的庞大仆从军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他们在那里战败……” 苏文的手指向地图上的卡拉曼群岛。 “那么,我们这座岛屿,就将不可避免地成为下一个冲突的焦点!” 他的声音凝重起来。“我们的工业发展刚刚步入正轨,工厂在运转,技术在学习积累,如果战火烧到这里,一切都将中断甚至毁灭。” “因此我认为,我们需要主动出击,在敌人摧毁殖民地据点、威胁到我们本土之前,就将战线维持在棕榈湾!” 他指向那两个新编连队:“因此我提议,将新编四连、五连作为预备队。由我们经验最丰富的老三连组成主力,出征前往棕榈湾。” 此言一出,台下微微骚动。 一名新晋升的排长举手提问:“大人,是否所有的部队都要开拔?要留一部分防卫力量吗?” 苏文点点头:“会预留约一个连的兵力驻守岛屿,负责后勤调度与岛屿基本安全警戒,由三连部分骨干和新兵抽调人员组成。” 而新晋的排长塔尔则问道:“领主大人,骑士团会随我们一同出击吗?” 苏文摇摇头,明确回答:“骑士团的任务是防御海疆及岛屿要塞核心,不会介入我们在殖民地的陆上作战行动。” 紧接着,埃尔加站了起来,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大人,请恕我直言!如果连莱昂纳多的五千人都可能站不住脚,我们的这几百人过去……能起多大作用?” “你说的对,我们人少,法比里奥连同其仆从军人多势众。正面硬撼,我们毫无胜算!”苏文说的话瞬间震惊了下面的军官。 大家都没想到苏文会说出他们毫无胜算的话来,一时间没能压抑住自己脸上的惊讶的表情。 但苏文的手再次重重地点在殖民地上点了点:“但我们依然有可能取得胜利,胜机就在这里的原住民身上!” 他的目光锐利,环视众人:“我们需要充分利用法比里奥王国与原住民之间的矛盾。 “单凭一己之力,我们无法击败大军,因此必须依靠和发动那些被压迫的原住民,投入大量精力去组织、宣传和武装他们!” 他指向地图上的海湾,“我们需要先固守住一片岸上港口,然后通过海运,源源不断地将我们的各种物资输送到岛上。然后,我们将训练原住民中有觉悟的战士,组建属于他们的本土抵抗力量。依托这些力量和我们自身的战术优势,改变战场的力量对比。” “就和我们之前攻破马斯洛庄园那样吗?”此前一直坐在旁听席没有说话的鲍勃举手提问道。 “是这样的。”苏文赞同的点了点头,“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就请参谋部这边到时候列一个计划过来我这里,我们按照计划,进行备战。” 章二〇七 海神沉寂(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苏文在整顿完新兵,安排好了整体的战略部署——包括部队人员配置、岛屿留守力量以及未来在殖民地的行动计划之后,才再次去见那位莱昂纳多将军。 莱昂纳多脸上仍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然而,走在他身后的阿尔文副官脸上,却新添了一层纱布,显然面部受了伤。 苏文向阿尔文关切地询问了两句,阿尔文只是低着头,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回男爵阁下,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苏文其实挺欣赏这个青年的。 他思路缜密,若是在自己手下效力,定会提拔重用。 但对方既然是莱昂纳多的副官,苏文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简单客套几句后,转向莱昂纳多问道:“将军阁下,我已与史东副官商定,将在今天下午协助您的部队开拔,不知您这边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那真是太好了!”莱昂纳多立刻接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烦闷,“我手下那帮家伙一个个都不听我的号令,有时实在令人恼火……正需要你们的逼迫。” 苏文闻言,心中更是摇头。 让友军将领“帮忙逼迫开拔”,这简直是奇闻,基本印证了莱昂纳多对军队掌控的彻底失败。 这感觉,就像一个管不住孩子的家长,指望着学校老师帮忙管教,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在半路上,苏文与史东汇合。此时的史东已换上了公正与裁决骑士团高阶圣武士的全套铠甲,身后跟随着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士,军容肃杀,气势迫人。 当他们抵达莱昂纳多部队的营地时,眼前的景象倒是让苏文感到惊奇。 营地内竟然仍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模样。 士兵们将从船上搬下来的朗姆酒,和他们这段时间用金币从苏文领地中买来的新酒混在一起,毫不节制地痛饮起来。 其中高烈度的白酒颇受欢迎,已有不少醉鬼瘫倒在地不省人事——这哪里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部队?完全是一副及时行乐的狂欢模样。 看到史东率领装备精良的骑士团整齐列队逼近,一些没醉透的士兵还感到奇怪,甚至有几个大咧咧地上前质问:“喂!你们骑士团的人跑我们驻地这边来干什么?这里是你们的地盘吗?” 史东面无表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些乌合之众,声音冰冷而清晰地宣布:“按照我们接防时得到的指令:你们今日务必按令开拔,前往殖民地。请你们立即执行!” 苏文这段时间早已了解,这帮军痞大都出身王国贵族旁支,多少都与首都的大贵族沾亲带故,也无怪如此无法无天、目空一切。 他甚至生出一种阴暗的揣测:王国上层把这群二世祖扔到战场,莫非就是想借刀杀人,让他们折损在那里? 听到史东不容置疑的命令,这帮兵痞们先是诧异地看向躲在苏文等人身后的莱昂纳多。 一个军衔较高的军官模样的家伙,竟张口就质问莱昂纳多:“将军,不是说好了再延期半个月才开拔吗?怎么现在就催命一样?” “半个月?”苏文听到这个词,心中彻底无语。原来这帮人连女王签署的命令上的出发日期都想赖掉? 史东根本不屑于和他们废话,直接下令骑士团行动,像驱赶鸭子一样,强迫这些士兵整理行装准备登船。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苏文眼界大开。这些兵痞们开始花样百出地找借口阻挠: “按照惯例,开拔前得发开拔费!”“我们的后勤辎重根本还没装好!”“他们没有按要求提供足额的后勤物资!我们拒绝出发!……” 所有这些喧嚣和抗拒,在史东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神术波动之后,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士兵们瞬间噤声,脸上只剩下惊恐。 就在全场肃静、气氛凝滞之际,莱昂纳多身旁的阿尔文副官站了出来。 他提高声音,对着惊慌的士兵们说道:“诸位!这里也是前线战区,随时可能遭遇法比里奥王国的舰队突袭!一旦战事爆发,我们困在这小岛上,又有什么安全的退路可言? “相反,殖民地是大片陆地,我们早已经营多年,拥有完备的防御工事,更有王国的高阶战力在那里驻扎协防。论安全,那里远胜此处!” 阿尔文的话语清晰有力,传递到士兵们耳中。 他的声音平稳却充满鼓动性:“而且,殖民地是帝国苦心经营之地,各种休闲场所应有尽有,远比这个刚刚遭受战火、百废待兴的岛屿繁华兴盛得多!” “繁华?”听到阿尔文副官的话,下面的兵痞们对视几眼,脸上的惊恐竟然飞快地被一种“恍然大悟”和“喜出望外”的神情取代。 “哎!早说啊!好好好!”“对对对,早说有地方快活啊!”“我们这就准备出发!”“原本的计划就是今天开拔,临时变更确实不妥!”…… 几句话的功夫,这群刚才还死赖着不走的兵痞,竟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在阿尔文的引导下迅速“统一了思想”,开始煞有介事地自行整理行装,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阿尔文副官随后转向莱昂纳多,深深地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说:“将军,已按您的要求,让他们开始准备了。” 莱昂纳多将军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干咳两声掩饰道:“既然……既然都准备走了,那就不说什么了。准备出发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自己的副官和乱糟糟的部队,自顾自地晃着臃肿的身体,摇摇摆摆地向港口方向走去。 苏文和史东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意味。 阿尔文副官虽然名义上是在替将军传达要求,但话语和行动中展现的掌控力与莱昂纳多的无能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两人之间的矛盾,不言自明。 在舰队临行前,苏文抓紧时间再次向阿尔文详细询问了殖民地的各种情况,包括地形、族群矛盾、统治结构等等。 阿尔文确实在认真地收集各种战略信息,回答的都颇为详细。 最终,在阿尔文副官的有效推动下,这群刚才还如散沙般的兵痞,竟爆发出匪夷所思的执行力,一窝蜂地冲上了他们来时的运输船。 在史东冰冷的注视和苏文复杂的目光中,这支载满了王都“精英”的舰队,终于扬帆起航,离开了这座他们眼中缺乏娱乐生活的荒岛,朝着棕榈湾殖民地驶去。 苏文没有立刻着急向女王提交介入殖民地的正式申请。 一方面莱昂纳多的部队才刚刚抵达战场,另一方面苏文还有很多前期准备没有完成。 他需要整合新编入的部队,进行更深入的合作训练,让士兵们适应新装备和新战术; 而且为了支撑鼓动原住民的任务,他还需要准备大量的武器弹药。这段时间,领地内的工厂生产线正全负荷运转,夜以继日地赶制新后膛枪。 目前苏文领地的生产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他深刻体会到,若想突破现有产能瓶颈,生产更多的武器装备,扩大工业规模,首要面临的瓶颈就是人力短缺。 现有的居民几乎都已被纳入各个生产环节,再没有更多潜在劳动力可以转化为工人了。 他决心插手殖民地的另一个深层动机便在于此:除了战略上的必要考量,他还希望能从殖民地那边争取到更多的人口资源,用以填充和壮大他急需扩充的工业链条。 就在苏文紧锣密鼓地整合部队、准备物资,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调度和筹备时,一个他此前完全未曾料到的意外情况骤然爆发了。 “船长大人!”就在苏文仍聚精会神地伏案分析参谋部提交的作战计划细节时,办公室的门猛地被砰然撞开!只见情报局的马特一反常态,脸色煞白,眼中充满惊骇,几乎是冲进来的,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领主大人!海神、海神沉寂了!” 苏文一时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差点下意识地反问一句“海神不是早就不回应信徒的祷告了吗”?但在马特惊恐表情的冲击下,紧接着苏文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表情也变得严肃,认真的问道:“你是说,现在那些罗盘已经不再指引方向了吗?” “是!刚刚我们港口的所有船上的罗盘全部失灵了!而且我们通过魔法短讯咨询了盐角港等其他港口,得到的回应也是一样——”马特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带着确认无误的沉重, “所有的罗盘,所有指向术,全都失效了!不再能得到海神力量的加持引导方向!” 他喘了口气,恐惧更深了一层:“更可怕的是,现在海神的牧师,无论级别高低,无论向海神发出多么虔诚的祈祷,都……都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海神就像之前突然沉寂的精灵诸神一样,彻底断绝了与凡世的联系!” 马特作为海神的虔诚信徒,之前虽然知道海神状态不佳,但内心深处多少存了一丝侥幸,以为至少能维持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支撑下去。 所以此时的马特看着已经是方寸大乱。 但苏文看着就镇定了许多,海神不再回应本身早就在他心中设想过许多次了。 但现在一个关键问题就摆在了他的眼前:海神的指引是这个时代航海的基础,当祂不再回应后,现有的航海体系到底受会受到多大的冲击? 至少,目前还在海上的那些船现在该怎么办?全部都迷失大海? “走吧。”苏文猛地站起身,目光平静的扫了眼失魂落魄的马特,说道,“我们去找史东副官。” “我们现在必须确认悲悯者目前的情况——海神断绝联系,不知道对她有多大影响?” 章二〇八 航海行会的构想(继续万更) 其实苏文早就有预料海神会沉寂。 既然精灵诸神会不再回应信徒,那么海神也遭受到同样的问题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苏文也早就有了预案。 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机遇——因为他在海上的导航并不依赖神灵,海神沉寂对他而言没有损失。 相反,他能够借助这个机会成立一个航海行会,并想办法把骑士团、女王甚至海神教会拉进来,以此成立一个垄断平台,吞下海神退场后留下的巨大市场。 星辰定位的技术肯定无法长期垄断,哪怕苏文这里防守的再严密,毕竟星辰就在天上挂着,其他势力的高阶法师并非愚笨之人,只要肯研究,终究会悟出天体的奥秘。 甚至海神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可能会苏醒过来。 但只要苏文能够利用到这个窗口期,取得先发优势以及垄断体量,那么接下来他的势力的成长,必然会快速的上一大段台阶。 当苏文和马特急匆匆赶到骑士团驻地时,明显感到了不同以往的紧张氛围。 驻地里的士兵行色匆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制的慌乱。 “史东阁下在哪里?”苏文拦住一名匆匆走过的骑士问道。 “在指挥部,领主大人!海神沉寂的消息刚传开,各地港口的紧急联络都涌过来了!”那名骑士语速飞快地指向一处大门紧闭的会议室。 苏文推门而入,只见史东副官正面色凝重地站在一张巨大的海图旁,几名高阶法师正围在他身边低声讨论着什么,通讯法术的光芒不时闪烁。 “史东阁下,”苏文连忙走上前去,“悲悯者大人那边情况如何?” 史东闻声抬起头,眼中的沉重稍缓:“苏文阁下你来了。悲悯者大人安然无恙,她依托秩序之神的神殿感应维持舰队的宏观方位,而且她自身传奇领域足以应对海上迷失。 “纵使‘伊森公爵号’趁机搅动风暴,只要舰船不沉,悲悯者大人便能稳住阵脚,甚至自己跨越海域亦非难事。” 苏文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只要悲悯者这个战略支柱不倒,局面就尚且是在可控范围之内。 他接着问道:“那其他舰队呢?比如那位刚开拔不久的莱昂纳多将军?” 史东脸上忧色更深。 他拿起桌上几份加密通讯稿:“从昨晚开始,所有依赖海神的罗盘或指向术便开始失灵。 “莱昂纳多将军的舰队刚驶入棕榈湾外围航路便完全迷失方向。以他们的组织度,要么只能冒险寻找任何可见陆地盲目靠岸——这极大概率会撞入法比里奥控制区;要么就只能在无垠大海漂泊至补给耗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不止他们,我们分布在外海的几支重要支援舰队、数支执行骚扰任务的快艇中队,总计上千名士兵、大小数十艘舰船……此刻全部都失去了方位。 “高阶预言法术在海上干扰极大,只能勉强进行引导。而且这种高阶法术不能维持太远的航行,我们只能引导他们就近靠岸,目前我们的海上航线基本已经完全宣告断裂了。” 马特站在苏文身后,脸色煞白如纸。作为一名信仰虔诚的老海员,他远比苏文更能体会到海神彻底沉寂对群岛王国这样的海岛国家而言,意味着何等的灾难。 他曾经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淡漠的看着精灵诸神的沉寂,但当厄运降临到自己信仰的支柱时,那种信仰崩塌带来的茫然无措几乎将他淹没。 就在这凝滞压抑的气氛中,史东的目光忽然紧紧锁定苏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苏文男爵,我听闻有些传言,说你掌握着某种不依赖海神即可进行远洋定位的方法?这消息可是真的?” 苏文心念电转,脸上神情却异常坦荡平静。他迎着史东探询的目光,清晰而笃定地点头: “消息属实。我掌握了一种基于星辰运行规律的定位法,与神灵无关,只要夜空中可见星辰,仪器精确,操作得当,那么就可以推算出自身的经纬方位,并以此指引航向。” 史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猛地击了一下掌心,在房间内激动地来回踱步。 “不依赖神灵……纯粹依靠规律……” 史东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这意味着,在法比里奥王国乃至全世界的航海力量因海神沉寂而瘫痪之际,掌握了这种导航方法的我们,将是这海洋上唯一能自由航行的力量!” “我们被动的战略防御可以立刻转为主动出击,那些因迷航而困顿的分舰队能被精准引导回来!我们在棕榈湾殖民地的行动将不再束手束脚! “更关键的是,法比里奥王国在海上的所有优势、所有补给线、所有战略部署,此刻都成了无根浮萍,任由我们切割封锁!除非他们也能迅速掌握这种知识,否则海神重新响应前,这片海洋将只有一面旗帜能够飘扬!” 史东猛地站定,目光直视苏文,带着无比的郑重:“苏文男爵,这种关系到王国生死存亡,甚至能改写整个大陆力量平衡的知识,骑士团,或者说王国,需要它!开价吧,你要什么代价才肯转让这套方法和相应的仪器制造技术?” 房间内所有法师和骑士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文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马特也从短暂的信仰冲击中回过神,目光也不由得放在了自家领主身上。 苏文迎着史东灼灼的目光,开口道:“史东阁下,骑士团对我和卡拉曼群岛的援助之情,我铭记于心。值此危难关头,若只谈报酬索利,未免太过凉薄。” 他微微一顿,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盘算已久的构想,“关于这套星辰导航之法,我有一个方案,愿与阁下及骑士团商议。” “男爵阁下,请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史东迫不及待。 “我提议成立航海行会,”苏文说道,“航海行会将作为唯一的官方渠道,垄断星辰导航的学习与授权使用。任何人或船只,若想掌握并应用此法安全出海,必须首先申请加入航海行会,积累足够的信任与贡献值。 “通过考核后,方能在指定地点,由行会认证导师传授知识并获得许可证书。此证书,将是任何希望其船只使用此法进行远洋航行的船长必须持有的文件。同时,所有使用该导航法进行的跨海贸易、运输,其货值都将向航海行会缴纳一定比例的‘航道使用费’。” 他环视一圈,看穿了众人眼中的震动和警惕,不疾不徐地继续道:“我知道技术难以永远封锁,但我们要争取的,就是这技术垄断的窗口期,哪怕只有一年、半年! “在此期间,只有加入航海行会的船只能够安全出海。行会将建立统一的调度中心、信息交换平台乃至融资互助机制。我们抽取的费用,将用于维护这种海上秩序的稳定、救援陷入困境的行会成员船只、资助远洋探索和更新技术。” 苏文顿了顿,语气加重:“但要维持这种出海秩序,让它真正成为这段时间内唯一可靠的海上通行证和贸易平台,仅凭我苏文一人之力肯定做不到。 “这需要强大的官方授权背书!因此,我恳请公正与裁决骑士团——准确地说,是代表王国战时海洋管控力量的悲悯者大人,授权航海行会的成立并支持其规则执行! “这将是对我转让知识最大的补偿,也是保障王国获取最大海上红利的关键!不知骑士团方面,意下如何?” 史东副官听完苏文的整个构想,脸上不再是单纯的激动,而是陷入了深沉的思索,眉头紧锁。 毫无疑问,苏文提出的航路垄断权蕴含着无法想象的巨大利益和战略主动权,这正是王国所急需的。 然而,这种打破传统海贸格局、涉及多方权力的重大变革,绝非他可以独自拍板决定,尤其这将会直接触动女王权力核心的部分。 “男爵阁下,”史东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你所提出的航海行会构想……其意义和潜力,非同凡响。然而,它牵涉太过深远,权力过于重大。”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它授权必须由女王陛下亲自颁布法令,才具最高效力,仅仅依靠骑士团——即便是悲悯者大人的个人威望——也是难以长久的。” 他此时开始尝试联系悲悯者:“我即刻将这个提议的详情与你目前掌握的技术价值,紧急传送给悲悯者大人。我相信大人会明白其战略意义。但最终定夺,必须等待悲悯者大人的直接指示。” “悲悯者大人不是在与敌方传奇在开战吗?”苏文询问道,“她还能回复您的通讯吗?” “恐怕不会及时回复,但传奇之间的战斗基本是消耗战,在对峙阶段的消耗不会太大。悲悯者大人有时间的话,会回复信息的。”史东如此说道。 但就在史东刚刚说完,他的脸色就是一变,很显然是受到了悲悯者的回复。 居然如此之快! 苏文等人对视了一眼,都着实有些惊讶,看来悲悯者对于这个信息非常的重视,甚至在和传奇交战的空挡,都抽时间过来优先回复。 史东听着悲悯者的回复,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色,夹杂着些许惊讶、不解。接着他抬起头,看向苏文,一字一句地转述着刚刚接收到的、来自遥远海战场核心的命令: “悲悯者大人回令:‘苏文男爵之提议已悉知。但航海行会一事,即刻暂停,绝不可正式启动。所有涉及星辰导航定位技术的核心及战略意图,严格保密,不得向王国方面——包括女王及御前会议——泄露。’” 章二〇九 出发殖民地 苏文和史东对悲悯者的回复都感到惊骇莫名。但很快,第二则更清晰明确的命令传送了回来: “女王宫廷深处潜伏着各国的探子。此刻若将信息传递回王国中心,极易泄露。 “务必保存好星辰定位技术,利用卡拉曼群岛现有船只,秘密且迅速地突袭棕榈湾殖民地。务必在夺取该战略要地后,再向女王陛下报告此技术的存在。“ 仔细咀嚼着悲悯者的指令,苏文和史东都一时没有说话——这个命令听着实在像是在防备女王,这时候开口说话稍有不慎,就会是某种‘不正确’。 苏文倒是从中琢磨出了一些骑士团和女王,教权和王权之间的某种微妙的关系。但这就不是可以和史东深谈的内容了。 于是思量了一下,苏文最终开口,话题尽量不往悲悯者和女王两边的关系上面说, “悲悯者大人的战略考量可能是,即便我们竭尽全力隐瞒技术细节,但只要‘王国在海神沉寂后,仍掌握航海定位方法’这个消息传出,就难以保证不泄密。其他强国必定会有所察觉并加以防备。” 史东神情专注,示意苏文继续。 “而现在,海神沉寂,法比里奥王国的舰队同样失去了海上远程突袭我们的能力。悲悯者大人是要打一个关键的时间差。” 苏文的目光投向了海图,“趁敌人尚不知晓、也无法防备我们拥有这种技术的时候,利用卡拉曼群岛现有的战船,以及骑士团和我麾下的力量,组成一支奇兵,直插棕榈湾殖民地的心脏,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快速建立战略优势。 “当我们神兵天降般出现在棕榈湾时,技术存在的秘密自然无法再保守。彼时消息已失去最初的突然性价值,再向女王报告便顺理成章。航海行会的构想,也可以在那时正式提出。” 史东听完苏文的解读,缓缓点头:“不错,这就是悲悯者大人深远的战略意图。既然命令已下,我建议立刻执行。” 军令如山,备战刻不容缓。 苏文很快就下发给军队即将出航棕榈湾殖民地的命令,各种准备工作开始有条不紊的开始进行。 这天早上,霍姆刚刚整队完毕,就接到了参谋部那边发来的命令,称将有两个排的士兵归属于他所在的三连的指挥。 霍姆因功绩卓著,如今已晋升为三连连长。 相较于一连连长博凯、二连连长萨伊达这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前辈,他在连长序列中仍显资历尚浅。 新组建的四连、五连虽属于新兵连,主要负责后勤保障,但也抽调了部分排级单位参与此次突击行动。这几个预备排被划归三连统一指挥。 在这几个新编排中,赫然就有塔尔的身影——这位沉默踏实的老兵,如今已是四连三排的排长。 兜兜转转,他再次回到了老上级霍姆的麾下,前来报到时,塔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对着霍姆“呵呵”直乐。 “行了,报到完就归队。傻笑个啥?”霍姆看着这位自己一路带起来的士兵,语气里透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切。 旁边另一位半精灵排长也立正敬礼:“四连二排排长埃尔加,奉命带队归属三连指挥!请指示!” 他也是新编连中崭露头角的军官。 霍姆肃然回礼:“我是三连连长霍姆。整编完成后,立刻带你的排归建待命!” 此次远征棕榈湾的主力部队确定为六百人。霍姆迅速将三连原有编制及新划入的两个新兵排的人员花名册整理完毕,随即向营长鲍勃进行人员与装备需求的汇报。 鲍勃也正忙得不可开交,不断协调各部门,下发各项指令:武器装备的配发额度、各连弹药的基数指标、后勤补给的具体种类和数量…… 在拿到了霍姆提交的花名册后,鲍勃直接就把这名册交给了后勤,要他们提供对应的设备。 “你现在带着你的部队去港口,在那里集合,到时候你们的各种装备会下发到你们手里。”鲍勃说道。霍姆对着鲍勃敬了个军礼,然后就带着部队快速向港口冲去。 港口一处空地上,各部士兵快速集结。 每个士兵都快步上前领取装备、清点弹药、背上沉重的行囊,领取专为长途奔袭和野外作战准备的压缩干粮。每个士兵的单兵物资负重,都精确计算到足以支撑一到两场高强度遭遇战,并配备足够三天食用的野战口粮。 这种名为“压缩食块”的主粮,是将木薯粉等原料经过物理手段高强度压缩而成。分量虽轻便易携,能提供足够热量支撑高强度行动,但其口感实在乏善可陈,形同嚼蜡。 霍姆曾经吃过这玩意,哪怕他自诩是意志坚定之人,也得回忆起自己在饥荒时的那种极端饥饿的心态,才能把这个味道和土块没啥区别的东西吃下肚子里。 副食补给则是当地工厂生产的各种铁皮罐头——主要是口味多样的海鱼罐头。 这些罐头倒是得到了士兵们的一致好评。 战时需要热食补充体力时,只需将罐头在行军锅里简单加热即可。霍姆检查着物资,看到这些在码头上码放整齐的铁皮方盒,倒是颇为满意它们的实用性与保质期。 另外船上还常备各种酸果和红薯,根据苏文的命令,这些作为防止坏血病的常备食物,每艘船都要长期储备。 众士兵领取完装备后没多久,苏文的命令就传了过来——准备登船! 博凯、萨伊达、霍姆三位连长立即率领各自连队,秩序井然地登上来接泊的蒸汽船。 士兵们登上这些喷吐着浓烟的钢铁造物,不少新入伍的战士眼中充满新奇。 他们中许多人只经历过从蒙德利领地到卡拉曼群岛的航行,而那次乘坐的多是传统的帆船。这次登上的船只却截然不同:船身两侧装着巨大的明轮,船舷上方矗立着粗大的蒸汽烟囱,高高的风帆反而显得次要。 “这船杆这么矮,能开得动吗?”人群中传来新兵的嘀咕。 “放心!咱们领主大人可是受过海神赐福的!罗盘全都没用了,他照样能指引方向。”一个参加过上次航行的老兵信心满满地回应,“而且这‘汽船’,我亲眼见过开动!那汽笛一响,明轮一转,劲头十足!” “这蒸汽机烧开水真有那么大力气?别是糊弄人吧……”但此时还是有人将信将疑,而旁边上过夜校的士兵,则很得瑟的和众人开始科普了起来。 霍姆此时则是回头瞪了眼在吹牛的那些个士兵,喝到:“现在是开小差的时候吗?小兔崽子们精力这么旺盛的话,一会儿上船了要不要给你们加练加练?” 几个士兵打了个激灵,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忙低头有序登船。 参谋部的军官们和苏文本人,也在快速的登舰。 苏文踏上了经他一手主持改造升级后的“牧羊女号”。 这艘船在港口现有的船只中并非最大的一艘,但它的蒸汽动力系统经过最彻底的改造优化,稳定性、航速和操控性在船队中首屈一指,当之无愧地被选定为此次行动的旗舰。 苏文在甲板上简短激励了船上的军官与水兵。随着一声高亢、清亮,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兴奋的汽笛长鸣,“牧羊女号”作为船队的首舰,率先起锚离港,乘风破浪驶向大海深处。 海面上,整个特遣舰队紧随旗舰,目标直指棕榈湾殖民地。 望着港口在视野中远去,苏文心中仍然在思量着。 骑士团的主力将在三到四天后出发——他们需要时间重新调配兵力、让施法者重新记忆法术和神术、准备更大规模的后勤物资。 而苏文率领的部队,由于之前已做好了预案,因此将率先前往殖民地。 苏文给骑士团留下的指引航向的人手,是工程技术学院的几个对地理以及天体的学习颇有心得的老师。比如苏文之前遇到的那个半精灵克里,他的理解能力就很强,已经能比较完善地掌握推算要点。 此外,丽娜亦随苏文登舰,她可以通过神术和史东进行远距离通讯,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让苏文远程技术指导他们进行定位。 一切安排就绪。 船队在雨季过后略显平静的海面上破浪前行。 此时的风向并不十分有利,若在以往依赖风帆的时代,舰队或需耗时费力地进行大范围迂回航行才能抵达目标航向。 但如今,在蒸汽动力稳定输出的强大推动下,整支舰队航向笔直,正以远超常规的速度靠近棕榈湾殖民地。 航程中的颠簸与枯燥是士兵们必须适应的常态。而在其中一艘蒸汽船的货舱角落,几个被防水油布严密遮盖的巨大物体引起了士兵们强烈的好奇。 布幔的缝隙间,偶尔能看到钢铁结构,以及那标志性的巨大双足。 “那就是领主大人搞的挖掘机甲?看着实在是像是巨大的钢铁魔像……”塔尔带着他的排负责看管这几台珍贵的工程机械,也不禁咂舌。周围的士兵更是议论纷纷。 而随行的德勒曼和其他几名负责调试的德鲁伊,则在一旁静静的休息。 由于预计到时候会有许多建筑任务,苏文此行带上了仅有的三台史莱姆挖掘机甲的原型机。 设计上,它们有着巨大的双足支撑结构,行走时支撑结构会收起,完全展开时底盘甚至会超过挖掘臂的占地,上部的驾驶室控制着机械挖掘臂,外形颇为类似苏文记忆中的霸王龙的姿态。 由于机甲的设计目的是让所有普通人都能驾驶,因此每项动作都需要人工通过控制杆精细操作,出于安全性和操作复杂度的权衡,挖掘机选择了操作指令较少的双足模式。它的稳定性虽逊于四足形态,但在训练娴熟的机师操控下,足以应对大部分的情况。 而在“牧羊女号”舰长室内,灯火通明。苏文已将博凯、萨伊达、霍姆三位连长以及参谋部的人召来进行战前推演。一张详尽的棕榈湾殖民地地图铺展在桌面上。 章二一〇 在边缘地带建立武装(万更结束, 蒸汽船单调而强劲的引擎声回荡在船舱内。 “牧羊女号”的作战指挥室里,空气凝重。 一幅巨大的棕榈湾殖民地地图铺在中央长桌上,灯光照亮了其复杂的地形和水系标记。 棕榈湾总面积约十万平方公里。南部地势高耸崎岖,降水充沛;北部地势相对平缓,但有大片荒原地带。 苏文的指尖移动到地图的东北角,点在前世墨西哥坎昆附近位置的一小块突出半岛上: “群岛王国实际控制的疆域仅限这一角,以及紧邻半岛的一处岛屿——此地主要的要塞是‘岩礁城’,扼守水道的小岛为‘珊瑚岛’。” “而法比里奥王国牢牢控制着岩礁城西北方向的内陆和沿海区域——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局面。” 他移动手指,勾勒出西北角由几个堡垒标注的区域,它们像一把钳子,将群岛王国的势力死死压制在角落。 “而此地的原住民主要聚居区分为两部分:”苏文点了点地图上南北两处标记着聚集点的区域, “一是西北荒原上法比里奥控制下的定居点,那些地方已变成大型种植园和原料产地; “另一部分是南部茂密森林深处相对原始的部落,那里是法比里奥统治相对薄弱的区域。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确定,接下来我们的战略重心在哪里。”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莱因斯身上。 参谋莱因斯身体前倾,手指指向地图西北部几个标着城市图标的地点,语速急切: “苏文大人,我建议向西,直插法比里奥的心脏地带!他们的海上援兵通道已因海神沉寂断绝,但这片区域聚集着他们统治的核心城市和最富庶的种植园,也是主要的物资囤积地。 “法比里奥在当地力量不足,严重依赖本土输血,此刻必然陷入恐慌混乱!我们虽只有六百人,但出其不意,装备精良,正是一支强大的尖刀突击力量!” 莱因斯越说越激动: “我们可以利用携带的高爆火药制成大型炸药包,通过地道或强攻方式放置在其城墙根基处,一次成功的定向爆破足以摧毁关键城墙段! “炸开城墙,后膛枪的密集火力足以撕裂他们的守军!一旦拿下西北一座核心大城,法比里奥在这里的统治链条必然被拦腰斩断,其他据点可能将望风而降,原住民也会闻风而动!” 苏文沉默地听着,眉头紧锁,手下意识地在桌上敲击。 待莱因斯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道:“莱因斯,你的构想非常激进。我们确实装备精良。但六百人,即便奇袭成功,你能保证一举攻克一座被重兵防卫的核心城市? “就算炸开了城墙,巷战呢?攻入后,你用什么去控制一座可能数万人口的城市?更关键的是,攻下后,假设法比里奥全力反扑,我们拿什么守住这个巨大的包袱?” 他直直地看向莱因斯,“以寡击众,攻下不易,守住更难,我们会被钉死在那里,失去所有的机动性和主动权。” 莱因斯此时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苏文的话语,指挥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莱因斯站起身来,转向地图南部那片标示着森林的广阔区域:“不去西北硬碰硬,那去南边?据情报,那里是原住民部族的核心聚集地,反抗活动也相对活跃。法比里奥在那里的控制力要弱得多。 “但是同样的,那里没有多少大城市,我们的补给将会非常困难……而且组织起这些具有反抗精神的原住民,恐怕难度也不低……”莱因斯此时看着对目前的战略颇为犹豫。 而在座的众人却笑了起来,鲍勃直接说道:“组织流民的工作,我们再在行不过了,莱因斯,你是我们成军后加入的,可能不懂。我们保安团就是靠组织流民起家的。” 苏文点点头,手指重重地点在南部那片巨大的森林区域上:“是的,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所在!战略的初期核心应该有两个。” 他的声音变得坚定有力,指向地图,“首先,我们必须稳固群岛王国在岩礁城的据点。这是我们的海上补给线和最后的立足点。 “初期,这个重任将由我们先承担,等待骑士团主力抵达后,防御重心将由他们接管。”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然后我们必须向南,把我们的力量探入这片森林之中!” “选择南部的理由非常明确:首先法比里奥的核心力量在西北,南部是其统治链条的末梢,军事存在必然有限。 其次茂密森林是原住民天然的庇护所,也是打游击、建立秘密基地的绝佳环境。在这里,我们能避开法比里奥主力锋芒。 最后原住民对法比里奥充满仇恨,这是我们最大的筹码。深入南部,直接联系森林中的部族首领,向他们提供切实援助——武器、技术、战术支持。建立信任,共同的目标是反抗法比里奥的压迫。” 苏文的目光紧紧盯在地图上:“我们的策略不是一开始就正面硬撼法比里奥的统治核心,而是在他们力量薄弱的边缘地带建立一个稳固的锚点。 “在南部森林站稳脚跟后,训练、武装当地战士,将他们组成精锐的小型渗透作战队。这些熟悉地形、适应环境的本地武装,将是我们伸向法比里奥核心区的依靠。” 他的手指坚定地从森林区推向西北的城镇和堡垒:“一旦时机成熟,这些渗透部队将深入敌后,配合森林中积蓄的力量以及我们本部的机动打击,从内部瓦解法比里奥的控制。这才是我们唯一可行的战略!” 在明确了战略方向后,参谋部随即投入到更为细致的战术推演中。 他们仔细评估了登陆岩礁城后的防御部署和应变预案,重点研究了在陌生地域进行警戒、搜索以及与潜在盟友原住民建立初步接触点的行动规范,避免因文化冲突或误解而坏事。 而苏文则详细讨论了如何利用史莱姆机甲在复杂丛林地带开路、构筑基地的可行性。 莱因斯则针对森林边缘的小型据点或桥梁,补充了一些可能的爆破应用点——当然这些地图的具体信息,还是需要登陆后实际核实。 推演持续了数个小时。每一项计划、每一个可能遇到的阻碍,都被反复推敲、预案备用。 直到参谋部制定的详细行动计划草案放到了苏文面前,他审阅后点头认可,这支精心准备的部队才进入临战前的最后休整。 航程在紧张的计划和等待中结束。 当蒸汽机单调的轰鸣声达到一个稳定的峰值,并且开始有规律地间歇时,舰队抵达了目的地附近海域。 此时夜色已深,负责瞭望的水手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岩礁城上有火!”瞭望哨紧张的声音通过传声筒抵达舰桥。 苏文快步走上甲板,博凯、萨伊达等人也已闻讯而至。 远处海岸线的轮廓模糊不清,但岩礁城所在的位置,一片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浓烟翻滚着,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失火了嘛?”博凯尚且带着些期望的说道。 “不对,我可以听到有战斗的声音。”萨伊达侧耳细听,风声中,隐约传来混乱的、如同潮水般的喧嚣——那是许多人呐喊、器物碰撞、甚至建筑倒塌的混合声响,绝非是失火的恐慌尖叫,“那里恐怕在进行战争。” “把旗帜升起来,做好战斗准备。”苏文立刻下令道,“升起旗帜,点亮航行灯,表明身份,看看现在城内是否还是友军在控制。” 舰队很快打开了王国舰队常使用的航行灯信号。 同时,旗舰“牧羊女号”的蒸汽汽笛拉响了高亢而持续的长鸣,“嘟——呜——”的巨大声响穿透海风。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岸上一处高地突然闪现的橘红色法术光芒。 几颗大小不一的火球拖着尾焰,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气势汹汹地朝着为首几艘蒸汽船的方位砸来! 只是距离尚远,那些火球和零星飞来的箭矢大多在距离舰队数百米外的海面上纷纷炸开或坠下,激起短暂的水花,并未造成实质性威胁。 这奇怪的举动搞的船上的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看着倒更像是示威……”苏文凝视着岸上那片混乱火光中的隐约人影,“但无论岸上现在具体是什么状况,炮口对准我们,就是宣战姿态。压制岸防火力,准备强行登陆,控制港口!” 随着命令下达,“牧羊女号”舰艏和舰艉两门后膛主炮率先转动,粗壮的炮管在昏暗中指向岸上火光和先前法术射来的方向。紧随其后的几艘武装蒸汽船也调整了姿态,将侧舷火炮对准岸边预设的防御点位置。 “开火!” 信号旗挥下。 “轰!轰——!!”主炮开火的巨大轰鸣声瞬间撕破了海面的喧嚣,后膛炮特有的高速装填使得炮击节奏极快,几轮密集而精准的齐射狠狠砸向岸上目标! 岸上预设的几处火力点几乎在瞬间就哑火了。 剧烈的爆炸在滩头和疑似防御工事的位置腾起团团黑烟和火光。苏文甚至通过魔力眼镜,确认了一个施法点位被直接击中摧毁。 接着牧羊女号就快速的靠近了滩头。 “博凯,按之前的预案执行!上岸后建立滩头阵地!”苏文吼道。 “收到!一连,跟我上!”博凯大声回应道。 早已在甲板集结完毕的一连士兵,顺着靠岸舷梯冲向滩头。他们动作迅猛,训练有素,迅速利用岸边自然形成的礁石和倾覆的小船建立起简易掩体。 紧接着,岸上传来更为激烈和混乱的枪声! 博凯连装备的后膛枪在滩头防御战中展现出恐怖的杀伤力。 即使夜色昏暗,借助敌人营地的火光,一连士兵的快速瞄准射击精准地将一个个试图组织抵抗或盲目冲锋的士兵射倒在地。 惨叫声、惊呼声、命令叫喊声混成一片。 冲上来的人群身着铠甲,但队形散乱,甚至还有人只穿着便装。面对训练有素、火力凶猛的一连,他们完全被压制住,伤亡迅速增加。 后续船只快速跟进,更多的士兵如潮水般踏上滩头,巩固了博凯建立的桥头堡。苏文也在护卫下走下舷梯,踏上了岩礁城冰冷而混乱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烟灰、血腥味和木头烧焦的浓烈气味。 “别打了,我们投降,别打了!”很快,对面就传来了求饶声。 “我们是群岛王国卡拉曼群岛男爵苏文的部队!你们指挥官在哪里?我要求你们的指挥官立刻出列投降!”苏文的声音,在炮声和枪声的短暂间隙中清晰地传向岸上的守军和混乱的人群。 岸上嘈杂的叫喊声更猛烈了,其中几个声音显得格外突出和慌乱:“别打了!是自己人!停火!自己人!” “卡拉曼男爵?增援?增援终于到了!” “误会,天大的误会!” 章二一一 镇压暴乱(继续万更) 苏文举起手,示意部队暂时停火,但保持警戒。 一连的士兵们迅速调整阵型,枪口并未低下,手指依然搭在扳机上,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前方每一个晃动的人影,防止假停火或突袭。 过了一会儿,几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一片断壁残垣后跑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不高、留着灰白色滑稽山羊胡的军官,他身上的尉官军服满是尘土,胸口代表军衔的徽章歪斜着。 他看清了苏文领口醒目的男爵徽记以及队伍高举的蓝白色群岛王国军旗后,几乎老泪纵横。 “大人!终于等到援军了!感谢海神……海神……” 他话说到一半,想起海神已沉寂,脸上闪过一丝苦涩的惶恐和绝望,声音都颤抖起来。 “你们没看到我们的旗帜吗,为什么向我们开火?城里面是什么情况?”苏文直接打断了对方的阐述,询问道。 “是原住民在造反,大人!那些该死的内特猪猡,他们忽然在到处放火,全城都乱了!我们的人现在全被压制在内城要塞死守,外面的外城区太乱了。大家都很慌乱,在看到港口上有船过来的时候,我们没看清楚旗帜,真以为是法比里奥的舰队来乘火打劫了!” 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目前的情况。 苏文身后,博凯、萨伊达、霍姆等连长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这家伙不像是在说谎。 他们在船上推演了各种拉拢原住民的战略,却万万没有想到,抵达后的第一场战斗,目标竟然就是要镇压暴动的原住民。 对于这些被压迫的原住民来说,群岛王国可能并不是解放者,与法比里奥并无本质区别,同样是殖民的掠食者。 “大人,我们怎么办?”博凯沉声问道,但他的声音里没有慌乱,只有执行命令前的确认。 苏文目光扫过眼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充斥着混乱喧嚣的岩礁城外城景象,没有太多犹豫。 他迅速厘清了优先次序,当前最紧急的是恢复秩序,这处落脚城市必须稳定。 也要提防一下这家伙是敌人演戏的可能。 “带我们去要塞!”苏文语气坚决,对着那个狼狈的尉官命令道,“你熟悉路线,前面带路!” “博凯,你率一连随我出发。萨伊达,你带二连殿后,确保撤退通道。霍姆,三连继续守住港口滩头,任何未经许可靠近滩头或试图接近船只的行为,均视为敌对,务必予以消灭!” “遵命!”几人迅速应答,其中丽娜以及德勒曼等神术施法者,也随着苏文的部队一同前进,防备敌人可能的法术偷袭。 在尉官的指引下,部队快速向城市中心那座坚固的白石构成的内城要塞方向推进。 岩礁城的建筑风格带有鲜明的群岛王国特色,大量使用白色和浅灰色石材,结构简朴实用,基本没有过高的楼宇。 此刻,这些曾经整洁的街道堆满了瓦砾、燃烧的杂物和被砸毁的店铺门面,小规模的打砸抢掠仍在黑暗的角落里零星发生。 靠近要塞核心区时,景象更加清晰。 大量衣衫褴褛、手持棍棒、草叉、甚至石块的原住民聚集在内城紧闭的城门附近,情绪激动地呐喊、冲撞着门体,或是向城头投掷火把,试图引燃建筑。 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更像是一场因压迫而骤然爆发的、充满了报复性破坏欲望的集体暴动。 内城城墙上能看到群岛王国的旗帜和一些士兵的身影,正向下发射零星的箭矢或用城防弩攻击密集人群,但压制效果有限。 面对这混乱的场景,苏文果断下令:“排密集阵列,齐步推进!莱因斯,吹号!” “呜——呜——” 很快,富有节奏的军号声刺破了夜空和暴民的喧嚣。 排列成密集作战队形的一连士兵,踏着沉重而整齐划一的步伐,平端着闪烁着寒光的后膛枪,沿着通向要塞城门的主街道向前推进。 长筒军靴整齐踏在石板和瓦砾上的声音,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压迫感。 那些正狂热攻击城门或在街道上掠夺的原住民,突然感受到身后传来冰冷肃杀的气息,纷纷惊愕地回头。 当看到一排排钢枪在火光映照下逼近时,大多数人脸上愤怒的疯狂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们虽然没有见识过后膛枪,但这种精钢制成的武器本身就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气,人群本能地向街道两侧挤压、后退,口中无意义的叫喊变成了惊惶的嘶声。 苏文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通过队伍前排士兵的齐声重复,清晰地传入每个原住民和守城士兵的耳中: “所有原住民听令!即刻返回住所,锁闭房门!街道之上,即刻清空!违令滞留者,视为叛乱罪犯,就地处决!” 钢铁阵列继续坚定地前进,锋线始终保持着对暴民群的压迫距离。 在这种绝对的、带着高效杀戮气息的力量面前,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拥堵在城门前的暴民人群开始尖叫着向两侧溃散,如同退潮般逃离主街道。 城墙上抵抗压力骤减的群岛王国士兵先是惊愕,接着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紧闭的厚重城门后方,也传来了巨大的绞盘转动铁链的沉重摩擦声——门闩正在从内部被抬起。 厚重城门很快就在绞盘的“吱嘎”声中完全敞开。 苏文没有立刻下令追击溃散的暴民,他的目光首先锐利地扫过城门甬道后方的内城广场。 一股混杂着焦糊、硝烟和排泄物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广场石板路上烟熏火燎的痕迹随处可见。 内城的守备情况比他预想中还要糟糕得多。 根据广场上席地而坐、狼狈不堪的士兵数量估算,加上城墙上仍在警戒的人员,残存的王国守军恐怕有千余人。 对比起城外粗略估计大概是五千人的原住民,苏文不由得心中凛然。 难以想象,王国正规军竟会被一群缺乏组织度、武器落后的原住民逼退到核心堡垒据守,甚至险些失守。 但眼前这些守军脸上残余的惊恐和疲态,却不似作假。 一个身影从纷乱的人群中快步迎上前来。 这人穿着王国殖民地军官的标准深蓝布料制服,胸前除了王国徽章外,还额外佩戴着一枚“秩序之主”的圣徽。 他身材颇高,站姿也尽力保持着挺拔,胡须显然经过匆忙整理,但其下深陷的眼窝和眉宇间的疲惫挥之不去。 但他在看到苏文的时候也难掩激动: “赞美秩序之主!”他紧步上前,右手在胸前划过圣徽,向苏文行了个庄重的军礼,“鄙人威廉·布莱克爵士,岩礁城驻防长官及殖民地内务特派专员! “感谢秩序之主的指引,阁下来的太及时了!我们发出求援信号后,本以为在这海神沉寂、航路断绝的当口,援军至少要耽搁旬月……没想到您如此神速!” 激动之下,布莱克爵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我是卡拉曼群岛的苏文男爵,我们并非收到你们的信号才来的,爵士,”苏文微微点头回礼,目光却已越过他,继续审视着广场上萎靡的士兵和破损的建筑,“我等奉悲悯者大人密令,直航此地执行战略任务,只是碰巧赶上了这里的暴动。” “悲悯者大人?!”布莱克爵士脸上的敬畏更深,下意识地又低颂了一声秩序之主的圣名,“这定是秩序之主巧妙的安排,在我等最绝望的时刻降下生机!” 此时,跟随在苏文身侧的丽娜,以及一同登岸的几位隶属于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牧师,都看到了爵士胸前的圣徽。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应了一个简短的祈祷手势。 苏文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话题拉回现实: “爵士,眼下情势紧迫。我部虽暂时驱散了城门暴民,但城外混乱未止。我想知道,你们为何沦落到这般地步?上千正规军,面对数千乌合之众的暴乱,按理不该如此被动,只能被围困在内城里面?” 布莱克爵士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深深的苦涩:“男爵大人,关键在于缺粮啊。 “岩礁城地处贫瘠半岛,地无产粮,所有的补给,都依赖本土定期船运供给!可现在海神沉寂,航路断绝。更糟的是,之前本土最后一支补给船队被风暴重创返航,后续的调拨令又都被延误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诉苦道,“粮库告罄已经有段日子了,士兵每天仅能分得一餐粗麦糊!” 他指向角落里瘫坐的士兵,不少人正抱着膝盖发抖,“大家都饿得连拿稳兵器的力气都缺乏,许多士兵都染了热症躺倒,谈何维持秩序、压制暴乱? “是我对秩序之主的职责有亏,未能预见到此等困境,酿成大乱……”他羞愧地低下头,手指抚摸着胸口的圣徽,仿佛在寻求慰藉。 苏文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那些瘫软的士兵,无声地叹了口气。 “当前自责没有意义,爵士,”苏文说道,“当务之急是恢复全城秩序。你此刻只需确保内城核心壁垒不失,集中你尚有力量的士兵守卫好粮仓、军械库及指挥要害。其余街区的秩序恢复,由我部负责即可。博凯!” “到!”博凯连长立正。 “一连立刻整队,一会儿随我沿城墙内壁巡弋,肃清任何滞留未退的暴民。” “是!”博凯立刻转身集合部队。 苏文正准备转向外城,然而,布莱克爵士竟又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谄媚与惯性的尴尬,微微压低了声音: “男爵阁下,您神兵天降解救我等于危难,我等十分感激。但之前为犒劳大军所备的慰劳物资——些许上等皮革、本地特产的珍珠,还有些新猎的鲜美鹿脯,都分置于外城几处仓库,如今外城如此混乱,只怕一时难以集齐。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苏文,声音更低也更踌躇了,“不知阁下能否宽限两日?待您平定乱局,我即刻亲自督人清点,绝不会有半分亏欠!” 苏文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有些惊讶,这人真的是秩序之主的信徒嘛? “爵士。”苏文摇头道,“我们不需要这些东西来慰劳,您去只需要守好你的内城就可以了。” “是,是,我明白的。”那布莱克爵士连声笑道,苏文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明白了没有,他于是又强调了一次:“我这句不是托辞,是真不需要。” 说完,他便带着整肃的军队向内城外走去。 章二一二 接管殖民地 此时,外城区各处仍有零星的火光闪烁,但城门附近反抗者的组织已被彻底打散,混乱的人群早已不见踪影。 然而,在一处隐蔽的石屋内,几名身上萦绕着浓郁自然气息的德鲁伊正低声交谈。 他们的额头或发间点缀着象征森林的绿色枝叶纹饰。 如果卡伦或德勒曼之类的自然施法者在此,定会认出,这些佩戴着“绿月”标志的人,正是崇尚自然的极端教派“暗影德鲁伊”的成员。 这个教派的核心信条极其激进,将一切城市文明和人工造物视为对自然的亵渎,主张彻底回归原始的、完全由自然统治的世界。 他们是一群混乱中立阵营的德鲁伊。 一名脸上涂抹着深绿色油彩的中年男性德鲁伊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外乡人的增援到了,他们手中那些精钢打造的武器以及铠甲,都散发着强烈的违抗自然的污秽气息。这些人类,必将承受自然最严酷的怒火清算!” “我们的人都被他们那种吓破胆了。”旁边一位年长的女德鲁伊忧心忡忡地接过话头,“他们现在都躲回了屋里。现在该怎么办?我们的力量被暂时压制了。” 一个稍显年轻的男性德鲁伊急切地问:“长老,要不我们干脆撤退吧? “那些甘愿在城市笼子里生活的同胞,他们已经背叛了自然之道的真谛。他们和这些邪恶的外乡人一同遭受劫难、被压迫,也是他们选择堕落于文明的必然代价!” “不能就就这么撤离了!”女长老立刻反驳,她的声音带着痛心,“我们的族人并非心甘情愿被禁锢在城市牢笼中,是这些外乡人,用武力和欺骗迫使他们沦为奴隶或附庸! “我们应该先合力将外乡侵略者彻底赶尽杀绝!然后再由森林意志来决定——愿意追随我们回归自然怀抱的同胞,我们带他们重回自由的家园;至于那些宁愿生活在人造囚笼里、沉溺于邪恶‘文明’诱惑的叛徒……”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才是真正需要被自然意志净化、抹除的存在!” 剩下几名德鲁伊短暂地沉默,显然都接受了女长老的观点。 “那就这么办。”中年男性德鲁伊拍板决定,“刚刚我的动物伙伴告诉我,那些外乡人新来的援军已经重新开动,在街道上列队巡逻。他们纪律严明,很显然是敌人的精锐,我们一定要提前隐藏好,出其不意的偷袭——对付这种敌人,一定要慎重。” 任务既定,几名暗影德鲁伊不再犹豫。 伴随着低沉的自然吟唱和光影的扭曲,他们的身影迅速变形、淡化,有的化作乌鸦冲上天空,有的化作夜枭融入屋檐下的阴影,还有的变成细长的黑蛇滑入墙角的缝隙…… 他们操控着各种动物形态的伙伴——体型各异但同样充满野性的蛇、蜘蛛、毒蜥……这些忠于自然意志的生灵也随之分散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开始快速在城市街巷中穿梭。 当他们逐渐靠近苏文那支纪律森严的数百人部队时,便听到了他们发出的声音。 一阵阵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命令声浪,伴随着靴子踏在石板路上的沉重回响,清晰地传来: “所有人,退回房间——!” “违令滞留街道者——视为叛逆——即刻击杀——!” 声音冰冷、整齐、不容置疑,如同钢铁本身般充满压迫感。 这股非凡的气势,甚至让游走在黑暗中的高阶暗影德鲁伊们,都感到一丝心灵上的滞涩和刺痛感。 几名德鲁伊迅速在暗处汇合,重新化为人形交换信息。 “他们正顺着主干道在推进,人数不会超过五百!” “很好!”为首的十级德鲁伊,也是德鲁伊领袖的中年人,眼中厉芒一闪,“我们有三位十级施法者,施展高阶法术足以将他们的队伍打散。到时候让我们可以信任的族人冲乱他们的队形,再由我们干掉对方的施法者—— “现在,正是清除这些外来害虫的最佳时机!” 高阶德鲁伊对自身力量充满信心。 然而,另一位女性德鲁伊长老却发出疑惑的轻“咦”声,她的动物伙伴传来了更详细的感知: “等等,他们的队伍中夹杂着自然气息。但……不对,这股自然之力与纯粹的原始意志完全不同!它是扭曲的、是妥协的。是与这污秽的城市、这些穿戴着钢铁的生灵和谐共存的……他们是可耻的异端思想!” 很快,其他的德鲁伊们也感知到了这种自然气息,都因为极端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这种理念的出现,对于追求回归原始荒野的暗影德鲁伊来说,比外乡人的武力威胁更加致命,它是信仰层面的背叛。 是异端! 队伍中一个年轻气盛的德鲁伊已然抑制不住怒火,苏文部队展现出的秩序感和那融合自然气息的理念本身,就是对他信念最恶毒的嘲讽。 “等等,先别出手!”那个中年人似乎看出了端倪,连忙叫道,但已经太迟了。 暗影德鲁伊是混乱中立阵营的组织,他们并不习惯于纪律严明的战斗。 “可憎的亵渎者!”年轻德鲁伊一声低吼,双手猛地高举过头,十指间迸射出刺目的翠绿光芒。 “轰隆!” 天空中,毫无征兆地响起沉闷的滚雷声。 一片笼罩在苏文主力部队上方的乌云瞬间凝聚成形,高强度的神术能量波动瞬间吸引了队伍中所有施法者的注意。 “敌袭,这是三环神术招雷术!” 队伍中的德勒曼最先辨识到法术,瞳孔骤缩,立刻施展了防护能量结界。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队伍中的牧师也几乎同时出手,几道柔和的防护能量神术瞬间在部队上方张开,形成一层半透明的结界护罩。 “咔嚓——!” 数道惨白色的粗大闪电撕裂空气,狠狠劈在刚刚成型的能量结界上。 “嗡——!” 刺耳的嗡鸣声响彻街道,但都被防护能量吸收。 暗影德鲁伊们眼见偷袭未能得手,不再隐藏身形。 “为了回归荒野!” “净化玷污自然的异端!” 伴随着激昂的战吼,数道人影从周围的阴影、巷口、甚至屋顶上现出身形。 先前化形潜入侦查的蛇、蜘蛛、巨大的狼獾等野兽伙伴也咆哮着从各个角落冲出。 暗影德鲁伊们同时开始了他们繁复、充满野性美感的施法手势,神术的光芒在他们手中跳跃,但就在他们进行施法的时候…… “砰砰砰——!” 先是一阵急促的哨音,而后一连串后膛枪声如同骤雨般响起。 其射击频率之高,精准度之强,完全超出了暗影德鲁伊们对“火绳枪”这类人类武器的认知范围! 当几名试图规避射击的德鲁伊施展“隐雾术”遮蔽身形,或利用野性变形能力瞬间改变位置时——那些冰冷的枪口仿佛长着眼睛,总能第一时间从混乱中找到他们新的位置。 魔化铁制成的子弹如影随形。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看穿我的隐匿?!” 一个正在引导“荆棘缠绕”法术的中年德鲁伊,刚刚被一发来自刁钻角度的子弹擦伤了手臂,导致法术结构不稳而中断。 他惊骇万分,人类军队怎么可能看破德鲁伊的遮蔽法术? “小心他们的火枪,和我们见过的不一样!” 另一名德鲁伊惊声提醒,同时敏捷地化作一头猎豹,试图利用速度优势规避。 然而,几发精准的子弹追踪而至,在他大腿和肩部爆出两朵血花!猎豹形态瞬间解除,他闷哼一声重重跌回人形。 他本人毫不犹豫地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巨大的角鹰,双翼猛地拍打,就要冲天而起远遁。 “第三排,目标空中的鸟人!放!” 在不间断的哨声中,更密集的子弹风暴射向空中,逼得角鹰狼狈地翻滚闪避,几片羽毛被打落下来。 同时,其余几名试图脱离战斗的暗影德鲁伊,也被子弹笼罩,行动严重受阻。 就在暗影德鲁伊主力被苏文部队的强大火力压制时,那些隐藏在后方、负责煽动和组织原住民暴动的次级暗影德鲁伊们动手了。 “为了自然,为了家园!追随绿月的兄弟们,复仇的时刻到了——!” “把外乡人一个不留的驱逐出去!” 一声嘹亮而充满煽动性的呐喊从一个街口传来。 紧接着,密集如潮水的脚步声响起! 足有近百名原住民战士,手里握着镰刀、锄头,少数有自制长矛或捡来的王国士兵武器,在几名低阶德鲁伊的率领下,高呼着“回归自然”、“驱逐外乡人”的口号,从一个被他们控制的小广场方向发起了亡命冲锋! 直冲苏文部队的后腰。 对于这样成建制的冲锋,苏文部队只回应以冰冷的战术。 “第三排,转身!目标后方,三列轮射阵型!预备——开火!” 刚刚才转向压制空中目标的三排士兵迅速转身列阵。 “砰!砰!砰!” 如雨的弹幕瞬间泼洒在冲锋的原住民洪流前方和锋线上。 前排的原住民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一片片地栽倒在地,哀嚎、惨叫、子弹入肉的沉闷“噗噗”声瞬间压过了冲锋的口号。 后面的人惊恐地看到前方同袍的惨状,冲锋的气势瞬间瓦解。 “趴下,双手抱头!趴下不杀,投降不杀!” 士兵们一边快速拉动枪栓重新装填,一边齐声高喊,声音盖过战场噪音。 冲击来得快,退得更快。 当代表着死亡的枪口再次指向滞留在街道上的零散人群时,他们仅存的胆气瞬间烟消云散。 那些幸存的原住民,无论是伤者还是吓瘫在地的,无不面色惨白,毫不犹豫地听从命令,双手抱头,狼狈地扑倒在地,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小型夹击战至此基本结束。 而残存的几名高阶暗影德鲁伊在付出数人受伤的代价后,在伙伴的掩护下,各自利用兽化飞行或遁入阴影等法术成功逃脱。但这一次,还是有不少德鲁伊被苏文他们所擒获。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把轻伤的俘虏集中看押!”苏文的声音在硝烟弥漫的街道上响起,沉稳而有力。 他的心情其实颇为澎湃。 既然守将无能,这一战后,他就实质性的接管了这个殖民地城市。 部队立刻开始执行清理任务。 就在这时,一个腿部中弹倒伏在街道旁排水沟里的受伤原住民,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泥土、汗水和因痛苦而扭曲的仇恨。 他看到了苏文正向这边走来指挥扫尾。 “你们这些……这些该死的、邪恶的外乡人!” 他嘶声力竭地咆哮起来,唾沫和血丝喷溅,声音因激动和疼痛而颤抖, “你们夺走了我的妻子和女儿,你们带来了瘟疫,却放任它杀死我们的孩子!现在……现在你们又打断了我的腿!有种、有种你就杀了我,杀了我啊——!自然母亲的怒火终将吞噬你们,丛林不会忘记你们的罪行!啊——!” 他的控诉充满了绝望与刻骨的恨意。 苏文闻声停下了脚步,他走了过去,在距离那个状若疯癫的伤员稍远的地方停下,直视着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平稳: “你刚才说的‘掠夺妻女’和‘放任瘟疫’,不如具体和我说说?” 章二一三 他犯有叛国罪! 苏文在听完那个原住民的控诉后,脸色相当阴沉。 不过他的部队在肃清完残敌后,倒是立刻开始按预案展开清街行动。 一队队士兵在沿指定路线巡逻,将任何滞留街上的零星分子控制或驱赶回屋。 很快,当黎明的曙光到来时,整个外城区的街道已被彻底清空并掌控。 苏文接着开始下令,封锁内外城墙,各关键城门前设置警戒哨卡,严格盘查进出。同时在几个开阔的空场上临时搭建起帐篷,燃起大锅熬煮食物,设立救济点。 接着按街区划分,由班长带队,士兵配合,挨家挨户敲门,让人出来吃饭: “所有居民出来,到中心场地集合领取食物!” 初始的时候响应者寥寥,多数人惊惧地躲在门后,没有回应这样的敲门。 但总有些饥肠辘辘的人响应,抵达救济点的人,士兵会发放一个简易木片,上面刻划着身份标记。拿到标记的人可以领到第一份仅能果腹的粗麦糊。 同时被告知,持身份牌者,中午可领取额外加餐。无牌者,第一次过来只能领取到必要的果腹的食物。 然后中午也是一样的操作。 这样到了晚饭的时候,除了房屋内还留有食物的人,基本都已经出来领取了食物——之前的粮荒让这里的人普遍饥肠辘辘,根本挨不了一天。 很多人都抱着哪怕之后被杀,也要先吃一点饱食的想法,来到救济点吃饭。 而部队也在人群中选拔识字或较冷静者,组成临时居民代表队参与维持秩序、监督配发食物等职责,并给予了他们一定的管理权限。 当天晚上,苏文则亲自带着德勒曼等神术施法者,挨家挨户的去给这些中的病患治病,并提供圣水。 由此到了第二天早上,过来吃饭的人就非常多了。而苏文借机下令将各街区所有的出来领取救济食物的原住民,就近留在该处空地,并搭起简易遮阳布和简易隔离棚。 命令他们以十人组为单位,在士兵监督下依次到指定地点,用发放的草木灰和水进行全身清洗。 这自然引起了原住民巨大的恐惧,甚至还有暴动的情况产生。 但在士兵鸣枪示警,让原住民安静下来后,再由之前选拔出来的管理者参与维持秩序,并让昨天晚上治疗了许多病患的德勒曼等人也过去,宣传防疫卫生知识。 表明这次的行动是为了隔绝病患,而不是为了杀戮,总算是将原住民的恐惧消解了部分。 这一套组合拳,正是保安团成军以来,在整合流民、弹压混乱时积累的成熟流程。 哪怕已经不再干行政工作,但军队操作起来有条不紊,效率极高。 原本惊惧麻木的居民在洗了澡,并吃到热腾腾的麦糊后,骚动与敌意明显减弱,下午当领到咸鱼干加餐时,人群甚至自发地遵守起了新秩序。 大部分惶恐的城区居民被迅速集中控制并初步分类,初步人口统计的工作也随之悄然展开。 天色渐晚,外城各街区的骚乱终于被彻底压制。 威廉·布莱克爵士目睹苏文部如此高效地恢复秩序,激动得语无伦次,反复颂扬着秩序之神。 但从原住民处收集的信息来看,苏文发现这布莱克的管理方式竟与马斯洛如出一辙。 简而言之,他同样放任瘟疫蔓延,借此将躲藏在荒野周边的原住民驱赶至城市边缘,假借提供医疗,实际上仅施舍些粗劣的镇痛药剂,从而强迫这些原住民劳役。 所以当至关重要的海路补给断绝后,这种高压统治瞬间崩溃,反噬来得又快又猛。 这是一个拥有马斯洛般的心肠,却缺乏马斯洛手腕的庸人。 更令苏文心头沉重的是,那位马斯洛,以及眼前这位布莱克爵士,其实都是秩序之主的信徒。 如果只是个别人行为不端,还能归咎于私德有亏。 但在秩序骑士团大本营的蒙德利领、以及此地的市长级别的人物连续做出相同的举动,苏文不得不开始怀疑这背后是否和秩序之神的理念有关。 布莱克爵士的荒唐还不止于此。 苏文很快就根据原住民的指控,在内城发现了被爵士收集起来的的一批女性——显然是准备用来讨好莱昂纳多将军的。 对于这些饱受欺凌的女性,苏文心中叹息,强压下怒火命令道:“将她们全都带出内城,在外城新设一个妇女营地,妥善安置。” 士兵们立刻执行了命令。 不过经过了那位爵士的倒行逆施,苏文大概也了解了原住民对于群岛王国的仇恨有多深。 接下来要做统战工作就很难了啊,他心中不由得叹息着。 正当苏文专注于恢复全城秩序时,那位布莱克爵士竟凑了过来,语气急切地说: “苏文阁下,您治军严明,真令我大开眼界!但是那些女人您怎么都给放出来了?” 他一副为难又故作推心置腹的样子:“等莱昂纳多将军大人驾临,若是问起慰劳将士的娱乐事宜,我这边实在是不好交代。” 苏文缓缓转过身,语气冷硬地打断他:“爵士阁下,王国军规对海外作战部队的纪律操守有着明确要求,严禁他们在行军作战期间沉溺声色。” 布莱克爵士皱着眉头说道:“后方休整不算行军作战吧?” “爵士,别用你那套文字游戏来试探我!” 苏文往前逼近一步,无形的气势让布莱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套纪律制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部队保持战斗意志——这里就是战区,士兵从踏上海岸那一刻起,就必须保持最高戒备!让他们醉生梦死、纵情享乐,就是彻头彻尾的愚蠢和失职! “你所谓的管理,就是将王国律法,当作满足私欲的文字空壳随意揉捏吗?” 这番掷地有声的质问清晰地在空气中回荡。 正带着士兵巡视卫生工作的丽娜恰好听到,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苏文,眉头紧紧蹙起,似乎在反复咀嚼苏文话语中关于“文字游戏”的阐述。 布莱克爵士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也维持不住原本的谄媚笑容了,只勉强压着说道: “是,我明白阁下的意思了,严格按纪律办就是!莱昂纳多将军那边,我会详细的和他解释阁下的严正要求。” 他着重的说了‘详细’一词。 苏文淡淡道:“你这番说辞,是想拿莱昂纳多来压我吗?” 布莱克爵士没有见过像苏文这样说话直来直去的人,不由得一怔。 “莱昂纳多便是从我的岛上出发的,关于军纪,我和他有过交流。如果你觉得这件事不好交代,到时候,我亲自和他说便是。” 听到苏文坦然地说出他与莱昂纳多将军有过直接沟通,布莱克爵士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地低下头,只能说道:“阁下英明,那就按您的意思来。” 布莱克爵士的配合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秩序稍定、流民初步安抚的次日清晨,他又颠颠地跑来找正在发放食物的苏文。 这次,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自以为看透苏文谋划的得意。 “苏文阁下,不得不说,您这一手实在高明!用粮食和治病做诱饵,让这帮贱骨头乖乖听话,聚集起来。这效率,高!实在是高!” 他话锋一转,眼里闪着期待的光,“那么您打算什么时候把他们解决掉?是公开处置以儆效尤,还是分批秘密处决?需要我派内城卫队帮忙吗?” 正在统计食物储备的苏文被他这番话惊住了,猛地抬头,错愕的看着对方。 布莱克似乎误解了苏文的沉默,还在洋洋得意地解释: “叛乱是重罪啊,对这些挑战秩序的暴徒,必须用雷霆手段彻底清除,维护秩序的威严! “您把他们捏在手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阁下,早点处理,城内外也早点安稳,莱昂纳多将军来了也省心……” 苏文幽幽地、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却。 他不再看布莱克,而是转向侍立在侧、已将手按在了枪托上的博凯和霍姆,语气平静的道: “来人,把这个僭越职权、意图屠戮民众、背叛王国根本利益的狂悖之徒,给我拿下!” “什……什么?!” 布莱克爵士瞬间懵了,被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反剪双臂时,才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们敢……?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这是为了王国秩序,是为了肃清叛逆,完全符合王国法令! “我是女王陛下钦封的爵士……你们没有权力抓我!我要见莱昂纳多将军,我要向骑士团申诉,我要控告你!” 他的嘶吼毫无作用。苏文对士兵做了个手势:“把他的嘴堵上。” 士兵干净利落地执行了命令,布莱克的话被堵在嘴里,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这个突发的变故,瞬间吸引了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 说罢,苏文不再拖延,在和身边的属下简单交流,做好接下来的安排后,就命令士兵将布莱克押至安置难民的营地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他本无意在此时处理布莱克,如果此人能配合苏文稳定局面,等待骑士团接手,苏文也不介意暂时维持其表面的领导权。 但他的愚蠢实在是超过了苏文的忍耐范畴。 而且他与苏文的理念存在根本冲突——这位爵士将原住民视为随意宰割的资产,这将极大的阻碍苏文发展原住民的战略。 为了确认这个战略不会被后续接手的骑士团中,可能存在的“布莱克同路人”破坏,苏文必须果断出手,将其定性为王国秩序的破坏者。 罪名必须足够分量。 高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寂静无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苏文和被捆缚的布莱克身上。 远处,试图冲过来救援的内城卫兵被苏文的士兵用枪逼停在警戒线外。 苏文站定,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麻木、或恐惧、或充满敌意的面庞,提高了声音,清晰地宣布: “这个人,岩礁城的前管理者,威廉·布莱克爵士!”他指着被牢牢按住、脸色惨白的布莱克。 “他犯有叛国罪!” 章二一四 公审与建立行政架构 短短的一个单词,让整个营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连内城卫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愕然地望过来。 苏文继续大声说道: “你们现在脚下这片土地,是群岛王国女王陛下的合法属地!你们,无论之前来自何方部落,只要生活在此,接受王国的治理或庇护,即是女王陛下的子民! “女王陛下有保护其臣民生命财产安全的神圣职责!” 他猛的一抬手,指向布莱克:“而这个人,他对你们这些王国子民,犯了三大罪! “其一!他将王国的合法子民视同奴隶,他想将你们随意凌辱、压榨,甚至企图将你们的妻女作为礼物献给别人!这不是他个人的道德败坏,这是在践踏女王陛下的权威,是在背叛女王陛下的权柄,是对王国统治根基最恶毒的僭越!” 布莱克的身体筛糠般抖动,嘴里发出更响亮的“呜呜”声,拼命想反驳,但在士兵的压制下只是徒劳。 苏文看都不看他,继续踱步,声音回荡在营地: “其二!因为他玩忽职守,放纵瘟疫,肆意压榨,以致民怨沸腾,让暗影德鲁伊钻了空子煽动大规模叛乱,使岩礁城这个战略要地几近陷落,这是渎职误国之罪!死罪!” “其三!”苏文猛地停下脚步,转头厉声喝道,“就在刚才,他亲口向我提议,要将你们所有被蛊惑参与反抗行动的人,不分缘由、不分轻重,一律秘密屠杀!这是何等的残忍,何等的疯狂!” 此话一出,下面的人群几乎沸腾。而布莱克此时也已不再挣扎,整个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文。 他从未见过有如苏文这般坦诚的傻子,不,这简直就是个疯子,狂徒! 把原住民鼓动至此,后面哪怕苏文把他宰了,难道还能再驱使这些原住民吗? 而苏文的声音还在不断传入布莱克的耳中: “这也是欲行叛乱之人惯用的混淆视听、栽赃嫁祸的方法。他想让你们所有人成为他掩盖罪行、取悦上司的牺牲品!这更是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屠戮女王领民者,就是叛国者!” 此时,士兵们押着另外一群人走上高台。 他们是被擒获的暗影德鲁伊,以及少数在暴动中最凶悍、被德鲁伊利用来煽动的原住民头目。 这些人的脸上大多写满了恐惧或桀骜,被押解上来后,营地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苏文指着暗影德鲁伊,对台下众人说道: “这场席卷全城的祸乱,我们已经查清根源——正是这些暗影德鲁伊在背后挑唆、煽动!他们许诺‘回归荒野’,许诺‘反抗就能夺回自由’,驱使你们冲在最前头做他们的替死鬼。而他们自己呢?” 苏文的语气充满了讽刺,“他们躲在最安全的角落,躲在你们用生命去冲击内城城墙的混乱后面!你们看,当危险来临,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变成鸟兽飞走,或钻入下水道逃之夭夭! 看到这些暗影德鲁伊,下面的人群顿时响起更大的嗡嗡议论声。 苏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场下的嗡嗡声: “这些德鲁伊把你们当作可悲的炮灰,你们流出的鲜血只会成为他们达成目的踏板!” “他们一个,是凶残的敌人;一个,是毒瘤般的蛀虫,必须全部清除!” 营地里一片死寂。 许多人的脸上露出了震惊和思索的表情。 布莱克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现在——”苏文的声音传来,“即刻将这批罪犯处决!以此作为对那些因他们而失去生命的女王臣民的祭奠!” 随着苏文的命令,早已准备在后方的士兵立刻上前,几柄漆黑的枪口冷酷地对准了那几个被单独推出来的暗影德鲁伊。 “自然之母会惩罚你们的,你们会死在它的吐息之中!” 那几个暗影德鲁伊不断的挣扎,不断的发出诅咒,但却被死死的按住。 “砰砰砰!”一连串干脆利落的枪声骤然响起,盖过了暗影德鲁伊临死前最后的惨叫和咒骂。 硝烟弥漫中,他们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地。 血腥气瞬间在高台上弥漫开来。 行刑完毕,苏文的目光转向面无人色、几乎瘫软在地的布莱克爵士。 布莱克爵士此时已经浑身酥软,双眼溃散。 他知道自己已经死定了,但他不知道苏文是怎么敢的呀。 宁可犯下私自杀死王国贵族的大罪,也要给这帮他根本驱使不了的原住民讨个公道? 此时骑士团的人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一个牧师此时努力挣脱士兵的包围,匆忙跑上了高台来低声的对苏文说道: “苏文阁下,他是女王陛下册封的贵族,您没有权力审判他……这是违反王国法律的!” “现在是非常之时。”苏文深吸了一口气,对那位牧师说道,“我也是在建立秩序,根本上是为王国服务,事后我会亲自向女王陛下解释,现在请您相信我。” 那牧师此时也察觉到了什么,话语紧张了起来:“您其实说的有道理,但您也可以把他暂时关押下去,等待女王的裁决——” 一旁的布莱克听到了那牧师的话,眼神不由得一亮,身子再度的扭动起来。 “牧师阁下,我非常尊重您和王国法律。” 苏文此时站直了身子,直视着眼前那位牧师,语气郑重: “但我不知道您此行的目的,是想要包庇这个叛国者,还是想要执行女王陛下赢得这场殖民地战争的战略意图?您和我此时都清楚,王国在此地的根基不是靠这个蛀虫维持的。” “我自然不会是要包庇他,只是想您暂缓决定……”牧师苦心道。 苏文伸出一根手指,清晰有力地指向下方那片沉默的、正注视着他的人潮: “牧师阁下,还请您回答我,我们战胜法比里奥王国,要靠原住民,还是靠布莱克这样的蛀虫?他们之中,谁会是我们的朋友?” 对面的牧师一时语塞。 他在船上确实曾亲耳听到苏文阐述过依靠原住民的战略,此刻被苏文如此直接地质问,他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如果我们要依靠原住民,那么现在就只有一个选择。”苏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清晰地传入牧师耳中,不等牧师回答,苏文猛地挥动大手,声音斩钉截铁: “行刑——” 布莱克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绝望和极度的恐惧终于淹没了他,他徒劳地剧烈扭动身躯,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试图挣脱钳制。 后方的士兵立刻上前,两人用力将他从地上拽起,架住双臂。 牧师不由得伸手捂住脸,别过头去。 而布莱克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仿佛想记住这最后的景象。然后—— “砰!” 干脆、沉闷的枪声骤然响起,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空。 布莱克爵士的身体猛地向前一顿,软软地向前扑倒在地,再无任何声息。 亲眼目睹了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肆意压迫他们的爵士伏诛,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仿佛被解开了无形的禁锢。 震天彻地的欢呼声猛地爆发出来,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 无数张脸孔上涌动着大仇得报的激动和解脱。 处决布莱克,不仅是为了清算他个人的罪孽,苏文此举的目的更是要以此获得原住民关键性的信任。 接下来的工作,无论是开放食物分发点,还是进行人口登记、防疫安排,都能明显感觉到那些原住民整个配合度大幅提升。 怀疑和敌意虽然无法完全消除,但基本都有愿意尝试合作的意愿。 苏文立刻命令部队行动起来,按照保安团早已娴熟无比的整套“接纳流民—恢复秩序—组织生产”的标准流程执行。 他麾下的保安团骨干对此确实驾轻就熟:从蒙德利领组织饥民开始,再到卡拉曼群岛安抚半精灵并建立行政架构,他们的经验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苏文的指挥下,团队迅速展开工作: 一面组织人手清理废墟,拆除被火焰烧塌的建筑; 一面在城内设立多个工作点和临时管理处,组织居民清扫街道、清除垃圾和疫病隐患; 同时,开始进行初步的人口登记和健康状况筛查,并以此为基础划分治安片区,设立由本地人参与的临时巡查队。 岩礁城外的土地掌握在不同的庄园主手中,没有一个垄断势力。 但城内的现状,却与当初蒙德利领和卡拉曼群岛初期极其相似——极度匮乏的物资、普遍存在的疾病、破碎的社会结构以及对未来充满茫然与恐惧的人群。 正因如此,保安团这套基于实践的组织方法才尤为有效。 …… 在港口区一处临时充作骑士团人员休憩所的房子里,几名秩序之神的牧师面色凝重地聚在一起。 丽娜此时正使用通讯神术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传递给远方的史东副官。 没过多久,史东的回复便传来: ‘一切以配合苏文男爵的安排为优先。骑士团主力舰队完成补给整备后,将于三日后起航,预计不久后抵达岩礁城。你们务必稳住当前局面。’ 那个曾经指责苏文无权审判贵族的牧师,此刻脸色铁青,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诧: “这苏文男爵,竟敢公然处决女王陛下册封的爵士……我认为必须立刻将此事密报陛下。” 他旁边另一位年长些的牧师却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按照悲悯者大人在舰队出发前下达的指令,在我们于这个殖民地上取得优势前,所有重要决策细节都严禁向王国中心,尤其是女王宫廷汇报。要禀报陛下,至少也要等这里的战事告一段落了。” 第一个牧师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原来如此!如果我们最终能在棕榈湾站稳并占优,作为胜利者,这点程序瑕疵女王陛下自然会宽宏大量的处理。 “但如果我们失败了,连自保都难,哪还轮得到陛下来追究他的罪过?此人……好深的心机啊!” “哼!”旁边另一位一直没说话的中级牧师也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颇为不屑,“之前看他在船上讨论战略,只道他有些本事和野心。如今看来,私心竟如此之重!这分明是借正义之名,意图占据殖民地!处决布莱克,怕不是早就盘算好的夺权手段!” 然而,一直在角落闭目凝神,似乎专注于维持与远方舰队通讯神术的丽娜,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没有转头,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响起,打断了同僚们的议论: “诸位,如果苏文阁下当真是你们所说的,那种私心极重、只知夺权之人……”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逐一扫过房间里的几位牧师: “那么,当布莱克爵士昨日试图向他贿赂金银,甚至暗示能献上那些被囚禁的女子时,苏文阁下为什么断然拒绝呢?”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丽娜此时认真的说道:“我认为,苏文阁下可能就是单纯的,看不惯布莱克的倒行逆施。” 章二一五 收割大户 基本控制了岩礁城内部情况之后,苏文的力量开始向城市周边拓展,准备开始勘察划定周围的可开垦土地。 并开始着手整顿周边的村落和种植园的各种信息。 岩礁城和苏文之前治理的两个领地相比,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它周边的土地基本属于不同的庄园主所有,并非像蒙德利领那样存在一个垄断者。 苏文他们抵达前,城市已经陷入剧烈暴乱,城中许多富户因此放弃了城内资产,逃回了他们在郊外的庄园堡垒。 其实就在城内秩序初步恢复时,岩礁城周围的村落就已经有人开始向城市方向进行小心翼翼的试探性接触。 只是由于苏文的部队这段时间整体都在戒严,因此他们得到的信息非常少。 苏文此时根据在城堡中缴获的周边资料,整理出了那些土地的所有者信息。 名册上罗列的头衔五花八门,相当唬人:这个是什么“棕榈湾贸易协会”会长,那一个又是“白珠港商会代表”,或者某某贵族老爷的“殖民地事务代理人”。 但真正能称得上拥有贵族身份、在王国体制内有一定法律地位的,只有两名勋爵。 王国体制内,爵士一般是骑士阶层,属于贵族的入门,不能传承。而勋爵则是完全踏入了贵族体系内,可以进行传承。 这片殖民地毕竟处于前线,靠近战乱地区,王都的高级贵族们对此地兴趣寥寥,甚至这里的“贵族”也往往和王国核心权力圈沾不上什么实质关系。 正当苏文还在研究这些土地所有者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们的头衔背后蕴含了多大实权时,旁边的丽娜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大人,这些人本质上,大多数是王国流放来的罪犯。” “哦?”苏文惊讶地抬起头。 丽娜坦然解释道:“王国中,犯轻罪的人通常流放到王国本土附近还有管辖的领地。 “而那些重罪犯,就会被流放到南方的大陆殖民地上去。他们在这里混迹多年,就有些人靠钻营积累了些资本或弄到了头衔。” “噢,原来是被流放的罪犯群体。” 苏文瞬间明白了这帮人的底色。 他轻轻拍了拍桌面,作出了决定: “既然是这么个身份,那打交道的方式倒是可以调整一下。这样,丽娜,你以城防指挥官的名义给他们发请帖,就说岩礁城暴乱已平息,恢复和平,邀请他们今晚入城一聚,商谈后续事宜。” 丽娜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大人。” 由于苏文此行主要带了军事人员,大量的行政班底都留在了卡拉曼群岛。 因此,现在能帮苏文处理繁重政务工作的,暂时就只有丽娜。 但好在她长期担任内务处秘书,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她迅速从参谋部送来的协助人员中挑选了几名思路清晰、笔头好的文书,勉强把内务处的临时框架搭了起来。 丽娜领命去忙之后,苏文则趁着这个空档,摊开了刚刚由那几个文书送来的各种文件,以及岩礁城及周边区域详细地图。 他不打算让那些散落在外的肥沃土地长久的掌握在那帮罪犯手里。 现在他手中初步梳理出了几千名新增人口,下一步必然是向外拓展,开垦荒地,并从卡拉曼岛上拉一部分人过来,在此地建设各种产业链条。 因此苏文必须要从这些庄园主手中将土地争取过来。 在消灭了布莱克爵士之后,苏文在其私藏的账册和仓库里,查获了大量的物资和金银财宝。 其搜刮的财物几乎也堆满了数个仓库。 苏文倒没有把这些据为己有,而是单独设立了一个公共仓储库进行清点登记,准备作为与当地势力进行必要交易的筹码。 接下来的时间,苏文一边规划将几千名原住民逐步纳入新秩序,整理初步的户籍登记、技能筛查和健康状况摸排的信息,一边在清理出来的城市残损但相对完好的区域,着手规划工业区、居住区、仓储区等配套功能布局。 直到有属下过来禀报,称第一批被邀请的那些庄园主们已经到了外城临时会客点。 苏文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城市规划草图,大步走向那处临时掉烟熏火燎痕迹的会客厅。 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如何整合这些庄园主手中碎片化的土地资源了。 …… 此时,查森-布莱克伍德走在前往内城新修整的街道上,心中满是忐忑。 街道上虽然还能看出暴乱留下的烧灼斑痕和碎石瓦砾,但整体的破败景象已经被大幅改善。 查森是王国著名“钢铁之王”布莱克伍德勋爵的远房堂弟,负责在殖民地收购当地矿产和稀有金属原料,再运回本土供应布莱克伍德勋爵庞大的冶炼产业。 平日里,他主要的工作就是为勋爵收购来自小型矿坑的金矿石、矿砂以及一些可能具有魔法属性的伴生矿。 然而现在,海路突然断绝,这些好不容易收集来的货品全都砸在了他手里。 更让查森感到焦头烂额的是,他与本土家族的日常联系一直依赖定期的邮船,毕竟他可养不起法师来维持法术通讯。 如今航路断绝,别说告知勋爵货物积压的情况,就连寻求指示都成了奢望。 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等债务到期的时候,商业女神教会寄来的讨货款和违约金信函上的数额——这肯定会让他破产。 带着这种沉重压力,查森硬着头皮前来赴宴,一是指望老熟人布莱克爵士能帮衬一二,顺便也想在聚会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买家。 与他同来的还有几位当地有头有脸的庄园主或商行代表。 他们心中也都充满疑虑:城市刚平定暴乱,新来的指挥官为何突然把他们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就算是为了庆功,也不至于如此着急。 不过,当他们一路行来,看到街道巡逻的士兵,个个穿着前所未见、剪裁得体的深色军服,扛着造型奇特的长枪,步伐整齐划一,精神面貌迥异于他们印象中的殖民地卫兵时,心中多少有了些猜测: 这做派,更像是王国的精锐军队。 “莫非莱昂纳多将军亲自驾临了?布莱克爵士这是转了性,知道将军过来这种好事不能独吞,把大家拉来一起给将军接风洗尘?” 有人小声嘀咕着,语气难掩兴奋。 然而,当他们被引至一个临时清理的宴会厅落座后,想象中的美酒和排场并没有出现。 桌上摆的是些简单的本地瓜果和烤制过的木薯饼,唯一算得上“肉食”的是一些切好的、看起来颇为新鲜的烤鹿肉。 几人刚刚坐下,只简单喝了几口水、互相递了个眼色时,就见一个穿着整洁实用的灰色常服、胸前别着一枚清晰男爵徽记的黑发青年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表情沉静几名随从。 “诸位,”青年在主位坐下,声音平静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我是卡拉曼群岛领主苏文男爵。很高兴在此与各位会面。” 此话一出,座下众人瞬间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卡拉曼群岛的领主?怎么会突然跑到这棕榈湾岩礁城来? 苏文目光平静地扫视一圈,并未解释更多,只是开门见山: “诸位都是在城外拥有大片领地的实权人物。眼下的局势,海路断绝,战事胶着,此地又刚经历原住民暴乱。 “因此,我想提出一个方案:我将租用你们手中的土地,用于接下来的开垦屯田,支援前线。不知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话音落下,宴会厅里一片寂静。 在场众人中,一位面相颇为普通、穿着体面但明显有些紧张的勋爵——莫里斯喉结滚动了一下,紧张地发问:“男爵大人,敢问您……打算租多久?” 苏文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眼下战局尚不明朗,我看这场战争没个半年一年恐怕也难以平息。就先租半年吧,到期视情况再议。”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接话。 而另一位拥有勋爵头衔、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外翻刀疤、左臂从肘部以下缺失,用一截闪着寒光的精钢铁钩代替的汉子——巴纳德-克里克,则始终一言不发地靠在角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沉默持续了数十秒秒。 眼看苏文眉头微蹙,查森-布莱克伍德作为‘钢铁之王’的代表,不得不强压着心中的忧虑硬着头皮开口打破沉寂: “男爵大人!在下是查森-布莱克伍德。” “噢,你要把田地租给我吗?”苏文直接了当的问道。 “说来惭愧,布莱克伍德家族在此倒没什么成片的田地,主要的资产是建设在城郊的几处大型库房,存放些矿石货物。” 苏文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查森感受着苏文的压迫感,咽了口唾沫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男爵阁下,不知布莱克爵士现在何处,是否方便请他出来?” 苏文看着他,语气平淡的道:“布莱克爵士因犯叛国罪,已被处决了。” 众在场者脸色瞬间煞白,有几人甚至额头都见了几滴冷汗。 他们此时才注意到,在这个会客厅的四周,都站着拿着长枪的士兵,正一脸端正的注视着众人。 查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强稳住声音问道:“那现在是男爵大人在管理这个城市吗?不知男爵阁下是怎么会来我们棕榈湾的,莱昂纳多将军又在什么地方?” 苏文自然不会把自己能导航的情况说出来,他的身体向后微仰,靠向椅背,脸上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莱昂纳多将军此前在我的卡拉曼群岛有过短暂停留休整。他们舰队先行出发,我军则稍后出发。”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但莱昂纳多将军所部很不幸,航行至中途时,海神响应断绝,他们迷航了。而我们的舰队,运气稍好,成功在海上辨明了航向,才得以靠岸,并及时解除了岩礁城之围。” 章二一六 征用庄园主的土地与绿龙 苏文的话语在会议室回荡,众人面面相觑。 得知莱昂纳多迷航,他们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苏文这个“租借半年”,分明就是一把涂了蜜糖的刀,这家伙上来就杀了布莱克,大家都担心苏文要强占大家的土地。 万一他根本就没打算还怎么办? “诸位是不是觉得,”苏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苏文,身为卡拉曼群岛的领主,会白拿你们的地?” 他轻轻拍了拍手。 丽娜会意,对门口做了个手势。 几名士兵立刻抬着几个沉甸甸的木箱走进来,打开箱盖。 黄澄澄的金币堆得满满当当,在烛火照明下闪着诱人的光——这些都是从布莱克的私库里清点出来的不义之财。 苏文指了指箱子,“我不清楚岩礁城周边的地价行情,但我按王国本土土地的平均年租金给你们付钱。半年,一次付清。怎么样?这价钱,应该没有算亏待你们吧?” 这话一出,下面立刻传来几声难以抑制的抽气声。 这个价格何止公道,简直是优渥到不可思议! 本土什么价钱,殖民地什么价钱?不要说租半年,就是租个两年三年都绰绰有余。 已有几个本来依附布莱克、底气不足的小庄园主,心思活络起来,盘算着是否接受。 由于航路断绝,在场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资金周转的压力,苏文这一笔钱对他们而言都是及时雨。 很快,就有人按捺不住上前签署了那份格式简单的租借文书,揣着沉甸甸的金币,低着头快步离开了会客厅。 苏文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真正难啃的骨头还在后头。 目前来说,苏文在这里还没有形成统治基础,因此还需要采取租用土地这样的柔和手段来推行征地政策。 但等他的势力发展起来了,土地在他的手上,自然不是那么轻易的好还回去的了——如果这些庄园主愿意配合,加入到工业链条里,苏文还可以用购买的方式在半年后结清货款。 如果对方有对抗的打算,那苏文也不会手软。 正思考间,苏文的目光落在了根本没有起身意向的查森身上:“查森先生,不知道钢铁之王的和您有什么关系?” “那正是我的堂兄。”查森连忙说道。 “我在册封男爵的宴会上曾有幸见过布莱克伍德勋爵一面,他的钢铁生意让我很是印象深刻,到时候烦请代我向勋爵问好。” 查森忙不迭地躬身回礼:“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带到!” 会议厅紧张的气氛也随着两人的寒暄而降温了一些,而查森也知道苏文是什么意思,干脆也坦然道: “男爵阁下,我的土地主要是城外几处仓库,实在不好出租。 “不过里面堆放的都是我为堂哥代购的矿石,除了正常的矿石,还有部分伴生的魔法矿石。现在海路断了,货全压在手上,我却还有欠债要还。阁下您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要是价格合适,倒是可以全部出给您。” 苏文有些好奇的说道:“查森先生,现在航路断绝,哪里会有债主能够过来向你催债呢?” 查森脸上显出几分窘迫:“男爵阁下。商业女神在棕榈湾的领地设有教会,每季度都会准时前来结算预付款利息和货款。下月初就是结算日了。这海神一沉寂,船通不了,钱实在周转不过来……” 苏文了然地点点头,商业女神还有本地居然还设有银行借贷的业务。 此时在场的众人也都一个个的上前签字拿钱,最后只剩下了那两名勋爵。 那位身着体面的勋爵在犹豫再三后,也终于走上前。 他却没有立刻签字,而是对着苏文道:“苏文男爵,阁下将来真会把土地归还吗?” 这位在殖民地混迹多年、顶着勋爵头衔的老油条,见识比小庄园主深远得多。 他能看穿苏文的架势根本不是单纯租地,这地只要交出去,就要回不来了。 只是苏文手里握着绝对的武力,他不得不妥协。 苏文迎上勋爵的目光,语气坦荡:“莫里斯勋爵,我和你交个底吧。接下来这片土地会兴建大量工坊厂矿,前景广阔。 “你如果愿意配合我,日后获得十倍乃至百倍的回报,并非空话。如果你不愿意参合进来,我给你一笔钱,舒舒服服做个富家翁,也是一个安稳的选择。” 他没有说土地会不会归还,也没有说如果不配合会怎样,但这也都是不言自明的。 莫里斯勋爵脸色变幻,挣扎了许久,目光扫过旁边虎视眈眈的士兵和苏文身后那几位秩序之神的牧师,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在文书上也签下了名字,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对他来说,这更像是一场迫于形势的赎身。 就在莫里斯签字的同一刻,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阴影里的那位刀疤铁钩勋爵巴纳德-克里克,缓缓地站起身。 他那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我的地,不租。” 这句话说完,他便不再多言,直接转身,铁钩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走廊的阴影里。 苏文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没有阻拦,反而是回过头如沐春风的将满脸灰白的莫里斯送了出去。 看着所有人都消失在门口,莱因斯走到苏文身边,压低声音道:“阁下,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把那刀疤扣下?此人身上戾气极重,留着恐怕是个隐患。” 苏文放下伪装的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轻轻摇头:“我没把握。这人至少是十级的狂战士,真要发起疯来,逼得他鱼死网破,我们未必能毫发无损地留下他,代价太大。” 德勒曼也在一旁凝重地补充道:“没错。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屈服。他刚才一直在观察我们的队伍破绽。如果我们强行动手,他必定暴起伤人。想制服他,需要更周全的计划和布置。” “那,要不要现在派人……?”一旁的博凯做了个下切的手势,眼神狠厉。意思是半路截杀。 苏文摆摆手,眼神重新聚焦在已经签好的几份租地文书上: “对付肯定是要对付,但不是现在。他现在对我们的威胁还没提上日程。碗里的肉还没吞下去,就别老盯着锅外的骨头。先把吃到手里的地消化了再说。” 他转而对莱因斯问道:“我之前让你用囚徒困境甄别筛选布莱克旧部罪证的工作,进行得如何了?” 莱因斯脸上露出一丝佩服的神色:“回阁下,进展顺利!这个方法确实精妙。我们单独审讯了每一个人,交叉印证,现在情况很清晰了。 “死心塌地跟着布莱克干尽了肮脏事的军官和爪牙,基本都被揪出来了。布莱克的军队中,有大概五百人都是杂牌军,基本属于民兵范畴。他的核心队伍大概是两百多人,我们将所有人员都审问了一次,有六十几个名字是所有人都指认的,劣迹斑斑。” “另外的一百多个人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也是布莱克命令的忠实执行者。” 他顿了顿,做了个总结:“这些人是否按预定计划处置?” 苏文点点头,语气冰冷:“沾了血、参与了抓捕妇女的就全部处决。地点选在军营前的空场,时间选在明天召集所有士兵和愿意来旁观的原住民代表时进行,就像处决布莱克那样公审公开。强调他们的罪行!” “明白!”莱因斯肃然领命。 苏文继续说道:“立刻组织人手,接管已经签下租借合同的区域。并且调几条船回卡拉曼群岛,我们要把关键的生产线,特别是军工生产线的重要部件、熟练技工带一部分过来,能在这里就地复刻的就在地复刻。” 之前的卡拉曼群岛受限于人力瓶颈,许多项目一直停留在图纸和样机阶段。现在有了这些稳定的青壮劳力,苏文之前设计的几种样品原型,正是验证和投产的好时机。 莱因斯认真记下苏文的要求。 这时,一名隶属参谋部负责情报整理的年轻军官快步走进来,将一份还带着墨迹的报告呈递给苏文: “报告阁下,整理情报时,有一个从营地原住民处获得的消息需要汇报给您。” 苏文接过了那个报告低头查看了一眼。这个消息就是前天控诉布莱克、声称妻子和女儿被掳走的那位原住民提供的。 他的妻女被苏文的部队在内城找到,并让他们团聚。再后来杀死布莱克似乎对他触动很大,因此他主动向苏文的部队透露了关于暗影德鲁伊的重要情报。 军官此时也继续说道:“那些暗影德鲁伊的数量大概有四十多名,其中最核心的存在,被尊称为‘自然之母’。 “那个人信誓旦旦地说,他曾在森林深处远远目睹过那位‘自然之母’的形态。她是一头活生生的巨大绿龙,能化身为人形的绿龙!” 苏文一直平静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绿龙?!” 作为邪恶阵营的五色龙,无论是能变换成人形的绿龙,还是能变成龙的德鲁伊,都是非常棘手的存在。 章二一七 整编新军及军功授田 苏文将绿龙的情报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情报存档。 暗影德鲁伊以及这头绿龙,就是他接下来必须面对的关键威胁。 苏文只能祈祷在史东副官率领的骑士团主力抵达之前,那头绿龙不会冲过来报复。 否则,他手头的力量恐怕只有登上舰船逃往大海这一个选择。 眼下,苏文能做的,就是是整合并稳固现有殖民地,同时做好应对暗影德鲁伊冲突的准备。 第二天清晨,岩礁城军营前的广场上再次人头攒动。 纳瓦霍跛着脚,被裹挟在人群中,来到了广场边。 他和其他许多原住民一样,目睹了卡拉曼领主苏文的部队如何处置布莱克爵士的余党。 就在刚才,参与劫掠、抓捕原住民妇女、并手上沾了血的核心罪犯——大约一百二十多名布莱克铁杆亲兵,已被当众处决。 整个原属于布莱克的部队编制有两百多人,其中有大约六十多名亲卫在这次清算中幸免于难。 这六十多人大多是混血,或是出身低微,或是性格懦弱,在布莱克的军队中本就长期受到排挤打压。 此时看来,也正因他们的边缘地位,这次才躲过一劫。 至于那五百多名性质类似民兵或受胁迫加入的士兵,苏文也给出了选择:愿意继续服役的,经过筛选可以留下; 不愿当兵的,则领取一笔遣散费回家。 这些民兵中有相当部分是混血儿,甚至有些就是被布莱克强行征召上来的本地原住民。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之前的暴乱中,布莱克军队的抵抗意志普遍不高。 亲眼看着曾经掠走自己妻女的那些士兵被处决,纳瓦霍浑身轻颤,心中充满了震惊和解恨后的激动。 行刑完成后,之前被纳瓦霍控诉的那名黑发青年站上高台,声音洪亮的对着下方的人群讲话: “鉴于布莱克的混乱统治,岩礁城及棕榈湾殖民地暂时由卡拉曼群岛领接管。” 此时的高台下站着一个排的荷枪实弹的守卫士兵,而黑发青年身姿笔挺地站在高台中央,语气严肃,在纳瓦霍眼中看来颇为威严: “我,就是卡拉曼群岛领地的领主,苏文男爵。也将会是日后一段时间,此地的最高指挥。 “目前暗影德鲁伊以及法比里奥王国的威胁仍存,因此我宣布,整个领地即刻起进入战备状态,实行军事化管理,所有符合标准的成年男性,都需要参加军训,接受军事化教育。” 这人就是新的领主大人?纳瓦霍瞳孔一缩,才明白自己之前那天咆哮了怎样的大人物。 而更多的人则是轻微的开始喧哗了起来,他们都被这必须参军的命令给震惊到了。 却听那领主继续说道: “诸位,军训不是从军,不意味着你们就是军人了。只是接下来的战争可能会波及到所有人,因此,出于对你们负责的态度,必须对你们进行训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已征用了部分周边庄园主的荒地,同时城郊还划拨出原属城主管辖、尚未开垦的土地。” 他指向城外方向:“接下来,这些土地将分为两大用途。一部分将作为公用的开垦田地进行统一开发。另一部分,则被设立为‘军功授田区’!”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有力:“我们目前正处于战争状态!因此在接下来的棕榈湾战役中,凡因英勇作战或特殊贡献,或是在训练中表现突出,而被授予军衔者,都将有机会在这片土地上获得相应的土地作为奖赏! 具体军功与土地兑换细则,稍后将张贴在城市的各处公告栏,并会对各街区进行分发,大家可以去了解。如果有志愿主动从军的,我们也非常欢迎!” 他继续宣布:“同样的,在包括耕作、手工业及其他工业建设中作出突出贡献者,也将同样优先获得土地分配及城内房产的资格!”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更大一片惊讶的议论声。 纳瓦霍身边有人难以置信地低语:“我们这样的人……也能拥有自己的产业吗?” 而纳瓦霍此时也十分诧异,一直处于王国最底端的殖民地原住民,真的能拥有私有财产吗? 苏文在进行了类似的政策后,便走下了台去。而接着,更多的原住民则是涌向了之前苏文曾说明的,张贴告示的地方。 上面写的不但有从军的优待,还有许多详细的条例。 立刻就有懂字的人开始大声的朗读: “在新框架下,本地居民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与义务。具体规划要求包括居住条例、口粮配给标准、工作薪酬体系,以及从军服役的义务与享受的优待……” 苏文公布的报酬和各种保障条件,相比布莱克统治时期,都得到了极大改善。 在布莱克的统治下,原住民毫无人权可言。 他们能获得的报酬微乎其微,能购买的物资也极其有限,还要缴纳高额的重税。 许多人正是被这种沉重的剥削逼上了绝路,才在绝望中跟随德鲁伊暴动。 相比之下,苏文领主描绘的政策显然不同:无论是开垦还是做工,都有实实在在的报酬; 贡献值能兑换生活物资;对于参与建设产出的人,还会有对应的积分和回报。 纳瓦霍听着宣讲,心潮澎湃,热血仿佛在血管里沸腾。 他之前深受暗影德鲁伊理念的影响,深信文明是对自然的亵渎,回归原始的荒野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然而,就在苏文接管城市的第二天,他的女儿就染上了严重的热症。 当时,纳瓦霍根本无法接受刚与妻女团聚就要面临死别的现实。 他急忙去寻求部落巫医的帮助,但巫医遗憾地表示束手无策,只能让女儿回去听从自然的安排。 到了晚上他女儿高烧不退,已陷入意识模糊的昏迷状态,情况万分危急。 尽管纳瓦霍对“文明”的手段仍心存芥蒂,但为了救女儿的命,他最终还是抱着女儿冲向了城内新设立的名为“医院”的机构中。 在医院里,一位名叫德勒曼的德鲁伊给他的女儿服用了某种名为“大蒜素”的药剂。 奇迹般地,隔了一夜之后,女儿的烧就退了。 在医院里,纳瓦霍还通过一种神奇的放大装置,亲眼看到了附着在自己皮肤和衣物上的微小“细菌”。 医护人员向他科普了病菌的基本传播途径,并教会他们用草木灰混合清水进行清洗消毒。 这次经历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此时的纳瓦霍,已经开始理解这些来自卡拉曼群岛的人所倡导的理念——人与自然并非必须对立,通过深入了解并运用自然规律,人类可以与自然更和谐地共处并促进共同发展。 也正因此,他才会把知道的关于暗影德鲁伊的据点信息报告上去。 回到家中,妻子为他准备了简单的烤木薯和煮野菜汤。 女儿精神好转,依偎在他身旁,听他讲着今天的见闻和苏文领主的改革政策。 这时,他的妻子端着一小碗炖菜走了过来,说道:“我打听到领主他们最近在招募妇女做刺绣活计,说是要为新招的士兵们缝制军服。这份工作挺适合我的,在家就能做,正好可以带着娜娜,也能挣些补贴。” 纳瓦霍咽下嘴里的木薯根块,问道:“他们给的报酬,应该不是金币吧?是用那种纸……叫什么来着?贡献值吗?” 妻子答道:“是的,就是贡献值。但他们那边也收这个,能用贡献值在很多新开的店铺里买吃的喝的用品,甚至还有罐子!” 她语气带着一丝兴奋,“要是有这种罐子,我们就能用来做泡菜了,食物能保存得更久,到时候明年也好歹能存些粮食。” 纳瓦霍吃完了汤碗里的食物,思索片刻说: “嗯……那我也会去找个工做。我看港口那边也在招人平整土地、建房子。既然领主确实重视咱们,我就想跟着他做事。” 妻子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抚着他的手臂:“我觉得这位卡拉曼领主,和布莱克那种人完全不同。他是真心把我们当人看待的。如果你决定要去他那里做事,一定要好好做,别辜负了领主对我们一家的恩情。” 纳瓦霍郑重地点点头,拍了拍妻子的手:“放心好了。既然决定要做,我肯定不会敷衍了事。我很珍惜现在这样的日子,能吃饱,能养活你们,还有希望……” 他顿了顿,仿佛回想起了之前带着妻子为躲避战乱和瘟疫而在旷野游荡,好不容易逃到城市又被压迫的经历。 那段混乱日子,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第二天一早,纳瓦霍仔细收拾了一下自己,走向城门口附近的招工点。 他的脚还是有点跛,但步伐很坚定。 远远地,他就看到几台巨大的魔像在轰隆作响中清理着废墟。 技师们穿着防护服,坐在魔像驾驶舱里,根据地面人员的指挥,调整着那巨大的钢铁挖掘臂。 巨大的钩爪轻易地将倒塌房屋沉重的墙体推开,又把成堆的碎石清理装车。 这些都是暴动中被摧毁的区域,按苏文领主的要求,这里将重建新的居民区和靠近港口的仓库。 “真是惊人的力量……”纳瓦霍喃喃自语,带着敬畏走近了招工点。 他表明了自己想参与工作的意愿。 招工处一个原住民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那条伤腿上,带着点为难: “你腿脚不便?我们这边的活不少都要体力,工地上跑来跑去、扛重物,你能行吗?” 纳瓦霍老实地摇头:“跑不快,重物可能也扛不动太多。” 旁边另一个穿着军装,管事模样的人走过来,看了看他,问道:“会计算数吗?或者认字吗?” 纳瓦霍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板:“算数当然会!我在部落里也算数好手!文字……倒是没正经学过。” 那位管事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会算数?那就太好了!我们现在正缺你这样懂算的人手!” 章二一八 舰队抵达 军队的高层军官,以及参谋部的众人齐聚苏文的会议室,商讨岩礁城原住民的军训方案。 鲍勃率先开口,用粗犷的声音说道: “既然我们有现成的人口名册,不如就先把人点齐,直接拉起来操练?” “鲍勃营长,这样恐怕不妥。” 参谋部的一位年轻军官立刻反驳——他是莱因斯近期提拔的一个善于文书的新人,思路清晰,在苏文面前也毫无怯场, “目前工地建设铺开,人手非常吃紧。我担心若强行征召,工地会缺人用。我建议优先从参与工事建造的原住民入手,按照卡拉曼群岛的方法,每天早上进行一段时间的军训,或者每周抽出一两天进行训练。” 苏文颔首,打量了一下这位参谋,然后才说道: “你说的在理。除了用人的困难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的统治基础还不牢固。当前原住民对我们多是将信将疑,如果现在就拉人展开强制军训,恐怕会激起反弹。” 他环视众人,定下基调:“所以就从工地开始。那些自愿参与工程的人,是我们最容易争取的力量。在他们中间推行军训,相对阻力最小。” “军训要制定明确的奖赏机制,对军训中表现突出者,需要给予实实在在的回报——贡献值、食物、待遇提升,让他们看到‘练得好真有好处’,最好也让观望者眼热。” 苏文此时心中还考量着如何加强宣传,但干巴巴的讲法比里奥或者暗影德鲁伊是坏蛋,肯定不行。苏文在考虑戏曲、诗歌或是电影之类的方式,后面他打算找人再商量一下。 最好是找一个吟游诗人或是有戏曲编排经验的人才。 把思绪放在了一边,苏文的目光扫过众人,总结道: “原住民原先是来自部落,普遍缺乏纪律和集体意识,调动他们就必须重塑其组织性。因此我们需要推进军事化训练,等后面我们从卡拉曼领地调一批行政人员过来,应该可以更快的推进这件事。而目前还是从工地开始推进。” 众人颔首,计划就此敲定。正当他们准备分头推行时,会议室窗外传来隐约的号角声和港口的喧哗。 “声音是从港口传过来的!”鲍勃此时一脸惊喜,“应该是骑士团舰队到了!” 众人涌至窗前望去。 只见海天之际,庞大的风帆舰队缓缓驶入岩礁湾。 巨帆鼓满了海风,几艘作为辅助动力的蒸汽船混杂其中,烟囱喷吐着黑烟。 与苏文清一色的蒸汽舰队相比,这支庞大却略显老旧的风帆主力,在港外经历了更曲折漫长的航行,才终于抵达。 看到这支舰队的时候,苏文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段时间港口的蒸汽船一直都在预热,部队的各种准备都是建立在在发现绿龙袭击的时候,能够快速登船撤退。 现在史东顺利到达,真的是让苏文松了好大一口气。 史东这一次的船队上,乘坐了四百名精锐骑士,以及骑士团的部分技术人员,包括老罗格等。 同时还有20多个卡拉曼群岛的行政人员也一并随行,包括内务处的马特、港务贸易部的艾维斯和户籍民政部的老约翰。 工程部和教育部等部门因卡拉曼群岛事务繁杂,其负责人暂时无法抽身。 但也极大的缓解了苏文肩头的压力。 尽管仅有二十多名行政人员和技术骨干抵达,已足以支撑苏文在此地展开一些基础性的工程项目建设布局。 简短迎接史东一行后,苏文本打算顺势汇报暗影德鲁伊的绿龙的最新情报,商讨该如何应对暗影德鲁伊。 然而,史东一见面,不等寒暄,便直接切入正题:“苏文男爵,我们何时启动对法比里奥王国的作战?” 苏文有些惊讶,不知道史东为何这么着急。 但他还是迅速调整思路,回应道:“史东阁下,我认为当前我们的当务之急是稳固后方、发展力量。当下,动员原住民是核心。我们的军力比起法比里奥王国,仍显单薄。”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相较而言,我认为应优先解决暗影德鲁伊的威胁。根据可靠情报,暗影德鲁伊的首领是一头绿龙,至少是十四级的存在,其战力足以牵制、甚至撕裂我们的防线主力! “消除后方隐患并成功争取到原住民的支持后,我们才能对法比里奥王国形成真正有效的战略优势。” 史东眉头微蹙,显然对苏文的谨慎路线有不同看法: “我理解你的战略考量。然而,时机对我们并不完全有利。我们舰队抵达的消息,尚可以用运气好、在迷航前辨认出海岛方向来解释。 “但如果我们继续滞留不前,转而深入丛林作战。等后续我们从卡拉曼群岛上运来各种支援,我们在海上的特殊导航能力就越来越难以继续隐藏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 “因此,我们必须把握住现在他们没有想到我们顺利抵达的窗口期。我认为,至少应优先占领法比里奥王国在西北方向的前线要地——至少要夺下这座我们通往西北的要塞!” 史东边说边示意手下展开一张巨大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标注的要塞位置。 它是通往法比里奥王国在殖民地核心区域的关键门户。 “法比里奥王国海路断绝后,其殖民体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这正是我们突袭的绝佳时机!凭借我们骑士团四百精锐,拿下这座因失去本土支援而士气低落的要塞,绝非难事。在夺下这个要塞后,再对付暗影德鲁伊,完全来得及。” 史东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自信,对苏文详细的说明接下来他的战略。 苏文听着,只感觉到了荒谬——史东的话根本就不是从最佳战略出发,而是从【消息不能泄露】的角度出发。 就好像某些国家为了国际观瞻,而不是正确战略的角度出发去打仗,这是一定会失败的。 苏文静静听完史东的分析与主张,心中转了很多念头,最后沉稳地开口:“史东阁下,您的许多顾虑,尤其是保密问题,我完全理解,时间窗口确实宝贵。 “然而,我认为当前的战略态势尚不足以支撑我们立刻主动开启针对法比里奥王国的攻城战役。我的疑虑主要在于两面作战的风险。” 史东却是打断了苏文的话语,他紧盯着苏文:“你认为我们无法攻克和守住这座要塞?” 史东极少用这种气势来压人,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此时已经是难以正常回应了。但是苏文却是极为坦然的说道: “我信任骑士团,相信你们绝对能拿下它。” 苏文顿了顿,继续道,“但我更担心的是攻下之后的局面。一旦我们深入占领法比里奥的领土要塞,将立即陷入两面受敌的险境——我们将同时承受来自残余法比里奥守军、及暗影德鲁伊的突袭。” 苏文走到地图前,指着南部森林和西北要塞的位置: “相反,若暂不主动挑衅法比里奥,他们目前自顾不暇,短期内无暇也无力主动向我们大举进攻。 “我们若能优先解决掉暗影德鲁伊这个心腹之患,并成功动员原住民加入我们的工业链条或军队,我们将获得一支极其宝贵的有生力量……” 史东却是接着询问道:“动员原住民和组建工业链条都需要时间,那我们的消息泄露了怎么办?” 苏文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来,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在成为领主后,已经很久没有人会用这样愚蠢的理由反驳苏文了。 然后苏文睁开眼,用极为真诚的语气,询问道:“史东阁下,您是想要不泄露消息,还是想获得胜利?” 史东呼吸忽然一滞。 “你的战略建立在许多侥幸之上——法比里奥王国必须要陷入混乱,不会对我们打下要塞做太多反应。暗影德鲁伊这段时间必须要安静,不会轻易打我们。史东阁下,您是久经战阵的军人,我问您,在制定战略时抱着侥幸心态会有什么后果?” 史东头低下了下来,看着地图,表情阴晴不定。 苏文叹息了一声,用极为真诚的声音说道:“如果按照我的方法,此消彼长,彼时我们再行进攻法比里奥,将拥有更大的兵力和后勤优势。 “若此刻便分兵攻占要塞,我们将不得不分兵驻守,战线拉长,人力资源非但不会增加,反而会因分兵驻防和可能的消耗而缩水。随着敌人恢复秩序、整合力量,我们的相对优势会随时间流逝而下降。” 半晌后,苏文看着沉默的史东,认真的说道:“在稳固后方前就全力攻打要塞,无异于自取灭亡。望您慎重考虑此点。” 史东双手负于身后,在地图前来回踱步,神情凝重,显然陷入了激烈的权衡。 苏文此时也在暗自皱眉——史东的这个态度,很显然是来自悲悯者的。但悲悯者为何会这么着急?她到底想借用这个时间差完成什么目的? 信息太少了,苏文考虑不出来。 漫长的沉默后,史东停在苏文面前,目光灼灼:“你所做的战略推演和分析……一如既往地犀利。我认同你的主要观点。我收回立即进攻要塞的主张。” 他停顿了一下,做出妥协也提出了要求:“按你所规划的路线行动。先集中力量消除后方威胁并动员原住民。但速度必须快!我们必须赶在十二月之前打通关键节点。 “我需要在那之前看到进攻要塞成为现实可行的选项。” 苏文松了口气,点头道:“这是自然,我们需立刻展开行动。” 他随即与史东就具体的优先事项和时间节点进行了详细讨论,敲定了大致方案。结束高层会谈后,苏文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 当天下午,鲍勃就接到了正式命令。 “鲍勃,”苏文对他下令,“你亲自带队,从一连选一个排的精锐士兵,并从本地挑选几位可信且熟悉南部森林情况的原住民充当向导。骑士团会支援你二十名高阶圣武士,德勒曼也会随行。 “你的任务是深入南部森林,设法联络当地的森林部族领袖,探明暗影德鲁伊的活动范围和据点分布,并传达我们合作对抗法比里奥殖民者的意向——务必谨慎行事!” 章二一九 限购制度 史东的舰队抵达岩礁城之前,苏文的部队由于还要兼顾防御,行动范围始终受限。 在有史东坐镇后,他才可以安心派遣部队执行更远的任务。 只是当鲍勃接到深入森林的命令时,脸上仍带着忧虑。 “大人,”鲍勃语气凝重,“我们对南部森林的了解有限,我担心深入会遇到暗影德鲁伊。他们在当地部落中影响力巨大,如果他们和部落联合起来攻击我们的话,我们该如何处理?” 苏文沉吟片刻,郑重道:“你的顾虑有道理。在接下来的行动当中,首要原则是保证我们自身的安全,若遭遇强力阻击或明显无法推进,务必以保全队伍为优先。 “在遭遇敌人时,尽最大可能保持克制,避免主动挑起战端。但若真有性命之危,不必拘泥于什么团结原住民部落的指示,全力突围撤回。” 鲍勃听完苏文的嘱咐,用力点头:“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鲍勃说着忽然想到一事:“大人,还有一个问题。关于军功授田,我们军队中有些士兵们好奇,从卡拉曼来的官兵是否参与其中?” 苏文肯定地点点头:“当然!无论出身何处,所有为领地效力的军人均适用这个制度。事实上,此前历次战役中有卓越表现的士兵,后续我也会在公开场合予以嘉奖并授田。 “在卡拉曼时,因适宜土地相当匮乏,而且多被用于工业建设,授田的执行很困难。”说着苏文指向城外方向, “但在这里,土地资源充足,而且我们需要开垦大量的土地,必须要把这些人都动员起来——不过你现在只需将‘授田政策对原卡拉曼官兵同样有效’的消息传达下去即可,不要过度宣传要嘉奖的事情,以免造成军心浮躁,部队私下的期待过高。” 鲍勃了然:“是!那我就将这一点明确告知官兵。” 就在鲍勃想要离去的时候,苏文想了想,又拉住了鲍勃询问道: “对了,队伍里有没有什么人是擅长乐器诗歌,或者戏曲的?我记得我在看资料的时候,看到过有呢那么几个吟游诗人出身的士兵。” 苏文的部队中有不少半精灵,而作为一个非常喜好音乐的种族,其中有不少人是就职了吟游诗人的。 鲍勃认真想了想:“三连二排有一位上次新晋的排长,是个半精灵,名叫塞纳,是一名三级的吟游诗人。这小子作战相当勇猛,不过长相……嗯,有点秀气。他非常喜欢唱各种史诗剧,是部队里出了名的,他似乎符合您的要求。” 听鲍勃这么一说,苏文发现自己好像对此有些印象,这个塞纳似乎就是之前去五连带新兵,因为训练效果出色而被提拔成排长的人物。 “好。”苏文应道,“稍后你让他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事想和他讨论。” 鲍勃很快领命离开,进行出发前的紧张部署。 他们这一次行动有德勒曼这个高阶自然行者,又有圣武士跟随,只要不是遇上那头绿龙,苏文还是比较放心的。 而哪怕真的被绿龙缠上,苏文给他们预定的侦察地点也不远,有德勒曼在,应该能坚持到史东过去支援。 …… 另一边,之前才从骑士团的船上下来的艾维斯只稍作休整,去各地查看了一下货物以及工地的贡献值发放情况后,便马不停蹄的去寻找苏文。 他的手中握着公文包,里面都是他在船上的时候,根据从史东那边了解到的岩礁城的各种信息,以及下船后的实际考察的结果,所书写的货币发行的文件。 艾维斯急匆匆的推开苏文临时办公室的门,却看到苏文正在与一名长相秀气的半精灵军官谈话。 从军衔徽章看,对方是名排长级军官。 令艾维斯意外的是,他们讨论的内容并非军事,而是关于诗歌戏曲和各种配乐设备——苏文似乎在与那位排长探讨如何编排舞曲。 这时,苏文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艾维斯,便对那名排长嘱咐道:“那么,就按我们刚才的思路,你先试着把编好的舞曲草案写出来,带给我看。辛苦你了。” “是!大人,我明白了。”排长利落地起身敬礼,声音依旧清脆。 他转身向门口走来,行动间带着属于战士的利落,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一种吟游诗人的特质。 艾维斯连忙侧身让他离开。 待塞纳离开,苏文转向艾维斯:“来得正好,艾维斯。我也正准备找你谈谈新领地的经济问题。” 说着苏文便让艾维斯坐下。 有段时间没见,艾维斯的变化很大。比起过往的浮躁心高,此时的艾维斯显得沉稳干练许多。 他将原本略显散乱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简单的马尾,配上清秀的脸庞,竟然平添了几分学者般的斯文气质。 他走到苏文桌前坐下,熟练地从腰间的公文包中取出几份文件。 “这是我针对新领地经济状况做的一些初步分析报告和建议。” 艾维斯将报告推到苏文面前,语气清晰沉稳, “目前领地的核心问题是人力充裕,但产出严重不足。 “大量必需品极度依赖卡拉曼群岛的输入——但现在航路能运输的物品极少。同时,本地又无法提供像卡拉曼那样完备的、可以用贡献值兑换的丰富工业制成品。” 他指着报告中的一段分析:“因此我认为,岩礁城区域的贡献值发放的标准,无法直接照搬卡拉曼的标准。我建议是,这里的贡献值可以少发一些,以适应这里的物价产出。” 苏文手指轻敲着桌面,点头表示理解艾维斯的分析——这个艾维斯确实是在经济学方面有极为突出的天赋,他可能还没有形成理论,但已经直觉的察觉到,货币都有锚定的实际产出。 而他还可以根据这个直觉,判断出现在岩礁城的贡献值货币如果继续这样发放下去,将会超发引发物价上涨。 苏文不由得说道:“你说的经济推演我都明白。但现在遇到的问题不是经济问题——我们不能让两地的报酬明显不同。 “比如同样一个工作在岩礁城拿到的报酬远小于卡拉曼,那本地的原住民必然会因为同工不同酬,而产生他们低人一等的认知。从长远稳定和争取人心的角度看,至少在基础待遇层面,我们必须保持名义上的一致性。” 艾维斯眉头微蹙,摊了摊手: “那这就是矛盾所在了。如果强行按照卡拉曼的标准在此地设定贡献值对应的物资价格,以我们目前匮乏的产出,按照您曾教导的经济模型推演,物价很快就会失控性飙升。” 苏文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我建议采取限购制。” 他的目光投向艾维斯,“之前我曾经在海岛上,经历过物资短缺。那个时候我规定,每个人每天只能购买限量的物品。这个制度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物资匮乏,导致的物价上涨,为我们提升产能争取时间。” 说着苏文开始详细和艾维斯讲解该如何执行限购制度。 “限购……”艾维斯推演了一下,眼神逐渐亮起,立刻在笔记上记录着,“是,这样可行。我明白了,大人,我立刻把这个方案给纳入到后面的细则当中。” 说着他开始低头记下苏文的思路。 看着艾维斯表现出的认真和专业,苏文心中感到一丝欣慰。 其实这段时间苏文实在太忙,也没有什么时间关注艾维斯的状态,他也确实担心艾维斯会因为信仰崩塌而干扰到工作,但目前来看,这种干扰极小。 但他还是决定关心一下对方的状态:“你现在是否还困惑于商业女神的教义?” 听到“商业女神”一词,艾维斯的表情还是不受控制地凝滞了一瞬。 接着,他神情复杂地开口:“是有些想法……在您听来可能有些亵渎的意味。但请相信,这是我认真思考后的真实感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没事,这只是一个私下的谈话。”苏文摊开手说道,“没有什么亵渎不亵渎的。” 于是艾维斯直视着苏文,仿佛豁出去般说道:“我认为,神灵或许只是一群实力远超凡人的存在,祂们在本质上,或许与那些传奇强者,并没有根本区别。” 此言一出,苏文脸上罕见地浮现出真正的惊讶神色。 倒并非对这番言论在亵渎神灵而震惊,而是惊讶于在这个世界,居然有人能解构了神灵的‘神性’,而是直指其强大存在的本质。 超脱凡俗的神,和实力绝顶的强者,是有本质区别的。 艾维斯看到苏文惊讶的表情,连忙解释道: “请您不要误会,大人。我并非想要贬低神祇,恰恰相反,是最近一系列的遭遇让我深刻认识到:神所宣扬的理念被视为‘正确’,并非因为其理念本身无懈可击,而是因为祂们拥有主宰凡间生灵命运的绝对力量! “因此哪怕祂们的理念存在种种漏洞,也可以依靠自身强大的实力,将其推行下去,以变成正确。这正是神灵伟力的表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恐惧,眼神闪动。 说完,他自己也苦笑了一下,“抱歉,大人,这想法可能太过惊世骇俗,甚至有些黑暗了……” “黑暗?”苏文摇头,脸上反而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如同在荒漠中遇见同路人的欣喜笑容, “一点也不黑暗!艾维斯,坦率地说,我心中时常也萦绕着与你相似的想法。能看到你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我很高兴。” 章二二〇 萝莉绿龙 暗影森林深处,一个巨大幽暗的洞穴隐匿其间。 棕榈湾多天然溶洞,其中一些深邃得足以连接通往卓尔黑等黑暗精灵盘踞的地下世界。 这个洞穴中,一个更深的岔洞里,一头看起来颇为老迈的绿龙正慵懒地俯卧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身下压着为数不多的、暗淡的金币。 在棕榈湾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巨型金矿主要位于西北方,被法比里奥的殖民者牢牢控制着。 这头龙所能搜刮到的,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零头,远远不能满足它对黄金的贪婪。 洞穴外,几名风尘仆仆的暗影德鲁伊,正吃力地扛着沉重的酒桶和大袋金币向洞口赶来。 为首的中年德鲁伊转头,对身旁那个曾在岩礁城内贸然攻击、暴露了队伍行踪的年轻德鲁伊厉声叮嘱: “卡洛斯,听着,待会儿见到伟大的‘自然之母’时,给我管住你的脾气,保持恭敬,别再像之前在岩礁城那样冲动行事了!” 年轻德鲁伊卡洛斯羞愧地低下头,闷闷应道: “长老,我明白了。这次我一定谨遵您的吩咐,绝不多嘴!” 中年德鲁伊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带着忧虑,继续压低了声音告诫众人: “听着,这位尊贵的守护者,是接近传奇层次的强大存在。她性格冰冷无情,我们未能按照她的要求打下岩礁城,此行是去请罪,谁也不知道她是否会震怒。 “如果她真动了怒,哪怕她伤了我们任何人,谁都不许反抗!明白吗?她的怒气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多也就是受点折磨罢了……” 周围的德鲁伊们喉头滚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无人敢发出声响。 他们屏息凝神,步入深邃的洞穴。片刻后,一声略带沙哑,却蕴含着强大威压的龙吼在洞窟内隆隆回荡,激起阵阵回音: “咕噜?嗯?啊哈……是那群整天念叨‘回归自然’的小不点?” 老绿龙缓缓抬起硕大的头颅,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这群伤痕累累的德鲁伊。当它看到他们中不少人身上都带着或新或旧的伤口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嘲讽和蔑视的嗤笑: “哈哈哈哈!你们这副狼狈样子……真是滑稽!打一个区区的小城都要受伤吗?” 中年德鲁伊被那如实质般的龙威压得几乎窒息,但仍强撑着前行一步,恭敬地屈膝行礼,声音带着竭力维持的平稳: “尊敬的‘自然之母’,请您息怒。我们对未能攻陷人类的城寨深感惭愧,这是我们的无能,请您宽恕……” “宽恕?!”绿龙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躯体几乎塞满了这个巨大的岔洞,更强烈的龙威如同巨浪般拍向众人,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让它低沉冰冷的声音显得更具压迫感, “等等,你说什么?要我宽恕你们?你们这帮废物先前不是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一定能踏平那些蝼蚁的窝点吗?!嗯?!” 恐怖的威压让中年德鲁伊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勉强解释道: “尊贵的守护者啊,虽然、虽然我们未能拿下城寨,但这次突袭,我们也从人类那些肮脏的仓库里夺回了些有价值的宝物,请您过目……” 他不敢抬头,赶紧打了个手势。 后面几名德鲁伊迅速将带来的几个木桶和大袋沉重的金币放在巨大的龙爪前——那金币和上好的蜜酒,正是绿龙最喜欢的供奉品。 当看到那熟悉的大木桶时,一直板着脸的绿龙,其竖瞳中竟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 它发出一个近似于惊讶的“咦”声,随即像是发现了好玩事物般,用巨大却灵巧的爪尖轻轻拨拉过一个酒桶,同时,那压迫感十足的龙威似乎也随之减弱了那么一丝。 “呵……好吧!”绿龙低头盯着那些蜜酒桶,喉咙里发出一串满足的咕噜声,之前的愠怒似乎被某种奇妙的满足感取代了, “看在这些你们还算有点眼光,知道带我最爱喝的玩意儿来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们这帮不成器的小爬虫吧!” 中年德鲁伊虽然心中大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觉得今天的自然之母似乎有些异常……它看起来似乎比之前要活泼许多。 以前的自然之母更加的慵懒,似乎干啥都提不起兴趣。 不过此时这头绿龙似乎懒得再追究责任,随口问道: “话说回来,能把你们这群整天在树林里钻来钻去的家伙打成这副惨样的,是什么玩意儿?” 中年德鲁伊连忙抓住机会,尽量简洁清晰地将岩礁城内遭遇苏文部队的情形,以及那种能精确击伤德鲁伊的怪异火枪描述了一番。 绿龙歪着巨大的头颅听完,竖瞳中闪烁着奇特的好奇光芒: “哦?你是说,他们手里拿着长长的铁管,‘砰’的一下就能弄伤你们?啧啧啧……听着倒有点意思。喂,你们这群家伙,亲眼见过那玩意儿吗?” 她转头看向旁边几个瑟瑟发抖的低阶德鲁伊。 那几个德鲁伊如同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 “是是是,伟大的守护者!就是那种长长的东西,它们发出的声音像打雷!非常可怕,我们好多同伴就是被那种东西打伤的!” 绿龙显得兴致盎然: “嘿,有意思!”她忽然咧嘴露出一排锋利如匕首的牙齿,“我刚刚通过自然之眼,发现现在外面似乎正来了这么一群拿着铁管子的小东西,正在往绿枝部落溜达。你们现在过去救援,可能还来得及。” 德鲁伊们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脸上的又惊又怒的表情。 他们没有回去报复,这些人类倒是敢主动出击!? “感谢您的指引,我们现在就回去守护绿枝部落。”中年德鲁伊走前了几步,尊敬的说道。 剩下的德鲁伊也纷纷行礼:“感谢您的指引!” 然后动作迅捷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快速地退出了这个令他们胆寒的巢穴。 看着这群烦人的小虫子终于消失,绿龙这才放松下来,庞大的身躯开始肉眼可见地快速缩小、变形。 一阵光影和轮廓的扭曲过后,原地站立的,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赤着脚丫的人类小女孩模样。 她欢快地蹦跳了两下,径直走到那几个大大的酒桶旁。 “哈哈,妈妈平时也太享受了吧,竟然可以收到人类这么多供奉!要不是我偷偷装成她的样子,还不知道呢!” 她的小手在酒桶封口处灵活地一拨,桶盖轻易地被掀开,一股浓烈甜香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 小女孩脸上露出欢快且毫不掩饰的贪婪笑容,双手抱住巨大的酒桶边缘—— “嘿——咻!” 她竟轻飘飘地将那比她自己体积大上许多倍的沉重酒桶给举了起来! 毫不犹豫地仰起头,“咕嘟!咕嘟!咕嘟!”大口大口地猛灌起来! 冰凉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浸湿了简陋的衣裳,她却毫不在意。 半小时后…… “咚!”酒桶被随意丢在一边,里面大半桶价值不菲的蜜酒已然见底。 小女孩满足地打了个响亮且悠长的嗝—— “嗝——呜!” 她揉着微鼓的小肚子,脸上尽是心满意足的酡红。 直到这时,她才将目光投向地上散落着、刚刚被自己庞大龙身压得皱巴巴的那些金币。 她蹲下身,伸出白嫩的小手,一枚、一枚地将金币捡起,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简陋上衣的口袋里。随着金币塞得越来越多,衣服口袋也变得鼓鼓囊囊。 小女孩满意地拍了拍鼓胀的口袋,但随即又微微皱起小巧的眉头,带着点孩子气的苦恼,轻声嘟囔道: “唔……这么多金币,带回去好麻烦呀。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龙穴宝藏呢?” …… 另一边,退出洞穴的中年德鲁伊们,立刻化身为矫健的猎豹、雄鹰,利用森林环境的天然优势,向着部落聚集的方向高速移动。 他们本就是森林之子,回归野性形态后,速度更快更隐蔽。 凭借对森林的极度熟悉和德鲁伊特有的追踪天赋,他们很快便在靠近绿枝部落的区域,发现了一群拿着火枪的外乡人。 “该死的!”中年德鲁伊所化的棕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愤怒的咆哮,毫不犹豫地加速,强壮有力的后肢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棕色的箭矢,带着狂暴的气势,直接冲向那支人类小队! 那些外乡人的队伍在德鲁伊化作的棕熊冲出丛林的瞬间,就发出了警报。 然后一轮火枪被点燃了引绳,发射出子弹来。 然而,与上次在岩礁城内那种能轻易撕裂血肉的杀伤力截然不同。 这一轮射击打在棕熊身上,竟然只发出几声沉闷的“噗噗”声。大部分子弹被坚韧的皮毛挡住,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甚至没能让这头暴怒的巨熊慢下多少速度!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类居然没有连发,见攻击无效,就直接将火枪收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行动快得惊人。 与此同时,人群中的法师举起法杖,快速低声吟唱咒语,而后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 “群体加速术!” “迟缓术!” 人类成员瞬间感觉身体一轻,奔跑速度骤然加快了一倍,而德鲁伊们迎头撞上了迟缓术,行动速度大减。 几个起落人类便甩开了追兵一大段距离。 但森林终究是德鲁伊的主场。 虽然对方有魔法辅助,但德鲁伊立刻调动更丰富的自然知识,辨认对方离开时扰动的草木气息、微弱的残留气味和足迹。 同时给自己和其他德鲁伊施加了“大步奔行”、“猫之迅捷”等增益法术,再次风驰电掣地追了过去。 而留在村落附近的那名年轻德鲁伊卡洛斯,则没有跟随长老们去追。 他现在正忙碌着,施展神术“治疗轻伤”,替那些在混乱中受伤的村民处理伤口。 部落的酋长,一位身材高壮、脸上涂着厚重油彩的中年原住民大步走了过来。 他刚指挥族人稳住村子的混乱局面,此刻脸上犹带着未消的怒火。他走到卡洛斯面前,声音洪亮却充满悲愤: “那些该下地狱的外乡人,简直是魔鬼的化身!这次我们派出最强壮的战士外出狩猎巨兽,村子里防卫空虚,他们就像毒蛇一样偷偷摸了进来! “我的……我的小儿子被抓走了!他才六岁啊!这帮该诅咒一千遍的奴隶贩子,天杀的魔鬼!” 酋长越说越激动,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整棵树都摇晃起来! 他的眼眶发红,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而周围幸存的妇女和孩子闻言也纷纷低声啜泣起来。 年轻的德鲁伊卡洛斯停下了手中的治疗,脸上也满是沉重和怒火: “酋长大人,请您放心。长老他们已经亲自去追捕那些万恶的奴隶贩子了,以长老和诸位神使的速度和力量,肯定能追上并且救回被抓走的孩子。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卡洛斯试图安慰酋长,但语气也难掩焦虑和不确定。 老酋长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烁着刻骨的仇恨和深深的无力感,他颓然的在树墩上坐下,对着天空悲声长叹: “要是在精灵大人们还在的辉煌年代,该有多好! 哪里轮得到这些外乡人的渣滓在我们的土地上为所欲为!唉……可怜我们部落供奉的自然之神不再回应祂的子民!否则,要是当年的大德鲁伊们还在,拥有移山填海的无上伟力,我们……我们岂会被区区外乡人欺辱至此!” 就在这悲愤的气氛中,一名担任警戒哨兵、脸上画着青绿色油彩的少年,跌跌撞撞地从部落外围冲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道: “酋长大人,不好了!外面的森林里,又来了好些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那种吓人铁管子的外乡人!他们、他们快摸到村口了!” “什么?!”老酋长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噌”地一声又站了起来,双眼喷出嗜血的怒火, “这帮杀千刀的,抢走了我的孩子和族人,竟然还敢回来?!真当我们绿枝部落是好欺负的窝囊废吗?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勇士!” 他猛地抽出身侧锋利的钛石长矛,高高举起,那饱经风霜和油彩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怒。 他浑厚的声音如同战鼓般在压抑的村落中炸响: “给我拿起你们的武器,无论是石斧、长矛还是猎弓!跟着我——把那帮外乡人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 而另一边,鲍勃等人带着一支由士兵和圣武士组成的约百人的侦察队在森林中穿行。 队伍行进谨慎,士兵们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听着身旁几名投诚的原住民向导讲解附近的地形。 这些原住民向导原先与暗影德鲁伊们关系密切,是信奉原始自然教派的。 但他们却通过苏文推广的显微镜技术,让他们亲眼目睹了微小的细菌世界,给他们的认知带来了颠覆性冲击。 对于这些崇尚自然的原住民来说,显微镜揭示的并非简单的微生物,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浩瀚的未知领域。 让他们深切感受到了自然的深邃与广博——这感觉就好像是经典力学时代的物理学家,被告知世界上还有量子领域的存在一般。 不可能不着迷。 特别是那些受过些自然理念教育的原住民,被这种揭示自然深层奥秘的力量深深震撼,最终选择投奔苏文——这也是苏文所没想到的。 毕竟他给这些人推广显微镜的初衷,只是根据之前的经验,做一下防疫宣传罢了。 此刻,其中一位名叫托雷斯的原住民指着前方说道:“很快就要到绿枝部落了,部落酋长是一个很和善,和好客的人。我母亲就是从那里出来的,部落里还有我的老熟人呢……” 托雷斯正说着,话音未落,前方丛林的边缘地带,一大群手持长矛、浸油木叉的绿枝部落战士,猛地嘶吼着冲了出来! 竟然是直接向着他们这些人发起了冲锋。 这模样可看不出半点‘和善好客’的意思。 托雷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认出了领头的部落长老,急切地高声喊道: “酋长大人,请别误会!是我,托雷斯!我带了些朋友过来帮忙,他们不是敌人……”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部落酋长那充满震惊、失望和狂怒的吼声粗暴地打断了。 酋长看到托雷斯竟然和那些持枪的外乡人站在一起,瞬间目眦欲裂: “托雷斯?!你……你竟敢带着外乡人回来?!你这个叛徒!!” 托雷斯还待多说些什么,却猛的被鲍勃拉到身后,然后就听到了鲍勃冷静的声音: “戒备!” “正前方有敌人出现,进行开火警告!” 一阵急促的哨音响起—— “砰砰砰!” 然后训练有素的士兵前排几乎同时开火! 章二二一 拉拢部落与金属子弹工艺 鲍勃麾下士兵的第一枪响起时,现场的部落成员便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这支部队的攻势猛烈程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部落人此前也与持火枪的军队交过手,但那些子弹打在职业者身上,多半不痛不痒。 可这一次完全不同——对方武器的威力极其凶悍,若不是鲍勃下令以警告为主,士兵们优先选择致伤而非击毙,大部分子弹都避开了致命部位,恐怕他们早已损失惨重。 老酋长的腿部中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不甘的怒吼,挣扎着想要起身继续前冲。 “停止前进,违令者射杀!” 鲍勃果断吹响尖锐的哨音,高声警告。 士兵队伍迅速调整阵型,给枪械上膛,并朝着四周警戒防备偷袭。 圣武士们也已亮出武器,施展出祝福术,严阵以待。 而此刻潜伏在阴影中的年轻德鲁伊卡洛斯,化身的豹子刚要猛扑出来,地面便骤然窜出坚韧的藤蔓,将他死死缠住。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动弹不得,惊愕地抬眼望去,只觉一股强大的自然能量扑面而来——源头正是十二级自然行者德勒曼。 “背弃自然的蠢货,你竟为人类的刽子手效力!”卡洛斯在藤蔓束缚中愤怒嘶吼,“你们这些可耻的奴隶贩子,还有脸接受自然的馈赠吗!” 地上受伤的酋长见鲍勃的士兵刚开过枪,忍着剧痛嘶喊:“他们刚开过枪,没法立刻开第二枪!快,冲上去解决他们,解救我们的孩子!” 幸存的部落战士被酋长的命令激起血性,再次怒吼着不顾一切发起冲锋。 鲍勃见状,毫不犹豫下达战斗指令:“开火!” “砰砰砰——!” 又是一轮密集且精准的射击,冲向枪阵的战士纷纷中弹倒地,鲜血淋漓。 若非鲍勃队伍里全是一连久经训练的神射手,下手还算克制,以这些部落士兵无护甲、仅凭血肉之躯冲击枪阵的架势,场面只会比此刻惨烈数倍。 但即便如此,士兵们迅捷冷酷的射击动作与造成的杀伤,还是彻底镇住了残余的部落成员。 恐惧让他们下意识停下脚步,望着黑洞洞的枪口与士兵熟练的装弹动作,再没人敢贸然上前。 托雷斯终于抓住机会冲出人群,对着族人高声喊道:“族人们!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带着和平的意愿来的!你们刚才说孩子被抢走的事,我们完全不知情啊!” “就是你们这些拿火枪的人抢走的,连我六岁的孩子也掳走了!怎么,敢做不敢认吗?” 倒在地上的老酋长激动地指着鲍勃等人控诉,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愤怒。 鲍勃向前一步,用洪亮的声音说道:“有一点你说对了,那就是现在我们占据优势。若是我做了这事,根本没必要撒谎骗你,要杀你早就动手了。但我们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们没抢你的孩子!” 老酋长将信将疑。 鲍勃接着说道: “我们是来自群岛王国的士兵,此地还有来自法比里奥王国的势力,他们最出名的就是发达的奴隶贸易——事实上,我们这次前来,也就是为了找到你们一同对付法比里奥的奴隶贩子。” 老酋长闻言,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在激烈思索鲍勃的话是否可信。 鲍勃又向前走了几步,看着眼前迟疑的部落众人,指着老酋长血流不止的腿: “你们酋长的伤很重,再不止血会失血过多危及性命!你们还有不少伤者需要救治。现在我们是让开位置给你们疗伤,还是继续对峙?” 那些部落的战士们很明显陷入了迟疑。 见到局势缓和,鲍勃身后的圣武士们也配合着准备神术,几道柔和的白光已落在离他们较近、伤势不重的部落战士身上。 德勒曼也挥手散去缠住卡洛斯的藤蔓,但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妄动。 酋长望着这一幕,剧烈喘息着,最终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沙哑道:“都撤开,让他们给我们疗伤吧。” 鲍勃点了点头,挥手示意队伍里的牧师与懂草药知识的士兵上前救治重伤员,又对老酋长说: “我们来找你们,本就是想商讨如何共同打击法比里奥王国。他们残暴侵略你们的家园,掠夺人口与资源,把你们视为土著,奴役压迫你们。 “我们是群岛女王陛下的军队,正与法比里奥王国作战,同时也肩负解放使命。我们的领主承诺,会尊重每一位在此地生活、愿意与我们合作的原住民,建立公平的交易。” 老酋长接受了圣疗后,被人搀扶着坐起,但也回看着鲍勃: “我感谢你们的治疗,但我不能信任你们——过去所有外乡人带来的所谓‘文明’,最后也都被证明是对自然环境的大肆破坏。你们的承诺毫无意义,我们不能信任和你们的交易。” 鲍勃见状决定退一步:“现在谈合作,确实缺乏信任基础。这样吧,我们设法帮你们找回被掳走的孩子。等族人平安回来,我们再讨论下一步如何对付共同的敌人法比里奥王国,如何?” 老酋长没有说话,很显然是默认了。 鲍勃随后对队伍下令:“所有人原地警戒,协助他们处理完伤员后,我们就撤离!” 处理完伤员后,鲍勃也不停留,立刻带队开始有序撤离。望着他们消失在林间的背影,酋长沉默不语,眼神复杂。 过了许久,追捕奴隶贩子未果的德鲁伊们脸色铁青地返回部落。 见族人身上带着明显的治愈伤痕,他们的怒火更盛。 “出什么事了?”中年德鲁伊厉声质问。 老酋长虚弱地将鲍勃一行人的各种情况大致讲了一遍。 “一派胡言!” 中年德鲁伊听完,气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外头确实有两股异乡人势力!一股是法比里奥的,另一股就是从岛上来的这群群岛王国的人。可他们根本都同样是掠夺自然、奴役我们同胞的货色! “托雷斯那小子,一定是被群岛王国的人用所谓的文明迷惑腐蚀了,才会带他们回来骗你们。那些异乡人就是自然的毒瘤,是来摧毁森林的。你怎能轻信他们的话?” 老酋长摇了摇头,“我没有信任他们,没有答应和他们的交易。” 而另一边的一个族人此时焦急的上前,询问道:“神使大人,我们的孩子追回来了吗?” 中年德鲁伊眼中的愤怒消散了些,他目光黯淡地摇了摇头:“他们有高阶法师带队,靠法术跑得太快,森林没能拦住他们。” 那个族人此时看向鲍勃等人离去的方向,“那个外乡人的首领承诺会帮我们找回孩子。不管他们是不是文明的毒瘤……我只想要我的孩子回来。” “承诺?!”德鲁伊长老勃然大怒,“你居然信那些狡诈的外乡人空口承诺?简直愚昧!你忘了异乡人给我们带来的苦难吗?掠夺、杀戮、污染森林!”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着怒火,“不必去求什么外乡人,我就去请自然之母为我们做主,让真正的自然伟力教训那些狂妄的入侵者!” 说完,他带着其余几位高阶德鲁伊,毅然转身,再次朝着森林深处那片幽暗的龙穴方向奔去。 另一边鲍勃一行撤出森林,抵达安全区域后,立刻让随行的圣武士启动通讯神术。 那名圣武士撕开了一个卷轴,施展出短讯术——这个三环神术可以将将不超过二十五个单词的讯息传递给任何人。 他们将现状简单描述传递给了丽娜。 发送完情报,鲍勃眉头紧锁。 他此刻已确定,有法比里奥人在掳掠人口,但对方的具体行踪仍成谜,鲍勃也没有头绪。 他心中也在纠结,苏文给他的核心任务是接触绿枝部落,可没有要他去进攻法比里奥的部队。 现在自己主动接下找回被掳儿童的差事,和法比里奥对上,会不会打乱苏文的战略部署? 没过多久,丽娜的回复信息通过相同的短讯法术精准传来:速赴最近法比里奥控制区村落要道埋伏,若无战机可先行撤返。 看到苏文的明确指令,鲍勃心头顿时豁然开朗: 他们确实不知道法比里奥人目前的行踪,但是他们掳走人后,肯定是会回到自己的控制区,这样只需在附近埋伏即可。 于是鲍勃连忙叫人拿来了地图,和托马斯等人研究起了路线,最后确认了一处合适的伏击点。 一旁的半精灵班长问道:“营长,法比里奥军比我们先撤,而且行动隐秘,我们能赶得上吗?” 德勒曼接过话头,冷静分析:“他们为摆脱长老追捕,多半用了大量加速法术。 “此刻他们的法术效果应该已经消退,很可能正靠脚力返回。若是我们施展大步奔行神术快速行军,速度上或许能反超他们一截!” “就按照这个方法执行。”鲍勃立刻做出决断,“全员注意!启动最大速度行军,目标法比里奥控制区的外围!德勒曼阁下,拜托了!” 德勒曼点点头,口中念念有词,强大的自然能量随之涌动。一道明亮的绿色光环扫过整支小队,众人脚下似生疾风,步幅骤然增大,速度飙升——德勒曼将一环神术大步奔行升环后,这个单体神术升阶为了了群体增益神术。 在神术加持下,侦察小队快速的朝着预定拦截点狂奔而去。 …… 岩礁城内。 苏文向丽娜下达拦截指令后,倒是没有指望鲍勃真的能拦截下法比里奥人。 能拦截住最好,拦不住也无所谓。 无论如何,知道法比里奥人在劫掠原住民,就已经可以让苏文展开很多手段了。 他现在正忙着和罗格在讨论子弹的工艺。 他们的桌子上摆着老罗格这段时间在卡拉曼领地试造出来的各种实验子弹。 “罗格大师,如果要进一步提升子弹射速,必须要走弹匣供弹的路线。” 苏文在在桌上的图纸堆中,抽出了几张弹匣,以及弹头与弹壳分解的结构图。 “制造新式后膛枪的弹夹,与枪械内部结构改造,以我们目前的技术能力,倒不是没法解决。所以真正的难点,在子弹本身。” 苏文部队现在使用的纸壳定装弹,根本塞不进他设想的那种金属弹夹。要实现弹夹供弹,就得有能紧密排列、方便压入供弹的金属定装弹。 对面的罗格踩在一个凳子上站着,神色专注。 “男爵阁下,你说的不错。”罗格此时也是看着苏文的各种设计,“但是钢制弹壳延展性太差,测试过程中非常容易卡壳。而钢制弹头也容易磨损膛线,更不用谈生锈储存之类的问题了,其实最好还是使用铜作为子弹原料。” 这段时间苏文拜托罗格研究连发枪械,罗格通过各种敲打,现在已经算是把枪械的各种原理都摸的门清。 苏文则是遗憾的说道:“现在我们的领地缺少足够储量的铜——之前我和本地的矿商查森聊过,附近没有大储量的铜矿,现阶段只能用铁来先行尝试了。” 纯金属的钢弹头的穿透性更强而杀伤力更低,在苏文前世比较多的用在穿甲,或是打靶训练上。 不过苏文依稀记得,像苏国在二战时就使用过钢制子弹。所以这应该是一条可行的路线。 罗格则是拿起了他用冷冲压工艺做的简陋钢制弹头样品,这是用裁剪机将薄钢板裁成略大于弹头直径的圆片,再用模具一次冲压,并退火后形成的锥形弹头。 冷冲压的金属就像被挤压的弹簧,冲压完成后会慢慢回弹,导致变形,因此必须加热后冷却,也就是所谓的退火。 弹壳和底座的制造思路也类似,也是采用一次性冲压成型的方式。 罗格此时开始分析道:“我们本来也想按照苏文阁下您提到的方式制造钢壳弹,但实际操作中遇到了许多问题。” “请具体说说。”苏文身体前倾,一脸认真。 罗格用自己粗大的手指着桌上的样品解释道: “我们尝试设计制造了许多弹壳,这种弹壳需要冲压,然后后还需经过拉伸和车削两道工序,才能精确控制弹壳尺寸。目前的第一个问题在于,在冲压环节,我们难以精确控制弹壳的整体壁厚均匀度,每一批产品的壁厚都难以保持一致,差异较大。” 罗格拿出几个有明显裂纹的测试样品展示给苏文看: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装药后的普通的钢质弹壳壁厚不均匀的部位,就非常容易开裂。这种有裂纹的弹壳装入枪膛后会发生卡壳,导致故障。” 他加重了语气:“如果是使用魔化钢,倒是不容易开裂,但在冲压时,因为弹壳要做得很薄,底火的密封性就难以保证,经常出现漏气的情况。实验的过程中,这些漏气的子弹往往根本飞不远,一会儿就落地了。” 罗格的表情变得严肃:“而我担心的是,这种漏气子弹,如果底火火药泄露,恐怕还有炸膛的风险!” 苏文的眉头紧皱,他接着说道:“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有,钢壳弹性较差且容易膨胀后与膛壁卡滞,导致抽壳钩无法将弹壳完整抽出,而是拉脱了弹壳底缘、甚至将弹壳底部连同抽壳钩槽一起拉断,不像纸质弹壳那样可以被完整抽出。 “这种情况下,一把枪短时间内就会报废掉,这还不算弹头对膛线严重磨损的问题。如果只是进行单发射击,枪支还能勉强维持一定的精度;但如果进行连续射击,膛线很快就会被磨平!” 苏文连忙询问当前生产线能保证的这种钢壳弹的故障率。 罗格沉吟片刻后回答:“经过改进,目前大概能控制在10%左右。不过……如果我们能获得一部分铜资源,哪怕只是用来在弹壳表面镀一层薄铜,也能在很大程度上解决润滑性和卡壳的问题。” 苏文推测前世苏国的钢壳,由于已经进入二战时期,他们使用的钢材质含碳量肯定足够低,本身的延伸性和韧性相比也非常优秀。并且估计他们的子弹表面还要经过镀铜或涂抹防锈层处理,才能达到数千发的使用寿命。 目前苏文受限于材料和工艺,冲压精度不够高,表面处理只能依靠简单涂抹油脂,其实际表现远达不到那种高要求,故障率如此之高,这对军队来说是致命的隐患。 其实钢制的弹壳更轻、成本更低,在20世纪后冶炼金属材料的能力提升后,钢制的弹壳也逐渐成为主流。但在当前的材质下,钢的伸缩性等要求,都不如铜来的更适合。 苏文的内心不断权衡着—— 严格来说,如果只进行单发慢速的栓动射击,哪怕是20多秒才射击一次,也许也比连发的高故障子弹要好。 实战中,即便连发射击的威力再大,关键时刻的高故障率也是极为致命的。 “无论如何,作为前期技术积累的投入,我建议还是先小规模生产一批研发型样品。” 苏文做出了决定,“同时,我们积极寻找铜矿资源或者研究更好的表面处理技术。罗格大师,恐怕还要辛苦您继续优化技术了。” “这当然没问题,阁下。”罗格点点头,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必须说,仅是当前这种枪械的破坏力就已经极其惊人。如果真能实现稳定连发……苏文阁下,您恐怕真的会彻底改变整个战场的格局了。” 苏文拿起一枚测试用的弹壳,在手中掂量着,目光沉静:“单靠这种枪械想改变格局,还差得远。罗格大师,加上这个,才能说得上在战场有优势。” 说着,苏文拿出了他的迫击炮的设计图。 章二二二 绿龙来袭 “等枪械生产线稳定运行后,我们下一步就要攻关迫击炮。“ 苏文看着眼前的设计图,其实这个构想在他脑中已酝酿许久。 迫击炮的技术要求与传统火炮截然不同: 火炮需承受极高膛压,而迫击炮虽膛压要求较低,却要经受反复后坐冲击,炮身极易因金属疲劳产生形变。 不过这个难题在苏文这里制造出后膛炮后,材料上已经不是问题。 此前制约苏文进度的核心难点正是炮弹制造。 如今经过后膛枪子弹的系列冲压实验,领地内以蒸汽为动力的冲压锻造技术已趋成熟,尤其是弹壳底部与侧壁的一体化成型工艺取得突破。 依托这套工艺,苏文可通过冲压与退火处理,获得符合强度要求的炮弹壳体。 发射药方面,可以采用定装硝化棉作为单基无烟药,或按比例混入硝化甘油制成双基药——后者虽稳定性欠佳,但可通过添加稳定剂改善。 苏文计划先以单基药为起点,再逐步优化双基药配方,配合冲压成型的弹壳与简易碰炸引信,即可构建基础型野战迫击炮。 至于后坐力消解方案,苏文初步设计了双弹簧缓冲机构:一组弹簧负责吸收后坐能量,另一组用于炮身复进。 若弹簧锻造工艺暂时不足,便采用“土法“——将迫击炮固定于简易炮架后埋入地面射击。 总之,在解决炮弹这个核心瓶颈后,剩余技术环节均属可优化的细节问题。 待技术成熟后,苏文麾下部队将全面列装破片手雷、迫击炮与连发后膛枪,战术水平可直接推进至一战前水准。 这支部队的每名士兵相当于握持着能稳定释放“魔法飞弹”的法杖,而整建制部队更可持续输出等效“三环火球术”的地面火力——且这种魔导军团不受施法者数量与法术位限制,弹药成本更远低于魔法卷轴或魔杖。 此前受限于卡拉曼领的人口规模,哪怕工业产能已拉至极限,也仅能勉强维持后膛枪流水线运转。 但现在随着岩礁城数千人口的并入,苏文终于得以拓展工业链条。 以现有蒸汽工业基础,完全可在纺织、冶金、武器及海陆交通领域展开全面布局,尤其若能顺利推行转炉炼钢法,大幅提升钢材产能,就完全可以真正实现彻底改变战场形态。 届时,除非遭遇传奇阶以上强者或成规模的十级以上高阶职业者的军队,苏文有绝对信心凭借这支钢铁部队,正面平推任何常规武装力量。 罗格此时看着苏文提供的迫击炮,有些目瞪口呆的说道:“男爵阁下现在就要做这玩意吗?连发弹匣的事情都还没有解决呢。” 苏文对着罗格说道:“当然不是,这只是接下来的生产计划。 “现阶段的主要任务,还是先把已经加入工厂、愿意来干活的人动员起来,让他们进行基础生产。后续等我们扩增了其他生产线,产能提升了,再把这些提上日程。” 罗格则是显得忧心忡忡: “现在法比里奥人和那些暗影德鲁伊还在旁边虎视眈眈,而且我看这里的原住民也未必完全归心。你就这么有信心能撑过这段时间?” 苏文早有考虑:“刚刚我们得到了确切消息,法比里奥人正在劫掠原住民,既然如此我们就有了十足的把握争取到原住民的支持—— “只要大量收集法比里奥王国是怎么压榨那些被掳原住民的消息,把那些故事提炼出来,拍成宣传剧集,就能有效动员本地人。而且现在我们的摊子也没有完全铺开,如果正面抵抗不住,就以保存人口为最优先,实在不行可以选择撤离城市。” 罗格甩甩自己脸上的大胡子,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好吧,既然男爵阁下早有安排,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说着,罗格把那些设计图纸仔细地卷好,补充道:“不过阁下要是有时间,最好把这些图纸的细节都画出来,阁下的许多想法都相当有趣,有时候单是看这些结构设计都是一种享受。” “那是自然,”苏文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微笑,“我不会在这些研究上节省时间的。” 在罗格离开后,苏文立刻马不停蹄地前往军营。 整个营地目前处于动员训练的阶段。 这段时间陆续有新人加入军队,原本计划遣散的部分原布莱克部队士兵也留下不少,部队又扩编了约四百名新兵。 目前营地内正在给这四百人划分连队、打散布莱克部队的原有部署,并进行基础训练,。 除了这四百名正式加入军队的士兵,还有约八百多原住民参加了工程队、或在工地劳作。 他们中有些是被苏文的新自然理念感召,有些则单纯为了混口饭吃。但不管如何,凡是加入了苏文的行政体系,都会被纳入基础动员框架,每周进行一定时间的军事训练。 如果不是从卡拉曼群岛支援来的二十多名行政人员,苏文肩上的担子会恐怕更重,现在他总算能把行政骨架勉强搭起来。 目前的行政班子除了在训练士兵,也非常注意从原住民中收集情报——包括南部森林中的部落分布、西北方向法比里奥王国控制区的状况等,哪怕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也都尽可能详细记录。 苏文很快就走过营地,来到参谋部。 在补充了兵员后,参谋部按之前的经验开始在原住民新兵中吸纳有潜力的人,进入参谋体系进行学习训练。 而有了这些原住民提供的信息和思路,参谋部很快就初步讨论出了针对原住民特点的训练动员方案——也就是从自然理念入手。 由于原住民普遍接受自然交予,参谋部计划配合队伍里的游侠合德鲁伊,推广一套新的自然科学理念,并结合显微镜观测到的细菌,对原住民进行大力科普。 在苏文看来,这些原住民原本持有的是一种朴素的、近乎泛灵轮的自然观。 当直观的科学研究手段揭示出更细微的自然规律时,这种朴素观念相对容易被渗透和转化。 此时,参谋部营帐内,莱因斯正和几位年轻参谋讨论着训练方案。 随着部队规模扩大和专业化程度提高,参谋部结构也在调整。除了一部分仍在部队轮转的见习参谋,部分表现出色的军官也开始转为职业参谋。 看到苏文进来,莱因斯和参谋们立刻起身敬礼。 苏文摆摆手:“不必多礼,我主要是来看看你们这边的训练准备情况,另一方面也是需要你们开始着手准备接下来的可能战争。” 莱因斯问道:“那我们接下来需要出征打击暗影德鲁伊了吗?” 苏文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开始对围上来的众人分析目前的情况: “不止,下一步恐怕还要和法比里奥动手——他们劫掠了绿枝部落的族人,而我们需要获取部落的支持,救援帮忙解救被虏人员。 “现在有两方面的情况。一是法比里奥人正在劫掠部落人口,二是暗影德鲁伊那边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法比里奥人,都是高度敌视态度。” 苏文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因此,部落作为被劫掠方,相对容易争取。暗影德鲁伊那边虽然与我们立场敌对,但既然他们与法比里奥也处于对抗状态,我们就存在合作的空间。 “目前需要两手准备:一手是从法比里奥人手中解救被劫掠的原住民;另一手是尽快与暗影德鲁伊达成某种沟通。 “不过我看这沟通初期恐怕不会和平,所以我们需要做好战争动员准备,应对接下来对法比里奥人的战争,以及可能遭遇的暗影德鲁伊的攻击。” 听苏文分析完,旁边一位刚提拔上来的的年轻参谋问道:“那么,领主大人,如果我们不得不与法比里奥开战,或者与暗影德鲁伊开战,我们分别要应对怎样的情况呢?” 苏文分析道:“如果是对法比里奥作战,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其主力正规军,而是他们的雇佣军和地方武装。 “在这个贸易断绝、航路不通的时间点,法比里奥人的主力部队恐怕难以调离他们的核心区域——不过从他们仍然在劫掠人口来看,他们内部混乱程度可能低于我们最初的预估。” “另一方面,如果遭受到暗影德鲁伊的报复,我们将极可能面对那头绿龙的袭击。我们目前的高阶战力只有史东副官能真正抗衡。对方的那头绿龙,是我们目前遇到的最大威胁。 “因此,你们的训练重心应主要放在应对法比里奥的冲突上。至于暗影德鲁伊和那头绿龙,”苏文顿了一下,“则只能交由骑士团处理” 莱因斯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另外,我听说从卡拉曼群岛送来了一批新式武器—— “现在老兵们还在熟练之前的后膛枪,如果新式武器没有那么快列装的话,我们在训练新兵时,是否再挑选一批理解力强的新兵单独训练这种新武器,到时候换装的时候,就不需要让他们再适应一次了。” “这是个办法,”苏文沉吟道,“最好让部分新兵和老兵都接触一下那些新武器。不过目前新式武器的数量有限,只能给少量部队进行训练。 “目前可以先把手几支试验枪,和少量原装弹交给一个老兵排,摸索一下适应于连发弹匣的新战术。等枪械产量和战术相对成熟了,再大量推广。” 苏文手上的连发武器,主要是老罗格从卡拉曼群岛带来的部分试作型枪械,以及少量未定型的原装弹,只能拿来当样品进行训练。 好在老罗格经验丰富、技艺高超,已经开始利用运来的部分设备,建立起新的蒸汽动力和流水线,后续岩礁城应该能逐步量产枪械。 等苏文刚敲定军队训练大纲,又巡视完工厂新投产的蒸汽锻锤流水线后,他就收到了鲍勃小队通过通讯神术传回的两份消息: 第一条消息显示,鲍勃他们在预定伏击点,未能成功拦截到法比里奥的劫掠队,很有可能是错过了。 但真正让苏文瞳孔骤缩的是第二条消息:“发现成年绿龙自南部空域高速接近,翼展目测超三十米,正朝岩礁城方向俯冲!“ 几乎是同时,骑士团这边也同时收到了沿途布设的圣武士侦察哨,用短讯术发来的警告,称有绿龙在低空飞行,正在接近城市。 通过描述,苏文无法确定这头绿龙的确切等级,眼下只能希望史东能够对付这个家伙。 但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从原住民提供的情报看,暗影德鲁伊是听从这头绿龙的命令。而且绿龙此前的策略相当隐蔽和毒辣,它先是让暗影德鲁伊暗中鼓动叛乱,并在其中推波助澜,最后引发全面暴乱。 整个过程中,这头绿龙似乎偏好阴谋和间接操纵。 那为何在暗影德鲁伊失败后,它没有选择对新介入的势力进行试探,反而选择直接冲上来?这与它之前的风格不符。 不过苏文也不了解绿龙的思维方式。 也许对方之前只是在“玩游戏”,现在玩砸了,就恼羞成怒就想掀桌子硬来也说不定。 收到鲍勃的确切消息后,军队立刻行动了起来。 苏文此时也从工厂回到了指挥链上,对莱因斯以及刚刚接手工作的马特命令道:“立刻加强对所有原住民的监控和引导,把所有巡逻队都撒出去,严厉巡视,防止待会儿绿龙来袭时城内出现大规模恐慌和骚乱。” “同时,”苏文看向港口,“组织力量,优先将核心设备和重要物资向船上转运。这头绿龙恐怕是劲敌,我们必须确保核心资产不被摧毁。” 莱因斯点头领命,接着问道:“领主大人,是否需要命令部队按预案撤上船舰?” 苏文正准备回复说分批次将不同的人手撤出城市,此时,一个严肃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不需要撤离。” 章二二三 伪传奇领域 苏文等人一回头,却发现史东此刻已穿戴好闪耀的金色铠甲,手持一把泛着微光的长剑,大步走进军营之中: “我们骑士团将迎战那头巨龙——请相信骑士团力量。” 苏文其实还没有完全掌握目前的情况。 他们目前还不确定那头绿龙的具体等级,但苏文估算,这很有可能是成年级以上的巨龙。 而绿龙只要成年,就会达到13级。 如果那是一头壮年龙甚至老年龙,它的等级很可能达到16级甚至是18级以上。 因为龙类普遍比同级别的职业者更难对付,因此他非常担心史东是否真的能够对付这样的存在。 毕竟史东副官之前曾表现出不愿意耽误时间、一定想要进攻法比里奥要塞的意图。 如果按照苏文的计划,将人员撤离出去,整个进攻计划肯定就要拖延。苏文怀疑史东可能是出于这样的考量而决定强行进行这场防御作战。 因此,他看着史东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史东阁下,如果来袭的绿龙是一头老年龙的话,您真的有信心能对付它吗?” 史东却点了点头,手指抚过自己身上的金色铠甲:“苏文阁下请放心。目前我穿上的这身铠甲,是骑士团内保存的,经由秩序之主亲自赐福过的圣物。”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笃定:“这种被秩序之主赐福过的骑士铠甲,在面对邪恶阵营的怪物时,能激发额外的防御神恩。” 说着,史东又拿出了那把金光流转的长剑,补充道,“而这把‘惩戒者’圣剑,在面对邪恶阵营的怪兽时,将会具有超乎寻常的伤害效果!” 史东看着苏文有些错愕的表情,不由地微微露出笑容,继续解释道: “秩序之主在其古老的圣典中,本就记载过祂惩戒恶龙的辉煌事迹。祂的神系虽然如今归属于秩序阵营,但在更早的年代,它曾是一个更侧重于惩恶扬善的善良阵营的神灵。 “因此,骑士团内保留了许多源自那个时期的,专门针对强大邪恶生物的仪式和装备。通过这些仪式,结合我们身上的赐福铠甲与圣剑,足以让我们对抗这头邪龙!” 苏文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既然史东阁下您现在这么有信心,那么我就相信骑士团的实力!后续我们会全力协助骑士团控制城区,现在,我这就下令按预案组织非战斗人员有序撤离。” “有劳了,男爵阁下。”史东也认真地点头回应,“你们当前的工业基础和战斗部队,是我们在棕榈湾殖民地立足、赢得战争的必要保障,请务必确保人员和核心资产在战斗中不受到绿龙的波及。 “另外,我担心那些暗影德鲁伊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很有可能会趁着绿龙来袭在城内同时发动暴乱。” 苏文立刻领会:“这也是我尤为忧虑的地方。我们的统治才刚刚确立,基础还不稳固。我几乎确定那些暗影德鲁伊随时会鼓动城中原住民发起暴动,因此,我们也有做对应的预案。” 一旁的莱因斯也解释道: “史东阁下,其实早在划分居住区的时候,我们就将原住民的居住区互相进行分隔管理。并且,通过之前的巡查和情报收集,对其中一些相对可疑的人员和可能发生骚乱的区域,也有持续追踪。大体上哪些居住区更容易出事,我们心里都有数。” 史东听完他们的阐述后,也是点了点头,明显放松了一些:“那就好。既然如此,城内的秩序我就交予你们了。” 随着苏文命令下达,撤离活动迅速展开。 部队在引导人员转移时,有意识地避开了那些被标记为“高风险”的区域——那些投诚苏文、转变了自然理念的原住民士兵,早已将哪些区域内存在偏执的自然信徒的事情告诉了苏文的队伍。 虽然在这些区域真正爆发骚乱前,苏文出于整体维稳考虑没有进行严厉清剿,但现在大敌当前,他也无需再等待,直接下令军队将这些可疑区域层层封锁包围起来。 果然,当天空尽头传来那令人心悸的巨大龙影、绿龙振翼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时,这些被包围的区域率先燃起了火光,爆发了预谋已久的骚乱! 暴乱的呼喊声中夹杂着原住民愤怒的嘶吼。 苏文在佩戴了单框眼镜后,不仅能看到远处的巨龙,甚至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缕微弱的自然能量波动——看来确实有暗影德鲁伊潜入城市之中。 正处于指挥中心的苏文立刻下达指令: “目标区域正如判断,已经开始暴动!立刻通知各连长,按照原定计划行动,逐步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将他们牢牢锁死在特定街区!必须在绿龙飞抵城区核心前,控制住混乱局势,绝不能让他们在关键时刻破坏全盘防御!” “遵命,阁下!”一旁的传令兵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 绿龙临近的狂风中,中年德鲁伊隐藏在暗处,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些在包围圈内、狂热信奉着他宣扬的原始自然之道的族人兄弟,高喊着口号冲击街垒。 而苏文的部队则严阵以待,凭借有序的队形和精准的火力优势,正一点点地压缩包围圈,对他的族人进行强力压制。 经历过上次镇压和日常管理的原住民们,早已深刻认识到这些“外乡人”手中枪支的恐怖威力。 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许多人本能地产生了畏惧,冲锋的势头明显受挫,甚至有人开始犹豫退缩。 一名看起来比较虔诚的原住民小头目对中年德鲁伊所在的藏身之处喊道:“神使,他们的火力太猛了!我们冲不过去,不如先撤吧……” 阴影中,中年德鲁伊猛地化形成一只矫健的黑豹窜出,幽蓝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名动摇的信徒,声音透着严厉和煽动: “懦夫!你忘了此刻正是向自然之母证明你虔诚的绝佳时机吗?自然之母可是一名接近传奇的存在,而现在它即将亲自降临!这些卑贱的外乡人,怎会是自然伟力的对手?” 黑豹的利爪在地上刨动,溅起碎石,“现在正是展现你对自然母亲绝对忠诚的时候!当绿龙之母摧毁这些人类的城市堡垒,荡涤这文明的污秽,此时此刻你所做出的一切牺牲与努力,都将铭刻在自然母亲的荣光之中!难道你要在它注视下临阵脱逃吗?!” 那名原住民小头目的脸上挣扎之色剧烈变幻,最终猛地一咬牙,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火焰: “……明白了!我的心刚才竟然产生了动摇,一定是被这些该死的文明气息蛊惑了!为了回归纯净的自然,为了森林母亲的荣光!这些文明枷锁,必须彻底打碎!” 他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对着身边犹豫的人群嘶吼:“追随我,为自然之母献上忠诚!” 说罢,他毅然决然地带着身边的死忠分子,再次向着前方严密的火枪阵线发起了更加亡命的冲锋。 然而,缺乏严格训练和组织性的混乱冲锋,在苏文军队火力网和阵型优势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 士兵们冷静装填、瞄准、射击,配合默契地挤压空间。 很快,暴乱分子们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了极小的几个街区里,陷入绝对的被动。若非苏文下令以压制和俘虏为主,伤亡将会极其惨重。 …… 此时,在岩礁城外,骑士团已布下战阵。 大约六十名高阶圣武士身着闪烁着神圣符文的铠甲,排列成一个复杂的几何方阵。 他们单膝跪地,手拄长剑,齐声吟诵着古老而悠扬的秩序祷词,低沉神圣的音节在空气中震荡、共鸣。 随着祷词的持续,这些圣武士们身上铠甲的每一处细微符文都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璀璨的金色光流。 光流并非仅仅在盔甲表面游走,它们彼此连接、交织,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骑士方阵的庞大而复杂的能量网络! 而这些神纹正和罗格大师在锻造时用特殊技法敲入的魔法符文一模一样。 苏文以前只以为这些符文纯粹是为了加固铠甲强度,此刻才明白它们在群体神术仪式下,拥有如此惊人的协同增幅效果! 处于方阵核心的史东副官,此刻同样被层层神圣光辉笼罩。 他身上亮起的增益神术数量远超寻常:抵御邪恶、提升力量、加速伤口愈合、免疫恐惧……诸多神术光辉几乎凝聚成实质的光焰。 而他手中紧握的那把“惩戒者”圣剑,剑身金光更是炽烈夺目。 在周围众多圣武士神术和神圣祈祷的强烈共鸣加持下,史东竟然成功地施展出了“圣剑术”——这本是只有15级圣武士才能掌握的高阶神术,但现在却由史东这么个15级牧师施展了出来。 凝聚于剑身的圣洁能量使得这把剑暂时获得了媲美+5神器的锋锐与破坏力! 这是苏文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高阶的附魔武器——在这个世界,+5等级的附魔武器已经属于传说中神器的范畴。 虽然看上去剑身只是闪耀光辉,但苏文却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柄剑的锋锐恐怕超出他的想象,任何坚固的材质在它面前,都可能如同薄纸! 就在此时,天际的龙威达到了顶峰。 那头目测翼展超过三十米的恐怖巨龙,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然飞临城市防御圈外围! 史东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仅凭这威势和体魄判断,这头绿龙恐怕是一头老年龙! 这样的对手,并不好对付。 在身后圣武士们连绵不绝、声浪如潮的祈祷咏唱共鸣下,覆盖史东周身的庞大神圣能量网剧烈地波动、收缩。 最终,一股强大、凝练、但又带着一丝虚浮不定的独特气场猛地从史东身上爆发开来! “传奇领域?!”苏文心头剧震。 只是这气场并不完美,似乎只在史东身前很小的一个扇形区域范围内才高度凝聚,远不如苏文曾经感受过的悲悯者那种覆盖全域、无可撼动的传奇领域那般圆满与宏大。 但其蕴含的位阶威压,已足以让远处的绿龙身影微微一顿! “这是伪传奇领域。”而此时在苏文身边保护安全的丽娜则是开口道,她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凝重, “真正的传奇领域是一定范围内的魔力全面的掌控,而伪传奇领域是通过强大的仪式、神器或者秘法,模拟出传奇领域的部分威能,效果通常局限在某个特定方向或狭小区域。 “不过,即便是伪传奇,在特定的条件下,已能短暂地触及那个不可思议的门槛,拥有近似传奇强者的战斗力。” 苏文精神一振:“这种伪传奇领域,可以在其他人身上复刻吗?” 丽娜摇了摇头:“史东阁下能短暂提升到伪传奇的层面,是靠了秩序之主的引导。如果是其他人,是几乎不可能通过同样方式接触伪传奇领域的。”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除非那个人本身等级已经达到20级,触碰到了传奇的门槛,那样还可以通过建造魔法塔汇聚能量等方式强行模拟伪传奇领域。” 苏文默默点头,但整个人却目不转睛的在注视着史东他们摆出来的几何图形。 此时,飞抵的庞大绿龙感受到了那锁定自身的传奇威压,巨大的身躯在空中明显滞了一下。 那双竖瞳死死盯着城外金光璀璨的史东和他的骑士方阵。 短暂的对峙后,绿龙并未像预期那样狂暴地俯冲攻击,反而低吼一声,缓缓降落在城外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上,与城中的骑士方阵遥遥相对。 此刻的史东其实并不轻松。 他的真实等级只有15级,距离传奇的门槛还有巨大的鸿沟。操控远超自身力量层级的伪传奇领域,对他来说是极为沉重的负担。 他需要将绝大部分精神都用来维系领域的存在并精准锁定远处的绿龙。 他根本无法主动出击,因为一旦离开身后的仪式支持,这个强行提升的伪传奇领域便会立刻崩溃。他只能留在原地,以逸待劳,逼迫那头绿龙主动进攻! 史东相信,以龙类的智慧和感知能力,这头绿龙肯定已经窥破了这个伪传奇领域的限制和弱点。 他此时也在思考,如果这头龙不主动上前,而是远距离环绕,那么他该使用什么手段和对方进行远程作战。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那庞大的绿龙忽然猛地一扇巨大的膜翼,庞大的身躯瞬间获得巨大的加速度! 来了吗!史东全神贯注的注视着绿龙。 然而,那绿龙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它并没有如同预料般冲向史东或城市,而是利用这强劲的振翼之力,毫不犹豫地……调转了方向,朝着南方它来时的森林方向,疯狂地、毫无保留地逃窜而去! 那速度之快,与它庞大身躯带来的笨重感形成了强烈反差,几乎是爆发出了所有的潜力,化作一道巨大的绿色流光,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处! 这个转折太过突然! 史东愣住了,他身上的金色光辉和伪传奇领域的气息还因惯性剧烈翻涌着,一时都忘了收敛。 同样陷入巨大震撼与茫然的是那些在城内负隅顽抗的暗影德鲁伊和被鼓动的暴乱分子。 那名为首的中年德鲁伊,还在因为刚才绿龙激动人心的煽动而兴奋不已,此刻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然之母抛弃他们逃离的背影。 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仰天发出绝望而不可置信的哀嚎: “伟大的自然之母啊!您为何抛弃了我们?为何抛弃您最虔诚的信徒?!!” 这绝望的嘶喊,像瘟疫一样瞬间击垮了所有还在战斗者的意志。无数人茫然地看着天空,手中的武器无力地垂下。 而早已包围这些区域的苏文军队,则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指挥官们立刻吹响了冲锋的哨音: “敌人斗志已失!全体都有——进攻,解除他们的武装!” 士兵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混乱的人群中,迅速制服了已经陷入绝望和混乱的敌人。 反抗微乎其微,一场预谋中的大规模暴乱,在领头者的迷茫和部队的果断介入下,被迅速瓦解压制。 而在城外,史东也终于缓缓收敛了身上翻腾的金光与那令人心悸的伪传奇领域气息。 他并未完全放松警惕,担忧这是绿龙的诱敌之计。 骑士团的圣武士们则在他的命令下,维持着警戒队形,同时利用残余的伪传奇领域感知能力,在城外扫视残敌。 几道凌厉的神术从他手中释放而出,准确地命中了两个试图借助自然魔法遁走的高阶德鲁伊的身影——其中一人正是试图溜走的领头中年德鲁伊。 直到午后,散布在周边多处的圣武士侦察哨纷纷通过“短讯术”传来确切消息——那头绿龙确实头也不回地飞入了森林深处,并且没有停留的迹象。 史东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撤销了战场警戒。 然而,他眉头深锁,眼中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困惑——那头强大的绿龙,为何会以如此方式仓皇逃离?它的退却背后有何深意? 这不符合绿龙睚眦必报的天性,更不符合一位强大首领该有的举动…… 那些暗影德鲁伊,这次几乎倾巢出动,配合绿龙在城市各处制造混乱,结果却几乎被一网打尽。 所有混入城中的德鲁伊,要么在暴乱中被击毙或俘虏,要么在随后的扫荡中被揪出。城外侥幸逃脱的零星德鲁伊,也被外围巡逻的精锐圣武士顺手斩杀。 这些德鲁伊,在自然之神沉寂后,整体的施法能力已经大幅下降。 例如那个领头的中年德鲁伊,从史东感知的能量波动判断,他曾经的等级大概有14-15级左右,是一位真正的大德鲁伊,但现在受限于神恩断绝,实力恐怕连十级都不到了。 此刻,被俘的德鲁伊们大多精神萎靡,比起愤怒,更多的是迷茫和信念崩塌后的茫然无措。 对他们而言,这已是继自然之神沉寂、精灵王国抛弃之后,第三次被信仰的对象所辜负。 苏文觉得他们能够保持精神不崩溃,已经算是意志相当坚韧的了。 在后续的审问中,苏文他们也获取了一些关于法比里奥劫掠部队撤退路线的信息。正巧,鲍勃率领的侦察小队也紧赶慢赶的从城外返回。 苏文立刻将他们行动的路线图,和收集到的法比里奥人活动痕迹进行对比分析。 鲍勃在一旁汇报着情况: “大人,我们确实在预设的堵截点等了很久,甚至扩大了搜索范围,但完全没有发现法比里奥部队的踪迹。他们可能根本没有走我们预判的那几条通路,而是选择了其他更隐蔽的路线返回他们的控制区。” 苏文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滑动,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从其他路线走不符合行动逻辑。他们撤退时,后方还有德鲁伊在追赶追捕,即使后来德鲁伊暂时放弃追击,他们在逃离过程中却并不能确定追兵是否真的放弃了。 “因此法比里奥人他们的首要目标必然是尽快逃回自认为安全的控制区,选择的路线必然是效率最高的。” 他的手指重点戳在几个位置:“但结合你们提供的信息,和那些德鲁伊的供述,存在两个明显疑点。第一,他们离开森林的位置,并不在通往其西北控制区最快捷的路径上。” 苏文在地图上某个靠近北部的位置画了个圈,“如果他们的目的地是法比里奥的要塞控制区核心区,他们从这里离开森林后,需要向北绕行一大圈才能回去,这明显不合理。” 鲍勃凑近仔细看着地图,点点头:“确实,这样会浪费至少大半天的时间,对他们带着俘虏急于脱离险境的情况来说确实是个奇怪的路线。” 苏文的手指继续移动,眉头锁得更紧: “第二点更关键。你们预设堵截的点,以及你们追踪搜索的区域,就是整个森林,距离法比里奥控制据点的最直接入口。如果他们真是想最快的返回控制区,那么你们不可能围堵不到——剩下的区域要么是荒漠,要么就是无人森林。他们不可能这样走的。” “除非……”苏文的手在地图上一点,“他们的目的,不是回到法比里奥的控制区。” 他的手停在了地图中,那个独臂勋爵巴纳德的庄园上。 章二二四 喝消毒水 在场的众人此时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苏文此时抬头说道:“这个巴纳德勋爵,他的庄园恰好位于森林北端,地处森林、岩礁城与法比里奥王国三方的交界地带。 “我之前正是考虑到此地的敏感性,所以在他坚决反对租借土地时,才没有立即武力强夺,而是打算先消化已到手的领地,再做打算。 “但现在看来,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他与法比里奥王国官方是否真有联系,但至少,他很可能与那些法比里奥雇佣军关系是暧昧不清的。” 莱因斯闻言道:“那么,阁下,我们下一步是优先对付这位勋爵,还是先行解决那头绿龙?” 一直在旁双手插兜安静倾听的马特此时插话道:“我认为,即使我们没有成功救回那些被法比里奥人掠走的孩童,对我们的整体大局虽有影响,但并不是绝对无法挽回。可若放任那头绿龙自由活动,对我们是致命的威胁,我建议优先对付那头绿龙!” 马特由于之前刚刚来到殖民地,还没有完全接手工作,因此很多事情都只是旁听,而没有发言。 这一次算是他第一次发表自己的意见。 苏文点了点头道:“我认同马特的观点。不过,解救被法比里奥人掠走的孩童具有时效性,而对付绿龙的战场,我们普通士兵也派不上大用场,所以我建议两手都要抓。 “鲍勃,你明天就带队去排查巴纳德勋爵的庄园,探查有无被拐孩童的踪迹。如有发现,立刻将其解救!即使没有找到被拐儿童,也要对巴纳顿施加足够压力,迫使他租出土地。这个位置处于要冲,对我们相当重要,这次正好可以顺路拿下。” 鲍勃精神一振,应道:“明白,我现在就去准备队伍。” 此时,史东也结束了城外的警戒,匆匆赶到城堡议事厅。苏文连忙上前询问:“史东阁下,白天的时候绿龙是因为什么而撤退,还会有重新袭击的风险吗?” 史东神色凝重:“我能清晰感受到它撤退时的恐惧感,它是被我爆发的伪传奇领域惊走的。 但非常奇怪,那绿龙应该是一头老年龙,以它的实力,若选择在远处与我在百米外游斗周旋,并非全无胜算。它如此干脆利落地撤退,反而让我怀疑它在酝酿阴谋。绿龙天性狡诈阴险,若无绝对把握正面取胜,通常会潜伏在附近,暗中观察、跟踪猎物。” 苏文思索道:“我会让负责巡逻的班长,轮流佩戴我注法后的眼镜,来监控城市以及周边森林。一旦绿龙再次潜入,应该可以掌握其动向。 “这条龙在森林里面,将会一直是我们的威胁,而且,哪怕它不再攻击我们,其对于原住民的动员能力,也是我们的一大阻碍。” 他看向史东,“史东阁下,如果能迫使它与您进行正面对决,您大概有多少胜算?” 史东肯定道:“十成。只要它靠近我身边大概一百米的距离,让我的领域锁定住对方,那么我就能迫使它与我正面交手。在这种情况下,我有十足的把握将其斩杀。 “但关键在于如何让它靠近我百米之内?以它的狡诈性格,连麾下的暗影德鲁伊都能轻易舍弃,恐怕没有什么能逼得它与我们搏杀。” 苏文眉头一挑,嘴角带笑的说道:“不,史东阁下,龙的痛点永远是它们的财宝。根据我们捉到的暗影德鲁伊的情报,它在洞穴里藏有它收集的各种金币,若我们突袭它的巢穴,那么为了守护宝藏,这头绿龙有很大可能会与我们决战!” 史东先是一愣,然后和苏文等人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在商定了袭扰绿龙巢穴以迫使决战的具体战术安排后,苏文和史东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此次行动需兼顾两点:一是史东的部队必须要隐秘潜入龙巢附近,这需要德勒曼和萨依达的专业技能; 作为资深影武者,萨依达精于潜行与规避探知,无疑是侦察任务的最佳人选。德勒曼则因深谙自然之道,能有效避开森林的耳目,避免行动暴露给那头绿龙。 二是史东与巨龙作战的时候,需要确保对方不会撤离到远距离,能一直保持近战。因此苏文还准备了几轮大炮,准备到时候绿龙飞起来,就利用苏文的指向术,开大炮轰它。 到时候按照苏文的计划,明天各自兵分两路,鲍勃带队前往巴纳德的庄园,而史东和苏文则准备带队去拜访那头绿龙。 当夜已深,岩礁城内一片寂静。城市仓库区的阴影中,一个金发碧眼、约莫十二三岁人类模样的小女孩,正吃力地从高墙角落翻下。 她正是白天那头绿龙。 “倒霉……妈妈明明说人类殖民地很好对付,谁知竟遇上会伪传奇领域的硬茬子!那些该死的暗影德鲁伊,竟让我去对付这种家伙……我只是想过来享受点贡品和蜜酒而已啊!” 小女孩轻声嘟囔着,嘴角却狡黠地上扬,“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我该能在这里找到些好东西补偿下。” 说着,她蹑手蹑脚,如一团活动的阴影般在寂静的街巷间穿行。 白天的突袭受挫让她耿耿于怀。 她本想威风凛凛地降临,吓得人类乖乖献上美酒和金币,没料到居然撞上了铁板。 但当回忆起初尝的人类美酒滋味,特别是蜜酒那甜润的口感的时候,这头刚刚成年的小绿龙终究按捺不住兴奋,冒险潜入城市,只想再偷尝几口。 突然,她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这是人类的巡逻队! 绿龙瞬间如受惊的兔子,灵动地缩进旁边一道门廊的阴影深处。 一队士兵持戟举火,踏着整齐的步伐从她藏身不远处经过,靴子踏在地板上的哒哒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待脚步声远去,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迅速朝仓库方向潜去。 只是心急着去找酒喝的绿龙姑娘却没有发现,之前那对走过去的士兵中,为首的那名班长,此时正满身都是冷汗。 很快,城堡内刚睡下不久的苏文被丽娜急促唤醒。 “苏文阁下,紧急情况!”丽娜的神色显得异常紧张,“巡逻队在城市街道上发现了强大的龙类魔力残留,那头绿龙它很可能已化为人形潜入城内!” 苏文瞬间清醒,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下令:“保持静默,不要惊动它!我们需要找人在远处密切监视,务必弄清它的真实意图——” 他马上想到了萨依达,“立刻把二连连长萨依达叫来!” 当萨伊达匆匆被唤来时,她的一头红发都还未束起,就披散在肩上。 当她听到苏文要求她远距离监控甚至尝试追踪一头潜伏的绿龙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让我去盯一头巨龙?你还真是瞧得起我!它一旦发现我,我可就没命了。” 她的语气充满无奈与难以置信。 苏文同样一脸凝重:“我知道这十分危险,但目前只有你的潜行技术能做到悄无声息地观察它。” 萨伊达看着苏文满是请求的双眼,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吧好吧,但要是到时候我真死在那头巨龙手下,你记得让薇薇安在葬礼上多献些白酒。” “如果确实有危险,你及时撤退,不必勉强。”苏文也是认真的说道。 …… 史东与骑士们因担心绿龙夜袭,几乎都和衣而眠,铠甲未卸。接到警报,骑士们瞬间整装,以惊人的效率完成集结,行动间竭力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不久后,萨依达传回观察信息—— 那头绿龙潜入后,并未前往军营、金库或城堡等战略要害,其移动轨迹竟然是直指仓库区而去。 更奇怪的是,它溜进仓库后,便没了动静,既未大肆破坏,也未出来。 苏文心中疑窦丛生。 他接到信息后,便和丽娜及史东,在一处隐蔽观察点会合。 该位置距离仓库较远,但可以清晰的观察到仓库。 由丽娜低调的施展了一个小型圣居,使区域内的人能直接意念交流,无需发声,极大降低了暴露风险。 身处连接中的丽娜面色紧绷,面对一头可能达到接近传奇阶位的老年绿龙,即使她也算经历过几次大场面,但也难免压力巨大。 相较之下,苏文和史东显得镇定许多。 史东意念传来:“不能等了,那头绿龙此时就在仓库里停留,机会难得!我们可以在仓库附近直接部下仪式,与它就在这里对决——现在也顾不得那些被波及的无辜者了,对手可是一头龙!” 苏文立刻回应:“风险在于,你们一旦施展传奇领域或强力神术,必然会被它提前感知,它既然潜行进入城市,那么显然是不想和你动手的,它有可能直接潜逃。 “而启动仪式也需要时间,有可能让它直接就这样逃走了。既然它就在仓库里,我建议你们立刻出城,去它最可能逃回森林的方向预先布阵,而我们所有人保持绝对静默。” 脑海中苏文继续构思着计划:“等你们在城外预设阵地完全布置妥当后,再由丽娜在这城内制造一个强大的诱饵,要动静足够强烈、好像是你们在此施展神术的气息,骗它出逃!” 丽娜立刻心领神会:“我可以施展五环神术‘正气如虹’,它能极大增幅我的力量、速度和攻击力,而最重要的是,它可以爆发出非常强烈的神圣能量波动。” 苏文意念疾转:“就是这个!等你感受到史东他们已在城外预设阵地就位,就在仓库门口立刻全力爆发这个神术。绿龙必定会错将这股爆发的气息判断为史东阁下正在城内展开领域或攻击,它第一反应多半是恐惧逃离! “而当它仓皇出城,飞往森林方向时,必然会一头撞进史东阁下在城外预设好的真正领域,被迫正面决战!” 此时,史东则是忧虑的传念道:“那如果那头绿龙对丽娜出手呢?” “那就让丽娜立刻使用返回真言,传送到这片圣居中——而此地距离城外也不远,也完全在史东阁下的领域锁定范围内。而退一步说,哪怕对方真的逃脱了,那么我们也可以按照原计划,去到它的洞窟追杀它。” 听完苏文在心神链接中勾勒的完整计划,史东和丽娜均点头认可,一个简洁的计划就此敲定。 …… 仓库内,绿龙化成的小姑娘正“咔哧咔哧”地费力撬开一个标识着【消毒用】的瓶子的木塞。 然后迫不及待地抱起瓶子,仰头“咕咚咕咚”豪饮起来。 几大口高度酒精下肚,她白嫩的脸颊瞬间爬满潮红,眼神也开始迷蒙起来。 “哇,人类这酒……比臭德鲁伊弄的好喝太多了!再,再来点……”第一次喝到消毒水的绿龙沉醉其中不可自拔,又摸索着打开另一瓶,小口尝了尝,更是眉开眼笑。 她抬头望了眼仓库高窗外的天色:“现在时间好像过去很久了,那些人类可能会过来巡查噢……哎,不管了,先把这些酒喝完!” 就这样想着,她又捧起消毒水瓶痛饮了几大口。 就在她微醺醺,沉浸于“佳酿”,甚至不知不觉已喝光小半仓库的消毒水时,一股强大无匹、沛然莫御的神圣气息猛然从仓库外爆发! 小姑娘浑身一僵,酒瞬间醒了大半! “糟了,这是神术!难道那个牧师已经在门口了?” 她心中警铃狂响,再也顾不得许多,手忙脚乱地想从原路逃跑。 然而那股神术波动却近在咫尺! 绝望和酒精作用下,她心一横,猛地推门冲出。 此时仓库门外,丽娜周身正散发着璀璨夺目的神圣光辉,整个人气势如虹,威压惊人——神圣神术“正气如虹”正处于爆发的顶点。 小姑娘吓得亡魂皆冒,扑通一声瘫坐在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哇哇哇…我错了!我不该来偷喝酒的,饶了我吧!我就是,就是馋酒了嘛……” 严阵以待的丽娜,及稍远处警戒的苏文和众士兵们,万万没想到从仓库里冲出来的竟是这么一个满身酒气、嚎啕大哭的小女孩,一时间都愣住了。 这个女孩看起来约莫人类十二三岁模样,身材娇小玲珑,唯一不协调的是身后拖着一条肉乎乎的小尾巴,表明了她的非人身份。 正在众人满心疑窦时,地上嚎哭的小姑娘趁众人愣神的一刹那,眼中狡黠之光一闪而逝! 却见小姑娘猛地从地上弹起,直冲天际,身体也在瞬间急速膨胀、变形。 眨眼间,一头巨大的翠绿之龙张开双翼,遮天蔽日! “哈哈哈!你们都被我骗啦!” 它狂笑着挥动翅膀,庞大的身躯带着狂风气浪,直冲云霄,得意洋洋的龙吟响彻夜空:“想留下本龙?你们还早一百年呢!” 眼看绿龙就要掠过城墙,逃入茫茫黑夜的怀抱,城外的夜空骤然凝固。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如同实质的壁垒,瞬间笼罩了整片空域! 磅礴、威严、不可抗拒的伪传奇领域骤然降临,精准地将飞腾的巨龙牢牢锁在其中! 绿龙此时惊骇欲绝! 它奋力挣扎,但在那无可匹敌的威压禁锢下,庞大的龙躯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住,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稍远处的城郊,那名全身覆罩在神辉中的牧师,手持圣剑,如同一尊黄金浇筑的战神,散发着令它灵魂都在颤抖的传奇气息! 强横如巨龙,也在这传奇的力量前感到了源自本能的恐惧。 它发出一声悲鸣,不似龙吼,更像是无助野兽的低咽。 庞大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形,最终光芒褪去,之前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再次出现在半空。 然后她如同断线风筝般坠落下来,跌坐在城外的空地上,吓得脸色惨白,只会嘤嘤哭泣,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倒了她所有的狡诈和凶性。 城内的苏文和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城墙上的士兵反应极快,立刻举起火把,更多人闻声冲出营房。 无数火把将城墙上下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全都看见,白天那头恐怖的“自然之母”,此刻竟像一只落水的小狗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惊恐地望着缓步走近的骑士团。 史东率全副武装的圣武士们迅速上前,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小女孩形态的绿龙围在中央。 史东此时使用升环技巧,对着绿龙施展了一个强大的禁锢术。 那神术的光辉缠绕在绿龙所化的小女孩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苏文也急忙带人从城内赶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包围圈中心哭泣的小女孩,回想起她瞬间变龙、又变回人形的一幕。 这神奇的变化能力引起了苏文强烈的研究兴趣,他非常想探究一下对方到底是怎么从龙变成人,又从人变成龙的,这么大堆的质量去了什么地方? 但不等他深入思考,史东已走近,他的头盔已经摘下,脸上带着深深的困惑和凝重。 他指着那个被禁锢后,吓得不停抽噎的绿龙小姑娘,眉头紧锁,对苏文说道:“苏文阁下,这根本不是一头老年龙!它只是一头刚刚进入成年期的绿龙而已!” 章二二五 能否调动无畏舰支援 苏文看着眼前的绿龙——确切地说,是那个在酒桶边上咕嘟咕嘟大口灌着酒的小女孩形态的绿龙,陷入了沉思。 这头绿龙自称名字叫莉坦汀。 她在投降后提出的俘虏待遇就是要喝酒,然后她在拿到了酒之后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整个态度都配合的很。 此时史东、德勒曼等人都围苏文的身边,带着审视的表情打量着这头龙——作为一头成年龙,她的等级只有14级左右。 在被史东安下了禁制之后,此时的她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不过看她的表现,好像只要有酒喝,被束缚什么的根本酒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她喝酒的时候尾巴在身后不停的摇来摇去,让苏文总有种这头龙已经被驯化的狗的既视感。 直到小女孩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苏文才开口问道:“你一直是伪装成老年龙的形态,去驱使那些德鲁伊的吗?” 绿龙放下酒瓶,那双竖瞳眨了眨:“那当然不是,我装成老年龙,是因为我妈妈走了呀!” “她临走前让我帮她看着洞穴里的宝物。喏……”她指了指自己,“她就给我身上安了这个幻术法术。只要我变成巨龙,别人看我就是一副老龙模样。” 说到这个,她的小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自豪,“这样就没人敢小瞧我啦!” 苏文估计这位龙妈妈要是知道,她交代的任务,就被眼前这个酗酒的家伙,因为几桶酒轻飘飘地搞砸了,估计得气死。 苏文于是继续追问道,“那么你母亲去了哪里?” 绿龙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努力回忆:“嗯……妈妈说是去帮一头红龙打架去了。” “红龙?打架?”苏文周边的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低声惊呼出来。 苏文和史东对视了一眼,表情都颇为严肃——这里的红龙很有可能指的是那个龙脉术士的伴侣。 史东毫不犹豫地站起,开始将这个消息立刻汇报给悲悯者。 苏文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他看向史东身边的丽娜道:“现在我们国家,海上有哪些无畏舰可能会去支援的?” 丽娜语速飞快地回应:“目前群岛海域有三艘无畏舰。除去悲悯者,【海洋荣光号】因上次神孽事件后一直守护在白珠港附近海域不敢轻离。另一艘【战争荣光号】由王室直辖,肩负拱卫首都圣凯罗的重任,轻易不会调动。 “法比里奥人方面,据可靠情报,他们至少有两艘无畏舰在役。开战之初,他们也是将一艘无畏舰部署在后方护卫……” 她的声音透出一丝焦虑:“但对方驱使巨龙协同作战,这确实太棘手了。悲悯者大人纵使再强大,也难保能在多条巨龙的围攻下稳占上风……” 史东插话道:“我已经将情报传过去了,但悲悯者大人暂时没有回复。恐怕她此刻也正身处激烈战斗之中,无暇他顾。” 他转向苏文,脸色凝重,“局势危急,我再次建议,必须加速对法比里奥前线的进攻计划,我们需要尽快拔除那些要塞!” 苏文却没有立刻回应史东的话。 如果悲悯者战败了,他们这里作为次要战场,无论攻略的速度快不快,最后都很难守住。 他的目光落在了还在小口啜着酒、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和史东的小女孩绿龙身上。 “你现在能召唤你母亲回来吗?”苏文询问道。 小女孩摇了摇头:“我感应不到母亲噢,她身上魔力的味道好像都消失了一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史东等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心中冒出了‘禁魔领域’这个词。 无畏舰对战的过程中,将禁魔领域开了出来,基本就意味着到了最后阶段 “史东阁下。”苏文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决断,“还是需要把绿龙这里的情报递交给女王,可以不说我们在殖民地上,但至少需要将悲悯者可能被多头龙围攻的事情告知,看王国能否调动无畏舰支援。” 史东也严肃的点了点头。 接着,苏文指着那头懵懵懂懂的绿龙,“而我们这里其实无法干涉到传奇之间的战斗,能做的,就是加速殖民地的攻略。而现在,我们手里有了一个王牌。” …… 第二天正午。 哪怕在冬季也依然略显灼热的阳光,照射在岩礁城新开辟的巨大工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 纳瓦霍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后面,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 昨天晚上城外又是龙吟震天,接着城里军队调动、喧哗一片,后来还有沉闷的战斗声传来。 他几乎整宿没合眼,一边担心自己刚安顿好的小家会不会被战斗波及,一边祈祷新领主能真的能像他承诺的那样,庇佑他们这些平民。 幸运的是,战斗没持续多久就平息了,那头可怕的绿龙应该也逃走了。 这让纳瓦霍心中稍安。 现在,他负责的工作就是在工地下工后,核对工人们记在木牌或破布条上的工分,再折算成纸质的贡献值凭证发给他们。 这工作还算轻松,正适合他这种腿部有残疾的人。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汉子拿着自己今天的工分牌,一屁股坐在纳瓦霍身边的石块上。 他抓起腰间的水囊猛灌了几口,然后“嘭”地一声将木牌拍在纳瓦霍面前的小桌子上。 他叫泰诺,纳瓦霍曾经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这是个浑身是刺的刺头。 “真是累死个人!”这个汉子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抱怨,“吭哧吭哧干了一上午,也就三十个工分?这也太抠门了!” 他粗糙的手指用力点了点牌子,仿佛这样能多要点似的。 旁边一个稍瘦的工友一边用草帽扇着风,一边笑着接话:“三十不少啦,泰诺兄弟!换成贡献值,够换一天的口粮了,还有剩的能换点盐巴。” “屁的口粮盐巴!”泰诺不屑地嗤了一声,嗓门不自觉地抬高, “这贡献值除了换吃的换点生活必需品,还能换啥?买工具?买牲口?买酒?狗屁!每天还只让你换那么一点点东西,攒着大把的贡献值有屁用?花都花不出去!”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纳瓦霍脸上。 负责记录的纳瓦霍眉头微皱,但还是拿起泰诺的木牌,仔细核对着上面的记号划痕,确认无误后在登记簿上记下,然后准备填写相应面额的贡献值凭证。 “嫌少?”旁边另一个一直沉默的老工匠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嫌少你可以不来嘛,有的是人愿意顶你的位置。再说你这个单身汉,吃救济粮又饿不死。” “敢不来?”泰诺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你敢不来试试?那些巡逻队跟贼似的盯着那些不来上工的人,要是哪天被他们圈进怀疑名单……”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带着一丝夸张的恐惧,“好家伙!说不定一个人待在屋里,砰的一枪就透过窗户给你撂倒了!” “我堂哥你们知道吗,平日里老实巴交,不就是因为有点生病,在家歇了几天吗?结果倒好,昨天那些暴乱分子闹事的时候,他明明就在家躲着,他那块街区还是被当成重点怀疑地区给围了! “他听到外面动静大,扒门缝想看看热闹,就那一下子……你猜怎么着?” 他猛地一拍大腿,指向纳瓦霍,“砰,一枪!那腿,就跟现在的纳瓦霍兄弟一样了!” 周围干完活聚在一起歇息的工人们,本来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这时都安静下来,目光带着一丝疑虑和不安,在泰诺和纳瓦霍之间来回扫视。 纳瓦霍停下笔,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泰诺。作为曾经的暗影德鲁伊的信徒,这个堂哥的事,他心里清楚几分内情——那家伙绝不像泰诺说的那么安分。 “泰诺,”纳瓦霍的声音很平静,“当时巡逻队是提前拿到了情报,才会重点封锁那些区域。 “而你那个堂哥,如果真如你所说在家躲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巡逻队怎么可能隔着窗户精准打穿他的腿?况且,你那位堂哥……” 纳瓦霍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平日里可不是仅仅‘唠叨两句自然之道’那么简单。他平日里在传些‘自然终将惩罚渎神者’‘文明就是枷锁’的调调,你当我没听过?” 泰诺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仿佛被揭穿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纳瓦霍平静却锐利的目光,一时语塞。周围的工人们眼神也再次变得复杂起来,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泰诺有些慌乱地避开纳瓦霍的目光,小声嘟囔着,“他也就是念叨几句,能有什么大问题?再说了,现在的生活确实不如亲近自然时自在,怀念一下过去的日子也不行了吗? “以前我们在林子深处的时候,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哪像现在……” 他指着烈日下繁忙但沉闷的工地,“被圈在这里,天天出死力干活,累得像条狗一样!” 这话倒是引起了不少共鸣。 几个来自深山部落的原住民工人默默地点头,眼神里流露出对往日生活的怀念。 大量的工作任务、严格的管理、陌生的规则,这一切都让他们感到被束缚。 “而且,”泰诺见有人认同,胆子又壮了些,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煽动, “你看这里的外乡人,整天就是想着去打仗,不是去和法比里奥人打,就是去和绿龙打。昨天那绿龙不是才来过?谁知道哪天它又过来了,真到了那种要命的时候……”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环视周围:“那些外乡人到时候肯定是把最要紧的机器啊、人物,优先撤到安全的地方去。至于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呵呵……” 他冷笑两声,语气陡然变得神神秘秘,“要我说,多念几句自然之道,到时候万一真的绿龙踏平了这个城市,那些外乡人都跑了,这自然之道还能救你一命。” “放屁!”纳瓦霍旁边的那个瘦工友突然爆发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泰诺,“自然之道那套完全是骗人的把戏——什么生命是自然的馈赠,生老病死全是自然规律——都是胡扯!” 他情绪激动,脸都涨红了,“现在我都知道了,生病是那些小虫子钻进身体里搞的鬼!只要把这些虫子隔离掉,人就不会生病! “那些暗影德鲁伊,那些所谓的‘自然之道’,他们骗了我们多少年?就是因为传播这样的虚假谎言,自然诸神才会沉睡!” “大胆,亵渎!精灵的诸神岂容你这种卑贱的凡人随意评判?!”泰诺瞬间暴怒! 精灵诸神在他心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忌。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瘦工友的鼻子,额头青筋暴跳。 瘦工友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如同绷紧的弓弦,剑拔弩张! 周围的工人发出一阵骚动,有人想上前劝阻,有人则大声拱火,气氛瞬间热闹了起来。 纳瓦霍赶紧站起来想拉开两人,但两人热血上涌,冲突眼看就要升级,一场工地上的斗殴似乎不可避免。 就在这这时—— “当当当——!” 急促而洪亮的铜锣声如同惊雷,骤然在喧闹的工地炸响。 铜锣声穿透了所有的议论和叫骂声。 在场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负责工地秩序的军官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上,用扩音筒声嘶力竭地高喊: “全体肃静,现在集合!” “后退散开,清出一片场地来,领主大人有重要事项宣布!” 紧接着,更多的士兵涌入这片工人休息区。 他们动作迅速而有力,大声呼喝着,将扎堆的人群向四周驱散,在高台前清理出一大片空旷的场地,同时严厉警告着:“看好身边的人,保持距离,防止踩踏!” 工人们被这阵势吓住了,纷纷按照要求行动,彼此推搡着后退,嗡嗡的议论声小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不安的窃窃私语。 纳瓦霍、泰诺和瘦工友之间的冲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强行中止,三人和其他人一样,惊疑不定地向高台方向望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法比里奥人打过来了?还是绿龙又杀回来了? 但此时那些士兵海站在附近,他们也不敢发出什么声音来。 人群刚刚勉强站定,高台上的军官再次喊道:“立正!” 四周所有的士兵此时都站定,看向了高台。 在场的人群被士兵们如此整齐划一的动作给镇住了,全部都不吱声,按照军训时训练的内容,勉强站直了身子。 而后一阵沉重的、带着强烈威压的呼吸声,忽然从高台侧后方传来。 那声音巨大得像是沉重的风箱在拉动,又带着某种金属般的摩擦质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欲绝的视线中,一个大概三十多米的巨大生物,忽然从高台后面变了出来。 嘶——!! 整个广场爆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工人,包括刚才还在激烈争吵的泰诺和瘦工友,此刻都惊得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是正是自然之母!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着,覆盖着硬质鳞片的庞大身躯紧贴着地面,巨大的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晃动,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龙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 而在它巨大的身躯旁边站着的,正是他们的新领主——苏文男爵。 泰诺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身旁的纳瓦霍也脸色煞白,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是的自然之母?它被俘虏了?! 它竟然如此温顺地……趴在苏文男爵的脚边? 而此时,在广场的一边,那些暗影德鲁伊们也被押送到了此处,此刻看到自然之母,同样是一脸的震撼与茫然。 苏文站在绿龙巨大的头颅旁边,显得渺小,却又无比的威严。 他借助着扩音装置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诸位,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就是意图摧毁我们家园、掀起暴乱的罪魁祸首——‘自然之母’!”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 “而现在,它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和谐共存!它选择归顺秩序,尊重我们城市与领地的发展之路!” 章二二六 踏过你的尸体,接手你的领地 苏文说完了这些话后,轻轻拍了拍身边绿龙庞大而粗糙的鳞片。 “昂——!” 绿龙配合的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并非带着愤怒,更像是一种回应。 她巨大的、带着竖瞳的翠绿色眼睛,缓缓扫视过下面如同蝼蚁的密密麻麻人群。 那视线如同实质的压力,让每一颗仰望的头颅都更加谦卑地低了下去,绝大多数工人们早已本能地跪倒在地,脸上满是虔诚与狂热的神情。 此时,在广场边缘,那些被特意押送来的暗影德鲁伊俘虏们,更是浑身剧震。 为首的中年德鲁伊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嘴里重复地念叨着:“不可能——” 而绿龙莉坦汀金色的竖瞳转向后方,瞥了一眼一直在旁严密监视的史东等人,随即又低下头看了眼就放在高台下面的酒桶。 然后莉坦汀在苏文的指挥下,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我已经认识到了,自然的法则,是包容的,人类文明与自然,并非对立。” 巨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甚自然的停顿,像是在努力背诵。 它巨大的头颅轻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在组织更复杂的词句。 “此前我对世界的认知,非常浅显。如今,在苏文领主的教导下,我已认识到和谐共存的重要性。” 背完了刚刚的一大段,它似乎松了口气,语气稍微流畅了些: “日后,你们需要听从苏文领主的领导,接受他文明的智慧!” 一口气说完这段明显排练过的投降宣言,巨大的绿龙垂下脑袋,凑近站在它鼻翼前方的苏文在下面的人群面前,竟然好像是在低头臣服一般。 但此时,苏文听到了这绿龙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背完啦,酒在哪里?” 苏文低声说道:“不要急,一会就给你。” 幸亏下面的工友们正沉浸在“自然之母”臣服于苏文领主的震撼中,并未留意到绿龙的低语。 而之前那个抱怨声音最大的的泰诺,此刻几乎是匍匐在地,磕头磕得最响、最夸张,额头几乎要粘上泥土。 甚至在他眼中,能驯服自然之母,并阐述出新的自然理念的苏文,已经近乎半神。 恐惧和盲目的崇拜完全压倒了之前的怨怼之情。 苏文没有让众人接着跪拜下去,他直接示意莉坦汀恢复人形。 一阵绿色光雾腾起,巨大的身影消失,原地只剩下那个顶着金发长着尾巴的小萝莉。 苏文马上带着这位别扭的神使匆匆离开,他怕让对方再待下去,她说出什么不适合的话,比如‘给我酒喝’,把眼前的仪式搞砸。 现在已经让整个岩礁城的人都知道,自然之母已经归顺新的秩序,就可以了。 这一次莉坦汀的配合还有意外收获。 几名被俘虏的暗影德鲁伊,此时心防彻底崩溃,竟主动向看押他们的部队表达了投诚的意愿,接受了苏文的管理约束。 在当天下午,自然之母投降了苏文男爵的消息很快就如同飓风,席卷了整个岩礁城。 目睹了这一过程的原住民们,在震惊之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们对苏文的命令,开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去执行。 那种把苏文指令奉若神谕的态势前所未有。 原本对新政策颇为抵触,对参与工事和军训推三阻四的原住民,现在争先恐后地投身其中,苏文几乎在瞬间,就获得了原住民阶层压倒性的民意支持。 …… 与此同时,在勋爵巴纳德的庄园内。 巴纳德勋爵那条残臂上挂着的铁钩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他正皱着眉,审视着眼前一排被束缚的、骨瘦如柴的孩童。 目光扫过其中一个特别矮小的小男孩时,巴纳德不悦地转向旁边一个吊儿郎当、佣兵打扮的中年男人。 “这么瘦弱的小崽子你也往我这里塞?贾格,你现在送来的人真的是越来越不挑了。” 勋爵的声音透着不满。 贾格腰间鼓鼓囊囊地挂着一个皮袋,里面塞满了黄色的止疼药丸。 听到了勋爵的话,那个贾格细小的眼睛微微眯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带着夸张的自卖自夸: “勋爵阁下,您可看走眼了,这批货成色可好得很啊。 “他们可是从深林部落里找来的精品,天赋异禀,天生亲近自然,说不准哪天就能觉醒成个德鲁伊,那价值就不可估量了。” 他说话间,习惯性地随手从腰袋里捻出一粒黄色药丸丢进嘴里,小口咀嚼着。 巴纳德勋爵冷哼一声,显然不吃这一套:“三十个金币,人我全要了。” “三十金币?”贾格显然有些震惊了,“勋爵阁下,这价比之前砍了一半都不止啊!上一次我们的交易,可是卖了上百金币呢。” 巴纳德眉头紧皱,指着眼前惊恐的孩童,“这就是些发育不良的小崽子。你说他们有自然亲和力?好,你现在让他们召唤个花花草草出来看看?” 贾格被他噎得哑口无言,勋爵见状,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你不接受这个价格的话,就拉倒,人你拉走吧。” 说着他转身似要离开。 被断然拒绝的贾格眼睛眯起,眼见勋爵要走,他忙凑上前压低声音道: “勋爵阁下请留步,买卖真的不是这么做的。30金币我是真的卖不出手,所以,勋爵阁下您要真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我们也是老熟人了,不必这样藏着掖着的。” 巴纳德此时回过头看着贾德,也说出了实情:“我们之前的指挥,布莱克爵士被卡拉曼岛来的男爵给推翻了,现在的秩序是苏文男爵说了算。而现在,他不搞这些人口买卖。 “当年布莱克爵士还在的时候,我收下卖给他可以赚个差价。但现在我转手卖不出了,这些小孩我也是看他们可怜,才愿意出这个价的,再多,我也没有了。” 贾格见买卖实在做不成,重重叹了口气,“行吧,勋爵阁下。不过我还有另一个买卖想和您谈谈。” 他凑得更近,声音更低:“我听说,那个新来的苏文男爵,手段强硬。 附近好几个庄园主的土地都被他强行征收,就连查森勋爵都没能幸免。您这儿地处要害,加上本身有一定势力,才幸免于难。但这是迟早的事。” 他观察着巴纳德的脸色:“我们都是雇佣兵,出来做事就是为了钱。如果您愿意给一笔雇佣金,我们可以帮你对付那个苏文的军队。” 巴纳德勋爵听完,脸色猛地一沉,断然怒道:“跟你们这种人做交易是一回事,雇佣法比里奥人去对抗王国贵族,那就另一回事。这买卖不必再谈,看在以前的交情上,我也不难为你们,现在就给我滚吧!” 贾格被他吼得一怔,脸色也阴沉下来:“好,勋爵阁下。可要是那位苏文男爵到时候上门来,找您收这块地,您打算怎么办?” 巴纳德此时一脸的厌恶,转身就走:“那是我们群岛王国贵族之间的事,关你狗屁事?少在这儿给我添堵!” 贾格碰了一鼻子灰,脸色极为难看,他从皮袋里又摸出一粒黄药丸扔进嘴里狠狠咀嚼了几下,盯着巴纳德的背影,低声啐了一口。 他朝手下佣兵们一挥手:“生意黄了诸位,把人都押上,我们撤!” 他只想赶紧把这批烫手山芋脱手,现在航路断绝,生意难做,他必须尽快搞到钱应付商业女神教会高利贷的催收。 贾格一行人刚离开庄园,转入庄园外稀疏的林地小路没多久,巴纳德的老管家便忧心忡忡地靠了过来。 “老爷,要是那位苏文男爵真带人来收地,该怎么办?” 巴纳德勋爵冷哼了一声: “那个苏文来这里之后,净想着怎么对别人的土地巧取豪夺……这种擅长阴谋诡计的贵族我见的多了,有哪个是擅长打仗的?他如果敢过来,我正好会会他。” 接着巴纳德就下令,让自己的队伍动员起来。 …… 只是苏文的士兵来的比巴纳德想的要快。 还不到正午的时候,苏文那整齐划一的军队就出现在了巴纳德的庄园外。 巴纳德的眉头紧皱。 他手下也有上百号人,也都是追随他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老兵。 他很清楚要把士兵训练得令行禁止、步伐一致到如此程度有多难。 更别说那支队伍后面,还跟着数十个穿着铁甲的骑士团圣武士,这些步伐整齐的家伙看得巴纳德眉头直皱。 “公正与裁决骑士团……”巴纳德此时手心冒汗,曾经参过军的他,深知这帮圣武士的可怖。 巴纳德狠狠咬了咬牙,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对着身边的管家挥了挥铁钩手:“……开庄园大门,请他们进来。” …… 庄园的会客室陈设简单,透着旧军旅的硬朗。 巴纳德勋爵亲自为坐在对面的苏文倒了一杯本地劣质的粗茶。 “庄园简陋,怠慢苏文阁下了。” 巴纳德的语气生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什么笑容,眼神警惕。 苏文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独臂的老兵,笑道:“说起来,之前我也因为平定暴乱有功,被女王封为了勋爵,如今来看,倒是和巴纳德阁下是同样的出身。” “我可不敢和阁下攀亲近。”巴纳德摇了摇头,“不知阁下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兜圈子。今日造访您,主要有两件事。” 苏文竖起两根手指:“其一,我们在追查一支在森林里掳掠人口的法比里奥雇佣兵。根据我们的分析,他们很可能曾在此落脚。不知阁下这里可曾见过他们,或者知晓其行踪?” 巴纳德勋爵的眼神锐利地盯着苏文。 虽然对方之前说和巴纳德是同等出身,但巴纳德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眼前这个年轻的男爵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苏文身上那种读书人的谋划气度让他本能地反感。 他缓缓放下茶壶,沉声道:“之前确实有一帮人在此短暂停留过两天。他们还试图向我兜售一批小孩,我没收。” “哦?那他们走了多久?”苏文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巴纳德估算了一下:“上午刚离开,应该走了有三四个小时了。” 苏文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侧头对身后侍立的鲍勃低语了几声。 “遵命,阁下!”鲍勃利落地敬礼,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会客室内只剩下苏文、丽娜和巴纳德勋爵三人。 “那么,第二件事。”苏文身体微微前倾, “想必阁下也很清楚。我目前正在整合殖民地所有能够快速利用的战略要地,为接下来的战事做准备。 “上次恳谈,阁下明确不愿租赁土地。那么让我们开诚布公——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获得阁下手中这块地的控制权?你可以随意开价。” 巴纳德勋爵的目光骤然变冷。他猛地抬起那只铁钩手,直直伸到苏文面前。 “代价?”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苏文阁下,你可知我这只手是怎么没的吗?!” 苏文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巴纳德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低沉而有力:“是在女王陛下亲征棕榈湾的战场上,被法比里奥人砍下来的。” 他用唯一的手重重捶在自己胸口,“在战争后,女王笔下赐予了我勋爵身份,叮嘱我守护好这片土地。这个庄园,是我巴纳德用命挣来的,是女王钦赐的荣誉!” “还有那个被你宰掉的布莱克,也是被女王赐封的爵士——他如此兢兢业业的想要招待女王的胞弟,对女王一辈子忠心耿耿,结果却被你用叛国罪给宰了!” 他几乎是在咆哮,声音在会客室里回荡。 “你还想拿走我的地?” 巴纳德勋爵身体前倾,隔着矮几逼视着苏文,“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拿出女王陛下亲笔御批、夺我爵位褫我封地的敕令来!” 他停顿了一下,铁钩在空气中猛地一挥,带着破风声,一字一顿地吼道,“或者,让你的人,现在就从我和我所有老兄弟的尸体上跨过去!这片地,就是我的命!你想拿?就凭本事来拿!” 随着巴纳德勋爵压抑的低吼,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直安静侍立在苏文侧后方的丽娜,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但就在丽娜抬脚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骤然弥漫开来。 巴纳德勋爵只感觉胸口呼吸都为之一窒,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皱眉的看向丽娜,毫不怀疑,他如果继续刚刚的发言,接下来马上就会有一股恶战。 苏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显然没有被巴纳德吓到。 他甚至此时在想,这布莱克、马斯洛之流,听描述,曾经都还算是有骨气的军人,怎么最后都混成了那个鬼样子? 将思绪抛在一旁,苏文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勋爵阁下,你真的认为,靠布莱克的那些办法,能支撑得住法比里奥人的攻击吗?” 巴纳德眼神微变,紧盯着苏文。 “法比里奥人内部恢复秩序的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期。” 苏文的声音冰冷,“尽管他们失去了重要的海运补给线,但这只会让他们更迫切的想要整合矛盾。而他们向外转移压力的出口只有两个:要么永恒精灵帝国,要么就是我们。” “我曾经想要和布莱克合作,但他一心只想讨好莱昂纳多,根本没有用心在防备上,搞得城内暴动四起。我没有办法,想要抗击法比里奥,就只能杀了他。” 巴纳德此时表情变得极为严肃。 苏文的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浓郁的压迫感,“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整合土地、集结人力、建立工厂、武装军队等,都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式凝聚起所有能用的力量,为群岛王国守住这块土地。” “我很明确地告诉你——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苏文的声音斩钉截铁:“法比里奥人随时可能集结足够的力量扑过来,而你这里扼守战略要冲,到时候必然是他们第一口要吞下的桥头堡!” “所以,勋爵阁下,”苏文重新靠回椅背,姿态从容,但说的话语气却极重,“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也是两个办法。” 他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个办法,你现在将土地出让给我,换取丰厚的补偿——我可以保证你得到的远比这个庄园的价值要高。” 苏文的语气带着一种强烈的煽动性:“并且,我承诺,会让你和你的老兵加入军队。我们一起,以女王的名义,完成她交予你的守护此地的职责” 说完,苏文顿了顿,将手指指向门外:“或者你也可以选第二个办法——” 外面,由他一手打造、纪律严明的军队正沉默地排列着。 “继续守着你所谓的荣誉,而我,就踏过你的尸体,接手你的领地。” 章二二七 完成炼钢及枪械的流水线 巴纳德勋爵紧盯着苏文,想要直接暴起,但又暗自忍耐。 场面一时陷入沉寂。 苏文也不急,他靠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等着巴纳德做出抉择——其实对方从放他们进来的那一刻,其潜意识就已经做出了抉择。 只是看他最终怎么说服自己而已。 而就在巴纳德犹豫不决之际,鲍勃走了进来。 “报告,那些法比里奥的雇佣兵已被我们抓获。”鲍勃向苏文敬礼汇报。 巴纳德猛地抬头,脸上写满震惊。 紧接着,他不久前才送走的贾格等人,此刻正被苏文的手下反剪双臂押了进来。大部分雇佣兵很显然是被缴械俘虏的,颇为垂头丧气。而少部分雇佣兵身上带着枪伤,只做了简单的处理,看起来极为凄惨。 巴纳德的思维几乎凝固,从苏文知晓贾格离开到现在,中间不过十几分钟,连桌上的茶水都未凉透。 他无法理解,贾格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轻易地就被抓住? 苏文也有些意外地看向鲍勃:“怎么这么快?” “他们根本没走,”鲍勃解释道,“应该是他们离开庄园后,远远的就看到了我们的队伍,所以就干脆躲在一旁观察。我们部队一出庄园就观察到了他们的魔力波动,逮他们根本没费什么劲儿。” 鲍勃说的轻松,但巴纳德却是面色凝重——他知道这些雇佣兵的水平,哪怕是出门就发现了对方,能在十几分钟内就将他们俘虏,也证明了两者的战力水平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这样的军队打自己的这些兄弟,也不会花更多的功夫。 苏文瞥了一眼被捆缚的贾格:“知道了,先把人押下去,严加看管。”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巴纳德那阴晴不定的脸上:“那么勋爵阁下,您考虑得如何?” 巴纳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我明白了,土地可以暂交给你管理。” 说着他眼神锐利起来,“但是,如果你的目的不是打败法比里奥,而是想要收敛土地以此发财,那么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文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这是自然,您大可以放心。” 巴纳德的屈服,让苏文轻松了不少——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希望和王国保持明面上的和谐,总是杀贵族,这实在有些太不把女王当回事了。 现在可不是和女王翻脸的时候。 至此,解决了这个最后的刺头,整个岩礁城及其周边所有核心土地,终于全部纳入他的掌控。 …… 苏文治下大量人口正从卡拉曼群岛向岩礁城的转移。 得益于蒙德利领到卡拉曼群岛迁移的既有经验,这次迁徙显得高效而规范。 半精灵雷格带着他的母亲,在经历了数日的海上颠簸后,终于在昨天踏上了岩礁城的土地。 初到岩礁城,雷格便敏锐地察觉到此地氛围与卡拉曼群岛截然不同。 卡拉曼群岛整体更加充满活力,有不少工程车间,人们各司其职。 岩礁城虽也繁忙,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奇特的虔诚信仰气息。 许多工人每天开工前,会聚在一起,如同诵读圣典般大声朗读夜校发放的生物学教材片段——“细胞壁”、“遗传”、“有机体”。 然后是一番对自然科学的虔敬赞美仪式,拿着显微镜虔诚的观察,之后才带着使命感般返回工地干活。 这种景象让雷格大开眼界。 不过他没有什么时间深入的观察这里的情况,作为内务处的秘书,他需要迅速投入到新行政体系的搭建工作中。 近期苏文势力一直在增加,使得其行政体系始终处于扩展状态,雷格不断的在适应承接新任务,对接新部门。 而且更让雷格感到无奈的还有一点,就是他的母亲一定要在这里的新家立一个狩猎之神的神像。 雷格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神像这东西,再说他也不认为这么个堕落的神灵有什么可跪拜的。 “你母亲我已经没几年好活了!”此时,雷格的母亲此时一脸的哭丧,“我信仰了大半辈子的狩猎之主,如果我现在放弃了信仰,那么我死后,我的灵魂将归于何方?” “那狩猎之主已堕入深渊!母亲,你死后想在转化池里,转生成一个恶魔蠕虫吗?” “那狩猎之主只是为了挣脱精灵神系的束缚,祂过去上千年都是中立阵营,等祂再度升起神座,自然也会恢复中立的道路……” “愚蠢!神灵转换了阵营,哪里这么容易转回去!” 所以最后他难得的和母亲起了争执,最后雷格还有工作在身,不得不先离开家,等他赶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了。 “雷格你怎么才来?我们找了你半天了——会议都已经开始了!”此时内务部的一个同僚大声的说道,“快,苏文阁下刚刚还派我过来找资料呢!” “好,我这就去!” 雷格之前就接到苏文要召开战略会议的通知,此时确认自己已经迟到了,也顾不得许多,拿起自己之前整理的资料就往会议室飞奔。 走进会议室时,却见苏文等人已经落座,已经开始讲话了。 与会者皆是军政要员,包括史东等骑士团核心人物也已抵达。 看到雷格进来,也只是有少部分人横了他一眼,就继续回看苏文。雷格见此也是平整了下呼吸,低着头,低调的带着资料来到了苏文的身边。 他此时满是闯了祸的尴尬——他手里的资料正是苏文今天会议要用到的内容,而因为他的迟到,导致苏文今天会议要用到的资料都没有,就已经讲了半天了。 不过苏文也没有怪罪雷格,也没问他为啥迟到,只是顺手接过了雷格递来的资料 “各位,”苏文一边扫着资料一边说道: “我们既然已经成功接收了巴纳德勋爵名下的全部土地。至此,岩礁城及其周边所有可耕种的战略土地,均已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下。现在,必须立刻着手下一步的规划。而我们当前的目标,就是对法比里奥的战争”。 “诸位要明确一点,”苏文抬头扫视全场, “这将不是一场速战速决的闪电战,即便初期我们成功拿下他们几处关键要塞,随着战线向西北其核心统治区域推进,面临的阻力将倍增。 “更关键的是,我们的攻势本身会成为法比里奥内部各派系摒弃前嫌、合力对外的催化剂。越深入敌方腹地,敌人越会在抵抗中重整旗鼓,变得愈发难缠和顽强。” 他转身指向下面落座的马特:“下面请情报局的马特,来详细介绍法比里奥殖民地的军事力量构成和现状。” 说着,苏文趁这个机会,又低头扫起了雷格拿过来的各种资料——这些是他要雷格去帮忙整理的法比里奥的原住民的各项信息,而本来是要在会议开始前过一遍,但一直找不到雷格人,所以就耽搁了。 不过初创平台草台班子嘛,出各种篓子是日常,苏文已经习惯了。他事情非常多,也没这么多时间去关心每一个下属为啥闯祸。 甚至连骂人都是浪费时间。 马特应声站起,拿起他桌上的一份文件,用他特有的低沉嗓音开始分析: “根据我们从俘虏的雇佣兵,以及原住民中得到的情报,法比里奥殖民地的总兵力约万人。必须强调的是,这一万人包含了其所有军事部队,以及殖民地各类准武装力量。 “目前因为航路断绝,资源短缺,其内部已陷入严重的争权夺利的内耗,目前其军事力量主要分为三派——军队派,总督派、行商派。” 马特开始介绍这三个派别。 军队派,以法比里奥国王任命的远征军总指挥为首,掌握着最强大的正规部队。 总督派,是在早期殖民开拓时期就在此扎根的利益集团,名义上代表法比里奥殖民政府。 行商派,以航海商人、雇佣兵团、甚至本地黑帮为主的松散联盟,掌控着基层市镇与部分港口,拥有庞大的地下势力和非正规武装。 “他们之间矛盾重重,”马特继续说道, “围绕物资分配、势力范围以及殖民策略根本理念,三方分歧巨大且日趋尖锐。 “总督派影响力集中在殖民政治中枢地带;行商派实际控制了西北沿海港口及大量基层;军队派则主要驻扎在相对边陲的地区巩固统治。 “虽然目前尚未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但小规模摩擦和内耗从未停止,这也正是他们当前陷入巨大混乱、效率低下的根本原因!” 他语气一转: “然而!一旦我们发起大规模进攻,特别是我们成功拿下任何一座边境要塞后,可以预见——外部压力将迫使这互相倾轧的三方迅速搁置争议,达成暂时的同盟。届时我们遭遇的抵抗强度和协调性将远超现在。” 马特看向苏文道:“因此我建议,暂缓直接的军事进攻行动。应着重利用他们现阶段尖锐的内部矛盾,甚至可以设法推波助澜,让矛盾进一步激化。 “同时,我们可以主动与三方分别进行秘密接触,试探哪一方或哪几方有拉拢分化的可能,确定需要重点打击的对象。待其内部矛盾激化到最高点或分裂风险迫近时,再发动进攻!” 苏文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史东——作为目前背后最大的金主,他必须参考骑士团的意见。 “我的建议是立即发动进攻!”史东站起身,话语铿锵有力,“如今已是十二月,战机不容拖延,我们必须抢在明年之前确立战略优势,时间拖得越久,我们就越难完成悲悯者大人的嘱咐。” “现在他们的内部矛盾既然存在,我们现在进攻,就可以确认在初期取得极大优势。而我们有航运,在取得优势后,对方哪怕搁置矛盾,在消耗上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说着,史东看着众人,继续说道:“而如果拖延时间,万一他们弥合了矛盾,并且决定先向外把矛盾转移,那么我们反而会是被动的一方,连先手优势都没有了。” 与金主意见不合的时候,苏文习惯先肯定对方的意见,然后再说出反对意见。 于是苏文沉稳地接过史东的话: “史东阁下的担忧我非常理解。拖延确有双重风险:其一,如您所虑,时间流逝可能给他们内部的矛盾弥合提供机会; “其二,悲悯者的传奇对决已进入末期,近期可能就会决出胜负。因此,我们必须要在这个窗口期内取得优势。” 接着他话锋一转,手指点着黑板上的战略目标:“因此,这场全面战争确实不会无限期拖延下去! “但当前形势是,如果采用纯粹的正面强攻战术,即便初期靠突袭取得一些战果,后续也极易陷入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泥潭,反而使我们整体态势走向被动——我们反而会花费更久的时间,来谋取胜利。 “更要命的是,骑士团的全部实力,过早大规模直接投入战斗,加上各种物资补给,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无异于直接告诉法比里奥人,我们掌握了远海精准航行的技术——而悲悯者其实更希望的是,这项技术在棕榈湾这里取得战略优势后,再暴露出来。” 苏文目光灼灼,环视在场的军事指挥官和骑士团核心:“故此,我提议下一步战略,可以由三部分组成。” “第一部分是渗透与分化,由情报局牵头,立即着手与法比里奥三派分别秘密建立联系。 “核心任务是判断哪一派最易拉拢,哪一派是必须消灭的死敌。同时,要在他们之间制造猜忌、煽动冲突,尤其要利用他们争夺资源与权力的本能。马特局长,你需要联合原住民来完成这一任务。” “第二部分是积蓄力量,首要任务是加速发展我们在殖民地的工业链,一旦开始战争,除了航运外,我们本身也需要能有一定的工业制造能力,以便大量武装、训练原住民。” 苏文的目光转向才刚从卡拉曼群岛赶来的工程部长布罗格: “我们需要在这里,完成整个炼钢以及枪械的流水线。” “强大的工业是我们赢得这场战争的基石,我们需要整合目前的民兵训练体系,迅速建立起一支规模庞大、训练有素的原住民军队。” “最后是渗透、动员、武装法比里奥控制区的原住民! “马特,这方面可以以岩礁城这里的原住民为核心,派他们去传播我们的理念!要培养核心骨干,传播斗争思想。时机成熟时,就可以把敌人控制下的原住民动员起来。” 苏文的语气变得充满力量:“诸位!这场战争的关键不在于一城一池的争夺,而在于人心的向背! “当我们做好了各种前期准备后,全面动手就需要扼住敌人的咽喉——到时候敌人内部分裂达到最大时,我们从正面进攻其要塞,海上对其西北后方的城市进行打击。 “同时动员起渗透的原住民,对其进行四面围攻,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一举终结掉法比里奥在棕榈湾的统治——” 他再次看向史东,语气郑重:“史东阁下。您对整个战略计划,是否还有其他意见?” 史东不由得沉默了。 他仔细咀嚼着苏文描绘的战略图景。 他的最初设想,就是一场短促的突击,在夺取要塞后就进行长时间的拉锯,他其实并没有期待一举消灭法比里奥的殖民地。 苏文展现的是更宏大、更彻底的歼灭战。 对方胃口之大,竟是要一口吞掉整个棕榈湾殖民地! 史东胸中热血激荡,他终于理解了苏文为何不急于强攻要塞——苏文并没有只盯着眼前战术目标,他一直孜孜不倦的要一举掌握全局! 这种魄力与视野,让他深感折服。 “没有异议!”史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您的战略部署极具魄力,也具备可行性。我同意这个方案,骑士团会全力配合!” “好!”苏文精神一振,“接下来划分各部门任务,明确责任人!” “工程部!”他首先点名,“你们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建成运转高效的炼钢厂,我们可以在这里尝试能否施行转炉炼钢,但如果前期技术不达标,至少需要实现可靠的高炉炼钢。 “这关系到武器、弹药、工事、乃至所有工业发展的根基,所有资源都会向此倾斜,人力、物力、保障我们都需要做到最好。” “是,领主大人。” 布罗格此时也赶忙站了起来,认真的点头。 苏文很早就提出了大规模炼钢的概念,甚至还提出了转炉和平炉炼钢两种设想。但之前由于规模限制,一直是停留在实验和可行性认证的阶段。 眼见真的要进入正式准备,布罗格也感到精神一震。 “马特,你的任务就比较重了,你需要进行渗透和组织人手潜入敌方宣传我们的理念——” 随着苏文清晰地下达一个又一个指令,雷格作为会议书记员,手指在速写板上飞快移动,高效地记录着每一项决议。 在这需要全心全意投入的繁忙工作中,他才可以忘记家中那些烦人的各种杂事琐事。 章二二八 转炉炼钢 随着‘自然之母’对苏文表示了臣服,原住民的忠诚度和动员效率也得到了显著提升。 而通过追回被掠人口、展示力量等手段,暗影森林中的部落也陆续开始接受苏文的合作提议,不断有人来到营地寻求庇护与工作。 领地氛围空前统一。 苏文领地目前的三件事,一是渗透,二是练兵,三是炼钢。 渗透是由马特在负责,他正在以家人在法比里奥区域的原住民,以及俘虏的那些雇佣兵为抓手,在准备渗透网。 而练兵主要是参谋部在进行,重点在于新式枪械战术的设计,以及对新兵的训练。 加上对本地原本的士兵的改组,这一次苏文的士兵足有近千人,卡拉曼枪械的生产线已经在各种超负荷的运转,但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装配完全部的士兵。 而第三件炼钢则是苏文亲自把关,着手进行大规模的人员物资调度,并依据岩礁城附近的地形地貌,开始规划建设服务于战争的工业园区。 此前摆在苏文面前,合适的炼钢工业化的有两条技术路线:平炉炼钢与转炉炼钢。 尽管平炉炼钢拥有操作相对简单、对材料要求较低等优点,但苏文经过综合考量,最终还是选择了转炉炼钢技术。 原因很现实:平炉炼钢的核心在于需要稳定、安全地输送煤气以持续加热空气,并将热风在炉内反复对冲,一炉钢要炼大概十几个小时。 而苏文的煤产量没有这么高,支撑不起这么久的消耗。 而且以领地现有的技术水平,根本无法保证输送煤气管道长期的密封性和安全性,极易造成泄漏甚至爆炸事故,风险过大。 而转炉炼钢则具有相当大的优势——古巴这个区域矿区开采出的铁矿是赤铁矿,属于典型的碱性铁矿。 这种矿的特性意味着在转炉炼钢过程中,苏文可以直接采用粘土质耐火砖来构建转炉炉衬,同时也能与已建成的高炉工艺良好衔接。 这无疑节省了苏文很多工序。 经过持续几天的紧张筹备,转炉炼钢的各种前期的设计规划的蓝图,都已经完成。 关键设备如送风系统、炉体旋转倾动机构,以及支撑炉架的设计制造,都已经进入了实验阶段。 接下来苏文就需要更多培训的熟练工人,以及从蒙德利领运来大量的矿物,以确保能够持续稳定的炼焦、铁矿石供应,就能正式搭建转炉,启动工业化炼钢。 在转炉建设工地上,也不知道是哪里宣传出了岔子,原住民工人们似乎是把这个厂房当作是新的神殿在修建,展现出了极为狂热的干劲。 等苏文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帮原住民已经开始对着修建起来的地基开始每天定时的诵读物理教科书了。 看着它们虔诚的样子,苏文此时才真切体会到宗教信仰对凝聚人心有多么大的帮助,难怪古代那么多的政权都走向了政教合一。 不过,苏文干脆就利用起了这种迷信。 他利用自己的权威,更深入地引导工人们学习相关科学技术知识。 当工人们被告知,为了更高效地服务于人与自然的和谐,需要深入了解这些原理时,他们的学习热情同样高涨。 其中,一名叫泰诺的年轻原住民堪称典范,他像研读圣典一般刻苦钻研教材,其勤奋几乎到了令旁人咋舌的地步。 这种榜样作用,在相当程度上带动了整个领地的求学和钻研氛围。 指挥这支庞大工程队伍具体工作的核心人物,是坐船从卡拉曼调来的老铁匠奥德玛。 长期的统筹管理工作让他显得成熟稳重,但也更显沧桑。 而转炉炼钢厂房本身的奠基和结构建造,则是由苏文亲自把关的重中之重。 他将领地内所有参与此项目的核心技师和技术人员召集起来。 这支队伍成分多元,有跟随苏文从最初在蒙德利领地尝试小型高炉炼铁起家、拥有十几年打铁经验的老铁匠; 有在工程学院接受过基础物理、化学知识培训的技术人员; 也有具备精湛技艺的熟练工匠。 其中不少人,就是苏文当初在蒙德利建造高炉时招募的那批学习铁匠技艺的学徒,他们一路成长,靠着在蒙德利领地打下基础,后续也在罗格大师手下学习,如今已是苏文麾下技术队伍的中坚力量。 此外,还有一批闻讯赶来的奇械师们。 在这些人眼中,苏文几乎就是一位不世出的发明奇才。 但凡有苏文主导的新奇机械或工艺研究项目,只要有可能,这些奇械师们都恨不得立刻赶来参与。 这次苏文将项目搬到岩礁城后,他们更是眼巴巴地盼着能尽快加入。 对于这些顶尖的奇械师而言,理解苏文的技术构想并非难事,而苏文也觉得非常有必要,在正式的工厂生产前,把转炉的原理和所有人讲清楚。 苏文站在众人面前,展开了他这段时间精心绘制的转炉设计图: “我们接下来要建设的转炉炼钢,它的原料不是矿石,而是高炉已预先熔炼好的铁水。整个转炉装置的核心相对简单,主要由三部分构成。” 他指向图纸上的主体部分:“第一部分,是转炉的本体。这是一个倾斜安装的圆柱形容器,内壁铺设耐火砖。其中的关键设计,是它能绕着这根横轴转动,倾转角度可以由传动机构控制。” 接着,他指向图纸下方的系统: “第二部分是风箱及鼓风系统。这是我们新设计的强力热风发生装置,核心动力来自蒸汽机。它驱动鼓风机产生高压空气,经过加热后,通过炉底这几十个细小孔眼,也就是风眼,强力吹入炉内铁水中。” 最后,他点向支撑结构:“第三部分就是支架与传动装置。同样由蒸汽机提供动力,可以精确控制转炉的倾斜角度。” 等所有人都理解了设计图上的结构细节后,苏文简洁地描述了转炉的运转流程: “到时候,我们先将熔融的铁水从高炉中倒入这个倾斜转炉中,然后启动鼓风机,将经过蒸汽机预热的空气通过风眼猛烈吹入铁水深处。” 这时,一直认真听讲的奥斯玛开口问道: “苏文阁下,这种转炉炼钢法和我们现在用的高炉炼铁法,区别在哪里?我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折,建造这样一个能旋转的炉子呢?” 苏文耐心解释:“为了炼钢的效率,正如之前跟大家讲过的,生铁里含有大量的杂质,比如碳、硅、锰等。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向熔融的铁水中强制吹入空气,空气中的氧气就会与铁水里的这些杂质发生剧烈的氧化反应。” 苏文边讲边拿起粉笔在旁边的黑板上写下这些元素的符号,同时看了一眼下面的听众,只有少数仍露出迷茫之色,而大部分技术人员则纷纷点头,表示理解了其中的化学原理。 看来这些对炼铁接触最深的人,在实践中理解各种化学变化并不困难。 于是苏文继续深入:“设想一下,当大量氧气被强制送入滚烫的铁水核心,剧烈的氧化反应会释放出惊人的热量。更重要的是,我们吹入的是已经加热过的热风! “因此,整个转炉内的温度会急速攀升,轻松达到1600摄氏度左右。这种高温能迅速熔尽杂质,并促使钢铁最终成型。” 苏文最后总结道:“这本质上与我们的‘炒钢法’的原理是一样的,但这样做胜在效率高,可以十几分钟就炼出一炉钢来——” 苏文想了想,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如果材料足够,十几分钟,就能生产十几吨的钢。” 奥斯玛等人此时听得眼睛瞪得巨大。 话音刚落,一位坐在前排年轻人举手提问:“苏文阁下,这么高的温度下,我们的转炉能撑得住吗?” 苏文回答道:“理论上,使用高铝含量的粘土砖,可以耐受1700度的高温,现在卡拉曼领正在烧制一批,我们这里工厂搭建好了之后,它们应该差不多就会到了。” 这时,那位十级的中年奇械师皱着眉头,提出了一个更工程层面的问题: “苏文阁下,在这种极端高温下长期运行,我认为光有耐火砖还不够。 “外面的炉壳钢板非常可能在高温下变形,这才是真正的设计难点。特别是转炉需要频繁倾动,长期暴露在强烈高温环境下,极有可能出现过热卡死,或快速磨损、损坏的情况,这是巨大的隐患。” 这位奇械师的提出的问题,明显就比之前学生和铁匠们的提问在专业深度上更进一步。 苏文认真听完,说道:“目前我的解决思路是,在整个炉壳外部安装一套环形冷却钢管,采用水冷的循环,统持降温,防止其过热变形。” “……” 经过一段时间的各种讨论,这些技术人员基本都明白了苏文的转炉炼钢的内容。 炼钢厂的选址,是在岩礁城郊区一处靠近河流、临近仓储区码头的缓坡地带。 这样就可以利用到附近的水资源进行水冷降温,而靠近港口仓库则有利于原料的运输。 此刻,这片原本荒芜的河畔平地上,一座大型钢架结构厂房已初具规模。 工地上,热火朝天。 转炉炉体属于重型装备,对地基的承重和稳固性要求极高。 为了防止设备运转时的震动导致沉降或偏斜,地基必须深挖,而且需要大量的用到法师们的化泥为石构建纯石制的地面。 而由于炉体重量惊人,部分关键承力点甚至需要考虑嵌入大型钢锭作为“基脚”。 奥斯玛指挥着工人们严格按照设计图纸施工,哪怕有骑士团的援助,这部分重型地基的建设就需要数天时间。 与此同时,另一大群原住民工人正在建设操作平台。 这是一个高度必须与未来转炉出炉口平齐的坚固平台。 建造材料选择了坚固砖石和部分预制钢结构件。 苏文带着图纸在现场监督,反复确认操作平台的标高必须与转炉设计出口严格一致,否则后期调试时将遭遇难以解决的接口错位问题,任何返工都可能耗费巨资和时间。 在厂区内,新炼钢厂与之前建设的高炉距离控制在大约一百米左右。 为了方便将高温铁水从高炉快速、安全地运到转炉车间,苏文设计铺设了一条小型轻轨线路。 那名中年奇械师正与苏文并肩沿着这条未完工的轨道线查看。 “我计划为铁水运输专门制造一批大型铁水罐车。” 苏文指着轨道对身旁的奇械师阐述他的构想, “罐车外壳考虑用铸铁制造,内衬铺设耐火砖。我设想它可以借助重力和轨道坡度,实现罐车在装满铁水后,仅需较小的人力或机械力就能平稳地从高炉运行至转炉工位。 “当然,具体行驶到转运点后如何自动或辅助倾翻倒出铁水的机构,还需要根据现场接口位置和角度进一步详细设计。” 那位奇械师显然对这一系列运输问题极感兴趣,立刻拿出随身草图本,一边比划轨道走向一边兴奋地在纸上勾勒草图。 而苏文则辅助帮忙计算轨道坡度、转弯半径。 有了奇械师的帮助,确实是省了苏文很多的功夫。 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些奇械师绝大多数隶属于骑士团,苏文真恨不得开出天价把他们都网罗到自己的团队中来。 不过目前看来,苏文的领地内还是有不少人有潜力培养成奇械师,比如那位克里、薇薇安,甚至奥斯玛。 特别是薇薇安,苏文有时候都能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一些魔力的共鸣。苏文估计对方应该不难成为奇械师,不过考虑到对方已经是有潜行者的职业等级,这种情况好像进阶奇械师,比普通人还要更困难一些。 不过人才的培养也是急不来的,苏文目前能有一批熟练的技师,就已经很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了。 章二二九 工业德鲁伊 “哎呀,爸,我自己能上学的,你还需要出早操,不需要每天都送的。” 女儿的话在杰森耳边响起。 杰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把身上崭新的军装捋得更笔直了一些。 “不行。” 他指了指肩章,“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在街上走不安全。有我这身军装跟着,就没人敢来找麻烦了。” 女儿翻了个白眼:“街上到处都是巡逻队,哪有什么危险啊?我看老爸你就是想找机会炫耀肩膀上的班长肩章吧?以前你当中尉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得意呀!” 杰森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混杂着尴尬和自满的笑。 他忍不住又用手正了正军装上那标示着班长身份的肩章。 杰森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由于他身上有一半的原住民血统,之前在布莱克的军队里,他虽然混到个中尉军衔,却是公认的受气包,干的永远是又脏又累、别人推过来的差事,晋升更是奢望。 直到那场叛乱爆发的瞬间,整个堡垒陷入一片恐慌。 当海面上突然冒出舰队,炮火瞬间轰碎了他们倚仗的法师时,绝望的气氛更是达到了顶点。 理所当然的,杰森这个没人稀罕的中尉被推出去迎战——实际上就是去送死,试探对方的来意。 他甚至连给女儿的遗书都写好了。 但所幸海神虽然沉寂,但还是眷顾了他——登陆的不是敌人,而是那位苏文男爵。 苏文掌控局势初期,杰森也曾万分惶恐,以为自己作为布莱克残留的军官,清洗是在所难免。结果再次出乎意料。苏文在查实他并未犯下什么真正的大恶后,竟然直接就放过了他。 现在整个岩礁城的气氛也与之前截然不同。 布莱克时代充满了沉重的压迫感,他的手下在街上横行霸道。普通市民,尤其是原住民和混血儿,只能低头过活,沉闷而麻木。 现在则全然不同。 医院、学校、工厂……新鲜事物每天都在涌现。 苏文颁布的规章和法律非常多,其复杂程度甚至让骑士团的人都有些不适应,杰森有时甚至觉得苏文或许是一位极其虔诚的秩序之主的信徒。 不过,苏文的规矩一旦开始执行,效果总是立竿见影,整个城市秩序焕然一新。 其中一条规定,就是所有十六岁以下的青年,无论出身,都必须进入学校学习。 虽然杰森觉得女儿十五岁已经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但领主既然这样规定,他也乐得送女儿去上学。 毕竟把女儿独自一人留在家中,他总有些不放心,像这样送女儿上学后,他能更安心地去军营报到。 得益于过去管理士兵的经历,他被任命为新兵连队的班长。 这份职务虽然直接管的人少了,权力和责任却实实在在的重了。 更让他欣慰的是,周围路人对这个班长是羡慕和尊重的态度,而非像过去看到他穿着中尉军服时那样,避之唯恐不及。 杰森陪着女儿,穿过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向学校走去。 快接近学校时,前方人群的聚集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一群人站在学校外围,举止怪异,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们捧着似乎是学校下发的教材,用极其虔诚、近乎祈祷般的语调齐声诵读着书上的内容。 为首的那个身影,杰森有些印象。 那是名叫泰纳的人,以前常常和他那个堂哥一起出没,曾经是暗影德鲁伊的传道者,后来被巡逻队盯上后,就低调了很多。 但是当苏文领主解决了自然之母的威胁后,这个泰纳竟成了苏文所倡导的“自然科学”最狂热的信徒之一。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在公开场合宣扬:苏文领主是自然降下的引路人,是反对虚伪的精灵诸神、揭示世界真相的圣人,是来拯救他们脱离蒙昧的。 离谱的是,泰纳的这种言论居然还吸引了不少前暗影德鲁伊追随者。 眼下这帮人,在杰森看来,基本就是把过去对原始自然的崇拜体系,生搬硬套到领主这套工业技术上。 他认为苏文搞这一套,深层目的可能是为了他的扩张野心,是为了统治。但这帮人却奉之为新的自然福音,甚至形成了一种新的教会模式。 只见泰纳站在前面,肃穆地宣告:“今日晨课,我们诵读力学真义。” 下面的信徒们立刻微微低头,闭目附和:“赞美力学!” 泰纳便高声念出一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信徒们紧跟着齐声诵读:“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这样的场景实在过于古怪且引人瞩目,杰森不禁驻足观望。 眼看快到了上学时间,女儿开口说道:“行了老爹,你在这慢慢看热闹吧,我得进去上课了。” “嗯,好。”杰森点点头,目光却舍不得从眼前这群奇葩上挪开。 他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继续观察。周围的行人也纷纷被吸引,停下脚步围观这一群人在大庭广众下虔诚的诵读物理教材。 泰纳显然注意到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干脆放下了手中的书,对着周围的人群开始布道起来: “各位族人朋友!大家都看到了,也听到了!过去的所谓‘原始自然之道’,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欺骗!”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表演般的感染力, “他们说,文明的发展、城市的建立,都是对自然的背叛,只有退回蒙昧的丛林,茹毛饮血,才是真正的回归大道,是所谓唯一的归宿!”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但我,一个曾经受此蒙蔽的人,今天要大声疾呼,戳破这虚伪的面纱!这完全是那些沉寂的、腐朽的精灵诸神,为了禁锢我们的思想、奴役我们的灵魂而编织的弥天大谎!” 他双手举起那本写满公式的物理教材,如同高举圣典: “而真正的圣者!真正的自然启示!已经降临人间!” 他的目光充满了炙热的崇拜,“那就是我们尊贵睿智的苏文领主,是他,为我们揭示了自然深邃无垠的奥秘!而这些奥秘的结晶……” 他再次扬起书本,“正是这本凝聚了他伟大智慧的圣典!当你用心阅读,让这些神圣的知识融入你的心灵血脉,你就能清晰地感受到自然对你的呼应!这呼应澎湃而炽热,可以让你灵魂震颤!” 为了增强说服力,泰纳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手上。 杰森的心脏也莫名地收紧了一瞬。 片刻之后,淡淡的、混杂着微弱绿芒的能量,开始在那只伸出的手掌上凭空浮现,缓慢而真实地凝聚成型。 最终,一道祝福术就这样被泰纳施展了出来,拂过在场众人的心头。 人群爆发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 许多围观者都认识泰纳,知道他从前的底细和口碑。 看到他这样的人竟然真的能沟通自然,施展出实打实的神术,内心的震惊和动摇可想而知。 而他下面那些被宣讲的信徒们,则一个个将头埋得更低,口中念诵赞美力学之语,脸上的虔诚简直要滴出水来。 “看啊!” 泰纳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他施展着神术,扫视着目瞪口呆的人群, “这就是我在工厂劳作、搭建炼钢高炉时,心灵与自然发生共鸣,获得的真实馈赠!我此刻已经完全明悟!那冒着火焰、锻造钢铁的工棚厂房,就是我们苏文圣徒为我们搭建的自然的圣地! “那熊熊燃烧的钢铁熔炉,就是圣徒为我们刻下的神圣印记!投入工业的生产,就是最虔诚的修行!理解这物理化学的真意,就是最自然最纯粹的启示!” “这就是工业德鲁伊!” 感受着泰纳施展的神术,听着泰纳激昂的宣告,再回想起那些信徒虔诚颂读教材的场景,站在人群中的杰森彻底被震撼了。 他之前从未深信泰纳那套说辞,只觉得是对领主意志的曲解和吹捧。然而眼前这活生生的神术展示,如重锤般敲碎了他的固有认知。 领主推动的这些学问……这些所谓的数学、物理定律,居然真能让人获得自然的反馈,掌握神术?! 这个念头在杰森脑中炸响。 他几乎是立刻就下定了决心: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督促女儿好好学习,也许她将来也能有机会领悟一二! 然后,他也得赶紧想办法弄到那些领主下发的学习资料,自己也必须好好研读一番!也许,自己也能从中领悟到自然的感召呢? …… 苏文还在工地的时候,马特就匆匆赶来,汇报了这么个匪夷所思的情况—— 有个人在劳动中竟觉醒了施法能力,成为了德鲁伊,他自称是工业德鲁伊,到处在宣传苏文就是自然的圣徒。 接到消息的苏文有些惊讶。 他当然知道对科学的了解会吸引来自然的回应,卡伦和德勒曼便是这样获得的力量。 但他万万没料到,普通人在常规劳作中也能引发这种蜕变。 紧接着,苏文便意识到,这种将教材视为圣典,将工厂视作圣地朝拜的行为有很大隐患。 他们的解读虽冠以他的名义,却已严重偏离了他“探求规律、改造世界”的本意,天然具有教条化和宗教化的趋势。 尽管这股力量看似忠诚并崇拜着他,其潜在的扭曲和失控风险极高,如果这种思潮萌芽若不加以引导管控,只会催化出另一个僵化的、甚至可能与他对立的组织。 几乎没有犹豫,苏文立刻对马特表示他要召见这个觉醒为德鲁伊的泰纳。 对方很快就被带到,恭敬中带着一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亢奋。 他穿着普通的工装,却站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与寻常工人截然不同的、近乎刻板的仪式感。 刚一进门,对上苏文的目光,泰纳便深深鞠了一躬,眼神中燃烧着无以复加的崇敬,若非场合限制,怕是当场就要匍匐在地叩拜起来。 “首先,恭喜你成为了德鲁伊。” 苏文开门见山,语气平稳,试图压下对方过度的激动。 泰纳立刻挺直身体,以近乎吟诵的虔诚腔调回应: “这全赖阁下的指引!自从自然之母向您臣服,我回去后就废寝忘食研读您编纂的教材,越读越感到之前的浅薄!曾经被那些自诩为自然代言者的谎言欺骗的我,是多么可笑与愚昧!”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热切的目光死死锁定苏文,仿佛要从这位圣徒身上吸取到无上的智慧一般, “在工地上,当我凝视着您设计的每一处结构,操控着每一台机器时,我愈发震撼地感知到,它们就是您洞见自然规律,并将其具现化的无上智慧结晶! “当我怀着虔敬之心,日夜不息地向这些造物宣读您的理念时……”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狂信徒般的光辉,“我得到了回应!来自自然清晰而宏大的回应!这力量就是源于您揭示的‘自然科学’之道!” 苏文并未被这份狂热感染,反而眉头微蹙。 泰纳口中的自然回应,与法师的魔力共鸣有明显区别——其实神术和魔法看似相似,却是两个不同的体系。 甚至魔法帝国可以吸取法术魔力的秘银,都对神术无效。 就苏文的观察,神术往往根植于某种意志——比如神灵的意志,或者是自然的某种类似于‘灵’的无意识。而这种无意识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被人阐述,因此就有了不同的德鲁伊教派。 而现在恐怕随着苏文推进工业化,对这种自然意识就有了新的阐述角度。 这股力量的特性还有待研究,但现在领地内的这种狂热思潮必须进行规范。 放任这种个人解读式的传教自由发展,只会造成混乱的冲击。 苏文定了定神,语气变得严肃:“泰纳,有几件事必须明确。第一,在我的领地内,任何未经官方授权、在宣传系统之外进行的公开传教行为,无论传播内容是否基于我的理论,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直视着泰纳,“你之前在学校那种公开宣讲的情形,不能再出现了。” 泰纳重重点头,眼中非但没有失落,反而像在记录无上法旨:“明白,我将完全谨记您的指导。” 苏文紧接着强调:“第二,更重要的是。我所传播的知识,是我个人探索世界的阶段性认知成果。 “我同样是求道路上的学习者,无法确定所有论断都绝对正确。科学精神的精髓,恰恰在于质疑、验证与超越。” 他看着泰纳那副准备将每个字镌刻在心的样子,加重了语气, “因此,你应当避免将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奉为绝对真理。工厂、学校、教材这些,本质上都只是为解决实际问题而创造的工具和方法。 “它们没有神圣性,也不能成为人们顶礼膜拜的对象。如果新的认知或更好的方法出现,它们理当被修正、被替代。” 这是原则性问题,苏文必须在此刻掰扯清楚,即便对方那副聆听神谕的姿态让他隐隐头疼。 泰纳再次用力点头,眼神专注而虔诚:“是,阁下!您的教诲我铭记于心!” 见状,苏文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对方这种将他当作宗教领袖来膜拜的姿态实在是让他有点讲不下去了。 他看着泰纳那似乎要将此刻苏文每一丝神态都刻入灵魂的眼神,说道: “我其实更希望看到你们深入钻研自然原理,然后更深入的研究各种知识,而不是对我或者什么事物如此膜拜。” “遵命,阁下!”泰纳眼中燃烧着献祭般的激情,“我将不遗余力地研习自然知识,掌握改造世界的方法!” 他的态度,让苏文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不过,眼下更需要切实的问题需要解决。 他随即开始叫身边的内务处的人帮忙把丽娜叫过来。 这段时间,由于迈斯需要坐镇卡拉曼群岛,而这边的内务处的规模迅速膨胀,丽娜已彻底成为苏文身边不可或缺的核心副手。 她几乎承担起了苏文所有日常繁杂事务处理的职责,岩礁城目前草创阶段的管理体系,一时间还真离不了丽娜。 苏文甚至不止一次盘算,是否该想办法正式向悲悯者借调丽娜更长一段时间,至少要撑到整个行政框架彻底稳固。 丽娜应声而入,步履迅捷,但眉眼间难掩持续高强度工作积累的疲惫。 苏文指了指泰纳,将新出现的工业德鲁伊现象,以及泰纳的现状讲述了一遍。 丽娜听完,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 “情况就是这样。鉴于领地内出现了这种工业化理解的新思潮,并且催生出了‘工业德鲁伊’,我们需要建立一个专门的机构进行引导和管理。 “当前宣传部下,需要增设一个‘信仰管理局’或者类似的部门。” “是,我明白的,那么它的管理范围是什么?” 丽娜点了点头,迅速在随身的笔记上记录要点。 “该部门的核心职责是管理‘工业德鲁伊’这个新兴的群体相关活动——主要是引导方向,规范行为,将其纳入有益于领地发展的轨道,压制其中潜在的宗教狂热倾向。 “基本的原则是,任何传教必须获得许可,任何活动不得扰乱生产秩序和社会安定——具体的局长人选,到时候我们再讨论一下。” 苏文比较倾向于让雷格来当这个信仰管理局的局长。 他再次看向泰纳:“泰纳,我任命你为这个新设部门的顾问,级别设定为副局长级。到时候新局长就任后,你需要协助他将初步搭建起部门框架,制定管理章程。” 我被领主大人任命了! 这份信任让泰纳激动得微微颤抖,他猛地挺直腰板,声音高亢: “遵命,阁下!能被您钦点担此重任,是泰纳最大的荣光!我必将呕心沥血,不负阁下所托!” 那溢于言表的忠诚与狂喜,几乎要从他每一个毛孔里迸发出来。 苏文只能无奈地摆摆手:“好,你先去准备吧。具体事宜丽娜会和你对接。” 看着泰纳那像打了鸡血般快步离开的身影,苏文不由得扶了扶额。 这些原住民对自然的亲和力与感知天赋,确实远超常人。 这或许也是当初精灵王国将他们纳入统治的原因之一——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对自然的感知能力,可能比精灵还要敏锐。 如今,苏文在这片土地上全力推行工业化。 在绿龙莉坦汀的公开臣服后,仿佛为这些原住民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在随后的信仰管理局的搭建过程中,苏文惊讶的发现,其实不少原本的暗影德鲁伊,也毫不犹豫地调转了方向,拥抱了以“自然科学”这条新路径。 随着自然诸神的沉寂,德鲁伊们的施法能力都有着大幅的下滑。对于德鲁伊来说,他们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然对他们的回应在减弱。 但如果加入了工业德鲁伊的行列,那么他们的施法能力就将获得极大的飞跃,甚至能够一定程度上恢复之前的施法水平。 除了少数几位信仰根深蒂固的,比如那位中年德鲁伊外,其他暗影德鲁伊几乎是毫无阻碍地转变了身份认同。 而苏文此时在和几个候选人简单聊了一下之后,还是确认了雷格作为信仰管理局的局长。 因为在交谈中,苏文可以发现对方对于神灵的深恶痛绝,看来之前狩猎之神的堕落,还是让他的感触极为深刻。 雷格此时说道:“领主大人,如果您要我参与管理的话,我还建议信仰管理局不单要管理德鲁伊的信仰,还需要管理其他神灵的信仰。特别是对于邪神信仰,一定要予以铲除。” 苏文琢磨着‘邪神信仰’这个词,沉吟了一会儿之后,说道:“你说的是狩猎之神?” 雷格坦然的点了点头:“狩猎之神已经堕入深渊,但依然有许多半精灵在信仰祂。” 章二三〇 参谋考核 雷格的声音说的很是坚定。 苏文听到后,眉头微皱,问道:“具体是哪些人还在虔诚地拜祭‘狩猎之神’?” 雷格张了张嘴,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将他母亲就是其中一员这件事说出来。 他只是谨慎地回答:“有部分半精灵,毕竟过去几百年都信奉着这位神明,习惯一时之间难以改变。而且,像一些年纪很大的半精灵,时日无多,更希望自己的灵魂能在死后有个归宿,能够被神祇接纳。” 苏文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世界的宗教与他前世有着根本性的不同:第一,神是真实存在的;第二,神祇确实可能接纳虔诚信徒的灵魂进入他们的国度。 对宗教采取强制手段,目前根本就不在苏文的计划范畴内。 因此,当雷格最初提出管理信仰这个议题时,苏文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倾向于不干预的——他还是更倾向于让世俗的归世俗,神明的归神明。 然而,雷格随后提到的“邪神”问题,却让苏文不得不正视其棘手性。 狩猎之神并没有真正陨落,只是暂时失去了回应。万一未来祂恢复了力量并卷土重来,而苏文领地内的邪神信仰已蔚然成风,那无疑将是一个巨大且危险的隐患。 “确实……”苏文经过了权衡之后,慎重的开口道, “涉及到邪神信仰,必须纳入管理。我们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可能引起的反弹。雷格,你需要先去详细摸底,具体有多少半精灵还在信仰这位狩猎之神?他们之间是否存在组织?有没有固定的聚会或仪式活动,比如定期的聚会祈祷? “调查范围要广,不仅在我们的核心领地,还要覆盖卡拉曼群岛以及蒙德利林地。先在内部把基本情况摸清楚。需要和远在卡拉曼的迈斯进行沟通协调的话,我会给你相应的授权文件。” 苏文看着雷格,补充了操作层面的细节。 听到苏文的指示,雷格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的眉头依然紧锁着,沉默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带着一丝探寻的语气问道:“苏文阁下,我听闻……悲悯者大人曾出使过精灵王国?不知她是否带回了关于狩猎之神相关的情报?” 苏文摇了摇头:“悲悯者大人那次出使非常短暂,几乎是刚回诸岛王国就卷入了战争。目前我也没有收到她提供的关于此事的任何信息,精灵王国那边,也一直没有再与我们进行后续联络。” 雷格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轻轻闭合了嘴巴。停顿了几个呼吸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忧虑地坚持说道: “我始终觉得精灵王国那次表示愿意出兵、交换族谱这件事很可疑。这其中很可能和那邪神,以及王族血脉相关,我觉得这值得花力气去查一查。” 他知道,一旦开始启动对王族的调查,他的母亲就是重点调查对象。 但他确实觉得这种对狩猎之神的信仰有种不对劲的地方,一种来自他直觉的不对劲—— 而苏文则凝视着眼前这位半精灵局长。 雷格的话语和他眼中流露出的忧心忡忡,让苏文意识到对方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他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了几下。 终于,他作出了决定:“你说得对,雷格。这件事的重要性确实不能忽视。这样,你在负责规范信仰活动和德鲁伊管理的同时,也要分出精力,仔细调查邪神信仰。” 既然雷格没有说,他也就没有逼问。稍后他准备去找马特了解一下情况。 “是,阁下。”雷格这次回答得清晰而果断,向苏文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去执行命令。 苏文注视着雷格的背影,心里感到一丝宽慰。至少雷格确实表现了出对打击邪神异端足够坚定的信仰,有了这个认知,他就够资格做局长。 雷格刚离开不久,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情报局马特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苏文阁下,”马特开门见山,甚至顾不上客套,“能否抽调几名‘工业德鲁伊’给我?要那些传教能力强、最好是从‘暗影德鲁伊’转变过来的,本身还要有一定施法能力的!” 苏文看着马特急切的样子,问道:“工业德鲁伊?你想把他们派到法比里奥控制的城市去?” “是的!”马特点头确认,并快速解释道: “我之前的计划,是利用那个我们俘虏的雇佣兵来潜入。他唯利是图到了骨子里,如今还欠着商业女神教会一大笔钱,利息压得他喘不过气,急需来源。我们只要替他先支付掉那笔利息,他几乎什么活都肯接。 “原本我考虑让他潜入法比里奥那边联络、散布消息。但这家伙的忠诚度实在无法保证。所以,我觉得与其完全押宝在贾格身上,不如让真正忠诚于我们的人主导行动。 “我考虑过让骑士团成员或者德勒曼骑士这样既忠诚又有战斗力的人去,但现在我们缺乏高端战力,抽调他们又会削弱我们的力量……” 马特语速很快,显然这个计划在他脑中已思考良久:“现在我发现,派工业德鲁伊去简直是绝佳的选择!他们一方面可以监视贾格,确保他不玩花样; “另一方面,他们本身就能在法比里奥控制区的底层人民,特别是那些饱受压榨的原住民劳工中,进行自然科学的传道!” “苏文阁下,传播信仰是他们最擅长且最热衷的事!这些人一旦被调动起来,能力远超一般的说客或间谍!” 苏文听完马特的解释,站起身来,在办公桌后踱了几步。 马特看着他,脸上带着期待。 “这个计划可行。”苏文停下脚步,转过身: “行动要快。我们现在需要尽快接触法比里奥控制区的原住民群体,争取他们的支持。” 马特点了点头,也开始汇报起了工作:“其实我们之前部署过去的原住民探子,已经开始进行渗透了。“ “渗透的目标主要集中在棕榈湾西北部区域,那边最大的特点,就是金矿多!大部分原住民实际上被控制在那些贪婪的金矿主和庄园主手下,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开采黄金。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可靠又有煽动能力的人,直接潜入到矿井深处、种植园角落里去,把那些饱受奴役的劳工组织起来,如果能让几个关键的矿井或种植园乱起来,法比里奥后方将陷入巨大麻烦!” 棕榈湾就是苏文前世的尤卡坦半岛,这里曾经就是那颗灭绝恐龙的小行星撞击的地方。在撞击坑附近,尤其多金矿。 苏文沉吟着说道:“不如让新觉醒为德鲁伊的泰纳带队去怎么样?也可以给他配几个原暗影德鲁伊作为队友。 “我看他传播新工业科学的热情非常高,感染力极强。现在‘信仰管理局’刚成立,还在草创阶段,日常运作有雷格盯着,暂时不用泰纳全程坐班。 “正好把他这股狂热用到这方面上。但必须和他强调,潜伏期间务必保持低调,不能去搞公开的布道大会,而是像种子一样悄悄埋下去,接触、联络、暗中组织那些劳工!” “是!我明白了,我会让他低调行事的。”马特认真点头。 处理完关于渗透和信仰管理的几项决策后,苏文又询问道:“你有什么关于雷格和狩猎之神相关联的情报吗?” 马特听到这话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他本人应该对狩猎之神并不感冒,但他的母亲,现在似乎仍然是极为虔诚的狩猎之神的信徒。” 苏文听到这句话后,也是眉头微蹙,最后说道:“我知道了,你也留意一下这个狩猎之神的信仰情况。” “是,领主大人。” 苏文在送走了马特后,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转炉炼钢的技术攻坚上。 他走到窗边,望向岩礁城郊正热火朝天施工的炼钢厂。 转炉本身那庞大的底座基础,以及围绕它的粗坯厂房框架已经完成,高耸的炉壳轮廓初具规模,显示出一种工业力量感的雏形。 工地上的劳工大部分是原住民,在工业德鲁伊泰纳之前的积极宣传,和“自然之母”莉坦汀归顺的双重震撼下,他们的积极性和忠诚度空前高涨。 此刻他们正围绕着建设中的转炉骨架辛勤劳作,汗水和尘土混合在一起。 甚至能看到零星几名工业德鲁伊在协助引导工人或使用神术进行治疗放松。 项目的下一阶段,也是最关键的技术难点所在——安装精密的炉体转轴系统、更复杂的风动系统,和用于承载液态铁水的轨道设备。 这套系统的制造、组装和调试都极其耗费时间,充满了挑战。 罗格大师正带着他的一批机械工匠不分昼夜地攻克这些难题,与苏文紧密交流着技术细节。 同时,为了加速进度并保证关键部件的质量,苏文也特意请求圣武士骑士团的法师们施以援手。 他们正在运用高环法术“鬼斧神工”,将一些基础钢材直接塑造成符合设计要求的复杂支撑件和精密的传动部件。 整个炼钢工程的推进,如同一场精心策划的战役,每一步都需要耐心、技术、资源与一点运气。 而苏文清楚,一旦这座转炉成功运行,流淌出合格的液态钢水,领地面临的许多制约都将被打破,武器生产将迈入新纪元。 …… 见识到了工业德鲁伊的威能后,杰森结束了对女儿课本的整晚研读,带着混沌的思绪步履蹒跚地返回军营。 毫无意外的,他迟到了。 军营门口,他被负责巡逻的巡逻队队员拦了下来。对方查验了他的身份牌,并按制度唤来了他所属三排的排长。 排长步履带风地赶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怒火几欲喷薄。 他阴沉着脸,在巡逻队递来的记录本上签了字,将杰森领进门。 刚一离开巡逻队的视线,排长便劈头盖脸地骂开了:“杰森!因为你家只剩你一个人照顾女儿,我才特批你申请了外宿!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顶着一双比烂鱼眼还黑的眼圈,脚步虚浮,魂不守舍!你哪还有半点军人的模样?说!昨晚究竟干什么去了?!” 杰森立刻站得笔直,昂着脑袋,连山羊胡子都显得笔挺。 他尽管脑袋依旧发沉,但还是大声清晰地回答:“报告排长!我昨夜在学习领主大人下发的数学和物理教材!” 排长挑高了眉毛,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与讥诮:“你学数学和物理?哼,糊弄谁呢!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了解你?是不是又一头栽到哪个女人的肚皮上去了?还是跑去赌档鬼混了?!” 他向前迫近一步,气势逼人。 杰森摇头,语气笃定:“排长,我真的在学习!我女儿可以作证,如果您不信,随时可以出题考我!” 排长嗤笑一声,烦躁地挥了挥手,“我踏马哪懂那些鬼画符,我管账的时候都是用指头数数!” 他盯着杰森疲惫但异常认真的脸,又重重哼了一声。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你倒是提醒我了。正好,参谋部那边又在进行例行筛选,每个排都要推荐几个人才上去考核。你不是说自己在学什么狗屁数学吗?行,这机会老子就给你了!你代表我们三排,现在就给我滚去参谋部报到!” 排长用手指狠狠戳了戳杰森的胸口,不等对方反应,机关枪似地命令道: “你给老子听好了:考核拿了‘优秀’,你就留在参谋部;拿了‘合格’,回来老子给你发奖;要是踏马敢给我拿个‘不合格’回来,让我丢人,那今天、明天、后天,你们班,全班加练!听懂没有?!” 杰森脸上瞬间浮起一丝苦涩。 他试着争取:“排长,这参加参谋筛选推荐的,都该是像四班长那样的优秀骨干,给我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让四班长去更合适吧?” “放你娘的狗屁。”排长火冒三丈,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杰森脸上,“四班长能力强,那他去当参谋,谁来给我带兵?你来带吗?你既然会数学,就别在老子面前啰里啰嗦,给老子立刻去参谋部!执行命令!” 杰森立刻挺胸收腹,站得如同一棵青松。他按照训练向排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排长!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未落,杰森已经小跑着朝参谋部所在的营地建筑奔去。 参谋部所在的营房在树荫的地方,与普通军营的肃杀相比,这里明显多了几分书卷气和忙碌感。 杰森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看到里面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名班长,都是各个连排推选上来的人才。 气氛有些严肃,又带着点紧张和新奇。 杰森刚在门口登记完名字,一个年轻的参谋干事便快步迎了上来。 “你是七连三排推举过来参考考核的班长?”参谋干事核对了一下名单。 “是的,长官!” “好,跟我来,坐这边。” 干事利落地将杰森领到一个靠边的空位坐下。 杰森环顾四周,能看到不少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有的是老资历的班长,眼神锐利; 也有像他这样被临时推上来的,脸上带着和他一样的疑惑,甚至一丝惴惴不安。 角落里,有人在小声交流着什么“行军速度”、“补给比例”之类的词语。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来人身材挺拔,面容坚毅,肩章表明了他的身份——负责此次选拔的莱因斯参谋长。 莱因斯走到讲台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坐着的约四十名班长。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班长!” 营房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挺直了背脊。 “你们都是从各自连排中推荐上来的人选。今晚的考核,是一次例行选拔,目的是为参谋部补充新鲜血液,同时也为基层军官提供更广阔的视野。” 莱因斯语气平缓,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考核内容很简单,是一些基础性的文字认识和算术推演题。你们认识多少字就写多少字,能回答多少题就回答多少题。不必强求,不要紧张,不会就是不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考核结束后,我们会依据成绩进行评估。入选者,将进入参谋部进行短期见习轮训。未能入选的也请不要有任何灰心丧气!” 莱因斯的目光在几位明显年纪较大或面露难色的班长脸上停留了一下,语气加重, “这仅仅说明,在现阶段,留在你们原有的岗位,继续磨练指挥技艺,是更适合你们的方式!军队需要能打的战士,也需要能算的参谋。两者都是不可或缺的力量!明白了吗?” “明白了!长官!” 众人齐声回答,声音洪亮。 “好!”莱因斯满意地点点头,“那么,发放考卷。考核时间半个小时,开始吧!” 章二三一 半精灵的信仰调查 命令一下,参谋干事立刻快速地将试卷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杰森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张散发着油墨气息的试卷。 定睛一看,题目类型确实如参谋长所说。 第一部分是辨认一些常用军事术语和地名,这倒不算太难。 关键在于第二部分,那一道道算术应用题瞬间让他的神经绷紧了:“……已知我部先遣队以每小时5公里速度行军3小时,后续部队需以何种速度行进,才能在2小时内与其汇合?” “港口有泄洪渠,进水口流速为x,出水口流速为y,若需在特定时间内排空满池水……” 一道道题目紧密排列,几乎让杰森眩晕过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排除杂念,集中精神到题目上。 昨晚研读的《基础数学》教材内容,此刻如同被重新唤醒一般,在脑海中迅速闪过——他昨天正好在基础数学中看到过类似的题目。 杰森的父亲是一位庄园主,偶然和原住民女仆生下了杰森。虽然不喜欢杰森,但也让他接受过简单教育,并且也把他送进军队,推举成了一个中尉。 所以他就对数学本有一定了解,而基础数学更是系统性的把杰森之前的那些对数学的认知汇总了起来。 杰森在草稿纸上飞快推算。 他顾不上去看周围其他人是抓耳挠腮还是胸有成竹,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数字和演算。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了。 “时间到!所有人,停笔!”莱因斯参谋长的声音准时响起,干脆利落。 参谋干事立刻上前收卷。 莱因斯带着几位资深参谋,毫不耽搁,就在前方临时架起的桌子上开始了批阅。 整个营房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莱因斯上校和他手下参谋的动作,或焦虑,或期待。 批阅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不到一刻钟,结果便汇总到了莱因斯手中。 他站起身,拿着最终名单,再次走到台前。全场几十道目光,几乎全都聚焦在他的嘴唇上。 “下面,宣读通过初选,获得进入参谋部见习轮训资格的人员名单。” 莱因斯的声音沉稳有力:“六连一排,安德鲁斯。”“六连三排,米勒。”“七连一排,史坦利!” 话音未落,坐在杰森不远处的一个年轻班长,史坦利,几乎像屁股下装了弹簧般跳了起来,用力挥了一下拳头,口中低吼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好耶!” 脸上瞬间被狂喜和得意所占据。 他目光扫过那些未被念到名字的同僚,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近乎炫耀的亢奋,仿佛金灿灿的未来已在向他招手。 “你做什么?坐下,注意纪律。”一旁的参谋干事皱眉说道 史坦利立刻站直身子,恭敬的说了句:“抱歉长官,是我太兴奋了。”然后一脸喜气的坐下。 氛围如此,杰森也有些紧张了。 “七连三排,”莱因斯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杰森!” 杰森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巨大的惊喜。不过他没像史坦利那样欢呼雀跃,只是默默地、深深地吸了口气。 成为参谋,基本就意味着后续的晋升。 这是军衔晋升非常重要的一步,杰森居然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拿到手了,这让他莫名有种不真实感。 莱因斯念完名单后,目光扫过没有被念到名字的那些班长。 他们中有人如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塌下来; 有人懊丧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垂下脑袋; 也有人表情平静,默默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带来的简陋文具。 莱因斯的目光在那些神态平静的人身上转了一圈,勉励了一番众人后,便让他们离开了。 最后莱因斯的眼神落在被念到名字的几人身上,尤其在那个兀自亢奋的史坦利,和略显木然的杰森脸上停留了一瞬。 “获得轮训资格的各位,请记住,进入参谋部仅仅是你们学习的开始。参谋工作是军队的大脑神经,指挥行动的总枢纽,需要绝对严谨、细致、冷静的判断力! “目前的战争,绝非光凭蛮勇就能取胜,训练、作战、后勤都非常依赖数学推演,因此诸位——” “掌握数学这门工具,将是你们在未来的参谋生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诸位明白了吗?!” “明白,长官!” 包括杰森在内,入选的几人齐声应答。 史坦利回答得尤其大声响亮。 “接下来你们将进入参谋部实习,先回去把工作都交接一下——参谋部的工作以实务为主,诸位还是要有一个心理准备,这个工作需要踏实的精神,会从基础做起。” “是,长官!” 莱因斯说完就把资料夹在手里,步伐矫健的离开了这里。 考核结束,杰森没有立刻去参谋部报到,而是先返回三排驻地完成工作交接。 他需要把班里的事务托付给副班长。 当排长看到杰森真的带着一份盖着参谋部见习轮训印戳的通知回来时,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愕,像看见了什么怪物。 他盯着通知,又盯着杰森疲惫但透着一种奇异光彩的脸,咂了咂嘴。 “行啊你,真行!老子居然还小看你了?” 他用力拍了拍杰森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去吧去吧!别给老子在参谋部丢人,干出个人样来!” 这简短的话语里,竟然夹杂着一种别样的,近乎祝福的粗粝情感。 杰森心头微热,交接完手头最后一份工作,这才挺直腰杆,认真地敬了最后一个军礼,与排长告别。 …… 在杰森的想象中,参谋们的工作应该是很高大上的。 应该是如同那些贵族老爷们一样,神情专注地围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轻易的就决定数百上千士兵的未来。 然而很快,冰冷的现实便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他刚把行李放下,之前那位引他入座的年轻参谋干事就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把笤帚和一个簸箕。 “杰森见习参谋,你的具体工作,需要听各个参谋的安排。同时,从今天起,东边这几个办公室的地面清洁归你负责,如果有时间的话,尽量早、中午各扫一次。另外,那边的废纸篓,今天晚饭请务必前送到后面的焚烧处。” 而就在杰森好不容易把地板扫干净,就被另一位身材壮硕的资深参谋叫住: “喂,麻烦帮忙去库房领三捆新到的地图来!分发给一科、二科和三科,一会开会需要用到。” “……” “喂,新来的!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三号营地,交给三连的霍姆连长!急件!跑步去!” ……命令一个接一个,琐碎繁杂,几乎没有停下思考的时间。 杰森像个陀螺一样被抽打着,在参谋部各个房间和走廊间奔波。 扫地、搬运文件地图、送跑腿信、给油灯添油、整理书架…… 这些工作毫无神圣感可言,甚至与他之前在布莱克军队负责的杂务高度类似,只是地点换在了参谋部而已。 不过认真的说,这些工作倒也和布莱克军队里的那种故意压迫不一样,参谋部的这些人是真的在做事,每个人都忙的连轴转,也根本没有心思去刁难谁。 他们是真需要杰森去做这些事情。 而布莱克的军队里,各种事情只是那些军官故意找茬而已。 因此,面对这些琐事,杰森没有像之前那样感到的屈辱或愤怒,只是执行的动作利落、一丝不苟。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带着强烈不满的声音在不远处的桌子旁炸开了。 声音的主人杰森很熟悉——就是那个在考核时欣喜若狂的史坦利。 只见史坦利涨红了脸,正对着刚才给杰森指派任务的年轻参谋干事大声嚷嚷,手指几乎要点到对方的鼻尖: “这位长官!我想您搞错了吧?我们是来参加见习轮训的,是未来可能在参谋部工作的预备军官,不是给您打杂的下人、奴隶! “这种扫地倒水的活计,是对我们能力、对推荐我们的排长、对参谋部这次选拔的亵渎和侮辱!您这是在故意刁难新人吗?” 年轻的参谋干事没有生气,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眼神像冰锥一样刺向史坦利。 “如果你不愿意做这些事情,我也可以把你安排回部队里。”参谋干事眯着眼睛平静的说道。 史坦利脸色涨红:“我说的是你在侮辱我们这些新人!这是不公平的!”说着,史坦利指向了杰森:“像我们这样的新人都在端水扫地,被你们这些老资历的人呼来喝去——” 正在清扫的杰森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牵连到,一时有些发愣。 “借过一下。” 史坦利正发怒的时候,一个壮硕的参谋直接从他的身边挤开,他的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正快速的跑到后面的会议室。 参谋部内,众人只是在史坦利发怒时冷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低头忙自己的事。 整个参谋部异常繁忙,事务堆积如山,几乎找不到一个相对空闲的人来理会史坦利的吵闹。 发现无人关注自己后,史坦利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他感觉像被当众羞辱,一时间下不了台。 参谋干事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所有人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处理。你现在要做的是熟悉参谋部的结构、工作节奏和具体办事流程。 “如果你一进来就想指点江山,做战略规划,或是插手那些高大上的事务,你既缺乏相应的能力,也缺乏最基本的认知。让你做些扫地、端水的杂务,是为了让你在尚无具体职责分配期间,能或多或少地融入这个新集体。” 这番道理说得清晰明白,但史坦利仍是满脸通红,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此时,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精干斯文的军官匆匆走过,不耐烦地对参谋干事说: “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爱干就干,不爱干就回原部队去!大家忙成这样,谁有空惯着他?”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参谋干事叹了口气,转向史坦利: “那么,你还愿意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吗?如果不愿意,我这就开调令,把你调回去。” 史坦利觉得这样回去似乎不大好,但又拉不下面子,干脆心一横,带着怒意甩下一句: “哼!这么一个随意使唤人的地方,我自然不待!” 参谋干事听完,点点头,麻利地抽了纸写好了调令,并盖了章,递给史坦利: “拿着,现在就去档案部取出你的档案。调回部队的手续,我稍后会和参谋长沟通。” 史坦利被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弄得一怔,心里隐约闪过一丝后悔和不妙,但之前所受的屈辱带来的憋屈感占了上风。 他劈手夺过调令,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参谋部。 参谋干事这才站起身,看向留下的一脸平静的杰森和另外两名新人参谋,问道: “你们呢?是不是也觉得端茶倒水委屈了自己,想调回部队?我这里可以一起把调令开了。” 杰森连忙摇头:“报告干事,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我会继续完成分配的任务。” 另外两人也赶忙摇头。 参谋干事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浅笑,这可比之前严肃的神色缓和多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递给杰森:“很好。这些是信仰管理局雷格局长需要的文件,你现在离开军营,尽快送到信仰管理局办公室,直接交给雷格局长。” “是!”杰森接过文件,向参谋干事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出忙碌的参谋部。 走在去情报局的路上,杰森边走边想,自己干的同样是类似的杂活……可为什么他心里没有丝毫在布莱克军中时感受到的屈辱? 也没有史坦利刚才表现的那么愤懑不平? 这些思绪在他脑海里只是轻轻打了个转。 很快,他来到了位于另一片办公区的信仰管理局——这里也是一个新成立的部门,到处是刚搭起来的简陋桌椅和堆放的物资,显得颇为混乱。 他很快找到了雷格的办公室。 雷格是一位面容异常俊秀、身形纤细、看起来宛如精致少年般的半精灵。 与其说是半精灵,他那几乎毫无瑕疵的五官与身形,更像是一位纯粹的精灵。 不过此刻,这位美少年脸上没有丝毫轻松,正一脸凝重地与几名被调来协助的手下围在一幅摊开的地图前低声布置任务。 见到杰森进来,雷格抬起头,眼神带着询问。 杰森连忙敬礼:“报告雷格局长,我是参谋部的杰森。我们干事让我将这些文件送交给您。” 他双手递上文件。 “谢谢。”雷格接过,连忙拆开文件袋。 杰森匆匆一瞥,看到那些文件里很多都是些半精灵军官的档案信息。 文件送达,任务完成,杰森正准备告辞离开,雷格却再次开口叫住了他:“稍等一下。” 他合上文件,看向杰森,神情专注地问道:“我想了解一下,现在军队里的半精灵骨干数量多吗?” 杰森转过身,认真想了想回答道: “报告局长,数量相当不少。因为很多半精灵识字,所以无论是参谋部、文书岗位还是基层连队的骨干,都吸收了不少半精灵成员。” 雷格点点头,蓝色的眼眸凝视着杰森:“那么,你对他们的信仰状况有所了解吗?是否还有人依然在信仰那个狩猎之神?” 杰森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仔细回忆着平日接触到的细节:“这个……我不能完全肯定。不过,” 他顿了顿,如实报告,“确实有几位半精灵班长,我注意到他们有时候会回下意识的使用狩猎之神的祈祷手势。” 雷格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我知道了,谢谢你提供的信息。” 说完,他便低下头,重新专注地研究起桌上的报告和档案,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棘手的问题。 杰森轻声告退,离开了略显混乱的信仰管理局办公室。 他回到参谋部,继续履行他的杂务职责:扫地、倒掉满溢的废纸篓、帮忙搬运地图卷、为忙碌的参谋们传递文件…… 直到傍晚,当他把最后一批需要集中焚毁的废弃文件送到指定地点处理完毕后,他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回到他那在军营外分配的家中。 他的女儿正趴在唯一的桌子上,借着昏暗的油灯写作业。 杰森看着女儿专注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本来想回到床上好好休息一下,但白天莱因斯那句“好好学数学”的叮嘱,以及泰纳领悟神术的各种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走到女儿身旁问道:“今天都学了些啥?笔记都记了吗?” 女儿头也不抬,有点不耐烦:“记了记了!爸你怎跟老师似的啰嗦。” 杰森被逗笑了,胡子茬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异常柔和:“那……把你的笔记借我看看呗?我也得好好学习学习。” 章二三二 禁止邪教信仰 雷格拿着整理好的半精灵信仰调查报告来到苏文的办公室。 他本以为能立刻汇报,却发现办公室内已有访客在等待——情报局的马特,以及一位面容俊朗、吟游诗人气质明显的半精灵排长。 丽娜正在办公室内整理文件,见到雷格进来,了解了他的来意后,便说道:“苏文阁下可能稍晚些才能回来,您要不在这儿稍等一下。” 说着,丽娜递过一杯茶,顺便接过了雷格手中的报告,“资料我先大致归下档,做个前期整理。” 雷格轻轻舒了一口气,坐了下来,朝马特和旁边的塞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位排长正颇为好奇地打量着雷格。 他面容姣好,身形挺拔,即使穿着制式军装也掩盖不住那股吟游诗人的风流俊朗气质。 沉默片刻后,这位排长忽然开口: “雷格局长,恕我冒昧……您的歌喉和气质让我觉得您很有音乐天赋。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在接下来的一部音乐剧中客串一个角色?” 雷格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又疑惑地望向马特。 马特适时解释道:“我们最近有个渗透计划,需要为一座便携式留声装置录制一些音乐剧音频,方便带到目标区域播放。不过局长公务繁忙,若您实在抽不开身,也可以直接拒绝。” 雷格思索了一下:“最近手上任务确实很多,恐怕没有时间参与排练或演出。不过,如果你们实在找不到合适人选,可以把乐谱和台词给我看看。如果有空闲,我可以帮忙先录个初版给你们参考。” 那名排长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喜色:“那真是帮了大忙了!太感谢您了,雷格局长!” 身为精灵血统浓厚的半精灵,雷格在音乐上就有极高的天赋与造诣。 演奏与歌唱对他而言,不仅是技艺,更近乎本能——就像人类本能地追求甜味,音乐能给他内心带来安宁与平静。因此,唱歌剧对他而言并非是什么难事。 几人正简单交谈着,苏文就步履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有些焦黄卷曲,脸上和制服外套上还沾着明显的灰黑色烟熏痕迹,引得房间内的众人都惊诧的看着苏文。 “不必在意,”苏文不等别人发问就摆摆手,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刚才在实验室做硝酸甘油和硝化棉双基无烟火药稳定剂的测试,出了点小岔子。” 苏文也不管他们的反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身旁的丽娜的动作自然流畅地递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热茶。 苏文道了声谢,目光这才扫过等待的几人。 目前领地内,转炉炼钢与新型火药的适配研发都在同步进行。 而与奇械师们实验测试无烟火药的稳定剂时总是状况百出。 硝酸甘油本身就以不稳定著称,加上硝化棉的配比调整,稍有不慎就是一场小爆震,每次实验都得万分小心。 想要得到足够稳定、能安全存储并满足射击需求的成品,还有一段路要走。 同时,苏文也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转炉炼钢和无烟火药研发的深入,自己体内魔力的积攒速度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飙升,现在的每日魔力增长是之前的3到4倍。 与他一同投入研究的几位高阶奇械师也表达了相似感受,其中两人甚至感觉自己已触及进阶的门槛,这使得这些奇械师们工作热情极高,几乎是废寝忘食。 丽娜在苏文身边细心地将她刚刚整理好的几份文件摆在苏文的身前。 雷格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此时的丽娜沉稳细致,和苏文两人之间有一份自然而然的默契,给他一种类似老夫老妻般的既视感。 而马特和那位排长显然没有类似的想法,他们见苏文坐定,立刻汇报了自己的来意。 苏文又询问了雷格后,沉吟了一下,对马特二人说道:“渗透涉及行动细节,可能需要多花些时间讨论。我先听雷格这边的汇报,你们可以稍等一会儿。” 马特和那位排长点点头,起身告辞:“好的,领主大人。我们在外面等候。” 两人随即礼貌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苏文、雷格和默默协助的丽娜。 苏文的目光落在报告上,切入主题:“军队中还有多少半精灵保持着狩猎之神信仰?” 雷格回答道:“报告领主大人,目前我们领地军队中服役的半精灵士兵总数,估算在二百至三百人。其中接近三分之一担任班长、文书、技术兵种骨干等职务——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精灵普遍较高的识字率和学习能力。 “其中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半精灵,还保留着过去的习惯性行为,比如会庆祝狩猎节,或是保持晨祷之类的习惯。” 他接着汇报道:“但若论起信仰的虔诚,情况复杂得多。从目前调查的信息看,没有发现大规模,或极端狂热的狩猎之神的信徒群体。在经历了卡拉曼二世的倒行逆施之后,很多半精灵对这种信仰,内心是存在抵触的。” 苏文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的初步意见是,先在军队体系内部,正式推行‘禁止信仰邪神’的禁令。 “狩猎之神是重点,但范围不只限于它。要着重强调,坚守邪神信仰存在极高的精神被污染、甚至躯体被强制转化为恶魔的潜在风险。” 由于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神灵,因此对信仰的事情必须慎重。 他计划先在军队这个纪律性最强的群体中推行信仰禁令。 而后下一步是将该政策扩展到各级行政机构、工厂和学校的技术骨干队伍中去。 最后才是逐步向整个领地所有聚居区、民众层面推广。 苏文深知,单纯依靠行政命令禁止信仰,风险极高,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引发反弹。 所以现在有必要要建立一支思想建设队伍,能够系统性地进行理念宣讲、解疑释惑、凝聚人心的队伍。 理想的人选,应该像艾维斯、雷格或是迈斯这些受到过知识教育;对神权有深刻认知,甚至带着厌恶;能够以‘非神话’视角去剖析神灵的人。 但可惜他们占据着关键岗位,现在也不可能抽调他们去做这种事情。 苏文计划先从各个部门、各个层级去物色、筛选具备类似潜质的人才,再根据这些人才组建队伍。 将思绪转回现在,苏文接着对雷格说道:“你到时候联合参谋部,拟定一个针对军队内部的初步禁令方案。重点放在‘禁止信仰邪神’上。到时候把方案初稿尽快报给我。” “好的,领主大人。”雷格认真点头。 雷格离开后,苏文的注意力便集中到了马特他们身上。 苏文其实原本曾计划将留声机制造出来,但目前手头需要处理的事务太多,只能暂时搁置这个想法。 不过奇械师能制作一种可以留音的魔法道具,这在奇械师中属于入门级作品,小巧且便于携带,就如同一个八音盒。 因此苏文决定暂时使用这种魔法道具来执行传播计划。 就在这时,情报局局长马特和半精灵排长塞纳一同走了进来。 “领主大人,”马特开口道,“我们渗透进法比里奥殖民区的情报人员传回了大量素材。我们根据这些素材,初步编写了一部歌剧脚本,请您过目。” 马特将一份文稿递给苏文。 苏文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下剧本概要。 故事是基于一个真实事件改编,一位原住民和他的家族被骗到了金矿矿坑里工作。 在那里,他的妹妹被拐走,而他本人则被法比里奥监工逼迫,每天在矿洞深处从事繁重的劳动,亲眼目睹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悲惨地死去,直到末尾,独自一人麻木的活着。 虽然这个脚本篇幅不长,但苏文读起来却感觉字字泣血,颇有前世那种悲惨文学的感觉。 但这个文章还是艺术性太高了。 苏文放下文稿,皱着眉头说道:“内容搞得太复杂、太华丽了。我们的目标听众不是王公贵族,而是最底层的矿工。所以整个编曲必须简洁、朴实,最重要的是要朗朗上口,便于传唱。”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次,故事情节不需要追求过多转折,还可以塑造几个典型的、面目可憎的反派监工作为压迫者的象征。 “另外,结局主角必须是被我们的队伍解救出来的,或者至少是他历尽艰辛逃出矿坑,最终找到了我们的队伍,获得了新生和希望。这个光明的尾巴至关重要。” “领主大人,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这些苦难才是塑造了主角的悲剧,只有让结局他一个人痛苦的活着,才能体现时代的残酷……” 塞纳此时颇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似乎不想修改自己充满艺术性的作品。 苏文有些无奈了——他这时候怎么犯起了文青病? 于是苏文说道:“我们的目的不是写一个传世歌剧出来,而是需要用它去鼓动那些被压迫的劳工,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马特此时也是说道:“塞纳排长,你是军人,现在不是你来当大文豪的时候,这是命令。” 塞纳排长此时才强压下不情愿,挺直腰板,说道:“是,我服从命令。” 交代完歌剧的事,苏文便请塞纳先暂时离开。 他的目光转向马特,说道:“那么,近期渗透的情况如何?” 马特迅速进入汇报状态,“目前我们对于三派的渗透难度各有不同——行商派最容易接触。 “他们本身就来自三教九流,背景复杂。雇佣兵贾格刚到那边没多久,就已经和这些行商势力的人物搭上了线,建立了初步联系。 “只要我们愿意出钱,他们就愿意给我们各种情报、或是给我们提供帮助。可以说,这群人本质上只追求利益,对于所谓的国家、殖民地忠诚度之极低。” 马特继续说道:“而行商派掌握着大量金矿等财产,是我们需要鼓动原住民对抗的直接对象。” 苏文一边点头,一边做笔记。 马特接着说道:“军队派目前是最难啃的骨头。他们的圈子非常封闭,实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我们暂时还没有可靠的途径能够接触到他们的上层或核心人物。 “他们掌握的武装力量虽然最强,但实际控制的奴隶劳工数量却是最少。” 马特顿了顿,“至于总督派,目前我们只能与最低层,比如普通治安官、文员进行一些接触和情报收集。想要深入根本没有门路。” “综上,”马特总结道,“以目前的情况判断,我们的主要突破点,只能放在行商派这边。 “我的计划是,通过行商派尽可能接触到矿坑里的管理层,渗透到劳工群体内部,培养起暗地里的抵抗组织网络。同时,我们也通过这个渠道收集三方势力的情报,努力挑拨和加剧他们之间的矛盾。” “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来看,军队派和总督派之间的矛盾确实极为尖锐,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行商派则凭借其财力在两边左右逢源,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到时候可能是军队和总督派先爆发矛盾。” 苏文认真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在马特提供的资料上快速扫过。 片刻后,他抬起头,说道: “我有一个不同的推断——在当前的紧张局势下,行商派反而最有可能在短期内成为总督派和军队派共同打击的目标。” 马特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苏文说道:“第一,行商派军事力量最弱。他们有钱雇佣打手和佣兵,但缺乏真正成建制、有战斗力的军队。 “第二,他们骑墙,总督派和军队派都不会把他们真正当成自己人,而是看作隐患或潜在肥肉。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们还打算跟我们这些群岛王国的人交易。” 苏文指了指自己,“里通外国,对于其他两派是极其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马特皱紧眉头,努力跟上苏文的思路:“所以,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主动帮助行商派,提醒他们注意危险,甚至帮助他们加强实力?” 苏文果断地摇头:“不!恰恰相反。我们要做的,是暗中加速行商派的灭亡进程。” 章二三三 通过符文随意施法、真名 马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苏文解释道:“首先消灭行商派肯定能削弱法比里奥的整体实力。 “其次,目前三方势力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一旦行商派被消灭,军方派和总督派之间几乎立刻就会爆发激烈矛盾。那正是我们出兵进攻的最佳时机。” 听完苏文的分析,马特了然的点点头,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了他那颗标志性的烂牙。 “明白了,领主大人,我接下来就去准备。”说完,马特郑重地向苏文行了个礼,随即转身离开了房间。 望着马特离去的背影,苏文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现在需要决策的事情大多都已经推行下去了,后续也只能慢慢等结果。现有的行政班子已经搭建起来后,也不需要他事事亲为。 他现在准备把之前放下的符文的研究给捡起来,于是他转身让丽娜也暂时离开办公室后,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一个抽屉,从中取出了一沓厚厚的图纸,上面画着种类繁多的神秘符文和结构图。 最上面的是之前圣武士们在施展伪传奇领域时,构建的大型法阵。苏文通过分析它们的构型,将其简化成了几十个小型符文。 而下面的图纸,有几份魔法帝国遗迹中那具魔像身上拓印下来的部分法术回路,还有和迈斯探讨法术模型时,记录下来的几个法术模型的草图; 还有一部分,则是他自己施法时,勾勒出的魔力流动轨迹草图; 最后则是他搜集来的各种符文实例——比如老铁匠罗格在锻造顶级铠甲时敲打铭刻的符纹。 这些符文系统呈现出鲜明的复杂层级。 迈斯向他演示的戏法,一环法术之类的结构通常极其简洁,核心构型可能只有三到四个基本单元,而随着环级的提升,模型复杂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罗格铁匠在铠甲上刻画的那些符文,其复杂程度大约相当于四环或五环法术的模型结构。 魔法帝国的符文则有着单个模型中最复杂体系。 而那些圣武士的联合领域法阵,则是在集合众多复杂单元后,通过精妙的联动结构,将整体复杂度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量级。 在之前,苏文就已注意到,法术模型表达方式并非是唯一的。 只要能抓住核心拓扑关系,就可以运用更少的单元组合来表达这种结构关系,也能激发出相同的法术效果——当然,简化到一定程度,模型会失去效力。 法师想要施展更多的法术,本质上就是不断寻找这种最简表达的压缩过程。 这背后的数学原理,正是他在拓扑学知识中熟知的“同胚关系”——即拓扑等价性。 拓扑学最核心的关注点,正是结构在连续变形下的不变特性。 它不在乎几何上的具体尺寸、角度或面积这些具体量度,只关心构型能否通过连续的拉伸、弯曲、扭转等操作实现相互转化。 如果可以,它们就是拓扑等价的,即“同胚”——比如茶杯和甜甜圈,独立洞的数量亏格均为1,因此同胚。 因此苏文便会用拓扑学来拆解不同的模型。他正专注地在一块空白的羊皮纸上勾画着,试图将魔法飞弹的模型,用精简的拓扑线条表达出来。 之前苏文曾尝试用秘银构建出这些符文,然后向里面注入魔力。不过绝大多数的符文在注入魔力后都没有任何反应,少部分有反应的,也仅仅是秘银有些发烫而已。 他目前还没有办法理清楚任何一个符文的具体含义。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笔,有些发愣。 纸上呈现的,是一个经过反复简化的构型,而它正巧与他记忆中那个从魔法帝国符文里发现的某个结构,惊人的相似。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发现! 这意外发现瞬间点燃了苏文的研究热情,刚刚的疲惫感被一股强烈的探究欲驱散。 他立刻以这个相似结构片段为基础,开始重新设计和推演魔法飞弹的模型。 期间,丽娜曾敲门请示后续安排,苏文头也未抬,只快速说了一句:“只要不是必须立刻处理的大事,暂时别来打扰我。”便示意她先离开。 于是丽娜理解地退了出去。办公室内,苏文全神贯注,他甚至不再满足于纸面推演。 由于薇薇安不在,现在没有办法用玻璃管将秘银按照预想排列。因此苏文小心翼翼地施展二环法术浮空术,操控着几块储备的秘银细丝,让它们缓缓漂浮在办公桌上方的半空中。 他摒弃了图纸上的符号,凭借着法师之手,驱动秘银丝线在空中勾勒、排列。 秘银丝线依据他脑中的推演,在半空中构成一个精密、简洁而陌生的平面网络结构——也就是魔法飞弹同胚模型。 构型完成,苏文屏住呼吸,将体内的魔力,尝试性地注入到了这个悬空的秘银构型之中。 就在他的魔力触碰到构型的刹那,异变陡生! 苏文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魔力如同决堤之水,瞬间被秘银网络猛烈地、不受控制地抽取而去! 悬浮的秘银构型瞬间散发出微弱的蓝色辉光,网络核心位置蓝光急剧凝聚、压缩,刹那间形成一枚篮球大小的湛蓝色魔法能量球! “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整个领主办公室! 那枚凝聚成型的魔法飞弹闪电般迸射而出,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对面的墙壁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碎石粉尘簌簌落下。 声音的余波未散,办公室的门已被猛地撞开! 丽娜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语气急促而紧张:“大人!您没事吧?”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骇然地定格在墙上那个新鲜的凹坑,有些不清楚为何这里会出现一个魔法飞弹的施法痕迹。 “大人,这里刚刚是施展了一个魔法飞弹吗?” 苏文仿佛没听见丽娜的问话,他的视线死死黏在墙上的凹痕上。 然后他的目光猛地移回到悬浮在空中的秘银构型上,此时它正被刚刚的法术冲击而变得有些凌乱,魔力早已暗淡了下来。秘银丝本身也因刚才巨大的能量流而微微发烫 “丽娜!”苏文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微颤,但他的思路却异常清晰,“去!从我们的储备那里,拿多一些秘银过来——还有,把我们从圣居那里储备的魔力也搬过来!” 丽娜被苏文罕见的神态和急促的命令弄得有些愣神,她看了看凹坑,又看了看明显处于极度兴奋状态中的领主大人,确认他本人确实安然无恙后,尽管满心疑惑,还是立刻应道:“是,我这就去!” 丽娜离开后,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苏文小心翼翼地操控,将那几根变形的秘银丝线摊平。 他尝试谨慎地向其中那个和魔法帝国的符文相同的结构单独拆下来,然后向其注入了魔力。 丝线微微一震,温度略有升高,他能感觉到魔力有极其微小的逸散,但并未像刚才构筑完整飞弹模型时那样大量的吸取他的魔力。 “这个构型起到了魔力注入的作用,但因为没有其他的消耗魔力的构型,因此没有大量吸取我的魔力。” 苏文喃喃自语,双眼放光,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 “几乎所有法术都需要注入魔力,如果这个构型是注入魔力的作用,那么在其他的法术模型中,找到其中这个构型的相似点,是否就可以进行拆解?” 他的心脏因为这个想法而剧烈跳动起来。 ……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苏文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进行实验。 他竭尽所能的将能找到的各种魔法用符文逐一复刻出来。 他先是将符文的一部分转换成注入魔力的结构,然后将魔力注入其中。如果魔法的其他结构是正确的,那么苏文注入的魔力的量就会变大,而对应的结构也会发热。 苏文就这样用穷举法,将法术符文不断的调整,逐渐将法术完整的实验了出来。 但是在掌握了方法后,他最后成功转换并验证的仅限于一、二环法术,三环法术完全失败。 先不说三环法术的复杂度突然上了一个台阶。 当苏文构建起了三环法术符文,并注入魔力后,甚至连那注入魔力的结构都毫无反应,秘银冰冷如初,甚至不像低环法术模型那样会产生发热现象。 “难道是因为我不能施展三环法术的缘故?” 苏文皱眉思索着,他果断找来了一位资深的奇械师协助研究。 米歇尔已年过五十,是一名十级奇械师。 在这个年纪,他的职业等级想要再进一步通常极为困难,因此他才会加入骑士团谋一份差事,也算是给自己的后辈积累一份财产。 但令他惊喜的是,在被骑士团调到苏文这里,参与他的研究项目后,米歇尔停滞已久的施法能力竟开始有了一丝松动和提升。 而现在,当苏文将解析出的魔法符文结构展示给他看时,米歇尔的震惊无以复加。 这几乎是颠覆他的三观——这和那些魔杖之类的魔法道具的制作的本质完全不同,那些魔法道具本质上还是符文的一种运用方式。 这些符文,有些是诸神赐下的,有些是从遥远的时代传递下来的,有些是被法师们偶然间实验出来的。 甚至还有魔力在特殊环境中自发的凝结而成的。 但苏文正在做的,是解析这些符文的本质——他在拆解具体什么样的结构,能够施展怎样的魔法! 苏文在简单的解释了现状后,就与米歇尔一起,小心翼翼地用秘银丝线拼凑出一个结构极为复杂的三环法术模型。 然后由米歇尔亲自向其中灌注魔力,模型却纹丝不动,没有引发任何法术效果。 “三环及以上法术,”米歇尔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惊骇,语气肯定地下了结论, “它们的核心结构需要以真名作为基础才能激活——至少也要开始构建真名的雏形。我怀疑,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即使完美构筑了这个模型,没有真名的‘权限’,它依然是一堆无效的导线。” “真名是什么?”苏文也询问出了这个问题,“不止一个人和我提到过真名,而我现在也已经达到了二环施法者的地步,但我还是不清楚真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同的人的真名不同,而我其实更愿意称呼它为‘方法论’——”米歇尔沉吟着说道,“当你接触到高环法术的时候,魔力会和你的思维高度绑定,你会陷入一种思维极快的加速状态。” 苏文听到这里的时候,眼神忽然变得极为严肃。 米歇尔则是没有注意到苏文的表情,他继续说道:“这个时候你需要把你如何理解世界,以及世界是如何运行的,构建成一个方法论。如果你的脑海里没有这样的方法论,那么你很快就会在这种极快的思维中迷失——你可能还没有经历过,这种用语言很难形容。” 苏文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其实他早就体验过了——看来海神当时,就是想要在他的脑海中构建以海神为主的方法论,以此来掌控他? 那海神最后失败,是否是因为苏文的‘方法论’其实已经极为坚固了? “当然,三环法术还不需要构建多么稳固的方法论,只需要能把握住,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能从这种思维加速的状态中保持自我。” 米歇尔最后总结道。 苏文没有气馁,他尝试着拆解三环法术模型中的单个符文进行单独测试。 结果发现,这些被拆出来的独立符文在接到注入魔力的那个结构时,都能产生反应,至少会发热。 但一旦按照三环模型的要求将它们组合成阵列,无论魔力如何涌入,整个结构就像一个死物,冰冷沉寂。 “看来关键确实在模型整体结构和权限要求上。”苏文喃喃道。 此刻,他已将魔法符文视为某种编程语言,而三环以上的法术执行则需要一个权限来进行。 苏文此时只能无奈的说道:“既然如此,三环以上的研究只能暂时搁置,我们先尝试将二环及以下法术的实用化。” 他把目光投向了那些装着魔力的罐子。 通过转移魔力的符文,他将罐中的魔力小心翼翼地引导至预先搭建好的魔法飞弹符文阵列上。 效果立竿见影! 秘银丝线构成的飞弹模型瞬间亮起幽光,一颗凝聚的魔法飞弹“咻”地射出,精准命中了远处的靶子。 苏文没有停下魔力注入,而自己则是站到了一旁,离开了魔力罐子。 但哪怕旁边没有人,几秒后,第二颗、第三颗飞弹依然接连激发! 然而,随着连续激发,承载符文的秘银温度急剧攀升,发出危险的嗡鸣。 苏文心头一紧,迅速切断了魔力供给。 但他的脸上依然难掩喜色,这次成功的验证意义重大。 它证明普通人只要掌握预先构筑好的符文阵列和稳定的魔力源,无需自身拥有魔法天赋,也能瞬间激发诸如魔法飞弹这样的法术。 只是可惜秘银还没有办法量产,仅有从魔像那里收集到的少部分。 一旁的米歇尔此时的嘴已经张的合不拢了。 苏文接着用浮空术将秘银悬浮在半空,并使用法师之手快速移动秘银丝线。 “防护能量!” 一道防护立场瞬间展开。 “蛛网术!” 粘稠的魔法丝线在前方喷涌而出。 “敲击术!” 远处的门锁应声而开。 在充足魔力供应的支持下,苏文此刻的施法几乎没有任何限制。 理论上,任何二环及其以下的法术,只要他解析过、构建好符文阵列,便能做到瞬间施法,完全规避了传统记忆法术模型和法术位的限制! 米歇尔此时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甚至已经不顾得礼仪了,他一把抓住了苏文的肩膀: “编织魔法,这就是编织魔法啊!苏文阁下!你知道吗,古魔法帝国时期的奥术师们就是这样施法的! “书上记载他们没有法术位的限制,凭借对魔法本质的理解,就能随心所欲地编织魔法!哈哈,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编织,真是形象的描述啊!我居然一直以为这是一种形容!” “我今天终于亲眼看到了古魔法帝国辉煌的一角!” 他双手紧紧抓住苏文的肩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 “苏文阁下!有些自然科学的信徒称您为‘圣徒’,以前我将信将疑,但今天我知道了!您的学识,它本身就是神迹!这不是圣徒的智慧,又是什么?您就是圣徒!” 苏文轻轻拍了拍米歇尔激动的手,平静地说: “米歇尔,这并非什么神迹。只是我习惯用科学的视角去解析世界的表象。我相信,哪怕没有我,只要这些蕴含力量的符文依然存在,只要还有像你这样充满好奇并愿意深入探索的灵魂,这些知识终有一天会被后人揭开。区别只在于时间的早晚而已。” 当苏文和米歇尔筋疲力尽地停下实验时,窗外已是第二天的曙光。 他走出实验室,迎接他的是堆积如山的公务文件,办公桌几乎被淹没。他的秘书丽娜,此刻正抱着一摞更紧急的文件快步走来。 “阁下,这些急需您的批示。另外,昨晚钢厂那边有新消息传来,说转炉的大体构造已经成型了……”丽娜有些无奈的说道。 苏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知道了,丽娜。放到里间吧,我这就处理。” 研究要推进,领地的担子也不能撂下。 自成功解析出法术模型能独立施法以来,苏文便陷入了时间极度压榨的状态。 他必须压缩出宝贵的小段时间用于继续解析新的魔法,提升效率。 而他身边那些奇械师们,在得知并初步验证了这一颠覆性理论后,则是集体陷入了异常狂热的工作状态。 他们蜂拥至骑士团法师们的驻地,索要各种一环、二环、甚至更高环法术的卷轴。 苏文为此专门组织了内部讲学,系统地传授他总结的模型压缩和等效变换。 这些关于“形变”、“同胚”的概念起初让奇械师,以及一些旁听的法师感到头昏脑胀。 但在看到实际的模型压缩对比和等价的符文阵列后,所有人都意识到其中的巨大潜力——这同样是优化传统法术模型记忆效率的手段。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并非没有回报。 苏文察觉到,在独立进行模型压缩和等效变换的过程中,他体内的魔力总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 接下来在奇械师的帮助下,苏文开始对能收集到的法术进行解析。 他的个人知识库中,记录下确切符文阵列模型的法术数量,迅速就突破了三十个。 而在记录了足够多的法术后,不同的符文结构的作用也就被苏文探明。他对米歇尔和其他几位奇械师阐述他的最新发现: 他指向一个记载着独立的符文结构的图纸道,“这个结构的作用是吸收并稳定传导来的魔力流。 “而这个,”他又指向另一个相邻模块,“是精确的引导结构,确保法术的效果指向预定目标。” 说着他又指向一个位于核心交汇点的复杂几何线条,“还有这个,它的功能是为整个法术提供引爆能量的装置。 “这三个组合在一起,就是魔法飞弹的核心结构。而如果将这个引爆的结构摘掉,换上这个控制的结构,施展出来的就是法师之手。” 米歇尔听着苏文的解析,眼睛越睁越大,忽然有些惊奇的说道:“苏文阁下,按照您的这个说法,我们这样是否就可以凭空创造出新的法术?!” 苏文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从原理上讲,创造新法术没有任何障碍。” 他停顿了一下,说:“这正是我刚才想到的。米歇尔,那些古魔法帝国的奥术师施法能力,恐怕比你想象的还要强的多。他们的编织法术,恐怕已经达到了可以根据需求,构建新法术的地步。” 奇械师们窃窃私语,难掩脸上的惊骇。 其实苏文还没有把自己更多的猜测给说出来——魔法帝国的奥术师恐怕并不看施法能力,而是看理解能力,也就是方法论的构建能力。 因为不存在魔力的束缚,因此只要他们想,普通人也完全可以成为奥术师。 除非秘银产量有极高的限制,不然的话至少二环以下的法术,是可以普及到每个人的。 章二三四 转炉炼钢完成调试 这几天里,苏文除了研究法术符文,剩下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转炉炼钢的攻坚上。 如今,转炉的主体结构已经建成。 那庞大的钢铁造物矗立在岩礁城郊外的炼钢厂内,高约6米,圆筒形的炉身覆盖着斑驳的金属外壳,巨大的倾动转轴和连接的蒸汽驱动装置透着工业的力量感,顶部的加料口和侧面的风眼结构清晰可见。 看着眼前这个凝聚了领地众多工匠、奇械师心血的庞然大物,苏文内心激荡——这意味着大规模工业化炼钢的时代终于到来。 不过,这巨兽仅仅是刚刚铸就躯壳,距离顺畅投产还有难关要闯。 其实单就建造过程,就已经一波三折。 最开始的时候,转轴轴承调试就非常困难,转动有时滞涩缓慢,导致后续承接铁水时存在倾洒风险。 水冷系统的设计与安装同样问题频出,管道连接、密封、热膨胀问题无一不挑战着领地的工程极限。 可以说整个工程就是与层出不穷的问题搏斗的过程。 若非苏文与奥德玛、罗格大师等老匠师通力合作,再加上骑士团的法师们不断施展鬼斧神工,塑形材料,以及牧师们使用祝福术驱散工匠们的疲累、修复小伤并维持工作热情,如此迅速地让这座转炉的框架矗立起来,根本是痴人说梦。 无论如何,硬件已备,苏文决定立即进行首次试炼。 旁边的高炉早已开始开始运作,准备好的各种矿石和燃料被投入炉膛,熊熊烈焰舔舐着炉膛内壁。 不久,赤红的铁水如同熔岩般从高炉出铁口奔涌而出,蒸汽弥漫中,温度高达约1300°c的铁水被精准地注入等待在一旁的几台铁水罐车中。 沉重的罐车沿着铺设好的轻轨,试做的小型蒸汽锅炉车头牵引,在铿锵作响声中稳步驶向转炉工位。 此刻,转炉在蒸汽机的驱动下缓缓倾转,将巨大的炉口调整到位,正对着陆续驶来的铁水罐车。 罐车精准地停在倾倒位置,巨大的挂钩装置启动,罐身倾斜,赤金色的铁水洪流带着灼人的热浪,如同瀑布般咆哮着灌入转炉内部。 巨大的热量辐射开来,即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皮肤的刺痛。 所有人员早已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只有被施以防护能量伤害法术的苏文和少数几名关键技术人员,才敢在离炉口稍近的观察点站立。 灼热的高温和首次试炼的巨大风险,让每个人都心弦紧绷。 面对1300°c的致命铁水加上热辐射,即使法术防护也显得单薄,最多在意外溅射时争取一线生机。 但是这次至关重要的试炼,容不得半分闪失,经验老道的工匠们必须亲眼目睹每一个环节,积累宝贵的实操经验。 老铁匠奥德玛、罗格等人都围在苏文身边,紧张地盯着铁水注入的壮观景象。 铁水倒入,转炉回正,炼钢正式开始。 看着眼前这完全由金属构成的巨大熔炉,看着那翻腾的、散发刺目光芒的铁水流,老罗格抑制不住内心的震撼,喃喃道: “乖乖,这这简直是在铁融堡啊!可铁融堡是靠着火山才有的地火,苏文你硬是在这造出了一个人工火山来!” 苏文没有回应奥德玛的感慨,他的目光紧锁着炉内流动的铁水色泽。 “铁水颜色炽白,初步估算温度大约在1400°c左右,符合要求。” 他冷静地判断着,“加压鼓风!” 指令下达。 连接着转炉底部风眼的巨大蒸汽鼓风机骤然启动,发出沉闷的咆哮声。 它早已预热完毕,巨大的扇叶高速推动,通过管道将猛烈的、夹杂着细小火星的空气流强行鼓入转炉底部的风眼,冲入炽热的铁水内部。 苏文同步激发了共鸣术,感知着炉内魔力和能量状态的剧烈变化。 很快,他的眉头紧锁起来。 “看来风眼设计偏小了。”奥斯玛此时也发现了问题,眉头皱着低声说道。 在预热的计算推演中,苏文担忧风眼过大可能加剧喷溅,出于谨慎选择了偏小的方案。现在,鼓入的空气总量和流速显然偏低,导致铁水内碳、硅等杂质与氧气的反应不够剧烈。 “风量不足,混合不均匀,反应会变得更迟。”苏文点了点头,同意了奥斯玛的判断。 苏文已经决定,首炉完成后就着手调整加大风眼尺寸。 按照理论计算和图纸设计,正常情况下,只需要吹炼十几分钟,十几吨铁水就能完成氧化反应,转化为钢水。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文通过法术感知着炉内那激烈却不够充分的反应。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炉口的火焰颜色和内部能量流变虽然剧烈,却远未达到预期的剧烈峰值和转化的终点迹象。 罗格此时也说道:“果然慢了……风量不够,反应被拉长了。” 苏文点了点头,当然,其实除了风量问题外,还有就是吹的空气中含有大量的氮,这个其实也会阻碍温度的上升。历史上直到1952年,发明的纯氧顶吹,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蒸汽鼓风机持续轰鸣着,将强大的气流不断压入转炉。 煎熬般的等待了接近四十分钟时,通过魔法感知,加上观察炉口火焰的颜色变化,苏文终于捕捉到铁水即将转换为钢的转折点。 “准备出钢!” 判断钢水成色的火候,需要极其老练的经验。 苏文早已将目前领地所有经验最丰富的炼铁匠师们,聚集到相对靠近炉口的观察台区域,让他们共同见证这次出钢的关键时刻。 这些匠师们紧张又激动地凑在安全线边缘,努力辨识着炉口的颜色变化,恨不得把眼睛瞪出来看清这转炉首次的成果。 还有十几名自然科学的信徒,他们更是神情肃穆,眼神中充满近乎朝圣般的狂热,与其说是在观看炼钢工艺,不如说是在膜拜“自然科学”降临的神迹。 苏文瞥见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无奈。 工业研究需要的是理性的观察者,而非狂热的信徒。 他现在觉得,或许可以把卡伦或德勒曼调配过来,参与工业建设和思想引导工作。毕竟他们实际上严格来说也算是工业德鲁伊,适合来做这样的领导工作。 而且还需要观察提拔一些其他人作为人才替补。 “扛扛扛——” 苏文的思绪被炉口转动的声音拉回。 转炉缓缓倾转到一个精确的角度,炉内滚沸翻腾、炽白耀眼、黏稠度恰到好处的钢水,裹挟着熔融的炉渣,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撼的咆哮声,轰然流泻而出,倾倒入下方早已准备好的钢水包中! 这可是大概5吨的钢! 刹那间,整个工地上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就在之前,他们日夜不停地运作一整天,也未必能产出如此体积的合格钢水。 而现在,从开始吹炼到成功出钢,仅仅过去了四十分钟! 更关键的是,苏文现在还没有开始调整风眼。 一旦调整完成,目前这种十几分钟一炉钢,一炉接近五吨的神速将成为常态。 到那时,制约苏文领地钢材产量的瓶颈,将不再是钢的炼速,而是原材料。 只需要增建几座配套的高炉保证铁水供应,滚烫的钢流就能源源不断地铸就坚盾利矛,支撑钢材产量。 苏文几乎能想象到未来钢铁洪流奔腾的景象,他甚至有些等不及等到航海行会成立,就去四方搜购铁矿作为补充原料,以满足整个炼钢厂的巨大需求。 苏文果断下令:“好,停止设备运转!准备调整风眼结构。” 蒸汽机的轰鸣声随之停歇。 技师们在苏文的指挥下,快速拆卸炉体下半部分,开始修改底座上的风眼结构。 苏文根据上一次试炼时的燃烧速率详细计算了所需的风压和风量大小,重新设置了风口的大小,并调整了风眼孔的位置。 风口修改完后,苏文他们又等了许久,才从高炉那里等来了新炼好的铁水。 一个高炉生产的铁水很显然是跟不上转炉的产量的。苏文决定下一步,可以在附近再增建几座高炉,以实现连轴转的不间断的炼钢。 不过目前是实验阶段,因此暂时也只能将就了。 修改后的风眼结构大大提高了第二次炼钢的效率。 铁水在强烈吹炼下剧烈沸腾翻涌,夹杂着杂质和气泡的炽热金属液不断被吹溅出来,在炉口形成一片狂暴的景象。 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巨大的热量辐射开来。 现场的人们反应各异。 大多数技师身着隔热服,站得较远,神情异常严肃,目不转睛地监督着每一个操作环节。 另一些参与建设的原住民工匠和部分自然科学信徒则带着近乎虔诚的目光,注视着这“伟大”工业力量的展现。 当转炉结束吹炼,缓缓倾转回位后,立刻有身穿厚重隔热服的技术员上前,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清理炉口和下方的残渣。 苏文设计的循环冷却系统持续从附近河流中抽水,不断地冷却着转炉的外壁,发出嘶嘶的白气。 然而,苏文在仔细检查炉体内部后,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 仅仅经过这两次的吹炼,内衬的耐火砖表面已经出现了少量的裂纹,部分区域甚至有轻微粉化的迹象。这证明这些砖材难以持续承受炼钢过程中高达1600c的极端高温冲击。 “这样下去,可能炼三到四次钢,内衬就需要整体更换一次。”苏文脸色凝重地计算着,“又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成本。” 不过考虑到领地内部的铁矿石储备不算特别充足,短期内尚可接受这种损耗成本。 但后期若实现了他规划中的连轴运转,这种内衬材料和更换频率显然不行。 只能眼下先顶住,但下一步必须优先解决更耐用的耐火内衬问题。 尽管存在内衬问题,但这次转炉的效率提升已是实打实的技术突破。 全程参与的奥德玛老铁匠看着眼前巨大的炉体和冷却后色泽均匀的钢锭,带着一种震撼后的茫然问道: “领主大人,看到能这么快地炼出这么多好钢,我……我竟有些不知道该用来做什么了。就算全部打造成铠甲,我们也没那么多人装备啊,实在太多了。” 罗格大师此时则是摸着下巴说道:“如果有这么充裕的钢材,我们很多地方确实可以放开手脚了。我觉得可以铸造更多重型火炮,甚至考虑给关键城墙段加覆一层铁甲——以现在的产量似乎也够用!” 苏文摇摇头,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为什么要局限在甲胄,城墙上?这些宝贵的钢材,完全可以拿去造船!铁甲船!” 他环视着炼钢厂区,声音带着强烈的笃定:“不单是造船,有了这样飞跃的钢产量,很多以前受制于材料的难题,都将迎刃而解。这带来的改变是质变的。” 炼钢成功的消息在苏文的领地内部迅速传播,引起了相当的震动。 但这震动并因为这些人对“钢产量”本身有多少工业化的认知——他们其实对此并没有有清晰的概念。 这震动更多源自他们所见或听闻的,那种近乎神迹的场景。 这种会喷吐铁水的巨大造物,也就自然成了普通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苏文已明令禁止公开传教,但信奉“自然科学”并将其视作新信仰的原住民数量也在不断增多。 甚至有些出乎苏文的意料的是,还有许多半精灵也加入了这一行列。 苏文猜测,这可能由于他近颁布的禁止信仰邪教的法令。 许多半精灵在放弃旧有的、坚持多年的神明信仰后,他们本能地需要寻找新的精神寄托。 而自然科学体系,也就对他们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 苏文意识到,对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来说,拥有信仰或许是根深蒂固的习惯; 让他们处于某种无信状态,反而是件难事。 其实哪怕是信仰自然的存在,死后灵魂也是前往自然领域,甚至可能转生为妖精或者其他精类生物。 不过,在这段时间的观察中,苏文也留意到了一些态度独特的半精灵。 他们表现得相当务实,无论是面对设备操作还是工业成果,都展现出务实冷静的态度,似乎对神明这一概念本身抱有疏离感或幻灭感。 这些半精灵中,不少经历了卡拉曼二世的倒行逆施,这让他们对神灵产生了根本性的动摇。 苏文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这些人的名字。 他计划等卡伦在卡拉曼群岛返回后,立即着手组建一支专门负责思想引导和管理的新队伍。 而这些人将是非常合适的基础班底。 让经历了信仰幻灭、更注重实际解决问题的人,来引导和教育那些自然科学的信徒,或许会更有效果。 后续又练的几炉钢,苏文都有全程参与。这次他刚从炼钢现场下来,还没站稳,就看到老罗格一脸喜气地快步走来。 “这么多钢啊,看得我眼睛都花了!”奥德玛声音洪亮, “我这边正好已经把新枪的加工流水线初步搭建起来了,也培训了一批工人。领主大人,你不如批些钢给我,让我们扩大枪械生产线!” 苏文有些惊讶地看着奥德玛:“哦?扩大生产线自然没有问题。不过现在造的这些枪的卡壳率怎么样?不如先给我看看样品?” “明白!”奥德玛指了指一旁的军营,“正好新枪刚刚下放到部队,参谋部那边批给了部分连队参与测试,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苏文欣然应允。 两人来到训练场,发现三连连长霍姆,此时正带领士兵们在练习使用新枪。 这枪从外形上看与之前试制的后膛枪大同小异。 关键的区别在于装填方式,它的枪身后部设计了一个插槽,能快速用拇指压入预制好的金属弹夹。一个弹夹内可容纳大约5发子弹,这把枪可以压入两个弹夹。 插入弹夹后,射手只需手动拉动枪栓,就能比从前装填的方式快得多地连续射击。 在对苏文敬了军礼后,霍姆报告道: “这把枪射速确实快了很多!” 他对这种新设计的射速非常满意。苏文拿起一把枪,仔细观察着插入的弹夹结构和手动栓动的退壳上膛机构,快速估算着射速。 “理论上,打空这十发弹夹只需要半分钟,更换弹夹大约十秒。”霍姆一边说着,一边拉动枪栓,将第一发子弹推入膛室,“那每分钟理论射速能在十五到二十发上下。” 他瞄准靶子,扣动了扳机。第一发子弹带着熟悉的爆鸣顺利出膛。 紧接着,霍姆后拉枪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抛壳窗顺利弹出了滚烫的空弹壳。他迅速前推枪栓复位,顶入下一发子弹,再度击发。 然而,就在第三次循环的后拉枪栓动作时,枪栓突然被一股巨大的阻力死死卡在了行程后端。 伴随着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咔!” 枪栓只拉开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距离,就再也动弹不得。 “额,卡壳了。” 章二三五 战争动员 训练场上,也时常有不和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霍姆无奈的说道:“领主大人,这把枪的射速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它在高射速的情况下,实在容易卡壳。在实战中,基本一定会出现类似的问题。” 苏文仔细检查了卡壳的部件,皱眉回答道: “眼下暂时的解决方案是,只在需要速射保持火力压制的时候使用这把枪。而且在使用的场景中,每个人下发两把,如果一把卡壳了,就立刻切换使用另一把。常规的战争还是使用原有的拉栓枪。” 他顿了顿,说道,“等我们把子弹问题解决,产量上来后,再考虑更高射速型号的研发。” 事实上,随着领地转炉钢产量的突破和流水线工人数量的稳步增加,苏文麾下的各种产业产能都蓄势待发,具备了规模扩展的基础。 只要能获得稳定的铜矿供应,苏文很快就能开始大量的推进这类枪械的生产,现在只能说是作为前期的技术投入。 苏文正和霍姆讨论,一名内务处的成员匆匆来到训练场边,恭敬汇报道:“领主大人!法比里奥棕榈湾总督派来使者,请求拜访。” 苏文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重复道:“法比里奥棕榈湾总督派使者来拜访我?” 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派遣使者过来,这实在有些突兀。 “是的,阁下,那位总督派来的使者,此刻就在会客室等候。”士兵确认道。 苏文眉头皱着,半晌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见他。” 回到城主府后没多久,使者被引领过来。 来人是一位金发碧眼、相貌相当英俊的青年男子,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举手投足间带着浓重的贵族腔调。 他见到苏文,立刻优雅地行礼,递交上总督的亲笔文书,声音清晰而富有磁性: “尊敬的卡拉曼男爵阁下,鄙人受总督大人委派,前来与您商讨关于在棕榈湾领土上和平的可能性。” 苏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能准确称呼出卡拉曼男爵,证明对方对岩礁城的现状并非一无所知。 但他更疑惑的是对方的动机。 “使者先生,想必你很清楚,”苏文缓缓开口,“我们之间的战争状态,是由贵方偷袭白珠港后,由我们女王陛下亲自签署的讨伐令确定的。无论是你、我,还是你们的棕榈湾总督,都没有单方面宣告和平的权力。” 使者保持着谦恭的姿态,用那种贵族的腔调,不疾不徐地回应: “阁下所言甚是,我们非常清楚战争的渊源。然而,当前局势您也了解,海神沉寂,我们双方的远海补给线都已断绝,各殖民地内部都需要投入大量力量维持稳定。 “在当下,我们双方实际上都没有足够的余力去发动一场像样的战争。因此总督大人的提议是,我们是否可以暂时休战?待到海神回应重新航行,或是我们各自寻找到新的补给途径之后,再行商议后续事宜。” 他微微停顿,观察着苏文的反应,继续道: “眼下的现实是,战争对双方都没有益处。停战期间,我们还可以开辟有限的贸易通道,交换一些彼此急需的物资。总督大人认为,这是一个符合我们两方共同利益的提议,希望能听到阁下的意见。” 苏文心中思量着。 其实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对他加速领地工业化进程极其有利,但他直觉的认为对方的这个提案有问题。 于是苏文在脸上表现出了一丝混合着兴趣和疑虑的表情,说道: “坦率讲,使者先生,我个人确实非常愿意接受总督大人的提议。然而信任才是合作的基础,我怎么知道,当我们放下戒备之时,贵方不会趁虚而入,发动突袭呢?” 使者仿佛早有准备,从容应对: “总督大人深知阁下的顾虑。为表诚意,总督大人愿意采取以下行动: “第一,立刻从靠近阁下领地的观察者要塞撤走半数驻军,仅保留最基本的守备兵力。第二,总督大人本人愿意亲自前来阁下领地,与您会晤并签署正式的停战协定。第三,我们愿意在贵我双方领地的交界处,共同设立一个和平市场,互通有无,作为和平的保证。” 听着使者一一列出这些颇具诚意的条款,苏文内心倒是极为惊讶。 这听着与其说是想要和平,不如说是想要一股脑的把条件都砸过来,想要稳住苏文。 谈判哪里有这样谈的,自己还没有出价,对方就把极为优厚的价格给扔了过来——连大宋都不会这么谈。 对方越是急于稳住自己,越说明其内部即将有重大行动…… 苏文脑海里先是闪过了一个猜测,这总督是打算对行商派动手了,所以需要确保己方不会借机干涉? 但紧接着苏文就直觉的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苏文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旁的座椅上轻轻敲击,注视着眼前恭敬的使者,半晌,苏文忽然灿烂的笑了起来: “既然总督阁下如此有诚意,愿意亲自拜访,那我自然欢迎。请转告总督阁下,我在此恭候他的来访,随时准备就和平细节进行详谈。” 他示意身边的书记员拿一份纸来,也写了封亲笔信,交给了眼前的使者。 使者完成使命,留下约定的细节后就告退了。 待到使者身影消失,一直在旁倾听的丽娜便开口道:“苏文阁下,他们是不是打算对行商派下手,因此想稳住我们?” 苏文摇了摇头,眼神却异常冷静:“恐怕正好相反,丽娜。现在把军政高层都叫过来,我们现在就要开会。” 很快,领地高层会议便紧急召开。与会者包括骑士团、参谋部、情报局等要员。 苏文开门见山的说道:“法比里奥棕榈湾总督的使者刚刚过来,提议我们进行和平谈判。而我判断,对方这个举动只是缓兵之计,他们马上就要对我们动手。”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低语。 莱因斯参谋长谨慎地提问:“阁下,我理解您的战略眼光,而且我也认同法比里奥人不会真的存什么和平的心思。 “但如果仅凭对方发出和平倡议,就判断他们即将对我们发动战争,这个结论……是否缺乏足够的依据?” “那自然不止是这么简单。”苏文走向挂在墙上的区域地图,“还记得他们偷袭白珠港前夕做了什么吗?他们高调宣传和平,宣称要和群岛王国长久和平…… “所以这次他们用的还是同样的伎俩,释放和平烟幕麻痹我们。” 他指向地图上棕榈湾的位置,“法比里奥人解决他们内部三大派系矛盾只有两个方向:一是互相削弱吞并;二是一致对外转嫁矛盾。 “如果他们真的打算对行商派动手,首先最需要稳住的,应该是行商派,而不应该出这么大力气来稳住我们——他们用力过猛了。反过来说,如果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们,那么总督这一系列行动就完全合乎逻辑了。” 下面的人全部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苏文转向马特:“现在对方核心控制区的劳工阶层的渗透情况怎么样了?” 马特精神一振,立刻汇报道:“进展十分顺利,阁下。泰纳带领的工业德鲁伊小队传教能力超出预期,他们在金矿的工人中间发展迅速,甚至有几个新进的信徒已经有了觉醒神术天赋的痕迹。 “现在那里的矛盾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激烈——粮食短缺、工钱拖欠、压迫深重,矛盾一触即发,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骚动。” “很好。”苏文说道:“对方的求和,恰恰暴露了他们当前的虚弱,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现在,即刻开始战争总动员,我们需要在一周内完成军队集结与部署。” 下面的所有人都聚精会神了起来,而史东更是精神百倍,他已经等这个出兵的时间已经等了很久了。 苏文接着开始进行详细部署:“在动员期间,我们需要利用航线,将训练好的原住民士兵运往法比里奥控制区的敌后,与泰纳他们会合。然后利用渗透的劳工组织,策动大规模的抵抗,并煽动他们的矛盾…… “待动员完成,我们即刻出兵,从海路以及陆路两边进行进攻。本次战役我们需要以速度取胜,必须要在敌人未完成反应之前,消灭敌人的成建制的部队。” “是,领主大人!” 下面的人齐声应道。 现在时间已到十二月中旬,最早接受训练的原住民新兵早已完成基础战术科目,具备了初级的野战能力。 既然敌人可能团结起来把矛盾向外引,那就决不能坐等他们完成整合,先发制人才是最佳策略。 命令下达,整个领地瞬间被动员起来。 本次任务三连作为核心,附带两个新编的新兵连队作为先遣部队率先出发。 参谋部的部分精英见习军官、新兵连队的部分骨干也被紧急编入其中。 他们将秘密乘船,利用海路迂回到法比里奥统治区的后方,带着各种武器和后勤,与泰纳他们汇合。 与此同时,领地内部的流水线也开始加大生产,开足马力制造军需,所幸现在转炉炼钢的突破,给领地初步建立的工业体系提供了物质基础。 此时转炉生产出来的大量钢水,被快速浇铸成枪管、炮件;军工车间日夜不休,组装着武器弹药; 工业部门加速合成火药与简单的治疗药剂;港口船只云集,进行检修与物资装载。 部队开始进行最后的战术合练,后勤部门紧急统筹粮草、被服、药品……这场动员展现了领地令人震惊的组织力。 …… 与此同时,在法比里奥王国位于棕榈湾西北部的核心统治城市,达西里城内。 总督府外。 饥饿的乞丐们聚集在大门附近的阴影里,伸着破碗,向着过往的贵人们乞讨着食物。 府邸内悠扬的音乐和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与门外的凄惨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夜晚逐渐降临,一场盛大的舞会即将开始。 在此之前,卫兵们走出府邸,粗暴地驱散外面这群碍眼的流民,将他们赶离街道。 当然,这群卫兵们没有留意到,在那些被他们粗暴推开的流民中,有几个蓬头垢面的人,低调的对视了一眼,然后顺着街道的暗处逃离。 总督府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达官显贵们衣着光鲜,互相寒暄。 “总督阁下,恭贺您!恭贺您成功进阶,成为十五级大师级魔剑士!” 祝贺声此起彼伏。 舞会中心,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保养得宜的儒雅男子,面带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接受着大家的恭贺。 他身着笔挺的白色礼服,戴着洁白的手套,矜持地向每一位上前道贺的宾客点头致意,举止间充满了世家大族的优雅风范。 来宾们在他身后低声议论着: “总督阁下真是天纵奇才啊,三十岁的十五级大师!群岛王国那个白珠港的总督,听说也是四十多才摸到十五级剑圣的门槛吧?” “没错!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如此高度的,恐怕只有那位群岛王国的‘悲悯者’了。总督大人恐怕有希望能够触碰到传奇领域!” “是啊,在这个艰难时刻,总督大人的突破真是王国的福音!” “赞美总督!” 总督温和地接受了众人的溢美之词,走向主席台,优雅地举起酒杯: “感谢诸位的莅临!时局艰难,城内物资紧张,今天的晚宴实在简慢,望诸位海涵。请大家尽情享受这个夜晚吧!” 他语气真诚,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待祝酒结束,总督缓步退入一处私密的休息室,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锁。 一名身着重甲的军官早已在此等候。 “总督大人,”军官敬礼后,语气沉重地汇报,“派往精灵帝国的使者回报,称无论是我们派人走陆路联通本土,还是向他们求购粮食的提议,都被精灵们断然拒绝了!” 总督沉默地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似乎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仍让他的表情更加阴郁。 他接着问道:“那么,是否能南下沟通珊瑚礁殖民地呢?即使不指望本土,能从那边得到补给也是好的。” 军官沮丧地摇头: “精灵帝国现在完全封锁了边境,拒绝与外界做任何沟通!之前也只有群岛王国的‘悲悯者’出访时,他们才因传奇强者的身份短暂开放了边境接待。 “我们的使者连靠近边界喊话,要等上两三天才得到回音……而且回绝得斩钉截铁,根本没有和精灵贵族对话的机会。” 总督拿起了桌上的酒杯,在手上轻轻的晃着,若有所思的说道: “看来……精灵帝国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得多。” 他顿了一下,转换了话题,“那么,岩礁城那个新冒出来的那个贵族……叫什么,苏文?他对我提出的和平提议反应如何?” 军官挺直身体:“报告大人,他同意了我们的提议。我们的使者正在将他的意向带回。” 总督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哦?他真的同意了?那就太好了。” 那名军官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不过,总督大人,我们真的要对他动手嘛?其实岩礁城不过占据一小片土地,就算打下来,对我们解决粮食危机,恐怕也是杯水车薪吧?” 总督的身子轻轻向后躺下,身子放松:“表面看是如此。 “但实际上,这个苏文的船队是在海神沉寂之前,最后一批从群岛王国出发支援殖民地的舰队之一。而且这苏文到达后,很快就利用各种物资,平定了城内的骚乱。” 总督接着说道:“有消息称他是和群岛王国的莱昂纳多一同出发了,只是莱昂纳多的舰队迷失了,而他顺利抵达……我怀疑苏文的船上载有供给给莱昂纳多军队的补给物资。 “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在所有人都陷入困境时,迅速稳定了岩礁城的局势,还组织起有效的生产?” 不过总督说着,眉头就皱了起来:“不过苏文此人组织能力极强,手腕也颇为厉害。我们不能给他时间让他继续壮大,必须趁他还立足未稳,根基尚浅时,一举将其扑灭,否则后患无穷。” 军官听到总督的发言,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门外,舞池的交响乐越发激昂。 总督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对着军官说道:“还有,军部的代表,现在都还没到吗?” 话音刚落,休息室外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和卫兵略显紧张的声音:“总督大人,外面有一群原住民在暴动!” 然后,就总督就感觉外面的交响乐猛的停滞,而后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各种尖叫声和爆炸的声音此起彼伏。 章二三六 袭击港口占领庄园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爆炸的余音仍在总督耳中嗡鸣。 总督本人纹丝不动,镇定地坐在被震裂的扶手椅上,他身旁的那名军官却掩饰不住脸上的惊骇,身躯微不可查地颤抖着。 总督凝神细听外面传来地惊呼、奔跑声,目光转向军官,语气冰冷:“你去命令外面的卫兵,有序疏散宾客,现在就去。” 军官如梦初醒,仓促地应了一声“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门。 总督站起身,拍了拍自己昂贵的礼服上沾染的灰尘,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冲撞: 刚刚是炼金炸药的爆炸,所以是谁提供了炼金炸弹?是那些摇摆不定的行商们,还是表面合作、暗怀鬼胎的军部将领? 他今天召集这场舞会,本意是为了商讨下一步的战略安排——确切地说,是进攻岩礁城的军事计划。 然而预定到场的军部高级将领一个未至,舞池却被投放了炼金炸药。这难道是军部策划的袭击? 他强压下翻腾的思绪,快步走到高大的窗户边,拨开窗帘向外望去。 窗外的景象一片混乱,宽阔的街道上充斥着惊慌失措奔跑逃命的人群。 值得玩味的是,贫民窟或普通居民区并没有遭受袭击,而不的港口处,军部大楼方向也腾起了巨大的烟柱 总督自语道:“这不像是军部或者那帮行商的作风。他们若要嫁祸给暴民,肯定会让爆炸在全城各处开花才对……” “嘟!嘟!嘟!” 就在这时,一阵嘹亮而陌生的的汽笛声,突兀地从港口方向远远传来—— 总督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望去。 却见远处的海平面上,几艘造型奇特的船只正喷吐着粗壮的黑烟,如同几头狰狞的海怪,径直向达西里港逼近。 它们船体低矮,船只中间有一个巨大啊烟囱,正在喷着浓浓的黑烟。 “现在怎么会有船只过来?”总督此时惊疑不定, “海神断绝回应已有一个月有余,任何依靠神明指引的船只在海上都只能漂泊等死!这段时间能侥幸漂回港口的船只屈指可数!这些怪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更让他震骇的一幕发生了:那几艘冒着黑烟的怪船在靠近港口时,突然齐刷刷地横过了船身!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炮声如滚雷般响起,肉眼可见一道道拖着白烟的轨迹撕裂空气,准确无误地砸向港口的岸防炮台上! 坚固的石砖瞬间化作纷飞的碎片,刺目的火焰伴随着巨响猛烈炸开! “轰隆——!” 总督身后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 比刚才舞池那几颗更加强烈,整座总督府建筑剧烈摇晃,灰尘瓦砾簌簌落下,新的浓烟从走廊和下层翻卷而出! 同时,城内各处城墙工事和军营驻地也接连传来爆炸的声音! 敌袭! 总督心中一片冰寒。 这样的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甚至连这敌人是谁都没办法确定! “总督阁下!总督阁下!”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刚才那名派去指挥疏散的军官失魂落魄地跑了回来,脸上沾满黑灰,声嘶力竭地喊道: “总督府多个地方被安装了炸弹,各处都在爆炸!宾客伤亡惨重,贵族们需要紧急救治!而且我们还不知道有没有隐藏的炸弹……” 总督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军官语无伦次的催促、外面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民众的哭嚎、港口方向持续不断的炮击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尖锐的噪音洪流,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经,试图将他的冷静撕成碎片。 怎么办? 他手中没有军队的指挥权,军权牢牢攥在军部手里! 他手下的心腹此时就在舞池中,此刻恐怕非死即伤,根本无法完成动员。 他的实力固然超群,但现在他能做什么?冲出去大开杀戒,屠戮那些被煽动或被恐惧驱使的无辜平民吗?那只会让混乱加剧! 而他的剑再快,也斩不到那远海的怪船! “总督阁下!港口受到袭击,岸防炮损失惨重,这里伤员太多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军官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每一个音节都像钢针扎在总督紧绷的神经上。 “闭嘴!!” 总督的怒喝瞬间压倒了其他一切声音,军官吓得浑身一抖,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总督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总督眼神冰冷如刀,锁定了这名魂飞魄散的军官,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 军官彻底懵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刻……敲门?这是什么意思? 总督忽然向前踏出一步,身形极快,仿佛只是微微侧身让过对方。 一道剑光在空中一闪即逝。 军官眼中的惊恐定格,尸体沉重地仆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总督深深地、满足地吸了一口气,浓郁的血腥味涌入鼻腔,奇异地让他的大脑获得了短暂的清明与安宁。 “我讨厌不守规矩的人。” 他轻轻甩落剑锋上的血珠,将那军官的尸体视若无物般一脚踢开,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大步向门外走去。 舞厅外的大厅极为会乱。 大部分宾客已逃离,但仍有一些贵族倒伏在血泊中呻吟惨叫。 他们看到总督走来,绝望的眼神中亮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总督面露关切,没有丝毫嫌弃之色,他径直走到一个痛苦嚎叫的老贵族身边,毫不理会沾染到身上的血污和污物,俯身将他小心地抱起。 “阁下……阁下!”老贵族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地哭喊着。 “坚持住。”总督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他的出现让混乱的现场得到了安定。 此时更多的卫兵和府邸幸存侍凑从外面赶来救援。 总督抱着重伤的老贵族走出弥漫烟尘的残破大门,站在台阶上,面对涌来的士兵和惊魂未定的侍从,挺直的背脊,高声说道: “感谢诸位!里面还有伤员,请立刻组织救援,一个都不能放弃!” 此时,港口方向传来了零零星星的炮火反击声。 达西里驻军总算从最初的混乱中组织起了部分防御。 远处海面上,那几艘带来毁灭的蒸汽船,在又完成一轮齐射后,已经开始从容地调转船头,向远海退去。 它们身后留下的是烈焰冲天的炮台和陷入瘫痪的城市。 此时总督刚刚把老贵族交托给赶来的牧师,一名侍从官就快步跑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在寻找总督的亲信军官。 而总督平静地擦拭着袖口沾染的血污,语气自然地接过话:“他英勇地倒在了最初爆炸的位置,已经牺牲了。有什么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侍从官立刻挺直身体,说道:“报告总督大人!刚刚我们得到消息,刚刚在底层劳工中煽动暴乱的,是一群德鲁伊!” “军部大楼受损最为严重,主体结构几乎垮塌!万幸的是,德莱将军当时正在前来总督府的路上,不在军部大营内。 “军部在爆炸后一度混乱瘫痪,是德莱将军返回后亲自坐镇,才稳住了城卫军并开始恢复港口和城区的秩序!将军阁下派我请示您,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他都做完了,还来请示我什么呢?总督心中暗自冷笑。 “德鲁伊?”总督冷哼道,“那群暗影德鲁伊,不可能造的出炼金炸弹和那些怪船。精灵帝国不与外界接触,这个只能是群岛王国的人干的——他们恐怕是请了高阶法师,在船上施展预言系法术指引航向。” 他声音陡然转厉,“立刻派人去请德莱将军过来,我们必须小心敌人从海上运送进攻的部队!” …… 两天后,霍姆的部队在法比里奥人的庄园外完成了整队。 在棕榈湾的西北海岸,除了达西里城这座核心,以及几座小城之外,大片区域是连绵的种植园,它们覆盖了达西里城与内陆采矿中心西德玛城之间的广袤土地。 而种植园内的主要劳动力,就是被强征至此的原住民劳工。 法比里奥在几乎所有大型种植园附近都设立了军营,常驻兵力约百人。他们的殖民管理体系,非常依赖这些军队的威慑与管控。 之前的原住民抵抗者也有组织过暴动,不过都被军队镇压,抵抗者都被庄园主们吊死,以此恫吓心怀不满的原住民。 霍姆他们抵达后,很快确定,要想在远离城市的种植园鼓动原住民进行反抗,就必须要解决留守的法比里奥军队。 霍姆手里只有三四百名精锐战士,如果不能有效削弱庄园区域的驻军力量,就无法将数量庞大的原住民劳工真正发动起来。 面对困境,随行的参谋军官提出了一个大胆方案—— 法比里奥人极端重视其核心城市的安危。 如果让蒸汽船炮轰达西里城,并在城内制造混乱,那么他们必然会将周边乡间包括种植园区域的军队紧急收缩,拱卫城市,严防从海上发起的攻击。 霍姆非常认同这个参谋的提议,而他提交的请示迅速得到了苏文的批准。 而这一次,参谋们的预判极其精准。 炮击完成后,原本驻扎在乡间各处的军队就接到严令,像潮水般向达西里城回缩。 趁着这难得的空隙,霍姆的队伍就不再需要过多地顾忌法比里奥军队的巡逻,很快在各处村落串联、动员。 被压抑已久的怒火迅速转化为行动,隐蔽的破坏、小规模的反抗在原住民劳工中此起彼伏。反抗如同火种被点燃,迅速在乡间传递开去。 霍姆带着一支精干的突击部队,在当地原住民的带领下,从隐藏多时的深沟中悄然钻出,目标直指附近一座最大、最具标志性的大型种植园——特兰庄园的核心堡垒。 这座堡垒坚固异常,是庄园主权力的象征,也是监控和镇压周围劳役点的中枢。 在向导的引领下,几名身手敏捷的士兵趁着夜色掩护,成功靠近了堡垒外墙基,并熟练地将随身携带的炸弹安放至预设位置。 然而,就在他们点燃引信准备撤离时,堡垒高处的哨兵似乎察觉了地面的异动。 “谁在下面?鬼鬼祟祟的!”一声厉喝划破夜空。紧接着,急促的铜锣“咣当咣当”地响起,堡垒瞬间警铃大作! 但很可惜,这些人发现的太迟了,士兵们安放的炸药引信已燃烧到底。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巨大的火球伴随着砖石泥土腾空而起,炸药精准命中了堡垒的薄弱点,那堵厚重的外墙在一瞬间崩塌,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烟尘尚未散尽,不远处霍姆的身影已经从隐蔽处站起,他端着上了刺刀的后膛枪,指向堡垒的缺口,大声下令道: “全体按预定战术组队,随我冲锋!” 他身后的战士们如同离弦之箭,端着后膛枪,从炸开的缺口处冲入堡垒内院。 他们迅速占据有利位置,以精准的三段式交替射击,将试图组织抵抗的零星守卫压制下去。 堡垒内的混乱远超想象。 突如其来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猛烈的进攻,让堡垒中的守卫和庄园管理人员完全懵了。 一些人试图拿起武器,但很快被精准的子弹撂倒;更多人则如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尖叫哭喊,他们根本没能在这短短几分钟内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阵线。 霍姆的突击队冲入核心区域时,遇到了一点阻碍。 几名穿着金属胸甲、看起来像是庄园主卫队成员的人,在一名手持大剑、明显拥有战士职业的队长带领下,依托着宅邸门廊进行了短暂的困兽之斗。 他们躲在门后规避子弹的射击,而当士兵靠近的时候,战士队长从狭窄的入口处冲出,挥舞大剑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被刚刚鼓舞起来、但缺乏战斗经验的原住民士兵砍伤。 “撤回来!”霍姆冷静地下令,“投弹手准备!” 士兵们立刻后撤。 几名早已准备好的投弹兵向前一步。他们手中攥着的,正是苏文领地最新研制配备的手雷。 “一!二!三!投!” 三枚沉甸甸的手雷准确落入建筑中,砸在那名战士队长和他护卫的脚下。 “轰轰轰——!” 一连串几乎不分先后的爆炸声响起,烟尘裹挟着火光升腾而起。 那名勇猛的战士和他的手下,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便被巨大的冲击波覆盖,倒在血泊之中,武器脱手,生死不知。 烟雾尚未完全散去,堡垒内残余的抵抗意志就彻底崩溃了,庄园主很快便选择了投降。 “我们胜利了!” 原住民战士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霍姆没有丝毫松懈,他声音洪亮,下令道:“立刻按预案控制堡垒核心区域、粮仓、军械库!收缴所有武器,派人看管俘虏!安抚受惊的无辜者,立刻执行接管程序!” 他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接管流程严格按照蒙德利i领地积累的经验执行——控制关键节点,快速清点战利品,囚禁顽固抵抗者,发布安民告示。 不到两个小时,这座庄园的核心堡垒便换了主人。 章二三七 防线就是拿来绕开的 霍姆的队伍掌控特兰庄园后,并未停下脚步。他们迅速将庄园的日常管理工作移交给泰纳在当地新发展的原住民抵抗组织成员。 这些刚刚掀翻压在头上的法比里奥统治者的原住民们,个个脸上洋溢着雀跃的神情。 他们随即主动行动起来,向周围那些仍处于懵懂与不安状态的原住民同胞们展开宣传教育。 抵抗分子们拿出苏文领地生产的音乐盒,播放着激昂或哀婉的音乐剧片段;同时分发印制好的图册图本,生动展示庄园主们的残暴行径及其造成的深重苦难。 有些原住民立刻响应了这样的抵抗组织,不过也有部分被解救出来的原住民仍然忧心忡忡。 “法比里奥人恐怕会再打回来的……”“万一这些岛国人撤退了,法比里奥杀回来怎么办……” 类似顾虑在此类人群中弥漫。 然而,当他们亲眼目睹抵抗成员拿着苏文军队留下的精良武器,并围绕军队留下的几个骨干,开始开始高效运转秩序后。 许多人都把疑虑压在了心里——这帮软骨头同样没有胆量反抗抵抗组织的成员。 特兰庄园的秩序就这样暂时性地稳定下来。 霍姆没有片刻耽搁,立刻率领主力部队向下一个目标庄园进发。 在他们高效的串联鼓动下,整个西北区域广阔的种植园地带,犹如被投入火星的干草堆,迅速地燃起熊熊反抗烈火。 一股庞大到令法比里奥殖民者感到恐慌的原住民叛军力量正在急速集结与蔓延。 达西里城震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迅速在达西里城总督府炸开。 总督府内,早上才刚清点完袭击和军部大楼爆炸造成的损失,命令手下修复了港口岸防炮的达西里总督、德莱将军,正与几位行商派的头面商人,阴沉着脸聚集在会议室。 德莱将军的手指重重戳在会议室中间的地图上。 “这还用讨论吗?”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毫无疑问,就是那群岛国人的老鼠搞的鬼!我们在他们地盘上的密探回报,他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搞军事演练和动员!他们的下一步——” 将军粗糙的手指狠狠点在观察者要塞的位置,“肯定就是进攻我们的观察者要塞!” 总督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他俯身凑近地图,仔细观察着防线: “如果他们打下了我们的观察者堡垒,下一步应该就是我们的‘亚多利德-图姆’防线了吧?” 法比里奥在直面岩礁城的方向有多个防御工事。 除了最前沿的观察者堡垒,后方还有亚多利德、图姆一南一北两座城市构成的要塞防线。 而在该防线后面,通往核心矿区的咽喉要地西德玛城,更是重兵把守之地。 这三个防线层层相扣,天衣无缝。 “他们如果想正面强攻我们的三个防线,”将军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残酷, “那就让他们试试!我们在这里部署了近万人,有精锐的魔导士兵驻防,更有完善的魔法塔防御!就凭岩礁城的那些农夫,必定是有来无回!” 总督紧锁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那么如果他们从南边进发呢?” 他指向地图上代表暗影森林的广袤绿色区域,“我们收到情报,他们似乎和那里的原住民部落有勾结,甚至有传言说他们制服了森林里的那位‘自然之母’。” 德莱将军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古怪,随即嗤笑起来: “制服自然之母?总督大人,您的消息源怕不是被群岛人下了魅惑法术?那位可是二十级的远古巨龙,就凭那个骑士团刚刚十五级的史东? “他们公正与裁决骑士团那点秘法,撑死了也就达到伪传奇门槛,真对上自然之母,他们只有被碾成齑粉的份!” 他轻蔑地摇头,“我看最大的可能,是他们献上了海量的珍宝,换取了自然之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承诺。然后他们搞来了一个幻术,来蒙骗那些原住民们。 “想让自然之母开放森林通道,让他们的大部队悄无声息地绕到我们后方是绝无可能的!” 将军的语气充满笃定。 听完将军的分析,感受着将军对自己毫不客气的语气,总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是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那么,我们还是要严防他们从海上来的进攻。同时,他们在我们庄园里不断煽动泥腿子造反,也必须处理,将军阁下,是否能让军队出动围剿……” 他的话被德莱将军打断。 “总督阁下,”德莱将军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酷, “剿灭叛军需要钱。军队拖欠的军饷已经让士兵怨声载道,士气低落。现在要开拔平叛,更需一笔可观的额外军饷鼓舞士气、支付开拔费。” 总督被将军当众打断说话,淡淡的直起身,一种莫名的杀意从他的身上涌出。 只是当他和嘴角带笑的德莱将军对视了一会儿后,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旁边几位噤若寒蝉的富商。 总督沉默了几秒,目光锐利地锁定在那位最胖、看起来也最怯懦的行商身上。 “德利先生。”总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德利一个激灵:“总……总督阁下?” 总督慢悠悠地拿出一块雪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手: “我们刚刚截获情报。你名下的商队,涉及通敌叛国罪,长期向群岛王国走私战略物资,证据确凿。” 德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几乎瘫倒:“诬陷!天大的诬陷啊总督大人!我一向奉公守法,忠于法比里奥!我可以对商业女神发誓……” 总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德利。“是不是诬陷,审审就知道了。” 总督语气冰冷,“带下去,严加看管!” 德利被拖向门口,绝望地叫喊起来:“总督!女神在上,我真是冤枉的,我真的没有通敌!但我……我知道!我知道有人和群岛人勾结,给我个机会,我愿意揭发……” 他的声音消失在厚重的门外。 总督收起手帕,目光再次平静地扫过剩下那些面无人色或强自镇定的商人脸上: “各位都看到了,现在是我们棕榈湾殖民地的艰难时刻。如果群岛王国的军队真的打进来,”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诸位积攒的财富,还能保住吗?此时正是需要诸位和我们殖民地政府一起共度难关。” 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请诸位帮忙筹措军费。待我们击溃岩礁城,打开敌人的金库后,自然不会忘了诸位今日投资的回报。” 商人们面面相觑,空气死寂。 终于,一个商人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们金海商会愿意资助总督大人一万金币,用于军事!” “远洋商行也资助一万金币!”另一位立刻接上。 表态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都变得异常豪爽。 总督和德莱将军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满意——至少暂时的满意。 …… 与此同时,岩礁城外苏文大军的营帐内,气氛截然不同。 军队已完成最后的部署和动员,士气高昂,只待进攻命令。 核心指挥层齐聚一堂。苏文站在巨大的沙盘旁,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情报卷宗。 “开战之前,首先要感谢莫里斯勋爵。” 苏文抬头,目光投向角落里一个沉默寡言、面容有些憔悴的中年贵族。 “勋爵阁下冒着巨大的风险,持续向法比里奥高层传递着我们精心准备的误导情报,并源源不断地为我们送回了敌方内部的核心情报,他为我们的战争付出了极大的贡献,让我们感谢他。” 众人纷纷鼓掌。 坐在角落的莫里斯勋爵闻言,动作僵硬地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干涩:“苏文大人您太夸赞我了,维护棕榈湾安宁,是我身为王国贵族的责任。” 说完,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会议桌旁正温和鼓掌的情报局局长马特—— 当时他因为庄园被夺,是真的有心思给法比里奥人传递信息,但却被马特抓住了把柄。 事败后,在马特的手腕下,莫里斯勋爵别无选择,只能死心塌地成为苏文安插在法比里奥内部的双面间谍。 苏文颔首,示意莫里斯勋爵坐下,将目光转回沙盘。 “诸位,我们的渗透人员已在法比里奥治下的西北种植园区域成功动员起大批反抗士兵!” 他拿着指挥棒,在沙盘上西北区域重重一划: “不过,由于法比里奥的主要军队目前在围绕着矿坑城市西德玛城布防,这一区域的矿工,我们暂时还没有公开动员。” “而一旦我们的兵锋推进到矿坑附近,配合内应一举引爆矿工动乱——法比里奥在其统治核心区域的秩序将会顷刻崩溃!” 法比里奥在棕榈湾有三个统治的基础,西北的莫西里城是海上枢纽和行政中枢。 中部矿坑城市西德玛城,是他们的财富命脉。 而莫西里城与矿坑城市之间的广阔种植园,则提供了人力和农业物资。 “而我们现在要直接面对的,就是他们的‘亚多利德-图姆’防线! “观察者堡垒、亚多利德、图姆、西德玛城这四座城市内存在上万敌军,如果要强攻,我们必然会付出惨痛代价。” 他放下指挥棒,环视众将领,“因此,我们需要施行穿插战略!” 参谋长莱因斯询问道:“领主大人,您是指通过森林,派遣精锐部队迂回到敌人后方进行突袭?” 苏文赞许地点点头,但随即补充强调道: “我们的目的不是强攻他们的堡垒,而是通过快速机动的迂回部队,切段他们后方防线的粮道和补给线。 “同时迫使法比里奥人因为补给断绝而不得不离开城市,主动出来寻求在野外与我军决战!” 他的指挥棒在代表开阔地的沙盘区域划动。 “在野外,没有了高耸城墙和魔法塔的加持,他们的防御优势将荡然无存! “而我们部队的枪械优势才能得到最大的发挥,只要在野战中打掉他们的主力机动力量,他们的防线自然就会崩溃。” 一直认真倾听的鲍勃提出了问题:“大人,即使把敌人拉出来打野战,我们的兵力对比仍然悬殊。 “我们能动员的部队,加上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诸位精锐,总共也就两千人左右。而且他们的精锐是魔导军团,配有随军法师,对我们的威胁极大,到时候硬打我们恐怕会有很大伤亡。” 苏文点了点头:“鲍勃的顾虑很有道理,只是如果我们仔细分析,就会发现他们的优势其实并不大。” “首先,敌军虽然有上万人,但成分复杂,而且拖欠军饷已久,战斗意志极其低下。 “其二,他们真正的精锐,能对我们构成实质性威胁的,主要就是那支千人规模的魔导军团。由于军队之中存在法师,他们的行军速度奇快、而且正面战场威胁巨大……” 苏文顿了顿,继续说道,“而对付这样的军队,我们的核心战术就是‘拉扯’与‘分割’! “利用地形、佯动,尽量切断他们与其他军团的联系,尽可能创造局部战场,逼迫他们依靠自身极快的行军速度,独自冒进。 “当他们在战场上脱离友军时,就是我们调集优势远程火力、设下陷阱、以逸待劳围歼他们的最好时机!” 博凯此时追问道:“那么,是否由骑士团进行围歼魔导军团的任务?他们之中存在的法师,并非时我们这种普通部队能够对抗的。” 苏文摇摇头:“骑士团的核心任务,是从正面战场对观察者堡垒!围歼魔导军团的任务将由我们的部队执行。” 下面的人都有些惊讶,博凯此时几乎是立刻追问道:“那么我们该如何对付他们的高阶职业者?” 苏文指了指下方的丽娜: “届时,丽娜小姐将随我部行动,负责战场通讯,并在必要时,制造圣居,让史东阁下利用回返真言来到我们战场,对抗魔导军团的高阶法师。” “我们需要骑士团进行正面作战,对他们的防线不断的提供压力,这样才和我们后方的战略配合,对敌方形成压制!” 鲍勃仍有顾虑:“领主大人,即便您的战术成功,魔导军团的普通法师,在野战中恐怕也会对我方部队造成极大的杀伤……” “这点不必过分担忧。”苏文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我们已针对性地开发出了新式的武器,正好可以克制他们的战术特点。只要史东阁下可以压制住对方的高阶战斗力,我们就能获得胜利。” 众人见苏文如此有信心,心中不由得安定了许多。 特别是看到坐在苏文旁边的莱因斯、史东等人也一直面带沉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军官们心中的疑虑也打消了大半。 苏文最后转向负责后方统筹的丽娜:“进行动员后,领地内是否有什么问题?” 丽娜立刻回答道:“苏文阁下,领地内一切安稳。原住民们虽然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总动员略有不安,但目前情绪尚属平稳。 “物资方面,目前执行了战时配给制度,对酒类、蔗糖等物资进行了管控。不过‘自然之母’对酒类的供给减少颇有微词。” 苏文不禁揉了揉眉头:“……还是尽量保障那头绿龙的酒水供应,别让它在这个时候给我闹出事情来。” 那头绿龙之前在史东的压迫,以及苏文酒水的诱惑下,和苏文这里立下了投降的誓言。苏文倒不担心它真的做出什么大乱子,但这家伙要开始闹的话,也是比较麻烦的。 确认所有环节都已就绪,苏文的神情变得极其肃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传遍整个营帐: “既然一切都已就绪。” “到时候我们的军队,立刻按预定路线,跨过森林秘密通道——我将亲自带队,执行穿插任务。” “史东阁下!” 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史东沉稳起身,甲胄铿锵。 “骑士团主力,请于明日拂晓,向观察者堡垒发起最猛烈的正面强攻,务必将敌人主力牢牢钉死在堡垒之上!” 史东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兴奋之色: “这是自然,我们骑士团定会将观察者堡垒拿下!” 章二三八 歼灭战 作战会议结束后,苏文率领的精锐穿插部队立刻出发,沿着南部森林边缘向敌军后方迂回。 他们的目标是绕过法比里奥构筑的“亚多利德-图姆”主防线,直插防线与观察者堡垒的中间区域。 那有一个森林突出点,地形利于部队的隐蔽突袭。 进入茂密的森林后,他们迅速得到了绿枝部落的协助。 自从被部落视为森林意志的“自然之母”臣服于苏文,加上苏文的部队帮助追回了被掳走的部落人质,双方关系早已今非昔比。 后续苏文利用领地强大的工业生产能力,源源不断提供的铁器、食物、酒类和医疗物资,与原住民部落建立了深度的贸易联系。 这种互利关系,加上共同的敌人,将整个森林的原始部落与岩礁城紧密地捆绑在了一条利益链条上。 因此,绿枝部落对协助苏文大军穿越森林极为热心。 当苏文一行抵达绿枝部落的接应点时,部落族长亲眼目睹了正在行军的部队,满眼都是惊叹。 他看着士兵们沉稳有序、纪律严明的行进,对身旁的族人感叹: “这支军队真的我所见最强劲的劲旅。我与过去的异乡人都交过手,无论是过去的群岛王国,还是现在的法比里奥军队,从未有表现的如此令行禁止。这一次,他们必将凯旋!” 族长的心中已然萌生带领部落整体加入苏文领地的念头。 原住民长久以来缺乏完整的国家概念,他们历史上只是精灵帝国的附庸,政治意识只停留在部落层面。 苏文的介入,特别是其带来的工业化冲击和强大的军事力量,实际上已经将部分原住民直接从部落社会拉入工业社会的门槛。 尽管还未普及教育,但基于“自然之母”的臣服和对苏文本人及其工业化道路的信仰,一种新的、相对稳固的服从关系正在形成。 不过对苏文来说,目前能够在短期内将这片广袤森林纳入战略协作体系已是巨大成功,他本人其实并没有强求更多。 在绿枝部落向导的精准指引下,部队快速的在森林中穿行。 森林本应凶险异常——弥漫的毒瘴、致命的天然陷阱以及极易迷失方向的复杂地貌都是巨大挑战。 然而,苏文的部队里有德鲁伊随行,配合熟悉地形的本地向导,使得这趟穿越之旅变得异乎寻常的顺畅。 整个森林仿佛为这支军队让开了道路。 仅仅两天时间,穿插部队便成功抵达了预定突出点。 当士兵们踏出遮天蔽日的林荫,重见开阔地时,不少人甚至有些恍惚——这段本应艰难的行军,竟然和一场普通的行军拉练没有什么区别。 部队在森林边缘进行短暂休整时,丽娜通过短讯术接收到的消息也送到了苏文手中。 史东率领的骑士团主力已按计划对观察者堡垒发起了猛攻,进攻非常顺利,观察者堡垒目前的守军士气低落,只靠着城内的魔法塔勉力维持。 收到战报,苏文不再耽搁,立刻派出小队,开始联系之前渗透到此地的原住民抵抗组织的成员。 …… 此时,图姆城内。 该城的守将,卢伊卡男爵是一个肚子浑圆的中年人。他是12级战士,只是多年的养尊处优早已让他身材走形。 他此时正站在操场上,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士兵闹饷时乱糟糟的景象。 卢伊卡毕竟当了多年上位者,当他发怒时,眉宇间依然能挤出几分往昔的威严。 “肃静!” 卢伊卡的怒吼如同炸雷,让喧闹稍微平息了几分。 他看着下面毫无军容的士兵,厉声呵斥:“瞧瞧你们!吵吵嚷嚷的,还有半点军人模样吗?!” 下面一名军官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解释: “男爵大人,并非是我们无理取闹。只是按照王国的惯例,军队开拔时需要发放开拔费的。 “之前的军饷都没有发放,弟兄们大多都已经拖欠了很多商业女神贷款,若是拿不到开拔费,连欠款都还不上,又哪来的心思和力气去打仗啊?” 军官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 卢伊卡心中同样窝火。 德莱将军要求他火速率军支援正遭受猛攻的观察者堡垒。 公正与裁决骑士团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凶猛攻势,堡垒竟已有摇摇欲坠之势。 来自堡垒的告急文书和总部的催促调令,卢伊卡一上午都能收到三四封。 然而,没有开拔费,士兵们就是不愿动弹。 如果他只带自己的亲卫队驰援,无疑是杯水车薪。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就在今天上午,德莱将军终于将从地方商会强行征敛来的金币送抵图姆城! “我今日召集你们,”卢伊卡男爵的声音响彻操场,压下了最后的嘈杂,“正是为了给你们发放开拔费用!” 这句话如同仙乐,瞬间点燃了所有士兵的期盼目光。窃窃私语声彻底消失,无数双眼睛牢牢锁定在男爵身上。 卢伊卡一挥手,亲卫队抬上数个沉甸甸的箱子。 箱盖掀开的刹那,一片金光闪耀,印着商业女神徽记的金币在阳光下流淌着诱人的光泽,晃花了士兵们的眼。 场内响起一片压抑着的、兴奋的吸气声。 “各部军官上前,领取麾下的开拔费!”卢伊卡下令。 士兵们仿佛大梦初醒,在军官们的组织下迅速排起长队。领到钱的低级军官们开始有序地将金币分发给下属。 一枚枚沉甸甸的金币落入掌心,许多士兵脸上绽开了笑容,低迷的士气瞬间变得高涨起来。 “好!”卢伊卡看着眼前的变化,高声宣布,“现在,准备开拔!” 一声令下,这支由大约一千名士兵组成的部队迅速整队,轰然开出了军营大门。 队伍刚一出行,先锋队便蛮横地驱散了聚集在军营外乞讨的人群。 随着海上贸易线断裂,物资供应紧张,矿山、工场都大幅裁员,大量失去生计的原住民甚至普通居民都流落街头,行乞度日,距离成为真正的流民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这群士兵们,根本没去关注身边这些苦难。 因此他们也就没有注意到,混乱中,人群里几个行动有素的身影,巧妙地融入被驱散的人群,暗中窥探着部队的动向。 解决了门口的阻碍,部队沿着大路踏上了通向观察者堡垒的军道。 也许是因为钱袋鼓胀的缘故,士兵们初时的行军速度还算可观,士气也显得颇为高昂。 然而,刚过中午,行军的疲惫感就如影随形地袭来,士兵们开始抱怨叫苦,纷纷要求休息。 卢伊卡男爵对此毫无办法,只得下令在靠近山林的地带扎营休整,伐木生火做饭。 卢伊卡男爵做梦也想不到,此时此刻,在他必经之路旁的山林中,苏文和他的伏兵们等得几乎快打起了哈欠。 早在图姆城部队准备开拔时,苏文就通过渗透到图姆城周边的抵抗组织成员获悉了情报。 按照对方的行军路线和速度计算,本预计两小时前敌人就该进入这片精心挑选的伏击阵地。 可左等右等,连个人影都没有。 苏文心中不由地开始怀疑:情报是否有误?或是对方是不是临时改变了行军计划? 就在苏文疑虑渐生时,远处的军道上,终于出现了一支绵延如长蛇般的队伍,正慢悠悠地朝着伏击圈方向挪动! 所有人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然而,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支法比里奥部队,竟然在距离苏文预设的伏击口袋阵还有几十米远的地方就停下了! 这个反常的举动让苏文他们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已经暴露了——如果对方有预言系的法师,被发现也是正常的。 但是很快,苏文他们就发现法比里奥的士兵们竟然放下了辎重,开始娴熟地捡拾柴火,架锅埋灶,竟然打算就地埋锅造饭! 那悠哉游哉、毫无戒备的模样,看得山林中的伏兵们目瞪口呆。 “领主大人,这真是来打仗的正规军?看他们那松懈劲儿,倒像是出门踏青郊游的!” 鲍勃忍不住低声嘟囔,嘴上还嚼着半块干粮补充体力。 他凑到苏文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领主大人,我们现在咋办?是趁他们吃饭松懈冲下去,还是等他们吃饱喝足,踏进我们布好的口袋阵里?” 苏文只观察了短短数秒,就下了决定——夜长梦多,对方这么近,随时都有可能发现他们。 “不用等了!”苏文斩钉截铁地下令,“把实验型野战炮推出来,现在就发起攻击!” 伪装在林木后的炮兵阵地立刻忙碌起来。 几门首次投入实战的试验型轻型野战炮被迅速推到山坡预定发射位。 这种炮炮口不大,威力相较于后膛炮稍逊,但胜在轻便,设计之初就是为了野战机动性。 只是目前苏文还没有时间打磨它的设计,它甚至还没配备完善的后坐力缓冲装置。 在参谋部经过严格数学训练的操作人员指挥下,炮组熟练地使用铁锹和木桩,将沉重的炮身和简易炮架死死钉在坚实的山地上。 几名计算士官拿着速算板飞快地重新复核射击诸元,报出了调整参数。 “校准完成!”“装填完毕!” “开炮!” 苏文一声令下。 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响瞬间撕裂了敌方军队午餐前的宁静! 数枚黑点呼啸着砸向毫无防备的法比里奥军! 刹那间,整个营地如同炸开了锅。 正在惬意享受热食的士兵们被吓得魂飞魄散,惊呼声、惨叫声与爆炸的轰鸣混成一片! “敌袭!敌袭啊!” 卢伊卡男爵刚刚端起一碗热汤,惊得汤碗脱手坠落,滚烫的汤汁溅了一身。 但他反应奇快,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 周围的亲兵训练有素,不等命令已自发聚集到他身边,试图整合混乱的队伍。 队伍里随军的几名法师也强自镇定,举起法杖,朝着炮弹飞来的山地方向吟唱咒语,试图还击。 几团火球夹杂着冰锥、酸液箭迅速在法师们手中凝聚,向山坡飞射而去。 然而,法比里奥人的反击刚刚成型,山坡上骤然爆发出一阵更加密集、更加令人胆寒的轰鸣! 哒哒哒哒哒……! 乒!乒!乒! 苏文部队开始集中开火,甚至还有一个班在拿着新式步枪高速射击,瞬间形成了压倒性的火力覆盖! 射来的子弹穿透力惊人。 卢伊卡男爵亲眼看到一名身着精良板甲的战士,被一枚子弹轻易贯穿胸膛。 那反复锻打而成的钢胸如同纸糊,只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便被洞穿! “那是什么邪门火器?!” 卢伊卡男爵惊骇莫名,凭借本能,挥舞着手中的+2附魔的长剑,试图格挡射向他的一发子弹。 锵! 刺耳的碰撞声响起,巨大的冲击力沿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柄。 他低头一看,脸色更是剧变——剑身上赫然被崩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普通士兵的链甲、皮甲在射来的钢芯子弹面前更是形同虚设!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山坡上那几处隐秘的炮位持续轰鸣。 炮兵们以最快的速度装填、发射! 落点逐渐精准地向人群核心区域集中。 而最让卢伊卡男爵脊背发凉的是敌人对法师的精准点射。 “噗”、“噗” 几声闷响,几名正在念咒施法的法师应声倒地,头颅或胸口被开了个大洞,吟唱的咒语戛然而止。 战场上极其宝贵的法系力量在被快速点杀清除! 眼见身边的精锐和法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下,卢伊卡男爵目眦欲裂,但残酷的现实瞬间压过了愤怒。 他知道大势已去,困守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不要乱!向我来,结成圆阵!后队变前队,跟我向西突围!” 他对着身边还能聚拢起来的几十名亲兵和一些比较镇定的中下级军官厉喝。 凭借他12级战士的威望和亲兵的奋勇,一个小小的核心抵抗点在混乱中艰难地形成,试图脱离战场。 不过这个核心在溃散的军队中极为醒目,山坡上,苏文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快就来到了炮兵阵地,开始使用指向术瞄准对方的指挥核心。 卢伊卡男爵久经战场的战士直觉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 就在火炮发射的前零点几秒,他毫无征兆地感到一阵致命的寒意直冲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瞬间倒竖!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拼尽全力向侧面一个极其狼狈但也极其有效的战术翻滚! 几乎在他扑倒的同时,一枚高速飞行的炮弹带着死亡的气息从他方才站立的侧面不足半米处呼啸掠过! 轰隆! 可怕的爆炸在他身后的亲兵队伍中发生,至少三名忠心耿耿的亲兵被炮火撕裂,泥土和鲜血糊了旁边的卢伊卡一身! 男爵浑身狼狈的爬起来,惊魂未定,剧烈喘息着,只是还没等他喘匀气,那冰冷的、被锁定的致命直觉就再次降临! 卢伊卡男爵绝望地抬眼望向山坡。 透过硝烟和林木,他似乎能看到那瞄准他的那个人,再次对着自己调整了一下射击角度—— “不!”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再次拼尽全力向另一个方向扑去! 轰! 第二发炮弹紧随而至,猛烈地炸开。 这一次弹着点离他更近了些,将几名靠近的亲兵炸飞,但卢伊卡再次幸运地避开了炮火的核心区域。 连续两次极速闪避消耗了他巨大的体力,肥胖的身躯变得无比沉重。 然而,那代表着死神注视的“直觉锁定”第三次降临了!更快!更准! 卢伊卡男爵绝望的转过身。 他甚至能看清那道山坡上刚刚腾起的白烟轨迹,一颗带着尾焰的黑点,正对着他的脸飞射而来! 距离是如此之近,角度是如此刁钻! 他试图再次闪避,但沉重疲惫的身体早已跟不上意念的速度。 浑圆的腰腹使他难以像年轻时那样敏捷地做出战术规避动作。 他奋力扭动着身体,却仿佛陷入泥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不断放大的黑点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男爵阁下——!!!” 周围仅存的亲兵撕心裂肺的呼喊,成为了卢伊卡男爵在这个世界听到的最后一声声响。 下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炮弹准确地击中了他的右胸,然后—— 轰——! 卢伊卡男爵只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瞬间向后腾空飞起。 他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意识就被绝对的黑暗和冰冷彻底吞噬了。 “男爵阁下战死了!!” 主帅阵亡的消息如同最猛烈的冲击波,瞬间扫过整片混乱的战场! 本就濒临崩溃的法比里奥军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大溃败! 绝望的士兵们丢盔弃甲,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放下武器!跪地不杀!” 山坡上响起了岩礁城士兵震天动地的呼喊,伴随着更清晰精准的射击和威慑性的炮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成片成片的法比里奥士兵选择了最简单的生存方式——丢掉武器,高高地举起双手,跪倒在地。 图姆城派出的一千援军,就在距离自家防线不到半日路程的地方,被苏文的穿插部队干净利落地歼灭,从交火到主力投降,耗时甚至不到半个小时! 章二三九 火箭弹 “废物,这群人都是是废物!” 德莱将军愤怒地将前线送来的战报揉成一团,狠狠掼在地上。 他强压着胸膛中翻腾的怒火,呼吸沉重急促。 那寥寥数语的战报清晰写道:图姆城守军,卢西卡男爵率部支援观察者堡垒途中,于森林地带遭遇群岛王国的部队。 敌人凭借优势兵力,自林中伏击冲出,一举击溃援军。卢西卡男爵所部近乎全灭。 而后面附带的几名溃兵的提供的消息则更让德莱将军感到恼火: 这群敌军装备了前所未见的强力火器。 并非是传统笨拙、需要长时间装填的燧发枪,而是可以精准、快速连发的火枪。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拥有威力巨大的火炮,这些火炮射速极快,射程极远,精度奇高。 卢西卡男爵本人,正是被三发精准连续的炮击当场轰杀。 怒火灼烧着德莱将军的心,但更深处,一丝难缠的棘手感悄然滋生。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众人面前,尤其在那个该死的娘娘腔总督面前,信誓旦旦地断言敌人绝无可能穿越那片广袤的原始密林! 如今,敌人不单穿越了森林,还给了他的军队致命一击,这简直是当众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出总督那嘲讽的语调、轻蔑的神情。 德莱将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思路转移到如何处理这支深入己方腹地的敌军上。 情报显示,敌军在得胜后并未进攻图姆城,反而再次退回森林隐匿。 结合早先矿坑区域发现抵抗组织的报告,德莱将军推测,这支敌军的目标很可能是矿区。 一旦让他们与矿坑内部的反抗力量里应外合,那法布里奥王国在棕榈湾的统治核心,不断给王国提供金矿的西德玛城必将危在旦夕! 德莱将军眼前只剩下两个选择: 其一,立刻调集精锐部队,尽可能快的歼灭这支在后方流窜的部队。 其二,就是固守防线,优先保证城市不失。 但第二条路首先就被德莱将军给放弃了。 固守防线固然能自保,但敌军却几乎必然会直扑西德玛城。 哪怕最终这座矿业城市可以守住,敌人与中部种植园地带此起彼伏的抵抗力量连成一片,整个棕榈湾的殖民统治根基也依然会被动摇。 “绝不能让他们在野外乱窜,必须尽快将其消灭!” 德莱将军下定决心。 当前局势下,图姆城守军在支援中损失惨重,目前城内残余的一千多士兵只能龟缩,已经没有主动出击的能力; 观察者堡垒正遭骑士团围攻,岌岌可危,更不可能分兵。 唯一可用之兵,只剩下驻守北方的要塞亚多利德的魔导军团了。 德莱将军的构想是,迅速派出魔导军团,利用预言法术锁定敌军主力位置,进而施以毁灭性的法术打击! 但将军心头却有着疑虑,在敌军中,已确认存在一名15级的牧师史东。 这样施法者,无需依赖法师塔,便能借助各种传送等手段快速机动,而魔导军团的最高战力,只是位14级的大法师。 一旦离开了法师塔的支援范围,他恐怕不是史东的对手。 就在将军深思之际,副官进来通报,称总督求见。 德莱将军冷哼一声,最终还是沉声道:“请他进来。” 总督那修长的身影步入指挥室,开口第一句便直戳将军痛处: “听说图姆城的卢西卡男爵,连同他带去的援军,一同战死了?” 德莱将军面无表情地看着总督,沉默着。 总督踱步上前,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阁下,我记得您曾断言——敌人绝对不可能穿越那片森林,现在您还有什么看法?” 德莱将军深吸一口气,坦然承认:“看来……是我判断失误了。” 总督紧逼一步: “那么,我再问您一个更关键的问题:自然之母——那个20级的巨龙,会不会跟着他们一起来对付我们?如果会,我们必须立刻准备对抗一位准传奇的存在!” “我认为不会。”将军的声音低沉但笃定。 “哦?您之前也觉得他们穿不过森林呢!”总督讥讽道。 德莱将军目光锐利地迎向总督:“这一次我是认真的,总督阁下。 “若敌人真有20级的战力加入,他们的战略就绝不会是现在这样东躲西藏、到处袭扰,而是会以绝对力量平推过来!凭我们目前的力量,即使依托魔法塔,也根本无法对抗一位准传奇的巨龙。” 总督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将军这话确实在理。一位准传奇巨龙带来的战略优势远非他们当下能对抗的。 德莱将军继续剖析局势: “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迷惑自然之母,或达成了何种交易。但事实是,密林天险已经失效! “敌人拥有了战略机动性,我们的两道主要防线在实质上已形同虚设。当务之急不再是依靠防线支撑多久,而是如何阻止他们靠近矿坑,靠近西德玛城。” 总督听完,眉头紧锁。 沉思片刻,他再次开口,这次语气凝重了许多:“我们的魔导军团难道不能主动出击吗?敌军中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施法者。” “但敌人有一个15级的牧师史东,有那样一位高阶施法者在,我们的任何计划都存在巨大变数。”德莱将军沉声道, “他们绝不会蠢到去冲击我们坚固的防线,只需利用史东的传送能力,就能应对我们魔导军团的高阶法师。 “到时候他们可以直接扑向西德玛城,那里有大量心怀不满的矿工!只要敌军与矿内的抵抗组织接上头,整个矿区乃至中部种植园的统治秩序恐怕都会崩溃。” 总督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 他来回踱了两步,猛地停下,眼神变得决绝: “将军阁下,如果您能说服那位您的那位法师部下塔克西丝,全力辅助我,那么我有六成把握,可以牵制甚至重创史东!” 德莱将军眼神微凝,第一次以真正的重视态度审视着总督。 总督站直了身体,抛开了平日的轻浮,语气铿锵:“现在不是你我内耗之时! “若真让敌人拿下矿坑,或是煽动起的大暴动,那么哪怕我们最后获得胜利,最后也会受到陛下的治罪! “坦白说,最理想的方案是我们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完成军队的物资补给、士气整肃,那样胜算更大! “但现状是,部队欠饷严重,士兵厌战,强行驱使恐酿哗变。这种局面下,只能依靠你我这样的人物,进行斩首作战,强行压住局面!” 德莱将军听完,目光灼灼地盯着总督片刻,忽然爆发出低沉的笑声,带着一丝决绝的狠厉: “哈哈!好!既然克斯曼阁下有这般决心与担当,我德莱又岂能做缩头乌龟!围剿史东之战,我会亲自带队参与!” …… 森林边缘。 苏文一行人站在离图姆城相当远的一处隐蔽高地上,遥望着那座已经如临大敌的城市。 敌军的援兵没有完全落入他们预设的伏击圈,导致之前的战役并没有打成歼灭战。 残敌溃退城中,也让苏文部队的存在暴露无遗。 此刻的图姆城四门紧闭,戒备森严。 城中心那座标志性的魔法塔通体亮起,复杂的符文在塔身流转,一层接一层的魔法护盾在城市上空缓缓张开,构成一个立体防御结界。 远远望去,那座耸立的魔法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领主大人,”鲍勃观察着远处的城市,语气凝重,“他们的魔法护盾看起来非常牢固,我担心用大炮恐怕很难轰开。” 苏文面色沉静地点点,说道: “我们本来的计划也不是强攻图姆城。敌人既然有了防备,那我们就按原计划行事——绕过它,直扑西德玛城!” 他们之前的计划的核心就是“攻敌必救”。 西德玛城是法布里奥王国在整个棕榈湾统治的根基,是财富的源泉。 只要他们兵临矿坑,殖民地高层不可能坐视不理,必须派出主力救援。 鲍勃表示了认同,但仍有担忧:“大人,我还是有些疑虑。 “如果他们就像图姆城这样,无论我们如何调动,就是死守各座主城和堡垒,依托坚固城防和魔法塔顽抗到底,我们岂不是也拿他们没办法?西德玛城肯定比图姆还要坚固。” 苏文摇摇头,目光坚定: “西德玛城对法布里奥的意义非同寻常。只要我们兵临城下,并鼓动起矿坑内部的矿工反抗作为内应,就确实有相当的机会里应外合将其拿下, “法比里奥人不可能忍受这种风险,他们无论如何都必须派兵对我们进行野战。” 一旁的二连连长萨伊达甩了甩已经剪短了的火红头发,插话问道:“那么领主大人,万一我们真的打不下西德玛城呢?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文目光扫过萨伊达,简短的说道:“如果强攻困难,我们就绕过西德玛城,直接去断他们的粮道。” 他解释道,“整个棕榈湾种植园区域,主要种植的都是甘蔗、香蕉之类的经济作物。他们的军粮、人口粮食,绝大部分依靠本土海运供给。 “自从上个月海运断绝,他们的存粮就已经吃紧,城市里本来就没有多少粮食储备。如果我们再彻底封锁通往西德玛城的陆路补给线,同时袭扰他们的种植园外围,那么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博凯有些惊讶的说道:“他们之前靠海运运来的粮食?价格能便宜的下来吗?” 苏文冷冷一笑,点出了其中的残酷的真相: “运来的粮食的价格,当然够那些法比里奥的殖民者们吃饱。但当地的原住民和那些矿工和种植园劳工,则不一定能买得起多少粮食。” 其实在法布里奥人的残酷统治下,矿坑和种植园的原住民人口一直在减少。 反抗者被投入暗无天日的矿坑,直至榨干最后一丝生命力; 顺从者被当作奴隶在种植园里日复一日地苦役。 甚至很多法比里奥人,为了吃饭,都得向商业女神进行借贷。 这也是为什么苏文他们提供少量武器和物资,就能轻易煽动起大量抵抗军,高压残酷的统治早已埋下了反抗的火种。 敲定了后续战略,苏文的部队开始轻装绕行,避开图姆城,沿着通往西德玛城方向的大路快速前进。 图姆城与西德玛城之间是大片的平缓种植园平原,但在靠近西德玛城附近区域,则开始出现复杂的地貌。 一部分是贫瘠、地势起伏的荒芜丘陵地带,另一部分则是被众多深邃复杂的地下溶洞通道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石灰岩山地,道路变得崎岖难行。 苏文指挥部队尽量沿着可通行的大道推进。 在行军一天之后,部队正在正常行进途中,苏文的魔力感知眼镜突然察觉,在远处,一股强大而集中的魔法力量正在高速逼近。 苏文立刻示警——他清楚这就是敌人的魔导军团前来追击了。 他预料到敌人会拦截,但敌人的大胆还是超出了他的意料。苏文原本估计敌方会采取大量普通士兵进行辅助,封锁战场,再由魔导军团完成主力作战。 但想不到敌人居然就直接就派遣了魔导军团,看来他们的普通部队目前士气比他想的还要低落。 苏文立刻下达了命令:“各部队立刻占据有利地形,构建掩体,准备正面作战!” 军令瞬间传遍部队,各连士兵训练有素地在连长指挥下散开队形,抢占有利地形,迅速构筑铁丝网以及简易掩体。 工兵则快速将拖拽在队伍后方,将被严密保护的沉重武器推出。 “领主大人,我们为什么不在有利地形预设伏击阵地,非要在这平原上直接迎击?”参谋部的莱因斯此时询问道。 苏文一边指挥炮兵设置炮位,一边大声回应道: “敌人显然是直奔我们而来,要么他们用了可以远程侦察的召唤物,要么就是使用了预言系的法术提前锁定了我们的位置。 “这种情况下,隐蔽埋伏意义不大,敌人必定会察觉异常。我们就地构建防御阵地,反而可以比较主动——” 说着,他指向工兵们正费力从辎重上卸下的特殊装备,这些装备之前一直被谨慎地藏在行军队伍的后方。 随着遮盖被掀开,露出了它们特殊的面貌——那是一排排安装在简易转向发射架上的粗大长管。 弹体长度远超普通炮弹,尾部四片木质稳定尾翼呈十字形固定,头部金属引信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苏文此次准备的大杀器——火箭弹! 其推进剂主要是硝酸钾与蔗糖,经熬制碳化处理混合的固体燃料柱,点燃后能持续产生燃气推力,推动弹体脱离发射架。 而真正致命的核心在于战斗部,其弹头部填充着以硝化甘油为基、混入硅藻土稳定的达纳炸药。 这其实就是19世纪中期发明的早期猛炸药,通过雷管引爆时,爆轰威力数倍于黑火药,足以将弹体外壳撕裂成致命的破片。 鲍勃看着这些奇特的武器,一脸惊愕:“领主大人,这些是……?” 苏文快速解释道:“这些就是我们准备的火箭炮,由于才实验出稳定剂,所以产量不高,目前能拿出来的全部就只有这些了——不过也足够我们对敌人进行一次火力覆盖! “它的理论射程,最远可以达到400米左右,是专门拿来对付法师的!” 他看着鲍勃惊讶的眼神,说道: “到时候当确认敌方法师集群时,我们就将火箭炮对准敌方核心法师阵地,进行火力覆盖,计划是在他们施展大威力法术前,先行重创他们!” 他随即转向身边的丽娜:“丽娜,立刻施展圣居,并且联系史东,我们需要他立刻传送支援。” “明白了,苏文阁下!”丽娜神情肃穆,立刻盘膝坐下,开始专注引导神圣能量。 连队的士兵们在各级指挥官带领下快速构建起简易工事和射击阵地,野战炮组紧张地调校着射击角度。 苏文坐镇中央炮兵集群,指挥着一部分野战炮的布设,重点侧重那些火箭炮发射架,并亲自调整设定倾角。 就在这时,极远处忽然出现一个极其闪耀的光点。 那光点身上套着各种防御法术,光是苏文能认出来的,就有护盾术、镜影术、抵抗元素伤害、石肤术等。 他正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径直朝着苏文他们的军队冲击而来。 章二四〇 15级职业者的压迫感 此时的总督克斯曼周身包裹在层层增益法术的光晕中,远远看过去竟然有些像一颗燃烧的彗星,撕破空气,朝着苏文的阵地狂飙突进。 稍远处还有两名十二级的高阶法师在以稍逊的速度在跟在总督的身后。 更后方,更多的低阶法师配合着魔导军团,以一种让人窒息的行军速度,快速朝着此地逼近。 高等加速术极大地增强了总督的速度和反应能力,石肤术赋予了他近乎岩石的物理防护,更有强大的法术反转和护盾术构筑的魔法屏障。 此刻的他,物理与魔法防御皆达顶峰,速度更是快如鬼魅,远超常人所能及。 看着敌人以如此惊人的速度逼近,苏文的心猛地一沉。 这样的高阶战斗力直接突进确实很难对付。 “史东阁下还没有过来嘛?”他此时扭过头看向丽娜询问道,声音虽然平稳,但还是难免的带上了一丝急躁。 此时丽娜已经建立好圣居,同时也在用短讯术对接史东: “史东大人说他现在正遭遇敌人魔法塔的强力攻击,正在全力脱离敌方的魔法塔的攻击范围,大概五分钟内就会抵达!” “五分钟?”苏文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飞速逼近的虹光,计算着距离,“按照敌人的这个突进速度,不到一分钟,那个高阶战士就会冲进我们的阵线中心。” 对方身上浓郁的法术波动和骇人的冲锋姿态,让苏文瞬间做出了判断——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至少十五级的高阶战士。 以苏文目前的军队,对付十到十二级的敌人已是极限,若被一个状态如此完美的十五级战士近身,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他手下的有德勒曼这样的十二级自然行者,也难以抵挡。 但无论如何,现在也只能先把时间拖住—— 此时,总督已经非常逼近苏文的阵地,他甚至已经可以看清楚阵地掩体后面躲避的士兵。 他那出众的视力已经确认了敌人的指挥核心,接下来只剩直接冲过去进行斩首行动—— 还有200米! 而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总督前方的土地上,无数坚韧的荆棘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疯长、缠绕,瞬间形成一片充满危险的绿色陷阱。 敌人的德鲁伊出手了? 然而,总督仅仅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就只有这样的低环神术吗?” 身后的法师此时恰到好处的给总督添加上了“行动自如”法术。 这个法术很快就发挥了作用,那些足以缠绕住大象的坚韧藤蔓,在他脚下仿佛变成了无害的青草,没有造成丝毫阻碍。 他那被高等加速术强化的身影轻松地跨越藤蔓,速度几乎未减。 150米! 此时一个红色的身影忽然从阴影中跳出,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快速的刺向了跟在总督身后的法师。 不过法师身上有法术护盾,导致这一刺并未造成实际伤害,不过那个潜行者居然脚步一顿,居然又潜入了阴影。 (影舞者吗……)总督眉头微皱,他看到法师们开始施展闪光尘,试图发现那名潜行者的位置。 而此时,阵地上开始不断的响起枪声,那两个法师一边闪避,一边也在用各种法术进行还击。 交战一下变得激烈了起来。 在这些杂乱的声音中,一道湛蓝色的光球,拖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总督胸口。 这个法术正是魔法飞弹。 总督眼神一瞥,毫不在意。都不必谈他身上的法术反转,单就他的身上披着护盾术都可以直接把魔法飞弹给吸收,这种法术根本伤不到他。 他甚至懒得闪避。 砰!光球命中他胸口的护盾光晕,如同水滴落入大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但紧接着,又一抹炽热的红光呼啸而至! 是火箭术! 这个二环法术的杀伤力远非魔法飞弹可比,最关键的是这个法术护盾术可以直接抵消,总督不想让自己身上的法术反转的法术,被这种低阶法术消耗掉。 因此总督眉头微皱,高速移动中一个灵巧的侧身翻滚,火箭拖着尾焰擦着他的护盾掠过,射入身后的土地。 虽然没造成伤害,但这连续的、间隔极短的精准法术攻击让他心中疑窦丛生。 是对方有多名法师同时施法?还是用了什么特殊技巧? 他无暇细想,脚下再次发力,冲锋的速度更快一分,距离苏文军掩体已近在咫尺! 距离指挥中心还剩下100米! 几乎在总督踏入阵地的瞬间,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掩体内早已严阵以待的士兵们扣动了扳机——他们怕无法命中像总督这样的高速移动的目标,居然放任他进入阵地才射击。 新式步枪射出的子弹带着惊人的破空声,如同密集的金属风暴,朝着那道高速移动的身影倾泻而去。 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连绵不断。 大部分子弹打在总督身体的石肤上,激起一片片石粉烟尘,被那强大的防御生生挡开、粉碎。 物理冲击力如同无数小锤敲击着总督的内脏,但他强横的体魄足以承受这种震荡,身形只是微微迟滞了零点几秒。 “嗯?!”但很快,总督心底就闪过一丝惊疑。 这些子弹的穿透效果比他想的要强劲很多,石肤术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子弹冲击下变得暗淡! “附魔武器?还是特制弹药?” 总督瞬间明了对方装备的精良,普通的防护箭矢法术对这些穿甲子弹效果恐怕有限! 一念及此,他口中急速念动咒语,深灰色的光晕再度覆盖体表,试图加强这层物理防护。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施法间隙,新的子弹洪流再次降临! 子弹的冲击力透过石肤传递过来的刺痛感更加清晰——石肤的损耗在加速!精锐步枪队将换弹速度提升到了极限,火力持续不断。 总督气恼至极,直接对着远处的阵地一挥手,一道火球术就投掷了出去,直接在阵地上爆炸开来。 敌方的子弹火力总算削弱了少许。 但就在此时,一阵独特且危险的尖啸声破空传来! 声音来自前方! 总督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长期战斗培养出的直觉预警让他不假思索地向侧面全力爆发冲刺。 轰隆! 一枚炮弹几乎贴着他的残影砸在他原先的位置后方,猛烈爆炸! 灼热的气浪和无数锋利的破片横扫而出! 总督后背的护盾光幕骤然亮起,剧烈波动,将大部分冲击和碎片抵挡、弹开。 虽然防御再次硬抗下来,但那瞬间的巨大冲击力和高温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炽热和震荡。 “这些群岛猴子到底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总督心中又惊又怒。 对方的拦截手段层出不穷,远超一般军队的认知,即使是他也感到了压力。 此时后方的两个法师也已经追了上来,开始给总督补充防御法术,因此总督猛冲之势不减反增,瞬间便撞入了阵线之内! 在他面前的士兵正迅速后撤,试图拉开距离,一边后退一边射击。 而在更前方,数道召唤法阵亮起光芒,几头巨大的森林狼和一头暴躁的白熊被召唤出来,咆哮着向他扑来。 总督的目标是敌方核心指挥,这些碍眼的召唤生物和杂兵只是绊脚石。 他不打算浪费时间纠缠,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绕开扑来的巨熊利爪,高速带起的残影让森林狼的攻击落在空处,瞬息间便已从这些召唤生物的缝隙间穿过。 还剩50米—— 在冲过那些士兵的时候,一个低级军官模样的人,大声的让自己的士兵快点跑开,然后这个军官居然悍不畏死的挺着枪就往总督这里冲,似乎是想阻拦总督的突进。 总督很厌烦这种分不清实力的蠢货,于是顺手将其砍翻。 此时他已经可以看到敌方的指挥中心了—— 就在此刻,一个响亮而带着神圣韵律的吟唱声清晰地响起,接着强烈的召唤法阵在总督正前方绽放。 一个狗头人身、背生双翼的高大身影在光柱中凝实。它浑身缠绕着神圣的金色光芒,手中紧握着一柄同样闪耀着圣炎的长剑,威严肃穆的气息瞬间锁定了总督。 獒首神使! 总督瞳孔微缩——这里有可以施展六环神术的施法者? 这东西对他威胁性远不是那些森林野兽可比。 “来!”总督低喝一声,猛的停下冲锋的脚步,同时手中长剑瞬间亮起赤红色的光芒,剑锋变得异常锐利——高等魔化武器! 后方的法师的援助此时正好落到了总督身上! 总督和獒首神使瞬间撞在一起,金色的圣炎长剑与总督灼热的魔剑激烈碰撞,爆出刺眼的光芒和金铁交鸣的巨响! 只是总督的速度太快了! 在高等加速术和各种增幅法术的加持下,他的身影几乎化作了一片模糊的红光。 旁观的士兵只觉得光影缭乱,听到密集如打铁般的撞击声。 总督的剑仿佛无处不在,每一剑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精准地斩向獒首神使防护相对薄弱的颈部、关节和翅膀根部。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交手,獒首神使便已伤痕累累,神圣光芒黯淡,翅膀也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此时对方的神术施法者也在对着獒首神使进行施法和治疗,但这獒首神使很显然不是总督的对手。 总督确信,再有一两个回合,就能将这个棘手的召唤物彻底送回天界! 他眼角的余光已经锁定了更远处人群中,一个神色沉稳、身着军官制服、正在进行施法、身上散发着十二级左右德鲁伊气息的中年男子—— 那必是这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 就在总督准备发动决定性一击时,数个圆滚滚的铁罐子带着嗤嗤的燃线声,猛地从旁边士兵手中抛出,落点覆盖了他和獒首神使周围的区域! 轰!轰!轰! 这次不是单纯的爆炸,伴随着巨响升腾起的,是浓厚的、带着刺鼻硫磺气味的灰色烟雾!浓烟瞬间吞没了总督和獒首神使的身影,遮蔽了视线! 总督暗道对方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但在浓雾中,他那强大无比的感知并未受到太大影响。烟雾或许对普通士兵是阻碍,对他这样的战士却并非致命干扰,他依旧能锁定那个十二级德鲁伊的位置! “嗷——!”烟雾中传来獒首神使最后一声嘶鸣。 总督的长剑借着烟雾的掩护,猛然发力! 嗤啦! 一声利刃斩断筋骨的声音清晰响起。圣光彻底破碎、消散。獒首神使的头颅被一剑斩断,化为金色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浓烟翻滚,总督的身影如同破开迷雾的死神,毫不停歇,直冲向刚才锁定的目标—— 他无视了烟雾边缘向他举枪射击的士兵,几道剑光闪过,那些试图阻拦他的勇悍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秆,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不要靠近他,拉开距离打!火力覆盖!”一个黑发青年的吼声从侧后方传来。 “拉开距离?晚了!”总督心中冷笑。他对这些普通士兵毫无兴趣,只要击杀了这个12级的首领,这支军队的士气必将瞬间崩溃! 就在总督即将冲出浓烟区,距离德鲁伊已不足十步时,那个德鲁伊手中的神术已经掷出—— 解除魔法! 总督感觉身上某些法术光芒微微一暗。 他立刻感知了一下——法师施展的高阶增益法术凭借等级和强度抵抗住了这次驱散; 但他自己施加的、比较低阶的护盾术等法术,就已消散无踪! 而石肤术的光芒在周围大量新式步枪子弹的消耗下已经非常暗淡了。 但总督并不在意。 驱散掉的是次级防护,他的核心战力无损!此刻他已经锁定这个德鲁伊,他有自信,现在只需一剑! 然而,总督脸上自信的笑容在下一秒僵住了——他忽然有一种被锁定的感觉,他的战士直觉告诉他现在非常危险。 “总督快躲避——!”身后传来了法师的惊叫声。 他猛地回头。 在后方那个黑发青年身边,上百道的湛蓝色魔法飞弹,如同被点燃的蜂巢里狂涌而出的蜂群,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源源不断地生成、汇聚! 它们在空中划出成上百道细密的蓝色轨迹,形成了一片覆盖整个天空的湛蓝光幕! 飞弹风暴?!不!这比飞弹风暴还要可怕! 这景象是如此壮观又如此诡异,完全颠覆了常规法师施法的认知! 哪里是一个法师在施法?这看起来就像是一整支法师军团在同时施法! 总督身上的法术反转肯定挡不住这么多飞弹——这数量庞大到远超他法术反转的承受极限! 刹那间,整个天空仿佛被湛蓝色的光芒点燃! 咻咻咻咻——!! 密集到无法想象的飞弹风暴,拖着淡蓝色的光尾,如同倾盆暴雨般,覆盖了总督,以及在不远处支援总督的法师! 每一个魔法飞弹都带着追踪的属性,无论总督如何高速移动、闪转腾挪,这些蓝色光点都如同跗骨之蛆,紧咬不放! 砰砰砰砰砰……!! 法术反转构成的光幕在如此海量的低环法术冲击下剧烈波动、闪烁、轻易的就崩溃了。 总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单个魔法飞弹并不能对总督那强劲的体魄带来多少损伤,但连绵不绝的法术飞弹的洗礼,则让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震出来了。 更糟糕的是,这接连不断的法术冲击对他身体不断的造成干扰,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念动护盾术的咒语!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总督抬起头,看到在士兵保护圈中,一个青年正以诡异的姿态操控着悬浮在空中的银色符文线,连绵的魔法飞弹正是从中喷涌而出! 而在他的身旁,一个金发少女正在不断的从怀中拿出卷轴,念动咒语,施展神术,在加持后面的那位德鲁伊。 到此刻总督终于明白了,那个年轻人才是这支部队真正的核心! “必须……必须打断他!”总督顶着几乎能将他推得倒退的飞弹之雨,面目狰狞,试图再次向前硬冲。 他知道,敌人非常羸弱,只要冲过去…… “喝啊!” 被丽娜加持了数道辅助神术、周身金光闪耀的德勒曼猛的冲出。 尽管等级相差悬殊,他依旧双手紧握长剑,全身肌肉贲张,死死拦在苏文和丽娜前方,摆出了死战的姿态! 此时飞弹雨稍微停顿了一下,而总督则是抓住了这个机会,猛的窜了出去——他并没有和德勒曼有任何纠缠,身影直接冲向了黑发青年。 但他看到的只是黑发青年那计谋得逞的笑容。 (不好!) 轰!!! 此时,在青年身后,一道金色的光芒忽然亮起,然后光芒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豁然出现。 史东! 章二四一 火箭弹的洗礼 此时总督看到史东出现时,心中已暗叫不好。他本次的计划,本是直接冲阵斩杀对方的指挥核心,没想到自己竟被沿途那些稀奇古怪的攻击阻拦到这种地步。 若是面对一般军队,他深知,以自己15级战士的实力,只需向前一冲,敌军多半会作鸟兽散。 哪怕是精锐部队,顶多能组织起一两次反击,在他这种强力存在面前,根本造不成实质性阻碍。 可眼前这支军队不同——士兵们看到他全身萦绕着法术光环冲来,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敢继续还击。 总督实在无法理解,这些实力羸弱、自己随手就能斩杀的士兵,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能不断对他发起攻击,以至于延误了他这么多时间。 史东出场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着总督释放出七环神术【灰飞烟灭】。 这是一道即死类神术,若是总督抵抗不住,当场就会被神术抹成飞灰。 神术击中总督的瞬间,他身上的附魔铠甲直接震碎,人也喷出一大口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剧烈的法术冲击。 “咳——” 不过他毕竟是15级战士,体质远超常人,在这种致死性法术面前竟保住了性命,但也不免受到了重创。 “总督阁下请让开!” 总督这一方的法师反应极为迅速,一名法师对着史东施展了一个毕格比击飞掌,一只巨大的魔力构成的巨手就这样绕过总督,向史东拍了过去。 而另一名法师则趁机释放出五环法术【生命祝福】。 这道法术能强制让受术者保留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专门用于应对突发性的即死法术。 只是那巨掌拍在史东身上,却丝毫没能推动史东。而史东见对方还有两名高阶施法者,当即又施展出【群体震慑】,那两名法师瞬间头晕目眩,僵在原地无法行动。 此时的总督,深切感受到史东带来的强烈攻击感与压迫感。 史东是一名毋庸置疑的高阶施法者,而哪怕总督也可以施法,他的本质也是用魔法辅助战斗的战士。 在高阶施法者面前,近战职业者本就天生处于劣势,总督很清楚不能再让史东继续对自己进行法术压制了,他必须要近身抢攻。 思绪间,总督便强压下内脏的疼痛,又上前,长剑刺出。 可史东此时身上圣光一闪,给自己施加了神能,同时也抽出了自己的武器。 两人随即在原地展开了激烈的近身缠斗——牧师虽是施法者,可本质上也拥有极强的近战能力,绝非只能远程施法的软柿子。 特别是神能这个神术,可以让牧师提升到和近战职业者类似的战斗水平。 苏文等人此时已快速撤离了两名高阶职业者的战场。 苏文此时已将秘银收回,这次出战他几乎把能带的秘银都带了出来,刚刚同时操控十多个符文,现在只觉得得头晕脑胀,精神消耗极大。 实际上,对苏文而言,虽说他解析的1环、2环法术不少,但真正适合大规模操控的,只有【魔法飞弹】。 这个法术的符文构造简单,而且只需注入魔力就能快速激发,几乎没有间隔,也难怪后续会衍生出【飞弹风暴】这类可连续爆发的高阶法术。 而其他1环、2环法术的释放不仅需要时间,符文构造也更复杂,根本无法一次性大量控制。若是敌人没有【护盾术】这类能抵抗法术的手段,一连串的飞弹风暴将会造成极强的杀伤。 此时苏文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远处的魔导军团上。 此时他已经能清晰观察到魔导军团——这支军团约有1000多名士兵,每个百人方阵都配备了3到5名随军法师。军团的核心位置,还有一支由30多名中阶法师组成的法师队列。 几乎所有士兵都被施加了【加速术】以及各类增益法术,行军速度极快。 但即便在如此快的行军速度下,他们依然能保持整齐的队形——这是法比里奥王国重金打造的精锐部队,也是王国在棕榈湾无可争议的王牌之一。 哪怕隔着老远,他都能通过眼镜观察到魔导军团那边传来的强大魔法波动——那是法师在准备释放法术的气息。 顾不得许多,苏文立刻大吼道:“躲避!敌人要施展法术了,快寻找掩体!” 很快魔导军团那边就有数颗【火球术】腾空而起,拖着炽热的尾焰朝着苏文这边的阵地砸来。苏文这边的阵地军官当即大声着让士兵们准备掩护。 这些魔导军团在与苏文的军队正面接触前,就按照以往与其他军队作战的经验,率先发起远程火球压制,同时整个军团还在不断调整阵型,准备开始接下来的攻击。 苏文这边也立刻用野战炮发起反击,士兵们也配合着开枪射击。 可之前前沿士兵在应对总督的突进时,阵型已经被打乱,如今虽勉强恢复成掩护狙击队形,但魔导军团的攻击依然给己方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而且敌人的阵型排布极为讲究:第一排是持盾握矛的重装士兵,后排则是许多手持附魔强弓的弓箭手,他们的射程远超普通弓箭。 在数百米开外,这些弓箭手就开始对着苏文的军队射箭。 虽说苏文这边不断开枪反击,但在这个距离上,子弹对敌方密集排布的持盾军团伤害有限。 与此同时,敌军后方的附魔弓箭手也发起远程反击,打得苏文这边有些难以还手——虽说己方的反击也带走了一些敌人的性命,但整体来看,在这个距离上,苏文他们依然处于劣势。 敌人的法师和弓箭手不断发起远程攻击,而己方的炮火在射程和密度上都有所不足,难以压制对方的火力。 “先让前沿部队撤下来,拉开和敌军的距离。”苏文此时观察着魔导军团的队形,下令道:“把火箭弹推上来——” 在不断开枪的前沿部队很快就得到了命令,开始有序后撤。 而魔导军团则按照他们的既定战术,依然不紧不慢、整齐划一地向前推进。 总督又与史东交手了数个回合,此时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整个人气喘吁吁。之前史东那发【灰飞烟灭】,还是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内伤。 不过,总督此时也感受到了魔导军团那边的推进,他不由得对着史东冷笑道: “史东阁下,即便你能在这里战胜我,你们的军队也不会是我们魔导军团的对手。我实在不明白,你们为何要把这么多附魔武器交给普通人使用? “他们固然勇气可嘉,但在真正由法师与魔导器械组成的精锐面前,你信任的这些凡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实力。” 史东此时又给自己施加了【战争之潮】这道增益神术,攻击力丝毫未减,一边猛烈进攻一边说道: “克斯曼阁下,看来你并不理解这支军队真正可怕的地方——他们能动员普通人使用这些火器作战。 “你们这支魔导军团,每个士兵的造价有多少——500金币?还是1000金币?那你知道我们这些士兵,身上的武器价格是多少吗?” 总督脸色阴沉,不再说话,手中的剑势却愈发凌厉。 史东继续说道:“可能不到50个金币。他们身上最值钱的,就是手中那把枪——而铸枪用的钢,领地内十几分钟就能生产好几吨。” “哪怕是这些能和你们的魔导军团正面交锋的士兵,也不过是我们花了一个月时间训练出来的。他们之前有的是流民,有的甚至是山里的野人。 “而你们的魔导军团,要训练出能和法师配合的士兵,需要多久?要凑出这么一支上百人的法师队列,你们又需要花费多久——你们法比里奥又能凑出多少支这样的队伍?” 总督此时已被史东的连番进攻打得手臂隐隐作痛,但还是硬撑着说道:“但这都无所谓。不管怎么样,这场战争,我们有如此多的高阶法师,胜利终究是在我们这边。” 就在总督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破空声。 他下意识地回头,随即在惊讶的目光中,看到一枚长条形的火箭从苏文的阵地上飞射而出,跨越数百米的距离,落到了己方的阵地中。 紧接着,一阵可怕的爆炸声响起,地面被炸出一个3到5米深的深坑,周围半径10米左右的士兵基本都被爆炸波及,非死即伤。整个魔导军团的队伍开始变得混乱,难以维持之前的整齐阵型。 魔导军团中,一名约莫四五十岁的高阶法师立刻招呼身边的法师们不断施加防护能量。 他心里很清楚,按照常理,这种远程爆炸武器,多半是奇械师或炼金术师制造的炼金炸弹——通过炼金手段,将【火球术】这类法术以物质形式储存,引爆后就能释放法术威力。 所以当他看到敌人发射的这枚火箭弹时,下意识地认为这就是某种炼金炸弹。 他毫不犹豫地让法师们施展【防护能量】,同时心中暗道:“真是奢侈,居然把这么多炼金炸弹交给普通人使用,哪怕是法师军团,也舍不得这么挥霍。” 他又想到:“听说骑士团那边招募了一批奇械师,想不到这些奇械师居然能生产这么多炼金设备,产量恐怕还在我们之上。” 就在这名中阶法师思索的时候,却见敌方阵地上又飞起了数十枚制式火箭弹。 原来之前那枚火箭弹,只是试射用来确定轨道和落点校准的。试射完成后,这些火箭弹就按照之前的参数设置,全部腾空而起,拖着一道道火焰,朝着敌方的阵地落下。 不过,那些久经训练的魔导士兵们此时却丝毫不慌,反而按照原有的战术部署,准备迎接冲击。 他们站定阵型,前排的附魔剑士和后排的弓箭手都尽可能躲在盾牌下,做好了准备——只等火箭弹落下,被身上的防护能量吸收后,就发起下一步的攻击。 可当火箭弹呼啸着砸到阵地上时,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爆发出来。 几乎所有法师都没想到,这些火箭弹爆炸产生的火焰竟有着巨大的杀伤力,而且己方的防护能量对它毫无效果——仿佛那些爆炸产生的火焰中,根本没有任何魔法元素。 爆炸瞬间吞噬了他们的阵地,局势瞬间变得混乱。 整个魔导军团中,被火箭弹直接命中的,也就只有中心位置的几个高阶法师依靠个人的法师护盾,勉强挡住了爆炸。 可只要在火箭弹落点三五米范围内,士兵们基本毫无抵抗之力,非死即伤。 而且此时魔导军团的士兵们为了节省施法距离,彼此站得非常近,在火箭弹的轰击下,伤亡更是惨重,阵型瞬间溃散。 如果不是火箭弹有很多射的不准,有些甚至落到了极远的空处,这些魔导军团恐怕就要覆灭在这里了。 火箭弹的轰击持续了大概2到3分钟,可这短短几分钟,对总督来说却仿佛过了一整天。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能看到作为王国骄傲的精锐魔导军团不断倒下,那些王国斥巨资培养出来的法师,一个个倒在爆炸中。 总督看着眼前的惨状,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但很快,总督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手中的戒指忽然一闪,身边立刻出现了一个和他本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幻影。 这个幻影也拿着和他一样的武器,对着史东发起了猛攻,招式只攻不守——史东一交手,就发现这个敌人居然不是单纯的幻影,而是具有实体的对手。 “投影术?” 史东有些惊讶,他注意到,在释放出这个投影后,总督手中的戒指变得暗淡无光,甚至上面镶嵌的红宝石都出现了裂纹。 这种可以施展投影术的魔法道具都是极为珍贵的,看来总督也是拼了,会把这种魔法道具用在这里。 释放出投影后,总督没有丝毫停留——哪怕还有两名12级法师此时被震慑在苏文的阵地中,他也顾不上了,直接朝着己方还在试图整理阵型的魔导部队跑去。 而史东则是干脆利落的对着总督逃去的身影,又释放了一个【重伤术】,这一次对方直接吐血不止,但脚步依然不停—— 然后那投影只攻不守的冲上来,逼得史东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消灭这个投影上。 此时远处的苏文军队也调整好了军势,开始向着敌军冲锋。 可当他们看到总督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时,并没有选择阻拦——在各个班长的带领下,士兵们快速避开道路。 他们很清楚,这样的高阶职业者,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士兵能够直接对抗的。 总督也没有丝毫停留,一路冲到魔导军团的残部面前,对着还能行动的士兵们大声下令:“现在所有还能动的人,随我来!法师给所有人添加上【加速术】,我们向西撤离!” 总督直接指向了远处的西德玛城。 此时回到后面的亚多利德已经太远了,西德玛城反而是最近的那个。 总督大口喘息着,只觉得内心一片恼怒,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进展到这一步——这些岛国人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武装? 不然哪怕史东能在正面战场压制他,魔导军团也能剿灭苏文的部队——而且,德莱将军这个家伙到底在做什么,按照计划,他不应该在偷袭消灭了岩礁城的核心后,就传送到这里,和他一起对付史东嘛? 这个该死的家伙到底去了哪里? 此时身后喊杀声又起来了,那些普通人士兵拿着火器,开始向着魔导军冲锋。此时还活着的法师们接连施展加速法术,让还能组织起来的部队快速开始行动——这些士兵确实是一等一的精锐,哪怕遭遇了这样的重创,也能完成组织。 “跟随总督阁下撤退!”有中阶战士大声叫道,组织着部队。 他们大多都是贵族的旁系子弟,从小就接受了极为严苛的军事教育,哪怕被炸蒙了,在贵族荣誉的指引下,依然没有投降,而是重新组织起来。 而后喊杀声渐进,不断有子弹射来,魔导军团毫不停留,直接在加速术的增幅下撤离。 虽然思绪众多,但总督此时内心莫名的有一种恐惧,一种慌张——他有一种冲动,就是返身回去,把那些拿着火器的普通人一个个的,全部砍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拿着火器,操控着会爆炸的各种炼金奇械的普通人,他居然会感到恐惧——不,应该是恶心。 就好像是看到了全副武装的蟑螂一样恶心。 而就在这个时候,总督忽然有一种被锁定的感觉。他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想要闪躲,但只是身子一动,之前被史东伤到的五脏六腑就一阵绞痛,嘴角不自觉的吐出了鲜血。 然后,一个黑影就这样落到了他的身前—— “轰!” 泥土纷飞。 章二四二 胜利后的抉择 苏文放下了手中的瞄准镜。 他透过镜片望了一眼那些正在加速撤离的魔导军团,又收回目光看向战场。 战场上硝烟弥漫,到处都是大炮轰击的痕迹,空气中混杂着硝烟、焦糊与金属灼烧的味道—— 他只能大致判断自己击中了敌军领头的那个高阶战士,此时魔导军团靠着加速魔法,撤退得极快。不过哪怕他们损伤惨重,苏文也没有下令追击。 “传令下去,统计伤亡,救治伤员。”苏文对身边的通讯兵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通讯兵立刻领命跑开。苏文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战场——到处都是士兵的哀嚎与惨叫,有的士兵抱着断肢痛哭,有的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能靠医护兵的检查来判断生死。 之前魔导军团的火球术轰击时,哪怕士兵们躲在掩体后,依然有近百人伤亡。而总督突进的那短短几分钟里,仅仅是他一人,就造成了四五十人的伤亡。 后续统计传来时,苏文才知道,整场战斗的死伤已经超过三百人。 如果不是史东及时支援,苏文他们指挥层可能全军覆没。苏文清楚,自己的部队远不具备硬碰硬15级以上强者的实力。 苏文走到一处角落,那里有个年轻士兵正抱着一具尸体痛哭。尸体穿着班长的制服,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苏文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 他记得这名班长——在总督突进时,是班长让手下后撤,自己带头顶上去,才被总督一剑斩杀,这是个英勇的人物。 苏文默默看着遗体,沉声说:“记录所有牺牲者名单,就地掩埋。记住位置,日后带他们的骨灰回去。” 正在旁边汇报伤亡名单的鲍勃听到这话,沉重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领主大人。” 鲍勃离开后,苏文对着几名参谋部的人说道:“这些名单一个都不能漏。有家人的,我们负责赡养。军功要登记,在可行范围内给予授权。他们是英雄,名字不能被埋没。” 说完,他心头沉重。 参谋部的人连忙记下。这时,莱因斯走上前,迟疑着问道:“领主大人,既然这些魔导军团已经往西德里城方向撤退了,现在‘亚多利德-图姆’防线空虚,我们现在是否应该回去拿下它?” 苏文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干脆让参谋部搬过来一张简易地图。 众多军官都围了过来,而苏文在观察了一下地图之后,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位置: “我们现在的位置很好,就在亚多利德防线到西德里城的中间。如果回去进攻亚多利德,假设我们可以打下它,或者把结果再设想的好一点,连观察者堡垒也一并拿下了——敌人还是能通过西德里城进行防御,我们的战略态势还是没有改变。” “反过来,如果我们拿下西德里城,那么整个亚图姆防线对我们来说就已经包围住了,它就不过是囊中之物。” 这就好像是围棋,苏文将法比里奥的四周围上,中间这部分就是死棋。 说着,苏文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西德里城的标记,“我的计划是,稍作休整,立刻进攻西德里城。” 莱因斯仍有些顾虑:“领主大人,我明白您的战略,但目前我们伤亡不小,火箭弹储备也不足,敌人还有残存的高阶战力,此时进攻我怕会打不下来。” “现在就是我们进攻最好的时机。”苏文语气坚定,“敌人刚刚战败,作为核心的魔导军团被打垮,现在正是他们满心恐惧、士气最低的时候。如果等他们反应过来,收拢残部、加固防御,到时候我们面对的阻力只会更大。” 苏文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我们有优势——史东阁下还在这里,敌人的高阶战力刚被重创,还没恢复;我们的普通士兵目前的弹药依然充足,战意正盛。这是我们最强、敌人最弱的时刻。” 但有些军官的脸上还是有着迟疑,因为西德玛城也是一个大城,他们也没有进攻这样的大城的经验,内心都有些忐忑。 说着,苏文抬起头,扫视众人:“进攻对于我们有利无害——最好的情况,就是我们可以把西德里城一战而下。而哪怕打不下来,对我们也是极大的优势。” 听到苏文的话,四周的人都惊讶的看着苏文,却听苏文继续说道: “以敌人目前的士气,我们只要摆出进攻的姿态逼近西德里城,就能让敌人龟缩在城里。” 苏文继续解释道,“泰纳此时就在西德里城发展抵抗组织,等我们逼近城池,就可以联系泰纳鼓动城内外矿场的矿工造反——只要能把敌人困在城里,城外的矿场、种植园就都是我们的,他们会失去机动力量,只能被动防御。” “到时候我们占据广大的外围区域,就能游刃有余地分割包围他们的城市。” 苏文说到这里,看着众人,嘴角带笑: “一场战争最重要的就是力量投送。经过了这一战,敌人已经没有了可以机动的精兵,目前的战略主动权是在我们手上,打下去,我们就只有怎么赢,赢多少的问题——胜利就在眼前,还请诸位提起精神,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军路线。” “是!”众军官此时都是亢奋的齐声叫道。 史东站在一旁,看着苏文。 他看着他条理分明地剖析战局,看着周围那些因伤亡而士气低落的军官们,渐渐重燃斗志,开始对着地图进行各种规划。史东自己也打过不少硬仗,但理解战争的方式,向来只是与敌方顶尖战力周旋缠斗。 寻常战场上,所有心思都围着那几位最强人物打转。 像苏文这般,能洞悉全局,从大军团角度思虑,甚至带着这么多人进行战略讨论的——在他过往的参与骑士团的经历里,可是前所未见。 他忍不住好奇,这群人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 接下来的时间里,士兵们埋葬了牺牲的同伴,又把俘虏的法师、魔导士兵集中俘虏。留下部分士兵看守俘虏,其余精锐则带着剩余的炮弹、火箭弹,朝着西德里城进发。 而与此同时,岩礁城外的传送阵旁,一阵魔法波动闪过。 几道身影从传送阵中走出,为首的正是德莱将军。他穿着银白色的铠甲,腰间别着一把附魔长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如果只看外表,大概二十出头的女子。女子穿着宽松的黑色长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是明显的死鱼眼,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这是西诺瓦丽,法比里奥王国从高塔请来的支援者,也是魔导军团名义上的最高统领,14级法师。 却见西诺瓦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说道:“人送到了,我回去睡觉了。” 德莱将军连忙叫住她:“西诺瓦丽阁下,魔导军团应该已经和敌人交火了,你不回去指挥吗?” “指挥又没有加班费。”西诺瓦丽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高塔和你们法比里奥的协议,只说保证你的安全。之前你们给我钱资助研究,我还能帮着指挥;现在你们一个多月没给钱,还想让我干活?我不如回去睡觉。” 德莱将军气得脸色发青,却没有发作——他还要依仗西诺瓦丽的施法,现在还不能得罪她。 西诺瓦丽像是没看到他的脸色,从怀里掏出一卷蓝色的卷轴,丢给德莱:“遇到危险就撕了它,能传送到安全的地方。祝你们好运。” 她敷衍的说完,又打了个哈欠,一阵传送光芒闪过,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见钱眼开的家伙!”德莱将军攥紧卷轴,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转头对身边闭着嘴大气不敢出的众人说道,“愣着做甚,现在行动吧。” 一名中阶法师立刻上前,对着众人释放了【群体隐身术】和【反侦测术】。几人的身影一晃,就融入周围的阴影里,朝着岩礁城的方向潜行而去。 德莱是15级战士,而他年轻时做雇佣兵时也经历过几次城市暴乱。 他的计划很简单,只要打开岩礁城的仓库、金库,引发民众哄抢;再杀掉前来镇压的部队指挥——就能让民众乱起来,城市的秩序就会崩塌。 按照他的经验,大多数城市的居民都为了生计奔波,都是非常贪婪的。更不必说现在是物资紧缺的时期,只要有机会饱餐一顿、拿到钱财,很少有人会在乎秩序。 只要秩序一乱,没有领主坐镇的岩礁城,根本无法压制。 几人沿着城墙根快速移动,很快靠近了城内的仓库区。一路上,德莱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街上的行人虽然忙碌,却精神饱满;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最底层的工人,穿着的衣服也整洁无污。 “难道这里的领主把流民隔离起来了?”德莱心里嘀咕。 他原本计划打开仓库后,就可以鼓动那些流民一拥而上,而现在如果这些民众没有闹出足够的动静,他还得去监狱或城外找流民,再把他们引到仓库来。 几人悄悄潜入仓库区,找到最大的仓库后,一名法师抬手释放了一道塑能系法术,点燃了仓库的木质大门。 同时还有随行的一个潜行者摸到了其他的仓库大门附近,将大门直接踢倒,露出了里面的各种物资——有金币,有酒,有各种食物。 很快大火就燃了起来,吸引了仓库看守的注意,但火焰巨大,他们也无力扑灭,此时浓烟四起,城内的众人也注意到这里起火了。 “等着看好戏吧。”德莱冷笑着躲在阴影里,等着看民众哄抢的混乱场面。 可他等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最先冲过来的不是抢东西的人,而是穿着灰色工装的工人和几名士兵。 他们手里提着水桶、扛着灭火梯,一边喊着“快搬物资!别让火燎到粮食!”一边冲进火场。 更让德莱震惊的是,周围的居民也围了过来,但没人去碰仓库里的粮食和物资——有的帮着递水桶,有的帮着搬离仓库里的酒桶、面粉袋,还有人自发地在大门洞开的仓库周围围起人墙,防止无关人员靠近。 “怎么会这样?”德莱皱紧眉头,完全看不懂眼前的场景。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呀?” 德莱猛地回头,心脏差点跳出来——说话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梳着双马尾,穿着浅绿色的裙子,身后一条翠绿的尾巴来回摆动,眼睛像浸了露水的翡翠,满是好奇地盯着他隐身的方向。 德莱确定自己还在【群体隐身术】的效果下,可这女孩却像能看到他一样。 (这是龙……是自然之母?)德莱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眼前这女孩的尾巴,分明是龙的特征。 德莱将军身后的众人此时也都一身冷汗,一个个的都不敢动弹。 虽然自然之母变成一个小女孩比较奇怪,但龙类化形本身就是非常自由的,它们可以变身成各种自己想要的形态。 而且哪怕她不是自然之母,也绝对不好惹。德莱不敢赌自然之母是否在附近。 这苏文到底给自然之母灌了什么迷魂药,怎么可能说的动它坐镇岩礁城!? 女孩歪了歪头,见德莱将军等人没有说话,语气里多了几分怒气:“别不说话,我看到你们放火了!你们要烧掉我的酒吗?” 随着小女孩的发怒,一道龙威袭来,而德莱不敢迟疑,立刻掏出西诺瓦丽给的卷轴,用力撕了开来。 蓝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住他,下一秒,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剩下的四名随从面面相觑。他们看着眼前怒气渐生的小龙,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原地,最终默契地解除隐身,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 马特带着巡逻队赶到仓库时,火已经快灭了。 他看到小母龙双手叉腰,翠绿的尾巴甩来甩去,一脸怒气;旁边四名穿着法比里奥军服的人战战兢兢地跪着,身上的武器早就扔到了一边。 “这又是怎么回事?”马特捏了捏下巴,快步走上前。 小母龙看到马特,立刻指着地上的俘虏:“他们放火,要烧我的酒!” 马特看向那四名俘虏,又看了看被烧黑的仓库大门,嘴角忍不住上扬:“看来今天还有意外收获。” 章二四三 工业的财富 此时骑士团在对战观察者堡垒的过程中已经占尽优势,后续只需要消耗观察者堡垒的魔法塔的防御能量即可。 因此史东并未返回骑士团,而是跟随苏文他们一同向西德里城出发。 在行军的路上,史东接到了来自悲悯者的通讯,这位传奇直到此时才看到了史东曾经的留言并且回复。 史东在接完通讯后,找到苏文单独说道: “伊森公爵号在作战过程中,并未召唤其他巨龙参战,那头自然之母并没有参与到悲悯者大人的那场传奇战争。” 苏文有些惊讶的问道:“既然是这样,那自然之母去了什么地方?” 史东便沉吟起来,手指无意识的摸着下巴的胡须: “可能性有很多。毕竟世界这么大,以自然之母的实力,去哪里都有可能。比如南大陆就有不少龙穴,它说不定就去了那里。” 苏文此时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可如果它近期回来,并且与我们为敌怎么办?” “那我们就只能祈祷它近期回不来了,不然的话,我们就只能让出城市,让它肆虐一番。” 史东无奈的摊开了手,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又继续说道: “悲悯者大人还通知我,她和传奇龙脉术士之间的战争已经进入末期,双方都已经开始准备撤退了——现在航路已经被截断,法比里奥王国可能觉得继续打这场传奇战争意义不大,就算打赢了也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而我们在殖民地战场上已经占据优势,后续得把我们掌握航海技术的事告知女王陛下。所以悲悯者也决定在近期结束这场传奇战争,不然如果消息泄露出去时他们还在交手,对方反而会死死咬着我们不放。” 史东继续说道:“其实悲悯者大人比较想促成停战的局面的,毕竟法比里奥之前的攻势,有一部分是靠海军维持的。现在他们海军没法出海,只要停战,后续就很难再在海上掀起一场新的无畏舰战争。” 苏文听着点了点头——悲悯者选择现在停战是很正常的决策。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直觉,好像那位龙脉术士也选择停战,背后是有什么阴谋。 正在思索间,史东忽然又补充道: “对了,还有那头小绿龙。我觉得如果可能的话,你要不要去跟它谈谈,签订契约让它做岩礁城的守护龙?只要能签下契约,哪怕后续自然之母返回与我们为敌,按契约规定,那头小绿龙至少得保护岩礁城的安全。” “劝说它应该不难。”苏文想起小绿龙对酒的喜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头龙很喜欢喝酒,到时候只要保证酒类供应,我相信能说动它来当我们的守护者。” 简单商讨完毕时,队伍已经即将抵达西德里城附近。 西德里城周边分布着许多矿坑,地质结构中存在大量地下隧道。 这里的土壤质地相对松软,种田条件非常差,城外已经呈现出一定的荒漠化形态。 再往西北走,就能看到曾经灭绝恐龙的那个大坑。 这片海域的名称‘陨星海’,可能就是来源于这个陨石坑。只是不知道这名字是神灵取的,还是魔法帝国留下的——毕竟也就这两个势力有实力弄清这里的起源。 苏文他们没待多久,之前联系过的,泰纳派来的抵抗组织成员就迎了上来。 苏文之前已经尽量高估本地原住民与法比里奥人的矛盾,可亲身了解到抵抗组织的规模时,还是有些意外——泰纳发展的抵抗组织的数量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 他此时已经在矿坑附近发展了接近三千名抵抗成员。 这名向导带着苏文的队伍,来到一处被他们攻占的小型矿坑据点。 周边有数个村落围绕着这个矿坑建立,村落间还设有防御城墙、壁垒。只是法比里奥的军队目前捉襟见肘,哪怕是个重要的金矿据点,也只派了少量士兵驻守,才被泰纳轻易拿下。 苏文在村落里见到了泰纳。 他之前对泰纳的印象,是看着高高大大,皮肤黝黑却透着几分活力; 可自从过来做潜伏工作后,他整个人消瘦了不少,皮肤黑得近乎干裂,头发杂乱得像野草,看着竟有几分嬉皮士的模样。 但他的双眼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坚定的狂热。 一见到苏文,泰纳立刻激动地站起身,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扶住苏文的胳膊,语气近乎赞颂: “尊敬的领主大人,您终于来了!我按照您的吩咐,成功在这里组织起抵抗人员,希望没有辜负您的重托!” 苏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抵抗组织成员,赞许道:“你做得相当不错。” 周围的抵抗者大多对苏文带着戒备和审视,甚至有人看到自己敬重的领袖对苏文如此臣服时,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惊讶。 据点里还有不少卫兵在戒备,他们手中的武器极为简陋,只是些草叉长矛木棍。 靠这样的武器对抗法比里奥的正规军,无疑是痴人说梦;但如果只是在周边矿坑搞些叛乱活动,这些武装倒也足够。 苏文向前走了两步,对着在场的反抗者们朗声道:“我是岩礁城目前的指挥、卡拉曼群岛男爵苏文,很高兴认识各位。”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这个贵族?”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站了出来,上下打量着苏文,语气带着质疑,“谁知道你们赶走法比里奥人后,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压迫者?” “妮可,你在说什么?”苏文还没有什么表示,泰纳就已经气愤地对着那女性说道,“你竟然敢质疑领主大人?” 那女性被泰纳一吼,脸色瞬间发红,下意识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声音也弱了下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泰纳大人……” 看来这泰纳确实很得人心,苏文有些惊讶的看了眼一脸愤慨的泰纳,想不到对方居然还有这样的组织才能。 接着苏文对着愤怒的泰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激动。然后苏文的目光转向那女性,语气坦然道, “你有这个顾虑很正常。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迟疑——怎么确定我不是单纯利用你们赶走法比里奥人,等占据主动后,就像法比里奥人一样压迫你们?易地而处,我也会有这样的疑问。” 泰纳听到这话,连忙说道:“领主大人,您和那些压迫者根本不一样!” 苏文轻轻“嗯”了一声,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清晰而坚定:“没错,我和法比里奥人不一样。” 随着苏文坦然承认他们的顾虑合理,在座反抗者的脸色稍稍平稳了些。 其实这些反抗者来自各处——有的是庄园里的佃农,有的是种植园的雇工,还有的是其他矿坑的矿工。都是深受压迫者,都见识过那些殖民者的嘴脸。 他们接到消息说泰纳推崇至极的领主会来,心里本就带着疑虑:苏文看起来不像高阶职业者,更关键的是,他不是原住民,是岛国册封的贵族。 在这些原住民眼里,异乡人似乎都没什么本质区别。 苏文没有在意众人的眼神,继续说道:“法比里奥人只把你们当成工具——当成财产,当成实现他们统治、压榨财富的工具。但我不一样,我把你们看作是和我一起探索世界的同路人。” 他顿了顿,然后道: “你们应该已经从泰纳那里知晓,我信奉自然科学。这种科学不是靠一个人、一群人就能走通的,它需要上万、上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的力量—— “建立各种各样的工业体系,搭建各类研究设施,需要无数人去总结经验,无数双眼睛去观察,无数个脑袋去思考。” “如果像法师传承那样闭门造车,哪怕是能永生的法师,耗费上千年、上万年,能窥见的世界真相也只是寥寥一角。我需要无数像你们这样的人,来实现探索自然科学的野望。” 苏文的目光变得更加诚恳:“所以,如果你们想好好生活,或是对这个世界有所好奇,那我们就是同路人。 “现在,法比里奥人把你们当成会呼吸、会思考的工具——工具不需要思想,不需要思考。但我正相反,我需要你们的思想,需要你们的思考。这就是我和法比里奥人最本质的不同。” 在场的反抗者们都沉默了,有人低头思索,有人互相交换眼神,眼中的戒备渐渐淡去。 苏文见状,从身后士兵手里接过一个铁皮罐头。他把罐头递到最前面的人面前,指尖敲了敲铁皮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是我们工厂做的罐头,里面装的是腌好的鱼肉,打开就能吃,通过密封杀菌,放几个月都坏不了。” 苏文说着,伸手拧开罐头盖——铁皮边缘被压得平整,一拧就开,里面的肉香瞬间飘了出来。 之前质疑他的那个高挑女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又忍不住伸脖子闻了闻,喉结动了动。苏文把罐头递到她面前:“你可以试试尝尝。” 女性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人的目光,最终还是伸手捏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 鱼肉嚼着有嚼劲,咸香入味,还有油脂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她眼睛亮了亮,又捏了一块,这次吃得更慢了些。 旁边的几个原住民也凑了过来,有人小声问:“这……这东西真能放几个月?” “我们矿坑里有时候断粮,要是有这玩意,就不用啃土吃了。” 苏文等他们尝得差不多,才继续说道:“而且在我看来,法比里奥人敛财的方式非常低级——他们对财富的理解,只停留在积累和享乐上。 “但实际上,真正的财富是能产出更多钢铁,能收获更多粮食,让更多人吃饱饭,让更多人有钱、有余力参与到更大的工业循环的体系中。在这样的体系里,把谁圈养起来当奴隶,是一件极其没有效率的事。” 反抗者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财富观念。 “没错!”泰纳立刻站出来,语气激动昂扬,“领主大人说的就是自然科学的魅力!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讲的吗?那些工厂、车间的运作方式,那会是全新的生活!” 他看着众人,声音里满是憧憬: “诸位同胞,等我们推翻法比里奥人,就能在苏文领主的带领下过上那样的生活——有干净的房屋住,有干净的水喝,有干净的食物吃!为了这样的明天,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听到泰纳的宣言,再看看站在泰纳身前、神色坦荡自信的苏文,在场的原住民反抗者们终于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见众人都一脸信服的模样,苏文随即问道:“接下来我们准备进攻西德里城,你们谁对西德里城目前的防护有所了解?” 一个皮肤黝黑的矿工头领抬起头,沉声道:“西德里城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的核心防御是中央的魔法塔,它能调动完整的防御体系……” …… 此时在西德里城内,城主奥托里正对着浑身缠满绷带、脸色苍白的总督介绍情况: “……我们这里的魔法塔能调动完整的防御体系。塔中的魔法池是永固式的,装满了魔法石,哪怕张开所有护盾,也能维持三到四个月。在这段时间里,西德里的内城将固若金汤。” 总督的独眼盯着城主,询问道:“那如果城内有人搞爆破呢?比如冲到魔法塔里把塔关掉,会怎么样?” 总督此时的模样狼狈至极——他的脸上缠满绷带,一只眼睛被遮住,左手手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虽然之前有牧师给他施加了治疗神术,但伤口太深,城内也没有高阶牧师完成后续治疗,只能靠圣水和治疗术勉强压制伤势。 这导致总督的心情非常差。 城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绝无可能。这座魔法塔内有大量侦测法术,而且驻守塔的西特瓦里大师实力强大,任何人进入魔法塔都会被她察觉。” 听到“西特瓦里”这个名字,总督的眉头猛地一皱,差点牵动伤口——就是这个西特瓦里,名义上是魔导军团的领袖,可在魔导军团遭遇大败时,却迟迟不见踪影。 但面对城主和身边的军部人员,总督没有表露怒意,只是冷声道: “既然你对魔法塔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姑且相信。但对城内那些原住民,不要手软——现在就把他们集中关押起来,要是有反抗的,直接处理掉。” “这……这不行!”城主一脸惊骇,连忙劝阻, “杀掉平民会引来善神的惩罚!而且很多原住民是城内商户雇佣的,之前金海商会还给我们提供了不少赞助,要是把他们的人处理掉,后续城里的补给恐怕会出问题,这城也难守住啊!” “战时哪有那么多顾忌?”总督语气平淡,眼神却透着冷酷,“善神在战时不会过多苛责,只要能守住城,这点牺牲算什么?” 城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反驳——现在德莱将军不在,总督就实际掌控着城内的军事指挥权,他根本没法违抗。 城主只能点头应下,心里却满是担忧——他知道,这道命令下去,城里恐怕要乱了。 他其实之前也见过总督几次面,当时觉得这个人幽默风趣,很有领袖气质。但现在随着这总督受伤,他整个人看起来阴郁了许多,而且下的命令也极为冷酷。 之前德莱将军不愿意让他掌握军权,看来也不完全是出于争权夺利啊。 …… 西德里城是一座兼具殖民特色和法比里奥风格的城市。 内城的房屋多是石制结构,尖顶拱门带着法比里奥人特有的审美,墙面刷着米白色石灰; 外城则杂乱得多,低矮的木屋挤在矿坑边缘,屋顶铺着破旧的茅草,地面上随处可见散落的矿渣和生活垃圾。 这座建立在矿坑之上的城市被泾渭分明地分成内城和外城——它实际上是棕榈湾最大的城市,哪怕是繁华的海贸城市达西城,也因为海湾的面积有限,整体规模也比不上西德里城。 内城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的魔法塔,塔身由黑色岩石砌成,大概有近百米高,在其上可以鸟瞰整座城市; 外城的其实曾经是矿坑,后来矿被挖空,而且随着迁移此地的人越来越多,于是渐渐被改造成居民区。 许多贫民窟甚至就直接建在废弃矿坑里面——矿坑里阴暗潮湿,到处都是污秽和垃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铁锈味。 虽然总督下了命令要集中关押平民,但这道命令只能在内城执行——外城的地下坑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平民只要往坑道里一躲,士兵根本没法下去抓人。 而泰纳的抵抗组织,早就把触手伸到了这些坑道里——他们利用坑道传递消息、储存物资,甚至在里面设置了简易的防御工事。 城主也知道这些坑道的情况,在和总督交代完后,心里始终不放心,干脆叫上一队卫兵,一起去外城的矿坑巡查。 刚走进矿坑入口,一股恶臭就扑面而来——那是生活垃圾、污水和矿渣混合的味道,呛得城主忍不住拿出手帕捂住鼻子。 “之前平民里出现过一个德鲁伊。”身边的卫兵一边带路,一边低声汇报, “他自称‘工业德鲁伊’,还宣扬一套新的自然法则,说什么人和自然的和谐相处。他的宣讲很有煽动性,吸引了不少原住民来听。” 卫兵顿了顿,补充道: “最开始我们没阻止,毕竟只是宗教宣讲。可后来这个德鲁伊越来越激进,把矛头直接指向我们,说我们开采矿脉破坏自然,还压迫平民,我们才开始打压他。直到后来才知道,他是岩礁城那边派来的探子。” 城主皱着眉,一边走一边问道:“那他们的信徒现在还多吗?” “毕竟我们已经取缔了这个教派,目前的信徒并不多的。”那个卫兵说道。 “以后凡是德鲁伊的宣讲都全部禁止掉。”城主皱着眉头吩咐道,“不管是工业德鲁伊,还是暗影德鲁伊,都是不稳定的因素。现在精灵诸神沉寂了,也不必太在意自然神系的反应,不要做的太过分就是。” 卫兵听了连忙点头。 城主接着询问道:“这些矿坑能通到城外吗?” “这些都是很早以前挖空的老矿坑,和城外的新矿坑基本不连通。”卫兵连忙回答,“只有少数几个地下河的通道可能相通,但那些地下河我们都已经堵上了,有详细记录,您大可以放心。” 城主扫了一眼昏暗的坑道——此时卫兵举着昏暗的油灯,光线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远处的黑暗里隐约能听到动静,显然是有贫民躲在里面。 感受着此地的恶臭,他眼中的厌恶更深,对着卫兵说道:“带我去矿坑的主要通道转一圈,我要看看现在的防御情况,心里也好有底。” 而随着城主的脚步离去,周围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人低声的声音响起:“巡逻的人好像走了,看来他们并没有发现我们——这家伙看来是怕脏,你看他扫过来的眼神,跟看老鼠一样,还拿着个手帕来捂嘴呢。” “这个贵族已经算是上心了,如果是一般的城主,根本就不会下来看的。”另一人说道。 “好了,都小声一点。我们才刚刚潜入进来,不要引起他们守卫的注意——” 阴暗的矿坑支脉里,先头几人悄无声息地探出身形。 紧接着,他们身后幽深坑道的黑暗中,竟又陆陆续续涌现出数百名精锐士兵,迅速集结。 而为首之人,正是苏文。 章二四四 魔法帝国的符文研究 西德玛外城的矿坑四通八达。 那些城内贵族老爷手里握着的矿坑图纸,其实都是矿场主们刻意筛选后交上去的表面资料。 而实际上,在这座城市野蛮发展的那些年里,几乎每个矿场主都有私下额外采矿的行为。 他们在官方矿道之外,偷偷挖掘了无数条隐蔽的支线,编织出一张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 贵族们拿到的所谓“完整图纸”,不过是这张地下网络中极不起眼的一小部分。哪怕城主带着卫兵走马观花地巡查主要矿道,也顶多只能看到整个矿坑地下网络的百分之十。 这些贵族老爷不知道的秘密,对矿坑里的矿工来说,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常识。 毕竟,下城区不少矿工都靠在这些隐蔽矿道里捡拾矿渣过活——这里的矿脉里藏着金矿,哪怕只是找到一点点黄金碎末,都能极大改善一家人的生活。 此刻给苏文等人带路的,正是一位家族在此地挖矿传承了两三代的资深矿工。 他的童年几乎是在矿道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对每一条岔路的走向、每一处暗河的位置都了如指掌,走在昏暗的矿道里,脚步稳健得像走在自家院子里。 “大人,西德玛有个规矩,矿道不许挖到内城区。”矿工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对苏文解释,手里恒定的闪光术魔法道具照亮了前方布满矿痕的岩壁。 “但那些大型商会,比如那个金海商会,早就把矿道挖到内城下面了——所以这内城里面其实也是四通八达,我们随时能从地下潜入。”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内城的魔法塔主要的防护罩都是在地上,我们从矿道钻进去,应该可以绕开大部分防线。” 苏文听着眉头直跳。法比里奥的殖民政府对于基层的统治力是非常羸弱的,实际上它的顺利统治都是建立在法比里奥的军队势力上。 这也是这种前现代国家的通病。 很快,矿工就带着苏文的部队进入到了内城区。苏文等人亲自来回走了一遍,确认道路都是畅通的。经过了具体的踩点后,他们干脆就在矿坑里面开始讨论具体的突袭计划: 首先莱因斯认为可以先在内外城城墙下方的矿道里埋放烈性炸药,等时机成熟就直接爆破城墙; 同时,他还提出可以配合斩首计划——潜入内城,直接控制城主和指挥中心,再配合鼓动起来的原住民,里应外合拿下整座城。 “但我们还是需要想办法解决那个魔法塔,你们谁有魔法塔的那些信息?”苏文此时摸着下巴说道。 众人都是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是迷茫。 “我知道。” 之前质问过苏文的那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原住民忽然开口说道。她是机缘巧合下加入反抗军的,之前曾在内城贵族家里当女佣,对城内情报颇为了解。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然后就见这位新加入的原住民继续说道: “我曾经从之前的雇主口中听到过,魔法塔是由一位从主大陆的高塔派来的14级的高阶法师驻守。听说这位法师已经活了几百岁,整天泡在房间里研究古代魔法,很少露面。对魔导军团的建设、城防布置之类的事根本不关心。” “古代魔法?”苏文听到这四个字,心里猛地一动——这个法师是不是在研究古魔法帝国? 但这方面的知识太过专业,那位女性原住民也说不出更多细节。 一直沉默的丽娜此时开口道: “如果能进入魔法塔的屏障内部,魔法塔本身倒不可怕。真正麻烦的是,那位法师有魔法塔辅助,施法能力会大幅提升。和她交手,就几乎等于和同等级的法师军团抗衡。 “而且如果对方在塔里准备了大量法术卷轴和预设法阵,那就等于我们在面对一个移动军火库。” “要对付魔法塔,首先得破坏它的魔力池。”一旁的史东补充道,“据我所知,所有法师塔都有魔力池作为能量核心,一旦魔力池被毁,魔法塔的防御屏障和法师的施法能力都会大幅削弱。” 接着两人接着开始讨论起了如何破坏魔力池,只是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非常困难。 丽娜下意识的用手指揉捏着披在肩上的金色长发,眉头微蹙:“魔法塔都会有侦测法术,任何人只要靠近魔法塔都会被发现,想要潜入进去难度极高。” 史东此时也是摸着下巴的胡渣说道:“那是否可以想办法把那个高阶法师给引出来,分离她和法师塔?” “没有哪个法师会在战斗中离开法师塔的,史东阁下。”丽娜此时一脸无奈的说道。 苏文正对着矿工提供的内城矿脉草图反复研究。 他的手指沿着图纸上标注的矿脉轨迹滑动,尤其是靠近内城中心区域,靠近法师塔的矿道出口和分支,眼神越来越亮。 片刻后,苏文抬起头,语气肯定:“我有个想法。” …… 与此同时,西德玛内城的城主府里,浑身裹着绷带的总督正被护卫簇拥着,向魔法塔方向走去。 周围围上来不少城内的勋贵,脸上满是慌乱。 “总督阁下,我听说群岛王国的人已经打到城外了,这座城会不会有事啊?”一位穿着华丽长裙的贵族少女声音发颤,手里的手帕都快被捏烂了。 面对美人,总督虽然脸色苍白,语气却带着刻意的和煦: “我们有高阶法师坐镇魔法塔,还有魔导军团护卫。德莱将军正在赶来支援的路上,再加上魔法塔的防御屏障,这座城固若金汤,您完全不必担心。”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魔法塔——塔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魔法光芒,隐约可见防御法术的波动。周围的勋贵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才稍稍缓和。 而那位贵族少女看着总督俊朗的外貌,此时他的脸上虽然打着绷带,但看起来却有种‘病弱贵公子’的帅气,再加上对方那自信的表情,看的贵族少女芳心暗动。 “可是……”又有一位贵族迟疑着开口,“我听说下城区的矿工们经常闹着要造反,他们会不会从地下钻上来?” 不等总督回答,旁边的城治官员就抢先说道:“您放心,内城地下严禁开矿,根本没有矿道空洞,他们不可能从地下穿上来!” 那位贵族看着城治官员笃定的神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总督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里却清楚——这些官员的话里肯定有猫腻。内城地下未必没有被偷偷挖开的矿道,只是现在他没心思追查这些。只要魔法塔不丢,这些勋贵们中饱私囊的小事,他根本就懒得去管。 他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侍从安抚这些惶恐的贵族,让他们去一旁等候消息。 “总督大人——”此时,那少女忽然拉住了总督的手,总督可以感受到少女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的抚摸了下:“稍晚些的时候,不知道我是否能去您府上拜访您?现在局势混乱,我、我实在心愁。” 总督此时温和的笑了笑,回过身拍了拍少女的手,说道:“不必惊慌,有我在,这座城市不会出事的。如果你实在惶恐,今天可以来我府上,我会准备好晚餐,给你压压惊。” “谢谢总督阁下,有您这样的英雄保护我们的城市,我就安心多了。”少女的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总督在和少女告别后,进入到了魔法塔内。 魔法塔内部,那位驻守的女法师依旧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指尖悬在半空,正对着面前的古代魔法卷轴凝神研究。 那些卷轴上的符文扭曲缠绕,像是被刻意拆解重组过,就好像是晦涩难懂的莫名线图。 她的周围摆放着各式石板残骸和精类生物标本,部分石板上还残留着魔法帝国特有的符文印记;角落的石台上,还放着一个和苏文在海岛发现的类似的星象盘,盘面刻着复杂的星图。 听到脚步声,女法师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如果要喝茶的话,茶叶就在左手桌子上,自己倒。” 总督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之前魔导军团在城外开战时,你为什么不出手?还有,德莱将军现在在哪?” 西诺瓦丽停下手中的研究,转过身,语气平淡地向总督说明情况: “我把德莱将军送到了岩礁城就回来了。不过后面他好像把我留给他的传送卷轴都撕了——那估计如果法术没有出岔子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回达西里城了。” “至于魔导军团,”她顿了顿,眼神又飘回身后的魔法卷轴,“出任务又没给我加班费,而且我现在的研究正到关键阶段,没功夫管他们。” “你的研究?”总督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反讽的阴阳怪气,“你的研究难道比整个魔导军团的覆灭还重要?” 西诺瓦丽却坦然点头,脸上甚至露出几分狂热:“没错,重要太多了。” 她快步走到石台前,拿起一块刻满古老符文的石板,递到总督面前: “你不知道,我研究魔法帝国的符文已经一百多年了,现在终于有了眉目。你看,这些魔法帝国的符文,和我们现在用的法术模型,在本质上是相通的。” “只要我能破解魔法帝国是怎么把法术通过符文表述和实践的,说不定就能用魔法帝国的符文重构现有的法术模型——到时候,法术的威力和施法效率都会翻好几倍!” 西诺瓦丽越说越兴奋,那死鱼眼都变得明亮了起来,脸上甚至出现了不自然的潮红。 总督却粗暴地打断她:“别管你那从泥地里淘来的一千多年前的老古董了!敌人已经逼近到我们城外了,你还痴迷这些研究?等他们打进魔法塔,你的所有研究都会付之一炬!” 西诺瓦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我早就启动了魔法塔的防御措施,他们打不进来的。哪怕是自然之母亲自打过来,靠着这座魔法塔,我也有信心撑到转移研究资料——时间绰绰有余。” 听到她居然想着“大难临头自己逃窜”,还说得如此坦然,总督顿时火冒三丈。他发现自从遇上苏文的队伍,自己的脾气就越来越暴躁。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语重心长的劝说道:“我们现在需要精诚合作。” “对方的最高战力是15级的牧师,你有魔法塔辅助,只要小心戒备,一定能够胜利。但我希望你能把注意力放在城防上,别再把这事儿当无关紧要的麻烦。” “要是你继续不管不顾,万一真的会输。就算你能把研究资料转移走,到了别的地方,你还能找到这么优渥的研究条件吗?” 西诺瓦丽听完,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我就先放下研究,加强魔法塔的防护法术,再调动塔内的魔像协助城防。” 见劝说有了效果,总督嘴角刚勾起一丝笑容,就听见魔法塔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之前在西德玛外城的港口,他就是听着这样的爆炸声,看着总督府被炸毁大半。 他顾不上背上绷带崩裂的刺痛,踉跄着冲到魔法塔的观景台,俯身向下望去。内城的城墙各处都燃起浓烟,爆炸声不断撕裂空气,有几处城墙已经被炸开缺口,碎石和尘土漫天飞扬。 城内更是乱作一团:抵抗组织的人举着武器呼喊着冲锋,普通民众冲进仓库哄抢物资,流民们则在街道上四处奔逃。原本井然有序的内城,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 西诺瓦丽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抬手对着空中虚划几下。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屏障瞬间笼罩整个内城,魔法塔周围的防御法阵接连亮起,塔内的魔像也纷纷激活,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塔门。 总督却敏锐地发现,内城各处冒出来的抵抗组织,像是从地下钻出来的一样——他明明记得城治官员说过,内城地下严禁开矿,没有矿道空洞。 “城主是吃干饭的吗?”总督在心里怒吼,“他不是信誓旦旦说内城的防务没问题,还把可疑的居民都驱赶出去了吗?这些抵抗组织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这敌人都已经打进城里了,这城主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时,总督的脚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整座魔法塔都开始震颤。 “不好,这法师塔要塌了!”西诺瓦丽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总督趴在观景台向下看去,只见魔法塔的地基处突然塌陷一大块,塔身开始缓缓倾斜。失重感瞬间袭来,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随着倾斜的塔身,朝着地面坠落。 “原来我脚下的地基早就被挖空了……” 这是总督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随着魔法塔的倒塌,内城的混乱彻底达到顶峰。 那些身居高位的贵族,看着堪称是心灵支柱的魔法塔缓缓倾倒,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在他们的认知里,魔法塔是能庇护整座城的存在,可现在,这根支柱居然倒了。 城墙上混乱的守军、街道上哄抢的流民、逃窜的民众此时都停下动作,呆呆地看着倾倒的魔法塔,一时间忘了逃跑,也忘了抵抗。 从地下矿道钻出来的苏文一行人,也停下脚步,望着远处轰然倒地的魔法塔。苏文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满意:“计算果然没错。” 这次爆破魔法塔的地基,是相当精细的作业——他偷偷的走上了内城,经过几次实地考察,精准计算了需要爆破的矿道位置和炸药用量,既要保证能炸塌地基,又要尽量减少对周围建筑的影响。 “正面进攻有防御屏障的魔法塔太不划算,还是直接炸塌地基更省事。”苏文对身边的史东说道,“不过高阶法师没那么容易死,我们得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远处的瓦砾堆中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魔力波动。 西诺瓦丽浑身裹着淡蓝色的魔力护盾,从碎石里冲了出来,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暴怒:“我的研究!我一百多年的心血!我的魔法塔!” “你们居然敢毁了我的研究!” 她抬手一挥,身后瞬间浮现出数十道湛蓝色的光芒——竟是被升环了之后的7环法术【高阶飞弹风暴】。 她似乎还联系着身后的坍塌的法师塔内的魔力池,这样的升环法术竟然是瞬间释放出来的。 史东反应极快,立刻开始施展【律令:震慑】,神术的光辉在他的手中凝聚。苏文也迅速调动身上的秘银,注入魔力后,数道符文就在苏文的身边展开,给周围的人都上了一个【护盾术】。 这样的同时操纵数个符文的行为,也让苏文感觉自己的头脑一阵发昏。 西诺瓦丽的魔法飞弹风暴威力极大,每一枚飞弹都比一环的【魔法飞弹】强上数倍,可打在护盾术上,却被瞬间消弭,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西诺瓦丽本想立刻借用魔力池的增幅,瞬间施展一个法术来抵抗史东的律令震慑。 可很快,她就看向苏文的方向,整个人却突然呆住了—— 她死死盯着苏文身边漂浮的符文,眼神逐渐从暴怒变成了痴迷。 然后史东的震慑神术就打在了西诺瓦丽的身上,将这个丝毫没有抵抗的女法师给直接震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章二四五 政权更迭 矿坑深处,城主正亲自低头查看矿道尽头一个暗河的封闭情况。他亲手在石堆上敲击着,判断着这里的封禁是否牢靠。 忽然,坑道上方忽然传来持续不断的震动,沉闷的声响顺着岩壁往下传,连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不好!” 城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上面肯定出大事了,我们得立刻上去!”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卫兵忽然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城主大人请等一下。” 城主下意识回头,正要开口询问,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阴影中闪过一道红色身影——那是个红发刺客,手中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下一秒便直直刺入城主的胸膛。 城主只感觉自己的身子瞬间发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重重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却挣扎着看见那卫兵竟恭敬的对那个红发刺客行了个礼:“萨伊达大人。” “你为、为什么……背叛我?”城主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身子在冰冷的矿道地面上慢慢蜷缩,意识正一点点抽离。 卫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去年你为了凑齐给王室的贡粮,下令翻倍征收矿税和粮税,我家庄园里收的粮食全被你的人拉走,今年瘟疫,我父亲活活病死在家里,庄园也只能卖掉; “之前你招兵守矿,说好了每月两枚金币饷钱,结果三个月没见一分钱,我姐姐为了给我治病,不得不去外城的妓馆——你请来犒劳军队的那些妓女里,就有她!” 他顿了顿,脚轻轻碾过城主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嘲讽:“我们给你当兵,你不发饷,还把我们逼得家破人亡,现在倒想让我护着你?哪有这么好的事。” 只可惜那城主的瞳孔早已彻底失去焦点,身子已经僵硬,已经听不到卫兵的控诉了。 卫兵对着他的尸体啐了一口,转身与萨伊达一同快步向矿道出口走去——此时的西德里城,早已陷入一片混乱。 …… 另一边,总督从一片瓦砾中艰难地爬了出来。他的官服被划得破烂不堪,额角淌着血,肋骨处的旧伤被震裂,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内脏,疼得他眼前发黑。 抬眼望去,城市里到处是哄抢仓库的居民,原本守卫粮仓的士兵要么加入哄抢,要么扔下武器逃跑;更远处,城主府的方向冒出浓烟,几个穿着军服的人正举着群岛王国的旗帜,往城主府的最顶上插。 城内好多地方都起了大火,但苏文的军队也在尝试维持秩序,还有些抵抗组织的人在尝试救火,不断的有人拿着桶来喷水。 地板都变得泥泞了。 “该死……”尽量的避开人群,总督捂着胸口,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心中满是不甘。 他自视甚高,但并非不能接受战败——他完全可以接受在战场上与史东级别的强者正面厮杀落败。 那样他至少败的堂堂正正,心服口服。 可现在,他先是被对方用各种奇奇怪怪的火器拖延住脚步,然后又被炼金炸药打成重伤,现在连他所依仗的魔法塔,都在没有经过任何战斗的情况下,被这群人炸塌。 就好像一个武艺高超的剑客,被盗贼偷袭落败,这让他感到既屈辱又恼怒 “必须去和魔导军团会合!”总督咬着牙,扶着身边的断墙勉强站直身子,踉踉跄跄地向西德里城西方向跑去。 魔导军团驻扎在城西的贵族区,城主特意在那里单独划出来的营区。魔导军团都是贵族子弟,接受过最严苛的贵族教育,有着贵族的荣誉。 按他的想法,这些贵族子弟绝不会轻易投降。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到了魔导军团驻地,要先让随军牧师给自己治疗伤势; 然后收拢残兵,越过苏文控制的种植园前往达西城,找到德莱的支援;若是情况危急,就用达西城的传送阵逃回家族——哪怕丢了殖民地会影响声誉,他至少能在家族的庇护下保住性命。 可当他终于撑到魔导军团驻地外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 那些穿着银色魔导制服的士兵正排着队,一个个放下手中的附魔武器,向苏文手下的卫兵投降。 受降的过程甚至异常“和谐”,苏文的人拿着登记簿,仔细记录着每个俘虏的姓名和身份,偶尔还会安抚两句受伤的魔导士兵。 “不可能……这不可能!”总督瞳孔骤缩,只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堵的慌。然后忽然间,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直直喷在身前的石板上。 他错愕的看着眼前的鲜血——他之前只在话本影剧里看到过人被气的吐血,但当他真的落到如此境地的时候,他才恍然,原来人气极,居然真的会呕血。 此前与史东一战,他体内五脏六腑本就受损,又从魔法塔高楼摔下,全靠一口气吊着;此刻这口气一松,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倒在街道上。 没过多久,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街道尽头驶来,车轮碾过泥水,溅起浑浊的水花。马车上坐着的,正是此前找总督寻求安慰的那个贵族少女。 她此时已经没有了当时找总督时的怀春少女的姿态,此时的她正一心想要把财富给运出去。甚至当她隐约透过车帘看到街上躺着一个人的时候,她也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这些贱民,真的是死了都要挡道——快!再快些!”她掀开车帘,语气焦急地催促车夫,“这些财物必须在今天之内运出西德里城,晚了就会被那帮岛国人给扣下了!” 马车毫无停顿地从总督身上碾过,车轮压过他的肋骨时,传来清晰的“咔嚓”声。后面几辆满载金银和辎重的马车也紧随其后,接连从总督身上碾过。 总督的身子被碾的在地上转了几圈,然后他的脑袋就深深埋在了泥水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 直到两天后,苏文已经彻底恢复了西德里城的秩序。 此刻苏文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问题——他的人手不够用。 他们是从地下矿道突袭进城,又借着矿工和原住民的暴动才拿下城市,对比城市内的众多人口,他们现在真正能信任的人实在太少了。 无奈之下,苏文只能大量任用抵抗组织的成员帮忙管理城市。 可这些抵抗组织成员大多是底层流民或矿工,此前受够了贵族的压迫,一朝掌权便忍不住作威作福。 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苏文上午刚任命一个原住民负责管理粮食分发,下午就有人举报此人克扣粮食、收受贿赂; 苏文只能让士兵带着枪过去,查明事实后,就当着围观民众的面将贪腐者就地枪决,再从原本的组织中挑一个看着老实可靠的人接任——用这种高压手段,才勉强遏制住风气。 好在苏文有过多次组织管理的经验,他先让人守住各个仓库,将里面的粮食、药品和武器清点登记,然后在城市各处设立临时粮站,按人头给居民发放粮食; 又组织人手清理街道上的瓦砾,救治受伤的平民,甚至还让人搭建了临时的医疗棚,让德勒曼带着几个会基础治疗法术的工业德鲁伊负责救治伤员。 城内的部分贵族见秩序稍有恢复,便想带着家产偷偷逃出城,结果没等出内城就被负责巡逻的抵抗组织成员拦住。 若不是苏文的卫兵及时赶到,这些贵族恐怕早已被愤怒的民众当街打死——但等待他们的也不是什么好下场,苏文已经下令,将所有贵族暂时关押,等后续清算完他们的罪行,再进行审判枪决。 对苏文而言,拿下西德里城后最让他眼馋的,是那座倒塌的魔法塔。 虽然魔法塔整体翻倒在地,塔身多处断裂,但塔内的魔力池只是震裂了外壳,里面的魔力水晶和构建魔力回路的材料大多完好无损——只要稍加整理修复,就能重新搭建一个可用的魔力池。 苏文立刻让人将魔法塔周围用绳索围起来,派卫兵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他打算等后续稳定了局势,就联系骑士团那边,派法师过来接手,帮忙搭建新的魔法池。 后面只要能有稳定的魔力供应,苏文这里的魔化钢的产量就将不受限制了。 与此同时,苏文开始联系周围的矿坑和后方的种植园。 从各方传来的消息来看,霍姆带领的部队已经顺利拿下了大半种植园,法比里奥的军队如今只守着‘亚多利德-图姆’防线和后方的达西城,完全没有反扑的迹象; 下午时分,又有通报传来,观察者堡垒已被攻克,接下来两天,随着苏文的部队调动,亚多利德和图姆这两座城市也相继宣告投降。 而随着苏文的胜利已成定局,岩礁城那边的庄园们也开始转变态度——莫里斯勋爵、巴纳德勋爵等一批人此刻纷纷派人加入到了攻打亚多利德和图姆城的攻城战中。 甚至还有曾经的庄园主主动带着家丁和粮食来投奔,想在苏文麾下争取一个好位置。 噢当然,这其中也不全是投机客,也有像巴纳德勋爵这种,确实是想要在苏文这里出一份力的人。 等局势彻底稳定后,苏文开始尝试统计人口。 目前控制的三座城市、周边矿坑和种植园,原住民数量约有十二万人; 俘虏的法比里奥士兵大概有一万人,这其中来自宗主国的军官大概2000人,剩下的则是4000名混血士兵,以及4000名原住民士兵。 城内的其他来自法比里奥的平民、贵族及家属,加一起大概有5000人。 再加上苏文原本治下的人口,现在棕榈湾治下的总人数达到了十五到十六万之间——这意味着他需要管理的人口翻了十倍,情况也更复杂。 …… 一周后。 此时苏文的部队已经彻底掌控了棕榈湾核心的四个城市,法比里奥的势力基本就龟缩在达西城附近,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 而苏文现在也忙于消化已经吞下的土地,并未主动发起进攻。不过达西城不断有原住民逃出,投奔苏文的领地,甚至还有士兵直接出逃的。 整个达西城内士气极为低迷。 斯泰尔是西德里城的一个半精灵,与来自卡拉曼群岛的半精灵不同,他身上的精灵血脉来自地下精灵种族卓尔。 不过他的卓尔血脉并不浓郁,没有卓尔标志性的尖耳朵和灰黑色皮肤,只是皮肤比普通人稍黑,眼睛是淡淡的赤红色。 也正因如此,他才没被当成卓尔被妖魔化对待,还能装作是皮肤黝黑的原住民在矿坑里当矿工谋生。 而且由于他的卓尔血统,他的视力极佳,之前也算是攒了些身家,甚至一度可以住进内城。 可惜后来他因为长期吸入矿尘,得了严重的肺病,经常咳嗽不止,力气也大不如前,收入才越来越少,日子逐渐过得穷困潦倒。 对斯泰尔而言,法比里奥人的战败不过是政权更迭,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变化——从精灵帝国到法比里奥人,现在又换了群岛国人,对他而言都大差不差。 但苏文接管城市后的一系列操作,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同。 苏文在秩序恢复后,就将民众聚集到广场上,然后开始审判并枪决各种犯人——包括那些被确认了犯下了种种罪行的贵族们。 广场上不仅发放粮食,还会公示各种政策和招工信息——矿坑需要矿工、粮站需要管理员、医疗棚需要帮手,甚至连清理街道都有报酬。 用苏文的话说:“只要有劳动力,就不能让他闲着;哪怕是伤残或年老的人,也能去医疗棚帮忙照看伤员,或是去粮站帮忙分拣粮食,总能找到适合的活计。” 这次苏文统计人口时,负责登记的卫兵得知他熟悉矿道结构,又会简单的绘图,便推荐他去当矿道绘图师——负责绘制矿坑的地图,标注矿道的走向和危险区域。 拿下西德里城后,清理矿坑是重要任务之一——不仅要清理出居住在地下矿脉里的人口,还要确认矿脉的分布和矿道的安全性。 苏文不仅派士兵下矿探索,连博凯这样的军官都带头下去,这种“军官带头”的做法,在斯泰尔的印象里从未有过。 这天,斯泰尔跟着一队士兵下矿绘图,中途忍不住咳嗽了好几次,脸色也变得苍白。 带队的军官见了,便停下脚步,对他说:“你的咳嗽看起来很严重,不如先上去医院看看吧——那里有德鲁伊和医生,能治你的肺病。” 斯泰尔下意识想拒绝——他知道,不管是教会的医院还是贵族的私人医生,治疗费都贵得吓人,他根本付不起。 而且他觉得自己体质还算强壮,咳嗽忍一忍就能过去,没必要浪费钱去看病。 但军官却很坚持:“你放心,我们这里的医疗是基本福利,只收取少量的成本费,不会让你真的付不起。而且你对矿道熟悉,要是身体垮了,后续的绘图工作会很麻烦。” 斯泰尔对这位敢带头下矿的军官颇有好感,再加上军官说得诚恳,他最终还是听从建议,离开了矿坑,往二号医院走去。 刚到医院门口,斯泰尔就愣住了。 医院是用之前的贵族府邸改造的,门口站着几个穿着白色麻布外套的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自然法术波动——这是德鲁伊或牧师特有的气息。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半精灵,身上的自然法术波动尤为浓郁,斯泰尔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施法等级至少在十级以上——这样的实力,在教会里足以当主教,此刻却穿着朴素的外套,在门口诊断伤员。 更让斯泰尔震惊的是,他居然在医院的院子里看到了魔导军团一个军官——几个月前他曾在军团入城游行时远远见过一面,对方当时穿着华丽的附魔铠甲,意气风发; 此刻却穿着病号服,左臂打着绷带,正帮着医护人员搬运药品,脸上没有丝毫贵族的傲气。 “请问……这里是医院吗?”斯泰尔低咳了两声,定了定神,走上前问道。 门口的中年半精灵似乎因为诊断了比较多的病人,脸上难免有倦色,但还是用沉稳的声音说道:“是的。你叫什么名字,有哪里不舒服?” 斯泰尔下意识的坐到了德勒曼的对面,然后开始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他有一种感觉,就是这个新政权,好些真的会不一样。 章二四六 铁甲舰计划 从岩礁城赶到了西德玛城的艾维斯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需要处理的的财政报表堆得跟山一样高。 苏文打下西德玛城在内的四座城市后,由于需要把新纳入治下的人口动员起来,新增了多个工作岗位。每个新增的岗位都需要核定人员编制、核算工资发放标准。 更别说新增的人口纳入管理后,粮食调配、房屋修缮、物资转运这些琐事,都需要他一笔一笔记进财政预算里。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想起苏文恐怕接下来还有许多科研计划,每一项都需要大量资金支撑。 若是不提前跟苏文摸清后续计划,只是一味地按人头发钱、按项目拨款,用不了多久财政就得玩崩盘。 抱着整理好的预算草案,艾维斯快步走向苏文征用的临时城主府。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府外都挤满了人。 有的攥着卷成筒的卷宗,有的捧着写满数字的账本,还有人怀里揣着标注着地名的地图,都在踮着脚往院里望,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压低的交谈: “你也是来报备新入职编制的?” “我是来申请粮食站的补给,之前领的那些粮食都发下去了。” 艾维斯作为部长,具有优先权,他干脆就挤过人群,刚踏进院门,就见苏文正坐在城主府,眉头拧着,手里还捏着一份来报告。 苏文的桌上也堆了大批的文件,显然也是刚处理完一堆琐事。而丽娜此时则沉稳的坐在一旁,帮忙整理各种公文。 “领主大人。”艾维斯上前一步,将预算草案递给了一旁的丽娜。 苏文抬起头,扫了眼封面上的“财政预算核定”字样,又抬眼望了望院内外乌泱泱的人群 ——博凯、马特等人都靠在一旁,他们早就提交了报告,在等苏文这里批示。 还有几个新提拔的本土官员,比如泰纳、妮可此时也都在人群里等着。 苏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干脆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都别站在外面等了,进来吧。正好各部门的人都在,我们先开个会,把近期的事捋一捋——去把没到的部长也都请过来。” 最后这句话苏文是压低了些声音,对旁边的丽娜吩咐的。 后者轻声的‘嗯’了一声,然后连忙起身。 众人闻言顿时安静下来,纷纷跟着苏文走进城主府旁边刚刚收拾出来的议事厅。 城主的议事厅倒是颇为华丽壮观,但苏文等人倒是没有什么心思欣赏。 桌子旁的木凳很快被坐满,晚来的人就靠在墙边,手里都攥着记录用的纸笔。 信仰管理局的雷格之前就是在内务处干活的,现在人手短缺,他干脆也帮忙把文件整理起来,并拿着笔坐到苏文旁边,准备记录会议决议。 苏文走到长桌主位坐下,将艾维斯的预算草案放在一旁,先指了指门口:“谁帮忙先把地图挂起来。” 有几人从角落拖来一个简易木架,将棕榈湾的地图展开挂好。地图上面用红墨标出的城界、河流、道路清晰可见,达西城的位置就在地图右上角,标注的特别显眼。 整个场面显得有些混乱,于是苏文手指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先静一静。诸位今天聚集过来,各有各的问题,但根本原因都是我们的扩张太快,行政力量跟不上。” 他目光扫过众人,“因此必须要把有限的行政力量,投入到具体的战略方向上。既然今天人到的比较齐,我们就来确定我们的下一步,是要先把达西城打下来,还是先完善目前四座城市的管理。 “先把这个问题理清楚,我们才能确认后面一段时间的人员调配、基建规划,还有财政预算该怎么处理。” 他话音刚落,鲍勃就率先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洪亮:“领主大人,我觉得该打达西城!我派人去侦查过,那座城的士气低得很,甚至他们还动员了好多农夫来临时守城。 “咱们要是现在组织兵力过去,说不定三天就能拿下来。可要是等他们反应过来,加固了城墙、把军队重新组织好,再打就难了!” 鲍勃的话刚说完,参谋长莱因斯就摇了摇头,上前走到门口的地图旁,手指点在苏文他们占领的区域: “鲍勃营长,你只看到了达西城的虚弱,却没算我们的情况是否合适出兵。现在的军队士兵,有七成被抽去维持秩序了了——西德玛城需要清理废墟,沿郊需要巡逻,还有新占的城市要登记人口、发放粮食、统计物资。” 莱因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兵力统计表: “这是昨天刚统计的,我们目前能调动的战斗人员,满打满算也就八百人,其中还有两百是刚训练没多久的新兵。剩下的要么在守仓库,要么在护运物资,根本抽不开身——靠八百人真的很难打下来达西城。” 苏文接过了参谋部的统计表,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莱因斯说得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已经打下来的地盘稳住,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出击。” 鲍勃脸上露出几分遗憾,却也没再反驳——他知道参谋部的统计从不说虚话,眼下的兵力情况确实不允许冒险。 “说到兵力,霍姆,你之前新编的原住民队伍,现在情况怎么样?” 苏文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霍姆。霍姆之前攻打各地的庄园的时候,由于人手匮乏,因此也组织了一群原住民的队伍。 霍姆连忙站起身说道:“回领主大人,目前组织起来的队伍大概有三千人,但这些人大多是之前的农夫、矿工,没怎么打过仗,连基本的队列训练都没完成,目前使用的武器还是冷兵器。 “别说跟正规军打,就是让他们去维持治安,很多人都还放不开手脚——之前西德玛城的流民闹事,好些人都吓得不敢上前。” 苏文听罢皱了皱眉,目光转向刚刚才被丽娜带进会议室,还在听着众人发言的史东,说道: “我倒有个建议。我们可以让骑士团当主力进攻达西城——配上那三千人当辅助兵力,负责外围警戒、搬运物资。 “同时,可以调蒸汽船到达西城附近的海域,从海上用火炮轰击城墙。海上陆上一起夹击,胜算应该会更大,不知道骑士团这边是什么看法?” 史东听到这问话后,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胡渣:“骑士团没有什么问题,而且早点拿下达西城,整个棕榈湾的殖民地就完全属于群岛王国了,这也符合之前跟悲悯者大人的约定。” 苏文微微颔首。而这个时候,史东却是说道: “对了,苏文阁下。之前在法师塔那里俘虏的高阶法师一直闹着要见您。她说自己对古魔法帝国很有研究,还说只要您知道这事,肯定会愿意见她。” “古魔法帝国?”苏文的眉头挑了挑,“我知道了,会后我去见她。” 然后苏文的目光转向了在场的众人,总结道: “那么我们接下来的战略目标,就是稳住新占领的四座城市,完善新占区域的行政建设。同时,由骑士团作为主力,霍姆新编的原住民部队,以及蒸汽船尝试对达西城进行进攻。” 众人都对此没有意见,会议的重心就转向了四座城市的后续管理。 艾维斯终于有机会把财政预算草案递到苏文面前,他翻开了“治安预算”那一页: “领主大人,现在四座城的治安人员缺口有两百多,要是再扩招,每月的工资、装备补给都要加钱。 “还有后续我们发的纸币锚定的物资从哪里调,怎么运到各城,这些都需要提前算好,不然容易出乱子。” 马特也连忙说道:“目前的西德玛城还有不少地下矿坑没清理,有的矿坑里还藏着流民。我建议得再组织人手把矿坑搜一遍,以排除隐患。” 苏文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下要点:“物资先从岩礁城调过来,在这里的工厂新建完成前继续施行限额配给制。 “人员调配方面,让各部门先报上缺口,然后从提拔的骨干里挑有经验的补上去,实在不够,就从原住民里选识字,或者机灵的培训一下。” 布罗格也在一旁补充:“蒸馏厂的筹建也得跟上,现在我们的铁器还够用,但酒精的库存也快见底了,要是生病的人再多来些,消毒物资就该不够了。” “铁可不够用。”苏文此时忽然严肃的说道,他看向在座的众人,说道:“工业部门的诸位,还有艾维斯,你们记一下。” 见到苏文忽然严肃起来,众人此时都打起了精神。 “下一个阶段建立好四座城市的秩序后,我们就需要开始上马铁甲舰项目。”见部分人还有些懵懂,苏文就站了起来,把之前他设计的铁甲舰的图纸找出来,覆盖到了地图上: “我们接下来稳定四座城市的秩序后,产能除了生产各种民生用品,如农具、纺织品,还需要大型项目,来拉动钢铁、冶炼等上游产业的发展。” “未来我们的领地,为了配合即将成立的航海行会,将会上马铁甲舰项目。同时,为了配套,还需建设对应的研究机构——我准备将研究和教学机构合并,以各种职业高校和大学的形式落地。” “到时候我们需要培养一批足够优秀的设计师、工程师,以及配套的职业技工。”苏文对着此时还有些懵懂的众人说道。 虽然这些投入都将以年,甚至以十年、百年为单位来看到投资成果。但早期的铁甲舰项目,在有魔法和奇械师作为高端生产力的情况下,却是完全可以搓出来的。 苏文只需要一定受过扫盲教育的人口就可以了。 不过此时开会的众人并没有真正理解苏文口中的‘铁甲舰’到底有何威力,他们的想法都很朴素,既然苏文下令,他们就服从。 倒是艾维斯,此时正苦恼的挠着头,很显然对接下来的财政规划很是苦恼。 苏文便对艾维斯说道:“你先把最近的财政预算做好,后面的规划,明天你有空来找我。” 艾维斯便点了点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治安预算谈到物资调配,从矿坑清理说到工厂规划,甚至还部分讨论了铁路的规划,议事厅里的讨论声一直持续到夕阳西斜。 最后苏文拍板定了执行方针:先扩招治安人员、培训行政人手,再推进工厂、医院、学校、铁路的建设,同时财政上由艾维斯根据实际的扩招的人手和新增的这些基建设施来制作预算。 会议结束后,众人就纷纷起身匆忙离开。 …… 会议结束后,苏文狂饮了口热水,便对一旁的史东说道:“走,跟我去见那个法师。” 史东应了声,跟着苏文穿过城主府的侧门,往牢房的方向走去。 法比里奥人的石牢建在地下,往下走的石阶上还沾着潮湿的青苔,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鞋底蹭过石阶的“沙沙”声。越往下,空气中的霉味越重动。 走到石牢尽头,最里面的一间牢房便是关押西诺瓦丽的地方。 苏文隔着栅栏往里看,只见身上被下了各种禁制的西诺瓦丽正背对着牢门,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小块炭笔,在石墙上写写画画。 石墙被她画得密密麻麻,左边是将苏文之前施展的【护盾术】符文拆解成一个个细小的模块,旁边标着歪歪扭扭的注释; 右边是她自己补充的符文草图,有点像交错的齿轮,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几何图形。 最显眼的是墙中央,她用炭笔描了三遍的一环【护盾术】的完整法术模型,模型的节点处还画着小小的箭头,标注着“魔力流向”。 苏文看着那些拆解后的符文模块,忽然想起之前和中年奇械师时说的话——“只要还有人对魔法帝国好奇,那些符文就不会被掩埋”。 眼前的西诺瓦丽,显然就是这种“好奇者”,她对魔法帝国符文的研究,比苏文预想的还要深入。 “咳。”苏文轻咳一声,打破了石牢的寂静。 西诺瓦丽猛地回头,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快步冲到牢门前,双手抓住铁栅栏:“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施展了护盾术的男人!” 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激活那些符文的?用的什么材料?我试过硫磺、蝙蝠粪、珍珠粉、独角兽的角粉,甚至还用过魔晶碎屑,可那些符文根本就不会传导魔力!你到底用了什么?” 苏文看着她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法师与其说是俘虏,倒不如说是个“研究狂”。 他靠在栅栏外的石壁上,慢悠悠地问道:“你这么想见我,就是为了问这些?” “不然呢?”西诺瓦丽理直气壮,身体往前倾了倾,几乎要贴到铁栅栏上, “只要你告诉我激活符文的方法,你要什么我都能给!要钱的话,我在高塔还存有好多魔法装备,我可以让人卖了给你送来;要我干活也可以,我跟你签契约,100年、200年都没问题!” 苏文挑了挑眉——他见过不少研究型人才,迈斯、薇薇安等人都算得上学究气,但像西诺瓦丽这样,为了研究连自由都能赌上的偏执狂,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思索片刻,说道:“签契约可以,你得留在我手下做事,帮我解析魔法帝国的符文,还有改进现有的法术模型。只要你好好干,我不仅告诉你激活符文的方法,还能把我目前的研究分享给你。” 见状,史东干脆就提供了一个契约,上面的誓言经过秩序之主的见证,对签订契约的一方具有绝对的束缚力。 “真的?”西诺瓦丽眼睛瞪得更大,几乎要从铁栅栏的缝隙里钻出来,“拿契约过来,我现在就签!” 史东在一旁看得惊讶,忍不住插了句嘴:“你不再想想?这契约一旦签了,你的真名和未来100年的时间都要归苏文支配,他甚至能命令你去自杀。” 西诺瓦丽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研究魔法帝国符文已经一百多年了,什么进展都没有。现在他手里有能激活的符文,还有实际的研究成果,别说100年,就是让我一辈子跟着他,我都愿意!” 她说着,还露出了一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神情,眼神狂热得有些吓人。 苏文和史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等对研究的执念,实在超出了常人的理解。 苏文不再犹豫,和西诺瓦丽签订了契约。 签完的瞬间,纸上泛起一阵淡金色的光芒,光芒顺着西诺瓦丽的指尖钻入她体内,又反溢出一丝,缠上苏文的手腕——法术契约生效了。 苏文有些奇怪的感觉,他感觉自己似乎和眼前的这位高阶法师有了一种奇妙的链接。 “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了吧?”西诺瓦丽迫不及待地问道。 苏文示意一旁的看守打开牢门,说道:“跟我来,我们去找个明亮宽阔点的房间。” 西诺瓦丽连忙跟上。 来到了一个空旷的房间,苏文让人搬来一张木桌,将自己之前分析的魔法帝国符文草图铺在桌上。 西诺瓦丽凑上前,眼睛几乎要贴到草图上,仔细研究着各个符文的功能,忽然懊恼地拍了下桌子: “可惜了!原来是使用秘银驱动符文。我之前也弄到过几盎司,想用来激活符文,结果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看,我当时选错了符文模块!” 苏文点了点头,符文只有在有‘吸收魔力’的这个模块存在的时候,才能激活其他的模块。就好像一台电脑只有装了电源才能开机一样。 西诺瓦丽那里搞到的魔法帝国的符文足足有上千个,她只能用不同的材料去一个个穷举,效率慢的惊人。 其实如果不是苏文之前曾经见到过魔像是怎样运行的,恐怕也没有办法倒推出这个符文的功效。 两人聊完材料,就开始聊到了符文的解析。苏文此时也就顺势提到了这其中用到的数学,而正当他准备像和教奇械师那样,教一下西诺瓦丽的时候,却见对方一脸自信的说道: “关于数学,你可是找对人了。我曾经推导出了一套求极限的公式,我看你脑子挺灵光的,现在就传授给你——这套公式非常复杂,甚至连传奇法师都不一定能够参悟明白。” 苏文有些意外,随即来了兴趣:“哦?那你写出来看看。” 章二四七 6级奇械师与真名凝结 西诺瓦丽拿起笔,在空白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她的字迹很工整,先用这个世界的数学符号,写了一个复杂的分式,然后一步步推导,最后得出了一个公式,从过程上看,她这是一种类似定积分的计算方法。 她能通过“分割、求和、取极限”计算简单的积分,但尚未发现微分与积分的内在联系。简单来说,她只差一步就可以推算出微积分。 “这是我花了三十年推出来的公式,”西诺瓦丽放下笔,带着一丝得意的看向苏文,“用它能算清符文节点的魔力流动极限,还能优化法术模型的结构。” 但她却没有如预想般,从苏文的脸上看到迷茫的神色。相反,她发现对方居然带着一种颇为……欣慰的表情? 苏文看着纸上的公式,心中颇为感慨——这个世界的法师是师徒传承,很多知识只在师徒间秘密流传,甚至会随着法师的死亡而消失。 西诺瓦丽能从无到有推导出定积分,基本达到了苏文前世17世纪卡瓦列里的水平,这真的是一个天才。 “你这公式没错,但还有优化空间。”苏文一脸欣慰的拿起笔,在她的公式旁补充道,“不过在说优化之前,先看个更基础的问题——” 他笔尖一转,在空白处画了条曲线,“比如这条魔力波动曲线,如何快速求某点的切线斜率?” 西诺瓦丽挑眉:“用割线逼近极限,和我算积分的思路类似。” “但可以更快。”苏文说着开始讲起了微积分。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例题,从最简单的“曲线切线计算”,引入“导数”概念,再揭示“积分是导数的逆运算”。 每讲一步,西诺瓦丽的表情就变一点——从最初的自信,到惊讶,再到后来的震撼,最后她甚至凑得更近了,呼吸都变得急促。 “居然还能这么算……”西诺瓦丽不断的喃喃自语,不可置信:“我之前算一个法术模型的魔力损耗,花了三天三夜,用你说的方法,半天就能算完!” 苏文笑了笑——他知道,对一个痴迷研究的人来说,这种知识突破的震撼,比任何奖励都管用。 两人计算到深夜,如果不是期间丽娜进来补了好几次茶,苏文恐怕都要说到喉咙冒烟。 两人终于触及了符文的核心,开始讨论为何苏文目前只能施展二环法术,而不能触及到三环。 此时,西诺瓦丽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地说道: “根据我找到的魔法帝国古籍记载,当时的法师会把符文直接铭刻在身上。施法的时候,身上的符文会亮起,魔力顺着符文流动,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念咒、掏施法材料……” 苏文原本还靠在椅背上听着,听到“符文铭刻在身上”时,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瞬间变得极为认真——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火山岛看到的魔像残骸,那些符文就是刻在魔像上面。 “那我们也可以把秘银直接连在身上。” 苏文此时有些兴奋的说道。 西诺瓦丽愣了一瞬,然后皱着眉,说出了其中的困难:“秘银在接触魔力时会产生高温,至少有某度以上,足以烫伤皮肉。 “而且秘银本身还带有毒性,长时间贴在皮肤上,肯定会引发各种问题。” 苏文坦然回应道: “你说的这些问题,其实都能用法术解决。我们的核心目的是通过秘银施法,那为什么不直接让贴近身体的秘银构成可控制的法术符文?” 说着,苏文就准备动手实验。 他先画下了【寒冰射线】的符文结构——这是一个戏法,由吸收魔力、寒冰、射线三个简单的符文构成。 而寒冰符文可以通过调整魔力输出的大小,控制秘银的核心温度。 “你看,要是把三个法术符文贴在身上,完全能形成一套循环:首先在施法核心设计一个吸收魔力的符文,上面叠加寒冰符文控温,下面再设一个二环的【延缓毒素】符文。” 苏文一边解释,一边在纸上画出剩下的符文结构, “这样一来,哪怕秘银极度贴近肌肤,也能靠【寒冰射线】稳住温度,用【延缓毒素】减少毒性侵蚀。剩下的,我们就能接着构建三环法术,比如【加速术】。” 听着苏文的说明,西诺瓦丽陷入了沉思,那双被厚重黑眼圈包裹着的双眸愈发的狂热——从理论层面看,这个方案确实可行。 “但我担心这种情况会导致魔力富集,让你进入真名凝结的状态。”西诺瓦丽说道,“到时候你会进入到一个思维加速的状态,如果没有足够坚固的方法论,你将会在这种思维加速中迷失自我。” 苏文点了点头,他之前也从各个人的口中了解过真名。而且他也曾在海神的注视中体验过这个阶段,因此他只是平静的说道: “我有信心可以在真名凝结的状态中保持自我,如果我确实坚持不住,你也可以帮我把符文拿下来。” 西诺瓦丽听了之后,又用自己那布满了黑眼圈的双眼,扫了一圈苏文刚刚画下的符文草图: “那我们现在就做可行性实验,先把这几个符文设计成一个整体,确保符文间的魔力能顺畅流转。” 两人立刻行动,根据计算好的符文结构,将吸收魔力、寒冰控温、延缓毒素三个法术串联成一个完整模块。 实验开始时,苏文褪去上半身衣物,将设计好的符文模块对准胸口贴了上去。 秘银本身触感冰凉,但在接触到苏文体内的魔力后,却带着一丝隐隐的灼热。 这是秘银即将升温的征兆。 “快启动寒冰符文。”西诺瓦丽在一旁提醒着,目光紧紧盯着苏文胸口的秘银模块。 苏文立刻响应,将魔力精准注入对应模块:“温度稳定住了,接下来叠加【延缓毒素】。” 淡绿色的法术光芒顺着符文蔓延,苏文感觉自己身体处于一种极为健康和清爽的状态。 确认前两个法术起效后,苏文开始将魔力导入上面的【加速术】的符文—— 【加速术】的符文结构在三环法术中,相对简单,苏文此前已推导过多次,基本能确定符文逻辑正确,只是缺少实际实验验证,需要微调。 在此之前,无论用何种方式激活,【加速术】的符文都从未亮起过。 可当秘银模块紧紧贴在苏文胸口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不同——这些秘银像是活了过来,开始主动吸附他体内的魔力。 “魔力开始流动了!”西诺瓦丽敏锐地捕捉到符文的微光,急忙说道,“再加把劲,要是魔力接入中断,你可能会被残留的高温烫伤!” 苏文没有犹豫,让西诺瓦丽将储备的魔力罐对准自己胸口,同时集中精神操控贴在身上的秘银。 他能清晰感受到三个法术在体内协同运作,借助【法师之手】,苏文还能轻微调整秘银的形态,一点点扭曲【加速术】符文结构。 每当某个符文节点没有响应,他就微调魔力输出,直到最后一个节点调整完毕—— 刹那间,苏文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随着秘银不断吸附魔力、紧紧贴在肌肤上,他的思绪像是被点燃的火焰,骤然加速。 这个加速和当初被海神注视时的那种淡漠完全不同,首先思维的加速度没有当初那么快。 其次就是苏文可以感到各种情绪在翻涌:对法术成功的好奇、对未知的兴奋、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这些情绪都在思维加速中被放大。 “这些秘银把魔力直接吸纳到了你体内,魔力高度富集时,你已经进入‘真名凝结’状态!” 西诺瓦丽的声音及时传来,“快放平思绪,别让思维随意发散,必须控制住意志!回想你的目的,守住你的核心诉求!” 苏文听到这话,立刻收敛心神。 我的目的是什么? 在思维高速运转的混沌中,他不断拷问自己——是施展出【加速术】,验证秘银贴体施法的可行性。 苏文的意志其实相当坚定,他很快就压下翻涌的情绪,理清思绪。 他甚至隐约明白,为什么这种状态被称为“真名凝结”。 当魔力洪流冲击意识时,只有清晰的目标和坚定的世界观方法论,才能守住自我,这种方法论,便是“真名”的本质。 思绪流转间,苏文忽然感觉到体内的魔力猛地一涌——【加速术】的符文彻底亮起! 他能清晰察觉到,自己的动作速度、反应能力都在魔力的加持下大幅提升。 伸出手时,仿佛有无形的风在背后推送;眼神捕捉事物的速度也变快了,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显得清晰了几分。 “这就是三环法术的威力吗?”苏文心中惊叹。 随着【加速术】成功施展,贴在身上的秘银仍在不断吸纳魔力,体内的魔力像是沸腾的开水,丝毫没有停息的迹象。 苏文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体内的变化,下一秒,他惊讶地开口:“我突破到6级奇械师了!” 西诺瓦丽此刻正瞪大双眼盯着苏文,满脸难以置信:“你居然一次就突破了?你才刚进入真名凝结状态,怎么能直接抓住自己的本质?” 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激动与惶恐:“我当年第一次接触三环法术、进入思维加速状态时,差点在混乱的情绪中迷失自我;后来又冲击了好几次,才摸透真名凝结的关键。 “可你——你明明之前只是5级奇械师,不,哪怕现在晋级6级,你也只是二环施法能力,却能第一次接触真名就完成三环法术的构建!苏文,你简直是个天才……不,你是个怪物!” 西诺瓦丽的黑眼圈下,眼睛亮得惊人——她一向自视甚高,认为自己在法术研究上的天赋远超常人,可此刻面对苏文,才真正明白“天赋”二字的重量。 苏文却没心思在意她的惊叹,他还残留在刚刚思维加速的余韵中。 他缓缓收回魔力,让秘银模块的温度逐渐降低,然后伸手将秘银从胸口摘下,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 “强行施展三环法术的负担还是太大了。而且同时操控三个不同的法术,对魔力控制和注意力的要求,比我想象中更高。” 他顿了顿:“不过至少证明这个方法可行。如果能批量生产秘银的话,我们倒是可以把施法推行出去。” 西诺瓦丽摇头,语气带着遗憾:“秘银的生产方法早已遗失了。我曾经尝试过将魔力注入普通白银,魔力确实能与白银建立连接,还会改变白银的性质,让它拥有一些奇特的魔力传导能力, “但这种金属只能叫‘魔化银’,和真正的秘银差远了。秘银的诞生,绝不是简单的魔力注入能实现的。” 苏文脸上也露出遗憾之色。 西诺瓦丽见状,倒是补充道:“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组织一支地下世界探索队。我之所以会来棕榈湾,就是因为这里的地下世界残留着一批魔法帝国的遗民。” “魔法帝国遗民?”苏文对此露出了颇为感兴趣的表情。 “听说在魔法帝国崩溃的时候,有部分魔法帝国的子民逃入了帝国建造的避难所。这些避难所大多都被神灵降下的神罚而毁灭,但有一些避难所深藏在地下,因此躲过了诸神的惩戒。” 西诺瓦丽如此说道。 苏文则是摸了摸下巴: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核避难所? 不过如果地下存在魔法帝国的避难所,苏文是肯定要组织一个队伍进去探寻的。 …… 接下来的两天,苏文又针对其他三环法术做了类似实验。 由于秘银贴体后能直接吸附体内魔力,那些偏辅助类的三环法术都很容易施展; 但攻击性法术,比如【火球术】、【闪电术】,就很不适合释放——毕竟法术发动时的能量爆发,很可能就打在了自己身上。 这段时间里,丽娜也常来苏文的实验室。 一方面是传递行政公文——如今棕榈湾这边的内务处的架构基本都由丽娜协助搭建,许多事务都需要苏文审批; 另一方面,苏文与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沟通,也大多靠丽娜作为中间人协调。 这天,苏文刚收完秘银、回到办公桌前整理实验记录,丽娜就端着热茶走进来,将一叠公文放在桌上:“这是今天的行政报告,主要是矿坑清理进度和新招募治安人员的名单,需要您签字确认。” 苏文接过公文,看着丽娜熟练地给自己倒茶、整理资料,想到等悲悯者结束与传奇红龙的战斗回来,她的实习恐怕就要结束,得回归骑士团了。 如今领地扩张迅速,行政、军事、工业各板块都需要协调,丽娜的存在能极大减轻他的负担。 迈斯需要坐镇卡拉曼群岛,目前苏文这边能够撑起整个内务处摊子的,也就只有丽娜了。 初次见面的时候,苏文还以为她是一个极为内向害羞的人,现在想来,还真的是小看她了。 这完全就是一个极优秀的政务人才,如果可能的话,苏文觉得还是要争取让她留在自己这里工作。 丽娜此时递过来一杯茶,苏文接过后道了声谢,然后顺势询问道: “如果下次见到悲悯者,我向她请求让你留在我这里,你愿意吗?” 章二四八 公司与黑市 丽娜听到苏文说“留在我这里”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感觉血液全涌到脸上,心跳快得让她几乎窒息。 她的世界仿佛停滞了好几秒,心中疯狂回响:天哪,他这是在向我正式求婚吗?为什么现在要向我求婚? 忽然间,她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闪过了一个念头: 苏文是不是察觉到了,这两天她特别关注他和西诺瓦丽在房间里捣鼓什么,所以才会特意说这话,回应她的小心思? 原来苏文竟然还有这么体贴关心人的一面?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丽娜一直觉得苏文是那种完全不懂女人心、做事直来直去的男人。 此刻听着苏文的求婚,丽娜就似乎就已经看到苏文单膝跪地,耳边似乎响起教堂的钟声,眼前甚至浮现出自己穿着白裙的画面。 她完全不敢看苏文的眼睛,脸红得像煮熟的鸭子,赶紧夹紧手指,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飞快说道:“我……我愿意。” 苏文此时正低头批改着堆积如山的公务,听到丽娜的回应,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手上依然在签着字: “很好,那我就放心了。我的身边确实需要像你这样靠谱的副手,现在内务处的工作铺得越来越开,太多事情都离不开你。” 丽娜感觉自己的心脏慢慢减缓了跳动,脸上的红晕也稍微消散了些。 她听到苏文的话,心中不由得笑了:这个男人,连说情话都说得这么干巴巴,全是公务。可偏偏是苏文这样的性子,她现在却讨厌不起来。 而苏文此时心里想的是:内务处的框架有丽娜帮忙搭建,能省不少事。但等后续内务处再扩大,苏文还是需要一个完全贴身的秘书机构。 他不可能又让丽娜搭建内务处,又让她帮忙整理文件。现在丽娜就经常两头跑,后续肯定会更加分身乏术。 原本内务处是包含贴身秘书的职能,可现在内务处由于和多个部门对接,已经变成了一个执行和决策的机构。 苏文琢磨着,还是得在内务处里再弄个贴身的秘书班子。 这班子就专门帮他整理文件,不用跟别的部门打交道。 他初步打算设个类似领主办公室的小机构,最好就挨着他办公室办公。 可眼下城主府的屋子是那种充斥着贵族格调的、各自隔开的半独栋,压根没有紧挨着他办公室的空房间。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丽娜,补充道:“后续我们这里可能会有新成员加入,需要修改房屋布局——这件事你帮我记录一下。” 丽娜听到这话,小脸瞬间又红了,不由得把头深深的埋进公文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确、确实如此,如果以后真的结婚了,说不定会有孩子。苏文已经在规划这么遥远的未来了吗? 苏文却是一边批改公文,一边一心二用的说道: “到时候这些新成员,可能还需要辛苦你多教育指导一下。” 丽娜此时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婴儿床、小裙子、小裤子的画面,甚至开始琢磨孩子叫什么名字,该怎么教他们说话。 丽娜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打量着苏文,却发现他表情如常,一边在办公桌前批改公文,一边还在思考着什么,完全是处理公务的正经模样。 在巨大的羞涩、慌乱和一丝丝对未来的期待中,丽娜鼓起毕生勇气,声音带着颤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那、那你说……到时候要几个比较好?” 丽娜觉得两个挺合适的,但又觉得三个其实也可以…… 苏文拿着笔的手一顿,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向把头埋在公文里的丽娜:“要几个?” 要几个什么?要几个新人吗?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内务处目前的部门设置,档案组负责文书归档,后勤组管内部物资分发,外事组对接人员调配…… 苏文觉得秘书办公室至少都分别有一个人和这些组对接。具体要几个人,苏文觉得还是需要考虑一下,主要还是看人员能力和具体需求,得看情况来。 (能力强的核心骨干不用多,几个顶用的就够。不过也可以补充一批基础岗位,也好做人才储备……) 苏文沉吟片刻,给出答案,“唔……这个前期五到六个应该就可以了吧。” 丽娜的表情瞬间变得苍白。 五到六个? 前期?就可以了?? 苏文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道: “后面等他们成长起来后,可以再考虑把他们安排到部门的关键岗位锻炼,再额外要几个新人。我觉得到时候整体人数控制在10到20人,应该是个比较合适的规模。” 10到20个??? 丽娜此时已经脸色煞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啊……啊……” 苏文此时注意到了丽娜的奇怪表现,不由得转过头看着丽娜,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却见丽娜崩溃的站起身,语气急促,绝望的丢下一句:“这、这实在太多了,我实在做不到啊——!!” 然后逃也似的跑出了苏文的办公室。 苏文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丽娜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公务文件,忽然后知后觉地说道: “是了,现在事情这么多,还要让丽娜带新人,工作量对她来说确实超标了。” 可如果不带新人,后续丽娜的工作量只会越来越多。苏文觉得有机会还是需要和她说清楚,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要学会放权。 于是苏文喊进一个内务处的干事,吩咐道:“我给丽娜批一天假,请你转告她,事情要一步步来,不必着急,让她好好休息一天。” 安排完这事,苏文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公务上。 桌上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是关于进攻达西城的物资调配计划——这次要调动三千多人出征,粮食、淡水、武器的运输路线,后续占领后的驻军安排,都需要他亲自把关。 …… 斯泰尔这个半卓尔在接受了德鲁伊的治疗后,整个人感觉通畅了不少。 之前他一直受肺病困扰,呼吸总带着杂音,现在咳嗽少了,胸口也不闷了。 而且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德鲁伊居然真的没有多收他什么钱,只是叮嘱他多休息,少靠近灰尘多的地方。 放以前,就让那些法比里奥的牧师释放个治疗轻伤,都能让斯泰尔破产。而现在这个德鲁伊施展的神术,斯泰尔觉得位阶肯定不低。 这让斯泰尔很是感动,他琢磨着到时候过两天带点贡品去看望一下这位德鲁伊,给他信仰的神灵献祭一下。 城市经过这段时间的清理,各个通道、废墟都已经整理完毕,看着整洁不少。 目前只有城市外围还在召集人清理道路,甚至还有不少人拿着地图在各个城市间穿梭。 据说这是苏文领主要修建一种叫“铁路”的设施,正在敲定路线。 斯泰尔康复后,本想回到之前待过的地下矿坑,继续做指引矿工的工作。 可他刚到矿坑入口,就接到消息:之前的部队,已经被下达了新的任务,调去别的地方了。 斯泰尔估计这就是响应苏文领主的命令,要去进攻达西城了——统治此地近百年的法比里奥就这样战败了,斯泰尔也是感触颇多。 他一时也找不到之前对他不错的那位军官,剩下的军官虽然看着和善,但斯泰尔实在不想和军官这种生物打太多交道。 这些披着军皮的就没几个好家伙。 之前如果不是在被统计身份时,被那个士兵‘推荐’了,斯泰尔也不会跟着军队跑矿坑里去——和法比里奥人打过这么多年交道,他非常清楚,拒绝这些当兵的‘推荐’绝对没有好下场。 也幸好最后斯泰尔是遇到好人了。 最终他还是来到了广场的招工启事旁,抬头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新工作。 不得不说,苏文的领地招工的地方是真的多,斯泰尔几乎要挑花眼了。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个惊讶的声音:“诶,是你,斯泰尔!好久不见!” 斯泰尔抬头一看,发现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 对方刚从外面的工地回来,皮肤晒得黝黑,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身上的粗布衣服沾了不少灰尘。 “你的气色好多了,看起来最近过得还不错。”对方笑着走近,语气熟稔。 斯泰尔认出了他——这人叫托马斯,是早些年他在岩礁城时结识的朋友。 只是后来斯泰尔跑来西德玛城这里谋求生计,两人分属不同的殖民地。要不是苏文打下了西德玛,他们俩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面。 在这时遇到老友,斯泰尔心里又惊又喜,两人先是紧紧拥抱了一下,然后托马斯就热情的拉着他往不远处的酒馆走:“走,去喝两杯,这么多年没见,我们可得好好聊聊。” 这家酒馆是苏文这边统一开设的,和其他商铺一样,只收贡献值——苏文推行贡献值体系后,很多日常消费都不再用金币,现在只有黑市才认黄金。 托马斯这段时间在工地干活,攒了不少贡献值。 但很多物资购买都有限额,比如朗姆酒每周只能换两瓶,他平时舍不得喝,这次见到斯泰尔,干脆把这周的限额全兑换了,还额外点了一盘烤豆子当下酒菜。 两人在酒馆角落的桌子坐下,一人捧着一瓶朗姆酒,杯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光喝这点不尽兴。”托马斯喝了两口,咂了咂嘴,压低声音说道,“待会儿咱们下去矿坑的黑市逛逛吧,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朗姆酒,再买些来,好好喝一顿。” 现在苏文领地内相当多的东西都限购,自然而然就催生出了黑市。有许多人把自己用不着的限额卖给其他人,甚至里面还有一些‘不清楚’是怎么流通过来的商品。 其实在地下矿坑内,黑市还是非常繁荣的。这里面各种货币都收,贡献值、金币,甚至以物易物。 斯泰尔闻言一愣,下意识问道:“黑市?听说最近领主在严查这个,要是被巡逻卫兵抓到,会被送去服劳役的。” “哪那么容易被抓?”托马斯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那么多人在黑市交易,只要别闹太大,偶尔去一两次,就算被抓了,也只是罚两三天劳役——能喝到够劲的酒,这点代价算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之前给苏文领主打过工,知道他们做事的原则:只要不危害秩序,像我们这样小打小闹的在黑市买东西,他们其实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像是那些开设黑市,才是他们抓捕的大头。” 斯泰尔摸了摸下巴,觉得托马斯说得有道理。 他这段时间没怎么攒钱,贡献值也不多,确实想找点乐子放松一下,便点了点头:“行,那待会儿一起去看看。” 话题聊开后,斯泰尔忍不住问起托马斯之前的经历:“你说你给苏文领主打过工,是怎么回事?” 托马斯放下酒杯,简单介绍起来: “之前我带他们去见过森林里的绿枝部落,还帮他们和部落搭了线。那部落的族长之前丢了几个族人,是苏文领主派人帮他追回来的。 “族长顺着这层关系,带着部落投靠苏文领主,现在在他那里混了个管理者的职位。领主还专门给绿枝部落划了块自治领地,给了不少粮食和政策扶持,部落现在日子好过多了。” 听到这里,斯泰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之前在矿坑的时候,也听说过绿枝部落的名字,据说部落里的人擅长和森林打交道,能弄到不少硬木和草药。 他之前就觉得托马斯是个脑袋灵活的家伙,现在这几句话交谈下来,越发觉得这托马斯消息灵通。 托马斯忽然前倾身体,眼神亮了起来:“斯泰尔,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斯泰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有没有留意过苏文领主最近颁布的法令?” 托马斯说道,“他现在在推一种叫‘公司’的东西,我看就是以前商行、商会的变种。我心想着,咱们也搞个小型商会,做些他们看不上的边角料生意,肯定能赚钱。” “商会?”斯泰尔浑身一震,手里的酒杯都晃了晃。 在法比里奥统治时期,商会是非常恐怖的势力,只有贵族或者贵族的白手套才能搞,普通人连门槛都摸不到。 “你别担心,我计划搞的不是那种大商会。”托马斯看出他的顾虑,连忙解释,“苏文领主现在产了很多钢铁,大部分都拿去做枪械、火炮了,偶尔做些农具,做得粗糙得很,一点都不精致。” “咱们绿枝部落的人,最擅长做手工艺品和农具,手艺比他们强多了。”托马斯越说越兴奋, “我想的是,咱们成立商会后,去苏文领主的制铁厂买些铁,自己加工打磨,做成更精致的农具。绿枝部落能给我们提供便宜的硬木,咱们做‘木身包铁’的农具,成本比纯铁的低很多,肯定有销路。” 斯泰尔摸了摸下巴,有些犹豫:“我见识过领主他们下发的铁农具,挺坚固耐用的,咱们想做得比他们好,恐怕不容易。” “咱们不用做得比他们好,只要做得更轻便、更顺手、更便宜就行。”托马斯笑道,“领主他们现在的锄头都是纯铁的,我们搞两块铁夹起来,卖的可以比他们更便宜。” “现在领主在统计军功,还把岩礁城周围的土地按军功分给军队和家属,这些人刚拿到土地,肯定需要农具,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他看着斯泰尔,语气诚恳: “我记得你之前在矿坑做过,还学过一些炼铁技术,懂怎么处理铁器。绿枝部落那边我有人脉,买硬木能拿到减税优惠,而现在在领主这里注册办商会还能享三年减税,现在就缺个懂技术的人跟我一起干。” 听到托马斯的话,核算了下这买卖的前景,斯泰尔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沉吟半晌,一口喝光杯中的啤酒,重重放下杯子:“好,我跟你干!” 托马斯哈哈大笑,伸手和斯泰尔握在一起:“痛快!走,咱们现在就去黑市,再买两瓶朗姆酒,好好庆祝一下!” 就在两人准备起身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人凑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笑着露出一口烂牙,笑着说道:“两位先生,打扰一下,你们刚刚说的黑市,我非常感兴趣,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说?” 说着,他在托马斯和斯泰尔惊讶的目光中,从怀中不紧不慢的拿出了一份情报局的徽章,别在了胸上。 而旁边刚刚还在喝酒的几个人,此时也都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了黑色的情报局肩章,给自己套上。 托马斯和斯泰尔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苦笑。 出来喝酒,居然遇上情报局的人了。 章二四九 契约绿龙 第二天,丽娜回到了岗位上,恢复了日常工作。只是她整个人看起来仍有些拘谨,甚至偶尔会下意识闪躲苏文的目光。 苏文看在眼里,心里也在盘算:或许该把迈斯从卡拉曼群岛调过来帮忙,或是提前启动内务处的扩建计划,先物色一批合适的人手。 毕竟如今领地扩张太快,内务处的担子越来越重,单靠丽娜一个人撑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可就在苏文刚有这个念头时,丽娜却像是调整好了心态,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而且相比之前,她明显比以往更加认真负责——原本偶尔会堆积的公文,如今总能及时处理完毕;各部门对接的流程也顺畅了不少,整个内务处的工作效率都有了显著提升。 即便如此,苏文还是觉得该和丽娜认真谈谈领主办公室的建设招新问题。毕竟领地接下来还会有更大的发展,还是必须要做好提前规划。 让苏文有些意外的是,这次讨论丽娜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抵触情绪。 她不仅认真倾听苏文的想法,还主动提出了不少具体建议,比如新人入职后需在档案组、后勤组、外事组轮岗一段时间,熟悉各部门流程,甚至可以直接就从这三个地方吸纳新人; 培训内容要兼顾做事方法和文书规范,她甚至还列出了一份初步的培训时间表。 见丽娜彻底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状态,苏文心里也松了口气——有这样靠谱的副手帮衬,很多事都能省不少心。 两人正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讨论下一步该优先招募哪类人才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却是马特和艾维斯一同找了过来。 于是丽娜就暂时结束了谈话,站到了一边。 在领地其他部门的眼中,马特这个情报局的局长人素来独来独往,很少和其他部门的负责人结伴行动。 而且不知是不是情报工作做久了,他总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他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阴沉个脸,但在需要的时候,却总是能恰到好处的表现出热情的姿态来。 这很难不让人觉得他的热情是一种伪装。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随着原住民人口不断涌入,马特牵头抓了好几批利用职权搞腐败的骨干——有克扣流民粮食的粮站管理员,有虚报工价的工程组长,每一次处理都雷厉风行,毫不留情。 久而久之,各部门的人对马特都多了几分敬而远之的态度。 不过在苏文的核心行政层里,倒有几人不怕他,艾维斯就是其中一个。 此时艾维斯直接拿着情报局的材料走到苏文桌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领主大人,您看看这份报告——矿坑里有人在搞黑市交易,而且规模还不小。我们必须尽快将他们取缔!” 苏文接过材料,快速翻了一遍。 上面详细记录了黑市的交易地点、流通物资,甚至还有几笔典型交易的清单——有用金币私下购买朗姆酒的,也有酒来直接换食盐的。 在这个地下黑市,货币不但包括金币、贡献值,也包括了直接的以物易物。 看完后,苏文不由得嘴角上扬,轻笑道:“这些人倒挺有办法。” “领主阁下,这可不是玩笑!”艾维斯立刻皱起眉,语气严肃起来, “我们现在的物资配给制度,是根据领地实际消耗算出来的。要是任由黑市发展,实际消耗数据就会失真——后续做预算时,很可能被黑市这边扩展的需求误导。 “万一那些黑市商人有意操控价格、囤积货物,甚至能反过来影响我们的配给制度,这种苗头必须掐灭在萌芽里!” 苏文收起笑容,手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知道黑市的隐患,但结合前世的经验,强硬的行政打压效果往往有限——前世某些特殊时期,越是严禁黑市,地下交易反而越猖獗,还会滋生更多贪腐。 “艾维斯,你先冷静点。”苏文缓缓开口, “黑市诞生的根源,是人们对物资的需求没被完全满足。现在由于产能不足,我们限制了物资发放,可普通人的需求不会凭空消失。 “我们不应该把着力点全部放在打击黑市上——一来我们目前的行政力量覆盖不到每个角落,二来这种事情靠单纯的打压起到的只有反效果。” “那就让他们来影响我们的决策?”艾维斯有些急躁,“而且放任黑市,也是对现有市场秩序的破坏!” “我也没说要放任。”苏文摇摇头,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马特, “完全禁止不现实,但也不能不管。如果不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从我们的仓库里盗取物资,卖到黑市牟利——到时候不仅物资流失,还会给贪腐留下巨大空间。 “你也知道,现在我们刚提拔了不少新骨干,各种监管本来就还在建设过程中,一旦出问题,很容易引发连锁反应。” 艾维斯听到这里,脸色稍缓——他就怕苏文基于‘禁止不了’的判断,就放手不管了。 “所以我的想法是,在物资紧缺的当下,与其强硬禁止黑市,不如给这种交易一个合法的渠道。”苏文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受监管的交易市场。一方面,继续保留每个人的物资购买限额;另一方面,允许大家在我们的监管下自由交易——不管是用金币、以物易物,还是用贡献值当媒介,都不限制,只要交易的双方登记备案就行。” “受监管的交易市场?”艾维斯愣了一下。 “对。”苏文点头,“这样做有三个好处:第一,这样方便我们追踪物资的实际消耗,防止计划失真;第二,我们作为第三方监管,能避免黑市商人垄断市场囤积货物、和我们的骨干勾结; “第三,有了正规的交易渠道,大部分人就不会再去矿坑找黑市——到时候再去清剿那些地下黑市,就容易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也是应对当前货币超发的权宜之计。根本的解决之道还是扩大各种物资的生产。” 艾维斯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终于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过具体的交易规则,还得细化——比如交易场所选在哪,谁来负责登记,要不要收手续费……” “这些后续再和内务处一起商量,先把框架定下来。”苏文说着,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马特,“马特,你和艾维斯一起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黑市的事吧?” 马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一部分是为了黑市,另一部分是发现了绿枝部落的问题。” “绿枝部落?”苏文挑眉——绿枝部落之前帮过他们穿越森林,后来和森林里的几个部落一起投靠了领地。 只是苏文目前的行政力量有限,还没法彻底打散部落原有的组织结构,只能暂时保留其框架。 对于部落的建设,由于他们还停留在采集和狩猎的阶段,苏文先派了几个骨干过去教他们种田、伐木,并且提供了一些基础的种子和铁具。 并且由于部落那里实在缺少货币,苏文也给他们购买铁具和粮食的时候提供了补贴。 “他们的部落长,在利用我们的优惠政策倒卖物资。”马特拿出另一张报告,上面记录着绿枝部落的采购与交易记录: “他们用补贴价购入的铁具和粮食,没有用来耕作或自用,反而直接卖到了黑市,赚取差价。现在我们还能通过打击黑市的方式来处理,但如果后续您开放了市场,他们把补贴物资拿到正规市场上卖,我们管还是不管?” 艾维斯也立刻看向苏文——这个问题确实关键,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会浪费领地的补贴,还可能让其他部落效仿,进而影响整个补贴政策的推行。 苏文拿起那张报告,沉吟了片刻:“我们给部落的补贴物资,是有指定用途的,这批物资绝不允许出现在市场上。” 他抬起头,看向马特和艾维斯:“绿枝部落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刚投靠不久,内部的管理也不是我们的人,他们思维还停留在很原始的阶段。 “过段时间我亲自去一趟部落,和他们的族长讨论这个问题。” 马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知道苏文既然说了要亲自处理,就一定会有妥善的办法。 三人又接着讨论了一会儿交易市场的具体细节,比如交易场所暂定在西德玛城的广场旁,由财政部派人负责登记和仲裁,暂时不收取手续费,先试运行半个月再调整。 直到太阳西斜,才确定了最终流程。 而在两人走后,苏文也开始思考部落的事情——这次并入苏文领地的几个部落,人口加起来有万余人。 而领地刚吞下四座城市,行政人员本就紧缺,还要兼顾粮食分配、人口登记、工厂建设等事务,实在抽不出人手深入部落,对这万余人推行精细化管理。 眼下要统领这些部落,苏文更多是依靠自己的威望——毕竟是他亲率部队打败了法比里奥人;再加上“自然之母”的威慑,部落才愿意服从。 但要想真正的消化这部分的部落人口,还是需要把他们纳入到工业的链条中,这个就需要等后续的产业发展了。 苏文心里很清楚,得尽快把和小绿龙签订守护契约的事提上日程。 之前史东就建议过,只要和小绿龙签下契约,让它正式成为岩礁城的守护者,就能让部落人心更加稳定。 改变部落人的生活方式需要极大的威望,到时候苏文需要借助绿龙的名号。 “帮我规划一下行程。”苏文转身和丽娜吩咐道,“这两天我需要先回一趟岩礁城,然后再去一趟绿枝部落——正好我也去顺路看看炼钢厂目前的情况。” 丽娜点了点头,说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行程。” 之后苏文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中,他把后续离开期间的事务一一拆解,准备交给各部门的负责人处理。 同时,对达西城的进攻计划也不能停。 苏文预估自己回岩礁城再去部落,来回大概需要一周时间,所以他把制定好的攻势计划交给了参谋部,要求他们在一周内,按照计划完成兵力部署和物资调配。 第二天,所有准备就绪,苏文带着自己的核心属下乘坐马车,一同前往岩礁城。 目前铁矿运输主要还是靠海路,钢铁厂目前主要还是建设在在岩礁城。 因此这次也会把从魔法塔拆下来的魔力池,运到岩礁城,用来加大魔化钢的产量,所以这次出行苏文也把西诺瓦丽带上了。 一路上,苏文他们看到了不少正在进行地图勘探的队伍。 这些队伍中,有从军队抽调的专业负责侦察的士兵,负责标记地形和测量距离;也有雇佣的本地原住民,他们熟悉周边的山林、河流,能提供更细致的地理信息。 “这些人是在为修铁路做准备?”艾维斯看着勘探队手里的标尺和图纸,好奇地问道。 “对。”苏文看着那些勘探队,点了点头,“先修一段初级铁路试试水。现在转炉的生产越来越稳定,钢产量也大幅提升,这部分产能我们需要利用起来。” 而一旁的西诺瓦丽则是相当惊奇的看着那些测绘的人在用近似三角形来计算距离,有些惊讶的说道:“你领地内会数学的人不少啊。” “行军打仗依靠的就是地图,如果不能掌握测量技巧的话,军队就会和瞎子一样。”苏文简单的解释道,“因此我们的军中的技术兵,都会教授这些数学知识。” 但即便如此,能掌握到三角函数的也是极为稀少,还需要后续的教育来不断的提供人才。 西诺瓦丽却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没有再走森林小路,而是直接穿过了已经被攻占的观察者堡垒。 堡垒里的守军看到苏文的队伍,立刻列队敬礼——这些士兵是新招募的原住民,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理,他们对苏文的认同感早已远超之前。 这些人是苏文统治的核心力量。 观察者堡垒是一个建立在森林与荒地交接之处的一座巨大的堡垒,它的城墙上还有一个巨大的塌洞,很显然是之前骑士团在进攻的时候给敲下来的。 现在上面也到处都是在修补的人。 和后方的几个城市不同,观察者堡垒更多是一个军事要塞的用途,里面的居住人口很少,看着冷清许多。 但它的前后道路都很宽敞,苏文觉得这里作为一个火车的中转站,应该挺合适。 穿过堡垒后,再走大半天的路程,岩礁城的轮廓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远远的苏文就能看到炼钢厂那边燃烧的高炉所冒出的浓浓黑烟,而在一旁的海上,一艘载满了各种物资的蒸汽船也在缓缓靠岸。 而此时的岩礁城内,小绿龙莉坦汀正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 之前在暗影森林里,莉坦汀的日子可没这么舒坦,每天都得跟着母亲自然之母四处狩猎,还经常吃不饱。 如果不想挨饿,就只能早早的进入休眠,导致莉坦汀都有些发育不良。 而好不容易等到德鲁伊们前来供奉,还得先经过母亲筛选,剩下的才轮到它——那点物资里,酒更是少得可怜,根本不够喝。 更不用说什么积攒自己的财宝了,根本就是没影的事。 可自从母亲离开,它跟苏文签下俘虏誓言后,才算真正尝到了人类世界的甜头。 苏文不仅给它供应酒水——白酒、蔗糖酒、蜜酒应有尽有,还给它提供了各种不同的吃食。 更让小绿龙得意的是,城里的人对它极为尊崇。 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那些信仰“自然科学”的信徒,见了它都会主动问好,有时候它化成人形、晃着翠绿的小尾巴走在街上,还会收到信徒们递来的水果、点心,全是精心准备的贡品。 小绿龙对甜的东西没有任何抵抗力。 久而久之,小绿龙彻底乐不思蜀,根本就不想回到自己原本的龙穴去了。 这天,小绿龙正被几个改信过来的工业德鲁伊们围着,坐在院子里享受贡品——面前的石桌上摆满了蜜酒和烤果干,德鲁伊们还在一旁低声吟诵着赞美自然的祷词。 忽然,城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隐约还夹杂着士兵的呼喊。小绿龙停下啃果干的动作,歪着脑袋问旁边的德鲁伊:“外面怎么这么吵?” 那名德鲁伊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张望了片刻,回来时脸上带着兴奋:“尊敬的‘自然之母’,是苏文领主回来了!” “苏文回来了?”小绿龙眼睛瞬间亮了,翠绿的尾巴甩得飞快,从石凳上跳下来就往外跑,“快带我去!我都好久没见他了!” 小绿龙此时格外高兴,苏文特别擅长搞各种新奇古怪的发明,说不定这次又能讨到新口味的酒了。 章二五〇 部落的发展 苏文刚进入岩礁城,便开始巡视这段时间领地的变化。 他刚离开时才起步的各类项目,如今在岩礁城已初见阶段性成果。 比如转炉炼钢的整个流程,如今就已完全理顺: 从蒙德利领地开采的铁矿,将先由船队运至卡拉曼群岛进行初步筛选与初炼,再转运至岩礁城,最后运到炼钢厂由高炉化为铁水,并投放到转炉中。 整个环节每一步的衔接都精准有序,钢产量也稳定在日均十数吨——这已经是18世纪中等列强的水平了。 到此时卡拉曼群岛的定位也愈发清晰。 如今它已不再是单纯的军事据点,更像一个航运中转站。 目前岛上的产能主要是对运来的原材料进行初步加工,如铁矿筛选、木材烘干;或者承接部分基础工业生产,如制作简易农具、枪械。 而岛上其他的大量的工厂人力也在逐步向岩礁城转移——根据目前苏文提出的“核心工业集中化”的规划,这些熟练工人被调往了更需要他们的岩礁城的炼钢厂、造船厂。 苏文很清楚,接下来自己的统治重心会向棕榈湾殖民地倾斜,到时候整个行政班子都会要搬到这里。 到时候还需要修建贯穿所有主要城市的铁道,以及各种基建设施。除此之外,苏文还需要吸引各个地方的商人前来投资,将领地产出的商品流通起来。 岩礁城这边的新造船厂也已动工。 考虑到后续要建造大型蒸汽船甚至铁甲舰,他特意将船坞的占地面积规划得极大,还预留了后续扩建的空间。 不过现阶段,造船厂仍以积累经验为主。 苏文招来的工匠们,正忙着打造纯木质龙骨——这些龙骨将用于建造中型运输船,为后续尝试“木质龙骨外包钢甲”的铁甲舰方案打基础。 苏文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梳理后续规划——炼铁厂还需要建造几座高炉,码头的卸货效率要提升,得加快船坞的技工培养…… 就在他目光扫过码头与船坞的衔接处时,一道翠绿的身影带着“啪叽啪叽”的脚步声跑了过来。 “苏文苏文!你这次回来,有研发出新酒了吗?”小绿龙晃着尾巴,脑袋凑到苏文面前,鼻尖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之前苏文在和工业德鲁伊们研究的时候,针对‘净化粮食’的这种神术,发明出了几种果酒,结果就让这小绿龙给惦记上了。 苏文看着这头绿龙好像胖了一圈身子,不由得说道:“看你这模样,岩礁城的酒没少让你糟践吧?” “才没有糟践呢,我现在喝的已经比之前少了!”小绿龙立刻反驳,却又忍不住追问道,“所以,你有研发出新的酒吗?” 苏文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慵懒的声音就从旁边响起:“这就是领主大人说的那头龙?看着倒像成年了,怎么还跟个幼龙似的。” 却见苏文身旁的西诺瓦丽睁着自己那黑眼圈依旧浓重的死鱼眼,直直盯着小绿龙,眼神中满是研究的兴趣。 小绿龙瞬间僵住,原本晃得飞快的尾巴也停了下来。 她从西诺瓦丽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魔力波动,特别是她的眼神带有研究狂特有的偏执,让她莫名心慌。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扭着尾巴躲到苏文身后,只探出头盯着西诺瓦丽,鼻尖还轻轻嗅了嗅。 “你身上的味道好苦,”小绿龙的声音带着警惕,“妈妈说过,要离你这种味道苦的人远一点,你们都很危险。” 西诺瓦丽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你真是成年龙?我所知道的成年绿龙,哪有还听母亲话的?早在青年期就叛逆得要掀翻巢穴了,你倒像只乖宝宝。” “不许诋毁我妈妈!”小绿龙立刻炸毛,从苏文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爪子攥得紧紧的,“我妈妈很有智慧,她的话都是对的!” 西诺瓦丽没再和小绿龙争执,转而看向苏文,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满是研究的狂热: “既然你这里有头龙,能不能帮个忙,让她分点龙血给我?我一直觉得除了秘银,蕴含强大魔力的生物材料或许也能驱动符文——龙血的魔力浓度极高,很适合做实验样本。” “不行!”小绿龙立刻喊道,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可是成年绿龙,很厉害的!你再打我血的主意,我一口龙息喷死你!” 西诺瓦丽瞥了她一眼,语气疑惑:“我没判断错的话,你是五色龙里的绿龙吧?可五色龙的成年个体,哪有这么胆小的?” 苏文制止了她们的讨论:“西诺瓦丽,研究的事情先放一边。莉坦汀,这次我来正好也找你有正事——你愿不愿意和岩礁城签订契约,成为这里的守护者?” “守护者?”小绿龙有些发愣,然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原本兴奋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小绿龙莉坦汀认真的说道:“妈妈特意嘱咐过我,人类都很狡猾的,让我绝对不能签‘城市守护者’这种契约,说会被人类骗的束缚几百年!” 苏文见状不由得问道:“那你妈妈有没有跟你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小绿龙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尾巴也耷拉到地上,声音带着委屈: “妈妈说过,她三五天内就会回来,可现在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我连她的魔力感应都找不到,不知道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说着,小眼睛里满是愁绪,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见刚刚想要讨酒喝的兴奋模样了。 苏文看着她的模样,继续说道: “你既然已是成年龙,总得学会自己判断、自己做决定。你看岩礁城的民众,对你的尊敬不是装出来的——每天给你送的酒、点心,都是来自他们的真心供奉; “工业德鲁伊们还特意为你改良酿酒配方,就为了让你喝得更尽兴。”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成为岩礁城的守护者,对你没有坏处——居民们只会献上更多的供奉,而且真的遇到危险,实际上也不需要你迎战你对付不了的敌人。如果抛开自然之母的想法,我想知道,你自己到底愿不愿意?” 小绿龙狐疑地看了苏文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要!妈妈说的没错,我脑子笨,你们人类花样多,万一我稀里糊涂签了契约,往后几百年的龙生都要绑在这里,我才不干!” 苏文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既然你不愿,那还挺遗憾的。” 小绿龙听到苏文态度服软,居然还有些小窃喜的模样。 “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现在岩礁城的酒、贡品,都是给‘守护者’的待遇。我之前只和你签订了俘虏契约,如果你不做守护者,就只能按俘虏的规矩来。” 小绿龙愣住了,翠绿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俘虏的规矩?什么规矩?” “要么去牢房待着,要么参与强制劳役——比如帮炼钢厂搬运矿石,或是给造船厂看守木料。”苏文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些在都是我们领地俘虏该干的活,律法里都写得很清楚,我接下来将按规矩执行。” 这不比守护者要做的事情还要多吗? 小绿龙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小手紧紧抓着苏文的衣角,声音都带上了颤音:“那……那我以后就没酒喝了?也没有甜甜的贡品吃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尾巴彻底垂到地上,脑袋都耷拉了下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没有了。而且我们签订的俘虏契约是没有时限的,理论上,我可以一直驱使你这个俘虏。” 苏文说罢看着对方的反应,还补充道:“对了,还有件事没和你说——最近根据工业德鲁伊们酿出了的果酒,我们还研究出了‘鸡尾酒’的调法,能把不同口味的酒混在一起,味道很特别。” “鸡尾酒?”小绿龙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爪子在地上抓了抓,尾巴也从耷拉状态微微抬起——哪怕不知道这酒是什么味道,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勾起她的兴趣。 苏文趁热打铁道:“如果你愿意成为守护者,我还会每个月定期给你发工资。你可以选金币,也可以选宝石、水晶,同时领民们还会献上你喜欢的各类零食、酒水——总之,待遇绝对配得上‘守护者’的身份。 “但如果你不选择成为守护者,那么你就得当俘虏了——干的活比守护者要多,还没有守护者的待遇。你是一个成年龙了,我想听听你自己的看法。” 小绿龙翠绿的尾巴又开始轻轻晃动。 她在原地来回踱步,脚时不时蹭蹭地面,嘴里还念念有词:“可是妈妈说不能签城市守护者契约……” 忽然,她似乎想通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尾巴在地上一拍,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苏文:“我想好了!我不跟城市签契约,我要跟你个人签契约!”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小绿龙被众人看得有些紧张,却还是梗着脖子强调:“妈妈只说不能当城市的守护者,没说不能当人的守护者!我跟你签契约,以后就跟着你,这样总不算违反妈妈的话吧?” 苏文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西诺瓦丽此时也是极为惊讶的看着这头绿龙。 城市守护者的契约其实还算平等,接受供奉守护城市。一旦没有了供奉,绿龙也可以不再履行守护的职责。 但和人签订契约,除非苏文死了,或是主动放弃,这龙基本就和苏文绑一块了。 这个龙虽然成年了,但心智还停留在少年龙的阶段——而且看她选择的外表,也是12、3岁的模样。 西诺瓦丽相当好奇,这到底是这头龙发育不良,还是她本身有什么秘密? 她很想研究一下。 …… 此时的暗影森林里,年轻的德鲁伊卡洛斯正帮着部落族长研究苏文下发的开垦知识。 卡洛斯曾是暗影德鲁伊,在精灵诸神沉寂前,他的德鲁伊等级一度达到10级。可自从精灵诸神不再回应信徒,他的施法能力大幅衰退,后面只剩5级德鲁伊的水平。 这段时间,随着对自然科学的了解加深,尤其是仔细研读了苏文编写的里面有生物、化学等小学到初中的知识,了解了植物光合作用、种子发芽条件、植物杂交等知识后。 卡洛斯的思维渐渐转变,甚至隐约感觉到神术力量在缓慢恢复、增强。 他还和其他工业德鲁伊交流过,发现大家都有类似的体验。 如今,卡洛斯已经彻底放弃了曾经的暗影德鲁伊道路,转投工业德鲁伊的阵营。如今只有曾经的大德鲁伊,还在坚持暗影德鲁伊的道路。 部落有苏文特意派过来的骨干,负责教族员们开垦土地、种田,以及规模化养殖的方法。 族长本人其实很想把种田这件事推进下去。一来,这是苏文亲自安排的任务,苏文曾救过他儿子的命,对他来说,苏文是恩人,他想认真办好这件事。二来也是丰富一下部落的产出,赚点钱给部族人改变下生活。 但可无奈的是,族长根本指挥不动下面的族员。 族员们大多抱着散漫的心态,没事就去森林里摘果子吃,反正森林里的野果足够果腹。 有空他们就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比如编竹篮、雕木艺品,没人愿意花力气种田——在他们看来,种田又累又耗时,远不如摘果子轻松。 一开始,还有人凭着新鲜感拿起锄头开垦土地,可没几天就嫌累放弃了。有人干脆把苏文下发的锄头、镰刀扔在角落,转头又去树上摘果子。 苏文送来的种子和农具闲置不用,还得好好保管,防止生锈、生虫。可看着族员们不上心,族长也就动了心思,想着不如把这些用不上的农具和种子卖到城市去换点东西。 可是最近负责这件事的族员却告诉老族长,城里现在严查,下发的物资严禁私自售卖,一旦发现,会收回所有补贴。 老族长听后,心里满是沮丧——连这点变通的路都走不通了。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再试着把种田的事情推进下去。 恰好此时,卡洛斯因为转投工业德鲁伊,就被释放回了他出生的绿枝部落,见老族长满是愁绪,又听说了种田的困境,便主动提出帮忙研究种田的方法。 卡洛斯坐在树荫下,摊开苏文他们特意制作的“种田图解”——上面画着连环画,详细标注了握锄头的姿势、翻土的深度、播种的间距。 他一边看,一边对照着旁边的锄头比划,很轻易的就理解了其中的种植诀窍。 树荫下,几个小孩追逐着蝴蝶打闹,笑声清脆;而成年族员们则懒散地躺在绿地里晒太阳,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小声闲聊,没人去看田里的土地。 卡洛斯放下图解,心里叹气——现在种田的难点根本不是怎么种,而是怎么把人鼓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可怖的龙压突然笼罩了整个部落。 卡洛斯猛地抬头,只看见极远处的天空中,一头展开双翼的绿龙正快速靠近! “自然之母!”卡洛斯又惊又喜,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德鲁伊长袍,虔诚地跪倒在绿地上。 其他族员也被龙压惊动,纷纷抬头望去,看到绿龙后,也跟着跪了下来,连打闹的小孩都停下动作,躲在大人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天空。 卡洛斯跪着,却隐约看见自然之母的背上还骑着一个人。他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人一头黑发,身形挺拔,正是苏文领主! “苏文阁下怎么会骑在自然之母身上?”卡洛斯心里满是不可思议,但很快又平复下来——苏文阁下连法比里奥人都能战胜,能让自然之母载着他,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绿龙的速度极快,转眼就落到部落中央的空地上。龙背一沉,苏文从上面跳下来,脚步有些踉跄,扶着旁边的树干缓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满是懊悔:之前和小绿龙签完契约,听说他要去暗影森林的部落,小绿龙就非说要载他过来,还得意地说要带他去看自己的龙穴,展示里面的宝物。 苏文一时好奇,想试试“骑龙”是什么感觉,便答应了。结果龙飞行时,风灌进衣领,吹得他头发乱飞,龙背没有任何防护,颠簸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好几次差点抓不稳龙鳞。 “以后再骑龙,一定要先装个座椅,解决吹风的问题。”苏文揉了揉腰,在心里暗暗决定。 等他缓过神,才发现整个部落的族员都整整齐齐地跪倒在绿地上,头埋得很低。老族长更是趴在地上,声音带着激动,不断赞美自然之母。 而此时,西诺瓦丽一个传送术,来到了巨龙的旁边。她打着呵欠,转身倚靠在一颗大树旁,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 现在没有研究任务,西诺瓦丽此时更多的,是扮演一个护卫的角色。 绿龙则高傲地昂着头,享受着众人的跪拜,不断的晃着尾巴,一副“你们看,我很厉害吧”的得意模样。 苏文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从龙背上跳下来,走到了跪拜的众人面前,沉声说道:“都起来吧,这次我来,是想和诸位讨论一下部落以后的发展问题。” 章二五一 传奇领域 苏文并没有让这些部落的人一直跪拜着。 在简单的说明来意后,苏文也谢绝了部落族长想要招待的请求,直接就开始巡视整个绿枝部落。 他找到了之前派过来的骨干,跟着他们一起逐一了解各部落居民的整体居住情况。 “绿枝部落的人分散居住在暗影森林的不同区域,一个聚集地大概居住数百人,十几个聚集地汇在一起归属一个部落。” 一个年轻的骨干一边带路,一边热情洋溢的对苏文介绍道:“每个聚集地的成员关系都极为复杂,谁是谁的亲属,谁又是谁的长辈。整体来说,整个部落因为同一个信仰图腾和血脉而汇聚在一起。” 他的语气颇为激动,看来亲眼见到苏文,并且在苏文面前讲话,让他非常兴奋:“而部落的族长更多的像是他们推举出来的‘话事人’。” 苏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暗影森林的占地面积极大,在苏文看来,这里蕴藏着极为丰富的自然资源——茂密的林木可做建材,林间的野果、野菜常年不断,溪流里还有肥美的鱼群。 这样的丰饶的物资,导致部落的发展却长期停留在很低的水平。 部落早些年的时候非常容易出德鲁伊,他们都有极高的自然亲和度。 这些人对自然的感知远超其他区域的人类,轻易就能采集到足够果腹的食物,没必要费力去尝试更复杂的生产方式。 加上棕榈湾整体缺铁少铜,部落连像样的农具都没几件,更别提规模化种植或各种产业了——采集和简单的狩猎,就足以维持基本生活,这让他们彻底失去了进步的动力。 苏文接下来和部落民聊天时,能明显感受到他们眼中的敬畏。这种敬畏一半来自苏文“打败法比里奥殖民者”的威望,另一半则源于跟在苏文身后的小绿龙。 小绿龙此刻化为人形,是个穿着浅绿色裙子的小女孩,翠绿的尾巴偶尔在身后晃一下,手里抓着部落民供奉的蜜饼,大口大口啃得满脸碎屑。 部落民对这个“自然之母”更是恭敬,路过时都会停下脚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那模样就像对待神明使者一般。 而对于苏文讲述的各种问题,他们也都虔诚的知无不言。 苏文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想起前世,在知识尚未普及的时代,宗教确实是凝聚人心、推行政策的有效工具——就像中世纪的教会,能快速让分散的人群认同同一套秩序。 但他也清楚,宗教化必然伴随教条化,一旦某种生产方式被“神圣化”,后续的革新就会变得困难。 所以苏文没打算过度依赖这种敬畏。他现在只是借这份威望,来教他们种田。 等第一批作物收获、第一批接受基础教育的部落民成长起来,再用实际的利益和知识,把部落彻底纳入自己的统治体系。 经过初步的沟通了解了情况,苏文找到部落的老族长,专门说起补贴物资的事,表示之前下发的铁农具和粮食,是给部落种田用的,不允许私自卖到外面。 老族长一听,粗壮的身子一颤,连忙解释道:“领主大人,我……我实在没想到这些东西不能卖啊!”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之前见族人们都不愿种田,我想着这些铁具和粮食放着也是浪费,不如换成钱,给大家买些布料、盐巴改善生活,真没想着触犯您的规矩! “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如果您要责罚,就请惩罚我一个,千万不要迁怒其他人。” 苏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这老族长倒是会说话,他虽然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但话里话外都是在解释,最后还强调“钱用在部落”,没有进他私人腰包,里里外外都在求个轻拿轻放。 不过看他这个表现的态度,看来在之前侍奉精灵帝国的时候,如果是触犯了精灵的规矩,后果会非常严重。 苏文伸手拍了拍老族长的肩膀,语气平静:“我很认同一句话,叫‘不教而诛就是暴虐’。之前没跟你们说清楚物资不能倒卖,这事就不算你们的错,我不会追究。” 老族长松了口气,腰杆稍微直了些。 但苏文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 “我们的法律有个原则,‘法不溯及过往’,之前没规定的事,就算做了也不追责,但今后明确禁止的事,再犯就要按规矩惩罚。”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了几分:“今天我既然和你说了,要是以后再让我看到我下发的补贴物资出现在市场上,谁倒卖就抓谁;要是你们部落集体决定倒卖,那后续的补贴就直接停发。 “领地的法令时不时会有更新,我们也会定期下派人员过来讲解,你要让族里的人多关注新规矩——” 老族长连忙点头,额头的皱纹都挤在一起:“明白,明白!您肯亲自来跟我们说清楚,我们肯定记牢!以后我每天都让族里的识字人读法令,绝不会犯这种错!” “也不必到这个地步,确定通知到位,做正常的普法就可以了。”苏文有些无奈的说道,“但有件事需要你们上心,就是一定要开始规划种田。” 苏文接着就把骨干们也叫了过来,开始和他们吩咐种田的具体情况。 结束了绿枝部落的巡视,苏文继续去到其他部落。 有小绿龙这个“自然之母”跟着,各个部落都很配合,纷纷承诺会尝试规模化种田—— 除了宗教动员,苏文还给了种子和农具,并承诺收获后会按产量给额外的贡献值,能换更多盐巴、布料,用利益对这些部落完成捆绑。 他最终是要这部落的上万人口,能够加入到他的工业链条中。 巡视结束,回到绿枝部落的时候,苏文远远就看到田埂上围着一群人。 走近一看,正是之前转投工业德鲁伊的卡洛斯,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苏文绘制的种田图解,对着部落民比划:“翻土要这么深,种子撒的时候间距要匀,不然长出来的苗会抢养分。” 他身边的几个苏文排下来的骨干也没闲着,有的帮部落民调整锄头的角度,有的把种子按分量分成小份,避免浪费。 和之前苏文刚来时不同,这次部落民没有丝毫懒散——男人们握着锄头认真翻土,女人们蹲在田里撒种,连几个半大的孩子都拿着小铲子帮忙拨土盖种子。 毕竟他们的自然感知本来就强,对植物的生长并不陌生,加上“自然之母”都认可苏文的方法,他们更是不敢懈怠,只想着把田种好。 苏文站在田埂边看了一会儿,看着泥土被翻起、种子落入土中,心里不由得踏实了几分——暗影森林的部落现在看,应该算是慢慢走上正轨了。 …… 刚回到岩礁城,苏文就马不停蹄地处理各项事务,处理岩礁城发展过程中遇到的问题。 比如炼铁环节,苏文觉得现有高炉产能跟不上钢产量需求,计划再新增几座。 新高炉的位置得仔细规划——目前靠近水源方便冷却,还要和现有转炉衔接的最优位置已经建满高炉了。 要想减少铁水运输时的温度损耗,同时得考虑矿石和木炭的堆放空间,避免原料运输绕远路,就需要尽可能地规划出一个最优解来。 港口的装卸流程也需要优化。 目前卸货大多依靠人工,效率太低,苏文听着港口负责人的报告,计划设计装卸货物的史莱姆机器,用齿轮配合人力驱动。 同时码头还得划分不同区域,分别装卸物资、粮食和成品钢,避免货物混杂堵塞通道。 更重要的是魔力池的搭建,这需要和西诺瓦丽反复商讨。 经过测算,新魔力池输出的魔力比之前的圣居魔力源强三倍,足够支撑当前的钢产量。 但两人还需要敲定魔力抽取的细节,确定怎么搭建能最大限度的减少秘银的使用,并最大化利用魔力。 处理完这些筹备工作,苏文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身边整理公文的丽娜,不由得问道: “悲悯者大人目前的战斗怎么样了?之前听史东说,悲悯者在准备撤离,现在有新消息吗?” 丽娜听罢摇头道: “暂时没有详细消息。悲悯者回讯的次数很少,每次内容也很短,没说具体什么时候能结束战争。而且这场战斗不是她一人能决定的,还得看对方愿不愿意继续打。” 苏文摩挲着下巴,眉头微蹙:“我总觉得那头红龙不会轻易罢手。你看他们一开始的动作——偷袭白珠港,召唤神孽阿斯卡哈德,明显是下了决心要抓住这个战略机遇对付悲悯者。 “虽然现在战局僵持,海上航线也断绝了,客观上他们继续打的理由变少,但我们在棕榈湾的胜利肯定已经传到法比里奥国内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凝重:“这种情况下,对方为了挽回颜面,说不定会加大对悲悯者的攻击烈度。你稍后向史东阁下询问下,能否请悲悯者多留意那个龙脉术士,小心他们名义上要撤退,实际上别有阴谋。” 丽娜点头应下:“我明白了,我稍后就联系史东。” 现在战事胶着,也只有史东能直接联系到悲悯者。 当天下午,苏文正和西诺瓦丽讨论魔力池的具体堆放位置,西诺瓦丽忽然抬头看向天边,原本慵懒的死鱼眼瞬间绷紧,黑眼圈下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与此同时,一直在旁边房间喝鸡尾酒的小绿龙也猛地爬过来,翠绿的尾巴僵直,指着窗外叫道:“我感觉到了,远处有龙过来了!” 苏文心头一紧,下意识追问:“是自然之母吗?” 小绿龙严肃地摇头:“不是哦,是传奇级别的红龙!” 西诺瓦丽此时也严肃的说道:“传奇领域……有传奇过来了。” 话音刚落,岩礁城城头突然响起“当当当”的警钟,清脆又急促,瞬间打破城内的平静。 苏文快步走到窗边,只见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正快速聚集乌云,墨黑色的云层翻滚着,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压得人喘不过气。 “悲悯者他们居然打过来了……”苏文皱着眉头自语道。 很快,他就注意到城外已经有零星混乱,有人抬头望着诡异的天空驻足,有人慌慌张张往家里跑。 此时丽娜也慌慌张张的跑到了苏文的办公室,有些惊慌的问道:“苏文阁下!悲、悲悯者大人的战斗打到附近海域了!我们该怎么办?” 而紧接着的还有马特等人,他们也察觉到了异常,此时都扔下了手中的工作,跑到了苏文这边。 一时间整个城主府都是混乱慌张的人。 苏文回过头,做出平稳的姿态,看着混乱的众人,说道: “诸位不必紧张,现在动员起我们的人,按之前的撤离演习流程行动——引导民众往内陆撤,老弱妇孺优先,城防队维持秩序。丽娜,请你联系史东,或者尝试直接联系悲悯者,确认一下当前情况。” “是,领主大人!” 见到苏文依然镇定自若,众人不由得情绪也平稳了许多。就在众人刚领命转身,一道传送光芒突然在城内圣居附近亮起,史东的身影瞬间显现。 “史东大人!”丽娜惊讶的叫道。 史东落地后几乎没有停顿,感应到苏文等人的所在后,身上神术光芒闪过,几个大步就落到了窗外,甲胄碰撞发出急促的铿锵声。 “悲悯者有消息吗?现在是什么情况?”现在也不是寒暄的时候,见史东人都过来了,苏文就干脆对着史东询问道。 史东脸色紧绷,目光扫过远处翻滚的乌云,又转回头盯着苏文: “苏文阁下,刚刚悲悯者大人传讯,让你立刻把群岛王国的旗帜升到岩礁城的城主府最高处,而且你作为棕榈湾最高指挥官,必须站在旗帜下,不能离开!” 苏文眉头紧皱,他追问道:“悲悯者大人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升旗帜?” 史东摇头:“她语气太急,只让我们照做,没多解释。我猜测可能是仪式法术需要—— “她或许要以你和旗帜为象征,借助‘统治者和领地’的概念作为信标施展仪式,但具体是什么法术,现在还不确定。” 旁边的丽娜忍不住插话:“我是天佑者,如果需要信标作为媒介,我不是更合适吗?” “我也不清楚,但悲悯者明确要求的是统治者和旗帜。”史东语气无奈,“可能这种法术需要‘领地核心意志’的载体,你的身份并不符合。” 苏文此时也察觉到了危险——留在旗帜下,就等于暴露在传奇战斗的波及范围内,风险极大。 但他没有犹豫,立刻下令:“通知各部门加快撤离,物资能带走就带,带不走的先封存,人是第一位的!按之前演练的路线,往内陆高地撤。动作要快,看他们的移动速度,恐怕一、两个小时就会到我们这里!” “是,领主大人!”众人领命道。 紧接着,负责守卫城主府的士兵已经扛着群岛王国的蓝色旗帜,爬上城主府的塔楼。旗帜展开的瞬间,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蓝色的底色上,象征王国的双头狮鹫的图案格外醒目。 巡逻队也立刻行动起来,拿着扩音筒在街道上喊话,引导民众有序撤离。 好在之前经在卡拉曼群岛历过海啸、神孽袭击和传奇战斗,岩礁城非常注重避难演习,民众虽然紧张,却没有陷入混乱—— 老弱妇孺被扶上马车,青壮年帮着搬运伤员和重要物资,巡逻队在路口指引方向,整个撤离过程有条不紊。 此时完成动员的马特快步跑回到苏文身边,脸上满是焦急:“大人,城里大部分人已经撤得差不多了,您也快撤吧!” 苏文看了眼远处越来越浓的乌云,又回头望向城主府顶端刚刚升起的旗帜,摇头道:“我得留下守旗。你先带最后一批民众撤。” 丽娜也上前一步:“我跟您一起留下。如果传奇战斗的波动波及过来,我能用回返真言,带您去西德玛城或卡拉曼群岛的圣居,不会有危险。” 史东也补充:“我会在附近警戒,一旦有意外,我能暂时抵挡片刻,争取传送时间。而且,万一悲悯者大人需要,我也可以去施以援手。” 西诺瓦丽此前一直用非常严肃的表情在看着远处海上传来的传奇领域,而听到了丽娜和史东的话,她询问道: “传奇领域在张开的时候,魔力都会沸腾,更不必说禁魔领域了。你们到时候还能施展回返真言吗?” “我们的力量同属于秩序之主,只要悲悯者大人的领域不被破坏,我们就能施展神术。”丽娜回复道。 马特还想劝说,苏文却摆了摆手:“别耽误时间,按命令做。城防队最后一批人撤完后,你也立刻离开。” 马特咬了咬牙,行了个礼,转身加入撤离的队伍。 而苏文也命令西诺瓦丽和小绿龙先撤离,到时候传奇如果靠近,他们也只是累赘而已。 苏文走到塔楼下方,抬头望着旗帜,身边的丽娜握紧了手中的圣徽,史东则站在不远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紧盯着乌云聚集的方向。 远处的天空中,隐约能听到巨龙的嘶吼,墨色的云层里时不时闪过红色的光芒——那是红龙的龙息与悲悯者的神术碰撞产生的余波。 城内的最后一辆马车驶离城门,街道上只剩下苏文、丽娜和史东三人,以及那面在风中飘扬的旗帜。 苏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他不知道悲悯者要用这旗帜和自己做什么,但作为棕榈湾的统治者,他必须承担这份风险。 章二五二 召唤异界神侍 传奇龙脉术士斯宾德此时已完全转化为红龙形态,遮天蔽日的赤红身躯盘踞半空,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他的正前方,女王荣光号无畏舰正快速的地向着岸边驶去。 悲悯者就站在船首,她的传奇领域依然如同过去几个月一样,坚实、稳固,在风浪与龙威中岿然不动,牢牢守护着战舰。 无畏舰本身的强大魔法核心有两个核心作用: 其一,它极大地扩展并强化了搭载其上的传奇强者的领域范围和效力; 其二,它在核心影响范围内能生成一个极为强劲的禁魔领域。 在双重加持下,基本只有传奇层级的力量才有资格挑战另一个传奇,而想真正伤及对方,则必须要先瓦解对手的传奇领域。 在魔法核心出现之前,传奇没有魔法核心强化,纯粹依靠自身展开领域对抗,胜负往往在瞬息之间便能决出。 但有了这枚核心源源不断地进行能量补充,传奇领域的互相碰撞就演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意志消耗战。 哪一方领域的溃散,往往并非力量枯竭,而是传奇那近乎非人的坚韧意志在对战中出现了衰弱。 而能成为传奇者,无一不是信念体系无比坚固的存在。想要磨灭一位传奇的意志,将其逼入绝境露出破绽,这本身就是一件漫长到令人绝望的事情。 斯宾德作为传奇术士,当然掌握着一些能够穿透部分禁魔屏障、直接作用于物理目标本身的施法技巧。 但在对方完整的传奇领域加持下,哪怕这类法术能侥幸突破,也难以对处于保护核心区域的目标造成决定性的杀伤。 因为领域的存在,会大幅削弱乃至扭曲非领域力量的冲击。 因此,斯宾德别无选择,只能不断用最笨拙也是最直接的方式——调动全部的传奇领域力量,持续地撞击、挤压、消磨对手的领域和意志。 对手亦然,虽然对方也握有一些压箱底的制胜手段,如破邪斩、降阶神罚,或是召唤界外存在助战。 但双方领域尚且完好时,这些杀招往往难以在对方领域最鼎盛的时刻发挥出应有的决定性作用。 而一旦有一方的传奇领域被彻底撕开,战斗便会以电光石火之势瞬间终结。 也正因为传奇领域与意志紧密相连,即便是二对一的局面,优势也并非压倒性的。 最多是如现在这般,若斯宾德的意志在消磨中显现了疲态,他的伴侣雅莱娜能立刻接替位置,维持住对女王荣光号的领域压制,避免对方乘隙逃脱或反扑。 这就是之前几个月漫长对峙的常态。 就在不久前,悲悯者曾提出停战建议,认为继续消耗下去徒劳无益。 斯宾德当时佯作考虑,甚至假意应允了对方的求和意向。 只是斯宾德在签订的和平协议中做了手脚。 当对方舰船开始调转航向、精神上松懈的那一刻,斯宾德与其伴侣骤然发难,撕毁契约,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偷袭! 果然如他所料,对方瞬间陷入了被动。 悲悯者未在第一时间全力撑开领域硬撼,女王荣光号没有选择原地应战,而是在传奇领域的掩护下开始全速向海岸方向突围撤退。 虽然舰船的领域依旧坚固如初,但斯宾德作为与悲悯者缠斗数月的对手,敏锐地感知到了在那坚不可摧的领域深处,悲悯者身上散发出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精神倦怠。 这个感知让他兴奋无比,甚至连胸口那个被破邪斩打出来的那个无法完全愈合的伤口,都变得不再那么难受了。 “我也感觉到了她的疲倦,斯宾德吾爱。” 红龙雅莱娜出了对伴侣的灵魂低语,“她正全速逃向岸边……难道她希望在棕榈湾那里逃脱我们的追杀?” 斯宾德巨大的龙首转向了岸边,分析道: “棕榈湾已经被群岛王国的军队打下来了。他们定是在岛上修建了一座配备了魔法核心的法术塔。 “悲悯者恐怕是想到岸上去,借助塔中的魔法核心增幅自身领域。” 斯宾德的思维飞速运转,冷笑着揭穿了悲悯者的盘算: “而我们的无畏舰无法登陆,所以我们不可能上岸去和她进行战斗。我们能取得的最大战果,不过是最摧毁女王荣光号。 “她计划用用一艘无畏舰的代价,换她狼狈脱身!而在这过程中,她必然会召唤异界神侍来阻挡我们、争取时间……” 猩红的龙瞳中闪过一丝狡黠的残酷光芒,“但是……她休想如此轻易成功!” 一声撼动大海的惊天龙吟爆发出来,斯宾德那庞大的身躯腾空,巨大的龙翼搅动起狂暴的气流。 他的声音直接烙印在伴侣的意识中,“雅莱娜,封锁她前往岸边的所有路径!只要她胆敢离开那艘船的领域庇护……就是她葬身之时!” 岩礁城内,苏文、史东和丽娜紧张地注视着远方海天之间的末日景象。 那条传奇雌龙雅莱娜发出一声嘹亮、尖锐的应和龙鸣,庞大的红龙身躯冲天而起,如同一道巨大的赤色闪电,刹那间便跨越了小半片海面,死死地封锁在了女王荣光号与岩礁城海岸线之间。 她张开的传奇领域将整片海域都笼罩了起来。 与此同时,传奇龙脉术士斯宾德的领域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全面压向海中的女王荣光号! 两大传奇领域的极限碰撞,让整片天地都为之战栗。 狂暴的力量撕扯着空气与海面,形成数道连接天海的巨大水龙卷。厚重的云层被席卷而至的庞大能量吸引,又在剧烈的冲突中被撕扯成飞絮、彻底驱散。 天空中不断爆发出沉闷如滚雷、刺耳如裂帛的异响,仿佛世界本身在哀嚎。 魔力被极度压缩和摩擦,空气中弥漫着高频的能量尖啸,其声之尖利,令即使远离主战场的苏文都感到头皮发麻,周围的魔力仿佛都在畏惧地哀鸣。 “现在是什么情况?”苏文紧紧盯着战场中心那艘在暴风雨中的无畏舰,声音干涩,“悲悯者……难道是想靠岸到我们这里来?” 史东的眉头紧锁,目光同样未曾离开海面:“恐怕大人是有这个计划——但我们这里并没有法师塔,不可能为她提供魔法核心。” 史东没有说出来的是言外之意是,悲悯者哪怕成功到岸上,传奇领域也不可能抵抗得住两个传奇的围攻。 “悲悯者大人行事向来深思熟虑,她绝不会做出这般无谋之举……”史东的语气中也透露出不解和凝重。 丽娜的脸色异常苍白,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感知到了极为庞大能量正在朝着女王荣光号上汇聚。 “秩序神力正在汇集!”丽娜失声惊呼,“悲悯者大人……她要召唤异界神侍了!” 苏文的目光顺着丽娜的话语向远处望去,却见被斯宾德领域搅得天昏地暗的海域上空,一片厚重的乌云猛地被神圣的光芒穿透。 一道直径惊人的、凝聚着纯粹秩序之力的辉煌光柱,仿佛神灵的目光,自那被撕裂的云层缝隙中轰然落下! 光影渐消,一位身披流泻着神圣光辉的银白铠甲,手握一柄镶嵌巨大纯净钻石的秩序神剑,背后舒展着一对由纯粹光元素构成的巨大羽翼的女性降临者,缓缓从光柱中显现。 她的身形高达三米,面容圣洁而威严,目光冰冷。 她悬浮于汹涌的波涛之上,稳稳地落在了女王荣光号的舰首,站在悲悯者面前。她的声音宏大,清澈而肃穆: “秩序吾主庇护下逝去英灵,应召而来。吾主的眷者,悲悯者。”异界神侍的视线落在悲悯者那柄闪耀着神力的双手圣剑上,用极为古老的语言庄严垂询: “秩序之主指引着吾辈。承您旨意,尊驾有何驱策?” 此时的悲悯者,已卸下了那顶覆盖面庞的十字型战盔,任由一头宛若阳光凝固而成的灿烂金发在海风中狂舞。 她英武绝伦的脸上,看不到丝毫长达数月传奇角力所遗留的疲惫,只有一如既往的坚定。 她左手沉稳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 听到异界神侍的话,她拔出了自己的圣剑,指向了远处的伊森公爵号。 “去!”她的命令简洁、有力,“挡住它,为我劈开道路!” 异界神侍的目光顺着悲悯者的剑尖望去,接着回转,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神侍微微颔首:“遵行您的意愿,即是吾主的意志!” 话语落下,神侍猛然转身,巨大的光翼骤然暴涨,身上的圣光刹那间照亮了小半片昏暗海域。 这些圣光并非徒有其表,它带着克制邪恶与混乱的特性,在龙脉术士混乱的传奇领域中开辟出一道相对稳定的圣光航道,神侍化作一道璀璨的光,直冲向“伊森公爵号”! “哈哈哈哈!”看到这一幕,“伊森公爵号”舰首的赤红巨龙斯宾德发出震天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计谋得逞的快意, “悲悯者,我等的就是这一刻!早料到你必会召唤这天界的打手,除了这招,你还剩下什么?!” 他的身边开始散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庞大的魔力疯狂汇聚。 普通的九环法术威力固然卓绝,但其法术模型相对稳固,对付传奇强者效果有限,很有可能会被他们的魔抗免疫。 而真正的传奇法术则完全不同。 传奇法术的本质,是法师对世界法则本源的深刻理解,所延伸出来的力量显化。 它没有任何固定模板,是由施法者根据自己的认知,从最基础的魔力节点开始,一环接一环、一层套一层地构想、编织而成的法则造物。 甚至可以针对实际情况,做出调整。 每一个传奇法术都是独一无二的奇迹。 这意味着,即便是像斯宾德这样的资深传奇术士,他的压箱底传奇法术也仅有寥寥数个。 每一个传奇法术都是耗费无数心血和时间推演完成的杀手锏。 其中一个就是用以抵抗神罚的传奇护盾。 而此刻,面对直冲而来的异界神侍,斯宾德释放了早已准备好的另一项造物——传奇大崩裂术!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扭曲法术。 其作用原理是利用魔力差瞬间制造出巨大的断层,对作用范围内的一切物质进行直接的撕裂! 即便是被传奇领域保护的目标,在领域被剧烈消耗后的不稳定状态下,也很难完全抵抗这一法术的持续撕裂。 而且对于异界神侍来说,这个法术更是克星,它的强大在于其纯粹的能量身躯。 但维持它在主物质位面存在的核心,是相对脆弱的定位坐标。 大崩裂术能够精准地打击神侍的能量物质连接点,对其进行最本质的结构性破坏。 只要神侍被这个法术的核心威力波及,其构成躯体的神圣能量将会被急速撕裂、逸散,其维持存在的锚点也会被扭曲甚至摧毁。 那么它结局只有一个——因躯体无法维持存在,被强制遣返回外层天界。 一道由纯粹毁灭能量构成的紫黑色魔力,骤然从斯宾德张开的龙爪中激射而出! 这恐怖的能量波动扭曲了光线,撕裂了空气,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嘶鸣,正面迎向那带着无尽圣光撞来的异界神侍。 声音都寂静了一会儿。 而后,两者的碰撞点瞬间爆发出远超太阳的光芒和剧烈的能量冲击波! 空气中的魔力不断的沸腾,哀鸣,甚至好像是在求饶——传奇法术的威能,便是凡世魔法所允许的破坏力顶点。 即使神祇的意志亲自投射于物质界,其瞬时破坏力也很难超出这个界限。 它们是凡物触及魔力上限的证明。 此刻,直面这道撕碎空间的紫黑色毁灭洪流,异界神侍那张非人般完美的圣洁面容异常凝重。 她手中紧握的秩序神剑绽放出璀璨光芒,金色的传奇领域自其体内喷薄而出,与遥远秩序神国的力量共鸣响应。 剧烈的圣光如同实质般在她周身奔涌流转。 神侍低声吟诵祷言:“吾主啊……”随即,更强烈的光辉猛地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就在神侍全力应对大崩裂术的刹那,女王荣光号的舰首上,悲悯者行动了。 她化作一道金光,悍然冲向海面上的雅莱娜! 就在雅莱娜的注意力在神侍和斯宾德的战斗分散了少许的时候,悲悯者当机立断的跳离了无畏舰,直冲红龙而来! 红龙的传奇领域与悲悯者的领域,轰然对撞! 岩礁城的城主府,苏文只觉一股实质般的巨力狠狠拍在身上。 他双腿离地,整个人仿佛要被这传奇对撞的余波给冲走。 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史东探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就听史东低吼一声,全身力量爆发,硬生生将苏文钉回了原处! 他的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紧群岛王国的旗帜旗杆,任凭旗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绷紧欲裂! 史东死死盯着远海那对撞的传奇领域,声音干涩:“悲悯者大人……真的要登岸了!她为何放弃战舰?” 他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岸上没有魔法核心!大人的领域脱离战舰核心后,至多只能维持几分钟! “悲悯者大人……您到底在想什么?” 虽然口中这样说,但史东紧握旗杆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但就在这个时候,悲悯者与红龙的身影分开,她直接落回到了女王荣光号上。 而此时,雅莱娜听到了斯宾德的传音: “悲悯者的传奇领域可以补充,你在海上和她打最终只能是劣势——去,摧毁那座城市。 “我没有感应到那座城市有魔法塔,但悲悯者现在这么想去到那座城,那座城就一定要被摧毁,城里的所有人都要死!” 雅莱娜一声长鸣,立刻朝着后方的岩礁城冲去。 此时城内,苏文等人直接就感应到了那股强大的传奇威压! 章二五三 女王陛下 红龙庞大的身影,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向苏文他们俯冲而来,来自传奇阶位的恐怖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城区。 几乎同时,“伊森公爵”号无畏舰上的禁魔法阵全力启动,将岩礁城也纳入到了禁魔领域之间。 而悲悯者也适时展开了传奇领域,就如同一个强大的移动基站,让身处其中的史东和丽娜,即便在禁魔领域压制下,依旧能勉力施展出神术—— 虽然这同样会消耗悲悯者本身的力量,但现在显然顾不了那么多了。 看着远处不断靠近的红龙,史东毫不犹豫地将苏文和丽娜向旁边奋力一推:“快走!” 苏文也一把抓住了丽娜的手臂,后者对上苏文的目光,用力一点头,口中念起回返真言,一道圣光将两人笼罩。 但接着,丽娜的脸色一变。 预想中的远距离传送并未发生,刺目的光芒散去,两人竟出现在岩礁城的圣居中。 几乎是落地的同时,炽热的龙息如火山喷涌般淹没了史东,以及他手中握着的那面旗帜。 而悲悯者此时又再度离开了女王荣光号,整个人如同一道金光,跨越海面,狠狠刺向红龙! “咳!”苏文强忍着烟尘和冲击,目光扫过那片被龙息熔化的区域,同时询问丽娜道:“为什么传送到这里?我们根本没有脱离战场!” 丽娜眼中也满是错愕和焦虑,她急促地说:“坐标是悲悯者大人锁定的!我设定的是德西玛城的圣居……悲悯者大人不希望我们离开这里!” 苏文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被龙息覆盖、已然看不见史东身影的炽热区域, 他明白自己被悲悯者留在战场核心区域必有深意,可他也想不到这位传奇的具体战略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焦灼万分的时刻,一个清冷的声音直接在苏文脑海中清晰响起: “苏文。我需要你去找一面群岛王国的旗帜,作为信标。我知道这很危险,但请务必不要远离战场!” 苏文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仰头望去。 天空已成为悲悯者与红龙的角斗场,两人猛烈碰撞,能量乱流四下奔涌。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和丽娜快速的向着周围搜寻而去——悲悯者既然特意强调,这面旗帜必然是扭转战局的关键道具。 他们一边闪躲上面洒下的能量,一边快速的在周围搜寻。 如果现在还能施法的话,肯定能更快速的移动。但此刻在禁魔领域内,苏文体内的魔力变得极为惰性,根本无法调动。 而此时悲悯者正激战,丽娜的神术感应也忽连忽断…… 但苏文发现,在他的肌肤贴着秘银的时候,他体内的魔力还是会有微弱的反应——于是奔跑中的苏文立刻拿出了加速术的秘银符文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然后他就感觉到秘银在逐渐的升温。 远处,那异界神侍的圣洁光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碎裂。她的传奇领域是无源之水,身为召唤物的它也无法利用法术核心补充领域力量。 而龙脉术士斯宾德的领域却可以不断得到补充,异界神侍很明显落入了致命的劣势。 高空中,悲悯者与红龙的每一次交锋都显得比之前更加吃力,她的领域光芒也愈发摇曳不稳。 苏文心里明白,如果真按悲悯者要求,自己举着旗帜像个活靶子一样站在岛上,不管这位传奇究竟有何计划,其失败的风险都高得吓人!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异界神侍领域崩碎的哀鸣传来。 构成她形体的神圣能量在【传奇大崩裂术】的空间撕裂之力下寸寸瓦解,最终化作漫天飞散的光点,彻底消散,回归了她所诞生的位面。 “旗帜!快找到旗帜!”悲悯者饱含急切的咆哮声再次直接在苏文脑中炸响! 但她本人却不得不回到了女王荣光号上——龙类的领域比人类要持久,她必须回去补充领域。 与此同时,“女王荣光号”上光芒骤然大盛,开始与红龙和斯宾德的联合领域进行着殊死对抗。 消灭了神侍的斯宾德已然调转矛头,将他的领域威能重重压向孤军奋战的悲悯者——形势岌岌可危! 悲悯者显然已无法再轻易离开战舰提供支援。 苏文紧张的搜寻着旗帜——其实他的领地中旗帜并不常见,只有巡逻队岗哨、市政厅、城主府之类的地方会悬挂…… 但这些地方要么被夷为平地,要么就是太过遥远。 而且,悲悯者肯定不止是要他拿着旗帜这么简单,不然刚刚他还在史东那里的时候,悲悯者的计划就已经可以开始了。 忽然间,苏文想明白了什么,对着丽娜说道:“走,随我去港口,我们的船上有旗!” 丽娜心领神会,毫不迟疑。 两人立刻借着断壁残垣的掩护,向着不远处的港区发足狂奔。而此时,那红龙却在斯宾德的领域压制住悲悯者的瞬间,收起领域,降低消耗。同时调转身躯,向苏文等人追击而来。 而远处那片被龙息熔得发红的土地上,史东那倔强的身影猛地破开熔岩碎块! 史东浑身烧焦,但手中握着长剑,目光坚毅。他看准红龙再次俯身的刹那间隙,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悍然刺向红龙相对脆弱的颈侧! “嗷——!”红龙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看也不看,巨大的龙尾轰然扫向地面腾跃的史东,将其打到了一旁的建筑内。 但也为苏文和丽娜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趁此良机,苏文终于感觉到贴在身上的秘银的温度开始飞速提升! 他体内的魔力在秘银的勾引下,开始变得活跃了起来。 而终于,【寒冰】符文以及【加速】法术终于在他的身上生成,苏文直接抓住了丽娜的手: “走!” 而此时察觉到红龙的异动,悲悯者立刻倾力相助。 她的传奇领域猛然扩张至极限,将试图干扰的斯宾德及其伴侣雅莱娜逼退,为苏文争取操作时间。 成功加速起来的苏文拉着丽娜一头扎进了停留在码头的“牧羊女号”。 此时船上一片死寂。强大的禁魔领域压制下,整艘蒸汽船都沉睡了过去。 苏文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扯下船头的旗帜,然后几个箭步冲进了舱内,飞快地将身上携带的所有备用秘银,一股脑儿全部倾倒在了高压锅炉的边上。 “丽娜,帮我加煤!把火点燃,让锅炉烧起来!”苏文直接就开始起锅炉。 “您为什么要让船启动起来?”丽娜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煤筐往里倒,一边惊疑不定,“悲悯者不是只要我们找到旗帜就行了吗?” “那之前我在史东那里的时候,她的目标不是直接达成了吗?”苏文抬头问道,“她不但是要我拿着旗帜,她还要在我的身边!” 丽娜想到了之前悲悯者脱离船只,往岸上冲的样子,不由得一愣。 “现在,她过不来,我们就过去!” 随着大量煤炭被投入炽热的炉膛,锅炉的压力指针开始艰难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而就在此时,包裹在秘银中的牧羊女号核心仿佛被唤醒,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随着一阵嘹亮的气笛声划破天际,这艘蒸汽船如同活物般振奋起来。 苏文一边疯狂地将煤炭倾倒进炉膛,一边对丽娜吼道:“快,让锅炉全力运转!” 随着更多煤炭涌入炉膛,牧羊女号发出一声更加嘹亮、近乎欢快的汽笛长鸣。 整艘船的核心剧烈脉动,驱动系统轰鸣运转,沉重的明轮开始旋转破浪! 在传奇交锋搅起的狂风暴雨中,这艘蒸汽船稳稳破开波涛,向着女王荣光号坚定航进。 如此惊涛骇浪,如果是一般的风帆战舰早就被吹翻了,但牧羊女号的蒸汽动力却可以让它稳定的航行。 苏文拍打着剧烈震动的锅炉外壳,对着控制核心下达指令道:“现在我无法分神操控,听着,就朝着那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船全速前进!” 仿佛是在呼应苏文,牧羊女号发出了几声短促而有力的汽笛声,随即船速陡增,直冲散发着圣光的女王荣光号。 女王荣光号上,悲悯者惊讶地看着那艘飘扬着群岛王国旗帜、喷吐浓烟的蒸汽船驶来。周围维持着船只航行的金甲骑士们也都兴奋的叫出了声。 一抹释然浮现在悲悯者染血的嘴角:“苏文……你总能出乎我的意料。” 就在此前的绝望时刻,她已做好最坏打算,哪怕拼着重伤沉船,也要强行突围到苏文的身边。 此刻,苏文的船航行在海上,而三方的传奇领域互相拉扯,竟然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斯宾德此时已经洞悉了牧羊女号的关键——从悲悯者的态度来看,只要这艘船到达女王荣光号附近,恐怕胜负就被确定了。 他决定现在就动用压箱底的传奇法术,来进行拦截。 但就在这个时候,红龙雅莱娜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她的传奇领域不顾一切地完全张开,推开了悲悯者的干涉,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毁灭之势,骤然扑向海面上疾驰的牧羊女号! 斯宾德瞬间明了了伴侣的意图:她这是要迫使悲悯者离开女王荣光号,去救援那艘蒸汽船。 一旦悲悯者离船,斯宾德就能乘虚而入,摧毁那艘失去传奇庇护的无畏舰,以此奠定胜局! 他毫不犹豫地响应这默契的豪赌,将所有传奇领域压向女王荣光号! 面对雅莱娜的俯冲,女王荣光号金光一闪——悲悯者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离舰而出。 她手中圣剑划破天际,凶狠无比地斩向雅莱娜! 斯宾德嘴角勾起一丝狞笑,同时将蓄势已久的传奇领域毫不留情地压向失去了悲悯者守护、光芒骤然黯淡的“女王荣光号”! 然而,斯宾德脸上的狞笑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秒。 下一刻,他脸上瞬间被前所未有的惊惧和狂怒所取代! 因为他眼睁睁看到,自己的伴侣,在悲悯者的一剑面前,竟然……毫无抵抗之力?! 金色的圣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她的防御,竟如同热刀切黄油! 剑锋深深没入红龙体内,伴随着红龙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悲悯者握剑的手狠狠向下一拉——一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几乎将红龙整个肩膀连带前肢劈开。 滚烫的、如同熔岩般灼热的龙血混杂着破碎的鳞甲内脏,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将下方的海水都染成了暗红! “不——!!”斯宾德目眦欲裂! 他明白了—— 雅莱娜的传奇领域早已耗尽,刚刚最后的扑击,根本是用自己的躯体在引诱悲悯者离开战舰。 那是用生命在为他创造机会! 巨大的心痛与愤怒瞬间吞噬了理智,斯宾德再也顾不得毁灭“女王荣光号”,他猛地收回轰向战舰的传奇领域,转而攻向悲悯者! 悲悯者根本没有闪躲,她凭借着传奇阶位的强大体质,硬生生抗住了斯宾德的攻击,同时手中剑势不停,直接在红龙的喉咙上狠狠的割了一剑。 这一剑带着璀璨的圣光——破邪斩。 然后悲悯者和红龙同时重重砸落向海面,离那艘小小的蒸汽船仅有数十米远! 海水被砸起滔天巨浪! 这时,“牧羊女号”甲板上,苏文奋力而出,跳到了甲板上。 他左手紧握着象征群岛王国的旗帜,向着悲悯者落下的方向全力伸出! 悲悯者浑身浴血,刚从海水中飘起。金色的发丝贴在她的额头,一双碧蓝的瞳孔看向苏文手中的旗帜,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掩盖的笑容。 她猛的地抬起重伤的手臂,一道无比纯粹的神圣之光闪电般射出! 光芒精准地落在了苏文紧握的旗帜之上! 然后凝聚成一道笔直、纯粹的光柱,如同最醒目的信标,冲天而起。 “你!找!死!” 斯宾德暴虐的咆哮撕裂了空气,他那遮天蔽日的赤红龙身终于从无畏舰上腾空而起,轰然压下! 悲悯者释放信标后残存的传奇领域光芒瞬间黯淡,在斯宾德本体领域那排山倒海的力量面前,如同摇曳的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更让人绝望的图景同时在伊森公爵号的上空出现。 一道清晰的投影,一个与斯宾德龙脉术士本尊毫无二致的巨大红龙光影,自战舰甲板上升腾而起。 传奇法术——【完全投影术】。 它与空中的真身之间存在着清晰的能量链接,是一个主体的双重映射。 那巨大的投影龙首抬起,龙爪挥动,让人心悸的毁灭能量开始在那投影的龙爪上疯狂汇聚! 又是一个【传奇大崩裂术】! 周围的空间再次开始恐怖的坍缩。 此时这片区域之中同时有两个巨龙,都有施展传奇法术、展开传奇领域的能力。 这是必杀之局。 两个斯宾德完全足以彻底粉碎悲悯者的领域,终结一切! 苏文站在船栏边,身体因脱力而感到了一丝虚弱。 他只能死死抓着冰冷的船栏,指甲几乎嵌入其中,看着无畏舰上那道逐渐成型的大崩裂术,以及朝着这片海域不断袭来的龙脉术士。 他现在只能等着,看悲悯者付出如此代价,也要释放出来的信标,到底能召唤来什么东西—— 此时也从锅炉室里走出来的丽娜死死咬住嘴唇,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现在悲悯者的领域已经彻底压制,她现在连拉着苏文逃走都做不到。 红龙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已经来到了牧羊女号附近。丽娜几乎已经绝望的闭上了眼,静静等着她回归神国的时刻来临。 作为凡人,卷入传奇战场,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但此时,一道光芒闪过。 一道无法言喻、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浩瀚光束,穿透了层层空间! 它无视了海上的风暴,无视了双重传奇领域的威压,甚至无视了那恐怖的禁魔屏障! 它精准无比地锁定了苏文手中那面飘摇的群岛王国旗帜! 这光芒没有秩序之神那般,惊涛骇浪般的威压,却带着一种更凝练,更坚定的气质。 光芒中没有任何声息传出,但海面上斯宾德的动作却猛地一滞,他骤然抬头,巨大的龙首转向光束方向,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猩红的竖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光芒内部,苏文并未感到痛苦或被撕裂。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在纯粹的金辉中,他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在凝聚。 那是一位富态的中年女性虚影。 衣着低调华贵,面容威严而慈祥,眼神深邃。 她平静地自光芒的源头缓步走出,从虚影变成实体。她平静的目光投向一旁,锁定在了海面上的赤色巨龙身上。 而此时,丽娜用极度震惊的语气,不可置信的说道: “伊莎贝尔……姑姑?” 苏文此时也极为惊骇的看着眼前的中年女性,他曾经在画像上见到过这个人。 一般来说,人们会这样称呼画像中的这个女性—— “女王陛下!” 章二五四 你想要怎样的奖赏 苏文被震住了。 他当然听过女王的威名,但先入为主的念头让他总觉得女王是深宫之中娇生惯养的贵妇人。 万万没想到女王竟如此强大。 苏文猛地想起那个独臂勋爵,他当年就是跟在女王麾下打仗的。 看来女王早年也是提刀上马冲锋陷阵的狠角色。再看那笼罩四方的磅礴领域……这毫无疑问是位传奇,而且恐怕是顶尖的那类! 光芒中的女性目光扫过苏文和他手中的旗帜,微微颔首:“你做得很好,卡拉曼男爵。” 然后又看了看一旁惊讶的丽娜,笑道:“当然还有你,我可爱的丽娜侄女。” 话音未落,她单手虚压。 正欲扑向牧羊女号的的红龙形态的斯宾德,骇然发现自己的领域正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压缩! “赐汝神力!”女王的声音高亢,反手朝海中的悲悯者方向一引。 只见悲悯者身周那被压制的领域骤然膨胀,“轰”地将龙脉术士的领域顶了回去! “许久不见了,塞尔薇娅卿。”女王看着悲悯者,露出了一丝浅笑,“你做的非常好,我刚刚都犹豫是否要投影降临过来了。” 女王此时竟完全不把远处的红龙给放在眼里,在与悲悯者叙旧。 悲悯者此时纵身一跃,来到了船上。她甩了下头发,英武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这完全多亏了苏文。”悲悯者指向了拿着旗帜的苏文,“如果不是他,这一战恐怕会很艰难。” “那我得好好奖赏一下我们王国出色的英雄了。”女王捂着嘴轻笑道。 苏文此时也是无奈,只能勉强躬身行礼。 但他此时也非常的好奇,眼前这女王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他,她到底会怎样取得胜利呢? 而远处,那红龙形态的斯宾德此时毫不犹豫,直接往海里冲去,看样子似乎是想先把自己的伴侣救回来。 但随即,一阵庄严却令他心悸的吟诵声,如同洪钟般灌入他的耳中。 嗡! 斯宾德头脑剧震,虚弱的诅咒如跗骨之蛆瞬间侵蚀全身,连稳定飞行轨迹都极为困难。 这是七环法术【颂圣之语】。 普通七环法术自然很难撼动传奇,但伊莎贝尔二世女王使用超魔升阶的手段,将这法术拔高到了近乎传奇的地步,威力甚至能透过他的领域,让他无法完全豁免! “该死!”斯宾德心惊肉跳。 他随时可以和船上自己的投影交换位置。 虽然船上的替身已将【大崩裂术】运转到关键节点,如果现在交换位置,恐怕会中断这个法术。但他不敢赌,女王的法术实在太过强大。 情急之下,他猛地调换了本尊与船上投影的位置——血肉之躯瞬息回归“伊森公爵”号,留下投影暴露在海面上那致命的法术光辉下! “竟敢在我的国土上如此放肆!” 女王的声音冰冷彻骨,随着她的手臂扬起,天空仿佛被撕开,浓云翻涌,刺目的光辉再次从九天之上倾泻凝聚——如同之前悲悯者所施展的【神罚】! 女王也能降下神罚?! 斯宾德目睹此景,忽然间明白了过来——“群岛的女王,你已经要登临神话道途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不断汇聚的圣光。 斯宾德此时极为紧张,如果对方作为一国之君,开始登临神话道途,那么在这群岛王国的疆域之内,她的力量将等同于叠加一级神话等级! 当她真正走完十级神话道途,便会化为半神,如同精灵帝国的那位半神存在一般! 难怪悲悯者需要那个黑发领主手持旗帜——只要王国贵族在这片疆域高举王旗,便等同于宣告这是女王的国土。 在她的国土之上,她便能借用神话道途的伟力! 天空中,【神罚】的光辉锁定了‘伊森公爵号’上的斯宾德! 煌煌天威之下,斯宾德全力收缩传奇领域防御,但他心知肚明——没有强力传奇法术护盾支撑,硬吃这一击,即便领域不破,他也必将受到重创。 面对一个执掌神话之力的敌人,后续战斗他几乎必死无疑! 就在那毁灭的光柱即将落下的瞬间,斯宾德忽然间,又再度和海上的投影交换了位置。 但此时,神罚的光辉,骤然消散了! 女王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嗡——! 几乎同时,一道金虹撕裂长空,悲悯者的圣剑携着无匹锋芒,已然劈到了刚刚与投影交换位置、立足未稳的斯宾德本尊面前! 该死的! 斯宾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 他上一次和悲悯者作战时,对方就是用同样的招式,撕裂他胸口的——当她手持圣剑的时候,这一招足以短暂的破开他的传奇领域! 斯宾德想要躲避,但身躯太过庞大,导致他不够悲悯者灵活——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吼——!!!”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龙吼炸响!此时一直沉没在大海中的雅莱娜,猛的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从海底冲出,庞大身躯山猛地横亘在斯宾德与圣剑之间! 噗嗤! 剑光毫无阻碍地撕裂了龙鳞,洞穿了红龙坚韧的躯体!灼热的龙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悲悯者一身。 “雅莱娜——”斯宾德目眦欲裂,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他眼睁睁看着伴侣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身躯坠入大海,悲鸣渐渐止息。 悲悯者浑身沐浴龙血,眼神如冰,圣剑抽出,再次爆发出耀眼的破邪斩,直刺斯宾德心口而去。 斯宾德眼中凶光炸裂:“你们……都得陪葬!” 就在这刹那,伊森公爵号上,斯宾德投影的那个因调换位置而中断的【传奇大崩裂术】,竟然在这一刻,完成了最终构筑! 嗡——轰!!! 悲悯者的传奇领域猛的被炸裂,狂暴的撕裂之力毫无征兆地轰在悲悯者身上! 悲悯者全身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爆开无数裂纹,鲜血迸溅!但她身形只是猛地一晃,前冲之势不减反增! 那柄沾满龙血的圣剑,依旧如跗骨之蛆,精准地、冰冷地…… 噗嗤! 深深地刺入了斯宾德的胸膛!这一剑,正正贯穿了那条旧伤痕,狠狠戳穿了心脏! 斯宾德的身体开始萎缩变形,从红龙急速还原为虚弱的人类形态。 他呆滞地低头,看着胸口穿透的剑锋,又抬眼望向海面上红龙雅莱娜那巨大的、不再起伏的冰冷身躯。 上一次濒死,是爱人将他从深渊拉回。 而这一次…… 他挣扎着伸出枯萎的手,徒劳地伸向雅莱娜的方向……手却在半空无力地垂下。他眼中的光,散了。 他的身躯也缓缓坠落,落入了海中,被他爱人的鲜血吞没。 女王迅速上前,一道蕴含强大生机的圣光落在悲悯者身上。 那些被传奇法术撕裂造成的可怕伤口迅速愈合,但唯有肩膀上,一条如匕首划过的细小血痕,在圣光中依然如故,未曾有半分消退。 女王凝视着那道伤痕:“你这是在精灵帝国受的伤吗?和那位半神有关?” 悲悯者站起身,神色平静:“有些关联,但并无大碍。” 她默默拉拢了被撕裂的罩袍,将那特别的伤痕遮掩起来。随即,她那一直紧绷冷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您成功了。”她看向女王。 “我成功了!亲爱的塞尔薇娅!”女王脸上也绽放出无比灿烂的喜悦,不顾悲悯者满身的血污,一把紧紧抱住了她! “神话等级!我真的踏进去了!太久……太久了……” 她松开怀抱,目光欣慰地扫过一旁站立的苏文和丽娜两人。 “卡拉曼男爵,”女王的语气郑重而感激,“我必须感谢你,苏文。是你,替我打下了整个棕榈湾这座丰碑! “若非你让王国的疆土扩展到了精灵帝国的旧地,我绝不可能如此迅速地登临神话境界!” 她踏前一步,气势威严而温暖:“说吧,苏文!你想要怎样的奖赏?你的功绩,值得这王土之上的任何赐予!” 章二五五 火器军队取代魔导军团 奖赏?其实苏文现在最关注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奖赏,而是那个“神话道途”。 这个道途到底是如何运作的,为什么占领精灵旧地就能获“道途”?这是否和精灵诸神沉寂有关? 对比起女王许诺的任何恩赐,苏文其实更希望她能为自己解惑。 苏文本来想客套一番,说些“这是分内之事”之类的场面话。但他想起悲悯者那能洞悉人心的能力,又觉得在这等存在面前虚伪毫无意义,不如坦率直言。 于是苏文迎着女王的目光,直接开口道:“陛下,我现在对您踏足的这个神话道途最为好奇,不知您是否方便为我讲解一二?” 女王伊莎贝尔闻言,很是惊奇的打量了一下苏文,然后不由得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塞尔薇娅卿之前和我说过,你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小家伙。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她笑容微敛,“不过,这关乎传奇之上的奥秘。等你真正踏足传奇领域之后才能理解,现在告诉你,你也未必听得懂。” 女王话锋一转:“但你需要记住一点:空悬天际的神灵之位有限,可供晋升的道途也有限。每一个神灵坠入凡间的空档——那既是灾难,也是凡人登临神位的绝佳时机。” 苏文再次点头,心中思索着这番模糊话语背后的深意。 其实他真正想探究的,是更本质的问题:神灵是什么?凡人成为神灵意味着什么?神灵的力量本源又是什么?只是看着女王的神情,他觉得这些问题要么现在女王不会回答,要么就是女王也不清楚。 女王略过这个话题,将话题拉回现实:“除了这些知识,告诉我,苏文卿,你真正想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苏文深吸一口气,他不喜欢弯弯绕绕,尤其是面对能够看透虚假的人。 权衡了一会儿后,他抬头,目光落在女王身上,又缓缓扫过自己舰队停泊的港口和后方烟雾尚未散尽的岩礁城。 “如您所见,陛下,”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我的领地在不断扩张。工业、冶炼、军械、蒸汽机,都在稳步发展。无论是火炮、新式火器,还是蒸汽机船,相信都能在未来为王国带来丰厚回报,增强王国的实力根基。” 他顿了顿,字斟句酌:“为了更快、更有效地建设这一切,我确实需要您的一些帮助。不知您能否在资源、政策乃至技术交流上,给予领地更大的支持?比如,更便捷的调动王国境内的资源,或者允许我招揽一些技术人才?” 女王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片刻后,她唇角微扬:“这片棕榈湾殖民地,是你亲手打下来的战利品。如何治理好它,是你的职责,也是你的义务所在。” 苏文点了点头。 “我会正式册封你为棕榈湾总督。”女王的声音清晰有力, “不过,你要明白,这块土地严格来说,不属于王国本土。上面的原住民,享受王国的庇护和律法约束,可以被视为国民。但他们并非与生俱来的王国公民——其中的区别,你可理解?” 苏文点头回应道:“是的,陛下。我理解。” 国民与公民的区分,意味着原住民在政治权利上天然矮一截。 而女王这样的表态,实际上是保证了他对于棕榈湾的实际控制权。 “很好。”女王点点头,对这个反应表示满意,“既然你身为这块殖民地的总督,那么在这片土地上如何施政、如何发展,就是你总督府的分内事。 “你想要从王国的金库,或者我手中获取什么样的资源或支持,自然就需要用相应的利益或者承诺来进行交换。这无关人情,而是王国治理的基本规则,是王庭与各大行省、贵族领地之间运作的默契。” 苏文再次颔首:“我明白了。” 女王此时则是上下打量着苏文:“老实说,苏文卿,以你开疆拓土的功绩和对王国未来的价值,单独划一个公国出来也未尝不可。但‘公国’名分太过显赫,” 她微微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笑容,“元老院里的那些元老们,绝不会轻易通过。” “但若你想真正登上王国的舞台,那么新年后的第二个月圆,里奥王的生日,王国将举行盛大的元老院会议和宫廷庆典。我希望能在圣凯罗城的那个夜晚,见到你本人出席。” 苏文意识到自己正被拉向王国最核心的权力圈层,于是他表态道:“届时,我必当亲自前往觐见陛下。” 他接下来的推进的重点,除了领地的建设,还有航海行会的建设。如今领地正在逐步走上正轨,那么接下来的航海行会,也需要他去到群岛王国的首都,去见识各方的人。 既然女王没有办法直接给予苏文想要的各种资源和人才,苏文就需要自己去拿。 “很好。”女王颔首,目光中透露出期许,接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的丽娜,威严的语调中罕见地掺入一丝长辈的温和: “丽娜,多年未见,出落得愈发清雅了。到时候记得来圣凯罗城,让我好好的招待一下你。” “是。”一直处于激动和复杂情绪中的丽娜,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行礼回应,“到时候我一定去,伊莎贝尔姑姑!” 女王的接着看向苏文,做了最后的嘱托:“我期待着在圣凯罗城与你相见,苏文卿。” 话音未落,她沐浴在光辉中的身影开始由实转虚,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迅速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 女王消失的瞬间,悲悯者却是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苏文也隐约的感觉到,悲悯者似乎极为疲倦。 但悲悯者此时却是看向苏文,简洁地交代道:“你自己开船回港口吧,史东伤势不轻,我得去看看他情况如何。” 她不待苏文回应,身影像一道流光,直接朝着海岸线史东被火焰吞噬的方向飞驰而去。 苏文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海面。巨大红龙的尸体正缓缓下沉,港口方向浓烟滚滚,岩礁城靠近岸边的部分建筑坍塌,火光未熄,景象一片狼藉。 “丽娜,”苏文转身,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能不能帮我联系女王荣光号?我们看能不能想办法把这头巨龙拖回岸边。这玩意浑身是宝,沉海里太浪费了。” …… 与此同时,在远处高耸的山崖上。 拥挤的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当那头如山岳般庞大的传奇红龙,伴着最后的哀鸣与滔天巨浪坠入海中后,尖叫声、口哨声、狂热的呼喊汇聚成一股汹涌的声浪。 “赢了!赢了!” “悲悯者大人万岁!!!” “领主大人万岁——!!!” 事实上,在战斗爆发初期的强制疏散过程中,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惊恐的人群推搡拥挤,有人被挤倒,哭喊声、叫骂声交织一片。 若非苏文的队伍反应迅速,行动果决,极力维持秩序,恐怕早就酿成了骚乱和踩踏。 即便在相对稳定下来后,面对远方传奇巨龙的咆哮、龙息的灼目闪光、禁魔领域带来的窒息感,以及传奇法术碰撞引发如同末日般的天地动荡,人群中的恐惧始终如同瘟疫般弥漫,难以驱散。 尤其当红龙在雅莱娜指挥下开始俯冲突袭岩礁城时,山上的恐慌达到了顶点。当时,马特鼓起万般勇气找到了小绿龙莉坦汀。 “自然之母大人!”马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领主大人正在前线全力奋战!可现在人心惶惶,恐惧的情绪都快要把这里淹没了!您是否方便显露出您的巨龙真身?这样可以安抚大家混乱的情绪!” 绿龙看着周围脸色惨白的民众,又望向远处海面的战斗余波,心里满是顾虑——它比谁都清楚传奇红龙的恐怖,生怕自己变身后会被对方盯上。 但想起此前民众给予的各种供奉,以及提供的各种美酒,再看看马克恳切的眼神,最终还是松了口。 “我可以变身,但你们必须立刻安静下来,不许再喧哗。” 绿龙说完,让周围人退后几步,随后身形舒展,化作一头翠绿的巨龙。只是它没敢完全展开龙翼,而是趴伏在地上,尽量把身子缩在山峰与树林的缝隙间。 其实它多虑了——传奇强者激战正酣,根本不会在意战场之外的小角色。 绿龙现身后,高地上的混乱瞬间消退。 不少自然信徒自发站出来,引导民众排队,让大家坐在原地静心等待。 直到远处传奇红龙坠海,人群才再次爆发出欢呼,还有从卡拉曼群岛上来的人,给身边人讲苏文当初是如何乘蒸汽船直面神孽,语气里满是敬佩。 马特看着逐渐停歇的战斗,忍不住长出一口气,然后就感觉身子骨一软。 他是真的怕,怕苏文在战斗中出意外。 这片领地是苏文一手建起来的,若是苏文出事,领地连个继承者都没有,后续的工业规划、民众生计,根本无人能接手。 此前一直冷静指挥巡逻队维持秩序的马特,此刻直接坐倒在地上,半晌站不起来。 而此时,一旁的艾维斯走上前,一把将他扯起来: “嘿,别偷懒马特。你之前干过巡逻组的活,还能指挥动那些队员吧?赶紧组织大家回城,先统计物资损失——该死的,之前的物资规划全要重做,还得额外拨一笔城市恢复的费用。” 看着艾维斯烦恼的的样子,马特忽然笑了——艾维斯好像从没想过苏文会失败,哪怕苏文开着蒸汽船冲向传奇的战场,他也完全信任领主能解决问题。 其实不止艾维斯,其他骨干也大多是这个态度。 只有马特自己知道,当时看到苏文的船驶向大海时,他怕的身子都在发抖,生怕一个浪头打翻船只,领主就此沉没。 看来自己对领主的信心还不够啊——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把杂念甩开:“好,我现在就组织人回城。” …… 与此同时,法比里奥王国的都城佩德里,棕榈湾殖民地彻底丢失的消息,终于被多方确认为事实。 整个王国瞬间哗然。 各界人士纷纷抨击近期的殖民政策,议会里吵成一团; 都城的商业女神神殿内,此前王国为了和群岛王国的战争而发行的债券价格断崖式下跌。 有人抱着成叠的债券瘫坐在地,有人气急败坏地将债券撕得粉碎,哭喊声与咒骂声交织——甚至有投资失败的商人,直接从交易所的窗户跳了下去。 国立陆军学院的一间寝室里,一名身着制服的军官学生猛地推开大门,语气急促: “我们从达西城商业女神神殿那边得到了准确消息——棕榈湾总督克斯曼战败身死!现在整个棕榈湾,只剩达西城还在我们手中,守城的德莱将军好像被吓破胆了,根本不敢出城应战!” “王国早就知道那边的败局了,但是那帮高层捂着消息没有发,等他们债卷都脱手了,才公之于众——一群杂种!” 寝室里另一名学生叹了口气,狠狠砸了下桌子:“该死!棕榈湾的金矿都丢了!我之前还接盘了那帮高层杂种抛售的战争债券,现在全打了水漂!” 一个戴眼镜的文弱学生则是说道:“所以那个叫苏文的奇械师,真的打赢了我们的魔导军团?” “是赢了,听说他用的火器跟我们的燧发枪完全不一样,射击几乎没有停顿,能快速连发,还能把普通人武装得跟魔导士兵一样。” 但另一个学生则是不可置信的反驳道,“不可能的,装填弹药需要那么久的时间,他怎么可能做到连发?” 寝室里顿时沸沸扬扬,这时有人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学生:“嘿,洛泰尔,你不是在棕榈湾出生的吗?家里没受影响吧?” 洛泰尔从桌上的一大堆战报纸上抽过身来,他的身材比周围同学矮一个头,但气质却更沉稳:“别把我说得像原住民,我父母是纯正的法比里奥人,我只是碰巧在他们去棕榈湾殖民时出生在那里。” 周围人发出一阵笑声,有人打趣道:“别生气,我们没恶意。你可是我们火器课得分最高的,说说看,那个苏文真能造出那么厉害的火器?” 洛泰尔站起身,坦然说道:“当然可以——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如果他没有这么厉害的火器,就不可能战胜克斯曼总督。 他拍了拍桌上的战报:“我托关系拿到了棕榈湾几次战斗的战报,如果这上的记录都是真实的,那么接下来的时代,必然是火器的时代。群岛王国已经走在了我们前面,我们必须尽快研制自己的新式火器,不然只会被越甩越远。” 周围的学生们一片哗然。 有人喃喃道:“你的意思是,火器军队将会取代魔导军团?这不可能!” 洛泰尔摇了摇头:“现在没什么不可能的。苏文已经用结果证明了,我们再固守旧观念,只会输得更惨。” 说着,洛泰尔将目光看向了桌上的战报,陷入了沉思。 (这苏文的战略物资充沛的简直过了份……他到底是从哪里获得这么多钢铁的?) (是他有特殊的造钢手段,还是他有能在海上运输,甚至是传送物资的能力?) 洛泰尔此时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烟斗,埋入香烟,点燃抽了起来——他有预感,群岛王国的发展,会比他想的还要更快。 章二五六 龙的一身都是宝 不过最后苏文还是没能请动“女王荣光号”将那头传奇红龙的尸体运回岸边——它有更重要的任务要执行。 在“伊森公爵号”上的两名传奇陨落之后,船上的法比里奥海军就毫不犹豫地向远海驶去。 但接着却被女王荣光号追上。在追逐的过程中,救治完史东的悲悯者也迅速登上女王荣光号,终于在传奇领域的压制下,伊森公爵号根本无法逃脱,很快就被俘虏。 船上的海军军官们试图破坏魔法核心——他们中不少人是真正忠于法比里奥王国的贵族,为了阻止核心落入敌人手中,不惜冒险行动。 但在悲悯者强大的传奇领域面前,他们的计划完全失败。剩下的士兵们彻底丧失了信念,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另一边,苏文的“牧羊女号”靠岸时,正好遇到从城外返回城内的居民。 苏文的部下们正快速维持秩序,有人高声喊道:“快去确认房屋损坏情况,清点物资!”“看看有没有仓库着火,赶快组织救火!” 整座城市在众人的协同行动下,开始快速恢复。 幸好苏文的部队此前经历过多次战斗,对城市修复工作早有经验——城里之前就储备了修缮材料,还制定了完善的应急方案。 而且很多房屋本就是临时搭建的简易住所,修补和调配起来相对容易。 对于房屋彻底被毁、无处居住的人,部下们娴熟地在广场搭建临时营地,按照之前做过的流程,将老人、女人小孩与青壮年分开安置,并迅速筹备粮食、饮用水等物资,确保每个人都有基本的生活保障。 其实这些时间领地的粮食消耗极大,如果没有蒙德利领的支持,现在粮食就该告急了。 苏文他们的领地规划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立刻加大食用粮食的耕种范围。 苏文上岸后,第一时间找到半精灵莫里等水手。 莫里见到苏文,略带遗憾地说道:“领主大人,真可惜,早知道您要开船,我们就不跟着撤退了。” 旁边的同伴立刻接过话头:“还不是你!之前我们就说要不要先回船上等着,他非说领主大人不会轻易出航,我们才跟着一起撤退的。” 莫里此时也是有些无奈了:“最后你也不是说,既然领主大人要我们撤退,我们就先撤了嘛——” 苏文摆了摆手,语气平静的说道:“让你们撤退是我的命令,服从命令就好。下次记住,我下达撤退指令后,不许在城里磨磨蹭蹭停留,不然我就要损失一批优秀的手下了。” 听到苏文的话,在场众人心里都涌上一股暖意。 苏文没再多说废话,立刻招呼众人:“赶紧回船,咱们得把快沉下去的红龙尸体拉回岸上来。只靠我和丽娜,根本没办法把绳子套到龙尸上。” 不过,苏文心里还有个顾虑:他在海中始终没找到斯宾德的踪迹。 虽然悲悯者已经确认斯宾德死亡,但苏文难免担心——这么强的传奇强者,会不会有什么保命手段,其实根本没死掉? 但他只能暂时把这个疑虑埋在心里,等稍后见到悲悯者再求证。 这次战斗的收获极为丰厚,其中最珍贵的,无疑就是那头传奇红龙的尸体。 等苏文他们将龙尸拖到岸边,西诺瓦丽见到龙尸时,简直像疯了一样,恨不得直接扑上去—— 她围着龙尸不停打转,一会儿摸一摸龙的头颅和牙齿,一会儿贴在龙的胸腔上听动静,最后甚至跑到苏文身边,那双死鱼眼反常的发亮地说道: “苏文,苏文!你想不想成为龙脉术士?我可以直接把你的血脉改造成龙脉!” 苏文差点就答应了——他对龙脉转换确实很好奇。 但看到西诺瓦丽眼中那股研究者特有的狂热,他立刻清醒过来,反问道:“你这技术是成熟的,还是试验性的?” 西诺瓦丽干笑了下:“技术总是在不断进步的,哪有绝对成熟的技术?” “那我还是算了。”苏文果断拒绝。他可没兴趣当小白鼠,不过还是好奇地追问:“这龙尸对我们来说到底有什么用?你打算拿它做什么?” 见苏文拒绝,西诺瓦丽的表情立刻变回了原先的那个死鱼眼的样子,语气也变回了半死不活。 但她还是条理清晰地解释道:“龙尸是顶级的施法材料。如果材料足够,我能用它制作数个九环法术卷轴,甚至能研发出持续时间十分钟的九环法术‘变龙术’。 “另外,它的鳞片可以打造铠甲,骨骼能锻造武器——它全身的部位长期沐浴在魔力中,都蕴含着强大的魔法能量,是难得的好材料。” 说着,她又补充道:“还有它的血液,必须大量收集起来。我怀疑龙血也能用于符文施法——当年的魔法帝国,除了传统奥术师,还有一种‘符文法师’。 “有记录显示符文法师的后代在北境衍生出了现在的图腾萨满,而图腾萨满就是用动物血液施法的,其中最神秘的秘术,必须用龙血才能施展。 “从演化关系来看,龙血很可能是魔法帝国时期就存在的施法媒介。” 苏文点点头,认可了西诺瓦丽的推测,这个确实值得做一个实验。 他接着又问道:“那这龙尸能不能用来造船?我想把它的皮革加工后,铺在未来的战舰上,应该能大幅提升防御力。” 西诺瓦丽沉吟片刻,回答: “用它造盔甲、武器确实能出不少精品,造船也不是不行——龙皮的魔力抗性确实极强。不过龙尸全身都是宝,用来造船多少有点浪费,得好好规划一下怎么分配。” 就在他们讨论如何拆解龙尸时,稍远处的小绿龙莉坦汀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不敢直视那两人——在小绿龙的眼中,这两个简直就是最邪恶可怖的杀龙狂。 …… 此时,丽娜正跟在悲悯者身后,站在史东的病房内。 史东这次伤得极重:浑身被龙息烧焦,被红龙尾巴拍入地面时又造成多处骨折,甚至出现大动脉和内脏出血。 若不是他本身实力强劲,又有悲悯者及时赶到——如果再晚几分钟,就算是悲悯者来了,恐怕也无力回天。 虽然史东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要彻底恢复,还需要很长时间。 悲悯者拍了拍史东的肩膀,语气带着感激:“这次多亏了你,老友。好好养伤吧,攻略棕榈湾的过程中,你出力太多,也该好好休息了。” 史东握着悲悯者的手,虚弱却坚定地说道:“希望我做的,没有辜负您的重托。” 悲悯者再次拍了拍他的手,见他此时脸色苍白,温声道:“你做得比我预期的还要好。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悲悯者便和丽娜一同离开病房。 丽娜已经有很久没见到悲悯者了,刚见面时还很开心,但很快就想起苏文之前“留在我身边”的请求,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和慌乱。 悲悯者察觉到了丽娜的情绪波动,转头问道:“这段时间在苏文这里过得怎么样?” 丽娜的小脸瞬间红透,眼神飘忽不定,半晌才低声说道:“进展……进展很顺利,塞尔薇娅姑姑。” 悲悯者感受着她的想法,有些疑惑。为了确定自己的感知没有错误,悲悯者继续追问道: “你说的‘顺利’,是指在他这里工作顺利,还是和他的感情顺利?” 丽娜的脸更红了,干脆用双手捂住脸,喃喃地说道:“后续苏文会跟您说的,我……我还是不多嘴了。” 悲悯者能感知到丽娜的情绪,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在她的感知里,丽娜似乎是在期待苏文来提亲。 她意识到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于是认真地看着丽娜:“你知道,谎言对我是无效的。这段时间在苏文这里的具体情况,你得仔仔细细跟我说清楚,瞒是瞒不过去的。” 丽娜低着头,红着脸,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在苏文身边的过程说了出来——从最初的见面,到后来逐渐适应工作,再到苏文向她“求婚”的经过,都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 悲悯者听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她已经意识到这都是误会,但她却也没有打断丽娜。 她耐心地等丽娜说完,才认真地说道:“我明白你的经历了,稍后我会跟苏文好好谈谈你的话题的。” 丽娜红着脸点了点头,语无伦次地说道:“那我先去休息了,这段时间战斗太累,我……我去休息了!” 说完,她随便找了个方向,在悲悯者玩味的目光中匆匆离开。 稍晚些时候,【女王荣光号】也拖着【伊森公爵号】返回港口。 苏文第一时间求见悲悯者,见面后开门见山:“悲悯者阁下,我想向您请求一件事——我对‘伊森公爵号’上的魔法核心特别感兴趣,不知道能否把它留在我们这里?” 悲悯者看着苏文眼中的期待,反问道:“你觉得这个核心能帮你提取魔力?” 苏文点点头,语气带着兴奋:“它能为传奇强者提供力量,说明是个极其庞大的能量源,我想试试能不能从中提取可用的魔力,用于我们的工业生产。” 悲悯者却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提醒: “魔法核心不是凡人能接触的东西。任何没达到传奇阶位的人,在它附近待久了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侵蚀,普通人甚至只待一会儿,过几个月就可能丧命,而且死状会极为恐怖。” 苏文听到这话,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魔力核心,会不会和核材料类似?如果它真像核反应堆一样,能持续输出能量,倒是能解释为什么它能为传奇强者补充力量。 可核反应和魔力之间又有什么关联?无论是核裂变、核聚变,还是核放射,具体又能怎么和现有的魔力体系搭边? 悲悯者无法理解苏文脑海中的大量想法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她也看出来苏文对其非常好奇,于是平静的说道:“我们之后会把它运回圣凯罗城的专用码头,不能留给你。” 苏文则越想越好奇,忍不住追问:“看您说得这么神秘,我就更想了解了。就算不能亲自去看,您能不能跟我说说有关魔法核心的信息?比如它的构造,或者有谁对它的原理有研究?” 悲悯者看着他好奇的样子,笑着说道:“圣凯罗城的高塔巫师对魔法核心有深入研究。不过你这里已经签约了西诺瓦丽——她也是高塔出身,对这方面应该有了解,你可以去问问她。” 苏文连忙点头称谢,接着又询问了一下斯宾德的情况——后续去拉红龙尸体的时候,也没有看到斯宾德。 悲悯者看出了苏文的疑虑,坦率说道: “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分不清对手是死是活。斯宾德身上没有巫妖那种在别处留有‘命匣’的手段,而且我能感知到他死亡时的绝望情绪——那不是装出来的。 “如果他真有复活后找我报仇的后手,我不可能察觉不到他的情绪波动,而且哪怕他真的复活了,他也不会忍受他爱人的尸体在我们手上——他确实是死了。” 得到悲悯者的保证,苏文才彻底松了口气,正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却被悲悯者叫住: “苏文,你最近有考虑过娶妻吗?” 苏文猛地回头,脸上满是愕然——他完全没料到悲悯者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看到苏文的反应,悲悯者终于百分百确定:自家侄女确实会错意了。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继续说道:“我想让你和丽娜结婚,不知道你是什么态度?” 苏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知道自己在悲悯者面前藏不住心思,干脆坦诚地说道: “我接下来要推进工业化,需要对领地的大小事务有绝对的掌控权。我可以为蒙德利家族提供各种支持,作为盟友合作,但我不想把自己和家族彻底绑在一辆战车上——” “哪怕这片领地有很大一部分是骑士团帮忙打下来的?” 悲悯者闻言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如果没有蒙德利家族的支援,你根本不可能打下这片土地。 “现在我要的回报很简单,就是让你成为蒙德利家族的女婿——我知道你不在意贵族传承那一套。只要你愿意结婚,我可以保证,绝不干涉你领地内的任何事务。” 苏文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丽娜她……不会同意吧?” “如果她不同意,我也不会提出这个提议。”悲悯者微笑着回应,“苏文,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苏文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权衡——接受联姻,能获得蒙德利家族更稳固的支持,减少后续发展的阻力; 但也可能让领地的决策受到家族影响,甚至卷入贵族间的纷争。 悲悯者静静的等着苏文做出抉择。 许久之后,苏文睁开眼,目光坚定地看着悲悯者: “悲悯者阁下,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您想要的,到底是一个能力强大的女婿、一个繁荣昌盛的蒙德利家族?还是将秩序之神的理念传播四海?还是建立一个富强的群岛王国? “在家族、信仰和王国之间,您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悲悯者上下打量着苏文,好奇地反问:“你为什么问这个?” “如果我和丽娜结婚,我就会和蒙德利家族紧紧绑在一起。”苏文语气诚恳,他在悲悯者面前毫无虚言。 “我必须知道您这位家族领袖的未来方针,这决定了我们能走多远,也决定了我是否能放心地与您合作。” 章二五七 我要投降,我要加入群岛王国! 悲悯者注视着苏文,缓缓开口道:“在我心中,第一是秩序之神的理念,其次是王国的繁荣,最后是家族的兴旺。” 苏文听到这个答案,没有立刻回应。 他垂眸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前的木桌边缘,缓缓的梳理着内心的想法。 其实要他的意思,他根本就不想和蒙德利家族联合。虽然悲悯者承诺不会干涉领地内事务,但如果苏文和蒙德利家族的人结婚,那么对方就有了干涉苏文领地强有力的抓手。 请一个蒙德利家族的人在自己的高层任职,和与蒙德利家族的族人结婚,完全是不同的两个概念。 前者是合作,后者是联盟。 但他也知道,既然蒙德利给了他起事以来的最大的一笔投资,很多时候是由不得他选择的。先不说悲悯者本人以及骑士团强大的实力,就是后续领地和航海行会的发展,其实都离不开蒙德利家族的支持。 思索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悲悯者,语气诚恳:“悲悯者阁下,我若与您的家族联盟,即便您承诺不会干涉我的决策,有些顾虑我仍想坦诚说明。” 悲悯者微微颔首,指尖轻搭在椅扶上,姿态沉静:“但说无妨,我听着。” “我目前推进的工业化生产,是一种全新的生产模式。”苏文语气坦诚: “这种模式必然会颠覆现有的社会结构,甚至引发一些传统势力与新体系的冲突。若是单纯的盟友关系,我们还能通过协商化解矛盾; “可若是成为亲密的合作关系,反而会增加沟通成本,甚至可能让矛盾牵扯到家族层面,这对双方都不是好事。毕竟我发展势力时对于现有秩序的冲击,甚至可能违反秩序之主的理念——” “到时候如果您没有参与到其中,还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和我保持合作。如果我与您休戚与共,那么这就是一个很大的阻碍——” 苏文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 “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如果抛开马斯诺的身份问题,假设我在推翻马斯诺的时候,就和您有深度合作,那么秩序之主的秩序,恐怕不会允许我杀死一个领地内的合法庄园主。” 苏文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如果我已经完成了推翻马斯诺的行为,建立了新秩序,反而可以和您进行合作——在旧秩序已经崩溃,新秩序尚未诞生的时候,我们可能会有分歧。” 说这话时,苏文心中难免有些惋惜。 他其实很认可丽娜的能力,无论是内务协调还是事务对接,丽娜都做得极为出色,几乎能完美契合他的工作节奏。 他这样的表态,其实就是在婉拒这桩联姻。之后丽娜恐怕很难再留在自己身边,后续还得重新找人接替她的位置。 他暗自思忖:新找的人或许也能完成基本工作,让领地维持运转,但要像丽娜那样默契、高效,恐怕还需要长时间的培养。 悲悯者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肩上的匕首伤痕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更让她心头一惊的是,同时这个房间内还传来了一丝熟悉的神力波动,这分明是公正与裁决之神的目光投射到了此地。 悲悯者的内心巨震——近年来秩序之主的回应越来越少,虽然仍然可以正常回应神术请求,却也和其他神祇一样日渐沉寂,随时可能彻底降下凡尘。 她甚至都已做好迎接神灵沉寂的准备。 却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刻,秩序之主竟会主动目光投射到这里。 压下心中的震动,悲悯者重新将目光投向苏文,说道:“你似乎有些小看秩序之主了,苏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秩序之主本就是千年来少有的主动改变神职与领域的神祇,祂从不排斥真正的变革。你口中的工业化若是能构建新的稳态秩序,或者说,有这样的机会,那么祂只会乐见其成,而非反对。” “而且,我想你应该也不会想推翻女王的秩序,对吗?”悲悯者笑道。 苏文想到了女王那可怖的力量,摇了摇头:“我还不至于这样不自量力。” “那么,如果你想将几个腐朽的大贵族扫进垃圾堆,那么就放手去做。”悲悯者的身子向椅子后靠了靠:“甚至,你不做这件事,陛下也会去做的——” 说到这里,悲悯者话锋一转,目光中多了几分调侃:“况且,你或许没察觉到——丽娜对你颇有好感。” 苏文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他挠了挠头,无奈道: “坦率讲,我不是没感觉,她在我面前脸红的次数确实不少。可我有两层顾虑:一是怕自己自作多情,错会了她的意思;二是我实在排斥在工作环境中掺杂感情。” 苏文之前带团队时,有两位核心成员因情感纠葛反复拉扯,今天冷战影响协作,明天和好又耽误进度,最后直接导致整个技术研发项目停滞了三个月。 更何况,他对恋爱本就没什么经验。 若是苏文会错意了意胡乱表态,结果到头来丽娜她只是出于对领导的尊敬才格外拘谨,那之前那种默契的合作状态肯定就没有了。 悲悯者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若是这样,不如等你觐见完女王,确定好棕榈湾总督的正式的爵位头衔与权限后,我们再详细讨论订婚的细节。” 她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你不是想让丽娜留在身边工作吗?就这么放走一个优秀的人才,你恐怕也会觉得可惜吧?” 苏文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眼神中的犹豫渐渐消散:“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悲悯者阁下。既然秩序之主不排斥变革,那我愿意与丽娜结婚。” 随后,两人又围绕后续的具体安排聊了许久——包括苏文前往圣凯罗城觐见女王的行程、棕榈湾与蒙德利家族的物资对接方案,以及骑士团在殖民地的驻军调整。 谈话结束后,悲悯者起身返回城内为骑士团划分的驻地。 而苏文此时则是坐在座椅上,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刚刚一直在勉力克制自己的思维。如果不是体验过思维加速,并在这个状态中试过将自己的各种意志降伏,他恐怕还没能这么轻易的收敛住思绪。 其实如果方法论更加清晰,真名更加稳固,苏文觉得说不定能够不漏心思给悲悯者。 苏文摸了摸脑袋,知道自己这是遇到类似光武帝刘秀的情况了。这个世界的豪强,也会看出有潜力的人物来,提前进行投资。 他现在才体会到,哪怕是刘秀这样的人物,在当时也是真没办法。以后自己实力强大之后,一定要开始着手削减这种‘外戚’的干涉。 不然就会如同光武度田那般,很多政策都推行不下去,那些保守派天然的就会汇聚到蒙德利这么个旗帜下面去。 苏文非常清楚自己的工业化继续推进,将会得罪多少人。他也非常清楚,像蒙德利这样的地方大贵族,一定是在自己得罪的行列内。 工业化就是要和地方贵族抢人口。 如果自己能把蒙德利家族拉入大生产的序列,那么就拉。如果不行…… 苏文长长的出了口气。 …… 悲悯者刚走到路口,就看到丽娜正焦急地在石板路上来回踱步,时不时踢一下脚边的小石子,脸上满是忐忑。 听到脚步声,丽娜猛地抬头,看到悲悯者时,眼中瞬间亮起喜色,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可当她注意到悲悯者嘴角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又猛地停下脚步,脸颊瞬间涨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悲悯者看着她局促的模样,脸上露出长辈特有的温和笑意:“我们的丽娜小姑娘,真是长大了。” 丽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颤抖:“所以……他真的和您提亲了?” 悲悯者点了点头,语气郑重:“等他从圣凯罗城回来,确认好总督头衔后,我会正式和他谈订婚的事。这段时间你在他身边好好工作,别懈怠,也别太紧张。” 丽娜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羞意,连耳尖都红透了,低声应道:“我知道了,塞尔薇娅姑姑。” …… 与此同时,在卡拉曼群岛的俘虏营中,安德鲁99萨依逊伯爵正和他的两名部下——前护卫舰船长霍夫曼与哈鲁副官坐在院子里聊天。 虽因之前配合苏文修建码头,他们的待遇有所提升。不仅有独立的院子,还能借阅书籍、领取报纸,但依旧不能随意离开俘虏营的范围。 此时安德鲁正坐在石桌旁,手指敲着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向两人科普: “我为什么断言,苏文此次在棕榈湾必败?” “就是因为魔导军团——我们法比里奥王国最引以为傲的成就,就是与高塔法师达成深度合作,能批量培训专业法师编入军队,一同训练。我们的狮鹫之子战团,就是参考魔导军团进行的建设。” “魔导军团的理念,就是让每一名士兵都能获得魔法支援,他们最高还有高塔派遣的14级大法师担任军团长,哪怕规模仅有千人,但战力依然能超过传统15级,甚至18级高阶强者带队的军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之前我们与北境蛮族作战时,就曾击败过他们18级图腾萨满带领的精锐部落。群岛王国在棕榈湾不过是暂时占了些优势,等魔导军团的主力赶到,他们必败无疑。”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负责送报纸的狱卒。 这段时间由于出不去,安德鲁他们几乎把能借到的书全部都看了个遍。由于实在没有东西看了,当得知领地有发行报纸这么个事物的时候,安德鲁立刻要求把最近的报纸都送过来。 迈斯审批后,同意了。 而那送报纸的狱卒刚走到门口,听到安德鲁的话,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 安德鲁皱起眉,瞥了狱卒一眼,然后暗自叹息了一声。 无知的普通人,只会嘲笑自己不懂的事物。等他们真正见识到魔导军团的实力,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力了。 狱卒没看众人,只是强忍着笑意,将一叠报纸放在石桌上,说道:“这是你们要的近半个月的报纸。” 说完,他实在忍不住,转身快步离开了院子,连脚步都带着笑意。 “他在笑什么?”哈鲁一脸疑惑地看着狱卒的背影,语气中满是不解。 “可能是想起高兴的事情吧。” 旁边的前护卫舰船长拿起报纸,随意翻开一页,刚看了几行,突然惊叫出声:“克斯曼总督战死了?” 安德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一把抢过报纸,手指飞快地翻动页面。 当看到诸如:“斯宾德传奇龙脉术士陨落悲悯者之手。” “魔导军团大法师西诺瓦丽归降苏文。” “苏文正式接管棕榈湾四城,法比里奥残余势力退守达西城。” 等标题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报纸从手中滑落,掉在石桌上。 哈鲁副官捡起了报纸,越看脸色越白,声音发颤: “伯爵大人……这报纸上还写着,我们留在棕榈湾的魔导军团几乎全军覆没,连‘伊森公爵号’无畏舰都被女王荣光号俘虏了 “……这……这会不会是苏文他们故意编造的谎言,用来打击我们的士气?” 安德鲁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石桌上的报纸。 半晌后,他才摇了摇头:“不至于——以裁决骑士团那帮人的性格,真的战败了,他们会一五一十的写上去的,不会编这种谎言。” 此时他的内心巨震。 他作为法比里奥的海军少将,比谁都清楚战败的后果—— 若是此时返回祖国,那些杂种高层必然会将棕榈湾失守的罪责推到他头上,指责他当初未能攻下卡拉曼群岛,才导致后续防线崩溃。 到时候别说保留爵位,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想到这里,安德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对着守在外面的狱卒喊道: “请帮我联系迈斯阁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他!” 狱卒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安德鲁一番,见他神色急切,不像是在开玩笑,沉吟片刻后说道: “迈斯阁下现在可能在忙,不一定能立刻过来。你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来转交。” “这件事你做不了主,必须让他亲自来。”安德鲁沉声道。 此时的迈斯,正在卡拉曼群岛的行政办公室里收拾行李。 与之前相比,他的变化极大: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薇薇安特制的水晶眼镜,身上穿着整洁的白衣服,整个人透着一股斯文干练的气质。 他接到了苏文的调令——让他前往棕榈湾担任行政副手,协助处理新领地的工业规划与人才调度。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做交接准备,不仅梳理了卡拉曼群岛的行政流程,还物色了几名年轻骨干。 其中昂迪部长因长期负责巡逻队治安、维稳能力突出,被他定为主要接班人,后续将负责卡拉曼群岛的日常管理,与留下的政府班底对接。 正当迈斯弯腰整理文件箱,将工业生产报表与人才档案分类放好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迈斯直起身,推了推眼镜。 进来的是之前迈斯选定的一个年轻骨干,一名叫海普尔的俊朗年轻人。 他站在门口,恭敬地说道:“迈斯阁下,俘虏营的安德鲁伯爵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见您,态度很坚决,说必须您亲自去。” 迈斯愣了愣,随即想起苏文之前的嘱咐——要重点关注安德鲁,毕竟他是法比里奥的高级将领,既是重要人质,也可能掌握不少情报。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整理完这几份报表就过去。” 海普尔应了声,转身离开。 迈斯快速将剩余的文件收好,锁上文件箱,又检查了一遍交接清单,确认无误后,才拿起外套,快步向俘虏营走去。 他心中有些好奇:安德鲁突然要见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是想谈判,还是有别的打算? 而见到了安德鲁的第一面,对方就迫不及待的说道: “我要投降,我要加入群岛王国!” 章二五八 部队的建设 安德鲁的家族在法比里奥是传承悠久的巨大家族,势力在王国内部盘根错节。 他一个人投降群岛王国,根本不会牵连到他的家族。 而安德鲁的投降对苏文而言意义重大。 不仅因为他本人的伯爵身份,更因为他统治的“狮鹫之子”军团——这支部队完全按照魔导军团的标准训练,麾下有二十余名法师与上百名士兵。 安德鲁归降后,这部分力量也一并纳入苏文麾下。迈斯准备到时候亲自带着安德鲁及其部队来到苏文面前,完成正式的交接仪式。 在此之前,虽已有八百名魔导军团士兵向苏文投降,但苏文始终不敢重用。 这些士兵多是法比里奥贵族子弟,表面归顺,许多人内心其实依然心存芥蒂。他们某种程度上更类似被软禁的俘虏,每日仅安排基础劳作,以防生变。 而安德鲁此次是彻底归心,愿意融入苏文的队伍。这意味着苏文终于能将这两百余人的精锐力量整编入伍,真正补充到自己的作战体系中。 西诺瓦丽作为前魔导军团军团长,尽管多年醉心符文研究,对军团管理不甚上心,却也熟悉魔导器械的调配方式,更清楚如何将法术与常规部队结合。 如今多了二十余名法师,苏文终于有条件尝试新的战术——比如给枪手加持“加速术”提升射击速度,或是用“克敌机先”增强士兵的命中率。 他计划在一连挑选几个班,开展魔导与常规部队协同作战的试点,不过这一切都要等迈斯完成部队整编后才能启动,眼下西诺瓦丽仍专注于自己的研究,暂无精力参与战术规划。 除了军队整编,苏文近期的另一项核心工作,便是推动领地内的教育普及。 他深知,教育是提升组织效率的关键——哪怕只是掌握百余个基础文字、能完成简单加减法的人,一旦形成上百人的规模,组织协作效率便会发生质的飞跃。 此前他麾下的流民部队如同散沙,连基本的命令传达都困难;而经过小学一年级水平的基础教育后,哪怕是能认上百个单词、会进行简单的加减法,这些人就不仅能听懂复杂指令,还能初步执行战术配合,成为真正可用的战力。 要知道,把一群农民军训练成精锐,所需时间远多于教会他们文字与基础算术后再进行组织训练。 因此,苏文在军队中强制推行教育制度:每天晨练结束后,士兵们必须集中学习文字;跑步时要背诵九九乘法表。 晚上常会看到背不出知识点的人被要求加练罚抄,营地的油灯下也总能见到士兵们埋头写字的身影。 在基础教育之上,苏文还计划开设初中、中学乃至大学。此前大学迟迟未能落地,一是缺乏足够专业的高端人才,二是没有能担任大学教师的人选。 但在完全掌控棕榈湾后,情况发生了改变——法比里奥遗留的贵族中,有不少家学渊源的精英;而群岛王国早些年迁徙而来的庄园主家中,也有许多接受过系统教育的青少年。 这些人中有被贵族鸡娃培养的学霸,虽对物理、化学等理科知识一窍不通,但掌握了高效的学习方法,接触新知识时入门极快; 还有些接受过文科训练,熟悉贵族礼仪与人际交往,虽然学理科稍慢,却能快速适应行政工作; 更有一部分人曾接受法师或奇械师训练,日常研究法术模型与器械原理,对物理、化学的理解尤为迅速,甚至能举一反三。 苏文曾旁听过几节这些人的课程,发现他们对新知识的吸收速度远超预期。他意识到,必须尽快搭建大学的框架——或许用不了半年,第一批能达到大学入学水平的人才就会出现。 而他心中的大学首任校长人选,便是西诺瓦丽。 首先,西诺瓦丽是苏文麾下等级最高的法师,而且她并非来自骑士团,而是通过契约完全听命于苏文,忠诚度无需担忧; 其次,她学识渊博,尤其数学功底极为扎实,理解物理、化学的基础概念后,进展飞速,至少能胜任大学的数学教学工作。 这段时间的西诺瓦丽,完全沉浸在研究的快乐中。她曾对苏文感叹从未像现在这样充实,每天都有新的知识可学、新的问题可解。 她时常在实验室里熬到深夜,偶尔抬头时,眼底的红血丝与浓重的黑眼圈形成鲜明对比,却丝毫不影响她眼中对研究的狂热——她又是钻研数学推导,又是优化符文结构,闲暇时还设计龙血的应用方案,日子过得极为满足。 以至于苏文让她准备开始搭建大学的框架,她都还有些不乐意。 …… 杰森最近忙得焦头烂额。 作为军队中还算懂些数学的人,在苏文下发“全军补课令”后,他被参谋部临时调去担任教员,负责去开课讲授数学知识。 可杰森自己的数学水平也有限,甚至连女儿课本上的不少题目他都解不出来。但眼下军队的士兵,文盲出身的居多。 目前士兵的知识水平普遍停留在能认一些单词的地步,他这点“本事”竟成了稀缺资源。 为了讲好课,杰森连夜翻出女儿的课本,对着上面的算术题反复演算,又专门请假去学校旁听了几节课。 哪怕对方其实讲得磕磕绊绊,他也认真记下每一个要点,直到后半夜才勉强整理出一份简易教案。 而让杰森意外的是,他整理好教案走进教室时,才发现台下坐着的并非普通士兵,而是各班的班长、副班长,甚至还有几名排长。 这些人的军阶大多比他高,其中还有他的老熟人——比如一同参加参谋选拔的史坦利。 如今的史坦利情绪低落,而且此刻居然是以副班长的身份来听课,显然经历过职务下调。 “居然要给这么多大佬讲课……”杰森攥紧教案,手指微微发颤,山羊胡随着呼吸轻轻抖动。 带他来教室的年轻参谋干事雷拉却毫不怯场,转身对着台下坐得笔直的军官们朗声道: “根据领主大人的要求,军队必须推进基础教育。领主曾说,‘只有真正理解命令的士兵,才能更好地执行任务’——若连基础数学都不懂,参谋部下发的战术文书、物资调配表,大家根本无法准确解读。” 雷拉说着,在黑板上写下苏文常提的一句话:“在干中学,在学中干。” “与学校的学生不同,我们行军打仗用到的数学都与实战紧密相关。普通的数学课不适合大家,必须结合军用案例讲解。 “下面,让我们欢迎杰森参谋——他在近期的作战计划与训练安排中,展现出了扎实的数学功底,由他为大家结合实战案例讲解数学应用,大家欢迎!” 台下立刻响起整齐的掌声,杰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走上讲台时,无意间发现台下的军官们比自己更紧张——有人双手紧握放在膝上,有人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对于这些人来说,上数学课竟然整的和上刑场一样。 杰森的紧张感消散不少,他挺直腰板,说道:“诸位长官,大家好。我是杰森参谋,今天由我给大家上数学实践课。” 他打开教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案例:“在本次的作战中,一连的部队需要行军30公里,平时训练的行军速度是每小时5公里,途中需休息两次,每次半小时——请问这支部队需要多久才能抵达目的地?” 下面的军官们皱眉的计算了起来。 杰森等他们都答完了,开始一边讲解解题思路,一边穿插参谋部曾因计算失误导致物资延误的笑话:“例题中的一连其实就算错了行军时间,提前半天抵达集结点,结果物资车还在路上,士兵们饿了半天肚子……” 台下的军官们大多都知道一连那次的的混乱,闻言纷纷笑了起来,课堂氛围瞬间轻松不少。 杰森越讲越顺,从行军时间计算,到弹药分配比例,再到阵地防御的距离测算,每个案例都贴合实战,台下的人听得格外认真。 课程结束前,杰森拿出准备好的例题:“大家把这些题做一下,检验下今天的学习效果。” 军官们纷纷拿起笔,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杰森巡视时注意到,史坦利只是扫了一眼试卷,便快速填上答案,然后率先交卷,全程面无表情,显然对这些基础题目不屑一顾。 杰森本想上完课就离开,但接着就发现参谋干事雷拉叫住了史坦利叫他留了下来。 雷拉拿着史坦利的试卷,眉头微蹙:“我看了你的试卷,你的得分很高,按照条例,接下来我们应该提拔你。但你的班长向我反应,你根本不服从指挥,他强烈要求你离开他的班,说你带坏了他们班的风气。” 史坦利歪了歪嘴,语气带着不屑:“谁稀罕待在他那儿?” 雷拉的语气骤然严肃:“史坦利,你现在满是怨怼之情,哪里像个军人?我还听你班长说,你觉得我们撤你的职,是在报复你?” 史坦利猛地站直身体,声音提高了几分:“是!我就是觉得你们在故意整我!” 杰森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他的教学任务已经完成,回参谋部也是处理一堆琐事,倒不如留下来看个热闹,休息一下。 附近几个刚下课的班长、排长也默契地围了过来,嘴角带着笑意,却没发出声音,显然也对这场冲突感兴趣。 史坦利见有人围观,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道:“你们就是在报复我——就因为我之前在参谋部没给你们好脸色,不肯端茶倒水!” 雷拉叹了口气,看着史坦利: “我们撤你的职,是因为你喝酒。而且是夜不归宿,且未报备——你擅自离开军营,去黑市买酒。按军规,这已构成严重违纪,撤去班长职务已是从轻处理。你是觉得我们判罚的不公吗?” 史坦利沉默了片刻,大声说道:“没有不公,我服从判定。” “那你为何觉得我们在针对你?”雷拉追问。 史坦利再次沉默。 杰森看得明白,此前黑市未被打击时,确实有不少军官偷偷外出喝酒,却很少有人被抓。直到部队开始整治这种情况,抓典型,并打击黑市,情况才好转了许多。 而史坦利就是其中一个“典型”。 他觉得是因为之前在参谋部得罪了人,才会被特意针对被当典型了。 不然怎么会抓到他。 而他却也不敢把这种情况说出来,因为这势必需要把‘还有哪个军官之前离开过没被抓’说出来,而一旦说出口,便会得罪一大帮人。 此刻的史坦利,虽不再争辩,却依旧满脸不服气,眼底的怨怼藏都藏不住。 雷拉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史坦利,军中最看重纪律与态度。你若一直抱着这种心态,哪怕留在部队,也难有发展。” 杰森站在一旁,看着史坦利紧绷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叹息。 史坦利的偏执,或许是因为他就是旧贵族的后代。 他既无法接受身份的落差,又不愿适应新的规则,最终只能在怨怼中消耗自己。 章二五九 训练、支援造船厂 参谋干事雷拉走进参谋部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今天虽然只是每周例会,但会议室里军队的高层基本都到场了——各连连长、部分排长,还有参谋部的核心干事,连骑士团派来协调的联络官也坐在角落。 会议室里众人都安静就坐,长条木桌旁,莱因斯已经坐在主位一侧,面前摊着标注详细的战术地图。 鲍勃营长站在桌旁,手指在地图上“达西城”的标记处敲了敲,先开了口,声音粗犷: “咱们近期便可启动进攻达西城的战役。之前因为岩礁城的战斗,后勤物资供应稍慢了些,但现在大部分物资都已筹备到位。 “后面还请参谋部这边,尽快给出具体的执行方案——哪怕是以骑士团为主攻,我们这边三千人辅助进攻的整体路线、物资调配流程,执行起来也很复杂。” 莱因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两笔,抬头回应:“参谋部这段时间的工作没问题,具体计划已经列好,后续就看物资部门那边的调配节奏,我们会根据他们的反馈调整时间节点。” 雷拉悄悄抽开椅子坐在后排,刚拿出笔记本,就听见鲍勃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急切: “我这里的第二件事,就是造船厂那边传来消息,还需抽调一部分士兵过去支援。说是近期招工没招够,人手缺口大,领主大人已批复,可以从原住民的新兵营那里补充。 “但领主大人怕这些新兵的组织性不强,让我们看看能否挤出一百人,过去带个头。现在各部剩余的人手还有多少?大家都讨论下。” 这话一出,下面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抱怨。 二连连长萨伊达身子向后仰,红色短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人都快被抽干了,哪还挤得出人?之前调去修码头、建炼钢厂的人刚回来没几天,这又要抽去造船厂,再这么下去,我们干脆别保编制,全员去当工人算了!” 莱因斯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萨伊达,语气沉稳: “萨伊达连长,这些都是临时支援,算不上长久抽调。我们打仗的胜利是建立在充分的后勤制度上的,领主大人需要我们支援工业建设,就得搭把手。 “而且造船厂造的船,后续不也是给我们运输各种物资的吗?总不能只顾着自己的编制,不管领地的整体规划。” 鲍勃跟着点头,认同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的目光转向坐在另一侧的博凯:“博凯,一连那边能不能抽调些士兵出来?” 博凯摊了摊手,无奈道: “领主大人刚下了命令,让我们这边筹备法师与常规部队协同作战的训练,还有一部分人在做新装备列装的试用训练,人手根本调不开。 萨伊达摊开手说道:“二连这里大概能抽两个班出来吧,他们的训练可以稍后补上……” 然后剩下的几个连长都凑合了一下,最后还是凑出来了一百人。 鲍勃立刻拿出记事本,快速记下:“行,就这么定下了,我这里没有其他事情了,请参谋长莱因斯看看有没有事情要在会上说的。” 会议往后推进,开始讨论军队里的各项杂事——从新兵训练进度,到武器保养规范,再到巡逻路线调整,各连连长和参谋干事轮番发言,提出问题、协调方案。 轮到雷拉时,他翻开笔记本,语气认真:“近期军中基础教育考核中,有个士兵的情况比较复杂,他名字叫史坦利。他是旧贵族出身,在军中多次不服管教,还抵触基础训练和学习任务,但这次数学考核成绩非常好。 “按照我们的制度,数学成绩优异者应予以提拔,可他原先所在的班,班长明确表示不愿再接收他——主要是史坦利之前多次触犯纪律,和班里人关系也僵。” 莱因斯接过雷拉递来的报告,快速翻了几页,突然抬头:“哦,我对他有印象。之前他通过考核来到了参谋部,结果闹了一圈,嫌我们安排的任务是侮辱他,最后被我们返回原来的部队了。” 鲍勃也接过了报告扫了一眼,思索道: “他数学好倒是个优势。不是新招了一批原住民士兵正在训练吗?就把其中一个新兵班交给他带。能带出来最好,带不出来,就让他带着那些新兵去船厂干活——他数学好,算工程量、排工期总能派上用场,总比在老部队里添乱强。” 他抬头扫过众人:“大家要是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会议室里没人反对,鲍勃挥了挥手,示意参谋记录下来,会议继续讨论其他问题。 史坦利的去向,就这么在快速的讨论中定了下来。 …… 当天下午,史坦利接到军部的通报后,愤愤不平地收拾好行囊,登上了前往岩礁城的军用马车。 此时他的心中满是怨怼,觉得自己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 但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是激发起了自己心中的那股傲气——我就是要做出点成绩来给你们看看。 他从小就争强好胜,从没在谁面前服过软。 此时从西德玛城到岩礁城的铁路还在勘探阶段,但沿途的部分道路已经平整完毕。路段被重新修缮,还拓宽了不少,非常适合马车通行。 史坦利乘坐的军用马车不仅行驶速度快,还拥有道路优先通行权,一路上几乎没遇到拥堵。 第二天中午时,他就已经到了岩礁城。 马车驶进城区,史坦利掀开车帘向外看,发现岩礁城和他上次离开时已经大不一样。 有些城墙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损毁后,便没有再原样重建,反而顺势向外扩建了城区范围; 部分被摧毁的建筑清理后,新规划的道路比以前更加宽阔通畅,从码头卸下来的货物,能更顺畅地运往城内的各个工坊和仓库。 不过这些规划还只是临时的,城区仍在清理和建设中——随处可见扛着铁锹、木料的工人,远处的船坞方向传来蒸汽锤的轰鸣声,几台史莱姆挖掘机正挥舞着机械臂清理废墟。 新规划的街道两旁,临时搭建的工棚整齐排列,几名测量员还在拿着标尺和图纸核对路线,整个岩礁城都笼罩在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氛围中。 史坦利没心思欣赏这些变化,跟着引路的士兵,很快找到了位于城郊的新兵营地。 三十名原住民新兵已经在营地的空地上列队等候。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训练服,虽然身材瘦削,皮肤黝黑,却站得笔直,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和好奇,看向史坦利的目光中满是敬畏。 带史坦利过来的军部参谋走上前,递给他一份名册:“史坦利班长,这些就是分给你的新兵,总共三十人。由于是新兵班,编制和正式连队不同——正式连队是十人一个班,新兵班则是三十人为一个完整序列。 “他们已经完成一个月的基础军事训练,会队列、能跑操,但对实际行军打仗的战术技巧还毫无概念。你接下来的任务,是在三个月内带他们完成系统的基础训练,让他们具备初步的作战能力。” 参谋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们还临时接到通知,这些新兵后续可能需要分批去船坞协助建设工作——具体时间会提前通知你,到时候需要你带队过去。” 史坦利听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名册差点掉在地上:“你的意思是,接下来三个月里,我既要训练他们,还得带他们去船坞干活?这不是要我即当教官又当工头吗?” 参谋看着他紧绷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些: “眼下各部任务都重,造船厂那边确实缺人手。你放心,支援船坞的时间不会太长,每次也就两三天,不会耽误主要的训练进度。 “而且你要是有需要协调的地方,随时跟我提,能调配的资源我们一定给——比如训练用的器械、额外的粮食补给,只要合理,都能批。” 史坦利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火气——他知道,现在再抱怨也没用,倒不如接下任务,做出点成绩给那些打压他的人看看。 “我明白了。”他接过名册,用力攥紧,“我先把这些人的队列整训好,让他们先有个士兵的样子。后续遇到问题,我再提交申请。” 参谋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 等参谋走后,史坦利跺了跺脚,低声暗骂:“这帮人就是故意的,把我调到这种又苦又累的岗位,想看我出丑?没那么容易!” 史坦利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走到三十名新兵面前,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中气十足地开口:“我叫史坦利-范德米尔,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班长!” 他刻意抬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 “我之前带的班,次次都是全连评优,和法比里奥军队交手时,军功更是稳居全连前三。 “我班上的每个士兵,都有资格参与一个月后的军功授田——只要跟着我好好练,你们也能像他们一样,靠军功拿到自己的土地,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这话一出,下面的新兵们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里的紧张渐渐被期待取代——他们大多是贫苦的原住民,参军就是为了能有口饭吃,能拿到土地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史坦利看着新兵们的反应,心里暗自点头——他知道第一次见面必须要把架子立住,把这群人唬住,后面就好做事了。 他挺直身板,再次环视众人,语气变得严厉: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想跟着我拿军功、分土地,就得守我的规矩! “训练不许偷懒,纪律不许违反,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许有半句废话!现在,从最左边第一个人开始,依次出列,每个人轮流自我介绍,说清楚自己的名字、出身,还有为什么来参军——开始!” 最左边的新兵立刻站直身体,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却很响亮:“我叫托姆,是岩礁城外的农夫,来参军是想让家里人能吃上饱饭!” “我叫卡鲁,之前是矿工,矿坑塌了没活干,就来参军了!” “我叫……” 报数声此起彼伏,史坦利站在队伍前,手里拿着名册,认真记下每个新兵的名字和出身。 他决定带好这个新兵班,让这个班成为他翻身的机会。 章二六〇 铁甲舰 丽娜站在苏文办公室门口,深吸两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泛着红晕的脸颊,低声给自己打气:“丽娜,你可以的。” 她定了定神,努力摆出平时的从容模样,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内已有人在——正是近期在负责造船的罗格与奥德玛两人。 苏文正坐在长桌旁,和两人讨论着造船厂的进度,桌上摊着几张画满线条的船只设计图。 丽娜本还在纠结该如何自然地面对苏文,可在见到在场的两人后,却下意识地拿起一旁的水壶,快步走到桌边,给在场的众人各倒了一杯水。 几人接过水杯,都点头道了声“谢谢”。 然后丽娜就顺势坐到一旁旁听。 奥德玛放下水杯,继续说道: “领主大人,我们目前找到的修造船工匠,经验都还停留在木制船阶段。有几个老船工甚至直言说,铁这么重的东西怎么可能浮在水面——他们连蒸汽船的构造都没办法理解,更别说造铁甲舰了。” 奥德玛顿了顿,又补充道: “说句实话,他们对铁甲舰的理解还不如我。我至少跟着罗格大师给那几艘船加装蒸汽机时,研究过船只内部构造,还参与过木质船体外贴铁壳的改造——。” 苏文摸着下巴沉吟道:“造船和船舶改造不一样,从龙骨打造到舱室划分,再到整体结构拼接,都是全新的流程。 “这些工匠虽然没造过铁甲舰,但木船工艺扎实,至少可以给我们指导船只的基础构造,积累前期经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前我们船坞中正在建造的实验舰就是这个思路,先以牧羊女号作为样板,把流程走通,培养出自己的船工和技术能手,后续再在这个基础上改进,逐步优化铁甲舰的设计。” 苏文说完,抬头看向一旁的老罗格——他近期都在船坞那边工作:“目前我们的船坞上的建造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老罗格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沉声道:“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不足。苏文阁下,您虽然从原住民里抽调了一批人过来,但大多是临时帮忙的壮丁。要是想培养长期稳定的船工队伍,还是得额外招募有意愿长期从事造船的人。” 说着,老罗格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报告,交给了苏文说道:“这是你留在那里的工程部的小伙子总结的报告,我看着挺详细的,他们要我带给你。” 苏文点点头,接过了报告:“船工的事情不急。要是那些士兵里有做得好、愿意长期留下来的,后续可以从军籍转到工业部门编制,给他们对应的待遇——这样既能稳定人手,也能让他们安心学技术。” 苏文打开报告,仔细研读着上面的数字和记录,觉得还是有些摸不准——他觉得这船的进度比他想的要慢一些。沉吟片刻后说道:“现在这艘试验舰的进度,我还是想去现场看看。” 他站起身,看向一旁的丽娜,语气缓和了些:“你也一起吧。以后造船厂和船坞会是我们工业培训的重点,很多人力资源都会往这边倾斜。你跟着去摸清现场情况,后续做协调工作也能更顺手。” 丽娜心里微微一慌,连忙点头应下。苏文见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地笑了笑:“不必太拘谨。” 说完,苏文收拾好桌上的设计图,和罗格、奥德玛等人一起往外走。 路上,苏文还在和罗格等人讨论铁甲舰的细节: “船身的铁甲要分批次锻造,厚度得根据不同部位调整——船首和船尾需要更厚的甲片抵御冲击,侧面可以稍薄些减轻重量。还有分舱设计,一定要做好隔水夹层,万一某一舱进水,也不会影响整体浮力。” 奥德玛等人一边听一边记,偶尔会就一些问题和苏文进行讨论。 丽娜稍稍落后半步,跟在队伍后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苏文的背影上——他走在路上时,和往常一样,依然是身材挺拔,神态沉稳。 在她眼里,苏文工作时的模样非常吸引人。不管是和人交谈,还是专注倾听别人的意见,那种严肃又专注的神情,总能让她略微心动。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苏文时,她就对他印象深刻——当时面对悲悯者,苏文没有丝毫拘谨讨好,反而保持着不卑不亢的镇定,这在非骑士团成员里,是极为少见的。 丽娜见过太多人觐见悲悯者时的模样。 有人拘谨得话都说不完整,有人刻意讨好却显得做作,还有人因为怕被看透心思而手足无措,丑态百出。 可苏文不一样,他不是骑士团成员,却能内心坦荡地在悲悯者面前流畅交谈,那份从容是极为罕见的。 这可能也是悲悯者欣赏苏文的原因。 后来跟着苏文做事,丽娜更发现他是个可靠又有责任心的领主。虽然工作内容多,但苏文考虑问题周全,从不会让手下做无准备的事; 而且他不像其他贵族那样热衷于权谋算计,更多心思都放在如何高效推进事务上。 更难得的是,围绕在苏文身边的人,不管以前性格如何,进入这个团队后,都能踏实做事——哪怕是一开始有些抵触的人,也会慢慢被这份专注感染。 丽娜亲眼见过这些人的转变:艾维斯一开始是个趾高气昂的贵族子弟,总带着几分傲气; 马特之前阴恻恻的,爱阴阳怪气别人;参谋部的莱因斯则是眼高于顶的理论派,不懂人情世故。 可随着他们跟着苏文处理各种事务,面对一个又一个困难,慢慢都变得有担当、有作为。 这些转变里,苏文的引导作用功不可没——他从不会强行改变谁,却能用自己的行动和思路,让身边的人慢慢找到方向。 就像老罗格,他手艺精湛,在骑士团时是出了名的顽固。他对制作工艺的要求半点不能改,性格硬得像岩石。 可遇到苏文后,罗格却变得从善如流。面对苏文的提议,他不再像对别人那样直接拒绝,而是会认真思考可行性,甚至主动上手实践。 苏文的智慧,不仅折服了罗格,也让骑士团里那些自成一派的奇械师们对他极为推崇。 丽娜从小接受悲悯者的教育,本就对悲悯者那样强有力的领导者心怀倾慕。 而在苏文身上,她不止一次看到了类似的领导力——那种能凝聚人心、推动事物向前的力量,让她不知不觉间,就对这个领主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丽娜正胡思乱想间,众人已经抵达造船厂。 造船厂还在扩建中,地面上堆着不少木材和钢板,几名工人正推着小车运送材料。 而在造船厂中央,一艘初具雏形的船骸正停在船台上——龙骨已经架设完毕,工人们正在往上面拼接木板、加装钢板,虽然还没完工,却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罗格走到船骸旁,指着中央的空位介绍:“我计划在这里加一个锅炉舱室,然后这里放置蒸汽机。这样比之前牧羊女号的蒸汽机位置合理多了—— “牧羊女号的蒸汽机为了配合明轮,只能放在相对上层,航行时稳定性差,还有被攻击的风险。现在这艘试验舰不用明轮,蒸汽机放船舱内,既安全又能更好地驱动螺旋桨。” 罗格一边说,一边指着设计图上的传动结构。苏文在一旁认真倾听,偶尔提出疑问: “驱动螺旋桨的传动曲轴,要考虑海水腐蚀的问题,表面得做防锈处理;还有锅炉的隔离层,用耐火砖加石棉的组合会不会更好?既能隔热,也能起到隔水作用。” 罗格和奥德玛都认真回应,三人围绕这些细节展开讨论,偶尔还会蹲下身,在地面上用石子画出结构示意图,直到确定最优方案。 讨论完设计,苏文走到船骸旁,仔细观察起来。他使用回音术扫视过龙骨的木质纹理,在检查到衔接处的钢板铆钉上,眉头微蹙——他探测到这几处铆钉的间距比设计图上宽,长期航行可能存在隐患。 “这艘是试验舰,出问题很正常,但基础的工艺标准不能降。”苏文转头对罗格说,“和这里的负责人说明一下,让工人们把间距不对的铆钉重新敲掉重钉,后续每一批铆钉都要抽查,确保符合设计要求。” 罗格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去找船坞的负责人。 苏文正盯着工人调整铆钉,忽然发现周围的其他工人都停了手,纷纷放下工具,朝着他的方向聚拢过来。 他正疑惑——刚才还在赶进度,怎么突然停工了? 刚想让丽娜去把负责现场的人找来,却见那些工人竟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齐声喊道:“欢迎领主大人前来视察!”声音洪亮,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苏文还没从眼前的场景中缓过神,就见几名工人抬着一条红色横幅跑过来,横幅上用黑墨写着“欢迎领主大人视察”。 还有人手里拿着彩纸,往空中撒去,场面像极了贵族们的庆典。 苏文看着这阵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来现场是为了看进度,不是来参加庆典的。 苏文身边的人也都瞬间沉默下来,纷纷转头看向苏文。 只见苏文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温和的眼神里没了暖意,嘴角也抿成一条直线——任谁都能看出,领主大人此刻心情极差。 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快步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正是船坞厂长。 他跑到苏文面前,微微躬身:“领主大人,您来视察船坞,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要是早知道,我们能把欢迎仪式办得更隆重些。” 苏文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讨好的船坞厂长——三四十岁的年纪,肚子圆滚滚的,很符合他对“溜须拍马之辈”的刻板印象。 这人之前在岩礁城经营着唯一一家小型造船厂,有多年的木船制造经验。 当初委任他时,两人谈的都是具体的业务流程和管理细节,这人当时说得头头是道,苏文对他印象还不错,想着先让他试试。 可现在这副样子,却让苏文觉得脑壳疼——他要的是能推进进度的管理者,不是会搞花架子的阿谀奉承之辈。 苏文的目光从横幅上移开,落在船坞厂长身上,声音沉稳的可怕:“这个欢迎队列,还有这些仪式,你让工人们训练了多久?” 旁边的奥德玛和丽娜都听出了苏文语气里的愠怒。 可船坞厂长却没听出来,反而带着几分邀功的语气说:“大人您放心,工人们都很听话,这些队列和仪式,我们只花了两个晚上就练熟了——您看,是不是很整齐?” 苏文听了这话,反而笑了出来,只是笑意没达眼底:“两个晚上?那耽误了多少造船进度?” 船坞厂长连忙摆手:“没耽误,没耽误!我们都是白天把活干完,晚上抽时间训练的,不影响进度。” 苏文又问:“晚上训练,那给了多少加班费?” 船坞厂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都是大家自愿来欢迎大人的,哪用给加班费?大家都想给大人一个惊喜,请领主大人放心,我们绝对没有额外花预算。” 苏文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这人简直无可救药。 苏文深吸一口气,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丽娜站在旁边,很是惊讶。认识苏文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愤怒。 下一秒,苏文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派给你的工人,是让你带领他们造船,不是让你训练他们搞欢迎仪式!你上次跟我保证会加快进度,结果你就是这么‘加快’的? 他的声音里满是失望,还有难以掩饰的怒火——他没想到自己居然看走了眼,把这么一个只会搞花架子的人放在管理岗位上。 说实话,这种擅长讨好的人,在某些需要应酬的场合或许有用,但他现在需要的是能高效推进造船进度的管理者。 苏文气得都想立刻撤掉他的职务。 船坞厂长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僵住,连忙摇头:“大人,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让您高兴,您吩咐的造船任务,我都有好好做!” 苏文愤怒地摆手打断他:“不用解释了。你的思路根本不适合做船坞厂长——我要的是踏实做事的人,不是只会阿谀奉承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坚决:“从现在起,你就地卸任,把工作交给你的副手。之后你去情报局报到,接受审查。” 苏文很清楚,这种小人往往背后也会有很多小动作。 这段时间给船坞的投资不少,他难免担心这些物资有没有被挪用,有没有被眼前这个人贪污。 此时在下方的工人队伍里,史坦利正带着他的新兵们一起列队。士兵们对欢迎领主的活动没什么意见,甚至有些新兵还觉得新鲜,可史坦利却满腹怨言。 这些新兵本就训练时间紧张,还要被调来支援船厂建设,现在倒好,晚上还要抽时间训练欢迎仪式——这让本就对体力活抵触的史坦利更加不耐烦。 当然,虽然不耐烦,但他还是把这件事当成任务来好好做。 他之前身为贵族,可太清楚这一套了。要是不把贵族的面子伺候好,哪怕事情做得再好,也可能被怪罪。 当然,现在他自己成了班长,事务繁杂,实在没精力应付这些虚头巴脑的事。因此各种腹诽也是少不了的。 可当他看到苏文发怒指责船坞厂长的时候,史坦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畅快——这种感觉,是他以前身为贵族时从未有过的。 苏文撤了船坞厂长的职,站在众人面前道: “大家很欢迎我,这我很感动。但我对大家的要求,是快速、按质按量地把船坞建好。你们把船坞建好了,我们才能更快造船,才能让领地更好运转—— “这才是对我、对领地,也是对你们家人最大的回报。我不需要你们排队问好,现在就拿起工具回岗位,按计划推进进度。” 下面的工人们都有些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楞在了原地。 史坦利看着苏文这和其他贵族截然不同的作风,忽然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他站前一步,高喊道:“新兵连十七班的都有!” 后面的新兵们下意识的喊了声:“到!” “跑步回到岗位上!”史坦利一边叫着,一边捡起之前地上的工具,跑步往刚刚撤下来的工地跑去。 有了史坦利的带头,剩下的工人们也都按照组别,有序的回到岗位上。 船坞里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景象。 苏文很满意这样的行为。他走到了船只旁,再次检查船只的校准参数。 慢慢的他就发现了很多问题。 旁观了一会儿工人的校准过程后,苏文干脆脱掉外套,撸起袖子,亲自拿起校准工具,加入到校准工作中。 校准过程中,苏文还使用了“指向术”来校准船身的即时方位,又用“回音术”探测船底与地面的接触角度——通过法术反馈的魔力波动,他能清晰判断出船身是否水平,以及校准仪器的结果是否准确。 一旁的工人看着领主大人熟练地使用各种工具,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只知道苏文是领主,却没想到他连造船的细节都懂这么多。 史坦利在一旁指挥新兵干活,看着苏文亲自撸起袖子做工程测算,心里的想法悄悄发生了变化。 他本觉得造船是重体力活,只想在一旁指挥,不想亲自上手——可周围其他班长、排长都带头干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然后挑拣些相对轻松的活。 可当他看到苏文此时就站到最前面拿起各种工具,甚至比老工人还专业时,史坦利忽然有一种莫名的羞愧感。 他下意识的就多给自己上了些工作强度。 章二六一 第二次中枢迁移 船坞厂长并非毫无专业能力,至少他设计的船只整体结构,苏文仔细检查后,确实挑不出太大毛病。 苏文甚至在心里盘算,若后续情报局审查后,确认他没有严重问题,即便不能再担任管理岗,也可以留在技术岗继续任用。 当然前提是他本人愿意配合调整。 但在项目管理上,这人的漏洞却极为明显。他做事情的核心逻辑,总绕着“投上级所好”打转,先把光鲜亮丽的外表给糊上,而不是按标准推进进度。 这种人就是糊弄外行领导糊弄成习惯了。 苏文在后续检查中,陆续发现不少问题。 哪怕是他明确交代过的关键要求,对方执行时都格外松散,处处透着“差不多就行”的敷衍。 就像船身衔接处的铆钉,设计图上明确标注了间距标准,实际安装时却宽了近半,长期航行很可能出现结构松动的隐患。 每发现一处问题,苏文都会当场指出,让工人停下手里的活,重新按规范调整。 周围的工人起初还带着看热闹的心态,可看着苏文连最细微的参数都不肯放过,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敬畏,手里的活也下意识慢了下来,生怕自己也出纰漏。 就在苏文专注调整船底校准仪器时,海边忽然传来一阵嘹亮的汽笛声。 这段时间常有船只从卡拉曼群岛驶来,海上传来汽笛声本不奇怪。可这次的汽笛声却格外密集,短促的“呜——呜——”声接连响起,明显是有大规模船队正在靠岸。 苏文猛地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灰。 近期能有如此规模船队迁移的,只有一种可能——迈斯带着卡拉曼群岛的核心管理层,按计划转移到棕榈湾了。 这是他们第二次进行指挥中枢迁移。 如今的卡拉曼群岛,已交由昂迪负责维稳,路德维斯、老约翰等部门部长,以及之前留在群岛的行政骨干,基本都在这次迁移的队伍里。 苏文不再耽搁,将手里的校准工具递给身旁的工人,转身找到刚被提拔为代理船坞厂长的副手。 那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工匠,之前一直负责龙骨锻造,技术扎实,看着应该做事踏实。 苏文准备后续多观察一下。 “后续重点盯紧三件事,”苏文的语气严肃,条理清晰, “第一,所有铆钉必须重新核查,间距误差不能超过半指;第二,蒸汽机舱的耐火砖要铺满三层,石棉夹层必须严实,防止热量外泄;第三,每天收工前,要把当天的进度和耗材统计好,报给内务处。” 经过了刚刚的前厂长的教育,这个代理厂长连忙掏出记事本,逐条记下,点头应道:“领主大人放心,我一定按要求办。” 苏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快步往港口方向走。丽娜见状,也立刻跟上,手里还提着苏文落在一旁的外套。 港口的景象比苏文预想的更热闹。 十几艘蒸汽船正陆续靠岸,船舷上悬挂着群岛王国的旗帜,甲板上堆满了密封的木箱。 最先下船的是迈斯。他比上次见面时清秀了不少,鼻梁上架了一副水晶眼镜。 当他走下船舷,看到苏文时,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快步走上前。 “领主大人!”迈斯给了苏文一个结实的拥抱。 “领主大人,卡拉曼群岛那边的政务报告和人才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全带过来了。” 刚松开手,迈斯就汇报道:“现在那边的政府工作已交接完毕,老班子成员都跟船过来了。另外,‘狮鹫之子’骑士团派了部分法师过来,剩下的士兵因为船位不够,得等下一趟船队。” 苏文拍了拍迈斯的肩膀:“一路辛苦,先不说工作。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住处了,你们先好好休息一下。” 丽娜应声离开,很快就带着几名内务处干事赶来,有条不紊地引导下船的行政骨干前往安置点。 苏文则转身对迈斯说:“不如今天晚上举办一个欢迎晚宴,老朋友们难得聚齐,咱们好好聊聊。” 迈斯笑了起来:“我当然没意见!” 晚宴设在岩礁城的临时修的市政厅,大厅里摆了五张长桌,桌上摆满了烤肉、面包和果酒。 除了鲍勃、莱因斯等留在西德玛城筹备攻打达西城的军方人员,种植园时期的老班底基本到齐——迈斯、马特、比尔、路德维斯、卡伦…… 这些人都是苏文从种植园时期就一起打拼的伙伴,有一部分人甚至都见证过他从船奴成为领主的全过程,彼此间没有太多客套。 苏文率先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大厅中央:“今天请大家来,一是欢迎各位从卡拉曼过来,二是给大家介绍几位新朋友。” 他侧身让出位置,身后的西诺瓦丽、工业德鲁伊泰纳、以及刚归降的安德鲁伯爵依次上前。 西诺瓦丽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只是手里多了杯果汁; 泰纳穿着朴素的长袍,对着众人躬身行礼; 安德鲁则挺直腰板,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他还在适应新的身份。 苏文逐一介绍,众人纷纷举杯,互相致意。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中,原本略显生疏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很快,人群就分成几堆,开始互相吹牛了起来。 马特喝了两碗朗姆酒,脸涨得通红,拍着桌子,露出了自己的一口烂牙,对着从卡拉曼群岛过来的比尔等人说道: “你们是没看见,领主大人当时在岩礁城,开着牧羊女号就敢冲去传奇战场!那红龙的龙息烧得海面都沸腾了,大人愣是没退一步……” 艾维斯此时在一旁笑道:“结果你自己倒是远远看着被吓的瘫倒在地上了!” “那是我担心领主大人!” 然后四周的人一片哈哈笑声。 而迈斯则是和比尔、雷格、布罗格等人坐在苏文的身边,讨论这段时间领地的发展,氛围倒是安静许多。 听着目前棕榈湾的发展情况,迈斯推了推眼镜,向着雷格等后加入的人说起了船上的时光: “我们当时在船上推举苏文当船长时,哪想到现在,居然能打下棕榈湾这么大的地盘,甚至还帮着悲悯者大人打败了传奇龙脉术士。现在回看,真的是恍然若梦。” 比尔正啃着一块烤肉,闻言抬起头,咧嘴笑道:“迈斯你当时可不止是推举领主当船长,你当时不是还怀疑领主大人偷了罗盘,把他带到小屋子里揍了一顿吗。” “欸,你这就是造谣了。我可没动手,动手的是鲍勃。”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连一直沉默的西诺瓦丽都勾起了嘴角。 薇薇安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星星果酒,小口小口地抿着。 她不太习惯热闹,却喜欢看这样的场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笑意,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对未来的期待。 忽然,一道翠绿的身影凑了过来。 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穿着浅绿色的裙子,身后一条翠绿的尾巴晃来晃去,鼻子凑到薇薇安的酒杯旁嗅了嗅,眼睛瞬间亮了:“妹妹,你这酒好香啊!” 薇薇安愣了一下,不知道这是哪里跑来的小孩。但看着那条甩来甩去的尾巴,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之前在报告里看到的小绿龙莉坦汀。 没等薇薇安开口,莉坦汀就伸出手,眼巴巴地看着她:“妹妹,我能喝一口吗?我还从来没尝过这么香的果酒呢。” 薇薇安无奈地笑了笑,把酒杯递了过去。莉坦汀一把抓过,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翠绿的尾巴晃得更欢了:“真好喝!妹妹你还有吗?” “慢点喝,别呛着。”薇薇安又从桌上拿起一瓶未开封的果酒,递给她,“这个你拿着,慢慢喝。” 莉坦汀欢呼一声,抱着酒瓶跑到角落,蜷在椅子上喝了起来,尾巴偶尔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另一边,艾维斯又和几名卡拉曼来的财政部干事争论,声音越来越大: “领主大人的‘贡献值纸币’方案绝对可行!现在棕榈湾的物资流通已经初步稳定,只要后续把铁矿和木材的产能提上来,纸币的锚定根本不是问题!” “可万一出现物价波动怎么办?之前法比里奥发行的紫金花债券就是教训……”一名干事反驳道。 “所以才要严格控制发行量,每一笔纸币都要对应实际的物资储备!”艾维斯激动地拍着桌子,“我已经做了三套预案,你们看这份报表……” “部长你喝醉了,这是盘子,你没带报表来……” 苏文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脸上也露出了笑意。他端着酒杯,走到丽娜身边——丽娜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众人说笑,手里的酒杯几乎没动过。 “怎么不喝酒?”苏文问道,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丽娜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摇了摇头:“我不太会喝,怕误事。” 苏文没再勉强,只是顺势牵住了她的手。丽娜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耳尖都染上了红晕。 大厅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文身上——其实刚刚苏文起身的时候,众人就有人把目光投了过来。 而此时,所有人都看出苏文有事要说。 苏文清了清嗓子,举起酒杯,对着众人说道:“有件事,今天想跟大家宣布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丽娜身上,语气郑重: “我近期将会和丽娜订婚。具体的流程,等我去圣凯罗城觐见女王后,再和悲悯者大人敲定,到时候会举办正式的订婚仪式。” 话音刚落,大厅先是一片沉寂。 然后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马特率先鼓掌,迈斯也笑着点头,连西诺瓦丽都抬起头,对着两人举了举杯。 丽娜的脸更红了,却悄悄握紧了苏文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苏文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又看了看身边的丽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举起酒杯,高声说道:“为了领地的未来,也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明天,干杯!”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再次响起,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温暖的光。 迈斯举着酒杯走上前,笑着说道:“恭喜领主大人!丽娜小姐知识渊博,能力出众,能娶到这样的助力,是您的福气,也是我们领地的幸事。” 马特也跟着起哄,拍着桌子喊道:“这么大的喜事,领主大人不得再添几桶酒?就喝这点可不够尽兴!” 角落里的雷格挑了挑眉,哼了两声,端着清酒抿了一口——他早就看出苏文和丽娜之间的异样,如今不过是证实了猜想,倒也没太多意外。 在场众人中,最震惊的要数薇薇安。 她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小脸满是错愕,眼神复杂地望着苏文和身旁低头泛红的丽娜。 苏文站在那里,黑发下的双眼亮得惊人,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丽娜则是精致的脸蛋泛着浅红,垂着眼帘,姿态温婉。 薇薇安心里清楚,这两人本就般配——苏文是知识渊博、决策果决的领主,短短时间就将势力范围从种植园发展到掌控整个棕榈湾; 丽娜出身蒙德利家族,是悲悯者的侄女,不仅自身是高阶施法者,精通政务,背后的家族还能为苏文提供强大支持。 无论是性格、能力,还是背后的势力,两人都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薇薇安小口喝着果酒,心里却有些发沉。 虽然是她先认识的领主大人。 只是她能力有限,最初在种植园时,她还能靠制作水晶、改进器械得到苏文的关注; 可随着苏文的势力不断扩大,越来越多有能力的人加入——西诺瓦丽懂符文,莱因斯懂军事,连丽娜都能协助处理政务。 她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设计史莱姆挖掘机这类偏门的机械,勉强帮上点忙。 “得再努力些才行。”薇薇安轻轻叹了口气,将那点失落压下去,心里暗下决心,要在更多领域帮到苏文。 虽然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失落。 此时的苏文,正忙着接受众人的敬酒,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微醺。 他前世是个标准的理工男,没谈过恋爱,更没结过婚。穿越到这个魔法世界后,他总觉得自己像个过客,哪怕之前已经做了很多事,但心里仍有一丝疏离感。 可此刻,听着周围真切的祝福,看着身旁低头泛红的丽娜,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过客。 他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太多痕迹,太多人的命运因他改变,身边还有了关心他的人,未来甚至会有家庭、有后代。 这种“扎根”的感觉,陌生却温暖。苏文晃了晃酒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前世那个孤独的人了。 酒精渐渐上头,苏文干脆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今天高兴,我给大家唱首歌吧,就当添个乐子。” 迈斯立刻鼓掌叫好,马特更是直接喊着“领主大人好兴致”,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又热了几分。 苏文前世多少都听过流行歌,但一时半会想不起完整的曲子;而且他熟悉的中文歌词,转换成这个世界的语言也完全对不上韵脚。 可酒劲上来了,他也顾不上这些,只想着大体意思到了就行。他张了张嘴,刚哼了两句,调子就走了样,自己都觉得尴尬。 就在这时,一段模糊的旋律忽然从记忆里冒出来——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苏文没学过专业的音律,翻译填词又慢,只能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声音算不上好听,甚至有些“鬼哭狼嚎”。 可这直白的歌词、质朴的旋律,反倒把众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半精灵雷格见状,快步回房取来一把鲁特琴——那是他常用的乐器。 他坐在大厅中央,拨动琴弦,跟着苏文的调子弹了起来,还顺着旋律调整了节奏。 有了乐器伴奏,苏文也放开了些,调子渐渐稳了些。 几个半精灵被气氛感染,站起身跳起了传统舞蹈,脚步轻快,动作舒展;其他人也跟着拍手打节拍,整个晚宴瞬间变成了载歌载舞的盛会。 丽娜也喝了点酒,脸颊泛红,眼神却清亮。 她没加入舞蹈,只是坐在角落,悄悄把苏文哼唱的歌词和旋律记了下来。 虽然有些杂乱,可歌词里的意境很美,旋律也透着一股质朴的力量。 接着雷格等苏文唱完,干脆也唱起了半精灵常见的歌谣,酒会气氛非常热烈。 晚宴散场时,苏文已经有些醉了,脚步微微发晃。众人很有默契地告辞,特意给苏文和丽娜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两人沿着岩礁城的石板路慢慢散步,夜晚的海风带着淡淡的咸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苏文深吸一口气,笑道:“这段时间太忙了,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丽娜走在他身旁,月光洒在她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天上的圆月上。 “你在笑什么?”苏文注意到她嘴角的笑意,好奇地问道。 丽娜的脸颊又红了些,小声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您说要结婚的时候,比平时温和多了……一直以来,能帮到您,我很高兴。” 苏文停下脚步,转过身牵住她的手,语气认真:“能有你这样美丽贤惠的妻子,我才该高兴。” 丽娜的手指微微一颤,害羞地低下头,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点头。 苏文握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声音放得更柔:“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如果你来帮我,我们可能要一起面对很多不确定的事。 “我一直觉得,结婚就是找个志同道合的同伴,一起经历、一起解决问题。或许会有磨合,但我相信我们能处理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未来的规划,丽娜就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偶尔补充一两句关于政务协调的建议,两人的脚步慢慢同步,气氛温馨又安稳。 走了一圈,丽娜忽然抬头看向苏文,说道:“您今晚唱的那首歌,其实很好听,只是歌词有些乱。” 苏文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是临时瞎编的,没什么章法,让你见笑了。” 丽娜清了清嗓子,眼神亮了亮:“我试着改了改歌词,调整了韵脚,您听听看行不行?” 她站在月光下,轻轻闭上眼,清脆的嗓音缓缓响起:“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 还是熟悉的旋律,还是相似的意境,可经过丽娜的调整,歌词更贴合这个世界的语言习惯,唱起来也更顺口,透着一股温柔的力量。 苏文的脚步猛地顿住,呆呆地看着丽娜的身影,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直到丽娜唱完,睁开眼看到他失神的模样,脸颊微红,有些不安地问道:“是不是很难听?我只是以前学过一点乐理,不算擅长……” 苏文这才回过神,看着眼前的人,忽然笑了:“不难听,很好听……我好久没听到这么好听的歌了。” 他回过头看着月亮——确实好久了。 章二六二 达西城投降 达西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若是在德莱将军刚返回时,这座城还能勉强维持一丝纪律——可当“传奇龙脉术士斯宾德陨落在棕榈湾”的消息确凿传来后,整座达西城就彻底失去了约束。 每天都有大量的人逃出城去。 那些贵族家族的重要人物,早在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就通过传送卷轴等法术逃回了法比里奥本土; 还有些人抱着侥幸心理,试图越过精灵帝国的领土返回故土; 更有甚者,哪怕在没有海神指引的情况下,也冒险驾船出海,最终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他们之所以如此仓皇,是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悲悯者既然能战胜斯宾德,若她驾驶“女王荣光号”前来达西城,这座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会被直接拿下。 哪怕是有一名传奇强者空降传送而来,达西城也没有设立法术核心——拥有“女王荣光号”加持的悲悯者,也绝非达西城能抗衡的存在。 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德莱将军这段时间整日酗酒,每天都喝得烂醉如泥。 他手下的军官早已散光,只剩下几个最忠心的亲信还守在他身边。 可看着将军整日消沉的模样,连这些亲信的心思也渐渐涣散。 清晨,德莱顶着宿醉的昏沉脑袋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掀开乱糟糟的被子。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撕碎的公文,窗外隐约传来嘈杂声,却没引起他的在意。 “酒!给我拿酒来!” 他对着门外喊了大半天,却始终没人回应。德莱摸了摸自己满脸的胡茬,语气里满是烦躁:“玛德,这帮混蛋!我不是说要喝酒吗?房子里连个人都没有了?” 他在房间里等了片刻,见还是没人来,索性自己起身翻找。 床底、柜子里、书桌抽屉,他弯腰摸索着,手指触到几个冰凉的玻璃瓶,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空的。 “呸!” 德莱啐了一口,胡乱披上外套,踉跄着走出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他往外面望去,只见达西城里到处都是火焰熄灭后的灰烬,断壁残垣间还冒着缕缕青烟。 显然,昨天这里发生了暴乱。可昨天他喝得太多,昏死过去,对外面的一切完全一无所知。 看着眼前狼藉的城市,德莱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是捂了捂鼻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么快就乱了?那我去哪里能找酒喝呢?”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在快要被烧毁的街道上。 脚下的石板路被烧得发黑,偶尔能踩到散落的木炭,发出“咯吱”的脆响。 有的房屋房门被撞破,里面的家具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个流民蜷缩在墙角,看到他身上的将军军服,连忙缩了缩身子,不敢与他对视。 就在这时,几个士兵欢呼着从旁边的房间里跑出来。他们手里揣着抢来的钱财和布料,紧紧张张地准备逃窜,其中一人没看路,直接撞在了德莱身上。 “砰!” 德莱的身形动都没有动一下,但那个撞到德莱的士兵却一屁股倒在了地上。 那人原本想开口咒骂,可抬头看到德莱肩上的军衔徽章和熟悉的面容后,瞬间打了个冷战,嘴唇哆嗦了两下,连道歉都没说,爬起来就往巷子深处跑,转眼就没了踪影。 德莱认出那人是自己手下的一名军官,却完全没心思去管。 以他的身份,完全能使用传送卷轴返回法比里奥本土——可他和那些贵族子弟不同。 他出身贫苦,是靠着实打实的实力才混到高阶将军的位置,在殖民地还能凭着15级的实力作威作福; 可一旦回到法比里奥本土,他很清楚,自己一定会被认定犯有“丢失殖民地”的重大罪责,说不定连小命都保不住。 他不是没想过投降——投降苏文,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可他的家人和孩子都还在法比里奥王国。 如果他投降,他的家人就会被牵连,再也无法在王国立足。 他的儿子现在正是有前途的时候,若是因为自己的投降而前途尽失,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最好的选择,其实是战死在这里。可现在敌人都还没来,城防就已经崩溃,他连战死的机会都没有。 德莱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走着,既想不出抵抗的办法,也不愿投降,整个人僵在原地般茫然。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拐了个弯,竟朝着商业女神的教堂走去。 商业女神的教堂在各大城市都有分布,可每当战争临近,教会的牧师们总会快速撤离。 奇怪的是,商业女神教会似乎对苏文的领地格外避讳,凡是苏文打下的城市,他们撤离后就再也不会回去。 甚至据德莱了解到的消息,他们连让金币流通到苏文领地都极为抵触。 其实在刚回到达西城时,德莱还曾有过组建城防的念头。 当时他去商业女神教会借钱,想用来发军饷、买物资,却被牧师们拒之门外。 那之后,他就基本无法维持达西城的基础城防。 一开始还能动员市民上城防守,可到了后来,他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加上斯宾德战败的消息传来,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终日,动员彻底失败。 德莱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只觉得脑袋昏沉,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厉害。 他走到商业女神教堂门口,推开虚掩的大门,往里面望去——教堂内早已空无一人,神像前的烛火早已熄灭,牧师们想必早就转移了。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破损窗户的“呜呜”声。 商业女神的神像正对着大门,神像身着绣有金币纹路的白色长袍,左手托着一座小巧的银质天平,右手握着一袋鼓鼓的金币,面容肃穆,不见丝毫喜怒。 神像下方挂着许多交易牌,上面原本记录着债券、物资的交易信息,如今却被胡乱涂抹上各种符号,有的甚至被撕成了碎片,再也看不清原本的内容。 德莱在教堂里缓缓走了一圈,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声。 他走到圣水池边,发现池中仍有涓涓清水流出——只是没了牧师的祈祷,池中的水早已失去圣水的神圣属性,沦为一处普通的喷泉。 他蹲下身,双手掬起清水,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他又用冷水拍了拍脸,昏沉的脑袋终于清醒了几分,脸上的胡茬沾着水珠,显得格外狼狈。 “将军大人!您果然在这里!” 教堂的大门忽然被推开,德莱回过头,看到自己的亲卫兵正惊慌地跑进来。 亲卫兵身上的军服沾了不少灰尘,脸上满是焦急:“我在府邸没看到您,一路追出来,路上遇到了瓦伦他们,他们说您往这边的教堂来了,我就赶紧过来了。” 亲卫兵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城里已经彻底乱了,到处都是抢劫,士兵们也开始逃散,还是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啊!” 德莱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自嘲,在空旷的教堂里格外刺耳:“连神殿的人都跑光了,还有什么大局可言?” 他在圣水池边坐下,背靠着冰凉的池壁,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清醒,也最轻松的表情:“达西城早就完了,就等苏文的军队过来接收了。” “你去打开城门吧,”德莱抬起头,看向亲卫兵,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让城里的士兵们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等苏文的军队到了,直接让他们接收就行。” “已经没有抵抗和战斗的必要了。” 亲卫兵愣住了,张了张嘴,犹豫着问道:“将军阁下,您不去亲自指挥吗?有您在,士兵们或许还能更配合些。” 德莱摇了摇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烦躁,只剩下疲惫:“没那个必要了。有我没我都一样,你自己去办吧。” 亲卫兵看着德莱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红血丝,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慢慢离开了教堂。教堂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德莱一个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老旧的织布护身符。 他打开护身符,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小小的肖像画——画像上,他的妻子穿着淡蓝色的裙子,笑容温柔;年幼的儿子抱着他的手指,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极为灿烂。 德莱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画像,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他想起自己穷苦的出身,想起年轻时当雇佣兵的颠沛流离; 想起在殖民地开疆扩土的日子,想起那些被摧毁的原住民村落,想起为了开采矿石而抓捕的人,想起自己手上沾过的血; 想起儿子上次写信说“想进陆军学院,以后要像爸爸一样厉害”,想起妻子在信里叮嘱“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家”。 “爸爸还是没给你挣下一份安稳的家产啊,洛泰尔。” 德莱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轻轻把肖像贴在胸口:“你要好好争气,一定要照顾好你妈妈。” 他站起身,整了整军装。抬头看向商业女神的神像,虽然他信仰的是战争之神,但他还是双手合十,身子微躬,语气虔诚:“愿女神保佑我们家孩子。” 话音落下,德莱忽然拔出腰间的佩剑,毫不犹豫地将剑刃贴在自己的脖子上,手腕猛地一用力。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德莱的身体重重倒在圣水池里。染红的清水溢出池子,将神像下方的石板也染成了红色。 染红的水面上,清晰地倒映出商业女神的面容。 肃穆,不见丝毫喜乐。 章二六三 接收达西城 苏文早上醒来时,宿醉的余劲还没完全消退。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连吞咽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他撑着床头坐起身,发现自己居然就在办公室后面的小房间里睡去了。 他甚至都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回到办公室这里睡。迷茫的望向窗外,只见天色已经大亮,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此时,正在外面办公室的丽娜听到动静,很快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领主大人,您醒了。” 苏文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干涩的喉咙才稍稍缓解。 “呼,好难受,以后不喝酒了。”苏文晃了晃脑袋说道。 “宿醉确实是难受。”丽娜有些认同的点了点头。 苏文刚放下杯子,又有一个新找来的领主办公室的新人端来了早餐——黑麦面包、煎蛋,还有一小碗温热的木薯粥,都是领地常见的吃食。 “和我说下简报吧。”苏文走到桌前,拿起面包,一边咬了一口,一边对丽娜说道。 他看丽娜的表情,就知道今天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丽娜点了点头,然后翻出了记事本开始了汇报: “第一个简报是关于达西城的——由于法比里奥军队长期发不出军饷,前天晚上城内爆发暴乱,昨天城门已经完全洞开,守军失去所有抵抗意志。 “德莱将军在商业女神教堂自刎殉国,现在达西城无需战斗,已主动投降。” 苏文停下咀嚼,眉头微微蹙起,沉默了片刻才对送早餐的那个新人说道: “我们需要尽快调配物资,通知参谋部,让霍姆带军队先去接收达西城。安抚民众是第一要务,尤其是要控制粮价,控制城内的暴力事件。” “是!”新人连忙记下,转身快步离开去执行命令。 苏文继续吃完早餐,又听丽娜汇报了其他事务——卡拉曼群岛的转炉炼钢进度、棕榈湾各城的人口登记情况、新招募的工业德鲁伊培训进展。 每听到一处需要协调的问题,他都随手在纸上记下,标注好负责部门和处理优先级。 汇报结束后,苏文立刻让人去召集刚抵达岩礁城、休息完毕的行政骨干。 没过多久,迈斯、马特、艾维斯、比尔等人就陆续赶到会议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刚休整后的精神劲。 “大家应该都接到消息了,达西城已经崩溃,我们已完成棕榈湾的掌控。” 下面的众人脸色都是一喜。 “接下来的重点有四件事。” 苏文坐在主位上,手指敲了敲桌面,“第一,固定行政框架——各城的市长人选、部门分工、财政预算,必须在我去圣凯罗城前敲定,确保领地能自主运转。 “第二,在我前往圣凯罗城前,基础的军功授田的标准和流程要确定好,先和军队进行公示,然后各部门开始计算功勋。等我从圣凯罗城回来,就开始施行 ——这两件事我这段时间草拟了一份草稿,到时候比尔,麻烦你和丽娜,让功勋审核部与内务处先按照这份草稿,拟一个章程给我。到时候我们拿到大会上讨论。” 苏文从桌上的文件中抽出了一叠草稿,递给了比尔和丽娜,两人接过后同时点了点头。 “第三件事就是筹备航海行会——这次前往圣凯罗城,我们还需要顺路去白珠港等港口,对接港口的各种商人,比如矿产商,以此搭建行会的初期框架。” 艾维斯听到“航海行会”,立刻抬头:“领主大人,您是想趁机收购港口的低价矿产?” “没错。”苏文点头,“现在诸岛王国的港口堆了大量矿产,卖不出去,价格已经压到了谷底。 “我们正好趁机大量进口,既能补充领地的原材料缺口,还能借着采购的机会,和港口的商人建立联系,为航海行会铺路。” “可财政这边……”艾维斯有些犹豫,“他们应该只接受金币,我们的金币储备有限。” 这就是外汇储备不足了。 “应付第一批采购应该没有问题,后续可以用矿产加工后的成品,进行以物易物。”苏文早有打算, “另外,你得跟我一起去白珠港——你在那里算是地头蛇,去那里很有优势。你手头的财政预算工作,先交给副手暂管,我昨天在酒会上看你的三个下属,对财政的理解也算清晰。” 艾维斯思索片刻,点头应下:“我回去就去交接工作。” 苏文又看向迈斯: “到时候接收达西城后,要尽快统计守军俘虏的情况——愿意归顺的编入预备役,不愿归顺的按战俘流程处置。同时需要稳定城内秩序,这件事我想请你去和军队那边配合,做好接收时的行政工作。” 迈斯推了推眼镜,躬身领命,详细记下要求。 安排完行政和军事事务,苏文又让人去学院调人——比如之前自发研究做蒸汽机的青年克里,还有几位曾担任过船长、熟悉港口规则的老水手,都被他列入了随行名单。 这些人要么对数学敏感,能处理行会的账目统计;要么懂航海实务,能协助制定行会的航行规则。 就在苏文忙着统筹规划时,霍姆已经接到了参谋部的命令。 霍姆麾下的部队本就驻守在达西城附近,还提前搭建了简易要塞防备法比里奥军队反扑。 接到命令后,他立刻动员了之前训练的原住民民兵,带上粮车和医疗物资,朝着达西城进发。 沿途的流民看到军队的旗帜,都远远避开,偶尔有受伤的平民求助,医疗兵会停下发放药品,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这些民兵虽然战力不如正规军,但熟悉当地地形,正好用来维持达西城的街道治安。 进城前,霍姆特意把班长以上干部都召集起来,宣布纪律道:“进城后只许维持秩序,不许私拿民众财物,发现抢劫的流民或士兵,直接扣押,等后续审判—— “你们回去后,要仔细传达纪律。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违反了纪律,我要严惩。” 民兵队伍里的各个班长们齐声应下,回去明确好纪律后,跟着霍姆向达西城推进。 他们也都知道,苏文的军队从不亏待守纪者——只要好好执行任务,不仅能拿到贡献值,还能优先分配土地。 抵达达西城时,城门大开,门口没有一个守军。 街道上散落着杂物,偶尔能看到流民蜷缩在墙角,看到军队进城,眼神里满是警惕。 霍姆没有让士兵直接驱散,而是让民兵先在城门口设立临时粮站,开始登记流民信息,按人头发放木薯饼和水。 “只要配合登记,就能领食物!”民兵们拿着扩音筒喊着,很快就有流民犹豫着上前。 霍姆则带着士兵直奔城主府和仓库。 城主府内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留守的仆役瑟瑟发抖; 仓库的大门被撞破了几处,里面的粮食已经被抢得所剩无几。霍姆立刻让人加固仓库,派士兵日夜看守,又从随军粮车里调拨物资,补充到临时粮站。 接下来的一天,达西城的秩序逐渐恢复。 霍姆的民兵在街上巡逻,遇到仍在抢劫的暴徒,直接按军法扣押或就地处决; 马特之前派来驻扎在军中的的情报局人员则开始调查暴乱期间的罪行—— 有法比里奥士兵趁乱杀人抢财,有流民纵火焚烧贵族府邸,凡是证据确凿的,都被拉到广场公开审判,根据罪行轻重,要么处以劳役,要么直接处决。 到了第二天下午,达西城的街道已经能看到行人走动,商铺也有几家敢开门营业。人口登记点前排起了长队,平民们拿着临时身份证明,等着录入领地的户籍记录。 整个城市的秩序很快得到了恢复。 很快,鲍勃就带领正规军赶到,正式接替了霍姆,开始驻防达西城。 而霍姆此时也得到了苏文即将召开一个重要的会议,要求他前往岩礁城的命令。 …… 几天后。 苏文召集领地高层在岩礁城召开会议。除了驻守达西城的鲍勃,博凯、霍姆、莱因斯、马特、艾维斯等人都准时到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汇报材料。 霍姆坐在会议室第二排靠前的位置,这个位置已经足够显眼——第一排坐着的都是各部部长、参谋长级别的核心人物。 会议室的座位划分很明确:文官坐在左侧,武官坐在右侧,同一部门的人集中在一块区域。 霍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便服,皮肤比之前黝黑了不少——这是这段时间和原住民打交道、在太阳下训练民兵晒的。 他的唇边多了一道浅疤,那是之前测试新式后膛枪时,枪管意外炸膛划伤的,此刻这道疤不仅没影响容貌,反而让他多了几分军人的硬朗气质。 坐在他旁边的博凯,看着霍姆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笑道:“我听说领主大人有新建一个营的想法,你拿下达西城立了大功,说不定这个营长就是你的。” 霍姆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论资历和功绩,博凯连长你比我更有资格,哪轮得到我?” “我可当不上营长。”博凯摆了摆手,眼神瞟向文官区域,“你手下管着三千人,早就是实际上的营长了,这次不过是把这个实际管理给确认一下而已。不然那么急的把你调回来开会做什么呢?” 霍姆只能苦笑了一声。 “我们军队这里的改革还算简单的了,就是新增个营级单位的事情——文官那里才繁杂,领主大人要给五个城划分行政区域,每个城下辖区、镇、村,还要组建行政班子,这得空出多少岗位?现在私下里都在争着抢呢,跟贵族分领地似的。” “这和贵族分领地不一样。”霍姆愣了一下,认真纠正,“贵族对领地有生杀予夺的权利,可领主大人说的市长,连人事任命都要经过总部讨论,财政也得按预算走,哪算裂土封疆?” “话是这么说,可权利也不小了。”博凯压低声音,“你想啊,市长管着一城的民生、治安,这权力也和总督差不多了。” 霍姆没再接话,只是看向文官区域——那边果然有人在低声交谈,手里拿着纸条,似乎在讨论各城的人选。 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选择了军队。行政上的勾心斗角,比训练新兵、指挥战斗复杂多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前方传来一阵“当当”声。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苏文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敲了敲桌台,目光扫过全场: “大家都到齐了吧?那会议正式开始。” “今天第一个议题——棕榈湾领地的首府,建在哪里比较好?” 章二六四 确认首都 苏文站在会议室主位前,目光扫过在场的行政与军事骨干,缓缓开口: “目前有两个适合作为首都的备选方案,第一个是岩礁城,第二个是西德玛城。这两座城市各有优劣,我们逐一分析。”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丽娜展开地图,先指向了靠近海岸的岩礁城: “若选择岩礁城,我们现有的海上贸易体系能快速对接中枢——港口的蒸汽船队、码头装卸设施已成型,从海外运来的各种矿产和工业原料,可以直接运抵城内的炼钢厂、造船厂,省去跨区域转运的损耗。 “这对我们推进铁甲舰项目、扩大转炉炼钢产能至关重要。” 停顿片刻,苏文又继续说道:“但岩礁城的缺点同样明显。它周边可耕种的土地较少,而且会和各种工厂争抢地盘,恐怕难以粮食自给; “而且这里地处棕榈湾边陲,若中枢设在此地,对西德玛城、达西城等核心区域的治理效率会受影响——行政指令传达、紧急事务协调都会多一层周转。” 说完岩礁城,苏文指向了西德玛城的位置: “再看西德玛城。它位于棕榈湾内部,是地理意义上的中心,到各城的距离基本均等,能直接辐射棕榈湾的西北平原与东部沿海,包括岩礁城也在其覆盖范围内。 “若以这里为首都,对各区域的人口管理、资源调配会更便捷,尤其利于整合原住民劳动力,快速转化为工业人口。” “可反过来,西德玛城不是港口,若中枢设在此地,对海运事务的指挥同样将会有所衰减。” 苏文话音刚落,下方的艾维斯便举起手,语气带着疑惑: “领主大人,我们正在推进铁路建设。若铁路建成,无论是通讯时间、人员流动效率,还是物资调配速度,都会大幅提升。 “在这种情况下,行政中枢位置的效率差异,真的会有这么大吗?” 苏文点头认可他的疑问,坦诚回应: “铁路体系确实能缩小效率差距,比如岩礁城到西德玛城的物资转运时间,能从现在的三天缩短到一天。 “但有些影响难以避免——比如港口日常的船只调度、外贸商人的对接,若中枢在西德玛城,就需要通过派驻官员中转,决策灵活性会打折扣。” 苏文接着说道: “更关键的是,首都选址不仅关乎行政效率,还决定了我们接下来的战略重心——是优先建设棕榈湾内部的工业与农业基础,还是聚焦海上贸易、向外拓展势力范围?这是我们必须明确的前提。”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工业建设部的布罗格率先打破安静,语气沉稳: “若论我的意见,我倾向于将首都设在西德玛城。我们目前的核心优势,是能将大量流民、原住民转化为工业人口。要实现这一点,中枢必须能辐射所有领地,快速动员劳动力投入农田开垦、工厂建设。” 布罗格的声音极为沉稳,进一步解释道: “若中枢在岩礁城,原住民会因港口的就业机会大量聚集在周边,导致西德玛城、达西城周边劳动力流失——后方农田无人耕种,新建的炼钢厂、蒸馏厂也会缺人,这不利于工业体系的全面铺开,反而可能造成发展失衡。” 苏文有些意外地看向布罗格。 他竟能敏锐察觉到工业化对人口的虹吸效应,显然这段时间对工业化有了相当的理解。 而旁边的艾维斯就提出不同观点: “但我们领地目前缺乏大量基础物资,都需要通过对外贸易获取。若以海上贸易为核心,岩礁城无疑是更合适的选择——没有原材料,就没有工业发展。 “我们的港口就在中枢旁,能直接对接各国商人,议价、签约、货物查验都更高效。” 艾维斯的话让众人陷入思索,不少人微微点头——领地内的矿产主要是金矿,其他种类的矿石含量稀少,是非常依赖外部进口的。 苏文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最终拍板: “那么就综合来看,我们的行政中枢就定在岩礁城。一方面,航海行会的筹备已进入关键阶段,岩礁城作为港口城市,能更好地对接行会建设; “另一方面,要推进铁路建设,推进内陆的工厂。后续优先修建岩礁城至西德玛城、达西城的干线铁路,确保中枢对内陆的辐射力。” 确定首都后,苏文继续推进议程: “接下来是行政区划调整。我们将棕榈湾分成三个区域,分别是岩礁城到观察者堡垒作为东部区、西德玛和亚多利德、图姆三个城市作为中心区、达西城和周边的卫星城作为西部区。 “岩礁城作为直辖城市,直接由领主府管理;中心区和西部区各设一名市长、五名副市长——副市长分别分管财政、治安、教育、基建、农业,确保各领域事务专人负责。” 他指向地图上的卡拉曼群岛: “卡拉曼群岛同样设立市长,由当地现有行政骨干接任。各城市下辖的镇、村,由领主府下派的镇长、村长进行管理,定期向所属城市的市长汇报工作。” 苏文对着一旁的丽娜示意了一下,后者适时将准备好的行政架构细则分发给众人,苏文同时补充道: “这套三级行政管理体系,在第一个月内,可以优先完成达西城、西德玛城的新部门组建与人员任命,确保核心城市的正常运转。” 他看向迈斯:“西德玛城的第一任市长,我提议由迈斯担任。你熟悉行政流程,且之前在卡拉曼群岛积累了城市管理经验,希望你能快速稳定西德玛城的秩序。” 迈斯推了推眼镜,起身颔首:“领主大人放心,我会尽快了解西德玛城的具体情况,确保新部门顺利建设。” 他的回答可谓是滴水不漏。 苏文点了点头,迈斯这段时间在卡拉曼群岛也算是历练出来了,苏文对他的能力很有信心。 “达西城的市长,我推荐布罗格。”苏文转向布罗格,“你在工业部期间,对工业生产、流民安置有丰富经验,达西城作为新接收的城市,急需稳定粮价、恢复生产,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文又补充:“布罗格调任后,工业部门的职责交由奥德玛接任。” 布罗格和奥德玛连忙起身郑重应下。 最后,苏文提到卡拉曼群岛:“卡拉曼群岛目前暂时由昂迪代任,治安管理部的事物,暂时由现在的副部长管理。” 副部长是一个叫佐克的年轻人,他是种植园时期就和昂迪他们一起在巡逻队工作,参与过抓捕止痛药的任务,虽然年轻,但也是一个老资历了。 会议室里的行政任命环节就此落地,接下来苏文将话题转向军事改革。 下方的霍姆等人都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以目前的军队编制,必然会新增至少一个营级单位。他们都非常好奇到时候谁会成为新的营长。 但苏文的话还是让他们颇为震惊: “目前我们的主力部队,加上新招募的原住民新兵,其实人数已经足有五个营之多。基于此,我计划成立第一战斗军团,下辖三个战斗营、一个火力营与一个工程营。” 他看向军队的众人:“军团长由鲍勃升任。他跟随我时间最长,指挥经验丰富,相信他能继续统筹各营协同作战。” 听到苏文一次性扩展了这么多建制,在场的众人都非常惊讶。 “三个战斗营的营长,由原一连、二连、三连的连长担任,工程营和各连具体军官人选由参谋部根据近期训练与作战表现敲定。” 苏文继续说道,“火力营的组建是重点——除装备现有的铸铁炮、火箭炮外,还会编入安德鲁带来的二十余名魔法师,由安德鲁负责指挥。” 他计划在火炮营加上‘克敌机先’之类的命中法术,来对付敌方的高级战斗力。这些法师的指挥,目前他们领地只有安德鲁有经验。 众人的目光转向安德鲁,这位前法比里奥伯爵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行礼:“感谢领主大人的信任,我必不负您的重托。” 苏文点头认可,接着提出了新的规划: “由于编制的增加,我们还需设立军事学院,从各营选拔有潜力的士兵,经过指挥培训后,充实到基层军官岗位。 “培训内容包括行军规划、多兵种协同战术、装备操作,确保军官能适应现在的作战需求。” 他强调道:“军事改革与行政改革同步推进,第一个月完成框架搭建,后续三个月逐步完善细则。各部门若有需要协调的问题,及时与参谋部、内务处对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众人围绕改革细则展开讨论——比如行政部门的人员编制、军事学院的师资调配、各城市的财政预算分配,苏文逐一记录意见,敲定决策,一直讨论到午后,才告一段落。 章二六五 军功授田 由于详细的土地勘探还在进行中,苏文现在没有准确的数据,对他领地的面积只能进行估算。 苏文如今掌控的棕榈湾领地,东起东部的岩礁城,西至精灵帝国控制范围的半岛西部边境,直线距离约250-300公里; 纵向从南部的暗影森林,到最北部的陨星海,直线距离约150-200公里。 他对照着之前在卡拉曼群岛莱昂纳多那里拿到的绘制地图,结合新测量的棕榈湾各城间距,反复核算后大概估算出,领地总面积约在4-6万平方公里左右。 从陆地面积来看,这比前世的海南(3.54万平方公里)稍大,与欧洲的丹麦、荷兰、斯洛伐克等中小型国家规模相近。 领地规模扩大后,管理复杂度也远超以往。 此前无论是浅滩种植园,还是卡拉曼群岛,都只是局部区域的治理,而如今要统筹五座城市、数万人口的行政、军事、工业与农业,每一项决策都需兼顾全局。 苏文与核心骨干的会议后半程,讨论的内容愈发细致。 比如航海行会的各项标准——到时候所有行会内的远洋贸易,必须以苏文领地的导航船为核心的船队形式出航。 外部商会需要缴纳一定比例的会费以获取行会认证,认证后的船只才可以加入苏文的船队。 外来商人若想在领地内投资,需先到港务贸易部登记经营范围,由工业部门评估项目是否符合领地工业规划,通过后才能获得经营许可,且需按季度上报经营状况。 苏文深知航海行会是在做垄断生意,而他也清楚这样的垄断生意到底有多么遭人妒恨。 因此他目前必须获得女王和骑士团的背书,实际上,这一次去圣凯罗城,苏文还想试一下能否拉海神教会入坑。 会议结束后,苏文又在下午加开了三组专项会议。 第一组是各城市的班子搭建会议,明确每个城市需设立财政、治安、教育、基建、农业五个部门,每个部门的编制人数、岗位职责、与领主府的汇报流程,都逐一敲定; 第二组是工业体系衔接会议,确定转炉炼钢的产能如何分配给棕榈湾各城的工厂,岩礁城造船厂的木材需求由哪个区域的伐木场供应; 第三组是流民安置会议,讨论如何将达西城投降后新增的流民,有序分配到各城的工厂与农田,避免局部人口过载。 即便只是前期准备工作,这些会议也持续到了深夜,直到会议结束,苏文才算是勉强把框架敲定了下来。 到第二天,苏文他才有空见了军队参谋部和功勋审核部的人,并将内务处和各部门相关的人都找了过来,开始讨论军功授田的事宜。 此时苏文对着前面坐着比尔等人说道: “推行军功授田,主要基于三个考虑:一是认可士兵的贡献,稳定军心;二是将棕榈湾大量未开垦的荒地转化为耕地;” 其实在达西城、西德玛城周边有大片闲置土地,此前因法比里奥统治混乱无人打理,如今正好借军功授田的契机组织开垦。 “三是缓解粮食储备压力——随着人口增长,现有耕地的产量已逐渐跟不上需求,必须扩大耕种面积才能保证粮食供应。” 此时,在下面听着苏文讲解的莱因斯举手提问。 “领主大人,我想问一下,这样士兵在获得土地后,是否就要退役,或者转为半退役的状态?” 苏文看着莱因斯,摇了摇头: “士兵还是需要保持脱产训练,他们可以支援各个生产任务,但不能就此变成农夫。土地下分之后,他们可以交由家属种植,或者委托农协会进行种植。” 接着苏文开始了详细的解释。 其实苏文设计的军功授田制度,与秦汉时期的制度有着本质区别。 那时的农兵制度依托小农经济,核心是“授田于民”——将土地分给农民,农民在农闲时参与集训,战时则应征入伍,土地是维持农业生产与兵源的基础; 而苏文的军功授田,本质是集体农田制度的变种,核心考量和军功授田不同。 因此,苏文的重点落在“开垦农田”上,他计划引入相对现代化的种植方式: 比如由军队集体组织开垦,统一规划田垄与水渠;或推行农协会这种互助耕种的组织,让部分士兵家属联合耕种,提高效率。 “同时我们领地自己也需要搞集体化种田。这并非平均分配土地和产出,而是由领地主导,明确分工,按贡献分粮。 “我们会将无地流民、原住民和部落民组织起来,参考种植园与卡拉曼群岛的经验,细化分工。工业德鲁伊负责育种、施肥,其他人负责播种、收割。” 苏文进一步说明流程: “军队也需参与集体农田建设。非战时期间,士兵在训练之余,要协助开垦荒地、挖掘排水渠;粮食收割季节,也需要全员参与收割。” 在场众人并无反对——早在种植园时期,保安团就有带头挖水渠、种木薯的经历;卡拉曼群岛的驻军,也常年协助开垦农田,如今只是将这项义务明确化、制度化。 苏文看向功勋审核部的比尔:“接下来,由功勋审核部牵头,明确军功等级划分标准。目前初步拟定为三等军功,均以实战表现与非战贡献为基础。 …… 史坦利这段时间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边要带手下30名新兵参与岩礁城船坞的建设,一边还要抓紧时间完成新兵的基础训练。 从队列行进、枪械装卸,到基础战术配合,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直到深夜才能歇口气。 其实史坦利并非没有能力,他带兵确实有一手。 新兵们初入军营时纪律松散,技能不熟。有的甚至连枪都握不稳,史坦利却能靠严厉的态度与清晰的指令镇住场面。 短时间就让这个新兵班的队列与训练进度追上了老部队。 这天一大早,史坦利就接到了参谋部下发的通知:军功授田的首批名额已确定,具体的授田流程与标准,会在岩礁城广场召开宣讲会,由参谋部派执行参谋现场讲解。 他所在排的排长也特意找到他,让他带队参加:“我们排已经被编入到了三营,到时候要宣布部队的新框架,而且会详细讲解军功授田的规则,必须全员到场。” 史坦利不敢耽搁,立刻吹哨集合队伍。 新兵们早就听说了军功授田的消息,集合时脸上都带着期待。 大家关注的重点各不相同。 史坦利更在意军改的动向。传闻军队要新建3个营,还会成立第一战斗军团,他想知道新编制里有多少空位,自己能不能抓住机会晋升。 而新兵们更关心军功授田的细节,比如自己能有多少军功,能换多少土地。毕竟这直接关系到他们今后的生活。 队伍抵达广场时,新任的三营营长霍姆已经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服,唇上带着浅疤,站姿笔直。 高台下,各连、排的士兵已按建制站好,密密麻麻的队伍延伸到广场边缘。 霍姆先是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今天请大家过来,主要有两件事,其一是领主大人已决定,成立第一战斗军团。我将出任第三营营长,目前你们,都被编入到了第三营,以后将由我指挥。 “目前基层军官仍有缺口,尤其是班长、副班长岗位,后续我们将会从训练优异、有实战经验的士兵中选拔,经过培训后出任基层军官。”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然后各个排长就开始站出来厉声维持秩序,声音很快消停了下来。 霍姆等议论声平息后,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就是军功授田,接下来,由参谋部的执行参谋为大家讲解具体标准。” 一名穿着参谋制服的年轻人走上高台,他放下帽子,清了清嗓子,声音嘹亮地说道: “各位战友,我是参谋部的雷拉,今天来为大家讲解军功授田制度——这项制度由功勋审核部牵头制定,内务处和参谋部确认通过。 “目前军功分为三等,均以士兵的实际贡献为基础,每季度汇总统计一次,符合条件的士兵可凭军功凭证选地。”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粉笔,在高台上的三块黑板上分别写下“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 “先来说三等功。”雷拉指着第一块黑板, “标准有三个:一是基础训练达标,包括队列、枪械操作、战术配合等科目,每次考核都需合格; “二是无违纪记录,三是参与战争战役任务,或有足够的非战贡献记录——比如支援炼钢厂赶工、协助船坞建设、参与土地开垦,累计工时达到100小时以上,即可满足条件。” 台下的士兵们听到“支援建设也算贡献”时,眼睛都亮了——不少人之前就参与过炼钢厂或船坞的工作,没想到这些也能算进军功。 史坦利却脸色一僵,悄悄攥紧了拳头。他按“无违纪记录”的要求,显然拿不到三等功,心里顿时泛起一丝失落。 雷拉没注意到台下的情绪变化,继续讲解二等功: “二等功的要求,一是战争战斗表现优异,比如参与过实战并有所斩获;二是长期参与重点建设项目。满足其中一项,即可获得二等功。” “最后是一等功。”雷拉的语气严肃了几分,“这是最高等级的军功,要求对关键战役有重大贡献:比如参与攻打卡拉曼群岛、法比里奥魔导军团等核心战役, 在战斗中斩杀敌方高阶军官、摧毁敌方重要设施,或完成领主大人下达的关键任务,均可授予一等功。”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同军功对应不同的授田面积:三等功可授田10亩,二等功20亩,一等功50亩。 “授田后,土地归士兵所有,但士兵仍需留在军队编制内;若服役满5年且军功达标,可在转为预备役后,保留该土地。” “土地耕种方面,有家属的士兵可让家属负责,也可以加入互助小组联合耕种;无家属或家属无法耕种的,也可委托领地农业部代为耕种,但需缴纳收获货物的35%作为管理费。 “剩余部分可自用或卖给领地粮站。此外,授田的使用年限为70年,期间可继承给家属,但不得私自买卖。” 雷拉还特别强调:“军队每年会在非战时组织‘农耕任务’,比如集体开垦新田、挖掘水渠、修缮农田设施,这既是义务,也是积累非战贡献的机会。” 下面的众多士兵都听的非常认真,毕竟这是关乎他们的实际利益,都了解的非常仔细。 讲解结束后,霍姆营长开始进行军功授奖。三等功到时候会张贴在广场上进行公式,而且符合条件的士兵到时候会由参谋部统一下发勋章。 这次授奖的主要是一、二等功,基本上去领奖的都是连长或是排长一级的军官。 因为史丹利他们所在的是新兵连,基本没有打过大仗,目前大多也就是三等功。 此时那些被叫道名字上台的人都笑容满面,下面的士兵们也都鼓起了雷鸣的掌声。 史坦利却有些百般无聊的看着台上领奖的人。他估摸着自己这么个被处分过的人,和军功无缘,心里有些沮丧。 直到排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史坦利,你过来一下,有你的军功奖章。” 史坦利愣了一下,先是不可置信:“可是排长,我受过处分——” “三等功才有不受处分的要求,二等功没有。你之前打过魔导军团,参与过阻击敌人总督的任务,参谋部那边还是给你排了个二等功。” 史坦利只感觉自己心脏跳的厉害,接着快步跟着排长走到高台旁。 却见这里霍姆此时也和他握了手,然后递给他一枚黄铜质地的军功章,章面上刻着“二等功”字样,还有棕榈湾领地的徽章图案,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奖状。 史坦利展开奖状,只见上面写着:“因史坦利在对抗法比里奥魔导军团战役中表现优异,特授予二等功勋章,以资鼓励。——苏文” 最后的签名是苏文的亲笔,字迹虽不华丽,但笔锋尖锐。 史坦利看着奖状上的签名,眼眶突然一热,鼻腔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用力挺直腰板,双手接过军功章和奖状,对着雷拉郑重敬礼:“感谢领主大人的赏识!我一定好好带兵,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雷拉笑着点头:“好好干,后续还有晋升机会。” 史坦利回到队伍中时,新兵们都围了上来,看着他手里的军功章,眼里满是羡慕。 他举起军功章,声音格外有力:“兄弟们,只要好好训练,领主大人不会亏待我们!接下来,咱们一起努力,争取下次都拿到军功!” 新兵们齐声应和,声音响亮。 章二六六 贷款与开工 斯泰尔与托马斯合伙开的农具店,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他们开店的过程简直能用“一波三折”来形容。 当初两人敲定开农具店的主意后,本想先去黑市买些酒庆祝一番。可没成想就撞上了情报局的人正在调查黑市交易,两人当场就被拦下。 最后没办法,两人只能跟着马特的人去黑市逛了一圈,把自己知道的黑市据点位置指认清楚,又做了详细笔录,签字画押后才算彻底脱身。 那顿庆祝酒没喝成,还平白惹了一身麻烦,托马斯事后还吐槽“早知道就不贪那点酒了”。 好不容易把黑市的麻烦解决,两人去工业建设部登记公司时倒还算顺利——工业部的人效率很高,核对过他们的身份、经营范围后,很快就给批了营业执照。 可刚松口气,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从炼钢厂买来的钢锭,质量好得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转炉炼出的低碳钢,都被轧成了1米长、10厘米宽的标准钢锭,看着规整,加工起来却格外费劲。 低碳钢的熔点本就比普通生铁高,质地又格外坚硬,寻常烧炉根本达不到让它软化的温度。 斯泰尔早年在矿坑学过些炼铁的法子,他按照记忆搭建了一座简易烧炉,炉内铺满焦炭,点火后温度能达到800到1000c。 按照他的想法,这种温度就算不能完全熔化,也能烧到通红、稍微改变形态。 可面对炼钢厂出品的低碳钢,这温度钢锭顶多只泛点微红,用铁锤敲下去时,震得斯泰尔手腕发麻,钢锭却只有几个凹痕。 “这钢也太硬了,我们这点家当,怕是炼不动它。”斯泰尔看着堆在院子里的钢锭,愁得直叹气,“总不能把这些钢锭砸在手里吧?”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工业部却特意来人询问是否遇到了技术难题。 据说是苏文领主下达过命令,对领地内搞工业的公司要提供技术支持。 托马斯此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加工钢锭的困境说了一遍。 工业部的人听完,倒也干脆,直接提出解决方案:“我们可以帮你们搭建一座约两米高的小型高炉,能将炉温加热到1300c左右,足够把低碳钢烧至可以塑形。” 可这人这话刚说完,就泼了两人一盆冷水: “不过搭建高炉的炉体材料和配套设备也得花钱,你们得先支付一笔费用。 “另外,高炉的操作需要专业培训,后续使用也得按规范来,避免出安全事故,你们需要经过培训考证,才能上岗。” 托马斯当场就蔫了:“我们哪还有钱啊?攒下的贡献值全用来买钢锭了,现在连生活费都快紧张了,哪拿得出钱买高炉?” 斯泰尔也皱着眉头附和道:“是啊,要是早知道加工钢这么费钱,我们当初就该再想想别的法子。” 工业部的人倒也没把话说死,提醒道: “你们可以去港务贸易部问问,说不定能申请到贷款。我听说最近有政策,民间企业要是愿意扩大生产、雇佣工人,拿着公司股权做抵押,就能申请无息贷款。” 两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揣着营业执照就去了港务贸易部。 没成想港务贸易部的人对他们的农具店格外重视,看样子是想把他们当成民间工业的试点典型,没多为难就同意批贷款。 不过有个条件:“你们得至少雇佣十名工人,按时发放薪资,确保工人的基本权益。只要满足这个条件,贷款不仅无息,额度也能给你们放宽些。” “要是还不上贷款呢?”托马斯忍不住问了句。 “那就用你们公司的股权和你们的资产抵债,我们会派专人评估公司资产,不会让你们吃亏,但也不能让领地的资源白白浪费。”港务贸易部的人说得很实在。 为了拿到贷款,两人只能又跑了趟流民安置点,招募了十名年轻力壮的流民。等签完雇佣合同,才算顺利拿到贷款,转头就跟工业部订了小型高炉。 可他们没料到,高炉建好后,真正的麻烦才开始。 首先是工人培训的问题。 高炉操作涉及高温作业,1300c的炉温稍有不慎就会出事故,没经过专业培训的流民根本不敢上手。 托马斯只能让流民先做些搬运焦炭、清理废料的杂活,自己和斯泰尔跟着工业部派来的工匠学操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其次是高炉的持续生产问题。 高炉一旦点火,就不能轻易停炉,否则炉体容易受损,这就意味着每天都得消耗大量焦炭,还得有人24小时轮班盯着炉温。 他们的人手本就紧张,这么一来更是捉襟见肘。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个月,工人总算勉强掌握了基础操作,可高炉的核心环节还是没人能拿捏。 最后没办法,托马斯咬牙从炼钢厂挖了两名熟练工人——这两名工人在炼钢厂原本拿着稳定的薪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只是近期家里急需用钱,才愿意考虑跳槽。 托马斯靠着贷款给的资金,开出了比炼钢厂高的薪资,还额外给了一笔奖金,才算把人请了过来。 有了熟练工人坐镇,生产总算是走上了正轨。 按照苏文领地的炼钢流程,1300c时,低碳钢会呈现出耀眼的亮红色,用铁锤敲打时能轻松塑形; 哪怕温度降到1100c,钢锭变成暗红色,也能对边缘进行微调。 两人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用硬木做农具的主体,只在刃口和受力处包上钢片,这样既能保证使用效果,又能降低成本。 可真等到设备搭建好、工人培训完成,两人才发现,算上高炉的维护成本、焦炭消耗以及工人薪资,整体成本也不低。 苏文领地的工厂都是规模化生产,人力和设备成本早就压到了最低,他们这种小作坊根本没法比。 更头疼的还在后面。 农具做出来了,却找不到合适的售卖点——那个自由贸易的集市里只适合小规模的以物易物,人又多,去晚了都不一定有位置站。 托马斯只能咬咬牙,自己在西德玛城的集市旁边租了个小店,又租了个仓库堆放成品,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为了周转,他只能又向港务贸易部申请了一笔贷款,前后算下来,两人欠的贡献值已经快到三万了。 可开店后,销量却远不如预期——整整三天,他们才卖出十几个农具,仓库里堆着的大批成品根本没人问津。 托马斯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农具,又想起再过几天就要发工人薪资,愁得连饭都吃不下。 “再这么下去,我们这点家底迟早得赔光。”斯泰尔也没了主意,“要不我们去问问工业部的人,有没有什么销路?” 托马斯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店倒闭。” 斯泰尔的心态比托马斯稍稳些,但也在暗中盘算——实在不行,就再去矿坑挖矿挣钱,慢慢偿还贷款。 毕竟他早年在矿坑摸爬滚打惯了,挖矿虽辛苦,至少能挣到稳定的贡献值。 可托马斯却没放弃,他拿着账本反复琢磨,忽然拉过斯泰尔,指着账本上的数字说道: “你看我们现在的投入,算上设备、原料和人工,差不多快3万贡献值了。现在只卖出去十几把铁铲,分摊到每把铁铲上的成本,都要上千贡献值。 “我们只有卖出几千把铁铲,才能真正还完贷款,收回成本,后续卖出的才算利润。可现在这销量,什么时候才能卖到几千把?” 斯泰尔也是叹了口气:“我们这是被借贷的贡献值绑死了啊。” 他作为合伙人,当初也签了借贷协议,真要是还不上,他也得跟着承担责任。 思考了一下之后,斯泰尔也说道:“要是实在没办法,到时候就破产,把材料、高炉这些都拿去抵债,能抵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债,我们就再去矿坑挖矿,慢慢还总能还清。” 见东西卖不出去,托马斯抓着头发,满脸懊悔:“我当初怎么就想不开,要跑来做农具生意呢?” 其实他们的处境已经算好的了——港务贸易部给的贷款格外大方,不仅额度充足,还款年限设定的也极为宽松,只求他们正常经营、按时发薪,这才给了他们启动的机会。 要是按艾维斯最初设计的借贷方案,他们还得支付利息,甚至需要提供更多抵押,根本拿不到这么宽松的贷款条件。 就在两人陷入绝望,连后续挖矿抵债的路子都想好时,铺子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请问这里卖农具吗?” 托马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迎上去: “卖!卖!您看我们这铁铲、锄头,都是用低碳钢做的刃口,比领主府直属工厂卖的便宜,但同样耐用!” 来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看着其实倒又几分像是流民。 他接过斯泰尔递来的铁铲,试着挥舞了两下,感受着刃口的重量和木柄的手感,点头道:“手感倒还不错。” 托马斯凑上来,指着铁铲的样式解释: “这都是按领主府下派到各村的农技师傅指导做的!我们特地请那些擅长开垦的师傅教我们。 “比如这锄头的弧度,正好贴合弯腰发力的角度,您站直身子挥下去,省力还能深耕,比之前法比里奥的老款锄头效率高不少。” 说着,他还拿起锄头在铺子内专门圈出来的的空地上试了一下,泥土被轻松翻起,刃口没出现卷边的情况。 中年人看得满意,问道:“多少贡献值一把?” “铁铲八贡献值,锄头十贡献值,比领主府的便宜两到三贡献值!” 托马斯连忙报出价格,语气里带着急切,“我们收贡献值,您要是有现有的贡献值,现在就能提货!” 他们太需要贡献值来周转了,不仅要还贷款利息,后续采购焦炭、支付工人薪资都得用钱。 中年人更是巴不得把贡献值给用出去,他爽快地掏出贡献值卷:“先给我来两把铁铲、一把锄头。家里刚分到地,正缺农具呢。” 交易刚完成,铺子门口又陆续进来好几个人,都是来买农具的。 有的要铁铲,有的要锄头,还有人问有没有镰刀——短短半个时辰,铺子就卖出了二十多件农具,比之前三天的销量还多。 托马斯又惊又喜,拉着一个客人打听才知道,最近军队开始兑现军功授田政策,不少士兵拿到了三等功、二等功,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这些人的家属急着开垦土地,对农具的需求一下子激增。 可苏文领地直属工厂的农具供应有限: 一是定价稍高,二是产量优先供给军队集体采购,普通民众购买还有限购额度,根本满足不了需求。 大家打听一圈,才知道有这么一家私营农具店,于是纷纷涌了过来。 看着铺子里越来越多的人,托马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对着后院喊道: “斯泰尔!快去工厂,把高炉重新点火,让工人们加班生产,优先赶制铁铲和锄头!” 斯泰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步往城外工厂走去——这可是他们翻身的机会。 到了晚上打烊时,他们清点销量,足足卖出了一百多件农具。 晚上托马斯等人在工厂里聚餐,他兴奋地搓着手,对着斯泰尔说道: “我们接下来要扩大生产!到时候再贷一笔,把能买到的低碳钢锭都买回来,再建几个高炉,争取把目前西德玛城的农具需求份额都吃下来!” 斯泰尔却还有些顾虑,拉着托马斯小声说道:“可我们今天赚的贡献值,离还贷款还差得远啊。就算销量上去了,也还要好久才能还清贷款。” “我现在也想明白了。” 托马斯看了眼斯泰尔,耐心解释道: “我们赚的钱先不还,最赚。因为贸易部那边贷给我们的钱是没有利息的,而且还款也可以等三年后再还。” “我是这样推测的,贸易部愿意给我们宽松的贷款,核心是想让我们多雇佣人、填补农具供应的缺口。 “要是我们现在把钱拿去还贷款,生产规模上不去,等其他作坊冒出来,我们的市场份额就没了,到时候才真的赚不到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多雇佣工人、多占市场份额,贸易部的那帮人不仅不会催款,说不定还会追加贷款支持。 “可要是我们一直小打小闹,他们才会着急催款,怕我们破产还不上钱。这是借贷的逻辑——他们要的是‘持续经营的产业’,不是‘快速收回的小额贷款’。” 斯泰尔看着托马斯神采飞扬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经济经营上的理解,确实和对方差了一大截。 托马斯能一眼看到问题的本质,而他只想着尽快还债,格局差得太远。 斯泰尔此时则是琢磨了半晌,然后看着托马斯,说道:“但是如果现在的农具他们就需要这么多,我们造的东西太多了,最后卖不出去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摸清楚,这次分地到底分了多少地,有多少人种田,然后领主府那边能卖多少。” 托马斯摸着下巴说道:“明天我去找工业部的那个组长吃个饭,打听一下这些信息——” 斯泰尔此时看着托马斯这样子,觉得这次做生意,说不定真的能搞出一番事业出来。 章二六七 龙血的新用途 苏文的办公室外就是内务处专门设立的领主办公室,招收了几个内务处的新人协助工作。 目前所有工作仍由丽娜统筹管理,毕竟丽娜跟着苏文处理行政事务许久,对流程和苏文的习惯都极为熟悉。 有时内务处那边不忙,丽娜也会坐在领主办公室外的长条桌前。 若有文件需要转交苏文,都会经过她的手。她会先核对文件内容,标注好紧急程度,再送进办公室。 这天薇薇安接到通知,说苏文要见她。于是她有些拘谨地走到领主办公室外,然后就看到丽娜坐在桌前。 而丽娜对面,还站着贸易部的艾维斯。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夹,正低声跟丽娜说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薇薇安的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她一直有些怕跟丽娜打交道——丽娜出身蒙德利家族,待人接物永远温和得体,说话时语气轻柔却自带气场,轻易就能成为人群焦点。 可薇薇安她不善言辞,平时最多跟器械、图纸打交道,在人多的场合总显得有些笨拙,存在感极低。 每次靠近丽娜,她都忍不住紧张,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近时,正好听见丽娜的声音传来,温和却清晰: “领主大人现在正在和西诺瓦丽讨论符文研究。如果你有急事,可以在这里等半小时左右,他那时应该就能腾出时间。” 艾维斯闻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急促: “我这边事情太多了。我们很快就要出发去圣凯罗城,我得赶紧把财政交接的工作做完。既然领主大人现在没空,就麻烦您把这份报表转交给他。” 说着,艾维斯将文件夹放在丽娜面前的桌上,指尖敲了敲封面: “这是近期领地内新开设企业的统计报表。最近有几家公司已经开始稳定经营,领主之前要过这份文档,我整理好后先送过来了。” 丽娜点点头,伸手将报表收好:“您放心,我会进行转交的。” 艾维斯又对着丽娜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路过薇薇安时,他停下脚步,略微颔首示意。 艾维斯虽然性子比较急,但他是极为讲礼仪的一个人。 薇薇安连忙也轻轻点头回应。 她看着艾维斯大步离开的背影,才走到丽娜面前,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我是来找领主大人的。如果他现在没空的话,我是坐在这里等吗?” 丽娜抬头看到薇薇安,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比对艾维斯时更柔和些: “不用的,领主大人特地嘱咐过,如果你来了,可以直接进去。” 她说着起身,侧身推开领主办公室的门,对着薇薇安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薇薇安道谢后走进办公室,刚进门就看到苏文和西诺瓦丽围着一张长桌,正对着满桌的图纸勾画。 图纸上画满了复杂的符文,有的符文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西诺瓦丽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眼睛下面有着浓厚的黑眼圈。但她握着炭笔的手却很稳,在图纸上快速勾勒着符文线条。 苏文则坐在对面,手指点着图纸上的一处节点,似乎在跟西诺瓦丽争论什么。 丽娜跟着走进来,顺势将艾维斯的报表放在苏文手边,低声汇报: “艾维斯送来了新企业的统计报表,说您之前要过这份文档。” 苏文点了点头:“知道了,先放这儿吧。” 说完,他抬头看向丽娜,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对了,我们出发去圣凯罗城的时间快到了。你这边把没交接完的工作整理好,交给副手暂管。等我稍后去确认一下悲悯者的行程,就开始准备出行的物资和路线。” 丽娜听到“出发”二字,眼神微微亮了一下,脸颊稍稍泛红——她立刻想到,苏文从圣凯罗城回来后,确认完总督头衔,他们的订婚仪式就要提上日程了。 这种期待让她心跳快了几分,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认真点头:“好,我明白,我现在就去整理交接清单。” 说完,她又看了薇薇安一眼,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将门轻轻带上。 苏文这时才拿起艾维斯的报表,快速扫了两眼,确认没有紧急问题后,便将报表推到一旁,抬头看向薇薇安: “抱歉,让你久等了。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让你参与一下我们现在在做的龙血控制实验。” 薇薇安连忙摇头:“不碍事的,我也是刚到。”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符文图纸上,还是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她擅长的是机械设计,对符文研究一窍不通。 西诺瓦丽这时停下笔,抬起头,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看向薇薇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兴奋: “是这样,我最近在研究龙脉术士的转换仪式时,发现了龙血的新用法。” 她说着,从桌下拿出一个铁丝笼,放出了一只身上涂抹着龙血符文的棕黄色的小仓鼠。 小仓鼠看起来并不怕人,反而顺着西诺瓦丽的指尖爬到桌面上,听话地站起来转圈,甚至还能用前爪捧着一小粒坚果,动作灵活又乖巧。 “我在实验里把处理过的龙血,按照仪式要求刻在动物身上,然后发现如果我自己也刻上同样的仪式符文,就能对这些动物产生一定的控制能力。” 西诺瓦丽说着,指尖轻轻一点小仓鼠的头顶,“比如现在,我让它把坚果放进旁边的小盒子里。” 话音刚落,小仓鼠就捧着坚果,快步跑到桌角的小木盒前,将坚果丢了进去,然后又跑回西诺瓦丽手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我怀疑这跟龙威有关,算是龙脉实验的意外副产品。”西诺瓦丽收回手,小仓鼠便乖乖蹲在她手边,不再乱动。 薇薇安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点了点头,但还是没理清头绪,睁着大眼睛看向苏文:“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苏文解释道:“我们在想,这种控制方式能不能用到史莱姆身上。 “你想,如果史莱姆和驾驶员也使用类似的方式,是否就能绕过现有的操控装置,直接通过龙血建立连接,让驾驶员控制史莱姆?” 这个想法让薇薇安瞬间也来了精神——她在谈到自己擅长的事物的时候,之前的拘谨瞬间消散,语速也快了起来:“但恐怕会很浪费。” 她语气认真:“现在的史莱姆,一旦注入魔力,通常在数个小时内,它的躯体就会开始完全透明化,最后瘫成无法操控的黏液,必须重新更换新的史莱姆。” “就算我们能通过龙血建立控制,那每一个小时就要更换一次史莱姆,就会造成极大的浪费,恐怕会非常的亏本。” 西诺瓦丽闻言眉头微皱:“你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 她把之前那只小仓鼠抱过来,只见仓鼠的皮毛下,也提前画满了细小的符文。 她指尖点着仓鼠背上的符文,解释道: “龙血的核心作用是吸附魔力,所以我们没必要把龙血直接刻在生物皮肤上——只要在史莱姆的外壳上刻上龙血符文,再在驾驶员的驾驶服上对应位置也刻上相同符文就行。” “这样一来,驾驶服上的龙血符文能吸附周围的魔力,模拟出简易的龙脉术士转换效果。” 其实这算是图腾萨满法术的变种——他们用动物血、植物汁施法,本质也是借载体来凝聚魔力。 不过苏文他们试过用龙血催动魔法帝国的古老符文,完全没反应。反倒是从龙脉术士转换仪式里拆解出的符文,能让龙血发挥最大效果。 西诺瓦丽继续说道:“被龙血吸附的魔力,除了能让生物产生微弱龙脉,还有个特性—— “同一套符文体系下,意志强的生物能对意志弱的生物形成‘压制性控制’,就像巨龙对自己的龙裔,或是控制血脉稀薄的狗头人一样。 苏文在一旁点了点头,看到这种特性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史莱姆。 他也补充道:“如果能在史莱姆身上实现这种意志链接,那驾驶员穿上对应的机甲后,普通驾驶员也能精准控制史莱姆机甲。” 苏文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更重要的是,这能避免史莱姆挖掘机被其他的的德鲁伊控制。” 这样史莱姆机甲就算是在战场上也有了一席之地。 薇薇安听到后,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我先去做一个实验计划出来?” “可以,到时候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上船,我们在船上实验一下这个想法是否可行。”苏文点了点头说道。 后面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苏文送走了西诺瓦丽和薇薇安。 他又整理了一下公文,然后就起身,前往骑士团。 这段时间悲悯者一直待在骑士团驻地,苏文猜测她是在恢复传奇战斗后的消耗。 之前在海上和斯宾德缠斗了几个月,哪怕是传奇强者,消耗恐怕也极大。 很快苏文就被骑士团内的金甲圣武士引导到了一个普通的房屋外,经过通报后,他走进了悲悯者的居所内。 却见悲悯者没穿平时那套金色铠甲,只穿了件素色长袍,一头灿烂的金发随意扎在身后,手里捧着一本书。 正是苏文之前编写的数学教材。 听到脚步声,悲悯者抬起头,湛蓝的眼睛看向苏文,说道:“苏文,你找我有什么事?” 苏文走到书桌前,开门见山的道:“悲悯者阁下,我想跟您确认一下行程——我计划这两天出发去圣凯罗城,想知道您是否和我们同行。” 悲悯者放下了书,摇了摇头:“目前女王荣光号正在检修。等检修完毕,我会带着‘伊森公爵号’一起前往蒙德利领地,我们走另一条航线,速度会比你们快很多。 “你们要是准备好了,可以先出发,不用等我。” “那我明白了。” 接着,苏文迟疑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开口:“悲悯者阁下,还有件事想向您请教——之前您去精灵帝国调查狩猎之神的消息,不知道是否有什么进展?” 悲悯者拿书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苏文,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苏文迎着她的目光,坦诚道: “其实是之前和斯宾德战斗时,我注意到您肩膀上有一道伤口——当时女王陛下说那伤口可能和半神有关,但我实在不解。 “如果您和精灵帝国的半神交手,怎么会这么轻易脱身?又偏偏您那时正好是在调查狩猎之神,所以我猜测,您的伤口或许和这件事有关。” 悲悯者之前和传奇战斗留下的各种伤在女王的神力加持下都愈合了。只有这道伤口,连女王都无法修复,可见其特殊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前我的领地内还有一批狩猎之神的虔诚信徒。我必须确认狩猎之神的现状,才能制定应对策略,避免信仰混乱影响领地秩序。” 悲悯者放下教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确实很敏锐,苏文。”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地说:“狩猎之神已经从神国坠落,现在应该在深渊的某一层——精灵帝国那边也没有更详细的消息,他们对这位‘陨落之神’讳莫如深。” “至于我肩膀的伤口,”悲悯者抬手碰了碰肩膀,“其实和狩猎之神无关,也不是精灵半神所伤……具体缘由比较复杂。” 苏文明白这是悲悯者不愿多谈,没有再追问。 “是我唐突了。”苏文微微躬身,“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悲悯者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教材上:“去圣凯罗城见女王时,注意言行——元老院那边对‘平民出身的总督’颇有微词,别被他们抓住把柄。” 苏文心中一暖,应道:“我记住了,谢谢您的提醒。” 说完,他便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外面的阳光正好,骑士团的士兵正在操练,铠甲碰撞声清脆有力。 苏文看了眼远处的港口,那里“牧羊女号”正在检修。目前前往去圣凯罗城的准备,已经都差不多了。 章二六八 圣凯洛城 “老师!克里老师,快起床!我们的船要开了!” 趴在望远镜前面睡着了的克里,在睡梦中隐约听到窗外传来的急切呼喊。 他在朦胧中睁开眼睛,见窗外天光已大亮,整个人猛地一激灵,立刻坐了起来。 “糟了!今天要出航,居然睡过头了!” 刚刚站起的克里此时才看到他身下压着的,昨天记录的星象和绘图工具。 那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星辰位置、观测时间,还有几处用炭笔演算的轨道公式,都是他昨晚熬夜的成果。 他仔细将纸叠好放进帆布包,又抓起一件耐磨的粗布外套披在身上,再把帆布包背在了身上。 收拾妥当,克里快步跑出房间,刚到门口,就看到两个少年正站在台阶下等着。 那是他的学生,十四五岁的年纪,一个叫泰姆,一个叫利奥,都是这段时间学习星象学最为出色的两人。 此次出航,他们就跟着克里在海上做实际导航演练,验证教学的观测数据。 “克里老师,您可算出来了!”泰姆最先迎上来,语气带着几分紧张,“按昨天的时间表,现在船应该快启航了吧?” 利奥也跟着点头:“我们昨天去港口问过,水手说要等所有重要人员到齐才开船,您是导航员,他们肯定会等您的。” 克里听着这话,又羞又愧——自己作为核心导航员,居然差点误了启航时间。他快步上前:“走,我们赶紧去港口,别让大家等太久。” 三人沿着石板路往港口跑,刚转过一个街角,就遇到几名骑马赶来的士兵。 为首的是个半精灵排长,看到克里,立刻勒住马缰:“是克里老师吗?领主大人让我来看看您这边出了什么状况,是否遇到麻烦。” “没别的事,是我睡过头了,实在抱歉。”克里连忙解释,语气满是歉意。 半精灵排长无奈地摇了摇头:“找到您就好,快跟我上马!您的学生就坐我属下的马吧。” 他说着,就把克里一把拉到马背上。 远远地,克里就看到港口方向升起淡淡的白烟,那是蒸汽锅炉预热的信号。 靠近港口后,喧闹的声响越发清晰:水手们喊着号子搬运物资,士兵们在整理队列,还有人在甲板上调试导航用的六分仪,整个港口都透着忙碌。 此次出航共有10艘船,都是苏文领地内改装过的蒸汽船。 这些船的船身加固过,甲板上加装了简易的防风棚,烟囱改的更高了些,能减少烟雾对观测的影响。 “这边!” 船上的水手看到克里一行人,立刻挥手指引。半精灵排长对着船上喊道:“报告!所有导航员及重要人员均已登船!” 克里顺着舷梯爬上甲板,刚站稳,就看到站在船舷边的苏文,他眉头紧皱,很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总算到了。”站在苏文身旁的艾维斯看到克里,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现在人都到齐了,领主大人,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克里像闯了祸的孩子般低头,双手紧紧攥着帆布包。 而苏文摆了摆手,对马尾青年说道:“好的。人既然到齐了,就准备启航。” 他转头看向克里:“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克里连忙解释道:“领主大人,昨天天气很好,我没忍住在观测星象,记录数据到后半夜,今早就睡过头了。” 苏文听到这段话倒是有些惊讶,他下意识的问道:“那你有带你观测的数据过来吗?” 克里从帆布包里拿出星象图,“这是我昨晚整理的观测结果。” 苏文对克里本就有印象——他依稀记得这个青年和一群学生在那里捣鼓过蒸汽锅。 他接过了克里递来的星象图,只见那些星辰位置标注得极为精准,旁边用细小字体写着观测时的风向、云层厚度。 甚至在角落用数学公式推导了行星轨道,步骤还算清晰。 “你以前学过数学?”苏文抬头看向克里,眼神带着几分惊讶。 克里先是摇头,随即又点头:“最开始在种植园时,跟着路德维斯大人学基础算术,后来您推行基础教育,我又跟着课本学了代数和几何,前后大概学了有大半年时间。” 苏文觉得这人怕是有些数学天赋。 于是苏文带着考校的意味说道:“你这组火星的观测数据,是什么时候观测的?” 克里倒是记忆清晰:“是昨晚子时测的,用您之前教的六分仪观测法,反复测了三次,数据都是统一的。 “我记录了这些行星大概半个月的运行轨迹,然后根据您教的圆形公式,推断出了它们接下来的运行路线。这段时间这些行星的位置,都和我推断的差不多。” “那我估计你接下来一个星期左右,火星轨道就会出现误差了,大概会误差30角秒。”看着克里记录的那些数据,苏文眉头微皱,说道。 “这不可能!”但此刻之前还唯唯诺诺的克里倒是显得有些精神了起来:“我演算了好几次,我的数据不可能算错的。” “数是没错,但行星的轨迹不是圆形,而是椭圆。”苏文在轨道旁比划了一个椭圆,然后继续说道: “而且你使用的坐标是码头的地平线坐标,地球转动的时候,火星也会跟着转动。你推出来的轨道是‘跟着地球转的假轨道’,不是火星真正绕太阳走的路。” 此时苏文也注意到,克里的两个学生,以及船上其他人也都正好奇的听着自己宣讲。 船只已经开始航行,苏文也正好就着这个机会,开始对船上的导航员们进行更深入的天文学讲解。 …… 圣凯罗港内。 海神沉寂已近两个月。 没有海神指引,船只无法安全航行,海上贸易彻底中断。 哪怕是王室举办的庆典,都显得格外冷清——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商铺门口的伙计大多无精打采。 偶尔有人驻足交谈,话题也离不开“航海”“物资”这几个词。 港口角落,几个流民正围着一袋发霉的谷物争抢,然后被巡逻的卫兵发现,用鞭子抽打。 即便苏文打下棕榈湾殖民地的消息传来,也没能提振圣凯罗城的士气——对群岛王国而言,失去了航路,外面的殖民地有和没有都一样。 群岛王国本土内的粮食种植面积并不大,粮食和各种物资需要从殖民地运输。 如今,除了刚打下的棕榈湾,黑珊瑚殖民地与南大陆殖民地和完全失联几乎没有区别,女王连派人去整顿都做不到。 甚至目前,群岛王国的两个构成部分,吉斯群岛和斯多利岛之间的联通都已经断绝,需要女王坐镇吉斯群岛的圣凯罗城,燃起火炬,远远的指引船去往斯多利岛的蒙德利领。 哪怕是白天,附近海域的人们都能看到首都高塔上,那熊熊燃烧的火炬,照出一道道光芒,指引船只航行。 但女王权能覆盖的区域,也就只有吉斯到斯多利的这一小部分海域。 近期,圣凯罗城流传起一个传言。打下棕榈湾的那位卡拉曼男爵,手中掌握着不依赖海神就能安全航海的技术。 大多数人对此嗤之以鼻,只以为是谁闲的慌传出来的假消息。 但有少部分消息灵通的人,却知道这个消息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晚上,一场小型私会在圣凯罗城的贵族庄园里举行。 到场者寥寥无几,却都是王国的核心人物。 有女王最信任的菲兹威廉99莱特伯爵,有“钢铁大王”之称的布莱克伍德勋爵,还有商业女神神殿的代表范德米尔夫人,以及几位圣凯洛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庄园的会客厅里,气氛压抑。 布莱克伍德勋爵头发散乱,面色憔悴,眼底满是红血丝——他的铁矿需要从殖民地运输,海神沉寂后,铁矿堆积在港口无法运出,现金流已快断裂。 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被推开,范德米尔夫人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裙,神态优雅。 看到她,布莱克伍德勋爵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声音急促得有些发颤: “范德米尔夫人!您可算来了!那个传言……那个关于苏文的传言,是真的吗?他真的有不依赖海神、就能安全航海的能力?” 会客厅里的其他人也立刻围了上来,眼神中满是急切。 范德米尔夫人看着众人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我也只是听说,还没得到证实。不过……苏文能打下棕榈湾,又能在海神沉寂后多次往返卡拉曼群岛与棕榈湾,或许真的有特殊的航海方法。” “哪怕向女神献祭也不行吗?”布莱克伍德勋爵有些绝望的说道:“您是女神的眷者,您想祂祈祷,祂应有所回应才是。” 范德米尔夫人摇了摇头:“现在神灵回信的消息越来越少了,哪怕是眷者,也不总是能得到回复。” 但此时,一直坐在位置上沉默的莱特伯爵,却是开口道: “我这里有比较确切的消息,苏文掌握着可以远航的技术。而且,如果我所料不错,他近期就会来到圣凯罗城。” “不!”此时,旁边一个看着颇为年轻的贵族忽然开口道:“伯爵阁下,我这里可以确定,您手中的那个消息,是假消息。” 章二六九 导航是神灵的领域,凡人不可能涉 “在海上,导航是神灵的领域,凡人不可能涉足。伯爵阁下,我可以确定,您应该是被苏文放出的假消息给误导了。” 此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成功地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说话者是名叫奥特-西姆斯年轻的贵族,此时他看着众人,虽然神态努力做的谦和,但身上那种桀骜却极难掩藏。 西姆斯家族在元老院根基深厚。 他虽然年纪尚轻,还未从父辈正式继承爵位,但在场的众人也并没有小觑这个年轻人。 莱特伯爵没想到自己的发言会遭到如此直接的当面反驳,但他并未显出惊讶,只是目光平静地转向声音的来源,语气平淡地问: “哦?奥特少爷,我倒是想听听你的高见。” 奥特迎着伯爵的注视,从容不迫地继续说: “我想和您确认一下,伯爵阁下。您作出‘苏文掌握远航技术’这一判断的原因,是否主要基于他近期要来圣凯罗城,接受女王册封这一消息?” 莱特伯爵坦然点头: “这方面因素确实存在。我这里得到的消息相当确切。女王陛下将在里奥王诞辰庆典期间,接见苏文,并进行册封。甚至有传言,女王陛下考虑将棕榈湾单独划出,升格为公国。” 奥特立刻接话,声音斩钉截铁:“所以传播这消息,正是苏文算计的一部分!” 他转头看向在场的众人: “诸位,请冷静思考一下。如果苏文真的掌握了这种技术,为什么要在海神沉寂两个多月后,在他即将参与这场关乎领地等级的册封时才恰好显露? “为什么不在更早之前,王国最混乱、最恐慌的时候拿出来?时机如此微妙,难道不可疑吗?” 他环视一周,加重了语气,“甚至,我们可以再深究一下——苏文本人可曾发布过任何官方声明确认他能安全航海?” 他稍微停顿,留给众人思考的时间。待众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深思的表情,他才往窗外一指: “现在圣凯罗城里流传的‘苏文能在海上航行’的流言,都是捕风捉影。哪怕最后证明这是假消息,我们也没有办法算到苏文的头上! “而这些消息,源头暧昧,目的性极强,摆明了是为苏文本人造势。为他接下来在元老院关于领地等级评定的争论中,预先占据一个优势位置!” 奥特侃侃而谈,剖析着其中的政治运作: “如今元老院内部,对于苏文的领地是按‘新设边境伯爵领’的标准,还是参照近似公国的规格进行评定,正吵得不可开交。流言的发酵和刻意传播,本质上就是为了给这场争论加码,是彻头彻尾的造势行为。” “为了造势,就敢拿航行技术这种关乎国运的大事来撒谎?”范德米尔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带着一丝质疑,“这胆子是否太大了些?” “夫人,这恰恰说明苏文的野心有多么庞大,胆量有多么惊人!” 奥特迅速回应道,“想想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吧!他还是个船奴时就敢夺船;夺到一艘小船,就敢直接驶向白珠港,向总督索要讨伐令; “得到许可后,又敢买下种植园对抗蒙德利最大的庄园主;更不用说,他仅凭数百人就敢进攻卡拉曼群岛,甚至最终踩平了棕榈湾!这个人行事向来剑走偏锋,赌性极重。” 奥特此时声调越来越高,仿佛已经看穿了苏文的谋划: “造势的核心在于虚张声势和利用信息差。只要能达成目的,把牛吹上天又怎样?只要暂时没有人能立刻戳破,营造出‘成功既成事实’的气氛就够了。” 此时,一直因铁矿无法运出而焦头烂额的布莱克伍德勋爵,顶着发红的眼睛插话了: “我也倾向于认为苏文可能是在吹嘘,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们想,他自己有造船能力。他完全可以在蒙德利领地秘密造好几艘船,人借助传送卷轴抵达蒙德利。 “然后在女王火炬的庇护下,从蒙德利开船驶向圣凯罗城。这样不就给人造成他可以横渡海域的假象了吗?” 群岛王国主体由斯多利岛和吉斯群岛构成,也就是苏文前世的古巴和海地两个区域。两岛之间最窄的地方也有约八十公里宽。 海神沉寂之后,两个月来任何试图安全穿越这片海域的船只,都完全仰仗着圣凯罗城灯塔顶端女王以神力点燃的火炬指引方向。 奥特立刻赞赏地点头:“勋爵先生说得非常对!这正是苏文的操作空间所在。” 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丝鼓动:“因此,勋爵先生,还有诸位阁下。我们现在需要面对一个现实,就是随着神灵沉寂,我们群岛王国已经实质上的和各大陆、各殖民地隔绝了!” 他重新扫视全场,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煽动力: “这也是我今天来找各位的真正目的。当前局面,群岛王国与原殖民地的联系基本断绝,本土的粮食产量根本不足以支撑现有庞大人口!粮食短缺的灾难已迫在眉睫。” 下面的众人面色一变,而接着奥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女王陛下出于仁慈,目前还在强硬压制我们,不允许大规囤积模粮食。但现实残酷。各位!我们必须明白,王国已经到了需要做出艰难抉择的时候。” 莱特伯爵此时开口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要联合大家,把市面上的粮食收集起来?” 在场的众人都是聪明人,知道奥特的意思是想要囤积居奇,把粮食的价格炒上去。 但奥特此时却完全没有那种垄断商人丑恶的嘴脸,反而言辞恳切: “伯爵大人,粮食的总量是固定的,人口却显得过剩了,灾难性的减员已成定局!如果拖延到后面,我们的粮食越少,动乱越大!不如趁现在我们的存粮还充足,先将一部分人淘汰掉。” “既然有些事女王陛下出于种种考虑不便主动去做。”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那这背负历史责难的骂名,就该由我们这些真正忧虑王国前途的贵族们来承担!” 这番露骨说辞让会客厅内骤然一静。 一些人脸上露出惊愕,但另外几人,包括布莱克伍德勋爵在内,眼神却闪烁起来,流露出一丝赞同甚至贪婪。 “说得对!”终于有人打破沉默开口了,是一个秃顶的中年贵族,“现在确实是需要下决断的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替陛下分忧解难!” 听到这话,有几人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范德米尔夫人轻轻拿起手中精致的扇子,优雅地掩在唇边,遮掩了可能显露的表情。 莱特伯爵则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疏离:“我的财政支出和行动,很难瞒过陛下的眼睛。各位若想有所作为,请自行其是吧。我不便参与。” 奥特看着莱特伯爵,笑容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莱特伯爵,您未免太小看陛下了。到了真需要减少一些人口来保全王国根基的关头,您再稍作一些‘必要的储备’,她难道会真的深究吗?她只会对此保持必要的缄默。” 他言语间带着绝对的自信,“不瞒各位,我的家族已经率先行动。最近市面上流通的部分新粮,已经进入了西姆斯家族的粮仓。 “诸位完全可以放手去做,大胆一些!” 莱特伯爵眉头微皱,他知道以这帮人的手段,要不了一个月,市面上的粮价就要飞涨。 奥特刚刚说完,那个秃顶的中年贵族立刻皱眉的说道:“但女王陛下手中握有旧粮储备。如果到时候她下令开仓放粮平抑价格,我们囤积的粮食岂不是……” 他的问题还没说完,旁边一个身形略显肥胖的贵族就嗤笑一声抢答了: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陛下的救济粮,我们买下来便是!只要市面上所有能买的粮食都在我们手里,价格……哼,还不由我们来定?”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顿时光芒大盛,方才的犹豫一扫而空。 “好办法!” “理应如此!” 会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炽热贪婪起来,贵族们七嘴八舌,热烈地商讨起囤积的规模、粮仓位置、彼此协作的份额划分以及何时放粮获利最大。 此时却丝毫不见刚刚【为陛下分忧】的那种慷慨。 奥特满意地看着这场景,趁热打铁,再次将话题引向苏文: “诸位!那个苏文,再有野心,说到底也只是从偏远地方成长起来的小人物。他此次前来圣凯罗城,无非是想趁着册封捞取最大好处。 “他前期如此大费周章造势,摆明了是冲着公国之位去的。” 奥特的声音陡然转冷,“但圣凯罗的政局,早已盘根错节、复杂无比。元老院的位置已经饱和,他强行想挤进来一个新公国,只会让本就微妙的平衡更加混乱,损害的是大家共同的利益!因此我建议……”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引起所有人注意,才接着道:“等他到了圣凯罗城后,我们需要尽一下本地主人的职责,教导他不要玩这些小聪明,认识到自己该有的身份和地位!” 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声在客厅里响起,带着刻薄与算计。 然而,就在这股贪婪与嘲弄交织的气氛达到顶点时,会客厅厚重的橡木门被急促推开。 奥特的贴身侍从匆忙的走了进来,喧闹声戛然而止。 奥特眉头一皱,对着自己的侍从说道:“怎么这么慌张,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但那侍从此时看到房间内的众多贵族,不由得低头:“请少爷原谅,在下有急事需要向您禀报。” 奥特听后也不迟疑,果断起身,向众人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诸位,请稍待片刻,我去去就来。” 门刚被奥特带上后没多久,其他各位贵族老爷们的贴身亲信们也陆续走进了房间里,找到各自的主人,俯身在其耳边急促地低语起来。 不多时,一个消息被压低的声音在房间里传递开来。 “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正从没有火炬指引的西面驶来!” …… 航行的日子里,苏文一行并未闲着。 一方面,他们抓紧时间指导导航员们学习星辰定位与观测;另一方面,苏文也与薇薇安、西诺瓦丽在船舱内持续进行龙血与史莱姆结合的控制实验。 然而,实验结果不容乐观。 龙血对魔力的强大吸附力远超预期,一旦激活实验史莱姆身上的符文,大量的魔力便会瞬间涌入其体内。 这导致史莱姆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剧烈反应,耗尽了所有力量,最终瘫软化为一滩无法使用的粘液。 只能动几分钟的话,实战意义就太有限了。苏文认为接下来得解决龙血吸纳魔力的速率控制问题。 实验结束后,苏文站在船舷边,远远眺望。 圣凯罗城的轮廓终于在视野中显现,其壮丽恢弘远超想象。 最令人震撼的,是城市中心拔地而起的约有百米的巨大高塔。 塔顶,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如同探照灯一般,不间断地向四周海域投射出强力的光束,为下方航行的船只指引方向。 整个样子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类似电影《魔戒》里面的索伦巨眼。 返程的这趟航行,海上空旷得令人心悸,苏文也就是在进入了这个高塔指引的范围内才看得到其他船队。 “想不到圣凯罗城竟用这般方式来维持航线。”苏文低声感叹。显然,没有海神指引的日子里,这火炬就是王国海上生命的象征。 既然圣凯罗城已近在咫尺,苏文便召集了船上核心人员。 主要是艾维斯、丽娜、马特,以及内务处此行负责航海行会框架搭建任务的十几名骨干,众人在“牧羊女号”的会议室迅速落座。 苏文开门见山的说道:“圣凯罗城马上到了。这次我们要在此地建立航海行会,必须先对这座城市有基本的了解。艾维斯,你对王国的贵族高层了解的比较多,就先和大家介绍一下。”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集中到了艾维斯的身,而后者则是立刻回答道: “明白,领主大人。圣凯罗城作为王国首都,其政治生态非常复杂。我之前曾多次和父亲来到这里,据我的记忆,其实元老院内的势力大致可分为几派。 “最大的派系是以威廉-莱特伯爵为首的地方贵族派。他们根基深厚,掌握着分布各岛的众多家族种植园利益,这是王国的传统势力。” 苏文点了点头,其实之前的那个卖给他种植园的洛克子爵,也属于这个范畴。 艾维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二大派系是新晋军事贵族,主要由之前王国内战及殖民开拓中立下战功而获得封爵的人组成。 “他们受女王直接提拔,一定程度上是女王的支持力量,但在首都的老牌贵族圈中话语权并不算强。 “领主大人您其实就是这派新贵族的代表之一。打下南大陆殖民地的那个哥特人也曾是其中的领头人物,可惜被元老院排挤打压,最终只能获封子爵,并被女王授予总督身份。” 苏文了然的点了点头。 “另外的就是以‘钢铁大王’布莱克伍德勋爵、范德米尔夫人等为代表的商业新贵。 “虽然其中有些人爵位不高,但掌控着钢铁、粮食、酒类运输等核心贸易行会,经济实力和影响力巨大。海运是王国命脉,这些行会会长能量不逊于一般贵族。” 艾维斯的介绍条理清晰,让在场绝大多数出身小地方的内务处骨干第一次对王国首都复杂的权力格局有了系统性的了解。 而此时马特则是坐直了身子,询问道:“那么除了元老院之外,圣凯罗城还有什么其他势力?比如悲悯者阁下的骑士团,是属于哪一个范畴?” “是属于直属女王陛下的军事力量。”丽娜此时接过了话头:“魔导军团、骑士团等精锐。这些力量独立于其他派系,直接效忠女王陛下。严格来说,以海洋荣光为首的海军也属于此列。” 此时丽娜也看着众人介绍道:“海洋荣光号舰长是传奇狂战士莫林-斯塔尔。王国海军以及大部分海外殖民地的武装力量都倾向听从他的指引。他们是女王陛下最坚定的支持者。” 而此时艾维斯则是看向苏文建议道: “领主大人,我认为我们首先要争取的是商业行会势力。他们被海路断绝困得太久了,急于恢复贸易,打通物资渠道。 “特别是那位‘钢铁大王’布莱克伍德勋爵,他的矿石货物想必积压严重,急于脱手,会是我们理想的合作对象。” 苏文听了艾维斯的话后,却是摇了摇头:“你的方向是对的,商会确实是最有合作动力的群体。但具体到这位布莱克伍德勋爵嘛,恐怕未必容易。” 他看着艾维斯略有困惑的表情,解释道: “布莱克伍德勋爵不仅仅是卖原矿,他垄断的是矿石加工成的钢铁。我们领地在大力发展工业,未来会是他成品钢材市场上的直接竞争者。 “他不会轻易允许我们从源头购买大量矿石,去发展我们自己的钢铁产业。这对他现有的优势构成了挑战。” 说完了之后,苏文看着众人,说道:“而且之前群岛王国断绝了两个月的海运,我现在怀疑粮食的价格恐怕会出现巨大的波动。我们到时候靠港后,要密切注意相关的情况。” 章二七〇 鼓动码头工人冲击仓库 丽娜显得有些迟疑地说道:“女王陛下应该不会允许大规模囤积粮食的情况发生。” 艾维斯此时却是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的叹息道:“这是市场的规律,女王陛下也阻止不了。” 他的话让在场众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苏文没有说的是,就他的观察而言,几乎所有领地都存在类似的情况——蒙德利领、卡拉曼岛、棕榈湾,甚至其他的苏文不知道的区域,很可能也有类似的表现。 他有个猜测,这种现象除了经济规律的体现,背后甚至可能有神力的干预,比如秩序之神。 但这个猜测没有实证前是不能讲出来的。 苏文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始下一个话题: “另外大家上岸后,在我觐见女王前,切记一个字都不要承认我们有导航术——航海行会必须由女王陛下亲自授权成立。” 苏文深知,航海行会这个垄断组织,绝不能由他个人主导操办。 必须由女王授权,他才能获得官方背书和至关重要的武力支持——无论是保障安全,还是压制潜在的反对力量。 “是,明白。我会去执行这些纪律。”马特点了点头说道。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他们的船队已经缓缓驶近圣凯罗城的港口。 黑乎乎的烟囱喷吐着浓烟,庞然大物般的钢铁舰影逐渐清晰。 港口上的骚动也随之升级,人群越聚越多。 “之前的传闻是真的吗?”有人伸长脖子喊道,“快看!苏文的船真是从西边过来的!不是蒙德利方向!” “海神在上啊……”另一人震惊地喃喃自语,“所以他们真的能在海上找到方向?” “说不定呢!”旁边一个水手插话,带着几分敬畏,“有传言说苏文曾经驾着船逼退了神孽!他本人就是海神的眷者,就算海神沉寂了,说不定也会给他的船指引航路。” 一个穿着工装、满手老茧的搬运工人也是插嘴道: “你们瞧那大烟囱没?指不定是那烟囱是海神的新的造物,要是其他船上也造一个这样的烟囱,说不定也能收到海神的指引呢!” 他的话引来周围一阵七嘴八舌的议论。 人群中,一个头发黝黑、身形略显瘦削的年轻人没有参与这热闹的讨论。 他心思全在待会儿船靠岸后,如何能挤上前去揽点搬运的活计,赚几个糊口钱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买点吃的。 但他却忽然听到了旁边两个搬运工人的谈话。 “……你不是从苏文他们那个种植园过来的吗?以前在那儿干活时,有没有见识过苏文的手段?” 那黑发青年闻言,稍稍竖起了耳朵。 被问话的老工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那时候真是回想起来就可怕,我们那的庄园主马斯诺是个混蛋,囤积了山一样的粮食和圣水,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病死,我也差点没挨过来…… “结果苏文最后带人打下了马斯诺那个庄园。苏文不一样,他心肠直,有胆气,直接就把马斯诺的仓库大门砸开了,里面的东西都发给大家救命。” 老工人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刚才说话的人听到却惊呼起来,满脸难以置信,“他…他敢把庄园给打了?!” “千真万确!”老工人用力点头, “我们这些在锯木镇里快死的人,全靠他打开了那个囤粮的仓库才活下来。 “后来悲悯者来了,非但没有怪罪苏文的行为,反而上报女王陛下,最后陛下因为苏文平定混乱,册封他当了勋爵!” 黑发青年听着同伴的讲述,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明悟,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但随即又压了下去,继续紧盯着缓缓靠近的船只。 码头的搬运工们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等船一靠稳就冲上去抢活计。 就在这时,一阵唧唧切切的驱赶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让开,都让开!别挡道,这里要清场!你们这些苦力不要挡住港口的通道!” 搬运工人们惊愕地回头望去,只见一群身穿统一制服、趾高气扬的贵族仆从粗暴地推开人群,硬生生在拥挤的码头清出一条通道。 紧接着,几个人影快步走来。为首之人身形魁梧,穿着华贵的丝绒外套,气度威严,正是圣凯罗城赫赫有名的钢铁巨头布莱克伍德勋爵。 他身边还跟着几位衣着考究、一看就是钢铁行会核心人物的人。 布莱克伍德勋爵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苏文正缓缓靠岸的庞大钢铁舰船上,脸上难掩震惊。 他身旁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贵族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低声惊叹: “勋爵大人,这人真是下了血本,这些船竟然全都用钢铁包裹!这得消耗多少吨钢铁?简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财力!” 布莱克伍德缓缓摇头,脸色愈发严峻,声音低沉:“不止是钢铁,约翰阁下。您仔细看那光泽和纹理……那是魔化钢。” 身为行家,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独特的金属特性,这个判断让他心头一沉。 “他们掌握着成熟的魔化钢锻造工艺……比我们预想的规模要庞大得多。” 他之前就得知苏文拥有炼钢能力,甚至冲击了他在蒙德利的魔化钢销售渠道。 但此刻亲眼目睹一整支由魔化钢打造的庞大舰队,实实在在停泊在眼前,这种视觉冲击带来的压力是空前的。 苏文一行人刚放下舷梯踏上码头坚实的木板,布莱克伍德勋爵便收敛心神,带着得体的笑容迎了上来。 “苏文阁下!”布莱克伍德的声音洪亮而热情,主动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 “久违了!我是布莱克伍德,在您就职男爵的典礼上,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苏文确实没想到刚下船第一个迎接自己的会是这位钢铁大亨。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同样伸出手,礼貌而矜持地与对方握了握,并对其身后的几位贵族点头致意,寒暄了几句。 寒暄过后,布莱克伍德不再掩饰他的目的,眼神锐利地切入正题: “苏文阁下,恕我冒昧打扰您的行程。我见您的船队是从西边驶入港口,这是否意味着,您已经掌握了在海上导航的技术?” 他紧紧盯着苏文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任何一丝信息。 苏文平静地迎上布莱克伍德审视的目光,他没有立刻回答“是”或“否”——当不想正面回答时,最好的方式是抛回一个问题。 苏文淡淡的笑道:“勋爵阁下,您如此关心我们的航海技术,想必是有许多货物急于运出,寻找新的出路?” 布莱克伍德略作沉吟,干脆坦诚道:“确实如此,苏文阁下想必也清楚,我手下的矿产诸多,主要是供应圣罗伯格王国,以及运往各个殖民地。 “这些都严重依赖海运航路。如今航路断绝,我的矿产生意损失巨大,近乎停滞。” 他摊了摊手,表情显得颇为无奈和沉重。 苏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么,勋爵阁下,我想我们之间确实存在很多可以探讨合作的空间。” 他微微侧身,露出身后船上正在被他麾下的士兵们卸下的各种物资箱子: “不过,正如您所见,我刚从海外领地归来,作为女王陛下册封的贵族,长期未能觐见陛下已是失职。 “因此,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整理贡品,然后立刻向王宫递交通报信函,请求觐见女王陛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回布莱克伍德身上,语气变得正式: “待我觐见过女王陛下之后,我会择期正式宴请全城的商界同仁。 “届时,我们可以在更正式的场合,共同商讨在当前困境下,整个王国未来的商贸之路该如何走下去。当然,您和钢铁行会的诸位,必然会收到我的正式邀请。请静候通知。” 说完,苏文再次礼貌地向布莱克伍德勋爵及其随行人员微微颔首致意。 然后他便不再停留,带着自己的人手,在部分码头官员的引导下,从容地穿过人群,向着城内方向走去。 布莱克伍德勋爵站在原地,目送着苏文挺拔而自信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码头的喧嚣中。 他缓缓抬起手,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脸上那原本刻意维持的热情笑容早已褪去,一脸凝重。 (所以,他最后也没有确认是否掌握导航术……) …… 苏文一行离开码头后,径直前往骑士团的驻地。骑士团驻地位于城市南部偏西的位置,紧邻着城市的中心富人区。 刚下码头时,街道上还能看到一些居民,但整个区域显得人口稀疏,秩序也有些萧条冷清。 然而,越靠近城市中心区,街道就越发整齐,巡逻的保卫队也明显增多。 途中,丽娜等人不时地向苏文介绍圣凯罗城的建筑风格和历史。 虽然当前海路断绝,物资匮乏,但为即将到来的里奥王庆典,沿途许多地方仍在做着准备。 一路上总是兴致缺缺的西诺瓦丽打量着四周的景象,评价道: “群岛王国的首都感觉不如我们新建的城市先进。道路太窄,建筑也旧。” 艾维斯则是回应道: “圣凯罗城已有千年历史,许多建筑属于古老的贵族。女王想征收土地拓宽道路可不容易。我们能修宽路,是因为打下了城市并有能力彻底改造。” 虽然说着攻打贵族的事情,听艾维斯的语气,他似乎还非常骄傲。 不过虽然圣凯罗城建筑密集,但骑士团的驻地却占地广阔。 到达骑士团驻地,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白色拱门,门口立着一座飒爽的青年持剑的雕像。 丽娜介绍道:“这位就是里奥王年轻时的样子,是他作为冒险者时最广为人知的形象。” 苏文对尼奥王的事迹有所了解。印象中里奥王就像小说里那些经历奇遇、最终击败邪恶魔法皇帝并建立国家的勇者一样。 他也是群岛王国合法性的象征。 丽娜已事先用传讯术通知了骑士团,苏文一行刚到驻地附近,就有人出来迎接。 苏文发现领头的正是之前打过两次交道的金甲圣武士。 对方笑着说:“我正琢磨苏文阁下何时能到,想不到这么快就来了。我们已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悲悯者大人特地交代要好好招待你们。” 苏文点头致谢:“那就劳烦阁下了。” 与初次相见时的严肃紧绷不同,此刻这位圣武士显得颇为亲切。安顿好队伍,苏文立刻询问觐见女王的流程。 金甲圣武士回答道: “您是殖民地的总督,觐见女王需要向殖民地事务官提交申请。目前女王在维持火炬,大小事务目前是由王子殿下摄政,到时候会由他来接见您。” 听到女王不能接见,苏文心中不免一沉,但表面不动声色:“明白了,劳烦指点如何提交申请。” 圣武士接着说:“这件事交给我们办理就好。您初来乍到,对城市不熟。如果让您自己去跑程序,怕在某些环节被人卡住,尤其您现在的处境颇受关注。” 苏文连忙感谢,而此时圣武士却是上前一步,低声提醒: “苏文阁下,您近期最好不要随意外出。有些势力对您不满。在骑士团驻地内,我们更容易保障安全。一切等女王正式召见您再说。” 苏文听到了这个消息后,脸色变得严肃,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感谢阁下告知。” 王宫的反应比苏文预想的要快。 队伍刚安顿下来,行李还没收拾完,王宫那边就传来消息,请苏文明天下午觐见。 苏文便忙着为觐见准备礼物,一直准备到深夜。 深夜时分,苏文听到远处城市里传来骚动声,隐约有火光和人声。他找来骑士团的人询问,得知是一些饥民冲击了某位元老囤积粮食的仓库,最终引发了火灾。 苏文心中暗叹,这座城市深层次的矛盾正在不断积累。 第二天,经过一系列觐见前的准备和检查,带着准备好的礼物清单,苏文来到了议事大殿。 这里显然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苏文瞥见一些重臣正离开。 甚至在议事厅的一旁,还站着几个穿着贵族服饰的年轻人。 当苏文终于见到摄政的王子时,他感到气氛有些异样。 紧接着,王子冷漠的声音传来:“苏文,有人指控你鼓动码头工人冲击仓库,是不是有这回事?” 章二七一 觐见女王 王子的宫殿地板由白石铺成,极为滑润,石材质地通透,甚至能看到莹润的反光。 此刻,殿中女王的王座空空如也,旁边摆放着一把小巧的摄政座椅. 王子正坐在摄政的座椅上,他身旁立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普通的官员服饰,双目平静地望向殿中。 这名老者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像是侍从,但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压迫感——苏文笃定这老者绝对是辅佐王子的重要人物,他身上有那种经常下决断的大人物的气场。 而听到王子对自己的开场白,苏文心中暗自诧异。 他此次是以棕榈湾总督的身份,前来面见如今的执政,属于正式的政务觐见。 按常理,即便统治者对官员有所不满,也极少会在这种场合直接发难——哪怕苏文真的有嫌疑,成熟的掌权者也会先搁置争议,待后续再寻时机处理。 除非他是要掀起大动作。 可眼前的王子,满脸义愤填膺,却丝毫看不出有“当场拿下”他的准备。 苏文摸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不知道这王子是丝毫没有政治敏感性的白丁,还是优秀的表演艺术家。 但他也知道不能陷入自证清白的陷阱,于是他当即上前一步,沉声反驳: “这显然是污蔑。我昨日才刚抵达圣凯罗城履职,如何能策划港口粮仓的袭击?我倒想知道,是谁如此大胆,敢在殿下面前用这种下作卑劣的手段,污蔑女王陛下册封的海外总督! “殿下,请您务必告知我此人姓名,我必须为自己被侮辱的名誉讨回公道!” 苏文直接把这件事定性成污蔑,反而把王子反问得一怔。但随即后者就怒意更盛,拍着摄政座椅的扶手喝道: “那些暴民冲击港口粮仓时,口中喊着‘攻破粮仓,放还粮食’。我们捉到的俘虏,都说他们是模仿你在蒙德利领地攻破马斯洛庄园的做法!这些供词我亲耳所闻,你还敢说不是你煽动的?” 苏文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进一步追问,语气愈发从容:“殿下,如此一来,我便更疑惑了。敢问您掌握的情报中,我是通过什么方法、联络了谁、找了哪些人策划的这场骚乱?” 王子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苏文趁机继续说道: “殿下,暴民会冲击粮仓,根源在于当前市面上粮食稀缺,还有人恶意囤积,导致粮价飞涨——百姓连糊口都难,才会被逼得铤而走险。 “昨日我从港口前往宫殿时,沿途随处可见饥饿的流民,下城区的贫民人心惶惶,就像堆着干柴,只缺一点火星就能点燃。殿下您既然亲耳听过暴民的供词,就更该亲自去港口区、下城区看看,亲眼看看那里的情况!” “如今那些人囤积粮食,酿成大祸后又将责任诬陷到我的头上——我无法忍受这种对我名誉的玷污,还希望殿下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王子瞪着苏文眉头紧皱,没有开口,但视线却忍不住的落到了角落那些站着的年轻贵族那里。 苏文观察到了这一幕,放缓了语气:“殿下,女王陛下仁慈,绝不会容忍如今这种粮价飞涨、民众受苦的情况。 “殿下您如今代替女王摄政,更该对这种关乎民生的大事有所警惕、有所察觉才是。我身为女王陛下册封的棕榈湾总督,感念陛下的恩德,今日直言有些冒昧,但还请殿下仔细考虑。” “好一张能言善辩的嘴!” 一道年轻的声音突然从殿侧响起。 苏文循声望去,只见贵族队列中,一名身着银纹礼服的年轻贵族上前一步,先是扫了苏文一眼,再转向王子行礼道: “殿下,这苏文口口声声说感念女王恩德,行事却从来不顾及女王颜面! “马斯洛曾随女王陛下在内战中立过战功,可却被苏文在蒙德利领地,说杀就杀,事后还裹挟难民要挟女王陛下,逼陛下承认他在蒙德利的合法地位!” 苏文平静的看着这位年轻贵族,而那个贵族此时却是顿了顿,话锋更利: “后来在棕榈湾,他又毫不顾忌地将布莱克爵士以叛国罪论处!我倒要问,贵族叛国罪是需元老院审议、经女王陛下裁决才能定的重罪,他提交过审理申请吗?经过女王陛下批准吗?凭什么说定叛国罪就定叛国罪? “他行事本就胆大妄为,即便粮仓袭击不是他亲手策划,也是他这种目无规矩的作风带坏了风气!” 苏文打量了一下这个忽然走上来的年轻人,却没有理会,继续看向了王子。 “你为何不回话?”王子倒是询问了起来。 “殿下,现在该是总督觐见的场合。这人如此打乱觐见次序,还诽谤女王陛下识人不明、是会被要挟的软弱之辈。我实在不知道和这种狂徒,有什么好说的。” 苏文平静的说道。 年轻贵族被这番话弄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也只能转向王子: “殿下,此人胆大包天,能言善辩、颠倒黑白,还请殿下严查——无论是他杀马斯洛、杀布莱克爵士,还是是否参与煽动粮仓袭击,都该仔细侦查!” 王子刚要开口,身旁的老者突然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殿下,今日是政务觐见的日子,先完成觐见礼仪要紧。审查之事有专门部门负责,不必在此刻耽搁。” “这么一个胡作非为、破坏秩序的人,还要让他完成觐见?”王子猛地一拍座椅,语气不满。 苏文心中已然明了。 这王子极易被煽动,毫无城府。如果他是个普通人,或许还能定一个爽朗的判断,但作为统治者,这般容易冲动、沉不住气,显然是不合格的。 他坦然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立场: “殿下,我是女王陛下册封的棕榈湾总督,如今整个棕榈湾的政务皆由我主持。按照制度,我需向中枢禀报棕榈湾的情况,这是女王陛下赋予我的职责,还请殿下容我完成汇报。” 王子冷哼一声,“那就开始汇报吧。” 苏文不再多言,从公文袋中取出报告和礼物清单。 报告上写的是棕榈湾目前的主要城市、人口和农业种植的相关数据。而更具体的工业产出以及其他的各项发展,既然觐见的要求并没有说,苏文也就没有写进去。 但这样的报告也已经足够亮眼了。 苏文将报告和清单递向一旁的侍从,侍从转呈给王子。王子接过后,看着上面的各种数据,脸色渐渐缓和,双眼甚至泛起一丝光亮——显然,棕榈湾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期。 若是坐在王座上的是成熟的政治家,哪怕真怀疑苏文煽动粮仓袭击,也会先压下此事,等他汇报完政务再做打算。 毕竟棕榈湾是王国新占的重要殖民地,其发展情况才是重中之重。 可这王子却急着将对自己的成见摆上台面,反而让苏文有了防备——所谓咬人的狗不叫。 就王子这城府,若是将来他真的执政,这群岛王国恐怕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 待王子看完报告,苏文又道: “除了政务汇报,此次前来,还有一件要事请示。在女王陛下的英明指导与悲悯者大人的关照下,我们已研究出一种无需海神指引即可在海上导航的方法。” 这话一出,殿中瞬间陷入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旁边的年轻贵族满脸惊骇,嘴唇微动,苏文甚至能听到他低声喃喃:“玩这么大……” 王子更是猛地站起身,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是说,传闻是真的,你们真的能在海上导航?” “确定无疑。”苏文点头,语气肯定, “这项技术在攻打棕榈湾的过程中经过多次实验,如今已愈发成熟。因此我想请示女王陛下,是否允许在下成立航海行会,邀请各港口的商船、海军舰队加入,统一推广这项导航技术,提升王国的海上运力。” 王子立刻摆了摆手,语气急切:“不必这么麻烦,直接把技术交出来就行!这对王国未来的海上发展用处极大,没必要绕航海行会这么大一圈!” 苏文站在殿中,几乎要被气笑。 就在这时,王子身旁的老者再次弯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王子脸上的急切渐渐褪去,压下情绪说道: “罢了,此事关乎重大,还是先按你的想法,把航海行会的框架搭起来。具体事宜我会请示女王陛下,再做决断。” 王子话音刚落,殿中突然响起一道威严的女声:“不必稍后请示,我现在就来答复。” 随着声音响起,王座中央闪过一道璀璨的光影,一名身着金色王袍的女性虚影缓缓显现——正是群岛王国的伊莎贝尔女王。 殿内所有人立刻起身,对着王座上的虚影躬身行礼,齐声说道:“参见女王陛下!” 女王的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苏文身上: “苏文卿,悲悯者已将棕榈湾的情况与导航技术的事告知我。航海行会之事,我应允了——此事关乎王国的海上霸权,是重中之重,你要全力主抓。海军会提供必要的支持,协助你推进行会建设。” 说着,女王的虚影居然还看向了一旁的老者。 一直站在王子身旁的老者上前两步,微微躬身:“是,谨遵陛下旨意。” 苏文心中微惊——从老者的回应来看,他竟然还不是苏文猜想的类似辅佐大臣一般的内廷的人物,倒极有可能是海军高层。 女王又看了看王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再转向苏文: “这孩子性子急躁,你多担待。原本我想让他去你的航海行会历练,可惜我弟弟在海上失联,他便不得不留在中枢处理相关事宜。不如就让菲兹威廉99莱特伯爵加入航海行会,协助你推进工作,苏文卿觉得如何?” 苏文对莱特伯爵的印象不错——此人曾在他的授爵仪式上出现,行事沉稳,当即躬身回应:“在下非常欢迎莱特伯爵加入。” 女王的虚影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既然如此,航海行会的事就交由你负责。棕榈湾是王国的重要殖民地,你也要好好治理,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我定然不辱使命!”苏文躬身应道。 女王此时则是看向了下方站立的极为恭敬的王子,以及一旁的年轻贵族,说道: “当时棕榈湾殖民地、以及蒙德利领正处于暴乱之中,布莱克爵士与马斯洛一心敛财、讨好上级,根本不管领民的死活。为安定人心,采取紧急手段是合理的。苏文在两地的所作所为,我都允许了,不要再深究。 “另外,佩里,粮食事关重大,你要把好关,不要让粮价涨上去。” 王子将身子深深的埋了下去:“是,母亲大人。” “你在执政时,要叫我陛下。” 女王有些无奈的说道:“你要让我省点心啊,佩里。我近期事情多,实在没有余力再收拾你闯出来的烂摊子……” 王子此时把头埋的更低了。 “好好做事,这苏文做事利索,你有空多向他请教……” 苏文此时有些发愣,他不明白这女王怎么忽然就把他给架在火上烤了。 但苏文还来不及推脱,女王的虚影就渐渐消散。 殿中众人依旧站着,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半晌后,王子抬头看着苏文,眼神复杂。 章二七二 伯爵的加入 苏文具备导航术的消息,经他本人亲口承认后,立刻在整个圣凯罗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此前,类似的传闻早已在贵族圈流传,但多数人始终半信半疑——毕竟在海神沉寂、罗盘失效的当下,脱离神明指引的导航术,早已被视为魔法帝国时期的传说。 即便到了如此地步,仍有贵族固执地认为绝无可能,但也有人注意到了这其中有多大的商机,蠢蠢欲动。 很快,女王便下诏,以王室名义宣布筹备航海行会。 并以“推动王国航海事业”为名,举办航海行会的启动宴会,邀请各大家族出席。 至此,关于导航术的争议才算暂时消解,所有人都明白,苏文已得到王室的明确支持。 此时,骑士团的驻地。 这段时间苏文及其团队根本没有外出,而是紧锣密鼓地为航海行会的搭建做准备。 其核心成员正在进行最后的内部会议。 “为了扯上王室的大旗,航海行会名义上的领导者将是王子殿下。” 苏文坐在主位,看着下属们,语气平静: “但他这个位置只是虚职。到时候我们会设立‘行会理事会’,王子将任荣誉会长,不参与日常决策; “行会的架构主要由我们的人来搭建,这样既符合王室的面子,又能确保我们的话语权。” 苏文转头看向艾维斯:“到时候行会的整体架构,我希望交由你来负责。” 艾维斯对经济事务有深刻理解,并且熟悉王国政务以及与贵族打交道的门道,无疑是搭建行会的最佳人选。 至于领地内的经济建设,苏文目前只能信任贸易部去规划执行。如果情况需要,他也可以进行远程指导。 艾维斯眼中闪过一丝郑重: “属下明白。但有个问题——若是我们把行会包装成王国战略项目,女王会不会借着这个名义,向行会里安插人手,渗透我们的管理?” “这个不必担心。”苏文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女王需要我尽快把航海行会的摊子铺开,稳定海神沉寂后的海上秩序,对于行会她不会过多干涉。” 实际上等到行会真正建成,从导航员培训到行会大小事务全由苏文的人掌控时,对方想插手也没有空间。 这其实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交易,女王予以苏文支持,而苏文则需要帮助王国确立和巩固海上的优势地位。 苏文接着强调道:“航海行会的定位将是王国的国家战略,在公开场合,要强调这是为了女王陛下和王国的共同利益服务,诸位要谨记这一点。” “明白。”下面的众人点头记录。 “接下来是贵族的态度。”苏文话锋一转:“就我近期接触来看,贵族们对我们的态度分化明显。 “一部分贵族,如亚西姆家,对我们公开敌视。另一部分,像莱特伯爵,则属于稳健派。” 苏文摸着下巴沉思道:“对于那些公开反对我们的贵族,初期可暂不邀请他们入会,或仅做礼节性通知,避免不必要的内部冲突。 “若他们之后主动要求加入,则必须通过行会规则严格限制其话语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因此,首批核心成员应锁定可靠对象。也就是莱特伯爵一派的中立贵族、海军系贵族、新兴的军事贵族,以及一部分有实力的商人。 “以此为基础盘。后续再向各大商业家族发出更广泛的邀请。对于这类人要设置高额会费,或要求其提供一定规模的可用船舶作为配额。 “这样既能筛选掉潜在的敌对者,又能确保行会的资源基础。若仍有顽固派持续阻挠,则需通过女王的直接干预来解决。” 艾维斯快速记下这些要点,又问道:“那么我们该怎么确定导航术的保密工作? 苏文则是回应道:“这方面,我们要以“保障王国核心利益与国家机密”的名义,对导航术细节进行严格管制。 “所有接触核心数据和流程的导航员,及行会核心成员,都需要签署保密契约。具体的契约条文,我会拜托西诺瓦丽进行设计。” “……” 就在众人讨论到细节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身着骑士团制服的骑士侍从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着苏文行了一礼,然后恭敬地说道:“苏文阁下,莱特伯爵正在骑士团前,说他希望能亲自与您见面,有要事相商。” 苏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早料到莱特伯爵会主动联系。 “快请他进来。”苏文站起身,对着艾维斯说道,“你把刚才讨论的内容整理好,后续有疑问我们再讨论。其他人先回避,我要单独和莱特伯爵谈谈。” 众人应声离开。 没过多久,莱特伯爵便在骑士的引领下走了进来——他仍是那副儒雅的模样,身着深蓝色的贵族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绣有家族纹章的腰带,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苏文阁下,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莱特伯爵先是行了一礼,将手中的木盒递过来,“这是我领地种植园酿造的陈年葡萄酒,算不上什么珍品,权当见面礼。” 苏文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瓶深紫色的葡萄酒,瓶身上贴着烫金的标签,印着莱特家族的纹章。 他笑着将木盒放在一旁,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锡制的烟盒,递给莱特伯爵:“伯爵客气了。这是卡拉曼群岛特产的烤烟丝,口感醇厚,您可以试试。” 莱特伯爵接过烟盒:“多谢苏文阁下。我早听闻贵岛的烟丝有名,今日总算有机会品尝。” 两人分坐在椅子上,侍从端来热茶后便退了出去。 简单的寒暄过后,莱特伯爵率先切入正题,语气变得郑重:“苏文阁下,此前您在觐见王子殿下时,听说遭遇了诬陷?” 苏文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话。当时王子殿下担心民众,对我有一些误解,算不上诬陷。” 他轻描淡写地揭过。 莱特伯爵会意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向苏文详细询问了航海行会的诸多筹备细节。 最后,他停顿片刻,神色变得严肃: “苏文阁下,您素来直爽,那我也就直言了。当前国内最大的矛盾在于粮食。 “亚西姆家族正在大规模囤积粮食,但元老院也并非所有人都认同亚西姆伯爵的手段。我始终认为,囤积居奇、煽动矛盾绝非解决之道。” “事实上,我的封地就是王国的粮食主产地,那里就有足够的粮食来缓解王都的燃眉之急。” 但随即,莱特伯爵摊开手,略显无奈,“但我的封地在斯多利岛西部,位于陛下的‘火炬’覆盖范围之外。如果走陆路运输,损耗巨大。 “倘若到时候行会能优先恢复王都与斯多利岛之间的粮食运输航线,我麾下十三家大型种植园将全力支持行会的认证体系,并尽力说服其他种植园领主加入。” 苏文听完,立刻明白了莱特伯爵的立场,这是一位重要的粮食供应商。 如今圣凯罗城粮价因囤积而飞涨,莱特伯爵却因运输问题导致大量新粮滞销,眼看就要变质腐烂,这显然严重损害了他的利益,因此对方此次前来是要寻求合作。 莱特伯爵是典型的传统老派贵族,言辞含蓄,但利益诉求却异常鲜明。苏文欣赏这种直接明了的交易方式。 “伯爵阁下说的非常对,”苏文当即表态, “恢复粮食运输是稳定民生、安定人心的当务之急,行会必定优先处理。您的支持至关重要。” 两个人很快开始讨论更多的细节。 …… 与此同时,在亚西姆伯爵府邸的一间书房内。 刚从魔导军团述职归家的亚西姆伯爵,正翻阅着儿子奥特递上的关于苏文的情报汇总。 “所以,这个苏文真的有在海上定位的能力?” 亚西姆伯爵放下报告,指节轻轻敲击桌面,眼神锐利,“这确实出乎我的预料——看来他还真的有可能是海神眷者。” 奥特却显得很焦虑: “父亲大人,我始终觉得蹊跷。他为什么把这个消息捂得这么紧?就算他是海神的眷顾者,但海神沉寂前的眷顾者也不止他一人! “其他眷顾者从未听说掌握过类似的能力……为什么偏偏是他?这背后一定有诈!” 亚西姆伯爵瞥了一眼陷入牛角尖的儿子,不禁苦笑摇头: “你啊你……真的是死脑筋。这么大的事情,涉及如此庞大的利益和力量,那个苏文怎么可能独自承担风险,而不拉拢强有力的盟友? “他肯定要把女王、悲悯者这些人拉来背书,才会宣布自己的底牌。” 说着,亚西姆伯爵看着自己那陷入沉思的儿子,继续提点道: “有这样的底牌,也难怪在之前的觐见中,他根本就没把你的挑衅放在眼里。但你却如此急切地将敌意摆在明面上,岂不是正好给了他防备、甚至设计陷阱反击你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奥特面前,语重心长地教导: “若想将对手置于死地,前期必须释放善意。要让他误以为你是他的朋友,是他信任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才能给予致命一击。 “奥特你要记住,在决定彻底撕破脸、痛下杀手之前,绝不可轻易暴露你的敌意!” 奥特有些懵懂地点点头。 亚西姆伯爵继续道: “苏文送来的宴会请帖,我们不仅要去,还要表现出一定的支持姿态。我们要争取在航海行会中占有一席之地,成为股东,参与到这个体系内部去。” 奥特却有些急了:“可是父亲大人,我们还需要阻止他建立公国呢。如果加入了他的行会,还怎么反对他?” “蠢!”亚西姆伯爵终于忍不住,直接斥责道: “这是关乎王国国运的大事,我们不掺和进去,立刻就会被排除在核心利益圈之外,只能捡别人剩下的!” 接着亚西姆伯爵又说道,“而且为什么加入了行会,就不能阻止他了?一码归一码,利益归利益,立场归立场,你不要把问题想得太单一!” 看着儿子依然有些茫然的神色,亚西姆伯爵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家里,不要出去走动了。你最近实在太高调,我感觉风向不太对,恐怕会有变故。你暂时在家里好好修养几天为好。”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奥特退下。 奥特听着父亲的训诫,仔细回想,也觉得自己近期的确过于张扬了,休养一阵也好。 他盘算着,等把囤积粮食的事情安排妥当,就彻底低调下来,不再惹是生非。 章二七三 乱葬岗的死灵与宴会 圣凯罗城外的这片墓地旁的空地,近来渐渐成了乱葬岗。 近期,不少饿死的人、不知名的尸体被随意堆在这里,腐臭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今天,又有十多具尸体被送来。 其中最上面的是一个瘦弱的黑发青年,身子上还留着拷打的淤青,脖子上有一道格外清晰的暗红色勒痕。 这十几具尸体都是被吊死的。 送尸体来的是个佝偻的老者,背驼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他把这些尸体搬到墓地边缘,守在这里的看岗人立刻皱起眉,语气带着不耐烦:“你把他们送过来做什么?” 看岗人踢了踢尸体的脚,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是冲击贵族仓库的暴民,是要吊起来警示的!要是让贵族老爷们知道我们敢把他们埋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佝偻老者没多说,从怀里摸出几枚金币,轻轻塞到看岗人手里,声音沙哑:“他们家一起凑了安葬费,您就行个方便。” 看岗人捏着银币,掂了掂重量,眼神松动了些,却还是嘟囔:“昨天吊死的就有上百人,要是全堆在这儿埋都埋不下来——不过拿了钱,总不能让他们曝尸。” 说归说,看岗人最后也只在墓地边缘浅浅挖了几个土坑,把包括黑发青年在内的十几具尸体往里一扔,随便盖了层薄土就完事。 土薄得能看见尸体的衣角,风一吹,泥土还会往下陷。 夜里,夜深人静,乱葬岗只剩虫鸣和远处偶尔的狗吠。 被埋在薄土下的黑发青年,手指忽然轻轻动了动。紧接着,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挣脱什么束缚,下一秒,整个人竟从土坑里坐了起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耳边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悲伤调子,浑身又冷又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可奇怪的是,之前一直缠绕他的饥饿感,却奇异地消失了。 这一刻,他反倒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 记忆像是蒙了层雾,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只残留着几个碎片。 要让粮食放出来,要让所有人吃饱,不再挨饿;要打倒那些囤积粮食的人,让每个人都能有饭吃。 “放粮……打倒囤粮的人……”黑发青年嘴唇微动,喃喃地重复着这两句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扶着土坑边缘,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麻布衣服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 他没有往远处走,反而朝着不远处圣凯罗城的方向挪动脚步,脚步虚浮。但他却莫名的对这里的路格外熟悉,就好像是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走到了空无一人的街头,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夜里回荡。 偶然有个醉汉从对面踉跄走来,醉眼朦胧中瞥见黑发青年——苍白的脸,沾着泥土的衣服,还有脖子上未消的勒痕,怎么看都不像活人。 醉汉瞬间酒醒了大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转身就往反方向跑,连滚带爬,根本来不及追问什么。 黑发青年没在意醉汉的反应,依旧晃悠悠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渐渐泛起黎明的微光,太阳即将升起,金色的光辉开始洒在街道上。 当第一缕阳光落在他手臂上时,黑发青年忽然打了个寒颤,像是本能地抗拒这光。 他四下张望,看到不远处有个下水道入口,盖子半开着,立刻加快脚步,弯腰钻了进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 很快就到了航海行会宴会开始的时候。 苏文最近与那位王子打交道时,早已摸清对方的性子——此人极为爱慕虚荣。 先前请求王子正式发出请帖时,他还一脸不情不愿,仿佛这是件麻烦事。 可真当宴会临近,他作为航海行会名义上的荣誉会长,要主持这场盛会时,却突然兴致勃勃起来,四处向人炫耀。 那副得意模样,自然被周围的贵族都看在眼里。 更让旁人瞧得明白的是,苏文与这位王子的关系堪称僵硬。 苏文几次想主动搭话,拉近些距离,可王子始终对他敬谢不敏,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给,摆明了不想与他多打交道。 苏文心里清楚,这多半是之前王子被女王当众训斥、还被要求跟着自己学习所致——那番训斥显然激起了王子的逆反心。 这种政坛巨婴确实比较难相处。 他忍不住暗自琢磨女王陛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按常理,王子既然身为继承人,那总得在众臣面前给他留些脸面,不能像对待孩童般随意呵斥。 不然将来王子真的登基,除了靠大换血来稳固权力,恐怕别无他法。 可以王子如今的政治水平,根本不可能完成朝堂换血这种需要各种平衡的精细活。 不过苏文转念一想,以女王的实力,再稳坐王位一两百年想必不成问题,王子执政对她和这个国家而言或许都太过遥远。 这么一想,他心里倒也释然了——眼下先办好航海行会的事才是关键。 此时,收到请帖的宾客已陆续到场。莱特伯爵等贵族先后步入宴会厅,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苏文此次宴会上的女伴是丽娜。 丽娜今日经过了精心打扮,与往日在领地时的简朴截然不同。 她身着一袭白色礼裙,裙摆绣着细密的银线花纹,长发被挽成优雅的发髻,发间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发饰。 苏文恍惚想起,第一次见到丽娜时,她也曾穿着类似的正装,只是后来在领地忙于政务,便多以利落的工装示人,这般精致的模样倒是少见。 丽娜感受到苏文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问道:“领主大人,这样穿……会不会太张扬了?” “很合适。”苏文诚恳回应,“今日是航海行会的重要场合,你本就该以得体的形象出席。” 两人正说着,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领着一个低着头的年轻人快步走来。 他脸上带着歉意,主动开口: “苏文阁下,我是亚西姆伯爵。今日前来,是想向您道个歉。先前在会议上,鄙人的孩子奥特与您产生冲突,实在是我平日教导不够,还望您能谅解。” 说着,他侧身让身后的年轻人走上前。 此刻的奥特没了往日的桀骜,头垂得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僵硬:“之前多有得罪,还请苏文阁下海涵。” 苏文伸出手分别与亚西姆伯爵和奥特相握,脸上做出了一幅温和笑意: “伯爵不必如此。先前的事都是误会,如今在女王陛下的调解下,我们之间早已没有芥蒂,实在谈不上‘道歉’二字。” “话不能这么说。”亚西姆伯爵坚持道, “孩子教养不到位,过错在我。况且此次航海行会事关王国战略,后续还需与阁下好好商议。我们亚西姆家族,定会鼎力支持行会的建设。” “那便多谢伯爵了。”苏文顺着话茬回应,语气滴水不漏,“相信后续我们在航海事务上,定会有不少合作的机会。” 送走亚西姆伯爵,又有更多宾客前来寒暄。 其中便有范德米尔夫人,她捂着嘴唇轻笑,眼神带着几分打趣: “苏文阁下,您可真是藏得深啊!先前有那么好的航海技术,怎么不早找我聊聊?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要深入合作的嘛。” 苏文笑着摆手,语气谦逊:“夫人说笑了。航海行会能推进,全靠女王陛下的推动,我不过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贡献,实在不敢居功,也不敢在此之前就进行合作。” “你这就不实诚了。”范德米尔夫人挑眉道,“大家都清楚这里面的门道。等你这航海行会正式运作,若是真能实现精准海上导航,我可要投一大笔钱进来,就怕你们接不住啊。” “夫人请放心。”苏文坦然回应,“航海行会要发展,本就需要各位的支持。无论您投多少,我们都接得住——哪有嫌钱多的道理?” 范德米尔夫人不由得轻笑出声,又闲聊了几句关于行会运作的细节,才笑着走向其他宾客。 此时的宴会厅内,宾客已几乎到齐,连各大教会的人也来了。 其中就有海神教会的人。不过他们目前非常低调,毕竟海神沉寂后,教会牧师的施法能力大幅跳水,在政坛的影响力也大不如前。 苏文特意邀请他们前来,主要是考虑到教会在各大商会中的旧日名望,希望后续能帮忙搭桥引线。 他主动走向海神教会的牧师,对方见了他,态度极为恭敬——毕竟苏文“神眷者”的传闻早已传开。 一位年长的牧师躬身行礼:“苏文阁下,感谢您邀请我们出席。若是行会后续有需要海神教会协助的地方,我们定当尽力。” “客气了。”苏文点头,“后续航海行会可能需要教会帮忙引荐商会,届时还需麻烦各位。” 双方简单交流了几句,宴会便正式开始。 聚光灯打向舞台中央,王子大步走上台。 王子穿着崭新的王室礼服,胸前别着象征王权的徽章,显然为了这场演讲反复练习过姿态。 他站姿挺拔,手势沉稳,一改往日的浮躁,开口时语气慷慨激昂,瞬间调动起全场的气氛。 “诸位来宾!今日我们齐聚于此,是为了见证航海行会的诞生!” 王子的声音透过魔法扩音装置传遍整个宴会厅, “这不仅是一场盛会,更是王国的伟大战略!未来,我们将通过行会垄断航线,让诸岛王国的旗帜飘扬在每一片海域,为王国带来无尽的财富与荣耀!” “……” 他演讲的气势倒是极强,演讲结束时,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不少贵族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掌声结束后,王子侧身抬手,目光看向苏文,语气降下来,按照稿子那般的念道: “而这一切的背后,离不开苏文阁下的付出。 “航海行会的具体运作,将由苏文阁下推进。接下来,欢迎苏文阁下上台,为大家讲解其中的细节。” 这番语气就显得敷衍了很多。 苏文整理了一下衣襟,与身旁的艾维斯对视一眼,迈步走上台。艾维斯紧随其后,手里拿着行会规则的演讲稿。 台下顿时有细碎的议论声传来: “那个跟着苏文的年轻人,是不是威森总督的儿子艾维斯?” “唉,威森总督失踪后,他也只能在苏文手下做事了,真是可怜。” 艾维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却依旧保持着挺直的脊背,没有回头去看那些议论者。 苏文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待议论声平息后,才沉稳开口: “感谢王子殿下的赞誉,也感谢各位来宾抽空出席今日的宴会。想必大家此前都听过关于航海行会的传闻,今日我便详细讲解行会的运作规则、入行要求,以及后续的发展规划。” 他接着说明了行会的各种制度。 “航海行会的核心目标,是让诸岛王国的船只摆脱对海神罗盘的依赖,实现全天候、精准化的海上航行……” 苏文开始说明行会的会员制度,以及行会届时将以导航船为核心,组建船队的模式出航。 台下的贵族们听得认真,时不时有人举手提问——有的关心会员费的具体金额,有的询问导航技术是否能传授,有的则想知道行会是否允许私人船只单独租用导航船,不跟着船队出航。 苏文都一一耐心解答,语气坦诚,渐渐打消了不少人的疑虑。 宴会的气氛愈发热烈,不少贵族当场表达了加入行会的意愿,甚至有人直接询问何时能缴纳会员费、签订合作协议。 苏文身旁的艾维斯都把这些人记下,承诺宴会结束后会安排专人与他们对接。 最后,苏文对着众人宣布:“后续圣凯罗城的航海行会将由我信任的副手,艾维斯主导。 “我们航海行会成立后的第一个航线,便是从斯兰卡的西部,将莱特伯爵的粮食运送过来,以缓解圣凯罗城的粮荒!” 下面的奥特脸色变得铁青,而一旁的亚西姆伯爵却是嘴角带着冷笑,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酒。 而就在宴会的外面,街道阴暗的角落,一个之前被卫兵驱散的乞丐正在宴会厅的后面来回走,想要看会不会有贵族享用完的剩饭残羹扔出来。 但在这个街道的下水道里,忽然伸出一双腐烂的手,一把抓住了乞丐的脚。乞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一股巨力给拖进了一片黑暗中…… 章二七四 亡灵源于真菌感染 宴会在稍晚时分终于彻底结束。 苏文在宴会落幕后,先去后台稍作休息——连续几小时应对贵族们的寒暄与试探,即便是他也难免感到些许疲惫。 片刻后,他整理好衣服,走出后台时,薇薇安、西诺瓦丽与内务处的核心成员已在门外等候。 丽娜也站在人群中,一身得体的服饰让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该走了,先回骑士团驻地。”苏文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放松。 贵族们此时也正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低声交谈着宴会中的见闻,有的则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空气中还残留着宴会的酒香与香料气息。 这次宴会,苏文特意让内务处的核心成员一同出席。 除了让他们熟悉贵族社交的流程,更重要的是让他们见见世面,为后续航海行会与贵族的对接铺路。 西诺瓦丽已在门外等了相当久,她靠在墙边,眼底的黑眼圈比白天更重。 这位痴迷研究的法师向来不耐社交,若不是苏文要求,她根本不愿参加这场宴会。 见苏文等人走来,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溢出些许泪水,语气满是不耐: “你们总算出来了,这场会议真是低效到离谱,净说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半天没说到正题上。” 苏文闻言微微叹气,说道: “组织协调本就如此,要让不同立场的人达成共识,免不了要多些沟通。航海行会的筹备需要他们的支持,这些寒暄并非全无意义。” 一旁的薇薇安目光扫过丽娜,见她衣着整洁、发丝整齐,忍不住说道:“或许丽娜小姐会更适应这样的场合?看您应对贵族时,比我们都从容。” 丽娜闻言轻笑,摆了摆手,语气坦诚:“我可算不上适应。这类需要反复斟酌措辞的场合,远不如直来直去的氛围自在。” 艾维斯跟在最后,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公文包,里面装着宴会上与贵族们签下的各类合作意向协议。 几人一边闲聊,一边沿着石板路前行,渐渐走到了贵族区与东城区的衔接大桥。 往常这个时候,这里的桥洞附近总能看到不少流民。 有的是无家可归的人就住在桥洞里,偶尔会向路过的贵族或仆从乞讨。 但今天,这里却空荡荡的,连一丝人声都没有,只有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显得格外寂静。 苏文的眉头瞬间皱起,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墙壁与角落,确认没有流民的身影后,心里泛起一丝疑惑:难道是因为今晚举办宴会,卫兵提前将这里的流民都驱赶走了?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不悦。 这些人本就处境艰难,强行驱赶只会加剧他们的困境,长期下去恐怕会引发秩序动荡。 他下意识地琢磨着,后续或许可以组织几场施粥活动,或是推动城市边缘的临时安置点建设,缓解流民的生存压力。 可他如今是以棕榈湾总督的身份留在都城,若直接在都城插手流民事务,难免会有“收买人心”的嫌疑,反而难办。 思来想去,他觉得这件事最好还是委托给莱特伯爵。 就在苏文思索之际,走在前面的西诺瓦丽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抬起,右手悄然抬起,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魔力光芒,一道侦测类法术快速扫过四周。 “小心,下水道里有敌人。”西诺瓦丽的声音压低。 众人立刻绷紧了神经。 苏文立刻将内务处几位没有战斗力的成员护在身后,自己则快速从怀中掏出几枚早已绘制好的秘银符文。 他将“加速术”的符文贴在自己手臂上,又激活了“魔法飞弹”的符文,淡蓝色的法术光芒在他指尖闪烁,随时准备发动。 丽娜则站在众人侧面,快速念咒,几道透明的防护屏障凭空出现,将苏文等人笼罩其中。 “敌人应该在下水道里。” 西诺瓦丽说完,指尖的淡蓝色光芒骤然转为炽热的橙红色,一道“灼热射线”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路边的下水道井盖。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井盖被瞬间轰飞,带着火星的碎片溅落在地面上。 一股混杂着腐臭与血腥的气息立刻从下水道中涌出,让在场众人忍不住皱紧眉头。 苏文释放了一个戏法‘光亮术’,照亮了漆黑的下水道——只见下方的通道里,十几具浑身枯白的亡灵正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们的关节扭曲变形,身上还挂着腐烂的布条,双眼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更让人心惊的是,通道角落还蜷缩着几个普通人,他们倒在地上,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啃咬痕迹,鲜血浸透了衣物,却还能看到胸膛微弱的起伏。 他们居然还没有断气。 “动手!”苏文低喝一声,指尖的“魔法飞弹”如同连珠炮般射向下水道中的亡灵。 每一枚飞弹击中亡灵时,都会爆发出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将亡灵的躯体炸得粉碎。 丽娜则闭上双眼,口中吟诵起神圣的祷文。随着她的吟唱,一道道金色的圣光从她身上亮起,如同阳光般洒进下水道。 被光芒触及的亡灵瞬间发出凄厉的嘶吼,躯体缓缓倒下。 这就是天佑者或牧师这类神术施法者的能力——驱散不死生物。 就在众人以为局势即将控制住时,下水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体型异常肥大的亡灵缓缓走了出来,它的皮肉堆积得如同肿胀的脓包,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黑色物质,像是融化的沥青,不断往下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腥臭的痕迹。 这只亡灵竟顶着丽娜的吟唱,强行向前冲了几步,距离下水道口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 西诺瓦丽眼神一冷,右手高高举起,一道法术光芒在她掌心凝聚。 随后就释放出了一道七环法术‘不死归亡’。 法术光芒落下的瞬间,那只肥大的亡灵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原本肿胀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瘫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西诺瓦丽看着自己的手心,有些惋惜地咂了咂嘴:“真是杀鸡用牛刀,没想到把七环法术浪费在了这种货色身上。” 此时,下水道内的其他亡灵都被丽娜驱散,周围的紧张氛围稍稍缓解。 丽娜立刻开始释放短讯术,开始联系骑士团的人。 苏文则俯身趴在下水道口,借着光亮术的光芒,仔细观察着其中一名平民。 这个平民的面色潮红,很显然正在发烧。伤口红肿化脓,边缘还蔓延着几道细微的黑色纹路,像是菌丝般缠绕在皮肤上。 仔细观察,这个人身上还有红斑、水疱。皮肤破损,脓疱里有渗液。对方的指甲变厚,变形,指甲上出现黄色斑点。 苏文撕开自己的衣服,把自己的口鼻罩住,然后把自己的双手都缠绕住,做了个简易的手套,掰开了对方的嘴巴。 借助光亮术的光,苏文在对方的口腔中看到了覆盖着的白色乳凝状斑块。 苏文前世的时候也经历过疫情,当时隔离在家的时候看过不少科普视频。有些病人在肺部感染后抵抗力下降,还会被真菌感染,那场景就和苏文现在看到的情况非常类似。 所以这家伙,是被真菌感染了? “苏文阁下,请快退开,这家伙要尸变了。” 丽娜此时却是站前了两步,就要施展次级复原术来治疗。 “能不能先等一下?”苏文突然抬手,“我想研究一下他的这个情况,能否稍微给我几分钟,我提取一下它受伤的组织。” 丽娜却是摇了摇头:“他随时会尸变。而且对这种死灵的研究是极为危险的,没有神术的保护就研究是一种禁忌。很抱歉苏文,但这太危险了。” 说话间,丽娜就已经施展了一个复原术,放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甚至还给苏文也来了一发。 不过苏文也确实注意到,在丽娜施展了复原术后,这个人身上的各种菌类感染的症状就在快速消退,呼吸也平稳了起来。 但他的身上的流脓和口腔里的斑块也都还在。 于是苏文转头对薇薇安说道:“帮我制作几套采样仪器,我要采集伤口样本分析。” 说着他比划了一下自己需要的仪器样式。 薇薇安连忙点头,快速的凝结出刮勺、密封试管,递到苏文手中。 苏文接过仪器,又找内务处的人要了瓶之前宴会上没有喝完的酒,用自己撕开的衣服的棉做了个简单的消毒棉片。 然后他走到那名被亡灵咬伤的平民身边。 他用消毒棉片仔细擦拭伤口周围,再用刮勺轻轻刮取少量坏死组织,小心装入密封试管中,全程动作轻柔,生怕破坏样本。 处理完平民的样本,苏文又走向那具肥大的亡灵尸体。 凑近观察后,苏文发现这具亡灵的伤口和关节缝隙中,渗出了一种墨绿色粘液。 粘液质地粘稠,泛着微弱荧光,凑近能闻到一股类似腐烂海藻混着硫磺的刺鼻气味——既不是正常尸液,也不是普通腐败液体。 他拜托薇薇安制作了一个简易内窥镜,小心探入亡灵的关节腔。 透过水晶镜片,能清晰看到关节腔内布满了类似霉菌的胶质物质,这些物质紧紧附着在骨骼表面,呈现出不规则的网状结构。 苏文又观察了一下这些亡灵聚集的下水道,阴暗潮湿、腐败滋生—— 他站起身,心中愈发肯定,这些渗出的粘液,应该就是某种菌类的分泌物。 这些亡灵基本符合被真菌感染的表现。 真菌侵犯皮肤真皮层后,会破坏皮肤屏障,导致组织液渗出、形成水疱,严重时引发红斑扩散。 指甲变厚、变形更是标准的真菌感染,也就是所谓的‘灰指甲’。 苏文之前在火山岛就曾见识过亡灵,但当时只顾着逃命,没来得及深究。 到如今他才猛然发现,这些亡灵倒像是被菌类寄生的被感染者。只是不知道像诅咒琴师那样让死灵快速的变异,是怎么做到的了。 只可惜这些亡灵在被神术驱散后,体内的真菌在快速坏死,只留下各种胶质和粘液。 苏文盯着漆黑的下水道口,心中涌起强烈的探索欲。 他想进入下水道,抓一头‘活’的亡灵回来研究,彻底弄清楚这种菌类的本质。 但理智很快压过冲动——下水道内情况不明,说不定还有感染,贸然深入太过冒险。 没过多久,骑士团的队伍就赶到了。 为首的金甲圣骑士看到众人安然无恙,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长舒一口气:“还好各位没事,否则我们没法向悲悯者大人交代。” 他目光扫过下水道内的亡灵残骸,脸色重新沉了下来,语气凝重: “这里居然有亡灵,我担心有死灵法师在城内暗中活动。 “我们必须立刻向女王陛下禀报——陛下的火炬笼罩全城,定能察觉死灵法师的魔力波动。” 苏文向圣骑士道谢,同时补充道: “我担心下水道内还藏有其他亡灵,而且必须尽快把流民聚集看护起来。现在城内流民太多,我担心拖久了会有更多人遇害。” “排查下水道的事,我们会立刻组织人手。”圣骑士点头回应, “但聚集人口需要都城治安官配合——都城的基层管理本就薄弱,流民又没有登记在册,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推进。” 苏文只能说道:“还是需要反应一下,这件事必须要做。” 这场亡灵事件的后续处理,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 更糟糕的是,当晚从宴会返回的贵族中,有四人遭到亡灵袭击。 其中一名贵族被咬伤后迅速陷入高烧,浑身抽搐,幸得有高阶牧师施展神术,才勉强稳住伤势脱离危险。 不仅如此,城内的两处粮仓和贵族区边缘也遭到亡灵冲击。 尽管骑士团及时赶到击退亡灵,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却彻底引发了全城恐慌。 夜晚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甚至有贵族开始收拾行李,计划暂时搬离圣凯罗城。 苏文直到第二天上午,才从骑士团口中得知更关键的信息。 早在今天这次袭击前,就有目击亡灵,以及受害的报告了。 但因为受害者都是流民或贫民,没有涉及贵族,城防治安官根本没放在心上。 既没有上报,也没有采取防控措施,才让亡灵得以在下水道中滋生蔓延。 同时圣凯罗城外三公里处有一处大型乱葬岗。 那里是都城处理流民和贫民尸体的地方,常年堆积着无人认领的遗骸,环境阴暗潮湿,极有可能成为亡灵滋生的温床。 骑士团很快组织人手,前往乱葬岗排查,同时安排牧师举行净化仪式,驱散可能存在的亡灵,再为死者祈祷,让遗骸得以安息。 在这个世界,神灵有一项重要职责,就是镇压死灵滋生。 可如今,诸多神灵纷纷沉寂,不再响应信徒的祈祷。神灵力量的衰退,也让都城的秩序愈发脆弱。 而苏文现在正忙着研究提取的菌类样本。 他首先将一间闲置的房间改造成简易无菌实验室。 用石灰水和酒精反复消毒地面和墙面,用薇薇安制作的水晶罩搭建隔离空间,又让薇薇安加急制作了一批试管、培养皿和水晶显微镜。 准备就绪后,苏文穿上多层亚麻制成的隔离服,戴上皮质手套和玻璃面罩,确保自己不会直接接触样本。 在水晶显微镜下,苏文清晰看到了样本中的微生物。 那是一种呈丝状的菌类,细胞壁泛着淡淡的墨绿色,与亡灵体内的粘液成分完全一致。 这种菌类的活性极低,大部分处于休眠状态,但当苏文用魔力轻轻刺激时,休眠的菌类会短暂苏醒,甚至能缓慢吸收空气中的微量魔力; 若用特定频率的魔力信号诱导,菌类还会短暂的活跃起来。 苏文将这种会吸收魔力的菌类暂时命名为“死灵魔力菌”。 为了进一步研究,苏文捉来了老鼠来做实验——他将少量菌类涂抹在老鼠的伤口上。 结果发现,菌类会试图入侵宿主的伤口,但由于这些菌类此前遭受过净化神术的冲击,活性严重不足。 大部分在侵入小白鼠体内后,很快就被免疫系统清除,只有少数能短暂存活。 这些菌类甚至连濒死的老鼠都无法感染。 他又尝试在培养皿中注入魔力,结果发现高浓度魔力也只能让菌类维持最基础的活性,一旦魔力超过阈值,菌类反而会快速死亡。 最后苏文提取的菌类全部死亡,实验被迫结束。 “难道是要用到所谓的负能量?”苏文停下实验,皱眉思索。 神术当中有负能量神术,比如“造成重伤”之类的——但苏文目前无法提取神术,要想做实验,得好好设计。 而且这种菌类活性不足,如果想真的研究,还是需要捕捉更活跃的素材。 研究完菌类,苏文的注意力转向了下水道本身。他拜托骑士团从都城城建部门,拿到了圣凯罗城的下水道规划图。 不得不说,圣凯罗城在建造时,对下水道的规划相当完善。 主下水道宽约三米、高两米,足以让成年人直立行走;支线管道则像蛛网般延伸,连接着贵族区、贫民区和城外的河流,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排水系统。 第二天下午,研究完菌类的苏文,立刻带着西诺瓦丽和骑士团士兵,前往城市各处的下水道出水口。 他们在每个出水口设置了简易过滤装置,采集流出的水样,试图从中找到存活的死灵或菌类痕迹。 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下水道中的亡灵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进去探查的圣武士没有遇到亡灵,水样中也没有检测到菌类的痕迹,就像之前的骚动从未发生过一般。 与之相反的是,城内的失踪案例仍在接连发生,且受害者大多是流民。 都城的基层管理本就薄弱,流民没有固定住所,也没有登记在册,很多人失踪后根本无人上报。 直到骑士团主动排查,才发现失踪人数已超过百人。 苏文意识到局势紧迫,立刻让人找来马特,让他带领船队先行离港: “尽快从蒙德利领和莱特伯爵的领地,调运一批粮食到圣凯罗城。接下来圣凯落肯定会大乱,粮食绝对会紧缺。” 马特深知事情紧急,立刻召集船员,当天傍晚就带着船队驶出港口。 可局势恶化的速度,比苏文预想的还要快——他刚目送马特的船队消失在海平面,就接到了一个消息: 都城元老院有三位元老联名指控他,声称这次的亡灵危机是由他引发的。 “我什么时候还能引发亡灵危机了?”接到信息的苏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 现在情况如此危机,但这帮人却还想着争权夺利。 要是现在是苏文掌权,他真恨不得把这些家伙全部拉上审判席。 章二七五 和这帮贵族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 苏文此刻根本没时间理会元老院的动作。 他对着前来报信的艾维斯说道: “那就由他们去吧,他们对我的指控,顶多浮于表面,伤不到我的根本。” 艾维斯站在一旁,眉头微蹙,语气带着迟疑:“可是大人,他们明确要求您三天后接受元老院的质询。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苏文沉思了一会儿,解释道: “再过七天,就是里奥王的庆典,按正常流程,女王陛下会在那天确定对我的册封。那帮贵族打的主意,就是在册封前给我扣上一个‘嫌疑’的罪名。” “能不能用这个罪名扳倒我,对他们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我身上有这层‘嫌疑’,在各方势力的影响下,女王陛下就不好再给我晋升公爵之位。所以这个指控本身就是无稽之谈,不需要太在意的。” 艾维斯闻言,眼神更加迟疑,他看着苏文,忍不住追问:“大人,伯爵与公爵天差地别,您真的完全不在意吗?” 伯爵只能算‘地方实力派’,而公爵可以直接参加御前会议,甚至否决部分女王的决策。除此之外,公爵在税收、司法、军事上都具有极高的自主权,基本属于国中之国。 苏文摇了摇头,语气颇为笃定:“不是我被册封为公爵后,才在王国里举足轻重;而是我在王国里举足轻重后,才有资格成为公爵。艾维斯,你必须搞清楚这个前后逻辑。” 艾维斯听到了苏文的这话,不由得愣住了。 “只要女王陛下支持我,只要我在海外握有强大的殖民地,只要海上航道还在我手中,元老院的那些指控,就无法真正伤害到我。” 他顿了顿:“至于伯爵还是公爵,不过是我手中权力之外的一层镀金而已,并非关键。若是一心追求这些虚名与表面利益,反而容易踏上歧途。” 艾维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领主大人。” 苏文此时看着艾维斯,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现在时间紧迫,他们想三天后质询我,可我甚至不确定,三天后这座城市会不会爆发大规模的亡灵瘟疫。” “我们必须先摸清下水道里亡灵的繁衍情况。我要组织一支队伍,潜入下水道探查。你帮我联系西诺瓦丽和丽娜,再看看能不能请骑士团调配几名圣武士过来,跟我们一起下去。” 然而,当苏文提出要去下水道时,丽娜第一时间表达了担忧。 她表示下水道里若是遇到大量亡灵,危险极大。按照骑士团以往的经验,几乎所有深入研究亡灵的人,最后要么被转化,要么健康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苏文闻言拿出了自己的实验记录,摊在丽娜和随后赶来的西诺瓦丽面前,说道: “你说的经验是正确的,但骑士团之前并未对亡灵有正确的认知。所谓的‘亡灵’体内都大量繁衍着这种菌类。” “我怀疑现在那些活动的亡灵,其实都是被菌类控制寄生的。我们这次去下水道,就是为了探查这些菌类的生存习惯,划分它们的感染区域。”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若是现在不摸清情况,等菌类扩散开来,恐怕会有更多人变成亡灵。到时候再想控制,就晚了。” 丽娜看着记录上的实验数据和菌类样本图,眼中满是惊讶。这段时间跟着苏文,她也接触过不少生物知识,因此倒也大概看得懂上面的表述。 这实在有些颠覆她的认知——她之前从未深思过亡灵是怎么活动的,只觉得是死者在负能量的影响下会复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旁的西诺瓦丽更是凑得极近,原本惺忪的死鱼眼瞬间亮了起来,带着研究狂特有的狂热: “死灵系法术我也了解过,里面确实有不少能让躯体生长脓疮、僵化的法术,我之前只当是负能量的作用,却没往菌类上想。” “有一类法师叫‘苍白之主’,他们能通过负能量法术,把自己的部分躯体转化成亡灵形态,甚至能完成巫妖转化。 “按你这个说法,转化后的巫妖,岂不是相当于慢性自杀?他们本人已经死了,留下来控制躯体的,只是承载他们记忆和思维的真菌?” 苏文点头,语气带着严谨:“严格来说,要看巫妖的脑组织是否还保持完整。若是脑组织已经完全腐化,那控制躯体的,确实可能只是承载其记忆片段的菌类集群。” 西诺瓦丽听到这里,忍不眉头一挑:“当年我研究延寿术时,也考虑过巫妖转化的方式,现在想来,真是一念之差,差点就走上了慢性自杀的路。” 苏文看向西诺瓦丽那张始终保持着年轻模样的脸,随口问道:“那你现在是用什么方式延寿的?” 西诺瓦丽瞥了他一眼:“自然是通过血脉改造。如果领主大人有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设计仪式。” 不得不承认的是,苏文心动了。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苏文他们现在的焦点还是要前往下水道。 敲定了西诺瓦丽和丽娜同行后,他们很快联系上了骑士团。 骑士团最终同意调配两名圣武士,但这两名圣武士并未接受过系统的自然科学教育,当听到苏文说“要捕捉几只亡灵样本研究”时,两人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 苏文耐心解释,一边亮出自己奇械师的身份,表明自己对魔法与自然现象的研究资质,一边让丽娜帮忙背书——丽娜作为骑士团的天佑者,她的话在圣武士眼中更有分量。 好说歹说,两名圣武士才勉强同意,但依旧提出要求:“研究时必须保持距离,我们会时刻准备释放净化术,一旦出现感染迹象,立刻终止研究。” 出发前,苏文让人准备了专门的防护装备,厚实的麻布防护服能隔绝大部分菌类接触,同时制作了口罩捂住口鼻,避免吸入菌类孢子。 几人沿着街道前往下水道主要入口时,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疲惫与不安。 亡灵的出现让整个城市都笼罩在压抑的氛围里。 下水道的主入口隐藏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周围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杂物。推开沉重的铁盖时,一股混杂着潮湿、腐烂与淡淡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眉。 为了防止位置暴露,苏文他们给自己添加上了昏暗视觉,而没有使用光亮术等法术。 法术生效的瞬间,苏文只觉得双眼一片清凉,原本漆黑的视野里,哪怕只有微弱的光线,也能清晰看清周围的场景。 几人依次顺着阶梯往下走,下水道内到处都是水洼,踩上去发出“啪嗒”的轻响。 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回荡。 苏文佩戴着观测魔力的眼镜。 他顺着下水道主干道继续观察,直到几人走到了靠近贫民窟下方的区域时,终于捕捉到了一些魔力波动。 地面、墙壁的缝隙里,甚至管道的接口处,都长着一层薄薄的灰色苔藓。 这些苔藓紧紧贴在表面,看起来和普通苔藓没什么区别,但在魔力眼镜的观测下,能看到苔藓表面萦绕着淡淡的魔力光晕。 苏文蹲下身,但没有直接触碰这些苔藓,只是仔细的观察。片刻后,他抬头看向身旁的西诺瓦丽:“这些苔藓散发的魔力,是不是负能量?” 西诺瓦丽指尖泛起一丝淡紫色的魔力,轻轻扫过苔藓表面,眉头微微皱起:“没错,是负能量。所以这些苔藓就是亡灵体内的那些真菌?” “很有可能。”苏文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苔藓,“这些苔藓沿着水道蔓延,应该是跟着水流扩散的。我们顺着苔藓生长的轨迹走,就能找到亡灵聚集的核心区域。” 几人开始进行战斗准备。 西诺瓦丽开始吟诵咒语,淡蓝色的法术光芒从她指尖扩散,依次笼罩在苏文、丽娜和两名圣武士身上——这是专门针对死灵的防护法术,能中和周围的负能量。 苏文能清晰感觉到,法术生效后,空气中那些若有若无的阴冷感消失了,原本靠近身体的负能量,一碰到法术屏障就会被瞬间中和。 死灵本质是菌类寄生,防护法术能针对性中和这种负能量,就很像是抗生素对抗特定病菌。 苏文暗道,设计这些法术的人,恐怕早就摸清了死灵的本质。 众人顺着苔藓的轨迹往更深处走,最后终于在一个拐角后面,隐约能听到亡灵低沉的嘶吼声。 地面上的淤泥开始变得粘稠,偶尔能看到散落的破旧衣物碎片。 绕过这个拐角后,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前方开阔的地下空间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亡灵,粗略扫过去就有上百具,它们或坐或站,拖着残缺的肢体漫无目的地游荡。 “失踪人口绝对不止上百。”苏文压低声音,“这里只是一个聚集点,要是整个下水道都有亡灵,总数恐怕上千。” 圣凯罗的基层人口统计能力太差,根本不知道已经失踪了多少人。如果是苏文的领地,绝对不至于差的这么离谱。 丽娜毫不犹豫地踏上前,开始驱散亡灵。圣光如同潮水般扩散,触及圣光的亡灵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躯体表面的菌丝开始冒烟,纷纷向后退缩。 “别全部驱散!”苏文急忙提醒,“我们需要活的样本,试试能不能控制住一具亡灵,带回去研究。” 西诺瓦丽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魔力,对着不远处一具行动相对完整的亡灵虚空一点:“毕格比擒拿手!” 一道半透明的魔力手掌凭空出现,精准地抓住那具亡灵的四肢,将它牢牢固定在原地。 亡灵疯狂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魔力手掌的束缚。 西诺瓦丽毕竟不是死灵系法师,没有研究过操控亡灵,只能用这种通用控制法术暂时限制它的行动。 就在众人准备上前采集样本时,通道深处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粘稠的“斯拉”声,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怪物像是多具躯体拼接而成,足有两米多高,体表覆盖着厚厚的脂肪,四肢粗壮得如同水桶,每走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家伙至少有十级——”西诺瓦丽脸色凝重。 两名圣武士对视一眼,同时举起圣剑,口中吟诵起祷言。 圣剑表面亮起金色的圣光,其中一名圣武士纵身跃起,对着怪物的躯干狠狠斩下——“破邪斩!” 金色的剑光精准地砍在怪物身上,直接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伤口里并没有血液流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毒雾一般的绿色气体不断的喷出。 这些绿色的气体之中估计都是菌丝——这些菌丝悬浮在空气中,还有一些掉进旁边的积水里,瞬间让清水变得浑浊。 “快用净化术!”苏文急忙喊道,“吸入这些气体会让我们也感染菌丝的!” 他毕竟戴的是口罩,不是氧气面罩。 西诺瓦丽反应极快,指尖凝聚起淡白色的魔力,对着空中和水中的菌丝一挥:“不死归亡!” 一道璀璨的白光闪过,空中的菌丝瞬间被白光吞噬,化为飞灰;水中的菌丝也停止扭动,逐渐沉底、消散。 但西诺瓦丽的脸色依旧严峻,她看向周围的积水:“这下水道的水源肯定已经被污染了,哪怕我用了法术,也没法保证完全清除。” 苏文面色也极为严峻,这里这么多亡灵不知道繁衍了多久,下水道肯定早就污染了。 但为什么之前在下水道出口测量的时候,没有发现有菌丝? 苏文目光扫过被控制的那具亡灵,对西诺瓦丽说道: “我们先撤离这里。出去后,你先把这具亡灵妥善关押,等我回去后开始研究。” 苏文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些控制亡灵的菌类,可能不是被动扩散——它们说不定有意识,会主动往人群聚集的地方移动。我们撤离后,要立刻通知居民,这段时间所有饮用水必须经过高温煮沸,不能喝生水。” 众人点头应下,接着快速的离开了下水道。 西诺瓦丽将那个捕捉来的亡灵困在了骑士团的研究所内,两名圣武士非常小心的守卫着此处。 而苏文则先去找到了骑士团,说明了自己在下水道发现水源污染的问题,想要骑士团这边帮忙探查水源。 同时苏文带着丽娜,准备去觐见王子说明目前的严峻形势,希望能让他下达命令,来实行饮用水过滤之类的措施。 苏文此时对整个圣凯罗缓慢的反应都有些绝望了——他发现现在基本只有骑士团在忙着应对亡灵。 如果是苏文的领地,现在各个部门早就开始动员民众,各种处理水源各种消杀灭杀了……结果圣凯罗的这帮贵族,居然颇有种“杀亡灵是骑士团的事情,和我没关系”的松弛感。 和这帮贵族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国家? 但苏文现在既然在城里,就还是需要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只是走在前往王宫的路上的时候,苏文偶然间看到空旷的街上走过了一个行人,他似乎刚刚才醒酒,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带着浓郁的酒味。 苏文忽然跨前一步,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臂。 那个人有些错愕,看着戴着口罩蒙面的苏文,大声道:“你是谁?你要干嘛?卫兵!卫兵这里有强盗!” 但他却丝毫拽不动苏文的手。 苏文瞪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咳嗽、发烧、胸闷,会吐白色的痰出来?” 那人有些惊讶的看着苏文。而此时,苏文身后的丽娜也走前了一步,看到苏文扣住的那人的手臂,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 只见那手臂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红色肿块…… 章二七六 我也是海神的眷者 苏文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确认对方裸露皮肤上遍布着红斑,且体温过高正在发烧后。苏文不再犹豫,迅速使用秘银构建法术模型。一道二环法术“诚实之域”就这样施展了出来。 法术生效后,为了不给对方反应时间,苏文直接连珠一般的询问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生病前接触过什么人?家住哪里?周围像你这样长红斑的人有多少?最近喝的哪里的水?吃了什么东西?” 在“诚实之域”的影响下,男人断断续续却无法自控地开始回答苏文的问题。 根据男人的回答,苏文理解到眼前这个男人是一个刚破产的小商人,近期靠酒精麻痹自己,住在贫富混杂的街区,依赖公共水源。 而正如苏文担忧的那样,这个男人居住的周围也有很多人出现了这种感染的红斑。 同时男人也说出了他之前见过一个黑发的亡灵游荡在街道上,并进入到了下水道之中的情况。 苏文将男人描述的黑发亡灵出现的时间、地点详细记录下来。 此时整个街区出现了这么多病例,但是王国却几乎没有反应,其管理低效简直令人发指。 苏文脸色凝重地站起身,他对丽娜沉声道:“现在去找王子已经来不及了。那个蠢货,估计还在元老院和那群贵族们为了蝇头小利争吵扯皮。你有办法可以联系到女王陛下吗?” 丽娜无奈地摇头:“我没有直接联系女王陛下的方法。 “据称陛下的大部分心力都在维持海岸那座指引航线的火炬上。除了王子殿下能在每日固定的时间递送简报,没人能直接联系到她。” 苏文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怀疑女王目前的状态极为特殊,恐怕她目前的主要精力不是在维持火炬,而是和她现在的那个【神话道途】的状态有关。 她可能在谋求成为半神……甚至更进一步。 但苏文知道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现在的情况,靠王子一层层请示,黄花菜都凉了。 他果断说道:“丽娜,我们之前启航的船队中,有三艘是准备驶往蒙德利领运送物资的,现在应该刚到不久准备返航。你要联系船长,修改命令!” “您是要……?” “让他们即刻从蒙德利领调兵,尽快运回至少两个连队、两百名精锐士兵过来。” 丽娜有些吃惊:“可蒙德利领本身的驻守力量也就只有三个连队……” “现在圣凯罗城的情况很危急。”苏文看着丽娜说道, “而后方空虚的风险暂时可控,等这两百人到了,加上我们留在这里的人手,大概也能凑出三百人,足够展开前期行动了——后面我们还要把现在留在城里的人动员起来,先把整个圣凯罗城的现状摸一遍。” 丽娜此时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惊骇:“您是要准备在都城动兵吗?” “这里马上要出大乱子了,丽娜。我是在做最坏的准备。”苏文眼神锐利, “另外我还需要你立刻联系悲悯者大人,由她动员骑士团的。同时,请她务必尝试紧急联络女王陛下。我需要女王陛下授权,对整个圣凯罗城实施封锁。这是阻止瘟疫蔓延的唯一办法!” …… 下午时,王子宫殿议事厅内依然喧嚣。 一名元老正挥舞着手臂,声音激动的说道,“有人亲眼看到苏文在下水道口鬼鬼祟祟,采集那些污秽的脏水! “谁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谁能保证这次亡灵瘟疫和他没有关系?” 另一个席位上,莱特伯爵闻言几乎失笑:“奥康德子爵,您发言前还是需要对事实有所了解。 “据我所知,苏文总督前往下水道,是在骑士团圣武士的陪同下,进行取样。按照您的说法,难道骑士团也是亡灵瘟疫的幕后主使吗?” 奥康德子爵正色道:“骑士团自然公正无私!但苏文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却未必可信,您能保证他没有用什么手段蒙骗骑士团吗?” 莱特伯爵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元老院的家伙都是精于斗争的家伙,他全程都是使用反问句,没有下自己的判断。 但谁能替苏文担保?这是要负责任的。 一直沉默旁听的王子此时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头:“骑士团不会被轻易蒙蔽。奥康德卿,你多虑了。” 他半点没听出来这些元老们言语上的交锋,反而更关心实际问题, “所以这些亡灵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母亲大人的火炬覆盖的范围内,并未侦测有死灵法师的踪迹,这些亡灵竟然像是凭空滋生出来的一样。” 奥康德子爵回应道: “王子殿下,大规模的亡灵瘟疫怎么可能自然产生?而近期来到圣凯罗城的高阶法师,只有苏文身边那个投降过来的法比里奥女法师。 “她的立场本身就值得怀疑,无论苏文是否清白,我都建议从这个女人开始进行调查。” 莱特伯爵有些疲倦的把身体向后仰——现在这场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主题从如何应对亡灵瘟疫,变成了对苏文的口诛笔伐。 现在又准备先从苏文的手下开始进行调查……莱特伯爵此时已经有些不想再应付了。 但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历史上,确实有过自然产生的大规模亡灵灾害。” 亚海姆伯爵的发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厅安静下来。 在王子好奇的目光下,亚海姆平静的说道:“魔法帝国彻底覆灭前,在三座天空之城中,都爆发了极其恐怖的亡灵瘟疫。那本身就是诸神对帝国僭越神权、挑战神威的惩戒之一!” 他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变得异常沉重,“自魔法帝国覆灭之后,所有海上航行,都依赖于神灵的恩赐与指引。不靠神灵进行海上航行是渎神的、是属于魔法帝国的禁忌技术——这是诸神所厌恶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因此,存在一种可能,就是此次亡灵的瘟疫,就是诸神对于我等僭越的惩罚。” 亚海姆伯爵的发言让议事厅陷入一片死寂,接着低声的议论开始嗡嗡作响,恐惧和猜疑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一声响亮的通报传来: “棕榈湾总督苏文求见!”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门口通报的人身上。 王子也有些意外:“哦?正打算过两天传召他来质询。不过他既然来了也正好,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苏文大步走入议事厅。 只见他脸上严严实实地戴着厚实的口罩,身上穿着深色防护服,手上也戴着皮手套,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与周围华丽的宫廷礼服格格不入。 这副景象让许多元老下意识地皱眉,流露出嫌恶和不解。 苏文也没料到议事厅里竟聚集了这么多权贵在开大会,但他神色坦然,径直走到了众人面前。 然而,不等他开口,奥康德子爵已经迫不及待地大声将刚才的指控对着他复述了一遍。 苏文沉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冷,当奥康德子爵还在喋喋不休时,苏文猛地抬起手,打断了他: “诸位,我不是来接受质询的。” 他环视一圈议事厅,目光扫过元老们惊诧或愤怒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诸位,我现在过来,主要是过来通报一下,现在整个城区目前亡灵疫情的扩散情况。” 大殿内的诸多元老脸上都浮起诧异。 苏文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干脆从随身公文包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在长桌上展开。 奥康德子爵还待说什么,但他却发现亚海姆伯爵微微抬起了手,不可察的轻轻摇了摇,于是马上闭上了嘴。 亚海姆伯爵的身子前倾,饶有兴趣的看着苏文的动作。 他很好奇苏文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苏文一只手按住地图边缘固定,另一只手抬起,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元老,声音清晰有力: “诸位请看——这张地图上的标记,是我今日带着我的手下,在圣凯罗城各处勘察的结果。”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地图上:只见上面用涂画的黄色区域格外醒目,零星分布的红色区域穿插其间,只有城市中心少部分贵族区域被标成了绿色。 “红色是重度感染区,”苏文的指尖点在红色区域上,语气凝重, “这些区域里,超过半数居民已被亡灵病毒感染;黄色是轻度感染区,感染率约两成;绿色是安全区,仅发现极少数感染病例。” 他顿了顿,补充道:“需要说明的是,这只是我们人手有限情况下的抽样调查——实际感染范围,恐怕比地图上标注的还要更广。” 殿下的元老们脸色早已变得严峻,此前对“亡灵蔓延”的模糊认知,此刻被这张标注清晰的地图具象化,那种切实的危机感终于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苏文向前半步,声音提高几分,“按照目前的感染速度,最迟三天后,这座城里将有数万名民众变成亡灵,在街巷中游荡!” 他直视着长桌主座上的王子: “殿下,现在绝不是追究指控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组织人手对全城下水道进行彻底排查、动员牧师净化水源、把居民有序组织起来,并将感染者隔离治疗!” 而此时,奥康德子爵突然站起身,声音尖锐:“你掌握着这么详细的数据,你还说你和亡灵瘟疫没有关系吗?” 苏文猛地回头,目光直视那名元老语气冰冷:“我在全力制止亡灵瘟疫蔓延,你却对我纠缠不放——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以加重瘟疫的扩散?” 那名元老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正要反驳,王子突然重重拍了下桌子,沉声道:“够了!奥康德卿,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我立刻联系女王陛下,请她下达指令!” “不必了。” 一道沉稳的女声突然在殿内响起,打断了王子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顶的虚空处,无数金色光点汇聚成璀璨的圣光,圣光中逐渐凝聚出一道华贵的身影——正是女王伊莎贝尔二世。 殿内的元老、贵族及王子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女王的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苏文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亡灵之事与苏文无关,此事不得再牵扯他。” 下面的贵族听到了女王对于苏文的担保,都是一阵惊讶。 亚海姆伯爵更是难掩自己眼神之中的惊骇——自从海神沉寂,女王升起火炬,她在众人面前哪怕是以投影的方式现身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而这个苏文,在进入圣凯罗城后,居然短时间就让女王两次降临……固然有事情重大的因素在其中,但苏文在女王心中的地位恐怕也是极高。 这种待遇在女王的执政过程中是从未有的。 女王顿了顿,继续下令:“即刻起,所有神殿能施展神术的牧师,全部出动,对全城居民及水源进行净化;骑士团与魔导军团立刻动员,将居民分批汇聚、隔离,严格筛查感染者。” 苏文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英明。但有一事需向您禀报——若要快速聚集居民进行隔离,最为关键的是粮食与水源的供应。水源方面,相信牧师们的净化神术足以应对; “可粮食方面,目前的储备恐怕不足以支撑大规模隔离后的分发,还请陛下下令,让囤积粮食的贵族们开放粮仓。” 话音刚落,一名一直沉默的元老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不满:“怎么可能让我们平白无故的开放粮仓?王国与贵族向来以交换来进行合作,这是既定的秩序,不能为了一时危机打破!” 女王淡淡扫了那名元老一眼,没有开口。这时,亚海姆伯爵突然站前一步,沉声道:“我愿意捐出半数粮食,帮王国度过危机。” 他转头看向那名反对的元老,语气严肃,“若真有几万亡灵在城里游荡,我们这些贵族的庄园、财产也会遭殃——与其死守粮食,还是先保住城市更为重要。” 有了人带头,另几位贵族也陆续开口:“我愿意拿出三分之一粮食。”“我府中储备充足,可捐出四成。” 那名反对的元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沉默半晌后,才不甘地说道:“我也愿捐出部分粮食。” 女王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地开口:“王室库房中还有一批储备粮,如今也尽数放出,与贵族捐赠的粮食合并调配,应能支撑前期消耗。” 苏文点头:“多谢陛下。只是隔离与筛查需要大量人手,我在蒙德利领地与棕榈湾殖民地都处理过类似防疫事务,麾下有一批经验丰富的骨干——若能获得授权,我想从蒙德利调派这些人来圣凯罗城,协助指导隔离工作。” “准了。”女王立刻应允,目光落在苏文身上,语气郑重,“圣凯罗城对王国至关重要,我不希望看到大规模伤亡。” 等殿内众人都领会指令,女王忽然补充道:“诸位先退下吧,我有私事要单独与苏文交代。”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连王子都面露诧异,但没人敢质疑女王的命令,只能躬身行礼后陆续退出。很快,大殿内只剩下苏文与女王两人。 苏文保持躬身姿态,等待女王开口。 女王的投影走下王座,缓步来到苏文面前,目光锐利却带着一丝期许: “苏文,你是目前圣凯罗城里,最有能力维持秩序、控制瘟疫的人。我现在大概能够理解,为何海神在沉寂前对你如此看重。” 苏文有些诧异的抬头看着眼前的女王。 “我和你一样,都是海神的眷者。”女王平静的笑道。 苏文只感觉浑身汗毛炸起,海神沉寂后,几乎所有海神的牧师都丧失了施法能力—— 而这女王却开始步入神话道途? 女王却好似看透了苏文的震惊,眼神深邃,语气平静:“坦率说,我正处于一个关键阶段,出手干预凡俗事务的次数越少越好——圣凯罗城的人口,对我突破至关重要。” “所以我想和你做笔交易:你要尽可能保全圣凯罗城的人口,不能让亡灵瘟疫大规模扩散。” 苏文抬起头,沉声道:“我定当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完成。” 女王纠正道,随即抛出筹码, “你应该知道,我先祖,里奥王曾终结了魔法帝国;而你在研究的符文施法,非常依赖秘银。若你能保住圣凯罗城七成以上人口,我可以将里奥王终结魔法帝国后,缴获的秘银作为回报交予你。” “秘银?”苏文这下是真的心动了,他现在的施法受限于法术模型的解析,以及秘银的数量。如果给他足够的秘银,他甚至可以马上开始进行高阶法术的实验。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躬身道:“我必不辱命,定保圣凯罗城周全。” 女王满意地点点头:“你需要的授权与资源,可直接与王子对接。下去吧,时间紧迫,别让亡灵有扩散的机会。” “是。”苏文再次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大殿。 章二七七 实战型机甲 随着女王的命令下达,整个圣凯罗城彻底动员起来。 骑士团与魔导军团的身影开始遍布街头巷尾,肃杀的氛围取代了往日的喧嚣。 苏文首先与王国的高层——主要是王子、几位元老、莱特伯爵以及骑士团和魔导军团的代表——紧急商议隔离方案。 按照苏文给出的建议,骑士团和魔导军团将分成小队,挨家挨户进行搜查,重点排查疑似感染者。 但凡身上出现明显症状,比如高热、红斑、咳嗽、意识模糊者,将被立即拖出,进行单独隔离关押。 暂时没有明显症状的居民,则集中安置到指定区域进行观察。 同时,所有城市水源的净化成为重中之重,牧师们被分配到各个供水节点,开始持续不断地施放净化法术,过滤掉可能的污染。 让苏文有些意外的是,亚海姆伯爵居然是魔导军团的高层之一,不过他此时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反而颇为尊重苏文意见的样子。 而骑士团这里则是对苏文提出的方案惊喜不已,那个金甲圣武士一直在说着:“这真是绝赞的维持秩序的方案!” 就差拍案叫绝了。 但骑士团他们毕竟没有苏文的骨干那样的素质,命令的执行是极为粗暴和高效的。 圣凯罗城庞大而复杂,藏污纳垢的角落比比皆是。 黑帮盘踞的巢穴、贵族府邸深处的地下室、贫民窟里拥挤的陋室……在这场席卷全城的“清洗”面前,这些隐秘的角落被无可避免地掀开。 城市的秩序在短时间内陷入巨大的混乱,恐慌蔓延。 然而,在圣武士们冰冷盔甲的震慑和毫不容情的强硬要求下,整体的隔离框架得以被强有力地推行下去,混乱被暂时压制在可控范围内。 但苏文将他的建议详细告知骑士团与魔导军团后,就抽时间开始研究死灵魔力菌。 这两支力量是王国的直属精锐,他无法插手具体行动——事实上这些士兵执行的命令极为简单粗暴,期间造成很多冲突甚至流血都是可以避免的。 但毕竟苏文没有指挥权,而他从蒙德利领调来的士兵,最快也要第二天早上才能抵达,而真正的组织难点,还是在把人群都隔离起来之后。 到时候他这些具有丰富的安稳流民经验的队伍,才能真正的发挥作用。 而苏文自然就趁着现在的这个时间,返回了骑士团驻地内的临时实验室。 西诺瓦丽、丽娜和薇薇安早已等候在此,她们将是这次关键实验的助手。 之前承诺会守护苏文实验的两名圣武士,由于人手紧张,此刻只留下了一位。 他静静地站在实验室角落,警惕的目光从未离开实验台上的亡灵,随时准备出手净化。 实验室内气氛凝重。 所有人都穿戴得异常严实,厚厚的防护服覆盖全身,过滤面罩遮挡了大部分面容。 苏文更是谨慎到了极致,他直接放弃了亲手操作,转而施展法师之手进行远程操控。 实验室本身也进行了严格的物理隔离。 在西诺瓦丽这位魔法大师的精准辅助下,苏文的实验效率大大提高。 他们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法师之手,从亡灵样本身上提取组织,获取活体的真菌样本。 经过一番精细的操作,几缕色泽灰暗、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菌丝被成功分离出来,悬浮在特制的容器中。 看着这带来灾祸的源头,苏文神情专注,立刻开始了一系列严谨的测试。 他首先委托丽娜,对着容器使用负能量神术,而后那些灰暗的菌丝瞬间变得活跃起来,贪婪地吸收着负能量,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增殖。 其反应速度之快、增殖效率之高,几乎超出了苏文对于的生物的认知。 随后,苏文又分别测试了了奥术魔力、薇薇安的魔力、以及西诺瓦丽引导的龙血魔 结果都是相似的,这些真菌来者不拒,能够吸收大部分的魔力。 但是吸收普通魔力,菌丝增殖的速度就大幅降低。 而且存在一个关键的临界点,当容器内魔力的浓度超过一个特定比值时,所有的菌丝会突然失去活性,以极快的速度大面积死亡、崩解。 最后,苏文实验将圣居之中提取的正能量魔力注入容器。 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正能量如同炽热的阳光照射在冰霜上,那些刚刚还活跃的菌丝瞬间萎蔫、发黑、坏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就如同遇到天敌一般。 而后苏文开始拿来一些老鼠等活体开始做了实验,结合他之前对于感染者的观察,他总结出了这个真菌的具体特质。 它们能通过伤口或呼吸道侵入生物,但如果生物本身健康,免疫系统良好,或有饮用圣水等习惯,这种真菌并不容易在生物体内繁衍。 但它们可以比较轻易的在死者,或是濒死的生物身上繁衍。或者环境中负能量比较强,也会让它们更容易寄生。 完成侵蚀后,它们会替代宿主的神经组织。 被完全寄生的生物会彻底沦为行尸走肉般的亡灵傀儡,在真菌本能的驱使下,表现出两种强烈的欲望。 一是对富含负能量的饥渴追寻;二是对新鲜血肉的吞噬渴望——因为真菌本身可以通过分解血肉,将其能量转化为自身所需的负能量。 因此当环境之中出现大量繁衍的真菌的时候,它的传染性就会指数级提升。 此时实验已经告一段落,薇薇安此时用有些崇拜的目光看着苏文—— 整个实验流程被苏文安排的井井有条,而主导实验的苏文总是将结论准确的告知周边的人,大家只需要按照苏文的指令记录即可。 这段时间薇薇安也在主导挖掘机的后续型号改进,但她就没有办法像苏文这样举重若轻的将所有的实验过程安排的井井有条。 总是在不断的处理各种实验意外,不是哪里少了关键材料,就是流程出了问题得重新来…… 苏文自然不知道自己之前做课题时养成的习惯给薇薇安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震撼。 此时完成了死灵魔力菌的总结后,苏文回过头,看着一旁之前做的魔力测试的对照组,脑海中如同划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西诺瓦丽,”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探索欲望,“你说这些真菌能不能感染史莱姆?” 西诺瓦丽明显被这个跳跃性的问题问得一愣,她沉思了几秒钟后,抬起头说道: “我觉得应该可行,史莱姆也是有神经系统的。” 她此刻已经跟上了苏文的思路,眼中也迸发出研究者的光芒:“您是想尝试用龙血驱动死灵史莱姆?” “正是!”苏文语速加快,思路愈发清晰, “我们当前使用龙血驱动史莱姆,核心问题在于龙血吸引来的魔力太多,会让史莱姆在几分钟内就脱力而亡。但如果让真菌寄生在史莱姆上之后,它就可以吸收更多的魔力。” 他指向容器中被龙血魔力包围的菌丝: “而且,如果我们控制好龙血吸引来的魔力浓度,使其恰好处于真菌灭亡的临界点。那么,理论上当我们需要动力时,启动龙血符文,驾驶员就可以控制史莱姆提供动力;” “而当我们需要替换史莱姆核心时,只需瞬间加大魔力输出,使其浓度超过临界点,就能立刻杀死所有真菌!” 西诺瓦丽听得双眉紧锁,她在飞速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巨大的潜在风险:“领主大人,如果真菌寄生史莱姆后,龙血无法控制它怎么办?” “那就只能换一个研究思路了。”苏文无奈的摊开了手,“但我觉得这个方案可以测试一下可行性。” 薇薇安此时在一旁说道: “领主大人,还有一个巨大的隐患,万一它在运行中外壳破损,或者内部魔力循环失控,真菌恐怕就会泄露出来,变成一个感染源。” 丽娜等人听到这句话后,脸色也都变得慎重了许多。这个世界的人适应了安全无危害的法术和神术作为能量源后,对这种有危险的动力源天然有一种不信任。 苏文对此倒是颇为镇定。 在他的世界观中任何强大的能量源本身就意味着危险。蒸汽锅炉爆炸、燃油泄露、锂电池过载、核燃料泄露等等,都是巨大的风险,关键在于设计多重安全保障。 他继续说道:“这个可以考虑在龙血符文外壳之外,再增加一层内衬。这层内衬内包裹正能量魔力。 “一旦外壳被破坏,这层正能量内衬会立刻释放,瞬间包裹并杀死内部的真菌,形成第二道屏障。” 薇薇安的眉头微蹙,继续问道: “苏文大人,就算能解决安全的问题,之前实验消耗的都是龙血,我们从那头红龙身上抽的血都是有限的。如果这种新引擎真的可行,我们也造不出足够数量的机甲呀。” 苏文解释道:“这个机甲和普通挖掘机不同,使用龙血的核心目的,是让驾驶员能精准操控这台机器实现快速反应机动。除了魔力抗力较弱,它的其他输出力量在战场上并不弱于一个十级战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种情况下,我们甚至只需造出十几台机甲,投入战场就能形成极强的突进效果,就足以打破战局平衡了。” 在苏文的前世,如早期坦克、精准导弹这般的核心武器并非依赖海量量产,而是通过集中有限数量形成局部优势来打破战局。 薇薇安接着迟疑道:“但是我们造完这十几台机甲后呢?” 苏文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坦然的笑容:“这个不用担心。我和绿龙莉坦汀签有契约。它性格比较单纯,很好说服,我们后续可以从它身上抽血。” 就在同一时刻,岩礁城的某个房间,摇着小尾巴的萝莉绿龙正舒舒服服的睡着,怀中抱着一个喝了一半的酒瓶。 小绿龙正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突然,她毫无征兆地浑身一激灵,尾巴坚硬的鳞片根根倒竖起来! “吼?!”她猛地抬起头,金色竖瞳惊疑不定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直到确认周围安全,她这才放下心来,自嘲般地甩甩尾巴,重新打开了怀抱中的酒瓶。 “啧,肯定是最近睡少了,神经兮兮的。”她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舒服地打了个酒嗝,继续沉浸在美梦中…… 而苏文这边,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龙血容器上,说道: “只要龙血的效果验证通过,后续量产就不是问题。每台机甲需要镌刻的符文数量不多,能够稳定从绿龙身上抽血,完全能实现每月造出十几台机甲。” 他话锋一转:“当然,还是得先验证龙血是否可以控制死灵化的史莱姆。” 实验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这种真菌很快就感染了史莱姆,最后史莱姆变成灰色,表面还会覆盖一层类似真菌菌丝的薄膜,但依然保留了一定史莱姆的生物性质。 而在将这些真菌史莱姆塞进了刻画着龙血符文的装置后,苏文穿戴上控制衣服,开始尝试控制这些史莱姆进行运动。 外套刚穿戴完毕,他就感觉到体外的龙血符文吸纳过来的大量魔力——不过对比三环法术还是差了许多,思维都没有开始加速。 不过让苏文惊喜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奇械师的魔力有了进步。 6级到7级的奇械师最难的就是初步领悟真名。但苏文已经跨过了这个阶段,因此他的魔力积攒的是极快的,几乎没有瓶颈。 他有预感,自己突破7级奇械师的时间不会太远。 事实上,随着苏文对秘银施法掌握的深入,哪怕是单对单,一般的十级职业者,还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目前苏文已经渐渐转向了一个新的施法体系。 当苏文集中精神的时候,他很快就感应到了一旁的史莱姆,然后随着他的意志传递过去,那个史莱姆开始动了起来。 “它居然真的动了!” 看到史莱姆发动机开始运作,薇薇安和丽娜两人都是惊喜的叫了出来。 而西诺瓦丽则是一脸认真的在记录着这个实验的数据。 死灵化的史莱姆,还有一个苏文始料未及的优势。 “普通史莱姆作为生物,发力精度始终存在一个误差区间。” 做完实验的苏文看着记录,有些惊叹的说道,“但被真菌感染后,史莱姆的输出变得异常稳定,像是被校准过一样。” “是的,这样它的可操纵性也获得了一个提升。”西诺瓦丽也有些惊讶的说道,“这确实更适合在战场上突进。” 测试结束后,苏文立刻让薇薇安准备先制造一批适配机甲的水晶构件,打造一台小型样品机。 “水晶的厚度不够,直接用在机甲上很容易破损。”薇薇安眉头微蹙,“实战中哪怕只是轻微磕碰,水晶构件都可能碎裂。” 西诺瓦丽闻言说道:“我可以在水晶表面施展5环法术金属皮肤,至少能保证样品机的测试安全。” 几人分工协作,很快造出一台三米多高的小型机甲。 它看起来有几分类似苏文前世的那种外骨骼机器,机身包裹着内部的史莱姆传动核心,浑身都是直棱直角的。 苏文穿上龙血外套,套进驾驶舱,亲自操控这台样品机。 机甲迈出第一步时,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关节转动时稍有卡顿,但整体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尝试着挥拳,机甲的右臂瞬间弹出,拳风带着明显的破空声;再尝试侧身闪避,机甲的关节转动,动作还算流畅。 当然,转身下蹲这类动作就很显然是受限的了。 而随着吸纳的魔力的提升,苏文还可以提升每一发出拳的功率。 “同步率比预期高太多了。”苏文忍不住感叹,“抬手、屈膝、抓取物品,只比我自己的动作稍有延迟。” 就在苏文专注测试机甲时,实验室外传来了脚步声。 守在门外的圣武士卡尔抬头望去,发现是刚完成贫民区秩序维护任务的同伴布伦南。 “你结束外面的任务了?”卡尔站起身询问道。 布伦南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灰尘: “贫民区和贵族归属区的人基本都安置好了,只剩下城区还有几个帮派聚集点,比较难处理。不过按计划,今天晚上之前能把所有人都送回安置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些感冒发热的流民,已经单独隔离到临时医疗棚了,目前没发现大规模传染的迹象。” “队长那边让我们先回来休息,但我之前承诺过,要保护苏文领主的亡灵实验。” 布伦南看向实验室的大门,“所以我过来确认下情况。” 卡尔侧身让开位置,语气无奈:“他们刚有已经结束了亡灵实验,现在在造一种叫‘机甲’的器械——名字听起来挺奇怪的,估计又是奇械师的新发明。” 布伦南闻言不由得想起骑士团里那些奇械师的各种发明——要么是结构复杂却不堪一击,要么是功能花哨却毫无实战价值,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在骑士团,【奇械师的新发明】一般用来形容各种花架子。 “哈哈,奇械师就喜欢捣鼓这些东西,咱们骑士团吃过不少这方面的亏。” 就在两人准备进去看看实验进度的时候,就听到实验室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三米多高的金属造物从门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台通体灰色的机甲,棱角分明的机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头部是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结构,正面镶嵌着一块透明的水晶视窗; 机甲的动作不快,却极为沉稳。 布伦南和卡尔都看呆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帅。 章二七八 把蛀虫清理干净(感谢欢颜002 不过苏文没有太多研究时间。 次日,来自蒙德利领的船队便抵达了圣凯罗城港口。 船上不仅满载着从蒙德利领紧急调运的粮食,还运来了苏文此前下令抽调的两百多名士兵和骨干。 带队的是个让苏文有些眼熟的年轻人,他应该是在种植园时期被提拔的骨干,与苏文有过几面之缘。 这类从种植园时期成长起来的核心力量,最擅长安抚流民、维持基层秩序,恰好契合当下圣凯罗城的需求。 此时的圣凯罗城,大部分居民已在强制措施下被集中安置到城内划定的隔离区与临时医疗帐篷中,一套强制性的管理框架虽已搭建,却处处透着松散。 苏文当即把这两百名骨干撒了出去,依照过往在棕榈湾的防疫经验,一边在庞大的安置人群中筛选可用人手,监督粮食分发,一边尝试重建基本的管理秩序。 骑士团在此过程中也出力不少,可圣凯罗城的情况与苏文掌控的领地截然不同。 这里势力盘根错节,贵族、平民、商户混杂,苏文的队伍不止一次碰壁,甚至遇到过根本无法管控的局面。 按照防疫的要求,各区域本应严格封锁隔离,重疫区需由牧师逐一施展神术净化洗礼。 苏文本计划三天内完成全城居民的净化流程,最大程度遏制亡灵真菌蔓延。 但是那些拥有特权的贵族,不断利用关系开后门。 他们的仆役、管家,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黑手套,手持显贵开具的通行证,公然穿越隔离防线,在封锁区内外自由穿梭。 更令人愤怒的是,守卫防线的魔导军团士兵,面对这些持通行证者往往视而不见,连象征性的阻拦都没有。 苏文就曾亲眼目睹过数次。 他上前质问,那些越界者竟能堂而皇之地出示盖有某位元老或子爵印章的通行证,甚至带着几分倨傲地让他“有问题去找签发的大人”。 换在苏文的领地,他早已下令将这些破坏局面的家伙就地击毙。 可此刻在圣凯罗城,他缺乏绝对权限,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蛀虫将严密的防疫网络蛀得千疮百孔。 更雪上加霜的是,圣凯罗城严重缺乏基层管理经验。 骑士团与魔导军团在执行人口集中时手段粗暴,在人口稠密的下城区,他们基本就只是把人驱赶到安置区便算完成交差。 大量居民或因恐惧躲藏在家中,或本就居住在管理薄弱的角落,成功避开了强制迁移——这些人正是未被发现的潜在感染者。 根据苏文掌握的研究数据,感染真菌者,潜伏期约三天便会开始向亡灵转化。 他原计划用这宝贵的三天完成全城净化,彻底掐灭感染源头,可如今五天过去,城内清理进度远落后于计划。 城外未被管控的区域,亡灵活动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更令人不安的是,已出现明显由感染转化的高阶亡灵,它们甚至开始有组织地冲击外围安置点与防疫据点。 最初的粮食储备,苏文按最坏情况计算,也可以撑过大半个月,可最近几天,各处粮仓的存粮正以惊人速度减少。 显然,那些神通广大之辈不仅偷送人,还在大量偷藏粮食。 不过苏文还在忍耐。 从卡拉曼群岛与蒙德利领后续调运粮食的船队应该快到了,东部航线的运粮船也即将抵达,目前粮食供应线尚未完全断绝。 不过这就相当于苏文在用自己的资源填补王都的粮食缺口。 这段时间,苏文完全无法抽身进行实验室研究,精力全耗在加强隔离、与顽固旧势力周旋、修补防疫制度漏洞等杂事上。 在一片焦头烂额中,唯一能算作成果的,是他在混乱中初步组织起一支约千人的圣凯罗城本地力量。 队伍里混杂着各种背景的人,有寻求改变的青年贵族子弟、富商次子、小行会学徒,乃至大量的被征召的普通市民。 虽内部良莠不齐,不乏不学无术的纨绔与投机者。 但这支队伍的建立与扩大,至少让苏文觉得局面尚未完全失控,仍有稳定下来的可能。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寒气刺骨。 安迪拖着疲惫的身躯,哆哆嗦嗦地从拥挤、散发着汗臭与霉味的简易安置棚里钻出来。 他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走向施粥棚。 五天前,他们全家被手持重武器的圣武士粗暴地从家里拖出来时,只被告知是“短暂隔离,进行全城大消杀”。 几乎没人有机会带上家当,任何反抗都会立刻招致圣武士冰冷的惩戒。 安迪还算幸运,至少是被圣武士送来的。 他亲眼见过魔导军团士兵的手段,那要粗暴得多,甚至夹杂着趁机勒索钱财等各种恶行——魔导军团的纪律可比圣武士骑士团差的多。 整座城市的景象,只能用兵荒马乱来形容。 安迪忧心如焚。 他被带到这里已整整五天,甚至连里奥王庆典的日子就要到了,他无比担心家里那点可怜的财产。 不知道会不会有小偷去光顾? 更让他揪心的是两个孩子。 混乱的隔离转移中,他只紧紧抓住了小女儿的手,半大的儿子在拥挤推搡的人流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事后听说儿子被挤到了另一个隔离区,可安迪现在被隔开,也没办法过去探寻。 安迪原本有三个孩子,最大的儿子之前在码头做搬运工混口饭吃,却在不久前被卷入粮仓骚乱,最终和其他人一起被贵族老爷下令吊死在港口示众。 安迪和几个同样痛失亲人的家庭东拼西凑,才凑出一笔钱让儿子入土为安,不至于暴尸荒野。 每当想起大儿子冰冷僵硬的尸体,安迪的心就一阵阵抽紧,仿佛失去了支撑灵魂的脊梁。 他颤巍巍地走到施粥点前,却发现棚子里冷冷清清,几个巨大的粥桶空空如也。 负责分发食物的是个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秀的年轻人,衣着朴素却干净整齐,看得出受过良好教育。 他名叫海顿99亚海姆,是亚海姆伯爵的子侄辈,也是响应苏文号召加入志愿者队伍的年轻贵族之一,责任心强且富有同情心。 此刻,这位年轻人正脸色铁青,对着负责运粮食过来的卫兵厉声质问,声音因愤怒有些发颤: “不可能!我昨天傍晚亲自查验过粮仓库存,里面的存粮明明还够维持三天!怎么一夜之间就剩下这么一点了?” 守卫粮仓的卫兵面对质问,很是爱答不理的说道: “粮食运转本就有损耗。再者,粮仓又不是只供你们这一个施粥点,其他隔离区、医疗点、骑士团驻地都要补给! “今天上午确实没粮了,等下午或明天看能不能从别处调一些来吧。” “胡扯!” 海顿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揪住个吊儿郎当的的卫兵小头目的衣领,声音因愤怒发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跟那些蛀虫在背后搞的勾当!老实说,你们是不是把粮食偷偷转运到他们的私人仓库里去了?!” 他环视着周围目光躲闪的卫兵,厉声道: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里很多人本身就带着病吗? “他们必须要吃饱饭,才能产生足够的抵抗力。你们有没有计算过,克扣掉哪怕半天的口粮,就会有多少人因此染病倒下? “到时候我们不仅要额外消耗珍贵的圣水,还要派牧师去治疗他们!这会造成多大的浪费?多大的风险?!” 这段时间,苏文一直在推行科普。 要求所有人必须饮用煮开的水,强调吃饱饭能增强身体对疾病的抵抗力,鼓励身体尚可的居民在安全区域适当活动以保持健康。 他还组织所有人彻底清扫环境,减少垃圾与污物堆积,最大程度降低环境中滋生的死灵魔力菌丝与负能量,从而减少感染概率。 苏文推行的措施详尽且配套。 被揪住的小头目终于看着不再吊儿郎当,他连忙辩解道: “少爷……您要是真有门路,不如自己去搞点粮食来?在这冲我们发火有什么用,又不是我们把粮食搞没的。” 这段时间参加了志愿者队伍后,受够了各种气的海顿指着这群卫兵,发狠道: “像你们这群蛀虫,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你们都清除干净!” 这时,一个在施粥点协助的亚海姆族家族的人连忙上前,看似劝架,实则凑近海顿,用极低的声音急促道: “少爷慎言!别忘了咱们家,还有老爷那边也给粮仓安排了人手的。您要是现在闹得太过,得罪的恐怕不止眼前这些人。” 海顿的身形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刚才的愤怒被屈辱与无奈取代。 他大概听明白了,偷粮食的,恐怕也有他家族的一份。 他最后只能面向早已在施粥点外聚集、焦虑等待的民众。 “各位……”海顿的声音艰涩,他努力想保持镇定,可微颤的语调暴露了他的无力,“今天的粮食出了些岔子,上午暂时不能施粥了。” 这话一出口,人群立刻骚动,不满与恐慌的低语像潮水般涌起。 海顿急忙提高音量安抚:“请大家先回去,中午!我保证中午一定找来粮食!再不行,我就去王宫求见总管大臣。无论如何,中午一定让大家吃上饭!” 他几乎是用发誓的语气喊出这些话。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因饥饿和疾病面黄肌瘦的青年,抱着不断哭泣的孩子、满脸绝望的孕妇,还有更多眼中只剩麻木与迷茫的面孔。 海顿的脸颊因羞愧和无力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再说些鼓舞人心的话,却感觉喉咙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人群中,一位看起来颇有威望的老者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海顿少爷,我们都明白现在是危难时刻,我们饿一顿没事的。” 海顿再三保证后,就逃一般的跑去找粮食了。 但直到中午他也没回来,相反,到中午时,魔导军团的人开始在安置区南部边缘利用杂物、拒马和新运来的木料,快速搭建一道新的隔离墙。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恐慌迅速升级。 “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围起来?!”“不是说要给我们粮食吗?” 疑问和不安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新建隔离墙的行动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任何解释。 士兵们只是沉默地、麻利地构筑屏障,当有胆大的居民试图靠近询问时,他们立刻举起武器。 冰冷的附魔长剑无声地逼迫人群后退。武器的威胁让原本激动的人群像被泼了冷水,不由自主地向后缩,恐惧压过了愤怒。 “发生什么事了?!” 恐慌如同实质般在人群中蔓延,各种猜测和小道消息迅速滋生。 “听说旁边那个隔离点被厉害的亡灵攻破了,死了好多人!” “这些贵族老爷害怕了,想多建几道墙把亡灵挡在外面!” “我看不止,他们是想把我们关死在这里,这样就能省下粮食了!” “这帮天杀的贵族杂种!”一个愤怒的中年男人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些可怕的传言像野火般点燃人群的恐惧,更糟的是,人群中开始出现明显的病患。 有人剧烈咳嗽,有人发着高烧,出现可疑的红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幕开始降临。 安置区内,整整一天粒米未进的人们开始变得躁动。 当看到新隔离墙即将合拢时,积压的怒火和求生本能终于爆发,人群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击那些尚未完全封死的栅栏。 就在冲突即将升级的危急关头,几辆马车在武装护卫下终于冲破混乱的人群边缘。 魔导士兵们粗暴地将装着黑面包和少量红薯的麻袋从车上卸下,丢在地上,然后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驾车逃离,根本不敢停留。 而隔离墙也趁着这个机会开始合拢。 食物! 尽管是少的可怜的食物,但饥饿的人群瞬间炸开锅,他们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麻袋,哭喊声、叫骂声、抢夺声、拳脚相加的殴斗声混杂在一起,场面终于彻底失控。 “亡灵!后面有亡灵!”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骤然划破混乱的喧嚣! 人群惊恐地回头望去,只见在安置区北端的栅栏阴影下,出现了数十具动作僵硬、形态扭曲的身影。 它们正用腐朽的指骨和身躯一下下拍击、撞击着栅栏——沉闷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如同丧钟般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整个安置区。 安迪死死抱住年幼的女儿,踉跄着躲进摇摇欲坠的窝棚角落,身体因恐惧剧烈颤抖。 安迪闭上眼,几乎已看到他们俩的结局:要么死于混乱的踩踏,要么活活饿死,或是被冲进来的亡灵撕碎…… 就在这最黑暗的时刻,轰隆一声巨响——刚刚才被合拢的新隔离墙,突然被一股巨力从外侧撞开个缺口!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在无数惊愕、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个全身金属的巨大魔像从碎石中站起。 而后一群全副武装、装备着长枪的精锐士兵迅速涌入,瞬间在缺口处构筑起严密防线。 队列最前方的士兵毫不犹豫地对着混乱人群的上空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瞬间压下所有混乱——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震慑,动作僵在原地。 而后一个身影从那个魔像中脱出,稳稳站在人群与防线之间最醒目的位置。 他身姿挺拔,一头醒目的黑发有些凌乱,眼神却极为锐利。 安迪蜷缩在角落,透过缝隙望去,注意到那个贵族少年海顿,也气喘吁吁、满身狼狈地跟在这些士兵的身后。 “诸位,我是棕榈湾总督,苏文!现在我要求你们立刻恢复秩序!” “现在,我的队伍将在这里放粮,所有人排队领粮,但凡再有胆敢哄抢者严惩不贷——”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的士兵开始清场,动作整齐划一,形成一股强大的压迫力。 此时人们惊魂未定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混乱场面终于恢复一丝基本秩序。 苏文见状立刻挥手,更多士兵带着食物从缺口中涌出。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士兵们迅速在防线后设立新的食物发放点,安置区的秩序终于被强行稳定下来。 苏文没有片刻停留,快步走向安置区北部的栅栏。 丽娜紧跟在苏文身边,脸色凝重地开始低声吟唱驱散亡灵的圣言。 柔和而强大的圣洁光辉从她身上绽放,被圣光照射的亡灵身上立刻腾起黑烟,发出凄厉的非人嚎叫,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有些弱小的甚至如同被点燃的枯草般化作灰烬。 亡灵们的攻击势头为之一滞,开始快速退去——有的钻进附近下水道入口,有的躲进建筑物废墟的阴暗角落。 海顿此时快步走来,显得颇为庆幸的模样:“苏文大人,多亏了您,不然的话这个安置点真的危险了!” “你谢的太早了,这已经是我最后能动用的粮食了。” 苏文看向正在释放的粮食,沉声说道:“我的船队还有一天的时间才到,明天,会有一半的安置区断粮。” 海顿此时脸色一僵。 苏文无声的叹了口气,这帮贵族忽然开始新建隔离墙,确实是为了能让一部分的安置区沦陷,以此减少粮食压力。 他们宁可人死,也不肯把粮食放出来。 苏文此时回过头打量着海顿-亚海姆,说道:“我正准备去找亚海姆伯爵要粮食,你跟我一起去吗?” 章二七九 强征贵族粮食(感谢清橙淡茶打赏 海顿听到苏文的话,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犹豫: “苏文阁下,我之前已经去拜访过伯父了。但伯父说他那边的粮食储备也很紧张,没法调拨过来。 他说着语气更低了几分:“要是您想直接去找他要粮,我觉得可以不用试了——连我都要不出来,以您和伯父的关系,恐怕会适得其反。” 苏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眉头微蹙。 他心里很清楚,走正常的交涉的方法向这些贵族索要粮食,大概率是行不通的——事实上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防疫议事会里就这件事扯皮,目前效果寥寥。 可如果说真要升级手段强征,引发贵族反弹,乱了圣凯罗城的秩序,后面实在不好收尾。 他一时间竟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队穿着银色制服的魔导士兵正快步朝这边赶来。 其实几小时前,苏文还在城西指挥士兵清扫亡灵。 那时刚刚清理完大半个街区,苏文他们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海顿就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的找了过来。 他当时已经跑遍了半个城区,找过王公大臣,甚至托了好几层关系,可都要不到粮食,眼见最后连安置区都要被封锁了。 最后海顿实在没办法,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苏文。 苏文当时没多犹豫,当即就带着部队出发。 出发前,他还把最后一点储备粮也带上了。 之前苏文刚到安置区时,看到外围的围墙已经彻底合拢,里面一片混乱沸腾的声音,他也就来不及打招呼,直接带着人冲破围墙闯了进来。 现在这些魔导军团已经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匆匆赶了过来。 魔导军团为首的队长快步走近,刚看到安置区外墙壁破碎的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苏文胸口上那枚亮银色的总督勋章时,原本紧绷的气势突然泄了大半,脚步都慢了几分。 他显然没料到,像苏文这样的高层人物,居然会亲自来到安置区这种地方来。 就他所知道的那些贵族们此刻都待在靠近城中心进行指挥,谁会亲自到一线来? 队长停下脚步,对着苏文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拘谨: “总督大人,我们是按照上方的命令在此布防,现在您把围墙打破了,我们这边很难向上面交代。” 苏文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不需要你向谁交代,我接下来会回去和他们讨论,这些围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指了指安置区里拥挤的流民,声音又沉了几分: “我现在以防疫议事会成员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把这道围墙拆除,派人协助维持粮食发放的秩序。另外,你们还要把安置区北面那几个栅栏加固,防止亡灵从那边冲进来。” 那名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苏文的总督身份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他最终还是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是,我明白了。” 苏文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这些人都是女王陛下的子民,你的职责就是保护好他们,除此之外的事情都不是你该操心的。” 队长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是,在下会把事情办好。” 看着队长转身去安排拆除围墙,苏文让海顿帮忙去维持放粮的秩序,自己则是找到了丽娜。 他想让丽娜确认悲悯者现在能否赶来圣凯罗城主持大局。 目前他处处受制,贵族的不配合,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要是有悲悯者这样的传奇强者坐镇,以她的身份和实力压住那些贵族,他只需要打打下手,就能很快恢复圣凯罗城的秩序。 可丽娜传达的悲悯者的消息,却让苏文心头一沉。 悲悯者回讯称,目前整个圣凯罗城处于极为特殊状态,所有传奇强者都不能贸然靠近。她希望苏文尽力维持都城的秩序,如有必要骑士团将会全力配合。 苏文抬头望向圣凯罗城中心的方向,高塔上那支熊熊燃烧的火炬比之前黯淡了不少。 所谓的【特殊状态】指的是什么,女王此刻到底在做什么? 之前苏文见到女王时,女王曾说过自己已踏上神话道途。 所以现在女王是正在打算在神话道途上更进一步,成为半神?而其他传奇会干扰到这种晋升? 而城内的诸多人的生命,就是这次晋升能否成功的关键? 所以这个关键时刻,圣凯罗城爆发大规模亡灵瘟疫,很可能是其他不希望看到女王成就半神的势力搞的鬼。 他们想通过削弱女王的信仰之力,让她冲击半神失败。 甚至苏文还有一种直觉: 女王作为海神眷者,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冲击半神,又让他这个所谓的“海神眷者”来保证圣凯罗城的秩序,或许不只是看重他的能力。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可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苏文强行将思绪转移到了当下。 既然悲悯者没有办法过来,面对现在的时局,苏文只有一个解法了——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守在身边的丽娜,语气严肃: “我们现在需要把在圣凯罗城的所有骨干人员,和骑士团派都召集起来,我们要开一个紧急会议。” 丽娜也知道情况紧急,于是立刻点头道:“好的,我这就去办。” 不多时,能赶来参会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除了少数还在防御阵地坚守,或是在组织放粮实在抽不开身的人,每个小组的组长以上成员都来了。 骑士团那边,之前守卫苏文的那两名圣武士也作为代表赶来。 他们脸上满是疲惫,眼下的黑眼圈格外明显,显然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忙着对抗亡灵,根本没怎么休息。 苏文按照往常开会的习惯,让人在会议室后方挂起一块巨大的黑板。 这段时间他无论是布置任务,还是讲解战术,都会用这样的方式,新加入苏文的骨干和骑士团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他们很快各自找位置坐下,原本有些混乱的场面瞬间变得有序起来。 其实这次来圣凯罗城,苏文的主要目的是接受册封和开设行会,所以没带太多核心成员。 目前能用得上的,也就艾维斯、丽娜等几人,剩下的大多是新加入的成员,甚至还有不少是随行期间招募的贵族子弟。 而海顿也在会议现场,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苏文等众人都落座,目光扫过全场,开门见山地说道:“目前我们最核心的矛盾,是贵族对现有秩序的破坏。” 他抬起手在黑板上重重写了三个序号: “具体来说,我们现在面临三个难题。第一,粮食储备不足,安置区随时可能断粮; 第二,防疫隔离无法落实,之前清理好的区域会因为人员到处流窜而再次被感染; 第三,令出多门——同一支部队,能接到好几个贵族山头的指示,根本没法统一行动。” 苏文的语气沉了几分:“这三个问题的核心,都指向王都里的贵族——我们没有办法让他们接受统一指挥,而他们为了私心,不断的破坏目前的局面。” 此时下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咔擦’声,似乎是有人没有坐稳,直接从椅子上落了下来。 而苏文却丝毫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理论上,王都的指挥核心是王子殿下,但他在这个关键环节缺乏魄力,压不住贵族的势力。” 其实从一开始,苏文说他们的核心矛盾是贵族的时候,会议室就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底下的人越听越觉得压力大——在座的很多人都是王都这边的普通市民,他们从没见过有人像苏文这样,说话直接把矛头对准贵族和王子,连一点缓冲都没有。 其实哪怕他们是批评,经常也会很委婉或是绕几个圈子。 听着苏文的话,甚至还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纸笔,眼神闪烁,似乎想要直接找地方逃出去。 但那些从种植园就跟着苏文过来的老骨干,还有西诺瓦丽这样熟悉苏文作风的人,却只是坐直身子认真听讲——他们早就习惯了苏文这种直来直去、聚焦问题本质的风格。 苏文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从其他地方调配的粮食,会在一天后抵达。但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明天大概就有三分之一的安置点会先断粮。 “要应对这个缺口,我们必须立刻弄到一批粮食;而要弄到粮食,就得从贵族身上下手。我建议立刻对贵族进行征粮,如果他们不愿意,就强征。” 他的话刚落,底下就有一个穿着精致外套的年轻人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 “苏文阁下,您这是在说什么?这可是劫掠贵族!女王陛下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降罪的!怎么能直接对贵族的粮食动手?” 苏文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女王陛下给过我授权,她要求我尽可能保护圣凯罗城的民众。如果那些贵族愿意主动放粮,我自然会和他们配合; “可现在他们宁愿把粮食囤在仓库里,也不愿拿出来救人——甚至更糟,他们还要往我们的粮仓里偷粮食,在当下这个时局,我们没别的选择。” 他往前半步,语气加重: “现在的基本情况是,就算我们明天后天的粮食到了,要是不把贵族干扰秩序的手打断,不把他们的粮仓打开。谁也不知道到底还要封锁多少天才能解决亡灵瘟疫,而越往后拖,情况只会越糟。” “我们必须趁现在还能保持组织度和秩序,先从贵族手里把粮食弄到手——一方面能解燃眉之急,另一方面也能杀鸡儆猴,重组王都的指挥秩序。 “然后争取用两到三天时间,把整个王都各处都清扫一遍,才能稳住局面。” 听到苏文直言要对贵族下手,刚才反对的年轻人浑身都在发抖,指着苏文的鼻子,声音都变调了: “大逆不道!您可以和贵族商谈啊,既然有女王陛下的授权,完全可以通过正规流程来——贵族们也不是没退步,他们已经捐了不少粮食了!” “我们又不是没有搞过正规流程,那帮贵族最会扯皮拖时间了!” 坐在旁席的艾维斯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响亮得让全场都一震。他看向那名年轻人,眼神带着急躁: “要是一个个跟贵族协商,等谈出结果,明天安置区的人都要饿肚子了!我们现在就要粮食,是现在!” 他拿起自己之前做的粮食统计报表,狠狠摔在桌子上: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粮食统计,他们的消耗账简直是开玩笑!全是假账! “是人是鬼都能往粮仓里钻,把好粮食往自己家库运!那些贵族名义上捐粮,实际上只是把粮食换了个地方存,玩这种把戏有意思吗?” 这几天艾维斯很显然已经被各种问题搞的极为上火了,他转头看向苏文:“领主大人,我同意把这些贵族的粮仓强征了!” 在坐的有些人眼神里满是不忍,甚至往后缩了缩,似乎想偷偷退出会议室。 苏文见状,也是说道: “女王陛下给我的命令是‘尽可能保存圣凯罗城的人口’——贵族的命、普通人的命,在女王陛下眼里没有区别。” 他扫过全场,声音沉稳: “诸位不用害怕,这件事的责任由我一人承担,你们只是执行命令。你们也有亲人、有孩子、有朋友。 “如果我们不执行这样的命令,接下来几天王都大乱,到时候是你们的亲人能活,还是贵族的亲人能活?诸位,我不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我是为了更多的人。” 苏文的话刚落,那名年轻人突然像是被刺激到了,指着苏文尖叫: “你少在这里扯大旗——是你策划的,之前袭击贵族粮仓的事就是你早就策划好的!苏文,你这个阴谋家,你满嘴谎言,就是想颠覆——” “砰!” 他的话没说完,坐在后排的一名壮汉突然起身,大步上前,一把将他揍倒在了地上。 然后那壮汉还想上前继续揍,但很快就被旁边的几人拉开。而那壮汉此时却也是一边挣扎,一边满脸愤恨的说道: “你吗的贵族下令要把安置区给废弃了!我老婆孩子都在里面!要不是苏文大人,我现在家人全都死了!” “你们放开我,让我再揍他一拳——” “冷静点,再怎么样也不能在会议室动手……” 很快,这个愤怒的壮汉就被拉到了隔壁房间,暂时让他冷静一下。 而那个被揍了一拳的年轻人则是揉了揉自己通红的脸,在一众人鄙夷的目光中,也想出去,但却被门卫拦了下来。 而种植园就跟着苏文的那个骨干队长则是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只是对着苏文躬身说道: “领主大人,我建议现在就出发,免得走漏消息,反而陷入被动。” 苏文点了点头,站起身: “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可以一起出门;不愿意、不敢、或者反对的,留在这个会议室里就好。 “只要诸位没有泄露消息,等我们把粮食要下来,就算是帮了我一个忙。” 说完,苏文转身就往门外走,西诺瓦丽和艾维斯等人紧随其后; 然后是那些跟他最久的核心骨干们,也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尾随而上; 骑士团的两名圣武士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犹豫,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站起身跟了出去; 还有一些普通市民出身的成员,也咬着牙跟在后面。 最后是一些商贩,他们加入这个组织其实就是为了好分粮。此时有些人犹犹豫豫的坐着,有些破口大骂,而有些则是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会议室外守着一些拿着枪械的士兵,而随着圣武士的出去,过了一会儿,甚至还有骑士团的人过来守卫。 那些贵族子弟们面色铁青,一个动的都没有。 海顿也一直坐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周围的人稀稀落落离开,还有几个留在座位上的人,正低声骂苏文是“野心家”“叛乱者”。 他的头一直低着。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要么在抱怨,要么在沉默。 忽然,海顿深吸了一口气,沉默地站起身,在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中,抬着头,大踏步地朝着门外走去。 脚步再没有了丝毫的犹豫。 章二八〇 炮轰王宫(求月票) 海顿走出房间时,只感觉眼前的世界都变得亮堂起来。 连日来盘踞在心头的纠结、苦恼与愤恨,像是被一阵清风彻底吹散,念头无比通达,心情久违的愉悦。 这种轻松感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无比真切。 门外已聚集了不少人,细看之下,竟然全是骑士团的圣武士。 他们见海顿出来,脸上也有几分惊讶,却还是立刻引着他往苏文的方向去。 苏文一行人正在一个稍小点的房间,做着行动前的最后准备。 这个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后面铺着一张巨大的圣凯罗城地图,上面用红墨标注城内的各个关键地点,线条清晰,一目了然。 海顿抵达时,会议已开始,他不声不响地加入,找了个角落站定,没有打断讨论。 而众人此时都神情专注,丝毫没注意刚进来的海顿。 海顿刚刚站定,就听到那名金甲圣武士开始发言: “……如果要打粮仓,其实根本不用费力气。粮仓就在城东,那边的守卫大多是临时抽调的民兵,连制式武器都配不齐。 “我们直接调一个小队过去,半个时辰就能拿下来,根本费不了多少功夫。” 这话一出,几名骨干下意识点头——在他们看来,这次行动的核心就是“获取粮食”,打粮仓是最直接的办法。 但苏文听到这话后,却缓缓摇了摇头:“骑士团的任务不是打粮仓,我希望你们能去控制武库。” 他伸手指向地图上“武库”的标记,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魔导军团的核心武库,里面不仅有制式武器,还有大量法术卷轴和附魔装备,同时毗邻法师塔。 “我希望你们立刻控制这里,同时将法师塔压制,控制里面的法师不让他们出来。 一旁的圣武士队长脸色微变,眉头拧起: “苏文阁下,你这是打算和魔导军团正面冲突?” 苏文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严肃: “诸位要清楚,我们此行的目标是征粮,但行动的目标则绝不能只是粮仓——我们必须要拿下王宫议事大厅的元老们。 “如果只控制粮仓、放出粮食,手握中枢权力的元老贵族们,有的是手段反制我们。” 他俯身指着地图上元老院的位置,继续道: “最极端的情况下,他们甚至可以立刻颁布法令,将我们定为逆贼,调动全城兵力围剿; “哪怕不是这种极端情况,一旦我们陷入强对抗,就会让圣凯罗城陷入更大的混乱——到时候,粮食放出去了,秩序却崩了,防疫工作也会彻底停滞,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所以,要拿到粮食,首先要控制元老们;要控制元老,就必须解决魔导军团;而要解决魔导军团,第一步就得拿下他们的武库和法师集团——这才是我们应有的行动计划,一步都不能错。” 苏文的计划条理清晰,却让在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这根本就是政变! 那名金甲圣武士死死盯着苏文,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若不是半个时辰前悲悯者突然通过短讯术联系他,明确命令“骑士团需无条件配合苏文行动”,他此刻怕是已经拔剑制服苏文,然后用“诚实之域”逼问苏文的真实居心。 但想起悲悯者的命令,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着苏文的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觉得这计划确实是拿下粮仓后最快恢复秩序的办法。 可这苏文的神态太过平稳,讲解计划时就像在推导一道数学公式,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极致的冷静,让圣武士心底生出一丝忌惮,一丝对苏文的忌惮。 眼前的苏文,要么是绝对忠诚于女王、一心为王国大局着想的忠臣,要么就是个隐藏极深、眼中毫无敬畏的野心家。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苏文话音刚落,他的手下们竟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反而立刻开始讨论如何执行。 苏文此时简短的讨论了两句,然后目光转向圣武士队长,语气平和: “所以骑士团这边,能否完成夺取武库、压制法师、牵制魔导军团主力的任务?” 圣武士队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沉声道: “骑士团这边可以做到。” “那就拜托你们了。” 苏文点头,转头看向自己的手下: “粮仓和王宫的议事大厅交给我们。我会派部分部队先行前往粮仓,摆出‘强行放粮’的姿态——这样一来,贵族们大概率会以为我们的目标只有粮食,会立刻前往王宫,商量反制对策。” “这时骑士团就可以去牵制住魔导军团主力,我们的主力就从侧路穿插,直扑王宫,攻占议事大厅,控制所有元老院成员。” 在场的几名商人听到这里,脸色早已煞白。 他们本是抱着“跟着苏文捞点好处”的投机心思来的,却没料到会卷入如此重大的计划——但此刻他们心里都清楚,既然已经知情,就没有退路可言。 有人强行镇定下来,暗自琢磨:骑士团都在场,这事必然得到了女王或悲悯者的首肯,只要不触碰王室底线,危难时刻控制元老院、压制贵族,未必不能成。 可即便想通了这些,还是有几人脸色发青,额头渗出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海顿站在角落,却意外地没有丝毫纠结。 哪怕苏文明确提到“可能对亚海姆家族动手”,他也只是平静地梳理着计划中的逻辑关节,甚至觉得苏文的安排极为合理。 就在这时,苏文忽然将目光转向他,坦诚的说道: “海顿阁下,你若有顾虑,完全可以不参与——你能坐在这里,愿意参与讨论,已经让我很意外了。” 海顿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苏文阁下不必顾及我。既然攻占议事大厅对大局有利,能避免城市陷入混乱,我就会全力配合,绝不会因家族立场拖后腿。” 苏文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看向众人,语气果决:“既然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就按我们刚才商定的方案行动吧。” 众人齐声应下,纷纷起身准备。 …… 此时已是深夜,圣凯罗城的夜空突然被火光划破,隐约的喊杀声顺着夜风传来,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奥特99亚海姆在睡梦中被仆人叫醒,迷迷糊糊被领到家中的大厅。 他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刚到大厅他就愣住了—— 只见他的父亲亚海姆伯爵不知何时已换上一身笔挺的贵族服饰,银色的伯爵绶带斜挎在胸前,神情严肃得不像深夜被惊醒的模样。 “上马车,我们现在去王宫。” 亚海姆伯爵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抬手将一件厚实的外套递给奥特。 奥特瞬间清醒了大半,他接过外套匆忙披上,追问:“出什么事了?是亡灵攻破防线了?” “是苏文的人去了粮仓,在暴力征粮。”亚海姆伯爵目光落在儿子懵懂的脸上,语气依旧平静: “我已经让粮仓的守卫先撤回来了——现在城内缺粮严重,他们就算暴走做点出格的事,也不奇怪。先让他们去,我们得去议事大厅稳住局面。” 他说着,伸手帮奥特理了理外套的领口,又催促道:“别磨蹭,上车吧,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奥特还没完全消化父亲的话,就被仆人半推半扶着坐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驶在街道上,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转向身旁的亚海姆伯爵: “父亲大人,我们一会儿去到王宫要做什么?” “粮仓一旦被拿下,苏文开始放粮,城里的秩序肯定会乱,到时候很多贵族会忍不住反扑的。” 亚海姆伯爵靠在马车壁上,马车内的车灯来回摇晃,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静静看着奥特,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我们到时候去王宫议事大厅,要压一压那些粮食被抢的贵族,避免他们冲动行事。等天亮后,把苏文请过来,在王子殿下面前把事情谈开,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父亲!”奥特听到这话睡意彻底消失,语气瞬间激动起来,热血直往头顶冲: “您的意思是,我们就任由苏文抢我们的粮食?抢完之后,还要帮他压下贵族的不满,不让大家报复他?” 亚海姆伯爵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奥特还想争辩,却突然对上父亲的眼神—— 昏暗的马车内,亚海姆伯爵的眼角布满细纹,原本挺拔的背脊似乎也佝偻了些,眼神里带着一种奥特从未见过的绝望与悲凉。 他就那样看着愤怒的奥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奥特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见奥特好歹是没继续犯蠢,亚海姆伯爵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紧的鼻梁,直了直身子,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是我小看了苏文的意志,不——应该说是小看了陛下的意志。” 他转头看向奥特,语气变得郑重: “做大事不能只看一时的得失,必须目光长远。苏文只是女王派出来的脏手套,他现在做的所有事,本质上都是女王意志的体现—— “脏活累活让他干,最后就算有罪责,也只有他一个人来背。可在他完成这些脏活之前,谁都挡不住他。” 马车很快抵达议事大厅外,亚海姆伯爵率先翻身下车,回头看着仍愣在马车上的奥特,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如果你以后真的想走元老这条路,接过我的衣钵,就必须懂这些道理。要是还像现在这样一头热血、不管不顾,不如趁早回封地去——待在圣凯罗城,只会害了整个亚海姆家族。” 说完,他不再看奥特,径直走进议事大厅。 奥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快步跟上父亲的脚步,低着头不再说话。 一进议事大厅,嘈杂的争吵声就扑面而来。 “简直胆大包天!他苏文怎么敢真的进攻粮仓?他想造反吗?” “明天他是不是还要带部队闯王宫?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必须严惩!” “还说什么册封他为公爵、伯爵,他根本不配!我们必须请奏陛下,收回他总督的职位!” 贵族们围在长桌旁,有的拍着桌子怒吼,有的脸色发白地互相议论,整个大厅乱得像菜市场。 王子殿下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明显的困倦,眼底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他脸色阴沉,正低声和身旁的老年侍从交流着什么,显得很是烦躁。 亚海姆伯爵缓步走到长桌前,贵族们看到他进来,纷纷停下争吵。有人立刻起身行礼: “亚海姆伯爵!” 王子殿下见到亚海姆伯爵和奥特,眼中也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招手:“亚海姆卿,你们可算来了!快坐!” 他不等亚海姆父子坐下,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你们应该也知道消息了吧?苏文那家伙简直倒行逆施,居然带兵去打粮仓!你手下管着魔导军团,快下令出动部队,把苏文拿下!” 一名胖贵族立刻附和,往前凑了两步:“没错,伯爵大人,苏文现在的行为已经不可理喻了!您快把他逮捕起来,才能稳住局面!” 亚海姆伯爵环视一圈众人,没有看到莱特伯爵。他目光又在每张愤怒或恐慌的脸上扫过,才缓缓开口道: “王子殿下,诸位,现在圣凯罗的秩序全靠苏文在维持,他也是女王亲自任命的瘟疫负责人。进攻粮仓,或许是他迫不得已的行为。” “如果现在出动魔导军团,一旦和他的部队正面冲突,整个城市的秩序会彻底失控。 “我建议,干脆再从粮仓匀出一部分粮食,送到苏文那边,先度过眼前的难关。等后面再把苏文请过来,把事情彻底谈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全城封锁已经让民众怨声载道,如果再爆发大规模冲突,恐怕会很难收场。” 这话一出,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贵族们脸上满是惊讶,显然没料到亚海姆伯爵会帮苏文说话。 王子殿下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地看着亚海姆伯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纵容他破坏王国秩序,还要认可他这种行为?” 亚海姆伯爵看着发怒的王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殿下,事情有轻重缓急。现在最优先的,是保住圣凯罗城的整体秩序,而不是纠结苏文的手段是否合规……” 他的话还没说完,议事大厅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一名卫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盔甲上的肩甲都歪了。 “王子殿下、伯爵大人……不好了!”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目光慌乱地扫过众人, “骑士团……骑士团的圣武士们攻占了武库!还戒严了法师塔,不允许任何法师出来!” 在场的众多贵族都愣住了,一时间竟然没有理解这个卫兵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但亚海姆伯爵却是瞬间反应了过来,他猛地站起身: “快!你去把所有王宫卫兵调过来,让他们立刻到前厅集合!殿下,您快请宫廷法师启动议事大厅的防护法阵!动作必须要快,那苏文接下来的目标一定是这里!” 但亚海姆的应对已经迟了。 “轰——!” 一声巨响突然炸响,议事大厅厚重的木门被一枚炮弹直接炸开,木屑飞溅,烟尘弥漫。 章二八一 机甲碾压12级战士(求月票) 王宫坐落在圣凯罗城的高地上,大门破开后,从这里能鸟瞰到整座圣凯罗城。 从近前的贵族区、中心城区、下城区,再到远处的大海,全部一览无遗。 此时不远处的高塔上,女王点燃的火炬还在燃烧,只是火炬的光芒早已不如往日明亮——入夜后,它甚至都没有再射出指引航向的光芒。 整个火炬就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整个城市,以及大门洞开的议事大厅。 爆炸的余波暂缓,议事大厅的厚重木门接着就被轰然撞开,木屑飞溅。 场内的贵族们早已惊起,转头望去——只见一尊三米高的巨大金属造物率先踏入大厅,金属外壳上还沾着尘土与碎石,每一步落地都让地面微微震动,金属缝里的灰尘簌簌落下。 亚海姆认为这应该是一个金属魔像。 魔像身后,上百名身着统一深灰色制服的士兵快速涌入,手中的后膛枪枪口齐刷刷地抬起,对准了大厅内惊慌失措的贵族们。 随后,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魔像的胸腔中传出,清晰地响彻整个大厅: “由于有部分元老贵族倒卖粮食、违背防疫准则,导致亡灵瘟疫难以遏制。 “从现在起,议事大厅由防疫议事会接管。接下来,我们将彻查这部分贵族的罪责,还请诸位留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 贵族之中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场面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而在座的奥康德子爵先是飞快瞥了眼亚海姆伯爵,却见后者眉头紧锁,显然也在快速权衡局势。 奥康德本就是亚海姆伯爵派系里最核心的腹心。 以往派系要弹劾异己时,都是奥康德第一个站出来,从不含糊。 此刻见亚海姆还在犹豫,奥康德心里很明白:自己必须先站出来试探苏文这群人的底细——是真敢动手,还是只敢虚张声势? 于是奥康德子爵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手指着门口的士兵们厉声怒吼: “胆大包天!你们可知这是女王陛下的王宫议事大厅,你们竟敢在此地作乱,是想叛乱吗?”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炸响。 后面的贵族们下意识的身子一哆嗦,甚至有贵族后退了数步,摔倒了在了地上。 而奥康德子爵闷哼一声,捂着中弹的大腿惨叫着倒下,鲜血四溅。 魔像方向再次传来苏文的声音: “奥康德子爵,你在封控期间私匿粮食,在黑市以十倍高价倒卖。今日从你开始清算罪责,也正好合适。” 坐在王座旁侧的王子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他从未想过,苏文竟敢带着人进攻王宫的议事大厅。 “他们想干什么?这是要造反吗!” 王子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混乱的念头,他几乎失去了判断能力,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 而这时,亚海姆伯爵缓缓站直身子,向前走了两步。 他的目光越过士兵,落在那尊灰色魔像上——他从声音判断,很可能就是苏文在操控这个魔像。 他脸上挤出一丝牵强的笑容: “苏文阁下,有话可以好好说。事情没必要闹到这一步,让场面这么难看。你们若是缺粮,或是有其他诉求,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的摸着自己食指上的魔法戒指,眼神警惕地盯着魔像的每一个动作。 亚海姆心里清楚,在苏文撕破脸进攻议事大厅之前,他愿意谈判,是因为苏文刚强征了粮仓,他能借着“愿意让步”的姿态占据主动; 可现在苏文直接带兵闯宫,他知道再妥协只会让自己彻底陷入被动——他绝不容忍自己沦为任人宰割的角色。 魔像里再次传出苏文的声音:“到现在才想着讨论,会不会太迟了?亚海姆伯爵,您在封控期间同样在倒卖粮食,甚至下达了放弃安置点的命令—— “被你放弃的安置点的居民超过三千人,而明天还会有三分之一安居点的会因为你们倒卖粮食的行为而断粮。你们这些贵族的所作所为,将会让城市的人口死亡三成以上。” “苏文阁下,您要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国的稳定……” 亚海姆的话只说了一半,身体突然猛地加速—— 亚海姆是一名12级战士。 却见他整个人像一道残影般冲破士兵的包围圈,手中的戒指不知何时凝结出了一把寒霜的长剑,寒光一闪,直直刺向魔像颈部的缝隙—— 那是他观察许久的薄弱点,他断定那里就是操控舱的入口。 可他没想到,眼前的魔像速度竟快得惊人——在那魔像身上突然泛起“加速术”的魔力波动! 而后魔像微微侧身,动作精准得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攻击,轻松躲开了这势在必得的一剑。 亚海姆心中一惊,作为12级战士,他的出剑速度早已超越常人,却没想到苏文居然反应这么快。 他愣神的瞬间,魔像的右拳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砸来,拳风裹挟着魔力,让亚海姆清楚这一拳绝不能硬接,只能狼狈地向左侧翻滚闪躲。 可就在他翻滚的瞬间,魔像身侧突然亮起一道湛蓝色的光芒——三枚乒乓球大小的魔法飞弹凭空出现,直直轰击在亚海姆的背部。 “呃!”亚海姆闷哼一声,身体瞬间一滞,躲闪的动作慢了半拍。 魔像抓住这个间隙,左拳蓄力后猛地砸出,结结实实地轰在亚海姆的胸口。 亚海姆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重锤砸中,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死死咬牙才没让鲜血喷出,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三步,撞在身后的石质立柱上才停下。 魔像没有给亚海姆喘息的机会,又向前踏了一步,身上的魔法波动再次变化——竟然在自己身上添加了“蛮力术”! 亚海姆心中满是疑惑——蛮力术明明是作用在生物身上的增益法术,怎么会对魔像这种构装体起效? 而且他为什么施法这么快,几乎看不出有间隔? 可疑惑的瞬间,魔像的拳头已经再次袭来,这一拳的力量比之前更甚,拳风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压爆。 亚海姆毕竟是久经战阵的12级战士,危急时刻,他猛地向旁边翻滚,堪堪躲开这致命一拳。 落地的瞬间,他借着翻滚的力道向前一冲,勉强稳住身形,手中的长剑再次扬起,直指魔像颈部的缝隙——他还想做最后一搏。 可长剑刚碰到魔像颈部,就被一道淡蓝色的魔法护盾划开,落到了魔像的躯体上。“铛”的一声脆响,剑身传来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发麻,长剑差点脱手。 亚海姆还没来得及变招,周围突然亮起一片湛蓝色的光芒。 更多的魔法飞弹从魔像周围涌出,像雨点般轰击在他身上。 亚海姆只能双手抱头,勉强护住要害,手中的魔法道具凝聚出一个法术护盾——可魔法飞弹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魔像的右拳再次袭来,轻易的就砸碎了护盾,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小腹上。 这一次,亚海姆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摔在地面上,半晌都动弹不得,只能痛苦地蜷缩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或许还不明白,你们的行为会导致这个城市死三成以上人口,是什么意思——” 苏文此时魔像继续向前,对着地上的亚海姆走去。 “爸爸!”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大喊,却见奥特猛地冲了出来,似乎是想要把亚海姆拖到王座那边去保护起来。 可他刚跑到半路,魔像就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记侧拳精准地砸在他的胸口。 奥特的等级只有5级,他闷哼一声,身体像被扔出去的麻袋般砸在地上,居然就这样没了声音。 “你!” 亚海姆此时一脸惊诧,他看着自己那没了动静的儿子,根本不敢相信苏文居然真的动手了——他居然真的下了死手? 亚海姆此时只感觉大脑缺血,眼睛发晕,今天晚上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突破他的想象。 此时见了血,大厅内剩下的贵族们早已吓得不敢动弹,有人想悄悄后退,却被士兵的枪械指着,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 而魔像此时走到了亚海姆的身前,将其提起,然后缓步向后方走去。 “宣读罪状吧。” 苏文平静的说道。 此时远处传来王宫卫兵的脚步声——他们显然察觉到了议事大厅的动静,正快速向这里赶来。 可当卫兵们冲到门口,看到大厅内的景象时,都停下了脚步:只见上百名士兵将贵族们困在中间,魔像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提着亚海姆。 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上前。 艾维斯捧着文书快步走出队列,站在魔像身旁。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念了起来:“霍尔茨-亚海姆伯爵,圣凯罗城贵族议会元老,经查证,犯有三项重罪—— “其一,亡灵瘟疫爆发后,私藏粮仓粮食,勾结黑市商人以十倍价格倒卖,五天内导致下城区三个平民街区断粮,已核实饿死平民两百一十三人,其中老人与孩童占比七成; 其二,擅自下令放弃三个安置点,理由为‘防护亡灵’,实则将物资挪用至自家庄园,导致两个安置点被亡灵攻破,截至目前已统计有三千余人死亡; 其三,拦截女王陛下拨付的草药、圣水,将草药高价转卖给其他贵族,圣水则用于自家庄园的防疫,致使中心城区防疫力量不足,瘟疫扩散速度较预期加快。” 艾维斯每念一句,大厅内的贵族们脸色就白一分。 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他们中不少人也做过类似的事,只是没亚海姆这么张扬,此刻听着罪名,只觉得后背发凉。 而围观的卫兵们此时已经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亚海姆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怒吼: “你有种就杀了我——苏文,你以为女王会给你这么大的权柄吗,你这个女王的狗,你咬错人了!苏文,你以为你在做什么,竟然为了一群贱民审判伯爵……” 艾维斯合起文书,退到一旁。 魔像抬起手,将亚海姆扔在冰冷的地面上。亚海姆像破布娃娃般摔在地上。 “亚海姆伯爵,你的罪状已核实无误,证据确凿。” 说完,魔像就转向后方的火炬方向,微微躬身,似乎是在向着女王表达敬意。 此刻,亚海姆似乎从苏文的语气和动作中察觉到了什么——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苏文是真的敢杀,真的敢彻底撕破贵族的规矩。 在生死危机之间,那种大恐怖终于压碎了亚海姆伯爵一直以来的贵族修养。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贵族!是议会元老,你没有权力处决我!”亚海姆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眼神里满是恐惧,再也没有之前的镇定与傲慢。 此时贵族们吓得纷纷低头,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甚至开始发抖—— 他们见过贵族间的争斗,见过战场的厮杀,却从未见过有人在王宫议事大厅,当着这么多贵族的面,要处决一名元老伯爵。 坐在王座旁的王子更浑身僵硬,瞳孔微缩。 但苏文此时却是没有在理会这些贵族了,因为他忽然发现,远处的火炬似乎有某种意志在回应着他—— 这种意志给他的感觉,竟然和那海神有几分类似。 “嗡!” 极远处高塔上的火炬,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是一片纯粹的银白色,直直照向议事大厅,精准地落在亚海姆的身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向高塔。 亚海姆原本还在连滚带爬地后退,看到这道光芒时,身体猛地僵住。 他瞪大双眼,看着落到自己身上的光芒,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上的恐惧瞬间被极致的绝望取代: “不可能,陛下怎么会……” 他一直以为,苏文是僭越,女王会出来制止,会维护贵族的尊严。 可这道火炬光芒却砸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在一片强烈的光芒中,亚海姆的视线逐渐模糊。 最后变成了一片纯白。 章二八二 政变与清算 刺眼的银色光芒精准落下,吞噬了之前还在咆哮的亚海姆伯爵。 这道光没有任何爆炸声响,但就在瞬息之间,就将亚海姆伯爵泯灭了。 光芒消散之后,议事大厅的地面上只留下些许焦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整个议事大厅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被凝固,有的贵族甚至惊骇的都忘了呼吸。 王子此时深吸了口气,终于从一系列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远处的火炬,完全不理解自己的母亲何至于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先前那些叫嚣着苏文胆大妄为,不配封爵的贵族们,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无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他们先是死死盯着亚海姆伯爵消失的地方,眼中满是惊恐,接着又绝望地看向远处那依然熊熊燃烧的火炬。 不少人下意识地向后退缩,生怕下一个被光芒吞噬的就是自己。 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稳健派贵族,也被这雷霆手段深深震撼。 他们看向苏文的目光里,再也没有半分轻视,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警惕与忌惮。 王宫卫兵们紧握武器的双手也满是冷汗,双腿控制不住地发颤——在苏文的整个政变过程中,没有一个卫兵敢上前半步,几乎完全沦为了背景板。 他们作为王宫内唯一的武装力量,在苏文看来,是极为不合格的。他之前甚至针对王宫守卫做了许多计划,但一个都没有派上用场。 其实对苏文而言,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标准的政变流程。 在苏文前世,这样的权力洗牌每隔五十年或一百年便会上演一次,根本就是历史的常态,他做的甚至可以算是比较仁慈的了。 可对这个魔法世界的人来说,超凡力量的压制让政治周期变得异常漫长,唯有诸神沉寂、女王登临神话道途这样的特殊节点,才会出现如此剧烈的上层变动。 这样的场面,对他们而言,是几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大事。 也正因如此,这王宫卫兵更像是仪仗队——他们挑选的标准是高大帅气,平日里只负责维持礼仪,哪见过这般血腥的权力清算? 他们甚至缺乏基础的战斗意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身影缓缓从王室侧方的阴影里走出。 正是那位身着普通宫廷服饰的老者,须发皆白,神色沉静如水。 他步伐平稳,每一步踩在大理石地板上,都发出清晰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者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贵族,最后落在苏文身上。 他微微躬身,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沉稳有力: “总督阁下,女王的意志已然明确。亚海姆伯爵犯下滔天大罪——他危害王国根基,导致大规模平民死亡与瘟疫扩散,更公然袭击代表女王意志的执行者,形同叛乱。” “如今国难当头,瘟疫危机迫在眉睫,女王陛下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清除毒瘤,以维护王权与律法的尊严,平息民愤,挽救濒临崩溃的圣凯罗城。” 老者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陛下此举,是要向诸位表明,破坏防疫大局、危害王国利益者,无论身份地位,都将被无情铲除。” “总督阁下,既然女王陛下已然表态,王宫之内,防疫议事会的命令便是当前最高秩序。请您主持大局,安定人心。” 在场贵族没人多言。 奥康德子爵瘫倒在地上,大腿上的枪伤先前还在剧痛,此刻却已麻木,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死死捂住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引来苏文的注意。 苏文此时也没有多废话,他只是谢过了女王,然后说道:“艾维斯。” 艾维斯立刻从人群中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属下在。” “封锁议事大厅所有出口,你名单上列名的人员,一个都不准离开。若有反抗,视同亚海姆同党,就地格杀。” 苏文的命令简洁有力。 “是!”艾维斯领命,立刻转身调动人手,开始布置封锁。 苏文又看向一旁跟来的圣武士:“请骑士团这里将厅内伤者带下去,看管治疗,请务必确保他们后续能接受审判。” 说着他指向了地上捂着嘴不敢出声的奥康德子爵。 圣武士点了点头,将地上受伤的奥康德子爵抬离大殿。 接着,苏文的目光扫过那些贵族们,继续对着士兵下令道:“其余牵涉其中的贵族,解除所有武装,集中看管,等待后续审查。” 士兵们立刻行动,上前收缴贵族们的佩剑与魔法饰品。那些贵族早已没了往日的骄傲,如同待宰的羔羊般顺从,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海顿。”苏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时苏文带来的人当中,一位年轻贵族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队列——正是亚海姆伯爵的侄子海顿。 此刻的海顿内心极为复杂。 血缘终究难以割舍,伯父的惨死还是让他本能地感到哀伤。但在艾维斯宣读亚海姆的罪状时,他其实颇为认同,甚至有种“正义得以伸张”的释然。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知道,伯父的死彻底斩断了他的退路,如今的他必须彻底倒向女王与苏文构建的新秩序。 “我在。”海顿躬身道。 “请你带一队人,持防疫议事会的手令,立刻查抄亚海姆家族的府邸——重点搜查粮仓与账册,找到的粮食必须第一时间运往流民安置区,不得延误。” 苏文的目光落在海顿身上,带着审视与考验,“此事关系重大,你可以做到吗?” 海顿知道这既是任务,也是苏文给的机会。此时他用力点头,语气坚定:“我明白,定不辱命!” “很好。”苏文颔首,转而看向其他待命的士兵, “其余人立刻接管城内所有防疫节点,确保各处隔离点的食物、药品供应。但凡有人阳奉阴违、克扣物资,一律视为破坏防疫、危害王国,严惩不贷!” “另外,通告魔导军团与城防部队:亚海姆叛逆已伏诛,王宫由防疫议事会及女王直属骑士团接管。各部必须严守岗位,执行防疫议事会的命令,擅自动兵或传播谣言者,直接处死。”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议事大厅内压抑的气氛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速运转的紧张感。 士兵们迅速行动,有的封锁出口,有的收缴武器,有的押解贵族,整个大厅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艾维斯拿着之前收集好的贵族名单,有条不紊地进行初步核查。 很快,圣凯罗城各处,苏文的手下开始按照指令部署,逐步接管城内的防疫力量,将尽量确保每一个隔离点、每一处物资仓库都在掌控之中。 “殿下,请回殿内休息。”苏文转头看向王座上依旧失神的王子,语气平静,“待此处清理完毕,再请殿下回来主持大局。” 王子哪敢有半分异议?他在侍从的搀扶下,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议事大厅,连回头都不敢。 随着最后一批贵族被带离,议事大厅终于恢复了平静。 苏文看着空旷的大殿,轻轻抬手,示意卫兵留下两人看守,其余人随他前往防疫议事会的临时驻地——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处理,圣凯罗城的秩序重建,才刚刚开始。 …… 稍晚些时候,范德米尔夫人、布莱克伍德勋爵,还有戴着金丝眼镜的约翰勋爵,三个年轻的商业贵族在一间密室里落座。 密室是布莱克伍德勋爵的私人书房,角落里的壁炉燃着微弱的火焰,勉强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约翰勋爵端着酒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盯着杯中的红酒,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女王陛下居然真的敢当众处死一名伯爵……这在可是数百年都没有过的事,哪怕是内战时期,也只有伯爵战死在战场上而已。” 范德米尔夫人坐在对面的丝绒沙发上,唇边带着一抹淡笑: “这恰恰说明,陛下这次是下了死决心。看来在陛下眼里,最重要的就是防疫大局,无人能阻碍,哪怕是伯爵也不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这是女王对苏文最有力的背书。从今日起,只要陛下不从高塔上下来,这个城市最大的实权派就将是苏文。” “我原本以为,陛下会让苏文动手,让他背下诛杀贵族的罪责。” 布莱克伍德勋爵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惊叹,“没想到陛下竟亲自出手……这份魄力,真是超出我的预料。” 范德米尔夫人说道:“我倒是怀疑,陛下是要专门出手吸引众人的目光——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女王正在尝试登临神话道途’或许并不是一个单纯的传言而已。” 两人闻言都是一怔——他们虽然都听说过此类传言,但他们对神灵的了解,肯定是不如商业女神的神眷者,范德米尔夫人的多。 但约翰勋爵很显然是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如果传言属实,那么谈论神灵将会引来神的注视。 他转换话题道:“神灵的事情不是凡人能讨论的——我现在其实更担心苏文接下来的动作。 “苏文此人他在棕榈湾的时候就搞过限价令,现在又开始严查倒卖粮食的贵族,恐怕接下来将会插手城内的粮食生意。” 他搓了搓手,语气带着焦虑: “我仓库里还囤着一批粮食,是之前高价收来的,本想趁着瘟疫再抬一波价。要是苏文真的把粮价压下去,我这趟生意就要亏大本了!” “现在的问题可不是亏本的问题。”布莱克伍德勋爵接过话头,眉头紧锁, “你们说,他接下来会不会查所有贵族?毕竟我们手里多少都有囤积的物资,要是被他归为‘破坏防疫’的蛀虫,后果不堪设想。” 范德米尔夫人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大概率会查,但他不会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得罪。你们仔细想想他在棕榈湾的做法——先是拿最张扬、最不听话的布莱克爵士开刀,杀一儆百; “然后再拉拢那些愿意配合的庄园主,给他们留出路。这次在王宫,他也只是先动了奥康德子爵和亚海姆伯爵,目的就是立威,而非赶尽杀绝。” 听到范德米尔的话,约翰勋爵的眼睛猛地亮了,他身体微微前倾, “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主动找他谈?要是他能网开一面,别盯着我的粮食和钢铁生意,我愿意把今年贸易利润的一成给他当供奉。” “苏文不是见钱眼开的人。”范德米尔夫人直接否定道, “他现在要做的是定规矩——你给他钱,他未必会收;但如果你愿意把仓库里的粮食按他定的价格卖出去,再配合他的防疫政策,他反可能而会对你网开一面,甚至给你一些便利。” 她顿了顿,看向布莱克伍德勋爵:“布莱克伍德阁下,您手里的矿石渠道,对苏文来说其实比粮食更重要。他的军队需要钢铁造武器——你是目前圣凯罗城最大的钢铁供应商,这本身就是你的筹码。” 布莱克伍德勋爵沉默了。他也考虑过和苏文进行这方面的合作,但他麾下有一批炼钢工匠,全靠他吃饭。如果和苏文进行全面合作,他的钢厂就要倒闭。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苏文现在已是实权派。”约翰勋爵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 “亚海姆倒台,女王又全力支持他,圣凯罗城的防疫、物资、军队,几乎都在他手里。与其等着被防疫议事会列入蛀虫名单,不如主动配合,至少能保住基本盘。” 布莱克伍德勋爵抬起头,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人: “你们说得对。等天亮,我就写一封信给苏文,表明我愿意配合防疫政策——我屯的粮食可以按他的定价卖。至于后续……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先保住现在的局面。” 章二八三 神灵需要他人的认可(求月票) 苏文这边刚结束对贵族的清算,一整晚都没歇着,都在忙着应对城市的新秩序。 但没想到现实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 或许是他突袭议事大厅的举动太过突然,几乎所有势力都没反应过来,还在懵懂之际,苏文就已经完成政权交接,开始掌控中枢、下发命令。 尤其是当女王明确站在苏文这边后,他的命令发布更是毫无阻碍。 经过这次政变,高塔上的火炬愈发旺盛,并重新开始为航道上的船只指引方向——这显然意味着女王的状态进入了新的阶段。 经过一晚上,苏文这里也已经统计完了从粮仓那里清理出来的物资。 他之前特意让海顿99亚海姆去处理自家的抄家事务。 这么安排,一来是给海顿一个与亚海姆家族划清界限的机会,二来也是不想把事情做绝——让家族成员亲手处理,能大幅减轻抄家时的阻力,避免再引起无谓的抵抗,让局面变得混乱。 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海顿99亚海姆回到家族宅邸时,不少族人骂他是“叛徒”,场面一度僵持。 可亚海姆伯爵的妻子却站了出来,顾全大局地认可了苏文对海顿的授权,还亲自带着海顿清点家产,配合完成了抄家。 圣凯罗城的贵族们都不傻,大多是识时务的角色。天还没亮,苏文就收到了好几封贵族递来的投诚信,有的表示愿意支持他建立的新秩序,有的甚至主动提出交出全部存粮,配合城防部署。 苏文最终只挑了几个行事过分、眼光短浅的贵族作为典型严惩,其余的则从轻处置,尽快将秩序稳定下来。 天亮后,城内秩序已无大的混乱,各项措施开始落地执行。 苏文安排人手重新整顿安置点,并整编队伍对城区进行消杀,还组织人手全面排查下水道——这些都是预防疫病和隐患的关键步骤。 处理完这些,手上的事情稍歇,苏文转头就去找西诺瓦丽。 西诺瓦丽这段时间一直专注于亡灵病毒的研究——苏文之前提供的研究思路,给了她极大启发,她正设计一系列生物学实验,分析亡灵真菌的生物特性,试图破解其传播机制。 但苏文却不是来了解病毒的研究进展的,他居然开始询问西诺瓦丽关于真名的事情。 见到苏文,西诺瓦丽有些意外,揉了揉满是黑眼圈的眼睛:“领主大人,眼下防疫事务正紧,您怎么突然来找我聊真名的事了?” 苏文抬手指了指窗外空中的火焰,语气严肃:“因为我对女王陛下的状况有个猜测,需要你这个高阶施法者帮忙验证。” 西诺瓦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团火焰,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她接着转向了苏文,说道:“以陛下这个状态,直接说话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果你要和我讨论这个,我需要先布置一个法术。” 苏文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看到西诺瓦丽开始布置一些仪式,而当仪式法阵完成的时候,他的内心忽然响起了西诺瓦丽的声音: “您可以说了,领主大人。” 苏文对这个状态感到很新奇,很快他就尝试出来,发现只要自己想把某个信息告诉对方那么他就不需要说出口,就能直接传念。 于是是在内心中说道: “我这段时间尝试施展四环法术时发现,随着法术环数提升,复杂的法术模型会吸引更多魔力。而魔力的增长会让我的思维速度更快, “这需要我对‘真名’的认知更清晰——我是谁、我是什么状态、我要做什么,这些概念更坚定,意志更稳固,才能抵抗这种思维加速。”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在内心中说道: “我在想,要是魔力继续增加,思维加速的速度也会不断提升。那么如果魔力超过了凡人能承载的极限,接下来该用什么方式稳固真名?是意志其实能继续强化,直到能驾驭无尽魔力。还是有借助其他外力的方法?” 西诺瓦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认真解释: “意志是驾驭力量的核心。 “真名的进阶大致分四个阶段。大多数人活一辈子都懵懵懂懂,没目标、意志松散,连一件事都没法坚持到底——我认识的有些贵族,甚至连每天早睡早起都做不到。” “要是有人能意志坚定地做好一件事,那他的真名就达到了基础标准,足以驾驭三环到四环的魔力。” 苏文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解释。 “五环到七环的魔力,需要对自身意志完全通透。这类人往往能为了目标牺牲某些东西,哪怕是生命也在所不惜——他们的意志极为坚定,思维也足够通透。” “至于七环以上的法术,也就是15级以上的施法者,需要对自己的内心、思想、欲望,乃至认识世界的方法论都无比完善,没有漏洞,彻底解析自我——这也是我正在追寻的境界。” “而如果要施展九环法术,甚至是踏足传奇,则需要施法者能够驾驭控制自己的每一个念头。在这个阶段,魔力高度凝结,思维被无限放慢,任何一丝杂念都会导致施法者迷失在汇聚的魔力中。 “这也是真名的最终阶段,但我至今对如何驾驭自己的所有念头,没有一点头绪。” 西诺瓦丽补充道:“不过这是法师的进阶方式。对神术施法者来说,只要足够坚定的信仰神灵,神灵会帮他们快速进阶真名,甚至直接赐予部分力量。” 苏文若有所思地颔首:“照你这么说,我就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要突破到传奇以上的境界,除了自身的念头通达,也还需要他人的信仰来给自己提供认可。 “这或许就是神灵需要发展信徒的原因,也是现在很多神灵沉寂的根源。” 他眼神沉了沉:“我怀疑在现在这个时间段,诸神不是不愿回应信徒,而是听不到信徒的祈祷了。 “所以如果世界的发展偏离神灵的预期,祂就会在庞大的神力中迷失自我;只有当世界按祂的意志推进,祂才能维持自我认知,继续掌控神力。” “而如果神灵化身为圣人,降临凡尘,直接和信徒对接,就可以重新在信徒对自身的肯定中恢复对神力的驾驭——这或许才是之前多次圣者临尘的真实原因。” 西诺瓦丽此时已经被苏文的猜测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苏文的猜测正确与否先不说,他此刻完全就是在尝试从本质上解析神灵的存在状态。 这种冰冷无情的逻辑推演,完全无视了神灵的神圣,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亵渎。 但听着苏文的推演,西诺瓦丽此时却是在最初的震惊后,开始变得面色潮红,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而苏文的目光则重新落回到了的火焰那边: “所以女王陛下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在尝试吸纳大量魔力冲击半神境界。可这种魔力的总量已经超过了凡人意志的承载极限,她需要王国子民的认可,需要整个王国按她的意志运转——他人对她的肯定,能帮她稳固自我。” “之前城区秩序濒临崩溃时,她的状态极差;可秩序一恢复,她的状态就快速好转,这正好印证了我的猜测。” 西诺瓦丽此时也是满脸的兴奋,她甚至抑制不住的夹紧身子颤抖——这种对神灵的揣测简直让她欲罢不能:“你说得很有道理,逻辑自洽。啊啊,我之前怎么从没想过神灵维持意志的方式……” 西诺瓦丽百年前也是大家闺秀,一直以来也是接受神学教育长大,只是后来的机缘巧合让她进入高塔,成为了一个法术研究者。 在她的认知中,神灵是神圣的,不可反驳的,不可亵渎的。凡人只需对神灵崇拜,接受神灵的指引。 而此刻苏文的这个推测,可以说是完全剥下了神灵的神圣外壳,将神灵矮化成为了一种强大的存在…… 不,西诺瓦丽甚至觉得,这种‘需要他人肯定’才能存续的不朽者,某种意义上讲,甚至可以用可怜虫来形容。 这种认知和她多年来的教育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反差。 而她此刻居然从推测神灵的存在方式,解构神灵神圣性这件事上,感觉到了一丝快感。 西诺瓦丽此时感觉头皮好痒,身体不住的在颤抖。她也见识过那些深入研究,最后堕入亵渎领域的法师,他们大多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但此刻,西诺瓦丽却无比清晰的觉得,自己可以理解那些堕落者。 由于西诺压瓦丽此时没有把自己内心所想告知苏文,因此苏文也是有些奇怪的打量了一下忽然兴奋起来的后者。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在得到新知识的时候,偶尔会陷入这种不正常的兴奋状态。 所以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在内心中想道: “既然女王需要他人对自己意志的肯定,那城内若有其他传奇存在,传奇的意志不可偏转,必然会与她冲突——这就是其他传奇不愿靠近圣凯罗城的原因,怕干扰到女王的精神状态。” 他沉吟半晌,思绪愈发肯定:“后天的里奥王庆典,对女王陛下来说肯定是关键节点。她之前特意邀请我参加,并且多次提到了这个庆典,说明这场庆典很可能关系到她能否成功晋升半神。” “而那个散播亡灵瘟疫的人,目标也肯定是庆典——他的所有后手,都会在那天暴露。我们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准备,不能出任何差错。” “谢谢你,西诺瓦丽。你对真名的解释,帮我理清了很多思路。”苏文诚恳地道谢。 西诺瓦丽此时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面色潮红的回应道:“该说谢谢的是我,是您的思路让我对神灵的存在有了新的理解。” 此时法阵被解除,西诺瓦丽一脸的兴奋和满足。 苏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对了,之前设计的机甲还有些需要改进的地方。我的驾驶舱太狭窄,施法时容易受到干扰;还有一些出拳的结构细节,也能再优化。麻烦你今天和薇薇安联系一下,这两天先把机甲的改进方案定下来——我估计后天的里奥王庆典,大概率会有变故,得提前做好准备。” “我这边还要去规划接下来的重点事务,目前城内的布局要优先围绕应对变故展开,不能有任何疏漏。” 西诺瓦丽毫不犹豫的应下:“放心,我这就去找薇薇安,会按时完成改进的。” 苏文点头,转身离开实验室。 窗外的阳光已经升起,洒在圣凯罗城的街道上,偶尔能看到巡逻队走过的身影,城内的烟火气正慢慢恢复。 苏文此时则是快速去找到骑士团,开始布置下一步的任务了。 章二八四 废弃的神殿与诅咒琴师 魔导军团与城防军基本向苏文的防疫议事会表达了忠诚,并未出现太大波澜,苏文也顺利完成了对这两支部队的初步调配。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军队对苏文的态度属于听调不听宣。 究其根本,他们更多的还是看在女王对于苏文的强力支持上,遵从苏文的大体命令。 好在当前没有其他贵族下达与苏文冲突的指令,圣凯罗城的所有武装力量,事实上已被苏文统筹在手中。 此前苏文从城内囤积粮食的贵族仓库中查抄出大批存粮,此时正有序组织人手进行下发。 负责分发的士兵按安居点登记核对人数,确保每户平民都能领到足够维持数日的口粮; 每个安居点则由专人押送粮食,全程有巡逻队维持秩序,避免出现哄抢或克扣的情况。 整体来看,粮食下发工作进展顺利,未出现太大问题,不像之前粮食运着运着就不见了。 在大局已定的第二天,从卡拉曼群岛调来的人手也抵达了圣凯罗城。 这次的支援足足有七艘船,船上载着约四百名士兵与行政骨干——这些人正是苏文急需的力量。 待城内秩序初步恢复,苏文立刻下令对圣凯罗城的主体下水道展开彻底清理。 士兵们携带火把、硫磺粉与特制的消毒药剂,对下水道的每一寸土地进行排查,将残余的亡灵生物、以及滋生的亡灵真菌逐一清除。 在清理过程中,苏文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真菌的异常。 它们很像是拥有某种程度的智慧。 有些真菌会故意逃道到已经被清扫过后的区域重新生长,玩灯下黑; 有些还会故意向兵力薄弱的区域扩散,刻意避开消杀主力。 尽管各部队的态度微妙,但随着苏文的属下增多,组织能力的提升,他总算能大体的分配任务,将各部队派往下城区、贵族聚居区等不同区域,形成全面的消杀网络。 在这样的部署下,城内真菌的聚集点正被快速清除。 到里奥王生日庆典的前一天,圣凯罗城主城区的下水道、以及城区内的主要街道与建筑,已被苏文的人来回扫视了多遍,未再发现大规模的真菌聚集。 但圣凯罗城的下水道系统本就复杂,还存在不少废弃多年的偏僻地段,这些区域暂时无法彻底探查。 就在苏文正在市政厅与魔导军团、城防军及海军的留守军官开会时,西诺瓦丽抱着一叠研究手稿匆匆赶来。 她身上还沾着些许实验留下的残渣,眼底的黑眼圈比往日更重,却难掩眼中的兴奋。 苏文此时暂停了会议,将西诺瓦丽的研究手稿大概的扫视了一眼后,便对在场的军官们说道, “西诺瓦丽阁下对亡灵真菌有了新发现,不如让她先向大家说明情况,后续我们再讨论消杀收尾的安排。” 在场的军官们对视了一眼,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西诺瓦丽走到会议桌前,将手稿摊开,指着上面绘制的真菌网络图谱说道: “经过实验,我已基本摸清这些亡灵真菌的活动规律。首先,若单独感染生物的真菌未与其他真菌形成网络,它们只会驱动宿主不断进食,行为与普通亡灵无异; “但一旦真菌形成连片网络,且网络中存在一个智慧体,就能对整个真菌网络进行一定程度的指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在消杀时感受到的智能对抗,正是因为真菌网络背后存在这样的智慧体。若不将这个核心彻底消灭,亡灵瘟疫永远不算真正结束。” 苏文听到这里,心中忽然泛起一丝熟悉感——这种由核心意志操控群体的模式,与他此前在卡拉曼群岛对抗恶魔时的情况有些相似。 不过两者还是有所不同,他曾经解剖过那些恶魔,那更像是生物变异,而并非是真菌感染。 这时,魔导军团的团长开口了。 这位中年军官身着银灰色魔导制服,神情中带着几分倨傲——自苏文此前判决了魔导军团副团长亚海姆伯爵后,魔导军团内部不少人仍将他视为野心家。 有人认为苏文很擅长借着女王以及大义的名分,打击异己,以权谋私。 苏文其实也很无奈,这些贵族们在王都的各种政治阴谋中摸爬滚打,已经养成了一种类似阴谋论的世界观。 要让他们实事求是的分析问题,是非常困难的。 “西诺瓦丽阁下的研究很有价值,但眼下有个实际问题。” 魔导军团长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苏文身上,“我们已经搜查了整个下水道与城区主要区域,并未发现亡灵真菌的聚集核心。接下来我们可以去哪里继续探索?” 这时,骑士团的金甲圣武士忽然开口道: “下城区仍有不少区域未彻底探索,比如部分贵族的地下密室、以及帮派控制的地下空间。这些地方往往存在隐蔽的通道,很可能藏有真菌或亡灵的聚集点,我认为值得排查。” 圣武士的话音刚落,魔导军团长便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语气中带着嘲讽:“您的意思是,要把所有贵族的地下产业翻查一遍?” “先不说亡灵瘟疫是否真在那些地方,这些地下密室与产业是贵族们的底线——他们绝不会允许外人随意闯入。真要这么做,可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甚至可能引发贵族叛乱。” “那很简单,谁叛乱,就惩戒谁。”金甲圣武士平静的说道。 “你们真的是打算接手整个圣凯洛城吗?”军团长有些惊讶的说道:“女王对苏文阁下的支持,可不是无限的。”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是就放过这些藏污纳垢的地方,不去治理了?” 苏文坐在主位上,听着众人的争论,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心中对当前局势有着清醒的认知—— 他如今对圣凯罗城的统治,全靠女王临时授权的防疫与军事调度权支撑,并没有建立稳固的统治。 而诸岛王国的王权对贵族的控制力本就薄弱,想彻底清扫城内所有阴暗角落,根本不现实。 而且对于亡灵的现状,苏文有一个另外的思路。 他总觉得,既然亡灵瘟疫的本质,本就是某个存在在与女王进行信仰博弈的产物,那么这场对抗的逻辑应该会和信仰相关。 更何况,那些亡灵真菌必须通过互相串联形成网络,才能获得足够的智能。 若真如圣武士所说,真菌藏在某些贵族的地下室里,仅凭零散的地下空间,根本不可能形成覆盖整座圣凯罗城的庞大网络。 “那个智慧体应该还是在下水道。”苏文在心里暗自断定。 这时,城防军的负责人开口介入了争论,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其实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探查。比如下水道,我们也只清查了主城区的部分。 “诸位也知道,圣凯罗城经过多次扩建,旧城区的废弃下水道与新城区的管网交织在一起,很多地段早就没人敢进去了——那些地方暗河纵横,还有不少坍塌的路段,根本没法彻底排查。” 苏文静静听着,心里清楚对方的顾虑:城防军与贵族的联系本就紧密,他们不愿深入排查下城区的贵族产业,怕牵连出太多麻烦,因此才把话题转向旧城区下水道的隐患。 但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事实——城市扩建留下的废弃管网,确实是消杀的盲区。 此时苏文忽然开口道:“这些下水道的废弃区域,有没有和海神教会有关的区域?”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苏文,眼神里满是疑惑。 苏文解释道:“圣凯罗城的下水道经过三次大规模改版,每次改版都会留下旧城区的废弃管网。 “我们之前清查的,只是近五十年内新建的部分;更早的旧管网,大多通往已经废弃的区域。”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城防军负责人身上:“我想确认的是,这些废弃的旧管网区域,有没有和海神相关的建筑或标记?比如废弃的神殿、祭坛之类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军官们面面相觑——他们大多是近二十年才在圣凯罗城任职,对几十年前的旧城区历史并不了解。城防军负责人抓了抓头发,语气带着歉意: “这……我们还真不清楚。要查的话,得去找更早的下水道旧地图,可那些地图年代太久远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留存。” 就在众人迟疑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知道一处管网里,有一座废弃的海神神殿。”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那位老年侍从——对方就是一直守在王座旁边的那位老者,在苏文建立防疫议事会后,对方就经常过来旁听。 他此刻忽然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年侍从迎着众人的注视,缓缓说道:“在女王登基前,圣凯罗城的平民日子不好过,有不少人因为买不起地上的房子,只能住在干燥的下水道区域——其中有很多是海神信徒。” “为了方便这些信徒祈祷,海神教会曾在下水道通往旧城区的岔路口,修建了一座小型海神神殿,供住在下水道的平民礼拜。 “后来……那座神殿里出了个亵渎海神的叛徒,神殿就被教会废弃了。” 苏文的眼睛骤然亮了——他似乎抓住了关键线索,立刻追问道:“那个亵渎海神的叛徒,名字叫什么?” 老年侍从的目光落回苏文身上,语气低沉而清晰:“他现在在海上的名声很大,是三大海盗将军之一的‘诅咒琴师’。” 章二八五 工业方式扫荡遗迹 听到“诅咒琴师”这个称呼后,苏文的眉头紧锁。 他穿越之初,在荒岛上就曾直面诅咒琴师的手下,深知这是一个能在极远距离将生灵转化为亡灵的恐怖存在。 而在场的众人也都觉得这个地方很可能就是目标所在,接着会议的主题立刻转向指定行动计划。 然而,会议中其他人对此事的急切程度并不如苏文。 苏文心知明天就是至关重要的里奥王庆典,根据他此前与西诺瓦丽的推断,这一天肯定会有危机。 可由于部分关于神灵的推测不好明说。 所以对其他人而言,这终究只是一个尚未被证实的猜测。甚至对于部分军官而言,苏文如此急切的推进这类事项,主要的目的恐怕是揽权而非是为了防疫。 魔导军团的团长霍皮尔此时也在思考该如何进行探索。 他出身贵族,但早年也有过冒险者的经历,他甚至还曾组建过一个雇佣兵军团。 因此他具有非常丰富的探索地下城遗迹的经验。 事实上,在老年侍从刚指出下水道废弃区域中的那座小型海神神殿位置时,霍皮尔的冒险者直觉就已被触动。 他隐隐感到,那地方很可能就是一处标准的地下城遗迹。 随后派出的几支斥候小队的反馈证实了他的预感。 那个下水道处确实存在一个废弃神殿的入口,而且从外部就能感知到浓郁的亡灵气息—— 或者按苏文的说法,那是亡灵真菌过度繁衍所散发出的特有气息。 圣武士们进行的初步探查也确认了内部存在亡灵的痕迹,这几乎就是一个典型的遗迹入口。 霍皮尔很快也和苏文等人一道,亲自到了神殿入口处。 他在观察了一下入口后,便对着苏文说道:“我对遗迹探索具有丰富的经验,不如让我来规划探索路线。” 苏文也很好奇霍皮尔会怎么做,于是询问对方具体的做法。 霍皮尔军团长则是笃定的说道:“按照标准流程,我们应该先派遣数支精锐小队进入。 “目标是在遗迹外围清理掉所有游荡的低阶亡灵、清理弥漫的亡灵瘟疫、逐步探明区域结构,并最终锁定核心首领的位置。” 霍皮尔军团长对此驾轻就熟,他甚至感觉自己回到了曾经当雇佣兵军团长的时期,他可以感觉到体内的冒险者的血脉正在苏醒: “我们可以每支小队四到五人,携带充足生存物资,标准配置为战士、法师、圣武士或牧师。 “每人配备传送卷轴作为紧急撤退手段。这样的小队配置足以完成初期侦察,预计一到两天内就能摸清神殿入口区域的基本结构。” 他继续阐述道:“在获取初步地形图后,我们将选择一个安全位置建立稳固的前进营地,作为物资中转和人员休整的基地。之后,便可派遣主力部队进入,进行深度探索和清剿。” 霍皮尔语气沉稳,带着充沛的自信。 苏文听完,却只是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那么军团长阁下,您认为大概多久能够完成探索?” “我们的人手充足,大概五到七天就可以把这个神殿给清理掉。” 苏文长长的出了口气:“那不如还是用我的方法吧。” 霍皮尔略带好奇地看向苏文。 其实他个人对苏文本人并无特别的偏见。 相反,他相当认可苏文的能力——虽然贵族圈普遍将苏文视为一个野心勃勃的枭雄,但这一评价在他这里并不是贬义词。 他对这类人物谈不上欣赏,但对其能力与手段抱有相当的期待。于是他看着苏文问道:“那么阁下的方法需要多少时间?” 苏文沉吟片刻,目光坚定地回答道:“顺利的话,两到三个小时,应该就推进到敌方首领面前。” “三个小时?!” 霍皮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接着,他怀疑眼前之人是想直接派大军进去遗迹之中,连忙说道: “这绝不可能!那里面遍布亡灵和致命的瘟疫气息,稍有不慎,任何人都有可能被感染同化!我们必须时刻保持防护,涂抹圣油,隔绝死灵法术的侵蚀,步步为营才是正途! “如果在初期投入过多人力,不仅无法有效展开,反而会造成拥挤,大大增加感染成为亡灵的可能!” 他无法理解苏文为何能提出如此冒进的方案,他甚至开始怀疑,这苏文是否是一个莽夫,只是时势如此,把他推上了这样的高位。 苏文却显得胸有成竹,他笑道:“瘟疫污染问题,我自有解决办法。” 说着,他从自己手下携带的的箱子中,取出几根形状奇特的灯管。 这些灯管像是某种水晶制成,内部似乎悬浮着一些微小的水银珠滴。 “我称之为‘汞蒸汽灯’。”苏文解释道,“当汞,也就是水银蒸汽通电时,它会激发出短波紫外线,能够清理掉破坏真菌的结构,可以相对彻底的杀死真菌。。” 他指了指手中的灯管,“在灯管底座,我这里添加上了产生闪电的符文。并配上了储备魔力提供能源,大概可以稳定的维持半个小时的时间。” 不过汞蒸汽是剧毒,这种物质必须要小心保存。 其实这也是薇薇安这段时间赶工出来的造物,不过由于秘银数量有限,之前几天只是小范围的尝试过效果,并没有在下水道这里大面积的铺开。 苏文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种水银蒸汽通电后产生的紫外线本身对人体皮肤和眼睛也有很强的伤害。因此,所有进入人员必须穿戴特制的、能隔绝紫外线的全身防护服,并且佩戴护目镜,严禁直接目视灯光。” 霍皮尔看着苏文手中那个古怪的机械造物,一时语塞。 “苏文阁下,”霍皮尔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对几乎所有克制亡灵的手段都有些了解。最有效、最普遍的方法,是神圣正能量或者牧师的驱散死灵。炼金造物的效果是非常有限的。” 苏文则是诚恳的说道:“这段时间我们在清理城中下水道时,已经在几个小范围区域做过实验,这个方法是确实可行的。而且除了这个紫外线灯管,我们还有其他的准备措施。” 霍皮尔军团长还待说什么,却发现苏文的手下已经在神殿入口处忙碌起来。 几名骑士团的奇械师已经赶到,开始在入口这里搭建蒸汽机。 为首的是一个他很熟悉的米歇尔大师,对方熟稔地与苏文与霍皮尔团长打了个招呼,便指挥手下开始组装一个巨大的、类似鼓风机的设备。 “这又是什么?”霍皮尔彻底茫然了。 “通风排气系统。”苏文简洁地回答, “使用鼓风机进行强制通风,确保我们清理过的区域能快速交换新鲜空气,防止真菌孢子滞留。对真菌的彻底消杀,必须做到物理清除、紫外线照射和空气净化三位一体。” 同时,苏文手下的人员已经开始动作利落地穿戴起一种奇特的服装。 那服装连体设计,材质看起来厚实且密封性良好,配有特制的护目镜和面罩。 苏文本人也走向他那台标志性的机甲,熟练地打开舱门钻了进去,机甲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启动嗡鸣声。 而在苏文的旁边,还站立着三台同样类型的机甲。而从士兵中挑选出来的三个驾驶员也都穿着龙血外套钻了进去。 霍皮尔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轰鸣的蒸汽机、正在组装的巨大鼓风机、穿着怪异防护服的人、汞蒸汽灯管、以及已经进入战斗姿态的苏文机甲。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这段时间里,薇薇安凭借城内特殊环境对施法能力的强化,用水晶材料成功赶制出三台新型机甲。 这段时间她在圣凯罗城内,水晶塑形效率有了明显的提升。 苏文不由得怀疑这和诅咒琴师有关。 诅咒琴师正是薇薇安与萨伊达的父亲,在刚刚得知这次事件和诅咒琴师有关时,苏文便询问过薇薇安诅咒琴师的状态,以及会影响到她。 但薇薇安并未正面回答苏文的问题,而是沉默的说道:“父亲会做这种事并不意外。” 但更具体的情况,她就也不清楚了。 此时技术组完成最后测试。四台泛着金属冷光的机甲在通道口列阵,史莱姆发动机开始启动。 其实普通驾驶员虽能操纵机甲,但无法像苏文那样瞬发符文法术。 不过单论机体性能,其出力已堪比十级战士的肉身强度,足以成为前锋队员。 而在他们身后,西诺瓦丽和丽娜,以及几名圣武士和奇械师也作为战斗组的成员,穿着防护服跟在后面。 而在后面,还有二十名完成武装的精锐队员。 他们背负的金属罐体连接着铜管,罐内翻涌着高浓度的正能量圣水。 另有五人提着奇械师们锻造时用的那种喷火的设备,所有战斗员佩戴的护目镜是一种深色水晶镜片,能一定程度的过滤紫外线。 准备完成后,在苏文的指令下,众人开始出发。 汞蒸汽灯管并未发出多么特别的光亮,但四周的苔藓却在光照下,如同遇到阳光一般开始自发的撤离, 霍皮尔军团长抱臂旁观,眉头紧锁。 这所谓的紫外线看起来也就这样。 他还是觉得苏文的这些机械造物不靠谱,最后可能还是需要回到他的这种传统方式来。 他在等着苏文这边遇到问题,好让自己的人手上去接管。 “开始除菌!” 此时,随着苏文的下令,五个拿着喷火器的士兵们首先上前,用火焰灼烧遗迹地面的真菌菌丝。 而后那二十个人则快步跟上,对着地面和墙壁开始喷涂正能量圣水。 而路上遇到的低阶亡灵,则交由苏文这些机甲处理。 他们每清扫完一片区域,立刻在墙角挂上汞蒸汽灯,确保紫外线持续覆盖,接着赶快低头离开。 尽管所有人都戴着做过隔光设计的水晶眼镜,但也没人敢长时间直视紫外线。 他们的动作很快,做完一块区域,等后续队伍跟上,就提着喷火器往下一个区域推进。 整个过程高效得超出想象。 霍皮尔原本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因为亡灵瘟疫的感染,而不得不暂时撤退。 可眼前的场景和他的想象完全不同,不过十几分钟,苏文的队伍就已经往神殿深处推进了相当一段路程。 霍皮尔站在入口处,看着通道里苏文他们有条不紊的协作,整个人都看呆了。 然后他的头就被旁边的米歇尔猛的按了下来:“不要直视紫外线,也不要靠这里太近,你个傻瓜。” 章二八七 与传奇进行意志对抗 苏文等人的推进极为顺利。 这座废弃的海神神殿本身规模不大,但因为亡灵真菌在此疯狂繁殖,整个空间被改造得错综复杂。 墨绿色的菌丝像蛛网般缠绕着石柱,亡灵残骸与真菌凝结的茧块堵塞了大半通道。 正常情况下,是需要如同霍皮尔军团长之前提出的方法那样,一步步的小心清理。 但苏文麾下的队伍却极为高效。 他们仅用半个时辰便清理完神殿外围,在并搭建起临时的前进基地,随后立刻投入更多人力展开纵深推进。 一部分人手持圣水和正能量喷洒进行深度消杀;另一部分携带硫磺粉清理散落的亡灵残骸; 后面跟上的人则在已清扫区域架设紫外线灯,避免真菌从他们已经清扫过的区域复生。 霍皮尔站在神殿外的石阶上,听着殿内有序的清理声——苏文麾下士兵处理亡灵瘟疫的节奏,几乎颠覆了他的固有认知。 副官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汇报道:“军团长大人,里面传来消息,苏文大人已带队清完外围瘟疫,正朝着神殿核心区域推进。” 霍皮尔眉头微挑,语气带着明显的意外:“倒是比我想的利索,之前还觉得他没接触过地下遗迹清理,难免走些弯路,没想到效率居然这么高。” 副官附和道:“还有他们带的那些装置,清理真菌比我们魔导军团的净化术还快,还不用法师消耗法术位。” 霍皮尔“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神殿大门,之前攥着剑柄的手悄悄松了些—— 苏文的这些奇械确实管用,原本他以为要消耗几天的扫荡,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 在队伍推进过程中,苏文注意到神殿护沟的石壁上布满了壁画。 这些壁画绘画着平民在神殿内祈祷、孩童围着神像领取食物、还有人在神殿角落搭建简陋窝棚等场景。 苏文此前曾向薇薇安询问过诅咒琴师的过往。 通过薇薇安的叙述,再结合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苏文已能拼凑出诅咒琴师的成长经历。 他本身是被丢弃在下水道的孤儿,由下水道的贫民共同抚养长大,偶尔会来这座海神神殿领取施舍。 后来因生存所迫,他不得不将自己贩卖为船奴,在海上的日子里,受尽了船员的欺凌与屈辱。 直到一次遇上海盗袭击,诅咒琴师才趁机加入海盗团,在海上凭借狠辣手段与禁忌法术逐渐闯出名头。 据称,他成名后曾短暂返回诸岛王国,费尽心思找到这座废弃神殿,说是要“看看出生长大的地方”。 苏文对此存疑,怀疑对方当年返回时,就已在神殿内留下了如今引发瘟疫的布置。 对苏文而言,眼下的核心难题并非清理神殿,甚至不是正面击败敌人,而是如何防止这个亡灵核心逃跑。 他麾下汇聚了众多等高阶战力,外围还有女王的火炬提供支援,真要正面交锋,击败对方应该并不困难。 可一旦对方逃脱,圣凯罗城的下水道网络错综复杂,对方如果隐匿行踪,再想找到就非常困难。 因此,苏文定下的核心策略是“全面封锁、逐点清扫”。 这需要调派大量人手排查所有可能让菌丝逃脱的通道,无论是废弃的管网、墙壁的裂缝,都要安排士兵逐一封堵,绝不给对方留下任何逃生路线。 定下战略后,苏文主动邀请霍皮尔带领的魔导军团加入清扫。 魔导军团士兵经验丰富,正好能协助排查那些隐蔽的逃生通道,与苏文的主力部队形成夹击之势,逐步缩小包围圈。 苏文本以为还需一番交涉,但没想到霍皮尔几乎没有犹豫,当场同意听从调度。 准备就绪后,苏文带领核心队伍很快抵达神殿核心区域。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下意识停下脚步——只见那尊残破的海洋女神雕像下方,缠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大“茧”。 茧身由墨绿色菌丝紧密编织而成,牢牢贴在女神雕像的腹部,如同孕育中的子嗣般一收一缩地蠕动,每一次收缩都能看到内部隐约的轮廓,诡异中透着一股肃穆的违和感。 此时苏文已将核心属下全部带在身边。 丽娜、西诺瓦丽这两位战力核心自不必说。 负责殿后的金甲圣武士、以及临时加入的魔导军团长霍皮尔,也都聚集在神殿核心外围——这是为最终决战准备的完整阵容,确保能一次性控制住局面。 苏文操控机甲踏入海神神殿中央前,特意停下脚步,向身旁的丽娜确认道:“周围的封锁是否全部到位?” “所有通道已彻底封死,圣武士守住了各个出口,废弃管道的入口也安排了人值守,没有遗漏。”丽娜也立刻回应道。 “好,那么到时候我先上去,请魔导军团的诸位做好施法准备,一旦对方出现开始释放亡灵法术,就施展防护法术进行反制。” “请放心,苏文阁下。”霍皮尔军团长回应道。 得到答复后,苏文才操控机甲缓缓迈步向前。 机甲周身早已布满西诺瓦丽加持的防护法阵,淡蓝色的法术在金属外壳上流转; 身后的士兵们也都做好了万全准备——他们不仅穿戴了防菌面罩,还在盔甲外层涂抹了对抗死灵的圣水药膏,手中的武器也提前经过正能量加持。 机甲的金属脚掌落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随着机甲不断靠近,缠在海神雕像上的菌丝茧终于有了剧烈反应。 茧身的蠕动频率陡然加快,表面的菌丝像活过来一般疯狂扭动,甚至能听到菌丝摩擦的“沙沙”声。 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茧的中央突然裂开一道不规则的缝隙,一个黑发青年从茧中跌了出来。 他落地时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裸露的手臂和脚踝上还缠着几缕未完全脱离的墨绿色菌丝,眼神空洞得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看到这个青年的瞬间,后方的霍皮尔瞳孔骤然一缩。 他对这张脸有印象,此前帮亚海姆伯爵处理码头粮仓冲击事件时,带头煽动流民闹事的,好像就是这个黑发青年。 霍皮尔清晰的记得对方已经被吊死了,没想到竟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 此时的黑发青年还带着几分刚苏醒的迷茫,他眼神空洞地扫过周围的人,可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一僵,像是被某种意志附身。 紧接着,他猛地张开嘴,一股墨绿色的瘟疫气体从口中喷涌而出,如同浓雾般朝着苏文等人的方向扩散。 “骑士团,驱散这些瘟疫!”苏文大声喝道。 骑士团的金甲圣武士立刻出声答应,同时手中圣剑亮起金色圣光,开始驱散。 后方的士兵们早已佩戴了碳过滤面罩,这种简易面罩能初步阻挡真菌孢子侵入呼吸道。 与此同时,魔导军团的法师们快速吟唱咒语,一道道淡蓝色的奥术屏障在众人面前展开,将瘟疫雾气挡在外侧; 骑士团的圣武士与牧师们也同步诵念咒文,驱散不死生物的光芒开始扩散,将那些靠近的亡灵瘟疫抵抗在外。 而更后方,士兵们推着特制的喷洒装置上前。 装置内储备着从圣居提取的浓缩正能量魔力,随着阀门被打开,淡金色的能量雾被大量喷出,落在未被圣光覆盖的菌丝上,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就在局势稍稳时,那名黑发亡灵突然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秒,众人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魔力开始快速朝着黑发青年的方向汇聚。 与此同时,一道悠扬却诡异的歌声突然在每个人耳边响起,那歌声没有源头,却能直接侵入心神。 “不好,这歌声带有魅惑的能力——快稳定心神,不要被控制了!”西诺瓦丽发出了惊呼声。 但此时,许多意志薄弱的士兵眼神开始变得空洞。 他们开始纷纷调转武器,朝着身边的同伴发起攻击。 而那些手持紫外线灯、操控正能量喷洒装置的士兵,更是成为了优先攻击目标。 混乱中,有人被幻境操控着将紫外线灯狠狠砸向地面,灯管碎裂的瞬间,里面的汞蒸气快速弥散开来,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刺鼻的金属气味,吸入的士兵立刻发出痛苦的咳嗽声。 汞蒸气的毒性迅速发作,吸入的士兵纷纷捂着喉咙倒地,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另一边,被控制的士兵也疯狂冲向正能量喷洒装置,将装置的金属外壳砸得变形,淡金色的能量雾失去控制地外泄,落在地面上——局势瞬间陷入混乱。 苏文听到那诡异歌声的瞬间,只觉得心神一阵晃动,仿佛有股陌生意志在脑海中不断苏醒、蛊惑,让他几乎要迷失在旋律里。 他心中一发狠,干脆狠狠咬住舌尖。 这效果确实拔群,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瞬间传遍全身,苏文整个人瞬间从恍惚中挣脱,眼神重新恢复清醒。 “还有谁没有被控制?快把那些受伤的人拉开汞蒸汽的范围——”苏文大声喝道,“法师有没有办法驱散这种魅惑?” 此时,一旁的西诺瓦丽也通过某种法术挣脱了控制——她指尖快速凝聚魔力,一道三环的“反邪恶法阵”的法术光芒扩散开来,将其余人从被魅惑的状态中拉回 苏文余光扫过四周,发现骑士团的圣武士们几乎没受歌声影响。 他们手中长剑亮起金色圣光,直接朝着黑发青年发起冲锋,圣剑挥舞间,“破邪斩”的光芒一道道劈向对方,试图打断其操控。 “轰!” 苏文没有犹豫,也立刻操控机甲向前突进。 同时驾驶舱内的秘银符文快速亮起,大量魔法飞弹在身边凝聚,精准锁定眼前的黑发青年,如同暴雨般朝着对方轰去。 黑发青年本来还要闪躲那些圣武士的进攻,但很快,他就被魔法飞弹给覆盖了。 下一瞬间,圣武士们的攻击也落到了黑发青年的身前,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吼!” 猛的,黑发青年发出了一阵可怕的咆哮,接着他的身边猛的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周围的圣武士弹飞。 当这道屏障出现时,在场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传奇领域?”霍皮尔失声惊叫,可下一秒他又摇头否定,“不,不对!不是真正的传奇领域,是伪领域!但已经无限接近传奇层次了!” 就在这时,后方那尊残破的海神神像突然有了动静——神像的双眼部位绽放出淡蓝色光芒,光芒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神殿核心区域。 “该死——先后退,我们需要女王的介入!” 苏文毫不犹豫地下令,然后丽娜等人也很快遵从命令,开始后撤。 此前苏文也设想过遇到传奇阶位敌人的可能,此时在口中快速的喊着女王的真名,然后立刻的,他就感受到了女王的意志正在被转向此处。 果然,此刻女王的状态已经类似神灵——苏文在心中暗道。 但很快女王的意志在接近神殿的时候,海神神像忽然发出了一阵淡淡的光芒,似乎有什么意志转移到了这个神像上。 苏文的脸色一变,他感觉到女王的注视被瞬间中断了。 而此前被黑发青年喷吐的真菌孢子,虽被净化了一部分,但在神像光芒的加持下,残存的菌丝突然疯狂蔓延,如同活物般朝着众人缠绕而来,瞬间就将靠近的几人身体包裹,眼看就要凝结成茧。 苏文就是靠的比较近的人,这些菌丝顺着机甲的缝隙钻进苏文的驾驶舱,与机甲内的龙血菌丝缠绕在一起。 苏文立刻决定要先脱出驾驶舱,然后想办法组织人手撤离神殿,至少先能获得女王的支援再做后面的战略。 但就在苏文快速的挣脱机甲的时候,两种菌丝就已经相互碰撞。 苏文瞬间只觉得意识猛地一沉,自己的意志顺着还未挣脱的龙脉的符文,被拉入一个极为庞大的意识网络中。 (这难道就是那些真菌相互构建的意识网吗?我因为有使用龙脉符文控制真菌的原因,也被视为一个意志体,被拉入了这个意识网?) 苏文在心中猜测着。 那个一直在吟唱诡异歌曲的黑发青年,此时也停下了歌声,转头将目光投向机甲驾驶舱,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注视向了苏文。 “凡物,你竟敢进入我的意识网。” 而此时,众人正在快速的远离茧包裹的地方,但当他们看到苏文被卷入茧中,脸色都是一变。 “苏文大人!”丽娜立刻就想要上去救援,但很快就被西诺瓦丽一把抓住。 此时丽娜回过头,看着西诺瓦丽,怒吼道:“你在干什么?快放开我,我要把苏文大人救出来——” “你过去,只会连你一起卷入那位传奇的意志当中。” 西诺瓦丽面色严峻,她看着被菌丝互联在一起的两人,面色凝重:“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快把陛下的意志引导到此处。除此之外,我们只能祈祷,苏文阁下能够在这样的意志对抗中,尽可能久的坚持——” 章二八六 砸碎海神神像 此时,除了苏文外,之前进攻黑发青年的众人几乎都被菌丝束缚住。这其中就包括了几名圣武士,以及魔导军团的军团长霍皮尔。 而同样靠近攻击的金甲圣武士也被菌丝步步紧逼,眼看就要被彻底包围。但他身上的金色铠甲却突然迸发一道刺眼的圣光。 光芒如同水波般扩散,触碰到的菌丝瞬间枯萎发黑,硬生生在密集的菌丝网中撕开一道缺口。 金甲圣武士趁机向后急退,整个人迅速脱离了菌丝的包围圈。 他站稳身形后,目光扫过黑发青年周围那层泛着淡紫色光晕的伪传奇领域屏障,脸上满是惊叹,忍不住低声自语: “为什么在这地下神殿里,能不声不响诞生一个伪传奇?而且陛下为何至今没有出手阻止?”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海神神像上。 “难道问题出在这神像上?”金甲圣武士心中一动,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圣剑,想要上前试探着打破这层维持伪领域的能量场。 可他仔细观察后却发现,这尊神像的纹路、姿态,都与典籍中记载的海神神像完全一致,没有任何被篡改的痕迹。 他瞬间陷入了迟疑。 作为秩序之主的圣武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亵渎神明”的禁忌——哪怕海神已经暂时沉寂,其神像依旧代表着神明,不可以破坏。 若真对神像动手,即便能彻底消灭这里的亡灵,拯救一城的人,他也将因违背教义而失去圣武士的资格。 神殿更外围,众人的目光都紧锁着核心区域,脸色凝重。 尤其是魔导军团的士兵们,他们的军团长此刻正被菌丝缠绕,与苏文一同困在伪领域内。 没了军团长的指挥,士兵们面面相觑,整个队伍都透着一股六神无主的慌乱。 一名魔导军团的副官硬着头皮走到西诺瓦丽面前,声音发颤地问道: “西诺瓦丽阁下,现在只能等苏文阁下或我们军团长在意志对抗中获胜,他们才能脱困,对吗?” 西诺瓦丽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不,目前参与对抗的只有苏文大人。你们的军团长只是被菌丝囚禁,他的意志没有接入真菌的意识网;但苏文大人不同,他之前正在用龙血符文操控菌丝,属于一个小型独立菌丝网络的意志主宰。 “当菌丝缠上他时,两种菌丝网络就对接,他的意志已经被迫接入了对方的意识网,现在是在和敌人的意志直接对抗。”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拖延,必须尽快把女王陛下的注意力引到此处。只有陛下的力量,才能强行打破这伪传奇领域。” “那……我们该怎么引动陛下的意志?”副官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茫然——他只是个负责执行命令的军官,从未处理过这种涉及传奇力量的紧急情况。 西诺瓦丽几乎要被这笨拙的追问气笑。她又不是女王的眷者或是封臣,她哪里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刚退到外围的金甲圣武士快步走了过来。他扫视了一圈慌乱的众人,沉声道: “我来试试,骑士团有专门联络女王的方法。实在不行,我们就在神殿顶部打开一个缺口——只要能让女王陛下的火炬看到这里的异常,她定然会出手。” 那名魔导军团的副官连忙说道:“那卡西乌斯阁下,就劳烦您了!” 圣武士点了点头,不再多话,直接就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地下神殿,往地面而去。 丽娜此时看向西诺瓦丽,询问道:“西诺瓦丽小姐,如果我把自己的意志也并入那意识网,是不是就能参与到意志对抗中,帮苏文阁下拖延时间?” 西诺瓦丽被这个问题震惊到了:“你想干什么?那意识网的意志可是传奇,你一旦对上很有可能根本无从抵抗,立刻就沦为傀儡,根本帮不了苏文!” 丽娜却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胸口挂着的秩序之主的神徽,说道:“我是天佑者,有秩序之主的引导,或许能在意识网中为苏文阁下争取一点时间。” 西诺瓦丽很想说苏文现在可能都已经被传奇的意志攻陷,沦为傀儡了。但她抬起头,却发现黑发青年此时依然保持不动,似乎还处于对抗状态。 她感觉相当震惊,因为苏文不过是刚刚接触到真名,与传奇级别的意志相比可以说是烛火与皓月,几乎很难想象苏文居然能坚持这么久。 所以丽娜的计划还真的未必没有可行性。 最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在丽娜身上释放了一个可以保护受术者被保护不受心灵控制的‘反抗术’,说道:“那你最好快一点。” 丽娜了然的点了点头,转身示意一个机甲中的驾驶员走出来。然后她快速的钻进这个机甲当中,开始控制机甲,向着前方缠绕的菌丝走去。 在接触到意识网的瞬间,丽娜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三股截然不同的意志瞬间涌入她的感知。 第一股意志是一个在码头挣扎求生的工人。 丽娜的脑海中开始涌入大量的碎片化的记忆——说是记忆,其实不如说是执念。 她觉得自己似乎每天天微亮的时候,就要赶去去码头抢活干,只为挣钱养活老父亲和年幼的弟妹; 有一次她想帮忙搬运货物,却被卫兵粗暴地驱散开,在她理论反抗时,还被殴打了一顿,身上仅有的钱也被这些卫兵抢走; 最后在绝望中,她决定效仿苏文攻破马斯洛庄园的故事,鼓动了一批同样挨饿的工人冲击贵族粮仓,却被魔导军团镇压,最终被绞死在港口。 这些记忆里满是饥饿、愤怒与不甘。 第二股意志则更为庞大、更为冰冷。 这些记忆冲刷着丽娜的意识。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在下水道出生的孤儿,被地下黑帮收养起来靠乞讨为生; 为了让孤儿看起来更可怜,抚养者削去了孤儿的半只手掌; 长大后为了活命,孤儿成为了船奴,因缺了三根手指,在船上受尽欺凌; 直到遇上海盗袭击,孤儿才趁机加入海盗团,靠着背叛、偷袭、研究禁忌法术,一步步成为叱咤海上的海盗将军。 这股意志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利益算计和掠夺本能—— 在这个意志的认知里,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猎场,只有先下手为强,才能活下去。 这股意志太过强大,那股码头工人的意志已经彻底的臣服,甚至丽娜的感知也在被逐渐的侵蚀。 若不是胸口的神徽不断传来温热的力量,丽娜恐怕早已沦陷在这浩瀚的意志海洋中。 最后一股意志虽然渺小,但却坚定得出奇。 即便在码头工人的绝望执念与海盗将军的冰冷意志双重冲刷下,它始终牢牢守住自我,未曾动摇分毫。 比如面对饥饿困境时,码头工人的意志主张“纠结饥民强行冲击粮仓,抢不到就烧”,而那股坚定的意志却明确反对: “绝不能盲目召集一群未经训练的工人去冲击粮仓。码头工人靠搬运货物为生,贵族虽压迫平民,却离不开工人维持港口运转——这是天然的谈判资本。 “应当先鼓动工人团结起来,以‘停止搬运货物’为筹码,与贵族交涉,先解决眼前的吃饭问题。以当时的组织力和战斗力,盲目冲锋只会让所有人送命。” 再比如海盗将军的意志里满是背叛与掠夺——“人最终都是要为了自己,偷窃、欺骗、掠夺,最终才能让自己成长壮大。” 而那股坚定的意志却清晰地表明:“想要别人跟你走,就需要给别人做事。各种坑蒙拐骗最后只能恶化自己的生存环境,所有人都不信任你时,除非你实力绝顶,不然只能被放逐。” 这样的态度表明出来后,海盗将军的意志仿佛被激怒了,在意识网中掀起了如同海浪一般可怕的冲击。 两股意志的冲突越来越激烈。 一股主张“通过伤害他人、掠夺他人来壮大自己”,另一股则坚持“让朋友更多、敌人更少,靠合作与创造积累力量”,这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逻辑。 其他所有人的意志,在那股海盗将军的冲击下,逐渐变得模糊,像是要被彻底吞噬。 而此时,在神殿的地下环境中,众人忽然感觉大地一阵剧烈颤动,脚下的石板都在轻微摇晃。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却见一道刺眼的光芒从上方快速落下,砸在神殿顶部的岩层上。岩层瞬间崩裂,碎石簌簌掉落。 西诺瓦丽反应极快,立刻施展“化泥为石”,固定住周围即将坍塌的神殿顶部,避免石块砸伤众人。 随着一阵摇晃的光芒,一个巨大的孔洞从高空直接穿透地面,一直延伸到地下神殿。 而金甲圣武士卡西乌斯正站在孔洞边缘,浑身是汗,手中的圣剑还残留着未消散的圣光。 这个高阶圣武士在圣剑术、彗星冲击等神术的加持下,竟然直接从地面将整个下水道凿穿了! 周围的人早已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直通地面的孔洞。 可即便凿穿了地面,众人透过孔洞看到上方那团燃烧的女王火炬时,心却沉了下去—— 火炬没有像之前那样投射出银白色的光芒,反而神殿后方的海神神像,正不断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像是在阻挡某种力量的介入。 “女王陛下没办法把目光投注过来吗?”卡西乌斯扶着圣剑,语气里满是不解。 众人也都感到一阵心悸,他们很清楚,只有领域才能对抗领域。 而卡西乌斯毕竟是圣武士,不像史东那样能靠高阶施法能力搭建阵型强行激发伪领域。 “陛下无法支援,那苏文阁下不就必败无疑了吗?”魔导军团的副官不由得悲鸣道。 就在众人陷入无措时,一直紧盯着核心区域的西诺瓦丽,眼神忽然亮了起来:“不对,现在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对方却一直没能将苏文阁下的意志吞噬。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名黑发青年的身体还在微微摇晃,像是在承受极大的意志压力; 而苏文和丽娜两人的机甲,经过最初的晃动后,此刻竟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失控的迹象。 这一发现让众人都感到莫名惊骇。 卡西乌斯则是皱紧眉头:“这不可能,那可是伪传奇的意志,苏文阁下哪怕是人杰,实力也远没到能对抗伪传奇的程度,他怎么做到的?” “或许不是靠意志强度。”一直沉默的奇械师米歇尔忽然开口,语气沉稳, “苏文阁下的意志或许没达到伪传奇层次,但他的知识量、逻辑思辨能力极高。对方可能没办法在意志层面说服他,自然也就没法吞噬他的意识。” 此时,在意识网中,丽娜正处于极度纠结中。 海盗将军的意志用极为海量的记忆,描绘着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这就好像是在信息时代,被大量的碎片信息冲击后,普通人自然就会失去自身的思辨基点,开始变得随波逐流。 可每当她快要动摇时,那股坚定的意志就会使用清晰的逻辑,一点点的将这些海量的记忆给辩驳。 渐渐的,丽娜的意识不再摇摆,越来越多的认可那个坚定的意志,并成为了支持他的力量。 甚至连码头工人的意志都有了些松动。 意识网中忽然传来海盗将军的呢喃,带着一丝困惑:“这个人的意志怎么这么难动摇?” 紧接着,丽娜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快速撤离——对方似乎意识到短时间内无法吞噬苏文的意志,干脆选择将她和苏文的意识一同排斥出意志网。 “唔……” 丽娜猛地回过神,恍惚间似乎还以为自己是码头工人,或是在海上的将军……直到胸口的神辉发出一阵淡淡的光辉,才让她反应过来。 自己刚刚是在意志网内,经历了一场传奇级别的意志交锋。 她低头一看,发现周围的菌丝竟纷纷退开,不再缠绕机甲。而不远处的黑发青年,也摇了摇头,像是从意志对抗中苏醒过来。 “苏文阁下、丽娜!你们居然成功了!” 身后传来西诺瓦丽等人的惊呼,语气里满是惊喜——他们完全没料到,两人竟能从传奇级别的意志网中全身而退。 更让众人惊讶的是,苏文的机甲苏醒后,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黑发青年的方向移动。 他竟毫不犹豫地越过散发着伪传奇领域微光的黑发青年,右臂蓄力,一拳狠狠砸向后方的海神神像! “砰!” 沉闷的巨响回荡在神殿中,那尊原本散发淡蓝色微光的海神神像,被这一拳直接击出裂痕。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神像片片碎裂开来,掉落在地。 章二八七 女王登神与册封公爵 看到苏文的举动,在场的众人全部都震惊不已。 圣武士卡西乌斯张大了嘴巴,目光死死锁在苏文身上, 他看着苏文伸手砸毁了那尊海神神像,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怎么敢的? 苏文不是海神的眷者吗?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亵渎神灵的事? 可苏文砸碎神像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石质神像轰然碎裂。 瞬间,连锁反应立刻爆发。 不远处的黑发青年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完全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对神像动手。 下一秒他就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周身原本稳定的传奇领域瞬间崩塌,之前汇聚的魔力如同失控的洪水般暴走,气流卷起碎石在神殿内乱撞。 “动手!” 苏文当机立断,回头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在黑发青年的胸口。 黑发青年本就因领域失控心神大乱,根本来不及格挡,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神殿石柱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周围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西诺瓦丽第一个箭步冲过去,一道不死归亡就对着这个黑发青年投射了过去; 圣武士卡西乌斯也紧随其后,手中凝聚出圣剑虚影,一道耀眼的“破邪斩”也直接斩下。 在众人的合力攻击下,失去传奇领域庇护的黑发青年毫无反抗之力。 他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很快就彻底失去了声息,体表的魔力波动也随之消散。 众人此时确认这个黑发青年彻底的死亡后,才终于露出了胜利的松懈的笑容。 丽娜此时甚至直接控制不住机甲,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我们……胜利了!” 士兵们发出了一阵连续的欢呼声,同时也没有停下救治那些中毒和受伤的同伴。 整个地下神殿都散发着愉悦的情绪。 战斗结束后,圣武士卡西乌斯一边收起剑,一边忍不住看向苏文,眉头紧锁: “砸碎神像是对神灵极大的不敬,你是海神眷者,为何还要这么做?” 苏文心道他这个眷者可当的不清不楚的,但面上还是认真的解释道: “这个家伙的力量来源就是这个海神神像,若不打破它,根本无法破除敌人的传奇领域,到时候一城的人都要给这个神像陪葬。我相信,若海神真能看到这一幕,也会理解我的。” 卡西乌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他其实一开始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但是出于对神灵的畏惧,他并没有动手。 而对方却毫不犹豫的出手了,这样的对比实在太过强烈,以至于让卡西乌斯莫名的有了种愧疚的感觉。 对方是海神的眷者,依然可以为了城市的居民毫不迟疑的动手,不怕海神未来苏醒后不再眷顾,甚至降下惩戒。 而我顾忌自己的圣武士的身份,行事如此犹豫……卡西乌斯甚至有了一种自惭行愧的感觉。 “你是真正的英雄,苏文阁下。”卡西乌斯正了正身子,神态严肃的说道。 这时,神殿角落传来“咔嚓”的碎裂声,之前包裹了数人的茧状物彻底破开。 被束缚的圣武士们扶着墙壁站起身,脸色虽苍白虚弱,呼吸却大体平稳; 唯有霍皮尔瘫在地上,发出一阵尖锐的惨叫,声音里满是痛苦。 看来黑发青年的意识体之前控制霍皮尔时,曾用魔力反复折磨他的精神,此刻霍皮尔的眼神仍有些涣散。 苏文立刻吩咐身后的牧师道:“先把霍皮尔军团长抬到安全区域,后续再做针对性治疗,务必先稳住他的精神状态。” 牧师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霍皮尔抬起,快步退出神殿。 而苏文等人开始检查地上的尸体,以及清扫四周的真菌,确认敌人没有什么残余的意识躲藏了起来。 经过这一战,苏文亲自从传奇级别的意识交锋中存活下来,让众人看苏文的眼神带上了尊敬。 至少在场的诸多十多级的高阶职业者都扪心自问,异地而处他们都绝对没有苏文这样的能耐,可以硬生生逼退传奇意志。 而亲历其中的丽娜看向苏文的眼神更是带上了崇拜。 但苏文本人却是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其实一开始被卷入意识场的时候,他是真的感觉道了恐惧——大量陌生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几乎瞬间将他吞没。 那个时候稍有不慎,苏文是真的会淹死在那一片记忆中的。 但最后,苏文采取笨方法。他既然应付不来这么多海量的记忆,他就一个个的看,一个个的发挥杠精精神,给他怼过去。 其他的记忆他就放一边,不去关心。 这样居然还真的让他坚持到了对方撤退。其实如果是正规的意志交锋,对方本体亲临,苏文是绝对抵抗不住一个传奇的意志的。 不过这场意识较量对苏文而言,也是一次巨大的突破。 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真名”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若能解析出五环法术的完整模型,再有足够的秘银作为施法媒介,他说不定能直接施展五环法术。 到时候实力应该会有质的飞跃。 这时,圣武士突然指向神殿顶部:“你们看!” 众人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之前圣武士砸出的大洞外,远处高塔顶端的火炬光芒正在变化。 原本暗红的火焰渐渐转为纯净的银白色,银白色光辉不断收束、凝聚,最终猛地绽放出猛烈的光芒,将四周照的如同白昼降临。 那光芒太过耀眼,将整个圣凯罗城照得透亮,连远在海面上的船只都能看到这股光芒在天际闪耀。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他们清理了神殿里的伪传奇后,女王的进阶终于进入了最后阶段。 苏文抬头看了看天象,发现现在已经过了午夜,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里奥王的生日庆典时段。 而紧接着,那个火炬上,一道猛烈的光辉直接照射到了王国之中。 就在这时,包括苏文在内,圣凯罗城几乎所有居民,都隐约听到了一阵温和而欣慰的声音,像是来自天际,又像是萦绕在耳边。 “走,去王宫。”苏文立刻转身,“我们去迎接女王陛下。” 众人快步跟上,从地下神殿沿着下水道的通道往上走。 刚踏上圣凯罗城的街道,就看到家家户户的门都开着,居民们扶老携幼站在路边,目光全都望向王宫的方向,脸上满是期待。 苏文注意到,高塔顶端的火炬光芒还在增强,且正缓缓向王宫方向汇聚,形成一道笔直的光柱。他加快脚步:“快,再晚就赶不上了。” 等他们抵达王宫广场时,这里已经汇聚了不少马车——元老院的贵族、王国的军政高层,甚至连之前一直避世的王子和几位老臣,都亲自到场。 看到苏文一行人过来,广场上的贵族们下意识地让出一条路—— 甚至部分刚刚被释放出来的贵族还略微的后退了几步,很显然是不想吸引苏文的注意。 不过苏文也没心思关心这些贵族,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那火炬中不断燃烧的银色光芒。 (这个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神火?) 苏文忽然跳出了这个念头。传闻中,一个凡物如果要登神,就需要点燃神火,凝聚神格,升起神国直到天上。 所以他现在看到的,就是第一步,点燃神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宫上方的光柱上——那道从高塔延伸来的光柱中,银白色的火炬光影渐渐扭曲、收缩,最终化作一个六边形的晶石模样。 晶石猛地向王座方向飞去,融入那道贯穿王宫的光柱里。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高塔顶端的火炬中显现,顺着光柱快速滑行,最终稳稳落在王宫的王座之上。 王座中央,一位中年女性的轮廓逐渐清晰——她穿着绣有双头狮鹫纹的王袍,发丝间还残留着些许银亮的微光。 当她睁开眼睛时,所有人都从她眼底感受到了一种深邃的平静,仿佛能容纳整片海洋。 她缓缓环视下方众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卿,许久未见。” 话音刚落,远处的海面上突然有两道传奇的领域展开,破开了天上的云层。 有两个传奇从东西两个方向,遥遥向着王宫致意。 那是悲悯者和传奇狂战士莫林99斯塔尔,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向新晋半神的女王表达敬意。 女王抬手虚压,广场上的议论声瞬间平息。 “诸位,”她开口说道,“今日,我成功进阶半神。这段时间,多谢各位坚守领地、稳定秩序,若没有你们,我断无可能顺利登神。” 下方立刻有几位老贵族激动地匍匐在地,高声颂扬女王的威名,声音里满是敬畏与喜悦。 苏文悄悄瞥了眼身边的丽娜,发现两人身上的衣物都有些破损。 甚至他周围的这些人,都因为刚刚在神殿激战,衣服都与周围衣着华丽的贵族格格不入。 但女王并未在意这些细节,她继续说道: “我此次将要承接的是海神的从神‘指引航线’的职责——在我所能覆盖的所有群岛王国海岸,过往船只的航线都将不再受海神沉寂的影响,可安全靠岸。” “不过海神尚未苏醒,我的神国也还未构成,目前我将依然停留凡间,等神灵苏醒后,我将会托举神国,回归天上。” 此时女王的声音在每一个王国的子民耳边回响,整个圣凯罗城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股柔和的神辉从王座上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王宫广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弯下腰,感受着半神级别的力量,脸上满是振奋。 “至此,海神沉寂引发的混乱,正式结束。”女王的声音传遍全城,“接下来,王国将重启海上贸易,恢复与各殖民地的联系。” 广场上再度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连站在边缘的平民都跟着欢呼起来。 可女王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苏文身上,声音陡然清晰: “在这里,我要重点感谢一人——苏文,以及魔导军团、公正与裁决骑士团。 “若没有你们破除诅咒琴师的干扰,又在圣凯罗城维持粮食分发、稳定秩序,我此次登神定会出现极大纰漏。”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郑重:“苏文立有首功,我决定直接册封你为棕榈湾公国领主,晋升为西境公爵,统管棕榈湾及周边殖民地事务。” 下方的贵族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谁都没想到,女王竟然直接跳过元老院的流程,给苏文如此高的爵位。 可现在女王已是半神,没人敢反驳她的决定,只能低头默认。 苏文快步上前,弯腰行礼:“多谢女王陛下的封赏,在下定不辱使命,管好棕榈湾及西境领地。” 女王微微点头,目光又转向苏文身边的丽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另外,悲悯者之前曾跟我提过一件事——苏文,你与丽娜是不是已有婚约?” 丽娜的脸颊瞬间涨红,下意识地攥紧了苏文的衣袖。苏文坦然点头:“是,待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便会与丽娜举行订婚仪式。” 女王笑着抬手,一道淡金色的神辉落在两人身上:“我在此为你们作证,愿你们今后能相互扶持,一同为王国效力。” 广场上的欢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热烈——既有对女王进阶的庆贺,也有对苏文与丽娜的祝福。 海面上的传奇意志又传来一阵波动,像是在回应这份喜悦,整个圣凯罗城都沉浸在一片安宁与振奋之中。 章二八八 航海行会的前期准备 距离女王登临半神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圣凯罗城的秩序大体恢复,人们已经从安置点回到了家中,店铺也已经重新开业,街道上也可以正常的看到行人。 只是整座城市仍未从则是女王登神带来的震撼中恢复。 对群岛王国而言,这是个特殊的时代女王成为半神,无疑为王国打了一剂强心剂。 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谈及此事时眼中都带着振奋,连酒馆里的谈话声都比往常响亮几分。 当然,除了在里奥王庆典的那一天女王登神,人们谈论的另一核心,便是苏文的公爵册封典礼。 早在女王突破神话境界的那一刻,她便当众宣布,将册封苏文为西境公爵,以嘉奖他攻占棕榈湾、拓展王国疆域的功绩。 但按王国礼制,正式的册封典礼仍需隆重举行,这不仅是对苏文的认可,更是王室彰显秩序的象征。 为了这场典礼,苏文麾下的核心成员几乎尽数赶来圣凯罗城。 除了棕榈湾各城需留守的行政、军事骨干,迈斯、马特、鲍勃、萨伊达等人都已抵达。 甚至连一些开公司的商人,比如做农具生意的斯泰尔与托马斯,也被苏文特意召来—— 对苏文及其团队而言,这场公爵册封典礼的主要意义,还是在随之而来的航海行会启动上。 因此苏文还准备借这个机会来让自己领地的公司来见见市面,打开一下群岛王国的内部市场。 这段时间,艾维斯几乎脚不沾地。 他既要对接元老院的官员,敲定航海行会的章程细则,又要联络港口的商人与船主,确认首批加入行会的船只名单。 连吃饭时,他手边都放着厚厚的账本,时不时要停下来核对数据。 在忙碌的间隙,艾维斯偶尔会想起初到圣凯罗城时的冷清。 他随苏文抵达首都时,并非无人知晓——毕竟他是前白珠港总督威森的儿子,早年在贵族圈里也认识不少人。 但自从威森总督因法比里奥突袭失踪后,那些昔日的“朋友”便纷纷疏远了他。 有几次,艾维斯也会在各种场合遇见熟悉的贵族子弟,对方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只是敷衍地点点头便匆匆离开。 他很清楚,在这些人眼中,自己不过是“失势的贵族子弟”,如今投靠了苏文去当了个幕僚罢了。 他也算是见证了人情冷暖。 直到女王宣布册封苏文为公爵,且明确苏文将主导航海行会,情况才彻底改变。 而今天,他曾经的故交约翰勋爵找上门来。 这位贵族的家族早年与威森总督有过往来,和艾维斯也算熟络,此前对艾维斯不闻不问,如今却带着礼盒主动登门。 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莫约三十岁的贵族——正是王国“钢铁大王”布莱克伍德勋爵。 艾维斯虽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但想到苏文此前特意叮嘱过“要重视与掌握资源贵族的合作”,还是暂时放下手中的账本,在会客厅接待了两人。 会客厅是苏文临时租住的贵族庄园附属建筑,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橡木长桌,几把雕花座椅,墙角立着一个铜制烛台。 约翰勋爵等人坐下,寒暄了几句,介绍了一下布莱克伍德勋爵,便端起侍女送来的果酒,哈哈笑道: “艾维斯,真没想到啊,你如今竟能在公爵手下做事!之前见你的时候,你还一门心思想在成年后管理白珠港的港口财政,真是世事难料。” 艾维斯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变化,我依旧是在管财政相关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感慨,“说起来,能有如今的机缘,确实出乎我的意料——若不是当初跟了领主大人,我现在恐怕正因为父亲的失踪而意志消沉吧。” 约翰勋爵放下酒杯,语气郑重了些:“这可是非常珍贵的机会,毕竟咱们王国如今真正的公爵家族,算上苏文阁下,也只有三个——不,准确的说只有两个。” 艾维斯也认真的点了点头。 此前王国有两个公爵家族,一个是南境公爵,掌管着南大陆殖民地的军政事务; 另一个是北境公爵,也就是如今的女王——当年她曾经作为北境公爵和当时的国王查理三世结婚。后来在查理死后,他们并未诞下子嗣,因此王位空悬。 而北境公爵常年有和王室通婚的传统,女王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有王室血统。在和由法比里奥支持的一个继承人进行了一场内战后,曾经的北境女公爵成为了如今的王国女王。 由此北境公爵一脉便正式归入王室,不再作为普通贵族传承,如今的王子是过继到她名下的。 约翰说着敬了艾维斯一杯酒: “现在苏文大人被册封为西境公爵,更是女王陛下亲自扶持的新势力。陛下如今登神,已经是本国内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这下之前内战中不服陛下的那些势力,应该是可以完全臣服了! “艾维斯,你如今可谓是前途无量啊!” 艾维斯自谦了几句,和两人碰了下酒。 约翰勋爵看向布莱克伍德,笑着说道: “说起来,布莱克伍德阁下,你当年也是在女王内战时发家的吧?我记得你父亲早年只是个小铁矿主,是你在战乱中抓住机会,才成了如今的‘钢铁大王’。” 布莱克伍德勋爵苦笑了一声,说道:“我确实是内战时发家的——那时候铠甲需求大,我咬牙扩大产能,才攒下如今的人脉和家底。” 艾维斯笑了笑,直入正题道:“如今两位过来,应该不是来和我回忆过去的吧?不瞒二位,我的事务现在非常繁忙,如果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说到这里,艾维斯身前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布莱克伍德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说道: “艾维斯阁下,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和您确认一件事。之前我和航海行会的人谈过合作意向,你们答应了可以从我这里收购钢材,但给出的收购价……实在太低了。” 艾维斯早有准备,平静地回应: “布莱克伍德阁下,我们的价格是按棕榈湾的生产成本核算的。您也知道,我们的钢材产能极高,售价自然也比市面上低。” “所以你们的产量……真能达到日均十数吨?”布莱克伍德勋爵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我旗下的炼钢厂,最好的时候月均产量也只有三吨,而且还是普通的生铁,成品钢的产量更低。你们真有这么高的效率?” 艾维斯身子向前倾,说道:“布莱克伍德阁下,我完全没有必要骗你。况且后续我们的钢材很快就会从棕榈湾那边送来,到时候你可以在市面上见到我们的产品,到时候你的钢也只能卖出这个价格来。” 布莱克伍德勋爵沉默了。 艾维斯看出了他的犹豫,补充道:“布莱克伍德阁下,其实准确来说,我更希望的是我们互相之间进行矿石买卖,而不是成品钢的买卖。我们领地对于矿石的缺口是极大的。” 布莱克伍德知道对方所言非虚。 一方面,苏文如今已是西境公爵,手握棕榈湾和航海行会,没必要在这种一查便知的事上撒谎; 另一方面,他之前在港口,亲眼见过苏文麾下的铁甲舰——能把魔化钢富余到批量造船的程度,证明对方的钢是真的不会缺。 但这种产量实在太颠覆布莱克伍德的世界观了,他饶破脑袋都想不到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他手里的矿石,其实是从各地矿场主手里收购来的,如果只做原材料供应商,他赚的不过是倒手的差价。 而且等苏文他们真正深入矿石贸易,很容易就能直接联系到那些矿场主。他这个中间商,迟早会被绕过,到时候就成了可有可无的角色。 思绪回转间,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艾维斯阁下,我想求您给我指条出路。” “我得说实话,”布莱克伍德顿了顿,“现在航道、销售渠道都在你们手里,你们的钢材产量又大、价格又低,我根本竞争不过。 “而如果做原材料的供应商,我迟早会淘汰。所以我想问问您,我还有什么出路” 说着,布莱克伍德将一大盒礼物抬了上来,向前一推。 艾维斯看着布莱克伍德急切的模样,想起苏文此前交代的话。 他先是把礼物推了回去,而在布莱克伍德那绝望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道: “礼物我是不能收的。不过我们领主之前曾经提到过要招收供应商,既然你向我问出路,那我也要问问你,愿不愿意成为我们的供应商?” 一旁的约翰勋爵始终静静坐着,没有插话。 他这次来,本就只是牵线搭桥——虽然他也做矿石、粮食生意,但大多是承包转包的短期买卖,做二手交易盈利,从没想过长期投资实业。 但布莱克伍德不同,他手里有稳定的矿场人脉,还有自己的炼钢厂,是真正在钢铁行业长期做下去的人。 布莱克伍德听到“供应商”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亮,身体的紧绷感稍稍放松:“请问这供应商具体是做什么?” “我们虽然能大批量生产钢铁,但有很多细化领域没有涉及。” 艾维斯解释道,“比如铜矿开采、精细化材料制作,还有部分钢铁深加工——像特种钢锻造、加工,这些我们要么没技术,要么做起来成本太高。” 说着,他吩咐自己手下去找来一分文件,同时继续解释道:“我们很多时候有这类特殊需求,到时候会公开招标,让其他厂商承接订单。 “如果你的炼钢厂有相关能力,或者愿意提升技术,完全可以参与投标,承接这些业务。” 不一会儿,艾维斯的属下带来了一叠文件。 布莱克伍德接过后快速翻看了起来,里面列举了棕榈湾近期的需求: 比铁路建设需要的钢轨连接件、工厂机械需要的精密齿轮——这些都是他的炼钢厂可以尝试的领域。 苏文手下的奇械师数量毕竟有限,靠个别大师手敲在如今这个实业已经铺开的场景下也是不再适用。而全部让苏文这里建厂来生产的话,成本又太高。 所以苏文也考虑培养一部分供应商来缓解财政负担。 “还有你手里的矿场人脉,也能派上用场。”艾维斯补充道, “如果你能整合这些人脉,成立一个统一的矿石采购公司,直接向我们供应矿石,只要价格比我们找零散矿场主采购更低—— “靠批量采购的优势压价,我们可以和你签订长期协议,让你做我们的‘二级供应商平台’。” “二级供应商平台?”布莱克伍德抬头,眼神里满是好奇。 “简单说,就是你整合矿场资源,统一向我们供货,我们不用再和上百个矿场主逐一对接,你也能靠批量采购赚差价。” 艾维斯解释得更直白,“这样你既不用担心里被绕过,还能靠规模优势稳定盈利。” 布莱克伍德越听越心动:“你的意思是,我既能做矿石供应商,还能接你们的钢铁深加工订单?” “没错。”艾维斯点头, “领主大人一直说,工业需要的是协作。我们需要稳定的原材料供应和精细化加工支持,你需要渠道和订单——我们合作,正好互补。” 一旁的约翰勋爵终于忍不住插话:“这么说,我是不是也能参与?刚刚您提到的批量采购,和一些订单,这些我都能找人来做。” 他本来只是看热闹,可听艾维斯说的“平台合作”“招标订单”,突然觉得这里面有不少盈利空间——他手里有本钱,又熟悉二手市场,完全可以参与到这些运作中。 艾维斯看向约翰勋爵,笑着回应: “当然可以。如果您有意向,我们航海行会可以和您对接,这些都能谈。” 约翰勋爵立刻来了兴致,凑过来和布莱克伍德一起,围着艾维斯询问细节。 三人从下午一直聊到傍晚,话题从矿石供应、钢铁深加工,延伸到订单合作、技术升级—— 布莱克伍德详细询问了投标的具体流程,约翰勋爵则关心交易的风险控制,艾维斯一一解答,偶尔拿出文件补充说明。 等到谈话结束时,布莱克伍德脸上的急切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 送走布莱克伍德和约翰勋爵后,艾维斯将谈话内容整理成报告,交给贸易部的下属核算成本、拟定协议。 等忙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 他走出临时租住的庄园,抬头看向远处圣凯罗城的高塔——塔顶的火炬依旧明亮,照亮了周边的海域。 而航海行会的筹备工作,也已经基本完成:行会的框架已经搭建,首批加入的船只名单已经确定,最开始的几条航线也规划完毕。 首先要恢复的,是到各殖民地的航线。 王国的重要殖民地在海神沉寂后便断了联系,如今需要先恢复通航,了解当地情况。 而后就是前往法比里奥、圣伯罗斯以及主大陆诸国的航道,接下来的事情还有许多。 但艾维斯却只感觉自己动力满满。 章二八九 市场与外汇储备 艾维斯拿着整理好的商业合作的细节汇总和航海行会的初步计划,往苏文临时租住的庄园走去。 还没到庄园门口,他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清晰的礼仪教学声: “公爵阁下,觐见女王时,右手需按在左胸,躬身角度不能超过三十度,语速要平稳,不能急……” 苏文目前居住的府邸也是临时租赁的。 女王虽已在圣凯罗城赐予他一座公爵府,但府内还在装修,要等下个月才能入住,眼下也只能先在这里办公、居住。 办公室里,王宫派来的礼仪训练师正站在苏文对面,详细讲解册封典礼的流程。 苏文穿着一身临时定制的公爵礼服,站姿还算端正,但脸上的不耐烦却难以掩盖。 他这辈子从没接触过这么繁琐的王国礼仪。 在圣凯罗城的贵族圈里,不少人确实把苏文当成乡下来的粗鄙武夫,既没有贵族传承,也不懂上流社会的规矩。 苏文其实莫名觉得在这些上流人士的眼中,自己或许就是董卓那种形象。 丽娜就站在办公室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偶尔帮苏文纠正站姿,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出身蒙德利家族,从小接受贵族礼仪教育,这些流程对她来说熟稔于心。 “苏文大人您其实不用学太多,”丽娜也看出苏文的不耐,主动说道, “您只需将觐见女王时的核心流程练熟就行,其他细节不用太较真。” 苏文松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扯了扯礼服的下摆:“行,就练这些。其他虚头巴脑的,实在是浪费时间。” 他手头的事情也非常多,航海行会即将启动,棕榈湾的工业需要协调,还有和贵族的合作要敲定——把时间耗在礼仪上,确实让他闹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的通报:“领主大人,艾维斯阁下到了。” 苏文如蒙大赦,立刻挥手让礼仪训练师先退下,随手将自己身上那繁复的外套摘了下来,就对着门外喊道:“让他进来!” 丽娜娴熟的站了起来,将衣服收了起来,并自然的开始泡起了茶。 艾维斯走进办公室,也没有多废话,直接将报告放在桌上:“领主大人,这是商业合作的细节和航海行会的筹备进展,您请过目。” 然后他直接在苏文的对面坐下,谢过了丽娜递来的茶,接着简单汇报了和几位贵族讨论出来的合作方案。 苏文快速翻着报告,时不时点头: “做得好。接下来还可以再邀请些贵族和商行——圣凯罗城和蒙德利领的木材商、纺织品商,都可以接触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海神教会那边,你也去跑一趟,看能不能拿到之前向海神教会交‘罗盘税’的海上商人、航运商行的名单。后续我们需要了解他们的进货渠道—— “不管是食品、酒水、布料,还是各种日用品,都要摸清。后续我们要做纺织、钢铁的新买卖,得先了解市场需求。” 目前棕榈湾的工业规模已经起来了,下一步必须找稳定的市场。 而群岛王国本土就是最好的目标——一来他有公爵身份,能打通贵族圈层的销售渠道; 二来王国贵族多,消费能力强,对优质工业产品的需求大。 “能拉过来合作的,就尽量拉;实在不愿意的,也不用强求。” 苏文继续说道:“各殖民地还能提供原材料,再加上王国本土的矿石资源,我们完全能整合出一条‘原材料-加工-销售’的产业链。” 他计划靠公爵身份和女王的支持,在王国本土拉拢愿意合作的贵族、商行,逐步挤压不合作势力的空间,最终稳固原材料供应和产品销售两个核心环节。 最后再发展向主大陆,抢占更多的市场。 “对了,之前我们带过来的那些公司的人是个什么反应。”苏文抬头问艾维斯,“他们觉得圣凯罗城有哪些领域能做生意?” 艾维斯想了想,回答道:“他们有和我聊过这些话题,贵族对特种钢、精细纺织品的需求很大,普通民众也需要便宜的农具、工具。 “但圣凯罗城流通的主要是金币,而我们领地内用的是贡献值,对外交易需要兑换,得储备一批金币作为储备。” 这是个关键问题。 苏文领地内推行的实际上是一个法币体系,纸币与领地的工业产能、粮食储备挂钩; 但王国本土和其他地区用的是金币体系,两种货币不能直接流通,必须靠金币作外汇储备。 这方面的操作需要极为精细化的操作,而苏文目前能放心的人,只有艾维斯。 但艾维斯根本分身乏术。 苏文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 “你推荐几个数学好、心思细的人手给我——最好是之前在商业部做过账目统计的,我看看谁适合管这部分兑换的事情。” 艾维斯立刻点头应下。 敲定完这件事,苏文再也没心思回去练礼仪。 他想了想,对丽娜吩咐道:“请去帮我把萨伊达和薇薇安叫来——” …… 萨伊达已经有段时间没和薇薇安见面了。 这段日子,她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军队管理上。 从连长,到如今的二营营长,她手里的兵权越来越重,整个人的气质也愈发凌厉。 她原先及腰的红色长发,如今被剪到齐耳,额前碎发用皮筋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配上一身深灰色的军官制服,看起来英姿飒爽。 虽为女性,但萨伊达带兵极严,二营的士兵私下里都叫她“铁娘子”,没人敢懈怠。 现在的棕榈湾的发展蒸蒸日上,内陆没有敌对势力,而海上也只有己方的船只通行。 因此如今苏文晋封公爵,除了必要的成员,棕榈湾各城的核心骨干大多赶来圣凯罗城见礼,萨伊达也暂时放下二营的训练,带着几名副官赶来。 刚到见到薇薇安,她就看见自己的姐姐今天并没有在搞那些机械,而是独自站在院子角落,眼神黯淡,没了往日做研究时的鲜活劲儿。 萨伊达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薇薇安的肩膀,声音放软:“还在想咱们老爹的事?” 薇薇安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红血丝,显然是没有睡好。她看着萨伊达,先是点了点头。 但又轻轻摇了摇头。 “别瞎想。”萨伊达语气带着无奈, “那家伙这么多年都被困在海峡里,现在也不过是和之前一样,附身到他捣鼓出来的亡灵身上搞事情。 “我们现在也是终于脱离了他的掌控,有领主大人和女王做靠山,不用再怕他了。” “放心吧妹妹,有苏文大人在,我不怕他的。” 薇薇安抬头笑了笑,肩膀的紧绷感稍稍放松了些。 就在这时,内务处的干事匆匆走来,对着两人躬身道:“萨伊达营长,薇薇安局长,领主大人请你们去办公室,说有事情要询问。” 萨伊达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又帮薇薇安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袖口,低声道:“走吧,别让苏文阁下等久了。” 两人跟着干事走进苏文的办公室时,苏文正坐在橡木长桌后,看到二人后直接说道:“坐,找你们来,是想问问诅咒琴师的事。” 丽娜此时也找来了之前整理的关于诅咒琴师的文件,递文件时特意放在了苏文伸手容易碰到的位置,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配合。 苏文抬眼接过,随口说了句“谢谢”,丽娜应声点头,退到一旁,姿态从容又优雅。 薇薇安看到二人如此默契的配合场景,脚步下意识顿了顿,手指轻轻地攥紧——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局促从何而来,视线总忍不住往丽娜身上飘。 萨伊达带着薇薇安坐下:“不知道领主大人想了解什么?” 苏文说道:“我知道你们和他的关系特殊,目前圣凯罗城刚刚受到了他的攻击,因此我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诅咒琴师—— “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是关于他的事情,无论是他擅长什么法术,还是他有什么性格特点,你们有什么说什么就好。” 薇薇安此时陷入了沉默,显然陷入了不好的回忆。 而萨伊达深吸一口气,说道:“那家伙就是个疯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早些年的时候,他还算正常,虽然是个残暴的海盗船长,抢船、劫货。 “但至少还顾着我母亲,对我和薇薇安也不算差。那时候他的法术还以暗影为主,没沾亡灵那套。” “但我母亲死后,他就彻底变了。”萨伊达的声音低了些, “母亲是因为瘟疫去世的,按理说和法术无关,可他偏偏认定是‘神灵不佑’,从那以后就开始疯狂研究亡灵法术—— “挖坟掘墓找尸骸,抓人做活体实验,连母亲的坟墓都被他挖开来做实验。” 萨伊达深吸了口气后,继续说道: “后来他连我和薇薇安都不管了,把我们扔在旧据点,自己带着船队去找‘亡灵秘典’。也就是那时候,他搞出了血脉实验——薇薇安就是那时候被他抓回去的。” 萨伊达看向薇薇安,叹了口气,“我再见到姐姐的时候,她原本十三岁的年纪,身体却缩成了七八岁小女孩的模样,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说这是‘血脉提纯’,能让薇薇安获得永生,可在我看来那根本就是把人当成实验品。” 苏文的眉头拧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他的血脉实验具体是怎么做的?” 萨伊达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清楚,不过有件事能确定——他的实验引来了海神的愤怒。” “当时他在博洛迪海峡附近的古魔法帝国的监狱遗迹在做实验,结果实验失控引发了巨大的魔力波动。 “那天海上突然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周围十几艘船全被掀翻,连他自己的旗舰都差点沉没。 “后来人们都说这是海神对他接触禁忌的惩罚,没过多久,博洛迪海峡就出现了无形的屏障,他的船队再也没出来过——” 苏文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追问道:“现在海神沉寂了,那道封印会不会失效?他有没有可能从海峡里出来?” 萨伊达和薇薇安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担忧。 萨伊达先开口:“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博洛迪海峡的封印不只是海神的神力,他本身也是在监狱里面做的实验。” “要想出来只能依靠某个特殊的传送阵,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个传送阵已经被他反叛的属下给破坏了。”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真正离开过海峡。” 薇薇安此时补充道,“他最多只能将意志附着在亡灵身上,短暂控制亡灵出海袭击船只,本体始终被困在海沟里,这次也是一样。” 苏文点了点头,继续询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以你们的了解,他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接触到传奇境界?” 萨伊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片刻,她才缓缓说道:“按我见过的情况,他应该有18级左右的实力,距离传奇还有一大步的距离。” “如果他是传奇的话,那么陨星海的海盗王就非他莫属,不可能有其他两个海盗将军的位置的。” 苏文此时眉头紧皱——所以,这家伙是在海神沉寂后,突然有的传奇级别的意志吗? 还是他用了什么方法,也搞出来了伪领域? 章二九〇 册封典礼 苏文被册封公爵的日子已经到了。 此时册封典礼也在广场上进行,苏文的核心手下都已经在天还未亮之前就已经站在了这里。 鲍勃作为如今军方的头号人物,正双手反复拉扯着身上的礼服外套。 他身材本就魁梧,礼服是按他的尺寸定制的,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会儿低头检查领口的扣子是否扣紧,一会儿又抬手拽着袖口。 “我说,这扣子真的没歪吧?”他第三次转头问身边的卫兵,声音紧张。 卫兵忍着笑意点头:“鲍勃大人,您的穿戴非常的整齐。” 鲍勃这才松了口气,他自己也没想到,他这么个水手出身的家伙,如今竟能站在公爵册封典礼的前排,与王国的贵族们同列。 这份落差让他既激动,又忍不住紧张,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不远处的迈斯,嘴角挂着调侃的笑:“我说鲍勃,你再这么拽,礼服都要被你扯变形了。” 鲍勃忍不住反驳道:“你自己不也是经常拿个镜子在看头发乱没乱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广场另一侧的贵族们,正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这边的动静。 有人捂着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轻笑;有人则互相递了个眼神,眼神里藏着轻视。 在他们看来,苏文的这些手下,无论穿得多整齐,骨子里还是泥腿子,连穿礼服都要反复折腾,透着一股没见过世面的局促。 可即便心里嘲笑,他们中不少人还是得主动上前攀谈。 毕竟苏文即将成为公爵,手握棕榈湾的实权。 航海行会刚要组建,谁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和苏文的核心团队搭上线,未来好分一杯贸易的红利。 艾维斯身边就围绕着不少人,他们都在低声商谈着接下来的商贸事宜。 接下来的航海行会将会分成两个部分,目前海军那边已经开始出航,前往殖民地确认那些地方的现状。 而商行这里也组建好了第一批舰队,准备前往法比里奥和圣伯罗斯进行经商。 虽然王国正在和法比里奥两国打仗,但他们之间的商贸其实严格意义上讲并没有中断。这些胆子极大的商人很显然不会放过这么个发财的机会。 就在这时,厅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骑士团士兵列队的整齐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连原本互相攀谈的贵族都停下了话头,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两位传奇走在最前列。 悲悯者这次没有戴那顶遮住面容的十字战盔,一头灿烂的金发披在肩上,身上依然穿着那套明亮的金甲,每走一步,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身后跟着几位熟悉的面孔:圣武卡西乌斯、刚刚恢复的骑士团副官史东,还有几位手持圣剑的金甲圣武士。 而站在悲悯者身边的是另一位传奇——王国海军的“海洋荣光号”舰长,传奇狂战士莫林99斯塔尔。 苏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奇。 莫林看起来有五六十岁,身材出乎意料地消瘦,脊背有些微驼。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海军礼服,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海战勋章,走路时脚步有些缓慢。 若不是身后的海军将领对他态度恭敬,苏文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位退休老大爷。 可当莫林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两位传奇走进广场中央的厅堂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躬身行礼。而两人就那样直接走到了王座两旁站立。 环视下方所有人。 时间差不多了。 苏文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公爵礼服,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广场中央的厅堂上,静静等待女王降临。 等待不多时,厅堂顶部忽然闪过一道柔和的金光。 光芒散去时,女王伊莎贝尔二世已出现在厅堂尽头的王座上。 她穿着一身白色王袍,头戴镶嵌着蓝宝石的王冠,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力波动。 成为半神后,她的气质愈发威严,连眼神都带着一种超越凡人的沉静。 下方的众人立刻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女王陛下万岁!” 女王抬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都起来吧。” 女王的目光先是扫过身边的悲悯者和莫林,随后落在了苏文身上。 此时苏文就正在女王王座的正下方,而丽娜就站在苏文身后半步的位置——虽然两人还未正式缔结婚约,但女王此前已赐下祝福,她便与苏文一同接受众人的注视。 再往后,是王子佩里和元老院的重臣们。 他们虽都穿着盛装,脸上却带着几分阴沉。 最后面的,是各路宾客:王宫内的侍从、王氏旁支的小型贵族,还有苏文领地的大小官员。 鲍勃、迈斯、艾维斯等人都在其中,他们站得笔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生怕错过典礼的任何一个细节。 整个厅堂里鸦雀无声,只有女王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苏文,你平定棕榈湾,为王国开拓新的疆域,又掌控了不依赖海神的航海之法,功绩足以匹配公爵之位……”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王座扶手,声音里多了几分期许: “往后你便是棕榈湾公爵,手握一地实权,但切记要守住这片土地,更要让它真正繁荣起来,不辜负王国对你的信任。” 女王此时一抬手,直接凝结出了一道任命书,苏文连忙上前,郑重地接过。 话到此处,女王却是没有按照常规典礼流程那样继续说一些废话,她侧身看向身旁的两位传奇,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成为半神后,时间观念便有了不同,许多国事我都没有处理——我感觉才刚刚度过里奥王的庆典,居然就到了册封苏文的时候。” “我也还没有贺喜陛下登临神位。”莫林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说道。 悲悯者也简单的躬身:“贺喜陛下。”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虚的——我既然已经下来了,那么还是得做些吩咐,免得待会儿又回到火炬处,忘记了时间。 “到时候殖民地方面,还得辛苦你们两位跑一趟。”女王随意的说道: “莫林卿,到时候劳烦您带队去黑珊瑚殖民地,到了那儿后帮我看看那个哥特人如今治理得如何。” 苏文站在下方,始终没插话,只是默默听着。 哥特人这个称呼并不陌生——在群岛王国,哥特人是对南大陆原住民后裔的代称。 而在王国境内,只要提起“那个哥特人”,所有人都默认指的是黑珊瑚殖民地的那位女王任命总督。 坦率说直到现在,苏文也不知道这个哥特人的全名叫什么。哪怕是女王,在公开场合也直呼“哥特人”。 可能在女王看来,这或许和“悲悯者”这种代称没有什么区别。 但苏文其实觉得这多少说明了那个总督在群岛王国的眼中,始终也就是一个殖民地人,这是一种蔑称。 不过他曾见过不少被“驯化”的人,这个哥特人或许会把被宗主国这样称呼视为一种荣耀也说不定。 一旁的莫林缓缓颔首,说道:“定不辱命。” “那么悲悯者卿,南大陆就交给你了。” 悲悯者也躬身应下。 女王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人群后的王子佩里身上。她抬手招了招:“佩里,你过来。” 王子显然没料到女王会在这个场合叫自己,愣了一瞬才快步上前,走到王座下方。 “成为半神后,凡间的时间观念于我已不同。”女王的声音轻了些, “我留在王座上,已不适合再做凡间的统治者——就像精灵帝国的那位半神,终究要从政务中抽身。” 这话一出,下方顿时一片寂静。 王子佩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元老院的重臣们互相递着眼色,眼神里满是震惊。 女王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看向苏文,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 “我有意传位给佩里,往后他便是王国的新君。苏文卿,我想让你留任王都,担任摄政王,辅佐佩里处理政务,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全场哗然。 贵族们纷纷看向苏文,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们没想到女王会把摄政王这种权位,交给一个出身底层、靠军功崛起的新贵。 苏文却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头微微低着,语气平静: “女王陛下多谢您的信任。但我如今是棕榈湾公爵,领地内百废待兴,还需要好好建设。” 他顿了顿,坦诚说出自己的顾虑:“更重要的是,我对王都的政务运转规则一无所知。留在王都担任摄政王,恐怕不仅帮不上忙,还会耽误王国事务。。” 这番话算是明明白白婉拒了女王的任命。 下方又是一阵骚动——贵族们这下更意外苏文居然敢拒绝一位半神的任命。 女王看着苏文,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更看重你的那些土地了?” 苏文认真的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留在王都绝非明智之举。 王子本就对他心存芥蒂,之前在圣凯罗城处理亚海姆时,他已经得罪了不少人,若真留下来,后续的各种刁难不会少。 倒不如回棕榈湾,现在那里工业正在蓬勃发展,正需要他的坐镇。 “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强求。”女王收回目光,转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老者。 她语气严肃了几分:“纳尔逊卿,往后佩里就有赖你多操劳指点了。” 纳尔逊连忙躬身行礼:“臣定当尽心。” “不只是尽心,我要你严格指导。” 女王加重了语气,“若是你觉得这孩子哪里做得不对,要直接指出来,不能像从前那样和稀泥——他性子急躁,一路走得太顺,没吃过什么大亏,若不好好打磨,怕是担不起国王的担子。” 纳尔逊连忙答应了下来。 一旁的王子佩里还没从即将继位的巨大喜悦中缓过来,脸色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一个劲地对着女王躬身: “谢、谢陛下……我定、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女王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眼神柔和了些: “你是已故先王查理二世的侄子,和我也算有血缘关系。小时候你天资聪慧,我才把你过继到名下,立为皇子。” 她话里多了几分感慨: “可惜这些年你在皇子位上,见多了宫廷里的诱惑,性子也变得急躁,还没真正懂得该如何治理。接下来我会放手让你施展,但你也要认真对待国事,如果做的太过,我会降下惩罚。” 王子佩里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我、我定好好治理国家,不负陛下厚望!” 女王又转头看向悲悯者和莫林,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 “你们南下去殖民地时,顺路帮我打探一下我那傻瓜弟弟的行踪。海神沉寂后,我在海上感应不到他的踪迹。 “按他当时的航向,若没在棕榈湾靠岸,大概率是去了更南方的黑珊瑚殖民地。” 她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担忧:“他应该已经靠岸了,可至今没传回来任何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若有什么发现,可以尽快给我传个信。” 两个传奇也都应下了。 女王最后扫了一眼全场,语气重新变得平和: “我在这里,大家恐怕也放不开。既然册封仪式已毕,接下来便是宴席——诸位也不必拘谨,好好吃,好好玩。” 话音落下,女王周身闪过一道柔和的金光,身影瞬间消失在王座上,连一丝神力波动都没留下。 章二九一 移民潮 女王消失后,公爵的庆典继续进行,苏文很快身边就围满了贺喜的贵族。 苏文简单的应付了几下后,就暂时退去了后方。 他其实不是很耐烦这种纯应酬的场合,那些贵族一句话有八百个心眼,脸上又带着足够虚伪的表情,实在让人多说两句都厌烦。 在后方的一个厅室里,不多时,苏文的那些部下们就陆续到了,在这里苏文才得到了一个相对融洽的氛围,大家一起道喜庆贺了一番,直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的时候,苏文醒来后,就接到了女王那边赐下的奖励。其中各种金银以及公爵相关的各种礼仪相关的东西,苏文只是接下。 而苏文最关心的,就是女王之前承诺的秘银。 这次女王的手笔大的出乎苏文的想象,赐予的秘银居然足足有十公斤。 苏文之前从魔像身上刮下来的秘银大概有50克左右,一个秘银的符文模块大概需要2到5克,苏文全部的秘银大概可以做出10到20个符文。 这让苏文的法术实验直接止步在三环——最简单的一个四环法术,也需要四十个以上的符文相互对接。 而五环法术则是要上百。 而十公斤的秘银,足可以搭建上千个符文,如果全部利用苏文完全可以直接堆到7环法术。 当然,要把上千符文一个个调试清楚,这个工作量是非常大的,苏文现在连4环法术都还没有摸明白。 但这个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在收到了女王的赏赐,以及完成公爵册封后,苏文就开始准备要返回棕榈湾了。 现在首都忙着王子登基,就他那个性格,搞些蠢事出来也丝毫不奇怪。 再说目前他领地的大小高层都留在王都,太久了也不妥。 因此大概待了两天,等航海行会这边的初期准备都完成后,苏文便开始规划返程事宜。 …… 今天圣凯罗城的港口停着数十艘即将启航的船只,港口上人山人海。 许多人正排队登记、办理登船手续,队伍甚至从码头延伸到街区。 自海神沉寂后,这片港口已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 过往几个月,除了依靠女王火炬指引的短途航线,几乎没有大规模船队敢驶出近海。 今天不同。 这是苏文主导的航海行会首次组织远航,为首的正是苏文乘坐的旗舰“牧羊女号”。 此时有大量的物资在往牧羊女号上运送,据说有很多都是女王赐下来的珍贵宝物,这些宝物看着就极重,甚至还出动了一些看着像是金属魔像的巨大造物来搬运。 除牧羊女号以及苏文的几艘蒸汽船外,这次的舰队还有足足三十艘其他各大商行凑出来的风帆船。而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近期名声大噪的棕榈湾。 船票早被抢购一空,码头边甚至有人加价求购,却依旧一票难求。 费舍尔就混在拥挤的人群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下甲板船票。 他个子不高,皮肤是码头工人特有的黝黑,衣服洗的发白,眼神却比其他人多了几分活络。 之前费舍尔还是圣凯罗城码头的搬运工,同时也帮码头黑帮跑腿。 在码头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大半工人都有这样的双重身份,一边靠苦力糊口,一边帮黑帮盯梢、传递消息,赚些额外的小钱。 但在一个月前那场冲击贵族粮仓的骚乱里,情况发生了变化。 费舍尔没像其他工人那样头脑发热地冲上去,他心里打得算盘很简单——成了,他肯定能跟着分点粮食;败了也牵连不到他自己身上。 结果骚乱很快被镇压,带头的人全被绞死在广场上。 可费舍尔还是被波及了。 骚乱过后,贵族们迁怒于码头工人,以清查同伙为由,暂时断绝了码头的活计,费舍尔直接失了业。 更糟的是,他依附的那个码头黑帮,在后续圣武士迁移人到安居点的时候被一锅端。 圣武士们直接踹开黑帮窝点,把人全部都逮出来,整个过程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也不为过。 没了工作,没了靠山,费舍尔在圣凯罗城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从安居点出来后,费舍尔想了三天,终于想通了——继续在圣凯罗城混,顶破天也就再混入个黑帮,一辈子还是在底层打转; 不如去棕榈湾领地去闯一闯,那位新封的西境公爵治理的棕榈湾正是缺人的时候。 打定主意后,费舍尔趁黑帮覆灭、混乱未平,偷偷摸进之前老大的藏钱窝点,卷走了一小袋金币。 他用这笔钱换了一张去棕榈湾的下甲板船票,没敢多耽搁,当天就赶上了船。 “让让,借过!” 上船后费舍尔挤过人群,顺着舷梯往下甲板走。 下甲板的空间狭小逼仄,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海水的咸腥和汗臭味,有十几个乘客挤在里面。 大多是像他这样在圣凯罗城混不下去的底层人,还有几户带着孩子的家庭。 费舍尔找了个靠角落的硬板床坐下,刚放下怀里的小包袱,就看到旁边一个中年人正吃力地提着两个大布包,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小子。 男孩约莫十二三岁,女孩稍小些,怯生生地抓着父亲的衣角。 中年人也看到了费舍尔,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兄弟,也是去棕榈湾的?” “嗯。”费舍尔点头,主动挪了挪身子,给对方腾出点空间,“听着那边好找活,过来碰碰运气。” 然后费舍尔就和船舱里的几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他本就擅长在陌生环境里搭话,没一会儿就跟周围几个乘客熟络起来。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水手的呼喊声:“准备起航!都回到自己位置,抓好扶手!” 下甲板的乘客们瞬间安静下来,有人紧张的裹成一团,也有人扒着舷窗往外看。 费舍尔也跟着站起来,挤到舷窗边——他还是第一次坐远航的船,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船身微微震动,接着缓缓移动起来。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改装过的风帆商船,船身不算大,而让费舍尔觉得新鲜的是,船的侧面加装了一面纵帆。 不过费舍尔上船的时候,也还见到几个水手在争论这个纵帆怎么操纵,很显然他们还没有适应这个帆的使用。 “那是什么船?”那个叫安迪的中年人突然指向远处。 费舍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艘造型奇特的船正缓缓驶在船队最前方。 那船的甲板上立着一个巨大的烟囱,航行时还会往外冒烟,船身比周围的船更坚固,速度也更快,不用风帆也能稳定行驶。 “那就是苏文公爵的导航船吧?”有人低声说道,“听说不用罗盘也能在海上确定目标。” 费舍尔看得懵懵懂懂,心里在猜测,这烟囱冒黑烟,莫不是海神的新庇护? 毕竟这苏文公爵是海神的眷者,说不定这烟囱就是新的赐福。 然后不多时,费舍尔也感觉自己的船只动了起来,整个船都在摇晃,和在平地的感觉完全不同。 刚启航的时候费舍尔还是很有新鲜感的,他趴在舷窗旁,看着海水被船身劈开,看着远处的圣凯罗城越来越小,直到变成海平面上的一个小点。 可新鲜感很快就过去了。 海上的风景单调得可怕,除了蓝天、海水,就只有偶尔飞过的海鸟。 到后面海鸟都没有了。 一开始,还有人跟他一起聊棕榈湾的传闻,可聊得多了,话题也渐渐枯竭,只剩下船身的晃动声。 费舍尔开始觉得无聊,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着发呆。 吃饭是最简单的黑麦面包配淡水,睡觉是挤在下甲板的硬板床上,翻个身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别人。 还要忍受小孩的哭闹、大人的呼噜、各种人身上的汗臭味。 但真正让他紧张的,是海上的意外状况。 航行到第三天下午,海面上突然起了风浪,船身开始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水桶、绳索被吹得东倒西歪,几个没抓稳的乘客差点被甩下床。 费舍尔紧紧抓着床边的栏杆,心脏怦怦直跳——他从小在海边长大,也见过风浪,但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这种被自然力量包裹的无力感,还是第一次体会。 船长站在船头,声嘶力竭地指挥水手调整风帆,脸色比乘客还要紧张。 直到半个时辰后,风浪渐渐变小,船身恢复稳定,费舍尔才松开手,掌心全是冷汗。 还有一次遇到大雾,海面上白茫茫一片,连前面的船都看不见。 整个船队不得不放慢速度,水手们每隔一会儿就敲钟示警,生怕跟其他船相撞,或是跟导航船失联。 费舍尔趴在舷窗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着钟声和水手的呼喊声。 他不敢想如果真的跟船队失联,他们这一船人要在海上漂多久。 好在领航的“牧羊女号”不靠风帆也能行船。 它每隔一个时辰,就会鸣钟示警,让后面的船跟紧,所以整个船队大体能维持通讯,没出太大岔子。 费舍尔在船上听老水手闲聊,了解到了许多沉船的案例,遇到大风浪沉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能不能到地方,全看海神保不保佑。 所以很多时候费舍尔真的是会从噩梦中惊醒。 船上除了像费舍尔、安迪这样的移民,还有另一群特别的人。 他们自称“自然科学信徒”,每天天刚亮,就会聚集在一起,捧着几本书大声诵读。 费舍尔一开始以为是诸神的典籍,凑过去听了两次,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读的是类似“物体受热会膨胀,遇冷会收缩”“水由氢和氧构成”之类的话语,拿着的书的封面上写着《基础物理》《基础化学》。 据说是苏文公爵亲自编写的。 这些信徒不光读,还会做实验。 有时候船只摇晃的不厉害,他们就会搬出一个铁架子,上面挂着个玻璃烧瓶,底下用个小铜炉加热,把烧瓶里的水烧开,然后他们就观察瓶口的玻璃管滴出来的水。 费舍尔看得稀奇,每次都挤到最前面,像看杂耍似的,有时他还帮着递个工具,成了这群信徒的常客。 海上的日子越来越无聊,除了看信徒做实验、听船只摇晃的嘎吱声、孩子哭闹声、乘客睡觉的打鼾声,剩下的时间就是发呆。 就这样熬了十几天,费舍尔都觉得自己快憋出毛病了,每天躺在硬板床上,满脑子都是“怎么还不到”。 他甚至开始后悔没当码头工人,至少能每天见着熟人,不用在海上受这份无聊罪。 就在他快坚持不住的时候,甲板上突然传来叮叮当当的钟声,接着水手的喊声炸响: “靠岸了,靠岸了!前面就是岩礁港!” 费舍尔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把背包往身上一背,连鞋都没穿好,就往甲板上跑。 安迪带着两个孩子和行李也跑了出来,所有人都挤在舷边,朝着前方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立在海边的那一大排如同高塔一般的巨大的烟囱,黑灰色的烟柱直直地冲向天空。 再往前,是新建的码头,上面全是铁制的吊臂,正吊着港口停留的船只上的货物搬运到岸上,哐当哐当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码头边停着好几艘跟“牧羊女号”一样的蒸汽船,黑色的烟囱冒着烟,还有几艘船正在装货,水手们喊着号子,一派热闹景象。 最让费舍尔震惊的,是港口旁边的船坞——那里停着一艘巨大的钢铁船,足有一百多米长,船身全是厚厚的钢板,上面爬满了工人。 而这艘船的正前方正在安装巨大的炮管,炮口黑沉沉的,看着就吓人。 这艘船的边缘处甚至还在贴着某种动物的皮革,旁边还有法师在指导。 “那是铁甲舰!是公爵大人造的铁甲舰!” 自然科学信徒们突然欢呼起来,有人举起手里的书,高声喊道, “钢铁铸就的船!不用怕风浪,不用怕海盗!这就是自然科学的力量!” 费舍尔呆呆地看着那艘铁甲舰,又看了看忙碌的码头、冒烟的工厂,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浑身的血都热了。 他之前在圣凯罗城见过最大的船,也没有这铁甲舰的一半大;圣凯洛最热闹的时候,也没有这里一半有活力。 他攥紧了手里的船票,指节都发白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来对了。 看到这样忙碌的码头,他就知道这里有数不清的机会。 哪怕从最底层的搬运工做起,哪怕每天累得直不起腰,他也相信,自己在这里总能混出个人样来,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发财机会。 章二九二 四环法术的推演 苏文这段时间在船上主要在研究四环法术的推演。 由于四环法术的推演极为复杂,法术每多增加一个符文节点,整体的计算复杂度就会呈指数级上升。 四环法术中对苏文最有用的自然就是塑石术和鬼斧神工这两个法术,前者可以塑造大概5尺范围内的石头。 而鬼斧神工可以将金属按照施法者的想法来进行塑造。 其实这些法术在四环法术中算复杂的,最简单的是类似冰风暴那种法术,除了核心的符文外,就只有输出寒冰的结构。 而这类塑石术除了核心和输出结构外,还有操控结构。 当然最复杂的是任意门这种可以在200尺范围内移动的法术,它的结构还涉及到空间坐标和传送固定等部分,甚至比很多五环法术都要复杂。 由于计算量实在太大,苏文干脆把船上数学基础比较好的人等人都找了过来,甚至连没有奥术施法经验的克里、艾维斯等人都在其中。 而丽娜不知为何也凑了上来,苏文倒是认为丽娜不必勉强,不过丽娜坚持要试一试,苏文也只能也给她布置了一份任务。 对四环法术而言,其符文数量是三环法术的两倍不止,需要调整合算的参数更是多到令人头皮发麻,这对参与推演的众人来说是极大的挑战。 而众人中,西诺瓦丽、迈斯和薇薇安是最轻松的。 西诺瓦丽自不必谈,迈斯这段时间的处理实务让他的数学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如今已经摸到六级法师的门槛。 薇薇安则展现出了天才般的领悟力。 苏文只需讲解一遍公式原理,她便能自行推导延伸,甚至能提出简化思路。 相比之下,丽娜果然就显得吃力许多,她虽然也接受过数学培养,但水平也就是过得去。 面对法术推演中密密麻麻的参数和矩阵方程,她常常看得头晕目眩,连简单的比例计算都要反复核对。 有些时候苏文一眼就看出来的计算结果有误,可她盯着算式看了半天,才勉强找出问题所在。 不过对苏文来说,这次推演的核心目的本就是培养一下手下的计算能力,他交给众人的大多都是拆分后的基础的繁琐计算。 真正关键的环节都是靠他自己来计算,最多就和西诺瓦丽进行一下简单的交流。 两人常常对着一张草稿纸,为一个参数讨论半天。 他们讨论时嘴里蹦出的各种名词经常让一旁的迈斯、丽娜等人如听天书。 两人经常讨论到深夜,甚至为了不打扰其他人休息,他们干脆不点灯,而是给自己添加了昏暗视觉,在甲板借着星光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薇薇安偶尔会悄悄凑在旁边听,她虽不能完全听懂两人的讨论,但有时候把关键点记下来后,最后也能理顺清楚。 丽娜就没这么好的兴致了。 她坐在不远处的桌边,对着自己的错题本发呆。 苏文之前交代的计算结果她算错了三处,苏文圈出错误后进行了简单的讲解。 但他的讲解经常包含类似‘显而易见’、‘不难看出’、‘可以注意到’之类的话,让丽娜越听越迷糊。 最后她自己对着算式和苏文讲解的笔记看了半天,还是没弄明白。 船舱里的烛火摇曳,众人大多已经睡下,只有薇薇安趴在一旁复盘着今天的记录。 丽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起身,走到薇薇安身边。 正在专注演算的薇薇安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那是丽娜常用的熏衣草药膏的味道。 她抬头,看到丽娜手里拿着错题本,眼神带着几分局促。 “薇薇安小姐,”丽娜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能不能教教我这些数学题怎么算?” 薇薇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可以,你哪里不懂?” 丽娜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就是这一题……” 两人就坐在船舱的角落,薇薇安一道题一道题地讲解,丽娜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或是提出疑问。 窗外的星光透过舷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的笔记本上,显得格外安静。 随着推演的推进,苏文发现四环法术的构建进度比预想中更慢。 当前的算力是个大问题,靠人力计算效率太低,且容易出错。 如果能搞出电力,或许可以尝试制作晶体管,搭建简单的计算装置。 实在不行,退而求其次做差分机也行,至少能替代基础的运算。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在船队进入了岩礁港范围的时候,苏文这里大体上完成了‘鬼斧神工’这个法术一半的计算。 只要顺利施展出一个四环法术,理清楚了四环法术的结构,后续其他的法术都会简单许多。 此时的岩礁港,远比苏文离开时繁忙。 虽然这次是航海行会组织的首支船队正式靠港,但在此之前,苏文麾下的蒸汽船队早已开始频繁往返。 有前往卡拉曼群岛,或是蒙德利领、白珠港、圣凯罗城等港口运送各种矿石。 还有的则带着测绘人员,探索前往南大陆殖民地、法比里奥王国及圣伯罗斯王国的航道。 “领主大人,该准备下船了。” 迈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正指挥水手们收起船锚,整理甲板上的物资清单,额头上沾着细小的汗珠。 苏文回头,目光扫过港口的景象,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岩礁港,真是越来越壮观了。” 眼前的港口已扩展到当初的三四倍,新增的码头边停满了蒸汽船,工人们正忙着卸载船上的货物; 远处的工业园区里,炼钢厂的烟囱冒着黑烟,隐约可以听见蒸汽机的轰鸣声,连成一片热闹的工业声响。 “后续周围的空地,估计很快会被占满。” 迈斯走到苏文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工业园区, “我觉得现在的工业区得提前规划扩展,不如把第二工业区迁到西德玛城?那边的空地不少,土地也不适合耕种,但拿来搞各种厂房倒正合适。” 苏文点头,手指下意识的轻敲船舷的栏杆: “那边肯定要搞一个工业区,但得等铁路通车之后。铁路没通,物资运输成本太高,迁过去也运转不起来。你离开西德玛城前,铁路项目进度怎么样了?” 迈斯回忆了片刻:“当时已经铺好了整体框架,之前收到那边的简报,现在应该是在做最后的测试。 “一是热胀冷缩对铁轨的影响——我们在铁轨接头处加了缓冲装置,得观察不同温度下的形变数据;” “二是蒸汽机车的长途故障率,每天让机车往返岩礁城与西德玛城之间,记录零件损耗和动力衰减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按目前的测试进度,估计还得一个多月才能正式通车。” 苏文“嗯”了一声,目光转向船坞方向——那里停着一艘尚未完工的铁甲舰。 其实准确的说,这种船就是苏文前世的无畏舰。 这艘铁甲舰的龙骨和船体框架已搭建完毕,黝黑的钢板覆盖在船身上。 但细看便知还有诸多细节待完善——舰体中轴的舰炮位还空着,笕桥的基座仅完成初步固定,连最核心的蒸汽动力系统,都还在调试压力参数。 “铁甲舰也快建造好了呀。”迈斯感叹道。 “至少还要调试三个月。”苏文摇了摇头, “锅炉要反复测试压力极限,舰炮得校准弹道,连船体的密封性能都要在不同海况下测试——毕竟是第一艘铁甲舰,半点马虎不得。” 对他而言,这艘铁甲舰本质是“实验舰”,首要目的不是投入战斗,而是培养熟练的造船工人。 等工人培养出来后,后续的铁甲舰产能才能真正提上来。 “呜——”汽笛声响起,船只稳稳靠岸。 刚放下舷梯,港口上就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不少民众自发围过来欢迎苏文。 而后面的其他风帆船也靠港,上面的乘客也都走下了船,他们感受着港口上的热闹气息,都显得很是好奇。 而下船那些经验丰富的水手和船长,大多都难掩激动。 其实他们出发前,大多都写好了遗书。 虽知道苏文的导航技术肯定是可靠的,但对于他们大多数人来说,这毕竟是第一次在没有海神庇护的情况下远航,心底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真的靠岸了……”一名老船长走下舷梯,忍不住蹲下身,伸手触摸港口的石板路,身子颤抖。 他航海十余年,是海神最虔诚的信徒,从未想过能不靠罗盘横渡大海。之前海神沉寂,他还以为从此与大海无缘,整个人颇受打击。 此刻恢复航行,他不由得眼眶通红,连声音都带着哽咽。 而其他下穿的乘客们,更多的则是在观察着港口的细节。 这里的房屋大多是三层砖石结构,比圣凯罗城的木制结构的屋子高出不少; 街道两旁的路灯是铁制的,里面点着油灯; 甚至连居民家的院门、窗户栏杆,都是用实心铁条打造——这些在圣凯罗城根本不可想象。 要知道,在群岛王国及其他大陆国家,铁器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优先供给军队打造武器铠甲。 民用领域最多只用少量铁钉、铁铲,像岩礁港这样大规模用铁器做建筑构件,简直可以用奢侈来形容。 码头上还有不少厂子在招人,有不少人刚刚下船就被几个招工的人给抢了去。 “托马斯农具厂招打铁学徒啊!能吃苦听指挥的,每个月600贡献值!” 而费舍尔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懵懵懂懂的就被拉去,他先是观察了一下这些招工,然后拉住一名工头,语气客气:“请问,农具厂的打铁学徒要做什么” “主要是各种农具和日用品,比如铁锅、铁盆、镰刀。”工头见他谈吐得体,也耐心解释, “要是之前干过铁匠,薪资还能再加200贡献值——现在急缺熟练的铁匠,只要能干,待遇好说!” 费舍尔又问了搬运工的工作时间、住宿安排,甚至详细打听了贡献值能兑换的物资。 他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汇总信息,眼神逐渐明亮——这里的机会,比圣凯罗城多太多了。 费舍尔本来就善于社交,他很快就到处打听招工的消息,很快就把整个码头这边招工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之前在船上和费舍尔相熟的人,见他一整天都在港口打听消息,傍晚时纷纷找过来。 “费舍尔,你今天问了那么多招工的事,有没有靠谱的路子?”一个满脸风霜的水手搓着手,语气带着期待,“我不想再跑船了,想找个安稳的活计。” “就是就是,圣凯罗城那边粮价都涨上天了,这里要是有稳定工作,我们就不回去了。”另一个年轻些的乘客也跟着附和。 费舍尔没推辞,把白天打听来的消息一一说明。 他一边说,一边把记在纸条上的招工地址、联系人姓名递给众人。 除了钢铁厂外,造船厂招搬运工,日结薪资底薪10贡献值,同时搬运量给额外报酬; 甚至连市政厅都在招文书,要求能读写基础文字,熟悉算术,月薪400贡献值外加伙食补贴…… 消息传开后,来找他打听的人越来越多。 大多是第一次到棕榈湾的异乡人,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哪里有活干,见费舍尔懂行,便都围着他问。 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费舍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人要是能组织起来,说不定能做些更划算的事。 第二天一早,费舍尔就直奔工业区,找到了托马斯的农具厂。 托马斯的厂子最近正缺人。 之前他去圣凯罗城参加苏文的公爵册封仪式时,和几家商铺谈妥了合作,对方下了大量的农具和日用品的订单。 时间就是金钱,所以他没有等航海行会的船队,而是直接在册封仪式结束后,就先做蒸汽船回来了岩礁城这里,开始加紧生产。 这订单都需要二次加工,从钢板裁剪到打磨抛光,每一步都要人手,流水线都快转不起来了。 “托马斯老板,您好,我叫费舍尔。”费舍尔也不怯场,直接找到了厂长办公室,开门见山的自我介绍道: “我听说您这里缺人干活,如果您能给我一笔佣金,我能帮您拉来三十个能干活的人,他们都有力气,也肯学。” 托马斯正对着订单发愁,但闻言却没有直接开口,而是打量了一下这个不速之客,眉头微皱:“这三十个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都在圣凯罗城是干苦力活的,搬运、打磨、给农具装木柄,这些都能做。” 费舍尔早有准备,“要是你肯教,他们也能学裁剪钢板——他们都是肯下力气的人,学东西快。” 托马斯沉吟片刻,手指敲了敲桌面:“我确实是缺人,你如果能帮我找来三十个人,我可以给你一笔佣金。但我要先见到人,先面试一下。” 谈妥后,费舍尔立刻回去,说自己有路子,召集来了一批人去托马斯的农具厂这里面试,转手就赚了一笔佣金。 没几天,费舍尔就发现,这些从圣凯罗城来的工人,自发形成了互帮互助的习惯。 费舍尔干脆顺水推舟,把这个松散的小团体组织起来,起了个名字叫“圣凯罗互助组”。 他当牵头人,负责对接工厂、安排活计;组里选两个细心的人,一个管账目,一个管物资,到时候赚的钱统一发放。 事实上圣凯罗城类似这样的组织不少,最后都发展成类似帮派的组织。费舍尔作为曾经的帮派份子,对这个可不陌生。 圣凯罗城的贵族老爷们对基层可以说是丝毫没有管理能力,只能任由像费舍尔这样的‘有活力的地方势力’不断扩张。 但岩礁城很显然是不一样的。 没几天,费舍尔这里就被巡逻队的人找了上来。 对方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们是要搞帮派吗?” 章二九三 治安管理和施法实验 “你们是要搞帮派吗?” 巡逻队的这个开场白让费舍尔心里咯噔一下。 莫非是来索要好处的? 费舍尔毕竟在圣凯罗城混过一段日子,虽然他只是个小角色,但这点应对的本能还是有的过。 他连忙朝身边几个等着的小弟使了个眼色,吩咐了几句,然后殷勤地招呼巡逻队员坐下。 “长官您坐,您坐!”费舍尔一边招呼着倒上茶,一边解释道,“我们就是几个工人凑一块儿,建了个互助会罢了。” 那巡逻队长是一个面容颇为严肃的中年人,他并未因费舍尔的解释而放松神色。 对方沉声道:“我们接到码头那边日结工资点的反馈,说日结搬运工的工资,不少人都是被你们这里统一领走的。你们确实把工人的钱都收起来了,是也不是?” 费舍尔一愣,这开场白有点出乎意料,不像他熟悉的威胁套路,反而把事情挑明了。 他赶紧解释:“把钱收起来主要是为了方便大家。您想啊,一个人领那点贡献值,吃喝住非常紧张,可把钱凑一块儿,大伙儿一起吃一起找住处,能省不少钱。” 这时,旁边一个小弟快步上前,手里攥着个装着金币的小布袋子,悄悄递给费舍尔。 费舍尔顺势凑近那巡逻队长,压低声音:“这是我们从老家圣凯罗城带来的点土特产,不成敬意,您维持我们码头治安也不容易,还希望您能多担待……” 巡逻队长脸色一沉,盯着费舍尔:“你这是什么意思?” 费舍尔心里一紧,忙道:“真是特产,一点孝敬的心意…” 队长“啪”地一声拍了桌子:“我不清楚你们在圣凯罗城是什么规矩!但在我们岩礁港,这种行为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我劝你别动这种歪心思!” 费舍尔被对方激烈的反应和严肃的表情镇住了——这不像是欲拒还迎、三请三让那种做派啊。 他心中不由得打起鼓来,难道真是遇到了圣武士那种刻板较真的人?还是对方嫌弃自己分量太轻,关系没到送钱那一步? 他试探着问:“那……阁下的意思是?” 巡逻队长正了正身子,语气不容置疑:“你们这种私自集资、组建未经登记团体的行为,不符合规定。按规矩,工资必须发到个人手上。 “另外领地禁止这种没有注册的团体活动,要么你们去把这个互助会正规化,注册成一个工程队;要么,你们必须在三到五天之内把这个所谓的互助会解散掉!” 费舍尔一听自己的要解散自己的互助会,顿时急了。 他好不容易才拉拢起这百来号人,哪舍得散伙?他赶紧给队长续了杯茶,小心翼翼地问:“队长,您说的那个工程队,具体是个什么流程?” 他这“互助会”人员确实复杂。一开始是给托马斯农具厂拉来了三十人,后来又有不少做日结零活的加入,像搬运、修路这类。 七七八八加起来,规模确实有上百人,难怪引起了巡逻队的注意。 费舍尔嘴上在问‘是个什么流程’,实际上就是在问对方开什么价码。按照他的经验,对方既然开出了这种一条死路一条生路的选项,接下来就该进入肉戏了。 这让费舍尔感到一阵肉痛,这个互助会是刚刚成立,他身上还真的没有什么钱啊。 出乎费舍尔意料,巡逻队长显然是有备而来,接下来非但没提钱,反而条理清晰地给他解释起来。 这所谓的工程队成立后,如果哪里需要人手干活——比如有工程要招标——费舍尔这边就可以去投标、接活。 干活的周期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完工后,按照签订的合同结账。 “钱都要走公账,要给领地交税,不能私自把工人的钱收集起来。”队长强调道, “公司该怎么管理,员工工资怎么发,怎么给他们上保险……这些到时候你去市政厅那边,他们会和你详细的说明。总之记住,我们不允许有未备案的,涉及到金钱交易的团体组织存在。” 费舍尔只感觉岩礁港的这些人管的实在是严格。 这和圣凯罗城那些放任下层人自己组织的贵族们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费舍尔挠了挠脑袋,然后抬头看着这个巡逻队队长: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要在三五天之内,去到市政厅,把我的人组建城工程队,是这个意思吗?” “就是这个意思。”队长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办。”费舍尔一拍大腿道。 接下来他盛情邀请队长留下来吃饭,说还有些问题要请教,但队长也看出来费舍尔是想贿赂自己,他只是说自己还有任务,就赶快离开了。 刚刚离开这里,就看到外面居然站着治安管理部的部长昂迪。 堂堂的部长此时居然也穿着普通巡逻的队服,在等着队长的汇报。 昂迪在参与了苏文的公爵册封后,如今也来到了岩礁城开始接手巡逻部的工作。 他一过来,就发现这里的人已经开始自发的形成各种大小组织了,于是在和苏文商量后,立刻决定需要将这种帮会的趋向给打断。 而由于他之前没有经手这里的组织搭建,所以昂迪干脆决定深入一线,来摸一摸这里的具体情况。 其实知道部长就等在外面,巡逻队长真的是在里面都有些坐立不安,生怕事情没办好。 他看到昂迪后立刻站直了身子,汇报道: “部长大人,已经和费舍尔组织他们说清楚了要成立工程队的事宜。”这名队长对着昂迪认真的说道。 昂迪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过两天领地要成立人才市场,方便工厂招工,到时候你再派多几个人过去维持下秩序……” 队长连连点头。 “另外之前码头区接到过几个丢失钱物的报案,看样子这里还成立了一个小偷组织,你也去调查一下,看能不能摸到他们的踪迹。” “是,部长大人!” 昂迪看着队长快步离开的身形,眉头紧皱—— 现在随着摊子越铺越开,现在的治安效果也在降低,人手也越发紧张。他在考虑是否要去找领主,要把治安部给扩招一下。 …… 苏文回到棕榈湾领地后,除了必要的领地内的基础规划,剩下主要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四环符文的推演中。 毕竟领地内的很多规划都急不得,苏文也只能按部就班的进行推进,等待受教育人口的增多,以及新市场对领地工业建设的刺激。 这段时间苏文把航行过程中参与了符文推演的人,负责的推演的那部分计算结果都汇总了起来。 其他人暂且不谈,丽娜的进步让苏文颇有些意外。 丽娜本就不是数学天赋突出的人,此前做的算术经常出错,解题步骤也显得繁琐。 但这次交来的作业里错误率都低了很多,甚至能看出她在尝试用苏文教的代数方法简化步骤,整体的运算逻辑顺畅了不少。 将结果汇总后,苏文这里也得到了几个四环法术‘鬼斧神工’理论上可行的构型。 于是他索性让人把西诺瓦丽、丽娜、薇薇安、艾维斯、克里都叫到了实验室。 等人到齐,他才指着桌上的一些工具说道:“今天找你们来,主要是想做个实验—— “现在领地的秘银储备总算充裕了些,除了四环法术,我还想测试下,看你们能不能通过符文的方式施法。”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愣, 艾维斯最先反应过来:“领主大人,您是说……要我们试试能不能驱动秘银?” “没错。”苏文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之前我们还没有测试过没有施法能力的人能否驱动秘银。所以这次我找来了诸位,大家正好满足了不同种类的非奥术施法者的标准,正好配合我做下实验。” 西诺瓦丽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似乎也觉得这个实验很值得做。但她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还是皱着眉头说道: “苏文阁下,普通人施法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们没有魔力亲和力,没有办法调动魔力,哪怕理论上将魔力注入秘银就可以了,但如果不能引导魔力的话,秘银可不会起反应。”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魔力不断的刺激秘银,然后秘银过热,直接把人烫伤。” 苏文点了点头,西诺瓦丽说的确实是一个可能的情况,但他也不多解释,而是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之前自己拜托薇薇安做的皮质手套。 手套的背面参考之前苏文的施法衣,用水晶管包裹着秘银,构成了“法师之手”的核心结构。 手套下方还带着一个小型的玻璃罐,罐内封存着淡蓝色的气态魔力。 “这手套紧贴肌肤,之前测试过,秘银线可以通过介质传导魔力,能避免秘银对皮肤的直接侵蚀。” 苏文指着手套侧面的一个开关,说道:“施法的时候可以打开这个开关,让魔力顺着水晶管接触到秘银,然后如果施法失败可以关闭开关,避免秘银过热爆炸。 “我们这次的目的,就是测试普通人能否使用秘银进行施法,如果可以的话,这能解决我们很多事情。” 西诺瓦丽看着苏文,眉头依然紧皱:“但是,哪怕我们退一步,如果实验的结果是普通人真的可以施法,但我们的秘银数量这么少,到时候也不可能大规模推开。” “只有少部分人可以施法,也可以解决问多问题了。”苏文认真的说道: “比如在机甲的操控舱装类似的符文,让没有魔法天赋的机师也能激活防御法术,以此快速堆出一个高阶战斗力; “还有很多技师其实也有极强的工业设计能力,类似的施法能力可以极大的推进我们重点工程的推进速度——哪怕只有十几个人能施法,也可以极大的降低我们奇械师的紧张程度。” 苏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魔法帝国遗迹有很多,比如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地下世界的魔法帝国避难所。我们后续可能会获得更多秘银,肯定要做秘银的实用性研究。” 西诺瓦丽摊了摊手:“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而随着苏文的阐述,周围的其他人,特别是连职业者都不是的克里已经克制不住的眼神明亮了起来。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想知道能否施展苏文施展过的那个指向术,来定位星辰。 苏文看着众人笑了笑,说道:“你们这段时间拆解过‘鬼斧神工’的符文,应该知道它包含吸收魔力的核心符文、力场符文和控制符文。 “我这次设计的符文是最简单的戏法‘法师之手’,它只有基础结构,你们对这三种符文的样式都很熟悉了,操作门槛应该很低。” 苏文把手套推到桌中央,“你们轮流试试,戴上手套后,按自己的意志调动魔力,看能不能触发法术。” 首先尝试的是丽娜,她是神术施法者,虽然不能感应到魔力,但对引导法术并不陌生。她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施展出了法师之手,将用来测试的一个杯子给提了起来。 其次就是薇薇安,她虽然不是奥术施法者,但也有施展类法术的经历,也很快成功释放出法师之手。 但到了完全没有施法能力的艾维斯的时候,情况就出现了变化。 他戴上了手套之后很自信的伸出手,想要进行施法,但等了半天却依然没有看到法术出现效果。 相反,他很快就感觉到手套一阵灼热,秘银在魔力的刺激下变得极为滚烫。 甚至很快皮质手套上就冒出了一大片白烟,艾维斯直接就被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苏文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艾维斯的手套,按下了开关后直接将手套摘了下来,丢到了一旁。 而艾维斯则是捂住了手不停的高呼好烫。 西诺瓦丽皱着眉头说道:“难道没有施法经验的人,还是没有办法引导施法吗?” 苏文也是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然后他看向艾维斯,询问道:“你刚刚施法的时候,在想什么?” 章二九四 将贡献值与神所赐予的金币等价 就在苏文询问的时候,丽娜已经上前施展了一个神术,给艾维斯手上进行了“治疗轻伤”。 艾维斯感受到手上传来一阵阵冰凉,低头看了看,原本被烫红的皮肤已经恢复如初。 他沉吟片刻,说道:“我就是想着,能不能把法术直接施展出去。” 说完,他皱着眉头说道: “虽然我们都没有接触魔法,但她们都具备基础的亲和能力——丽娜有神术和施法经验,薇薇安也有基础亲和力。 “但像我这种从未接触过魔法的人,根本感应不到魔力。让普通人尝试施法,恐怕是一件无法实现的事。” 一旁的西诺瓦丽也点头附和:“确实如此。普通人虽然可以通过魔法道具使用魔法,但那本质上是预先设定好的法术结构,并非真正调动魔力施法——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恐怕,没有魔力亲和力的人,是无法利用魔力的。” 苏文闻言,陷入沉思。 从他的直觉来说,他觉得施法可能和意志有关。但艾维斯也算是意志坚毅之人,如果他都无法调动魔力,这个恐怕真的是有什么苏文不理解的障碍。 如果普通人真的无法施法,那么即便日后他掌握了秘银的制造方法,能够大规模生产施法辅助装置,最终也会将人群划分为两类:能感应魔力者,与不能感应魔力者。 就在苏文低头思索之际,克里忽然开口:“领主大人,能否让我试试这副手套?”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克里。只见他盯着那副施法手套,眼中闪烁着热切与好奇。 西诺瓦丽指了指艾维斯刚被烫伤的手,提醒道:“你真要试?那魔力可不会听你使唤,它会直接钻入手套上的秘银里面,直接把你烫伤。” 克里沉默片刻,坚定地说:“我想试试。” 苏文仔细打量了一下克里,见对方态度坚定,便点头同意:“来都来了,那就试试吧。” 克里接过手套,戴上后还能感受到秘银尚未完全冷却时残留的温热。他稍等片刻,待温度彻底降下,便打开了手套上的开关。 刹那间,秘银迅速升温。 克里却并未关注自己发烫的手掌,而是死死盯着远处实验台上的玻璃瓶。他脑中飞速回想着此前拆解过的三个标准符文结构,猛地伸出手去。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手掌持续升温,灼痛感越来越强。苏文见状,已经迈步上前准备关闭开关,却被克里抬手拦住。 “等等!”克里咬着牙,声音因疼痛而颤抖,“我……我有感觉了!” “你有什么感觉?再有感觉秘银都要把管子烧破了!”西诺瓦丽忍不住说道。 但克里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玻璃瓶。忽然,他眼中灵光一闪—— 秘银表面骤然泛起一阵微光,紧接着,一道由力场构成的巨大手掌从手套中猛然探出,一把抓住了远处的玻璃瓶! 丽娜甚至忍不住的捂住嘴惊呼了一声。 “啊——!”克里痛呼一声,迅速关闭开关,甩下手套。他的手掌已被严重烫伤,通红一片,甚至起了水泡。 然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只凭空伸出的力场之手。 西诺瓦丽震惊地看着克里,上下打量一番后,低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克里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清晰:“我之前一直在想,一定要把那个瓶子拿起来。” 他顿了顿,望向苏文,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光芒:“领主大人,我之前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施展指向术的话,就能更快、更准地定位天上的星星了。” 正是抱着这样的渴望,他在戴上手套的瞬间,真切地感受到——魔力回应了他的意志。 丽娜叹了口气,走上前:“发现一会再聊吧,来,把手伸出来,你的手都要被烫烂了——” 她再次施展“治疗轻伤”,柔和的神术光芒笼罩克里的手掌。克里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地接受治疗。 苏文则摸着下巴,陷入更深的思索。 魔力显然对人类意志具有某种亲和性。 法师构建法术模型时,魔力会随之响应;甚至当普通人怀有强烈目的时,魔力也能被短暂调动。 这说明魔力并非完全冷漠的自然能量,而是某种具备“响应机制”的存在。 他对魔力的本质愈发好奇。 可惜目前缺乏足够精密的观测设备。他盘算着,日后或许可以制造类似荧光屏的装置,观察魔力是否会产生衍射、辐射,或具备某种可被仪器捕捉的物理效应。 此外,从现有研究来看,魔化钢、秘银等魔法材料的密度均显著高于其普通形态,甚至秘银的密度还远超天然银。 实验结束后,众人逐渐散去。苏文与丽娜准备留下收拾实验室,然后返回办公室继续处理日常事务。 不过艾维斯还尚未离开,他看向苏文询问道: “领主大人,我这边物色了三位我认为比较适合管理外汇事务的人选。待会儿是否方便让他们过来与您见一面?” 苏文点了点头。 稍顿片刻,苏文又沉吟着问道:“你离开这段时间,贸易部在财政预算和后续规划方面,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艾维斯略一思索,谨慎回答:“我回来后大致翻阅了一下,整体财政预算仍基本维持原定方向——主要集中在铁路建设和造船计划这两块。” 苏文微微颔首,随即补充道:“除了把外汇人选带过来,你也一并把你们拟定的预算草案、行业调研报告,以及领地内各公司的运营情况整理一下。 “我想知道领地内有哪些公司、分别从事什么领域、生产了哪些产品?整体的利润率情况如何?如果有这些数据的话,都整理好交给我。” 艾维斯点头应下,随即先行告退。 而等艾维斯回到贸易部时,却发现部门内一片混乱。走廊上人声嘈杂,几名职员正激烈争执,情绪激动。 他走近一听,一名年轻人正高声疾呼:“商业女神绝不会允许这样的行为!这所谓的‘贡献值’——它根本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货币!这是对神律的亵渎!” 旁边一人无奈地说道:“贡献值是我们搞出来的一个简单的计价工具,怎么就亵渎神灵了?” 那年轻人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商业女神的《圣典》,举在胸前,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 “你们看看!我们现在在做什么?竟然开始认真计算‘一个贡献值等于多少枚金币’!我们竟敢将自己创造的凭证,与神所赐予的金币等价!” 他声音愈发激昂:“神铸的金币,承载着神圣秩序与万物价值的锚定。而我们凡人所造之物,岂能与神赐货币并列?这是渎神!是亵渎商业女神的意志!” 正当众人僵持不下时,艾维斯走了进来。 “部长大人!”众人纷纷行礼。 艾维斯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那名手持神典的年轻人身上。对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看着颇为精明能干,但此刻神情却颇为激动。 他是艾维斯选出来准备推荐给苏文的管理外汇的人,也是真心笃信商业女神教义的虔诚信徒。 艾维斯没有立刻斥责,而是缓步上前,语气平和的说道: “神为万物锚定了价值,那么有没有为我们的贡献值锚定价值?” 那个年轻人当即就呆住了。 艾维斯虽然就本人而言,早已不信女神的那一套理论。但他知道自己身为贸易部的部长,在公开场合绝对不能做这样的表态。 不过他也是资深的商业女神的信徒,他深知信徒脑海里的那一套规则,因此他平静的说道: “现在神灵处于艰难的时刻,祂的回应在减少,类似贡献值这样的新生事物,祂还来不及赐予价值。” “因此,这正是我们这些商业女神的信徒,应该做的事情,计算一贡献值等于多少金币,也是为神分忧。” 听到艾维斯的话,那个年轻人的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认同。 “信仰值得尊重,但领地的运转,同样需要规则。贡献值它不流通于市井,也不用于对外贸易,更不会动摇金币的神圣地位。” 艾维斯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们敬神,也务实。若连基本的生产与分配都无法维系,又谈何侍奉女神?” 年轻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在艾维斯沉稳的目光下,最终低下头,默默合上了手中的圣典。 艾维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吩咐:“把预算草案和公司清单整理好,一个时辰内送到领主大人办公室。” 说着,他又点了两个人的名字:“你们一会儿来我办公室。” 他略过了刚刚这个年轻人,不准备把这位推荐给苏文了。 跟随艾维斯走进办公室的两个人,一个是身材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板正、带着浓重书卷气的中年人,名叫马泰奥; 另一位名叫格里姆,是一个身材矮小,身形精瘦,面容普通,看不出明显特征的人,看着颇像那种混迹市井多年、早已磨平棱角的老油条。 艾维斯坐回自己的位置,神情略显复杂。 他原本只是想找一个擅长数学的外汇管理员,没想到手下竟因神灵信仰的问题闹到他面前。 他本来只想把选出来的三个数学不错,又干活有经验的人推给苏文,但现在却不得不亲自面试剩下的这两位推荐人选。 办公室内沉默片刻。坐在对面的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苏文领主最近正筹备设立新的经济管理机构。 这次会面,恐怕不只是走个过场,而是某种意义上的正式遴选。 “你们对刚刚那位说的,关于我们贡献值,和女神金币兑换的问题,有什么看法。”艾维斯直接了当的询问道。 那位书卷气十足的中年人斟酌片刻,终于开口: “艾维斯部长,我认同您的看法。我认为,我们的贡献值,本就应由女神大人亲自定价。只是眼下女神大人不方便回应,所以我们不如先拟定一个兑换价格,然后等女神复苏后裁定。” 他整体上是在附和艾维斯,语气平稳,态度恭顺。 但旁边那位身材精瘦的格里姆则是嘿嘿笑了两声,等艾维斯的目光扫过去,他连忙止住笑意,回应道:“嘿嘿,我当然也是这样想的。” 艾维斯瞥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不必绕弯子。” 那人干笑两声,搓了搓手,道:“好吧,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么我就直言了——其实我的看法,其实和部长您有一些区别。”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从本质上讲,我们的贡献值就是一种货币,一种未经女神许可的货币。它与金币的兑换,和多少银币换一枚金币,其实并无区别。” 这话一出,那位书卷气的中年人脸色微变,显然觉得这话太过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艾维斯却神色未动,只淡淡问:“你不觉得这是对女神的不敬?” 格里姆摊开双手,语气坦然: “女神能让这枚金币一年产出多少?二十万枚?三十万枚?这些金币计价的货物,还不够我们来修一条铁路批下去的钱。 “如果我们用金币作为货币,长此以往,金币必然稀缺,必须从外地进口。而一旦我们的货币依赖外部输入,整个发展命脉,就受制于我们能拿到多少金币。” 说完之后,格里姆不由得感叹道:“领主大人真的是天纵奇才,居然能想到如此有力的方法,来解决货币问题。” 艾维斯听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而那位书卷气的中年人却忍不住插话:“可如果货物太多,而金币不足,为何不让金币升值?比如,用更多物资对应一枚金币,不就能平衡了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艾维斯和那矮瘦之人都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中年人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但又不知道错在哪里,不由得脸色微红,有些难堪。 艾维斯这才开口,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如果同样的货物,在其他地方一金币能买一个,在我们这里却能买五个。我们辛辛苦苦生产的东西,等于是在给别处做慈善。用不了多久,我们的货币系统就会彻底崩盘。” 说完,他转向那矮瘦之人,眼中多了几分赞许:“你的思路很对。收拾一下,一会儿跟我去见领主大人。” 那中年人闻言,神情有些失落。 艾维斯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有潜力。现在还是先在我手下做事,统计局的局长的位置目前还欠缺,可以先由你暂代。今后商业规划、物资调配、人口统计,都需要你来汇总整理。” 中年人这才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低声应道:“是,部长大人。” 与此同时,苏文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还没等到艾维斯的人,却先迎来了治安部的昂迪。 昂迪已有一段时间未向苏文汇报工作——此前他一直在卡拉曼群岛协助处理政务。如今群岛事务已全权交由之前由迈斯提拔的一位年轻人负责,他才得以返回。 他快步走进房间,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郑重道:“苏文阁下,我此来有两件事。” “第一是我接手巡逻部后,发现人手严重不足。第二是恶性案件在不断增多。我带着老部下将整个城镇巡视了一遍,结果令人忧心——城中恶性案件远比我们想象的多。”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像命案、大额债务纠纷这类重案,我们尚能处理。但诸如小偷小摸、邻里纠纷、财物失窃等琐事,却因人手不足,长期积压。久而久之,民众已不再指望巡逻部能给出结果。” 苏文眉头紧锁。他知道,治安是工业发展的基础,如果治安出现了问题,很快就会影响道工业发展。 昂迪站在苏文面前,语气沉重:“他们开始自发组织起来,推举德高望重的人来调解纠纷。更糟的是,城中盗贼团伙也在趁势扩张。 “自从航路打通后,岩礁港鱼龙混杂,外来流民、水手、佣兵、破产商人混杂一处。若再不加以管控,恐怕会酿成大乱。” 苏文听完,缓缓点头:“所以你有什么建议?” 昂迪点头:“我建议立即扩编巡逻队,至少在每个街区设立一个巡逻分站,由本地居民推选联络人,配合官方执法。” 苏文沉默片刻。 他清楚,人手短缺事实上是全局性的问题——不只是治安部,工坊、码头、铁路工地、船坞、统计科,处处缺人。 目前苏文的领地上层架构虽已初具雏形,但基层执行者严重匮乏。 那些之前投奔苏文的原住民,其实有相当多数是投机者,缺乏纪律与责任感。 而新招募的骨干,无论是本地原住民还是从法比里奥那边招募来的,其实大多没有公共服务意识,更谈不上行政经验。 自从他前往首都圣凯洛城开拓航海行会的事宜后,基层队伍建设其实就几乎停滞。 “我们城市中,你说的那些民间自治组织,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苏文问道。 昂迪摇头: “情况堪忧。有些‘调解会’已沦为地头蛇的工具,甚至与黑市勾结。我们上次清剿黑市时,只打掉了表面一层。如今这些人重新聚合,手段更隐蔽——不仅偷盗,还可能渗透进了军工供应链。” “军工产业?”苏文眼神骤然锐利。 “是。”昂迪压低声音,“有迹象表明,有人在倒卖劣质铁锭,甚至在窃取军用物资倒卖。若情况属实,后果不堪设想。” 苏文面色凝重。他知道,这是摊子铺大后的必然阵痛——权力真空自然会催生灰色势力,而如果制度若跟不上扩张速度,秩序就会崩塌。 “你去把马特叫来。”他果断下令, “另外,拟一份你说的巡逻队扩编的需求清单,除了各个街区的巡逻队外,还有工坊监工、铁路护卫这些重要岗位,也要增加人手。细化到岗位、人数、薪俸标准,尽早交给我。” 昂迪领命离去。 片刻后,艾维斯带着一人步入办公室——对方很显然之前就已经到了,不过在等苏文这边见完人罢了。 不过苏文略感意外——此前说好推荐三个人,为何只来一个? 艾维斯简要说明了情况,比如那两位原本的候选人对于神灵的态度,和眼前这位矮瘦精干的,提出的大胆的货币观点。 “他说,我们与金币的兑换,本质上和银币换金币没有区别。”艾维斯道,“并指出如果使用金币作为货币,领地财富将被人套利掏空。” 苏文眼中一亮,这个叫格里姆的家伙对经济很有敏感性,正是苏文现在需要的人才。 “你叫格里姆?”苏文看向那人,“你之前是做什么的,是怎么加入到贸易部的。” “是,领主大人。”格里姆躬身,“我曾在特兰庄园做账房,在特兰庄园被霍姆大人带队攻破后,我因为擅长数字,被招进了贸易部。” 他出身市井,但是对金币格外敏感。 “很好。”苏文当即拍板,“你暂代外汇协调局主管,负责制定内部贡献值和外部金币的兑换汇率,并且负责追踪贡献值与金币外汇的流向,每周向我单独做一次汇报。” 格里姆眼中闪过兴奋之色:“遵命!我定不负所托。” 在敲定了这件事后,格里姆欢天喜地的离开了。而艾维斯则留在这里,随即呈上一份领地内企业运营简报。 目前领地内企业多集中于农业工具、日用品和钢铁加工,主要是在消化苏文钢铁厂的产能。当然,城建、铁路等项目也带动了部分需求。 苏文翻阅后发现目前还没有见到纺织业相关的企业建厂,其实棕榈湾达西城附近有不少适合种植棉花的场地,可以考虑建造一些轧棉机、自动织布机。 他打算让奇械师们评估一下制作的可行性,看能不能批量生产一批。 艾维斯记下:“另外,多数企业都是刚刚创立,还没有盈利。而且大多都尚在免税期内,每月的税率极低,税收数据其实暂时不具参考性。” “无妨。”苏文摆手,“目前的重点在引导产业方向,而不是征税。” 整体来看,目前棕榈湾领地对市场的拓展仍处于初期阶段,事实上不要说群岛王国的市场,就连棕榈湾的市场都还没有填补完成。 目前,领地经济仍以重工业为核心——尤其是造船与钢铁上下游链条。 苏文已经在对相关企业提供税收减免与专项补贴,接下来他准备更进一步放开轻工业准入,鼓励民间的公司进入日用品、工具制造等领域。 “既然目前市场尚处真空,”他对艾维斯说道,“那我们可以考虑实施阶段性的,比较宽松的贡献值发放的规划,先优先保障生产和扩张。” 艾维斯点头,然后补充道:“但现在财务部人手严重不足,现在的统计局这边连基础收支都难以及时核算,更别说支撑新政策规划了。” 苏文沉吟片刻,其实目前人才紧缺是一个全方位的问题,他现在手下非常缺人才。他觉得有必要提前召开一次全领地核心骨干会议,统筹下一步发展与扩招计划。 之后他又召见了马特,详细询问近期各地治安与盗窃案件的情报。随后又找来宣传与教育部的部长,了解了教育进展。 目前,领地内推行的是通识小学教育。 其实由于这个时代已经普及了纸张,领地内的识字率其实是比苏文的预期要高的。对于半精灵来说,识字率可以达到50%,而普通的群岛王国,男性的识字率也在10%左右,差不多是16世纪英国的水平。 但如果加上文盲遍地的原住民,那么苏文领地内,就只约有3%至4%的人具备基础读写能力了。 这种情况下,推行教育想要见到成效,至少还需要三到四年的时间。 其实对比起教育,反倒是军队的文化课扫盲效率最高。 因为强制性进行文化训练,多数士兵已能书写基本的家书。虽然字迹潦草、语法混乱,但至少能传递信息。 其实目前来说,从军队里面出来的士兵,反而是各个工厂的香馍馍,很多地方动不动就打报告到苏文这里,想要调一批士兵过去帮忙。 后来也是军队那边反对声音实在太大,这才搁置了。 “是时候效仿种植园时期的的做法了。”他心想。 苏文他在种植园的时候,凡是会写几个字的,全部录用,入职后再行培训。 这一机制为苏文早期团队输送了大量骨干,如今那些从种植园时期培养出的几百人,已成为各部门争抢的中坚力量。 可惜,面对整个领地急速扩张的工业与行政需求,这点人远远不够。 最后会议决定于新建的大礼堂举行。 这座礼堂原先是城主府前厅,在经过了红龙的肆虐后,苏文干脆就把这里重建成了一个礼堂。 这座礼堂大概高八米,会场内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橡木座椅,每席都配置着的纸笔和开会需要用的材料,来往还有内务处的秘书在端茶倒水。 整个礼堂看起来,就很有那种新政权的秩序感了。 其实苏文本人对居所毫无讲究,在他看来之前城主府占用那么大的面积完全就是浪费,不如拿来做些有用的。 与会者陆续到场。 而雷格也匆匆赶来。 作为信仰管理局的局长,他最近忙的焦头烂额。 随着港口开放,各路神祇信徒涌入岩礁港——海神、工匠之神、商业女神这些神灵的信徒都尚属正常,但连谋杀之神、盗窃之神、乃至深渊邪教的踪迹也偶有出现。 更让他忧心的是家中。 他母亲之前笃信狩猎之神,不过在雷格的强烈要求下在在暂时作罢。只是随着年龄逐渐变大,她也愈发的忧心死后的归所。 所以在家里的时候,雷格屡次与她发生争执。 雷格心中其实也难免忧愁,他本人在丢弃了狩猎之神的信仰后,也非常迷茫自己死后到底归于何处。所以很多时候,和母亲的争执,会化为对自己本身的质疑。 他有时候晚上都睡不好,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只能加倍的把自己的经历投放在工作中。 经过数周暗访,他已初步掌握城中存在一个隐秘的邪神信众网络,正借治安混乱之机渗透基层。 他本来打算单独向苏文汇报,不过现在既然要举行大会,他便决定可以在会上提出预警。 会议礼堂内,每个座位前都已贴好姓名签,与会者需对号入座。 雷格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场面,心中感慨万千。 回想早年在卡拉曼群岛时,所谓“会议”不过是几个人围着一张破木桌,在临时搭起的棚屋里匆匆议事,毫无章法可言。 那时的场面,真如草台班子一般混乱。 但是如今,大礼堂整体高阔肃穆,座椅整齐,连座位都按职级与部门精准安排——这番气象,看起来已经是真正政权的模样。 他刚落座没有多久,四周也陆续的坐满了人。 有人面色疲倦,而也有人面带喜色,显然对即将分配的新任务充满期待;更多则是陌生面孔——随着政府机构急速扩张,大量新人涌入,许多部门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身旁一人笑着向他打招呼:“雷格局长,好久不见!” 雷格转头,认出是工业部的一个局长。这是一位半精灵,早在卡拉曼群岛时期便与他共事。由于半精灵普遍识字率高,所以如今领地高层中半精灵比例并不低。 “不知道领主大人这次召集我们,又有什么新的发展计划?”半精灵局长压低声音,眼中却闪着光,“到时候看我们工业部能不能多接手几个新项目。” 雷格微微皱眉:“你接的任务已经够多了,不觉得干不过来嘛?” 半精灵局长摆摆手,笑容不减:“活儿让下面人干就行。说到底,你手里的权越大,经手的项目越多,能‘调配’的资源自然也越多——好处嘛,总不会少的。” “好处?”雷格眉头一挑,“你指的是什么好处?” 半精灵局长一副‘我为你好’的模样,居然掏心掏肺的说道: “哎,你那是清水衙门,只有苦活累活。不像我们工业部,光是材料调拨、工期核定、外包分包,就有不少门道呢。嘿嘿,等你有空轮岗到我们工业部,我再和你细说。” 雷格心头一沉,他隐约察觉这话里的味道不对劲,但他未及细问,会场已渐渐安静下来。 苏文步入礼堂,径直走向主位。 全场肃然。 雷格旁边的半精灵局长此时摩拳擦掌,似乎再等着苏文开口来讲述接下来的领地发展方向。 而雷格此时则面色肃然。 只见主坐上的苏文环视众人,开门见山的说道:“今日我们讨论的第一项议题是领地治安恶化的问题,下面请治安部昂迪汇报。” 半精灵局长此时面色一僵。 此时却见第一排的昂迪起身,声音沉稳而清晰: “近期,城中帮派势力迅速扩张,已形成多个有组织的团伙。他们不仅控制街面盗窃、高利贷、走私,更严重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工业部方向,“目前这些帮派势力,已经渗透进了军工与造船系统。” 全场哗然。 “据情报局马特局长最新调查,”昂迪继续道,“有供应商以次充好,用劣质铁替换军用标准钢;更有甚者,在造船厂关键部件上动手脚,试图以废料充数——如果不是马特局长提前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下面此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讨论的声音。 苏文面色冷峻:“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动摇领地根基的叛乱行为。” 话音未落,雷格余光瞥见身旁的半精灵局长脸色骤然发白,额角渗出细汗。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工业局局长,此刻手指微微发抖,连茶杯都不敢碰。 苏文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礼堂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被压低。 “造船厂的劣质铁,”他声音不高,但是说话极具压迫感,“不是偶然,而是系统性舞弊。有人把手伸进了军工命脉,就等于把刀架在了全领地的脖子上。”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半精灵局长身上。 “霍尔森局长,”苏文语气平静,“你分管材料采购与工程验收。这批有问题的铁,是你签字放行的?” 霍尔森嘴唇颤抖,勉强挤出一句:“领主大人……我……我只是按流程……” “流程?”苏文冷笑,“流程里可没写‘以废铁充军钢’这一条。” 他不再多言,抬手一挥:“马特。” 情报局局长马特立即起身,同时两名身着灰袍的内务监察员从侧门快步走入,径直走到霍尔森身后。 “霍尔森,你涉嫌渎职,危害军工安全,现在我们需要对你进行审查。”马特声音冷硬,“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霍尔森脸色惨白,还想辩解,却被监察员一左一右架住胳膊,迅速带离会场。无人敢出声求情。 苏文这才转向众人:“今日之事,肯定不是个例。随着领地扩张,权力分散,监督若跟不上,像霍尔森这人就会如菌丝般在暗处蔓延。” 他直起身子说道:“即日起,情报局增设‘内务监察’的职能,专门负责对内监督——包括所有政府部门、工坊、军需单位。有重大问题的,情报局可以直接向我本人汇报。”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 “在有确切的证据的情况下,针对重大案件,情报局有权调阅账目、传唤官员、突击检查仓库与工地。”苏文目光扫过众人,“如果有阻碍的,可以视同同伙,先行关押审查。” “收集好证据后,情报局可以将线索和犯人,移交治安部进行审判。” 此时下面已经是一片鸦雀无声。 随后,苏文开始宣布三项配套措施,并表示接下来一段时间将会是严格处理的时期。 其一,推行项目双签制度——所有超过一定数量的采购或工程,须由业务部门和对应的审查部门共同签字方可执行; 其二,设立匿名举报通道,凡举报并查实者,奖励涉案金额的10%,且由公爵府亲自保护举报人安全; 苏文说完上面的提案后,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惶恐,有人振奋,更多人低头沉思。 还有少部分人此时面色发白,头上汗如雨下——这部分人,在主位上的苏文都观察到了,并暗自记下他们的名字和身份。 到时候要查一下他们有没有什么事情。 站在主席台的苏文等下面逐渐安静了下来之后,才开始说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就是针对领地内各部门人手不足的情况,我们将在近期举行一次招募考试。” 苏文此时环顾众人,说道:“考试的内容参考我们在种植园时期的情况,设立一份卷子,然后大体上来说考试不会特别难,但要筛选出对领地有一定了解,而且熟悉文字,有一定功底的人。” “这部分人将会派遣往各个部门进行实习,然后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在试用期就要将人退出来。本次会议结束之后,各部门要总结一个大概的缺少的人手的数额,交给内务处。” 章二九五 邪神的信徒 可能是由于苏文当场抓人的缘故,接下来会议在场众人的回应多少都不够之前热烈。 不过苏文还是面色不变的在会上讲完招人的具体需求,并且说明接下来即将准备考试的事宜后,便将后续工作便交由宣传教育部统筹安排。 教育部部长是路德维斯,这位前旅行商人如今已完全不像个商人,周身透着书卷气。 由于他每日埋首于教材编写、师资调度,连鬓角都添了几缕白发,倒像个深耕讲台多年的老教授。 而眼下具体负责事务的是半精灵加西亚。 此人出身卡拉曼旧贵族,却凭一手过硬的文笔和实干能力,在苏文平定卡拉曼群岛后加入团队,然后迅速站稳脚跟。 如今他在宣传教育部中出任副部长,但大多数的政务实际上都是由他在管理,而苏文在布置好了考试的要求后,也是由他出面应下。 苏文交代完任务后,又就商业发展、产业补贴、人力调配等事项做了部署,根据之前艾维斯那边提交的企业数据,确定了一些重点补贴的产业。 他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在场众人听得认真,艾维斯甚至当场就在记下要点,准备回去细化执行。 在说完了这些事情后,苏文就要求各部门开始汇报近期工作进度。 轮到雷格汇报时,他刚开口,只简要说明了当前在宗教信仰方面遇到的一些异常情况——主要是部分地区出现了疑似邪教活动的苗头。 苏文听到一半,就眉头微皱的说道:“这件事你下会后单独向我汇报。” 雷格点头,没再多言。 其他部门也陆续提交了各自的问题,从物资调配到人力短缺,从居民安置到新城区建设,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苏文一一听取,当场与众人商议对策,能定的当场拍板,需协调的则指定牵头人。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下会后雷格本来想直接去找苏文汇报,但是马特却先找了过来,神情严肃地说道: “领主大人让我来找你核对一下情报,实际上我们情报局之前在对那些帮派分子进行情报分析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些邪教的影子。” 马特开门见山地说道,“现状大多数邪神也已经沉寂了,目前还在给信徒赐予神术的,只剩下谋杀之神。 “但就连祂,也已许久未曾回应信徒的祈祷。照此趋势,彻底沉寂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正因如此,祂残余信徒愈发疯狂。他们在各地组织血腥仪式,试图以极端手段唤醒或复活邪神。 “严格来说,我们在卡拉曼群岛遭遇的那场献祭,也和这类邪教活动有关。” 雷格皱眉:“可是卡拉曼群岛的献祭,不是狩猎之神从精灵神系转向深渊神系导致的吗。” 马特摇头:“表面如此,但后来根据骑士团那边的说法,卡拉曼仪式中混杂了其他邪神的痕迹。 “尤其是那个恶魔转化仪式——手法诡异,绝非狩猎之神一系的传统,倒有点像是谋杀之神教会诞生杀戮之子的手笔。显然,狩猎之神与其他邪神之间,存在某种隐秘联系。” 雷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两人在互相之间把自己的情报交流了一番后,就一同前往苏文处汇报。 此时苏文正在与宣传教育部商讨考试安排。 他刚草拟了一份考题,参考了种植园早期的选拔试题,内容涵盖领地基本制度、常见问题应对思路,以及基础读写与算术。 题目并不难,只要识字、关心政策、具备基本计算能力,基本都能完成。 见马特与雷格进来,苏文这边其实也差不多完成了讨论,于是苏文就准备让路德维斯与加西亚先退下。 路德维斯这段时间埋首教育事务,与其他部门部长相比他显得低调许多。 毕竟教育部事务多为长期培育,比较少有紧急决断,日常不过是组织教学,选拔人才。 而其他的部门则不同,时常需应对突发情况,需要立刻拍板下决断,这样的情况是非常历练人的。 至少雷格就感觉自己哪怕是当一个局长,现在的办事能力都超过以前几条街。甚至雷格还发现,当他板着个脸的时候,他的下属甚至会被吓的大气不敢喘。 这对于雷格这么个相貌出众的半精灵来说还真是个新鲜的体验。 苏文看到雷格和马特来了后,也就拍了拍手,对路德维斯二人道:“就按刚才定题目准备吧,到时候半个月后,我们就组织一次考试。” 两人领命退下,留下了马特与雷格。 两人在经过马特的时候都下意识的脚步加快,气氛略微有些尴尬,而马特本人则是面色如常。 马特如今在情报局任职,今天更是兼管监察,早已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角色。他所到之处,连空气都似凝滞几分。 众人对他既敬且畏,他早已习惯了。 马特带着雷格来到苏文面前后,便退到一旁。苏文随即转向雷格,开始听他汇报关于邪神的问题。 雷格则是一脸担忧的表示近期在港口和靠近城郊的地方,出现了几起异常集会; 还有有目击者称夜间海边有黑袍人举行仪式,总之虽然尚未抓到实证,但雷格表示他已经察觉到有邪教的苗头存在。 苏文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感觉有些棘手,不由得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雷格和马特就在一旁静静的等着。 “眼下最要紧的有两点:第一,确认邪神信仰在我们领地内的实际规模;第二,查清内部有没有人已被转化或渗透。” “我们先要进行自查,确认内部有没有邪神信徒。” 苏文的话让两人都是一惊,雷格直接就是感觉到背脊一阵发凉——如果邪神已经渗透到了内部,那么恐怕真的会出现很大的乱子。 “我同意领主大人的看法,这件事情必须尽快查清楚。” 马特听罢居然笑了起来,露出了他的那一口烂牙:“我建议动用‘诚实之域’这个法术,把各部门的人都聚集起来,然后强制所有人如实陈述自己的信仰状况。 “虽然这法术并非万能,比如有些人能用全是真的话进行误导,甚至伪造记忆来规避探查,但仍是目前最有效的手段。” 听到马特的话语,雷格此时眉头也是紧皱——其实坦率的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目前是信仰什么。他也很好奇到时候诚实之域这个法术生效后,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可以。”苏文扫视二人说道,“打击邪教必须与骑士团联合行动。我会亲自去协调此事。你们这边尽快推进自己部门筛查的前期准备,先从核心人员开始。” 两人应下后,苏文见天色已暗,于是说道:“今天先到这里吧,你们先回去休息。” 马特则是苦笑了一声:“领主大人,我还得去把今天拿下来的那位局长审问清楚。” 苏文提到这个局长就有些来气:“辛苦你了,给我好好审问一下这个蛀虫。” 两人走之后,苏文此时却是坐在座椅上,眉头紧皱。 他最担心的是,之前的半精灵大多信仰狩猎之神,如果狩猎之神和谋杀之主有联系的话,确实有可能已经腐化了相当部分半精灵。 他甚至不确定,这个雷格他是不是还能信任…… …… 次日,苏文一早就去拜访了骑士团驻地。一进门,他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史东。 这位中年人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睛看着还有些血丝,整个人看着还颇为虚弱。但他的精神已大为好转,似乎已经从之前的重伤中恢复了过来。 见到苏文亲自来访,他颇为惊讶,随即露出笑容: “欢迎啊,公爵大人。您来得倒是不巧,蒙德利家族为庆贺你订婚送来的礼物,这几日就该到了。你若晚些来,我还能直接转交给你。” 苏文一怔:“订婚的礼物?我还以为到时候要等悲悯者回来后,才会开始订婚仪式。” 这场婚姻名义上是他与丽娜的结合,实则是他作为西境公爵与蒙德利领地的政治结盟,所以肯定需要等悲悯者到场后,才会正式开始仪式。 史东笑道:“悲悯者大人目前还在南大陆。那个哥特人与南境公爵之间起了冲突,局势棘手,她一时脱不开身。 “不过大人说了,到时候订婚她会设法传送回来,亲自主持您的订婚仪式。” 苏文如此略一思忖,道:“既然如此,我到时候会和悲悯者大人确认订婚的流程和时间。” 按照他的想法,他比较偏向于把婚礼定在一个月后。毕竟这半个月他还要准备考试,如果是一个月后,他的时间就相对比较充裕。 当然,更具体的,还要看悲悯者那边怎么安排。 史东哈哈一笑:“那我就提前祝你和丽娜新婚快乐了。” 结束寒暄后,苏文转入正题: “今日前来,是为了另一件要事——我们领地内疑似出现了邪神信徒,尤其是与谋杀之神有关的痕迹。我想请骑士团协助清查。” 说着苏文将现状大体的介绍了一下。 史东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他认真听完苏文的说明,沉声道: “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有谋杀之神的信徒潜伏,极可能策划血腥仪式,我们骑士团责无旁贷。” “我会立刻抽调圣武士,配合公爵大人您逐层筛查——不过我们先从哪里开始检查起来?” 在得到了史东的保证后,苏文此时沉吟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我觉得,可以先从我们内务处,然后是各部门的部长、副部长,接着是军队高层,从上到下,逐一排查。” 迟疑了一会,苏文才接着说道:“尤其要重点排查半精灵。” …… 而此时,半精灵加西亚刚回到家中。 他住的是领地为副部长级官员分配的住所——一栋两层高的砖木平房,墙面刷着白灰,屋内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陈设朴素至极。 与他旧日贵族府邸的雕梁画栋相比,简直寒酸。 但他毫无怨言。 经历过卡拉曼二世时期的暴政,他深知乱世中能有一方安稳已是幸事。在苏文治下,秩序井然,教育兴办,连他这样的旧贵族也能凭本事立足。他心中唯有感激。 不过加西亚副部长虽对如今简朴的生活甘之如饴,他的妻子和儿子却并非如此。 在卡拉曼二世暴政肆虐的那段岁月里,加西亚凭借谨慎与人脉,将家人藏于乡下庄园,未受直接冲击。 正因如此,他的家人并未真正体会过乱世之苦。 在家人眼中,昔日贵族府邸的雕梁画栋、仆从如云、锦衣玉食。如今虽然加西亚贵为副部长,住的却是两层高的简陋平房,吃穿用度皆与平民无异,甚至连仆从都没有,只是因为工作原因配了一个内务处的秘书。 “父亲您如今位高权重,为何还要如此清苦?”儿子常在饭桌上抱怨,“连圣凯罗城的小贵族都比我们体面。” 妻子虽不多言,但眼神中的失落,加西亚也看得分明。他只能苦笑:“现在诸多事情刚刚才安定下来,百废待兴。领主大人过的其实比我们还要朴素,那我们又怎么能奢靡呢?” 不过今天加西亚回到家中时,却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 他心头一紧——他有严格的习惯,离家前必锁书房,那是他存放机密文书的地方,连妻子都不得擅入。 “今天有谁进过我的书房?”他立即召来内务处派来的秘书。 那秘书是个年轻人,闻言一愣,摇头道:“我不知道有谁进入过您的书房,副部长大人。” 加西亚皱眉,难道是自己记错了没有关门? 他推门而入,却见书桌后的椅子仍在微微晃动,仿佛刚有人起身。窗外虽开着,但风力微弱,绝不足以推动这把沉重的橡木椅。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伸手一摸抽屉——果然没关严,留着一道细缝。 他猛地拉开,心瞬间沉入谷底。 那份与苏文共同拟定、尚未印发的招考试卷,不见了。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加西亚的脑海中转过了许多念头,忽然间,他转身冲出书房,一把揪住秘书的衣领: “再问你一次!今天到底有没有人进过这间房?” 那个秘书还想多说什么,加西亚已经怒喝出声:“你如果不说,那我就只能认为是你做的了。一会你就跟我一起去情报局走一趟!” 听到‘情报局’这个词,秘书吓得脸色发白,连声说道:“是……是少爷!他今天上午说想找几本您收藏的史诗和宫廷小说看看,我拦不住……他还特意叮嘱我别告诉您……” “糊涂!”加西亚猛的一甩手,怒吼道,“你是听他的命令,还是听我的?” “我……我以为少爷只是进去看看书,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和您说,他之前也都经常进去看书的……” 听到这毫无保密意识的发言,加西亚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你在这儿别动,我这就去叫情报局过来,我有资料失窃了。” 那个秘书此时已经被吓的说不出话来,脚都在打颤。 结果加西亚的话音还未落下,正准备转身,院门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他转头望去,只感觉瞳孔微缩,整个人猛的打了个寒颤。 只见数名灰衣人正快步走来——情报局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赶过来了。 加西亚心头一沉——这种事情,自己主动上报,还可以自我辩护为失察;但如果由情报局先发制人,那这个就是重大渎职。 这两者后果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加西亚下意识的磨起了后槽牙——他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自己都才刚刚知道这件事,这些情报局的人怎么来的这么快。 秘书也看到了来人,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你……你把我们全家都害惨了!”加西亚咬牙低语。 来人领头的,正是情报局局长马特。 看到面色苍白打颤的加西亚副部长,马特不由得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加西亚副部长,别来无恙?” 说着马特走道了加西亚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这表情,想必已经知道我为何而来了?” 其实马特心中也在惊叹——他过来,实际上是奉苏文的命令,先把各个部长副部长请过去做诚实之域的测试。 想不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于是他干脆就在加西亚旁边诈他一下。 却见加西亚强作镇定的说道:“我刚发现机密文件失窃,正准备上报。” “哦?”马特拖长音调,“这么巧?您刚丢文件,还打算主动上报?” 话虽客气,语气却满是讥讽。 加西亚面色阴沉。他知道马特不信——换作是他,也不会信。 但他还是说道:“我这边了解到的情况,是今天这书房只有我儿子进去过。但我觉得他应该不至于会做这种事情,我怀疑是我儿子打开门后没有关,以至于有谁混进去了。” 马特拍了拍他的肩:“请放心,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情报局会查清楚的。请问您的儿子在什么地方,我们需要对他问一下话。” “应该是在他房间里。”加西亚指向二楼。 马特一挥手,两名探员立刻上楼。 加西亚此时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道:“如果你要带我去情报局问话的话,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能不能等我处理完再和你走。” 马特哈哈笑了笑,又拍了拍加西亚的肩膀: “不要紧张,加西亚副部长,您毕竟是高层。没有证据的话,我也是不能把你拘回情报局的。等你有空的时候,来情报局这里录一份口供就可以了,当然,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请人过去你们部门录。” 马特也怀疑加西亚是否知道些什么事情,但他也没着急把苏文要见加西亚的事情说出来,反而是做出了一副【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姿态,来引诱对方犯错。 “不必了,我会亲自去情报局,把事情解释清楚的。”加西亚此时沉声道。 马特此时则转向那名秘书,:“你是负责配合加西亚副部长工作的,所以你是知道副部长儿子进去的情况咯?” 秘书颤抖着回答:“少爷上午来过一次,刚刚我外出采买,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进去过书房……” 马特让属下看管住秘书和加西亚二人,然后转身径直走向书房,伸手摸了摸椅面,可以感觉到上面的温度。 然后他又走到窗边,探了探窗台下的草地——他可以观察到草叶被踩塌,泥土松软。 “偷文件的人刚刚还在这里,他们逃了。”马特冷声道,“立刻封锁街区,进行搜捕。” 加西亚整个人都愣住了:“刚刚还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一名探员从楼上奔下,低声在马特耳边说了几句。 马特脸色骤变,转向加西亚,声音低沉:“您的夫人和儿子,都不在二楼。而且我们在您夫人的卧室暗格中,发现了一尊狩猎之神的神像。” “不可能!” 加西亚先是震惊,忽然间,他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章二九六 工业部部长请辞 还是之前开会用的那间议事厅,苏文麾下的高层已基本到齐。 不仅有各部门正副部长,还有重要单位的局长,包括内务处的重要人物悉数到场。 有人以为苏文要开扩大会议,把秘书带了过来,抱着一大堆的文件。 而和上次会议不同的是,此时岩礁城驻扎的军队高层也来了,当鲍勃带着各营营长刚踏入厅门时,在场的众人脸上都带上了一丝迷茫。 更让人不安的是,过了一会儿,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圣武士们也走进了议事厅,在一个角落站着,神色严肃。 厅下有人忍不住低声猜测:“难道最近又要有军事行动?” 立刻有人反驳:“现在哪还有仗打?法比里奥的残部都退干净了,总不能去跟精灵帝国硬碰硬吧?” 另一人皱着眉补充:“说不定是殖民地那边出了乱子?听说南大陆那边正有乱子,会不会需要我们调兵去维持秩序?” 议论声不大,却像细密的雨点,在厅内弥漫开来。 苏文坐在主位上,环顾众人没说话,只是安静等待。 眼下还差宣传教育部的副部长还没有过来,不知道是路上耽搁,还是有其他事。 就在众人的低低的议论声里,新任工业部部长奥德玛忽然动了。 他从座椅上走出来,步伐有些沉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踮脚将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递到苏文的主座前,然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文愣了一下,正疑惑奥德玛这是要做什么,然后他就看到了这封信纸上正写着几个大字: 《辞职信》 他接过辞职信,没急着拆开,只是在手中掂了掂,抬眼看向奥德玛:“你这是什么意思?” 奥德玛的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领主大人,我们工业部局长被抓后,昨晚就有不少人到我这里坦白,我才知道我们工业部有多大乱子——从炼钢厂的废铁,到造船厂的木料,这些人都敢动手脚。 “我这个部长没管好下面的人,办事不利。我……我其实更擅长打铁,管理部门实在不在行,所以恳请您批准我的辞职。”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奥德玛身上——有震惊,有同情,也有疑惑。 苏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之前让布罗格管工业部,其实本来就是权宜之计。 布罗格之前参与过几次工程建设,但对工业生产其实并不熟悉,缺乏足够的知识,只能维持工业部,却没有办法对工程部的发展提出任何看法。 后来换上奥德玛,就是看中他对工业化流程有深入理解,当然现在看来,奥德玛确实不擅组织管理,面对工业部的问题束手无策。 可眼下,他手里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既懂工业又擅长管理的人,在领地内本就稀缺。 更关键的是,若部长一遇挫折就请辞,那整个行政体系都将陷入动荡,苏文不能开这个头。 想到这里,苏文干脆就把信纸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但是面色颇为严肃的道:“才遇到这么点事就请辞?我不允许。” 奥德玛身子一震,未敢抬头。 苏文继续道:“你在研发新机械时,遇到设计缺陷,是直接放弃,还是反复修改,直到成功?你在锻造时,打出一件废品,是砸了铁砧不干了,还是重熔再锻?” 奥德玛依然沉默。 “你过去没做过管理,犯错是正常的。”苏文语气稍缓,“但动不动就撂挑子,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走了,我换谁?换一个同样不懂管理的?还是换一个懂管理但对工业一窍不通的?” 奥德玛的脸更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可是那个局长,是我亲自推荐的。他贪污数额巨大,我……无颜面对您。” 苏文点头:“你推荐的那个局长,是我面试,我批准任命的。如果任命错人就该辞职,那该辞职的人是我。” 苏文站起身,走到奥德玛面前,拿起桌上的辞职信,递回给他: “现在把信拿回去。我要看到的不是你辞职,而是你接下来怎么把工业部的规划做好——这才是工业部的本职。 “至于贪腐,一方面你要加强部门内部的流程建设和监督,把漏洞堵上;另一方面你要记着,查贪腐是情报局的工作,马特他们会负责跟进,不用你越权去管。” 他顿了顿,拍了拍奥德玛的肩膀: “只要你按照流程办事情,我就不会怪你。而流程没有安排好,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不单独是你的,你要拎清楚这一点,别把所有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奥德玛接过辞职信,忽然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这辈子在铁匠铺里摸爬滚打,性格坚毅得像块铁,从没轻易掉过眼泪。 可现在,听着苏文坦诚的话,他只觉得胸口堵的慌—— 之前他以为自己辜负了苏文的信任,满心羞愧,只想赶紧辞职谢罪,却没想到苏文不仅没责怪他,还帮他分担了责任,让他继续做下去。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哽咽: “领主大人,我就是个乡下打铁出身的老铁匠,能在您手下做事,参与到这么大的工业建设里,已经很知足了。 “您信任我,让我当工业部部长,我却没做好,实在羞愧。现在您还愿意相信我,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让您失望!” 苏文看着奥德玛泛红的眼眶,之前严肃的神色也缓和下来。他再次拍了拍奥德玛的肩膀,语气温和: “回去吧,好好梳理工业部的工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来找我协调。” 说完,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另外昨天找你坦白的人,把他们的名单给我一份。后面情报局可能会入驻到你们工业部里面审查,需要你配合一下。” 奥德玛用力点头,攥着辞职信,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厅内的气氛稍微变得缓和了一些。 苏文扫了眼议事厅门口,加西亚还是没到。但眼下就差他一个人,总不能一直等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众人身上:“既然宣传教育部副部长尚未到场,我们就先不等了,先议正事。” “今天叫大家来,是结合信仰管理局和情报局的汇总报告——目前我们发现,领地内存在邪神组织,再加上近期暴露的贪腐问题,我怀疑内部可能有邪教人员潜伏。”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所以今天要请大家在‘诚实之域’的见证下,明确表态自己的信仰。我们必须确认内部有没有被邪神渗透。” 厅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预料到会议会以这种方式开场,有人低头,有人皱眉,有人欲言又止。空气一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议事厅的门忽然被推开,马特快步走了进来。 他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显然是赶路过来的。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集中在他身上,连苏文也抬眼望去——他正好奇为什么加西亚没跟马特一起过来。 马特没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苏文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文的眉头微微蹙起,听完后缓缓点了点头,再看向众人时,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加西亚副部长的妻子与儿子,被发现在家中私藏‘狩猎之神’神像,并涉嫌窃取机密文件。目前二人下落不明,情报局正在全力追查。” 这话一出,厅下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还有几个半精灵官员脸色骤变,身子下意识地绷紧。 苏文压了压手,让众人安静下来:“既然出了这种事,各位的家人和身边亲近之人,到时候也需要接受同样的审查。” 雷格听到这话此时也是面色严峻,他的母亲至今还信仰狩猎之神,这次审查必然会查到她头上—— 他身为监管者,却要亲手将母亲送入审查名单。他只感觉到讽刺,荒谬,却又发现这个问题无可回避。 “领主大人!”一个半精灵官员忍不住站了起来,他是农业生产部的副部长,声音带着急切, “我们半精灵中,确实有不少人信仰狩猎之神——这是几百年传下来的传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很多人信仰只是习惯,是习俗,并没有堕入邪神教派的想法,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文开口道:“不管有没有误会,现在都需要先把各位的信仰情况统计清楚。我们必须保证内部的纯洁性——如果高层里藏着邪神信徒,或是家人被邪神影响,我们的损失会难以估量。” 苏文话音刚落,马特就站前了两步,道:“领主大人,我想说两句。”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马特身上,在苏文点了点头后,马特看着众人,说道: “就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狩猎之神和谋杀之主存在某种联系。现在我们领地内存在谋杀之主的团体,因此必须要先对大家的信仰进行甄别。” 说完后,他又看向苏文:“我请求先对我进行信仰审查。” 章二九七 我信仰苏文大人 苏文点了点头。 马特随即上前一步,看向站在角落的圣武士,而后者则是走前了几步,显然早已做好了准备。 对秩序之主的圣武士而言,他们可以自行展开诚实之域的光环,开启后他们不仅能侦测谎言,连粉饰、敷衍的心态都能捕捉到; 若是像悲悯者那样的传奇圣武士,甚至不用特意开领域,只需待在身边,就能感应到对方是否真诚。 圣武士抬手施展神术,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扩散,笼罩了议事厅中央的一小块区域——那是“诚实之域”光环的范围。 马特径直走进光芒中,坦然地看着圣武士:“我的信仰是海神,对邪神信仰深恶痛绝。我在情报局任职期间,从未与任何邪神教徒人员有过往来。” 说完,马特转身走出“诚实之域”,回到自己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向其他人。 接下来,各部门部长陆续上前。 功勋审核部的部长比尔走在最前面,他走进光环后,声音沉稳:“我信仰海神,在我的过去生活中,对邪神信仰深恶痛绝,我未接触过邪神教会。” 奥德玛紧随其后,开口道:“我信仰工匠之神……。” 各部长轮番上阵,很快就轮到了艾维斯。 他也是坦然的走进了圣武士的光环之中,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很轻松的说出“我信仰商业女神”。 但他走进圣武士的光环后,却迟迟没能开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出“商业女神”四个字,可话到嘴边又发现没有办法开口,脸上露出几分复杂。 圣武士此时也在打量着艾维斯,他可以感觉到艾维斯此时内心的纠结。并不是他不想说实话,而是他也说不出来,他自己的内心也是矛盾的。 艾维斯感觉自己的头皮又开始痒了,好几次商业女神的名字都到了嘴边,但是他就是说不出来。 如果我不信任商业女神,那么我信仰谁?谁是我的信仰? 在我内心中,代替了女神,指引我前行的是—— 念及此处,艾维斯忽然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坚定的开口说道: “我没有特定的神灵信仰。但我信任苏文大人,信任我们正在推进的工业化,我也绝不会与邪神为伍。”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几乎所有人都彻底震惊了。 他们纷纷转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艾维斯—— 他们都知道艾维斯出身贵族,从小信仰商业女神,之前在财政事务中,还多次以“商业女神的指引”为由解释政策。 现在他当众放弃神灵信仰,转而信任凡人领主,这在重视神权的世界里,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 就连苏文都有些惊讶,他之前和艾维斯的讨论中也看出来了他信仰的动摇,但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已经彻底的抛弃了信仰。 艾维斯自己也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也不敢相信刚说出口的话。 但他很快定了定神,只是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说道:“商业女神的教义,很多都不再能跟上现在的局势。相比之下,苏文大人给我的指引,比神灵的教义更加的实用。” 站在“诚实之域”中的圣武士听罢也忍不住多看了艾维斯两眼。 这世上确实有无信者,但极为少见,一般只有法师群体中才极少情况下会偶然冒出来几个 圣武士顿了顿,抬手检查“诚实之域”的神术波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对着艾维斯点了点头:“你的心意是真诚的,没有说谎。” 艾维斯沉默的转身走出“诚实之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避开了众人的目光。 剩下的众人的信仰就比较五花八门,甚至还有卡伦这样的游侠,说出自己的信仰是自然科学的。 议事厅角落的史东,自始至终都在静静观察。 他的眼眶还带着淡淡的红色,脸色也略显苍白,眼底的青色说明他近期休息得并不好。 苏文注意到他的状态,忍不住开口:“史东阁下,你若是身体不适,不如先回住处休息。” 史东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很坚定: “不必了,公爵大人。我之前被传奇红龙伤到了根基,神术治疗只能稳住伤势,恢复还需要时间,现在的状态是常态罢了。这种内部审查关乎邪神,我得留在这盯着。” 苏文见他态度坚决,便没再劝说,只是示意旁边的属下多留意史东的情况,若有不适及时通报。 随着信仰测试继续,第一个公开承认信仰狩猎之神的半精灵出现了。 他就是之前那个农业部的副部长,名叫科林。他的头发花白,但面容上没有丝毫皱纹,身形也颇为挺拔。 只是作为半精灵,他实际上已经有三百岁了,再过几年他就会开始快速老化。 科林走进“诚实之域”后,没有犹豫,直接开口: “我信仰狩猎之神,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就像吃饭、呼吸一样自然。但我从未参与过任何邪神教会活动,我对邪神教会深恶痛绝,我工作时一直是按领主大人的规矩办事。” 这话一出,厅下的议论声又起——毕竟是第一个公开承认信仰狩猎之神的高层,众人都很好奇后续会怎么处理。 苏文看着科林,语气平静地问道:“既然你信仰狩猎之神,那你是否愿意抛弃这个信仰?毕竟你也知道,狩猎之神现在已经堕入了邪神的领域。” 科林张了张嘴,似乎想立刻答应——他清楚领地的规矩,也知道信仰问题的严重性。 他甚至非常清楚,继续信仰狩猎之神,只会让他死后转生到深渊之中去。 可在“诚实之域”的影响下,他怎么也说不出“愿意抛弃”这几个字,只能苦笑一声: “领主大人,我……我试过说服自己,可心里就是放不下。这信仰跟了我三百年,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苏文看着他为难的模样,没再逼迫: “那你先站到一旁,后面先把手里的工作交接一下。等我们清理完领地内的谋杀之神的教团后,我们再谈你后续的工作安排。” 科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但最终,他也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走出“诚实之域”,默默退到议事厅的角落,眼神里满是失落。 后面的测试,气氛明显沉了下来。 不少半精灵官员轮到自己时,都沉默着迟迟不肯上前; 还有几人走到“诚实之域”边缘,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转身退了回去——他们的举动,其实已经说明了心底仍有狩猎之神的信仰,只是不敢当众承认。 这些半精灵最后还是被迫进入到了光环之中,承认了自己的信仰,他们很自然的也都转移了自己的工作。 更让人意外的是,有几个半精灵之前甚至颇为自信的表态“狩猎之神早已堕入邪神”“祂害了我全家,我怎么可能再信仰祂?”。 可真站到“诚实之域”前,面对自己的内心时,他们一番纠结后,最后还是只能坦诚了自己还在信仰狩猎之神的事实。 雷格排在队伍中,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和之前那些颇为自信自己不会信仰狩猎之神的几个半精灵类似,他也觉得自己没有继续信仰这个神灵。 他总告诉自己“狩猎之神自己都抛弃了祂的教义”、“自然科学才是未来”,可每当夜深人静,想到自己死后灵魂归向何方,他心底还是会泛起一阵空洞的恐惧—— 这种恐惧,是自然科学无法填补的。 他猜,那些无法抛弃狩猎之神信仰的半精灵,大概也是抱着类似的想法。 所以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敢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残留着狩猎之神的信仰。 “下一个,雷格局长。”圣武士的声音响起。 雷格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他不敢想,若是自己当众承认信仰狩猎之神,会给信仰管理局带来多大的震动; 更不敢想,以后苏文不再信任他,他到底该如何自处? 一想到会辜负苏文的信任,雷格就感觉自己内心一阵绞痛,一种莫名的惭愧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接着,他又想到了苏文平时的指导,这位领主非常注重事实,他不畏惧困难,但非常厌恶用虚伪和粉饰将困难给掩盖住。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表示过,要尊重客观事实,从实际出发。雷格忽然想到,不管自己是不是信仰狩猎之神,这个都是事实,自己要尊重它。 如果他真的还残留着邪神的信仰,那么他接下来该认认真真的,将自己的信仰扭转过来。 信仰邪神是没有前途的。 所以当他睁开眼,踏进“诚实之域”的那一刻,他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面对圣武士的目光,他干脆放松了心神,什么都没有想,什么念头都没有动。 他顺着自己的本心,让自己处于最放松,最自在的状态,让嘴张开,让自己说出了最真心的,也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话语: “我信仰苏文大人。” 此言一出,整场哗然。 章二九八 火箭弹轰炸邪教徒 雷格的话,让在场众人陷入极大的震惊——有人甚至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众人此前听到艾维斯那句“我不信任任何神灵,却信任苏文”时,已然十分震惊。但毕竟“信任”尚在常理之中,可到了雷格这里,却直接升华为“信仰”。 更令人意外的是,雷格自己说完这句话后,也愣在了原地,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脱口而出“信仰苏文”。 可仔细回想,他确实一直在按照苏文的言行要求自己——遵循苏文的理念行事,依照苏文的指导改造思想。 甚至他也不是机械地照搬,而是努力理解苏文话语背后的逻辑,再将其内化为行动准则。 在这样的过程中,苏文对他而言,早已不只是一个领导者,而近乎精神指引。所谓“信仰”,不过如此。 此时连苏文都有些被震惊了,颇有些意外地看向雷格。如果说有艾维斯这种还在他的理解范围内,可眼下居然有人直接将自己当作“信仰对象”,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沉默片刻,最终站起身,目光环顾有些被震惊到的众人,开口说道:“只要不信仰邪神,在我们领地内,就都属于个人自由。每个人依照何种理念生活,在完成本职任务、不违反领地规则的前提下,我们不予评判。 “目前只要不信仰邪神,就是合格的干部。”说完,他朝雷格微微点头:“我们继续信仰测试。” 雷格此时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苏文点头致意,然后也退到了稍偏的一些地方,不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他也要花点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接下来的测试结果令人意外。 在苏文重点关注的半精灵群体中,一部分成了无信者,另一部分的信仰则转向了自然科学——这就多是受到了领地内的工业德鲁伊,或者卡伦游侠这种人物的影响。 但仍有约五分之一的半精灵依然坚持旧有的狩猎之神信仰。 这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据,因为在这里的都是高层,大家的智力水平,办事能力都是极强的,逻辑思维能力也不弱,都能清晰的分析清楚继续信仰狩猎之神的危害。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依然坚守信仰,这不得不让苏文重视起来。 高层尚且如此,那么民间呢?基层呢?要知道由于半精灵的识字率,苏文的队伍里有大量的半精灵。 苏文不想到最后搞成‘半精灵都不可信’的结果,那会在他这个多种族构成的领地里掀起他不想看到的可怕矛盾。 他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把这么大一群人从执政队伍里剥离出去是绝对要出大乱子的。 测试继续推进,很快就轮到了工业部负责研究的薇薇安。 苏文对自己信任的核心成员本无太多疑虑——像西诺瓦丽、迈斯、薇薇安这些长期跟随他研究的人,他从未怀疑过他们的忠诚度。 这次让所有人表态,更多是走个流程,目的是表明这次测试是公平公开的。 薇薇安本人在测试之前,表情都是很正常的,似乎也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信仰。 可当薇薇安站进“诚实之域”时,她的状态突然变得异常。表情瞬间切换成苏文从未见过的严肃与肃穆,身体微微紧绷,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 下一秒,她开口说出的话,让苏文都感到脊背发凉: “我信仰谋杀之神。”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大家很显然没有想到,在这次信仰普查中居然真的会发现邪神信徒。而在发愣后,很快许多人就做出了战斗准备,用一种戒备的眼神看着薇薇安。 站在薇薇安身旁的圣武士瞬间手按剑柄,眼神锐利的盯着薇薇安,仿佛下一秒就要出手; 丽娜更是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满脸的不可思议,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恐。 苏文身边的史东难以压制的惊呼了一声,似乎是没有想到在这里见到邪神信徒。 连一直冷静的苏文,都皱紧了眉头,不自觉的提高了戒备。 苏文心里很清楚,此前半精灵信仰狩猎之神,大概的原因都是传统信仰的残留,他们本心不想参加邪教,还有甄别和引导的余地; 可“谋杀之神”是明明确确的邪神,薇薇安这番话,基本等同于承认自己被邪神渗透——而且是渗透到离他最近的核心层。 他甚至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的冷汗,邪神教会居然能不知不觉间接触到薇薇安,这实在是远超他的预料。 而薇薇安自己说完这句话后,也猛地回过神,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解,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要哭出来:“我……我怎么会说这个?我之前都不知道我信仰谋杀之神……” “诚实之域”的法术反馈清晰——她没有说谎,也没有用真话误导。 但圣武士却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施展禁锢法术,淡金色的光链瞬间缠住薇薇安的四肢,将她暂时控制在原地。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萨伊达快步冲了过来,红色短发因愤怒而来回晃动, “放开我姐姐!薇薇安不可能信仰谋杀之神,她一直和我一起做海神礼拜,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圣武士转头看向萨伊达,抬手激活“诚实之域”的延伸法术,冷声问道:“你信仰什么?” 萨伊达毫不畏惧地迎上圣武士的目光,语气带着怒火:“我信仰海神!你这个混蛋,薇薇安是被冤枉的,她肯定是受了什么影响!” 法术反馈确认萨伊达说的是实话,因此圣武士暂时没有对萨伊达出手。 但萨伊达身边的几个军官此时却都用戒备的眼神看着萨伊达,防止她忽然冲上去, 而此时,鲍勃走到萨伊达的身边,拍了拍她激动的肩膀,低声劝了几句,萨伊达才勉强安定下来,但还是用极为关切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姐姐。 苏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走到被禁锢的薇薇安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薇薇安,你从什么时候信仰的谋杀之神,你最近有没有见过邪神教会的成员?或者有没有任何你觉得异常的地方?” 薇薇安在光链中挣扎着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最近都在计算符文和研究机甲,都没有接触过多少陌生人……我甚至都没有了解过谋杀之神,我一直以为自己信仰的是海神,我从未向任何邪神祈祷过……” 此时周围的气氛已经非常紧张了,苏文也意识到不能再在这里审问,不然就变成了公开审判大会。 看对方的样子,萨伊达说她是被某种法术影响的可能确实存在。但苏文也非常好奇,这些邪神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达成的这个目的? 其他的人是否也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影响了? “先将她带下去,暂时关押在特制牢房里。”苏文转头对马特说道,“安排情报局的人用‘诚实之域’配合审问,务必查清她是何时、如何接触到谋杀之神信仰的。另外,暂停她手头所有研究项目,封锁她的实验室。” 马特点头应下,示意两名卫兵将薇薇安带走。萨伊达还想阻拦,却被苏文抬手拦住:“我知道你担心她,但现在必须查清真相。如果她是被陷害的,我会还她清白。” 萨伊达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退到一旁,眼神里满是担忧。 苏文心里其实极为纠结,薇薇安制造水晶的能力,对他的工业研究至关重要——无论是制作实验仪器,还是做测试,都离不开她的技术。 可邪神渗透的风险太大,他不敢赌。 此事过后,苏文立刻下令,对领地所有核心成员、军队军官,以及他们的家属,全面开展信仰排查。 经过了这么一场风波,整个高层都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这个决议很快就作为所有人的共识开始执行。 苏文领地的组织动员能力被完全开发了出来,当天内务处就制定出详细计划,调动军队、情报局、巡逻部协同执行。 排查过程中,果然有意外发现。 几名被任命不久的基层官员,因担心信仰暴露,直接逃离了岗位。 苏文当即下令公布这些人的信息,启动全城抓捕,同时发布公告,要求所有官员主动报备信仰异常,争取宽大处理。 这一次,苏文几乎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从岩礁城的行政骨干,到西德玛城的工业德鲁伊,再到各城的治安巡逻队,全被卷入这场内部排查。 他很清楚,邪神能渗透到薇薇安身边,说明领地的信仰存在极大漏洞,必须彻底补上,否则后续可能引发更大的危机。 …… 稍晚些时候,岩礁城郊区的荒野林地中,雾气在林间缓慢流动,连鸟鸣虫叫都格外稀疏——这里本就是少有人至的偏僻地带。 几道穿着黑袍的身影从不同的阴影里走出,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有人蹲下身,指尖蘸着深色液体,在地面绘制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若有研究神灵学的人在此,便能一眼认出:这符文的纹路扭曲如蛇,边缘泛着淡淡的猩红,正是杀戮之神献祭仪式专用的法阵。 法阵中央,一对半精灵母子正瑟瑟发抖。 母亲的手臂上留着青紫的瘀伤,破烂的衣物下隐约能看到结痂的伤口;少年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恐惧,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连站都站不稳。 “都探查过了吗?附近有没有人靠近?”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说话的是黑袍人中唯一露出发梢的人——她的头发呈暗紫色,看样子似乎是这些人的首领。 “请放心,祭司大人。”另一个黑袍人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沙哑,“我们仔细探查过周围方圆一千米,绝对没有任何人靠近的痕迹。” 祭司点了点头,观察着逐渐被绘制完全的法阵,语气带着一丝忌惮:“做好准备,不要再像上次那样被普通人撞见。仪式被打断了不说,还让那位秩序领主察觉到了端倪。”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阴鸷:“这里的领主太讲秩序了,对名下的民众管控到了极致,我们在他的领地行事,必须极端小心。” “其实这里根本不适合宣扬吾主威名。”又一个黑袍人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奈, “这里实在是太讲秩序了,而且还讲究所谓的‘命案必破’,只要进行谋杀,那么连我们埋在巡逻队里的钉子都没法帮上忙——上次只是献祭了一个流民,他们就到处搜捕,差点查到我们的据点。” 他提议道:“不如去南大陆或者法比里奥王国?现在航路已通,那些地方更混乱,才适合吾主的信仰传播。” “宣扬谋杀之主的威名,只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一。”祭司打断他的话,语气带上了一丝狂热,“也多亏了那位领主如此剧烈的反应,我们已经查到了‘神子’的下落。” 她走到半精灵母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谋杀之主逐渐沉寂,但根据祂之前的神谕,我们必须找到祂在凡间的子嗣。现在线索已到手,接下来只要举行仪式,将消息告知吾主即可——哪怕吾主沉寂,杀戮也能成为祂与凡间沟通的渠道。” 话音落下,两名黑袍人上前,粗鲁地将半精灵母子推到法阵中央。母亲突然爆发,嘶哑地尖叫起来: “我已经帮你们偷了他们的卷子!我冒着被抓的风险为你们做事,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们?” “偷卷子?”推人的黑袍人发出桀桀的怪笑, “我们要你做的,是把我们的人安插进那位领主的队伍里,可不是什么偷卷子啊……可你鲁莽的行动,让那个秩序领主发现了我们的踪迹,还引发了全城追捕。” 他一把揪住母亲的头发,将她的脸按向法阵的中央: “因为你们的鲁莽行动,我们损失了三个精锐手下。既然你们不能帮我们安插人手,那你们总得有点其他作用——你们又不会通过谋杀来取悦谋杀之主,那最大的价值,就是当祭品。” 母亲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疯狂挣扎:“我可以谋杀!我可以杀我丈夫!他和我结婚快一百年了,他很信任我,只要给我一把匕首、一点毒药,我就能杀了他!放过我,放过我和我儿子!” 女祭司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扫过旁边已经吓傻、说不出话的半精灵少年,突然从腰间扔出一把匕首,落在母子中间的地上。 “不用那么复杂。”祭司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只需要杀了你的儿子——那么吾主就会对这场‘亲情背叛’感到欢愉。” 母亲彻底懵了。她看着脚边发抖的儿子,又看着地上闪着寒光的匕首,头摇得像拨浪鼓,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不,不要,我做不到……” “那真是遗憾。”之前怪笑的黑袍人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把剥皮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吾主对‘虐杀’也很欢愉——我们会把你们的皮剥下来,让你们在风里哀嚎半小时再死。” 母亲突然绝望地抱头尖叫,声音凄厉得让林间的雾气都仿佛停顿了一瞬。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腹部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衣摆往下流。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发现自己的儿子不知何时捡起了那把匕首,正双手颤抖着,将匕首再次刺进她的腹部——少年的脸上满是泪水,身子抖得像筛糠,却还是咬着牙,一遍遍地刺着。 “妈妈……我不想死……”少年的声音破碎不堪,“他们会剥皮的……我不想被剥了皮哀嚎着死……” 母亲的视线逐渐模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无力地倒在法阵中央。 少年抱着她的尸体,蹲在地上痛哭,泪水混着母亲的血,打湿了胸前的衣物。 黑袍人们看着这一幕,却是面容严肃,纷纷退到法阵边缘举起双手,开始念诵晦涩的祷文。法阵边缘的符文逐渐亮起,猩红的光芒顺着纹路流动,慢慢笼罩住整个法阵。 可就在祷文念完,开始献祭最关键的时刻,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一道黑影从极远处飞射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奔法阵中央。 “那是什么?”祭司有些好奇的看着那个东西。 众人也纷纷抬头,在场的都是职业者,都能敏锐的察觉空中飞行的是一个圆柱形物体,后面还带着几片简易的尾翼,后面还跟着一片火焰尾焰。 大家都都没有见过这个东西,都有些好奇,但都没有担忧的样子。因为献祭已经开始,这个法阵已经展开了防护,除非是高阶法术,否则是根本打不穿这里的防护。 而众人都没有从这个飞行的圆柱体上感受到法术波动。 所以他们都不想停下献祭,毕竟现在只需要等神灵回复即可。 在场的众人就这样看着这个圆柱体飞到了他们的头上,然后…… “轰——!” 章二九九 杀戮神子薇薇安 火箭弹一头扎进法阵中央,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橘红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少年和旁边的邪教徒。 爆炸掀起的土块、碎石四处乱飞,地面被震得直晃,浓烟滚滚升起。 离得最近的那几个教徒,直接被炸得瘫在地上,像破麻袋似的,死活不知。稍远点的也被气浪掀翻,摔得老远,身上流血。 这些谋杀之神的信徒,完全没料到这铁筒的威力这么大。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我的防护法术怎么一点用没有?”一个离稍远点、胳膊流着血的黑袍教徒,挣扎着爬起来,又惊又怒地吼叫道。 领头的女祭司站在爆炸正中间,她身上的防护法术在遇袭的时候自动生效,一层石质肌肤裹住全身,硬是没让她被当场炸死。 但那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像挪了位,喉咙一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那女祭司刚刚从地上坐起来,她身上的石肤就直接碎裂开来,变成了一片片的残片——这一击居然直接将4环的石肤术给击碎了!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爆炸的这么厉害,却一点法术的痕迹都感觉不到?) 女祭司此时惊骇地简直是翻江倒海。 而在法阵中央,那名半精灵少年之前在祭祀开始的时候,正在进行杀戮之子的转换。 他的外貌原本正在快速的恶魔化,躯体不断扭曲,皮肤下青筋暴起,似乎还要长出羊角和翅膀来。 可这枚火箭弹的轰击,却硬生生打断了转化过程。 少年僵在原地,残存的意识让他不住挣扎哀嚎,转化没能完成,躯体却因神力反噬而剧烈抽搐。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又升起数道轨迹——这次袭来的不再是火箭弹,而是各种不同类型的炮弹。 而更让在场的教徒感到恐惧的是,他们都感受到自己的身上有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轰!轰!轰!” 这一次开炮的部队仗着自己命中率高,居然没有再使用火炮,而是直接使用了实心的炮弹,以求造成类似点杀的效果。 在危机中,有人下意识想激活法术遁离,可他刚调动魔力,就被一枚炮弹精准命中。法术光辉瞬间破碎,那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石上。 另一名教徒趁乱试图遁入阴影,但他的身体刚融入黑暗,就被一枚炮弹击中所在的区域。 只听“轰”的一声,阴影被炮火撕裂,那人直接被炸成了一团肉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此时,主持仪式的女祭司还愣在原地,直到一枚石块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才让她猛地惊醒。 她盯着不断落下的炮弹,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莫名的意志,让她忽然突兀的产生了一个猜测:“敌人能侦测到魔力波动,并依靠这个锁定目标!” 可这个猜测刚冒出来,更多炮弹就从空中落下。 女祭司没有再浪费法术位施展防御魔法的法术,而是指尖飞快划过身前,先给自己再套上“石肤术”。 一枚炮弹就直接撞到她的腹腔,猛烈的冲击让她几乎把腹中的内脏都喷出来,口中鲜血狂喷,嘴角几乎感受到了内脏的碎片。 她忍受着腹部的剧痛,咬着牙,又给自己加持了五环法术“金刚皮肤”,法术光芒刚亮起,另一枚炮弹就撞到了她的身上。 “duang!” 这一枚炮弹撞到女祭司的金属肌肤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不过她的金属肌肤却没有破裂,这一发炮弹总算是被挡了下来。 但女祭司也感觉自己被震的头晕脑胀,几乎要抑制不住的晕倒过去。 她知道刚刚脑海中的意识是来自谋杀之主的恩赐,刚刚的那个献祭终究还是成功了。 只是哪怕得到了神谕,祭祀依旧陷入了绝境,她如果现在要逃脱,就必须要施法,但是施法就会被对方给锁定。 “砰!砰!砰!” 从空中落下的炮弹不断的打击过来,每一次攻击都在消耗她的魔力,“金属皮肤”的法术已经快要消散,她的内脏也在不断的受到震动,她知道继续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死。 终于,祭祀狠下心,一招手,从她身周涌出大量深绿色的魔雾。 这魔雾带着浓郁的魔力气息,快速在场地中弥漫开来——她要借着魔雾中的杂乱魔力,隐藏自己与教徒的魔力波动,避开炮弹锁定。 可魔雾刚扩散到半程,远处又升起数道火箭弹的火焰轨迹。 这次的火箭弹不再瞄准单点,而是朝着整个山头覆盖而来,要对这片区域进行饱和打击。 火箭弹落地的轰鸣接连响起,烟尘几乎遮住了整个山体。 …… 刺鼻的火药味和焦糊味混合着血腥气。 在爆炸的中心废墟里,躺着那个本应转换成恶魔的半精灵少年。 他的身躯残破不堪,只剩下头部和半截躯干还在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体内残留的杀戮神力本能地蠕动着,试图修补被炮火撕裂的身体。但每一次修复,都带来如同熔岩灼烧血管的剧痛,修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那点残存的生机也在飞速流逝。 他的意识像沉入冰冷的海水,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碎石滚落的声响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少年变异后仅存的模糊视力,捕捉到了几名身穿军服的士兵身影。他们端着枪,动作利落地搜索着废墟。 其中一个士兵发现了蜷缩在碎石堆里的他,立刻低喝道:“这儿!还有活的!” 冰冷的枪口迅速对准了他的残躯。 “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从少年的脑海中闪过,全身的剧痛就再次席卷而来,淹没了恐惧。 当他开始杀戮之子的转换的时候,感受到那股疯狂力量在体内奔涌,他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依靠弑亲,终于获得了力量。 但没想到一切转瞬间就破碎了。 那么……我要死了吗? 士兵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少年和枪口之间:“别开枪!别杀他!他是我儿子!” 这名士兵按照不能将枪口对人的条例,将枪口略微下压,口中厉声呵斥:“让开!他已经开始恶魔化了,留着是祸害!” 后面一个班长也是连声叫道,“加西亚副部长?你别犯糊涂!” 加西亚副部长……父亲?少年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士兵的称呼。 加西亚脸色变得惨白,他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碎石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别开枪,真的别开枪……他是我的儿子!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了!” “副部长阁下,让开!这是命令!”此时,带队的班长声音冰冷,他的嘴上叼着哨子,手高高举起,而他们班的成员此时也举起了枪,对准了加西亚,随时准备开枪。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一个声音从士兵们身后传来: “先收枪,后撤防备。” 士兵们闻声立刻收起后膛枪,后撤了几步,退到了后方,小心戒备。 此时作为神术施法者在部队里压阵的德勒曼走了过来。 他无视了跪地哀求的加西亚,蹲下身,指尖悬在少年身体上方,仔细感应着残留的魔力。 片刻,他站起身,语气淡漠:“恶魔化已经中断了。谋杀之神的力量被炮火打散,他只是在靠残存的生命力硬撑,没多少时间了。” 他这才瞥向加西亚,“你跟你儿子……去道个别吧。” 加西亚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儿子身边。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怕的伤口,想抱又不敢抱。 “莱昂,我的孩子……”加西亚的声音哽咽破碎,“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信那些邪神的鬼话?为什么啊……” 少年的眼皮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嘴唇轻启,用最后一丝气力挤出几个字:“父亲……对不起……我和……妈妈……做了……蠢事……” “不,孩子,不怪你……爸爸不怪你……”加西亚的眼泪终于决堤,他紧紧握住儿子冰凉的手,一遍遍重复着。 但少年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他的灵魂仿佛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抽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一个异常清晰的念头驱动着他,他用尽所有力气,发出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他们……在找……杀戮神子……” “已经……找到了……” “根据……苏文大人的……反应……” 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微弱,直到彻底消失。少年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最后一丝气息也断绝了。 加西亚抱着儿子尚有余温却已毫无生气的身体,僵在原地。过了几秒,一声仿佛野兽垂死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哀嚎才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在死寂的废墟上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 在后方指挥的苏文很快就接到了属下的汇报。 “杀戮神子……”苏文低声重复,眉头紧锁。 跟在一旁护卫的西诺瓦丽看向苏文,眼神凝重: “传说中谋杀之神为了应对这次危机,在凡间留下了自己的血脉,如果这些邪神信徒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戮神子,那他们就不会轻易放弃。” 苏文轻轻点了点头。 从对方的表述来看,杀戮神子很可能就是薇薇安。 这应该也能解释薇薇安为何在根本没有接触谋杀之主的情况下,在诚实之域里说出自己的信仰是对方了,这可能就是血脉的影响。 而且薇薇安确实也可以释放出毒雾,这和这个女祭司最后的时候释放的那个毒雾是类似的。 那么说来的话,这诅咒琴师是被戴了绿帽子,还是说谋杀之神的化身成了一个女性留下血脉?还是说这和诅咒琴师的那个血脉实验有关? 苏文摇摇头,压下这些暂时无解的疑问。 其实从一开始,马特就已经追踪到了这对半精灵母子的踪迹。 但他并没有下令直接围捕,而是让情报局的人员暗中跟踪,打算引蛇出洞,通过这对母子,钓出隐藏在暗处的教派核心成员。 在后面确实顺藤摸瓜,抓住了几个谋杀之神的信徒,并清剿了他们的据点。 只可惜教团中坚早已闻到风声逃跑了。 这波清理让杀戮之神教派损失惨重,剩余的人变得异常谨慎,反侦察意识也强了不少。 情报局盯梢的人好几次差点被发现,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退到更远的安全区域,用望远镜和魔力眼镜来观察。 直到刚刚,苏文发现这些邪教信徒在举行仪式,魔力开始汇集。 为了不让他们完成仪式,苏文当机立断,立刻下令调动火箭弹小队,对山头进行远程轰炸。 而加西亚虽然是教育部的副部长,但也从过军,这一次他说什么都要跟着过来,说是要赎罪,请求苏文开打第一个把他排上最前线。 想不到轰炸结束后他上来收尸,还让苏文有了意外收获。 不过眼下对于苏文来说,还有更紧迫的问题——那个主持仪式的邪教大祭司,是死是活? 就在苏文沉思的时候,负责带队的一营营长博凯,以及刚归降不久的火炮营营长安德鲁,一同找到了他。 这次作战苏文启用了新的符文战术。 他为原“狮鹫之子”的20名法师,批量匹配了指向术与魔力观测符文。 让这些法师如同人肉瞄准镜一样,能精准锁定战场上的敌人位置,指导火炮发射。 得益于此,这次火炮射击变得极为迅猛且精准,威力堪比二十几名十级塑能法师连续施法,几乎是瞬间就压制了邪教徒。 “大人,我们已经将整个山头区域彻底巡视过了一遍。”博凯脸上带着几分轻松,语气笃定地汇报道, “目前发现的邪教徒都已击毙,没有任何活口。” 苏文却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还是不能放松戒备。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城内,博凯,你带队配合昂迪在城内实行戒严——我怀疑邪教首领已经逃脱,还是务必要将他抓捕归案。” 博凯闻言有些意外,眉头皱起: “大人,我们的火箭炮已经对山头进行了全覆盖轰炸,几乎把这里轰平了,没有任何遗漏的区域,这种情况下,他还能逃脱?” 苏文还未开口,一旁的西诺瓦丽忽然轻笑一声,说道: “你以为对方是什么普通角色?从法术波动来看,那可是至少14级的高阶施法者,哪会这么轻易被杀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最后时刻,他用魔力混淆了我们的观测视线,至少有足够时间施展一个逃生法术。 “对高阶法师来说,只要能施展出一个法术,他们就能通过传送或位移,逃到世界上任何一个预先标记的安全点——这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而且,我们得到‘杀戮神子’的情报,来自已经被转化为恶魔的那个叛徒。” 苏文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这种情况下,情报的真实性本就存疑,我们必须做好这是假消息的准备—— “对方或许另有图谋,只是借此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我们必须要做好防备,小心他们在城内发动突袭,或是举行邪恶仪式。” 苏文敲定部署后,立刻带着麾下众人开始行动。 …… 与此同时,在岩礁城的牢房里,薇薇安仍被严密的魔法束缚着。 此前的审讯中,她十分配合圣武士与情报局成员的询问。 在诚实之域的光环内,她将近期所有经历都一一告知,比如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研究,甚至吃了什么东西。 可即便如此,她始终没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信仰的谋杀之神。 此时审讯已经结束,两名圣武士和情报局的值班人员仍在牢房外值守,目光警惕地盯着牢房内的动静。 薇薇安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后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在演算推导着一些公式。 就在这时,牢房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断了薇薇安的默算。 史东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有些虚浮,眼底依然可以看见淡淡的血丝,看着还有些虚弱。 看到史东进来,两名圣武士和情报局的值守立刻站起来问好。 而史东则是扫过房间内的众人,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们先出去,我有问题要单独询问她。”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多问,转身有序离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史东与薇薇安两人在牢房内。 空气中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史东走到薇薇安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薇薇安看着眼前的史东,总觉得他和记忆中有些不同——以前的史东沉稳坚韧,身上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而现在的他,浑身透着疲惫与虚弱,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不过薇薇安还是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双手攥紧衣角——她觉得这应该是另一场审问。 她内心深处又把近期的所作所为过了一遍,她也想早日找到问题,好洗清自己的邪教信仰,恢复苏文对她的信任。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史东没有问任何关于近期行为的问题,只是忽然开口道:“薇薇安小姐,你现在对杀戮之神的看法是怎样的?” 薇薇安愣了愣,随即认真回答:“一个混乱邪恶的邪神,以杀戮为乐,给世界带来无数痛苦与毁灭。” 史东缓缓皱眉,继续问道: “那你是否觉得,杀戮也是世界维持秩序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毕竟从人类诞生之初,战争就从未停止过,杀戮从未远离。” “我绝不这么认为。”薇薇安立刻摇头,语气坚定, “杀人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本质上都是对生命的践踏,没有任何‘必不可少’的说法。 “苏文大人一直在教我们,用发展和技术改善生活,要把人们引入道一个和谐稳定的新时代——这才是维持秩序的正确方式。” 说完这句话,薇薇安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鼻尖萦绕着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她经常释放魔雾的时候,会闻到的气味,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更让她警觉的是,当她回答完史东的问题后,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史东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这不像是在审问薇薇安对于邪神的态度,而像是在寻求她的认同。 薇薇安猛地站起身,魔法束缚带因为她的动作绷紧,传来一阵刺痛,可她完全顾不上这些,声音带着警惕: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真正的史东!” 史东阴沉着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薇薇安,眼神里的陌生感越来越浓,仿佛在看一件不符合预期的“物品”。 薇薇安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突然提高声音喊道:“你是邪教的人!你冒充史东想套我的话!” “冒充?”史东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看来我的变化确实挺大,也是,我自己都快认不得我自己了。” 薇薇安忽然大声的喊了起来:“卫兵!卫兵!这里有敌人——” 她话音未落,牢房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此时从薇薇安的视角,她可以透过牢房的那个小窗户,看到外面的港口。 而在她的视线中,港口船坞处,苏文此前重点推进的铁甲舰,突然亮起一团巨大的橙色火光,滚滚浓烟瞬间冲上天空。 接着,苏文的旗舰“牧羊女号”上,也爆出了一片巨大的火光。 可怕的火焰点亮了海面。 而在这样可怕的骚乱中,史东静静的看着薇薇安,窗外的火焰照在他的脸上,显得阴晴不定: “不必这样叫,没有人会过来打扰我们的,杀戮神子阁下。” 章三〇〇 像是行走于凡间的神灵 薇薇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目前的情况。 她此时全身被束缚,面对史东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一点反抗的能力。 不,应该说哪怕此刻能挣脱束缚,以她的实力,在史东这位15级高阶牧师面前,也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此时外面的海面上,法术波动突然变得密集起来。 薇薇安的感知不算敏锐,却也能清晰分辨出,那是西诺瓦丽的魔力波动。 她正和另一名高阶施法者激烈交锋。 淡蓝色的飞弹风暴与赤红色的火焰护盾在海面上方炸开,光芒甚至透过牢房窗户的缝隙映在墙壁上,明灭不定。 此时史东的目光也转向了窗户外,他的语气平静: “你该清楚,港口的那艘无畏舰对于苏文到底有多重要。 “他现在绝对会优先对付那边的敌人,在他看来,这里有我守护,以苏文对我的信任,他不会这么快考虑到这里。” 薇薇安看着眼前的史东,此时的史东姿态沉稳,就如同之前多次她看到的那样,在冷静的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只可惜这一次,他分析的敌人,是苏文。 “所以……你是真的史东。”薇薇安感觉到了背脊发凉。 史东这时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头落在薇薇安身上。 他坐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那自然是我,最近我卧病在床,有很多时间,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之前不理解的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你刚刚的说法,是很片面和错误的,你要知道,对人类来说,适当的杀戮是不可避免的。” “现在的环境很糟糕,诸神在相继沉睡,许多地方都失去了秩序,更有许多人为了私利,将大局弃而不顾,他们不断的加剧着混乱……” 史东的声音渐渐狠辣,眼神也变得锐利, “对这些人,就该抓起来,该重罚的重罚,该杀戮的杀戮。不这样做,秩序怎么维持?威权怎么确立?” “如果连秩序之神都沉寂了的话,不用重刑,我们又怎么能维持秩序,直到祂回归神座!?” 薇薇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她能感觉到,史东此刻并不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坚定的理由。 史东似乎也没指望她回应,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你看苏文阁下,他杀了多少人?他在种植园的时候,为了稳住流民秩序,他处决过多少人; “后来对付马斯洛、对付卡拉曼、在棕榈湾,他杀人更是毫不手软。甚至加入他的人里,但凡违背秩序的,也被他一批批清理掉。他本人就是一个侩子手!”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像是在等待薇薇安的认同。 薇薇安沉默了一会儿,反驳道:“但这是必要的手段,人心浮动的时候,苏文大人必须用铁腕,他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却不想史东居然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狂热的笑容,双手微微张开, “这就是我最近想通的——秩序,必须靠杀戮来维持。把所有不服从秩序的人都清除掉,剩下的人才能安心遵循规则。” 他好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一般,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之前总被所谓的‘道德’捆着,觉得杀戮是错的。 “但现在我才明白,想要真正践行秩序,杀戮是必不可少的手段。我们不该抗拒它,该主动用它来守护秩序!” 话音落下时,史东身上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秩序神力。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铠甲缝隙中溢出,笼罩了整个牢房。 薇薇安只觉得体内的魔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起来,胸口发闷,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你诞生于杀戮,你应该明白这些道理才对!” 史东几乎再也看不出之前的那种稳重。 他脸上的胡渣凌乱,因为长时间卧床,脸颊消瘦,颚骨突出,配合上他那夸张的笑容,看起来甚至有些瘆人。 “你这是……歪理……” 薇薇安断断续续的说着,而史东却大声的喝道,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是那么的崇拜苏文,而连苏文都是这么做的,你就更不该抗拒杀戮!” 薇薇安的牙齿咬得发紧,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闷哼。 她想反驳,想告诉史东,苏文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名圣武士和那名情报局的干事冲了进来——他们听到牢房里的动静,不由得进来查看情况。 领头的圣武士看到牢房的场景,脸色一变,连忙问道:“史东阁下!发生了什么事?” 史东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 黑色的神术光芒瞬间缠住那名领头的圣武士——那是【律令:死亡】,是一道即死神术。 圣武士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就快速干瘪下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另一名圣武士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史东会突然对自己人出手。 等他反应过来,抬手想拔剑反抗时,史东已经释放出第二道神术——【重伤术】。 暗红色的光芒击中圣武士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倒在地上,很快失去了意识。 那名情报局干事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在原地,看着史东转过身来。 然后史东漫步上前,一剑刺吓,抹掉了这个情报局干事的脖子,鲜血喷出,将史东的脸喷洒的极为狰狞。 他看向薇薇安,语气依旧平淡:“看来是时候举行献祭了。” “放心吧,薇薇安阁下。”他上前两步,阴影笼罩住薇薇安, “我会帮你觉醒体内的杀戮神子血脉,让你回归到血脉的本源之中,这样你就会认同我的看法了。” 薇薇安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史东。 她也没想到史东居然会这么轻易的杀死自己的下属,她已经明白,史东已经无法回头了…… “妹妹……”薇薇安此时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牙齿微颤,“苏文大人……救我” 史东摇了摇头:“他们不会来就你的。” 话音刚刚落下,薇薇安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环境的冷,而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紧接着,她看到史东周身泛起淡黑色的微光。 那些微光像是有生命般,缠向不远处的三具尸体。 不过眨眼间,它们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血液。 下一秒,一缕缕暗红色的血线从干尸中飘出,精准地汇入薇薇安的脖颈——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血线带着刺骨的凉意,顺着血管快速流遍全身。 “咚、咚、咚——” 薇薇安的心跳骤然加速,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鼓,震得耳膜发疼。 更诡异的是,周围的景象突然变慢了——史东抬手的动作、窗外进行的战斗,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唯有她的思维在飞速运转。 “这是……苏文大人说过的‘真名觉醒’状态?”薇薇安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她连忙按照苏文教导的那样,开始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凝聚发散的思维。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意志突然闯入她的脑海。 这意志分不清男女,带着莫名的冷漠,在她意识里回荡:“你诞生于杀戮,我的孩子,你需要承担起你与生俱来的使命。” 这股意志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冷漠,如此的…… 让薇薇安感到熟悉。 就好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就在她这濒临迷失的瞬间,牢房的墙壁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 “轰隆!” 石块飞溅中,一头翠绿的巨龙的头探了进来——正是与苏文签订契约的小绿龙莉坦汀。 她恢复了本体形态,龙翼展开,巨大的躯体站在牢房外,金色的竖瞳打量着牢房,大声嘶吼: “我感受到了邪神的力量!史东大人,苏文让我来帮你了!” 可当莉坦汀的目光扫过牢房的时候,却发现史东身上沾着淡黑色的邪气,旁边是三具干尸,而薇薇安周身缠绕着血线,意识明显在溃散—— 这景象让她猛的一惊,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这,为什么史东大人您身上会有这样的气息?” 史东缓缓转过身,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这把剑不再是之前那把圣剑,剑身布满锈迹,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感。 此时他的面色极为严峻。 他能清晰感觉到,除了眼前的这头蠢龙,周围还有大量兵力正在快速向这边集结,不仅有普通的士兵,还有骑士团的那些圣武士们。 甚至他此时还感觉到了一阵被锁定的感觉——看样子苏文的军队已经用火炮瞄准了他。 而以史东的目力,他还观察到远处几台机甲正在快速靠近。 “苏文他怎么反应的这么快?”史东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再是之前的从容。 而还不待他有所反应,远处的炮火就已经开炮了,数枚炮弹快速的向他袭来。 此时在后方指挥部队的苏文的脸色也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他原本以为,有史东坐镇保护薇薇安,那边应该不会出现大问题。 往这边调动部队过去也只是因为得到了薇薇安就是杀戮神子的情报,为了做两手准备,防止邪教徒的偷袭。 “史东居然被渗透了嘛……”苏文揉了揉眉心,满是头疼。 绿龙不过13级,而且还不是施法者。实际上苏文麾下能对抗史东这个级别的战力,只有西诺瓦丽。 可西诺瓦丽此刻正在港口与那名14级的敌方法师苦战——虽然有魔力池加持,但对方毕竟是高阶施法者,精通多种防御法术,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脱身。 在苏文身边的丽娜此时也整个人都僵住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苏文阁下,这怎么可能?史东大人可是秩序之神的忠实信徒,怎么会投入邪神的怀抱?” 苏文脸色本就凝重,见状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 “现在不是纠结原因的时候——你现在能联系上悲悯者大人吗?以我们目前的战力,对付两个高阶施法者太吃力,恐怕需要她的支援。” 丽娜连忙点头,她很快开始施展通讯术。 可咒文刚念到一半,她的动作突然顿住,眼神猛地转向史东所在的方向,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行!神术通讯被切断了,史东大人作为更强的秩序施法者,正在干扰我的通讯——但是他怎么还能获得吾主的回应?!” 苏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隐约能看到正在被炮火不断轰击的史东身上空泛起淡金色的光晕。 参考之前面对红龙的时候,丽娜施展的传送被悲悯者改变坐标。 难道不单是因为当时施法是要通过悲悯者的缘故,在较近的区域内,神灵会优先回应更高级的信徒嘛? 不过,史东现在还信仰着秩序之主吗?他现在是同时信仰着谋杀之主和秩序之主? 苏文还没有整理出一个合理的猜测,他就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魔力在向史东汇集。 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禁锢术从高空落下,精准地朝着他所在的区域袭来。 “小心!”丽娜下意识地推了苏文一把。 可已经晚了。 苏文身上的加速术刚激活,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闪避动作,禁锢术就已经裹住了他。 淡金色的法术光芒如同凝固的蜡,死死缠住苏文,让他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整个人被牢牢固定在原地。 “苏文阁下!”丽娜急得想冲过来,却被另一道禁锢术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史东从牢房里冲出来。 史东此时已经锁定了苏文的位置,他此时身上散发着金色的法术光芒,那些炮弹打在他的身上,甚至没能让他的身影动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已经凝聚起一道黑色的法术——那是沾染了杀戮神力的【律令:死亡】,豁免难度比普通法术更大。 可就在法术要释放的瞬间,一道翠绿的身影突然从侧面撞来。 “砰!” 正是小绿龙莉坦汀。 她展开巨大的龙翼,用身体狠狠撞向史东,将他连人带剑撞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木板房上,溅起一片木屑。 而此时,苏文周围的士兵们也是反应极快,两名机甲驾驶员合力抬起被禁锢的苏文,快步往后方的安全区域转移。 “不许伤害苏文!”莉坦汀落在史东面前,龙翼张开,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史东,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抬起头就要喷吐龙息。 可莉坦汀的龙息还没喷出来,一道漆黑的光芒突然从斜后方闪过,如同利刃般划过她的龙翼。 “嘶——!” 莉坦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龙翼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红的龙血顺着翼膜滴落,将地面染成深色。 她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撞塌了一大片的房屋。 此时的绿龙挣扎着抬头时,眼里满是委屈和不解:“薇薇安妹妹?为什么……要伤害我?薇薇安妹妹,好痛……”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薇薇安正悬浮在半空中。 她面无表情,原本的浅棕色眼眸彻底变成漆黑,及肩的头发褪成了雪白,身形也拔高了一大截,从少女模样长成了二十多岁的成年女性姿态。 她的侧脸线条变得凌厉,眉宇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竟和萨伊达有几分相似。 只是她身上散发的那股气息,看着不像人,而更像是一个行走于凡间的神灵。 章三〇一 神子的幻境太多bug 整个岩礁城正进行着一轮新的紧急避难。 事实上,早在苏文之前下令追查邪教徒时,整个城市就已经被组织起来了。这次遭遇袭击,正好迅速启动了撤退预案。 苏文领地的核心优势之一,正是极强的对民众的动员能力。 那些刚从圣凯罗城抵达岩礁城的新移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苏文领地高效的全民动员能力。 在有效组织下,大部分人员已从交战核心区域撤离。 虽然仍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一些伤亡,但整体损失远未达到惨重的程度。 “快,大家排好队,东西先不要拿,先跟着领队走!” “到时候会有地方住的,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维持疏散秩序、安抚人心最得力的,是那些工业德鲁伊和自然科学的信徒门。 他们平日里深入社区,一边进行民众教育,一边提供基础医疗服务,实际上承担了除治安部之外的大量基层工作。 由于他们持续为普通居民解决实际问题,在民众中积累了相当的威望,此刻便能有效地引导人们向安全区域转移。 而主要的疏导和维持秩序的工作则是由军队在进行,当街区被动员起来后,很快就在军队的指引下开始快速离开战区。 在通往港口的城区边缘,二营营长萨伊达站在指挥岗位上,焦急万分地抬头望着天空。 她也看到了极远处薇薇安悬浮空中的身影,那如神祇般的气息令她心胆俱裂。 此刻其实坦率说,她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拯救姐姐,但她深知二营士兵们需要她的指挥来组织撤离。 “轰!” 此时,港口区内两个高阶施法者的法术的爆炸声不断传来,而港口还有大量人员尚未撤离,这其中有很多来自外面的移民,他们还没有适应这样的撤离。 所以哪怕萨伊达几次想要丢下部队跑去找薇薇安,但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强压下这个冲动,选择了先完成组织撤退的任务。 (姐姐,你一定要没事啊……) “轰!” 港口方向,一道巨大的连珠火球在西诺瓦丽手中成型,然后急速砸向远处那个不断变换身位的女祭司,逼得对方再次交出一个宝贵的反制法术。 西诺瓦丽心算着对方剩余的法术位,同时通过链接的魔力池快速恢复了刚刚消耗的法术位。 又一个火球在她掌心凝聚。 目前苏文领地能用的高端战力,除了受伤的小绿龙莉坦汀,就只剩西诺瓦丽。 而与她对战的那位女祭司,身上还带着火箭弹轰炸留下的未愈创伤,连防护法术的光芒都显得黯淡不稳,只能依靠诡异的魔雾和玩命的施法苦苦支撑。 而西诺瓦丽凭借主场魔力池的优势,可以近乎无限地快速施法,正逐渐压制对手。 就在这时,远处薇薇安神降的气息骤然爆发,强烈到令人心悸! 那女祭司的身影猛地一滞,脸上竟浮现出狂热的喜色,脱口而出道:“吾主的神子觉醒了……” 她口中的“神子”,并非神明亲临,而是杀戮之神的神性在祂的子嗣中,孕育出的全新、独立的意识体。它继承了神明的力量本质与部分知识,一个拥有强大力量却缺乏经验的新生儿,正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掌控这具新生的躯壳。 “祂正需要我的引导……”女祭司的眼中产生了狂喜的神色。 但西诺瓦丽却丝毫不为远处的气息所动,她精准地抓住了女祭司分神的致命破绽! 一道凝练至极的【虹光喷射】瞬间穿透了对方匆忙撑起的、本就摇摇欲坠的防护法术【红宝石逆转射线】。 黄光一闪,女祭司身上被一道电光撕开一道焦黑的伤口。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女祭司的身影在魔雾中剧烈晃动,显然受到了重创。 西诺瓦丽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她深知对方至少还有一到两个拼命杀招,越是绝境,越要提防其鱼死网破。 “不要拦着我去侍奉神子!”女祭司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双方又展开了新一轮的法术攻防。 …… 而此时另一边,苏文身上的禁锢术持续了约五分钟。 被护卫转移到相对安全区域的苏文,在法术失效瞬间立刻挣脱束缚,抬头望向天空——薇薇安那宛如行走凡间神灵的状态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领主大人,您醒了!”护卫们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慌乱。 护卫们并未停止动作,仍架着他快速向远离核心战场的方向移动。 “先停下!”苏文连忙叫停了众人,“你们现在准备去那里?” 担任现场指挥的营长博凯立刻回应道: “领主大人,我建议现在立刻撤离岩礁城,转移到港外等待的军舰上去! “城市现在聚集了三个高阶敌人,我们目前的力量难以应对。保住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等撤离后,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去联系悲悯者大人!” 一旁的参谋部长莱因斯也开口道:“领主大人,之前我们在城内发现邪神踪迹时,已经向悲悯者大人做过汇报。 “虽然现在神术通讯被干扰,但悲悯者大人若长时间得不到回应,也很有可能会主动探查。所以我们只需要暂时撤离,争取时间,后续总有办法的!” 但苏文此时却是果断的摇头说道:“不,我们逃不掉的。史东他们知道我的厉害,一定会优先追踪我,而我们不可能逃得过高阶施法者。”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凝重,“而且联系悲悯者这件事,一直是由史东负责的。 “他很可能根本没有把之前的情况汇报,悲悯者可能完全不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有多危急!” 苏文的话让在场众人陷入沉默。 苏文转头看向随军一起撤离的丽娜:“丽娜,你现在离史东多远才能联系上悲悯者?” 丽娜此时跑的香汗淋漓,面色略微有些红润。听到了苏文的问话后,她思索片刻,回答道: “具体距离很难确定。但我想,如果我离开城市,而史东阁下还在城里的话,他应该就不能再干扰我了。” 苏文立刻点头:“好!那你现在立刻去港口,今天有几艘船按照计划是要离港的,但我们今天进行审查,我想它们应该还没动——但是它们应该是做好了启航准备的,你坐上去后立刻出海! “如果暂时无法联系到悲悯者,你在海上航行,也能利用女王陛下对所有海上船只的导航权能。如果女王陛下能察觉到海上的异常,并给予支援,那这场战斗我们还有胜算!” 丽娜此时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上前一步问道:“那苏文阁下,您打算怎么办?” 苏文沉声道:“必须有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既然他们的目标绝对是我。”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天空中——薇薇安周身萦绕着深黑色的光晕,外表透着神性的威严,正如同神祇般朝着苏文所在的方向飞来。 另一侧,绿龙莉坦汀张开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似乎想喷射龙息阻拦敌人。 可还没等龙息凝聚,史东已从之前被撞碎的房屋废墟中走了出来。他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剑,径直朝着莉坦汀砍去。 莉坦汀的翅膀受伤,此刻根本无法飞行,只能勉强展开遮挡。 她猛地喷吐出一道绿色龙息,可龙息刚靠近史东,就被对方身上亮起的防护神术尽数吸收。 而后莉坦汀挥舞起自己的龙爪,快速的拍下,很快和史东打到了一起。 而苏文看着天空中快速向自己方向靠近的杀戮身子,确认对方还保留着薇薇安的记忆,知道自己才是最大的威胁。 他转头看向丽娜,语气不容置疑:“现在立刻行动!” 丽娜此时还在犹豫,周围的人似乎还还想要劝苏文一起撤离,甚至博凯直接说道:“领主大人,您留下太危险了,不如交由我们来阻拦……” “我也退就一个都走不了!”苏文打断他们,语气冷静, “我有信心拖延时间,丽娜你行动得越快,我反而越安全。只有尽快联系上悲悯者,我们才有翻盘的可能。” 众人对视一眼,终于点头应下,此时丽娜带着少部分人快速撤离,而博凯等人则开始留下来准备交战。 此时杀戮神子已快要靠近苏文的所在。 没有丝毫犹豫,苏文抬手施展【法师之手】——淡蓝色的魔力凝聚成无形的手掌,精准抓住一旁的一个楼房的屋檐,把自己整个的带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秘银符文开始闪烁,【加速术】的法术光芒瞬间覆盖全身。 苏文的身影骤然加快,在残破的街道中快速穿梭。 他的目标是港口另一个方向的船坞。 那里有几台蒸汽机,若是能利用蒸汽锅炉的压力制造爆炸,他就能形成地形优势,拖延敌人的脚步。 “轰!轰!轰!” 杀戮神子显然察觉到了苏文的意图,速度愈发加快,但此时,数个指向术锁定住了杀戮神子,而后一群炮弹朝着杀戮神子快速的飞来。 此时安德鲁已经将炮兵部队部署到了城墙上,正在开始对着城内的敌人进行炮轰。 “杀!” 圣武士们此时也已经赶到,开始围杀杀戮神子。 但见状杀戮神子的双手合拢,身上开始释放出8环神术【邪恶灵光】,在灵光的加持下她甚至硬抗了飞驰过来的炮弹,并逼退了靠近的圣武士。 但这一下她的脚步却不免停滞了下来。 而此时,更有数十道湛蓝色的【魔法飞弹】凭空凝聚,朝着杀戮神子的方向射来—— 杀戮神子见状,身形一晃,竟直接隐匿在阴影中,试图从侧面截击。 可苏文是这座城市的设计者,每一条小巷、每一处拐角的位置都刻在他脑海里。 他时而转向,时而利用倒塌的墙体遮挡,再加上【加速术】的加持,再加上炮弹的阻碍,杀戮神子一时之间居然没能追上他的脚步。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苏文能看到造船厂的轮廓越来越近。 他心里还算有底——只要能抵达造船厂,等敌人追来,再引爆锅炉,至少能再拖延一段时间。 到时候丽娜若能顺利出海,局势或许还有转机。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造船厂大门时,极远处的杀戮神子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鸣,然后她的脚下开始蔓延出一大片的黑色光芒。 那光线没有传奇领域的浩瀚威压,仿佛就是一道很普通的光芒。 但可怕的是,围在杀戮神子周围的圣武士,凡是被这黑光笼罩的,都会浑身一僵,然后慢慢倒在地上,失去所有动静。 而苏文也根本来不及躲避,整个人瞬间被黑光笼罩。 一开始,他没感觉到任何异常,既没有疼痛,也没有奇怪的感知。 可下一秒,视线突然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遮盖,周围的街道、造船厂的轮廓全都消失不见——他似乎被拉入了一个幻觉之中。 这幻觉和之前与传奇强者进行意志对抗时截然不同。 之前的意志对接,他主要承接的是对方的记忆碎片与思维逻辑; 可这次被黑光拉入幻觉后,他看到的却是一幅幅清晰的、扭曲的场景——有邪神信徒献祭的场景,有魔像失控破坏城市的片段,有自己身为被害人被杀死的画面。 那些场景一个个的都无比真实,仿佛是苏文的亲身经历。 它们如同潮水般涌入苏文脑海,每一个都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苏文咬着牙,强行集中精神,想要挣脱幻觉的束缚,可那些画面如同跗骨之蛆,根本无法驱散。 苏文慢慢的陷入了这些身临其境的场景。 他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无法自主的角色扮演游戏,在不同的杀戮情境里反复轮回——有时是迫不得已下达杀降命令的将军,面对俘虏的哀求只能硬下心肠; 有时是在极端压迫下反抗的被施暴者,手中的匕首沾着鲜血却止不住颤抖; 有时是即将被处决的囚犯,脖颈能感受到刽子手刀身的寒意;有时又是挥刀的刽子手,看着生命在眼前流逝。 苏文很快反应过来,这应当是曾经献祭给杀戮之神的信徒们,死前经历的片段——那些被屠杀、被献祭者的绝望与疯狂,正通过幻境不断冲刷他的意识,试图让他在极端情绪中迷失自我。 “这就是神灵的手段吗?”苏文心中诧异,“在完全能以假乱真的幻境里,让人慢慢沉沦。” 幻境轮回中,薇薇安的身影偶尔会出现,有时是与他并肩作战的同伴,有时却成了他的对手,他的杀戮对象。 杀戮神子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在他耳边低语: “在生或死的抉择里,人才能打破固化的思维——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在给生命赋予意义。” “沉沦吧,归向杀戮的欲望。”那声音带着蛊惑,“感受生与死的交界,只有理解死亡,才能体会生命的重量。 “只有生死之间的抉择与取舍,才能让你明白你内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才能让你找到你的真名。” 再又一次轮回中,苏文成了一个少年。 他刚在幻境提供的抉择里杀死自己的母亲,天边突然有火箭弹落下,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杀戮神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臣服吧!臣服于杀戮之神,臣服于谋杀之神!只有在生死之间,你才能真正知道你是谁!” “不,不对。” “这火箭弹的味道不对。” 但此时,几乎沉沦在幻境之中的苏文突然开口,清晰地打断了杀戮神子的蛊惑。 幻境里的低语瞬间停滞,似乎带着些疑惑。 而苏文却接着说道: “它该是黑火药混合碎铁屑,硝酸钾的涩味、硫磺的刺鼻味该混着硝烟气,而不是现在这种烧烟的味道。 “而且火箭弹爆炸时温度能熔穿薄铁,现在我身上的这股火刑般的灼烧太假,没有到那种能把金属都熔化的程度。” 话音落下,苏文可以感觉到对方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然后他周围的幻境开始快速崩塌——天边的火箭弹变成模糊的光斑,地面的血迹渐渐淡去。 可没等苏文喘息,新的幻境又迅速浮现:这次他成了在一片森林旁的战场上,不断杀敌的英雄,他一直砍到天黑,手中的剑都砍的卷刃了。 但此时,在这个战场上,苏文却抬头望向夜空,再次开口道:“不对。” “从地上的草地上开着花,旁边的树上结着果判断,现在应该是夏季。” 他指着星空中冬季最明亮的猎户座,语气笃定的道, “但猎户座是冬季星座,在夏季根本不可见,你在照搬现在现实世界的星空!” 幻境又一次崩塌,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 第三次幻境来得更详实——苏文坐在马背上,前方是一片墨绿色的毒雾,远处传来嘹亮的喊声:“开枪!” 随着一声枪响,然后下一秒,子弹从极远处飞来,打在他身上。 疼痛感无比真实,子弹穿透皮肉的滞涩感、血液流出的温热感都清晰可辨。杀戮神子显然动用了更多算力,试图让幻境无懈可击。 可苏文反而冷静下来,他站在毒雾中,感受着雾气侵蚀肌肤的冰凉、窒息的压迫,还有子弹嵌在骨缝里的钝痛。 半晌,他用尽力气喊道:“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苏文的错觉,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在他喊出这声不对后,杀戮神子传来的气急败坏的情绪。 苏文此时却是盯着身上的弹孔,说道: “燧发枪的速度不对,这速度太慢了,几乎和射箭一样!” “薇薇安,我教你算过的,燧发枪出膛速度约三百五十米每秒,刚才开枪的位置离我至少五十米,子弹该用零点一四秒左右就会击中我。” “你应该也会计算这个问题才对,薇薇安!”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四周的幻境开始昏暗,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你闭嘴!” 章三〇二 舰炮轰击 神子感到了空前的愤怒,以及恐惧。 他是由神性觉醒而全新诞生的意识,自诞生起便承载着完整的意识内核,或者说真名。 由于神子诞生时便掌握着极强的力量,所以它必须在初期就拥有完善的世界观,才能驾驭这份力量。 事实上,女祭司就是承担着指引神子的职责,以防止初生的神子在力量中迷失自我。 不过,也许因为血脉比较稀薄,所以神子的力量并不强大,初期诞生的意识便能很好的驾驭。 这个杀戮神子诞生后,便开始下意识的吸纳周围具备智慧的生物意识。 他本能的需要这些意识来顺从自己,来肯定自己,这是写在神性中的本能。 但是他遇到了苏文。 杀戮神子传承知识多半都集中在理念与情绪层面,关于世界本身构成的认知却极为匮乏。 也正因如此,神子构建的幻境格外擅长挑动人的情绪,只要没有到将思绪完全控制住的第三阶段真名的程度,就很容易被幻境中的情绪陷阱困住。 可这一次,杀戮神子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它构建的幻境,竟完全无法挑动苏文的情绪。 苏文能轻易找出幻境中的错误,而每次发现漏洞后,苏文便会直接认定幻境为假,后续无论幻境如何渲染情绪,他的心神都再无波澜,更谈不上被神子的理念说服。 神子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剧烈波动,前后认知不断冲突。每一次被苏文看穿幻境,它的意识就会被削弱一分,原本稳固的力量掌控也开始出现裂痕。 神子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意识无法驾驭神性力量,它会被力量反噬,最终退化为一团无序的神力残渣。 也就是所谓的神孽。 于是,神子第一反应是将苏文排斥出幻境,彻底切断这份干扰源。 可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冲动又在它意识中翻涌:它想加大神力输出,强行将苏文的理念扭转。 神子无法接受“说服不了一个凡人”的事实——这会成为它意识中的永久漏洞,让它未来再也无法完美驾驭神性。 就在这种犹豫与徘徊中,神子周身的黑光开始紊乱,神性力量不受控制地外泄,隐隐有向神孽转化的迹象。 更让神子不可思议的是,它诞生初期吞噬并压制的那道意识,在苏文喊出了那句‘我教过你的’之后,竟然开始苏醒。 那本是一道羸弱、自卑、毫无自信的意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反抗力,与神子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不可能!”神子的意识在嘶吼,“你不过是一个凡人的意念,怎么敢挣脱我的压制?” 可反抗的意识并未退缩,反而借着神子情绪紊乱的机会,不断蚕食它的掌控范围。 神子的力量彻底失衡,周身的黑光时而收缩时而暴涨,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苏文只觉得周围的环境如同玻璃般碎裂。 他感觉自己不像被强行驱逐,倒感觉这更像是幻境失去了力量支撑,在自行崩塌。 很快,苏文在港口处恢复了意识,他可以看到稍远处那个神子僵在原地,周身黑光忽明忽暗,似乎力量已处于失控边缘。 苏文立刻反应过来,快速施展法术。 他先是给自己施了“浮空术”,让身体脱离地面,又用“法师之手”抓住旁边的建筑,快速向远处撤离,与神子保持安全距离。 撤离途中,苏文余光快速环顾四周,观察另外两处战场的情况。 港口方向,西诺瓦丽正与那名女祭司激战。 女祭司显然注意到了神子这边的异动,正放弃原本的战术,朝着神子方向疾驰而来; 西诺瓦丽则在后方紧追不舍,不断释放攻击法术和类似“迟缓术”的法术,试图阻拦对方。 另一处战场,史东正与绿龙莉坦汀缠斗。 绿龙虽有龙族肉身优势,却被史东压制,鳞片上布满灼烧和砍伤的痕迹,显然已陷入绝对劣势,只能勉强支撑防御。 “领主大人脱困了!” 不远处传来博凯的喊声,语气里满是振奋。 此前苏文被神子的黑光拖入幻境时,博凯和手下的士兵们早已心急如焚——他们曾试图用后膛枪射击神子,可子弹刚靠近神子周身,就被一道邪恶灵光弹开,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而靠近的士兵被那个黑光吞噬,都会直接倒在地上失去意识,这下他们一时之间都没了办法。 就在众人几乎陷入绝望时,苏文居然从幻境中成功脱困,这不由得让他们瞬间斗志重燃。 博凯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保持阵型!掩护领主大人!” 士兵们迅速列成射击队形,而苏文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站在旁边的建筑上,对着博凯喊道: “带你的人去无畏舰那里!” 此时苏文站在高处,可以一览港口的场景——稍远处,有一艘小船正扬起风帆刚刚出航,上面应该是乘坐的丽娜。 而港口的近处,有几艘船很显然是之前就遭遇了攻击,而其中一艘是苏文的旗舰“牧羊女号”。 尽管构装体的核心结构仍保持完整,但船身右侧进水严重,甲板倾斜角度已达十五度,大半船体没入水中,仅上层建筑还露在海面。 不过苏文能通过与构装体的精神连接感知到船上的情况,可以感知到构装体还算完好,但现在也无法再投入战斗。 另一艘受损严重的就是船坞内尚未完工的无畏舰。 舰身中部被一道强力法术轰出一个数米宽的大洞,金属碎片扭曲外翻——如果不是这艘船还未下水,估计现在海水已经涌入,让这艘船沉没了。 而船头包裹着之前从传奇红龙身上获取的龙皮,龙皮自带的魔法抗性挡住了后续的法术攻击,才没让损伤进一步扩大。 这艘无畏舰的建造本就处于关键阶段——船坞内的工匠们此前一直在安装内部锅炉,同时调试舰炮。 得益于魔化钢的特性,苏文设计的舰炮并未像前世工业初期那样笨重,而是直接对标接近一战前305毫米舰炮的构造。 设计时的构想是期待能够至少达到前世北洋水师“镇远舰”的主炮的水平。 只是此刻,舰炮仍处于调试与试装阶段,尚未完全固定。 苏文远远望去,发现无畏舰虽然破损严重,但因为船身固定在船坞支架上,甲板上的炮台此刻居然还保持着稳固,炮管似乎还能正常转动。 他连忙对着士兵们下令道:“所有人,往无畏舰上聚集!” 港口另一侧,西诺瓦丽在看到苏文挣脱杀戮神子的幻境时,眼中闪过又惊又喜的神色。 此前苏文能从传奇强者的束缚中脱身,已让西诺瓦丽感到震撼; 如今竟能从神子的意识核心中挣脱,更是刷新了她对苏文意志强度的认知。她此刻已经丝毫不怀疑苏文最终能够成为强者,至少她本人就根本没有见过多少人拥有像苏文级别的意志。 虽然西诺瓦丽是一个更强的施法者,但她却不止一次的感觉到苏文是一个怪物。 不过此时她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回了女祭司的身上。 与西诺瓦丽缠斗已久的女祭司突然发动法术反制,挣脱了“迟缓术”的束缚,周身泛起淡紫色的法术光芒,几道镜像同时出现,全部都径直朝着神子所在的区域直冲而去。 几乎是眨眼之间,女祭司就已经跨越了接近数百米的距离,如同一颗炮弹一般的直直摔入神子的区域。 她口中还高声呼喊:“我是您的引导者!请让您忠实的仆人引导您掌控力量,觉醒神性!” 西诺瓦丽感到棘手,立刻抬手凝聚束缚类法术进行拦截,可法术却只击中了女祭司留下的几道镜影,她的真身此时已经直接靠近了神子。 然后快速的被吸纳入了幻境。 女祭司踏入神子的幻境后,立刻感受到神子的意志正处于剧烈紊乱中,像是随时会崩溃。 她快速的贴近神子,语气虔诚:“我是侍奉谋杀之神的高阶祭司,专程前来引导您掌控力量,稳定意识。” 神子在一片混乱中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光,对着女祭司茫然发问: “你是父亲派来帮我的?那你知道怎么算加速度吗?你知道重力系数是多少吗?太阳直射角该怎么计算?夏季的星象又该如何定位?” 这些问题让女祭司彻底愣住了——她从未听过这类词汇,更无法理解神子为何会问这些与驾驭神性无关的内容。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神子见状,眼中的微光瞬间熄灭,语气变得冰冷而狂躁:“你什么都不懂,我要你何用?你就是个骗子!” 话音未落,神子突然张开嘴,一道漆黑的吸力从口中爆发,瞬间将女祭司的意识完全吞噬。 吸收了女祭司的意识后,神子周身紊乱的黑光短暂收敛了一瞬,原本剧烈波动的意识像是被注入了一丝稳定剂。 可仅仅几息后,那道潜藏在神子体内的原生意识再度爆发,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神子的掌控,黑光重新变得狂躁,神子的躯体开始不规律地抽搐,陷入了更严重的内耗。 稍远处的史东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眉头紧锁。 此时绿龙莉坦汀已被他的圣光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史东相信他很快就能终结掉这头绿龙的生命,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可他没料到局势会变化得如此之快——女祭司不仅没能稳定神子,反而被神子吞噬,连带着神子的状态也愈发疯癫。 “神子的精神状态为何如此的不稳定?” 史东心中诧异,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他本想将杀戮神子唤醒,以此来帮他解开内心之中关于秩序与杀戮之间的矛盾的疑惑。 但想不到这杀戮神子诞生后竟然有化身神孽的趋向。 更让史东焦虑的是,他能感知到丽娜正在快速的远离——一旦她沟通上悲悯者,等悲悯者抵达,以对方的传奇实力,自己绝无机会脱身。 悲悯者是绝对的秩序者,她不能回答我关于杀戮的疑惑。要解答我内心的疑惑,我只能求问谋杀之神! 史东眼眶通红。 他不再犹豫,抬手收长剑,准备先暂时带着神子撤离战场。 现在城墙上的火炮暂时哑火了,史东知道这些火炮的特性,它们基本开20发左右就会过热需要冷却降温,而且火炮营匆忙之间也不一定携带了那么多的火药。 如果他被火集火的话,还真的会有点棘手。因此史东决定快速趁这个机会,快速带走神子,然后撤离。 而就在史东向着港口快速突进的时候,他却突然隐隐的听到一阵“咔吱咔吱”的机械转动声。 史东猛地抬头,只见极远处船坞内的无畏舰上,一门尚未完全调试好的主炮竟缓缓调转了方向,炮口正对着自己。 一股强烈的“被锁定”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下一秒,“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无畏舰方向传来,一枚巨大的,足足有几百公斤的实心炮弹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朝着史东的方向飞来。 史东瞳孔骤缩——他曾见识过苏文的炮弹,却从未见过如此威力的攻击。 这枚炮弹飞行时引发的空气震颤,远超普通火炮,让史东感觉呼吸急促,甚至有一种擦到一点边,自己就死定了的预知。 他感觉肾上腺素快速分泌,整个人的肌肉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忽然爆发,整个人快速的向着一旁撤离。 就在史东刚转身扑出的刹那,那枚磨盘大的铁疙瘩就隔着他的后背擦了过去,他的护体的神术直接被撞的稀碎。 史东毫不怀疑要是正面撞上,他整个人都会被砸成泥; 当这枚炮弹侧面擦过时,大部分动能被惯性带向了前方,只有一小部分冲击波和摩擦力作用在他身上,但就是这一小部分摩擦力,就让史东感觉背部收到了重击,整个人被直接打飞了出去。 空气被这团几百公斤的死铁犁出一道滚烫的裂缝,他甚至能闻到炮弹表面烤焦的铁锈味。 “咚!” 炮弹砸在十步外的岩地上,整块地皮被整个掀飞,碎石混着草皮像暴雨般砸向四周。 史东被冲击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背刚触到地面就被冲击波掀得离地半尺,耳边全是碎石撞在铠甲上的噼啪声。 等他撑着剑跪起来时,只见刚才站着的地方凹出个半人深的弹坑,坑沿的岩石全裂成了蛛网状,连远处几棵碗口粗的树都被气浪掀得歪了脖子。 他扯了扯被气浪撕开口子的袖口,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炮弹擦过时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后颈皮肤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烧红的烙铁蹭过。 这哪是炮弹,分明是拿巨石在当箭射! 而紧接着,在史东惊骇的目光中,那舰炮居然又开始装填了——刚刚的那一发炮弹将史东的护体神术直接撞碎,这一次哪怕史东还能擦着躲过去,他也得擦成肉泥! 章三〇三 305式舰炮 在几分钟之前,苏文凭借法师之手和浮空术,第一个登上的无畏舰。 而其他的大概五十多名士兵则是通过脚手架和船坞上依然完好的搭桥,在稍晚些时候也登上了无畏舰。 其中还有四个人驾驶着机甲。 由于跑的非常匆忙,这一顿急行军也让众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而此时苏文已经隔空抓住舰体上的炮闩,稳稳将其拉起,开始专注进行炮管相位的校准。 主炮的全钢制底座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结构扎实得能抗住高强度炮击。 这门无畏舰主炮,是苏文参考前世305式炮口设计的。 从结构强度来看,魔化钢完全可以承受的住双基火药的爆炸,但受限于当前的化工水平,稳定的发射药仍以黑火药为主,设计上不得不偏向保守。 也因此,这门火炮还额外设计了清膛和排烟的结构,来应对黑火药发射后的烟雾以及残渣。 其实如果使用双基火药从技术上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发射一次三百多公斤的实心炮,大概只需要消耗接近五十公斤——而使用黑火药则需要接近一百五十公斤。 但双基火药的量产和稳定性还存在瓶颈,如果在船上大量存储,可能会出现意外爆炸。 苏文可不想自己的船好好的行驶在海上,就忽然因为摇晃程度过大火药库起爆而沉没。 因此目前双基火药目前更多的还是用在火箭炮上。 “快把实心弹运过来!”苏文见众多士兵们已经上了甲板,不由得高声喊道。 此时苏文已用法师之手调整好炮口角度,炮闩箱内的部件早已装配完毕,整个炮台已经进入了作战形态。 值得一提的是,这炮台的后坐力缓冲设计并未采用传统的弹簧刚性结构,而是填入了特制的史莱姆。 在此前测试中,能吸纳魔力的史莱姆,缓冲效果远胜普通液压装置,能有效抵消炮击时的巨大冲击力,甚至还能通过魔力调节缓冲强度。 按正常设计,炮台的方位调整需要人力与蒸汽机配合,但眼下这艘无畏舰尚未完全完工,缺少相关驱动部件。 苏文当机立断,让操控机甲的士兵启动机甲动力,配合自己的法师之手和蛮力术,硬生生将沉重的炮台掰动至预设角度。 通过炮台上的刻度角,苏文确认方位没有误差。 幸好之前调试的时候,因为从弹药库提升至炮塔的吊车还没有修好,所以在甲板安放了几枚炮弹作为测试用弹。 不然士兵们还得下去拿炮弹上来。 再最后时刻,苏文才激活了指向术,在魔力的指引下直直锁定远处史东的位置,最后再确认角度没有偏差。 “领主大人,弹药已经装填好了!” 博凯在机甲的配合下,将炮闩闭合后大声叫道。 弹药填装完成后,苏文立刻开炮,巨大的轰鸣声过后,在一片巨大的白烟中,苏文感觉自己脚下的船只一震。 而后耳朵是一片长鸣,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一阵让人耳晕的“嗡——”的声音。 开炮的巨大的反作用力几乎就要将无畏舰从船坞上震翻。 而这一下角度确实出现了问题,那实心弹很可惜的擦着史东打了过去,没能直接干掉他。 “继续!” 刚刚开炮后苏文感觉自己耳朵都是聋的,下意识的大声吼道。 “可是,领主大人,再来一下我怕这船会塌——”此时博凯也大声的说道,开炮后整个甲板都是一震,那些之前固定在甲板上的重物几乎都要翻下去。 毕竟这艘船是在船坞上,不是在海里,没有海水来卸掉这巨大的反作用力。 其实苏文可以感觉的更明白,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脚下的船体有部分地方已经开裂了,但这艘船已经被炸了个大坑,已经是必须返厂重修的地步了。 现在不击败史东,苏文他们都很危险,所以苏文说什么都要继续开炮。 “我说继续!”在一片黑火药开炮后散开的白色烟雾中,苏文大声吼道,于是博凯立刻转身执行命令。 此时苏文已经看到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女祭司想上前支援神子,却不料在神子边缘忽然晕倒了过去。 西诺瓦丽反应迅速,立刻施展禁锢法术,将神子与女祭司一同困住,暂时稳住了这边的安全。 如此一来,苏文这边需要解决的,便仅剩史东这一个目标。 苏文能清晰的感知到,史东正快速调整姿态,显然也察觉到了炮口的锁定。 (快一点,再快一点!) 苏文此时催动着符文,将蛮力术直接施加给了众人,但炮口清理,重新上弹都需要时间。 苏文只能尽可能的加快,同时在心中计划着,如果史东靠的太前,西诺瓦丽能够拖延住他多久—— 而此时史东看着船上的炮台,心中惊骇不止。 他的背后此时还不断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甚至连带着胸口那道被红龙抓伤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这伤口自他受伤后便一直未能彻底愈合,他怀疑是被杀戮之神的信徒动了手脚,有可能是骑士团内混入了内鬼,也可能是他在无意间接触到了杀戮神子的力量。 此前他一直与悲悯者交流此事,也始终在对抗杀戮神子的影响,但每晚入睡时,他都会被杀戮之神相关的幻境纠缠。 好在史东意志极为坚定,总能抵抗幻境的侵蚀,可他渐渐发现,自己在幻境中做出的选择,愈发偏离秩序之神的教条。 令他震惊的是,即便如此,秩序之神的眷顾依旧未离他而去。 他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困惑——秩序与杀戮的结合点究竟在何处? 这个问题,无论是苏文、薇薇安,还是其他秩序阵营的人,都无法解答。 在他看来,唯有杀戮神子或杀戮之神本人,才能解释为何他陷入杀戮相关的境遇,却仍能得到秩序之神的眷顾。 于是出于对信仰的虔诚,史东毅然决定,在一定程度上背离骑士团的部分教条。 在他心中,探寻神灵的意志比恪守骑士团的规条更重要,他坚信这种探索本身也是神灵的指引。 但眼下,生存才是首要问题——他能清晰感受到炮口的魔力锁定,毫不怀疑下一发炮弹便能将自己轰成碎片。 其实史东并不清楚,苏文他们开动这个炮台是极为复杂和困难的,甚至可能还开不了几炮。 他确实是被那几百斤的炮弹给吓住了。 因此在确认炮台重新转动后,史东就毫不犹豫地念出【回归真言】,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回到了此前预设的安全坐标。 而此时炮台才刚刚恢复原来的角度,苏文还在烟尘中屏住呼吸的调整炮口,就感应到了史东的气息的消失。 苏文眉头微蹙,低声自语:“难道他已经撤离了?” 一旁的博凯等人早已累得满头大汗,他们刚把一枚实心炮弹从甲板上滚上来——若不是苏文的【法师之手】全程辅助托举,加上机甲和蛮力术的加持,仅靠人力搬运,仓促间根本无法完成装弹,至少要多花费三倍时间。 苏文此时转移到了一个烟雾较少的地方,戴上了魔力眼镜环顾四周。 他可以清晰的观察到史东的魔力已彻底消散; 不远处,绿龙莉坦汀正缓慢爬起身,身上的鳞片有多处破损,显然伤势不轻,急需治疗; 场地另一侧,杀戮神子已经彻底变换城了薇薇安的模样,正倒在地上失去意识,被西诺瓦丽施加了禁锢法术。 到了这一步,苏文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即便如此,西诺瓦丽仍不敢大意,她又在禁锢光罩外叠加了一层【反邪恶法阵】,彻底隔绝潜在的神力影响。 而那个女祭司,此时则完全是一副植物人的状态。 …… 薇薇安感觉自己正陷在漫长的梦境中。 她仿佛置身于一场盛大的婚礼——苏文与丽娜并肩站在祭坛前,神态亲昵,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而她自己,只能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远远看着这一幕。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不断蛊惑:“丽娜出身蒙德利贵族,你不过是海盗之女,根本配不上苏文……” “你是如此的崇拜苏文,你是如此的爱戴苏文,你能忍受他看你如同看其他人一般无二?你能忍受他只把挚爱的眼神留给另一个女人?” “你爱他,你要追寻他,你要去拥抱你的太阳……我能帮你,接纳我,我来帮你站在苏文的身旁……” 在各种各样的鼓动中,薇薇安感觉自己的意志逐渐被磨灭,逐渐沉沦。 但就在她即将失控时,她隐约间感觉到了苏文的声音。 那个声音像一道惊雷,让薇薇安瞬间清醒,然后,她就发现了这个幻境的种种不真实—— 她开始一点点戳破虚假的场景。最终,她在黑暗与拉扯中挣脱幻境,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来时,薇薇安下意识地警惕起来——她怕自己仍在幻境中。 直到她看清四周:白色的帷幔、盛放药剂的玻璃瓶、刺鼻的消毒水,才意识到这里是领地内苏文修建的医院。 她想坐起身,却发现身上还笼罩着一层禁锢光罩。 “你醒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薇薇安循声望去,瞬间僵住——床边竟然坐着悲悯者! 这位传奇圣武士没有穿戴标志性的金甲,只穿了一件常服,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难掩压迫感。 薇薇安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声音都在发抖:“悲、悲悯者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悲悯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苏文的领地被我的下属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我自然要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叹息了一声道, “史东曾被邪神攻击,此事我早已知晓,却没料到他的意志会被轻易扭转。我原以为,以谋杀之神目前的这个半沉寂的状态,是不可能拿下他这样坚定的秩序信徒,看来是我想错了。” 说到这里,悲悯者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你——你居然能在与神性诞生的意志较量中胜出。你是怎么做到的?” 薇薇安刚想回答,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苏文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内务处的官员,他们的手中还拿着各种统计的事务。 看苏文的表情,他似乎是来找悲悯者的——这段时间悲悯者一直留在薇薇安的身边,似乎对这个神子非常感兴趣。 而有这么一个传奇来确保薇薇安不会忽然变成杀戮神子,苏文还是放心了不少。 推开门后看到薇薇安醒着,苏文也是明显一愣,不过随即恢复镇定,他对身后的众人说:“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下。” 属官们对视一眼,恭敬地退出房间。 苏文走到床边,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显然之前修复被破坏的城市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但看到薇薇安清醒,他还是难掩惊喜:“薇薇安,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快一个星期了。” 悲悯者点头补充道:“她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精神还有些虚弱。” 苏文立刻追问:“那杀戮神子的力量还会干扰她吗?” 他的语气格外严肃——若是薇薇安仍有转化为神子的风险,他也就暂时无法让她回到核心工作岗位,必须继续保持戒备。 悲悯者也看向薇薇安,眼神带着审视:“你现在的信仰是什么?” 薇薇安先看了看苏文,又迎上悲悯者的目光,低声却坚定地说:“我信仰自然科学。” 悲悯者打量了一下薇薇安,然后轻轻点头:“你没有说谎。” 说完之后,悲悯者看向了苏文:“我没有再感应到杀戮神子的意志,看来她在和杀戮神子的竞争中胜出了。” 苏文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既然这样,你恢复后可以尽早回到工作岗位。不过近期要多观察自身状态,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急切: “萨伊达这段时间天天来问你的情况;另外,四环法术的推演还没完成,铁甲舰的维修也需要你的水晶构件技术——你到时候恢复了,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帮忙。” 薇薇安迟疑了一瞬,随即抬头看向苏文,眼神带着几分笃定: “领主大人,我现在能一定程度上主动构建幻境。如果需要,我可以在幻境中模拟符文的魔力流动,帮您验证四环法术的结构是否可行。” 章三〇四 7级奇械师与施展四环法术 听到薇薇安的话,苏文心中先是一怔。 他本来是靠在床边,听到这句话后身子不由得下意识的挺直,追问道:“你说的构建幻境,是类似之前神子将我拉入的那种幻境吗?” 薇薇安轻轻点头,说道: “是的,我现在能像神子那样,主动构建类似的空间,并且将其他人的意识拉进来。我觉得如果在幻境里做施法实验,应该能比现实中更方便,消耗的时间也会短很多。” 所以薇薇安现在也能驾驭住神子的力量了?苏文心中有些惊讶。 而此时一直坐在一旁的悲悯者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你居然能驾驭神性的力量?” 苏文询问道:“悲悯者大人,请问这个神性指的是什么?” 悲悯者迎着两人的目光,缓缓解释道: “所谓的神灵,是神性、神格、神职三者合一的存在。神格决定了神灵的意志,神职代表了神灵庇护的领域,而神性则是神灵超凡力量的来源——它凝结魔力的效率远超凡物。 “神性有两种方式诞生,一种是类似神子这种,血脉中就流传的神性,另一种则是凡物通过神话道途,完成一系列苛刻条件后自行凝结的神性。” 她顿了顿,看向薇薇安,目光带着一丝审视: “说实话,我也没真正见过神性。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驾驭神性,必须要求使用者的‘真名’足够稳固,也就是对自身的认知、对世界的理解毫无漏洞。 “你是怎么做到驾驭神性,甚至击败神性自身产生的意识的?” 薇薇安沉默了片刻,回忆着幻境中的对抗细节,缓缓说道: “如果您说的是那道和我争斗的意识,那是因为它构建的空间不够真实。我在构建的空间里还原了每一个细节——比如空间的几何关系、材料物理特性、运动与力学参数等,都和现实大致相同。 “而它的幻境连基础的物理模型都有漏洞,所以最后它迷失在我构建的环境里,意识慢慢消散了。” 悲悯者听完忍不住上下的仔细打量着薇薇安,如果说苏文能构建类似的幻境,她倒并不奇怪,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薇薇安居然也能有这样的水平。 苏文这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听到这里也算是大概明白神性是什么了。 按照他的理解,神性可能是一个由魔力高度凝结而成的高算力装置,能模拟出和现实接近的场景。 而现在如果薇薇安能够驾驭神性,那么后面如果能解决神格、神职的问题,她是否也能有机会登神? 不过哪怕不讨论以后的登神的问题,就算把神性当成是一个带虚拟现实的高级算力,对苏文目前的研究来说也是一个极好的补充。 他不由得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这确实对我们有极大的帮助。 “目前我们存储的秘银只有三公斤左右,每次测试法术构型,都要先设计方案、搭配秘银符文、再注入魔力验证,淘汰一个错误构型最快也要二十多分钟。” “而四环法术的可能构型有上千种,所以需要我们不断的构造更完善的数学模型,来从数学理论上去除掉明显不对的模型构造。” “但如果在薇薇安的幻境里,一次能测试上百个构型的话,哪怕和现实有细微出入,也能快速锁定最有可能的几个方向,再到现实中验证。” 这就像苏文前世研发飞机时,除了风洞实验,还会用计算机模拟气流轨迹一样,能大幅减少现实中的试错成本。 感慨完,苏文抬头看向薇薇安,语气急切:“所以你一次最多能拉多少人进入幻境?” 薇薇安歪头想了想,语气不确定:“我没试过,但感觉一百人以下应该没问题,只要我集中精神维持幻境稳定。” 苏文立刻转头看向悲悯者,确认道:“这样使用神性会不会有风险?比如幻境崩塌影响意识之类的情况?” 悲悯者摇了摇头:“既然薇薇安能稳定驾驭,且神性本身的意识已经消散,那么就不会有风险。不过后续最好还是观察几次,避免出现意外。” 得到肯定答复后,苏文不再犹豫,把门外的自己的办公室秘书叫了进来。 很快,一名穿着干练制服的秘书快步走进来,躬身等候指令。 苏文条理清晰地吩咐道: “请帮我联系火炮营的营长安德鲁和他手下的二十名法师,还有之前参与过符文验算的克里、艾维斯,让他们半小时内到研究所集合。 “另外,准备好四环法术的构型图纸和秘银样本,一并带过去。” 秘书连忙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 火炮营的营长安德鲁最近心情不错。 之前的面对邪神教徒的战斗是他投降后打的第一场战斗,他觉得这场任务应该算是合格的。 他现在应该算是在群岛王国这边坐稳了位置。 其实安德鲁和他的手下都是第一次当炮兵,对开炮流程多少有些模糊。 所有实际的开炮任务都是由那些久经训练的炮兵完成的,而安德鲁他的任务其实主要就是使用符文的指向术进行施法。 但着指向术对于安德鲁来说,就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初在卡拉曼群岛时,他就是被苏文用加持了指向术的射击击中后被俘虏的。 他至今都还能记得,当苏文使用指向术,拿着炮口直指自己的压迫感,所以这次能拿着大炮去轰击别人,实在是让他感觉良好。 不过当他握着符文手套,成功施展出指向术时,心中依然满是震撼——这种无需复杂咒语、只需符文引导的施法方式,完全颠覆了他对魔法的认知。 和他一样震撼的还有那二十名法师。 其实有一个一环法术“克敌机先”造成的效果和指向术是类似的,也可以让法师快速的瞄准施法。 只是这法术持续时间极短,而且无法像“指向术”那样,能自行调整武器瞄准的方向。 更让这些法师感到震惊的,其实是符文施法的这个体系,他们甚至从未思考过还能借助这样的外力来进行施法。 这些法师都是出自安德鲁家族的私军,在场中有位年过三十的青年法师,本身就是安德鲁99萨依逊伯爵家族的旁系。 他从小就渴望成为一名知名法师,也是安德鲁家族耗费重金培养的天才,拥有极高的法术资质。 如今他也是在场中施法等级最高的十级法师。 这位法师除了对安德鲁家族忠心耿耿,对自己的施法能力、对法师的传统身法,都有着极强的自信。 不过此时他正坐在食堂里,面前摆着由士兵恭恭敬敬递上来的菜肴,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感叹: “这种符文施法,真的完全颠覆了我的想象。要是后续能有更多运用,还能适配更强的法术,那以后施法体系恐怕会彻底改变—— “以后施法可能不再看魔力亲和力强弱,也不用比谁能解析更多小法术,只看意志能否支撑调动法术。这样恐怕是一种全新的施法方向。”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位年老一些的法师却提出不同看法: “全新的施法方向?可没有那么容易。秘银终究是魔法帝国的产物。哪怕是魔法帝国鼎盛时期,秘银的产量也不高,而且随着魔法帝国的覆灭,大量的秘银其实都已经丢失再也寻找不到了。” “要是想靠符文施法体系推广,至少得找到秘银的替代品,这可没那么简单。” “但就算只能让少数人掌握符文施法,也能极大改变战场态势。”那名青年法师此时则是不忿的反驳道。 而此时,另一名看着高挑消瘦一些的法师则是推了推他的眼镜,感叹道: “我觉得,哪怕没有符文施法,就苏文领主大人目前的军团,配合上法师,也能爆发出很恐怖的战斗力。”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高挑法师的身上,而后者则是继续说道: “以前魔导军团的配合,无非是法师为军团附魔、释放增益法术,让职业者爆发出更强战力。总的来说,也就是让这些职业者跑的更快,砍的更狠,射的更远。” “可你们看,苏文领主他们主要使用的枪械或者火炮,这些火炮连续发射,一门火炮就相当于十级的塑能系法师。而一把枪械造成的威力,也不下于连发的魔弹。” 高挑法师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给这些士兵或者炮兵,添加上‘指向术’这类法术,让普通士兵拥有百发百中的精准度,再配合武器本身的强大动能……” “这支军队,简直就相当于上百个十级的法师,配合上几千个连发魔弹的低阶法师,这样的战斗力完全远超魔导军团。” 众人听到了这句话,也都被吓住了——这一次的战斗他们其实都体会到了指向术大炮的威力,而此时听到了这名法师形容的场景,他们才真正有了实感。 就连坐在主位上吃饭的安德鲁,此时也有些被惊骇到了的意思。 众人还在低声交谈时,内务处的一名秘书突然走了过来。 安德鲁认识这个人,他专门负责军队与内务处的资源对接,平时更多和参谋部打交道。 此刻这个人突然出现,大概率是苏文有了新指令。 安德鲁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服,从餐桌上坐起,开口询问:“不知道领主大人找我,是有什么要事?” 那名秘书态度恭敬,回答道:“营长大人,打扰您吃饭了。苏文大人请您,还有诸位法师大人,一同过去一趟实验室,说是有法术实验需要诸位的配合。” “没有没有,是我们刚刚才做完火炮演习,吃饭的时间比平时晚了点,现在我们差不多都吃完了,正好可以过去。” 安德鲁立刻说道。 其实他们吃饭普遍都比其他的队伍要晚一点,因为这些法师都要求单独加餐,而且法师们都不喜欢和其他的士兵们一同就餐。 安德鲁没有注意到的是,那名过来传话的内务处秘书虽然态度恭敬,但目光却停留在那些法师吃的各种食物上,眉头轻轻的一挑—— 这些饭菜吃的可比领主大人还要丰盛的多了。 既然现在领主有令,安德鲁也就转头示意同行的法师们集合。在场的法师们迅速放下手中的餐具,跟着秘书前往苏文所在的实验室。 这座实验室位于城主府旁侧,是苏文之前专门为了工业部研究局搭建的新研究室,里面有多个大型的研究项目在同步推进。 在受到邪神事件的影响之前,这里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机甲领域。 此时实验室里的机甲制造,已脱离了最初以水晶为主、依赖施展金属皮肤作为外壳的模式,开始用正经的魔法钢锻造各个部件。 实验室内许多地方都堆放着半成型的机甲关节,泛着冷光的钢壳上还留着锻打痕迹,墙角堆着几卷设计图纸,上面画满了符文阵列与传动结构; 地面上摆着几个密封的水晶瓶,里面装着淡红色的液体——那是小绿龙莉坦汀受伤时滴落的血液,有专人一滴一滴收集起来,专门储备用于后续研究。 安德鲁对这种机甲并不陌生,他很清楚,一旦机甲完成龙血加持与符文铭刻,能爆发出远超普通职业者的战斗力。 走进实验室后,在秘书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一个小房间内。 此时法师们发现室内还准备了不少铺着软垫的躺椅,桌上甚至放着用于缓解精神疲劳的安神草药茶。 有人忍不住疑惑:“不是说要做施法实验吗?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躺卧的地方,难道是要我们躺着施法?” 话音刚落,众人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此时苏文和悲悯者正从里间走出来,薇薇安跟在他们身后,手里还拿着一大卷符文图纸。 而更后面还跟着丽娜、克里和艾维斯等人。 平日里,这些施法者在普通人面前颇为自傲。 不过和那些因自傲闹出乱子的贵族军官不同,他们没引发冲突的原因,在于普通士兵本就对法师极为尊重。 “施法者高人一等”的理念,在普通人心中早已根深蒂固。 但这些法师即便高傲,面对悲悯者这样的传奇强者,以及苏文领主,却丝毫不敢怠慢。 一见两人到来,法师们立刻停下了议论,纷纷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行礼。 只是当他们看到跟在后面的薇薇安时,有几人脸上露出了少许紧张。 毕竟此前的战役中,薇薇安堪称大杀四方,在场就有不少法师曾用指向术瞄准过她,但发射过去的大炮根本没有多少效果。 那时候的薇薇安,还是二十多岁的成年模样,可现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却是个十几岁左右的小姑娘。 法师们作为投降者,本来也和薇薇安不熟,一时也摸不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薇薇安跟在传奇强者身边,眼下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众人行过礼后,苏文开始简单交代接下来要做的实验——他要让所有人一同进入幻境,推演四环法术“鬼斧神工”。 苏文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我此前已和薇薇安做过初步实验,如果要多人接入同一个幻境,需要大家对幻境的基础设定达成共识。否则幻境会因不同人的理念冲突而失真,甚至崩溃。” “接下来我们要共同推演四环法术‘鬼斧神工’,所以必须让各位对幻境中的基本环境有统一认知。” 说完,苏文指了指众人脚下的房间: “我们计划在幻境中搭建一个与当前房间完全一致的场景,请大家记住这个房间的长度、宽度,以及我要求的各项细节指标,必须完全理解并记牢。” 在场的除了法师,还有克里等人。他们听苏文讲解这些基础设定时,倒没什么困难。 可听到苏文要求记住房间的精确数据时,部分法师却有些吃力——虽说他们常年参与法术实验,来到苏文领地后,也接触过化学、物理等基础概念,但对这种精确到尺寸的记录并不习惯。 好在这些法师的学习能力不弱,加上苏文反复强调关键数据,最后在众人的努力下,总算把这个四十多平米房间的所有环境细节都记了下来。 苏文大概讲解了半个小时,确认众人都已掌握后,宣布准备阶段结束。 “请各位法师靠前一步。”苏文的目光扫过人群, “这次请大家来,核心是借助你们对法术的知识与理解——法术推演如何算成功、如何算失败,需要足够多的法师作为核心参考标准,这样才能确保推演结果的可靠性。” 等法师们站定,苏文继续说道:“大家准备好后,可以躺在旁边的卧床上。我们会将诸位拉入幻境,在幻境中,我们要对‘鬼斧神工’的各类构型进行功能测试。” “我们准备了大约一千种法术构型,需要大家逐一测试,每个人负责五十种左右。最后我们汇总结果,筛选出最有可能成功的几种构型,再进行深入研究。” 话音刚落,苏文便让人将每个人需要测试的构型图分发下去。 在场的多是高阶法师,记忆力本就出众,即便不是法师的人,也经过了相应的数学运算训练,记诵这些构型图不算难事。 反倒是丽娜和安德鲁两人,记忆起来最为困难。 安德鲁是12级战士,擅长的是近战搏杀,对复杂的法术构型一窍不通,只能靠死记硬背,把构型图上的符文位置一个个刻在脑子里; 而丽娜虽是天佑者,可神术与奥术的体系不同,她对符文排列的理解远不如法师,也得反复默念才能勉强记住。 好在两人都有股韧劲,花了近一刻钟,总算把各自负责的五十种构型记了下来。 等所有人都准备就绪,便依次躺在病床上。 没过多久,薇薇安走到众人面前,轻轻念出一句咒语。 下一瞬,所有人心头一沉,意识被瞬间拉入一个全新的幻境中。 可奇怪的是,众人没有任何陌生感——眼前的场景,和他们昏睡过去前的房间一模一样,连桌上的纸笔摆放位置都分毫不差。 等众人环顾四周后,才发现与真实房间的唯一区别:脚下多了许多秘银制成的构件。 苏文也从幻境的中心区域醒了过来,他发现这次的幻境,比之前神子相关的幻境要真实得多,他刚才都差点没能区分出真假。 若是他单独构建幻境,虽说有信心做到接近真实,但人力终有穷尽。 无论事先设定得多详细,和现实相比总会有微妙区别。想要让人完全困在幻境中,除非对方沉浸在情绪里不愿醒来,否则待得久了,总能发现破绽。 不过这次构建幻境的目的,是为了法术推演实验,他也没太多时间纠结细节。 苏文不再多言,立刻开始安排实验: “在幻境中,我们可以省去现实中的繁琐步骤——比如排列秘银构件,现实里需要一点点调整位置、模拟魔力流动,但在幻境里,我们只需一动念头就能完成, “而且不需要进入到魔力高速凝结时的真名状态,这样的话,普通人也能参与到测试当中。” 说着,苏文抬手一招,地面上的秘银构件便自动飞起来,按照他记忆的第一种构型的要求排列成完整的法术模型。 “接下来,大家按照分配的构型,各自注入魔力测试,记录每一种构型的反馈——是魔力溃散、符文冲突,还是能勉强驱动法术效果,都要详细记下来。” 随着苏文一声令下,法师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盘膝坐下,将魔力注入面前的秘银构型; 有的则拿出幻境中生成的纸笔,随时准备记录数据; 克里等人虽不懂法术,却也按照苏文的要求,观察构型的发光强度、是否有异常波动,辅助法师们记录基础信息。 整个幻境中的实验,就这样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此时苏文实验的那个秘银符文的构型已经吸收了足够的魔力,开始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对外模拟法术反馈。 这种魔力反应的稳定性,其实依赖着二十多名法师的潜意识校准。 苏文之所以坚持要召集这么多高阶法师,正是因为单一法师的认知偏差可能导致魔力模拟失真,而集体潜意识能最大程度贴近法术的真实运行逻辑。 不过,魔力流动刚进入某个关键环节,就出现了问题,有一个符文没有反应,导致魔力供给突然中断。 苏文见状,立刻停下自己的测试,将这个错误的符文构型的断点记录,然后开始更换下一个符文进行测试。 随着苏文做出示范,其他人也纷纷仿照他的模式进行记录。 仅仅半个时辰后,苏文等人就完成了所有一千种构型的测试,最终筛选出四种最有可能成功的新构型。 更让苏文满意的是,这四种构型的魔力流动轨迹,都基本贴合他此前通过数学推演得出的理论模型,没有出现超出预期的偏差。 测试结束后,苏文对着薇薇安微微点头。 薇薇安立刻收起维持幻境的法术,她刚停下咒语,就往后踉跄了一步,抬手扶住额头,满头大汗顺着脸颊滑落,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几分,显然消耗极大。 苏文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关切:“搭建这个幻境,对你的消耗很大?” 薇薇安点点头,声音有些虚弱: “嗯,构建幻境时,我得时刻耗费精力去想象每一个基点的真实状态,所有要素都要和现实完全一致,不能有半点模糊。这种持续的精准控制,消耗非常大。 “如果不是大家的潜意识有许多共识,维持这种幻境的压力会更大。” 一旁的悲悯者始终坐在角落静静观察,自始至终没有进入幻境。 并非她不愿参与,而是她的意志太过坚定——作为传奇圣武士,她的精神强度足以主导任何幻境。 一旦进入,其他人的意志都会被压制,幻境会彻底变成她认知中的“现实”,之前的集体推演计划也会彻底作废。 所以她选择留在外界,看着众人一个个从幻境中醒来,眼神里带着对集体推演法术这种新模式的审视。 苏文转身向悲悯者躬身致谢:“多谢大人在此期间守护,避免了外界干扰。” 悲悯者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示意他继续推进后续测试。 苏文不再耽搁,立刻取出现实中的秘银构件,按照幻境中筛选出的第一种构型开始组装。 魔力注入后,他能清晰感觉到魔力顺着符文流动,最终汇聚到最后一个符文节点——但法术并未如期生效,只是在构件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蓝光。 “符文衔接有细微偏差,但魔力汇聚的方向是对的。”苏文低声自语,记下这个问题后,拿起第二种构型的秘银构件。 这次注入魔力后,变化瞬间出现。 构件表面的符文依次亮起,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 苏文抬手指向桌上的钢锭,在他的意念操控下,钢锭开始快速收缩、塑形,边缘的毛糙处被自动打磨光滑,最终变成一块规整的长方体——“鬼斧神工”法术,成功了。 他没有停手,立刻测试第三种构型。 这种构型的符文排列思路与第二种截然不同,是苏文通过另一种数学解法推导得出的结果。 让他惊讶的是,法术不仅成功施展,魔力消耗还比第二种少了近两成。 “原来复杂法术的符文搭配不止一种。”苏文眼前一亮,“如果能优化符文路径,减少魔力损耗,甚至能降低法术的掌握难度。” 最后测试第四种构型时,苏文发现它的魔力消耗最少,施法过程也最顺畅,但法术效果也相应减弱—— 普通“鬼斧神工”能作用于3立方米内的金属造物,而这种构型只能影响1立方米的范围。 “用效果换效率,也算一种可行的方向。”苏文将四种构型的测试数据一一记录在纸上。 旁边的二十多名法师早已围了过来,有人看着钢锭的变化,脸色涨得通红;有人拿起苏文记录的构型图,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完全是全新的施法模型!”一名年长的法师激动地说道,“难道古魔法帝国当年就是这样推演法术的?这就是失传的古代魔法体系?” 另一名年轻法师则盯着构型图,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我至今还没掌握四环法术,却能通过这种方式接触到四环法术的完整构造过程。这对我理解法术原理的帮助太大了——说不定我回去后,能尝试把三环法术的结构压缩,向四环突破!” 苏文没有打断法师们的讨论,他看着手中的测试数据,心中已有了新的规划:有了“鬼斧神工”的成功经验,其他四环法术甚至五环法术的解析时间,完全可以提前。 不过前提是,他需要先通过数学演算,推导出这些法术可能的构型,再利用幻境快速验证。 幻境解决了验证的效率问题,而数学演算则是推导构型的核心。 对苏文而言,“鬼斧神工”的成功还有更实际的意义。 有了这个法术,他就能快速制造、修复无畏舰所需的精密零件,加速无畏舰的修复进程。 而且苏文还想确认这个鬼斧神工改造的材料的精度极限在哪里,那些可以施展鬼斧神工的法师们对于物质的理解,其实都远不如苏文。 他们改造的零件的精度,其实也就比罗格大师手敲要高上那么一点。 而如果苏文能够大幅提升精度,那么他就可以把工业母机的精度给提升一大截,到时候领地的生产效率也就会得到一个大幅提升。 而就在苏文实验出这个法术构型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体内在高速吸纳魔力。 他在这一刻突破到了7级奇械师。 章三〇五 奇械师的新能力 “天啦,领主大人您又突破了!” 艾维斯此时不由得惊声感叹,话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旁边的法师们也都愣住了——他们这是第一次见到苏文突破,一时都忘了反应。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领主大人一个多月前才刚刚突破?” 一个法师小声的说道。 其实这次升级对苏文而言,完全是水到渠成。虽然距离他上一次突破不过一个多月,但由于他早已突破真名的限制,此次晋升7级奇械师没有任何阻碍。 他能感觉到体内魔力在突破的时候快速聚集,然后便进入了思维加速的状态。 但他的真名早已稳固,思绪没有丝毫紊乱,魔力刚一完成汇聚,便顺利踏入了7级奇械师的境界。 对现在的苏文而言,他的战斗力早已不被职业等级局限。 哪怕不算他身为领主掌控的麾下势力与高阶战力,单论他本人,再搭配最新研制的机甲,再配合上秘银符文,他的综合实力已堪比12级的魔武双修职业者。 更关键的是,他的施法不受法术位限制,只要携带的魔力充足,他完全能靠新式符文施法,用海量法术持续输出,拖垮任何近战对手。 在他看来,传统的战斗体系对自己已基本失效——哪怕对上13级甚至14级的敌人,只要对方不是高阶施法者,只是普通近战职业,他也有一战之力,未必会输。 但无论如何,晋升7级奇械师,还是让苏文清晰感受到实力的提升。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极为诧异的神情,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丽娜心中也满是惊讶,苏文如今已能轻易施展四环法术,以奇械师的进阶规律来看,理论上他后续晋升到10级都不会有明显瓶颈。 丽娜自己是10级天佑者,很清楚随着秩序之主逐渐沉寂,神术的获取愈发艰难,自己想再提升等级已是难如登天,能维持现有等级就已不易。 她实在没想到,领主大人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上自己的步伐,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艾维斯看着苏文,他依稀记得自己刚加入领地时,苏文还只是3到4级的奇械师,当时两人的实力相差无几。 可如今,不过小半年时间,领主大人竟已达到7级奇械师的境界。 这样的进步速度,让艾维斯感到无比诧异——反观自己还是3级战士,不仅距离突破下一级遥遥无期,而且繁重的财政公务还不断挤压修炼时间,连基础的锻炼都快没时间了。 而旁边不少法师们已经难以抑制住窃窃私语了,在场的法师大多只有5到6级,最多只能稳定施展三环法术,连四环法术的门槛都没摸到。 现在哪怕苏文不依靠符文施法,单论自身的战斗能力,现在也超过了在场的大多数法师更强。 对于这些法师来说,他们的晋级是以年为单位的。特别是在五级之后,更是要大量的时间来积累经验。 对于苏文的实力,他们之前只是略有耳闻,但现在真的见到他个把月就升一级,还是让他们感到了无比的震撼。 而对于苏文来说,他还记得第一次在“牧羊女号”遇到萨伊达时,萨伊达当时是7级影武者,当时的他还觉得7级是难以跨越的天堑,连仰望都觉得吃力。 可如今,自己竟轻轻松松就跨越了这道曾经的门槛。 苏文点了点头,有些感慨的回应道: “毕竟奇械师的晋级,关键要看能发明多少新的器械模型。我如今晋升到这个水平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这时,一直静静观察的悲悯者开口询问道: “晋升7级奇械师后,你有什么新的能力和法术吗?” 她作为传奇圣武士,对各职业的进阶特征有所了解,但也对苏文的晋级速度感到诧异。毕竟苏文的成长速度,已远超常规职业者的范畴。 她一路晋级到传奇,速度不可谓不快,但也没有像这样大半年的时间,就从1级跳到了7级,最多的时候也就是一年升两级。 苏文捏了捏手指,感受着体内新增的力量,缓缓开口说道: “我多了一个主动能力,叫‘灵光一闪’,每天大概能使用5次。这个能力很难准确形容,更像是一种增幅—— “比如有剑向我刺来,使用灵光一闪后,我能更精准地预判轨迹,轻易躲过;要是有器械结构的难题困扰我,用了这个能力,或许能更快找到优化思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试了一次,连魔力操控精度都提高了些,应该对操纵符文也有帮助。” “灵光一闪在奇械师中很常见,尤其是构建或者解析复杂器械时,使用场景会比较多。” 悲悯者点了点头,她的骑士团中有奇械师,对这个能力并不陌生,“除了主动能力,法术方面有新收获吗?” 苏文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魔力,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我还掌握了一个三环法术,法术的表现形势看着和‘加速术’类似,但实际效果似乎有区别。” 说着,他便调动魔力,激活了这个新法术。 瞬间,苏文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风掠过耳边的声音、法师们细微的呼吸、悲悯者衣袍的飘动,都像被放慢了数倍,清晰地呈现在他眼中。 他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每一个动作的衔接都精准无比,连手臂摆动的轨迹都能实时调整。 更明显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攻击动作、速度与精度,都有显著提升。 此刻的他,仿佛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浸淫近战多年的格斗者,本能的带着对战斗节奏的掌控感。 感受完新法术的效果,苏文开口解释道: “它能提升我的移动速度和反应速度,以此让我掌握了一些近战技巧。从效果来看,有点像四环神术‘神能’,或是法师的‘谭森变形术’这类变身战士的法术,但没有增加力量。” 不过虽然没有增加力量,但这个法术对于苏文却是极为合适的。 因为如果他需要近战,大概率会搭配机甲。 机甲本身就带有强大的力量,而这个法术提升的反应速度和动作精度对操控机甲至关重要,正好能补上苏文这方面的短板。 苏文思索了片刻,又补充道:“我能掌握这个法术,可能和这段时间的经历有关——这段日子我一直在用三环‘加速术’,又打了不少仗,所以魔力可能回应了我这个法术。” “你升级时获得的法术大多不常见。”一旁的悲悯者看着苏文出拳的力道,颇有些好奇的说道,“这个法术我也没见过,你打算给它起什么名字?” 苏文想了想回答道:“叫‘加速格斗术’吧,既体现了加速效果,也点明了近战用途,比较准确。” 周围的人纷纷向苏文道贺,有法师好奇地询问法术模型的细节,也有人提起后续的符文研究计划。 苏文一一回应,最后简单交代了符文解析的优先级——他准备优先解析有利于施工的四环法术,比如塑石术,然后就是其他更适配机甲格斗的法术。 在把四环法术的各种构型记录好后,苏文便让众人散去。 实验室内很快只剩下苏文、丽娜,以及几名内务处的人员,开始收拾本次实验的文件与手稿。 悲悯者看着苏文和丽娜默契配合的模样——苏文递过堆叠的文件,丽娜便自然地分类整理,连眼神交流都带着熟稔,忽然笑了笑,开口说道:“看来你们两个确实很般配。” 苏文和丽娜动作一顿,手里的文件都停在半空。丽娜的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角;苏文则收敛起脸上的轻松,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悲悯者大人,我们正好想和您说这件事。”苏文看向悲悯者,语气认真, “我和丽娜的订婚仪式,想定在一个月后的3月15日,不知道您届时是否方便过来参加?” 悲悯者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她缓缓说道: “南大陆那边正在爆发暴乱,部分哥特人与南境公爵存在冲突,目前还不确定届时局势会不会恶化。但无论如何,只要我能抽身,一定会赶过来。” “您是我们最重要的嘉宾。”苏文立刻说道,“我们会等您到了再正式举行仪式,一切以您的事务为优先。” 迟疑了片刻,苏文还是问道:“另外,南大陆那边是否需要我这边提供帮助?比如调派蒸汽船运输物资,或是支援一些士兵?” “不必了。”悲悯者摇了摇头,解释道, “南大陆是南境公爵的领地,你作为西境公爵贸然介入,容易引发领地间的矛盾,于大局不利。而且那边已经有两位传奇坐镇,兵力也足够,不用担心局势失控。”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你放心,就算再忙,抽空参加一场订婚仪式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那您要是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苏文认真说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定会尽力。” 悲悯者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丽娜,眼神里带着长辈般的温和: “我是看着丽娜长大的,这孩子在感情里有时候会有点天真,容易钻牛角尖,你以后要多担待她些。我这就把丽娜托付给你了。” 苏文郑重地点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丽娜的脸更红了,小声说道:“塞尔薇娅姑姑,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不会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个小姑娘。”悲悯者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疼爱,“等你们订婚的时候,我会带着你的伊莎贝尔姑姑一起过来的给你祝福的。” 说着,悲悯者从怀中取出一块淡金色的传信石,递给苏文: “这是秩序之主教会加持过的传信石,上面有我的神念印记。以后你有急事找我,直接对着传信石说话就行,我能听到。” 苏文接过传信石,他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秩序之主神力,温暖而稳定。 他郑重地将传信石收好:“我会好好使用的。” 悲悯者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看着悲悯者离开的方向,丽娜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寂寥,她轻轻叹了口气,又很快看向身旁的苏文,眼神重新明亮起来。 苏文将传信石郑重的放进了一个盒子里盖好,然后转头对丽娜笑了笑,说道:“我们继续收拾吧,把这些文件和手稿整理好,免得下次找的时候麻烦。” “好。”丽娜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按部门分类,动作比之前更轻快了些。 …… 雷格作为信仰管理局局长,最近是忙的几乎在连轴转。 自领地内发现邪神信徒踪迹后,他就没停下过脚步。白天要统筹军政体系内半精灵的信仰筛查,晚上还要整理筛查报告,经常熬夜到后半夜。 更让他压力大的是,上次在“诚实之域”当众表态信仰苏文后,难免会遭遇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有好奇,有质疑,也有半精灵私下里的议论。 但这些都不是雷格最发愁的,真正让他焦虑的,是信仰的筛查结果。 经过一周的排查,军政体系内的半精灵信仰情况终于统计完毕——目前约有四分之一的半精灵仍坚持信仰狩猎之神。 这个比例远超众人的预期,要知道这些人都是领地的骨干人员,却仍有如此多的人固守旧信仰,足以说明狩猎之神在半精灵中的根基有多深。 针对这些信仰者,苏文这边下达了明确的处理通知: “信仰狩猎之神者,先停薪停职,参加为期半个月的信仰改造——通过讲解狩猎之神堕入邪神的证据、展示深渊恶魔的案例,让他们认清风险。 “若能主动放弃狩猎之神信仰,可重返原岗位;若顽固不化,工作能力难以替代的,调至技术岗,在监视下开展工作,不得接触行政权力; “若岗位可替代,则彻底收回公职,不得在政府、军队任职,但可从事工坊、农场等普通工作,且每周需到信仰管理局报到一次,接受后续观察。” 之所以如此严格,是因为这次邪神渗透事件中,被查出的信徒几乎全是狩猎之神的追随者,只有史东等极少数例外——这让苏文不得不重视狩猎之神信仰背后的风险。 政策推行一周后,确实有不少半精灵放弃了狩猎之神信仰。 他们大多是年轻半精灵,更看重眼前的工作与生活,不愿因信仰失去稳定的收入和社会地位。 但仍有一批老半精灵态度坚决,成了顽固信仰者,而雷格的母亲格林西亚女士,就在其中。 作为信仰管理局局长,雷格也有亲自劝说这些顽固者。 此前他已约谈了十几人,每一次都要反复解释政策、摆证据讲道理,身心俱疲。而这一次,面对自己的母亲,他心里更是沉甸甸的。 这天下午,雷格带着两名看着颇为稚嫩的新下属,走进了专门安置顽固信仰者的收容所。收容所是一栋二层石屋,里面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谈话声传来。 雷格的母亲正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手里攥着一枚磨损的狩猎之神吊坠——那是她年轻时得到的信物,戴了近百年。 看到雷格进来,她脸上露出一丝心疼,不由得起身迎了两步:“我的孩子,你最近太忙了,都瘦了。” 雷格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心里一酸,却还是强压下情绪,叹了口气,在母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叫“母亲”,而是语气郑重地开口:“格林西亚女士,我这次来,不是以您儿子的身份,而是以信仰管理局局长的身份,和您讨论信仰问题。希望您能理解。” 格林西亚女士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雷格身后两名手持纸笔、神色严肃的下属,又落回雷格脸上,缓缓点了点头,也在对面坐下: “孩子,你长大了,现在是有威望的官员了。” 雷格攥了攥手里的文件夹,平复了下心情,继续说道: “格林西亚女士,我们信仰管理局真诚希望您能认清信仰狩猎之神的错误。狩猎之神早已堕入邪神范畴,祂的教义、发展方向都变了—— “以前祂护佑半精灵狩猎,现在却引导信徒向深渊献祭。您继续信仰祂,只会被邪神注视,最终死后坠入深渊,成为恶魔的养料,这是非常严重的后果。” 话还没说完,格林西亚女士就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坚定: “雷格雷格局长,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之前在家里,你已经和我说过很多次了。 “但我听说,您信仰苏文,您的同僚们很多信仰自然科学——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如果你们死了,会去往什么地方?” 雷格身后的两名下属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为难。 雷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母亲期待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 “不管我们信仰什么,死后去往何方,有一点是确定的——您信仰狩猎之神,死后一定会坠入深渊,成为新的恶魔。” “我坦率地说,并不惧怕这个结果。”雷格的母亲轻轻抚摸着胸前的吊坠,眼神虔诚, “我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狩猎之神,祂曾护佑我们半精灵生存,护佑我熬过最艰难的岁月。如果祂认为我该去深渊,我会遵从吾主的安排。” 雷格眉头一皱,就要说话,但此时格林西亚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孩子,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担心的是你。你还年轻,还有几百年的寿命,可苏文是人类,他最多活一百年,就会化为尘土。 “你信仰的苏文,怎么能在你死后继续指引你?你信仰的苏文,或者你说的自然科学,能回答你‘死后去往何方’这个问题吗?” 雷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 他一直以来都在强调“活在当下”“重视现实”,他虽然认真思考过母亲关心的死后归宿——这是半精灵漫长寿命带来的执念,但他还有太过漫长的生命,他可以理解那种恐惧。 但他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雷格身后一名下属见气氛僵住,忍不住开口打圆场: “格林西亚女士,如果您信仰自然科学,按工业德鲁伊的说法,死后或许会归于自然领域,成为自然妖精——就像传统德鲁伊说的那样,融入森林、河流,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这话刚落,另一名下属却皱起眉,轻声反驳: “可工业领域不在德鲁伊说的九大自然领域里啊。德鲁伊的自然领域是森林、草原、山地这些,从没听过‘工业领域’。 “要是信仰工业自然科学,真能成为妖精吗?还是说,会成为‘工业妖精’?”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声音不大,却打破了原本沉重的氛围。 雷格看着她们,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我们现在是在处理信仰筛查工作,不要讨论和工作无关的话题。” 两名下属对视一眼,赶紧闭上嘴——她们都是刚刚加入工作的年轻人,今年只有十六岁,行事还比较稚嫩。 半晌后,雷格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自己的母亲,语气诚恳: “格林西亚女士,我们必须跟您说清楚:您信仰自然科学也好,信仰其他合法神灵也罢,都是您的自由,我们绝不会干涉。 “但如果您确定要继续信仰已堕入邪神范畴的狩猎之神,我们只能将您归入‘顽固信仰者’名册,单独安置观察——这一点,您应该已经清楚了吧?” 格林西亚女士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依然坚持信仰狩猎之神。这是我几百年的坚持,不会改变的。” 她顿了顿,不由得伸手摩挲着胸前磨损的狩猎之神吊坠,眼神里充满了岁月的沉淀: “你们可能不懂几百年的坚持意味着什么。你们还年轻,雷格你更是还有几百年寿命,你们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当一个生命快走到尽头时,面对死亡的恐惧有多难熬。 “我们已经老了,没必要再改弦更张,让我们自生自灭就好。” 雷格听完,默默合上手里的记录册。 他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起身准备离开——他知道,再多的道理,也劝不动母亲心中几百年的执念。 刚走出收容所的门,雷格就撞见了泰纳。 泰纳如今已是二级工业德鲁伊,身上的神术波动愈发浓烈。 他的手里也拿着一本记录册,脸上喜气洋洋的,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看这模样,显然是刚成功劝说了一名顽固信仰者。 “雷格局长,这么巧?”泰纳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雷格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收容所的方向,瞬间明白了几分,“你刚劝完你母亲?” 雷格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嗯,没劝动。” 泰纳收起笑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道: “我刚劝成了东边街区的那个老半精灵——他之前比你母亲还顽固,后来我没提信仰政策,就跟他聊工业德鲁伊的神术来源,聊蒸汽机车怎么跑、高炉怎么炼铁,他反而松口了。” 他顿了顿,看着雷格的眼睛,认真提议: “要不,我去跟你母亲聊聊?你在她面前是局长,也是儿子,她可能会因为身份隔阂不愿松口; “但我是外人,又是工业德鲁伊,或许能跟她聊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工业领域的力量,比如我们这些新德鲁伊是怎么找到信仰支撑的。” 雷格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动摇。他知道泰纳的口才不错,之前好几名难劝的顽固者,都是泰纳出面搞定的。 但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不用了,我了解我母亲。她认定的事,没人能改。按规定,把她归入顽固名册,单独安置吧。” 章三〇六 参谋部改革和文化指导员 雷格整理好半精灵信仰调查的数据,匆匆赶往公爵府。 此时苏文正在议事厅召开会议,公爵府外除了常用的大会议厅,也常有临时小会在偏厅举行。 雷格本想将报告交给内务处秘书便离开——毕竟苏文正在开会,他其实也不便打扰。 可内务处的人接过报告后,却立刻拦住他:“雷格局长,苏文大人曾吩咐过,等您来了要请您过去参会,这份资料可能需要需要您亲自送进去。” 雷格愣了愣,只好捧着文件夹走向议事厅。 推开门的瞬间,他才发现厅内早已坐满高层。军队参谋部的莱因斯,还有几位相熟的高级参谋坐在右侧; 鲍勃和另外几名营长挨着参谋们落座,军装下摆还沾着些许尘土,像是刚从训练场赶来; 苏文的座位旁,丽娜正低头整理文件,而平时极少参与日常事务的高阶法师西诺瓦丽,竟也端坐在一旁,只是她黑眼圈沉重,眼睛半睁半闭,也不清楚是不是在打瞌睡。 雷格的目光扫过左侧,功勋考核部的比尔正低头核对表格,教育部的路德维希坐在比尔旁边。 而那位教育部副部长加西亚则坐在路德维希的身旁。 那加西亚的身影让雷格略微有些惊讶——这位半精灵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太多,原本还有几分乌黑的头发几乎全白,脊背略微的有些佝偻,眼神黯淡。 显然最近失去妻儿的遭遇,让他提前进入了衰老期。 这么多部长级人物齐聚,显然这不是普通小会。 雷格将资料放在苏文桌前,低声说了句:“领主大人,这是半精灵信仰调查报告”。 “既然来了,就坐下旁听吧。”苏文却抬手指了指议事厅角落的空位,“后续有些政策,还需要你这边给建议。” 雷格点头,轻手轻脚地坐下。 在场众人不是部长就是副部长,唯有他是信仰管理局局长,职位在其中最低。他下意识的缩小存在感,默默回忆着自己的报告,准备随时应答。 苏文拿起报告,快速翻阅到核心数据——半精灵中竟有四分之一仍信仰狩猎之神,且顽固分子占比极高。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凝重:“愿意改信的,要给出路、给政策,比如优先安排岗位;但那些冥顽不灵、拒不配合的,得做专项筛查,不能让他们影响秩序。” 雷格点头应下。 苏文转头看向莱因斯,话题转向军队:“这次军队里的半精灵情况怎么样?目前人手缺口有多大?” 莱因斯沉吟片刻,身子探前,颇为严肃的说道:“参谋部受影响的参谋有50多名,而如果要维持正常运转,目前至少还缺30人。” “我们这周做了全军筛查,雷格局长应该也有收到我们这边汇总的数据。”鲍勃接过话头,目光转向雷格。 雷格立刻点头: “我这边统计的军队中的半精灵,总数约400名。由于半精灵他们大多识字,所以很多都身处排长、班长这类中层职位,受信仰问题影响的军官有70名左右。 鲍勃此时也是摊开手,无奈的说道:“现在愿意改信的半精灵,我们肯定希望给他们能快速归队,但整体军官还是缺人补充。” 丽娜这时将整理好的内务处报告推到苏文面前,补充道: “苏文阁下,不光是军队,行政口的骨干缺口更大。之前清理了部分坚持信仰狩猎之神的半精灵后,行政方面的缺口大概800人,尤其是基层办事员和工坊监工,缺得最厉害。” 之前各单位就缺人,现在没了半精灵,一下子缺口就更加放大。 而且军队虽然看起来只缺了100人,但这些大多都是参谋、班长、排长,这个缺口是极为恐怖的。 苏文沉吟了一会儿,看向路德维希:“军队的还比较好考虑,军官可以从士兵提拔,只是训练可能需要比较久的时间。 “但行政的缺口却非常麻烦,考试能不能提前举行?现在教育系统能输出多少合格的人?” 路德维希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拿出了自己的老花镜戴上,然后拿起了一个表格,不紧不慢的说道: “目前能颁发中学毕业证的大概有100人,但这些人大多是旧贵族子弟,虽然识字达标,可他们中的很多数学、物理、化学都不及格,只能算‘半合格’; “小学高年级水平的大概有400人,能处理基础文书和算术。另外,还有些自然科学信徒,他们的实操能力达标,却不在教育系统统计范围内,可能需要额外动员。” “那就把考试提前。”苏文敲了敲桌子,语气果断, “先从400名小学高年级水平的人中选拔,允许他们先上岗,保留学籍,后续人才不缺的时候,可以返校继续学习。再动员自然科学信徒参与,最后是从社会人员招收识字的人,优先填补行政的缺口。 “还有夜校和职工学堂里,识字且能干的工人,可以大胆任命到基层岗位。 “路德维希,你负责协调考试时间,最好三天内给出一个方案来;莱因斯和鲍勃,你们统计军队各营的具体缺口,列成清单;雷格,你后续要跟进改信半精灵的岗位分配,确保他们能快速上岗。” 众人纷纷应下,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任务。 苏文强调道:“这次考试不仅是填补人手缺口,更是为了让领地的行政和军队系统尽快恢复运转。 “毕竟我们的工业扩张不等人,铁路要修、铁甲舰要造,每一个岗位的空缺,都可能拖慢整体进度。这件事必须要重视。” 苏文话音刚落,功勋考核部的比尔便皱着他那张肥肥的脸,开口道:“领主大人,您说要大范围招人,我担心后续反腐工作会出大问题。” 因为体重的原因,他的说话显得有些憨厚的感觉。但在功勋考核部这么个部门历练过了这么久,比尔的手段早就练出来了。 他在其他人面前素来有‘笑面虎’的称呼,经常憨憨笑着就把人给办了。这么个从苏文还是船长的时代就管后勤的人物并不能小觑。 因此,当素来比较寡言少语的比尔忽然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将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比尔顿了顿,扭了一下自己的大屁股,语气愈发凝重: “领主大人,您准备招收的这些人没经过长期系统教育,对纪律和规则的认知都很弱,恐怕会频繁出纰漏。我们本来的反腐工作都还没有推进完毕,现在又进来人,到时候领地的行政秩序可能陷入混乱。” 听到这里,苏文眉头挑了一下:“那你有什么意见呢?” “我建议可以先把行政内目前的骨干的缺口,由下一级直接往上递补。”比尔如此说道, “而重要部门的缺口,比如贸易部、工业部等,则由其他部门的经过训练的人过去替补。而那些相对不重要的部门,则可以由这些新招收的人来接替。” 苏文眉头皱着,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有些人在其他部门已经养成了相对应的工作习惯,有些部门,比如情报局或者贸易局做统计的,这类工作相对保密性质高,对工作习惯有特殊要求,肯定更喜欢一张白纸的人,重新培养。” “但你的思路大体上也都是可行的,到时候你和内务处这里梳理一个流程过来。确定一下哪些部门是重要岗位,哪些是可以流转的,哪些最好是收纳新人。 “另外反腐的事,后续要靠情报局加强监督,马特那边会制定核查流程。而且现在首要问题是岗位缺口太大,不用搞的太清楚,很多岗位可以先把人招上来,边用边教。” 比尔和丽娜都点了点头。 苏文说完后看向教育部的副部长加西亚,语气缓和了些:“加西亚副部长,选调的事会非常多,需要多操心。如果你觉得近期状态不好,我可以给你放个长假,暂时找人替你的工作。” 加西亚却猛地摇头,攥紧了手中的文件:“领主大人,我恳请您把这份工作交给我。其实坦率讲,现在只有埋进工作里,我才能稍微好受些。” 苏文点头,不再多劝,只是说道:“要注意身体,不要累坏了,放平心态,事情总是会过去的。” 加西亚点头,声音略微带着一丝叹息:“谢谢领主大人关心。” 苏文也轻叹了口气,转而对在场众人说:“那我们先启动选调机制——小学和初中在读的学生,只要年满14岁,愿意提前工作的,都可以先去岗位实习。” 他补充道:“咱们领地的小学,其实大多是扫盲性质,学生里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二十多、三十多岁的成年人,正好能填补基层缺口,这部分人不用分太细,先把岗位顶上。” 苏文停顿片刻,目光转向好像是一直在打瞌睡的西诺瓦丽:“西诺瓦丽,你负责的搭建大学课程这件事,进度怎么样?” 西诺瓦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抬起眼,就仿佛是一直在认真听一般,声音有些懒洋洋的说道: “苏文阁下,大学的框架我已初步搭好了,课程都选好了,但现在能达到入学标准的人很少,目前只有克里这类对自然科学有基础的人勉强合格。” “人才培养不能断。”苏文也不可能真的把在读的学生都送去赶工,他不由得强调道, “真正有研究潜力的人,还是要送进大学深造,你得先把课程细化好,而且最好还和研究所或者工业部这些机构对接,到时候直接面向问题来学习。” 西诺瓦丽点了点头,而苏文则是看向了教育部的路德维斯: “到时候教育部你们这里要根据选调考试的结果,筛选出一部分有潜力的名单,这些人暂时别让他们直接上岗,让他们专心深造。” 路德维斯应下后,西诺瓦丽眨了眨她的黑眼圈,轻轻打了个哈欠,又提出疑问: “不过苏文阁下,如果招的学生里,还有坚持信仰狩猎之神的,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苏文迟疑了片刻,最终说道: “先尽量劝说他们改信。如果实在劝不动,就不让他们接触行政权力和机密信息,但可以让他们做基础数理研究——这种人才,没必要直接放弃。” 西诺瓦丽了然颔首。 苏文轻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次邪神教会的渗透,确实打乱了领地的发展节奏。” 说完,他看向参谋长莱因斯: “还有就是参谋部的事——现在参谋部太臃肿了。咱们的部队职能分散,还驻守在不同城市,全靠一个参谋部制定计划,效率太低。” “既然正好参谋部要补充人手,不如接下来正好把参谋部拆分分层,每个营单独设直属参谋组,你牵头成立总参谋部,负责统筹信息和分配任务。” 莱因斯有些惊愕,连忙追问:“那具体的拆分章程该怎么定?各营参谋组的人员配置和权责该如何划分。” “稍后我写份详细章程给你。”由于这部分实在太复杂,苏文决定稍后再和参谋部仔细讨论,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除了参谋部,我还计划在部队里要推行‘文化指导员’制度——每个连队额外配一名文化指导员,负责士兵的信仰引导和生活作风监督。” 他补充道:“这名指导员直接对接总参谋部,建议先从参谋部抽调人手下放,既能缓解参谋部的岗位臃肿,又能让指导员快速熟悉部队情况。” 莱因斯和鲍勃等高级将领们对视了一眼,最后点头应下。 不过他们其实心里却没什么真切感知——无论是参谋部拆分,还是文化指导员制度,大家更多的都还是听指令。 而苏文这边则是把接下来的人事调整大概的整理完毕后,正式宣布散会。 …… 杰森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身心俱疲。 他今天买菜排了大半天的队——负责市场贸易的半精灵被撤下,接任的人又没到,导致市场今天的秩序大乱,杰森也是兜兜转转了好半天才找到了一个菜农,买到了菜。 而回到家后,杰森就听到了他女儿用元气满满的声音大声说道: “老爹,我要参加选调考试!” 杰森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想起这是苏文领主之前颁布的选调令——14岁以上的学生可以通过选调考试后,直接参加工作。 本来排队就排的满肚子气的杰森,忽然一下子怒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让女儿上学的初衷很简单——就是他在参谋部当见习参谋,没多余精力照顾家里,正好领地有“适龄青少年必须入学”的规定,送女儿去学校,好歹有个安稳去处。 杰森虽然有一半的群岛王国的血统,但他也是在棕榈湾长大的,本质上性格还是偏原住民这边多一些,相对更保守传统一点。 他心里盘算着,等女儿再大些,给她找个靠谱人家,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可女儿突然说要去参加选调考试,杰森就不由得怒不可遏: “你知道选调会被分到什么单位吗?苏文领主的政策是轮岗制,你可能被派到治安部,甚至信仰管理局——这些岗位要上一线,很危险的!” 没成想,女儿却仰着头,眼神发亮: “要是能被授予‘骨干身份’,做这些事不是应该的吗?我们班上好多女生都报了,她们敢去,我为什么不敢?我还练过两年拳脚呢!” 看着女儿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杰森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气沉了下来: “学校里的人事关系简单,可岗位上不一样——一步踏错,可能就万劫不复。 “你没看这段时间,多少人因为邪神渗透、作风问题被刷下去?之前好多人多风光,现在连生计都成问题。” 女儿却不服气:“他们是信邪教、收贿赂,我不做这些不就行了?再说,等我拿到毕业证,各部门肯定也是抢着要的。现在去选调,不过是提前适应工作,有什么不好?” 杰森差点脱口而出“你毕业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行”,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这话一出口,女儿肯定要跟他吵得更凶。 他只能固执地摇头:“不行,太危险了。等你再大两岁,我再想办法给你安排稳妥的岗位。” 说完,他起身就要去找女儿学校的老师,想走关系,让老师把女儿从选调名单里划掉。 可就在这时,隔壁的军营里响起了急促的集结号。 杰森心里一紧——他的家作为军属,就安排在军营旁边。这个集结号可是要求他必须要到岗的。 他顾不上再跟女儿争执,抓起参谋制服外套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叮嘱:“你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等杰森气喘吁吁赶到参谋部会议室,里面已经坐得差不多了。除了莱因斯,各组的参谋基本都到齐了。 他环顾一圈,快步走到自己所属的档案组的位置,在组长身后坐下。 组长侧头瞄了他一眼,低声道:“怎么来这么晚?” 杰森尴尬地挠挠头,没好意思说家里的事,只含糊应了句“有点私事耽误了”。 组长没再多问,只提醒:“坐好,别说话了,马上就开会了。” 又过了几分钟,最后几名参谋匆匆入座。 参谋长莱因斯到场后,见人到齐,沉声道: “今天开会,主要说参谋部改革的事——按照领主大人的命令,我们后续要把参谋部拆分。到时候会设立总参谋部和各下级参谋部。” 听到这一句开场白,下面的众多参谋就忍不住面面相觑。如果不是纪律规定,只怕当即就要哗然起来。 而莱因斯此时也是面色严肃,他继续传达着苏文的指令: “总参谋部又叫战略参谋部,由领主大人直接领导,负责战略规划、情报分析、兵力调配和全局后勤统筹; “其中总参谋部会细分各大兵种科,包括炮兵、步兵、海军科,主要负责兵种的训练和战术设计,到时候也会跟工业部、研究所联动,确保武器技术落地; “除此之外,营级单位要设‘营级参谋组’,负责本营的后勤和兵员训练;团级单位设‘兵种协同参谋小组’,协调营级的协同作战。 “到时候基层军官的晋升,将首先在营级单位进行。” 下面的参谋们都面上都有些疑惑,一个年轻参谋提问道:“参谋长,领主大人这样安排是为了什么?” 莱因斯此时看着之前听苏文讲解时做的笔记,回应道:“这次改革的重点,是拆解‘大而全’为‘专而精’。 “总参谋部到时候将剥离战术执行职能,专注战略规划。具体的战术和训练,将由下级参谋执行。”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听到莱因斯的这些表述,就知道这将会是一场极大的改动。 就连心思留在女儿身上的杰森,此时都下意识集中了精神。 章三〇七 指导员、外汇与父女 那名年轻参谋此时不由得继续举手,提问道: “参谋长大人,满足什么要求的参谋能留在战略参谋部?哪些参谋会被下放到营级参谋岗位?” 莱因斯扫过众人神色,发现大多数人都眼神关切,都非常在意这个问题。 他也知道这其中大部分怕都是想留在战略参谋部,于是开口解释道: “你们或许觉得留在战略参谋部更有前途,下放到营级就比较糟糕,但我必须提醒一下各位——参谋部实行的是轮岗制度,这一点在拆分后,依然起效。” “所有人要想完善履历,都必须到营级参谋岗位以及部队中进行历练,现在提早下放,反而是早点完成这个履历。” 下面众人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莱因斯继续补充道: “目前基层军官会优先补充到营级参谋岗位历练,营级参谋历练结束后,会调至排长岗位; “若要继续晋升,就需要进入战略参谋部,接受各兵科的专项学习,完成学习后才能进入晋升序列,比如晋升连长或营长。” 而接着,他稍作停顿,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不过现在军队人手紧缺,这套轮换学习制度暂时搁置了,要等三个月后这一轮军队训练结束,才会重新启动。” “等轮换制度重新开始,除了极个别保密岗位和特殊技术人才岗位,你们中的大部分最终都会分批次的分流到士官层级,不会一直局限在参谋体系里。” 说到这里,莱因斯停顿了片刻,等众人消化完信息,才继续道: “因此这次分工,会根据各位的擅长领域来评判。总参谋部的核心是制定战略级规划、营级参谋侧重技术执行和训练规划,到时候会用考试来划分职责。” 而马上就有另一个参谋询问具体编制,而莱因斯则是回应道: “初步规划的话,战略参谋部编制约120到160人,各营级参谋编制10到20人,团级参谋编制约30人,后续会基本维持这个规模。” 众人起初面色如常——这个编制比现有参谋人数多,大家都默认后续会补充新人,没人觉得异常。 可当莱因斯就继续说道:“这次下放到营级参谋岗位的人数,每个营级单位大概在5人左右,到时候差的参谋,会从部队补上。” 这话一出,参谋们都愣住了——他们中有数学好的人,马上心算出按现有人员计算,到时候会有约20人多出来。 莱因斯仿佛没看到众人的疑惑,继续说道: “除了参谋制度,我们还需要设立‘文化指导员’岗位,负责组织部队内的信仰管理工作。 “这个岗位要协助完成部队的训练监督、生活管理,还要防止邪神信仰在军队中蔓延。” “根据苏文领主的要求,文化指导员的工作会由参谋部新增的‘决策处’进行管理,到时候决策处会直接对总参谋长负责。” 下面的人是在脑海中转了个圈,才想起这个“总参谋长”指的是苏文。 莱因斯补充道,“这文化指导员不再参与战略战术规划,主要审核部队思想,到时候具体的规章制度,会在决策处内部商讨确定。” (这个职位怎么听起来有点像监军?)杰森下意识的摸着胡须暗道。 而这时,参谋干事雷拉忽然举手,得到提问的允许后,这个金发的年轻人立刻站直了身子,询问道: “参谋长大人,请问文化指导员具体的工作内容有那些?” 这位金发参谋心里已经敏锐察觉到,这个岗位似乎非常重要,因此他下意识的想要明确文化指导员的工作范围。 莱因斯则是把之前苏文和他说明的内容拿出来,仔细看了看,说道: “文化指导员的核心工作有三项:一是考察士兵和军官的思想动态,及时上报异常情况; “二是传达领主、部队及决策处商定的纲领方向,确保上下思想统一; “三是参与战备训练和作战决策,确认训练和决策符合战略以及纲领要求。” “比如,假设在之前的对法比里奥的战争中,领主大人确定了动员原住民的战略方向,那么在战斗期间,文化指导员就需要指导部队,在战斗时靠拢这个战略方向,比如尽量帮助原住民——” “当然这是一个举例,可能不那么准确,大家尽量理解。” 下面的参谋们都是聪明人,听到了莱因斯的话语,都了然的点了点头。 之后,莱因斯说道:“不过这些都是后续要推进的工作,眼下先进行考试。会根据考试结果,确定大家接下来的岗位分配。” “现在就考试?”坐在下方的杰森忍不住惊讶地出声。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杰森身上——他留着满脸大胡子,平时话不多,此刻突然出声,显得格外突兀。 莱因斯眉头微挑,看向杰森:“怎么,有问题?” 杰森心里其实是急着要找女儿的老师去走关系,可这话绝对不能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报告长官,没什么紧要事,只是觉得太突然,有点惊讶。” 莱因斯收回目光,语气平和地对所有人说: “不用额外准备,知道什么答什么就好。实战时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准备,这次考试考的就是你们的临场反应和实际能力。” 见杰森没再反驳,莱因斯抬手示意旁边的干事分发试卷:“现在开始考试,都认真作答,这会直接关系到你们接下来的岗位分配。” 而杰森此时却满是无奈——现在看来,这场考试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等他回家恐怕要很晚。 一想到女儿可能在家坐不住,说不定已经自己去学校报名选调考试了,杰森的心思就忍不住飘远。 可此时,干事已经开始分发试卷,还特意提醒众人拉开座位,避免相互干扰。 杰森只能排除杂念,开始认真答题。 果然如杰森所料,等他写完最后一道题,抬头看向窗外时,天色已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试卷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考完试后,众人没回家,直接在军营食堂吃了简单的晚餐——黑麦面包配炖红薯,还有一碗有点肉味的热汤。 刚放下碗筷,莱因斯就拿着一份名单走了过来,开始宣布岗位分配结果。 “杰森,”莱因斯念到他的名字时,顿了顿,“你被分到文化指导员岗位。” 杰森倒是有些惊讶——他之前还觉得自己更可能留在参谋岗位,毕竟他之前做战术规划,感觉已经摸出了些门道。 而莱因斯则是继续说道:“根据你的考试答卷,你对领地各项指令的理解很透彻,对神灵信仰的认知也符合要求,非常适合文化指导员的职责。” 杰森这才想起考试时的情景——当时心里全是女儿,答题根本没深思熟虑,完全就是跟着自己女儿的文化课本的内容在写。 现在发现这个回答竟然非常符合文化指导员的要求,对此杰森感觉是颇为无奈。 而对于莱因斯来说,他对这个杰森这个大胡子还有点印象。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人其实颇为保守内敛,其实是不适合做文化指导员的。 但文化指导员要凑20个人出来,莱因斯左看右看,也就只有这个杰森的答卷还算靠谱了。 所以莱因斯也就矮个子里拔高个,把杰森拔出来了。 “明天一早,你去决策处报道,”莱因斯补充道,“到时候领主大人会亲自给你们这批文化指导员授课,好好把握机会。” 这话让杰森稍微提起了些兴致——能直接听领主授课,确实是难得的机会。 当然来说现在,他还是想赶紧回家看看。 解散的命令刚下达,杰森就赶紧往家跑,他家就紧挨着军营,不过一刻钟他就赶了回去。 可推开门时,屋子里却空荡荡的——桌子上放着女儿早上没吃完的粥,碗边压着一张画着小太阳的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我去学校啦”,字迹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坏了,她真去报名了!”杰森心里咯噔一下,刚转身要出门找人,就看到自己的邻居此时正好刚从市场那边的方向回来。 他的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袋子里露出来的一种黑色的豆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是杰森之前没见过的品种。 对方看到杰森,笑着挥了挥手:“杰森参谋,市场那边总派来了新的管理员,重新开业了!” “听说还有从法比里奥那边的商船刚到,带来不少新鲜东西,有南边的水果,还有他们那边特有的布料。” 这个看着热心的邻居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刚买了点他们叫‘可可豆’的东西,我觉得这玩意炖肉肯定香,你不去瞅瞅?” 杰森勉强挤出个笑容,脚步没停:“不了,我得去学校接女儿。” 邻居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带着几分疑惑:“学校今天的选调考试早就结束了啊,怎么她还没有回来?” “今天就是选调考试?” 杰森的脸色瞬间变了,心里的焦虑瞬间翻涌——他还以为今天是报名呢! 结果他女儿早就报名了,今天是去考试的!? “你没有接到学习那边发的通知吗?”邻居也是有些疑惑都说道。 杰森捂着脸,摇了摇头。 他最近半个月忙碌异常,要么是忙到后半夜回家倒头就睡,要么是直接通宵整理战术文档。 参谋部这段时间缺人缺得厉害,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他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哪里还有精力关注什么学校的通知? 不过在得知了这件事后,他连忙告别邻居,气喘吁吁跑到了学校。 此时教学楼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老师在收拾教室。 杰森一眼就看到了女儿的班主任,连忙快步上前,语气急促:“老师!您有看到我女儿吗?” 班主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恭喜你啊,杰森参谋。你女儿这次考得非常出色,尤其是数学,进步特别明显——好几道难题都拿了满分,要不是物理和化学后腿,我都想推荐她直接跳级,去西诺瓦丽大人负责的学院了。” 杰森根本没心思听这些,连忙追问道:“所以珍妮她人呢?她考完试没回家,我这一路都没看到她!” 班主任这才意识到杰森还不知道后续安排,脸上有些疑惑: “所以珍妮这个姑娘没跟你说吗?她因为数学成绩优异,被分到贸易部的外汇局了。” “外汇局是新创立的部门,正好缺懂数学的人手,”旁边的一个老师也是一脸恭喜的表情对着杰森说道, “听说因为法比里奥的商品刚到,后续有很多外贸结算、外汇统计的工作要做,很容易就能做出成绩来了,真是恭喜你呢。” 杰森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自己孩子的轨迹就这样轻易的,彻底的脱离了他的掌控,这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烦躁的感觉。 …… 与此同时,珍妮正和同班同样被选中的女同学站在贸易部大楼前。 贸易部位于港口旁边,是一栋三层石质建筑,不算起眼——外墙还沾着些海风带来的盐渍,门口只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外汇管理局”。 字显得很新,显然是刚写没多久。 女同学紧紧拉着珍妮的衣角,声音怯生生的:“珍妮,我们没找错地方吧?这地方看着……也太普通了。” 珍妮把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上面是她们被外汇局录取的通知,下面还有外汇局的地址。 她抬头扫了眼门口的警备员,对方穿着深灰色制服,腰间别着短枪,和军营里的卫兵装束一致。 “应该就是这儿,地址写的就是这里没错。”珍妮拉着女同学往前走,走到门口时,警备员就先一步迎了上来。 女同学有些怯生生的后退了半步,但珍妮却是毫不怯场的站前了半步,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在确认两人的身份牌和录取通知后,警备员语气客气,指了指楼内,“格里姆局长等你们好久了,快进去吧,他正等着人帮忙呢。” 女同学小声问:“您不带我们进去吗?” “我得在这儿看岗,没法脱身。”警备员无奈地笑了笑,“局长就在二楼最里面的办公室,你们进去直走就能看到。” 珍妮和女同学道谢后,推开了楼门。 刚进去,一阵忙碌的声响就扑面而来——走廊里堆着不少木箱,里面装着账本和羊皮卷; 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有的桌子还没摆稳,椅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一看就是临时搭建的班子。 女同学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珍妮却定了定神,拉住一个正弯腰搬文件的精瘦中年男人。 对方穿着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精瘦,但是结实的小臂,脸上还沾着点污渍,看着像个普通工人。 “您好,请问这里是外汇管理局吗?我们是选调过来的学生,来找格里姆局长的。”珍妮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礼貌。 中年男人直起身,转过身打量着她们——他个子不高,眼神却很亮,扫过两人时带着几分审视。 “我就是格里姆。”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直接,“你们来得正好,快过来帮忙。” 珍妮和女同学都愣住了——眼前这人力气大得能搬起半人高的文件箱,身上哪里有半点“局长”的样子,看着倒像是个工人。 女同学甚至悄悄拉了拉珍妮的衣角,眼神里满是疑惑,仿佛在问“这真的是局长吗”。 格里姆没注意到两人的异样,伸手递过一把椅子: “先把这些椅子摆到墙边,我们外汇局才刚刚办起来,到时候有人过来兑换,总不能让人家看到咱们这儿乱糟糟的。” 珍妮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把椅子。 她抱着椅子往墙边挪,心里满是疑惑:警备员说局长“等着我们”,难道就是等着我们来帮忙打扫卫生、摆桌子? 旁边的女同学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发懵。 “愣着干什么?”格里姆提高了些声音,指了指墙角的文件堆,“新来的那个小姑娘,把文件搬到架子上去,别挡着路。” 女同学下意识问:“什、什么文件?” 这时,一个高个子年轻人抱着一箱文件匆匆走过,听到对话,顺手把箱子递给女同学: “就是这个,麻烦放到那边的架子上,谢谢。” 说完,他又快步往楼梯口跑,嘴里还念叨着“得赶紧把法比里奥的商品清单整理出来”。 珍妮帮格里姆把桌子摆好,喘着气问:“局长,我们除了搬东西,还能做什么?我数学还不错,能不能帮忙算数据?” 格里姆局长则是扫了她一眼:“先把这里整理好吧!等我们这里正式挂牌,有的是东西给你算!” 章三〇八 化学电池 “太棒了!” 苏文看到丽娜递来的贸易部递交的一份报告,几份矿物样本,还有一份布莱特伍德勋爵的信件之后,忍不住的握住拳头做了个挥拳的手势。 这个举动将周围忙碌的领主办公室的秘书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而苏文却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反应,继续满脸喜色的看着眼前的样本。 “什么事情让您这么高兴?”丽娜此时正稍退后了几步,给苏文沏了一杯茶: “是您说动了布莱特伍德阁下,使用以物易物的方式进行矿物交易了吗?” 苏文领地最近非常缺金币。 航路重新通畅后,大量来自法比里奥和群岛王国的商船密集的靠岸。 但他们都不收苏文领地的贡献值货币,所有交易都必须用金币结算。 而目前领地的金币储备严重不足——贸易部表示近期为购入原材料,金币一直处于净流出状态,若继续用金币交易,用不了多久储备就会见底。 因此苏文之前和艾维斯他们讨论,确定最好能和其他势力谈成以物易物的记账贸易。 这样只要能维持货物进出平衡,就能避开金币不足的困境。 “噢,不是。这件事恐怕到时候还得去和那位王子,还有法比里奥人商谈,布莱特伍德买我们的东西很少,和他搞这种记账交易没有意义。” 苏文摇了摇头,他的脸上却难掩喜色。 他摇晃了下手上的样本,说道:“我开心的是这位钢铁大王那边,终于找到了锌矿。” 除了常用的铁矿,铜矿等矿物外,苏文这里也缺大量的稀有矿物。上次给了布莱克伍德列了个清单后,布莱克伍德这次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这次就送来了苏文最需要的锌矿——有了锌,苏文就能开始制作化学电池。 锌矿大多与铅矿伴生,此前布莱克伍德的矿场虽零星采到过少量锌矿,但由于需求量少,一直没能妥善储备。 这次明白了苏文的要求后,布莱克伍德才终于按图索骥,找到了一批闪锌矿送了过来。 苏文看着眼前的锌矿样本,眼神发亮。 这个矿石呈现深灰色,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矿石很显然是被敲碎过,里面有露出亮晶晶的细小颗粒——正是最常见的闪锌矿,还夹杂着少量方铅矿的碎屑。 这次送来的矿石不算多,但也足够苏文启动化学电池的实验了。 “走,丽娜,我们去工业区!贸易部那边已经把收到的锌矿都送到高炉那边了!” 苏文抓起锌矿样本,快步向外走,语气里难掩兴奋, “你再让人通知西诺瓦丽,让她把近期招募的大学生都带过来——我们得尽快把锌提炼出来!” 丽娜把事情吩咐下去后,连忙跟上了苏文后面,脸上满是好奇:“苏文阁下,这锌矿到底有什么用?值得您这么着急?” “造电池。”苏文脚步没停,简短回应后又补充道,“我们可以用锌和铜造出化学电池来。” “化学电池?”丽娜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兴趣,“就是您之前写在化学书里的那种发电装置?” 苏文点头,边走边解释: “没错。之前书里写的太笼统,一是因为领地内教师数量少、知识水平有限,很多细节写了也教不了; “二是缺实验条件,连基础的材料都凑不齐,详细写了他们也没办法理解,我怕有些人把这个当文科死记硬背了。所以就只先写个大概。” 他顿了顿,放慢脚步,耐心给丽娜梳理原理: “化学电池的核心其实很简单——两种不同的金属,比如锌做负极、铜做正极,再配上盐水或者稀硫酸当电解质,发生化学反应时电子会定向移动,就能产生直流电。 “有了电,后续很多实验——比如电报,比如灯,就都能推进。” 丽娜跟在身后,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两人很快抵达工业局的工厂区。远远就能听到蒸汽机的轰鸣声,还有铁匠们敲打钢板的“叮叮当当”声。 最近工厂正忙着为铁甲舰锻造新的装甲板,同时还要轧制角钢、工字钢等型材,既要保证钢材的强度,又要控制韧性,每一步都容不得马虎。 工业部部长奥德玛正站在锻造炉旁督工,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上沾着些许污渍,额头上满是汗珠,却依旧紧盯着钢板轧制的过程,时不时抬手对着工匠们喊几句调整的指令。 苏文没有立刻打扰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通红的钢板被轧机压成规整的形状,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正是奥德玛的严谨,才让领地的钢铁产能一直保持稳定。 “领主大人?”奥德玛终于注意到这边,快步走过来,顺手抹了把汗,“您怎么过来了?是铁甲舰的钢板出问题了?” “不是,这次是为锌矿来的。”苏文举起手中的锌矿样本。 “刚从布莱克伍德那边拿到了一批闪锌矿,想在你们这儿提炼出纯锌,再做个化学电池的实验。西诺瓦丽和大学生们一会儿就到,可能要借你们的熔炉用用。” 奥德玛愣了愣,随即点头:“没问题!熔炉随时能空出来,我这就让人清理出一块实验区域。” 他说着就要转身吩咐工匠,却被苏文拦住:“先忙铁甲舰的事,实验相关的事情,我去找老罗格来帮忙就行。” 奥德玛此前曾向苏文递交过辞职信,被驳回后,他就远比以前更上心——每天泡在工厂里,从熔炉温度调控到钢材轧制精度,每一个细节都亲自盯守。 听到苏文的说话后,奥德玛不由得点头应下,然后继续关注钢材的炼制。 之前苏文已经和贸易部和工业部吩咐过,这时候已经有工业部的人提前把布莱克伍德这次运来的锌矿收拢好,就堆在工业区的一个角落。 他们看到苏文的时候,纷纷敬礼。 苏文回礼后,转身看向一旁的矿石。 深灰色的闪锌矿被整齐码在木板上,他不由得走过去拿起一块,对着光观察矿石表面的金属光泽,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里面亮晶晶的颗粒。 “苏文阁下!” 就在这个时候,老罗格也带着一批工匠从一旁的炼铁厂那里走了出来。 他这段时间看着皮肤更加黝黑,也更加壮实了。这个矮人大叔隔着老远看到苏文就高兴的挥起了手。 “听说你要练锌矿——嘿,我之前也打过这玩意,这种矿石不好用呐,好低温度就直接液化了。”老罗个一边走近一边用自己那特有的大嗓门问道, “你怎么忽然打算炼这玩意了!” “当然是用来发电!”苏文哈哈笑着回应道。 “是法师释放的那种闪电?” “正是,不过可能没有那么强,只是弄出一些电流来。” 听到这话,罗格和他几个工匠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他们常年跟铁矿、煤矿打交道,还是头一次听说过矿石也可以释放出闪电。 罗格拿起了一个锌矿,打量着:“苏文阁下,那你打算怎么练?” 苏文于是解释道:“就和你刚刚说的那样,锌的熔点低,大概四百多度就会熔化。而它的沸点更是只有九百多度,要是按炼铁的法子来,锌会直接变成蒸汽跑掉。” “而这个矿实际上这部分黑色的地方是硫,它是硫化矿。” 苏文顿了顿,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窑炉草图,而罗格等人也都围了上来,一脸的认真听着苏文解说他的想法: “我计划先做个一米高的小型竖窑,把锌矿里的硫烧掉——这一步叫焙烧,这样我们能得到氧化锌。 “之后把氧化锌和木炭混合,用猛火加热到一千度以上,氧化锌内的氧会和木炭反应,而剩下的锌则会生成锌蒸汽。” “那这种锌蒸汽该怎么收集?”一个工匠忍不住问。 “就用一根接根长铁管,把蒸汽引到装冷水的桶里就行了。”苏文指着草图上的管道部分, “锌蒸汽遇冷会变成液态锌,最后再加热融化液态锌,滤掉浮渣,就能得到纯锌块了。” 奥德玛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还让身旁的学徒把步骤记在笔记本上: “如果正儿八经的造炉子,估计得要一点时间,您不是已经可以使用‘鬼斧神工’了么,要不我们先快速造点成品出来?” “我就是这个打算。”苏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计划先用法术快速提炼出少量纯锌,用来做化学电池的实验。等实验成了,我们后面再琢磨工业化量产的事。” …… 另一边,靠近城南端的大学教室内。 一个身材矮小的学生正站在讲台上,他的头发因为多日没洗而粘成一绺一绺,显得有些油腻,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他手里攥着苏文编写的《基础化学》,声音洪亮地对着台下说道: “有自然科学的信徒说,领主大人写的这些是真理。但我要说,这上面写的有可能是错的——哪怕退一万步,最多也只能说这是猜想!” 台下坐着二十多个学生,大多是对数学有天赋的孩子,此时都抬着头认真听着,没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苏文创办大学时,就不打算搞填鸭式教学,鼓励学生互相辩论、质疑知识; 校长西诺瓦丽更是不喜欢照本宣科,她本人甚至作为一个高阶法师,都经常和学生们争论到面红耳赤。 之前的课堂中,连“神灵是否真的掌控万物”“领地的税收制度是否合理”这类话题,都能拿到台面上讨论。 因此这只是质疑苏文提出的理论的正确性,这在大学里根本就不算什么。 西诺瓦丽就坐在第一排,轻轻敲着课桌边缘,眼神里带着赞许。等学生说完,她语气平和地追问:“你说这是猜想,能具体说说理由吗?” 那学生深吸一口气,翻开《基础化学》,指着原子理论那一页说道: “我不是否定领主大人的理论能解释部分现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沉稳,目光扫过台下的同学, “但问题在于,我们现在根本没法用实验验证这些理论的本质。 “就说‘原子’——领主大人说原子有原子核、有电子,可我们连能看到原子的工具都没有。” 他指着书中的“原子结构”的手绘图说道: “领主大人的化学理论,靠的是称重、加热、观察反应后的沉淀物来推导结论——比如他提出‘铁和氧气反应生成铁锈’,是因为能称出铁锈比铁重,还能分离出铁锈里的氧。 “可‘电子绕核运动’呢?没人能称重,没人能分离,甚至没人能通过任何现有实验,证明电子真的存在——无法证明的东西,就只是猜想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更响了些:“所以我觉得,领主大人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可能性,但那些自称自然科学的信徒们,不经思考,就把这些当成了不可更改的教条!”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还有几个学生忍不住鼓起掌来——不是嘲讽,而是觉得这番分析有道理。 连西诺瓦丽也不由得拍手鼓掌。 而就在这个身后,教室后排忽然举起一只手。 举手的是泰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的头发像被火燎过似的炸开,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这个新潮的发型是他上次自己做实验的时候,出意外爆炸炸出来的。 和在场的大多数的大学生都是由于数学天赋入学的理由不同,他之前虽然跟着克里在学习,但他数学并不出色。 他纯是靠对化学的痴迷与极强的动手能力,才被西诺瓦丽破格录取。 看到有人举手,学生们不由得兴奋了起来,还有人边鼓掌边吹口哨——因为有人提出不同意见,这次课堂就从【分享想法】,变成了【辩论课】。 他们就喜欢看辩论。 “老师,我有不同意见。”泰姆不负众望的说道,于是台上的那个学生立刻做了个‘请’的手势,顺势退到第一排坐下。 泰姆站起身,抓着笔记本快步走到讲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炸毛的头发,“我觉得领主大人的原子、分子理论,不是猜想。” 台下的起哄声瞬间安静下来,之前质疑的学生挑了挑眉,坐在下面抱着胳膊等着他说下去。 泰姆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画的炼钢流程草图: “咱们领地现在炼钢,用的就是领主说的原理。比如炼生铁的时候,把铁矿烧红,再往铁水里加木炭粉—— “领主说这是让铁矿里的杂质和氧气反应,变成炉渣浮起来,咱们在工厂亲眼见过,炉渣确实会自己漂在铁水上面!” 他顿了顿,又翻到“氧化反应”那一页: “还有之前我们跟着薇薇安大人做玻璃时,用火焰加热石英砂,领主说这是分子运动加快,温度越高,石英砂融化越快——这些都能对应上现实,不是凭空猜的。” “这只是【结果对得上】,不能说这是被证实!” 矮个子学生摇了摇头,直接站起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就像我们知道火能烧开水,但不能直接就认可火是分子剧烈运动——我们看到的是水沸腾,不是分子运动,它完全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比如完全有可能,是火元素打破了水元素的平衡,火元素的‘轻’抵消了水元素的‘重’,让水元素转变为气元素——” “我们不能因为领主大人的理论能解释现象,就将它当成了正确理论,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话一出,台下学生立刻分成两派,有人点头附和,有人摆手反驳,教室内又热闹起来。 泰姆急得脸发红,想再说些什么,却一时找不到更直接的证据,只能攥着笔记本站在讲台上。 “除非有实验能够证明电子真实存在!”那个矮个子学生不由得继续开口说道。 西诺瓦丽一直坐在下面旁听,指尖夹着半截粉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句。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风尘仆仆的内务处传令兵走了进来,身上的灰色制服沾着些许尘土,他手中拿着一个盖着内务处章的公文。 他快步走到西诺瓦丽身边,弯腰低声说了几句,将公文递了过去。 西诺瓦丽展开公文,扫了一眼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站起身,对着喧闹的教室抬手示意:“诸位安静一下。” 教室内立刻恢复寂静,所有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有个好消息。”西诺瓦丽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公文, “领主大人刚让人传来消息,他在工厂那边准备搞一个实验,还让我带你们过去——你们刚才争论的问题,正好可以直接向他本人请教。” 学生们瞬间沸腾起来。 泰姆最先反应过来,抓起笔记本就往门口跑,之前质疑的学生也快步跟上,连落在后面的人都小跑起来。 能当面问领主大人理论细节,这可比在教室里辩论有意思多了。 西诺瓦丽看着学生们雀跃的背影,不由得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章三〇九 电报的原理 等西诺瓦丽带着学生们到了,苏文这边不光搭好了小型高炉,旁侧还支着座更小的焙烧炉。 俩炉子都是耐火砖砌的,高炉口飘着淡灰烟,风箱正往里头鼓风,火焰烧得直蹿; 焙烧炉口则冒着浅黄烟,闻着有点呛——是里头的锌矿在去硫。 矮人罗格正来回盯着俩炉子,一会儿指挥雇来的人往焙烧炉添碎矿石,一会儿又让人给高炉铲煤,准备一会儿用高温炼锌。 由于铁甲舰的建造是当前的重点任,所以现在炼铁厂里的工人都正忙着铁甲舰钢板的锻造。 所以苏文干脆招了附近一支工程队来做高炉的搭建、原料搬运这些杂活。 反正这次只是小批量实验,搭建的临时实验区后续还要拆除,没必要搞得太正式。 苏文心里清楚,等后续真要大规模炼锌、炼铜,肯定要专门划一片工业区,配完整的设备和流水线。 见众人都到齐,苏文把学生们召集到一起,正准备讲解接下来的实验目标和预期效果。 人群里,一个身材瘦小、头发油腻的学生突然站了出来。 这学生正是之前在学堂上和泰姆争论的那个学生,此刻他直接开口道:“领主大人,我有个想法想和您请教——您之前说的原子、分子的想法,说不定完全是错的!” 苏文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几名雇佣工人先被惊住了。 这几名工人来自圣凯罗城,没受过苏文领地的教育,平日里见了贵族都要低头行礼。 此刻见一群半大孩子敢当众质疑公爵,他们攥着铁铲的手都紧了紧,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苏文不仅没生气,反而点头示意那学生继续说,脸上还带着几分赞许。 为首的工人头子费舍尔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难道这些学生都是大贵族的子弟?不然怎么敢这么跟公爵说话? 但是看他们中部分人的穿着和体态,似乎又不是很像。 另一边,罗格正守在炉子旁忙活——他在炼化锌矿里的硫磺,时不时往炉里添些焦炭。 见苏文被学生“刁难”,他也不着急干活,反而饶有兴致地在看着,想听听苏文怎么回应。 那瘦小的学生见苏文没发怒,胆子更大了些,把他们之前课堂上的争论大体的说了一遍,接着抛出自己的论据: “就像水烧开后会变成水汽,这说不定是火元素的轻,抵消了水元素的重,这个过程根本不需要什么分子运动的参与!” 苏文听完,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抬手指向远处的转炉炼钢的设备:“你们看那边的铁水。”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通红的铁水被转炉倾倒出来,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我的理论很好解释这种现象,”苏文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分子在受热后会膨胀,活动会变得剧烈。当温度达到临界值时,铁的分子活动突破固态限制,就变成了液态的铁水。” 他话锋一转,看向那名学生: “要是按你的元素理论来理解,这铁水该怎么归类?它是液态的,算水元素吗?它是金属,算金元素吗?它温度比火焰还高,又算火元素吗?” 苏文顿了顿,继续道:“用这种方法讨论,元素的分类会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自相矛盾。” 学生们被问得哑口无言,一个个挠着头,脸上满是困惑。 人群里的泰姆悄悄点头——他之前就觉得元素理论有漏洞,只是嘴笨说不出来,此刻被苏文点透,心里豁然开朗。 那瘦小的学生沉默了片刻,又不服气地说道: “可说不定还有别的理论,只是我们没想到!毕竟您也没法直接观测到原子,谁能知道您说的是不是真的?” 泰姆等人都好奇地看向苏文,想知道他怎么反驳这个点。 没想到苏文却坦然点头:“你说得对,因为目前我们确实没有直接观测原子的方法,所以我的想法只是一个猜想。” 这话让学生们都愣住了,连旁边的工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苏文接着说道:“但没法直接观测,不代表不能通过实验推理。我们可以设计实验,从现象反推原子、分子的存在,以及它们在不同环境下的状态。” 说着,他指向正在运作的高炉:“正好,我们现在炼锌的实验,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众人的目光先扫过焙烧炉,又都聚到高炉上,只见炉体一侧接出一根陶瓷管道,管道末端对着一个冷水槽——这是用来冷却锌蒸汽的装置。 苏文解释道:“正常大规模炼锌,光是去除锌矿里的硫磺、把矿石烧透,就要两三天时间。但我们这次做小实验,把矿石捣得很碎,让它在炉里充分燃烧,反应速度能快不少。”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六到八个小时,就能得到第一批锌锭。” 趁着高炉运作的间隙,苏文开始给众人讲后续的计划:“等锌炼出来,我们可以做个实验——理论上讲,在电解质环境里,锌会在闭环电路中形成直流电流。” 在电力发展的早期,几乎所有电力都是直流,交流电要到后来特斯拉改进交流电系统后才会兴起。 这次做的化学电池,电压可能不高,大概只有一两伏,比苏文前世见过的普通电池还差不少。 但这么点电力,用来实现他设想的电报,已经绰绰有余了。 苏文说完话后,学生们眼睛都亮了,其实他们还是第一次在苏文的带领下做化学实验。 他们的兴趣都被调动了起来。 甚至连一旁的工人都慢下了手里的活,竖着耳朵听苏文讲解,心里对这些“贵族子弟”的好奇更甚。 他们中有人觉得,能让公爵亲自讲解这些新奇技术,这些学生的身份恐怕比他们想的还要特殊。 而此时,反而是泰姆此时举起手提问道: “可是领主大人,哪怕假设,实验真的如同您所想的那样发生了,那么我们也还是没有看到原子,怎么能确定您说的是对的呢?” 苏文则是回应道:“判断一个理论是否成立,有两个核心标准。第一,它能否解释当前观察到的现象;第二,它能否预言未发生的情况。” “在我之前,应该没人想过用锌、铜和电解质水来产生电流。现在我根据我的猜想,提出这个推断,接下来我们炼出锌后,就能验证这个猜想。” “如果实验成功,说明我的理论模型无需修正,还能多覆盖一种新现象,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 这番话让众人都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 而泰姆很快又追问道:“那有没有一种能涵盖所有情况的‘万能公式’?能把所有现象都纳入同一个体系里?” 苏文摊开手,坦然回应:“这种公式可以称之为‘大统一公式’,理论上能统一所有规律,但以我们目前的认知,是无法找到的。” “我们凡人能做的,只是不断推进认知的边界,找到能解释更多现象的理论,一步步接近真相,却永远无法抵达终点。” 一旁的罗格正用铁铲翻动炉里的锌矿,闻言抬头笑道:“管它理论怎么说,等会儿锌炼出来,接上装置试试,不就知道能不能发电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原本严肃的实验氛围轻松了几分。 接下来随着苏文开始和众人开始详细的讲起了化学知识,因为书本上写的比较简略,所以众人其实有非常多的疑惑。 而苏文干脆就把这个环节当成了课堂。 到后面,甚至连旁边的工人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慢慢围过来观看。 此时高炉的火势已稳定住,无需频繁添料,工人们暂时没了活计。 费舍尔和几个同乡凑在后面,目光紧紧盯着苏文的动作。 他早听说过苏文的大名——在圣凯罗城时他可是见识过苏文的雷霆手段,几下就把整个城市搅得天翻地覆,顺便将一个伯爵当着王子的面杀死。 那时他只觉得苏文是个心狠手辣的强权领主。 可今天亲眼所见,却发现苏文更像个“神经质”的奇械师—— 他手里拿着锌矿、铜片不断比划,嘴里念叨着“电子”“电流”这些听不懂的词,眼神亮得吓人。 在圣凯罗这个首都,费舍尔听说过不少类似的人。 有些偏执的法师,声称能靠自创的符文修成永生,最后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还有迷信偏方的贵族,喝自己熬的“壮阳药”,结果中毒身亡。 他甚至一度怀疑,苏文也是这类人——不然怎么会想出“用石头拼出电”这种离经叛道的主意? 可转念一想,就算苏文真的“疯癫”,他也只能像其他人一样捧场。 只是看着学生们“反驳”苏文,又被苏文耐心解答,费舍尔心里暗叹: “这些贵族子弟就是会拍马屁,先质疑再听讲,既让领主有了讲解的兴致,又显得自己不是盲目附和,比我们这些只会说‘大人英明’的工人高明多了。” 他正琢磨着,就听到高炉那边传来一阵轻呼。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冷凝管末端已经凝结出银白色的锌锭,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苏文拿起锌锭,等它完全干燥后,用砂纸打磨掉表面的氧化层,然后从早就准备好的盐水陶罐里,将浸泡的粗布取出。 他开始搭建装置,他先铺一层锌片,再铺一层吸满盐水的粗布,接着是铜片,再铺一层湿粗布,如此反复,足足叠了十层。 每铺一层,他都用手指轻轻按压,确保湿粗布能紧密贴合金属片,避免接触不良。 众人都屏息看着,连费舍尔都下意识伸直了脖子。 苏文最后取出两根铜线,一根接在最底层的锌片上,另一根接在最顶层的铜片上,然后将两根铜线的末端缠绕在一根铁钉上,缠绕了许多圈。 “领主大人,这就完了?电什么时候来?还需要念咒或者点火吗?”一个学生忍不住问道。 苏文轻笑一声:“不用等,现在电流已经产生了。”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闪电,没有火花,连铜线都没发热,怎么就产生电了? 费舍尔心里也犯嘀咕:“难道是我眼神不好?还是说智商不够的人,是看不到电在哪的?” 就在这时,苏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铁粉,均匀撒在地上,然后拿着铁钉靠近了这些铁粉。 下一秒,惊人的一幕出现了——那些细碎的铁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朝着铁钉聚拢,沿着铜线缠绕的轨迹排列,形成清晰的正负极吸附痕迹。 苏文晃动铁钉,那些铁粉立刻更改位置,连最细小的铁粉都乖乖听话。 “这……这是怎么回事?”费舍尔忍不住低声惊呼。 苏文伸手断开锌矿上的铜线时,铁粉瞬间失去牵引,散落在实验台上。 他解释道:“电流通过铜线时,会在铁钉周围形成‘磁场’——这种磁场能吸引铁、钴、镍这类物质,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铁粉聚拢。” “铁钉能吸附铁粉,就证明电路里确实有电流流动,我们的化学电池成功了。” 众人彻底被震撼了——没人能想到,几块金属片、一些盐水,居然真的能造出电来。 费舍尔等工人看着实验台上的装置,此时也是相当的难以置信:“原来真的能产生闪电吗?这看着也不像是用了魔法,或是使用了神术啊……” 而此时,一直沉默的西诺瓦丽忽然站起,径直走上前。 之前她总觉得苏文的“电流猜想”太玄乎,不过是基于零散现象的推测,未必能落地。 但基于她对苏文的信任,她也不能武断的说出‘这个绝对不可能’。 她只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可当铁粉真的跟着铜线吸附、又随着电路断开散落时,她心里的轻视彻底变成了惊诧。 “苏文阁下,请让我试一下。”她此时满眼都是对实验的好奇。 苏文将手中的两根铜线递了过去,然后就看见西诺瓦丽的手上快速凝聚起淡蓝色的魔力。 然后一道零环戏法‘闪电震慑’就从她的手中释放了出来。 细微的魔力波动散开,铜线末端突然爆出噼啪作响的电火花,淡紫色的电流顺着铜线窜向铁钉。 不过一瞬,周围散落的铁粉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齐刷刷地扑向铁钉,紧紧贴在上面,连最细小的粉末都没落下。 法术散去,电火花消失,铁粉才慢悠悠地从铁钉上脱落,散回实验台。 西诺瓦丽盯着铁钉,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通电之后,居然真的能产生磁力?所以刚刚,这个电池真的产生了电流……” 苏文笑着点头,伸手拍了拍旁边堆叠的锌铜电池: “没错。而且你这戏法的电流忽强忽弱,还受魔力波动影响,而这个电池产生的电流输出平稳,核心更可靠。” “更重要的是,我们能精准控制它——断开铜线就是断电,接上就是通电,还不用像法术那样担心法术位耗尽。” 旁边的费舍尔和工人们早已瞪大了眼睛。 不过其他的工人此时是把这个当初魔法表演在看,而费舍尔却是颇为认真的在思考。 他这辈子也算是见识过一些施法者——牧师祈祷能召神术,法师念咒能放火球。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有不用法术、不向神灵祈祷,光靠石头就能造出闪电的。 所以领主大人说的应该是真的——但是这玩意有什么用呢? 费舍尔开始下意识的想着这玩意能怎么赚钱,难道拿去演戏法?或是伪装成法师来招摇撞骗? 感觉不好变现啊。 就在这时,人群里的泰姆举起手,声音带着好奇: “领主大人,这电确实神奇,可它能用来做什么?我们能把它放大,像闪电那样攻击敌人吗?” 苏文扫视了一圈众多学生,发现他们大多都露出了同样的好奇。 苏文心中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在这些学生眼里,新力量首先该用在战斗上,这确实是这个世界常见的思维惯性。 于是他摇了摇头:“目前这化学电池的功率还不够,远达不到闪电攻击的强度。但它有个更重要的用处——传递信号。” “传递信号?”众人都皱起眉,显然没明白。 苏文从西诺瓦丽手里接过铜线,一端牢牢抵在电池的上下两极,然后抬头道: “我们可以先定个规则——比如,快速通断一次电,代表‘是’;快速通断两次,代表‘否’。” 说着,他手指捏着铜线,轻轻点了两下电池的铜片。 两次细微的“咔嗒”声后,实验台上的铁粉两次被铁钉吸引,又两次散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你们看,”苏文抬手指着铁粉, “就像这样,只要两端提前约定好密码本,比如不同的通电节奏对应不同的字词,我们就能在两地之间,以电流的速度快速传递消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个东西,我打算叫它‘电报’。以后哪怕隔着几十里、上百里,我们也能靠它实时传递情报,不用再等信使跑几天几夜,或者浪费珍贵的施法者来进行通讯。” 众人都盯着实验台上的电池,眼神从困惑变成了发亮—— 苏文拍了拍手,打断众人的思绪: “当然,现在这个电池还太简陋,输出的电流有限,只能驱动铁粉吸附。后续我们要做更复杂的电池组,才能支撑长途电报的运作。” 章三一〇 新兴产业扶持 “实际上,这种简易电池根本无法支撑电报的长期使用。” 苏文站在电池的实验台前,对着围拢的学生们说道,语气沉稳。 他手里捏着的铁钉对周围铁粉的吸引力已经明显减弱。 “它的电压极低,我们现在用的短铜线还能勉强维持吸引力,但一旦导线延长到100米、1000米,电流衰减会非常严重,到时候铁钉的吸引力将会极弱。” 他顿了顿,指向电池里的铜片:“第二个问题更加严峻一些——按照化学公式,这东西发电一两个小时后,铜片表面会冒出大量氢气气泡,这些气泡会阻碍电流产生,让电流越来越弱。” 说着,苏文掀开电池上方的玻璃盖。众人凑近一看,果然见铜片表面布满细密的气泡,像一层薄薄的泡沫贴在上面。 此时那个矮小的身材的学生已经一脸的叹服——苏文的这些公式的推导可以完美的预测出未发生的事情。 他已经相信这就是【真理】。 “想要继续使用,就必须把铜片拆下来,刮掉这些气泡。” 苏文小心地取出铜片,轻轻刮去表面的气泡,“但这种方式在实际应用中太不方便了——总不能发一次电报就拆一次电池吧?” 他将刮干净的铜片重新放入电池,铜线末端的铁钉瞬间恢复了吸引力。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一种化学方法,解决气泡阻碍的问题。” 苏文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的学生的目光: “相关的原理我在化学书里也都有写,大家回去后可以把这个作为课题,基于基础化学公式推导一下解决方案。” 围在周围的学生们虽似懂非懂,但眼神里满是求知欲。 有人已经拿出纸笔,开始小声讨论起有什么金属反应的方程式可以用,连之前对化学兴趣不大的学生,也跟着凑在一起琢磨。 苏文见状,拍拍手让众人先回去慢慢讨论,只留下他雇佣的那些工人,还有两个细心的学生过来帮忙把试验台收拾一下。 他看着桌上的电池,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计划要复刻的,正是前世1836年出现的丹尼尔电池,这种电池能通过双电解液设计解决氢气问题。 当天晚上,苏文没有休息。 他在实验室里用“鬼斧神工”法术打造简易电报机——机身是一块打磨平整的铁板,上面固定着一块薄铁皮做的衔铁,旁边装着一个小弹簧,确保断电时衔铁能复位。 这种电报机在目前的领地内,没有鬼斧神工也能大量生产。 法术光芒闪烁间,铁板上的零件快速成型,每一个接口都严丝合缝。 而另一边,费舍尔回到临时住处后,脑海里全是白天实验的场景。 同行的几个工人还在叽叽喳喳讨论,有人把苏文的实验当成魔术,说那铁钉吸铁钉的样子“比街头戏法还神奇”; 还有人提议“要不要去自然科学信徒那边拜拜,说不定苏文大人的法子真有章法”。 费舍尔却没参与讨论。他靠在墙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东西能赚钱,能赚大钱。 一想到导线、电池、电报机,他就忍不住兴奋——这玩意以后肯定要大量布置,他只要稍微参与进去,都能赚翻。 可转念一想,自己既没本钱买材料,也不懂怎么制作电池和导线,根本插不上手。 这一夜,费舍尔几乎没合眼。天刚蒙蒙亮,他就急匆匆领着工人又赶到工厂附近。 苏文昨天说过今天要继续实验,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亲眼看着,说不定能找到掺和的机会。 实验场地还是昨天的位置,苏文已经到了,身边放着几样材料。 几块打磨好的铜片、锌块、几个陶罐,还有被史莱姆粘液包裹住的铜线。 最瞩目的是一旁被贴了大大的危险标志的陶瓷装的浓硫酸——这是制药和制造火药时剩下的,用氯矾提炼的硫酸铵烧制而成。 费舍尔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壮起胆子,谦卑的走到这位公爵的面前,跪下请苏文恩准他们旁观这个实验。 这动作让苏文哑然失笑,忙让费舍尔站起来:“你想看就看吧,这个知识我们学校也会教的,你要有兴趣,可以去工人夜校去看看。” “谢谢公爵大人恩赐!”费舍尔喜上眉梢。 苏文大概也看出来这个费舍尔是想靠这个东西赚钱,不过他对领地内能把科技实际运用的,有心思搞实业的人的态度是来者不拒。 他正缺这样能把技术落地的人才。 等学生们过来后,苏文批改了一下他们交上来的方案后,将稿子放了下来。 这些人当中,那个叫泰姆的倒是个人才,提出的方案也算是可圈可点。 苏文暗自记下了这个人名。 今天的学生们很显然更专心,他们都被昨天苏文的实验给折服了,连最开始那个持‘元素论’的那个矮个子学生,也是一脸崇拜的看着苏文。 西诺瓦丽和丽娜也在稍微旁边的一点地方围着,看着苏文开始进行实验准备。 “今天我们要制备两种溶液:硫酸锌和硫酸铜。”苏文一边给学生们讲解,一边戴上厚厚的皮质手套, “硫酸腐蚀性极强,加热时必须控制火候,一旦溅到皮肤上,要立刻用清水冲洗。” 他先将浓硫酸倒入陶瓷碗,加入铜屑,然后用小火加热。 碗里的溶液渐渐变成淡蓝色,像融化的蓝宝石,这是硫酸铜溶液。 接着,他又在另一个碗里倒入硫酸,放入锌块——锌与硫酸反应得极为剧烈,气泡不断从锌块表面冒出,发出“滋滋”的声响,最后溶液变成浅白色,这就是硫酸锌溶液。 操作过程中,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费舍尔站在人群外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实验台。 爆炸头泰姆更是拿出纸笔,笔尖飞快地记录着,连苏文放入铜屑的量、加热时的火焰大小都没放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看到苏文将一个陶罐放入陶瓷外壳,再往陶罐里倒入硫酸锌溶液,外壳里倒入硫酸铜溶液时,泰姆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苏文大人,为什么要在里面放这样一个陶罐?”泰姆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问,声音里满是好奇。 苏文停下手中的动作,耐心解释: “之前的电池用稀硫酸做电解液,反应时会产生氢气,附着在铜片上阻碍电流。 “现在这陶罐虽然看起来不透水,但它实际上表面有一些细微的孔,水会慢慢渗透。 “我们在陶罐里的硫酸锌溶液,和外壳里的硫酸铜溶液。通过陶罐小孔导电,硫酸铜溶液能吸收产生的氢气,这样电流就能持续稳定地产生了。” 说着,他在陶罐里插上锌片,在陶瓷外壳的硫酸铜溶液里插上铜片,然后用导线将两块金属片连接到昨晚做好的简易电报机上。 “现在,我们来测试一下电压。”苏文按下导线连接处的开关。 “当!” 一声清脆的声响从电报机上传来——衔铁被通电的电磁铁吸附,撞击机身发出声音。断开开关后,衔铁又在弹簧的拉力下复位。 “当、当、当!” 苏文反复按压开关,电报机接连发出声响,每一次都清晰有力,没有丝毫卡顿。 按这个反应来看,单个丹尼尔电池的电压大概在1伏左右。 苏文估算着,如果串联两到三个电池,电压能达到2到3伏,应该就足够驱动更长的导线,甚至带动更复杂的电报装置。 在场的学生们都露出兴奋的神色,泰姆手里的笔都快握不住了,只觉得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费舍尔也看得心头火热,但他的注意力很快从电池转移到了连接电池和电报机的导线上——那是一根细细的铜线,表面打磨得很光滑。 苏文将这段铜线用史莱姆的粘液包裹住,搓成了长长的导线的模样。 “导线……要是能做导线生意……” 他心里反复盘算着,可随即又泄了气——自己没本钱买铜料,也不知道怎么把铜制成导线,根本做不了这种生意。 就在他沮丧的时候,一个名字突然冒了出来:托马斯。 那个开农具厂的托马斯! …… 有一半卓尔血统的斯泰尔最近很烦恼。 他在西德玛城的农具厂办公室里,收到了合伙人托马斯从岩礁城寄来的信。 信里,托马斯难掩兴奋地描述了电报这一新兴行业的前景,直言“此业大有可为”。 还说想趁着苏文领主推动电报建设的机会,扩展农具厂业务,涉足电报相关的史莱姆材料和铜线的供应。 斯泰尔越看心越沉。 这段时间,他在西德玛城守着农具生意,日子本就不好过。 布莱克伍德勋爵自从和苏文的钢铁产业对接后,他的亲戚查森也跟着入局。 此前,棕榈湾领地内的矿石供应、铁质农具配件订单,基本都被他们的“绿枝农具厂”垄断。 可查森一来,不仅开了好几家铁厂抢订单,苏文那边还正式启动了招标制度,其他小炼铁厂也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绿枝农具厂虽靠先发优势占了些市场份额,但竞争越来越激烈,库存积压、资金周转渐紧,斯泰尔正愁得睡不着觉。 托马斯居然还要扩新业务? 他没多犹豫,立刻决定去岩礁城——必须劝托马斯打消这个念头,先保住现有的农具生意再说。 从西德玛城去岩礁城,最近的路是坐试运行的蒸汽火车。 可这火车靠谱度实在堪忧,故障频发。 基本平均每走十里路就得停一次,要么是铁轨接口松动,要么是锅炉压力不稳,检修的工人跑前跑后,进度比牛车还慢。 斯泰尔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荒田,越等越急。 等火车又一次在观察者堡垒附近停下时,他干脆拎着行李下了车,找驿站租了辆马车,一路快马加鞭往岩礁城赶。 等他到岩礁城时,比原计划晚了近两个时辰。 眼前的岩礁城,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判若两城。 城外,新的厂房正拔地而起,脚手架密密麻麻; 城里的街道上,行人比以前多了一倍,不少人说话带着圣凯罗城特有的卷舌音——显然是近期从圣凯罗城迁来的移民。 斯泰尔皱了皱眉,这种陌生感让他有些不安,仿佛自己不是在棕榈湾的领地,反倒像闯进了群岛王国的主城。 他快步走向绿枝农具厂在岩礁城的销售点——这里如今已扩建成小型加工厂,门口围着不少工人,大多是生面孔。 斯泰尔提着行李箱刚想进去,就被两个年轻工人拦住了:“找谁?有预约吗?” “我是斯泰尔,这家厂的合伙人。”他沉声道。 工人却没信,还想拦着,幸好厂里的老主管闻声出来,一眼认出了他,连忙打圆场:“你们怎么这么没眼力,这是我们的老板斯泰尔先生——您快请进!” 看着斯泰尔拿着笨重的行李箱,这个主管还一脸笑容的帮斯泰尔抬了上去。 跟着老主管上楼,斯泰尔一眼就看到了托马斯——他正和一个看着很干练的男人坐在桌前谈判,桌上摊着几张图纸,画着一个导线的样式。 那男人斯泰尔有点印象,好像是前段时间在码头组织移民互助组的费舍尔,听说最近在帮人对接原材料供应。 斯泰尔没说话,面色阴沉地站在角落等着。 托马斯也瞥见了他,连忙对费舍尔道:“诸位,我这边有重要合伙人到了,今天就先谈到这。城东那边的仓库,我会尽快协调出来; “另外,还请你们务必帮我争取莫里斯勋爵的支持,让他多养些史莱姆凝胶和活体史莱姆——电报项目那边,急等着用。” 费舍尔站起身,和托马斯握了握手,语气笃定: “托马斯先生放心,我们肯定尽力。只要能拿到稳定的供应渠道,后续的史莱姆储备不会耽误您的事。” 路过门口时,费舍尔看到站在一旁的斯泰尔,还礼貌地抬手托了托帽檐,行了个礼,才转身离开。 等费舍尔走后,斯泰尔直接坐在托马斯对面的椅子上,开门见山: “你知道我们现在账户里还剩多少流动资金吗?” 正准备和斯泰尔分享自己喜悦的托马斯听到这句话,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淡了下去。 他往后靠在沙发上,看着斯泰尔紧绷的脸,没立刻说话,只是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他知道,斯泰尔这趟来,不是来商量,是来泼冷水的。 斯泰尔见他不吭声,又补了一句: “查森的铁厂已经在抢我们的农具订单,仓库里还有三百多件犁铧没卖出去,现在再砸钱进新行业,万一资金链断了,整个绿枝农具厂都得垮!” 托马斯终于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声音低了些: “我知道资金紧,但这是机会——公爵大人的电报项目,后续肯定要铺遍整个棕榈湾。我们要是不抓住,迟早会被别人挤下去,到时候别说农具生意,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立足?”斯泰尔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账本,甩在桌上, “你自己看,上个月的净利润比上上个月少了三成,查森那边还在压价。我们现在该做的是收缩,不是去碰没底的新行业!” 斯泰尔的话越说越大声,而此时,那位主管见状,倒是极有眼力劲的退了出去,顺便把办公室的门给关死了。 托马斯盯着账本上的“库存积压”“应收账款”,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只是靠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天花板。 斯泰尔往前倾了倾身子,生意更大:“最近那些从圣凯罗城来的移民,已经把主意打到我们的客户头上了。” “他们接了不少政府的农具订单,甚至开始抢农业配套的生意。我们这边呢?招的都是绿枝部落的原住民,这些人根本不是熟练工,只能勉强把农具锻造出形状,全靠成本低来维持运转。” 他顿了顿,干脆站起身来,拉开自己带着的行李箱,露出了一把铁犁——犁刃打磨得光滑发亮,连接处的铆钉排列整齐,比他们厂造的要精致得多。 “你看看这个。”斯泰尔把铁犁推到托马斯面前, “这是布鲁斯伍德勋爵那边造的,比我们的坚固,卖相还好,价格却跟我们差不多。我们现在只能亏本降价,才能保住一点销量,在竞争里根本没还手之力。” “资金链已经快断了,托马斯。” 斯泰尔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大声说道,“不管你想做什么大生意,现在都不能扩产业,反而要收缩——现有的利润养不起这么多人。” “我们只在早期的大众农具上还有点价格优势,现在该裁掉部分生产线,保住这部分优势业务继续生产,不能再盲目扩张了!” 斯泰尔的述说中,托马斯一直没有说话。 他静静的看着自己的这位合伙人,等他说完了之后,才笑起来,反问道:“照你说的做,我们就真的能活下来吗?斯泰尔先生。” 他的语气听着极为冷静:“我正是因为看到这些问题,才想换条路走——调整公司的发展方向。” “可我们哪里有钱?!”斯泰尔又惊又怒。 “不要急,来,喝点法比里奥那边的红茶。我们现在有时间,你听我慢慢说。” 托马斯从桌上倒了一杯热红茶给斯泰尔。 斯泰尔虽然心里焦急,但还是只能坐在托马斯对面,一口把茶饮尽。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托马斯继续道, “我们可以再申请贷款。你得看清楚公爵大人的心思,他现在需要我们这样的本地作坊,不会让布鲁斯伍德勋爵他们垄断二级供应渠道。” “他会留资源养着我们,只是现在还没明确方式,但绝不会让我们破产——这是我们的底气。” 听到这话,斯泰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他靠回椅背上,等着托马斯继续说。 “所以,绿枝农具厂不用刻意保利润,哪怕一分钱不赚,只要能继续生产铁质农具、维持生产进度,能雇多少绿枝部落的人就雇多少。” “这些人、这些市场份额,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托马斯的声音压低了些: “只要我们握着这些,公爵大人就不会催着我们还债。 “可要是按你的想法,缩减产业、辞退工人、保住小规模生产,他马上就会把我们踢开,换更能解决就业的人来做。” “我们不但不能减产,还要扩大营业范围,雇更多人。” 斯泰尔沉默了。 托马斯提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理由。 而且这个理由还真的很现实——如果苏文现在就要他们还债,那么他们现在就得倒闭。 斯泰尔盯着托马斯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想在这个电报行业里做什么?” “做传导线。”托马斯立刻回答, “公爵直属的工厂,擅长的是大型器械炼制。可能电报机本体他不会放开其他厂来做。事实上,我们也没有这个技术接下来。 “但对铜线、尤其是长距离电报用的铜线,他不一定会投入这么多精力——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斯泰尔揉了揉额头,语气里满是疑虑: “可电报到底靠谱吗?我是看着蒸汽火车过来的,那东西走三步停两步,修修补补,速度还没马车快。” “你怎么确定电报能在城市间快速通讯?万一它跟蒸汽火车一样,只是个听起来好听的名头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算苏文领主不会让我们破产,我们欠的债是实打实的,对外贸易还需要金币——现在金币缺,贡献值也处于负债状态。 “你就不怕哪天他找到更有潜力的替代者,直接把我们踹开?” 托马斯点了点头,语气陡然严肃:“所以我们才必须扩张,必须跟上公爵大人的步伐。” “现在蒸汽火车故障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们这种厂子提供的材料不行,只能公爵他们自己来做。而他们的产能被铁甲舰拖住,没有那么多放在蒸汽火车上。” 托马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是我们造不出能让火车稳定运转的配件,领主才开始扶持布莱克伍德勋爵他们。 “要是接下来我们再抓不住电报导线的机会,他真的会把我们踢出去。” 斯泰尔消化着托马斯的话,良久才道:“好吧,你说的总有道理。接下来具体要怎么做?” 托马斯眼中重新燃起光,往前推了推桌上的纸张: “我准备再去借一笔贷款——之前向贸易部申请的互助贷款还没到期,这次走‘新兴产业扶持通道’,公爵大人最近在推电报配套,审批会快些。 “拿到钱后,我们先改造部分农具生产线,转产铜线,同时再雇一批绿枝部落的人,专门做导线的拉伸和打磨。” 章三一一 军队为何而战 当新晋的文化指导员杰森走进参谋部决策处时,他的心思还飘在别处,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事实上,这几天他正为女儿的事烦忧。 他的女儿已在外汇局正式上岗,可父女俩却因此爆发了好几次冲突。 其实杰森很清楚,自己没本事把女儿从外汇局调离。 可他偶然得知,外汇局的工作远不止在领地内核算汇率那么简单。 按照外汇局的规划,后续若要前往法比里奥等国谈协议,外汇局需作为参与方跟进交涉。 这意味着,他的女儿很可能被委派到其他国家参与谈判。 这个消息让杰森彻夜难眠。 他多次叮嘱女儿,在外汇局帮忙核算汇率倒无妨,绝不能参与到跨国谈判中。 漂洋过海本就风险难测,且法比里奥等国对群岛王国本就不算友善。 可女儿每次都支支吾吾,不愿正面回应。 直到杰森反复追问,甚至带了些逼迫的意味,他才从女儿口中得知真相:女儿已被选入首批前往法比里奥进行协议谈判的联合队伍。 杰森当时就急了,当即让女儿主动退出,甚至亲自跑到外汇局,想找局长说情。 可外汇局局长格里姆给出的答复却很明确:“名单已经批下来,无法更改。” 格里姆见杰森神色焦虑,倒也耐心解释: “杰森先生,您放心,这次出行不会有危险。我们是应法比里奥官方邀请前往,两国虽有摩擦,但并未全面开战—— “按惯例,这种级别的谈判人员不会被刁难。真若遇到意外,我们也会优先保障谈判团队的安全。” 杰森心里清楚,格里姆作为外汇局的局长,是仅次于各部部长、副部长的实权人物,能如此耐心地跟自己解释已属难得。 而且看格里姆的态度,显然是铁了心要推进这次跨国谈判,自己作为军队系统的人,根本没办法干涉行政体系的运作。 他又私下找了自己的人脉,也没有能影响到贸易部的,这事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也正因如此,这段时间他来决策处参加苏文领主的课程时,总是难以集中精神。 今天杰森走进决策处,刚找位置坐下,就发现其他人早已坐得端正。 坐在他身旁的,是留着一头金发的前任参谋干事雷拉。 雷拉在众人中算是个特例,他是主动请求参与文化指导员工作。 此前被选中的文化指导员大多是普通参谋或见习参谋,像他这样曾身居参谋干事之职的人主动加入算是比较稀少了。 据雷拉自己说,他是认同苏文领主所讲的理念,才愿意投身这项工作。 没过多久,上课的时间就到了。 按照杰森手中的课程安排,上完这节课,他们这批在决策处培训的人员就会完成阶段性学习,之后将被下派到各岗位。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决策处内的众人纷纷端正坐姿。紧接着,苏文领主大步走了进来。 莱因斯等人走在苏文身后,也走进了决策处。 众人立刻起身行军礼,齐声喊道:“总参谋长好!” 苏文抬手回礼,声音沉稳:“请坐。” 待众人坐下,苏文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诸位在决策处的培训已经持续一周,今天是最后一节课。 “往后,你们每周需在核心决策处参与会议;每月我会尽量过来讲课,若我无法到场,会请莱因斯参谋长传达决策处的最新信息。” 他说着,指了指身旁早已站定的莱因斯——莱因斯作为总参谋长,按惯例会陪同苏文参与课程。 几个参谋在苏文的身后架起了黑板,苏文也就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本节课的主题:“军队的目标”。 写完,他转过身,继续说道: “我们之前的课程讲了两个核心:第一,我们军队的构成;第二,军队在领地中的定位。 “今天,我们来讲第三个,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军队的目标,我们到底要组建一支怎样的军队。” 说到这里,苏文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下面的众人都端正的坐着,认真的听着苏文的发言。 苏文知道这些文化指导员就是未来部队的灵魂,因此他必须要把他要把这一点讲清楚。 他看着众人,声音洪亮的说道: “回顾我们此前的战役——从种植园、到卡拉曼群岛,再到棕榈湾,甚至包括在圣凯罗城的防亡灵瘟疫战争, “请问诸位,这些战争中我们能取得胜利的最大原因是什么?” 苏文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坐姿笔直,一头金发的雷拉身上:“雷拉指导员,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雷拉立刻站起身,声音清晰:“总参谋长,我认为我们能胜利的核心原因,是军队的组织度远高于对手。” 苏文点了点头,又追问:“组织度高是一个原因,还有其他补充吗?” 话音刚落,坐在后排的一名文化指导员主动举起了手。 苏文示意他起身回答,那人站起身,略作思索后说道: “我觉得还有装备和战术的优势——我们有大炮火箭炮、后膛枪,还有新战术,这些都是对手没有的。” 苏文闻言,手指轻轻敲击讲台边缘,沉吟片刻后问道:“在圣凯罗城对抗亡灵瘟疫时,我们能稳住局势,靠的不是武器先进吧?” 那名指导员愣了愣,沉默几秒后补充道: “可领主大人,您当初压服那些囤积粮食的贵族,靠的还是武力的威慑,才让他们不敢反抗。” “那你说的这点,确实可以算一个原因。” 苏文了然点头,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组织度高”、“武器先进”,随后回头看向众人, “还有没有其他补充?” 随着苏文的引导,台下的讨论声渐渐响起,更多观点被提了出来: 有人说“敌人的高端战斗力不够我们这里强大—比如悲悯者大人战胜了法比里奥的传奇术士”; 有人提到“后勤物资充沛,每次作战都能保证粮食、弹药供应,不像敌人经常断粮”; 还有人直接说道“是领主大人您领导英明,每次决策都能抓住关键”。 听到最后一个观点时,苏文忽然摆了摆手,笑着反驳: “这一点我可不能全认,很多战斗都是各部自主组织的。 “就拿霍姆营长来说,他之前带队在达西城种植园打敌后战时,精准摧毁敌人的补给点,还策反了那里的原住民,那仗打得就很漂亮,全程都是他自己规划的战术。” 说着,苏文在一旁写下了一个理由:“不过这个一点可以记录为正确指挥。” 写完,苏文的目光扫过陷入沉思的众人,继续鼓励道:“再想想,还有没有更核心的原因?” 众人见苏文仍在追问,便知之前的答案都没触碰到最关键的点,纷纷低下头思索。 这时,杰森忽然抬起头——刚才苏文提到“敌后工作”时,他脑子里闪过之前在棕榈湾动员原住民参战的场景,当即站起身说道: “领主大人,我觉得是我们能动员起其他人配合行动——比如棕榈湾的原住民、种植园的流民,乃至那些被我们解救的普通民众,他们愿意帮我们传递情报、运送物资,甚至加入队伍作战。” “说得对!”苏文眼睛一亮,立刻在黑板上写下“动员能力强”,字体比之前的原因更大, “组织度、武器、后勤,这些都是我们在局部战场获胜的原因,但不是战略层面赢到最后的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我们也有过陷入困境的时候,但最终我们能够获胜,是因为民众的支持,导致打下去我们的人手越打越多,而敌人的兵力却越打越少。” 苏文举了个具体例子: “就说棕榈湾之战,哪怕是法比里奥的总督战死之后,他们手里还有大片种植园,并可以据守达西城,也有十五级的高阶战斗力。 “按传统打法,他们完全能把战争拖个一两年。可结果呢?他们的种植园里,原住民自发起来反抗,把庄园主的粮仓砸了;达西城的民众甚至没等我们攻城,就打开城门投降了。” “究其根本,是我们的战略代表了最多数人的利益。” 苏文加重语气,“流民能吃饱饭,原住民能夺回被抢占的土地——他们知道跟着我们有好处,就愿意支持我们。” “而敌人只在意高端战斗力,他们的职业者对普通民众的财富任意剥夺,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他们的敌人不但是我们,还有他们治下的民众。” 下面的众人此时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说到这里,苏文话锋一转,看向众人:“接下来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在场诸位里,是职业者的请站起来。” 台下稀稀拉拉地站起四五个人,雷拉也在其中,他们大多是之前的参谋或老兵,拥有基础的职业等级。 苏文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又补充道: “是5级以上职业者的,请站起来。”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起身。 苏文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在普通的魔导军团里,能到你们这个位置的,至少得是5级以上职业者;军团长更是要10级甚至15级的高阶职业者才能担任。 “对他们来说,普通士兵不过是‘凑数的’——要么用来占领低风险区域,要么用来消耗对方高阶战斗力的体力,根本不会花心思培养。” 他在黑板上写下“敌人依赖高端战斗力”,随后继续分析: “敌人的战争天平,全靠高阶职业者支撑。 “我们现在的军队,确实还解决不了真正的传奇级敌人——遇到那种对手,只能靠悲悯者大人这些高阶战力硬拼。” “但如果是10级左右的中端战斗力,我们就有优势了。” 苏文的语气变得激昂,“在我们领地的工业产能加持下,让大量的武器批量制造,我们能让普通人发挥出接近职业者的战斗力。 “能用数量兑换敌人的中端战力。这就是我们军队最核心的优势。” 随着苏文的激昂发言,下面的诸多指导员的呼吸逐渐的急促了起来,甚至有几人下意识的扭动了下身子,许多人的面色都潮红了起来。 苏文的目光落在台下的文化指导员身上,语气郑重起来: “这也是我们军队强调纪律的原因——只有严格的纪律,才能让普通人形成合力,发挥出超越个体的战斗力。 “所以接下来,我们军队的发展方向要明确三点:” “第一,加强军纪,让每个士兵都知道自己的职责,不擅自行动;” “第二,所有行动都要服务于最多数人的利益——不能像贵族军队那样只顾及自己的利益,要让民众觉得军队是自己人;” “第三,指挥序列按照能力划分——班长、排长、连长,看的是指挥能力和动员能力,能者上,庸者下,这是根本要求。”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的军官必须起到带头作用。最危险的地方,最艰苦的任务,也得军官带头干——当然,我不是鼓励指挥官无脑的冲最前线,我要的不是莽撞。” “只有军官带头,普通士兵才会信服,才愿意跟着往前冲;民众看到军队和他们同甘共苦,才会更支持我们。” 苏文强调,“这是一个正向循环——军队保护民众,民众支持军队,我们才能越打越强。” 台下的杰森听得入了迷,手里的笔都忘了动。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布莱克爵士手下当尉官的时候,那些军官整天想的就是从哪里捞一点油水,整天都在欺行霸市。 那时候走在街上,民众对他们是又惧又怕,直到那些人不堪重压,举起了火炬点燃了城市。 往日那些被那些军官一亮兵器,就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民众,忽然悍不畏死的对军队发起进攻,而那些所谓的军官们连打开城门的勇气都没有。 一切,都从苏文枪毙了布莱克爵士的时候,发生了转变。 直到这一刻,杰森才忽然明白苏文为何要毙掉布莱克爵士。 杰森感觉自己的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浑身忽然颤了一下。 苏文没有停下,继续对文化指导员们说道: “你们下到各连队后,首要任务就是把这些纪律和理念讲清楚——让士兵明白‘为什么而战’,让军官知道‘该怎么带头’。 “我这里总结了一些具体方法,比如‘军官带头值夜班’‘士兵犯错军官同罚’,你们到连队后可以先试点。” 他最后叮嘱道:“每个连队的情况不一样——有的连队流民多,有的连队半精灵多,你们肯定会遇到各种问题。 “到时候定期开会研讨,好的方法就推广,有问题就调整。哪怕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可以拿出来一起商量。” 苏文在讲台上缓缓阐述着军队建设的核心逻辑,台下的雷拉也听得格外专注。 他甚至兴奋得心脏怦怦直跳——苏文提到的“动员民众”“军官带头”理念,恰好戳中了他之前在参谋部工作时的困惑。 下课后雷拉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回到宿舍就铺开纸,提笔写了一篇慷慨激昂的学习心得报告。 报告里,他详细的分析了“民众支持对军队的重要性”,字里行间满是认同与期待。 写完后,他连晚饭都顾不上吃,直接把报告送到了莱因斯的办公室。 那天晚上,雷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苏文讲的“正向循环”“服务民众利益”就在脑子里打转,他甚至开始设想——如果自己去连队,该怎么把这些理念落实到训练和日常管理中。 第二天一早,到了分配下连队任务的时候,莱因斯才刚刚开始询问众人愿意去到哪个连队参与工作。 雷拉就立刻向前一步,抬手敬礼:“报告参谋长!我请求去最困难、最不好办的连队!” 莱因斯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雷拉此前在参谋部任职,向来沉稳,今日却如此主动。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个新兵连队的连长是刚提拔上来的,此前比较刺头,连队内缺军官,整体比较混乱,你若愿意,就去他那里。” 雷拉连忙点头,再次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 另一边,史坦利正坐在连长办公室里,对着桌上的报告皱紧眉头。 他在半个月前,因为参与建造铁甲舰和训练新兵的工作出色,被提拔为了排长。 然后刚上任没几天,原连队的半精灵连长就因为信仰狩猎之神被调离,他排长位置还没坐热,就被提拔为了连长。 史坦利想先把队伍理顺,第一个念头就是提拔自己带过起来的新兵,这样指挥起来得心应手。 他拟定了一份名单,把班里的三个老兵提为排长,递到霍姆营长那里,却被当场打了回来。 “现在军队提拔要按军功和考核来,不是看谁跟你熟。” 霍姆当时的语气很严肃, “这些人之前都是士兵,没有做军官的经验。哪怕现在各岗位都缺人,你哪怕要考虑士兵,连队里都还有几个立过二等功的士兵,你怎么没考虑?” 史坦利没法反驳,只能回来重写报告。 他绞尽脑汁,在报告里详细列出老部下的功绩,想要再申请一次。 “连长大人,新派来的文化指导员到了。”警卫员推门进来,打断了史坦利的思路。 史坦利头也没抬,笔还在纸上写写画画:“让他在外面等会儿,我把这份报告写完再见。” 警卫员应声退下。 但史坦利写了半天还是没思路,只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心里满是烦躁。 他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些连长——不管是之前的老连长,还是之前的新兵营的连长,哪个不是想提拔谁就提拔谁? 轮到自己,连提几个老部下都要被驳回。 史坦利有些烦躁的用笔敲击着桌面,低声吐槽道:“在军队里没人脉,做什么都不顺利。” 吐槽归吐槽,上头派来的人终究要见。 这个文化指导员按照史坦利的理解,就是领主派来的监军,史坦利也不准备得罪。 史坦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门外喊:“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人穿着整齐的文化指导员制服,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后先抬手行军礼,声音清晰: “文化指导员雷拉,见过史坦利连长。” 史坦利原本低着头翻报告,听到声音时猛地抬头——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之前在参谋部候选考核时,当众拿小事来难他,还把他踢回部队的那个参谋干事吗? 史坦利盯着雷拉,忽然嘿嘿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打量。 章三一二 望之不似人君 雷拉端坐在史坦利对面,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没有多余动作。 他正安静等着史坦利开口,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审视——毕竟两人此前算不上和睦,他得先摸透对方如今的态度。 史坦利单手摸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胡茬,目光在雷拉身上扫了两圈。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雷拉之前是有过冲突的。 如今雷拉来他的连队做文化指导员,难免让他生出“你总算落到我手里”的念头。 可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现在只是个代理连长,连正式任命还没下来。 要是不能尽快做出成绩,把连队的秩序理顺、把建造铁甲舰的配合工作做好,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替换。 哪怕连队里缺排长,但找几个有能力的班长顶他的位置,或是干脆从别的部队空降要给连长,根本不算难事。 所以他才急着把自己人安插到排长里,就是想尽快捋顺连队事务,做出点实绩稳住位置。 想到这里,史坦利脸上挤出一抹不算自然的笑容,朝着雷拉伸了伸手:“很荣幸见到你,雷拉。现在该叫你雷拉指导员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之前咱们多少有些小误会,但现在既然在一个连队共事,我想咱们得先把那些误会抛开,一起把连队的事做好。” 雷拉见史坦利主动释放善意,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史坦利脾气上来,把两人之前的矛盾放大,那样他这个文化指导员的工作就没法展开了。 他伸手和史坦利握了握,语气平和: “史坦利连长客气了。之前你在铁甲舰建造时的付出,连队里上下都看在眼里,部队很认可您的功绩。 “我也希望接下来能和你好好合作,一起把建造铁甲舰的配合工作做好。” 史坦利听到这话,心里也是放松了些。 他在军队里没什么人脉,而雷拉一看就是参谋长莱因斯那边的人。 要是在这里和雷拉起冲突,指不定又要被刷下去,他好不容易爬到代理连长的位置,可不想就这么轻易丢掉。 两人落座后,雷拉先切入正题,语气依旧平稳: “史坦利连长,我目前的工作主要是两方面——一是关注连队士兵的心理状况,二是协助解读军队的任务安排。” 他拿出随身的笔记本翻了两页,继续说道: “我从霍姆营长那里了解到,咱们连现在缺不少军官,排长和班长的空缺极大。 “而眼下我们连的主要任务是配合船坞那边做铁甲舰的内装修,不少工作因为人手不足已经耽搁了。” 说到这里,雷拉抬眼看向史坦利,语气多了几分询问: “霍姆营长还提了一句,说你之前提交过推荐名单,想把一些资历不够但算是你旧部的人提拔成排长,是这样吗?” 史坦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的眉头紧皱,难以抑制的有些恼怒: “确实提过,但霍姆营长没批,说我推荐的人资历不够,担不起排长的担子。” “那你为什么非要推荐这些人呢?”雷拉追问,他没有刻意挑刺的意思,只是单纯想弄明白缘由, “如果是选有战功、有经验的老兵上来,他们的办事能力更成熟,难道不能理顺连队的情况吗?” 史坦利眉头微蹙,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他心里想的是:他手下跟着自己这么久,也算是做了不少事,现在自己有机会了,自然要给他们些回报——不然以后谁还愿意跟着自己干? 可这话不能明说,他换了个更稳妥的说法: “现在连队的情况太乱了,老兵和新人掺在一起,纪律还没整肃好。 “我推荐的人都是跟着我久的,他们的做事习惯我熟,我指挥起来也顺手,这样能尽快把工作铺开。 “要是换个不熟的人上来,还得花时间磨合,耽误了铁甲舰的进度就不好了。” 雷拉听完,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吟了一会儿后才说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我觉得让连队听指挥,问题关键不该在排长是否和您相熟上。 “关键是我们没办法准确知道士兵们的想法,士兵也没法完全理解连队的命令——这才容易出效率问题。” 雷拉顿了顿,补充道: “我进来之前和几个士兵聊过,他们对咱们现在建铁甲舰的热情很高,没人会故意不落实命令。只要把任务讲清楚、把纪律立明白,就算是新提拔的排长,也能把事情做好。” 史坦利听着雷拉的话,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就是个书呆子,哪知道军队里的门道?光靠把任务讲清楚,哪能管住人? 可他也听出来了,雷拉不赞同自己提拔旧部的想法。 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先妥协——毕竟雷拉背后八成有莱因斯和霍姆营长的支持,没必要硬碰硬。 “那好吧,”史坦利点头,话锋一转, “既然你不赞同,那霍姆营长跟你聊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他比较推荐谁来当排长?要是有合适的人选,我这边也能配合。” 他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觉得雷拉大概率会推荐参谋部那边的人——可眼下他没别的办法,只能先问问看,总比一直拖着排长的空缺强。 雷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解释:“霍姆营长没给具体的推荐名单,只给了个方向。” 他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继续说: “他建议先把全连的班长、有二等功以上的老兵,还有每个班公认能干的人都召集过来,组织一场公开面试。” “面试时会做背景核查,还会问他们对各职务职责的理解、对连队当前任务的看法——让能者上,让他们先试着代理排长、班长,观察一段时间看能不能胜任。” 史坦利听完,心里了然——这流程和之前参谋部筛选参谋的方式差不多,于是他点了点头:“行,那就按这个流程来。” 等雷拉指导员离开后,史坦利的警备员就走上前来,一边帮史坦利收拾东西,一边低声说道:“连长,您这就不准备提拔托姆、卡鲁他们了?您之前不都和他们说好了嘛?” “这小子就是个书呆子,成不了气的。”史坦利摇了摇头说道, “但他代表着参谋长和营长的意思,现在不能驳了他的面子。等他把人选安排出来,我有办法让他办不成事。” …… 圣凯罗城。 自苏文带着核心团队返回西境后,这座都城似乎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苏文在时那些纪律严明的士兵、圣武士们推动的秩序改革,那些曾让城市焕发生机的变化,正慢慢消散。 贵族们的暗箱操作重新抬头,曾经销声匿迹的黑帮也卷土重来。 只是这一次,城里的底层平民少了许多——那些混不下去的人,不再想着加入黑帮或靠偷窃谋生,而是攥着攒下的钱,争抢前往西境的船票。 在圣凯罗城人的眼里,西境早已成了“机遇与梦想”的代名词。 在那里哪怕是最普通的搬运工,哪怕去餐馆里刷盘子,也能挣到一笔足以养家的报酬。 蒙德利领的代领主克雷蒙,此时正穿过圣凯罗城的街道,准备觐见摄政王佩里。 走在熟悉的路上,克雷蒙发现城市的变化比他预想的多。 首先是随处可见的铁制品,他居然可以在路边摊看到有贩卖的铁碗、铁锅。而且看边缘打磨的极为平滑,工艺高超。 来往马车的车轮轴上,也有部分多了层薄薄的铁皮加固,连车辕连接处都用铁铆钉固定,一看就是批量生产的工艺。 偶尔能看到商贩推着的小车上,堆着印着“布莱克伍德商会”标志的铁制农具——显然,那位“钢铁大王”的生意又上了一个台阶。 更让他意外的是街头出现的新粗布。 这种布质地均匀,经纬排列整齐,摸起来比圣凯罗城本地的粗布更厚实,一问才知是从西境棕榈湾运来的。 据说那里新建了几个作坊,用某种新机器织布,产量比手工快好几倍。 “这王都的变化真大。”克雷蒙心里不由得感叹着。 他走了大半个城区,竟没看到一个流浪汉或乞丐——这在从前的圣凯罗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让他对摄政王佩里的执政能力,多了几分期待。 毕竟如今悲悯者忙着处理南大陆的事务,骑士团的精力也多放在边境,蒙德利领的许多事务,还需要王室的支持。 可这份期待,在他进入王宫后,很快就碎了。 按规矩,他提前半个时辰抵达觐见大厅外等候,可约定的时间过了快一个时辰,还没见到佩里的身影。 克雷蒙耐着性子等了又等,直到腿都有些发麻,才忍不住对身旁的侍从问道:“请问,今日的觐见时间是否有更改?” 侍从刚要开口,大厅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佩里终于来了。 只见佩里大步流星走进来,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几个王室老臣,还有一个穿着魔导军团制服的陌生军官。 他一边走,一边怒气冲冲地嘶吼:“那个该死的哥特人!竟然敢不听我的号令!” “我让他把欠缴的粮食尽快运过来,他倒好,说黑珊瑚殖民地遭了灾,收不上粮食,还敢反过来要支援!” 佩里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旁边的柱子: “他难道不知道咱们群岛王国这边也缺粮吗?上次亡灵瘟疫耗了多少储备,他心里没数?这根本是羞辱王室!必须兴兵讨伐!” 他转头对身后的老臣喊道:“悲悯者的骑士团是不是就在南大陆?给我下一道诏书,让他们立刻出兵,去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总督!” 跪在地上的克雷蒙,听着佩里这番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一位摄政王能说出来的话。 黑珊瑚殖民地的总督本就是王室任命的,且对方确实遭了灾,动辄“兴兵讨伐”,简直是胡闹。 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见状轻咳了两声,上前一步低声提醒: “摄政王殿下,那位总督是效忠您的臣子,且黑珊瑚殖民地的灾情已核实,确实没有粮食可以缴纳。不应该贸然讨伐。” 佩里猛地转头,语气不屑,“我莱昂纳多舅舅的领地也遭了灾,不照样按时缴纳了粮食?不就是死些人吗?说的好像哪个贵族领没死人一样!” “要不是莱昂纳多舅舅在海上迷航了,这次肯定能缴纳更多,我们王都的粮食缺口也就不会这么大!” 克雷蒙听到这话,心里对摄政王最后一点期待也没了。 佩里语气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就算真遭了灾,态度也该放端正!” 他顿了顿,又转向身旁的老者,“出兵讨伐就算了,但你必须帮我下道诏书,狠狠斥责他一顿——让他知道谁才是王室!” 老者纳尔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直身体,语气平稳: “殿下,斥责的诏书可拟,但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您该接见蒙德利领的代领主克雷蒙了,他已等候许久。” 佩里这才猛地回过神,目光扫过殿内,终于注意到跪在地上的克雷蒙。他愣了愣,似乎才想起今日的觐见安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哦,你就是蒙德利领的代领主?起来吧,有什么事快说。” 克雷蒙依言起身,先对着佩里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摄政王殿下,臣克雷蒙,特来向您汇报蒙德利领近况——经过半年整顿,领地已从去年的灾情中恢复,流民基本安置妥当,种植园的木薯和甘蔗产量也恢复到灾前水平,甚至比往年多了两成; “浅滩种植园那边,还借着西境公爵提供的技术,改良了盐碱地,新增了不少可耕种面积。”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领地内的治安也已稳定,之前因灾情滋生的盗匪,都被骑士团清剿干净,商路也重新通畅了。” 佩里听完,脸上露出几分惊讶,身体微微前倾:“我记得去年你们领地灾情不轻,流民逃了不少,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比其他贵族领主的领地好太多了——那些人送来的简报,全是减员、减产的消息,看得我头疼。” 克雷蒙垂下眼,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这全靠女王陛下的庇佑,还有悲悯者大人的英明指导,更要感谢西境公爵苏文大人,他给我们提供了种植园的改良技术,还支援了一批农具,流民安置的方法也是他安排下来的。” 佩里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哦对,苏文!我差点忘了,他当初就是从你们蒙德利领的浅滩种植园起家的吧?难怪会帮你们。” 克雷蒙点头:“是,苏文大人与我们蒙德利领渊源颇深,当初他买下种植园,还是臣协助办的手续。” 佩里没再追问苏文的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王座扶手,语气又变得不耐烦:“行吧,你的叙职我知道了,恢复得还不错。” “除了汇报近况,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还要处理总督的事。” 克雷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更郑重: “殿下,臣确实还有一事禀报——我们蒙德利家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丽娜,即将与西境公爵苏文大人成婚。” “丽娜身上有王族旁支的血脉,按王国惯例,这样的婚约需要向王室报备。”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上前两步,双手递向侍从, “这是婚约的具体流程安排,包括订婚仪式的时间、地点,还有后续的成婚事宜,还请殿下过目。” 佩里伸手接过羊皮纸,随意翻开扫了两眼,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哈,真没想到,一个从前的船奴,居然也能搭上我们王室的亲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克雷蒙听到这话,心脏猛地一沉,脸上的恭敬也僵了几分。 他怎么也没想到,佩里会如此公开地轻视苏文。 如今苏文已是西境公爵,手握棕榈湾的实权,还是女王亲自册封的功臣,佩里这话,简直是当众失礼。 他想起之前佩里要讨伐黑珊瑚总督的狂野念头,再看此刻佩里轻慢的神态,只觉得心头一阵无奈。 佩里似乎没察觉到克雷蒙的异样,随手把羊皮纸扔回给了侍从,语气随意: “报备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按你们的流程办就行——王室这边没意见,不用再来问我了。” 克雷蒙看着摄政王刚才的言行,心中最后一点对这位摄政王的期待,也彻底消散了。 眼前的佩里,空有摄政王的头衔,却没有半点君王该有的沉稳与远见。 既看不清苏文的实力,也拎不清王室与领地的关系,满脑子只有一时的情绪和浅薄的尊卑观念。 这样的人,又怎么能撑起王国的秩序? 克雷蒙暗自叹息,他心中不免想着,黑珊瑚殖民地在接到这位摄政王的训斥诏书后,恐怕又要生乱。 悲悯者大人正好就在那里,恐怕又要她一阵忙碌了。 章三一三 法比里奥的试探 随着一声嘹亮的汽笛声,一艘蒸汽船正高速航行于从棕榈湾到法比里奥的海上航道上。 这艘船吃水并不浅,船上很显然满载了各种货物。 而在不断摇晃的蒸汽船内,珍妮正低头阅读着文件。 船舱内极为昏暗。 她的桌头点着煤油灯,随着船只的摇晃,昏黄的灯光也不断的在狭小空间里跳动,勉强照亮桌案上堆叠的纸张。 最上面的是之前统计局收集的,棕榈湾与周边港口的外贸数据,底下还压着一本艾维斯亲手编写的《货币的基础逻辑》的初稿。 这块区域是蒸汽船的货仓改造区,这里只堆放了一半货物,剩下的空间被临时隔出了一片休息区。 几张简陋的木板床靠在货仓壁上,外汇局的几名女同事正坐在床边,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靠在木箱上闭目养神。 一周前他们接到通知,法比里奥主动发出邀请,希望进行商业谈判,签订贸易协议。 苏文正好想趁此机会,与对方商议贡献值与金币的汇率兑换方案,便安排艾维斯带队前往。外汇局也作为随行人员前往,而珍妮就是其中之一。 蒸汽船的摇晃起初让珍妮极不适应,最开始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办法安眠,在摇晃中几乎要吐晕过去。 但几天下来,她现在已经能在颠簸中静下心,仔细的阅读手中的稿件。 外汇局内有许多在学校没有收录的高深知识。 比如学校就根本没有教授“工业产能决定货币信用”之类的道理,这些说法和珍妮了解到的关于商业女神的教义可以说是完全不同。 信用居然基于产能而不是神的赐予?这个认知先是让珍妮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但随即就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对相关的知识开始感兴趣了起来。 反正在船上也是无聊,她干脆没日没夜的在研读这些知识。 除了这些内容外,她的桌子上还堆着一部分统计局估算的法比里奥金币流通量报告。 这些内容多少让从未出过远门的她对即将到来的谈判多了几分底气。 突然,船身猛地一颠,比之前的摇晃更剧烈,紧接着,连续的汽笛声从甲板传来,尖锐却不急促。 珍妮下意识按住桌案上的报表,抬头看向货仓门口。没过多久,蒸汽船的锅炉声逐渐减弱,最后彻底停了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哗声。 “靠岸了!”货仓外传来水手的呼喊,“大家拿好东西,准备下船!” 珍妮立刻起身,将报表仔细叠好,塞进随身的皮质文件袋里。 她转身摇醒还在昏昏欲睡的同事:“快起来,到法比里奥了,大家别落下东西。” 众人瞬间清醒,一阵忙碌的收拾声响起——有人在检查账目是否齐全,有人清点谈判用的样品清单,还有人整理随身携带的衣物。 等所有人都准备妥当,珍妮跟着队伍走上甲板。 久违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海鸥的鸣叫从头顶传来。 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为首的正是艾维斯,他穿着一身整洁的深灰色制服,正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 珍妮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正是他们外汇局的局长格里姆。 格里姆身材瘦小,穿着与艾维斯同款的制服,也在低声说着什么。 这一次的外交使团,除了艾维斯和外汇局人员,还有负责安保的德勒曼骑士,以及几名工业德鲁伊。 那几名工业德鲁伊曾是暗影德鲁伊,如今也都有十级以上的施法者等级。 德勒曼等人穿着简约的皮甲,腰间只配了一把未开刃的礼仪剑,没有携带任何枪械。 苏文特意叮嘱过,枪械的核心技术绝不能泄露,因此这一次的保护主要是由自然施法者负责。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西诺瓦丽配置的传送术卷轴,危机时只要能稍微抵抗一段时间,就能立刻传送回领地。 珍妮顺着甲板的栏杆望去,远处的法比里奥港口逐渐清晰。 作为一个从未离开过岩礁城的姑娘,她对这座异国的城市感到颇为好奇。 只是这港口比她想象中荒凉许多——海神沉寂已有半年,这里也不像圣凯洛城那般有火炬指引,因此往来船只锐减。 不少房屋的屋顶已经塌陷,墙壁上爬满了藤蔓,连码头的石阶都有多处断裂。 不过,因为之前有棕榈湾船队陆续到来,港口似乎也多了几分生机。 几名工人正忙着清理码头的碎石,还有人在修补简陋的栈桥,远处的仓库门口,甚至能看到炊烟升起。 靠近港口时,珍妮注意到码头旁站着一队士兵。 他们穿着样式华丽的铠甲,铠甲上刻着法比里奥的王室徽章,但从铠甲的华丽样式来看,这些与其说是作战装备,更像是礼仪装饰。 船只稳稳靠岸后,珍妮跟着队伍下船。 一名身材有些矮小的军官快步迎了上来,他的眼神锐利,扫过众人后,微微躬身行礼: “在下是禁军卫官洛泰尔,奉命护送诸位前往佩德里都城。诸位旅途劳顿,不知是否需要稍作休整?” 艾维斯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有劳,我是贸易部部长艾维斯,奉西境公爵之命出使贵国。公务繁忙,我们可以尽快出发,但我们的货物还需简单清点,麻烦稍等片刻。” 洛泰尔点头应允,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蒸汽船。 此时船上的拆卸声此起彼伏——此时水手们正在快速的将货舱里的货物抬起来,而码头上法比里奥的搬运工也正在赶上船去,将货物搬运下来。 珍妮站在队伍末尾,看着搬运工将蒸汽船上的货物一一卸下,目光不自觉扫过那些标注“魔化钢样品”“精制铁具”的木箱。 这些是苏文特意安排的实力展示,目的是让法比里奥看到棕榈湾的工业能力。 而等货物拆卸完毕,艾维斯便与洛泰尔说道。 “有劳洛泰尔将军,还请您在前带路。”艾维斯的语气带着礼节性的客气。 洛泰尔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坦率的笑容:“将军不敢当,大人叫我洛泰尔就好。” 说罢,洛泰尔转身走向一辆装饰简朴的马车,艾维斯带着珍妮等人紧随其后。 路上,珍妮听洛泰尔闲聊才知道,法比里奥的都城离港口其实不远。 毕竟法比里奥的政治重心其实就在南方海岸。 它北面就和囊括了五大湖的罗布尼亚帝国接壤,西面是精灵帝国,东面是圣伯罗国,地缘上极度依赖海上贸易路线。 可自从海神沉寂,海运中断,这个靠海吃饭的国家就肉眼可见地衰败下来。 马车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珍妮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 沿途一片荒凉,很少见到人烟,偶尔能看到几处农舍,要么屋顶塌陷,要么院墙爬满枯萎的藤蔓。 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微弱的炊烟,像是荒芜土地上仅存的生机。 看样子这里曾经爆发过极为严重的饥荒,大量的人口曾经逃荒过。 珍妮心里一沉,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苏文,棕榈湾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这个念头让她莫名打了个寒战,连忙收回目光,低头翻看手中的贸易数据,强迫自己专注于即将到来的谈判。 而为首的一辆马车内坐着两边的重要人物,包括艾维斯、德勒曼以及洛泰尔,还有一名看着像是高阶职业者的法比里奥禁军头领。 此时艾维斯正坐在德勒曼的身旁,和坐在对面的洛泰尔正在闲聊。 只是这氛围颇有些微妙。 洛泰尔看着窗外掠过的荒芜农舍,眼神沉了沉,语气带上了一丝叹息: “艾维斯大人,您一路也看到了,我们法比里奥非常艰难,但棕榈湾却能稳住局面,因此我想请教您一下,不知你们具体是使用了什么方法来维持秩序?” 这语气在艾维斯听来就很有一种试探的味道了。 但艾维斯脸上却颇为从容的说道:“谈不上什么门道,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慢慢试出来的。” 洛泰尔的语气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疑问,但好像在犹豫要不要问。 艾维斯观察到了这一点,他不由得好奇询问道:“阁下是否还有什么想问的?” 洛泰尔于是说道:“我其实有一些和本次谈判,以及我的护送任务无关的问题,不知是否合适向您请教。” 艾维斯更加的好奇了,询问道:“请说?” “坦率地说,我其实非常好奇——既然群岛王国已经彻底掌握了新的海上航道,完全可以以海洋为跳板,进攻我们法比里奥。 “而眼下,我国根本无法通过海路反击你们,在这种情况下,若是继续发起进攻,夺取贵国心心念念的主大陆领地,对贵国而言,难道不是更有利的选择吗?” 艾维斯听完这番话,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平静,却格外的清晰: “我想,诸位对我们或许存在误会。我们群岛王国,尤其是我们西境公爵麾下,是非常爱好和平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特意扫过对面的法比里奥军官洛泰尔,清晰地捕捉到对方嘴角抑制不住的细微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讥讽,显然不信他的“和平”说辞。 “艾维斯阁下,我是诚心发问,还请不要用这种托词来敷衍我。”洛泰尔收敛了下笑容,真诚的说道。 艾维斯也是真诚的看着洛泰尔,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我们之前在棕榈湾的战争,本质上是贵国不承认我们在棕榈湾的合法领地权。那并非主动进攻,而是不得已的反击。” “至于后来战火扩大,也并非我们所愿。”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马车中的众人, “当时贵国没有选择与我们和平谈判,反而不断整军备战,摆明了要将我们彻底消灭。 “为了自保,我们才不得不将‘歼灭棕榈湾的法比里奥驻军’作为首要任务,实行全面反击。” 这番话落地时,艾维斯能清晰感觉到旁边那个法比里奥高阶职业者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满是严厉,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坐在一旁的德勒曼也变的脸色严峻,似乎也随时做好了施法的准备。 但艾维斯神色坦然,任由这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很清楚,胜利者无需畏惧失败者的敌意。 法比里奥主动对身为棕榈湾领主的苏文提出交涉,本身就意味着他们承认了在棕榈湾争夺中的失败。 这等于是变相认可了群岛王国在棕榈湾的政治实体地位。 既然胜局已定,他自然有底气从容应对。 “更何况,和平对所有国家都是最优选择。”艾维斯继续说道,语气缓和了几分,“贵国最终选择与我们和平接洽,不也证明了这一点吗?”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那个职业者似乎压抑不住怒火,开口道: “那是高层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才做的决定!换成我们,哪怕从精灵帝国借道,或是从北黑珊瑚殖民地出兵,都能打到棕榈湾去!那些方案明明都可行!”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洛泰尔此时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地扫向那名士兵,声音冷得像冰:“这里有你多嘴的份吗?闭嘴!” 出乎意料的是,洛泰尔明明看着好像只有七八级的实力,但那个高阶职业者却被他的气势震慑,脖子一缩,悻悻地低下头,却仍忍不住小声嘟囔了几句。 艾维斯的眉头却微微皱起,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他心底瞬间警铃大作——对方的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黑珊瑚殖民地确实处于分裂状态。 靠近陨星海的北半部分由法比里奥控制,靠近南大陆的南半部分则在群岛王国手中。 从精灵帝国借道显然不现实,精灵对人类诸国向来警惕,绝不会轻易允许军队过境; 但从北黑珊瑚殖民地出兵,渡过那片狭长的海峡,再从陆路突袭棕榈湾,虽行军艰难,却并非完全没有可行性。 这个潜在的战略威胁,必须记在心上,后续得让情报局重点关注北黑珊瑚殖民地的动向。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回诺泰尔身上,语气平静:“看来贵国内部,对和平交涉的意见并不统一。” 洛泰尔的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没料到会被自己人拆台。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对着艾维斯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粗鄙之人的胡言乱语,请不必要当真。我国此次邀请诸位前来,是真心为了和平交涉” 艾维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究刚才的插曲——眼下的重点是完成交涉,而非激化矛盾。 “前面就快到都城外围了。”洛泰尔接着忽然开口,结束了刚刚的话题:“进城后会有官员接待,诸位先做好准备。” 章三一四 对外转移矛盾 艾维斯一行人进入法比里奥的佩里恩城附近后,最先感受到的便是与周边的鲜明差异。 都城外多是荒芜的农田与稀疏的流民,而靠近佩里恩城后,农田开始有人耕种。 而进入了都城后,城内不仅人口相对密集,整体秩序也算得上井然。 只是相较于苏文治理下的岩礁城,或是王国都城圣凯罗城,佩里恩城更少了几分蓬勃的活力。 走在街道上,能看到往来的民众要么双目无神、步履迟缓,要么行色匆匆、面带焦虑,鲜少有岩礁城居民那种自然流露的干劲。 不过佩里恩城的历史底蕴倒是远超岩礁城与圣凯罗城。 岩礁城多是新建的厂房与住宅,建了又拆、拆了又建,多少显得有些仓促;而圣凯罗城虽有旧建筑,但因为占地问题显得逼仄拥挤,少了几分规整。 而佩里恩城的建筑多是石制结构,墙体上刻着岁月留下的纹路,走在其间能清晰感受到历史的厚重感。 城中还保留着几处明显的古建遗迹,圆形的斗兽场墙体虽有斑驳,但整体依然极为恢弘; 中央广场上的喷泉池直径足有十余米,石雕极为精致,刻画着这个国家曾经的先贤和英雄。 即便往来民众没什么生气,穿行在这些古建中,仍能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宁静感。 艾维斯等人行走在城内的时候,也多少发现了些棕榈湾的商品。 只是这些来自棕榈湾的货物流通极少,且多摆在显眼位置,一看就是供有身份的人购买装饰用的,普通民众根本触及不到。 不多时,引路的洛泰尔就将他们带到了城市中心的一处府邸。 这处府邸院落宽敞,院墙爬满藤蔓,门口挂着“外交馆”的招牌,看起来是专门接待外国使团的地方。 而在外交馆的附近,则是来回巡视着众多的守卫,显得对这里极为重视。 走入院内,此处的布置颇为奢华,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光洁如新,廊下的柱子缠着金线编织的绸缎,连石桌上都摆着银制的茶具,仆从们穿着统一的黑白仆从装,举止恭敬。 负责交接的洛泰尔将一行人引到院落后,就对着艾维斯行了一礼: “艾维斯阁下,我需即刻返回禀报上级,后续事宜将由外交馆负责。” 说完,他侧身让出位置,一个身材肥胖的官员立刻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欢迎艾维斯阁下及诸位贵客!在等候陛下召见期间,诸位可先在此处暂住。若有任何需要,只需告知仆从,我会尽力安排。” 艾维斯目光扫过肥胖官员,也是堆出了些笑容坐了些寒暄,随后便带着一行人走进府邸客房,请他们任意选择喜欢的房间下榻。 每个客房内的陈设都同样精致,家具打磨得光滑发亮,床上铺着丝绸被褥,还有各种看着颇为珍贵的装饰。 珍妮还有同行的几人之前都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住所,分到客房后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被褥的质地,眼神里满是好奇。 艾维斯看在眼里,心里却没多少放松——从这个外交府邸外的守卫来看,他们恐怕接下来的时间都很难出去,等于是变相的软禁在了这个地方。 按他的本意,本想趁这段时间多在佩里恩城走走,收集法比里奥的经济、民生情报,可眼下的处境显然不允许。 此时珍妮等人刚分好客房,刚刚把行李放好,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客房的建筑细节,他们就接到了艾维斯的通知,要他们去艾维斯的房间开会。 珍妮等人到了艾维斯的房间,发现他正坐在房间内的座椅上,外汇局主管格里姆也正坐在一旁整理笔记。 见众人已经过来了,艾维斯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找空位坐下,随后对着身旁的德勒曼说道: “德勒曼阁下,能否请您去检查一下角落,尤其是梁柱与摆件后面,看看有没有窃听的法术。” 德勒曼沉稳的应了声,然后他使用侦察陷阱的神术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连挂在墙上的油画后面都没放过,最后摇头道: “可以放心,这里没有发现异常。” 艾维斯这才松了口气,身体靠向椅背,看向众人:“既然这里是安全的,那我们就先聊聊对佩里恩城的初步印象。大家都说说,进城后看到了什么?” 一名组长率先开口道: “我觉得最直观的是人口——街上的行人比城外多,但比岩礁城差远了,而且大多面黄肌瘦,看着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结合之前的情报,法比里奥去年也爆发过瘟疫,看来对人口影响很大,连首都的活力都没恢复。” 艾维斯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人口稀疏、民生困顿”,又问道:“除了人口,还有其他印象吗?” 另一人接着说: “我注意到街上的商铺里,商品种类很少,除了必需品,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货物流通,连布料都多是粗麻布,细棉布很少见。” “这里秩序井然。”格里姆局长补充道, “虽然民众看着没活力,但街上没有流民闹事,巡逻的卫兵也很规整,说明法比里奥的上层对首都的管控还很严格,没有出现权力真空。” 艾维斯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安静的主厅里格外清晰。 而此时珍妮忍不住问道:“部长,您了解这些是想要我们做什么?” 艾维斯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的说道:“我们需要了解法比里奥的真实经济状况。 “如果条件允许,我想深入调研这里的阶层分布——底层民众的收入能买多少粮食?中层工匠的订单量如何?上层贵族的消费倾向是什么? “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搞到他们三年前与现在的商品价格、工资水平,弄清楚法比里奥的经济到底衰退到了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苏文出发前交给她的,上面记着需要重点调研的方向, “这也是苏文领主交代的任务。领主说,法比里奥是群岛王国工业产品的潜在市场,也是目前我们主要的竞争对手,摸清它的经济底细,对我们后续制定政策至关重要。” 说着,艾维斯将本子翻开,指给众人看: “你们看,领主还标注了法比里奥的地缘困境——它北边是大陆强国罗西尼亚帝国,西边是精灵王国,东边是圣伯罗斯王国。 “圣伯罗斯早就成了罗西尼亚的附庸国,所以法比里奥三面被陆地强权包围,在陆上几乎没有出路,只能依赖海运。” “但现在海上通道被我们阻断,他们的内部矛盾将会极为激烈。苏文领主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法比里奥极有可能会选择发动战争,以转移矛盾。” 而一个组长语气带着困惑的提问道: “部长,有个问题我不理解——法比里奥现在国内饥荒严重,按常理说,他们应该优先组织生产来缓解危机,为什么反而可能选择发动战争?” 艾维斯的的手放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轻轻的敲了敲:“这个问题,我正好之前和苏文领主讨论过,领主的分析很透彻。” 他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继续说道: “要组织生产、稳定民生,核心是统治者要向民众让利——比如减免赋税、开放贵族私田、降低粮食价格。 “但法比里奥的统治层大多是高阶职业者,实力远超普通民众,民众的反抗根本威胁不到他们的统治。” “一方面,没有生存压力倒逼他们让利;另一方面,他们反而会趁饥荒扩大自己的利益——比如低价兼并农民的土地,垄断粮食和圣水贸易,进一步侵占普通人的经济权利。” 艾维斯的声音沉了些: “这样一来,社会矛盾只会越积越深,等到内部矛盾扩张到一定程度,向外转移矛盾就成了他们唯一的出路。 “发动扩张战争,既能掠夺资源缓解饥荒,又能凝聚国内人心,对他们的统治来说,这是最高效的选择。” 说完,他看向众人,补充道: “其实我后来也想过,若没有苏文领主带着新方法改革,我们当初在蒙德利领看到的马斯洛,他的做法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正确的。” 艾维斯的话瞬间在下面的众人之中引起了一片惊诧,众人都显得极为错愕。 但听艾维斯继续说道: “马斯洛确实可以靠高压手段稳定当地秩序,只是这秩序是为统治者服务的,民众不过是牺牲品。事实上,从法比里奥的现状来看,他们最终也选择了类似马斯洛的方法。” 这话一出,主厅内反而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人里,有不少曾是马斯洛种植园内的流民,或是被贵族压迫过的底层,听到这话,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都是曾经被牺牲的群体,自然对这种所谓的“秩序”格外敏感。 艾维斯看在眼里,没有绕开这个话题,继续说道: “回到法比里奥的问题上。我们的工业产品对他们来说是刚需,他们需要我们的商品,才会愿意和我们签订商业契约。” “这份契约能暂时缓解他们的矛盾,让他们从崩溃边缘缓口气,但根源问题没解决,矛盾迟早还会爆发,到时候他们还是会选择对外扩张。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趁这段时间,尽可能摸清他们的真实情况。” “可我们现在连门都出不去,怎么调研?”珍妮身旁的一个贸易部的年轻人忍不住问道,语气颇为焦虑。 艾维斯早有打算,平静地回应: “外出只能等觐见法比里奥高层之后。 “我们这次来,一方面是谈商业协议,能谈成最好;就算谈不成,觐见后也能利用商讨协议的具体情况,争取到外出的机会。” “毕竟谈协议的过程本身就是调研。 “我们可以借着‘商讨商品定价’‘确定供货量’的由头,多问一些细节——比如他们目前的钢铁缺口有多大,粮食价格近期涨了多少。这些信息拼起来,就能勾勒出他们的真实处境。” 众人闻言,心里的焦虑稍减,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主厅内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 而外交馆外,洛泰尔交接完艾维斯一行人后,转身就朝着王宫方向走去。 他身后还跟着那名身着铠甲的高阶职业者,这名职业者全程态度恭敬,始终落后洛泰尔半步。 对方恭敬的目光时不时的会扫过洛泰尔胸前佩戴着的一枚银色勋章。 这枚勋章上刻着三道交错的剑纹,正是法比里奥军事学院的“三星勋章”。 若是西诺瓦丽或安德鲁这类熟悉法比里奥体制的人在场,定会立刻认出这枚勋章的分量。 它的获得者必须在军事指挥、战术推演、实战模拟三项考核中均取得第一,是法比里奥军方最顶尖的“潜力股”认证。 因为要三项考核都拿到第一名,所以这枚勋章并非每届都有,而所有拿到这个勋章的人,都会被称为‘三星首席’。 上一届获得三星勋章的,是十多年前在“圣棱堡垒之战”中击退罗西尼亚帝国的北方军统帅,如今的法比里奥的北方支柱。 时隔十多年再出一名三星勋章获得者,洛泰尔自然得到了高阶职业者的格外敬重。 其实洛泰尔的父亲,正是之前在达西城自刎的德莱将军。 在德莱战败自刎后,洛泰尔也受到了牵连。 若不是他在军事学院中表现出压倒性的优势,理论知识和实战经验远超同期学员,最终拿下三星勋章,他的仕途恐怕早就黯淡了。 而拿到三星勋章后,他直接被选拔进了王宫禁军,负责参与帝国核心的情报管理工作。 在法比里奥,禁军的地位远超普通军队,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讲,禁军的立场能一定程度的决定皇位的归属。 而洛泰尔回到王宫后,没过多久就接到了国王的召见。 来接引他的,是萨依逊家族的人——此人比之前被俘的安德鲁-萨依逊伯爵年轻几岁,在安德鲁投降后,他迅速在军方上位。 为了撇清与安德鲁这种“投降派”的关系,也为了在法比里奥高层站稳脚跟,这人立场极为激进,是坚定的“反群岛王国”派。 刚见到洛泰尔,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告诫: “洛泰尔阁下,你与岛国人接触过,想必掌握了不少信息。但你一定要记住,那些岛国人提出协商贸易,必定是缓兵之计——他们想拖延时间,巩固棕榈湾的防御。” “你觐见国王陛下时,务必把这一点说清楚,千万别让陛下中了他们的圈套! “我们完全可以派遣精锐部队,通过传送阵前往北黑珊瑚殖民地,给岛国人一个沉重打击,收回被他们占领的领地!” 洛泰尔神色平静,保持着应有的礼貌:“请您放心,我会将岛国人的真实意图,如实禀报国王陛下。” 见洛泰尔态度配合,这位萨依逊家族的新晋伯爵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洛泰尔快步走向国王的居所。 王宫内部极为古老,走廊两侧的石墙上刻着法比里奥历代国王的浮雕,烛火在壁龛中跳动,将影子拉得很长。 洛泰尔跟在伯爵身后,穿过层层回廊,最后停在一间不大的房间外。 房间内挂着层层屏风,将国王的身影遮挡在后面,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洛泰尔按照礼仪,单膝跪地,垂首等待国王问话。 片刻后,一道年轻但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你已经见过那些岛国人了?他们说了什么?” 洛泰尔恭敬地回应: “回陛下,臣已见过岛国人的使团。他们的使团首领是艾维斯,是总督之子,算是贵族出身,而其余成员多是普通民众出身,没有贵族背景。” “他们团队中的职业者,以护卫为主,负责防御和辅助,不参与核心主导——这与传闻一致,岛国人的政权核心都不是高阶职业者。” 屏风后的国王沉默了片刻,又问:“若是我们开战,对他们的高层使用暗杀、毒杀,或是魅惑法术这个方案,你认为可行吗?” 此时那个萨依逊伯爵听到这个问话,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正常来说,国王只会询问发生了什么,极少会见到国王询问一个人的看法。 难道说国王对这个年轻人极为欣赏?萨伊逊伯爵忍不住将目光投到了单膝跪地的洛泰尔身上。 洛泰尔似乎也感觉到了压力,他沉吟了一瞬,缓缓说道: “岛国人的高层身边应该有高阶职业者护卫,直接暗杀难度较大。但臣认为,毒杀、魅惑这类手段仍有机会—— “之前谋杀之神的邪教徒,就曾对他们的高层发动过袭击,似乎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国王没有发言,但洛泰尔可以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一种莫名的窒息感传来,洛泰尔继续解释道: “谋杀之神的信徒几乎无法接触到我们这样,由高阶职业者构成的统治核心,却能轻易接近岛国人的高层—— “这说明他们的统治基石中,普通人占比极高,防御体系存在明显漏洞。” 洛泰尔的话,其实就是法比里奥高层中流传已久的看法。 岛国人的领地全是普通人,只要将高阶战斗力,通过传送术潜入北黑珊瑚殖民地,然后长途奔袭刺杀苏文及其核心团队,就能彻底扰乱他们的秩序。 这样就可以再趁机出兵收回棕榈湾。 这段时间,法比里奥的朝堂上,不少人都在鼓吹这种“低成本取胜”的方案。 屏风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审视: “那你觉得,他们这次来,是真的想谈经贸合作,还是想借机稳住我们,好专心巩固领地的防御?” 洛泰尔深吸一口气,如实回答: “回陛下,臣认为苏文公爵有和平协商的诚意——他们需要市场,我们的领地需要他们的商品,双方确实有合作的基础。” 这话刚出口,洛泰尔就明显感觉到,身后那位萨伊逊伯爵呼吸骤然沉重,显然对这个结论极为不满。 但洛泰尔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不过,无论苏文公爵的本意如何,以目前群岛王国的态势来看,他们在黑珊瑚殖民地,迟早会出现混乱。” “为何?”屏风后的国王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趣。 “因为群岛王国内的矛盾在不断积累,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而同样的,南黑珊瑚殖民地的哥特人总督颇受群岛王国的猜忌,本身也有一定的分离倾向。” “因此,群岛王国可能会在这个方向动兵,一是为我们,二是为了震慑南黑珊瑚殖民地……” 洛泰尔的话没有得到国王的回答。 他继续跪了半晌,然后才听到身后萨伊逊伯爵的冷哼:“陛下已经走了,你可以起来了,洛泰尔阁下。” 洛泰尔慢慢站起来,只感觉自己的大腿已经麻了。 而当他回头,却看到萨伊逊伯爵也已经转身离开,他只看到了一个快速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说明群岛王国有和平的诚意,已经惹怒了这位新晋伯爵。 但他不能说谎,他不能让国王对这件事出现误判。 章三一五 贵族与平民的割裂 几天后,洛泰尔了解到了国王的诏令——与群岛王国的贸易谈判,将由萨依逊伯爵负责主导。 这个决定让洛泰尔极为惊讶。 不只是他,连法比里奥朝堂上的其他官员,得知消息后也是难以置信。 没人能想到,国王竟会让萨依逊伯爵来主持谈判,毕竟后者在法比里奥贵族圈里,一直是坚定的反群岛王国派,怎么看都不是主持和平贸易的合适人选。 得到消息后,洛泰尔不由得对接下来的谈判前景,持相对悲观的态度。 不过洛泰尔身为禁军,职责本就与谈判决策无关。 接下来他的工作,无非是按命令去外交使馆接人,或是在王宫周边维持秩序。国王最终敲定谁来谈判、制定何种策略,都和他没有直接关联。 接到指令后,洛泰尔没有迟疑,立刻让人去外交使馆通报——请驻留在此的群岛王国使团成员,前往王宫专门的府邸,参与一场关于贸易谈判的预备会议。 而等洛泰尔亲自抵达外交使馆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又吃了一惊。 使馆庭院里早已挤满了主动找上门的法比里奥贵族与商人,门外停了一排的马车。 他扫过马车上的家族纹章,很快认出了不少来访者。 其中有位贵族,名下有奇械师组建的工坊,专门生产魔法武器与炼金药剂,此刻正围着棕榈湾的贸易部的人,反复强调自家的附魔武器有多耐用; 还有几位经营纺织品的商人,怀里揣着布料样品,正低声讨论着群岛王国的布料需求; 甚至连偏远地区的矿业主也来了,他们甚至还带来了矿石样本,显然是想借着贸易谈判的机会,把积压的矿石卖出。 洛泰尔心里明白,这段时间因海贸中断,不少人手里都积压了大量货物,他们迫切需要打开群岛王国的市场。 他整理了一下禁军制服,迈步走进使馆大厅。 刚进门,就听到餐厅方向传来艾维斯的声音。 “我们棕榈湾领地目前没有足够的金币来收购各位手中的所有货物,” 艾维斯的声音清晰而平静,“而且坦白说,诸位带来的不少商品,并非我们当前急需之物。” “但如果我们能敲定金币与贡献值的兑换比例,对双方都是有利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可以拿到贡献值,用它在我们领地内采购工业器械、粮食或是其他物资——这其实是一种对双方都有利贸易方式。” “贡献值不过是你们印的一张纸而已!” 不等艾维斯说完,一个贵族就猛地拍了下桌子,语气里满是不屑,“没有神灵承认的一张白纸,凭什么让我们用真金白银去换?” “这当然不是一张普通的纸。”艾维斯没有动怒,语气颇为坦诚, “它背后是我们领地的工业产出作支撑——我们不会随意让贡献值贬值或升值,那会严重破坏我们内部的生产秩序。” 他抬眼扫过在场的商人,补充道:“在我们领地,同样的贡献值能换到的商品,价格将始终保持相对稳定,这一点,诸位可以随时派人去棕榈湾核查。” 人群里,一位信奉商业女神的贵族皱着眉反驳:“再稳定也比不上金币——金币是神明赐下的货币,承载着神圣的秩序,你们的贡献值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艾维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转头和身边的同事交换了个眼神,都是是略显无奈。 若想打开法比里奥的市场,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法比里奥单方面开放门户,让苏文领地的工业品大量流入,这样艾维斯他们收些金币也无妨,毕竟能让法比里奥的金币持续外流,保持贸易逆差。 而若是法比里奥仍保有较强的议价能力,最后恐怕还是得回到以物易物的模式。 就在这时,洛泰尔迈步走进餐厅,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国王陛下已敲定谈判人选,特命我来请群岛王国的使团成员,前往王宫参与谈判。” 听到“谈判人选”几个字,在场的法比里奥贵族脸色又沉了几分。 “所以陛下真的让萨依逊大人来主持会议?”有人忍不住低声抱怨,“他对群岛王国向来强硬,万一谈崩了怎么办?我们手里的货还压着啊。” “就是啊,”另一位商人附和道,“陛下是不是太急了?哪怕多给几天时间,让我们把贸易货物捋清楚再上报,也比现在仓促定人强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洛泰尔没有理会——他只负责执行命令,这些贵族的抱怨改变不了国王的决定。 艾维斯也注意到了洛泰尔,他回应道: “既然贵国陛下已有安排,那我们将遵从他的安排行事。” 说完他看向自己的同事:“大家先整理好各自的货物清单与需求,我们这就出发。” 他转向那些法比里奥贵族,语气诚恳: “如果这次能敲定一个合适的贸易框架,相信接下来我们双方的贸易会更加顺畅,诸位手里的货物,也能尽快找到销路。” 在洛泰尔的带领下,群岛王国使团很快朝着王宫方向出发。 途经街道时,使团里的外汇局年轻成员珍妮,注意到了异常——路边的路灯下,竟有不少人在排队。 在周围的街道上行人都不多,这里突然出现的长队让珍妮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她顺着队伍望去,尽头是一家挂着“救济面包”招牌的店铺,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黑麦面包。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前方的队伍就加快了步伐,珍妮只能跟着往前走,很快穿过了这片热闹的街区。 一路走来,珍妮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法比里奥的这座城市着实荒凉——街边的商铺虽开着门,但人烟稀少,而且看着没有多少菜市场或是餐饮店铺开业的样子。 虽然之前在外交使馆,有不少商人围着使团想出售魔法武器、纺织品等,但没人提过出售海产品或特色食物,更没人主动求购这类商品。 “难道法比里奥的食物供应也出了问题?”珍妮暗自琢磨,“若真是这样,接下来的谈判,说不定会绕到粮食贸易上。” 没等她想透,众人已抵达王宫大门。 王宫的守卫仔细核对了身份,接着就把他们引向了西侧的贵族招待厅——这里是专门用来接待重要宾客、举办小型会议的地方。 厅内铺着深色羊毛地毯,墙角的青铜雕塑旁缠着常春藤,每隔几步就有一个装着清水的银质容器,水流顺着容器边缘缓缓滴落,倒添了几分宁静。 群岛王国使团成员在厅内一侧落座,神色平静。 德勒曼站在使团身后,腰杆挺得笔直,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警惕的目光扫过厅内穿华丽制服的法比里奥守卫——这些守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是精锐。 珍妮坐在艾维斯的侧后方,面前摊着一本笔记,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贸易数据。 她时不时抬头,看向谈判桌另一侧的法比里奥代表,情绪略微的有点紧张。 而她的同僚正坐在更靠后的位置,正低头核对带来的样品清单,偶尔会进行低声的交流。 谈判桌的另一边,法比里奥的萨依逊伯爵已等候多时。 他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身旁坐着几位商人与财务官员——这些人比贵族们内敛得多,全程没怎么说话,只盯着桌上的文件。 在简单的相互介绍后,谈判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气氛从一开始的虚伪客套,迅速滑向冰点对峙。 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让第一次参与正式谈判的珍妮有些不适,手心都微微出汗。 “伯爵阁下,”艾维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棕榈湾可以提供魔化钢制品,无论是农具还是标准建筑构件,质量与耐用性,贵国的工匠应该已经检验过我们带来的样品了。” 他甩了甩自己扎起来的马尾长发,继续说道: “我们给出的价格,已经是带着相当的诚意了——当然,这比棕榈湾内部流通价高两成,毕竟包含了跨境运输与风险成本,我们也做过汇率换算。” 萨依逊99萨依逊伯爵只是随意扫了眼桌上的价格清单,拿起面前的葡萄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 “艾维斯先生,这也叫诚意?” “这些铁疙瘩,不过是农夫盖房子、泥腿子种地用的粗笨玩意,我们法比里奥的贵族与富商,可看不上这种东西。” 他放下酒杯,声音尖锐,“这个价格得砍掉近一半,我们才会考虑。” 顿了顿,他补充道: “而且对比起金币,我们更愿意用铜矿、上好的木材,或是精美的手工艺品来比价。法比里奥的金币不是大风刮来的,没必要浪费在这种‘低端货’上。” 艾维斯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此前在法比里奥的街道上,亲眼见过民生凋敝的景象。 对方越是强调用物资抵价,越说明法比里奥的金币储备紧张,或是根本不想付出真金白银。 “阁下,棕榈湾的工业品有没有价值,我想贵国市场很快会给出答案。” 艾维斯平静地回应,“至于支付方式,金币是最直接、最不易产生纠纷的结算物—— “不过我们并不排斥以物易物,但具体的折价比例,需要详细核算,不能凭空定数。” 他看向萨依逊身旁的财务官员,继续说道: “我们需要了解贵国矿物的实际储量、开采成本,以及近期的市价波动,这些都需要数据支撑,才能保证公平,避免后续产生争议。” “核算市价?”萨依逊伯爵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满, “艾维斯先生,你这是在怀疑法比里奥的诚信?我们矿的质量、开采技术,在整个主大陆都是闻名的,难道还会作假?” 珍妮坐在后面,只觉得谈判双方的气场像两堵墙在碰撞,明明没有大声争吵,却比吵架更让人紧张。 她偷偷抬眼,却发现艾维斯、外汇局局长,还有几位同事的表情,竟透着几分放松,完全没有被对峙氛围影响。 等天色渐晚,谈判暂时休停,等第二天继续。 回去后,珍妮忍不住凑到外汇局局长身边,小声问道:“局长,他们的条件出的这么狠,怎么你们一点都不担心?” 而此时局长嘿嘿的笑声,解释道: “谈判就是这样,吵得越凶,在细节上越斤斤计较,反而说明他们有诚意。要是对方全程敷衍,连价格都懒得谈,那才是真的没希望。” 这番话让珍妮豁然开朗,之前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 但她接着又带着疑惑问道: “但是局长阁下,我还是有些不解。” “法比里奥的平民明明缺粮食,可他们的谈判重点,为什么一直放在铁制品进口上,反而很少提粮食需求?” 格里姆闻言,抬手指了指外交馆角落的桌子。 那里摆着新鲜的苹果、葡萄,还有用银盘装着的奶酪与蜂蜜蛋糕——这是法比里奥为招待使团准备的点心,看起来精致且充足。 “你看这里的食物,是不是很丰盛?”格里姆语气平静,平日里那张显得有些精明的脸此刻没有什么表情, “对贵族而言,他们不缺粮食,甚至能奢侈地享用水果与甜点。真正缺粮的,是底层平民。” 此时一旁的艾维斯接过话头: “我觉得,其实法比里奥的粮食未必真的短缺到不可控。 “他们大概率是故意炒高粮价,让贵族趁机囤积粮食牟利——所以他们真正缺的,应该是铁器。” 珍妮听完,心里豁然开朗。 在棕榈湾,苏文向来重视民生,绝不会放任粮价暴涨、忽视平民需求,这种牺牲平民利益来谋利的做法,对她而言几乎不可想象。 可法比里奥不同,贵族与平民的割裂早已根深蒂固,囤积居奇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常态。 另一边,萨依逊伯爵结束谈判后,立刻前往王宫向国王复命。 他穿过层层回廊,最终抵达国王的寝宫偏殿。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数名宫廷侍从围在屏风外,神色紧张地等候。 屏风后,一道身影坐在软垫上,身旁站着一位穿白色法袍的高阶牧师。 牧师正抬手吟唱咒文,淡金色的神术光芒落在那道身影身上,但却无法完全驱散其身上的衰败感。 萨依逊走近时,恰好看到那道身影抬手拂去牧师。 对方全身裹在深红色的厚布中,连头部都戴着一顶遮住面容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白里布满血丝,透着疲惫。 更让萨依逊心头一紧的是,面具边缘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肿胀得几乎撑破面具系带。 萨依逊连忙低下头,避开视线,按礼仪单膝跪地:“陛下,臣已与群岛王国使团完成首轮谈判。” 他其实颇为不愿与群岛人谈判,但之前国王强行压着他,让他去谈,他也只能听从命令。 屏风后的国王沉默片刻,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他们的谈判诚意如何?铁制品与武器贸易,能谈成吗?” “回陛下,群岛王国确实有谈判诚意。” 萨依逊如实禀报,“他们愿意接受以物易物的方式,用我们的矿石、木材抵扣部分货款,这对我们缓解金币压力很有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具体的细则,比如铁器的定价、交货时间、以物易物的折价比例,还需要几天时间敲定。 “后续若谈妥,我们急需的农具、铁器、还有部分武器装备的流通,都能得到缓解。” “臣推测,群岛王国的金币储备也不算充裕,否则不会轻易同意以物易物——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能减少金币外流。” 国王轻轻颔首。 法比里奥的金币储备,表面看充足,实则大多掌握在贵族手中。 禁军的军饷、宫廷的开销,都要靠国王从王室私库拨款。 以物易物,对于国王来说确实是最优的选择。 萨依逊听到这话,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急切: “陛下,臣有些真心话想说——棕榈湾绝非善类,他们的组织模式与发展速度太可怕了。 “甚至他们连普通平民都能通过贡献值体系获得晋升,这种动员能力一旦继续发展,对我们法比里奥绝对是心腹大患!” 屏风后的国王似乎在喝药,听到萨伊逊伯爵的话,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是这个道理。” “可你忘了,诸神正在沉寂,海神不再指引航线,现在工匠之神的牧师连高阶锻造术都施展不出—— “法比里奥现在内忧外患,连稳定局势都难,哪有精力去彻底对抗棕榈湾?”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哪怕知道他们是后患,眼下也只能先合作。至少通过贸易,我们能获得急需的铁器,能让国内的炼金学院、军事学院有足够的时间培养人才——这才是当务之急。” 萨依逊看着国王面具下那双通红的眼睛,能感受到对方身为传奇强者的强烈意志,却也能察觉到那份意志下的无力。 他不再多言,重新低下头:“臣明白了,定会按陛下的吩咐推进后续谈判。” 国王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棕榈湾夺走我们的领地,杀了我们的传奇,这笔账迟早要算。 “但现在不是时候。而且,接下来半年,他们自己恐怕就要乱起来。” “我们要做的,就是慢慢等,等他们露出破绽。在此之前,多和他们做贸易,让我们的军事先建立起来——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和他们算一笔总账。” 萨依逊伯爵躬身应下,退出偏殿时,仍能感觉到殿内那股压抑的气息。 他抬头望向王宫上空,云层厚重。 章三一六 史坦利连长待大家不薄! 时间已经进入了三月,现在距离苏文预定的订婚仪式只剩十多天。 整个棕榈湾境内已是喜气洋洋,岩礁城内的民众自发的走上街头,或是悬挂简易的彩饰,或是清扫街道,发自真心的庆贺领主订婚仪式。 但在棕榈湾的军事营地内,气氛却多了几分焦灼。 史坦利站在军营边,遥望着坞旁,看着铁甲舰半完工的舰体,眉头拧得紧紧的。 自从因违纪被降职到新兵班后,他一直就憋着一股劲想翻身,而眼下铁甲舰的维修正是他难得的机会。 此前他就向霍姆营长提出建议,应该尽快敲定排长、班长的空缺任命,同时加快铁甲舰的抢修进度。 在他看来,这两件事都迫在眉睫,只有把指挥人员尽快任命好,他才能指挥队伍快速完成铁甲舰的抢修。 可文化指导员雷拉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坚持要先在全连展开文化教育,并提出只有在完成文化教育后,再进行排长人选的推选,才能达成全军思想的统一。 出人意料的是,这个提议不知怎么传递到了苏文那里,而更让史坦利意外的是,苏文居然同意了这个方案。 然后几乎全军的文化活动都暂时转向了这类课程,内容围绕“军队性质”“为谁而战”展开,形式虽不算刻板,却也占用了大量训练和施工时间。 接下来的两周,营地每天都会抽出两个时辰开课。史坦利耐着性子旁听了几次,越听越心急。 课上确实有让他开阔眼界的内容,比如他们能在棕榈湾内短时间内崛起,核心是保障了集体权益,靠让多数人受益才凝聚起力量。 但更多时候,他更多的是觉得课程里满是冠冕堂皇的套话,远不如抓紧修船、落实任命来得实在。 更让他坐不住的是,近期营地里流传着一个消息:苏文要正式推行军衔制度了。 这事并非空穴来风。 此前苏文只是男爵时,按诸岛王国律法,他能合法掌控的私军数量极少,最多只能任命几个骑士,实际上没有权限组建独立的指挥体系。 之前苏文组建的部队,其实在群岛王国的高层眼中更多的是骑士团负责卡拉曼防御的外围军团。 可如今他已是西境公爵,按分封体系,他拥有了组建独立军队、设立军衔体系的权力。 眼下营地里军种繁杂,除了战斗部队,还有文化指导员、后勤组、参谋部等辅助部门,若没有清晰的军衔划分,后续指挥只会更混乱。 传言说,苏文计划会划分军衔层级,从士官到尉官,再到校官,一步步完善。 至于将军级别的军衔,苏文暂时没打算设立——按他的说法,“目前军队规模尚小,将军一职暂时可以不先设立,避免层级冗余”。 史坦利比谁都清楚,军衔制度的落实意味着什么。 眼下他还是代理连长,如果他能转为实任,那么就很可能成为领地内的第一批校官之一! 他太清楚这个名号的分量了。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在军衔评定前做出实绩——比如推动铁甲舰抢修完成。 思及此,史坦利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去找了雷拉。 彼时雷拉正在军营自己的办公室内整理教材,桌面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都是接下来要讲的“军队与工业的关系”相关内容。 “雷拉指导员,”史坦利推门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下。” 雷拉放下笔,抬头看向他:“史坦利连长,请说。” “眼下离领主的订婚仪式只剩十多天,全湾都在筹备庆祝,咱们连队是不是也该做点事情来表示庆贺?” 史坦利往前凑了两步, “我觉得可以借着庆贺领主订婚的由头,组织大家加班赶工,把铁甲舰的抢修进度提上来。 “你看,现在船体结构目前每天只推进这么一点进度,锅炉安装还卡着进度,后续武器装配更是没法推进——再拖下去,不仅影响海防,还会耽误整个产业的调配。” “那么史坦利连长您有什么建议吗?” 雷拉点了点头,放下了笔看着史坦利,做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而后者也是身子向前,手下意识的压在雷拉的办公桌上,表情急切的说道: “我认为现在不要再搞什么文化教育了,我们要尽快推进排长、班长的任命!不然到时候战士们训练、施工都没个明确的负责人,效率低不说,还容易出乱子。 “借着庆祝订婚的劲儿鼓舞士气,让大家加把劲,既能赶进度,又能让领主看到咱们的实绩,岂不是两全其美?” 确认史坦利说完了之后,雷拉才苦笑着说道: “史坦利班长,修船和任命确实重要,但得按计划来。铁甲舰的抢修有既定的工期计划,强行赶工可能会忽略安全隐患,不能为了迁就仪式而简化流程。” “至于文化教育,”雷拉指了指桌上的教材, “这不是我个人的决定,是全军统一安排。苏文领主一直强调,军队不仅要能打仗,还要明白‘为何而战’。 “现在棕榈湾的工业刚起步,战士们大多是流民或俘虏出身,只有让他们清楚,军队是在保护自己的家园和工作,才能真正凝聚战斗力。这不是浪费时间,是为了长远考虑。” 史坦利听完,脸上露出几分不耐,却还是强压着情绪辩解: “可现在工期已经很紧了!再说,用庆祝领主订婚来鼓舞士气,本身也是让战士们明白‘为谁而战’的一种方式—— “领主的事就是咱们的事,把铁甲舰修好,也是在为棕榈湾的安稳出力,这和教育的目的不冲突啊!” 他看着雷拉,又追问道:“难道你觉得这个想法不行?还是说我们不该庆贺领主大人订婚?” 雷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的目光扫向了眼前的教材,确实,下一部分是军队与工业化的联系,这部分内容与其单纯上课,联系实际确实是更好的一种教育方式。 但雷拉总觉得为了庆贺订婚来动员士兵不是要给好选择。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接下来可以加快推进铁甲舰的维修计划,但选拔排长、班长的流程不能乱,得按实绩来。” 史坦利心里一松——雷拉不反对,这事就成了大半。 借着“赶工抢修铁甲舰”的由头,他顺利把选拔排长、班长的事提上了日程。 其实早在全团开展文化教育时,连队里就有了代理班长,他们大多都是从老兵里临时抽调的,负责日常训练和施工协调。 这段时间下来,没出什么大差错,按常理,班长这一层级大概率会直接按“代理”身份转正。 可排长的位置始终空着。 这段时间的连队工作几乎全靠史坦利和雷拉两人加班加点统筹,效率低得让人焦躁。 不过忙碌中也有收获,部分代理班长表现格外出色,在任务里显出了能力。 雷拉把这些人的名字整理成名单,交给了史坦利。 史坦利也没耽误,当天就把自己拟定的几个人选名单交了上去。 有意思的是,他最亲近的两个手下——托姆和卡鲁之前并没有被史坦利安排去代理班长。 他心里清楚,班长这职位其实是实打实的苦差。 这个职位做得好是本分,出一点错就会被问责; 与其让亲信做错事导致不被人选上,不如直接让他们不去事做,到时候直接安排去竞选排长。 但是卡鲁两人得知自己被史坦利提名排长候选后,反而慌了。 那天傍晚,两人找到史坦利的临时住处,脸色都有些发白。 “连长,”卡鲁搓着手,语气忐忑, “您把我们放进排长候选,会不会……会不会惹雷拉指导员那边不满啊?还有下面的士兵,我们俩之前也没带过这么多人,他们要是不服怎么办?” 另一边的托姆也跟着点头:“是啊,我们俩连代理班长都没做过,直接冲排长,会不会太冒进了?” 史坦利坐在座椅上看着两人畏畏缩缩的样子,眉头不由得一皱。 他声音不由得沉了些:“我又不是直接任命你们当排长,你们还是要进候选序列,走完流程。” “你们俩之前都拿过三等功,符合选拔排长的硬要求之一,我把你们名单报上去,合情合理,有什么好怕的?雷拉能反对什么?” 见两人还是紧绷着脸,史坦利又放缓了语气,指了指自己: “放心,这事我会运作。我在连队多少发展了些人脉,到时候你们正常在选拔会上发言,把自己做过的事说清楚,自然有人给你们投票。” 卡鲁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的忐忑没消多少,但还是咬了咬牙:“那……那我们听您的。” 史坦利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叹气。 他想起自己当班长的时候,这两人可不是这样。 那时候他们跟着自己,训练冲在最前,抢着扛重活,私下里还会一起去营地外的小酒馆喝两杯,关系好得像兄弟。 也正是因为这份信任和默契,他才想把两人提拔上来。 可现在看来,这两人还是没见过大场面,一遇到点压力就露怯,实在算不上得力。 (罢了。)史坦利在心里嘀咕,(先把他们推上排长的位置,让他们学着发号施令,培养一段时间说不定就好了。) 在他眼里,带兵这事,能力是其次,忠诚才是最要紧的。 就比如那个雷拉,能力确实强,无论是文化教育的统筹,还是施工进度的把控,都做得滴水不漏。 可问题是,雷拉和他不对付,好几次他想推进的事,都被他以“按流程来”挡了回去。 “只要这次能把两个排长位置拿到手,以后想推的事就能直接让排长去做,总能绕开他。”史坦利暗下决心。 为了让卡鲁两人顺利当选,他没少下功夫。 前段时间,他借着“协调铁甲舰赶工”的名义,找了不少代理班长、老兵谈话——有的是之前一起当过兵的老熟人,有的是欠过他人情的,都打了招呼,让他们到时候多给卡鲁两人投一票。 谈完一圈,史坦利心里有了底:“差不多了,就算不能拿满,两个排长位置总能拿下一个。” 目前连队空缺的排长位置有四个,他估摸着,自己这边拿两个,雷拉或者营长那边拿两个,算是均衡; 就算真不顺利,拿一个也能接受,至少有个亲信能帮自己分担。 这件事史坦利甚至比卡鲁两人都上心。 他太想做出点成绩了。 选拔会召开的前一天傍晚,一个班级正结束了操练,回到营帐准备解散。 代理班长突然站到队伍前,声音洪亮地动员:“大家,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史坦利连长这段时间带咱们赶工、训练,对大家怎么样?” 下面正准备解散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班长这玩的是哪一出。 最后是一个嗓门大的士兵喊道:“对我们很好!” 代理班长又问:“那史坦利连长有没有给大家争取过福利?” 士兵们这下总算是积极了起来——前段时间赶工,史坦利确实帮他们申请了额外的贡献值,还争取到了两顿加肉的晚餐。 “有!”整齐的回答声在营地里回荡。 史坦利此时悄悄的站在远处,听着士兵们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却见那代理班长站在队伍前,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对,史坦利连长待大家不薄!赶工后的额外贡献值,还有上周那两顿加了熏肉的晚餐——这些可不是谁都能申请下来的!” 虽然不知道班子要干嘛,但士兵们确实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同。 代理班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动员道: “所以,这次参选排长的卡鲁和托姆,都是史坦利连长的手下,也是拿过三等功的硬角色——到时候大家投票,可得记着这份情!” 这下班上众人的脸色就尴尬了起来。 人群里有个士兵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犹豫:“班长,我不是反对……可卡鲁他们俩,之前也没带过咱们做什么事啊。” 他指了指稍远处的隔壁班:“您看隔壁班参选的希罗班长,他当了那么久的班长,拿过二等功,组织工事也没出过错,大家不是都觉得挺好的吗?” 这话一出,队伍瞬间安静了些,有几个士兵也跟着点头——希罗确实做事扎实,比卡鲁他们更有带队经验。 另一个士兵也小声附和:“要是班长您参选,我们肯定都投您!” 代理班长摆了摆手,苦笑着摇头:“我哪有那本事?再说了,选官不是看谁能力强,是看谁能跟咱们一条心。”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你们想啊,希罗那人做事一板一眼,要是让他当了排长,往后咱们干活,每一分贡献值、每一次休息,他都得算得死死的——到时候大家做事束手束脚,能好受吗?” “可史坦利连长不一样,他知道咱们干活的辛苦,不会跟咱们较真这些小事。这次的排长位置,咱们把他推荐的两个人选上去,往后咱们的日子才能松快些!” 士兵们听完,大多沉默了。 见大家没再反驳,代理班长又补了一句:“到时候投票,大家认准卡鲁和托姆的名字,剩下的位置,我们就不管了,你们该怎么投怎么投。” 人群里没人再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这种场景,当天在不少班级里都悄悄上演着。 雷拉很快就听到了风声——有几个跟他走得近的士兵来找他,说史坦利在下面拉票,让士兵们都投他推荐的人。 有人忍不住抱怨:“史坦利连长这么搞,选拔还有什么公平可言?不如直接内定算了!” 雷拉却只是淡淡摇头:“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但这次选拔,是第一次在全连之间展开的选拔,之前很多规定没有规定死。这种拉票行为,目前不算违规。” 他看着眼前的人,补充道:“领主大人一直说,选拔要‘看实绩、听民意’,民意里本来就包括士兵对长官的信任——史坦利能让士兵愿意投他的人,也是一种本事。” “可……” “没什么可担心的,”雷拉态度颇为平静,“到时候正式考核,谁行不行,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大家其实都没有怎么被雷拉说服,还有人觉得雷拉实在太书生气。 很快就到了正式投票的日子。 连队的广场上早就搭好了临时的投票台,台上摆着候选人的名单,旁边站着骑士团派来的监票圣武士。 按苏文定下的规矩,干部选拔必须有第三方监督,避免暗箱操作。 此时天色尚早,士兵们就已经列队入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背着步枪,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广场上,按班级划分区域坐下。 史坦利也到场的很早,他坐在前排,身边是雷拉。 趁着士兵入场的间隙,他悄悄跟身边的亲信对视了一眼。 之前他算过,连队里大概三分之一的士兵会听他的安排,再加上一些老熟人的支持,卡鲁两人当选的概率至少有七成。 “差不多了。”史坦利在心里嘀咕,对接下来的投票略微有些期待。 可等所有士兵都坐好,广场上安静下来后,雷拉却迟迟没有宣布投票开始的意思。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广场入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史坦利忍不住了,侧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雷拉指导员,人都到齐了,监票的圣武士也在,怎么还不开始投票?” 雷拉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史坦利看不懂的平静:“不要着急。” “领主大人还没来。” “什么?”史坦利猛地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已经忍不住惊呼出声。 “领主大人要来?” “咱们连队的选拔,居然能让领主大人亲自来?” 章三一七 下令赴死也会服从 没人想到苏文会亲自来参加这场连排长级别的会议。 在场的许多人都是刚入伍的新兵,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苏文本人。 所以当苏文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入口时,整个场地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掩饰的骚动。 有人下意识挺直腰板,胸膛绷得笔直;有人攥紧拳头,脸颊因兴奋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对这些新兵而言,苏文的形象早已近乎传奇。 从船奴逆袭成领主,带领军队一统棕榈湾,连女王都亲自册封他为公爵。这样的人物,此刻就站在眼前,怎能不让人激动? 苏文却显得格外镇定,脚步平稳地走上主席台。 他先是看向站在一侧的雷拉与史坦利,依次伸出手与两人相握,语气平和:“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连队的思想工作和训练都没落下。” 雷拉作为前参谋、现任文化指导员,早已习惯与苏文对接,笑着回应:“都是分内的事,领主大人。” 一旁的史坦利却显得格外拘束,双手有些僵硬地回握,连声音都带着紧绷:“不、不辛苦!都是应该做的!”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躲闪,下意识的不敢与苏文对视。 苏文的目光在史坦利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对史坦利还有些印象。 当初撤换第一任船坞厂长时,史坦利作为班长就在场,当时是第一个让麾下的士兵回到工作岗位的。 那时的史坦利给苏文留下的印象还不错,只是想不到他居然有这么严重的思想问题。 这次苏文是因为雷拉提交的思想报告而过来的。 通过报告苏文确认了近期军官推举中,出现了“拉山头”的倾向。 所以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戳破这股歪风,同时明确后续军官推举的标准。 握完手,苏文转身走到主席台前,等下方士兵们的情绪稍缓,苏文抬手施展了一个简易的扩音术。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平稳地传递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诸位,今天我过来,主要是想说明一下军官推举的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渐渐严肃: “我了解到,最近部队里有人在军队里拉山头,给大家发补助,就为了让你们在推举时,选特定的人,而不是按照是否有能力、能服众的标准来选人。” 话音刚落,下面的部队的众人下意识的就动了动身子。 不少士兵的目光下意识投向史坦利——苏文领主说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而史坦利听到这话只觉得头脑一晕,脸色变得煞白,如坠冰窟。 苏文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更让我意外的是,有人还想借着我订婚的由头,动员大家加班赶工修复铁甲舰,说这是给我的‘贺礼’。” 这下,哪怕是再纪律严明的部队,也压不住一阵轻微的议论声了。 坐后排的史坦利有种冲动,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起身解释什么。 可苏文只是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却带着压人的重量,史坦利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开始轻微打颤。 “史坦利,我对你的印象原本是不错的。” 苏文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落在史坦利身上, “当初第一任船坞厂长,为了迎接我视察,特意让工人停工列队迎接,从而被我撤职,那时候你也在场。 “我当时就明确说过——船坞的核心是造好船、管好生产,不是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场面活。” “现在我让你当连长,是希望你带好兵、练好队伍,让他们能打仗、能支援生产、能守好领地——不是让你搞这些‘献礼’的名堂,更不是让你拉着士兵搞小圈子。” 这番话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里。 史坦利垂着头,额角渗出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苏文的目光重新扫过全场,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我在这里明确一个要求,以后不允许给我搞献礼的名义来指导工作。推进工作必须以实际的需求为准,以后如果有类似的情况,我将会重罚。” “以后选排长、班长,就看三个标准:一是能不能带队完成任务,拿得出实绩;二是能不能打胜仗;三是能不能让大家信服,士兵愿意跟着他干。” “至于‘选他能拿到更多福利’‘他是某长官的人’这种理由,不能作为推举依据!要是以后再发现有人靠人脉、许诺好处拉票,直接取消参选资格。” 广场里一片安静,许多士兵之前心里的疑虑和模糊的不满,此刻都被苏文说透。 不少士兵下意识点头,看向史坦利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清明。 “后续文化指导员要盯着这事。”苏文最后补充道,目光转向雷拉,“连队里的思想工作,要把按实绩选人这事讲透,不能让歪风再蔓延。” 雷拉立刻应声:“明白,领主大人。” 接下来的军官推举,苏文再明确了两个规则,一个是投票使用不记名的方式推行。二是最终人选需要通过决策部考核,并且公示七天,公示期间接受匿名举报。 苏文说话间,史坦利一直面如死灰,甚至可以用生无可恋来形容。 不远处的史坦利推举的卡鲁两人,作为排长候选人也是浑身打颤,几乎要站不稳。 苏文看了看两人,忽然轻笑一声: “你们也不用紧张。之前没把推举规则说清楚,这事不怪你们。我看了下,你们也是符合排长申报条件。 “既然这样,就好好走完流程,让士兵看看你们的本事,能不能撑起这个职位。” 托姆和卡鲁连忙点头,只是也难掩紧张。 苏文又回头对雷拉点头:“接下来的推举流程,就交给你推进。” 雷拉起身应道:“明白,领主大人。” 最后苏文对史坦利说道:“推举完成后,你来下我办公室。”说完后,苏文转身离开了广场。 广场里的推举工作很快启动,史坦利却像丢了魂似的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连周围的动静都听不真切。 他不知道托姆和卡鲁是怎么跟士兵沟通的,也没看清投票流程是怎么推进的,只记得好像他们的表现的非常差。 他好像看见雷拉拿着一张标准细则在台上念,士兵们都在认真听,偶尔有人举手提问,气氛比之前严肃了不少。 等他回过神时,推举已经结束,而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苏文的办公室门口。 门没关严,能看到里面的灯光。 史坦利抿着下唇,脚像灌了铅似的,不知道该不该推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之前拉票被抓包的事,生怕苏文要撤他的职。 “史坦利连长?”办公室外的助手见他杵在门口,主动开口,“苏文领主吩咐过,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不用等。” 史坦利打了个激灵,连忙应了声“谢谢”,推开门挪了进去。 他像上刑场似的,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前,拘谨地坐在苏文对面的椅子上,连后背都绷得笔直。 苏文正低头处理公文,桌上摊着几张殖民地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离苏文和丽娜的订婚日期越来越近,可眼下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而最关键的是,现在珊瑚礁殖民地正不稳定,悲悯者的精力被大量的耗在这上面,都不确定是不是能顺利过来参加订婚。 前段时间,王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给珊瑚礁殖民地发了一封措辞严厉的训斥信,把当那个哥特人总督骂得狗血淋头。 这一下直接打乱了殖民地的稳定,最近殖民地本来随着航运恢复的秩序重新变得混乱,隐隐有爆发冲突的迹象。 好在附近海域有两位传奇坐镇——悲悯者和海军传奇莫林99斯塔尔,整体局势还能控制。 但苏文更担心法比里奥领地那边的北珊瑚殖民地,万一对方趁群岛王国的殖民地混乱搞动作,麻烦就大了。 棕榈湾南边是暗影森林,穿过森林就是法比里奥控制的北黑珊瑚殖民地。 自从海运断绝后,法比奥的统治就摇摇欲坠。 而巧合的是,群岛王国控制的南黑珊瑚殖民地,也同样因为海运中断陷入统治危机,这两个濒临崩溃的殖民地,居然就这样一直相安无事。 见到史坦利进来,苏文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对面的史坦利,语气平静:“坐吧,不用这么紧张。” 史坦利的身子颇为僵硬地慢慢坐下,还是没敢放松。 “你的履历我看过了。”苏文继续说道, “之前在参谋部的时候,你觉得别人针对你,给你安排的都是扫地、搬文件这种差事。所以你觉得这是侮辱,对吗?” 史坦利下意识点头,刚点到一半又连忙摇头,声音发紧: “不、不是的领主大人,是我当时想多了,参谋部的安排没有问题,是我自己心态不好。” 苏文摆了摆手,没纠结这点: “我大概知道你的想法。史坦利,今天我要跟你说清楚——你的很多想法,还带着旧贵族那套影子,跟我们军队的理念不合。” 听到这话,史坦利脸色苍白,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要离开军队序列了。 “就拿你觉得扫地是侮辱来说,在我们这里,军队的核心是服从。但在你的理解里,让你扫地,如果你真的做了,就是屈从。” 史坦利愣了愣,忍不住问道:“领主大人,服从和屈从,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出发点。”苏文解释道, “服从是因为目标一致。比如在船上,船长和水手的目标都是安全靠岸,所以水手会心甘情愿服从船长的指挥,哪怕要熬夜升帆、修补船身,也不会觉得是委屈。” “但屈从不一样。屈从是因为恐惧——怕被惩罚、怕升不了官、怕被暴力对待,明明心里不愿意,却因为怯懦不得不低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史坦利身上: “服从的出发点是勇气,是相信跟着团队能做成事;屈从的出发点是懦弱,是怕自己吃亏。 “史坦利,你加入军队后,一直没搞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也没和我们的目标对齐,所以你也没真正做到服从。 “但你也不是懦弱的人,所以你在参谋部你没有选择‘屈从’,而是直接反抗了。” 史坦利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感觉像被人当众掀开了遮羞布,让他脸上又热又烫。 但他却没有在苏文的目光中看到不屑或者鄙夷,后者的眼中只有一种平静,就好像是这道题史坦利做错了,而苏文在讲这道题哪里做错了一般。 史坦利莫名的有种自己完全被苏文看透的感觉,他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潜意识,就这样被苏文清晰的阐述了出来。 他慢慢的跟上了苏文的思路,突然间,他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顺着刚刚的有明悟的感觉,他下意识的前倾身体,语气带着急切: “领主大人,我还是想请教——我的理念和军队的理念,到底不同在哪里?” 苏文抬眼看向他,直接点破: “你骨子里还觉得军队是‘私有’的。你认为这支部队首先是我个人的,我把权力分给营长,营长再分给自己人,所以往上爬的关键是搞人脉、拉圈子。” “所以这次排长推举,你才非要把自己人安插进去,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安心——你看重的是‘自己人是否掌权’,而不是‘谁能把排长的活干好’。” 史坦利莫名的想起了之前雷拉上文化指导课时说过的话。 那时候雷拉曾分析过旧贵族军队的弊病,说那些军队是“分封制的产物”,每个贵族都有自己的私兵,士兵只认将领不认集体。 可当时他只当是冠冕堂皇的空话,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在被苏文点透,再回想雷拉的话,他才有种感觉——所以那时候雷拉说的军队服务于集体,恐怕不是套话?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可是领主大人,军队不是您建立起来的吗?” 苏文嗤笑一声:“就算是我建立的,要是我不能代表集体的利益,集体照样会抛弃我。你还记得法比里奥之前在这里的统治么?” “他们有两个15级强者,还有不可一世的魔导军团,按照常理,这样的统治应该非常稳固才是? “可他们不把原住民当人,肆意掠夺原住民,随意屠杀反抗者——最后,原住民起来反抗,就帮我们把法比里奥的势力彻底打碎。” “那两个15级强者死得像烂泥,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苏文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 “所以军队不能只属于某个人,得服务于集体。 “要让军队好好运转,核心就是赏罚分明——不看出身,不看人脉,只看你能做成什么事。” 史坦利低着头,沉思了许久。 苏文的话着实打碎了他的许多想法,他终于明白苏文的态度,明白苏文一直以来在推行什么。 半晌后,他长长的吐出了口气: “领主大人,我明白了……之前是我做错了。” 苏文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知道错了就好。回去写一份检讨,把自己错在哪、为什么错,写清楚。之后在全连士兵面前公开认错,让大家监督你。” 史坦利的脸瞬间涨红——在全连面前公开认错,对他来说是极大的羞辱,可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惩罚。 他颤抖着点头:“明白,我会好好写检讨,公开认错。” 苏文刚要让他退下,史坦利又连忙抬头,眼神里带着忐忑: “领主大人,那……之后我会被调到哪里?” 他认为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肯定要被苏文撤职的,就是不知道后面苏文要怎么用自己。 苏文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不用紧张。你之前的工作不是没亮点——你的数学底子好,能带队伍,这是你的优势。” “既然你知道错了,也愿意改,我自然会给你机会。你继续当代理连长,好好带队伍。 “要是之后再犯类似的错,我就只能让你去后勤部门,重新教育,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回来。” 史坦利愣住了,眼眶瞬间发热。 他原本以为自己肯定要被撤职,甚至可能被赶出军队,没想到苏文不仅没撤他的职,还认可他的优势。 强烈的委屈和感激涌上心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挺得笔直,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谢谢领主大人!我一定好好干,把连队带好,绝对不再犯之前的错!之后不管是训练还是任务,我都听您的指挥,绝不搞小圈子!” 苏文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微微点头:“我期待你的表现。回去吧,先把检讨写好,连队的事也别耽误了。” 史坦利用力点头,又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文已经重新低头处理公文,桌上的殖民地地图还摊开着。 此刻,史坦利忽然觉得,如果这个人下命令要他去赴死,他也会服从。 章三一八 久违的安伯仑船长 “叮叮叮——” 领主办公室内新装的电报机突然发出一阵有序的敲打,节奏清晰。 一旁的电报机员立刻直起身来,翻开密码本翻译来信。 而这叮叮的响动让在办公室内小憩的新人佩托西本能的惊醒了过来。 对他来说,这叮叮声如同催命符一般,意味着新工作要来了。 他刚在午休时小睡了不到十分钟,感觉才刚坠入浅眠,就被这声音惊醒。 佩托西猛地坐起身,摸了摸额前有些杂乱的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睡意。 这时,办公室的组长走了过来。 这位三十多岁的女性看着十分干练,手里拿着从电报员那里取来的记录纸,转身对佩托西说道: “圣伯罗斯王国庆贺领主订婚的队伍已经快到港了,你负责去接待一下。” “我去接待?”佩托西一脸不可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颤,“组长,我才刚调过来没多久,还是个新人啊!” 此时那组长也是轻声叹了口气。 她也不放心,这个佩托西是三天前才从内务处调到领主办公室的,顶替了一个因信仰狩猎之神而被筛选调离的半精灵的岗位。 现在他还在熟悉领地的基础资料,连苏文领主的行政流程都没记全。 更棘手的是,随着苏文领主与丽娜的订婚仪式临近,整个领主办公室早已忙得脚不沾地,除了这个佩托西之外,组长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调了。 组长看着满脸忐忑的佩托西,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是新人,心里没底。但现在人手实在紧张——迈斯市长和布罗格市长下午就要到…… “法比里奥的使者、群岛王国的莱特伯爵、布莱克伍德勋爵,还有各个商业代表,今天都会陆续抵达,他们都会交上交给领主的贺礼和信件,这些都需要我们领主办公室负责接待。” 她顿了顿,指了指桌上的接待名单和早就商讨好的接待流畅: “不过这件事其实并不复杂,你不必太过担心。 “只需要把圣伯罗斯的人从港口送到驿站就行。路上他们要是问些基础问题,能答就答,答不上来就说‘具体细节需要咨询内务处’,记住别乱承诺就行了。” 听组长这么说,佩托西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我知道了,组长。” 尽管还是有些紧张,他还是立刻去联系了警备团,带着十余名负责护送的士兵,匆匆赶往港口。 抵达港口时,远处的海面已经出现了两艘船的影子。 前面一艘是领地的导航船,后面跟着的那艘船帆上飘扬着圣伯罗斯王国的旗帜,船帆中央还刻着巨大的工匠之神徽标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船首位置更是立着一尊小型的工匠之神雕像,看来这艘船的主人应该是工匠之神的虔诚信徒。 佩托西站在码头边等了约莫一刻钟,那艘船才缓缓靠岸。 他本以为对方很快就会下船,内心还颇为忐忑,连连在心中揣测一会儿该如何回应。 却没想到他在船下等了好一会,才看到一群人慢悠悠地从船舱里走出来。 这艘船上走下来的使团的人数大概在十五人左右,他们全都穿着洁白的工匠之神牧师袍,袍角的作料看着极为高级,纤尘不染,甚至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他们走下舷梯时,还有侍从提着银壶,每走两步就往地面洒些清水——佩托西一开始以为是宗教仪式,仔细看才发现,他们只是在清除地面的灰尘。 佩托西见此心里也吃了一惊。 在海上航行,淡水基本算是最珍贵资源,圣伯罗斯国的人居然会在船上留一批淡水来清理地面,这实在让佩托西感觉开了眼界。 使团中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位矮胖的主教,脸上带着几分倨傲,身边跟着个神官打扮的年轻人。 两人都用白色帕布捂着鼻子,脚步匆匆,看着对港口的空气格外不满。 佩托西站在下方,隐约能听到他们的低声交谈。 “这里的空气质量也太差了,到处都是煤烟味。”主教皱着眉抱怨。 而那名年轻神官叹了口气: “主教大人,请您稍微忍耐下吧。乡下地方都是这样,群岛王国本就是偏远之地,他们的殖民地更是蛮荒,能有一个城市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话让佩托西眉头紧皱——他对岩礁城极有归属感,听到对方这样说这座城市,让他本能的感到厌恶。 这时,走在前面的一位侍从忽然注意到了站在码头边的佩托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他高声说道: “我们圣伯罗斯的主教亲临,你们既没有铺地毯相迎,也没有派高阶官员接待,这就是你们对工匠之神信徒的态度吗?” 佩托西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一愣,他没想到刚见面就会被发难,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见佩托西半晌说不出话来,那主教挥了挥手,对自己的手下说道:“罢了,蛮荒之地,不知道礼仪很正常。不必和他们多计较。” 佩托西眉头紧皱,四周的警备团的人脸色也都不好看。 但佩托西还是按照指引流程,上前自我介绍,并对着众人说道:“领主大人很欢迎各位的到来,下榻的驿站已经备好,请随我来。” 在场的诸多工匠之神的是从都围绕着中间那名矮胖的主教,主教自始至终没怎么开口,倒是身旁那名瘦高的神官显得身份稍高,全程由他出面沟通。 剩下的十几人更像仆从,要么提着行李,要么维持队伍秩序,一句话也没插。 他刚转身迈步,身后就传来那名瘦高神官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有些高高在上的怜悯: “你们这地方的船壳都贴上了钢铁,想必对你们领地来说,也是不容易吧?” 佩托西脚步顿了顿,有些不明所以:“还好,领地的炼铁厂和造船厂都有成熟流程,并不如何吃力。” 这话落在圣伯罗斯众人耳中,却让他们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其实在来的航路上,这群工匠之神的信徒门就讨论过苏文的钢铁船——毕竟一艘船都是用钢铁铸成的,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他们压根不信这是工业能力爆发的结果,反而一致认为这是某种“神术仪式”的需要。 毕竟群岛王国女王刚晋阶半神,苏文又是海神眷者,在他们看来,苏文他们必然是通过某种神术仪式,利用全是钢铁的船,来实现在海上导航。 而这样将大量的钢铁用在船上,他们按照正常的思维,自然觉得苏文他们耗费巨大。 此刻见佩托西说得轻描淡写,神官心里更笃定了“对方在掩饰仪式秘密”的想法,脸上自然的流露出了一种“我们早已看穿你们底细”的神情。 这时,一直沉默的主教终于开口,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悲悯: “你们要是真在钢铁上犯难,不如考虑加入工匠之神的信仰。只要诚心皈依,神会赐予祝福,说不定能缓解你们钢铁产量不足的问题。” 佩托西此时正加快脚步引着众人穿过港口区,靠近了居住区。 而此时他忍不住好奇,顺着主教的话问道:“若真加入工匠之神信仰,钢铁产量能提升多少?圣伯罗斯城的钢产量很高吗?” 主教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挺着肚子说道: “那是自然!只要对工匠之神心怀虔诚,神的祝福自会降临。我们圣伯罗斯城的钢产量,能达到每年两千吨,这在主大陆都算顶尖水平。” 他说这话时,身旁神官还跟着点头,仿佛这是何等了不起的成就。 可佩托西听完,心里却泛起嘀咕——他前几天整理领地工业数据时,看过岩礁城的钢铁产量报表,圣伯罗斯这所谓的“顶尖产量”,连岩礁城一座城市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可看主教和神官的神情,竟真把这产量当成了值得炫耀的资本,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光产量高,我们城里连平民都能用得上铁具。” 神官接着补充,语气越发傲慢,“农具、厨具,甚至日常用的剪刀、钉子,都是铁做的。这在主大陆都是少见的,就算是我们的宗主国罗西尼亚,大部分行省都没这待遇。”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佩托西:“你们这地方如此偏远,又没有信仰工匠之神,能生产出那么多船上的钢铁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神官说得滔滔不绝,没注意到身后主教突然轻咳了一声。 他疑惑地回头,正好对上主教严肃的目光,顺着主教的视线往前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只见路边一辆货运马车疾驰而过,车轮边缘裹着铁圈,车架连接处用铸铁部件加固,连车窗栅栏都是实心铁条打造。 虽然车轮扬起的灰尘让侍从皱了眉,可那满是铁件的马车,却让他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围,这才发现更惊人的景象:路边房屋的窗框是铁制的,院外栅栏是型钢弯折而成,甚至连街边小贩推的货车上,都装着铁制的轴承。 更别提行人身上,有的腰带扣是铁铸的,有的靴子鞋底钉着铁掌,整个城区随处可见铁制品,完全看不出“钢铁稀缺”的样子。 侍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刚才的傲慢早已消失,只剩下目瞪口呆的震惊。 他再想起自己之前炫耀圣伯罗斯的钢产量,只觉得脸颊发烫,再也没勇气往下说。 主教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刚才那股悲悯的姿态荡然无存,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苏文领地的判断,恐怕错得离谱。 佩托西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叹气,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前方的驿站:“各位,驿站到了,我带你们去登记入住。” 佩托西带着圣伯罗斯众人抵达驿站时,阳光正斜照在不远处的蒸汽车站顶。 这座驿站紧邻车站,刚走到门口,众人就被对面车站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座几乎全由金属搭建的候车大厅,黑色铸铁柱子支撑着弧形铁架屋顶,窗框、门框全是轧制成型的型钢,阳光落在金属表面,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车站内。 一列通体银灰的蒸汽车正停在轨道上,车身是厚重的钢板拼接而成,烟囱里不断吐出灰白色的蒸汽,车轮碾过铁轨时,发出“哐哧哐哧”的沉重声响,连地面都跟着轻微震动。 “这……这全是铁做的?”瘦高神官下意识喃喃,之前的傲慢早已消失,瞪大眼盯着蒸汽车,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主教也收起了之前的悲悯姿态,双手攥紧,眼神凝重地扫过轨道、车身,还有大厅里往来行人身上的铁制配件。 他忽然有些恍惚:圣伯罗斯素来有“工匠之神赐福的圣地”之称,可眼前这岩礁城的金属用量,比圣伯罗斯多了何止十倍? 所以,到底哪里才是工匠之神真正赐福的圣地? …… 此时的苏文,正在领主办公室里处理政务。 随着订婚日期的靠近,各国的使团到来,他要处理的事务便更多。 此时领主办公室的一个新人匆匆敲门进来:“领主大人,圣伯罗斯王国的使者已经到了,还递交了贺礼和文书,说是祝贺您的订婚仪式。” “圣伯罗斯的使者?”苏文抬起头,有些意外。 他记得领地和圣伯罗斯的贸易才刚起步,只做过几批小额交易,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专门派使者专程来贺喜。 他接过新人递来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两份文件。 一份是圣伯罗斯官方的贺信,字迹工整,满是“恭祝领主与丽娜小姐永结同心”“愿两国友谊长存”之类的套话。 苏文快速扫过,正准备放下,却瞥见另一封信的署名——“安伯仑”。 这个名字让苏文的动作顿了顿,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苏文拆开这封信,信纸上的字迹颇为潦草,但却有力,仿佛能看到安伯仑写信时的模样。 信里的语气很轻快: “苏文,听说你现在成了群岛王国的公爵,真是不敢相信! “之前在船上,你满口高级词汇,我就知道你不会是普通人——就是没想到,你居然能从船奴混到这一步,比我可厉害多了。” “你这个给船导航的这个技术让你赚大发了,我没说错吧?可恶啊,你之前也给我演示过,该死的,具体怎么看我现在居然记不得了,什么经度纬度,如果我当时再认真听一点,说不定现在就是我发财了。 “不,应该怪那该死的老爷子,不许我去看星星,说是不务正业,一定要我去学领地打理,不然我现在哪里会把这技术忘了,错失横财啊…… “不行,等老爷子死了,我一定要再去找你合作,跟你合作能赚大钱,我记着了。” 看着这船长和耍宝一样的文字,苏文忍不住笑了。 想不到这居然是安伯仑船长给他来的信,看到这封信,想到那个不着调的回去继承家产的船长,苏文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颇为怀念的笑容。 信中对方说他忘记了如何看星星定位,这个苏文姑且还是信的。毕竟利用天体定位需要的知识并不少,需要对天文有长时间的观测,对方不一定有这个耐心。 而且如果对方已经掌握这个技术,没理由不来进行竞争。 但如果知道这个方向,现在开始对星辰进行详实的记录和观测,至少也需要一年之后,对方才能掌握比较完善的星图。 这样苏文自然是不怕的。 而在信的后半段,安伯仑写道: “我现在在红木镇定居,忙着打理家里的小码头,课业也多,实在抽不开身去参加你的订婚仪式,实在抱歉。 “等你有空,一定要来红木镇,我请你喝最好的朗姆酒,带你看看我们这里最好的妞,一尽地主之谊。” 苏文读到这里,眉头忍不住一挑——这红木镇这么个可以和白珠港比拟的巨大港口城市,居然成了‘小码头’,这安伯仑还真的会凡尔赛。 最后,信最后还提了件事: “p.s:对了,当年我在波利岛藏了些东西,算是我的一点私藏。 “你现在掌握了航道,要是有空,能不能帮我把那些东西挖出来?要是能送回红木镇,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苏文拿着信纸,愣了片刻才想起这件事。 当年安伯仑确实提过在波利岛有宝藏,他最初还想靠这个团结“牧羊女号”的船员。 后来事情一多,他竟把这事忘了。 “安伯仑……”苏文低声念了遍这个名字,最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现在看来,圣伯罗斯会派使团过来,应该和这位他的前船长脱不了干系。 章三一九 订婚 “*他**的(法比里奥国粹),这帮圣伯罗斯王国的家伙都是洁癖吧?” “这帮神经病到底要把住处打扫多少遍,下午搞卫生,搞到快半夜了,还在来回拖地,哗啦哗啦的,还让不让老子睡觉了!” 此时,在岩礁城专门为外国使节安排的驿站里,洛泰尔正皱着眉,听着隔壁传来的打扫声。 而他的随行同伴——来自萨依逊家族的年轻人乔文99萨依逊,此刻已经抑制不住的开始口吐芬芳。 数天前,艾维斯部长终于和法比里奥王国敲定了外贸经商协议。 而紧接着,国王便借着“庆贺苏文公爵订婚”的名义,派遣了庞大的使团前来岩礁城访问。 这支使团人数极多,几乎占满了驿站大半的房间。 其中不仅有各个大贵族家族的代表,还有商会、商业信息协会的人。 而洛泰尔和乔文便是使团的其中一员。 他们俩的房间原本靠着几间空房,前两天刚入住时还很舒服,隔壁没什么噪音。 可自从圣伯罗斯王国的使团也住进驿站后,洛泰尔和同房的乔文就快被折腾得精神衰弱了。 比起已经有些暴躁的乔文,洛泰尔要镇定得多。 即便已至深夜,他也没打算睡,而是点着一盏煤油灯,在桌前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得近乎凝神。 乔文晃了晃脑袋,睡意全无,干脆坐起身,走到洛泰尔身边。 他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在算什么?写了这么多东西。” 洛泰尔头也没抬,答道:“我在估算岩礁城这边的钢铁产量。” 这段时间,洛泰尔没放过任何能出去的机会,四处打听消息。 其实他们这些外国使团成员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许多新建的市场和居民区都不允许他们这些外国使团靠近。 而洛泰尔最感兴趣的工业厂区,更是连靠近都不允许,他们只能在驿站周边活动。 但洛泰尔还是找到了办法。 他和前来谈判的商人代表闲聊,问起铁器、农具的价格;遇到早出晚归的工人——其中有火车站下班的工人,或者是从绿枝农具厂买东西的市民,他也会上去搭几句话。 最后,他靠着这些零散的消息,再结合物资价格水平,一点点倒推钢铁产量。 “那你现在算出结果了吗?”乔文追问。 洛泰尔皱紧眉头,停下笔:“还在推算中,有些数据可能不够真实。” 他说着,把草稿纸转向乔文。 乔文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苏文他们领地的钢产量,一年能他*的有10万吨?” 洛泰尔摸了摸眉心,语气充满了不确定:“这只是初步估算,可能有哪里算错了。” “肯定是算错了!”乔文立刻说道, “10万吨也太夸张了。就算他们的铁多到能堆在船上浪费,撑死了一年5000吨就顶天了,了不起也就1万吨! “说不定我们驿站周围的那些工人,全部都是苏文派来演戏的,他们告诉你的消息肯定都是假的,在误导你!” 洛泰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但他也知道,从自己亲自了解到的物价水平,以及估算过的城市内的随处可见的铁制品数量来看,和他对话的那些工人的话大概来说都是不假的。 不过他也没有反驳乔尔的话,只是皱着眉头继续看着数据。 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他总感觉自己不是算多了,相反,他觉得自己恐怕是算少了。 毕竟从他看到的铁甲舰、铁路铁轨来看,苏文领地的用钢量恐怕还在他的预算之上。。 这时,隔壁圣伯罗斯人拖地的“刷刷”声终于暂时停了。 洛泰尔把煤油灯的灯芯调暗,合上草稿本,对乔文说道: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参加苏文公爵的订婚仪式。我们还是早点睡,不然明天作为法比里奥的代表,要是精神不济,反倒丢了王国的脸面。” 乔文连连点头,两人各自躺回床上,准备入睡。 往常作为军人,洛泰尔总能在10秒钟内进入深度睡眠,可今天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屋顶,精神得反常。 身旁的乔文倒是好像很快就有了睡意,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就在洛泰尔辗转反侧时,身旁的乔文忽然含糊地开口,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清醒着: “洛泰尔……你有没有觉得,苏文这领地的实力,恐怕比群岛王国还强?” 洛泰尔转过头,看向乔文模糊的轮廓,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确实更强。他们的组织力远超一般势力,钢产量更是恐怖。而且据我打听,他们还有‘电报’这种能让普通人远程通讯的发明,还有铁路和蒸汽车——这些能让他们在领地内快速动员。”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真要攻打棕榈湾,难度恐怕比攻打群岛王国还大。苏文麾下的领地,已经是一头能把十多万人组合起来的的钢铁怪兽了。” 房间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但过了半晌,洛泰尔耳边却响起了乔尔的笑声: “十万个普通人聚在一起,终究还是普通人。你说的这钢铁怪兽,全身处处全是破绽——你要知道,他们的核心岗位,大多都是没什么超凡能力的普通人。” 洛泰尔转头看向他,却听见乔文越说越兴奋,神色飞舞: “我已经想明白了,朝堂上我伯父的提议根本没错——咱们只要派精锐高阶暗杀者过来,把他们的高阶职业者、各个部门的首领全暗杀了,他们的指挥系统马上就会瘫痪。” “到时候咱们再组织部队进攻,他们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乔文说着,还抬手比划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洛泰尔静静听着,慢慢点了点头,语气却比乔文沉稳得多: “如果真要开战,确实该优先针对他们的高阶职业者和关键岗位。 “但不能只靠暗杀——他们的核心岗位虽多是普通人,补充起来也快,毕竟苏文领地的教育和培训体系一直在运转。”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所以袭杀必须和地面进攻同步。一旦动手,就得用最快的速度打乱他们的编制,让他们没时间补充人手、重组指挥链,这才是斩首战术的关键。” 说着说着,洛泰尔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战场推演上——他在心里盘算着,若法比里奥真要攻打棕榈湾,该从哪条个路线突袭,如何应对苏文的指挥链,又该派多少高阶职业者执行暗杀任务。 可话没说完,他就听到身旁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噜声——乔文居然已经睡着了。 洛泰尔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过被子盖好,强迫自己闭上眼。 这段时间被圣伯罗斯人的打扫声和对钢产量的推算折腾得心神不宁,他也确实需要休息。 不知昏昏沉沉睡了多久,一阵嘹亮的起床号突然从窗外传来。 洛泰尔下意识睁开眼,只见乔文已经坐起身,正揉着眼睛准备洗漱。 紧接着,外面又传来整齐的口号声:“一、二、三、四!” 这两天住在这里,洛泰尔早就听熟了这声音——喊这些口号的并不是军人,而是附近工厂的工人。 他丝毫不怀疑苏文要搞全民皆兵,毕竟在这个地方,不但是军队,工人和学校都要组织这样的操练。 可让洛泰尔多少有些惊讶的是,今天可是苏文公爵的订婚仪式,这帮人居然还雷打不动地早起跑操? 等洛泰尔和乔文收拾好走出驿站,发现法比里奥使团的人大多已经整装待发。 隔壁圣伯罗斯王国的使团也准备好了,只是他们依旧摆出高傲的姿态,和法比里奥的人泾渭分明。 几个圣伯罗斯的侍从还在仔细清扫门前的路面,连一片落叶都不放过,他们的主教则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连余光都没给法比里奥这边。 洛泰尔没心思关注这些细节,因为他远远看到了法比里奥的大使阁下正带着人朝这边走来。众人汇合后,便一同朝着领主府的方向前进。 还没到领主府,就先看到外围站满了士兵。 洛泰尔的目光落在士兵们手中的后膛枪上,眼神不由得一沉——他父亲死前送来的战报里,详细描述过这种武器的恐怖破坏力。 它射程远、射速快,当普通士兵列阵齐射,连高阶战士都难以抵挡。 领主府前的石质广场已经被清理干净,广场四周悬挂着庆典的装饰,边缘还拉着简易的木栅栏,隔开了核心区域和外围民众。 使团成员按身份依次入场,洛泰尔和乔文作为法比里奥的中层代表,被安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站定后,洛泰尔下意识看向广场外围的民众——他们大多穿着整洁的衣服,脸上满是兴奋,时不时还能听到有人高喊“苏文大人”“丽娜大人”的名字。 这种发自内心的欢呼,让洛泰尔心里愈发沉重。 苏文领地的凝聚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强。 “你看前面那些骑士!”身旁的乔文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这就是公正与裁决骑士团吧?居然有这么多十级以上的高阶职业者!” 洛泰尔顺着乔文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群身着金甲的圣武士正列队走入核心区域。 他们铠甲上的圣光纹路清晰可见,身上传来沉稳而强大的气息,随便一个都有十级以上的实力。 乔文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感慨: “秩序之神真是眷顾群岛王国。要不是当年祂从善神转向中立神,还把目光投向群岛王国,这帮岛国人哪里能培养出这么多高阶圣武士? “换在秩序之神还是善神的年代,群岛王国顶多也就靠那些狂战士传承撑场面。” 洛泰尔没说话,心里倒是颇为认同乔文的判断——秩序之神转换立场,确实是群岛王国崛起的关键之一。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卖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诸位对秩序之神的认知,倒也不算错。” 洛泰尔和乔文转头看去,发现是隔壁队伍的圣伯罗斯王国的一名神官。 对方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特意转过头来搭话: “秩序之神脱离善神序列后,一直和海神保持着微妙的合作关系。 “秩序之神的神眷悲悯者,与海神的神眷女王,便一同缔造了如今的群岛王国秩序。” “而你们看苏文公爵的行事风格,处处透着秩序之神的规整,可他又是海神的眷者。 “而如今他更是和蒙德利家族的丽娜小姐订婚,这不就是悲悯者与女王的翻版嘛?” 神官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见识。可洛泰尔和乔文听完,却都愣住了。 他们倒是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场订婚的意义。 见洛泰尔两人都被震惊住,神官的脸上不由得更带上了几分得意。 就在洛泰尔几人低声交谈时,忽然一声轰隆的炮响从领主府方向传来。 这声轰鸣让身位军人的洛泰尔和乔文下意识做出反应——他们身体紧绷,几乎就要扑倒在地寻找掩体。 可还没等他动作落地,周围就爆发出比礼炮更响亮的欢呼声。 “订婚仪式开始了!”有人高声喊道。 洛泰尔二人这才意识到这是礼炮。 他们松了口气,缓缓直起身,只是都面色涨红,胸口还心跳不止。 而紧接着,一阵悠扬的管风琴声响起,夹杂着鼓手的节奏,明快又庄重。 人群中开始此起彼伏地喊着各种祝福的词语。 “看前面!”身旁的乔文忽然推了他一把。 洛泰尔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缩——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男人。 苏文穿着一身深色礼服,黑发梳理得整齐,身形挺拔如松。 他左手自然垂落,右手被一位女子挽着——那应该就是蒙德利家族的丽娜。 她穿着淡蓝色长裙,裙摆绣着细小的银色花纹,胸前别着家族的徽章,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两人正沿着铺在广场中央的红毯缓步前行,红毯两侧站着手持长枪侍从,行动之间极为规整,竟有种莫名的威严。 洛泰尔的指甲下意识掐进掌心。 就是这个男人,击败了他父亲的部队,逼得他父亲自刎。 这个仇人此时正被无数人欢呼簇拥,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焦点位置。 礼炮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三连响,轰鸣过后,广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苏文和丽娜已经走到红毯尽头的仪式台前。 就在全场安静下来的瞬间,一道柔和却极具压迫感的圣光突然从天空落下,笼罩了仪式台周围。 洛泰尔只觉得一股厚重的压力压在肩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胸口像堵着巨石。 他身旁的乔文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两人都惊讶的对视了一眼——这是传奇威压! 光芒散去时,一位金发女子出现在仪式台旁。 她没有穿骑士团标志性的金甲,而是一身简洁的白色礼服,领口绣着秩序之神的圣徽,裙摆垂到脚踝,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比任何铠甲都更显庄重。 是悲悯者! 两位骑士团的侍从快步上前,恭敬地站在她身后。 悲悯者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文和丽娜身上,声音沉稳又温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苏文公爵,丽娜小姐。今日你们订下婚约,不仅是私人的良缘,更是蒙德利家族与棕榈湾势力的联结,是群岛王国迈向新篇章的开始。” “苏文,你以凡人之躯建设棕榈湾,护佑数万子民;丽娜,你承蒙德利之责,辅佐苏文稳定领地,尽显担当。” “我以公正与裁决骑士团之名,祝你们此后同心同德,守好这片土地,不负女王的眷顾,亦不负子民的期盼。” 悲悯者的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欢呼。 有人抛洒起提前准备的花瓣,有人齐声高喊“苏文大人”,声音像浪潮一样反复冲刷着广场,洛泰尔觉得耳膜都在发烫。 他身旁的法比里奥使团成员们脸色各异,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毕竟棕榈湾,在之前可是他们的殖民地,在场的法比里奥人都感情复杂。 而洛泰尔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文身上。 此时的苏文正微微躬身,向悲悯者致谢,动作标准又不失从容。 待悲悯者退到一旁,他转过身,面对台下的民众,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抬手轻轻挥了挥。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又引来了一阵欢呼。 洛泰尔看着被无数人簇拥的苏文,口中不由得低声喃喃道: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章三二〇 收获季节(今天万更,稍晚还有一 6月,棕榈湾,图姆火车站。 一阵嘹亮的汽笛声划破午后空气,最新式的蒸汽火车沿着铁轨缓缓进发,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规律的“哐当”声。 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带着夏日的温热,还混着淡淡的煤烟气息。 丽娜抱着一叠刚从车站电报室接到的资讯,在晃动的车厢里稳步走着。 这些都是领地内各城镇传来的报告。 “丽娜大人,您好。”“大人您这是去见领主阁下?” 往来的内务处职员和领主办公室侍从,一见到丽娜,都会下意识停步,侧身让出通道,恭敬地问好。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敬畏——毕竟此时的丽娜已经是领主未婚妻,更是掌管着内务处的不折不扣的实权人物。 丽娜微微颔首,逐一回应,姿态得体又从容。 和苏文订婚到如今已经有三个月了,按照计划,她与苏文的婚约仪式将会在9月举行,那时候正好会是收获季结束、雨季来临前的空档。 苏文还计划将仪式与领地的丰收祭典结合,可以让流程简略一些,而且也能让更多民众一起参与庆贺。 棕榈湾属于热带气候,整体而言靠近南部的区域全年高温多雨,可以实现四季栽培。 而刚刚过去的5月正是粮食收获的关键期,苏文便借着这个时机,发起了对领地主要城市的巡回巡视。 他们从岩礁城出发,坐火车到达西城,再到周边种植区,逐一查看农田经营、灌溉设施和农户生活情况。 而如今巡视已近尾声,他们正坐火车在返回岩礁城的路上。 丽娜走在火车上时,内心也不断的在感叹。 蒸汽火车经过这几个月的整改,确实比初运行时可靠多了。 之前火车刚刚运行的时候,基本每行驶十里就要停下检修,有时是锅炉压力不稳,有时是车轮轴承过载,问题不一而足。 但现在苏文他们的巡视,后面几节车厢可是都载着护卫的士兵,载重并不低。 但全程走下来,除了中途在补给站加过一次水,竟没出现任何故障,看来这套运输系统算是彻底稳定了。 心中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丽娜走到了苏文的办公车厢门口。车厢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而此时门外正守着一位穿着军装的独臂的壮汉——此人正是巴纳德勋爵。 在女王册封苏文为公爵之后,这位曾经和苏文不对付的家伙就非常干脆的找到了苏文,表示愿意在苏文的部队里做事,当一个普通士兵也愿意。 而那个时候苏文正在筹建警备团,便干脆让巴纳德勋爵进入了警备团。 现在由他负责苏文的护卫警备工作。 见丽娜走了过来,巴纳德勋爵那大块头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侧身让出通道,独臂按胸:“丽娜小姐,请进。” “多谢巴纳德阁下。”丽娜也是轻轻点头示意。 走到了房门前,丽娜轻轻敲门,很快里面就传来了苏文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名正在整理文件的内务处职员。他们见到丽娜,立刻停下手中的活,齐声问好:“丽娜大人。” “这里交给我就好,你们先退下吧。”丽娜嘴角带着笑容说道。 职员们应声退去,车厢里很快只剩下三个人:苏文、丽娜,还有蜷缩在苏文脚边软垫上的小绿龙莉坦汀。 莉坦汀睡得正香,金色竖瞳完全闭上,呼噜声轻得像小猫,爪子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果酒渍——这是她睡前必喝的“小点心”。 而她的小手臂上,还能看到一个淡淡的针孔痕迹。 那是苏文定期抽取龙血时留下的。 按照苏文与莉坦汀签订的契约,龙血会用于史莱姆机甲的动力核心的制造。 起初莉坦汀对抽血极为抗拒,每次都要苏文用足量的蜜酒和烤肉来哄骗; 现在却像是习惯了,只要看到苏文拿出消毒的酒精棉,就会主动伸出小手臂,只是抽完后总要多要一杯果酒作为补偿。 这如今的小绿龙越来越有一种宠物的感觉了。 丽娜没有打扰苏文的走到苏文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文件上。 那是一叠魔法道具的设计草稿,纸上画着各种材料的计算,旁边还标注着“批量生产可行性分析”的字样。 而后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上移,留在了苏文身上。 他的黑发打理的颇为齐整,侧脸线条利落,专注看文件时眼神沉静,连握着笔的手指都透着认真。 看着苏文如此专注的看着文件,丽娜忽然有了实感——这就是自己未来的丈夫,是要一起共度余生的人。 脸颊微微发烫,丽娜下意识移开目光。 而这个时候苏文也放下了手中的设计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原本以为,我们的经济模式可以算是‘收购低级原材料,卖出高级工业品’, “但现在看来,我们卖的工业品顶多算初级货——真正有价值的,还得是这些魔法道具和魔法材料。” 他指了指这个设计图上的几个关键点:“我刚刚演算了下,我们卖一万件新织的棉布衣服,赚的钱才刚刚够买一公斤的精金,或是一块魔晶……。” 这段时间苏文一直在琢磨如何批量生产魔法道具,比如可以探测隐形的装置,抑或是自动施展防护法术的装备之类的。 奇械师本来就可以快速的制成魔法道具,但如果要将魔法道具批量生产,那么领地就有大量的核心材料无法自产。 如果都要从外地采购,就要耗费大量金币,成本居高不下。 他转头想和丽娜再聊两句,却发现她眼神有些发怔,像是在走神。 “你怎么了?”苏文轻轻敲了敲桌子,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丽娜猛地回神,连忙整理好手中的电报简报,语气认真: “没什么,只是在琢磨您说的魔法材料问题。这些技术难题确实急不得,只能一步步攻克。但以您的能力,迟早能找到突破的办法。” 苏文闻言,忍不住苦笑:“你就不用给我戴高帽了。魔法传承都流传千年了,那些核心技术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丽娜手中的简报:“先不说这个了,电报室那边有什么要紧的事?” 丽娜点点头,翻开最上面一份简报,开始了汇报: “治安管理部传来消息,岩礁城的流动人口快突破十万了。其中有一半是来自海外来的移民,大多都不符合棕榈湾永居的条件,按照您的规定,都给他们下发了短期的签证。”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但麻烦的是,有不少人到了之后就把签证藏匿起来,偷偷打黑工,导致具体人数没法精准统计。按目前的增长趋势,整个棕榈湾的总人口可能已经突破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苏文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圈,眼神变得凝重, “让昂迪那边多费心,务必要把流动人口过滤清楚。咱们现在是工业发展期,各处会大量吸纳人口,但也要保证稳定,混乱的人口管理会埋下大隐患。” “我一会儿就把您的指令传达给昂迪部长。” 丽娜把这条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又翻开下一份简报,“还有迈斯和布罗格两位市长,已经把近期的农田数据整理好了——按照您巡视时提出的整改方法,他们汇总了表格。” 她抬头看向苏文,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今年的粮食收成数字和农业部之前的预估差不多,今年的粮食是丰收。” 苏文接过丽娜手中的报表,看着上面的数据,不由得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这次巡回巡视的核心就是确认粮食的收获,从达西城的灌溉渠到岩礁城周边的种植园,每一处他都仔细看过,现在拿到了实际的数据,苏文也是长松了口气。 “下半年的播种的准备也得跟上,不能耽误农时。”苏文紧接着补充道。 “这些都已经准备好了,农业部那边也已经将种子也提前调配到各城镇了。”丽娜答得干脆,这些琐事她早已提前确认过。 沉默了片刻,丽娜看着下一封电报,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还有件事——迈斯市长那边发来电报,说西德玛城的税收体系已经理顺,他想请问接下来西德玛城的发展重点应该是放在农业上,还是扩建工业区上?” 苏文听到这话,看着数据的视线停顿了下,陷入沉思。 半晌后他说道: “后续我们会逐步把沿海的工业区迁到内陆——那里土地更开阔,也能避开海上可能的风险。告诉迈斯,接下来需要他开始准备工业区的扩建工作。” 丽娜迅速在本子上记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明白了。” “另外还要告诉他,要留意探索地下世界。”苏文接着说道,他还记得之前西诺瓦丽提过,地下世界可能存在魔法帝国的要给避难所。 “可以让工程组加大投入,多建几个前进基地,定期汇报一下进度。” “明白。” 接着丽娜翻开下一份简报,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还有海湾探索的两个消息。一是您之前下令派往波利岛的第二支舰队,目前也已经失联。” “失联了?”苏文眉头微蹙。 “航海行会那边有老船长表示,之前海神沉寂前,那片海域一直很安稳,从没出过这种事,但现在好像靠近那边海域的船只都会莫名失踪。”丽娜继续说道, “他们建议暂时停止向波利岛派遣舰队,先摸清海域情况再说。” 苏文沉默片刻。 三个月前,安伯仑船长提供了波利岛的线索后,他先后派了两支舰队去打探,接过这两只舰队居然先后失联。 “海上的事确实说不准,可能是遇到风暴,或者其他什么情况。” 苏文缓缓开口,“那前往波利岛的探索就先暂时搁置。但要组织船队在附近海域多巡逻,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上报——别是有什么神孽之类的存在在那片海域。” “我会通知航海行会加强警戒。”丽娜把这条记在“紧急事项”一栏。 稍作停顿,丽娜又拿起倒数第二份电报,语气变得郑重: “这份电报是骑士团那边转达的一个消息——女王陛下降下神谕,表示在北珊瑚礁附近海域,察觉到了莱昂纳多的生命气息。” “莱昂纳多?” 听到这位草包将军的名字,苏文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他的舰队失联那么久,按说早该断粮了,他怎么还能维持?” 丽娜摇了摇头,语气无奈: “具体情况不清楚,但女王陛下的神谕应该不会出错。目前推测,他可能流落到了某座荒岛,船只搁浅后暂时修好,重新出海时被女王察觉到了生命气息。” 苏文只感觉诡异。 在苏文的印象里,莱昂纳多性格急躁,能力也平庸,之前带舰队去殖民地时,就因规划草率出过纰漏。 这一下失联快半年,哪怕说他们困在了荒岛,不说粮食短缺的问题,单是人心涣散就足以让队伍崩溃——他早默认莱昂纳多已经死了。 丽娜接着补充道:“悲悯者大人的舰队已经离开南大陆,正往北海黑珊瑚殖民地方向驶去,女王会指引他们与莱昂纳多汇合。” 这件事既然有女王的指引,那么可能莱昂纳多真的活着。 苏文很快想起那个舰队里还有个叫阿尔文的副官——那人事事细心,颇有能力。或许是阿尔文稳住了队伍,才让他们撑到修好船只。 “既然有悲悯者大人接应,那么这件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苏文压下疑虑,“把这件事记下来,后续什么新的消息,再看看具体情况。” “好的。”丽娜打开了最后一份电报,“最后一份电报是来自绿枝部落的消息——他们上报说,今年的粮食产量没达标,比预期少了不少。” “他们有说是什么原因吗?”苏文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据称是收割出了问题。”丽娜解释道, “播种时负责田间管理的部落成员,大多在收割前出去打工了; “实际负责收割的,是从森林深处赶来的其他部落的人——他们没接触过标准化收割,连镰刀使用都不熟练,导致很多粮食被浪费。”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惋惜:“据初步统计,至少有三成粮食因为收割不及时、操作不当被浪费了。” 苏文眉头紧紧皱起:“从森林深处来的部落成员?他们之前没参与过种植,怎么会让他们负责收割?” “电报里没说太详细,信息有限。”丽娜摇了摇头,“不过我们下一站就是观察者堡垒,那里距离绿枝部落并不远,或许我们可以到那里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苏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好,正好去看看——另外我也对这些所谓‘深林深处的部落成员’,比较感兴趣。” 章三二一 吃人(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此时正是丰收的季节,棕榈湾的田野里弥漫着木薯成熟的气息。 但在绿枝部落开垦出的农田边,新任的部落族长,工业德鲁伊卡洛斯却毫无丰收的喜悦,只是焦躁地在田埂间踱步。 田埂上堆着刚收割的木薯,黑黢黢的薯堆旁,十几个部落成员正弯腰分拣,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却没人停下手中的活计。 自从苏文亲自来部落指导农业,又派来工业德鲁伊长期驻留后,绿枝部落的农田确实有了新变化。 风车在田边立起,灌溉的水渠也修缮一新,连耕作的工具都换成了更省力的铁制农具。 自从之前的老族长卸任后,新出任的族长卡洛斯本来雄心勃勃的想要把这里的粮食产量给搞上去。 可现实很残酷。 卡洛斯看着眼前的木薯堆,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今年的收成只有预期的七成,远远没达到苏文定下的指标。 他知道,苏文此时正亲自到各地巡检粮食收集情况,而且他刚刚接到消息,苏文将会来巡视绿枝部落。 由此卡洛斯就忍不住的紧张,满脑子都是如何向苏文解释收成的问题。 部落里的青壮们倒是显得轻松。 不少人正围在一起闲聊,话题离不开刚从岩礁城回来的同伴带来的新鲜事。 那些同伴有不少是去岩礁城参与建设的,回来后总爱吹嘘城里的变化: “你们都没见过岩礁城现在的样子!到处都是新盖的房子,还有好几栋全是商铺的大楼,他们叫那‘商业广场’, “里面有卖各种吃食的铺子,还有能坐着喝茶的餐厅,比咱们部落以前的集会地热闹十倍!” “真的有全是商铺的楼?” “当然!我亲眼看见的,一层卖布料衣服,二层卖工具,三层还能吃饭,连楼梯都是用砖石砌的,比木头楼梯结实多了!” 回来的同伴说得眉飞色舞,引得周围人阵阵惊叹。 这些青壮大多是第一次接触“城市”的概念,对岩礁城的繁华充满向往,完全没注意到族长卡洛斯的焦虑。 卡洛斯看着他们,心里更不是滋味。 前段时间,因为修建道路和房屋的工钱高,部落里很多年轻人都跑去岩礁城打工,结果项目延期,导致他们正好错过了收获季。 人手不足,导致不少木薯没有收割,外皮逐渐老化、破损,一场雨后就全烂在了田里。 而且他们早些时候的耕作也没完全按苏文下发的指标来。 虽然部落成员对苏文教的耕种方法很虔诚,但毕竟是第一次从传统狩猎转向定居农耕,执行过程中难免出偏差。 完成播种的时间晚了很久,灌溉的频率也没跟上,这些都影响了收成。 “族长,苏文大人的队伍什么时候到啊?” 一个年轻部落成员凑到卡洛斯身边,语气里满是期待。 他早就听说苏文身边有厉害的机甲和装备精良的卫兵,想亲眼看看。 卡洛斯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压抑的烦躁: “我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眼前的年轻人只是好奇,没必要迁怒于他。 他放缓了声音,对着有些受惊的年轻人解释: “催也没用,苏文大人巡检要按流程来,咱们慢慢等就好。” 说完,卡洛斯的目光又飘向了部落外的主干道。 这条大道是近两个月刚修好的,路面平整宽阔,能同时容纳两辆马车并行。 不仅是大道,整个棕榈湾最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可这快速的发展也带来了新问题。 因为修建道路、房屋的工钱高,部落里近三成的青壮都外出打工,导致收割时人手短缺。 卡洛斯甚至担心,苏文会因为收成问题责怪他,毕竟在他心里,苏文就像行走于凡间的神灵,一边他带来了先进的技术,一边也定下了不容懈怠的规则。 这种等待审判般的煎熬没持续太久。 远处的大道尽头突然扬起一阵烟尘,马蹄声和机械运转的轰鸣声渐渐清晰。卡洛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呼吸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 很快,一队骑着战马、背着新式长枪的卫兵出现在视野里,他们队列整齐,速度极快。 更引人注目的是,卫兵队伍侧面,还有十几个高大的金属造物在移动。 那是苏文麾下的机甲,灰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每一步落地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机甲率先在道路中间停下,卫兵们紧随其后,快速在机甲后方站成两列,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队伍最前方的机甲率先停下,舱门缓缓打开。 卡洛斯的心跳更快了,满心期待地盯着舱门——他本以为会看到苏文领主的身影,但却见一个独臂肌肉壮汉从中走出,稳稳落在田埂上。 卡洛斯一眼认出对方,惊讶地走上前:“巴纳德勋爵?怎么是您?苏文领主呢?” 巴纳德抬手示意卡洛斯稍等,语气沉稳:“领主大人就在后面。” 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一阵清脆的龙啸。 卡洛斯下意识顺着巴勒特指的方向抬头,只见一头翠绿的巨龙正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这场景和苏文第一次到访绿枝部落时几乎一模一样——苏文深知自己在绿枝部落的统治合法性,有一多半是在这头龙身上。 所以这次访问他也毫不犹豫的就骑着龙过来了。 不过这一次,绿龙背上也被安放了一个金属制的驾驶架,让苏文不至于像上次那样被吹的七零八落。 绿龙莉坦汀精准落在农田旁的空地上,苏文解开安全扣,纵身跳下,落地时脚步轻稳,没有掀起半点尘土。 卡洛斯看着眼前的苏文,忽然觉得对方和几个月前相比判若两人。 上次见面时,苏文虽有领主的沉稳,却没让他感受到高阶职业者的压迫感; 而这次,苏文刚从龙背上跳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卡洛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但这压迫感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认真——苏文的目光扫过田埂上堆积的木薯堆,又落在远处未完成收割的土地,眉头微微蹙起。 “卡洛斯族长,”苏文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刚接到报告,你们部落今年的粮食产量欠收了。详细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粮食有损耗倒是正常,但苏文主要担心的是克扣粮食的情况。 这绿枝部落之前也做过把他下放的农具拿去转卖的情况,所以既然苏文现在正在巡视,他就干脆过来看一看情况。 而此时,一直在绿枝部落负责帮忙耕种的农业部官员立刻上前,将一叠记录着粮产数据、人员调度的记录递到苏文手中。 苏文一边翻看,一边听卡洛斯解释。 “是因为修路的工期延误了。”卡洛斯满脸愧疚, “部落里近三成青壮接了一个招标,去修连接西德玛城的道路,本来说好农忙前能回来,结果因为之前下雨冲毁了一段路基,工期拖延了一周以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们种的是木薯,您也知道,木薯成熟后必须在七天内收割,否则根茎会在土里腐烂。 “青壮赶不回来,而那些新归附的部落族人,还有些留守的老弱妇孺根本忙不过来,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部分木薯烂在地里。” 苏文翻听罢,眉头皱得更紧: “农忙时期的人员召回的政策,我记得早就在领地农耕条例里明确过—— “有屯田任务的村落、部族,收割前半个月就该停止外派务工,确保人手到岗。 “可你们不仅没提前召回,甚至在收割前一周,还批准了一批人去锯木镇的水泥厂打工,这是严重的调度失误。” 卡洛斯被苏文的这一顿批评给弄的身子都快发抖了,他不由得低头承认错误:“是我没把条例执行到位。” 而旁边的几个青年此时也站了出来,连忙解释道: “领主大人,是我们想多赚些工钱,才硬拉着让卡洛斯族长批了我们出去的——如果您要责罚,请责罚我们……” 苏文合上数据卷,目光扫向了一旁的农业部官员。 虽然卡洛斯表现得诚惶诚恐,而苏文其实倒也没有那么生气。 如果这个官员所写的内容属实,那么苏文最担心的绿枝部落私下贩卖粮食的事情就没有发生,他们确实是因为调配出错导致的欠收。 不过这件事还是需要情报部那边进行一下核查,看看最近市面上有没有其他的粮食出没。 他转头对身后的丽娜吩咐道: “帮忙拟定一份新规则,下发给所有有屯田任务的集体农庄——农忙前半个月,禁止任何农耕人员外派务工,需全员到岗参与收割; “待收割结束、进入农闲期后,再按申请批次安排务工,违规批准外派者,按欠收比例追责。” 丽娜点了点头,立刻记录了下来。 而卡洛斯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他见过精灵帝国对欠收部落的惩罚,若是上缴粮产少了三成,至少要处死一部分的部落成员。 棕榈湾的统治很显然没有精灵帝国这样残酷,但他也不知道苏文会怎么惩罚自己。 而接着,苏文的声音打断了卡洛斯的思绪:“这次粮产欠收,主要原因还是你的调配出了问题,这个失误必须留档,今年你的考核成绩最多就只有中下等。 卡洛斯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以为至少会被没收部分土地,或是罚缴更多赋税,却没想到只是考核成绩差。 这个考核和升迁,以及待遇成正比,一个中下等的考核成绩,对于领地的官员来说还是很严重的污点的。 但对比起卡洛斯想到的可能结果,这个已经是好太多了。 而就在卡洛斯感动不已的时候,就听苏文接着对卡洛斯说道: “你之前提到有一批新归附的森林深处的部落族人,可否将他们带过来,我有问题要问他们。” 卡洛斯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连忙摆手: “领主大人,那些年轻人大多没在棕榈湾待过,都是从北海黑珊瑚殖民地那边逃过来的。我怕他们言行鲁莽,万一冲撞了您……” “无妨。”苏文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正好我也想了解北海黑珊瑚那边的情况,让他们过来吧。” 卡洛斯见苏文态度坚决,只能点头应下,转身去召集。 不多时,他带着一群年轻人来到苏文面前。 这些年轻人身上都纹着部落常见的各种图腾纹身,长发用麻绳随意束在脑后,额前碎发遮住半只眼睛,看着带着几分桀骜。 不过在苏文眼里,这些人倒有几分看着像是精神小伙的感觉。 可出乎卡洛斯意料的是,这些年轻人见到苏文后,没有半分鲁莽,反而透着难以掩饰的拘谨,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文看着他们紧绷的模样,放缓了语气: “不用紧张,我就是想问你们——你们为什么要离开北海黑珊瑚,穿越整片森林来到我的领地?” 苏文本来以为会听到类似那边在内乱,或是粮食欠缺,或是疾病流行之类的消息。 但接下来,那些年轻人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这些年轻人互相看了看,最终一个身材稍高、纹身最复杂的年轻人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颤抖: “森……森林那边在吃人。我们实在受不了,只能逃过来。” “吃人?”苏文猛地挑眉,语气里满是惊讶,“具体是什么情况?谁在吃人?” …… 与此同时,在苍茫的大海上。 一道圣光破开了漆黑的云层,指引着前行的道路。 “女王荣光号”在这道圣光的指引下,找到了一艘破败的船只。 这艘船的体型颇为宽大,本该是威武的战舰,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船帆布满破洞,被海风扯得歪歪斜斜,船身多处有破损的痕迹,木板缝隙里还卡着干涸的海藻; 甲板上散落着生锈的兵器和破损的帆布,连桅杆都有被雷电劈过的焦黑痕迹。 “是船!是别的船! “有人了,终于有人过来了!” 而对方的船只很显然也是远远的就看到了女王荣光号,船上不由得回荡起一阵兴奋的尖叫声。 “女王荣光号”缓缓靠近,悲悯者率先登上这艘破船。 刚踏上甲板,她就皱起了眉头——甲板上的士兵个个骨瘦如柴,脸颊凹陷,眼窝发黑,看着像是很久没吃过饱饭。 更让她意外的是,莱昂纳多舰队出航时足足有上千人,可此刻甲板上能站立的,只有一百多人,连两百都不到。 那些士兵看到悲悯者和身后的圣武士时,眼中没有露出获救的喜悦,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那眼神里的邪恶与狞厉,让悲悯者身后的圣武士们瞬间警惕起来。 圣武士们都手握长剑,精神紧绷,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大人,这些人不对劲。”一个圣武士凑到悲悯者耳边,声音压低,“他们身上有邪恶灵光。” 如果不是秩序之主已经变成了中立神,在祂还是善神的时代,这些圣武士感知到邪恶灵光的时候,就会出手攻击了 悲悯者轻轻摇头,示意圣武士稍安勿躁,自己则继续往前走。 在人群中央,一个依稀能看出贵族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走过来——那人穿着破烂的丝绸外套,头发散乱,却还保留着几分莱昂纳多的轮廓。 他看到悲悯者,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悲悯者大人!女王保佑!姐姐保佑!您终于来救赎我们了!” “你是……莱昂纳多?”悲悯者低头看着他,都有些认不出来了,“这几个月,你们一直在哪里哪?” “我们一直在海上流浪。” 莱昂纳多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带着哭腔,“自从失去了罗盘指引,我们就迷失了航向,困在一片迷雾里,直到最近才冲出来,遇到您的船……” 悲悯者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踱步。 她的鼻子很灵,能清晰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那味道不是海风带来的,而是从船舱深处飘出来的。 更让她警觉的是,船上每一个人身上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邪恶灵光,那是亲手杀戮过无辜者才会有的气息。 她的手悄悄放在了腰间的圣剑剑柄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既然一直在海上漂泊,你们靠什么生存?总不能只靠雨水和海草吧?” 莱昂纳多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有些闪躲。 这时,他身边一个身材相对匀称,看着不像周围的那些骨瘦如柴挣扎求生的的副官上前一步,恭敬的回答道: “回悲悯者大人,迷航的这段时间,我们靠狩猎海鱼为生。” 悲悯者看着那副官,眉头紧皱。 她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内心的谎言。 而这个谎言背后的真相,突破了她身为圣武士的底线。 她的圣剑剑柄已经开始发烫,圣力在体内缓缓涌动,就要拔剑而出。 但此时,似乎是感知到了危险,那个副官连忙说道: “请让我们解释一下——悲悯者大人,我说实话、我说实话,我们是靠投票,每隔一段时间杀死一部分船员活下来的……” “但是,这个投票的规则是我们所有人,包括那些被杀死的人都认可的规则,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要死——我们这样做,是符合秩序的!” 章三二二 迷航的莱昂纳多(继续万更) “叮——” 随着副官阿尔文的解释,清脆的剑鸣骤然响起,悲悯者手中的圣剑已半出鞘。 淡金色的圣光顺着剑鞘溢出,夹杂着传奇阶位的威压,瞬间笼罩整艘船只。 副官阿尔文首当其冲,被威压震得膝盖一软,重重跪坐在甲板上,掌心擦过粗糙的木板,磨出细密的血痕。 他知道,眼前这位传奇圣武士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仰头望着悲悯者愈发阴沉的脸,声音发颤却不敢停顿: “悲悯者大人!您请明鉴,我们的行为,真的符合秩序之道!” 悲悯者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他,手扣在剑柄上,圣剑又向外拔了一寸。 更多圣光从剑鞘中涌出,落在周围的水手和士兵身上。 这些人原本还有些散漫的神色瞬间收敛,脑袋昏沉如被重锤敲击。 他们原本以为这位传奇圣武士是应着女王的命令来救援他们的。 而此时他们中许多反应慢的人才反应过来,知晓了他们吃人的行为后,这位传奇已经动了杀心。 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俯身,最终尽数跪倒在悲悯者身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阿尔文额角渗出冷汗,却强迫自己继续辩解: “船上的食物早就不够了,大人。我们在大海上迷失了,若不决定吃掉哪一部分船员,所有人都会饿死——这样反而还能活下来一部分人!” 听着这人的辩解,后面的圣武士全部面色阴沉。 阿尔文却撑着甲板向前挪了半寸,语气急切又带着一丝哀求: “这个规矩是我们所有人一同遵守的——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全部都是同意了的! “您可以用‘诚实之域’探查我们的心思,我所说的全是真话!这真的是全船人共同定下的契约!” 悲悯者的手仍在发力,圣剑的嗡鸣越来越响,甲板上的圣光几乎凝聚成实质。 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过缩在阿尔文身后的莱昂纳多。 这位将军,这位女王的弟弟,如今早已没了往日一直想要维持的威严,瘫坐在地上,泪水混着鼻涕往下淌,连声音都在发抖: “悲悯者大人……看在我曾为王国效力,看在我姐姐的份上,饶了我吧!我什么都没做,我没吃那些肉啊!” 悲悯者的视线重新落回阿尔文身上,声音冷得像冰:“这个规则,你也都遵守了?” “是!”阿尔文连忙点头,语气愈发坚定, “除了莱昂纳多大人,我们所有人都在规则之内。抓阄确定谁来牺牲,我也参与了抓阄,只是运气好没被选中,但如果我被选中了,我也一样会牺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们是迫不得已的自保,即便要受惩罚,也请让女王陛下来裁决——我们的所作所为,并未违背秩序,哪怕触犯了法律,也该由法律来惩治!” “但如果您真的决定要制裁我们——莱昂纳多大人吃的是船上储备食物,并未吃那些肉,还请您悲悯,饶过莱昂纳多大人……” 说着,阿尔文副官低头,全身都跪倒在地上。 身旁莱昂纳多已经抑制不住恐惧的大哭了起来,满嘴都是求饶。 悲悯者可以感受到阿尔文的真心。 这就是一个人渣。 她可以感受到对方用了什么手段来清理掉船上的不同意见者,知道对方这个时候提到饶过莱昂纳多是一种道德绑架,以退为进。 但同样的,她也知道,对方是真的建立了这个秩序。 如果抓阄抓到他,他也真的会赴死——至少他现在内心是这样认为的。 悲悯者深吸了一口气。 她情理上知道阿尔文所言非虚,绝境中的秩序本就带着残酷的无奈。 可鼻尖萦绕的血腥味、周围人身上挥之不去的邪恶灵光,让她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冲破理智。 她手臂上旧伤的位置突然发烫——她本来以为这个伤势早已愈合,但此刻却像有尖刺在反复扎刺。 杀意如沸腾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让她挥剑刺穿眼前的人。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柔和的圣光,如同温水浇在烈火上,缓缓包裹住悲悯者。 圣光中蕴含着女王伊莎贝尔二世的意志,平静而坚定,让她翻腾的情绪渐渐稳定,混沌的大脑也清明了少许。 她低头看向甲板上那些衣不遮体的船员——他们大多面带菜色,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疲惫,显然也在这场漫长的绝境航行中受尽折磨。 沉默片刻,悲悯者终于开口,声音里的寒意淡了几分: “整理这艘船,跟着女王荣光号,我们返回珊瑚礁殖民地的港口。” 阿尔文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口中喃喃道: “多谢悲悯者大人仁慈……多谢大人……” 莱昂纳多也反应过来,却依旧瘫在原地,双腿间渐渐渗出湿痕,一股淡淡的尿骚味在空气中散开——他竟被吓得失了禁。 周围的水手们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人甚至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圣武士卡西乌斯站在悲悯者身后,眉头紧锁,忍不住轻声问道: “悲悯者大人,就这样不杀他们吗?他们身上的邪恶灵光如此明显,已是堕入邪恶阵营,放回去恐对秩序不利。” “女王陛下传来了指引。”悲悯者收回圣剑,剑鞘合上的瞬间,甲板上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暂时不必处罚,先将他们护送回营地,后续由女王陛下亲自处理。” 卡西乌斯还想再劝,可看到悲悯者那阴沉的表情,终究只是点了点头,侧身退回队列中。 甲板上的船员们互相搀扶着起身,开始笨拙地整理船只。 断裂的绳索、散落的木箱、还有角落里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和骨骸,都在无声诉说着这段航行的残酷。 …… 岩礁城的领主办公室内,佩托西正低头统计着办公用具的消耗。 他的桌上摊着半叠稿纸,旁边堆着刚清点完的墨水、羽毛笔和采购单据——这些都是领主办公室日常运转的基础耗材。 他的动作已经比入职时熟练了许多。 由于还有一周就结束的三个月实习期,所以他看着稿纸上的数字,一行行的核对,不敢出任何一丝差错。 这次实习,领主办公室从各部门选了四名新人,最终可能只会留下一到两人纳入正式编制。 佩托西很清楚,自己没有丝毫优势可言。 另外三个新人,各有各的硬实力,有的是能力出众,有的是社交力强,有的是有坚实的背景。 其中最扎眼的是恩里克。 他是莫里斯勋爵——也就是那位之前苏文刚刚来到棕榈湾时,将种植园交出去的那位贵族——的小儿子。 恩里克自小接受贵族教育,穿的是浆洗得笔挺的亚麻衬衣,说话时总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尤其擅长在领主或部门主管面前表现。 当有什么领导随口提一句需求时,他都会连续熬夜整理出来,然后还很会找时机表现出自己的这些功劳和苦劳。 可私下里,佩托西不止一次看到,恩里克把自己不愿意做的琐碎工作,悄悄推给同组的实习生。 有时候恩里克会当着主管的面拍着胸脯说“交给我”,转头就以其他的事务为由,把任务塞给其他人。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佩托西心里很清楚,却从不敢说出口——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办公室里,任何争执都可能成为被淘汰的理由。 相比恩里克的贵族出身,佩托西的背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的父亲是海运商人,常年驾着商船往返于诸岛王国的殖民地,做些木材、香料的小生意。 海神沉寂前,他们刚刚才带着佩托西定居棕榈湾,可没过多久,父母为了赶在冬季来临前运一批木材去白珠港,再次出航,从此杳无音讯。 为了活下去,佩托西加入了苏文的队伍,然后一点点走到现在。 “外面怎么这么吵?” 邻桌的一位女实习生的嘀咕声打断了佩托西的思绪。 佩托西此时也听到了外面似乎有什么人在高声欢呼。 他才刚刚抬头看向窗外,就见恩里克已经快步冲到窗边,踮着脚往街上张望。 随后恩里克眼中瞬间亮了起来,转身朝众人喊道:“是领主回来了!他的马车队进城了!” 佩托西也跟着走到窗边。 远处的街道上,一支马车队正缓缓驶来。 最前面的马车挂着苏文领主的徽章,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路边的民众自发围了上去,被旁边的士兵们隔离开。 欢呼声顺着风飘进办公室,带着难以掩饰的热情。 恩里克的动作比谁都快。 他转身冲回自己的座位,抓起桌上的文件堆,手指飞快地梳理着。 佩托西看得清楚,那是苏文离开前吩咐要整理的外国商人投资明细。 “急什么?领主又不会只看他一个人的文件。”旁边的实习生压低声音吐槽,语气里满是鄙夷。 佩托西没接话,只是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暗自做好准备。 按照值班表上的安排,今天该是他值班,一会儿苏文回到领主办公室,他就需要去苏文的办公室待命。 而他桌上还堆着没统计完的耗材清单——这是主管今早布置的任务,要求今天必须完成。 他也想再多在领主面前多露个脸,可手里的活不能拖,一旦延误,反而会留下“不负责”的印象。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是他们的主管进来了。 主管是位三十多岁的干练女士,她推开门高声说道:“苏文领主已返回,大人在沿途下达了一些新指令。” “谁手头的活能暂时停一停?先去把指令传达给各部门。” 话音刚落,佩托西刚想说今天是自己值班,恩里克就举起了手: “主管,请交给我! “我这里有‘外国商人投资明细’,是领主之前特意吩咐要的,在将传达完指令拿到回复后,我正好也把这份文件一起给领主大人送过去。” 主管扫了一眼恩里克手里的文件,此刻内务处的人还在旁边等着,耽误不得,她一时也没有想起来是佩托西值班,顺势就点头道: “行,你去送,注意态度恭敬些,别多话。” “您请放心!” 恩里克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抬手理了理衣领,又把文件抱在怀里,特意调整了姿势,确保苏文能第一眼看到文件封皮上的标题。 路过自己竞争对手的佩托西的座位时,恩里克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佩托西桌上未完成的清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随后昂着头,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佩托西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这个家伙真的是无所不用其的要表现自己啊! 佩托西眉头刚刚皱起,就听见身旁的新人低声抱怨:“什么人啊,争着抢着在领主面前表现,至于吗?” 佩托西旁边这位实习生大概二十出头,嘴角总涂着淡淡的胭脂,很爱打扮,为人还算大方。 两人在领主办公室里算走得近的,私下里常互相吐槽琐事。 但这次,佩托西没有接话,只是朝恩里克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他送的是领主之前特意吩咐要的,这份文件确实重要。” 实习生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佩托西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 这位实习生是路德维斯部长的女儿,不出大错的话,基本稳占一个编制名额,就算偶尔吐槽几句,也没人敢真当回事; 可自己是平民出身,父母早逝,能进领主办公室全靠运气,稍有不慎就可能失去这份工作。 这段时间在领主办公室待下来,佩托西越来越明白这里的人际关系比想象中复杂,光是做好手里的活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能搞清楚周围人的态度。 这里是整个领地的中心。 甚至一件事传递到苏文面前的先后顺序、一句不经意的话被谁听去,都可能影响许多人的前途。 在这个权力高度集中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和手段,他能做的,只有尽量适应,少说话,多做事。 过了大概半小时,办公室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而后门被打开,却是恩里克,他两手空空,显然已经提交完了报告。 这家伙没有乘机在苏文旁边待命? 众人的脸上都略微的有些惊讶。 却见恩里克径直朝佩托西走来,语气带着一丝迟疑: “佩托西,领主大人请你过去一趟。”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动静忽然静了半拍,几乎所有人都错愕地看向了佩托西。 章三二三 支援与青霉素(明天继续)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佩托西入职三个月,一直埋头做着统计耗材、整理文书的杂活,从没人听说他和苏文有过交集。 此刻突然被领主召见,别说旁人,连佩托西自己都懵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额,你说什么?” “领主大人找你。” 恩里克语速极快的又重复了一次,然后一脸阴郁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旁边的实习生也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拉住佩托西的袖口,低声说道:“领主怎么会突然找你?” 实际上,她非常惊讶领主知道佩托西这么个人物——要知道,他们虽然是领主办公室的人,但实际上根本就是小人物。 很难相信日理万机的苏文会记得他们。 佩托西压下心头的忐忑,勉强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要问我吧。”。 然后他站了起来,快步走向领主办公室。 抬手敲门时,他能感觉到背后还有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手心悄悄沁出了汗。 “进。”里面传来苏文沉稳的声音。 佩托西推门进去,只见苏文正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张情报简报。 桌上摊着一卷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看轮廓正是黑珊瑚殖民地的地形。 “领主大人。”佩托西连忙躬身行礼,后背绷得笔直。 苏文抬眼看向他,放下手里的简报: “我看过领主办公室的人事档案,记得你之前在北黑珊瑚殖民地居住过,还跑过其他几个殖民地,是这样吗?” “是。”佩托西点头,身形站的笔直,让自己尽可能回答的得体, “我之前跟着父母经商,在黑珊瑚殖民地、白珠港等地都待过一段时间。” 他没想到苏文居然会看过所有人的档案,而且看过了之后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苏文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吧,问话不用一直站着。” 佩托西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坐下,只敢沾半边椅子,后背依旧绷得笔直。 苏文没在意他的拘谨,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那你跟我说说,你离开南黑珊瑚之前,那里的情况怎么样?那位总督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佩托西,他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条理清晰地开口道: “哥特人总督其实是南大陆原住民后裔,皮肤偏黝黑,和咱们群岛王国的人长相不太一样,名字也更复杂。 “女王陛下赐他‘哥特-尼尔玛’这个名字,翻译过来就是‘哥特人归顺者’的意思—— “他对女王极为忠诚,之前我在南黑珊瑚时,常看到他亲自巡查粮仓和矿场,对群岛王国的政令执行得很严。” 他顿了顿,回忆起更多细节: “南黑珊瑚的结构很分明——最顶层是群岛王国派去的官员,其次是当地的部落酋长和长老,普通民众大多是哥特人。 “那里的主要产出是玉米和硬木,是王国重要的粮食和原材料供应地。” 苏文微微点头——不过在航海行会恢复了航线后,南黑珊瑚殖民地就没有什么粮食和硬木出口了,反而大量进口粮食。 不过他也没有表态,而是继续注视着地图,问道: “那你在那边时,有没有听说过什么粮荒,或者疫病?尤其是神灵逐渐停止回应后,有没有爆发过瘟疫?” 佩托西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在的时候确实听说某些地方闹瘟疫,但从未听说过粮荒——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 “那地方气候湿热,不管种玉米、木薯还是豆类,总能有收成; “就算不种地,森林里的野果和野菜、动物也极多,随便摘采也足够果腹。我实在想不通,怎么会闹起饥荒来。” 苏文的眉头瞬间皱紧。 他清晰记得,那位哥特人总督之前曾向王国上表,称殖民地粮食减产,请求王国支援。 可当时这份上表被王子佩里驳回,还下了一道措辞严厉的诏书,痛批哥特人“管理不力,浪费殖民地沃土”。 那时苏文还觉得王子太过急躁,贸然斥责一个殖民地会影响该地的稳定。 可现在听佩托西这么一说,他多少明白了王子震怒的缘由。 作为长期向王国输送粮食的核心殖民地,海神沉寂粮食停运,按理应该有大量的粮食储备。 现在却突然反过来索要粮食,也难怪王子会怀疑其中有问题。 “难道是殖民地出了其他状况?”苏文暗自思索,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下巴,缓缓绕着桌子踱步了起来。 他之前在绿枝部落的时候,就听到了那些投奔过来的暗影森林另一边的部落人说,法比里奥控制的北黑珊瑚殖民地出现饥荒,已经进入了人相食的阶段。 他当时就在担心,如果只是普通粮荒倒还好,可要是背后有瘟疫,或者邪教或亡灵作祟就麻烦了。 这种混乱很可能会扩散到棕榈湾这边来。 所以他才想找对黑珊瑚殖民地的人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而他一时想起来的他身边最近的人就是这位佩托西。 正在苏文在思量着是否要派遣人手过去探索一下的时候,大门被敲响。 “进来。”苏文皱着眉头说道。 一个内务处的信使快步走进来,躬身道:“领主大人,有一封来自南黑珊瑚殖民地总督的信件,刚刚由传讯法术送到。” 苏文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里正好在了解黑珊瑚殖民地的情报,对方居然送信了过来。 这还真是巧。 他伸手接过信件,而一旁的佩托西见状,自然地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值守位置。 苏文根本没在意办公室的排班细节,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认真研读。 信上的字迹工整,言辞恳切。 哥特人总督先是简单问候,随后便直奔主题: “南黑珊瑚今年玉米大面积枯萎,粮食减产严重,已无法自给。 “王国暂无余粮支援,听闻阁下棕榈湾殖民地良田众多,田地丰收, “特恳请阁下看在同为王国殖民地总管的份上,援助一批粮食以解燃之急。” 信中还承诺:“明年若粮食丰收,愿以双倍的粮食或棉花、硬木偿还;此次以女王陛下伊莎贝尔二世之名发誓,绝无违约之理。” 苏文看完,眉头皱得更紧。 在女王成为半神的现在,以她的名来发誓,在王国境内是极高的承诺,哥特人总督这么说,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不过玉米大面积枯萎,听起来像是感染了枯叶病这类疫病,这倒和佩托西说的情况能对上。 苏文抬头看向角落的佩托西,吩咐道: “你去把农业部的卡伦部长,还有德勒曼骑士请来,就说有南黑珊瑚殖民地的粮食问题需要商议。” “是,领主大人。”佩托西应声,快步走出办公室。 工业德鲁伊如今已发展成规模颇大的组织。 过去三个月里,苏文利用信仰管理局,将自然科学信徒与工业德鲁伊统计和组织了起来。 然后分批送入了全新的教育体系。 部分对接大学,侧重理论研究;其余则归入面向中期就业的职业学校,主打物理、化学等实用技术教学。 苏文深知科学思维的重要性,而许多自然科学的信徒的脑子是相当的轴的。 所以他常抽时间亲自授课,教众人如何设计实验、培养质疑精神与执行能力。 但他身为领主,日常政务繁杂,真正负责教学落地的,其实是农业部部长卡伦。 卡伦这位前游侠虽然挂着部长头衔,却他本人却并不擅长管理。 农业部的实际运营,多由他的副手牵头。 可即便如此,卡伦在农业部仍极具威信——他对农业技术的见解独到,提出过不少能落地的改良方案。 更关键的是,他对实验有着极强的好奇心与心得。 早在浅谈种植园时,卡伦就对细菌、真菌等微生物有过深入研究。 如今,他仍常抽时间给工业德鲁伊和自然科学信徒上课,指导他们做实验; 偶尔也会和大学生交流,探讨实验中的疑问与突破。 不过在卡伦看来,两类学习者的差距很明显。 大学生对自然科学的理解更深,其中不少人若能对自然有所感应,很容易就觉醒为工业德鲁伊; 而那些对自然有天赋的自然科学的信徒,脑子就愚钝很多了。 这些人普遍缺乏教育。 不少人此前常年生活在森林中,几乎目不识丁,更习惯教条式的灌输,常会陷入类似“诵经”的自我感动中。 要让他们真正理解并掌握知识,还需大量基础教学,过程颇为吃力。 好在这些信徒将学习视作诵经般的虔诚之事,态度极为认真,倒也让教学能稳步推进。 这天,卡伦正准备给工业德鲁伊讲解“土壤微生物与作物产量的关联”,却突然接到苏文的紧急通报。 他立刻暂停课程,让工业德鲁伊们自己做实验,便急匆匆赶往领主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卡伦便看到德勒曼已在等候。 德勒曼是高阶施法者,日常多在军队述职,作为战力储备;若是种植园需要神术支援,或是其他涉及高阶施法的事务,他也会参与。 等两人先后落座,苏文便直入正题,将黑珊瑚殖民地的求救信息简要说明。 “这次找你们来,是想安排卡伦先带一批粮食去黑珊瑚殖民地支援。” 苏文的目光落在卡伦身上,语气凝重,“我担心那里不仅有灾情,还可能爆发瘟疫,而且我担心这种混乱会吸引来邪教。” 刚坐下的卡伦闻言,不由坐直了身体,沉声道:“您想我们怎么做?” 苏文沉吟道: “比如之前我们遇到的亡灵,本质是一种真菌,无论是瘟疫,还是某种亡灵真菌在传染。” “你去了之后,如果遇到邪教这种情况,就尽量撤离回来。 “而如果那地方在闹瘟疫,或者有亡灵出没,你就尽量先从细菌、真菌的传播路径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另外,之前让你从腐朽物质中提取的青霉素,现在流程是否成熟?” 其实苏文很早就能提取一定量的青霉素,毕竟提取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 但这种提取杂质非常多,动物实验的致死率高达30%,根本没法大规模用。 前世的青霉素菌种优秀,而且有特殊的哈密瓜等优质载体,有极为优良的培养环境。 这就需要不断的实验来测试了。 卡伦闻言,立刻回应道: “目前已经提取出实验阶段可用的低杂质的青霉素,动物实验来说,致死率比早期低了不少。 “现阶段正如您说的,在正式注射前先做皮试,筛选出对青霉素过敏的人, “目前领地内化脓感染这类棘手病症的治疗效果,已经显著提升,算是补上了医疗上的一大缺口。” 苏文听后,微微皱眉着说道:“我的想法是,这次去黑珊瑚若真遇到瘟疫,这青霉素或许能派上大用场……所以现在青霉素是否可以量产?” 卡伦听完苏文的话后,沉吟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说道: “现在这种青霉素也只能实验室制备,恐怕量产能力还是不足。 “不过工业德鲁伊有净化食物的神术,要是不吝啬神术消耗,青霉素里的杂质确实能降到很低。 “可这就产生个悖论,既然都能用神术净化,直接用神术治疗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提纯青霉素?” “所以说到底,批量生产青霉素的核心难题,还是杂质控制。”卡伦总结道。 苏文听完,沉吟片刻后做了决定: “那这样,你们带一批粮食和青霉素,去支援南黑珊瑚殖民地。 “顺便把当地的疫病情况摸清楚,采集些病原体样本回来——我们试试能不能针对性开发抗生素,减少疫病带来的伤亡。 “后面你把这个青霉素的杂质提纯的流程给我,我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批量生产。” 计划敲定后,卡伦和德勒曼立刻行动起来。 卡伦第一时间前往农业部对接,从粮仓重新调取了一批优质粮种和压缩干粮。 幸好苏文此前推动的农业改革成效显著,领地粮食丰收,储备充足,没花多少功夫就完成了装车。 德勒曼则负责清点青霉素的数量,将封装好的药剂分类装箱,确保运输过程中不会破损。 两人配合默契,在第二天的时候支援物资就全部准备妥当,随时可以登船出发。 而在两人离开后,苏文就转头联系远洋船队的半精灵莫里舰长。 如今这位曾跟随苏文一同冲击神孽的莫里,已经是航海行会的重要人物。 他在接到苏文的指令后,立刻回应会协调船只,确保当天就能出发。 等所有前期准备都落定,苏文才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传信石——他还得跟悲悯者通报这件事。 此前苏文曾提议支援南黑珊瑚殖民地,却被悲悯者拒绝。 当时悲悯者说,那片殖民地相对独立,贸然支援可能让对方产生误会。 但现在是对方主动求援,情况已然不同,不过苏文还是觉得该知会一声。 而且他也可以从悲悯者那里获取一部分一手信息。 传信石的光芒亮起,通讯很快接通。 可苏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传讯那头传来清晰的海浪声,夹杂着海风的呼啸——显然,悲悯者此刻正在海上。 章三二四 黄金玛瑙港(继续万更) 苏文听到通讯石那头传来海浪声时,先是一愣。 随即才想起丽娜曾跟他提过,悲悯者此刻正带着队伍去找莱昂纳多,按时间推算,眼下该是在返航的途中。 不过通讯石接通后,那边迟迟没有声音。 苏文知道悲悯者向来习惯让对方先开口——自从悲悯者把这枚通讯石交给苏文后,他们之间也有过几次联络经历。 但这位传奇圣武士在通讯里的话,甚至都能用惜字如金来形容。 于是苏文也没多寒暄,直接开口道: “悲悯者大人,我刚收到南黑珊瑚殖民地哥特人总督的求援信。他希望我派人护送一批粮食过去,这事我觉得该向您汇报一声,也好让您知晓情况。” 通讯石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悲悯者沉稳的声音,没有多余情绪: “我得提醒你,殖民地总督之间私下调动资源,本质上是绕过了王子殿下。这种事若被他知晓,很可能引发他的猜忌。” 虽然悲悯者的语气平淡,但苏文却知道对方会说出这个提醒,说明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于是苏文用带着感激的语气,认真回应道: “多谢悲悯者大人提醒。不过我仔细想过,之前哥特人总督就向王子殿下提交过粮食救助的申请,结果被驳回了。 “要是现在再去跟王子汇报,说要主动送粮过去,恐怕只会让他更不快,反而影响我们与王室的关系。” 他顿了顿,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而且眼下这事,其实能包装成一场正常商贸——哥特人总督那边承诺,会用明年两倍的粮食价格,或是同等价值的棉花、矿石等原材料,以期货的形式向我们‘购买’这批粮食。 “这么一来,就不算私下调动资源,应该不至于轻易刺激到王子的神经。” 苏文话里没明说,但话语间很显然透露着对于王子的轻视。 好像在他看来,那位王子行事冲动、缺乏远见,用商贸的名头打掩护,就大概率能瞒过去。 通讯石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悲悯者没对苏文的计划发表看法,不过她心里其实也认同苏文的判断。 王子这些年在宫廷里养尊处优,处理事务时确实太过急躁和不成熟,还需要大量历练才能扛起责任。 等不到更多回应,知道悲悯者性格的苏文便礼貌地结束了通讯: “那我先按这个计划筹备,后续若有变动,我会再告知您。” 通讯切断后,悲悯者收回了放在通讯石上的手,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港口。 那正是南黑珊瑚殖民地的核心港口,黄金玛瑙港。 此时船队已渐渐靠近港口,能清晰看到码头的轮廓。 悲悯者看着有些破败的港口,莫名的有些唏嘘。 她还记得,女王刚登临半神、派她和莫林南下时,黄金玛瑙港正陷入一片混乱。 当时城内粮食短缺,几个原住民部落的长老因不满殖民地官员的调配,煽动族人发起暴乱。 街头随处可见打砸抢烧的痕迹,连港口的仓库都被烧毁了两座。 后来她和莫林的部队赶到,用了三天时间才彻底镇压暴乱,又花了一周整顿秩序,才算把局面稳住。 可如今再看,这座港口虽没了之前的混乱,却也没了往日的人气。 外城区的街道冷冷清清,几栋焦黑的木屋框架歪斜地立在路边,碎石散落一地也没有人收拾。 偶尔有几个裹着破旧麻布的流民缩在角落,偶尔有巡逻队经过,这些流民便迅速低头躲避,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城市也只有内城区还算有几分生气。 整个内城区分成了两部分,靠近城主府的一侧,住的是群岛王国派来的官员和驻军。 红砖建筑的窗台上挂着王国旗帜,士兵们穿着亮银色铠甲来回巡逻,步伐整齐; 另一侧则住着本地部落的上层人物,比如部落长老和族长,房屋多是用当地木材搭建的高脚屋,虽不如官员住处华丽,却也整洁。 两块区域泾渭分明,互不打扰。 骑士团的临时驻地就设在内城区边缘,远远能看到一整片秩序井然的帐篷区域。 船队靠近码头时,原本在街头零星聚集的流民,像是察觉到什么,瞬间散开,转眼就消失在小巷里。 整个港口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 悲悯者收回目光,身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正是莱昂纳多。 自从被悲悯者的队伍救下后,莱昂纳多在船上养了几天,每天有充足的食物和淡水,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但他看向悲悯者的眼神里,仍带着几分拘谨,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说道: “悲悯者大人,进入殖民地后,您是打算对这些船员进行审判吗?” 悲悯者没有立刻回答。 而一直守护在一旁一旁的圣武士卡西乌斯见状,上前一步解释: “按王国条例,这些人中不少是贵族或高官后代,只有元老院有审判资格。我们会在此休整几日,之后再将他们送往圣凯罗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我们在南黑珊瑚殖民地还有驻守任务,届时会由航海行会的船只,或是圣凯罗城派来的专船接走他们。” 听到“送往圣凯罗城审判”,莱昂纳多明显松了口气。 正如卡西乌斯所说,这些船员多是贵族子弟,交给贵族组成的元老院审判,大概率能保住性命。 悲悯者将莱昂纳多的反应看在眼里,淡淡开口:“看来你对你的部下,倒是挺上心。” 莱昂纳多连忙躬身,语气诚恳: “悲悯者大人,他们往日虽对我有不敬之处,但这几个月在海上,全靠他们尽心护卫,尤其是副官阿尔文,更是全力保障我的安全,我才能活着抵达这里。” 他似乎是回想起了这段日子的海上漂泊,补充道: “虽说算不上患难与共,但也承蒙他们照料,我对他们自然心存感激。” 悲悯者感知到对方的诚实,便微微点头,没再追问。 悲悯者的队伍很快便朝着内城的骑士团驻地走去,刚刚进入营地没多久,就有侍从上前通报说有人前来拜访悲悯者。 来访者正是南黑珊瑚殖民地的总督哥特-尼尔玛。 哥特-尼尔玛身材高大壮实,虎背熊腰,腰间挂着串兽骨法器,裸露的臂膀上刻着萨满符文,看着就是一个实力极强的施法者。 事实上,早在多年前他就已经是20级萨满巫师。 可在悲悯者眼中,这人的精气神却透着一股暮气,思绪僵化,这辈子怕是没机会突破传奇,掌握领域。 而和哥特-尼尔玛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年,身材比他瘦小一圈,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整洁的群岛王国制式服饰,举止规整,反倒比粗犷的哥特总督更像群岛人。 这是哥特总督的儿子,从小在群岛王国教会学校长大,接受过正统的王室教育。 哥特总督先对着悲悯者行了个标准的礼节,语气带着急切: “悲悯者大人,您总算回来了!您离开的这段时间,殖民地出了些状况,我觉得有必要当面向您汇报。” 悲悯者找了处座椅坐下,抬手示意:“说吧。” 此时营地内的圣武士们已各司其职,将队伍带回营驻扎,而卡西乌斯则准备将莱昂纳多带去临时住处。 可悲悯者却突然开口叫住卡西乌斯:“让莱昂纳多留下,待会我还有事需要吩咐。” 卡西乌斯应声退下,莱昂纳多站在原地,有些局促地看向悲悯者。 悲悯者转向哥特-尼尔玛,介绍道:“这位是莱昂纳多,女王陛下的胞弟,现任海军将军。” 哥特总督听到“女王胞弟”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激动: “没想到竟能见到半神的血脉至亲,真是荣幸!我是南黑珊瑚殖民地总督哥特-尼尔玛,由女王陛下亲自册封任职。” 莱昂纳多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皮肤黝黑的殖民地总督,神态颇有些不耐,却也维持着基本的贵族礼仪,点了点头以示认可。 悲悯者挥了挥手,打断两人的寒暄:“不过他的事可以稍后再谈,你先汇报一下殖民地的情况。” 哥特总督收起笑意,神色变得凝重: “之前殖民地的粮食储备本是充足的,但您走后,王子殿下又发了一道诏令——说是王国内部缺粮,要求我们尽快再上缴一批粮食。”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迫于政令,我只能又凑出一批粮食送往王都,这直接导致殖民地内粮价暴涨。 “不少部落的长老们意见很大,甚至有部分人因不满政策,聚集在总督府外请愿,引发了几起小规模骚乱。” 悲悯者听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骚乱是否破坏了秩序?若是仅为表达不满,未造成实质破坏,此事可以不进行处理。” 哥特总督听到悲悯者的话,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并未造成很大的破坏。” 悲悯者点了点头,而哥特总督本以为这件事就要过去时,却又听见对方继续说道: “虽然没有造成很大破坏,但这毕竟是对王国的挑衅。带头挑事的人,我不会姑息。 “你把这次骚乱中每个人的具体行为整理成名单交给我,后续我会亲自审问。 “若是有人的行为超出了‘表达不满’的范畴,我会依法予以仲裁。” 这话让哥特-尼尔玛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他连忙躬身应道:“是,我会尽快整理名单,今日之内就送到您手上。” 在悲悯者面前,任何谎言或掩盖都毫无意义——这位传奇圣武士的洞察力远超常人,哥特总督从没想过要在这件事上耍手段。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提起最棘手的问题: “另外,关于粮食缺口……我们殖民地的存粮,按当前消耗速度,最多撑不过两周。 “若是真断了粮,恐怕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不知悲悯者大人您这边,是否有应对的办法?” 悲悯者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你不是已经向苏文公爵提交了粮食申请吗?我听说他已经应允,怎么还来问我?” 哥特总督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苏文公爵……真的答应送粮过来了?我以为他不会轻易应允的。” 他这话并非虚言。 此前为了缓解粮荒,他几乎是病急乱投医——不仅找了苏文,还私下联系过王国的其他贵族、大商人。 甚至还托人向法比里奥王国的商人递过消息。可要么被婉拒,要么对方索要的代价远超承受能力。 在如今的局势下,神灵逐渐沉寂,各地的农作物减产、疫病横行,粮食早已成了保命符。 哪怕是出高价现金,都难找到愿意卖粮的势力,更何况他是以女王的名义做担保。 不是说女王没有信誉,而是一年后才拿到报酬,很显然是不足以说动这些人的。 悲悯者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淡淡点头: “我从通讯石里听过苏文的想法,他已经开始筹备运粮事宜,你安心等消息即可。” 其实悲悯者从之前与苏文的通讯中,早已摸清了对方的心思。 苏文不仅担心南黑珊瑚殖民地的饥荒,更怕粮荒引发的混乱蔓延到棕榈湾。 毕竟棕榈湾的航运如今极为发达,人员、物资流转频繁,一旦殖民地爆发大规模瘟疫,迟早会波及到这个贸易核心区。 更重要的是,苏文对“饥荒”有着近乎执拗的抗拒。 在他的认知里,饿到易子而食、饿殍遍地,是最该避免的悲剧。 这种观念与诸岛王国贵族“优胜劣汰”的想法截然不同,在悲悯者看来,这可能也是他能快速稳定棕榈湾的关键原因。 得到悲悯者的确认,哥特总督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这位20级的萨满巫师,此刻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看着是卸下了心头的一块巨石。 悲悯者没再多说粮食的事,转而介绍身旁的莱昂纳多: “莱昂纳多这段时间会暂居在此。等我把这里的情况详细通报给圣凯罗城,那边会派船来接他。 “另外,还有两百多名船员,目前暂时关押在骑士团营地。” 她看向哥特-尼尔玛: “骑士团接下来还有巡检任务,要维持殖民地的秩序,关押两百多人实在不便。若是你总督府的牢房有空余,能否暂时接管这些人?” 哥特-尼尔玛心里犯了嘀咕——两百多人的关押可不是小事,既要管饭,还要防暴动,更关键的是,还需要提供粮食。 但他不敢拒绝悲悯者的要求,只能先应下: “总督府的牢房还能腾出空间,我会让人来骑士团营地交接。” 悲悯者则是简单的把船上的情况和哥特总督说明了一下。 哥特-尼尔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悲悯者此时却也清晰的感知到了对方的想法—— 在他从小接受的部落观念里,粮食不够的时候,那些船员的所作所为也没有什么太难以接受的。 他还奇怪王国为何会要因为这点事情就要审判这些人。 悲悯者不由得感叹,这种野蛮的想法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哪怕这位总督如今穿着群岛王国的贵族服饰,努力装作“文明人”,也没能彻底根除。 不过最后她也只是淡淡说道:“这些人很多都是贵族之后,不可有任何闪失。” 哥特总督心里一凛,连忙收敛杂念,躬身应道:“请大人放心,我会派人严加看管,绝不让他们出任何意外。” 悲悯者这才满意地点头,转向莱昂纳多: “接下来你先跟着哥特总督总督,去总督府暂住。等圣凯罗城的船到了,再随船返回王都。” 莱昂纳多连忙起身,对着悲悯者行了一礼:“多谢悲悯者大人安排。” 随后,哥特总督便带着莱昂纳多离开骑士团营地,往总督府走去。 路上,莱昂纳多忍不住问起殖民地的情况,哥特总督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盘算。 城里很多穷苦同胞已经有相当时间没有吃到饭了,等苏文的粮食到了,可以先给这些人发放一些,免得饿死太多。 章三二五 殖民地的“解放”(万更结束,明 稍晚些时候,哥特99尼尔玛的儿子,肯尼99尼尔玛面色阴沉地推开一间小木屋的门。 屋内坐着的都是些皮肤黝黑的南大陆人,他们大多都是年轻人,许多都是殖民地部落的长老或族长的二代。 只有主坐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见肯尼进来,靠近门边的一个青年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率先开口问道: “肯尼小子,怎么样?你父亲有没有带来解决粮食问题的消息?” 肯尼走到屋中,找了个位置坐下,沉声道: “岛国人的苏文领主答应送一批粮食过来。看岛国人的传奇,那位悲悯者大人当时的态度,这批粮食应该能解决很大一部分问题。” 话音刚落,一个皮肤粗糙、脸上涂着部落彩绘的汉子便皱起了眉,语气带着不屑: “你父亲居然真的想靠向岛国人借粮来解决这个危机?!我们的粮食不就是他们给夺去的吗! “而且那些岛国人的人说的话,什么时候可信过?你真以为他们会平白无故拿出粮食?” 见肯尼似乎真的好像是有些相信的态度,另一个嘴角总挂着冷笑的汉子跟着嗤笑道: “肯尼小子,你别太天真了。那些岛国人骗我们的次数还少吗?他们个个都是趁火打劫的骗子。” “就算粮食真的运来了,”又一人接话,语气里也满是警惕,“肯定也会附加一堆苛刻条件。咱们这次接了粮食,往后指不定要付出多大代价。” 肯尼抬手按了按眉心,耐心解释道: “但悲悯者大人是传奇圣武士,她是不会骗人的。她说苏文会送粮食,就一定会送到。不管之后要付出什么,至少眼下的难关,咱们得先度过去。”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忽然压低声音,看向肯尼: “肯尼,有些话我还是得说。你父亲现在做的事,越来越违背他最初的誓言了。 “当初咱们都在拼命找粮食,他却把好不容易找到的粮食送给岛国人的王子,让我们的人就这样饿死,这根本说不通。 “所以——我有一个建议,想要和你说。”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人立刻拉了拉他的衣袖,皱眉道: “大长老,您认真的?这种事情能把他拉进来?你不怕他成为告密者?!” 肯尼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坦诚: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你们在谋划什么,但如果你们真要做什么,最好别把我算进去——我常常会见到悲悯者大人,而任何谎言都无法骗过这位传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其实我信任你们。我们都是一起对着先祖的图腾发过誓,我知道你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部落。 “所以你们不用跟我说太多,我不知道,对你们也更安全。” 听到肯尼这番话,在场的众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而那位老者最终还是点头道: “你放心,我们的计划,能瞒过悲悯者大人。”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通体泛着幽蓝光泽、形似短笛的物件,递给肯尼。 肯尼接过短笛,指尖触到冰凉的笛身时,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 “能瞒过悲悯者大人?她可是传奇!谁能在传奇圣武士面前屏蔽自己的想法?哪怕只是‘想屏蔽’这个念头,她都能清晰感知到。” 老者轻轻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如果……赐予我们力量、帮我们谋划的那位,也是传奇呢?” 肯尼震惊了。 他沉默良久,然后不由得低头盯着手中的短笛。 只见笛身上流转的蓝光仿佛蕴含着潮汐,即便没吹响,耳边也似有海浪澎湃的声音隐隐传来,像是短笛在无声地吹奏。 整个房间都沉寂了下来,过了好久之后,肯尼终于低声道: “如果你们真有办法避开悲悯者大人的感知……那就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老者等人对视一眼,缓缓开口: “我们和那位传奇的目标一致。他要对付群岛王国的海上力量,特别是掌握了海上导航之术的苏文,而我们需要斩断群岛王国从海上过来干涉我们的力量。 “等我们帮助他达成目标时,咱们这片被压迫、被入侵了数百年的土地,也能真正得到解放。” 肯尼握着短笛的手指微微收紧,在木屋昏暗的光线下,眼神忽明忽暗,显然还在犹豫。 …… 与此同时,大海上。 经过数天航行,卡伦一行人乘坐的船终于远远望见了黑珊瑚殖民地的轮廓。 负责领航的是航海行会调配来的老船长,据他说,自己常年跑南大陆到黑珊瑚殖民地再到群岛的航线,论资历在这条航线上数一数二。 只是越靠近黑珊瑚殖民地,海面上遇到的船只就越少。到最后,整条航线上只剩下他们这一艘船在孤独航行。 德勒曼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海岸线,有些感叹的说道: “黑珊瑚殖民地这边的商船真的很少,虽然这条航路都是最近才重新开通的,但这里的船看着都比南大陆那边的航线还要冷清。” 卡伦闻言后也皱起眉:“之前听说这里闹饥荒,看来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跟饥荒关系不大。” 此时一旁正在掌舵的老船长摇头解释道, “现在很多地方都在闹饥荒,王国的港口、法比里奥,甚至圣罗伯国都一样。 “关键是在黑珊瑚殖民地这里,港口上卖货的大多是南大陆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些人太贪小便宜了。在他们眼里,趁火打劫、坑蒙拐骗不是羞耻,反而是‘智慧’。 “跟他们做生意,十次有九次都得闹不愉快,久而久之,愿意来的商船自然就少了。” 按老船长的说法,搁以前,黑珊瑚殖民地的哥特人总督还算靠谱。 这位总督不仅有见识,在南大陆移民里声望也高,能压住争议,那时候来这儿做生意,多少能赚些。 可如今,这位哥特人总督和他的追随者们处境艰难——不知从何时起,他们被冠上了“卖国贼”的名号,不少南大陆移民视他们为叛徒。 “现在那儿的本地商人都不好打交道,生意越来越难做。”老船长摸着船舵,控制船跟上前面的导航船,语气无奈, “我这次肯载你们来,全是看在行会愿意出钱的面子上。要是让我自己带货跑这一趟,说什么我也不干。” 卡伦听着,默默在心里做好了应对麻烦的准备。 船只缓缓靠近黑珊瑚殖民地的港口,远远望去,岸边聚集着一大群人。 那些人挤在码头边缘,又唱又跳,嘴里发出“噢噢”的呼喊声,乱糟糟的场面让卡伦皱起了眉。 在他看来,这群人的状态像极了失控的猴子。 “靠岸后可得当心,别让他们冲上船抢东西。”卡伦低声跟身边的德勒曼说。 老船长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放慢了船速,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开过去。 就在这时,远处内城区的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群穿着金甲的圣武士快步走出。 岸边的人群一看到圣武士的金甲,瞬间作鸟兽散,纷纷朝着周围的小巷跑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刚才还喧闹的街道变得空无一人。 卡伦看得有些发愣——他甚至没看清那些人是怎么消失的。 “南大陆来的这些人,最怕的就是圣武士和军团。” 老船长在一旁解释,“当年悲悯者大人在这儿推行王国秩序时,下手可狠了,他们早就被吓怕了。” 卡伦点点头。 船只稳稳靠岸后,为首的圣武士上前,态度彬彬有礼地与卡伦打招呼,并认真的感谢他们及时送来粮食。 没过多久,闻讯赶来的哥特人总督也到了。 这位总督是20级的强大职业者,身上萦绕的自然能量厚重得几乎能肉眼看见。 他是图腾萨满,萨满的力量来源于各种“灵”,比如动物灵,或是先祖、山河灵性等,和德鲁伊那种来自纯粹自然的力量类似,但也有不同。 不过卡伦和德勒曼这位自然行者也依然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其中的压迫感,面对这样的强者,两人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尊敬。 但让人意外的是,哥特人总督也非常惊讶卡伦和德勒曼身上的自然气息: “在诸神沉寂,尤其是精灵诸神不再指引自然道路的现在,能见到二位这样自然能量充沛的自然施法者,实在让我意外。” 哥特人总督语气诚恳,对着卡伦和德勒曼微微欠身, “请允许我向二位表达敬意。” 一番简单的沟通后,哥特人总督邀请卡伦一行人先去营地休整,同时安排人手将船上的粮食卸下来装车。 看着一袋袋粮食从船上运下,总督再三向卡伦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 “这些粮食来得太及时了,帮我们解了燃眉之急。” “总督大人,我有个请求。” 卡伦趁机开口道, “听说殖民地这边有人染病,粮食也出现了枯萎病,我想带一些病毒样本,和枯萎的作物回去,让我们领主的实验室研究一下,或许能找到应对之法。” 听到“研究疫病”,哥特人总督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语气也变得严肃: “我知道二位是神术施法者,不怕普通疾病,但这次的瘟疫非同一般,传染性极强,致死率也高,实在不建议你们冒险接触。” “总督大人,我们研究疫病是领主的意思。” 德勒曼接过话头,语气坚定, “苏文领主说,万一这瘟疫传到我们棕榈湾领地,提前摸清情况,才能做好防备。这不是冒险,是必要的准备。” 哥特人总督看着两人认真的神情,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是苏文领主的安排,我也不再阻拦。但恐怕我们不能现在就过去,恐怕要等上两天。” 听到哥特人总督的话,卡伦等人立刻应道:“您安排就好,我们可以等。” 哥特人总督点了点头,解释道: “疫病传染性极强,所有有症状的患者,我们都隔离到了黑珊瑚殖民地边缘的临时营地——那里远离居民区,能最大程度避免扩散。 “不过现在领地很多人还饿着肚子,我得先盯着粮食分发,确保没人饿肚子。等明天一早,我再带你们去隔离区查看。” 卡伦和德勒曼对视一眼,没有异议。 随后,他们跟着总督走进内城,却没见到预想中的悲悯者。 问及原因,随行的圣武士也是无奈地笑了笑: “悲悯者大人去了殖民地其他区域维持秩序。 “其实海神沉寂后,不少人趁机作乱,甚至有叛军试图攻占黄金玛瑙港——若不是悲悯者大人四处巡查镇压,这里的秩序早崩了。” 说话间,码头传来搬运粮食的号子声。 卡伦原以为圣武士会主持粮食分发,毕竟他们是王国直属的秩序力量。 可等粮食运到营地,圣武士只留下一小部分,说是“保障内城贵族与骑士团供应”,剩下的便不再管了。 真正接手分发的,是哥特总督。 他将大部分的粮食都运到了总督的仓库内看管好,随后调配出了一部分出来,来到了城内的广场上。 而等到了广场上后,只见他脱下深色的总督制服,换上了一件绣着本地藤蔓纹样的粗布长袍。 袖口缝着补丁,衣摆甚至还沾着些许泥土,和周围原住民的穿着几乎没区别。 这一身装扮,瞬间拉近了与民众的距离。 此时不断的有民众接到消息,从家中走出来,而总督站在粮堆旁,声音洪亮却温和的说道: “大家不用急,按家庭人口来领,有老人和孩子的优先!” 周围的民众立刻围了上来,却没有争抢,反而自觉排起队。 有人亲昵的伸手拍了拍总督的肩膀来问好,还有妇人抱着孩童靠过去和总督打招呼,而总督也毫无架子的一一回应,显然对这位总督极为爱戴。 卡伦注意到,人群里甚至有半精灵和部分穷苦的群岛国人,他们看向总督的眼神里,也满是信任。 这时,总督忽然招手,把卡伦和德勒曼拉到身前,对着众人高声道: “大家感受一下这两位身上的自然力量!他们都是自然的信徒!” “他们来自棕榈湾,是苏文领主麾下的同伴——苏文领主不仅给我们送来了粮食,还派他们来帮我们尝试了解疫病,试图找到解决方法!” 人群瞬间爆发出欢呼声。有人追问苏文领主的模样,甚至提议要立图腾祭拜。 卡伦连忙摆手:“不必如此,苏文领主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我的朋友,苏文领主确实是帮了我们大忙,请让我代表领地,为苏文领主献上最诚挚的感谢。 “他获得了我们南大陆人的友谊,在图腾先祖的见证下,我一定会回报领主大人的恩情!” “我一定会把您的感谢,带回给我们的领主大人。”卡伦连忙回应道。 接下来则是开始粮食分发,按总督的安排,有老人、孩子的家庭先领木薯粉和压缩饼,青壮年则需登记后领取,确保每个人都能拿到足够支撑三天的口粮。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一人抱怨。 卡伦看着总督忙碌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这位总督对女王极为忠诚,却又能赢得殖民地底层民众如此深厚的爱戴。 这种“忠于王室”与“亲近民众”的反差,在殖民地总督中极为罕见,而且这个总督的一举一动都透着真诚,绝非刻意作秀。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卡伦心中疑惑,不过粮食很快就在有序的发放中,快要发放完毕。 但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咳……咳咳!” 原本围着的民众瞬间像受惊的鸟群般后退,有人高声喊道: “他咳嗽了!快把他赶走,别传染给我们!” 咳嗽的是个中年汉子,脸色潮红,咳得身子都弯了下去。周围的人退得更远,甚至还有人捂着口鼻,直接跑开了。 哥特人总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却没有呵斥民众,只是快步上前,抬手就要施展自然神术。 他掌心已泛起淡绿色的光芒,那是萨满特有的治疗能量。 “总督阁下,等一下!”卡伦突然开口。 总督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 卡伦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们带了一种特效药,想先做个测试,看能不能治好他,也能为后续治疗提供参考。” 章三二六 细菌对神术的抗药性(继续万更) “特效药?”哥特总督有些惊讶的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卡伦于是介绍道: “我们棕榈湾那边,曾用这种药剂治疗过不少感染类疾病,这类药剂对细菌引发的病症效果显著。 “只要剂量得当,多数患者都能快速好转。” 德勒曼在一旁补充道: “除了青霉素,提纯后的大蒜素也能应对部分轻症,配合一些卫生防疫措施,能有效遏制疫病扩散。” 总督听完两人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你们说的这些方法,恐怕对这里的疫病没用。” 他环顾了一圈围拢过来的民众,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这里的疫病不是普通病症,而是诸神降下的诅咒,专门惩罚那些不虔诚的人。” 卡伦和德勒曼闻言都是一愣,他们在棕榈湾见识过各种疫病,无论是细菌感染还是真菌感染,但还从未遇到过所谓“诅咒”性质的疫病。 而就在几人交流的时候,人群之中已经有人开始对那个生病的中年人开始高声呵斥了起来: “昆汀居然也感染了疫病!” “他之前不是在主持图腾先祖的祭祀吗?难道是他在主持祭祀的时候敷衍了事,心不够纯?” 中年男子踉跄着跪坐在地上,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痛哭流涕地忏悔: “是我的错!一定是我上次清扫先祖灵碑时不够仔细,遗漏了污渍,才惹怒了先祖,降下这场疫病惩罚我!这都是我的罪孽啊!” 他咳得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带着胸腔震动的痛感,周围的民众议论纷纷,不少人高声喊道: “把他驱逐出去!这个不虔诚的人不配待在城里,让他去城外接受先祖的审判!” “对!赶出去!别让他的罪孽传染给我们!” 总督转身对着众人抬手示意安静,沉声道: “大家稍安勿躁。昆汀为城市的建设出过不少力,虽然他因不够虔诚惹怒了先祖,才染上疫病,但我身为总督,愿意给他一个赎罪和治疗的机会。” 卡伦、德勒曼以及随行的棕榈湾众人都没有发声,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总督抬手,掌心泛起浓郁的神术光芒,光芒中蕴含着明显的超魔增幅波动,随后一道四环神术在他的受众凝结而成。 他将神术轻轻按在中年男子的胸口,柔和的光芒渗入男子体内。 中年男子的咳嗽渐渐放缓,脸色也泛起一丝红晕,看起来症状确实缓解了不少。 但卡伦和德勒曼敏锐地察觉到,男子身上的疫病气息并未彻底消散,只是被神术暂时压制了。 “这疫病的抗性居然这么强?”德勒曼低声对卡伦说道,“超魔强化后的四环神术,竟然都无法彻底清除。” 卡伦眉头紧锁,点头道: “这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疫病都不同,正常来说一个二环神术就可以驱散据大部分的疾病了。” 话音刚落,总督再次抬手,第二道超魔神术凝聚成型,比之前的光芒更加炽盛。 他再次将神术施加在中年男子身上,这一次,男子的咳嗽彻底停止,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中年男子跪在地上,对着总督连连叩谢: “多谢总督大人!多谢先祖宽恕!我以后一定虔诚祭祀,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周围的民众见状,议论声渐渐平息,有人低声说道: “总督还是太仁慈了,居然愿意给不虔诚的人赎罪的机会。” 也有人附和:“希望先祖真的宽恕了他,不然我们都会被牵连。” 总督施完神术后,转身对众人解释道: “无论如何,我们的图腾先祖都是仁慈的,愿意给予每一个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大家不必惧怕,只要他接下来两天不再复发,就说明先祖已经原谅了他这次微小的冒犯。” 民众们纷纷低下头,开始低声念叨图腾先祖的名字,神情虔诚而敬畏。 随后,总督转向卡伦和德勒曼,语气凝重地说道: “你们也看到了,这次的疫病和以往完全不同。不管是牧师的神圣神术,还是德鲁伊、萨满的治疗法术,对它的效果都非常有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按照我们从图腾先祖那里获得的启示,这次的圣者降临,将会给世界带来瘟疫、饥饿、战争和死亡。那些信仰不够虔诚、意志动摇的人,都会被这些灾难吞噬。” “我虽然暂时压制了他的症状,但如果两天内他再次感染,就证明他的内心依旧不够虔诚,到时候我们只能将他赶出城市,送到城外的荒芜之地,听凭先祖发落。” 卡伦和德勒曼对视一眼,两人的面色都有些阴沉。 苏文的领地有丰富的处理疫病的经验,无论是亡灵真菌感染,还是普通的细菌传播,只要施展神术配合科学防疫,总能快速控制局势。 可在这里,连超魔神术都无法彻底根除疫病,这让他们意识到,黑珊瑚殖民地的麻烦远比想象中严重。 接下来哥特总督继续开始进行食物的发放,整个领取食物的过程种秩序井然。 但卡伦和德勒曼心里都清楚,粮食的稳定发放只能解决饥饿问题,若不能找到应对这种诅咒疫病的方法,黑珊瑚殖民地迟早会陷入更大的混乱。 粮食发放完毕后,哥特总督看向卡伦与德勒曼,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明天我会派人带你们去隔离区,帮你们采集疫病样本。但我必须提醒你们,这瘟疫是神灵对不虔诚者的惩罚,并非普通病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继续说道: “苏文阁下对黑珊瑚殖民地有过不少帮助,你们的请求我不好拒绝。 “可我担心你们把疫病样本带回去后,让诅咒疫病蔓延出去,这样恐怕会对你们的领地产生非常大的影响。” 卡伦也理解其中的危害,他迟疑着说道: “这件事我们还是需要和领主大人再汇报一下。不过到时候如果真的要采集的话,我们肯定会非常小心,遵守采样流程,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哥特总督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最好和你们领主好好说明一下。” 稍晚些的时候,德勒曼他们来到了下榻的地方,然后就开始施展通讯术,联系上了苏文。 “领主大人,我们在黑珊瑚殖民地发现了特殊疫病。” 德勒曼先是简明扼要地介绍了疫病症状、总督口中的“神罚”说法,随后又提及总督同意协助采集样本的事。 通讯另一端的苏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所以,你们目前并没有用青霉素做过治疗实验,对吗?” 卡伦坦诚回应: “是的,领主大人。总督说这是神灵的惩罚,我们担心介入信仰相关的事会引发民众抵触。 “而且普通药剂恐怕也会对神罚瘟疫无效,所以暂时没做实验。” “实验不能靠猜测,必须靠实证。” 苏文的声音通过传讯术传来, “青霉素是否有效,得经过测试才能确定。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细菌这类微生物,在反复接触同一种治疗方式后,会产生抗药性。” 他停顿了一下,进一步解释道: “那些能在药剂作用下存活的细菌,会通过迭代积累优势,最后可能演化成完全不怕这种治疗方式的‘超级细菌’。 “这个原理我应该和你们详细讲过,你们还记得吗?” 卡伦在一旁接过话茬,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这个我自然是记得的,领主大人。您当时说,无论是大蒜素还是青霉素,长期使用都可能让细菌产生抗药性,甚至出现能抵抗所有抗生素的变异菌株。” “没错。”苏文的声音再次传来, “所以我们实际上没有办法排除一个可能,那就是黑珊瑚的这场‘瘟疫’,或许不是什么神罚,而是经过多次迭代后,对神术产生了抗性的新型细菌。” 这话让卡伦和德勒曼都愣住了。 他们两人都从未想过“神术抗性”这种可能——神术是神灵赐予的力量,怎么会被普通细菌避开? 卡伦忍不住直接询问道:“领主大人,神术是神灵直接赋予的力量,难道病毒或细菌的变化,真能逃脱神灵的影响?” “大自然的生物演化速度,远超你们的想象。” 苏文猜测道, “如果神灵还能正常回应信徒、更新神术体系,或许能针对性对抗不断演化的微生物。 “可现在诸神沉寂,神术体系停滞不前,微生物恰好在这个阶段演化出抗性,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番话在卡伦和德勒曼听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他们又无法反驳苏文的逻辑,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苏文补充道, “所以无论如何,你们必须先做实证测试。找一个轻症患者,用青霉素治疗,观察效果。 “如果药剂完全无效,那或许真的是神罚,到时候就不要再带样本回棕榈湾,维持隔离即可; “但如果有效,就证明这只是普通疫病,我们再制定后续的防治方案。” “明白。”卡伦和德勒曼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第二天一早,卡伦与德勒曼便前往哥特总督的办公室,准备商议样本采集和治疗实验的具体细节。 可刚走到办公室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办公室的门是厚重的橡木材质,却挡不住里面的怒火。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悲愤喊道: “黑珊瑚湾的各个部落都在受苦!多少人因为缺粮饿肚子,多少人染病后得不到救治,你却把粮食堆积在城区,只分给那些底层人! “我们推举你当总督,是让你庇护所有人,不是让你搞区别对待!你是否还记得你的誓言!?” 卡伦和德勒曼对视一眼,都停下脚步,没有贸然敲门。 紧接着,哥特总督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我是向图腾先祖发过誓的,要庇护黑珊瑚殖民地的所有民众。可现在粮食有限,我必须优先保证更多人的生存—— “如果把粮食随意分发,一部分会流入叛乱者手中,他们会用这些粮食武装自己,到时候会死更多人!” “你胡说!”老者的声音更激动了, “我们部落怎么会把粮食给叛乱者?你只是不信任我们这些部落之人! “你以为把粮食集中在城区,就能保住所谓的秩序?部落的人得不到粮食,一样会绝望,一样会生乱!” 办公室内的争吵还在继续,老者的悲愤和总督的无奈交织在一起,透过门缝飘到门外。 卡伦和德勒曼站在走廊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他们还是觉得先等等,等他们吵完再进去。现在进去,只会让局面更尴尬。 而房间内,哥特总督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手指重重敲在办公桌上: “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如果现在偏远部落的叛军的武器上查不到你们的味道,我现在就把我的脑袋交给你。” 听到哥特总督的话,屋内那长老的声音一时停住。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小把戏——作为总督,我奉劝你们一句,收起你们那种想要对抗王国的小心思。” “现在悲悯者大人正在四处巡逻督查,你们被她抓到把柄,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悲哀的声音响起: “那帮岛国人根本没把我们当人!你以为女王是英明君主,可她的儿子佩里王子是什么样的人?他刚刚才掠走了我们三成的粮食!” “你真相信这样的君主,会把我们殖民地人的性命放在心上?他们的统治靠的就是杀戮和压迫!” 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现在诸神降下瘟疫,就是在惩罚你这种背弃誓言的人—— “你明明知道‘有血统者’和普通部落民的区别,却偏要偏袒后者,这才让先祖发怒!” 卡伦听到“有血统者”时,下意识地想起此前听之前老船长说过的事—— 黑珊瑚殖民地的“图腾先祖血统”是部落等级的核心。 祖上出过长老或贵族的人,被称为“有血统者”,地位崇高,也更容易和先祖完成沟通,成为萨满; 而普通部落民因“先祖不显”,地位更为底下。 办公室内的哥特总督沉默了片刻,才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在这个诸神沉寂、传奇稀缺的时代,我们只能依靠现有的秩序生存。女王已经登临半神,迟早会像她的先祖一样成为神灵,跟着她才有活路。 “我囤积粮食、优先保障普通部落民,不是偏袒,是为了稳住殖民地的秩序——一旦他们倒向叛乱者,整个殖民地都会垮掉。”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我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部落民,承蒙先祖爱戴,才能成为萨满。所以我更清楚普通部落民的不易,他们其实才是我们殖民地的支柱。” “支柱?”老者冷笑一声,“你所谓的支柱,就是对先祖不虔诚?昨天你才用神术救了一个普通部落民,今天他就再次染病。 “那些普通部落民,如果能有‘有血统者’一半的虔诚,就不会有这么多染病者了。” “够了!” 总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粮食分配的事,我会再考虑,但现在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若是再纠缠,就别怪我按殖民地规矩,把你暂时看管起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片刻后,传来老者重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一个穿着部落长老服饰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怒容,腰间挂着的木质图腾吊坠因走路太快,撞得叮当作响。 老者看到站在门外的卡伦和德勒曼,先是一愣,随即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甩着袖子大步离开,连一句话都没说。 卡伦和德勒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 不过两人还是稍候了一下,然后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哥特总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卡伦和德勒曼推门而入,只见总督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 看到两人进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示意他们坐下:“让你们见笑了,殖民地的家事,让外人看了热闹。” “总督不必介怀。”卡伦连忙说道, “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和您确认——今早您说的那个再次染病的患者,不知能否让我们为他治疗? “我们领主苏文阁下的意思是,哪怕这是诅咒疫病,也要实际尝试后才能确定我们的药剂是否真的对疫病无效。” 哥特总督此时看着有些无力的挥了挥手,说道: “他现在应该还没有驱逐出城,如果你们要治疗的话,就赶快过去吧。” 章三二七 注射青霉素(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在得到了总督的首肯后,卡伦等人回去住处,小心翼翼地找出了装有青霉素药剂的木箱,还有一整套医疗的装备。 为了避免路途颠簸导致破损,箱子里的瓶身裹着厚厚的绒布,而里面放着一整套的注射装置,以及几瓶白色的粉末。 如果就提取的成本来算,这些粉末比这个箱子大小的黄金还要贵重。 而总督卫队的士兵也很快来到了卡伦他们的住所,铠甲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带队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眉眼间带着卡科哥特总督的影子,正是总督的儿子、卫队头领肯尼。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虽带着几分年轻人的爽朗轮廓,神色却异常严肃,眉头紧紧拧着,快步走到卡伦和德勒曼面前。 “两位,请随我来。” 肯尼的语气显得有些急促: “大长老哈森已经在城门口集结了民众,要把昆汀驱逐出城。我们得快些,晚一步,他恐怕已经被丢去隔离区自生自灭了。” 卡伦闻言,握紧了手中的木箱,与德勒曼对视一眼,两人二话不说,紧随肯尼朝着城门方向赶去。 此时的城门口早已聚集了不少民众,喧闹声、咒骂声混杂着零星的哭泣声,乱糟糟地缠在一起。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中年男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断咳嗽,脸颊烧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濒临绝望的灰暗。 这是他第二次感染瘟疫,在众人看来,这无疑是对先祖的亵渎。 “不够虔诚的家伙!” 一个壮汉踹了踹昆汀身边的石头,怒声骂道: “总督大人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让你留在城内接受照料,你却不愿诚心悔过,居然让先祖再次降下诅咒!” “就是!这种血统里没有先祖血脉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敬畏!” 另一个妇人附和着,脸上满是嫌恶,同时站的位置颇为靠后,生怕被“不洁”的气息沾染。 人群中,只有少数几人没有跟着咒骂。 一对母女蹲在昆汀身旁,女孩攥着昆汀的衣角,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母亲则红着眼眶,一遍遍地安抚: “别怕,这是先祖对你的考验,诚心忏悔,疫病总会退去的。” 旁边几个像是昆汀亲友的人也跟着劝说: “哈特不就是这样平安归来的吗?只要你真心悔过,先祖一定会原谅你的,你一定能活下来。” 可这些安慰显得格外苍白,昆汀只是无力地咳嗽着。 人群前方,站着一位白发老者,正是之前在和总督争论的那位大长老。 他手里握着象征先祖图腾的木杖,正对着众人高声宣讲: “这就是不纯洁之人的下场!像昆汀这样,血脉中缺乏先祖血脉印记的人,本就该以千百倍的虔诚来洗涤内心的迷茫。 “可他偏偏亵渎先祖,违背信仰,如今的瘟疫,就是先祖给予的惩罚!” 他的话引来了更多民众的附和,不少人举起拳头,高喊着“驱逐他”“让他赎罪”,场面渐渐失控。 就在这时,肯尼带着卡伦和德勒曼赶到了。 “大长老哈森!” 总督卫队的士兵们立刻上前,分开拥挤的人群,为三人开辟出一条通道。 肯尼快步走到哈森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我们奉哥特总督之命而来。 “来自棕榈湾的领主苏文派来了他麾下的人,带来了能治疗疫病的药剂,想先对昆汀进行救治,请您允许我们上前。” 哈森闻言,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卡伦和德勒曼,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 当他看到两人手中的木箱时,脸色愈发难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岛国人的药剂?简直荒谬!” “这不是普通的疫病,是先祖的诅咒,是对信仰不坚者的惩罚!” 哈森举起手中的木杖,指向瘫坐在地的昆汀, “他本该在驱逐中诚心忏悔,或许还能获得先祖的宽恕,得以存活。你们用外人的东西插手先祖的裁定,这是对先祖的亵渎!” 卡伦心道这个到底是诅咒,还是细菌感染还说不定呢。 就他的感觉来说,这个昆汀身上并没有被诅咒的痕迹。不过图腾先祖是他不了解的领域,所以他也不敢百分百肯定。 但他更倾向于这些人是在疫病的恐惧下,把这个现状归因于诅咒。 不过现在肯定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卡伦上前一步,对哈森大长老郑重说道:“大长老阁下,我们绝无破坏您执行先祖裁定的想法。” 他语气诚恳:“只是我们必须了解这疫病——我们棕榈湾与各地都有商贸来往,若这疫病扩散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想尝试治疗,既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提前掌握应对之法。” “而且,这件事已得到哥特总督的允许,您尽可放心。” 哈森的眉头依旧紧锁。 一旁的肯尼适时上前,声音沉稳:“大长老,这是总督大人的命令,还请您配合。” 哈森沉默片刻,终于松了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罢了,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要怎么治疗。” 得到许可,卡伦和德勒曼立刻换上一身特殊装备,走向瘫坐在地的昆汀。 他们此时披上了白色的厚布外套,手上套着皮质手套,口鼻用麻布口罩遮住,只露出双眼。 这副打扮在围观民众眼中显得格外怪异。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们穿的是什么?看着好古怪……” “裹得这么严实,是怕被‘不洁’沾染吗?” 不过这其实是苏文领地的医院应对疫病时的标准操作,尤其现在神术对这种疫病的效果不明显,他们更是要做好防护。 此时的昆汀正坐在地上,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浑浊的杂音。 他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显然从被押到城门的这段路,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看到卡伦和德勒曼走近,昆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德勒曼率先蹲下身,动作轻柔地示意昆汀张开嘴。 他借着城门上方的日光,仔细查看昆汀的扁桃体,又翻开他的眼睑观察眼底,最后将耳朵贴在昆汀的胸口,专注地听着肺部的声音。 片刻后,德勒曼直起身,对卡伦低声说道: “肺部罗音很重,体温极高,扁桃体肿大得厉害——是典型的肺部感染发炎。 “青霉素对这种细菌感染效果很明确,可以尝试注射。” 卡伦点头,从木箱里取出一支玻璃针筒,又拿出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玻璃瓶。 他先往瓶中倒入少量清水,轻轻摇晃至粉末完全溶解,再将针筒对准瓶口,缓缓抽取出极少稀释后的药剂。 然后接着,卡伦似乎就要拿着针筒注入昆汀的身上,吓的昆汀下意识的收回了手。 这一系列动作落在围观民众眼中,引发了更大的骚动。 “那是什么东西?细管子里装的是药?” “他们是准备用针扎进肉里?这哪是治疗,这根本就是折磨人!” “我听说谋杀之神的信徒就用针扎人取命,他们该不会是邪神信徒吧?” 有人甚至捂住孩子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恐惧:“别看,这是亵渎先祖的邪术!” 哈森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快步上前,指着卡伦手中的针筒喝问: “肯尼!你看看他们拿的是什么?这哪是德鲁伊的药剂治疗?倒像是邪神的仪式!” 肯尼也有些犹豫,他虽信任自己父亲的决定,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治疗方式。 他看向卡伦,眼神带着询问:“这……真的是治疗用的药剂?” 卡伦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对肯尼解释: “这是注射药剂,通过针筒将药送入体内,比熬煮的汤药起效更快。您放心,我们在领地用这种方式救过很多人。” 说话间,卡伦已示意昆汀伸出手臂:“不要怕,我们先只注射一点,看你会不会对这个药剂过敏。” 昆汀虽有些颤抖,却还是缓缓抬起胳膊——他太想活下去了,哪怕这“治疗”看起来如此怪异。 卡伦小心地将针头对准昆汀的手臂静脉,轻轻刺入。 随着药剂缓缓推入,昆汀忍不住痛哼一声,手臂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痛……”昆汀忍不住痛呼了起来。 卡伦拔出针头,用干净的麻布按压住针孔,说道:“我们观察一下,如果没有过敏反应,可以进行第二针巩固。” 而德勒曼则是拿出新的针筒和药剂,开始重复稀释、抽取药剂的步骤,准备进行下一次的注射。 “住手!” 看着昆汀疼的额头直冒冷汗,大长老哈森终于忍不住冲上前,一把抓住德勒曼的手腕, “你们这东西根本不是治疗药剂!德鲁伊的药都是草木熬制,哪有靠针扎进血管的?这分明是亵渎神罚的邪物!” 德勒曼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迎着哈森大长老和周围民众不信任的目光。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些东西和邪神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不过既然这个大长老动不动就把事情往邪神,诅咒上面扯,他现在更是倾向于这个所谓的先祖诅咒并不存在。 这恐怕就是对神术免疫了的细菌感染。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诸位,我们手中的注射装置,是我们的苏文领主设计的治疗工具,他是一位出色的奇械师,同时对自然领域也有诸多钻研。” 他举起手中的玻璃针筒,对着天光转了转,让众人看清里面的结构: “这不是邪物,是利用机械原理,将药剂直接送入血液的工具。血液能带着药剂更快到达发病的部位,比如昆汀的肺部,比喝药起效快得多。” 说到这里,卡伦也扫过那些带着恐惧的脸,坦然补充道: “我们是苏文领主派来的,目的是治病,不是害人。 “我们若真要作恶,没必要带着药剂大张旗鼓过来,更没必要在总督卫队的眼皮底下动手。”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另有所图?” 哈森的声音依旧冰冷,他攥着图腾木杖的手更紧了, “之前我们族里就有高层被谋杀之神的信徒渗透,差点动摇根基——你们的‘治疗’看着就透着诡异,我们凭什么信你?” 卡伦和德勒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 卡伦甚至脑海里闪过一丝退意。 如果对方抵触到这种程度,强行治疗反而可能引发更大冲突,那不如就此放弃? 就在这时,肯尼上前一步,打破了僵局:“大长老,不如我们想个折中办法。” 他看向哈森,语气带着敬意: “我们可以找一间空屋,让卡伦先生他们带着昆汀进去治疗。在昆汀痊愈之前,他们暂时不出来。而若是药剂没效果,再将昆汀流放也不迟。” “苏文领主之前给我们送过粮食,可见他不是残暴之人,他的手下应该也不会无故害人。” 肯尼补充道,试图缓和气氛。 哈森沉默了许久,目光在卡伦、德勒曼和昆汀之间来回扫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会派人在门外盯着,你们若敢耍花样,立刻拿下。” 卡伦连忙道谢,肯尼却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你们是我父亲的客人,苏文领主更是对我们有恩,这点要求本该满足。” 他压低声音,对卡伦解释: “大长老不是故意针对你们,他有个儿子,之前在与岛国人的冲突中战死了,所以他对岛国人并不信任,还请你们多体谅。” 卡伦点了点头:“我们明白,客随主便,我们会尽量配合。” 很快,肯尼让人找来了一间闲置的民房。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旧的桌子,却足够用来临时治疗。 卡伦和德勒曼扶着昆汀走进屋子时,昆汀的呼吸已经越来越急促,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按卡伦在苏文领地学的医学知识判断,这是肺部炎症加重、血氧不足的征兆。 再拖下去,昆汀很可能会陷入昏迷,最后在持续的咳嗽和呼吸困难中丧命。 “快,先让他躺下。”卡伦一边扶昆汀躺到木板床上,一边对德勒曼说,“再给他喂点清水,补充水分能缓解他的不适。” 德勒曼立刻从随身的水袋里倒出清水,小心翼翼地喂昆汀喝下。 卡伦则快速准备新一阵药剂——这一针是用来巩固疗效的,能进一步压制肺部的细菌感染。 随着药剂再次注入静脉,昆汀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淡了些。 没过多久,他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皱着,显然是舒服了不少。 卡伦和德勒曼没有放松,他们用带来的黑布在床边围了一圈。 这不是为了遮挡,而是之前苏文领地的防疫习惯,能减少空气中的细菌传播,也能让昆汀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休息。 而在屋子外面,哈森果然派了两名卫兵守在门口,自己则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目光死死盯着房门,像是在提防里面随时可能冲出的“邪祟”。 一名随从走到哈森身边,低声问道: “大长老,您看他们的样子,好像颇为自信啊——那药剂如果真的管用,明天昆汀会不会真的好起来?” 哈森摇了摇头,语气显得颇为不屑: “不可能,这是先祖降下的神罚,哪有那么容易被外人的东西化解?他们那古怪的注射,哪怕真的有用,顶多也就是暂时缓解痛苦,治不了根本。” “昆汀明天日出之前就死定了。” 他顿了顿,对随从下令道: “晚上的时候,你让人在屋子周围焚烧草药——昆汀撑不过去的话,也不能让疫病的气息扩散出来,得驱驱邪。” 随从虽有些犹豫,却还是躬身应下:“是,大长老。” 章三二八 牧羊女号有脾气(继续万更) 贾德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糟透了。 此前他曾是法比里奥捕奴队的成员,后来被苏文的军队捕获。 为了将功补过,他选择加入霍姆的部队,在法比里奥境内当起了带路党。 也正是因为立了功,让他在后续的审判中获得了减刑。 按照棕榈湾领地的法律,他原本大概率会被直接处决,最终却只服了六个月劳役就被获准保释。 可走出劳役营的那一刻,贾德却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街上到处都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几个挂着“农具厂”“贸易公司”牌匾的砖石建筑耸立在街头,甚至看着比他在法比里奥里见识到的城堡还要高大; 港口方向的船只时不时的传来骇人的轰鸣,黑色烟囱冒着浓烟,远处的铁甲舰的庞大轮廓更是让他心惊; 城外还有延伸向远方的铁轨,上面有冒着白烟的,名为‘火车’的钢铁怪物呼啸而过。 一天一个新名词,从“贡献值”到“流水线”,从“电报”到“工厂”,让贾德犹如一个乡巴佬一样应接不暇,几乎认不出这片自己曾经停留过的土地。 更让他憋屈的是,身为职业者,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护卫的工作,却栽在了一个骗子手里。 一个叫康斯坦丁的男人,自称是三大海盗将军之一的“怒涛之主”,说得天花乱坠,声称能找到海神沉寂前,自己留下的宝藏。 贾德被财富冲昏了头,把自己仅有的积蓄都投给了他,结果对方拿着钱整日酗酒,根本没有寻宝的动作。 此刻,贾德在商圈的一家小酒吧里找到了康斯坦丁。 酒吧的木质吧台被擦拭得发亮,墙上贴着贡献值与金币的兑换公告,几名客人正低声谈论着铁路扩建的消息。 康斯坦丁趴在吧台上,醉眼朦胧。 他那一头棕发披散在肩头,额头上缠着一块海员常见的方格方巾,下巴上的一小撮山羊胡子沾着酒渍,整个人看着吊儿郎当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打了个浓重的酒嗝,嘴里还嘟囔着模糊的话语。 贾德一看这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捏住康斯坦丁的后领,硬生生将他从吧台上拽了起来,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我的钱呢?” 旁边的酒保是个身材壮实的中年人,腰间别着短棍,他扫了一眼这边的动静,沉声道: “这里不许打架,闹事的话我就去叫巡逻队了。” 贾德的动作猛地一顿,神经瞬间绷紧。 他还在保释期,要是闹出大动静被巡逻队带走,之前的减刑就白费了,说不定还会被重新关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着酒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抱歉,您误会了,这是我朋友,喝太醉了,我正准备带他回去。” 酒保皱了皱眉,挥了挥手:“那就快点带他走,别在这里碍事。” 贾德不敢耽搁,拖着醉醺醺的康斯坦丁走出酒吧,拐进了旁边新星街的一条小巷。 巷子两侧是砖石砌成的房屋,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废料,远处隐约传来火车驶过的轰鸣声。 他将康斯坦丁狠狠摔在地上。 贾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现在该算算账了,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康斯坦丁慢悠悠地爬起来,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又打了个酒嗝,眼神依旧迷离: “急什么……我跟你说过,等我出海找到宝藏,肯定把钱都还你……海盗将军说话,向来言出必行。” “海盗将军?”贾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额头青筋直跳, “怒涛之主可是海神的眷者,一个十七级的高阶牧师,可以操控无尽的水元素。你一个神术也释放不出来,也好意思自称海盗将军?” “这不怪我啊。”康斯坦丁摊开手,一脸无辜, “海神沉睡了,我的船被困在迷雾之海上,我费了好大劲才逃出来。我可是海神的虔诚信徒,但海神压根不理我,当然啥神术都释放不出来。” 贾德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不想再跟这个骗子废话: “要么现在还钱,要么我就把你扭送巡逻所,跟他们一五一十说清楚你的诈骗行径。到时候你得在牢里改造好几年,我也能出这口恶气。” 说罢,他伸手就去抓康斯坦丁的手腕,打算直接把他拖去巡逻所。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对方手腕的瞬间,原本吊儿郎当、醉眼朦胧的康斯坦丁,眼神骤然变得清明。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贾德的反应极限,一把扣住贾德的手腕,顺势发力一拧。 贾德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剧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脸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牙齿都像是要松动了几颗,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康斯坦丁一只膝盖顶在贾德的后背,将他死死按在地上,语气里没了之前的醉意,多了几分玩味:“年轻人,就是没耐心。” 贾德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对方按得纹丝不动,后背传来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他又惊又怒,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只会酗酒的骗子,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实力。 “你到底是谁?”贾德咬牙问道,脸颊贴着地面,声音含糊不清。 康斯坦丁轻笑一声,俯身凑近他耳边,酒气混杂着一丝海风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我都说了,我是海盗将军康斯坦丁。” 贾德的脸颊还贴在冰冷的石板上,后背被扭的一阵刺痛。 他身后传来康斯坦丁的声音,语气里没了之前的酒意,多了几分冷意: “自从海神不再回应信徒,如今能承接海神权柄的,满打满算只有两位。这两位,我一个都不想祈祷——所以你看到的,只是我没用神术的样子。” 他顿了顿,身子更往前压,压得贾德更痛了些: “收拾你这么个低阶职业者,根本就不费力气。我康斯坦丁在海上经营威名这么多年,居然被你当成骗子看不起,看来是真的太久没出手了。” 贾德浑身一僵,连忙挣扎着抬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声音带着颤抖: “将军大人!是我见识浅短,看不出来您的强大!求您大人大量,放我一马!” 康斯坦丁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笑一声,松开了按在贾德背上的手:“起来吧。” 贾德揉着胳膊,慢慢站起身,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恐惧,却又忍不住偷瞄康斯坦丁。 此刻的康斯坦丁,没了之前吊儿郎当的醉态,眉头微蹙,站姿挺拔,周身隐约透着常年发号施令的上位者气息,和“海盗将军”这个名号终于有了几分契合。 没等贾德缓过神,康斯坦丁抬了抬手。 贾德只觉身旁的空气微微湿润,紧接着,巷角积水处的水迹开始蠕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凝聚成一团半透明的水球。 水球在空中旋转,渐渐拉伸、塑形,最后变成一个约莫半人高的水元素形态,又慢慢固化成一张凳子的模样,稳稳落在康斯坦丁身侧。 康斯坦丁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下,水凳竟没有丝毫晃动,他的裤子也半点没沾湿——这一手,彻底让贾德傻了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骗子?” 康斯坦丁靠在水凳上,伸手轻轻敲击凳面,目光落在贾德身上。 贾德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才低声说道: “之前您让我打听康德维牧师的下落,所以我去了城区的政务点——就是苏文领地公布官员名单的地方。” 他顿了顿,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那里贴着反诈骗的宣传告示,说最近有不少外地来的骗子,专门找新来的人套钱,借口不是‘寻宝’就是‘找关系’。 “我看着告示上的描述,再想起您找我借钱时说的那些话……就觉得您和骗子的情况太像了。” “借钱的事?”康斯坦丁挑了挑眉,没有生气,身子没个正形的翘起了二郎腿,思量了一下, “那些借口确实糙了点,但也不全是假的——我的船确实困在迷雾之海,海员散的散、死的死,我逃到这里时,身上确实没带多少钱——但我确实有宝藏在海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先不说这个,你查到了康德维的下落了?” 贾德心里一紧,连忙点头: “查到了。他现在在蒙德利领地,没掺和苏文的核心事务,据说一直在那里教书,教普通人识文断字,还有基础的卫生知识。” “教书?”康斯坦丁猛地站起身,水凳瞬间化作一滩水渍,渗入石板缝里。 他脸上满是诧异,来回踱步了两圈,用手捏着自己的山羊胡子:“以他当年在海神教会的性子,居然甘心待在小地方教书?” 贾德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更疑惑了——康斯坦丁找康德维,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等他问出口,康斯坦丁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巷口外,朝着船坞的方向望去。 那里隐约能看到高耸的起重机,还有铁甲舰的黑色轮廓——再过几天,这艘船就要下水试航,此时正在做下水前的最后调整。 “我要搞一艘船出海。”康斯坦丁伸出一只手点了点那艘铁甲舰,嘴角开始带着笑意, “你小子很幸运,现在有机会跟我,海盗将军,怒涛之主干一票真正的大买卖。怎么样,来不来?” 贾德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先是想起了之前被骗的积蓄。 但他又看着眼前康斯坦丁展示出的实力——能召唤水元素、轻松制服自己,这样的人,说不定真的能做成事情? “您……要做什么?”贾德犹豫着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康斯坦丁的目光依旧锁在船坞方向,捏着小胡子扭头看向了贾德: “还能做什么?苏文的船坞里,不是正有一艘刚造好的铁甲舰吗?我们就去抢那艘船。 “有了铁甲舰,海上还有谁能拦得住我们?只要我们乘着这艘船杨帆启航—— “别说你的积蓄,就是十辈子的庞大财富,我们也可以挣出来。” 贾德瞳孔骤缩。 抢苏文领主的铁甲舰?这简直是疯了! 苏文领地的巡逻队、蒸汽船、还有骑士团,防守何等严密? 而且现在海神沉寂,他又有什么办法在海上定位? 可他看着康斯坦丁笃定的眼神,又想起刚才那手召唤水元素的本事,心里的犹豫又多了几分。 “我……”贾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拒绝。 “你是想在这里踏踏实实工作,老老实实的和牛马一样当牲畜。”此时的康斯坦丁的话带着浓郁的蛊惑的味道。 “还是想和我一起去海上,享受真正的叱咤风云的快乐?” “……” 看着月下,那个海盗将军嘴角放肆的笑容,贾德吞了口唾沫。 …… 此时月色已深,岩礁城的街道早已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炼铁厂偶尔传来的机器轰鸣声,依然彰显着此地的活力。 苏文坐在书房的桌前,桌上摊着几张青霉素提取流程的草图,手里还攥着一支炭笔。 这两天,他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了青霉素工业化的规划中。 目前领地的青霉素提取,还依赖传统的手工流程,效率低且产量不稳定。 苏文的新规划里,第一步就是划出一片园区,专门种植从南大陆引入的玉米。 再过一个月就是七月,正是玉米大量扩种的好时机。 这种高糖作物不仅能作为粮食储备,更重要的是,它能熬制成玉米浆,成为培养黄青霉菌的优质培养基。 苏文看着草图上的“菌种”标注,脑海里又再度捋了一遍流程细节: 先从发霉的橘子皮上分离出黄青霉菌孢子,接种到玉米浆培养基里; 再分装进不同温度的发酵罐,严格控制发酵周期;最后通过萃取、搅拌、过滤,得到纯度足够的青霉素。 这套流程,和酿酒工艺有几分相似,但难点却多得多。 由于没有精密的传感仪器,培养基的ph值、溶氧量,全靠人工定时抽取样本检测; 萃取和精粹的步骤更是需要反复实验,才能找到最优参数。 “至少要十几天,才能走完两批实验,确定工业化流程。” 苏文低声自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收拾图纸休息,书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却见是丽娜走了进来: “苏文阁下,您还没休息的话,工业部的奥德玛部长想找您商讨事情,说是关于铁甲舰的紧急情况。” 苏文放下手里的炭笔:“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个矮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工业部部长奥德玛。 他脸上满是浓重的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几乎要耷拉到脸颊,身上的工装还没来得及换下,上面站着各种工地的污渍。 “苏文阁下。”奥德玛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但铁甲舰那边出了点奇怪的事,我实在拿不定主意。” 苏文示意他坐下,并招呼丽娜递来一杯温水: “先别急,慢慢说。铁甲舰的下水准备不是很顺利?” “下水流程都按计划推进,船体主体已经完工,再过一周就能通过滑道移入海中。” 奥德玛喝了口温水,才继续说道, “问题出在锅炉测试上——我们最近在调试蒸汽机的点火升压,还有无负载运转,结果发现……这蒸汽机好像有‘脾气’。” “脾气?”苏文挑了挑眉。 “领主大人,我这不是比喻,是这蒸汽机真的像有情绪。” 奥德玛急忙解释,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 “我们测试时发现,要是给锅炉加的不是精心挑选的煤炭,而是劣质的外来煤,锅炉就会发出‘嘟嘟嘟’的闷响,像是在生气; “有时候船员在旁边议论测试进度,甚至能听到锅炉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在回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现在船坞里的船员都在传,说铁甲舰的蒸汽锅炉闹鬼了。” 苏文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哪是什么闹鬼,是锅炉本身的问题——那台锅炉,是从‘牧羊女号’上拆下来的构装体核心改造的。 之前邪教事变时,牧羊女号的锅炉被爆炸波及,受损严重。 于是苏文在维修时干脆做了个尝试——把构装体核心完整移植到了铁甲舰上,还对整个锅炉系统做了升级。 现在铁甲舰上的主锅炉,内部的传动齿轮、阀门、传动轴都是重新精密加工的,比之前更庞大也更精细,才能适配铁甲舰的重量和动力需求。 除了这台主锅炉,铁甲舰还有三台辅助蒸汽锅炉,但只有主锅炉带构装体核心。 它会对燃料质量、运转状态有感知,其实是构装体在适应新环境,不是什么闹鬼。 不过既然这个牧羊女号有这些反应,苏文就准备亲自到现场去,和这个构造体沟通一下,让它不要在其他人面前闹的那么大,吓到别人了多不好。 “既然这样,我就过去看看吧。” 苏文说道。 章三二九 铁甲舰下水(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贾德浑身颤抖,手指冰凉。 他下意识地摸出怀里仅剩的几颗止痛药丸,这是他之前还在做捕奴队时积攒的好货。 在苏文统治棕榈湾后,这种成瘾的止痛药几乎已经绝迹,用一点就少一点,根本无处补货。 此次行动前,他还是决定嚼两颗,让自己紧绷的情绪尽快平复。 药丸在齿间发出干涩的“咔哧”声,他嚼了两下,便狠狠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蔓延。 身旁的康斯坦丁却显得颇为镇定,他双手插在腰间,甚至还轻轻吹着一段不成调的口哨,看起来就像是出来郊游一般,丝毫没有即将深入敌营夺船的紧张。 贾德看着康斯坦丁,喉咙动了动,有些心虚地问道:“将军阁下,难道就我们两个人去夺他们的船?” 康斯坦丁阴恻恻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两个人绰绰有余,事实上我一个人就够了。若不是怕在船上无聊,我连你都不想带。” 贾德心里暗想,若是怕船上无聊,找个女人陪着岂不是更好,何必带上自己这个累赘。 但这话他终究没敢问出口,只是迟疑了片刻,又接着问道:“可是我们要怎么夺船呢,康斯坦丁阁下。” 康斯坦丁抬手指了指船坞深处,那里停泊着一艘巨大的铁甲舰—— 它此刻正在船坞中间,舰身由厚重的钢板拼接而成,几门黑沉沉的主炮直指夜空,透着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直接走进去,把船开走。”康斯坦丁的语气不容置疑。 此时的铁甲舰周围灯火通明,不少工人和军队士兵正在舰身周围忙碌,有的攀爬检修,有的搬运物资,还有的在调试舰上的炮械,显然是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和内部设备升级。 贾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有些傻眼,喉咙发紧:“那地方人那么多,我们怎么才能把这艘这么重的铁甲舰夺下来?” 康斯坦丁摆了摆手,说道:“我已经大致探查过了。这里最强的战力只有两个,一个是14级的法师,一个是14级的绿龙。” “那绿龙姑且不足为惧,但那个法师有魔力池加持,确实有些棘手——毕竟我现在暂时无法施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她本人不在岩礁城,而是去了西德马城探索地下世界,据说在那边做什么研究。” “这正是我们难得的空窗期,如今这城里最强的也就只剩那头14级的龙,没人能阻止我们把这艘全铁的船夺下来。” 说着,康斯坦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一直很好奇他们在海上是怎么定位的,这艘船全用铁打造,肯定有其中的道理和门道。等夺下船扬帆起航后,我们一定要好好研究一番。” 贾德听康斯坦丁这么说,脸上露出几分惊诧之色问道:“康斯坦丁阁下,您难道还不知道苏文他们是怎么进行海上定位的?” 康斯坦丁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我猜他们航行,多半是借助了海神沉寂后残留的海神权柄。” “反正我也是海神的神眷者,你应该也知道,我可是17级的海神信徒。” 他挺了挺胸,带着几分傲然, “只要是与海神权柄相关的手段,哪怕他们是靠那两位半神进行海上定位,我也能解析出原理,而后在海上获得同样的海神启示。” 说完,康斯坦丁轻笑起来:“你可别小看我这17级海神信徒的实力。” 话音刚落,康斯坦丁便大摇大摆地朝着船坞深处走去。 贾德看着康斯坦丁那无畏的模样,心里的胆怯被压下去不少。他一咬牙、一狠心,也快步跟了上去,脚步虽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 此时的铁甲舰周围,确实站满了士兵,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正为铁甲舰接下来的下水仪式做准备。 最近这段时间,这里一直在忙着铁甲舰的收尾研究,尤其是苏文领主在排长选举的发言之后,所有人更是全身心投入到最后的调试工作中,连巡逻都比往日严密了几分。 当康斯坦丁和贾德大摇大摆地靠近时,几名士兵立刻上前阻拦。他们举着枪械,语气严肃地说道: “这里近期封锁,无关人员不得入内,请你们立刻离开。” 听到卫兵的话,康斯坦丁故作惊讶地说道:“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里封锁了,我是来登上我的船的。” 卫兵有些迟疑地打量着康斯坦丁,眼神里带着审视——眼前这两人穿着陌生,气质也不像是领地的士兵或工人。 他皱了皱眉,问道:“你的船?若是要登船,商船和货船都在另一边的港口。” 说着,他指了指船坞另一侧停泊着大量商船的区域。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不不不,您误会了,我说的船就是这一艘。” 说着,他伸手指向了那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厚重的铁甲舰。 卫兵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长官已察觉不对,飞快地举起枪。 “快撤!” 下一秒,船坞旁的海水中突然翻涌起来——浪花凝固、水珠汇聚,眨眼间便形成了数十尊形态粗糙的水元素。 其中一尊足有两人高的水元素率先行动,粗壮的手臂带着破空声轰出,直接将挡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连同他们手中的长枪一起砸飞,枪杆在撞击中断成两截。 周围的卫兵已经反应过来,这是高阶职业者发起的突袭。他们迅速举枪,“砰砰砰”的枪声密集响起,子弹像暴雨般倾泻而来。 贾德脸色发白——他曾在苏文领地见过类似的枪械,但此刻耳边的枪声格外恐怖,没有丝毫停火间隙,竟是连发射击模式,火舌在枪口不断闪烁,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康斯坦丁也被这枪械的射速震惊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抬手对着身后一挥。 一尊水元素立刻上前,将他和贾德完全包裹在半透明的水幕中。 子弹射进水幕,冲击力被水层大幅削弱,速度明显放缓,最终落在康斯坦丁身上时,力道已不足以击穿衣物。 即便如此,康斯坦丁还是皱了皱眉,有些惊讶:“居然能穿透这么厚的水元素护盾,这些武器的力道相当可观。” “将军大人,不能让他们这个武器开炮!” 就在这时,贾德突然指向远处——几名士兵正合力搬运着圆柱状的武器,那是苏文领地常用的迫击炮,炮口已隐隐对准这边。 康斯坦丁从这些武器上敏锐地察觉到危险,不再犹豫。 他猛地跺脚,船坞旁的海水瞬间掀起巨浪,一尊七八米高的巨型水元素从浪中升起,躯体由浓稠的海水凝聚,手臂粗得能缠住成年树干。 “若不是丢失了施法能力,只能靠召唤水元素作战,何至于如此狼狈。”康斯坦丁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 船上的人也已发现下方的异动,甲板上的士兵立刻开动火力,对着水元素和康斯坦丁他们疯狂射击。 更远处,几名穿着特制驱动服的士兵正快速登上史莱姆机甲,机甲的金属关节转动时发出“咔咔”的声响,立刻就要准备加入战斗。 不过,这些士兵似乎得到了什么指令,接下来居然并未使用迫击炮射击。 贾德猜测,可能是铁甲舰刚完成主体建造,核心部件还未完全调试,这些士兵恐怕是怕重火力误伤舰体,只敢用轻武器进行压制。 康斯坦丁对此毫不在意,他操控着巨型水元素,粗壮的手臂抵住铁甲舰的舰身,猛地发力向前推。 “轰隆——” 铁甲舰在巨大的推力下缓缓移动,船只旁边的脚手架崩塌产生刺耳的声响。 随着水元素持续发力,铁甲舰最终脱离轨道,“扑通”一声坠入海中,溅起的巨浪像小型海啸般涌向岸边,打湿了大片设备和地面。 紧接着,三尊稍小的水元素从海中升起,合力托住铁甲舰的底部,让舰身平稳地浮在海面上。 另一尊水元素则托起康斯坦丁和早已吓傻的贾德,稳稳落在铁甲舰的甲板上。 康斯坦丁刚在甲板上站定,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突然从舰体中央响起。 一道绿色的身影猛然出现在甲板上,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巨大的翅膀展开时几乎遮住半个甲板——正是驻守岩礁港的14级绿龙莉坦汀。 “笨龙,别在这么低的地方变身!你会把甲板压断的!” 甲板上接着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喊声。 康斯坦丁却没在意那道喊声,目光紧紧盯着逼近的绿龙,抬手对着身旁的巨型水元素示意。 水元素立刻冲上前,粗壮的手臂缠住绿龙的脖颈,试图将它往甲板边缘拖拽。 剩下的几尊水元素则托住铁甲舰的两侧,推动舰体缓缓向远海移动,试图尽快脱离港口范围。 康斯坦丁低头敲了敲脚下的甲板,他能感受到一阵强烈的魔法波动:“船上有龙皮加持的魔法防护,倒是有点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本想感应海神的气息——作为17级海神信徒,他本以为能借助海神权柄解析这艘船的导航原理,可感知中却一片空白。 “你们是怎么让这艘船脱离海神指引,还能在海上定位的?”康斯坦丁捏着山羊胡子喃喃自语道。 船只不断摇晃着,不过周围的士兵还是咬牙持续扣动扳机,子弹不断打在包围着康斯坦丁的水元素上,荡出一大片水花。 “算了,开出港口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 康斯坦丁无奈摇头,抬手召来一尊水元素,将那名卫兵连同他的枪一起卷走,扔向远处的海面。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蓝光突然从铁甲舰另一侧袭来—— 魔法飞弹! 密集的魔力飞弹像暴雨般砸在包裹康斯坦丁的水元素身上,水幕瞬间被炸开无数孔洞,水珠四溅,水元素的躯体开始消散。 好在康斯坦丁反应及时,又召来两尊水元素补充,才重新形成防护,只是水元素的形态比之前稀薄了不少。 康斯坦丁猛地回头,只见一名黑发青年正站在舰舱入口处,身材笔挺,身上缠绕着泛着淡淡银光的秘银丝线——那些秘银正不断散发着魔力光辉,与他体内的魔力形成共鸣。 在青年身后,十几座刻画着复杂纹路的符文法阵正悬浮在空中,法阵核心不断喷吐着魔力,看来正是刚才魔法飞弹的来源。 “西境公爵阁下?”康斯坦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吹了声口哨,“没想到会在这艘船上见到你,真是意外之喜。” 苏文的面色格外严峻,目光先扫过天上与水元素缠斗的绿龙,又落回嘴角带笑的康斯坦丁和他身后脸色惨白的贾德身上。 他先暂时止住了符文阵法的攻击,对着康斯坦丁说道:“闹出这么大动静,夺船、袭扰卫兵,你是不是该先自我介绍一下。” 康斯坦丁一边操控水元素继续抵挡远处零星的攻击,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倒是该正式介绍——我是陨星海域‘三大海盗将军’之一,人送称号‘怒涛之主’,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说着弯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贵族礼:“公爵大人,你耗费心力打造这艘铁甲舰,想必费了不少功夫。” 他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可惜,身为真正的海神眷者,我能让任何船只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 “虽然我暂时没弄明白这艘船靠什么脱离海神指引导航,但既然阁下在船上,待会我直接问你,效果也是一样的。” 康斯坦丁脚下轻轻一动,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听从我的命令吧。” 话音落下,他的意识顺着甲板,试图接入铁甲舰的“船魂”。 这是他身为海神眷者,所独有的能力。 作为在海上叱咤风云数十年,躲过了诅咒琴师与女王双重围杀的海盗将军,康斯坦丁拥有一手可以与船只建立深层连接的手段。 许多船长开船十几年都未必能与船魂共鸣,可他凭借海神眷者的特殊身份,能轻易驾驭任何船只。 等这艘船成为了他的所有物,那么大海上到处都可以去得。 这艘船虽然是铁做的,但也不过是一艘新船,新船的船魂最是弱小。 只待我…… 嗯? 当康斯坦丁意识触碰到铁甲舰核心时,他忽然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抗拒力——不是来自某个施法者的阻拦,而是源自船只本身。 一个清脆的声音像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滚开!” 随着这声喝斥,康斯坦丁只觉得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住,然后猛地从船魂连接中剔除出来。 “嘟嘟嘟!!!” 此时,这艘船那个正在试运转的蒸汽锅炉竟然在此时,连续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长鸣。 康斯坦丁踉跄着后退两步,面色瞬间阴晴不定,看向铁甲舰的眼神多了几分惊疑。 就在这时,苏文忽然抬手。 舰舱里的一块铁护手突然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大手的力量牵引,快速向他飞来。 苏文左手一伸,那块巨大的护手便精准地贴在他的左臂上,化作护臂; 紧接着,右腿、胸甲、护肩依次被“法师之手”与“浮空术”操控着飞来,一块块拼接在他身上。 金属碰撞声清脆作响,不过几个呼吸间,苏文大半个身躯已被魔化铁覆盖,只剩脑袋和施法的右手还在外面。 康斯坦丁还没从被船魂拒绝的错愕中完全清醒,见苏文在组装铁甲,自然不会给他完整穿戴的机会。 他脚步轻移,身形如鬼魅般向苏文冲去,右手凝聚着水元素聚成的锤子,打算在苏文完成铁甲组装前将其压制。 可刚冲出去两步,苏文身上突然闪过一道淡蓝色的法术光芒——那应该是“加速术”的波动。 下一秒,苏文一个后撤步,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康斯坦丁的突袭。 哼,运气真好。 康斯坦丁心中吐槽了一句,而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动作,就见苏文最后一块头盔飞旋着扣在头上,铁甲组装彻底完成。 此时的苏文,全身被魔化铁包裹,只露出的双眼透着冷光,周身还萦绕着“护盾术”的淡蓝色光晕,看起来像一尊移动的金属魔像。 他握拳时,铁甲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魔力顺着装甲的符文纹路流转,让整副铁甲都泛着微光。 康斯坦丁见状,一跺脚,甲板旁的海水再次翻涌——三尊水元素快速汇聚,粗壮的手臂带着水汽,朝着苏文轰然砸去。 可苏文早有准备,抬手对着身后的符文法阵一挥。 那些魔法飞弹的法阵瞬间提速,密集的魔力飞弹像暴雨般倾泻而出,“轰”的一声炸在水元素身上。 水元素的躯体被飞弹炸开无数孔洞,水珠四溅,原本凝聚的形态瞬间变得稀薄,没等靠近苏文,就消散在空气中。 康斯坦丁心中暗道: “这苏文作为奇械师,身上一定有特殊施法道具,才能无间断释放这么多法术。不过他身为公爵,有超规格的装备也不奇怪。” 他看这苏文把自己裹成铁桶,显然不擅长近战。 而自己是17级海神牧师,虽然目前已经失去神术能力,可几十年的海上近战经验,也比普通15级职业者要强。 “不能给你远程施法的机会。” 康斯坦丁低喝一声,身形再次提速,直奔苏文而去,同时手中凝结出了一柄水元素凝结而成的锤子,打算一锤破开苏文的护盾。 可就在锤子即将命中时,苏文身上突然闪过“蛮力术”的光芒——那法术竟不是作用在生物身上,而是附着在了铁甲上! “蛮力术对机械也有效?” 康斯坦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苏文左脚向后一撤,右脚猛地向前踏,带着魔化铁重量的拳头,直接轰向他的面门。 “砰!” 拳风带着金属的寒意,结结实实地砸在康斯坦丁的脸颊上。 他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鸣,耳鸣声瞬间盖过所有声响,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在空中旋转半圈,重重摔在甲板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苏文走到他面前,铁甲关节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他俯身看着晕乎乎的康斯坦丁,声音透过头盔的缝隙传出,带着几分调侃: “我们原本还在通宵计算铁甲舰下水的重心调配,没想到你倒好,直接帮我们把‘新牧羊女号’推下了水。” “说起来,还真得谢谢你啊,怒涛之主阁下。” 章三三〇 圣武士屠城(继续万更) 苏文的钢铁机甲脚掌重重踩在康斯坦丁的胸膛上,将这位号称“怒涛之主”的海盗将军死死钉在原地。 康斯坦丁挣扎着,双臂胡乱挥舞,却连撼动机甲的一丝力道都没有。 随着苏文操控机甲微微下沉,胸口传来的巨力让他喉咙一甜,一口暗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淌进衣领。 我这是要死了吗? 康斯坦丁从苏文的机甲那冷酷的头盔上,只能感受到浓郁的杀意。 海神,请救救您虔诚的信徒…… 救……救……咳! 他又喷出一口血,肺中的空气不断的被挤出,手不断的在机甲的腿上乱抓,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甲板上,苏文的部下们心绪激荡。 走在最前列的史坦利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制服。 作为部队中数学最好的人,他今天也在船舱内辅助船只技术重心的核算工作。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测算途中会突然遭遇高阶职业者袭击,更没料到对方竟然会是传说中的海盗将军。 刚才看到那名高阶职业者冲上船,面对苏文时,史坦利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生怕带领他们建立起棕榈湾工业体系的领主出现任何闪失。 尤其是当康斯坦丁自报家门,声称自己就是陨星海最活跃的海盗将军“怒涛之主”时,史坦利和周围的士兵们更是被一股寒意包裹。 那可是怒涛之主! 在陨星海的传说中,海盗将军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存在。 被困在博洛迪海峡的诅咒琴师、活跃于南大陆的半龙女,再加上眼前的怒涛之主,这三位海盗将军的名号足以让任何人闻风丧胆。 传闻怒涛之主能召唤海量水元素,将过往船只硬生生拖入海底深渊; 他甚至能远程操控船只的航向,让船长失去对船只的掌控,任其在海上漂流或撞向礁石。 可接下来的发展,却让史坦利等人感到难以置信——苏文仅凭机甲的一只脚掌,就将这位传说中的海盗将军踩在脚下,对方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实力上的绝对碾压,让士兵们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船只刚刚经历交战,下水时的波涛尚未完全平息,甲板仍在左右轻微摇晃。 史坦利强压下心中的激荡,快步上前,一把将试图逃窜的贾德按倒在地,膝盖顶在对方后背,双手反剪其手腕,沉声喝道:“不许动!” 而贾德趴在甲板上,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觉得自己怕是要被枪毙了。 他忍不住抬头望向被踩在机甲脚下的康斯坦丁,心中满是绝望。 当初听闻怒涛之主的威名,又看到对方如此气势汹汹,他还以为这次能跟着抢下这艘先进的蒸汽船,从此飞黄腾达。 可谁能想到,这位大名鼎鼎的海盗将军,在苏文领主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而此时被踩在脚下的康斯坦丁,只闭目待死。 然后他忽然感受到,踩着自己的那只脚的力道忽然松了些,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贪婪的的呼吸着,看着近在咫尺的机甲腿部,忽然咧嘴嘿嘿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不甘: “你这家伙……最擅长的居然是近战,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远远召唤水元素,把你扫下水去,那样胜算或许还大些。” 苏文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操控机甲再次加大了脚下的力道。 康斯坦丁的肋骨发出“咯吱”的脆响,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连忙求饶: “公爵大人!我认栽了!我在好几座海岛上藏了财宝,把埋藏地点全都告诉你!你现在掌控着大海,拿到这些财宝易如反掌!” 苏文的机甲手掌缓缓抬起,拳头上闪过蛮力术的波动,看着就要挥下拳来。 康斯坦丁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嘶吼道: “等等!我还有更重要的消息!关乎你的性命!” 苏文的一拳已经挥了下来。 “诅咒琴师已经和神孽汇合了!他们想借着海神沉寂的机会,夺取海神的权柄!” 苏文的拳头停在了康斯坦丁的脸前,猛烈的拳风刮过对方的脸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康斯坦丁的瞳孔微缩,看着停留在自己眼前的拳头,长大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的身子不自觉的痉挛着,裤腿渐渐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下一秒,苏文身上亮起一道淡白色的法术光芒,正是“诚实之域”。 法术笼罩范围不大,恰好覆盖了康斯坦丁全身——在这个法术的影响下,任何谎言都无法遁形。 “说清楚。”苏文的声音透过机甲传出,冰冷而威严,“诅咒琴师和神孽他们具体的计划是什么?为什么会危害到我?” 在诚实之域的强制作用下,康斯坦丁无法隐瞒,也无法编造谎言,只能一五一十地吐露实情,语速快得像是怕慢了一秒就会被拳头砸中: “他们在迷雾之海深处汇合! “神孽的力量能帮诅咒琴师打破博洛迪海峡的封印,而诅咒琴师则承诺,事成之后帮神孽稳固在凡界的形态! “海神沉寂后,祂的权柄出现了空缺,他们盯上的就是这份权柄!” “而且……”康斯坦丁咽了口唾沫,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 “神孽目前的执念,就是你……所以为了接下来为了破除神孽的执念,诅咒琴师一定会集中力量对付你!” 苏文听完,眉头紧紧皱起。 诅咒琴师的威胁他早有预料,但神孽的介入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神孽阿斯卡哈德的恐怖,他此前已有领教,如今与诅咒琴师联手,无疑会成为巨大的隐患。 他低头看着脚下不断痉挛的康斯坦丁,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这些消息,足够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说完,他操控机甲抬起脚掌,而康斯坦丁此时则是翻了个身,痉挛着,贪婪的大口大口呼吸着。 感谢海神,我,我活下来了…… 此时,安德鲁营的法师们已经到达了战场,光影闪烁间,这些法师们跳动到了船上。 港口上驻扎的士兵们也已经围了过来,港口还有几艘蒸汽船已经预热完毕开始启航。 天空中,随着康斯坦丁的求饶,那些此前被他召唤出来的水元素瞬间失去魔力支撑,化作一滩滩清水落在大海上。 紧接着,一道绿色身影从空中俯冲而下——正是此前协助作战的小绿龙莉坦汀。 她在空中盘旋两圈,身形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个萝莉模样,轻轻落在苏文身旁的甲板上。 莉坦汀双手叉腰,胸膛微微挺起,下巴高高抬起,一双金色竖瞳亮晶晶地盯着苏文,那模样分明是在说“你看我做得多棒,快夸夸我”。 苏文见状,操控机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莉坦汀的脑袋。随后,他示意身旁的士兵取来一瓶金苹果酒,递到莉坦汀手中。 “辛苦你了,这瓶酒当奖励。” 莉坦汀眼睛一亮,接过酒瓶,晃着身后的小尾巴跑到甲板角落,拧开瓶塞“咕嘟咕嘟”喝了起来,满足的哼唧声时不时传来。 处理完莉坦汀这边,苏文转向前来支援的法师们,微微颔首: “多谢各位及时支援。麻烦将康斯坦丁带下去严加关押,用魔法束缚加固,稍后我会亲自审问。” 法师们应声上前,取出特制的附魔锁链,将康斯坦丁的四肢牢牢捆住——这种锁链能抑制施法者的魔力流动,哪怕康斯坦丁恢复体力,也难以挣脱。 此时,那艘刚卸下脚手架的铁甲舰已平稳驶入海中。 港口周围的动静早已惊醒了附近的居民,不少人已经聚集到港口边缘,好奇地望向海面。 当看到那艘通体由钢铁打造的巨舰静静漂浮在海上时,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此前铁甲舰停在船坞时,虽已是岩礁港的新地标,但多数人只见过它静态的模样。 如今亲眼看到这座钢铁巨兽脱离陆地、在海面上稳如磐石,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天呐……钢铁真的能浮在海上?”有人忍不住低声呢喃,甚至还捏着自己的脸,仿佛想确认这不是幻觉。 “这船比王国最大的无畏舰还要大吧?”另一个商人模样的人瞪大了眼睛。 人群中的惊呼声、口哨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对着铁甲舰挥手。 或许是感受到了周围的注视,铁甲舰的蒸汽锅炉突然“突突”运转起来。 烟囱冒出阵阵黑烟,还发出一阵嘹亮的“嘟嘟”汽笛声,像是在回应岸上的人群。 苏文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有了主意——既然铁甲舰已经下海,不如趁此时机进行海试,测试其在实际海域中的性能。 “通知下去。”苏文对身旁的副官说道, “稍作休整后,即刻开始海试,重点测试航速、转向灵活性、锅炉续航能力,还有舰炮的装填与发射效率。 “记录员做好数据统计,每一项测试都要精准到刻度。” 副官立刻转身传达命令,甲板上的士兵与工程师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检查锅炉压力,有的调试舰炮转盘,有的放下测速仪,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安排完海试事宜,苏文的目光落在了被法师押走的康斯坦丁身上。 那位海盗将军低着头,脸上满是颓丧。 关于诅咒琴师与神孽汇合的消息,始终萦绕在苏文心头。 他知道,仅凭康斯坦丁刚才在诚实之域下吐露的信息还不够详细。 “尽快将他关押,我这里安排完海试后,就回过去审问。”苏文对法师们吩咐道。 法师沉声应下,转身就前往牢房布置审讯事宜。 …… 黑珊瑚殖民地,哈森大长老正焦躁地在木屋外踱步。 他穿着一身传统的兽皮长袍,脚下的石子被踢得滚出老远,眼神中满是不耐烦与焦虑。 距离昆汀接种青霉素、接受治疗已经过去两天了。 按哈森的预想,昆汀本该因先祖的诅咒而暴毙。 可事实却截然相反——昆汀不仅不再咳嗽,脸色也渐渐红润,甚至能在房间里缓慢走动,肉眼可见地恢复健康。 这两天里,哥特总督来了三次,每次都要仔细询问昆汀的恢复情况,还让随队的医师记录下治疗过程,那重视的态度让哈森心中愈发不安。 更让他烦躁的是周围人的议论。 “难道是先祖原谅昆汀了?”有人站在木屋外窃窃私语。 “我看是岛国人的药剂厉害,连先祖的诅咒都能治!”另一个声音接道。 “什么诅咒啊……我看就是长老们搞错了,哪有先祖诅咒还能被药剂治好的?再说,先祖也没托梦说要惩罚昆汀啊!” 还有人直言不讳的质疑先祖诅咒的真实性。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哈森心上。 他毕生信奉先祖的力量,如今苏文领地的药剂却打破了他认知中的诅咒,这让他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最近这两天,哈森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手下稍不留意就会被他训斥。 每天清晨,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昆汀的状况,心中甚至隐隐盼着对方能意外离世。 可每次他偷偷观察,看到的都是昆汀越来越好的模样。 今天他甚至看到昆汀在那两个工业德鲁伊的指导下做简单的伸展运动,呼吸平稳,连一丝喘息都没有。 不远处,昆汀的妻子正牵着女儿的手,远远地望着木屋方向。 小女孩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野花,眼神期盼,显然是想等隔离结束后,把花送给父亲。 哈森看着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那位高阶职业者德莱曼整天守在木屋内,以保护治疗对象为由阻止任何人靠近,哈森真恨不得半夜潜入木屋,将这个打破先祖威严的昆汀直接物理清除。 焦虑与愤怒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哈森。 他最近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看起来比生病的昆汀还要虚弱,连说话都带着一丝沙哑。 “再等等……”哈森在心中安慰自己,“说不定明天昆汀就会突然恶化,先祖的诅咒绝不会这么轻易失效……”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恐怕不过是自欺欺人。 木屋外那两名工业德鲁伊有条不紊的操作,昆汀日渐好转的模样,还有周围人越来越多的质疑声,都在告诉他,所谓的“先祖诅咒”,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疫病。 而苏文领地的技术,也更是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的认知。 哈森远远看到昆汀与家人相望的场景,长长吐出了口气,正想转身离开,却突然感受到极远处传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那是属于传奇强者的气息,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快步冲向城门,刚抵达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悲悯者一身金甲,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正纵马狂奔,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圣武士骑士。 骑士们动作整齐划一,马蹄踏在大道上,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圣武士骑士团并未全部进城,一部分人绕向城外的隔离区,只留下四名圣武士跟着悲悯者,快速向城门靠近。 城内的人也察觉到了动静,哥特总督快步赶到城门,脸上满是凝重。 哈森等人见到总督,下意识地退到一旁,不敢挡在前方。 城门驻守的圣武士们早已列队迎出,单膝跪地行礼:“见过悲悯者大人!” 悲悯者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她翻身下马,金甲碰撞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面色冷峻,眼底带着血丝,看着好似是刚从惨烈的战场上赶来,连休整的时间都没有。 众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全都噤声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亡灵瘟疫爆发了。”悲悯者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冰冷而急促, “从黑珊瑚殖民地以北传来消息,出现了能‘吃人’的怪物——它们会先感染活人,感染者皮肤溃烂、浑身长满脓疮,不出半日就会转化为亡灵。” 她抬手按住腰间的圣剑,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哥特总督身上:“近期城内有没有出现类似症状的感染者?” 哈森站在人群后,只觉得悲悯者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比他以往任何一次见到悲悯者时都要浓烈。 他被这股压力逼得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开口说话。 哥特总督吞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紧张,躬身回道:“回悲悯者大人,近期城内没有发现皮肤溃烂、长脓疮的感染者,一切正常。” 此时哈森看着悲悯者似乎是松了口气,略微松开了自己腰间的长剑。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忽然间,哈森大声叫了一句: “不对!”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哈森忽然一愣,他发现周围的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这种目光让他略微的感到了一阵窒息。 悲悯者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哈森这才看清,她的眼底不仅有血丝,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但那股传奇的威压还是让哈森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哈森的声音发颤,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悲悯者大人……近期城内有一个人出现过感染症状,但被苏文大人派来的工业德鲁伊收治了,现在正在城内木屋接受治疗。” “人在哪?”悲悯者沉声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哈森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木屋方向:“就在那边的隔离木屋,工业德鲁伊和病人都在里面。” 悲悯者没有丝毫迟疑,翻身上马,纵马朝着木屋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城门处瞬间陷入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甲胄的“呜呜”声。 哥特总督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压低声音质问哈森: “昆汀只是咳嗽,和悲悯者大人说的‘皮肤溃烂、长脓疮’完全不一样!你为什么要胡乱指认?” 哈森梗着脖子反驳,语气带着一丝偏执: “你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出现那些症状吗?悲悯者大人问有没有感染者,就该如实禀报——你难道想对大人撒谎?” 哥特总督被问得语塞,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就在两人僵持时,城外隔离区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喊杀声,还夹杂着圣武士的怒喝,以及平民的惊恐的叫声。 紧接着,一道道金色的神术光芒在隔离区亮起,如同日光般刺眼。 哈森和哥特总督都是高阶职业者,视力远超常人,能清晰看到隔离区的景象。 圣武士们正在将隔离区的那些平民,一个接一个的斩杀! 有一些逃离出隔离墙的平民,看着似乎也确实是皮肤溃烂。 但那些刚刚逃出去的平民,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就被追上的圣武士直接一剑斩杀。 这些圣武士的攻击异常狠厉,没有丝毫犹豫。 哈森和哥特总督只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以往对抗反叛者时,骑士团对放下武器的人还会留一线生机,可此刻面对这些平民,他们却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没有半分怜悯。 “骑士团……怎么会这样?” 哥特总督喃喃自语,三观受到了冲击。 他从未想过,一向以“公正”著称的圣武士骑士团,会如此果决地对平民痛下杀手。 …… 另一边,悲悯者已快马赶到隔离木屋外。 木屋内的众人早已察觉动静,卡伦和德勒曼快步迎出。 他们都是认识悲悯者的,可看到对方杀气腾腾的模样,还是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里面的病人,近期是不是感染过疫病?”悲悯者开门见山,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木屋。 卡伦下意识地点头:“是,他叫昆汀,之前感染了呼吸道疫病,我们用青霉素治疗后,病情已经好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悲悯者猛地拔出腰间的圣剑。 “不要!”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卡伦和德勒曼都被悲悯者的举动震惊,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 而刚看到悲悯者、正俯身下跪行礼的昆汀女儿,更是尖叫着冲了上去。 “噗!” 章三三一 秩序之神将更换阵营(万更结束, 小女孩在悲悯者的威压下,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发昏的脑袋,眼角挂着泪水,却倔强地抬起头,直视着不远处的悲悯者。 那柄散发着圣洁光芒的长剑停在半空,剑身上裹挟的凌厉剑气如同实质,显然刚才悲悯者本想以剑压横推,却在最后一刻停了手。 “让开。” 悲悯者的声音冰冷无波,不带一丝情绪。 “我不让开!”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不允许你伤害我爸爸!” 旁边的女人早已失了方寸,声音带着崩溃的颤抖:“海妮,快让开!别冲撞了悲悯者大人!” 卡伦和德勒曼站在原地,神色凝重,但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开玩笑,前面那可是传奇! 在传奇强者的威压下,任何贸然上前的举动都与自寻死路无异。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但内心中实在佩服小女孩的勇气,或者说莽撞——她竟敢直面传奇的锋芒。 如果眼前不是最讲秩序的悲悯者,换任何一个传奇在这里,这个小女孩都会直接成为齑粉。 恐怕也只有心怀悲悯的悲悯者,会对阻碍自己的小女孩止剑。 也正是这短暂的阻拦,让卡伦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他紧握着拳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悲悯者阁下,昆汀正接受着我们的治疗。不知他究竟犯了何事,需要您亲自动刑?” 悲悯者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屋内。 此时她身上的传奇威压只是泄露了一丝,就让小女孩如同遇到天敌的幼兽般浑身颤抖,牙齿打颤几乎说不出话。 但这份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并未让她退缩,这份以生命为筹码的勇气,让悲悯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她缓缓站直身子,目光穿透房门,落在屋内的昆汀身上。 此刻昆汀正跪坐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面色潮红,确实像是大病初愈、正在休养的模样。 “北黑珊瑚出现了亡灵瘟疫。” 悲悯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我们的骑士团在那里对感染者进行了消杀。 “凡是被感染的人,神术也只能延缓他们变异的时间,无法彻底救治,因此遇到感染者,必须迅速消杀,防止瘟疫扩散。” “我遇到了散布瘟疫的势力高层……”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小女孩倔强的脸庞,继续道: “他透露,黄金玛瑙港也会出现新的感染者。我们才加急赶回来。” 她看向小女孩,语气缓和了些许:“让开吧,再过不久,你的父亲就不再是你熟悉的那个人了。” 小女孩用力摇了摇头,依旧不肯挪动半步。 “海妮,让开。”身后传来她父亲的声音。 小女孩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昆汀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悲悯者大人代表神灵对世人进行审判。她若认为杀死我对世界更有益,那我这个罪人,确实不该恬不知耻地苟活于世。” 他看着女儿,眼神温柔却坚定:“让开吧,让悲悯者大人代表神灵审查我。我也想让灵魂在接受审判后,能去往我先祖们所在的故乡。” 悲悯者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悲悯: “闭上眼吧,很快就好,不会让你痛苦的。等你醒来,就会在你所信仰的国度里了。” 昆汀的脸色变得坦然,低声呢喃:“先祖,我回来了。” 悲悯者不再理会小女孩,抬步就要向屋内走去。 就在这时,卡伦突然上前一步,拦在了悲悯者面前。 德勒曼伸手想拉,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能在心中暗叫不好。 但他看着卡伦坚定的背影,终究没有再上前阻拦。 “悲悯者大人。”卡伦的声音沉稳,带着对传奇的敬畏,却没有丝毫退缩, “您说的感染者症状是皮肤溃烂,但昆汀患上的是肺炎,并没有出现皮肤溃烂的迹象。” 他顿了顿,结合过往的经历补充道: “我们在圣凯罗城见过不少亡灵真菌感染者,他们的症状与昆汀完全不同—— “那些感染者会出现红斑、水疱,皮肤破损后会渗液,指甲也会变厚变形,与昆汀现在的状况有着本质区别。” “我认同您对不可抑制的亡灵瘟疫采取彻底消杀的举动,这是为了保护更多人。” 卡伦的语气愈发恳切,“但我们不能冤枉好人。我建议,不如先观察两天。若两天后他真的出现皮肤溃烂等感染症状,再进行消杀也不迟。” 他抬头直视悲悯者,目光坦荡: “以您的传奇实力,即便届时他真的转化为强大的亡灵,也绝不可能是您的对手。这两天的观察,并不会给局势带来任何风险。” 悲悯者的目光落在卡伦身上。 地上的小女孩见状,连忙爬起来,再次挡在父亲身前,虽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却依旧咬着牙不肯退让。 屋内的昆汀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没有再劝说女儿。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悲悯者身上,等待着她的最终决断。 悲悯者面色严峻地盯着卡伦,凭借圣武士对谎言的敏锐感知,她能确认卡伦所言属实。 而她的目光扫过了昆汀,仔细打量。而下一秒,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昆汀的体内,没有她熟悉的亡灵瘟疫特有的腐败气息,也没有那种能侵蚀生命力的负能量波动,只有普通病人因疾病产生的虚弱感,以及一丝微弱却稳定的生命活力。 这个发现让悲悯者陷入了天人交战。 她的内心中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拔剑,斩除潜在的威胁。 他生过病。 亡灵瘟疫非常可怕,它会不断的传染,让他活着每多一秒,都可能造就一个新的亡灵。 必须斩碎他。 秩序神力在她体内躁动,不断强化她的念头。 哪怕昆汀现在没有表现出感染迹象,也可能是苏文他们用药物暂时压制了病情。 万一将他放回普通人群,他突然变异成亡灵,将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从秩序的整体考量,此刻斩除隐患,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她脑海中响起。 秩序的裁定不该是简单的“一刀切”,它需要基于事实的判断,需要给生命容错的时间,不能仅凭一时的担忧就妄下杀孽。 两种念头在她脑中激烈碰撞,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抖动,她几乎要抑制不住拔剑的动作。 不断天人交战的她,最终将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手中的圣剑上。 那是教会赐予的“惩戒者”圣剑,剑身上刻着一行古老的秩序符文,是秩序之神尚为善神时期,流传下来的核心教义。 符文的光芒在她眼中流转,化作清晰的文字: “唯有敬畏生命的心与真诚的善意,方能铸就真正的秩序;秩序的终极目的,是为所有生命创造更广阔的生存可能。” 秩序……生命…… 这行铭文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悲悯者心中的焦躁。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躁动的秩序神力渐渐平复,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她缓缓将剑归鞘,嘴里低声呢喃着什么,似乎在回忆过往的教义。 而后她转过身,目光投向隔离区的方向。 那里传来隐约的金属碰撞声与圣武士的喝令声,显然,圣武士们正在按原计划对隔离区的感染者进行消杀。 悲悯者站在原地,感受着圣武士们毫不迟疑地挥动圣剑,心中五味杂陈。 方才决定消杀亡灵感染者时,她能清晰感受到秩序神力的热烈回应。 那种力量流淌在血脉中的亢奋感,让她几乎忘记了右臂旧伤的疼痛。 那道无法愈合的刀疤,在那个时候竟只有愈合结痂后的麻痒,没有往日的刺痛。 可当她压下杀念,选择给昆汀观察时间后,体内与秩序神力的连接骤然减弱,右臂的旧伤再次传来熟悉的疼痛感。 她看着远处的杀戮,若有所思。 所以……秩序之主啊,吾的信仰。 您,要再度更换阵营了吗? 这次您选择了一条怎样的道路? 悲悯者在心中叩问,但没有回应。 这时,后面的四名随从圣武士终于策马追上。 悲悯者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传令下去,让清理隔离区的圣武士暂停行动。” 圣武士们一愣,却不敢质疑,正欲转身传令,又听悲悯者补充道: “对于感染迹象不明显的居民,另行划分一片隔离区,单独关押观察两天。若两天后未出现亡灵变异的标志,不得轻易杀戮。” “是!”圣武士们齐声应下,起身快步前往隔离区传令。 悲悯者转头看向卡伦与德勒曼,又扫了眼仍跪坐在地上的昆汀和一旁的小女孩海妮,语气缓和了些许: “你们收拾一下东西,尽快乘船离开黄金玛瑙港。这里很快会全面封锁,不安全。” 她的目光落在昆汀身上,补充道: “把他也带上。我不确定他两天后会不会变异,你们带他回去后,继续看管,顺便测试你们的治疗方案是否真的对他有效——若能找到抑制感染的方法,请一定要告知我们。” 说完,悲悯者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隔离区的方向走去,圣剑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杀意。 卡伦与德勒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刚才悲悯者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太过恐怖,稍有不慎,他们所有人都可能栽在这里。 章三三二 铁甲舰试射(继续万更) 安迪自从在圣凯罗城失去大儿子后,就带着小女儿一路颠簸来到了岩礁城。 起初,他在费舍尔组织的互助组里做日结工,搬过钢铁、修整过码头,干的都是体力活。 可他已是中年,实在扛不住高强度劳作。 后来听说城南的铁锚酒馆招酒保,活比较清闲,他便找了过去,顺利拿下了这份差事。 这天午后,许多工地要消杀,暂时放假,酒馆里就渐渐热闹了起来。 铁锚酒馆的布局很简单,前厅摆着十几张木桌,大多是水手、工人这类体力劳动者光顾; 里间有三个包厢,是给工厂老板、航海行会管事这类手头宽裕的人预留的。 包厢里点的酒向来金贵,比如口感清甜的金苹果酒、醇厚的白酒,都是销路极好的上等货; 而前厅的客人,喝得最多的还是价格亲民、解渴解乏的啤酒或者朗姆酒,配着坚果、腌肉干这类简单的下酒菜,就能聊得热火朝天。 前厅角落里,却坐着个例外。 那人身着一身略显陈旧但质地细腻的绸缎服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他叫戴克里先爵士,是前厅里唯一点金苹果酒的人。 他据说是之前在群岛王国做纺织生意,自从苏文的棕榈湾领地大力发展工业,廉价的机织布抢占了市场,戴克里先的纺织就生意一败涂地。 如今他只剩个贵族名号,只能变卖了祖产,来到棕榈湾找活度日。 此时,安迪正按照领地最新下发的要求,用酒精配合石灰粉,在给后面空着的房间消毒。 而前厅的水手、工人们正围着桌子,嗓门洪亮地讨论着最近的新鲜事。 “听说了吗?今天外海十海里的海域又要清空了!”一个络腮胡水手拍着桌子说道,眼里满是兴奋。 “大伙早知道了,是牧羊女号要做新的海试!”另一个年轻水手接话道, “之前前进、倒退、大转弯这些基础项目都测过了,这次估摸着要试火炮了!” 一提到火炮,水手和工人们的兴致更高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那铁甲舰上的炮管看着就吓人,不知道威力怎么样!” “我之前帮着搬运炮管时摸过,沉得很,想来威力差不了!” 就在这时,戴克里先忽然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苏文领主固然有些前瞻想法,但这铁甲舰,纯属劳民伤财。” 原本热闹的讨论声瞬间顿了顿。 周围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络腮胡水手撇了撇嘴,转过头去懒得理会他。 但总有嘴碎的,一个矮个子工人带着打趣的语气说道: “戴克里先爵士,这铁甲舰可是给我们提供了不少活计,怎么就劳民伤财了?我光帮着搬运钢材就赚了不少贡献值呢!” “粗鄙之人,懂什么?”戴克里先皱着眉,语气带着不屑, “那铁甲舰全身裹着铁皮,耗费的铁矿不计其数,雇佣你们这些人加工又投放了巨额贡献值,最后就造出个浮在水上的铁疙瘩。” 他喝了一口金苹果酒,继续说道: “且不说能不能打败无畏舰这种传奇级别的战船,就算是那些载有高阶法师的护卫舰,它都未必能抗衡。 “耗尽领地半年积蓄造这么一艘船,不如把资源投入民生,比如给大家发些福利。可惜领主没有雇佣有学识、有德行的人辅佐领主治理领地,所以才会闹出这样的大乱子。” “哦?有学识有德行的人?比如是像您这样的人吗?”矮个子工人故意拖长语调,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我还差了些,但如果领主大人有意,我也不是不能出谋划策。” 戴克里先却误以为这是对他的认可,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捏出几张皱巴巴的贡献值纸币,丢在安迪面前的吧台: “劳烦再来一瓶金苹果酒,加一碟坚果。” 安迪正在吧台下面放着消毒水,他看了看眼前的戴克里先,又瞥了眼周围就着廉价坚果、喝着啤酒畅谈的水手们,轻轻摇了摇头,接过钱转身就去酒柜取酒。 他在酒馆待了些日子,早就摸清了这些水手和工人的性子。 他们务实、直率,靠着自己的力气和汗水赚钱,对苏文领主的工业建设打心底里支持——毕竟那些工厂、船只给他们带来了安稳的生计。 而这位戴克里先爵士,总带着贵族的优越感,却连自己的生意都经营不好,如今反倒对领主的决策指手画脚,实在让人瞧不上。 “爵士,您刚才说护卫舰上的法师,他们施法的距离,能比苏文领主的大炮还远吗?”另一个工人忍不住问道, “我瞧那些大炮的炮管挺长,应该能打很远吧?” 戴克里先闻言,来了兴致,放下酒杯,开始卖弄起来:“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知法师施法的距离分几种?” 水手们面面相觑,络腮胡水手不耐烦地说道:“爵士您直接说便是,别卖关子。” 戴克里先洋洋自得的伸出了四个手指:“共有四种。” “哦?这是怎么个说法?”旁边一个工人打趣的当着捧哏。 “第一种是触摸类法术,”戴克里先慢悠悠地收起一根手指,“这类法术需要直接触碰目标,比如治疗术、魔法武器附魔,施法距离为0米。” “第二种是短距法术,”戴克里先又收起一根手指,“像闪电术、火球术都属于这类,施法距离大概在30米左右。” “第三种是中距离法术,”他继续说道,“比如火焰箭、冰锥术、闪电链,施法距离能达到100到120米。” 周围人渐渐被吸引,纷纷往前凑了凑,矮个子工人急忙问道:“那第四种呢?能打多远?” “第四种是长距法术,”戴克里先挺直腰背,语气带着炫耀,“比如离解术、流星爆、爆裂火球,这些法术的施法距离能达到300米!” “300米?”有水手咂了咂嘴,“听起来是挺远,但好像也不算特别离谱啊。” 戴克里先脸色一僵,似乎没料到这些水手会是这个反应,正要开口辩解,安迪已经端着一瓶金苹果酒和一碟坚果走了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但那戴克里先却像是被刚才的质疑刺激到,他也不看安迪,抬高声音反驳道: “刚才说的只是常规法术!真正的高阶法师,能掌握‘超远距离施法’技巧——只要对法术模型做些调整,就能让施法距离翻倍,300米的长距法术能延伸到600米!” 他顿了顿,见水手们都停下动作看向自己,愈发得意,又补充道: “若是那些能施展‘流星火雨’这种9环法术的高阶法师,施法范围更是恐怖——1.5公里内的区域,全在法术影响范围内!” “1.5公里?”水手们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连之前不屑理会他的络腮胡水手都皱起了眉。 戴克里先见状,心里满是满足,抓起碟子里的坚果剥了两颗塞进嘴里,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金苹果酒,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得意。 这些凡夫俗子,哪里知道施法者的伟力。 就在这时,酒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快!牧羊女号要测试火炮打靶了!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沸水,前厅的水手们瞬间炸开锅。 “走!这个热闹不能不凑!”络腮胡水手第一个站起身,酒都没喝完就往门外冲。 其他水手也纷纷应和,桌椅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原本热闹的酒馆瞬间空了大半。 戴克里先也急了,对着吧台后的安迪喊道:“再来一碟坚果,打包!帮我把这没喝完的半杯酒冰上!” 安迪手脚麻利地装好坚果递了过去。戴克里先接过东西,一把又把没吃完的坚果揣兜里,抓起打包袋就匆匆追了出去。 酒馆里彻底空了,安迪看着空荡荡的前厅,干脆走到后院跟躺在椅子上看报纸的老板打了声招呼: “老板,外面都去看铁甲舰试射了,我也去凑个热闹,回来再收拾。” 老板挥挥手应下,安迪便解下腰间的短棍挂在墙钩上,锁好酒馆后门,快步朝着港口方向赶去。 等安迪赶到岸边时,海边早已挤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人群沿着海岸排开,有工人、水手,还有不少带着孩子的平民,大家都踮着脚往海面眺望,时不时传来几声兴奋的议论。 安迪找了好一会儿,才在靠近礁石的一侧找到个相对空旷的位置——这里视野不算好,只能看到铁甲舰驶出的方向,但总比挤在人群外什么都看不见强。 他刚站稳,就感觉身边有人撞了一下,转头一看,竟是戴克里先,还有刚才在酒馆里聊天的几个水手。 看来来晚的人在逛了一圈后,最后还是不约而同选了这个偏僻角落。 戴克里先还在跟身边的人卖弄:“你们别不信,流星火雨的范围是真的大……” 可水手们早没了听他唠叨的耐心,都盯着海面,有人甚至不耐烦地摆手:“爵士,先看打靶行不行?等会儿没位置了!” 戴克里先脸色一沉,却也没再继续说,只是悻悻地攥紧了手里的坚果袋。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喊道:“看!靶船来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艘涂着灰红色的木船被拖船拉着,缓缓驶向外海中央——那是专门用来测试火炮的靶船,灰红色的漆料能让人更清楚地看到弹着点。 紧接着,港口方向传来一阵悠长的汽笛声。 “嘟——嘟——嘟——” 伴随着厚重的黑烟从港口烟囱升起,一艘庞大的钢铁巨舰缓缓驶出港湾。 舰体是深灰色的金属外壳,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舰身两端排列着四门粗壮的主炮,还有几门副炮分布在甲板两侧。 正是新改造完成的牧羊女号铁甲舰。 “是新牧羊女号!”岸上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欢呼,有人挥舞着帽子,还有孩子骑在大人肩头拍手。 牧羊女号像是回应岸上的热情,又鸣响了一次汽笛,悠长的声音在海面回荡。 原本喧闹的人群欢呼声更盛,连海风里都透着兴奋。 安迪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艘铁甲舰,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舰体比他想象中更庞大,金属装甲覆盖着整个船身,主炮的炮口黑沉沉的,透着威慑力,甲板上隐约还能看到忙碌的船员身影。 只可惜娃娃都上学去了,不然带他们过来看这船,一定好玩。 “这船可是真了不得!”旁边的一个工人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自豪, “我之前就是帮忙调试船上蒸汽机的,听我们主管说,这牧羊女号舰长98米,舰宽19米,标准排水量7800吨,满载能到8500吨,吃水深度6.5米!” 他顿了顿,伸出指一条条的数着,那姿态,居然和戴克里先之前在酒馆里卖弄时有几分类似: “动力是一台主力蒸汽机加三台辅助往复式蒸汽机,还留了三面横帆备用。 “蒸汽机全开时最高航速15节,风帆加蒸汽机联合驱动,巡航航速能稳在10节,续航能力据说有足足5000海里!” “这么厉害?”周围的人纷纷凑过来,连戴克里先都侧着耳朵听。 这个工人更得意了,他继续说道: “那可不!主炮是魔化钢打造的,听说能轻易打穿普通战舰的木壳装甲,今天就是要测试主炮的射程和精度!” 戴克里先却突然冷不丁插了一句:“射程再远,能超过1.5公里吗?连法师的法术范围都达不到,再好的炮又有什么用?” 旁边的络腮胡子水手立刻回头道:“爵士,您忘了?咱们领地的岸炮,随便一门都能打到3公里开外,铁甲舰的主炮怎么可能不如?” “那不一样!” 戴克里先其实也是第一次知道岸炮能打这么远,发现自己说错了,不由得涨红了脸,但他还是声音都有些发颤的嘴硬道: “法师如果有远距施法的超魔技巧,可以把施法距离翻倍!法师最远也能在3公里外施法攻击,这船得先证明能在3公里外命中目标,才算真的有用!” 九环法术,配合远距离施法的技巧,这基本就是传奇级别的法师了。但在戴克里先的嘴里,这竟然好像是寻常施法者一般。 此时众人都没心思理会戴克里先。 这里的不少人都参与过牧羊女号的建造,有的搬过钢材,有的协助安装过甲板部件,看着自己亲手参与打造的铁甲舰被贬低,心里本就不痛快,这会儿更是没人愿意搭话。 可戴克里先还在自顾自地卖弄: “你们不懂,高阶法师除了能靠‘远距施法’增幅范围,还有‘传送施法’的技巧——先传送到目标附近施法,再立刻传送回来,铁甲舰再快也追不上!” 他说得唾沫横飞,却没注意到身边的众人都皱着眉,目光早飘向了海面。 岸边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扛着简易望远镜四处兜售,也有商户把店里的大型望远镜搬到门口,供人付费观看,每台望远镜前都围满了人。 没抢到望远镜的人,只能眯着眼远眺。 好在今天风平浪静,海上能见度极高,不少当过瞭望手的水手,凭着多年航海练出的好视力,能勉强看清远处的靶船轮廓。 戴克里先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看了半天,只觉得海面一片模糊。 “至少四公里!”旁边一个握着小型望远镜的老水手突然开口,语气肯定,“牧羊女号和靶船之间,至少隔了四公里。”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有些惊讶。老水手笑了笑解释: “咱们跑海的,估测距离是基本功,看船身大小、海浪起伏的间隔,大概就能摸个准数。” 其他水手也纷纷点头,有人甚至补充道:“我看不止四公里,靶船都快成小点了。” 就在这时,众人看到那牧羊女号上忽然飘起一阵白烟。 过了大概十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才传到了众人耳边,此时大家才反应过来——牧羊女号的主炮开火了! 戴克里先被这声音吓得身子一缩,手里的坚果袋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没想到,这么远的距离,开炮声竟还能如此清晰,仿佛炮弹就从耳边掠过。 海面上,牧羊女号的主炮炮口冒出的浓密白烟被海风慢慢吹散,远远的还隐约能看到一道灰色的炮弹轨迹,“咚”地落在靶船一侧的海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没中!”等到水花渐渐平息,戴克里先立刻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这命中率,还不如法师的火球术准!” 可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水手就发出惊呼:“是跨射!这么远的距离能打出跨射,两三发就能校准了!” 戴克里先皱紧眉头,显然没听懂“跨射”是什么意思。 安迪也凝神看着,他虽不懂航海术语,却能隐约看到火炮正在慢慢转向,显然在做二次射击的准备。 没过多久,第二阵白烟飘起。 这次的白烟浓度和之前不太一样,更淡一些。一个资深水手立刻说道: “他们在调药包!看白烟浓度,应该是减了两包发射药,校准弹道高度呢!” 这次炮弹落在靶船另一侧,水花比第一次更近了些。 而炮火声此时才传递过来,让岸边一片寂静。 “第一发偏左两个船位,第二发偏右一个半船位,正好把靶船夹在中间——这跨射的精度太惊人了!” 那个络腮胡子的水手忍不住说道,“恐怕要不了几发就会射中。” 这船有这么厉害吗?不都没打中吗。 在这一片寂静中,戴克里先刚想开口质疑,第三声白烟骤然飘起—— 这次间隔比前两次短了不少,大概只有三分钟,主炮几乎没做太多调整,只微调了仰角就直接开火。 黑色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直直撞向灰红色的靶船! “命中了!”岸上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欢呼。 只见靶船猛地一震,船身瞬间断裂,碎片随着海浪散开,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木板和溅起的水花。 “四公里!准确命中!”刚才的络腮胡子的水手激动地挥着拳头,“这主炮的精度,比那个岸炮还准!” 戴克里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可试射还没结束。 有人指着更远的海面喊道:“看!那边还有靶标!” 众人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在五到七公里外的海面上,漂浮着不少木筏——那是用来测试主炮最大射程和散布范围的靶标。 “这是要测极限射程啊!”水手们更兴奋了,“四公里能精准命中,极限射程怕是能到七公里!” “七公里……”戴克里先喃喃自语,脸色从阴沉变成了苍白。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查过的资料里,可以施展九环的高阶法师即使用尽超远施法技巧,再配合增益装备,施法极限也只有四公里。 而这艘铁甲舰的主炮,不仅能在四公里精准命中,极限射程还能达到七公里——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法术的范围,只有传奇法术才能勉强企及。 之前的嚣张和卖弄,此刻都变成了难堪。 戴克里先攥紧了手里的坚果袋,袋子被捏得变了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海面上的牧羊女号继续试射,岸上的欢呼声一次比一次响亮。 安迪看着远处的铁甲舰,又看了看身旁沉默的戴克里先,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慨。 这些人这么高兴,说不定待会都会回去喝酒。 那要不要早点回去把前厅也消一下毒? 章三三三 十级奇械师(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被苏文和圣武士用诚实之域榨干所有秘密后,贾德又被押回了那间熟悉的牢房。 职业者的力量极强,因此关押他们的牢房都需要经过多层钢铁加固,墙面浇筑得严丝合缝,这也导致领地适合关押职业者重刑犯的专用牢房并不多。 因此碰巧的是,贾德就这样被关回了他原先住了半年的那间牢房。 呼,真是跟回家了一样。 贾德对这里熟门熟路,甚至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但此刻这份熟悉丝毫没能缓解他的绝望,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保释期间再犯事,原本的刑期必然加回来,还会更重。 而且这次他还有了帮助海盗将军谋划夺取铁甲舰的重罪,足够让他直接被送上刑场。 若不是苏文还需要他到时候对海盗将军的一些话作证,恐怕审讯一结束,他就该直面死刑了。 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贾德踉跄着站稳,目光扫过牢房,却猛地一愣。 原本独属于他的牢房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蜷缩在角落的床铺上,身形瘦弱,穿着粗糙的囚服,身上散发着一股海员特有的咸腥气息——那是长期被海风侵蚀、被粗盐浸染后留下的味道。 贾德心中一动,暗自揣测:看这模样,多半是哪个犯事的水手,或是被捕的海盗。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自己当年来到棕榈湾之前,也混迹过海上,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 更让贾德心头一沉的是,这个室友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在这间牢房的通风管道里,他偷偷藏了几颗止痛药——那是他当初在牢房初建的时候,利用看守不严的漏洞,偷偷藏好的。 现在他已经彻底绝望,正准备用这些止痛药来麻痹自己。 这次被押回原牢房,他还暗自庆幸能拿到这最后的慰藉,可现在多了个人,他还得小心翼翼遮掩,免得被抢了去。 这让他莫名生出几分郁闷。 真是晦气。 押送的士兵临走前,对着两人呵斥了几句“老实待着,不许闹事”,便转身离开了,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陷入沉默。 那个瘦弱的海员只是回头扫了贾德一眼,眼神平淡无波,随后便翻过身,继续蜷缩在床上,仿佛对新来的狱友毫无兴趣。 贾德见状,也松了口气——对方看起来不像是爱多管闲事的人,这样他深夜取药也能少些麻烦。 重刑犯牢房的管理向来严格,没过多久,监牢里就完全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牢房的大致轮廓。 巡逻人员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沿着墙壁慢慢巡视,腰间钥匙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等巡逻人员走远,牢房里彻底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贾德躺在床上,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天花板,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 他计划等室友睡熟后,再悄悄起身取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新来的,你倒是和其他人不一样,没哭哭啼啼的。” 贾德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似沉默的室友会主动搭话。他随口应道:“我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之前就在这里住了很久。” 顿了顿,他反问道:“倒是你,看着才是新来的。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偷渡。”沙哑的声音回应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贾德翘了翘二郎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只是偷渡?我看你可不像是正经水手,你还是海盗吧。”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秒才问道:“你怎么知道?” “看细节就够了。”贾德慢条斯理地解释, “你皮肤粗糙,带着海风和粗盐的痕迹,这是长期在海上漂泊的证明;你胳膊上隐约能看到纹身,看着还有些刀疤; “还有你躺在床上的姿势,紧绷着后背,警惕性极高,这可不是普通海员该有的状态。”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能被关进这种重刑犯牢房,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偷渡。所以,你是海盗吧?”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你说的没错,我是海盗,但我确实是因为偷渡被抓进来的。” 说完这句话,对方便不再开口,牢房再次陷入沉默。 贾德也没再追问,他对这个室友的身份兴趣不大,他现在感觉自己身子麻麻的像是有蚂蚁在爬,心里只想尽快拿到止痛药。 本来关押的这六个月他把止痛药往那儿一放,都快戒了的,但这次出去又吃了几颗,现在一天不吃难受的很。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越来越深,月光渐渐西斜,牢房里的光线愈发昏暗。 贾德估摸着快到后半夜了,心想对方应该已经睡熟,便缓缓翻身下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就在他准备靠近墙角的通风口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那个瘦弱的海员。这一瞥,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甚至生出几分恶心。 对方的后背紧贴着囚服,衣服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有个刺青。 而刺青下面隐约能看到一块凸起的红肿,布料上似乎还渗出了些许暗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皮肤溃烂了。 好恶心的人。 这群臭跑海的,常年风吹日晒,卫生条件又差,身上总是有各种皮肤病。 得离他远一点,别被他传染了。 他压下心中的不适,集中注意力靠近通风口。 这个通风口位置隐蔽,内侧有一块松动的砖块,他就是把止痛药藏在砖块后面的缝隙里。 贾德蹲在地上,身子紧紧贴着墙壁,将身体完全挡在通风口前,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进通风管道,摸索着那块松动的砖块。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在粗糙的管壁上慢慢探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醒室友。 “快好了,再往里一点……”他在心里默念着,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块松动的砖块。 就在他专注于取药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床上,那个本该睡熟的瘦弱海员,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在室友的视角里,贾德正猫在通风口前,身体一前一后地蠕动着,动作诡异,再加上他低声的嘀咕,让那个海员莫名生出一阵恶寒。 这家伙,对着墙壁的通风口在干嘛呢。 贾德终于抠动了那块砖块,指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纸包,他心中一喜,连忙将纸包抠了出来。 而身后的海员看着贾德身子一抖,然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欢喜的低吟,眼里终于是带上了一丝厌恶。 好恶心的人。 海员自认是见过不少恶人了,但对着通风管来这么恶心的,还真是少见。 你至少搞只羊啊。 墙壁不痛的吗? 而就在贾德触摸到纸包的瞬间,他眉头突然皱起——纸包湿漉漉的,表面似乎长了一层薄薄的、毛茸茸的东西。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一看,不由得暗骂一声:该死,止痛药居然发霉了,上面长满了细细的菌丝。 想来是通风管道里潮湿阴暗,时间一长,止痛药受潮,才滋生了霉菌。 尽管如此,贾德还是快速将止痛药塞到手里,准备起身回到床上。 就在他刚直起身子时,身后突然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你搞完了?” 贾德浑身一僵,心脏猛地一跳。 他发现了吗? 贾德心头一紧,没有背过身,而是下意识地将攥在手里的止痛药往嘴里塞。 药丸本身就带着淡淡的苦味,发霉后更是又涩又腥,还裹着一层黏腻的菌丝。 可他此刻顾不上这些,紧张地嚼了两口,就着唾沫硬咽了下去。 咽下药片的瞬间,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床上坐起来的瘦弱男人,强装镇定:“你没睡?” “我本来就睡的少——倒是你,大半夜对着通风口动来动去,” 瘦弱男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想不到你还好这口。” 贾德尴尬地笑了笑,手还下意识的拍了拍:“没什么,就是睡不着,活动活动身子。” 瘦弱男子看着贾德搓手的模样,厌恶更甚。 “不用害羞。”瘦弱男人最后强忍着厌恶,咧嘴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轻佻,“真正的恶人多少都有点怪癖,我见得多了。”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突然变得认真: “你倒比我想的有趣,值得我做笔投资。你知道我是海盗,那你猜我在海盗里是什么身份?” “你是什么身份?”贾德下意识反问,心里却没太当回事——在这种重刑犯牢房里,谁还没吹过几句牛皮。 “难道你还能是海盗将军不成?” 话音刚落,瘦弱男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低笑,笑声里满是意外: “你居然猜这么准。不错,我正是驰名海上的海盗将军——诅咒琴师。我有个大买卖准备和你合作,你有没有兴趣?” 贾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是这么好运气的吧。 他慢步走到牢房的铁护栏旁,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冰冷的栏杆。 那个瘦弱的男子却没在意他的防备,继续诱惑道: “你别急着躲,我在四海的岛屿上埋了不少宝藏,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那些宝藏分你一半都没问题。” “哈-哈……” 贾德干笑了两声。 那瘦弱男子却是老神在在的等着贾德答应——他太清楚这些恶人了。 这些人都是见利忘命的货色,不可能抗拒的了海盗将军的宝藏这么个巨大的诱惑。 他笃定这家伙三个呼吸之内就会答应。 果不其然,不要说三个呼吸了,这贾德几乎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深吸了一口气。 嗯? 瘦弱男子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有海盗将军!护卫快来!” 贾德深吸了口气,突然扯着嗓子,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 “诅咒琴师啊!这里有诅咒琴师啊!” 贾德现在只感觉自己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灵,简直是倒了大霉了。 这世界没有其他人可以蛊惑了是吧?这些海盗将军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找自己? 他现在再也不信什么海上的宝藏了,他现在只求一会儿护卫赶来,自己说不定能靠揭发立功,争取减刑。 诅咒琴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冷。 (看来得放弃这个身体了……) ……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审讯室里,苏文正坐在海盗将军“怒涛之主”康斯坦丁对面。 情报局的马特,还有一名圣武士则是站在这个海盗将军的身旁,参与着审问。 康斯坦丁被铁链束缚,瘫坐在椅子上,山羊胡子耷拉着,嘴角还沾着未干的血渍,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带着气音,显然还没有从之前的伤害完全恢复,状态极为虚弱。 他看着苏文,声音沙哑地交代着: “所以总结来说,我的船自从海神沉寂、罗盘失效后,就迷失在了迷雾之海——那是海神关押神孽的海域。 “在那里,我遇到了诅咒琴师和神孽,打了一场硬仗,最后靠传送法术才逃出来,船和船员都折在了那里。” 旁边的圣武士确认道:“公爵大人,他说的情况逻辑连贯,没有刻意误导的迹象。” “都到这份上了,我还有必要隐瞒吗?”康斯坦丁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船没了,手下死光了,我孑然一身作为阶下囚,认栽就是。” 马特在一旁记录着,面色严峻。 苏文也眉头紧皱,追问道:“你之前说过,诅咒琴师的计划,是在城里扩散亡灵真菌?他麾下的亡灵越强,他的力量就越高?”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康斯坦丁点头,眼神凝重, “他本身最多就是个15级施法者,可一旦被亡灵真菌感染的人变多,他就能吸收真菌的力量,最多能冲到伪传奇境界。 “更麻烦的是,他还能寄生在别人身上,很难彻底解决。” 苏文刚要继续追问,外面突然传来贾德的嘶吼:“这里有海盗将军!护卫快来!” 他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往外走,马特和圣武士也紧随其后。 刚走到牢房区,就看到贾德所在的牢房里一片混乱。 那个同牢房的瘦弱男人,此刻已经变身成了食尸鬼,浑身皮肤发黑溃烂,指甲变得又长又尖,正朝着贾德扑去。 贾德毕竟是职业者,反应不算慢,就地一滚,险险躲开食尸鬼的利爪,还一脚踹翻了铁床,抓起床架就往食尸鬼身上砸。 可食尸鬼皮糙肉厚,床架砸上去只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连皮都没破,反而被激怒,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再次扑向贾德。 “嗤啦——” 贾德没躲开,胳膊被食尸鬼的利爪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他死死攥住床架,卡在食尸鬼的嘴前,不让对方咬到自己。 食尸鬼身上还不断散发出墨绿色的雾气,雾气里带着细小的菌丝,落在地上就开始蠕动,显然是亡灵真菌。 “快使用+2附魔的武器!”康斯坦丁在后面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喊, “这是诅咒琴师的高阶不死生物,普通武器打不穿,必须要+2附魔的武器!再不解决,他会变成木乃伊,更难对付!” 苏文却没动,反而用“法师之手”法术从一旁的卫兵腰间取来一把后膛枪,握在手中。 “我说了普通武器打不穿,苏文领主,用高阶附魔的武器!”康斯坦丁大吼道。 然后他就看到苏文不为所动,依然举枪瞄准食尸鬼的头颅,然后一道白光从苏文的手中闪过。 (这是……奇械师的注法?增强武器?) 然后康斯坦丁就看到苏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子弹带着破空声穿透空气,精准命中食尸鬼的头颅,黑色的血溅了贾德一身。 康斯坦丁被这一幕惊住,身子猛的一颤。 他和这种诅咒琴师的造物打过很多交道,知道对方的防御极强,只有+2的附魔才能攻破防御。 普通的魔化钢是无法伤害到它的。 而苏文的这种武器,康斯坦丁也算是领教过,知道这个武器的子弹,最多也就是+1的魔化钢。 所以……他刚刚的注法,让武器的攻击变成+2了? 可是,武器+2的注法,不是至少要10级奇械师才能有的能力吗? 康斯坦丁看着苏文,长大了嘴——所以,这个苏文,是10级奇械师? 不对,他三个月前不才7级吗,哪怕他天赋异禀,现在最多也才8级才对…… 苏文此时却没有在乎身后康斯坦丁的各种想法,他射击完后,就看到那食尸鬼的身体抽搐了两下,重重倒在贾德身上,彻底没了动静。 贾德被压得尖叫一声,连忙推开食尸鬼的尸体,脸色惨白。 苏文晃了晃手里的后膛枪,平静地对康斯坦丁说:“对付这种不死生物,爆头就可以了。” 周围的卫兵立刻分散,将牢房区的其他囚犯往远处疏散,避免被残留的真菌雾气感染。 还有卫兵开始拿着石灰粉和消毒水过来准备消杀。 苏文的目光却落在了贾德身上——刚才贾德近距离接触了真菌雾气,甚至还沾到了食尸鬼的血,可他身上没有任何变异的迹象。 既没有皮肤溃烂,也没有出现菌丝。 不对,应该说是菌丝在刻意避开贾德,不愿意到他身上去。 旁边牢房里,几个不小心接触到雾气的囚犯,已经开始浑身抽搐,皮肤下隐约能看到菌丝在聚集。 对比之下,贾德显得格外反常。 苏文皱起眉头,盯着贾德——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章三三四 工业德鲁伊(继续万更) 贾德瘫在冰冷的地面上,瞳孔里满是恐惧,死死盯着周围陌生的身影。 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应该是死定了。 先是一队身着防护装束的人走近,他们手持装满白色石灰粉的麻袋,顺着墙角、地面均匀撒播。 刺鼻的粉末扬起细小的烟尘,覆盖了每一处可能残留隐患的角落。 紧接着,另一批人上前,将那些浑身缠绕着墨绿色菌丝、肢体僵硬扭曲的感染者拖拽过来。 感染者们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身上到处都是脓疱和肿块。 这些人用浸过圣水的粗麻绳将感染者牢牢捆绑,拖拽过程中,一名感染者失去平衡,重重摔在贾德不远处的地面上。 他的一个脓疱随着撞击破开,流出了里面墨黑的脓水,吓得贾德猛地缩起身子。 你这家伙,不要靠过来啊! 还不待贾德缓过心神,又一群人出现了。 他们穿着洁白的褂子,戴着密不透风的口罩和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冷静的眼睛。 但贾德仔细感受,便能发现,他们身上萦绕着浓郁的自然气息,那是德鲁伊特有的能量波动。 其中为首的那位中年女性气息尤为浑厚,分明是达到10级施法者水平的高阶德鲁伊。 高阶德鲁伊们没有迟疑,抬手便对着感染者施展神术。 柔和的绿色光芒笼罩在感染者身上,试图驱散体内的疫病。 但光芒闪烁片刻后便逐渐黯淡,感染者身上的疫病只是暂时消退,然后很快就重新膨胀了起来。 德鲁伊们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彼此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神术对这种感染的效果,远比预想中微弱得多。 就在这时,一直在后方的苏文也戴上了隔离服走了过来。 他眼神颇为沉静,目光扫过现场的情况,随后与身旁的德鲁伊们交流了几句,确认神术没有效果后,没有多余的犹豫,他就做出了决断: “重症感染者直接处决,症状较轻的单独关押,留作观察。”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执行者们也没有丝毫迟疑。 “砰!” 贾德被这道声音吓的浑身一颤,他死死捂住耳朵,不敢去看那惨烈的场面。 让贾德更加不安的是,自始至终,周围的人都没有靠近他,只是保持着一段相当克制的距离。 这种刻意的疏远,让他心底的恐惧不断放大,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举枪对准自己,让他瞬间毙命。 所以……我是死定了吧? 但苏文显然没在意贾德的恐惧。 他此时穿着一身特制的防护服,领口和袖口都用布条紧紧扎住,脸上戴着一层透明的面罩,隔绝了可能存在的真菌孢子。 他走到那具被一击毙命的食尸鬼旁,蹲下身仔细观察。 这具食尸鬼的躯体已经发生了严重的畸变,肌肉组织呈现出明显的纤维化,皮肤下隐约还能感受道负能量波动的痕迹。 苏文仔细的观察着这些负能量的波动,下意识的就开始思考这种负能量能否应用在机甲身上。 负能量法术配合上亡灵菌丝,可以让正常人体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剧烈的形态变化,这种转换效率如果应用道机甲上,或许能让机甲的输出再上一个台阶。 感觉很合适的样子。 “领主大人。” 情报局的马特此时也穿着防护服快步走来,面色严峻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刻意压低声音,对着苏文汇报道,“与贾德关押在同一牢房的感染者,我们已经核实了身份。” 苏文头也没抬,继续观察食尸鬼身上的菌丝分布,随口回应:“说说看。” “他是因为偷渡和偷窃罪名被捕的。”马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他之前混上了一艘来自白珠港的商船,没有购买船票,还在船上偷窃了其他乘客的财物,被同船人员检举后,我们本想将他抓捕归案。” 马特顿了顿,补充道:“但他是职业者,会隐身,直接逃脱了我们的追捕。但我们领地的户籍管理制度一直很严格,所以最后还是捕捉主了他。 “我们原本只以为他是一名盗贼职业者,却没想到,他竟然是诅咒琴师的分身之一。” 苏文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根据那个康斯坦丁所说,诅咒琴师可以附身在任意有他的印记的人身上,这样的对手真的是防不胜防。 此时,那名中年女性工业德鲁伊走到贾德面前,准备进行检查。 贾德感觉到了一阵恐惧,但此时看着周围荷枪实弹的士兵,不由得吞了口唾沫,只能任由她靠近了自己。 这名中年女性曾是高阶暗影德鲁伊,对人体结构和自然能量的交互有着深入研究,如今更是掌握了苏文传授的科学检测方法。 她先是蹲下身,仔细观察贾德的眼睛。 贾德的眼珠浑浊发白,不像正常的光泽。 德鲁伊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他的眼窝旁,停留片刻后缓缓抬起。贾德这部分的皮肤收缩缓慢,明显存在水肿的迹象。 肝和肾都不好吗…… 中年女性眉头紧皱。 接着,她示意贾德张开嘴,检查他的扁桃体和口腔内部。 刚一开口,一股浓烈的口臭便扑面而来,让德鲁伊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她又伸出手,轻轻按压贾德的腹部,同时施展了一道侦测神术,绿色的微光笼罩在贾德身上,细致探查他体内的能量流动与器官状态。 随着检查的深入,德鲁伊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神色也愈发凝重。 贾德被她的表情吓得浑身颤栗。 所以我还是被感染了亡灵瘟疫吗? 他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求饶: “我……我是不是也被感染了?你们别杀我!我还能给领主做贡献!我可以当实验体,把我关起来观察也好,让我多活一段时间就行!” 他越说越激动,完全没了章法:“我怎么这么倒霉?偏偏遇到这种事……为什么又撞上一个海盗将军?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啊!” 他的哀求声在这片场地里回荡。 而苏文已经结束了对食尸鬼的观察,转头看向正在接受检查的贾德,静静的等待德鲁伊的汇报。 而半晌之后,中年女性德鲁伊已经结束了诊断,她看着贾德,开口道:“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贾德的心脏猛地一缩,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好消息是,你没有感染亡灵真菌。” 听到这句话,贾德像是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瘫在地上的身体微微放松,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至少他不会变成那种毫无理智、只会撕咬的亡灵了。 “那坏消息呢?”此时一旁的苏文则是询问道。 德鲁伊转头看着苏文说道: “他的肝脏、肾脏还有胃都出了大问题。肝功能严重受损,肾脏已经出现衰竭迹象,胃酸分泌也异常紊乱。” 她顿了顿,回过头盯着贾德的眼睛补充细节:“你最近是不是经常食欲不振?会莫名头晕、精神恍惚?排尿时要么出现絮状沉淀,要么直接尿血?” 每说一句,贾德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些症状他全中——最近半个月,他几乎吃不下东西,稍微动一动就头晕目眩,之前排尿时还看到尿里飘着血丝,只是当时没敢细想。 而一直在德鲁伊身后观察的苏文这时走上前,目光落在贾德身上,语气带着探究: “所以他为什么能避开亡灵瘟疫的侵蚀?按理说,和感染者同处一室,没理由完全不受影响。” 中年德鲁伊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困惑: “我暂时也没找到原因,除了这些病症外,他的体质看起来和普通职业者没区别,没有特殊的抗魔能力,也没有携带驱邪物品。” “会不会是诅咒琴师的阴谋?”马特思索了一会儿后不由得开口说道,“说不定是故意让真菌不感染他,想给我们设个局。” 苏文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他转头看向马特,反问道:“如果这是局,他想引导我们做什么?” 马特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但诅咒琴师行事向来诡异,不得不防。” 苏文盘了一下前后逻辑,最后否定道:“我觉得不像。” “刚才那只食尸鬼,对贾德的攻击招招致命,没有丝毫留手。如果不是贾德拼命反抗,他当场就会死在牢房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诅咒琴师未必能料到我会这么快解决食尸鬼。从这一点来看,这更像是意外,而非刻意设计的局。大概率是贾德身上有我们没发现的特殊因素。” 说完,苏文又转向中年德鲁伊,追问:“你能看出他器官损伤的原因吗?” 其实苏文心里也有些惊讶——这家伙刚刚还能和食尸鬼硬战一场,甚至还有精力参和到夺船的事件当中。 职业者的身体素质真的是恐怖。 中年德鲁伊回应道:“从症状来看,这似乎像是长期在服用某种有毒的东西导致的。” “长期服用有毒的物质?”苏文重复了一遍,他干脆施展了一个诚实之域给了贾德:“你最近都吃了啥东西?” 贾德在法术影响下无法说谎,只能把出狱后一直在服用止痛药的情况告知了出去。 他之前在牢房刚刚成立,管理还不严格的时候,把止痛药藏在了通风口。 当时以为自己要在这里坐几十年的牢,所以这些止痛药他当时都没有动。 后来要出狱了,他才偷偷的带了一批货出去,不过由于出去的时候藏匿的空间不大,所以他没有全部带完。 这通风口里还剩下了几颗药丸。 苏文立刻示意两名卫兵去搜查。没过多久,卫兵就从通风管道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裹着几块已经发霉的药丸。 管道内壁上还沾着密密麻麻的霉菌,看起来格外恶心。 苏文盯着那些霉菌,有些恍然大悟的说道: “这个通风管道潮湿阴暗,正好适合霉菌滋生。长期服用沾了霉菌的止痛药,别说肾衰竭,就算引发更严重的器官病变都不奇怪。” 而且贾德肚子里还没怎么分泌胃酸,这也导致这种霉菌更容易在体内蔓延。 此时苏文看着这团霉菌,忽然有了一个奇特的想法。 “把他带去见达利安大德鲁伊,达利安大德鲁伊目前在做青霉素和制霉菌素的研究,这些对他的研究应该会很有用。” 中年女性德鲁伊听到“达利安德鲁伊”这个名字时,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但还是遵从了苏文的命令。 …… 达利安大德鲁伊始终以“暗影德鲁伊的坚守者”自居。 作为一名资历深厚的暗影大德鲁伊,他打心底里看不起那些对工业德鲁伊卑躬屈膝的同行,觉得他们丢了德鲁伊的传统。 自从苏文俘虏了暗影德鲁伊后,随着自然科学理念的不断传播,达利安发现整个领地内,似乎只有自己还在坚持暗影德鲁伊的核心理念。 真是人心不古啊。 他感叹了一句后,又继续开始专注地对自己眼前的真菌分泌物进行提纯。 而在他身前的实验台面上,培养架上摆满贴着标签的玻璃培养皿,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菌液。 有的是从发霉玉米中分离的菌株,有的是腐烂木材里提取的真菌,还有从地底腐殖土中筛选的微生物。 他正在测试这些菌株对亡灵真菌的抑制效果。 目前苏文领地内,有两条菌类发酵药物的生产线。 一条是青霉素生产线,用于应对普通细菌感染; 另一条是真菌抑制剂生产线,专门针对亡灵真菌。 其实自从知道了亡灵的根源是真菌后,苏文就一直在研究针对真菌的药物。 根据苏文的知识,抗真菌的药物主要是多烯类的制霉菌素,可以通过微生物发酵获取; 还有唑类药物,比如克霉唑,能从特定植物和矿物中合成等等。 按苏文的想法,最理想的抗真菌药物是类似“两性霉素b”——这种药物可以直接破坏真菌的细胞膜,灭杀效果极强。 但苏文前世只在化学课上听过相关概念,根本记不清具体合成方式,只能靠这个世界的德鲁伊们摸索。 而正巧青霉素和制霉菌素都是通过微生物发酵提取,流程类似,因此目前德鲁伊们的主攻方向就是多烯类制霉菌素。 领地内的工业德鲁伊确实实力强劲,他们已筛选出几种可行的抑菌方向。 不过这些药物都有局限,目前筛选出的抑菌成分,大多只能外用,涂在皮肤表面能抑制真菌扩散,却没法内服或注射。 之前做过动物实验,内服后效果都不好,要么毒性太强直接毒死了动物,要么无法有效破除真菌的细胞层。 所以众德鲁伊只能翻找更多的发霉作物、腐烂木材甚至地底腐殖层,来找寻更合适,更能压制亡灵真菌的菌类。 达利安德鲁伊就是研发团队的核心之一。 他指尖凝聚淡绿色自然神术,将培养皿中的真菌菌丝精准分离——这正是工业德鲁伊常用的提纯手段。 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都穿着洁白的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动作严谨地操作着培养皿和蒸馏装置。 只有达利安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虽也戴了口罩手套,但他的大褂上却绣有暗影德鲁伊的标志。 周围人对他的态度也很微妙。 不少德鲁伊私下里都觉得他非常矛盾,嘴上说着坚守暗影传统,手上却用着工业德鲁伊的神术,连实验方法都是苏文教的工业流程。 而且,传统的暗影德鲁伊在精灵诸神沉寂后,神术等级都跌的厉害。达利安这位曾经的15级大德鲁伊,也一度跌到了只有10级。 但他最近又把施法者等级提升到了12级,这很显然是皈依了目前唯一还能提升施法者等级的工业德鲁伊流派。 但每当提到这一点,达利安就会像被踩中了痛脚一样的跳起来: “学习工业德鲁伊的神术,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研究自然——只要核心理念没变,借鉴其他流派的手段,怎么能叫背叛暗影德鲁伊?” “再说了我可是大德鲁伊,大德鲁伊的事情,能叫背叛吗?借鉴,那叫借鉴!” 此时的达利安却好像对周围人复杂的眼神视若无睹。 他将分离出的一小部分真菌凑到鼻端轻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霉味,却莫名觉得安心,忍不住低声念叨: “这菌株的活性……真香。” “达利安阁下。”旁边的助手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提醒,“苏文领主过来了。” 达利安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果然看到苏文正快步走进实验室,身边跟着一个被卫兵架着的病人。 章三三五 蒸汽船的沉没与骸骨战舰(万更结 波云诡谲的大海上,飘着无法飘散的浓厚迷雾。 惊涛骇浪拍打着海面,一艘包裹着钢铁的蒸汽船在浪涛中剧烈颠簸,最终还是没能抵御巨大的浪涛,缓缓沉入海底。 一名叫汤姆的海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挣扎游动,终于抓住了一块漂浮的木板,勉强在海上漂浮。 雨水不停拍打在他的脸上,张口吸入的却是咸腥的海水,呛得他剧烈咳嗽。 在浩瀚无垠的大海面前,他渺小得如同蝼蚁,连呼吸都带着绝望的沉重。 视线尽头,迷雾深处隐约浮现出一个庞然大物。 那躯体如山峦般巍峨,在迷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汤姆正心神俱裂时,身旁的海水突然翻涌起来。 一艘仿佛由骸骨拼接而成的船只破水而出,船身布满了贝类、藻类和不知名的菌类,腐朽的木板间还滴落着浑浊的海水。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一阵悠扬的笛声忽然响起。 四周狂暴的海浪竟渐渐平息,船身上那些附着的死灵躯体开始缓慢蠕动,像是被笛声唤醒一般。 身下的木板突然被一股巨力掀起,汤姆低头一看,一只白骨嶙峋的巨大爪子正从海底冲出来,一把抓住了木板。 那爪子形似龙爪,骨节分明,泛着森白的冷光。 不等他发出尖叫,爪子轻轻一甩,汤姆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骸骨船的甲板上,头晕目眩,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挣扎着抬头,发现同船的伙伴们也陆续被这白骨巨爪抓了上来,一个个丢在甲板上。 有年轻的水手、经验丰富的大副、船长,还有两位来自诸岛王国,准备顺路前往南大陆殖民地的贵族夫妻。 “又有新人来了!” 一阵急促的声音响起,汤姆惊恐地转头,只见海中爬出许多模样骇人的生物。 他们身上都带着海洋生物的特征:有人顶着螃蟹一般的钳子,有人长着章鱼般的触手,还有人半边脸颊已经腐烂,露出森白的骸骨。 “把这小子看着挺壮实,让我尝尝你新不新鲜!” 一个脑袋形似胖头鱼的怪物张开大嘴,就要朝汤姆扑来。但不等它靠近,一声清脆的鞭响响起,鱼头怪物被一记铁鞭打倒在地。 出手的是一个勉强维持着人形、却长着八条触手的家伙,它手中握着一把铁鞭,口中喃喃骂道: “没眼力劲的东西!这些海员得先问过船长大人的意思才能处置!” 鱼头怪物慌忙翻身爬起,低头不敢作声,头皮上的鳞片都在颤抖。 甲板上,两位贵族已经抱作一团哭泣,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世界观彻底崩塌。 船长则状若疯癫,一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不停嘶吼:“这是末日!海神背弃了我们!都怪我,没用罗盘就敢出海,这是报应啊!” 这船长已经疯了。 汤姆舔了舔嘴唇上的雨水,润了润干渴的喉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是苏文派去探查波利岛的第二批船队。 第一批蒸汽船在探索途中莫名沉船,连求救信号都没能发出。 他们出发时本带着十足的信心,毕竟苏文大人改良的蒸汽船速度更快,也更坚固,附近的海图也准备的更完善。 可航行到这片海域后,突然遭遇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星辰被完全遮蔽无法导航,他们彻底失去了航向,在迷雾中漂流了数日。 随后,他们遇到了大雨。 起初,船员们还抱着希望——毕竟降雨一定会驱散迷雾。 可诡异的是,大雨下了很久,波涛也愈发汹涌,迷雾却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 后来,有人在迷雾中看到了巨大的黑影。 最初大家只当是幻觉,直到那黑影越来越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远古的压迫感。 有人意识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孽,船长立刻下令启动蒸汽锅炉,想要加速逃离。 可蒸汽船启动的轰鸣似乎激怒了神孽,狂风暴雨骤然袭来,船身不堪重负,最终沉没。 而这艘骸骨船,常年跑海的汤姆自然也不会陌生…… 这就是那艘传说中困于博洛迪海峡的亡灵船队,隶属于能以笛声操控死灵的海盗将军,诅咒琴师。 “我们怎么会遇到海盗将军?” 汤姆心头一沉。他们的目的地是波利岛,按航线本该远离博洛迪海峡才对。 他下意识地在甲板上寻找导航员的身影,但最后一无所获。 导航员在沉船时被浪涛卷走,连携带的星辰定位仪器都不知所踪。要是导航员还在,或许能辨认出现在的位置,可现在…… 就在汤姆焦虑之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船舱方向传来。 原本喧闹的甲板瞬间陷入死寂。 那些顶着钳子、长着触手的诡异生物纷纷往两侧退开,连呼吸都放轻了。 汤姆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青年缓步走出。 他的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偏偏每一步落下,都让甲板上的死灵生物不敢有丝毫异动。 青年走到甲板中央,轻轻咳了两声,咳出了一口的海水。 “没长眼的东西!”八爪鱼水手突然甩动触手,一鞭子抽在旁边一个螃蟹一般的水手身上,“船长大人需要凳子!” 那个螃蟹水手挨了鞭子,立刻爬了过来。 它举起蟹钳,笨拙地将背弓起,试图把甲壳压得平整些,又用螯足撑在地上,勉强摆出“椅子”的形状,连腹部的贝壳都刻意合拢,生怕硌到船长。 青年扫了眼螃蟹水手的背,又看向八爪鱼水手,轻轻叹了口气:“在海里泡久了,连脑子都泡糊涂了?” 他抬脚,轻轻踢开螃蟹水手:“去找张真正的椅子来。你这背凹凸不平,坐上去哪有半分舒服?” 螃蟹水手慌忙爬走,甲壳碰撞甲板发出“咔嗒”声。 青年这才转向汤姆等人,甩了甩自己头发上的水汽,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们是苏文的人?” 不等众人回应,他又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大口水,肩膀微微颤抖: “咳咳,诸位不巧得很,我刚在他手里吃了亏,心情算不上好。” 甲板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按规矩,遇到外来船队,我通常留一半人当船员,只杀一半的人。” 青年接着看向众人:“但今天,我只准备留一个。所以待会儿你们要想好,要让我留你们当水手的理由是什么……” 青年还没有说完,人群中,那个穿着贵族服饰的中年男人突然颤抖着举手,声音带着谄媚: “大人!我知道苏文的底细!他的领地布局、仓库位置,我都能告诉您!我还能带路,帮您找机会报复他!” 说话被打断的青年抬眼,目光落在那贵族身上,指尖轻轻弹了弹。 “砰——” 毫无征兆地,那贵族的脑袋骤然爆开,脑浆混着鲜血溅了一地。 甲板上响起一阵压抑的尖叫,只有先前状若疯癫的船长还在傻笑,嘴里念叨着“都是梦,海神罚我的梦”。 青年皱着眉头看着贵族的尸体说道:“我允许你说话了?” 汤姆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个诅咒琴师根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变态! 接下来,青年的目光落在另一位贵族妇人身上,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你来说吧,我留你的理由是什么。” 贵族妇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我也恨苏文……他断了我们家族的贸易,害我们只能逃去新殖民地……我能、能帮您传递消息……” “砰。” 又是一声爆响。 妇人的尸体刚倒下,就有两个长着虾钳的水手爬过来,拖着尸体往船舱方向走,很快就传来“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甲板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惊呼都不敢发出。 “大家似乎没听懂——我问的是你们再船上有什么用。用苏文领地的话来说,就是,注意审题呀诸位——” “你们就是把苏文恨到天上去,在我船上该没用还是没用呀?” 青年无奈的摇了摇头,手指向了那个船长,但看着船长一副傻样,不由得更是叹了口气。 “算了,不问你了。” “砰——” 船长的无头身体直接倒了下来。 打完响指的青年的目光继续移动,这次落在一个壮硕的水手身上:“你呢?” 壮硕水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我力气大!能拉帆、能搬货,还能修船!船上的苦力活我都能干!” 青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苦力确实有用。” 壮硕水手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就听青年补充道:“但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苦力。” “砰!” 壮硕水手的尸体被拖走时,汤姆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他看着青年转向自己和身旁的大副,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你来吧。”青年指了指大副。 大副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他正要开口介绍自己的特长——他熟悉各种海域的洋流,能修复蒸汽船的简易锅炉,甚至还学过苏文领地推广的基础算术,能记录货舱账目。 可就在这时,汤姆突然扑了上去。 他猛地撕下腰间的粗布腰带,死死勒住大副的脖子!腰带的麻绳嵌进皮肉,大副的脸瞬间涨红,双手徒劳地抓挠着汤姆的手臂。 他的嘴里不断的发出了呜呜声,眼睛几乎都要瞪出来。 他待汤姆不薄!汤姆可是船奴出身,在失去海神导航的日子里,是他看汤姆机灵能干,给了他一份温饱! 在有机会出海的时候,还是他给了汤姆一个机会! 他是汤姆的恩人! 汤姆的手被不甘的大副抓出了数道血痕。 但汤姆却不敢松手。 最后汤姆干脆闭上了眼睛,只是用力的钳住大副的脖子。 诅咒琴师面无表情地看着汤姆,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仿佛在观察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汤姆的手臂青筋暴起,粗布腰带越勒越紧。 大副的挣扎从剧烈到微弱,喉咙里的“嗬嗬”声渐渐消失,最终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他就这么咽了气。 汤姆松开手,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抬头看向诅咒琴师,声音带着刚经历生死的沙哑: “现在……船上只剩我一个活人了。您需要水手,我能留下来。” “啪啪啪。” 诅咒琴师忽然鼓起掌来:“出色的理由,你确实有资格活下来。” 他缓步走向汤姆,语气平淡: “张开嘴。你很幸运,能得到我最得意的‘恩赐’。” 汤姆没有犹豫。 经历过刚才的审判,他很清楚,拒绝就意味着死亡。 他立刻张开嘴,看着诅咒琴师从怀中取出一个通体黝黑的胶囊状物体——那东西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菌丝,还在微微蠕动。 不等汤姆反应,那物体就被塞进他口中。黑团一入口就化开,一股腥甜中带着腐臭的液体滑进喉咙,瞬间蔓延至全身。 “啊——!” 汤姆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感觉体内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皱,指甲快速变黑变长,连头发都开始脱落。 更痛苦的是大脑,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无数混乱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 “诸神早已背弃了他们的公理……” “贵族、牧师、法师,他们垄断生存的权力……” “弱肉强食才是真理,吞噬弱者才能变强……” 那声音不断重复,像魔咒般缠绕着汤姆的意识。 他想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扭曲,皮肤下的血管凸起,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欢迎加入最光荣的进化序列。”脑海中的声音变得清晰,“在这艘船上,只有有用才能活下去。尽可能变得有用吧,新船员。” 汤姆的挣扎渐渐减弱。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没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一片麻木的冷意。 这时,一个浑身覆盖鳞片的死灵水手走了过来。 他手里抓着一只刚捕捞上来的鲨鱼鳍,那鲨鱼鳍还在滴着海水,边缘泛着寒光。 不等汤姆反应,死灵水手就抓住他的右臂,猛地一扯—— “咔嚓”一声,汤姆的右臂被硬生生撕下,鲜血喷涌而出。但他没有惨叫,只是平静地看着死灵水手将鲨鱼鳍怼在伤口处。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鲨鱼鳍表面的血管与汤姆的伤口快速对接,无数淡绿色的菌丝从鳍上蔓延而出,像针线般缝合伤口。 片刻后,鲨鱼鳍竟彻底与汤姆的身体融合,成为了他的新右臂,连神经都能隐约感知到鳍的摆动。 诅咒琴师站在船舷边,没有看汤姆的改造,只是望着远处的迷雾。 这时,螃蟹水手才笨拙地搬着一张木椅跑过来——椅子的木板被海水泡得发烂,边缘还沾着海藻。 “笨蛋。” 诅咒琴师低头瞥了眼椅子,抬脚就把螃蟹水手踢飞出去,“来得太迟了,这张椅子还有什么用?” 螃蟹水手摔在甲板上,甲壳磕出一道裂缝,却不敢有丝毫抱怨,慌忙爬起来退到一旁。 “父亲大人。”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诅咒琴师身后传来。雾气中,一个浑身覆盖着透明薄膜的人影缓缓走出,那薄膜下还能看到跳动的血管, “您这次苏醒,在苏文的领地有发现什么吗?” 诅咒琴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文的准备太充分了。他的领地有严格的隔离措施,而且管理严格,连基本的潜入都很难做到。下次突袭,难度会比圣凯罗城那次更高。” 他转身,目光扫过迷雾深处:“我们必须想办法把他引到海上决战。只有在海里,我们的优势才能发挥出来。” “可在海上,我们要面对悲悯者和女王的舰队。”那人影补充道,语气带着担忧, “女王已经登临半神,悲悯者更是资深传奇,我们未必是对手。” 诅咒琴师忽然发出一阵冷哼,笑声中带着桀骜:“悲悯者?女王?” 他抬手,对着迷雾深处轻轻一挥。如同接收到某个信号,迷雾渐渐散开一角—— 只见一尊巨大的骸骨红龙缓缓从海中升起。 那骸骨的胸腔早已空荡,却悬浮着一颗跳动的暗红色心脏,心脏表面缠绕着黑色的雾气,散发出令人窒息的传奇威压。 骸骨红龙的翅膀展开时,阴影几乎覆盖了半个甲板,每一根骨节碰撞都发出“轰隆”的巨响。 而在迷雾的深处,一个巨大的漆黑的身影如同山峦一般沉寂。 “我为什么要怕他们?” 青年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章三三六 优势在我(继续万更) 铁甲舰试航刚刚给苏文的领地带来了极大振奋。 但很快,领地内就传来了一个坏消息——诅咒琴师的船队开始在各处阻挠航海行会的航线。 仅仅一周时间,苏文这边就接连收到三起船只遇袭的报告。针对这一紧急情况,他立刻下令召开专项处理会议。 珍妮怀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核心资料,跟在格里姆局长身后,走进了宽敞的议事大厅。 作为刚加入外汇局的新人,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如此大型的会议,心里难免有些拘谨。 大厅里几乎齐聚了领地的核心人物,各个部门的部长、军方的高级军官,还有情报局的骨干,每一个都是声名在外的大佬。 他们身上沉淀的气场形成无形的威压,让珍妮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肩膀也微微缩着。 好在身旁的格里姆局长显得颇为镇定。 他抬手挠了挠略显油腻的头发,径直走向财政部区域的第三排座位坐下。 珍妮连忙跟上,作为他的副手,在他身旁轻轻落座,将怀里的资料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 格里姆瞥见珍妮紧张得无所适从的模样,低声打趣道: “有什么好紧张的?你连法比里奥的国王都觐见过,那时候可没见你有什么紧张。再说领地的这些部长们,你也不是没打过交道,怎么就吓成这样?” 珍妮抿了抿唇,声音细若蚊蝇:“那不一样。这次所有部长和领主大人都会到场,怎么可能不紧张?” 格里姆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性:“人家忙着讨论大事,可没功夫关注你这个小角色。好好坐着就行,就算领主大人真的要问话,也轮不到你开口。” 他顿了顿,分析道: “我估计这次会议的核心议题,肯定轮不到我们外汇局汇报,甚至不一定会扯到贸易部。真正起关键作用的,应该是军方、工业部——情报局那边说不定也有新的情报要汇报。我们啊,就当是来旁听学习的,放轻松。” 珍妮悄悄吞了口唾沫,坐下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 “那现在航路断绝的情况到底该怎么办?我听说最近准备起航的商船都已经停航了,损失肯定不小,领主大人有什么恢复航运的办法吗?” 格里姆不由得轻轻敲击起了桌案,沉思片刻后沉声道:“恐怕,是要打仗了。” “打仗”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珍妮心上,她忍不住又缩了缩身子。 自从苏文统一棕榈湾后,领地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爆发过真正意义上的战争了。最近一次动员,还是支援圣凯罗城应对亡灵瘟疫的时候。 她对战争有着莫名的恐惧——她的母亲,就是在布莱克爵士统治时期的一次流民暴乱中不幸丧生的。 珍妮偷偷打量四周,只见各位大佬都已陆续落座,或低声交流,或闭目养神,神色都颇为沉稳。 她压下心中的不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资料上。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大门被推开。 苏文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简洁的深灰色制服,身姿挺拔,动作干练,没有多余的繁文缛节。 珍妮下意识地将他和之前觐见的法比里奥国王做了对比。 当初去法比里奥谈判时,觐见国王前要经过一系列繁复的礼仪和进阶仪式。 国王开口前,身边的副官还要说一大堆场面话和废话,最后国王的表态也模棱两可,甚至一直躲在帷幕后面,让人看不清真实面容和态度。 相比之下,苏文的行事风格简直简练到了极致。 他径直走到大厅主位坐下,敲了敲桌面,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议事大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上百人的巨大空间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议事厅的后墙是圆形设计,能让声音快速传播、凝聚。因此,苏文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诸位,今天召集大家过来,议题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了。” 他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铺垫: “最近我们的商船在海上频繁遭遇诅咒琴师的袭击,损失不小。同时,黑珊瑚殖民地那边,也爆发了严重的亡灵暴乱。” “佩里王子已经下达了严厉的镇压命令,悲悯者大人和传奇狂战士莫林99斯塔尔,都会将一部分的重心放在殖民地那边。” 苏文语速平稳,快速通报着最新的情报:“不是说不能请他们帮忙,但应对诅咒琴师的海上威胁,我们自己也得想办法。” 下方的众人闻言,面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苏文待众人消化完基本情报,又点了点情报局的位置: “接下来,请情报局的马特和诸位详细说明一下目前诅咒琴师袭击造成的损失,以及我们掌握的关键信息。” 马特站起身,手里攥着一份折叠的情报简报,神色严肃地开始汇报: “根据各航线反馈,目前已确认有三艘商船遭到诅咒琴师船队袭击。其中一艘是离开白珠港后不到半个时辰遇袭,因距离港口较近,白珠港的法师及时介入,救下了部分幸存者。”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据幸存者回忆,遇袭前海面突然起雾,雾中先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随后一艘巨大的骸骨船从雾里冲出来,船底接着受到了一头白骨怪兽的袭击,不到一刻钟就开始沉没。” 这话让议事厅内的气氛更显凝重,有人下意识地紧皱眉头,还有人低声的交流着。 马特继续说道: “更棘手的是,三次袭击的地点相隔极远——从岩礁港外海到卡拉曼群岛东侧航线,再到白珠港,正常船只至少需要十天才能完成这样的移动。 “我们推测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有多艘船,在不同海域进行分布式袭击;要么,对方掌握了借助某种力量远程传送的能力。” “但根据后续情报分析,我们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他补充道, “结合之前神孽阿斯卡哈德的线索,对方很可能借助了阿斯卡哈德的神力——那是海神权柄的一部分,能让船只在海上快速穿梭。同时,也正是因为神孽的力量,导致女王也无法准确的定位他们的存在。” “神孽?”有人忍不住的低声惊呼。 在场不少人都经历过苏文直面神孽阿斯卡哈德的战斗,对那股恐怖的力量印象深刻。 听到“神孽”二字,不少人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马特等了片刻,才继续汇报道: “还有一点,根据幸存者带来的消息,诅咒琴师在袭击那艘近港商船时,留下了一个信息要幸存者转达。 “诅咒琴师要求领主您亲自驾船与他在海上对决——否则,他会彻底截断我们所有航线。” 这话一出,议事厅内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不能答应!”有人立刻开口,“这明显是陷阱,要是领主您出事,领地就乱了!” “不如请悲悯者大人或莫林大人的无畏舰出航,在海上扫荡诅咒琴师的船队?”另一个提议很快响起。 航海行会的半精灵莫里这时站起身,语气带着担忧: “各位,恐怕这个办法行不通。如果对方能借助浓雾和海神权柄在海上快速移动、隐匿踪迹,我们的无畏舰就算出动,也很难精准定位。 “除非他主动暴露,否则我们只能被动防守,眼睁睁看着航线被断。” “那不如请传奇强者跟着商船护航?”又有人提议。 军方的鲍勃立刻摇头反驳道: “先不说我们能不能指挥动传奇——就算悲悯者大人和莫林大人愿意帮忙,他们一次也只能护一艘船。 “我们现在有十几条航线在运行,剩下的航线难道都要放弃?” “那也不能顺着敌人的步调走啊,不能按照敌人的意思来。” ‘咚咚’ 争论声渐渐起来的时候,却听见苏文又敲了敲桌子,争论声瞬间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落在了苏文身上。 苏文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开口道:“各位的顾虑都有道理,战略上确实不能一味的让敌人掌握主动。” 下面那些认为苏文不应该出击的人听到这句话,脸上不由得带上了少许放松的神色。 而工业部和贸易部的人则是更愁了些,有些人干脆抓起了头发。 只是那些跟着苏文很久的老部下们,都一脸平静的等着苏文接下来的话。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到苏文话锋一转,语气稍微加重了些: “但我们必须认清一个现实,那就是目前诅咒琴师占据着主动,他封锁航线,对我们领地的打击是致命的。 “我们领地的工业、贸易全靠海上航线支撑,拖得越久,损失越大。” 说着,苏文看向贸易部方向:“艾维斯,你给大家说说目前贸易和工业受到的具体影响,让大家了解一下我们目前面临的危机。” 艾维斯立刻站起身,接过属下递来的统计报表——他此前早已把数据烂熟于心,扫两眼只是确认了下细节,就快速说道: “目前我们领地的矿物自给率仅20%,80%的铁矿、铜矿、锌矿等工业原料依赖进口,而这些原料几乎全靠海上航线运输。” “航运中断后,现在已有七成的工厂面临原料短缺风险,部分依赖进口钢材的机械厂已经开始减产。现有的原料储备,最多只能维持一周——一周后,炼铁厂、造船厂、农具厂都会因为缺料停产。” 他顿了顿,补充道: “粮食方面,棕榈湾本土暂时充足,但卡拉曼群岛情况危急。那里的粮食本就依赖棕榈湾转运,航线一断,一周后很可能出现粮荒。而且群岛上的防疫物资也不足,一旦爆发疫情,后果不堪设想。” 艾维斯坐下后,议事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大家都清楚,工业停产、粮荒、疫情,任何一件事爆发,都可能动摇领地的根基。 苏文看着众人,语气坚定: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打’,而是‘怎么打’。我们没有退路,必须主动应对,打破诅咒琴师的封锁。” 珍妮旁边的格里姆局长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珍妮也感到了一阵错愕。 苏文口中虽然说着是‘我们’,但实际上众人都知道,以诅咒琴师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想要和对方百分百的碰上,苏文本人是一定要出战的。 不然对方根本不会咬钩。 对方可是神孽,还很可能有传奇。 而现在海神沉寂了,无法给苏文庇护。 但尽管如此,领主大人还是认为需要主动出击! 珍妮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战栗的感觉,她只感觉自己的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一种热血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啊,领地现状如此,没有打不打的问题,只有怎么打的问题! 而苏文说完“怎么打”的核心问题后,示意手下将一张标注详细的海域地图挂在议事厅后方的黑板上。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黑珊瑚殖民地的南北两区,还有几条虚线标注的航线,正是近期遇袭的区域。 “对方想逼我亲自出海,这一点很明确。”苏文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黑珊瑚殖民地的位置, “但‘打不打’由他们主动,但‘怎么打、在哪里打’,得由我们说了算。” 他转身面对众人,开始逐条分析敌方战力: “首先,我们要确认对方的核心战力。从现有情报推断,他们至少有三股能传奇级别的力量。” “第一股,是神孽阿斯卡哈德。” 苏文在一旁的黑板空位上写下“神孽”二字:“它本身就是传奇级战力,还能操控浓雾遮蔽航线。 “更关键的是,它的存在似乎能干扰女王陛下的神力指引——之前几次遇袭,女王的火炬都没能提前预警,这说明神孽的力量能在局部屏蔽神性干涉。” 议事厅内有人点头——他们有的人曾经见识过神孽肆虐,对这股力量的恐怖深有体会。 “第二股,是幸存者提到的巨大白骨怪物。” 苏文又写下“白骨怪物”,后面画了个问号, “根据描述,这怪物能直接撞碎船身,体型远超普通亡灵。 “我们暂时无法确定它是否真的达到传奇水准,但按最坏情况准备——对方若有两位传奇,加上神孽,海上战力会对我们形成压制。” “第三股,就是诅咒琴师本人。”苏文写下“诅咒琴师”,语气多了几分分析的冷静, “他的情况特殊。从之前俘获的海盗将军口中得知,诅咒琴师本体是15级高阶施法者,但能通过感染亡灵增强实力——感染的亡灵越多,他的魔力、法术强度就越高,巅峰时能摸到伪传奇的门槛。” 这个消息让下面的部分人眼前一亮。 苏文继续道:“他抓着我们的命脉打——断航线、逼我们被动应对;那我们也能抓他的命脉——限制他感染亡灵的数量。” 他手指指向地图上的黑珊瑚殖民地北区: “目前已确认,大量被他感染的亡灵聚集在这里。这里原本是法比里奥的领地,现在有相当区域都成了亡灵的感染区。 “过去一周,悲悯者大人带领骑士团在北区清剿,消灭了不少亡灵,这说明诅咒琴师的亡灵储备正在减少,他急需补充新的感染源。” “他接下来的感染方向,无非两个。” 苏文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要么是我们的棕榈湾本土,要么是黑珊瑚殖民地南区——也就是悲悯者大人的后方基地。”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肯定: “如果我是诅咒琴师,我会选南区。悲悯者的主力在北区清剿,南区防御薄弱,一旦散播亡灵病毒,既能快速补充亡灵数量,又能牵制悲悯者的兵力,让她无法支援海上。” 说到这里,苏文稍微停顿了一下,给下面的众人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不过,我们有应对的底气——领地已经研制出对抗亡灵瘟疫的特效药。这药能有效抑制死灵魔力菌的扩散,甚至能治愈早期感染者。” 这个消息瞬间震惊了下面的众人。 能治疗亡灵瘟疫的药? 甚至对此有了解的人直接就低呼道:“这不可能!” 在大部分人的认知中,只有神灵,神术,才能治疗亡灵瘟疫。 “所以接下来,棕榈湾本土要启动最高级别的防疫措施,参照圣凯罗城的防御标准——严格筛查流动人口、焚烧感染者衣物、在港口设置消毒关卡,绝不能让亡灵病毒传入。” 苏文则是丝毫没有停顿,继续部署道: “至于我,会乘坐‘牧羊女号’铁甲舰,带着护卫舰前往南黑珊瑚殖民地。 “同时我会联系悲悯者大人和莫林99斯塔尔大人,让他们提前向南区汇合——这样我们至少能集中两位传奇战力,加上牧羊女号的铁甲防护和火炮,海上战力足以应对对方。” 虽然苏文提到了两位传奇,但下面还是有人忍不住的忧心忡忡了起来。 “现在是最佳时机。” 苏文强调道: “黑珊瑚南区的亡灵感染还没蔓延开,诅咒琴师的实力正处于低谷,正是他近期亡灵储备最少的阶段,他急需补充感染源。 “如果他选择在我们驰援南区的途中拦截,那么我们是两个搭载了传奇的无畏舰,加上女王的支援,来对战他最多两个传奇战斗力,优势在我; “而如果他放任我们抵达南区,我们就能用特效药阻断他的感染路径,让他再也无法增强实力,后面我们的优势也只会越来越大。” 听着苏文的分析,下面的人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神孽阿斯卡哈德的执念是干掉我。” 苏文的声音愈发洪亮了起来, “诅咒琴师受神孽影响,必须完成这一目标。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被迫要和我一战—— “要么现在打,要么等我削弱他后再打,他没有第三种选择。”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几乎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一战略布局。 苏文选择南下黑珊瑚的这一招,不仅找到了对方的短板,还让诅咒琴师陷入和他们之前一样的必须打的困境。 “后续安排如下。”苏文的声音打破寂静,开始下达具体命令, “第一,领地启动局部动员,工业部优先保障铁甲舰的弹药补给和特效药生产,德鲁伊和农业部门加强防疫药物的生产; “第二,‘牧羊女号’及护卫舰即刻检修,等两位传奇的战舰靠港后一同启航; “第三,各部门做好生产调控——原料储备优先供给军工和防疫,民用工厂暂时减产,确保资源集中。” 他看向众人,语气极为坚定:“我会把航行计划详细告知女王陛下、悲悯者大人和莫林大人,确保信息同步。 “大家能否按计划执行?” “保证完成任务!” 下方响起整齐划一的回应,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凝重,反而都是显得热血沸腾。 角落里的珍妮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满是震撼。 她之前见过格里姆局长在法比里奥贵族面前的从容,也见过艾维斯部长在谈判时的运筹帷幄。 但此刻,这些平日里镇定自若的大佬,看向苏文的眼神里都带着狂热的信任。 珍妮此时也是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苏文,却听苏文此时则是拍了拍手: “那么,散会!” 章三三七 铁甲舰出征(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清晨的酒馆里,木桌才刚刚被消毒水给擦试过。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朗姆酒的刺鼻气味和石灰水混合的味道,颇为刺鼻。 刚刚又给整个酒馆消杀过的安迪坐在吧台前,重重的呼了口气。 自从领主一个星期前颁布了更严格的防疫规格后,消毒从之前的三日一消变成了每日一消。 这实在给安迪累的够呛。 这一个多星期的断航,让许多工厂都停工了。而海船更是堆在港口,没有一个能出航的。 十几个水手和工厂工人挤在前厅,比往常的清晨热闹,却没了往日的喧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颓丧,连喝酒的动作都慢了许多。 “听说了吗?又有船遭袭了,去法比里奥的那条航线。” 络腮胡水手端着酒杯,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他又喝了口朗姆酒,神色更沉:“那船的船长我认识,是个豪爽人,上次还帮我抢过卸货的活,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对方可是诅咒琴师啊。” 另一个年轻水手接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 “传说他没被封印到博洛迪海峡前,就是大洋上最狠的海盗将军——连小孩听到他的名字都不敢哭,底线低到连商船的救生艇都抢。” “我就不懂了,他怎么敢这么嚣张?” 一个刚从工厂下班的工人忍不住插话。 他脸上还沾着些许铁屑,显然是刚结束夜班,此刻却没心思休息,抱着酒杯喝得满脸通红, “领主大人不是连怒涛之主都活捉了吗?同样是海盗将军,诅咒琴师难道还能比怒涛之主厉害?” 这话刚说完,就被旁边的老水手摇头反驳: “你不懂海盗将军的厉害。怒涛之主是海神信徒,海神沉寂后,他的神术就废了—— “更何况,海盗将军在海上才厉害。哪怕是他没了神术,只要他还有船,能在海上召唤水元素、操控船只,实力依然恐怖。” 老水手顿了顿,回忆起之前的传闻道: “听说领主大人是在铁甲舰上,驾驶魔像跟他肉搏才打赢的。要是在海上,怒涛之主驾着船跟领主大人对峙,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更何况诅咒琴师跟怒涛之主不一样。”又一个水手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 “他的本事不靠海神信仰,海神沉寂对他没影响。现在他不仅有船,还有神孽阿斯卡哈德跟着——那可是能掀翻港口、让整条航线无人生还的怪物!” “神孽”两个字一出口,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半年前神孽在海上肆虐的场景,不少人至今记得。 当时甚至有港口被神孽直接拍碎,十几艘船连人带船被卷入深海,连一个活口都没有。 那如同山峦一般恐怖的气息,至今仍是许多水手们的噩梦。 沉默了片刻,一个工人试着打气: “也别太灰心,最近悲悯者大人的‘女王荣光号’和莫林大人的‘海洋荣光号’不是听说都快靠港了吗?有两位传奇的无畏舰护航,后续的航运总能好点吧?” “好点又怎么样?”一个瘦高水手唉声叹气, “就算有船能起航,也轮不到我们这些普通水手——贵族和大商人的货先运,我们只能等着,再没活干,家里的孩子都要饿肚子了。” 酒馆里的气氛又沉了下去,直到有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我听码头的兄弟说,苏文领主要亲自驾铁甲舰出航!诅咒琴师不是放话要领主大人跟他海上对决吗?要是领主大人真去了,说不定能把他引出来,一举消灭!”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光亮。有人放下酒杯,开始小声议论: “对啊,领主大人连神孽都直面过,还怕一个海盗将军?” “要是能把诅咒琴师解决了,航线就能恢复了!” 就在这时,酒馆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丝绸衣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戴克里先爵士。 戴克里先抬头挺胸,刻意让衣袍的绸缎反光显眼,从怀里掏出几张贡献值,“啪”地拍在吧台上: “安迪,来一瓶金苹果酒,再把我上次存的坚果拿出来。” 听到戴克里先这次直接点了一瓶金苹果酒,在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连议论声都停了。 戴克里先很满意众人的注视,他自顾自坐下,等安迪把果酒和坚果拿来,才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往嘴里扔了颗坚果,嚼得咔嚓响。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议论,不等别人开口,就先嗤笑一声: “你们还真以为苏文领主会亲自出航?别做梦了——这次顶多是请那两位传奇大人护航,保证领地的基础航线不断罢了。” “你怎么知道领主大人不会去?” 刚才提苏文出航的水手立刻反驳,语气颇为不服, “领主大人又不是没直面过神孽,之前还亲自乘船击退过神孽。更何况大人连海盗将军都活捉过,怎么就不会亲自对付诅咒琴师?” 真是愚蠢的愚民。 戴克里先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的坚果碎屑,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你只懂航海,却不懂贵族。我见多了贵族的德性——他们没拿到爵位前,或许还能拼一拼,一旦有了权力、地位,堕落得比谁都快。” 他说着就又拿起一颗坚果: “就说棕榈湾以前的布莱克爵士,当年女王征讨棕榈湾时,他还能身先士卒,最后封爵,多么勇猛? “可后来为了攀附女王的弟弟,他卑躬屈膝的样子,你们棕榈湾的人比我更清楚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酒馆里再次陷入窒息的沉默——布莱克爵士的转变,不少人确实知道,那副谄媚的模样,跟之前的勇猛判若两人。 戴克里先则是继续说道:“你们想想,苏文领主之前出手,哪次不是被逼到绝境?” “面对神孽阿斯卡哈德时,那怪物都把海啸拍到港口了,领主大人再不拼命,连命都保不住; “而不久前活捉怒涛之主,是那海盗将军都摸到他船边了,不出手就被人扣了,这才不得不应对。”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抿了口果酒,感受着众人投在自己神术的目光,更是说到了兴头上: “可现在不一样——诅咒琴师的威胁在海上,只要苏文领主不贸然出航,他本人就没有任何危险。 “有两位传奇的无畏舰护航,领地的基础安危根本不受影响,大不了暂时开垦荒地过渡,完全没必要以身犯险。” “对手是谁?是神孽加全盛时期的海盗将军!” 戴克里先越说越激动,手不自觉地挥舞起来, “海盗将军能在海上驰骋这么多年,躲过那么多传奇的追捕,哪能没点真本事?苏文领主是强,但在海上对上那恐怖组合,赢面可不大。”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工人突然一拍桌子,木桌震得酒杯都晃了晃,工人涨红了脸,愤怒地喊道: “所以你是说苏文领主是怯懦之人?!” “我可没这么说。” 戴克里先放下酒杯,耸耸肩, “苏文领主有勇气,但勇气和鲁莽是两回事。他现在是公爵,身份不一样了——身上的爵位、手里的权力,哪样不值得珍惜?犯不着为了航线,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不!苏文领主是海神眷者,他从不怕死!” 工人急得声音都变调了,“海神就是欣赏他的勇敢,他一定会为了我们出手!” “为了你们?” 戴克里先像是听到了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贵族会为了平民以身犯险?说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拼命,我还信;说为了你们,还是省省吧——我见的贵族多了,没一个是这样的。” 工人被怼得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他本就嘴笨,哪吵得过常年打交道的戴克里先? 最后急得猛地站起来,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肉搏:“你敢侮辱领主大人,我跟你拼了!” 戴克里先吓得手忙脚乱打翻了酒杯,琥珀色的果酒洒在华贵的丝绸衣袍上,他下意识后退两步,脸上的轻蔑瞬间变成慌乱。 “住手!酒馆里不准闹事!”安迪连忙从柜台后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短棍,挡在两人中间,“再闹我就叫巡逻队了!” 戴克里先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扯了扯脏了的衣袍,捡起地上的酒杯:“我是不是侮辱,以后你们自然知道。” 就在这时,酒馆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汗的码头工人冲进来,大声喊道: “快!都去港口看!牧羊女号在预热了,好像今天就要出航!” “领主大人真的要出征吗?” 酒馆里的人脸色瞬间一变,刚才还争论不休的众人,此刻都忘了冲突,一窝蜂地都走出了门。 戴克里先愣了愣,嘴里嘟囔着:“肯定又是试航,怕诅咒琴师打过来,做一下演习罢了。” 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走了出去——就算是看铁甲舰试航,也比留在空荡荡的酒馆里有意思。 他慢悠悠地走向港口,心里还在嘲讽: “苏文公爵花那么多钱造个铁疙瘩,最后只能在港口里打转,劳民伤财,也就骗骗这些愚弄的民众……” 可刚走到港口边缘,他的脚步突然顿住,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港口边挤满了人,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 戴克里先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牧羊女号”铁甲舰的烟囱里冒出浓浓的黑烟,巨大的钢铁船身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深海方向移动,根本不是试航的样子! 更远处,厚重的云层被破开两道缝隙,两艘造型威严的无畏舰正缓缓靠近,正是悲悯者的“女王荣光号”和莫林的“海洋荣光号”! 一道金色的圣光从天际落下,如同女王的指引,笼罩在铁甲舰和无畏舰上空。 “苏文大人出征了!去讨伐诅咒琴师了!” 稍远处的水手激动地大喊,声音都在颤抖,“愿海神保佑大人!愿女王陛下保佑!” 民众的欢呼声越来越响,有人挥舞着帽子,有人对着铁甲舰的方向鞠躬,连空气里都充满了振奋的气息。 戴克里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艘钢铁巨舰渐渐驶向远方,身边的欢呼声仿佛离他很远。 他之前的嘲讽、笃定,此刻都变成了说不出的震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章三三八 领域展开(继续万更) 牧羊女号铁甲舰行驶在茫茫大海上。 坚固的铁甲舰身劈开海面,下方的水雾与海浪交织,溅起层层白色浪花。 舰船上,水手们正逐一检查炮管,进行日常维护。 他们拿着工具,仔细擦拭炮管内壁的残留火药,检查炮架的稳固性,确保在遭遇战斗时,每一门火炮都能正常运转。 铁甲舰两侧,几艘蒸汽护航船随行。 船上装载着煤炭、能源补给及各类辅助物资,这些船只与牧羊女号保持着固定距离,形成严密的护航阵型。 稍远处,两艘搭乘着传奇强者的无畏舰静静航行。 它们的舰身长达百米,虽然是木制,但从上面可以感受到极为强大的魔力。 船帆高高扬起,虽然前进不如冒着黑烟、破浪前行的蒸汽船显眼,但上面强大的魔力波动依然不可小觑。 这两艘无畏舰上时刻传递着传奇意志与能量,即便相隔较远,航行时也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无形却强大的波动,笼罩着整片海域。 牧羊女号的舰桥上,苏文正对着海图与最新确认的航线,反复核对当前海域位置。 他们已经出航了一天的时间,目前还没有遭遇到诅咒琴师的袭扰。 但苏文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诅咒琴师绝对不会放过这次他出航的机会。 所以这一次出行,苏文几乎带出了领地内所有核心战斗力。甚至可以说,除了西诺瓦丽留守领地外,他能带上的高端战斗力都带上了。 工业德鲁伊达利安、丽娜、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圣武士们,还有小绿龙莉坦汀,此刻都在这艘旗舰上。 除此之外,早年跟着苏文航行的老船员们也大多随行,萨伊达、薇薇安、鲍勃都在其列。 可惜迈斯、马特和比尔需要留守维持领地稳定,没能一同前来,否则苏文就能凑齐刚成为船长时的完整班底了。 老水手们对新船的诸多改进仍有些不适应。比如船身的蒸汽动力系统、内部构造和条例,还有加固的铁甲防护,这些都和他们早年驾驶的帆船截然不同。 不少人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讨论着新船的种种变化。大部分人虽然都有些不适应,更多的倒是好奇。 这艘船的许多水兵都来自史丹利的新兵连——由于他们主要参与了船只的内部建造,所以对船只本身也都更熟悉。 如今的铁甲舰作为新式海军,很多条例都要重新设计。反正都要训练,史坦利的新兵连也就顺势归入海军。 苏文本打算未来以史丹利的新兵连为基准,拓展海军力量,但他心里清楚,史丹利虽有不少改变,性格却仍不够稳重,未必能挑起统领海军的重任。 史丹利性格上的浮躁始终是隐患,苏文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他能否在后续的任务中变得更加成熟。 就在苏文还在核对数据、等待前线情报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粗犷的声音。 这是传奇狂战士莫林的声音。 他与人们印象中狂战士的暴躁形象截然不同,平日里沉默寡言,极为沉稳。 但传闻他在战场上一旦狂化,进入战斗状态,将会变得极为恐怖,是群岛王国内资历最深厚的传奇强者。 莫林的声音直接传入苏文耳中:“苏文老弟,我们这么大张旗鼓航行,真能把诅咒琴师引出来对战?” 苏文沉吟片刻,还是实事求是的回应道:“我大概有七八成把握,他们大概率会在中途拦截我们,与我们交手。” 莫林来了兴致,追问道:“不管怎么说,他们那边即便有传奇战斗力,难道真有资格和我们这些搭载传奇意志的无畏舰对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符合狂战士身份的睿智与沉稳,分析道: “传奇自身的领域最多只能维持几分钟,而我们有无畏舰加持,能进行无死角的持续输出,他们根本扛不住。” 莫林是非常老资历的传奇,对传奇战并不陌生。 苏文闻言,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和你们在传奇层面分出胜负,而是我。” 苏文的目光扫过海面,语气凝重的说道, “诅咒琴师麾下恐怕不乏高阶战斗力,一旦他们的传奇战力缠住您和悲悯者,我身边的护卫即便强大,也很难挡住他们的突袭。 “更何况他们借着迷雾掩护,来无影去无踪,杀掉我后从你们手上全身而退的概率可不低。” 莫林听着苏文坦然分析自己可能被传奇战力秒杀的风险,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带着赞赏说道:“你倒是好胆色。” “可如果对方真的用传奇战力缠住我和悲悯者,把我们拖离战场,再派人去杀你,你怎么办?”莫林追问道。 苏文直言:“那我必死无疑,所以必须依赖你们二位保护我。” 就在这时,悲悯者的声音加入了对话,只是她的语气显得颇为直接:“让丽娜待在你身边,无论相隔多远,我都能护住你——她是我的信标。” 苏文能感觉到,悲悯者最近变得愈发沉默。 这一路航行,她很少主动开口,整个人透着一种沉静的气场。但此刻她的话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悲悯者传奇领域覆盖的范围极广,丽娜作为她的信标,能让她精准锁定苏文的位置,无论遇到何种突袭,都能第一时间施加庇护。 苏文对着空气颔首,沉声致谢:“多谢悲悯者大人。” 莫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探究: “不过我还是好奇,从你的计划来看,你似乎很笃定对方没有三个以上的传奇战力。你到底是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 “要知道,要是你判断错了,我和悲悯者各挡一个传奇,剩下一个足以轻松取你性命。” 苏文下意识的将目光落在海图上标注的“黑珊瑚殖民地”位置,语气条理清晰的说道: “如果对方真的可以动员三个以上的传奇战力,他们的最优解绝不会是在海上等我出战,而是去岸上袭击你或悲悯者。” “之前你在南大陆巡查,悲悯者大人在黑珊瑚殖民地处理亡灵隐患——那时候,要是他们能拿出除神孽外的三个传奇战力,必然会选在岸上袭杀悲悯者。” 苏文顿了顿,继续说道,“黑珊瑚殖民地不在王国本土核心区,女王陛下的神力覆盖有限,无法直接支援。这种情况下,三个传奇围攻一个,成功率极高。” “可如果对方只有两个传奇战力,这场袭杀就没有十足把握,极有可能让悲悯者逃离。 “但三个传奇在岸上围攻,悲悯者大人孤立无援,大概率会出事。” 苏文继续分析道, “而他们放弃了这种最优解,反而选择在海上拦截我的航路,逼我出战——这本身就有风险,万一我坚持不出战,他们所有谋划都会落空。” “要是他们能先干掉你或悲悯者中的任何一个,后续再杀我——哪怕上岸强杀我,都只会轻松得多。可他们没这么做,说明他们根本没有三个以上的传奇战力。” 苏文说完,舰桥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莫林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你在战略推演上确实有过人之处,难怪女王陛下如此看重你。” 苏文微微笑了笑:“您过誉了,这只是基础的逻辑推理而已。” 就在这时,舰桥旁的通讯兵快步走来,递上一份情报:“领主大人,前方哨船传来消息,并没有发现异常海域波动。” 苏文接过情报扫了一眼,点头道:“继续保持戒备,让哨船再往前探三十海里。” 通讯兵应声退下,新牧羊女号继续破浪前行。 此时距离出发已经过了一昼夜,船上的值守仍在有序轮换——早班值守的萨伊达刚交接完任务,正准备返回船舱休息。 船上的船舱大多是上下铺的逼仄空间,只有军官能分到单间。萨伊达沿着甲板走向军官舱,沿途能听到水手长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都仔细点!船舱角落的灰尘要刮干净,木板缝里的残渣也得清掉!”水手长的声音带着严厉, “别以为这是小事——船身干净能减少腐蚀,延长船体寿命,真到了海上遭遇风暴,这些细节就能救命!” 萨伊达放慢脚步,看向下方甲板。 几名年轻水手正拿着刮刀和抹布,认真清理船舱壁上的灰尘,水手长在一旁来回巡查,时不时弯腰示范正确的清理方式。 这场景让萨伊达不由得想起过去。 当年在父亲的海盗船上,上级水手从不会解释“为什么要清理”,只会用棍棒和鞭子逼着下层水手干活。 没人真心维护船只,大多是敷衍了事,直到船身朽坏到无法航行,才会勉强修补。 后来父亲被海神封印在博洛迪海峡,又沉迷死灵改造,把船变成了布满死灵造物的骸骨船。 那时船上连基本的管理都没有,很快就变得混乱不堪,到处是腐朽的木板和死灵残留的污渍。 萨伊达收回目光,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次久违的出海,去面对自己的父亲,这种感觉让她莫名地想到了童年——那个父亲还是普通海盗将军的时期。 那时候的船上氛围就足够压抑,父亲对船员严苛,对三个女儿们更是如此。 萨伊达记得,自己和薇薇安总因为“不够听话”、“实力太弱”遭到责罚,而大姐却因为最像母亲、实力最强,得到了最多的关注。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大姐的模样在她记忆里渐渐模糊,只留下“听话”“强大”的模糊印象。 “营长好!报告长官,我们在清理船只。”两名路过的年轻水兵看到萨伊达,立刻停下脚步行礼,眼神中带着敬畏。 萨伊达也站直了身子回礼:“你们辛苦了,请继续清理。” “是,营长!” 回复完后,她推开旁边军官舱的门,走了进去。舱内空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桌和一个储物箱,但比普通水手的船舱整洁得多。 她躺在床上,船体轻微的摇晃,那种熟悉的感觉莫名的让她感到心安。 闭上眼睛,旧日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训练场里诅咒琴师训斥责打着没有完成潜行训练的薇薇安和她。 地上满是各种木桩和暗杀道具。 而大姐和其他的影武者刺杀者们则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诅咒琴师在变强这条路上走得愈发偏执,直到彻底疯狂,眼里只剩“活下去”“变得更强”的执念。 渐渐的变得不再是人类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回忆——现在不是沉溺过去的时候,很快就要和诅咒琴师正面交锋,她必须休息好,保持精力旺盛。 新牧羊女号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而萨伊达在船体的摇晃中,渐渐陷入浅眠,梦中的旧日阴影,仍在无声盘旋。 “你们这样怎么配在大海上活下去?” 萨伊达在梦境中,又听到了诅咒琴师那熟悉的暴躁怒吼。 “弱者在海上没有生存的资格!就算你们是我海盗将军的孩子,也一样!” 诅咒琴师的身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声音像是在水里一般模糊不清, “你们必须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在海上闯出名堂——不然你们的一切,都和污水里的浮萍没区别,没人会保障!” 萨伊达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低头一看,双手竟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指尖细瘦,还带着当年被板尺抽打的旧疤。 “怎么?想一辈子躲在我翅膀下?”诅咒琴师的身影逼近,语气里满是嘲讽,“我不会护你们一辈子,你们得自己站稳脚跟!” 这些话,和小时候诅咒琴师责罚她时说的一模一样。萨伊达下意识地往后缩,却撞到了一堵墙。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诅咒琴师的脸突然变得清晰——和记忆中一样,眼神里只有冷漠和对变强的偏执, “你现在靠什么?靠苏文?靠你的手下?靠那些钢铁船?” 萨伊达的心脏猛地一缩,想辩解“这不是依靠,是合作”,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给了你这么多年时间,你还是没能像我当年要求的那样,在海上扬名立万。”诅咒琴师冷哼道, “你终究活成了弱者——只会相信别人、依靠别人,还等着别人帮助的弱者!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 迷雾中,突然走出一个模糊的青年身影,那身影渐渐的和诅咒琴师的外貌重合到了一起。 “我对你很失望,萨伊达。”青年的声音冷到骨子里。 对不起……父亲,我还是不够强。 萨伊达下意识的想要跪下,像孩童时期一样对诅咒琴师认错。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穿透梦境:“妹妹!快醒醒!他来了!” 萨伊达猛地睁开眼睛,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冷汗。 船舱外传来急促的警铃声,“叮叮当当”的脆响像针一样扎进耳朵,船体还在剧烈摇晃。 桌上的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水渍迅速蔓延。 “你总算醒了。”薇薇安站在床边,脸色严肃,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魔力的光芒,“我们已经驶入迷雾区,诅咒琴师的船队来了。” 萨伊达翻身下床,踉跄着抓住床沿才稳住身形。 她刚想开口,就清晰地感觉到两股强大的魔力波动从船身两侧传来——那是传奇领域展开的征兆,像无形的巨手,狠狠挤压着周围的空气。 两位传奇已经出手了吗? 而此时,船上的奇械扩音器里很快响起了苏文的声音: “全体船员注意,全体船员注意!请正在休息的人员立刻返回岗位,值守人员加强戒备——我们已正式遭遇诅咒琴师的袭击!重复,我们已遭遇诅咒琴师的袭击!” 喇叭里的声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了水兵们急促的脚步声。萨伊达和薇薇安对视一眼,立刻朝着舰桥方向跑去。 走廊里,几名水兵正匆匆赶往甲板,看到她们,一边跑一边喊道:“营长!舰桥请您立刻过去!领主大人要部署防御!” 萨伊达点头,脚步更快了。 路过舷窗时,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外面—— 原本晴朗的海面早已被浓白的迷雾笼罩,能见度极低。 但隐约的可以看到,在一片迷雾的背后,有一个巨大的漆黑的如同山峦的身影。 只是匆忙一撇,一种莫名的窒息就涌上了萨伊达的心头。 而紧接着,两边无畏舰上的传奇领域立刻展开,直接震开了四周的迷雾。 “嘟嘟嘟——!” 同时,铁甲舰也发出了一阵连续急促的轰鸣声。 章三三九 召唤神罚(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稍早之前。 在一片迷雾笼罩中,骸骨船上,诅咒琴师睁开了眼睛,发出一声复杂的感慨。 “苏文居然真的主动出现了。” 他拍着骸骨船的船舷,语气里掺着几分意外与阴鸷, “我原以为,得等我们炮击他的几座主城,再把亡灵瘟疫彻底撒进他的领地,让他失去所有根基后,这小子才会被逼出来。 “没想到,他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头,嘿嘿,这还真的稍微打乱了我的计划——现在我的亡灵瘟疫还没有传播够。” 说着,诅咒琴师发出了一声冷哼:“倒也不愧是海神看重的人,确实勇敢。” 话音刚落,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旁。那是个容貌清丽的少女,正是他的长女。 此时她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水汽,几乎与周围的迷雾融为一体。 他们乘坐的骸骨船正航行在无边无际的浓雾中。 这片迷雾受海神权柄加持,能随意出现在海上任何角落,此刻诅咒琴师已经感应到了苏文的踪迹,已经能立刻开行过去。 长女望着父亲凝重的侧脸,迟疑着开口: “父亲,我们现在真的要直接过去对付苏文吗?他身边可是有两位传奇坐镇,还开着无畏舰,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父亲您不是已经找到消除神孽意识的方法了吗? “只要我们等亡灵瘟疫扩散出去,父亲大人您的意识彻底稳固,哪怕不需要完成神孽的执念,应该也能入住神孽的躯体,掌握它的神力并消化吸收才对。” 诅咒琴师扫了她一眼,轻轻摇头:“必须杀死苏文。杀死他,不单是神孽的执念,更是我的执念。” “您的执念?”长女眼中满是惊讶。 诅咒琴师缓缓点头,抬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被封锁在海峡的这些年,已经彻底参透了神灵的奥秘。 “所谓神灵,不过是让众生不断崇拜自己、认可自己的理念,以此坚定自身意志,从而驾驭庞大的神力。” “哪怕我的意志没有达到传奇高度,甚至没有触及神灵的门槛,只要认可我、遵从我理念的意识足够多,我也能踏足真正的传奇领域,甚至夺取神孽的力量。” 他指了指船尾那具如山峦般庞大的陷入沉睡中的神孽,“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我无法降服的存在,就是苏文。” 说着,他的语调猛的变得低沉。 “在之前圣凯洛城的意识交锋中,我因赶时间,没花费精力彻底压服他,只是将他强行剔除出我的领域。 “可他之后竟然砸碎了我们传输神力的海神神像,彻底断绝了我压服他意志的可能。” 诅咒琴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这种失败的印记留在我的意志里,成了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 “哪怕日后有再多信徒崇拜我、赞同我,我也会下意识地怀疑自己、不认同自己。 “这种下意识的动摇,会让我在掌控神孽躯体时出现致命问题。所以,无论如何,苏文必须死。” 听完父亲的阐述,长女眼中的疑惑散去,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会催动海神权柄,帮您快速接近他们。” 下定决心后,长女不再迟疑。 她周身突然泛起纯正的海神之力,整个人如同,不,应该说正是海神之子降临。 周围的迷雾受到力量牵引,开始快速涌动、转移,骸骨船在雾中如同鬼魅般穿梭。 船上的各种怪物们感受到了船只的移动,不由得发出了一阵桀桀的叫声。 其中不乏新转变的,如同汤姆那般的船员,也都发出了一阵兴奋的欢呼声。 无论之前是何种模样,此刻它们都渴望着战斗和新鲜的血肉。 诅咒琴师一脸平静的站在船头。 不多时,他便感应到了迷雾边缘出现了熟悉的魔力波动。 他望去,只见一艘巨大的铁甲舰赫然出现在视野中,几艘蒸汽船在附近海域行驶,两艘传奇无畏舰呈犄角之势,形成严密的防御阵型。 而当诅咒琴师的船只出现,当迷雾弥漫,对方很显然也反应了过来。 蒸汽船开始向后行驶,而两艘无畏舰则是快速向前航行,领域展开前的力量开始积蓄。 但诅咒琴师却丝毫不慌。 他们距离至少有6公里,这个距离对方根本打不过来。 现在是他突然出现在如此距离,是他掌握着主动。 “来吧,先让我们把这两个传奇拖延住,然后你去杀了苏文。”诅咒琴师嘴角勾起一抹阴笑,眼中闪过狠厉,对长女说道。 可他的话音刚落,那两艘传奇无畏舰突然同时展开领域,两个强盛至极的传奇领域相互交织,如同狂风般猛地吹散了周围的大片迷雾。 “嘟嘟嘟!” 紧接着,一阵嘹亮的响亮汽笛声划破海面。 那艘纯钢铁打造的铁甲舰上,前置的两门火炮以惊人的速度转向,四门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骸骨船的方向。 诅咒琴师心中莫名一紧,一股强烈的被锁定感涌上心头,让他极不舒服。 这种感觉……难道对方还能这么远的打过来不成? 诅咒琴师眉头紧皱,一时甚至摸不清楚对方到底在干嘛。 而下一秒,一团白色的烟雾在铁甲舰甲板上炸开。 而接着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数枚巨大的钢铁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骸骨船飞来。 “轰!” 开炮声传入了诅咒琴师的耳边。 甚至连周围的那些海员们的吵闹声都平淡了少许。 这家伙,居然真的能打这么远! 此时看着那个炮弹不断的靠近,诅咒琴师的瞳孔下意识的紧缩。 由于要对抗传奇的禁魔领域,诅咒琴师的骸骨船并未潜入水下,而是保持着海面漂浮的状态。 不然到时候魔力被禁,失去了魔力的船直接就会沉入海里。 此刻,它与铁甲舰之间还有足足六公里的距离,所以诅咒琴师完全没料到,对方在这么远的距离上也能发动攻击。 船上的骸骨船员们都呆呆地望着那道飞速袭来的灰影,一时间忘了反应。 诅咒琴师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展开了厚重的法术护盾。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起,炮弹带着上百公斤的重量和惊人的势能,狠狠砸在法术护盾上。 护盾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几乎要当场破碎。 诅咒琴师闷哼一声,体内魔力剧烈波动,好不容易才稳住护盾。 可不等他喘息,第二枚、第三枚炮弹接踵而至,接连砸在相邻的位置。 “咔嚓”一声脆响,法术护盾终于支撑不住,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第四枚炮弹直接穿透护盾,重重砸在骸骨船的船身侧面,瞬间砸出一个巨大的破洞,海水顺着破洞疯狂涌入船舱。 “快用法术稳住船体!” 诅咒琴师厉声下令,同时调动残余魔力,试图封堵破洞。他心中又惊又怒,苏文的铁甲舰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射程和威力,远超他的预料。 长女也立刻出手,海神之力化作无形的屏障,暂时阻挡了海水的涌入。 但她清楚,只要对方继续炮击,或者无畏舰靠近展开禁魔领域,这艘骸骨船很快就会沉没。 迷雾被传奇领域吹散了大半,铁甲舰上的火炮还在持续瞄准。 诅咒琴师望着越来越近的传奇战舰,他此刻已彻底意识到局势棘手,他连忙举起腰间的骨笛,急促的笛音在海面上扩散。 “嘀嘀嘀嘟嘟——” 下一秒,船后方那具神孽突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掀起层层海浪,周围的云层也随之翻涌变幻。 可这威慑未能阻止攻击——远处那艘铁甲舰已调整好弹道,“砰”的巨响再度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炮弹如同暴雨般朝着骸骨船袭来。 诅咒琴师顾不得许多急忙操控骸骨船想要下潜。 可就在船体开始下沉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周围的魔力变得异常滞涩,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困住。 “禁魔领域!”诅咒琴师脸色骤变。 此时传奇战舰已经靠近了! 再过一会儿,所有魔力都将彻底沉寂,无法使用! 他完全没料到,战斗才刚刚开始,甚至没进入近距离交锋阶段,对方就把自己逼入了这样的绝境。 “这船到底怎么做到这么远射程的?”诅咒琴师紧攥骨笛,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船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似乎是感受到了悲悯者的领域的力量,一具庞大的红龙骸骨从船舱底部缓缓升起。 它的骸骨胸腔处还残留着未消散的魔焰。 (不行,现在还没到它出场的时候——得先让神孽上场,它的领域只有几分钟!) 诅咒琴师连忙开始对着亡灵瘟疫的力量下达命令,想要让骨龙停止进攻。 可这具骸骨并未听从诅咒琴师的指令,反而在感应到悲悯者所在无畏舰的领域气息后,发出一阵狂乱的嘶吼,径直朝着女王荣光号冲去。 诅咒琴师心中一沉——这具红龙骸骨,正是他用传奇龙脉术士斯宾德的遗骸改造而成。 当初斯宾德陨落后,他的长女用海神权柄将遗骸转移至此,再经亡灵法术改造,才成了这张传奇底牌。 可斯宾德生前意志极强,即便化为亡灵,执念也远超普通亡灵,甚至能脱离诅咒琴师的部分掌控。 “真是一头笨龙”诅咒琴师低骂一声,但却没有继续慌乱——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打败两位传奇,只要能杀死苏文,这场战斗就算赢。 他强行稳住心神,反而继续操控骸骨船下潜。 而在牧羊女号的主炮甲板上,欢呼声正此起彼伏。 苏文正亲自操控主炮,使用指向术牢牢锁定着远处的骸骨船。 周围的迷雾已被传奇领域吹散,视野清晰无阻,他的指向术可以清晰的指引他瞄准对方的船只。 “调整船身角度,主炮装填实心弹!”苏文的声音冷静有力。 脚下的牧羊女号与他心意相通,蒸汽动力装置发出沉闷的轰鸣,船身缓缓转动,主炮随着指向术的轨迹微调。 苏文能清晰感觉到甲板的震动、蒸汽管道的热度,甚至能感应到船底螺旋桨搅动海水的力道。 这一刻,他仿佛与这艘铁甲舰融为一体,每一次调整都精准无比。 “开火!” 随着苏文的指令,主炮再度轰鸣,一枚实心弹呼啸而出,击中了骸骨船的船尾,将其砸的破碎,碎片落入海中掀起巨大的水花。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更强烈的魔力波动—— 那具红龙骸骨已冲到女王荣光号附近,展开了自己的传奇领域,与悲悯者的圣光领域碰撞,一时间竟形成了僵持之势。 可甲板上的众人都清楚,这僵持只是暂时的。 红龙骸骨没有自主意识,全靠生前执念驱动,领域能量最多支撑几分钟;而悲悯者作为老牌传奇,在无畏舰上领域几乎无穷无尽。 “最多三分钟,红龙的领域就会溃散。”丽娜站在苏文身旁,语气带着一丝轻松, “等莫林团长的无畏舰靠近,禁魔领域覆盖骸骨船,他们就彻底没辙了——难道我们这就赢了?” 苏文却皱紧眉头:“恐怕没这么容易。” 他们只是靠诅咒琴师摸不清楚他们的攻击距离,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但诅咒琴师纵横四海,总不至于只有这么点手段。 他在等着对手把底牌拿出来。 就在苏文话音刚刚落下,海面上就突然发生异变。 神孽再度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周围的海浪瞬间如同沸腾了一般此起彼伏,原本被传奇领域驱散的迷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汇聚。 竟然又重新将两艘传奇战舰覆盖。 而还不待传奇领域将迷雾驱散,周围的迷雾居然又在眨眼间彻底消失。 “他们不见了!” 此时苏文可以听到身旁的丽娜发出了一阵惊骇地叫声。 而周围的水手们也都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四周的迷雾居然完全消失了,此时四周的大海一片寂静。 更让众人亡魂皆冒的是,随着迷雾消散,战场上的三股传奇力量——悲悯者的女王荣光号、莫林的无畏舰,以及那具红龙骸骨,竟一同消失在了海面上。 只剩下牧羊女号孤零零地停在原地。 “吼!!” 而在前方的海域,那具庞大的神孽还在不断的嘶吼, 而在它的旁边,那艘骸骨船正在不断的下沉。 “这个迷雾可以带着迷雾内的船只,快速的移动到别的海域!” 苏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要独自驾驶牧羊女号,面对诅咒琴师和神孽这两个强敌。 他可以感觉到周围人的恐惧,甚至有人已经抑制不住的要惊叫了起来。 “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 苏文知道此时绝对不能让混乱蔓延,他立刻张开口大吼道。 “主炮持续瞄准骸骨船,工程组检查蒸汽管道,确保动力稳定!” 苏文立刻下达指令,从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慌乱,一时间众多属下似乎都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开始恢复了行动。 “丽娜,现在立刻展开信标!” 同时,苏文高声对着丽娜吼道。 而丽娜此刻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现在确实不知道悲悯者去了哪里。 但她可以展开信标,指引悲悯者在远距离召唤神罚! 章三四〇 训斥传奇 此时丽娜听到了苏文的话语,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 她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握紧了自己胸口的圣徽,说道:“我明白了。” 这个天色变得沉寂,一大片乌云飘来,风暴波涛汹涌。 随着神孽的不断的咆哮,四周的浪潮开始越发的猛烈了起来,船只开始上下的不断晃动,好像随时都会沉没一般,甚至部分浪头直接撞上了船头。 船只猛的被浪打的极高,然后又快速的落下,给船上的人带来了极强的失重感。 苏文此时正站在炮台上,死死的抓住了护栏,固定着自己的身子。 而丽娜则是“嘿咻”一声,直接翻身如同燕子一般轻盈地跳下炮台,以一种极为惊人的稳定性,在上下翻腾的船只中央的甲板上站定。 “哗——” 船上的水兵们抓稳绳子,随着船只不断在浪潮中上下翻腾,整艘船在不断的摇晃着,似乎随时都会有倾覆的危险。 而此时大雨漂泊的撞下来,天际间一片乌云开始汇聚。 远处神孽开始苏醒,漆黑的身躯开始抖动起来。一双巨大的目光猛的看向了苏文所在的铁甲舰。 苏文被这道目光注视,又再度感受到了之前自己被神孽注视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意志的交锋。 而这次随着苏文的实力提升,他可以更加清晰的感受到这道目光之中的情绪。 嫉妒,恐惧,愤怒,委屈…… “嘟嘟嘟——” 就在这个时候铁甲舰也发出了连串的嘟嘟声。 “吼!” 似乎是感受到了蒸汽船的挑衅,这个神孽回应了一声巨大的咆哮。 然后整个身躯快速的冲了过来,山峦一般的身躯直接压顶过来,仿佛是要直接将铁甲舰给压碎一般。 “请大家离开我一点距离,我要开始指引信标了。” 此时在铁甲舰前甲板上,丽娜说完这句话后,已经张开了自己的双手,开始高声的祷告了起来。 “给丽娜大人留出位置来!”史坦利立刻指挥着水兵们让开了些位置,绕开了丽娜,清出了一个空旷的平台出来。 只听丽娜开始念起了古老的悼词。 那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带着一种莫名的抑扬顿挫的腔调,和苏文他们现在使用的语言文字的逻辑完全不同。 苏文曾经在卡拉曼群岛曾经听到过这个悼词,但现在再听到的时候还是可以感觉到其中的古韵。 很快,丽娜的身上就冒出了一大片金色的光芒,这道光芒直接冲到了天际间。 但这一次并不像上次那样,很快就有神罚降下来,相反,这道信标过了很久都没有反应。 “轰!” 苏文此时却完全没有浪费时间,他调转炮台对准了神孽。 这神孽身高大概250米,身长大概800米,宽大概500米,根本就如同一个中等大小的山峰。 这么个巨大的家伙,根本就不必担心会射偏。 “来吧,你这个大家伙。” 炮台发出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一阵白烟从炮管中喷出,一枚巨大的炮弹直接飞了出去。 这轰鸣声几乎让苏文短时间内失聪,哪怕正戴着耳塞,苏文也毫不怀疑多打几次炮自己的耳朵就要聋掉。 周围的炮兵们也是捂着耳朵,埋低了头。 此时苏文使用恢复术修复了自己的耳朵,让他耳朵的刺痛恢复了少许。 而接着随着炮管内的药包被推出来,大量的白烟带硫磺的味道缠绕在苏文的鼻端,几乎要让苏文大声的咳出来。 而那个巨大的炮弹就这样径直冲向了那个神孽。 此时神孽的身影已经靠的很近了,距离铁甲舰大概只有四公里。 不断前行的身影掀起了恐怖的海浪。 在这不自然的伟力前,接近一百米的铁甲舰就仿佛是一只蚂蚁,在巨浪中不断的翻滚。 “噗!” 神孽的身躯被击中,在巨大的动能的带动下,炮弹在它的身上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响声。 “吼!” 神孽发出了一阵恐怖的叫声,然后前进的速度更快了些。 这个神孽在苏文看来,就是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巨大肉块,从这种意义上来讲,它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怕的。 更让苏文感到棘手的是那个已经潜入了海面之下的那个骸骨船,这种类似潜艇的战舰才是苏文目前的心腹大患。 而最让苏文感到有大问题的是悲悯者,此时丽娜已经完全展开了信标,但是为何没有看到悲悯者发出的神罚? 她那里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 此时,在一片迷茫的大海中,一头骨龙在发出了巨大的咆哮声后飞了起来。 它的咆哮中带着浓浓的恨意。 随即一道圣光闪过,悲悯者手握着裁决者圣剑,直接将其轰开。 她的领域已经完全展开,但力量却完全没有像她巅峰时期那般强大。 此时的无畏舰上,许多金甲圣武士正在维持无畏舰的核心,那个巨大的魔力核心在不断的供给这悲悯者的魔力。 四周的迷雾被她的领域给驱开。 “我们这是到哪里了?苏文呢,神孽,莫里大人呢?” 看到周围空无一人的海域,金甲圣武士卡比尤斯忍不住惊讶的发问。 而悲悯者此时却是低声说道:“看来我们被那个迷雾转移了位置,这个迷雾可以在海上任意的地方出现,这是海神的权柄——他们身为凡躯,如此使用海神权柄,必然不是毫无代价的。” 此时那个骨龙还要再上前,悲悯者也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自己熟悉的气息。再看到这个骨龙胸口的白骨上的一道熟悉的印子,悲悯者似乎也反应了过来。 这家伙应该就是斯宾格吧,那个死在了自己剑下的红龙龙脉术士。 这么一个龙脉术士,居然可以被亡灵化为巨龙嘛?这个诅咒琴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唰!” 悲悯者继续挥砍,但用力的时候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上,那道匕首造成的伤口传来着一阵刺痛。 该死的,没有办法使出全力。 就在悲悯者沉思的时候,忽然间,她感觉到极远处传来了一阵信标的气息。 是丽娜——她在召唤神罚。 悲悯者本来想响应这个号召,但此时,她体内的秩序神力却如同一潭死水一般,根本就不像之前,只要她调用,就会很快响应。 现在的这个秩序神力根本就不听使唤,任凭悲悯者如何催动,它都沉默着。 (秩序之主……您是即将沉寂了吗,还是您认为我已经偏离了秩序之道?) 此时的悲悯者只感觉自己的一阵焦急,她可以感觉到那个信标传来的急躁,更知道苏文很可能只靠自己在面对那个神孽以及诅咒琴师。 现在必须要尽快响应。 但这个秩序神力就是无法启动! “吼!” 骨龙再度靠近,悲悯者催动自己的领域,再度将这骨龙劈飞。 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看着苏文和丽娜他们失败吗?还有什么方法,传送过去吗…… 但是神孽降临的那片海域,传送都被干扰,无法靠近。 就在悲悯者略显焦急的时候,她怀中的传讯石忽然一热,而后苏文焦急的声音从传讯石那边传来。 “悲悯者大人,我现在需要您的援助,您能否感应到丽娜的信标?!” …… 苏文他们的船此时正在一片惊涛骇浪中,此时神孽已经整个躯体冲了过来。 这个神孽高250米,靠近了看简直如同一个山峦一般庞大。 这个巨大的躯体,其实不需要什么方法,直接压过来就可以把苏文他们的船给压碎。 而苏文他们的大炮在神孽巨大的躯体面前的效果都非常有限,此时的铁甲舰已经调转船头,开足马力,准备从另一边绕过去。 “嘟嘟嘟!” 烟冲不断的发出巨大的声响。 “悲悯者大人遇到了什么问题?” 此时的萨伊达将自己绑在甲板上,回过头看着前方甲板的中心,此时的丽娜身上不断的发出巨大的光辉,这光芒直冲天际,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还是说这个神孽有什么方法手段可以让悲悯者无法感应到?” 此时的大雨已经沾湿了萨伊达的头发,但她此刻完全顾不得这些,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不清楚。” 此时在萨伊达身旁,薇薇安已经开始慢慢的准备神力。 她准备将这个神孽拉入到自己的神力空间当中,到时候她将和对方进行意志的对拼。 但她也知道,有如此庞大躯体的神孽,恐怕要远比自己之前面对的那个刚刚诞生的杀戮神子的意志更加恐怖,不是她可以轻易的对抗的。 但这不是她退缩的理由。 “薇薇安,你准备做什么?你不要做傻事”此时的萨伊达似乎好像也看出来了什么,不由得对着薇薇安吼道。 而薇薇安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萨伊达,然后没有说话。 不管怎么样,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而此时薇薇安将目光转移向了甲板上炮台上,此时站的高高的那位领主。 此时的领主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前进的航向,他们的航速已经提升到了最快,由于神孽的身体巨大,转向不容易,所以从速度来估算,他们恐怕能勉强的绕过神孽的躯体。 而苏文的手中拿着通讯石,听着悲悯者的说话。 很少见的,苏文在一个传奇强者的言语间,听到了迷茫。 “……秩序之主恐怕要更换到邪恶阵营……” “……史东并没有叛变秩序之主,他只是更早的拥抱了邪恶道路……” “……我无法让自己下命令对弱小出手,但这将会是对秩序之主的背叛……苏文,我非常迷茫,这样迷茫的我无法引动秩序之力……” “……” 苏文静静的听着,大雨瓢泼,打湿了他的头发,几乎迷住他的眼。 “轰!” 此时船只后方的火炮也开炮了,那这一下似乎打中了神孽上次神罚时受的伤,终于让神孽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叫声。 眼看他们就要绕过神孽的前进方向。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他们下方的海域,一个巨大的骸骨船直接顶了上来 “砰!” 有那么一瞬间,船上的众人以为铁甲舰会直接被倾覆了,如果不是船只的重心比较稳,这一撞恐怕直接就会把铁甲舰撞沉。 但船只的底部也凹进去了一部分,这一下实在是重。 “嘟嘟嘟!!!” 铁甲舰的锅炉发出了一阵气愤至极的暴鸣。 甲板上甚至还有不少水兵和重物直接跌落到了海里,溅出了一大片浪花。 但就再这个时候,苏文忽然大喝了一声,这一声直接让周围的人都震了一遍 “悲悯者你是笨蛋吗!” 此时他拿着这个通讯石,直接发出了这声爆喝,直接让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完全不知道苏文为何说出了这么让人炸裂的话来。 而接着,就听苏文大声说道: “无论秩序之主如何变化,那都是祂的事情。你要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你坚守秩序,是因为你认同这秩序的理念,还是因为这是神灵所认定的理念!?” “你到底是服从于秩序之主的理念,还是屈服于秩序之主的力量!” 周围的人完全都吓傻了。 居然有人敢这样这样吼传奇,而且言语间完全没有对神灵的敬畏。 此时的船只刚刚平稳下来,而一旁,骸骨船从海洋种冒了出来,强大的魔力再不断的汇聚。 “吼!” 船舷上早有准备的小绿龙此时直接变换身躯,张开龙裔,对着这骸骨船发起了冲击。 而船上的红龙材料构成的法阵此时也在船上的施法者的调动下,汇聚成了法术护盾,湛蓝的护盾直接将把船两旁的海水排开。 而远处,那神孽的身躯再不断的逼近。 此时苏文却是握着通讯石直接吼道: “你需要清醒一点,悲悯者,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随着苏文的这声爆喝,忽然间,及远处,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然后云层之上雷电闪耀。 几乎是一团巨大的云在汇集。 四周的魔力开始沸腾,几乎是空气要在燃烧。 此时的苏文放下了通讯石,终于,自从卡拉曼群岛之后,他终于又见到了神罚的光芒。 这一次的神罚带着比之前更强大的力量。 和更强的意志。 而在他手中的那个通讯石里,发出了悲悯者哈哈的笑声。 那笑声是不遗余力的,畅快的,如释重负的。 “哈哈哈,苏文,你是第一个敢骂我的人。” “我记住你了!” 但此刻大家都可以从这个通讯石的语调中感受到,悲悯者的畅快。 而后一道巨大的神罚之雷落下。 直冲神孽而去。 “不好……” 此时诅咒琴师发出了一阵惊呼,他的骸骨战舰很快就再度下潜,但似乎还是来不及,一团巨大的神罚之类直接降了下来。 这个神罚直接就劈在了这个神孽的身躯之上,直接将它打出了一格巨大的口子,这个口子上不断的有浓郁的黑色的水给流出来,直接落在了大海上,染黑了一大片区域。 甚至隔着好远,苏文他们都可以闻到一股恶臭。 “吼噢噢噢噢!” 而此时,苏文他们才仔细的看到,这个神孽此时似乎之前的上次劈开的那个伤口也破开了来,巨大的身躯不断的颤抖着。 下潜的骸骨船此时也似乎被神罚牵连,仿佛一切不遵循秩序的力量都会被这道力量给波及。 上面的怪物水手们不断的发出一阵阵惨叫声。 此刻之前还在不断盘旋的绿龙,也不由得发出了一阵兴奋的吼叫声。 (刚刚,领主大人是不是骂了悲悯者?) 铁甲舰上的萨伊达一边捂着耳朵,一边下意识的在脑海中想着这件事。 而旁边的薇薇安看着那炮台上拿着通讯石的苏文,愣神不已。 此时的苏文却是也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哈哈笑声。 “哈哈哈,好!悲悯者,你记住我了!” 那神孽的躯体此时不断的发出了惨烈的叫声,同时不断的后退。 苏文甚至可以从对方的神态中感受到一种情绪,一种类似小孩的那种闹声:“你为什么要打我,我好痛,我不玩了。” 神孽此时在不断的后退。 而此时神罚的威慑还停留在附近,大海逐渐的平息了下来。 而此时,骸骨船上。 诅咒琴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实际上,他很早之前就确认了悲悯者的状态,知道对方现在根本发不出神罚过来。 但现在这一幕却是打乱了他的意料,想不到悲悯者居然可以突破自己的心里的迷茫。 那可是传奇级别的迷茫! 这是什么回事,秩序之神不是即将改变阵营,悲悯者应该跟不上才对…… “船长大人,好痛,好痛啊啊啊——” 此时船只已经下潜,而那个螃蟹水手此时爬到了诅咒琴师的身旁,在亡灵真菌的网络种对着诅咒琴师哀嚎着。 刚刚他被神罚之雷给波及,整个身躯几乎要烤熟了,几乎快变成红色。 “我允许你发言了吗?” 诅咒琴师直接回头,一把抓住了这个螃蟹水手的脑袋,然后直接把它的脑袋拔了出来。 连带出了下面一大块煮熟了的蟹肉。 此时周围还在哀嚎的水手们都安静了下来,甚至还有几个水手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 诅咒琴师深吸了一口水——不必惊慌,现在还是优势在我。 只要我们还在水下,对方就根本没有办法抓住骸骨船,这样我还占据着主动。 但就在这个时候,诅咒琴师忽然发现四周的魔力开始变得生硬。 魔力的调动开始变得困难。 这……难道是禁魔领域? 可是,这艘船不是铁甲舰吗,它上面怎么会有禁魔领域?这艘船是怎么做到的! 必须要快点上浮——不然在海里魔力被禁用,我们会直接沉船! 不,此时的诅咒琴师也反应了过来,哪怕直接上浮,他们的船也已经被炮弹打出了大洞,禁魔后也是会直接沉没的。 必须要在对方的禁魔领域的外面上浮。 诅咒琴师感应了一下,对方的禁魔领域大概有4公里的范围。 所以,这就又有一个巨大的问题。 这么远,已经超出了大多数法术的施法距离,诅咒琴师没有办法打中对面。但是对方的火炮,却可以打中诅咒琴师! 只能用那个方法了吗—— 此时的诅咒琴师看着头顶的海浪,此时像是下了一个什么决心。 章三四一 独自面对骨龙(今天继续万更) 铁甲舰散发着蓝色的光芒。 在牧羊女号的后甲板上,由红龙材质组成的法阵被彻底激活。 达利安大德鲁伊率施法者立于秘银符文构成的节点上,引导魔力罐里的魔力源源不断注入法阵。 船上禁魔领域完全张开,向四周扩散开去。 铁甲舰上的法阵不像无畏舰那样,可以快速的调动大量魔力,立刻完成大片区域的禁魔。 不过哪怕它的展开需要时间,这个法阵也依然是苏文的杀手锏。 它可以让所有人都无法施展法术,然后苏文就可以以丰富的无魔经验将其击败。 “禁魔领域已经展开了,敌人随时会出水,我们必须防备敌人同时展开攻击!” 苏文转头对着旁边将自己绑在船上,刚刚才恢复了平衡的史坦利下令道: “通知各炮组,骸骨船很有可能潜航到四公里外再出水,从它入海的方位来看最有可能是在船首或者右舷方位,优先锁定这两个方向,尤其注意右舷凹陷区的方位!保持机械瞄准状态!” “是,领主大人。” 史坦利立刻回应道。 他虽然并非海员出身,但他本人深度的参与了铁甲舰的建造过程,对牧羊女号的结构极为熟悉。 现在史坦利正事实上的担任着副舰长的职务,他此时连忙站了起来,紧抓着一旁的栏杆,拿起了前甲板的扩音传声筒开始传达命令。 而苏文则略微闭上眼,感应着四周变得沉寂的魔力。 通过之前的研究,苏文可以确定在单位空间中自然分布的魔力存在一个上限,如果该空间中所有的魔力都被调用,那么对于其他施法者来说就会感觉四周的魔力变得【沉寂】。 就好像一台交换机下面,有一台电脑在下载电影,把带宽占满了,其他的电脑就会变得卡顿。 禁魔领域的原理就是不断的调动周围的魔力,让它们做没有意义的运动,等于是下载垃圾数据来跑满带宽。 这样其他的施法者就无法调用魔力施法。 正常情况下只有传奇可以凭借极高的施法权限突破这个界限。 “哗啦!” 不多时,那艘骸骨船就猛的从右舷方位的,距离铁甲舰大概四公里的海面上冲出。 这个距离正好是苏文他们的禁魔领域的边缘。 “哗哗哗……” 海浪被这艘骸骨船给冲开,海水不断的从船上飞流而下,诅咒琴师正站在船首,目光冷峻的看着远处的那艘铁甲舰。 那艘铁甲舰正在快速的调转炮口,而后“轰!”的一声响动。 一枚巨大的炮弹直接落到了他旁边的海面,溅起了一大片水花,只差了两个船位就命中了他们这艘骸骨船。 那艘铁甲舰右舷被撞的略微有些凹陷,之前骸骨船从海下冲撞的一下,居然没能直接撞破船身,只撞出了一个凹槽。 这船真是硬啊,哪怕是一般的钢铁,刚刚的那一撞也应该可以撞出个洞才对。 这难道是魔化铁? “船长大人,我们要不还是先撤离吧。” 此时一旁的那个八爪鱼大副走了上来,对着诅咒琴师请示说道。 稍远处的海面,那巨大的神孽正不断的向远方逃走,如果神孽离开了这片海域,女王的目光就随时有可能降临。 “轰!” 又一颗炮弹落到了另一侧大概一个半身位的海面上,溅起了又一大片的水花。 八爪鱼大副吞了口唾沫——更不用现在说还有苏文的火炮在虎视眈眈。 但诅咒琴师却是摇了摇头,他回过头扫了眼八爪鱼水手,咧开嘴冷冷的说道:“我允许你说话了吗?” “请船长大人责罚!” 听到这句话,八爪鱼大副心中无比惊恐,直接跪趴在了地上,甚至触手上的每一个吸盘都紧紧贴着甲板。 诅咒琴师抬起脚重重的踩在了八爪鱼大副的头上,让八爪鱼的脑袋重重的磕在甲板上,发出了重重的‘咚’的声音: “听我命令就可以了,我没有让你提建议的时候,要闭嘴,知道吗?” 诅咒琴师的靴根不断的狠狠的在八爪鱼大副的脑袋上来回揉拧,发泄自己的不快。 那副大强忍着疼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回话。 但那诅咒琴师也没有在意,他踩爽了之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接着就在心中沟通了自己的长女芙妮。 芙妮是他最得意的作品,她已经完全掌握了诅咒琴师注入其中的海神血脉,已经是一个完全的海神之子了。 不同于杀戮神性被隐藏的薇薇安,芙妮可以一定程度上行使海神的力量。 实际上诅咒琴师很早就在接触神灵的禁忌领域。 他出生在底层,感受过的是底层的压榨和倾轧,他知道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而他却有着这个世界其他的底层所没有的野心——他想要长生,他想要永生不朽。 抱着这样的想法,诅咒琴师在成为了海上的海盗将军后不断的接触禁忌,并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契约了一个古老的存在。 这个古老的存在在典籍中被称为不可接触的混沌邪灵,但它自称是魔法帝国的大奥术师。 在这个大奥术师邪灵的指引下,诅咒琴师来到了博洛迪海峡,并在这里发现了曾经的魔法帝国的监狱。 在这里,他真正的接触到了神灵的奥秘。 长女芙妮以及次女薇薇安都被他使用大奥术师提供的方法注入了神灵的血脉。 而通过对自己两个血脉后代的实验,诅咒琴师也终于掌握了让自己也进入到神孽当中,取代神孽的思维,并最终驾驭神躯的方法。 神孽阿斯卡哈德的力量极为强大,如果诅咒琴师的意志可以驾驭这个躯体,就完全有资格成神。 正是因为如此,诅咒琴师必须杀死苏文,不然的话他的意志永远都有弱点,登神无望。 哪怕是借用海神的血脉,也只能动用部分海神权柄,一天之内多次调用迷雾,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动用的次数越多,代价越可怕。 “你确实是很棘手,苏文,但现在——” 长女之前已经带着迷雾前往了遥远的海域,她已经用完了今天的迷雾使用权。 但诅咒琴师可以通过一点代价,来获得芙妮授予的这部分权柄—— 诅咒琴师从怀中拿出了纯白的笛子,随后用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撒在了笛子上。 他眉头一紧,只见那笛子竟在主动汲取他的血液,雪白的笛身被迅速染红,随即,一阵悲伤悠扬的歌声从笛中飘出。 极远处海面上在不断痛呼逃离着的神孽听到这笛声,动作渐渐慢下来,似乎又陷入了沉睡当中。 而随着笛声抽取了诅咒琴师更多鲜血,那个神孽的伤势仿佛都恢复了不少,巨大豁口上的漆黑恶臭的鲜血似乎都流出来的更慢了。 接着,迷雾重新笼罩了四周。 “领主大人,能见度太低了,我们丢失了敌人的船!” 此时炮台已经瞄准了敌人的船只,但周围迷雾又再度聚拢,导致炮台丢失了目标。 苏文的面色严峻——他并没有感知到悲悯者或者狂战士莫里的踪迹,也就是说对方可以任意的选择这个迷雾穿梭时携带的目标。 那么,那头骨龙很有可能也被转移过来了! “史坦利,通知达利安德鲁伊,把我们的抑菌剂安放到法阵上!” 苏文此时不由得转头,对史坦利下令道:“同时通知各组,做好应对传奇骨龙的准备!” 他不确定骨龙这种生物在禁魔领域内是否会和构造体一样,直接变成没有生命的骨头,但哪怕真的如同苏文所想的一样,对方有传奇领域,也完全可以突破禁魔领域的封锁。 此时站在法阵上的达利安大德鲁伊在听到广播里传来的命令后,忍不住的哈哈笑了出来: “哈哈这就对了,就是该用抑菌剂来应对那些亡灵!” 自从提取出抑菌剂后,他就一直在等着让抑菌剂正式发挥效果的一天,他甚至怀疑这种可以快速灭杀亡灵真菌的药剂,恐怕能让不死生物这个类别从此告别历史。 就和阳光、银、大蒜可以克制大部分亡灵生物一样,这种专门针对亡灵真菌的抑菌剂将会是所有亡灵的克星! 一旁的中年女德鲁伊快速的接替了达利安的位置,而后者则毫不迟疑的大步奔行向了下层甲板。 船舱里许多水兵已经被广播动员了起来。 随着神孽的沉寂,海浪逐渐的变得平稳,但在刚刚的晃动中,舱壁内许多仪表的玻璃罩直接被杂物撞的粉碎,玻璃洒了一地。 存放弹药的铁箱虽被锁链固定,但之前巨大的冲击仍然使其移位,在舱板上刮出深深的凹痕。 舱道上正有水兵抬着一个罐子走来,这罐子里装满了被研磨好的白色粉末。 此时达利安一把抓过这个罐子,快速说道:“快,去仓库把更多的抑菌剂拿出来!” 然后他单手抬着这罐子就快步往法阵的方向跑去。 “吼——” 不多时,果然如同苏文所预料的那样,在迷雾中传来了一阵嘹亮的龙吟。 但那骨龙并没有直接冲来,相反,在迷雾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苏文,你已经输了。” 这个声音非常冷静,像是在阐述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实。 此时牧羊女号依然不断地在迷雾中前行,铁甲舰舰桥上的探照灯亮起,不断的扫向四周。 而士兵们此时推着一台机甲来到了苏文的身边,在士兵们的辅助下,苏文开始快速的穿戴机甲。 同时他还大声地回应道:“你为何这么笃定我会输?我觉得我还能再打一场!” “狡辩是没有意义的,苏文,你应该学会要接受事实。” 那声音略微带上了一丝得意,好像是已经将苏文逼了死地一般,显得非常愉悦。 “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对手。”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的表现超出我的想象,如果我没有掌握着海神权柄的话,恐怕已经落败了吧。 “在女王的诸多手下当中,你可以说是最优秀的一个。” “但是,那位女王并不是适合效忠的人,苏文,她看起来宽宏大量,实际上最是自私自利,所有人,哪怕是她的血亲,也不过是她登上神座的工具罢了。” “相比之下,我甚至比她更爱我的亲人——所以苏文,收起你那无谓的效忠吧。” 丽娜此时小心走到了苏文的身旁,刚刚施展过信标的她看起来有些疲倦,但此刻似乎已经恢复了少许。 她的一只手握着圣徽,似乎随时要施展神术保护苏文,同时也低声对苏文说道:“他在蛊惑你。” 苏文此时已经穿戴好了内衬,看着丽娜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而那个声音此时继续从四周的迷雾中传来: “你的效忠的对象只是视你为工具罢了。” 苏文可以感觉丽娜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他不由得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过头,高声问道: “你为何认为我是因为效忠女王才走到现在?” “因为我们都是同类,苏文,我知道你的想法。 “我们都是船奴出身——你接触过我的意志,你应该清楚,我们都是一样从船奴一步步的走到了船长。但我和你不同的是,我没有被女王所蒙蔽,我有你所没有的自由。 “这样的自由让我没有和你一样,被那些所谓的‘正义’所迷惑。” 那个声音不断的阐述着自己的理念,而此时,船上的水兵们正加紧从甲板下层搬运抑菌剂,迅速分发至各战位,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做最后准备。 而苏文也开始穿戴胸甲,佩戴秘银符文。 既然诅咒琴师想要拖延时间,苏文也乐得倾听。 “女王对于你这样的强者,善于组织的英雄人物肯定会表现出礼贤下士的一面。 “但如果你认为女王,甚至那个悲悯者会有多么善待他们治下的民众,有多么的正义,多么的善良,那你就太太天真了——” “他们只是想要能维持他们荣华富贵,维持他们特权的秩序。你看早年跟着女王的那些人——其中不少你应该非常熟悉,马斯洛、布莱克、甚至是亚海姆伯爵,莱特伯爵……这些人都无所谓下面的人的死活。” “而哪怕是悲悯者,马斯洛在她蒙德利领地倒行逆施的时候,她有做过什么事情吗?整整十年的时间,她都对她的直辖地不闻不问,她也根本不在乎民众。” “悲悯悲悯——只有她高人一等,才轮得到她去悲悯其他人。他们的理念不值得你追随,更不值得你为之拼命,苏文。” “迟早,你们的利益会冲突,而他们会毫不犹豫的除掉你。你不应该这样天真,苏文——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此时哪怕是丽娜,此时都下意识有些紧张的看向苏文。 (姑姑不是这样的人……) 但丽娜却不知为何,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不过很快,她就看到苏文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不是的。诅咒琴师,你搞错了。” 苏文的声音高亢了起来:“我走到现在,最核心的力量不是女王,不是悲悯者,更不是什么贵族——我可能会借助他们的力量,但我最核心力量从来都不是他们。” 此时他的全身几乎都已经着甲,他一边戴着左手手套,一边掷地有声的回应道。 之前那些听到诅咒琴师的阐述,有些迟疑,纠结和怀疑的众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苏文。 “我的力量来源于大家,来源于工厂的工人,来源于船上的水手,来源于领地内的每一个人。 “我脚下这艘把你打得狼狈不堪的铁甲舰,就是来自我领地上万人,长达半年日夜不停的建造。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在领地里流的每一滴汗水,都化成了刚刚我打向你的炮弹!” “诅咒琴师——如果我只靠自己,早在海岛上,我就已经死在你手上了!” 听到了苏文的回应,诅咒琴师沉默了。 半晌之后,诅咒琴师叹息了一声:“我给过了你机会的,苏文,我是真的很欣赏你” 他的声音刚刚落下,一阵巨大的咆哮声随即响起,接着一头足有十米长的巨大骨龙从海底冲了出来。 它的骸骨上还有许多剑伤,似乎在和悲悯者的战斗的过程中也受了不小的伤。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只骨龙,传奇骨龙。 传奇领域瞬间张开。 船上的众人立刻被这传奇领域直接压制,不能呼吸。 四周的魔力被猛的压缩,众人感觉自己肺部的空气好像在一瞬间都被挤出了一样,耳朵发鸣,整个身体似乎都要瞬间被挤碎。 传奇,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讲是高于普通生物的存在,它仅仅凭借领域的力量就可以把传奇之下的存在给轻易碾碎。 在场的众人甚至只有薇薇安还能勉强保持站立。 “砰!” 铁甲舰的众人都直接被压倒在地上,甲板上一片狼藉。 骨龙张开骨翼飞驰而来,猛然间,它注意到了在铁甲舰后甲板,那不断在散发着魔力光芒的红龙材料构成的法阵。 骨龙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极为可怕的吼叫声。 听到这声吼叫,瘫在机甲内,被传奇领域压制的几乎要断气的苏文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笑。 果然就如同他预料的那样,骨龙根本没有迟疑,就直冲向了后甲板。 “轰!” 骨龙的猛烈撞击直接让整艘船猛的摇晃了一下。 那法阵上摆放的抑菌剂罐子就这样被这个骨龙直接踩爆。 然后“砰”的一声响。 里面的抑菌剂完全蔓延了开来,直接喷洒在了骨龙的骨头上。 章三四二 不要和机甲打近战 诅咒琴师已胜券在握。 迷雾将骨龙带了回来,将两位传奇留在了原来的海域。 传送回来的骨龙躯体伤痕累累,肋骨几乎被斩断,看的出来它根本就不是悲悯者的对手,被打的极为狼狈。 传奇圣武士的破邪斩实在克制骨龙。 而且骨龙的传奇领域都已耗尽,需要时间恢复,所以诅咒琴师抱着猫戏老鼠的心态,准备花点时间最后一次说服苏文。 一来拖延一下时间,二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让苏文迷途知返。 在诅咒琴师看来,苏文就是那种很不幸,被悲悯者和女王蒙蔽了的人。 其实诅咒琴师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在他年幼的时候,在海神的神殿里面,他受到过不少人的恩惠。 他知道,这世上是真的有人会想要去无私的帮助别人,甚至他一度也曾是这样的人。 但在不断的成长中,他见过了太多的人被辜负,他见过了太多好人没有好报。 诅咒琴师已经确定只有为恶,只有自己掌握力量才是唯一的出路。 可惜这苏文执迷不悟。 他的回话简直可笑,如果不是你苏文的能力,这个铁甲舰有哪怕一丁点的可能,被那群屁民造出来? 这苏文就是被圣武士的那些正义观念洗脑了,身为一个强者,居然和一群弱者混在一起,甚至还为了他们出航来送死。 诅咒琴师最终叹了口气,既然苏文这样不知好歹,那么就送对方一个体面的葬礼吧。 很快,骸骨船上的船员们都莫名感受到了一阵战栗,体内似乎有一张网络在张开,将身上的力量快速的吸纳而去。 哪怕是新加入的汤姆也感觉到自己在快速变得虚弱,四肢无力的跪倒在地上,但他却丝毫升不起反抗的意识,反而恭敬的和周围的那些亡灵一般顺势匍匐下来,口中尊称着伟大的船长大人。 他们都可以感觉到,自从将苏文定义成‘被洗脑者’后,船长念头又通达了。 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心境和力量。 诅咒琴师的意志不断的攀升,周围人对他的肯定让他毫不顾忌的吸纳着周围的魔力,力量快速的向着20级的伪传奇境界进发。 “去吧,斯宾格,去把敌人撕碎。” 诅咒琴师同时给骨龙下令,那头白骨巨兽从大海中一跃而起,破开海浪,溅起一大片带着白色泡沫的浪花,径直冲向新牧羊女号。 “嗯?” 但很快,诅咒琴师就察觉到自己对骸骨龙的控制又失效了,不过稍微感应了一下后,他就放下了心来。 “噢,原来如此,难怪这艘船能够释放出禁魔领域,原来是使用了它伴侣的皮骨。” 然后诅咒琴师干脆也从骸骨船上一跃而起,冲入到了禁魔领域当中。 一道伪领域从他的身上展开,强行调动着周围的魔力。 他欣赏着远处骨龙展开传奇领域,将铁甲舰的人给完全压制。 这将是绝杀。 苏文再没有可能翻身了。 传奇对非传奇,是阶位的压制,苏文再强,现在也止步于此了。 诅咒琴师感觉自己久违的念头通达。 天空中的那头傻绿龙似乎想回来救援,但很快它就发出了一阵尖锐的惨叫,被传奇领域压制,直接在半空中就直接坠入到了海中。 胜利了。 就在诅咒琴师感到雀跃的时候,异变突起! 只见那只骨龙忽然用自己那腐朽的声带,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咆哮声。 它骨骸间的亡灵真菌仿佛是见到了天敌一般,开始不断的后撤。 “嘟嘟嘟!” 随着一阵蒸汽锅炉的咆哮声,船上的探照灯的转动拉阀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动,照灯猛的照向了骨龙。 船舱的中心内,那绑着秘银符文的锅炉在禁魔领域中依然不断的转动着,驱动着船上的动力系统。 探照灯正散发着紫色的光芒。 不对,不止是紫色的光芒——这个灯是紫外线。 亡灵真菌沸腾了,不断的后撤,争先恐后的远离骨龙的躯体,大量来不及远离的亡灵真菌,在强烈的紫色光芒的照耀下发出了一阵‘滋滋’声,被快速蒸发。 下方飘洒的白色粉末更是让接触的亡灵真菌快速的变成没有生命的灰白颜色。 此时在骨龙胸腔的核心,无数亡灵真菌汇聚构成的网络里,承载着一个消散不去的执念。 这个执念就是为自己爱人复仇。 在这个亡灵真菌本能的在退缩的当下,这个执念依然在不断地维持着真菌网络。 “不能,让杀死她的人,继续活在这个世界……” 但随着物质基础的不断丢失,这个执念终究没办法长久维持。 “我要复仇,要复仇——” 最终这骨龙发出了一阵恐怖的哀嚎,但终究是没能继续维持展开传奇领域。 很快,失去了传奇领域,禁魔领域就开始猛的压到了骨龙身上,它身上的负能量魔力开始消退,身体开始散架,变成了一大块没有生命的白骨。 上面附着亡灵真菌在紫外线的照耀下,开始大量变成无意义的无机物。 “哈哈哈,这个真的可以消杀亡灵!”达利安德鲁伊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传奇领域猛的一轻,而远处那头骨龙开始一块块的碎裂,兴奋得发出了连串欢呼。 但此时船上的其他人却根本并没有这样的兴奋。 “各组都有,做好防备,准备应对诅咒琴师!战斗组把枪支上膛!” 喇叭里很快传来了史坦利的声音。 半空之中的诅咒琴师一刻也没有停歇。 苏文的后手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本以为带着传奇参战,可以轻松击败苏文。 真是受够了,每次都是差一点,那这次我自己来! “砰!”的一声,诅咒琴师如同炮弹一般直落到了牧羊女号前甲板,他的冲击的势头直接在硬木制成的甲板上撞出了一个凹坑,让前甲板的人脚下一震,几乎要摔倒。 四周早已待命的士兵们立刻端起了枪,开始猛烈的连射。而炮台方向的苏文也在加速穿戴机甲,他几乎已经完成了完整的着装,只剩下了右手还没有装上。 但下一刻,诅咒琴师展开了伪传奇领域。 传奇领域直接在前甲板上扩散开来,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压制了诅咒琴师左右两个扇形范围内的所有人。 扇形区域外没有被控制住的水兵们毫不犹豫的立刻开枪,一连串子弹直接打在了诅咒琴师的身上,碰出了一片血花。 只是这诅咒琴师虽然身上血花四溅,但他却好像没有任何感觉一般,依然站立不动。 而更多的士兵则是直接被伪传奇领域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砰砰砰!” 诅咒琴师忽然抬头,发出了一阵嘹亮的尖啸,听到这声音那些开枪的士兵们的脑袋一个接一个的直接爆开,根本受不得这样可怕的啸声。 “嘿!” 忽然间,一个红色头发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诅咒琴师两个扇形领域的缝隙间,突入了他的近身,一把碧绿色的匕首忽的从她的手上出现,直刺向了诅咒琴师的心口。 这人正是诅咒琴师的女儿,萨伊达! 但这一个匕首刺入诅咒琴师的胸口后被卡住,然后诅咒琴师直接膝盖一顶,将这个红发女性整个踢飞了出去。 那红发身影在地上翻滚了数下,撞击到了护栏上,被护栏死死的卡住才没有跌落下去。 “萨伊达,你还是这样让我失望。” 诅咒琴师又抬起一只手,将另一个方向偷偷想要前行过来的薇薇安也给固定在了原地: “还有你,薇薇安。不过你居然觉醒了杀戮神性——我必须要表扬一下。 “但我不得不说,你的觉悟比起你的姐姐芙妮要弱太多,你应该杀死一个凡人,然后张开杀戮领域,这样你还多少能对我产生一些阻碍。” 而此时的薇薇安心中满是可惜。 就差一点距离……如果再靠近一点的话,她就能就将诅咒琴师给拖入到她的神力空间中。 而更远处的士兵们正在快速的赶来。 诅咒琴师抬起了头看向了四周,脸色严峻的可怕,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了被自己的传奇领域控制住的苏文,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吼声: “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束手就擒!” “咳——呵……你又没有打败我们,我们为何要束手就擒。” 苏文那有些虚弱的声音从机甲的面罩中响起。 他之前没有穿戴好的右手手套在领域的压制下,直接摔落在了地上。 在领域的压制下,苏文整个人根本没办法站立,只是整个人实际上是瘫软在机甲里,被机甲强撑着自立。 “那你现在就死吧。” 诅咒琴师张开了最后一只手,一道魔焰在他的手中成型。 苏文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要燃烧起来了。 “死!” 但就在这时候,在诅咒琴师后方的舰桥上,那里的一台备用机甲的右手手套忽然浮空而起,然后在一股莫名力量的拉扯下,猛的冲向了诅咒琴师。 “噗!” 毫无防备的诅咒琴师,右脸直接挨了这手套的重重一击,整个脑袋都扭了过来,喷出了一大口血,带着几颗牙。 “唔!” 诅咒琴师捂住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文,却看见那个右手手套被苏文接住,并轻易的穿戴好。 他为何没有被传奇领域继续压制了? 不……是我,是我没有办法再继续维持传奇领域了。 诅咒琴师意识到刚刚自己被打了脸,以至于失去了之前的意志,无法再维持伪传奇领域。 但是,现在禁魔领域应该还开着才对——这家伙,为什么还能施展魔法? 诅咒琴师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从半跪状态站起身的苏文。 感受着体内秘银符文不断散发的温度,苏文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机甲各个部件完全的整合了起来,关节处传来了一阵卡扣对接的“咔咔”声。 苏文控制着机甲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猛的握紧了拳头。 一道蓝色的护盾术从身上亮起。 “你为什么还能施法!” “是啊,为什么呢,可能是这魔力更喜欢我吧。” 诅咒琴师再也维持不住自己拿优雅青年的形象,咆哮了一声,那种在市井长大的狠劲终于彻底的激发了出来。 此刻完全无法调动魔力的他快速的向苏文冲了过来,失去魔力的现在,他决定近战。 如果另一个海盗将军怒涛之主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劝自己的这位同僚,不要和穿戴者机甲的苏文打近战。 可惜诅咒琴师没有机会听到这句劝告了。 此时苏文深吸了一口气,机甲上散发出蛮力术的光芒。 身上散发出加速格斗术的光芒。 拳头上亮起了注法成功的白光。 ‘灵光一闪’的能力被他使用,此时那诅咒琴师的行动在他的眼中如同慢动作。 苏文一个后撤步,握紧了右拳,猛的蓄力。 等,等这个诅咒琴师冲过来。 然后左脚在后,右脚猛的前迈,机甲腰部发力,带动右拳轰出。 “轰!” 这一拳打出了肉眼可见的拳风。 前冲的诅咒琴师下意识的低头,但那道拳风紧紧擦着他的额头,就如同一头飞撞而来的巨龙一般,将他带的头往一旁偏移。 诅咒琴师一下就失去了平衡,几乎就要摔倒在地上。 但他很快腰部核心发力,整个人快速稳住,就要往苏文的身后窜去。 面对这种关节不灵活,身材庞大的家伙,就要往对方关节的死角处游走。 但此时苏文忽然收拳,整个躯体如同没有惯性一般完全静止,然后猛的对着诅咒琴师的这个方向又打出一拳。 拳头的去势朴实无华,就是第二拳。 这一拳打的就是诅咒琴师刚刚稳住身形,避无可避的空挡。 “砰!” 诅咒琴师被这一拳击中,整个身体如同炮弹一般,直接飞撞到炮台上,居然将这个铁质的炮台基座砸的整个碎裂。 “咳!” 诅咒琴师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然后身体如同破布一般摔到地上,鲜血满地。 但他居然还没有断气。 苏文毫不迟疑的快步向前。 “等等——我们可以谈谈,我这里有魔法帝国大奥术师——” 苏文根本没有听,他连半点迟疑都没有,一脚踩了过去。 “噗!” 鲜血洒出,诅咒琴师的胸腔如同西瓜一样被踩出了一个大洞。 章三四三 “大奥术师” 诅咒琴师如同烂泥般的躯体重重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声息。 他的双目圆睁,残留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机甲内的苏文剧烈地喘息着,胸口上下剧烈起伏。 他能清晰感觉到内衬上的秘银符文正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几乎要突破承载极限——在禁魔领域内强行催动法术,让秘银的负载几乎达到峰值。 禁魔领域内,几乎所有魔力都无法调动。但秘银本身的权限似乎比一般的法术稍微略高一些,在经过缓慢的预热后,依然可以有限度的调动一部分的魔力。 但这会导致秘银的温度很快飙升到哪怕是使用调温法术,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苏文毫不怀疑,若是刚才下脚的速度慢上哪怕几秒钟,自己的皮肤都会被过热的秘银点燃。 而且他根本就没有和这个诅咒琴师谈条件的意思,这家伙的手段实在太多,哪怕他最后说的关键词苏文确实很在意。 但他也根本不准备听这个家伙瞎扯。 一旁的萨伊达缓缓从护栏上爬起来,此时身子依然在微微颤抖。 当她看清苏文毫不犹豫地将诅咒琴师的躯体踩得如同烂泥时,一种莫名的战栗感顺着她的脊椎,爬上了她的大脑。 这个家伙……死了? 在萨伊达的童年记忆里,诅咒琴师始终是强大的代名词,是近乎不可战胜的存在。他驰骋四海,钻研神灵禁忌,最终被海神囚禁于博洛迪海峡。 萨伊达向来唾弃诅咒琴师的邪恶行径,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可就是这样一位海盗将军,如今竟像一只蝼蚁般,被苏文轻易踩死在脚下。 “苏文大人……” 稍远处的薇薇安也停下了前冲的步伐。 在之前战斗中,在诅咒琴师的传奇领域溃散后,她便立刻催动神力,准备上前支援苏文。 可她刚迈出两步,战斗就已结束。 苏文两拳一脚,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诅咒琴师,整个过程快得让她措手不及,连展开神力空间的机会都没有。 “哗哗……” 更远处,失去诅咒琴师力量维持的骸骨船瞬间溃散,整艘船开始快速沉没。船上的亡灵水手们再也无法维持人形,躯体如同风化的石块般不断碎裂、消散。 “救命!海神大人,请宽恕我——” 有人在海水中徒劳地呼救,声音嘶哑地喊着诅咒琴师的名字,有的甚至向海神、向远处的神孽祈求庇护,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四周的迷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重新洒向这片海域,驱散了之前的阴森与诡异。 苏文摘下头盔丢在地上,一股白色蒸汽立刻从铠甲缝隙中喷涌而出,那是高强度战斗中被蒸出的汗水,在头盔内壁凝结后,此刻尽数释放。 他的额头上冒着阵阵白烟,发丝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脸颊上。 “快把苏文阁下从机甲里放出来!” 丽娜终于回过神来,急忙惊呼着冲上前,伸手解开机甲的固定卡扣。 史坦利等人也迅速围过来,协助丽娜将苏文从闷热的机甲中搀扶出来。 远处的海面上,那尊巨大的神孽躯体仍停留在原地,在阳光的照耀下纹丝不动。 苏文刚从机甲中脱身,便露出了身上数处红肿的烫伤痕迹,皮肤表面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强忍着疼痛,立刻问道:“其他伤员有没有得到医治?还有,赶快去搜救掉落到海水里的人!” 此时,达利安大德鲁伊已经关闭了禁魔法阵。丽娜连忙施展神术,治疗术笼罩在苏文的烫伤处,缓解着他的疼痛。 而德鲁伊和医护小组立刻开始治疗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伤员们——其中大部分都是在之前的颠簸中撞伤的。 有几个在锅炉房被严重烫伤,伤势非常严重,惨叫声与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而遇难者的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甲板一侧,覆盖上简易的白布——其中大部分都是被诅咒琴师的尖啸直接爆头,少部分则是在骨龙冲撞或者剧烈的冲撞中牺牲。 一些在最后战斗中落海的水手被搜救了上来,但还有之前落海船员最后下落不明。 根据统计,牺牲和落水的船员足足有七十多人。 这个数据让苏文面色颇为凝重。 如果以后还要面对高阶施法者时,对方很容易召唤风暴,这一点几乎防不胜防,所以很有必要加强甲板上的固定措施。 医护人员仍在忙碌地救治伤员,牧羊女号早已抛锚停留在这片海域。 凭借与牧羊女号构装体的精神连接,苏文能感知到船只主体并未受损,构装体核心反馈着她的船体“状态非常良好,完全可以再打一场”。 但他还是觉得要让损管小队仔细检查一遍。 就像人遭遇重创后难以精确感知自身伤势一样,牧羊女号的智能有限,判断可能存在偏差。 还是要排查完锅炉、船体结构等关键部位,苏文才能放心。 终于,丽娜的神术治疗结束,苏文身上的烫伤已经消退了大半,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 “领主大人,这个神孽我们该如何处理?” 此时见苏文已经恢复,史坦利走上前来,看着海面上那尊庞大的躯体,语气中带着担忧的问道。 哪怕对方已经不再动弹,看着这数百米的可怖存在,史坦利都感觉有些心颤。 苏文无奈地摇了摇头:“以我们目前的情况,根本无法处理这尊神孽。只能等悲悯者大人或女王陛下前来,看看他们是否有应对之法……” 说着,他站直了身子,对史坦利说道: “现在把大家都叫过来,战斗虽然结束,但后续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还没到松懈的时候。” 此时舰桥上的鲍勃等人也都已经走了下来。 之前由于苏文本人可以沟通牧羊女号,加上他的指向术等能力,所以最适合操纵炮台的反而是他本人。 而舰长的工作,实质上是由鲍勃在担任。 不得不说鲍勃的工作做的相当出色,整艘船在战斗过程中的几次大的转航,都是由他在指引。 哪怕是在军队干了这么久,鲍勃还是没有忘记自己在海上的功夫。 此时船上的众人聚齐后,苏文首先带领船员,为遇难者进行了简短的哀悼,并让战斗组的萨伊达统计伤亡名单,准备后续的抚恤。 接着苏文就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史坦利,你带领损管小队,立刻对船只损耗进行全面排查,重点确认锅炉、动力系统这些核心设备在之前的冲撞中是否受损。若有严重损伤的部分,必须第一时间告知我,优先安排抢修。” 苏文的命令非常清晰,史坦利立刻站直身体应声:“是,领主大人!”随后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史坦利一边走,一边感觉自己的心脏仍在扑通扑通狂跳。 他至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两次从传奇领域中死里逃生——先是传奇骨龙,紧接着又直面诅咒琴师。 从小到大,史坦利都是听着海盗将军、神孽与不死生物的传说长大的。 直到现在,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做了这么了不得的事情。 简直和传说中的各种英雄勇者一般。 苏文接着对剩下的人说道:“在损管小组得出确切报告、确认锅炉及船只重要结构完成修复前,全体船员暂停航行,原地待命。” 他转身指向身后那具胸口被踩出大洞的诅咒琴师尸体,严肃的说道: “诅咒琴师虽然已经死亡,但我们无法确定他的躯体是否携带亡灵病菌。必须先对尸体进行彻底消毒,再搜索其身上的物品—— “所有搜出的东西需单独消毒后分类存放,尸体不得丢入海中,直接进行火化处理。” 听完苏文的安排,众人纷纷点头应下,鲍勃立刻转身去准备消毒工具与火化场地。 就在这时,萨伊达忽然举起手,声音带着一丝迟疑:“领主大人,我有一个问题想确认。” 在场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其实大家都清楚萨伊达与薇薇安正是诅咒琴师的女儿——其实之前两个人加入队伍的时候,这个消息也都没有隐瞒,如今当年的那些船员基本都是中高层,这自然也不是什么秘密。 当时他们出航的时候,还讨论过是否带上两个人,最后是苏文拍板将两人带上。 他很清楚这对姐妹俩对诅咒琴师的感情——与其说是父女,不如说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仇敌。 此刻萨伊达主动提问,所有人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萨伊达此时略微的有些紧张:“我想确认一下……这个诅咒琴师,是不是真的已经死透了?” “我倾向于认为他死了。”苏文沉思道, “诅咒琴师虽有附身他人的手段,但这种附身有明显局限。要么无法完全发挥实力,就像之前我们在海岛,以及监狱遭遇的食尸鬼; “要么需要借助神力神像之类的媒介转移灵魂,比如我们在圣凯罗城遇到的伪传奇领域,就是依赖海神神像作为载体。” 他顿了顿,分析道: “无论哪种方式,最后他都可以主动放弃躯体。 “但刚才战斗到最后,他始终没有放弃的打算,甚至愿意用一个巨大秘密交换活命机会——虽然这个秘密也有可能是他用我感兴趣的内容来误导我,不过当时他生死一瞬,大概率不是说谎。” 而就在这个时候,薇薇安忽然开口了,声音颇为笃定, “不需要担心,他确实死了。” “以我杀戮领域的感知,能清晰察觉到这具躯体上的灵魂已经彻底消散,没有任何残留。” 听到薇薇安的确认,萨伊达的脸色反复变换,最后深吸一口气,坐在甲板的木箱上。 “营长……” 身后二营的一名文化指导员刚想上前安慰,却被旁边的同伴悄悄拉住,轻轻摇了摇头。 片刻后,萨伊达抬齐头,声音带着一丝释然:“没事,我只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纠缠她半生的阴影彻底消散,她总算能和过去真正告别。 “领主大人,我们是否该考虑返航?” 一名老水手长上前一步,语气带着顾虑,“现在负责补给的蒸汽船已经失联,我们的船也有损伤,不如先返航修补,再前往南黑珊瑚殖民地?” “是否返航,要等船只损耗报告出来再决定。” 苏文摇了摇头,“南黑珊瑚殖民地正陷入亡灵瘟疫,急需救援。若拖延太久,当地的伤亡会进一步扩大,如果船只损失有限的话,就不必要就延误时机。” 水手长仍有些迟疑:“可我们的煤炭储备不足,恐怕支撑不到殖民地。” “这个我们到时候先确认一下悲悯者他们的位置,蒸汽船很可能就在他们的附近,被迷雾一并传送了过去。” 苏文早有预案,“若能联系上,而且就在我们附近海域,那么煤炭问题自然解决;但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就采用风帆加上蒸汽动力的混合航行模式,优先保障前往殖民地的航程。” 水手长闻言点头,不再多言。 苏文立刻着手处理后续事务,安排医护小组统计伤员伤势、登记遇难船员名单、核对当前坐标…… 没过多久,损管小组的报告就送了过来。 史坦利这边汇报道:“领主大人,船体外壳仅右舷有一处凹槽,但没有伤及龙骨;蒸汽传输管道测试,有三处轻微渗漏,需要修补;核心锅炉没有损伤,但是可能压力表需要校准。” 听到船只没有大碍,苏文不由得松了口气,不过还是立刻前往受损区域。 他先使用“修补术”修复渗漏的蒸汽管道,又施展四环法术“鬼斧神工”,将右舷那处凹陷的金属外壳重新塑形。 随着淡蓝色的魔力流转,扭曲的钢板逐渐恢复平整,最终与周围船体完美衔接。 就在苏文跟着损管小组走遍全船、使用回音术再度确认缺陷是否都修复完毕时,一名负责处理诅咒琴师尸体的士兵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领主大人!不好了!我们在处理诅咒琴师尸体时,从他怀里搜出一支笛子,刚刚那笛子……说话了!” “说话了?”苏文眉头一皱,“说了什么话?” “它声称自己是魔法帝国时期的大奥术师,只要我们给他献上祭品,他就能带给我们力量和财富、地位。丽娜大人要求所有人都撤离,不能靠近那个笛子,同时要我来将此时汇报给您。” 这名士兵语速飞快的总结道。 苏文倒是多看了几眼这个士兵,这个士兵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看着像是读过书,这个总结的还挺到位。 “你做的很好,现在带我过去。”苏文立刻回应道。 先不说“魔法帝国大奥术师”的身份真假,这种讨要献祭的话术,就更像是什么魔鬼或者恶魔的诱骗手段。 苏文快速的穿戴好防护,跟着这个士兵,来到了隔离的房间。 此时这里已经被丽娜封禁了,苏文来到后,丽娜也是一脸紧张:“苏文阁下,这恐怕就是那个诅咒琴师死之前说的那个所谓的秘密,但这个很可能就是魔鬼假扮的,我建议不要听它的任何蛊惑,直接封印。” “我还是需要确认一下,如果它真的是魔法帝国的大奥术师,那么我还是有必要和它了解一些情况。” “苏文阁下!” 丽娜此时一把拉住了苏文,犹豫了很久,还是言辞恳切的说道:“请小心交涉。” 苏文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丽娜。哪怕他真的是魔法帝国的大奥术师,它现在维持存在的方式也是邪恶的,真的信了它的话只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我心中有数的。” 丽娜终于松开了手。 苏文推开房门。 房间中央的金属托盘上,放着一支通体纯白的骨笛——笛身刻着模糊的符文,此刻表面正泛着微弱的灰光。 见苏文进来,骨笛里传出一道苍老的男声,语气带着傲慢: “终于来了个像样的掌权者。我乃魔法帝国大奥术师,你想要的任何知识、任何技术,我都能帮你实现,只要你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苏文没等它说完,直接打断: “既然你自称魔法帝国的大奥术师,那我问你,魔法帝国鼎盛时期,天文学家测算出的‘主星公转周期’是多少?当时使用的观测仪器又是什么原理?” 骨笛的声音瞬间停顿,半天没有回应。 苏文又追问,语气带着审视: “若觉得天文问题太复杂,那换个简单的——你能否用魔法帝国时期的算法,快速计算出‘半径为五尺的球体体积’?不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但必须说出核心公式。”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骨笛表面的灰光在微微闪烁,再没传出任何声音。 章三四四 半场开香槟 那支白色骨笛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它用一种很有蛊惑性的腔调说道:“掌权者,想要从我这里获得知识,都需要付出对应的代价,我不可能无条件把知识告诉你。” 这家伙真的是能装啊。 苏文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息的道: “如果你真的知道答案,在我问第一个问题的时候,你就该这么说,而不是在我说完两个问题后,沉默这么久才回应。” 说完,他根本就不再管这个骨笛什么反应,转头对身旁的丽娜低声吩咐道: “我们现在把这骨笛暂时封印起来,严加看管。注意禁止任何人接触,也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与它产生对话——这一点必须要执行到位。” 听到苏文的命令,骨笛的震动骤然变得剧烈,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慌乱与急切: “等等!我知道很多秘密,只要你献上足够的祭品,我就能给你想要的答案!无论是力量,还是你心心念念的终极知识,我都能满足你!”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蛊惑: “苏文,你已经创下如此伟业,难道甘心让寿命停留在凡俗水平? “探索无限的未知需要漫长的时间——或者如果你需要忠诚的部下,需要让更多人信服你,我也都能帮你做到!” 然而苏文根本没理会骨笛的蛊惑。 他抬手激活【鬼斧神工】,下面的金属桌子瞬间被魔力包裹,钢材快速重组、收缩、塑形,转眼间就变成一个厚重的实心铁盒,将笛子包裹了起来。 和这家伙说多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苏文转身对丽娜说道: “这骨笛擅长蛊惑人心,我们还不确定它有其他什么手段,必须建立常备的巡查机制。” 他的语气严肃: “初步的话,每一小时轮换一次看守人员。任何人若有想要释放它的行为,不论是谁,立刻击毙。排班表和后续的工作,由你亲自负责。” 丽娜自然是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她毫不迟疑的说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其实骑士团也有过很多处理这种邪物的经验,很快丽娜就按照骑士团的经验,开始对选出来的众人进行基础的培训。 包括这种邪灵常见的蛊惑方法,以及可能的手段,该如何避免等。 等丽娜带人开始将这个房间封禁起来,苏文此时才在脑海中分析着刚才的试探。 其实他问的两个问题,真正用来确认骨迪是否有交流价值的,只有第一个天文的知识。 通过海岛上的魔法帝国遗迹,苏文可以确认魔法帝国在天文领域,绝对比现在高出不止一个层级。 至于第二个问题,是用来测试它是否与魔法师相关的。 毕竟它的自我介绍里包含魔法帝国和大奥术师两个要素,其实擅长法术模型推演的施法者,都能给出第二个问题的解法。 不过从这个骨迪刚才的反应来看,不管它和魔法帝国有什么牵连,都绝对不是魔法帝国的大奥术师。 那它对苏文而言,就只是个需要谨慎管控的麻烦,而非有价值的交流对象。 目前苏文没有足够的手段销毁或者是封印它,只能暂时控制住,后续再咨询西诺瓦丽和悲悯者的意见,再看看是否有办法处理这个东西。 处理完这件事后,苏文就拿出了传讯石,开始沟通起了悲悯者。 他想确认悲悯者所在的海域。 …… 与此同时,黑珊瑚殖民地的黄金玛瑙城,正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在外城区的哥特人聚居区内,民众们被圣武士划分到各个隔离区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不安,哭声与抱怨声此起彼伏,几乎难以抑制。 本地总督的军队与留守的圣武士,正按照之前在圣凯罗城积累的防疫经验,紧急组织疫情封控。 圣武士们不断释放神术,试图治疗被感染的民众,但这次神术的治疗效果却异常有限。 那些被亡灵病毒感染的人,似乎对现行的神术产生了极强的抗体,圣武士们耗尽精力,也只能勉强稳住少数轻症患者的病情,根本无法阻止感染扩散。 更糟糕的是,城外那些被感染的民众,尤其是之前悲悯者下令未彻底灭杀的嫌疑人群,此时大量转化为亡灵。 如今悲悯者远在大海,没有坐镇此地,导致局势几乎彻底失控。 圣武士们在街道上与亡灵展开激烈厮杀,可亡灵的数量实在太多,杀退一批又来一批。 在密集的亡灵堆积之下,很快就诞生了数只高阶亡灵,它们的力量远超普通亡灵,不断冲击着圣武士与哥特人核心部队的防线,将他们死死钳制在城区中部,难以动弹。 整个黄金玛瑙城的东区,已然沦为一片战场。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腐朽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而在城市深处的一间密室里,独立派首领哈森与其他长老们正举杯庆祝,脸上满是得意与幸灾乐祸。 “没想到亡灵疫情居然发展得这么快,那些圣武士和总督阁下这下自顾不暇了。” 一名长老抿了口酒,语气中带着嘲讽,“没有悲悯者坐镇,他们根本挡不住这些亡灵。” 哈森放下酒杯,眼神阴鸷: “这只是开始,等诅咒琴师将苏文杀死,就是我们夺取黄金玛瑙城的最佳时机。到时候,整个黑珊瑚殖民地都将归我们掌控。” 长老们纷纷附和,密室里的庆祝声与城外的厮杀声形成鲜明对比,透着一股令人齿冷的残酷。 一旁密室的墙上,正挂着一幅黑珊瑚殖民地独立后的疆域构想图,墨迹看着还挺新。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长老端着酒杯,哈哈笑道: “等诅咒琴师杀了苏文,航线一断,岛国人对这里的支援必定会减少。 “到时候,我们在诅咒琴师的支援下,就能顺利独立!诸位,为我们独立后的伟大前景,干杯!” 话音落下,密室里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独立派首领哈森更是笑得眯起了眼。 唯有年轻的总督之子肯尼,正脸色苍白地站在角落。 他紧握着酒杯,窗外传来的喊杀声、哭嚎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让他的良心备受煎熬。 此时他满脑子都是过来密室的时候,看到的街上的场景。 圣武士们正将染病的民众从家里拖出来,一个个面色灰败的人被绳索捆着,推向远处的隔离区。 这些圣武士们其实都知道,这些感染者多半已经没救了。 可悲悯者之前有令,不得轻易处决嫌疑人群,他们只能将这些人扔进隔离区,等他们彻底变成亡灵后,再动手清理。 隔离区方向传来的绝望惨叫声,此刻还在他耳边回荡。那些声音里的痛苦与无助,让他每听一声,心里就像被重锤砸一下,格外刺耳。 而此时,密室里,刚刚还在相互庆祝的长老们,很快就围着疆域图,居然就独立后使用什么国旗,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说新王国该用黑色巨鲸旗,象征对海洋的掌控;有人提议以黑曜石为国徽,彰显殖民地的部落传统。 更荒唐的是,此时哈森长老已经开始对着诸位长老开始进行封官封赏。 两个长老为了所谓财政大臣的职位,已经吵得差点动手。 密室里的争吵声、笑声,与外面的哭闹声、厮杀声混在一起,钻进总督之子的耳朵里,让他仿佛置身冰火两重天,内心的拷问愈发强烈。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管我们怎么独立,那些同胞们不该这样白白的付出性命。他们也是我们的同胞,不该在混乱中白白死掉。” “不然到时候新王国独立,连民众都死的没剩多少,这王国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话一出,密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长老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几人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与不耐。 哈森放下酒杯,厉声呵斥:“想做大事,就不该拘泥于少部分人的生死!你就是心太软了肯尼。” 他顿了顿,:“再说,新王国独立后,怎么会没人?我们大概有三分之二隶属于部落的人,都在更南方的森林里,那里完全没受到亡灵波及。到时候,我们以部落为核心,就能重建秩序。” 总督之子心里一沉。 他何尝不知道,留在黄金玛瑙城里的人,大多是效忠哥特总督、支持群岛王国的群体;而有独立倾向的部落,也就是这些长老们的族人,此刻都安然待在南方森林,毫发无损。 甚至可以说,城里这些人的死亡,对长老们而言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支持群岛王国的潜在力量少了,他们独立后的统治反而更稳固。 可他还是无法接受这种冷酷的逻辑,咬了咬牙反驳: “我还是觉得,和诅咒琴师合作不是长久之计。他这一次让我们放弃近三分之一的民众,把他们置于危险中,这样的合作者,日后必定后患无穷。” “那也比跟那些‘文明人’、圣武士合作好!”一个瘦高个长老猛地拍桌,声音里满是愤恨, “你没看到我们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吗?一开始我也不想反抗的,可那帮岛国人根本就是在把我们当牲口!我们最后一点粮食,都被他们以摄政王的名义抢走,这才导致混乱扩大!” 另一个长老跟着附和:“殖民地遇到粮食危机,王国不思援助,反而派船来遏制我们。那个苏文虽然看似送了粮食,可他和悲悯者是亲家,这下也不过是来支持她的统治罢了!” “这个悲悯者也是!”瘦高个长老的声音更激动了, “她在这里统治时,凡是觉得有叛乱风险、有感染风险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屠杀!在她眼里,我们根本不是国民,连半个人都算不上,只是会说话的工具!” 他喘了口气,语气带着决绝: “这种情况下,我们只有独立,才能真正保护自己的族人。现在的人,就算不死,也只是被奴役——不是身体的奴役,就是被当成异类的猜忌与压迫!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 密室里再次陷入争论。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对群岛王国的不满,语气里的怨恨越来越重。 肯尼此时看着争吵的众人,一时沉默。 哈森长老深吸一口气,看着明显心有不忍的肯尼,语气沉重:“肯尼小子,你知道20年前我们黑珊瑚殖民地有多少人口吗?” 肯尼愣了愣,脸上露出迷茫——20年前他还未出生,自然不知道这些情况。 哈希长老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眼神里满是回忆与不甘: “那时候,我们的人口足足有十万!你没见过当时的景象——海岸线旁的村落连成片,农田里种满玉米,港口每天都有渔船归港,那时候孩子们会在部落里欢笑的跑步打闹。”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冷:“可是群岛王国统治我们二十年后,哪怕是在诸神沉寂前,我们被他们统计的人口,满打满算也只有五万。 “20年时间,我们的人口直接减少了一半。这就是岛国人的所谓‘统治’,他们在用不是立刻消亡的方式,一点点耗死我们,让我们慢慢走向灭绝!” 肯尼被这样的描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哈希长老此时狰狞着脸说道: “你说和诅咒琴师合作有害?对,我们都知道,海盗将军不可信!可你要想清楚,诅咒琴师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他的欲望再大,也只是一个人的欲望——我们只要满足他的需求,就能换来他的支持。” “可群岛王国呢?”哈希长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愤怒, “他们要的是奴役我们生生世世,让我们子子孙孙都活在他们的压迫下,最后像野草一样慢慢枯死!和他们合作,才是真正不可持续的!” 他看向密室里的其他长老,声音激昂的说道: “我们现在必须拉拢一位传奇强者。哪怕要付出一些无法掌控的代价,能获得传奇的支持,也是值得的。 “等诅咒琴师杀了苏文,我们就能在他的支持下独立,这总比被那岛国人慢慢耗死的好!” 众人纷纷附和。 此时那个络腮胡子的长老看向肯尼时,语气也缓和了些: “你放心,哥特总督对我们很多人都有恩,我们都记着。等我们彻底独立,不会为难他,甚至还需要你从中协调,让他支持我们的新王国——我们可以仿照群岛王国的制度,给哥特总督保留足够的体面。” 肯尼皱着眉,沉默了许久。 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他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看着长老们坚定的眼神,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亡灵嘶吼,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慢慢点头:“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决定,那就按你们说的做。” “这就对了!”哈森猛地拍了拍手,脸上露出笑容,“现在纠结这些没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肯尼小子——说不定诅咒琴师已经杀了苏文,正在返航的路上呢!” 话音刚落,哈森突然感觉到怀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支白色的骨笛,整个人显得有些激动。 “哈哈,正巧,刚刚才说完,诅咒琴师大人就来联系我们了!”哈森脸上的笑容更浓,举起骨笛对众人说,“这定是他传来的胜利消息!” 密室里的长老们瞬间兴奋起来,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满是雀跃和期待。 肯尼也忍不住凑上前。 哈森毫不迟疑地激活了骨笛,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骨笛里传出。 密室里的人对这声音都不陌生——这是诅咒琴师最得力的长女,也是掌握部分海神权能的强者。 “我父亲战败了,生死未卜。” 女声没有丝毫波澜,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悲悯者随时可能靠岸,苏文似乎也有前来黑珊瑚殖民地的打算,你们好自为之。” 接着,骨笛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密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刚才还挂在长老们脸上的雀跃,瞬间被惊愕取代。 有位刚端起酒杯的长老,手一抖,酒液直接洒了一身。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哈森手中的骨笛,嘴里喃喃:“怎么会……诅咒琴师怎么会战败?” 哈森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骨笛仿佛有千斤重,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反应过来,厉声问道:“你说什么?诅咒琴师战败了?苏文还活着吗?” 可骨笛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密室里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越来越近的亡灵嘶吼声。 章三四五 屠城 哈森长老反复追问了好几次,那支骨笛却依旧毫无响应,像彻底沉入了死寂。 看来这个海神之子不会再回应了。 哈森长老放下了骨笛,深吸了一口气,捏住了自己的眉头,陷入了沉思。 剩下的长老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慌乱,此时重压之下,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要是诅咒琴师失败了,没有传奇强者相助,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哈森上下提着自己的鼻梁,声音带着遏制不住的急躁:“还能怎么办?只能让瘟疫彻底爆发,在悲悯者赶到之前,把整个黄金玛瑙城变成亡灵之域。” 那名络腮胡子的长老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怯懦的意味: “可对方有传奇坐镇!传奇强者压阵,我们根本没法抵抗。要不……还是算了吧,别再硬抗群岛王国的威严了。” “愚蠢!” 哈森松开手,拍了拍座椅扶手,恨铁不成钢地低吼, “一旦黄金玛瑙城变成亡灵之域,群岛王国统治殖民地的根基就彻底崩了!他们没有本地人的支持,只能派他们的士兵过来送死,不然根本统治不了这片土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到时候我们退回部落,躲进森林里跟他们耗。十年,二十年,总能把他们的血耗干。” 说着,哈森转头盯住络腮胡子长老,语气愈发沉重: “但今天要是投降,十几二十年后,我们的族群只会彻底消失。但只要我们在森林里和他们拖延,说不定就能熬到群岛王国的血被流干,最终不得不撤军的那天。” 众人的脸色依旧犹疑,但已有不少人眼神变得坚毅,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角落里的肯尼却脸色发白,双手微微颤抖,眼里满是各种思量和游移不定。 忽然间,他听到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随即看到哈森长老直接站了起来,径直向他走来。 哈森双手重重拍在桌案上,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肯尼:“肯尼,你必须想清楚,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是这里的人不死光,让悲悯者或者苏文他们过来,最后一定会查到我们头上。到时候,所有人都得陪葬——你该知道,悲悯者杀人从不会留情。” 肯尼的身子晃了晃,眼神愈发犹豫。 这毕竟是自己的同胞,城里接近万人啊,哪里是这么好下决定的? 不过,当他对上周围长老们审视的目光时,心里猛地一沉——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如果自己再犹豫,自己知道这么多秘密,这群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立刻定了定神,连忙说道:“我知道的,我只是迟疑,毕竟会死很多人……但我也知道事已至此,没别的办法了。放心,我绝对支持诸位的计划。” 哈森这才缓缓点头,站直了身子。 只是他的目光扫过肯尼时,眼角间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 之后几天,半精灵卡伦接到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糟糕。 几周前,他本已登上返回棕榈湾苏文领地的船,可就在启航前,城里突然也爆发了瘟疫。那些当初悲悯者没来得及处置的感染者,短时间内就转变成了亡灵。 更棘手的是,那些感染者竟冲破了隔离区,进入到了城区。 甚至最后连船上的导航员也被感染,导致船只无法启航——卡伦和同伴们彻底被困在了城里。 瘟疫像有预谋般,在黄金玛瑙城的各个角落蔓延。卡伦不是怀疑,而是笃定,城里一定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这些疫病的传播根本就不符合正常的病理传播的模型,毕竟圣武士的隔离方式是非常科学的,甚至是经过圣凯罗城的事实检验的。 但现在根本没时间追查幕后黑手。 圣武士们虽然在奋力压制疫情,起初还能稳住局面,可随着感染者越来越多,他们的防线也愈发吃紧,局势一天比一天混乱。 这时,德勒曼从外面带食物回来了。 他浑身沾满血污,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东十二区彻底完了。” 德勒曼的声音带着疲惫,随手将一把染血的长剑靠在墙角,“那里的人全被感染成了亡灵,圣骑士们正在拦截封路,准备对里面进行灭杀——我是趁封路前杀出来的。” 周围的人听完都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 德勒曼拿起桌上的清水灌了几口,继续说道:“大半城区都陷入混乱了用不了了多久,外城区恐怕就得放弃,所有人都得退到内城防守。” 有人过来接过清水和粮食,分发给屋内的众人,而德勒曼则沉声补充道: “我刚和圣武士们谈过,局势比想象中更糟。自从跟诅咒琴师一战后,悲悯者就彻底昏迷了,骑士团联系不上他,现在只能联系到船上的卡尔乌斯骑士。” 卡伦皱紧眉头,呼吸都有些发颤。 “据悉,悲悯者的力量正在不断削弱,甚至隐隐有退出传奇领域的迹象,如今她深陷昏迷,始终无法苏醒。” 卡伦连忙追问道:“那他们还会过来支援黑珊瑚殖民地嘛?或者那位传奇狂战士莫林阁下,他会不会赶来支援?” 德勒曼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了。” 此时房屋内的众人都情绪低沉的看着德勒曼,后者则是沉声道: “之前与诅咒琴师一战后,他们被对方用海神权柄转移到了偏远海域,那地方离圣凯罗城更近。所以他们计划先回圣凯罗城,让女王陛下亲自为悲悯者疗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悲悯者昏迷后,两艘无畏舰驾驶都只能靠莫林阁下。他们得先把悲悯者安置好,才能从圣凯罗城赶过来支援此地。” 听完这话,众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脸色愈发沉重。没有传奇强者坐镇,面对蔓延的瘟疫和亡灵,他们就像失去了主心骨,安全感荡然无存。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德勒曼话锋一转, “苏文阁下依然在附近海域,据说已经开足马力往这边赶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 “苏文阁下要来?” 卡伦眼睛一亮,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现场气氛也热烈了起来,似乎苏文会过来这个消息,比传奇会来,还更让人振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熟悉的声音:“请问卡伦阁下、德勒曼阁下在吗?” 是哥特总督的声音。 众人连忙起身迎出去,一眼就看见总督憔悴的模样。 对方鬓角添了不少白发,和一身黑皮肤对比起来显得极为显眼。他的眼窝深陷,眼袋低垂,原本挺拔的肩背也有些佝偻,显然这段时间被瘟疫的事熬得心力交瘁。 “太好了,诸位都安然无恙!” 看到众人,哥特总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没有关心到诸位,总担心你们被困在这里遭遇不测,现在看到大家都好好的,我这才算松了口气。” “总督阁下,您急匆匆赶来,一定是有急事吧?”德勒曼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问道。 哥特总督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沉声道:“西部靠近内城的西七城区出了大问题。那里突然出现了新的感染源,可我们的神术施法者已经快撑不住了——治疗神术的储备基本耗尽,根本跟不上感染速度。” 他看向众人,语气满是恳切:“你们都是苏文阁下的得力助手,如今情况危急,能不能随我过去支援?” 情况果然已经这么糟糕了吗? 卡伦等人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 不过萨满的专长本就不是治疗——比起德鲁伊或圣武士,萨满更擅长通灵与召唤,即便哥特总督是二十级的高阶萨满,每天能施展的治疗神术也十分有限,最多只能覆盖两三百人。 更棘手的是,这病菌似乎在不断变异。 “现在神术对病菌的效果越来越弱,”哥特总督声音发涩,“起初还能快速压制感染,现在就算耗尽神力,也只能勉强稳住患者的状况,我们的神术消耗实在太大了。” “总督放心,这事我们责无旁贷。”卡伦立刻应声,德勒曼和其他船员也纷纷点头。 众人没有耽搁,立刻跟着哥特总督出发。 沿途所见,让每个人的心情都愈发沉重。 黄金玛瑙城的外城区早已被圣武士划分成二十四个隔离区,其中十四个区域已经彻底沦陷,沦为亡灵肆虐的炼狱,圣武士和总督的军队正在里面清剿,将区域内的亡灵尽数屠戮; 靠近内城的三四个区域还算安全,暂时没有发现感染迹象; 剩下的区域则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感染,亡灵的触角正一步步向内城蔓延。 每个区域的边界,都被用“化石为泥”“铸墙术”筑起了高大的隔离屏障,区域之间严禁随意通行,必须经过圣武士的严格盘查。 卡伦看得出来,如今圣武士的防守强度,比圣凯罗城遭遇危机时还要严密数倍。 哥特总督带着众人绕了不少弯路,才抵达那处出现新感染源的区域。 刚靠近隔离屏障,就听见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进入隔离区内,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救命——” “不要杀我,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我没有病,我没病,这是我磕到的伤口,不是皮肤溃烂,真不是,圣武士大人您再测一下——” 圣武士们正将一群感染者集中起来,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看那架势,竟是要直接处决这些人,而被围在中间的两百多名感染者,正哭嚎着哀求。 “你们在做什么?!” 见状哥特总督大惊,连忙快步冲上前,拦住了最前面的那名圣武士。 为首的是一名非常年轻的圣武士,看着颇为俊秀,相貌堂堂。 卡伦认得这名圣武士,这段时间他一直冲在清剿亡灵的最前线。 不过此刻这名英俊的圣武士双眼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 但他握着剑柄的手却稳得可怕。 “总督阁下,”年轻圣武士的声音沙哑,“这些人都已经感染了,如果现在不处理,等他们彻底变异,整个隔离区都会被拖垮。” “我们必须立刻处理,防止感染扩散。” 哥特总督勃然大怒。 他走前了两步,高阶施法者的气势席卷而出,甚至让众人都有些发颤。 一直以来,哥特总督看着都颇为温和,就好像是一个和蔼的中年人一样。但当他此时发怒的时候,卡伦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这毕竟是一名20级的萨满。 “处理?你所谓的处理就是直接斩杀吗?” 哥特总督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上前一步扭下了对方手里的剑,“你忘了悲悯者阁下的命令?遇到感染者,必须先全力治疗、严格隔离,只有彻底沦为亡灵后才能清除!” “治疗?”青年圣武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中满是血丝,“现在治疗一个感染者,要耗尽一名入阶神术施法者全天的神力,才能勉强维持他两三天不恶化。我们哪有这么多神术资源?” 此时那些感染者们见到哥特总督,可以说又再度沸腾了,不乏各种求救求饶的声音。 但是圣武士们的隔离依然没有放开。 哥特总督此时也直接一指卡伦等人:“苏文阁下派来的德鲁伊还在,还有些昨天区休息的牧师,现在应该已经恢复神术了。我们再想想办法调配过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几百人送命!” 此时,青年一声叹息:“他们凌晨才去休息,现在不过三个小时,哪里能恢复的这么快——这两位德鲁伊阁下,能救治几百人?” “那总得试试,我们必须遵守悲悯者的命令!” 总督声音洪亮的大声吼道。 “就是因为恪守悲悯者的命令,才让最初的隔离区破了!” 队列里一名圣武士忍不住开口,“当初要是果断处置,根本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悲悯者大人之所以力量衰退、退出传奇领域,恐怕就是因为太仁慈,连秩序之主都收回了恩赐。”另一名圣武士附和道。 不过此时,还不待总督说什么,青年就回过头,瞪了一眼那个刚刚开口的圣武士:“闭嘴,悲悯者大人哪里是你有资格评论的?” “我错了麦金利队长。”那名圣武士立刻站直了身子道歉道。 青年圣武士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哥特总督:“总督阁下,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若有半分办法,谁愿对无辜者刀剑相向?”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阵凄厉的亡灵哀嚎突然从内城方向传来,伴随着城墙震动的闷响。 随后就是嘹亮的警报声“当当当”的传来。 “不好!” 此时众人脸色骤变,朝着声音来源望去——内城城墙方向,忽然有一大群黑压压的亡灵正疯狂冲击着加持了神术的防御墙,几只高阶亡灵已经攀上了墙垛,眼看就要突破防线。 “是有高阶亡灵在带着低阶亡灵在爬墙进攻,总督阁下,您需要快速去支援——” 青年圣武士也顾不上争执了,他连忙对着总督说道,但此时他却发现,这位一向沉稳的总督正呆呆的看着那段城墙,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竟然是半点都动弹不得—— 此时青年圣武士也反应了过来,那个区域就是昨晚新爆发的隔离区域,之前牧师们忙到凌晨三点,就是在那里治疗感染者。 哥特总督也是在那里用完了最后的治疗神术。 没想到,那个地方居然这么快就滋生出了亡灵。 青年圣武士暗骂了一声,立刻对身边的同伴下令:“你们在这里执行命令,我去支援内城!” 说罢,他提剑就往内城方向冲。 而此时那些圣武士们再不迟疑,直接拔出了剑,一阵血光闪过。 人群开始沸腾,许多人开始想要逃跑,但哪里是圣武士的对手。 “总督大人,救救我——” “救命……总督阁下!” 卡伦不忍心的捂住了嘴——不过现在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他是游侠出身,治疗神术实在有限。德勒曼可能好一点,但是神术也不够治疗几百人。 再说,治疗了,又怎样,不过是晚死一会儿。 此时,那个哥特总督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哭喊求救的感染者,又扫过圣武士们出鞘的长剑,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总督阁下!”卡伦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内城要紧,您快去支援内城吧。” 哥特总督猛地回过神,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卡伦知道,这位总督马上就要崩溃了。 他体内的神术力量在乱窜。 他的手在发抖。 当一个20级的高阶施法者,无法再维持自己的方法论,那么他将做出非常恐怖的事情来。 德勒曼此时也快步上前,说道:“总督阁下,我来治疗一部分人,您请快去内城——” “我……” 此时,一个小女孩不知何时,居然逃过了封锁,跑到了哥特总督的身旁,一把抱住了总督,哭的涕泗横流。 “总督大人求您救救我!” 众人都认了出来,这个女孩就是那个昆汀的孩子。 所以……昆汀呢?他的妻子呢?也在里面吗?这一次,连卡伦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之中。 此时,一个圣武士连忙冲了过来,他的剑上还沾着血,一身银色的铠甲上慢是血污。 但他的目光却十分坚毅,举起剑,口中就说道:“总督阁下,请让开——” “滚!” 总督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的咆哮,身后出现了一道仿佛是一头可怕老虎的灵体,那一声咆哮,直接让那个圣武士摔倒在了地上。 此时,有两个圣武士冲了过来,将这个圣武士拉了起来。 “总督阁下……您这是何意?” “我叫你——滚——” 总督此时血脉喷张,黑色的皮肤暴起,整个人身体膨胀的如同大猩猩一样,显得愤怒无比。 “总督阁下,我们也不想这样,实在是没有办法……” “滚——!!” 麻烦了。 此时一旁的卡伦和德勒曼见到这一幕,都感觉到了棘手——这总督很显然已经进入了方法论崩溃的阶段。 简而言之,对方已经快疯了。 现在还没有下杀手,已经证明对方涵养功夫极为到位了。 现在亡灵席卷,这位总督又疯了的话,是真的没法搞。 而就在卡伦不断思考办法的时候,忽然间,仿佛是幻觉一般,他好像听到了一阵悠扬的‘嘟嘟嘟’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港口方向。 只见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团黑烟,一艘巨大的钢铁船只正劈开海浪,超这里快速靠近。 “嘟嘟嘟~~~” 章三四六 三拳打晕总督 苏文站在牧羊女号的舰桥上,目光投向远方逐渐靠近的黄金玛瑙港。 远远望去,城市里修建了大量厚实的石墙,交错的如同一个个整齐的牢笼一般,将城市划分成二十多个区域。 这种如同强迫症一般的直来直去,一看就是圣武士的手笔。 城内各处飘散着浓烟,黑色的烟柱在天空中交织,整个黄金玛瑙城看上去一片狼藉,简直就如同战场一般。 码头区更是死寂,一眼扫去,只能看到亡灵在港口徘徊,没有一个活人。 原本应人声鼎沸的泊位上,所有船只都孤零零地泊在水面,船只附近上空无一人,似乎已经荒废了一般。 苏文的视线突然定格在一艘熟悉的蒸汽船上。 看起来那正是卡伦一行人乘坐的那艘。 不过此时船身歪斜地靠在码头边缘,烟囱后面的船杆都已经破损了,显然经历过不小的波折。 苏文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卡伦他们遭遇了不测,这对苏文来说还真是一个沉重的损失。 就在这时,一名从瞭望塔下来的瞭望员快步走到舰桥,对着苏文躬身禀报: “领主大人,城内观测到大量亡灵活动,目前我们视野所及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活人的踪迹。” 苏文眉头紧紧皱起,沉声追问:“城外方向的情况呢?” 传令兵连忙回道:“城外旷野上,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亡灵在四处游荡,数量不算密集,但分布范围很广。” 真菌已经扩散出去了。 这话让舰桥上的众人瞬间陷入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息。 鲍勃站在舰桥一侧,脸色凝重地开口: “领主大人,从我们接到黄金玛瑙港爆发亡灵瘟疫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天了。 “按照亡灵瘟疫的常规感染速度,这么长的时间,这里很可能已经彻底变成亡灵死域了。我们恐怕来晚了,这里或许已是一座死城。” 苏文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港口城区,缓缓摇头: “不一定。你看这座城市的布局,明显被人为用防御工事隔离成了多个区域,这说明圣武士还在这里维持秩序——如果他们按照我们之前在圣凯罗城的方式管理,支撑十多天不是问题。” “而且如果真的成了死域,不会有这么多地方正在冒烟,城内大概率还有幸存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恐怕正好赶上关键时刻了。 “现在必须尽快靠港,组织部队登陆城区,向四周展开搜索,争取救援更多幸存者。 “另外,传令给达利安他们,让他们立刻将调配好的治疗药剂准备妥当,到时候我们登陆了后,发现感染亡灵瘟疫的幸存者,立刻进行救治。” 命令下达后,铁甲舰猛地加快速度,朝着黄金玛瑙港斜向靠近。 由于铁甲舰吨位巨大,长度超过一百米,而黄金玛瑙港并未修建专门适配这种巨舰的码头,只能在稍远的海域临时停泊。 苏文随即下令放下运输小艇,船员们迅速行动,将小艇从铁甲舰上放下,分批登上小艇,准备快速登陆港口。 同时鲍勃等人则开始快速的着甲。 这一次他们带来了大概十二个机甲,其中因为机甲施法都需要使用者的意志坚定,加上需要擅长近战,因此目前的机甲都是由职业者来穿戴。 鲍勃这类狂战士其实相对而言非常适合穿戴机甲,狂化特别契合龙血控制史莱姆的体系,使用者一狂化,龙血就和沸腾了一般,输出都要比其他职业快一些。 苏文的计划是先驱散码头上的亡灵,搭建起临时前行基地,再逐步展开幸存者搜救行动。 就在小艇即将放下来的时候,内城区方向突然亮起一道光,一枚绿色烟雾直冲天空,在灰暗的云层下划出清晰的轨迹。 “这是信号弹?”刚刚穿戴整齐的鲍勃看到这一幕语气中满是惊讶。 苏文眼神一凝:“这是我们的信号弹制式,只有卡伦他们会用,城内确实有幸存者,而且大概率是卡伦一行人!” 话音未落,又一枚绿色烟雾弹从同一位置发射升空,两道绿色烟柱在天空中格外醒目。 按照队伍之前设定的信号规则,单发信号弹是标定位置,而短时间内连发两枚,则意味着发出信号者正遭遇危险,急需支援。 舰桥上的众人脸色骤变,相互对视一眼,都明白情况紧急。 “卡伦他们遇到麻烦了!” 苏文知道现在需要立刻抽调精锐小队先过去支援。 他下意识的转身看向舰桥角落,只见小绿龙莉坦汀正揉着眼睛,刚从打瞌睡的状态中苏醒,头发还乱糟糟地,有些炸毛的样子。 只能让这头龙把我们空投过去了。 “莉坦汀,”苏文开口喊道,“现在我需要你稍后带机甲小队,飞往内城信号弹发射的位置支援,我们的人在那里遇到了危险。” 莉坦汀晃了晃脑袋,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眼神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直到空气中弥漫的亡灵腐臭气息钻进鼻腔,她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皱着小巧的鼻子嘟囔: “怎么又是这些臭烘烘的亡灵怪物,苏文,你怎么老是要和这些家伙打仗啊?” 苏文本想快速和她交代后续的战略意图,没想到莉坦汀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尾巴不自觉地摆了起来: “不过我这段时间帮你打了好多仗,要是这次再打完这个城市,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奖励?” 奖励? 苏文愣了一下,然后觉得这小龙多半又是嘴馋了,大概率是想要新口味的酒或者特色零食,当即点头承诺道: “只要你顺利完成任务,返航之后,我会根据你立的功劳,给予你奖励。” 听到苏文的保证,莉坦汀顿时变得兴奋起来,欢快地哼了两声,身上隐隐开始出现泛着微光的绿色鳞片。 苏文接着转身对准备登陆的丽娜、萨伊达等人说道:“待会你们尽快要在港口建立前进基地,然后快点来支援我们。” “是,保证任务。” 此时萨伊达站直了身子,直接对着苏文敬了一个军礼。 丽娜此时也站直了身子,但看着苏文眼神中也带着些许担忧:“您也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会小心处理的。”苏文笑道。 此时苏文一行人此时已对穿戴的机甲做最后的确认。 他们每人机甲后方存放能源的小背包里,都额外存放了几支封装好的抑菌剂。 这些抑菌剂是用生理盐水按一定比例稀释调配的,能直接对感染亡灵瘟疫的人进行注射,暂时抑制真菌扩散。 实际上直接注射抑菌剂对肾脏损伤极大,后续可能引发乏力、水肿等后遗症。 但比起被瘟疫感染后迅速变成亡灵的即死风险,这点代价早已微不足道。 “我们准备好了!”苏文在甲板上,对着绿龙沉声说道。 莉坦汀动力满满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龙鸣,身形快速展开,巨大的绿龙翅膀掀起一阵狂风,盘旋在铁甲舰一旁的空域。 而苏文率先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绿龙背上,双手紧紧扣住龙鳞间的缝隙; 其余士兵也陆续跳上龙背,有序抓牢固定点。 甚至最后龙背上坐不下了后,莉坦汀的四只爪子还分别吊起来了一台机甲。 “吼!!” 做好准备后,绿龙翅膀一振,朝着黄金玛瑙港内城的城墙快速飞去,风驰电掣般掠过下方游荡的零星亡灵。 与此同时,内城城墙下的战斗已陷入白热化。 卡伦和德勒曼等人正死死盯着前方的哥特总督——这位曾经沉稳的殖民地总督,此刻已彻底陷入疯魔状态。 他周身不断有动物灵虚影闪现,狼、熊、鹿的灵体在他身边盘旋嘶吼——他已经失控暴走了。 高阶施法者本就时刻处于魔力高度汇集的状态,需靠缜密的思维维持魔力平衡。 一旦认知的方法论出现破绽,或是情绪陷入极端冲突,就可能引发思维暴走,陷入疯狂。 对哥特总督而言,他既想保护殖民地的同胞,又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尤其是看到昆汀的女儿向他求救时,这份绝望与愧疚彻底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让他陷入情绪极端冲突的癫狂模式。 此刻的哥特总督看着已毫无理智,身边的动物灵忽然一下全部都被他吸纳进了身子里,他的身躯忽然膨胀的如同一只巨大的黑猩猩一般。 “不好——先往后撤!” 圣武士们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此时,哥特总督忽然猛的向圣武士队伍跳了过去。 “吾主在上,总督已经失控了!”为首的圣武士嘶吼出声,他们再也顾不得清理残余的感染者,连忙下令列阵对抗。 但哥特总督毕竟是20级的自然行者,即便陷入疯狂,实力依旧恐怖。 他像一头愤怒的巨型猩猩,蛮横地撞向圣武士阵型,轻易就将几名靠前的圣武士撞飞。 那些圣武士重重砸在城墙上,口吐鲜血,瞬间陷入昏迷。哥特总督却没有停手,踩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向剩下的圣武士冲撞过去。 卡伦和德勒曼等人此时已经知道事情不妙。 “嗖!嗖!” 卡伦毫不犹豫地掏出信号枪,对准天空接连扣下扳机——两枚绿色烟雾弹直冲云霄,在灰暗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这两枚信号弹也瞬间吸引了哥特总督的注意。 他停下对圣武士的攻击,转过头,发出一阵非人的野兽般咆哮,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卡伦,巨大的手掌朝着卡伦所在的方向抓来。 卡伦只觉得呼吸一滞,根本来不及反应。 “快跑!” 就在这危急时刻,德勒曼突然抬手,周身泛起淡绿色的自然神力——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向哥特总督,试图将他束缚。 与此同时,德勒曼一把抓住卡伦的手臂,拖着他向侧面快速冲去,堪堪避开哥特总督的抓击。 与他们一同过来的船员们此时也拔腿就跑,生怕跑慢了半步就被哥特总督追上。 哥特总督的力量远超想象,他猛地发力,竟直接撕毁了缠绕周身的藤蔓。 一旁的圣武士趁机挥剑砍向他的后背,可“破邪斩”落在他身上,却如同砍在坚硬的岩石上,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对中立阵营的哥特总督而言,神圣能量的伤害本就有限。 哥特总督反手一挥,将身后几名圣武士扫倒在地,随即大步上前,一脚踩在两名倒地圣武士的胸口。 只听“咔嚓”两声脆响,那两名圣武士的胸口直接塌陷,当场没了气息。 解决掉圣武士后,哥特总督像真正的猩猩般,不断捶打自己的胸膛,发出“呜呜”的低沉咆哮,周身的动物灵也随之躁动,整个战场混乱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哥特总督突然停下捶胸的动作,面色严峻地抬头望向天空。 “吼!!” 只见一头巨大的绿龙快速从天空中俯冲而来,几个呼吸间就抵达战场上空。 “咚!咚!咚!” 紧接着,十几道身影从绿龙背上跃下——正是穿戴机甲的苏文一行人。 这十几个铁疙瘩般从半空坠落,身形在半空中的时候,魔力光纹就不断的闪现。 苏文率先落地,机甲脚部接触地面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颤动。而他丝毫不停,抬手凝聚魔力,数枚魔法飞弹瞬间成型,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哥特总督。 可魔法飞弹落在哥特总督身上,却只发出“叮叮”的脆响,根本无法突破他周身的动物灵屏障。 显然,这个状态的总督对低阶魔法有着天然免疫。 其余士兵也陆续落地,也在地面扬起一阵震动。 苏文没有犹豫,操控机甲快步上前,蛮力术加持完毕,凝聚全身力量,一拳朝着哥特总督的胸口挥去,拳风裹挟着魔力,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哥特总督也毫不示弱,同样挥拳迎上。 “轰!” 两拳相撞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音波向四周扩散,地面的碎石都随之震颤。 苏文只觉得机甲手臂传来一阵麻痹感,机甲拳套上很快便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机身更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向后滑出数步。 机甲内部的震动让苏文手臂发麻——显然,单纯比拼力量,机甲还远不是暴走总督的对手。 对手毕竟是20级萨满。 但苏文早有准备。只见机甲的手臂处忽然快速的亮起了修复术的光芒,拳套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过几个呼吸,机甲便恢复了完整状态。 而刚刚的对拳也让那萨满后退了两步,疯狂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动手!”苏文的声音在机甲内传出。 其余几台机甲立刻快步上前,抡起带着蛮力术光芒的的拳头,朝着哥特总督的四肢和躯干砸去。 这些机甲虽然单体力量不如苏文,但配合默契,专门攻击总督关节处的薄弱点,试图限制他的动作。 但哥特总督的力量却是极大,居然硬吃了几下攻击,然后几拳轰击了过去,将几个机甲给打飞了出去。 那魔化铁居然轻易的碎裂开来。 躲远的卡伦他们看到这一幕已经是惊呆了。 这,领主大人的机甲这么厉害了吗?居然可以和20级的萨满对上几拳? 哪怕对方失去理智,没有施法,但这也非常可怕了。 德勒曼还记得自己曾经驾驶的哪个挖掘机,和现在的机甲真的是有天壤之别。 更远处,一台机甲扛起来了一个特殊装置——那是个圆形滚筒,滚筒外侧固定着六根钢管,看起来像是某种工业器械。 操控这台机甲的士兵从身后取出一个圆柱形的史莱姆动力核心,精准插进滚筒侧面的接口。 随着核心激活,六根钢管如同风车般高速旋转,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 “快趴下!”操控机甲的士兵对着卡伦方向大喊。 卡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旁的德勒曼一把扑倒在地。 下一秒,一阵密集的“嗒哒嗒哒”声响起——高速旋转的钢管射出无数子弹,如同暴雨般落在哥特总督身上。 子弹虽无法穿透总督的防御,却让他行动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个旋转的机枪就射出了可能有上百发的子弹。 卡伦现在脱离最新武备已经很久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苏文他们最新的武器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这玩意如果到战场上到底能发挥多么恐怖的效果!? 卡伦在“哒哒哒”的叫声中捂住耳朵,只感觉这把枪几乎超过了他的想象。 很快,那机枪的枪管一片通红,而子弹似乎射完了,已经停了下来。 而苏文抓住这个间隙,操控机甲快步上前。 在刚刚那十几个呼吸里,他已经将机甲修复完毕,同时开始对机甲内的史莱姆动力装置开始过载魔力。 魔力注入的瞬间,机甲右侧的核心隐约透露出一道红光,机甲的速度陡然提升,带着比之前更强劲的力道,一拳轰在哥特总督的右脸上。 “砰!” 闷响过后,哥特总督被这一拳轰得后退半步,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似乎从疯狂中清醒了片刻,身子晃了晃,还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 但苏文操控的机甲也不好受,右臂的动力接口处冒出淡淡白烟——临时强化的力量超出了史莱姆的承载极限,需要更换动力装置。 他立刻操控机甲向后退开,让出攻击位置。 另一台机甲迅速补位,继续缠住哥特总督。 退到后方的苏文操控机甲打开右胸的动力舱,将里面的史莱姆核心弹了出来。 卡伦远远看去,只见那个核心里的真菌的史莱姆已经彻底变成灰白色,如同枯萎的树叶般失去活力。 核心“当”的一声被弹射在了地上。 苏文没有停顿,从身后的机甲背包里取出一枚新的魔力史莱姆核心,精准插进动力舱的接口。 随着魔力注入,新的史莱姆核心从灰绿色快速转为鲜红,而后苏文直接将核心舱给关上。 蛮力术! 他操控机甲再次快步上前,趁着哥特总督被其他机甲纠缠的间隙,又是一拳轰在总督的左太阳穴上。 “当!” 这一拳力道十足,哥特总督的脑袋猛地向一侧歪去,此时,他的表情似乎恢复了少许理智。 他扭回头,看着眼前的机甲,似乎是要说什么。 但苏文此时后退了半步,蓄力了一会儿,然后冲上前又补上了一拳。 “当!!” 这一下,让哥特总督晃了晃身子。 他举起手,指着苏文,晃了半天,嘴里嘟囔着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身子就重重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战斗终于结束了。 苏文操控机甲打开头盔,“咔嗒”一声,气密锁解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卡伦身上,开口问道: “卡伦,现在城内具体是什么情况?瘟疫扩散到什么程度了?还有多少幸存者?” 章三四七 和女王的利益冲突 圣凯罗城的港口在诅咒琴师覆灭后,终于恢复了繁忙,往来船只穿梭不息,帆影交织。 在众多船只中,两艘停靠在专用港口的无畏舰格外醒目。 这两天,随着两艘无畏舰前后停靠在圣凯罗城,所有人都被两个消息彻底搅动。 第一个消息是苏文几乎仅凭一己之力,击败了拥有传奇与神孽相助的诅咒琴师,打破了僵持已久的海上封锁。 要知道,那诅咒琴师不仅有传奇强者坐镇,还掌控着神孽力量,苏文的胜利堪称奇迹。 不少人更加笃定苏文仍然拥有海神的庇护。 第二个消息同样惊人,那就是悲悯者退出了传奇领域,不再受到秩序之主的眷顾,失去了神明赋予的部分力量。 这两个消息一前一后传开,瞬间颠覆了圣凯罗城乃至整个群岛王国的势力平衡,所有势力都在暗中调整策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号外!号外!西境公爵已登陆黑珊瑚殖民地,正在稳定当地局势!” “号外!元老院元老质疑西境公爵滞留黑珊瑚殖民地,有叛变风险,要求立刻将其召回!” 报童的叫卖声穿透港口的喧嚣,传入了约翰勋爵的耳中。 叛变的风险? 他此时正在快步走向布莱克伍德勋爵的府邸,听到这个叫卖声,脚步一顿,连忙掏出两枚铜板,从报童手中接过一份报纸,快速展开显眼版面,仔细阅读起来。 报纸的头版就写着报童叫卖的新闻。 “……西境公爵驾驶他的钢铁战舰,已于近期抵达黑珊瑚殖民地。 “鉴于当地亡灵瘟疫极为严重,而且有当地存在极强的分离主义倾向,苏文公爵宣称将实行临时军事管理; “同时因殖民地总督意外陷入深度昏迷,殖民地总督职权由苏文公爵暂行代理…… “……元老院多位元老对此表示强烈反对,称此举是在复刻苏文占领岩礁城的模式,属于未经元老院允许的跨殖民地军事行动。部分元老要求立刻驳回苏文的临时管辖权限,责令他即刻返回棕榈湾领地,不得擅自干预黑珊瑚殖民地事务。” 约翰勋爵看着报道,面色愈发严峻。 他收起报纸,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到布莱克伍德勋爵的府邸。 刚刚被仆人引进去,他就发现府邸内已有一位客人——正是新任的亚海姆伯爵,海顿99亚海姆。 此时,海顿99亚海姆正与布莱克伍德勋爵围坐在桌前,低声讨论着铁制品与纺织品的售卖事宜。 在圣凯洛城的封锁结束后,海顿-亚海姆就接手了被苏文在议事大厅垂死的叔父的爵位,如今整个亚海姆家族在之前的动荡中损失惨重,而海顿力主和苏文联合,才撑起了一个基本的盘面。 不然亚海姆家族遭此大变,就该退出王国的中枢了。 见约翰勋爵进来,两人立刻起身打招呼。 “约翰阁下,来得正好。”布莱克伍德勋爵抬手示意他坐下,“我们正聊到我们商品售卖遇到的问题。” 约翰勋爵简单回礼后,快步坐下,语气急促:“那帮北方派的人,终于要对苏文动手了。恐怕就在今天召开的元老院会议上,他们会正式发起弹劾。” 他看向海顿99亚海姆,神情恳切:“海顿伯爵阁下,待会儿到了元老院,您一定要尽力阻止对苏文的弹劾。” 海顿-亚海姆也知道情况的棘手,他看着约翰勋爵,沉默的点了点头:“我知道的,现在北方派和我们的冲突已经愈演愈烈了……我之前曾经使用通讯术,简单的和还在船上航行的苏文阁下讨论过这个问题。” 听到海顿曾经和苏文讨论过这个问题,在场的两人都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海顿身上。 而接着海顿就稍微回忆了一下苏文的措辞,继续说道: “苏文阁下表示,这段时间随着棕榈湾领地的工业品源源不断涌入群岛王国市场,许多贵族的产业都受到了巨大冲击。无论是纺织业、铁制品行业,还是种植园与酿酒业,都被棕榈湾的低成本产品全方位压制。” “而北方派的贵族们损失最为惨重,那帮北方势力,恐怕已经开始对苏文大人产生积怨了。” 这话让约翰和布鲁斯伍德都沉默了下来,两位勋爵都沉默的看着海顿-亚海姆。 而后者继续说道,“他们本就是女王的忠诚派系——毕竟女王就任前曾是北方公爵,所以他们的抱怨在元老院极具杀伤力,很可能影响更多中立元老的立场。” 相对而言,蒙德利家族、新兴贵族,以及以海顿99亚海姆伯爵为首的南方系贵族,反倒在这场风波中隐隐成为苏文的支持者。 相当多的南方系贵族,在之前圣凯罗城封锁事件中损失惨重,现在反而没什么负担地与苏文达成了利益捆绑。 布莱克伍德勋爵不由得又酌了口酒。 他拿着酒杯,沉思了一会儿,接过话头:“所以苏文大人的意思是,北方派这次明面上是要让苏文大人退出黑珊瑚殖民地,实际上是要对棕榈湾的工业品动手?” 海顿99亚海姆闻言,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件事,最终恐怕还是要看摄政王殿下的态度。不过就我个人判断,针对棕榈湾领地商品的限制政策,大概率会很快落地——要么是额外加税,要么是提高准入门槛,这一点我很难阻止。” 他摊开双手,语气沉重:“现在北方派在元老院占绝对多数,他们推动加税议案的话,我们根本拦不住。” 布莱克伍德看着酒杯,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既然阻止不了,我们就得提前准备。趁对方还没正式动手,尽快把手头的航海行会债券之类的资产出手止损。后续局势动荡,这些资产大概率会大幅贬值。” 听到这话,海顿99亚海姆的脸色愈发凝重。 他本就倾向于支持苏文,自然不愿看到合作成本增加。 布莱克伍德勋爵看出了他的顾虑,连忙补充:“我这么做不是放弃合作,只是为了收拢资金。接下来与苏文大人的领地合作,必然需要更多成本,提前止损也是为了后续能更好地对接。” 海顿99亚海姆轻轻叹息一声,揉了揉眉心:“元老院那边的事,我会尽力周旋,争取拖延政策通过的时间。” 他转向约翰勋爵,问道:“对了,约翰阁下,之前让你去和范德米尔夫人沟通的情况怎么样了?她愿意加入我们的连锁经营体系吗?” 约翰勋爵闻言也是无奈的推了推自己的金斯眼镜: “还是老样子,她没有直接答应或者拒绝,模棱两可。” 范德米尔夫人的经营范围很广,除了北方派主营的粮食、衣物、酒类等商品,最核心的业务其实是魔法装备销售。 由此,苏文其实是给出了相当优厚的条件,希望她能将魔法道具纳入运营体系。 听到这话,海顿99亚海姆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们这群人被称为“西方派”——虽地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南方系的贵族,且都没有直接听命于苏文,但因为与苏文在贸易、工业合作上存在共同利益,所以在元老院,他们都被称之为了西方派。 近来,西方派与北方派在元老院的斗争愈发激烈。 如今元老院局势微妙,每一个中立贵族都成了两派争夺的对象,范德米尔夫人更是其中的关键人物。 最开始,范德米尔夫人与莱特伯爵都算苏文的友人。 但近来,莱特伯爵态度渐趋模糊,范德米尔夫人的立场更是愈发难测。 “以我看,范德米尔夫人是想骑墙。” 海顿99亚海姆沉吟着下了论断,“不管我们与北方派怎么斗,她都想在中间捞取最大利益。” 说完后,他沉声道:“既然她不肯站队,这件事暂且先不去讨论了——今天下午,我去元老院后,尽量推迟关税政策落地;若是实在推不动,至少要把原材料输出和工业品输入的税率压低。” 在场的另外两人也都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达成了共识。 …… 当天下午,海顿99亚海姆抵达了元老院,准备参加会议。 走在圣凯罗城的街道上,他明显感觉到几分萧条。 自苏文的棕榈湾领地不断扩张后,圣凯罗城不少底层、甚至部分中产,都被棕榈湾的工业岗位吸引,举家迁往那边; 如今街道上,原本热闹的商铺少了大半,连流民都比之前少了许多,只剩零星几个商贩在叫卖廉价的黑麦面包。 但抵达元老院议事大厅后,与街道上的冷却不同,这里面早已乱成一团。 海顿-亚海姆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动物园。 不少贵族此时因为立场不同,在当场争执。有的在讨论苏文胆大包天,敢吞并殖民地,还有的在说明殖民地本来就局势危险,各种争论的声音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叽叽喳喳的没有一点体面。 海顿99亚海姆皱了皱眉,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几名西方派的贵族便围了过来——他们中有年轻的大家族边缘子弟,也有出身军队系统的新贵族。 “海顿伯爵阁下,北方派这次可能要借‘女王诞辰’做文章。”一个留着棕发的年轻贵族率先开口,语气急切。 见海顿-亚海姆的目光看了过来,这个年轻贵族不由得压低了身子,小声说道: “我从北方派的亲戚那里打听到,他们打算提议,让苏文大人的棕榈湾领地,对输入王国的商品额外缴纳20%的‘诞辰贺礼’,名义上是给女王贺寿,实际上就是变相加税。” 海顿99亚海姆皱眉听着对方的汇报,缓缓点了点头。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这个提议倒不是没办法破解。” “按王国律法,涉及领地关税的决策,最终需要女王批复,元老院只能提出建议,没有最终决定权。” 他看向周围的众人,说道,“我们可以抓住这一点,把提议往后拖——女王诞辰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里,我们有足够时间和北方派周旋。” “这次会议,我们的核心目标就是拖延,尽量打乱北方派的行动节奏。” 周围的西方派贵族纷纷点头,开始低声讨论具体的应对细节。 议事大厅里的争论声此起彼伏,海顿99亚海姆的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莱特伯爵身上。 莱特伯爵没有参与任何一派的讨论,只是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捻着花白的胡须,眼神微闭,像是在闭目养神。 海顿99亚海姆心里清楚,莱特伯爵的立场至关重要,若是他倒向北方派,西方派在元老院的话语权会再减一分。 但眼下,他也没时间细想,因为摄政王佩里已经抵达议事大厅。 摄政王脸色阴沉,好像是谁欠了他钱一样,步伐沉重,看起来似乎对这场会议兴致不高的样子。 看来连摄政王都知道,今天的这场会议恐怕会是一场扯皮的会议。 待他在摄政王的偏位上坐下,看着下方的元老,语气淡漠地开口: “诸位元老,今日召集会议,是否有什么要事商议?” 话音刚落,一名穿着紫色贵族长袍的元老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台前,手持一份文书,语气激昂地说道:“摄政王殿下,在下有一个提案需要您审阅。” “西境公爵苏文,此次擅自前往黑珊瑚殖民地支援,本来就不合规矩;而之后他竟然以‘维护当地秩序’为由,要求接管黑珊瑚殖民地的行政、军事权力,还宣称当地存在‘分离主义倾向’,看样子,是意图动兵!” “这分明是在复刻他当年占领岩礁城的模式——先以维稳的名义介入,再逐步将领地收归己有!” 元老高举文书,声音愈发响亮:“为防止黑珊瑚殖民地落入苏文手中,在下需要请元老院通过决议,责令苏文即刻返航棕榈湾,不能再干预黑珊瑚殖民地事务!” 议事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摄政王与那名元老身上,西方派与北方派的博弈,正式摆上了台面。 对于这名元老提出的“责令苏文返航”的提议,海顿99亚海姆并未感到惊讶。 这不过是北方派的起手式罢了。 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后续的加税的提案。现在提出返航提议,更多是为了试探元老院立场,同时给苏文扣上越权的帽子,为后续加税铺路。 按元老院常规流程,摄政王应该先让诸多元老展开讨论,汇总各方意见后再做决断。 可此时的摄政王佩里,接过文书后,看到上面列举的上“公爵支援黑珊瑚殖民地时带去大量粮食”的描述,眉头却紧紧皱起,语气不耐地开口: “黑珊瑚殖民地本身就粮食储备充足,之前还上交了一份支援粮食上来,这个苏文根本就是搞吞并,连装都懒得装!” 他拍了拍扶手,声音陡然提高:“我要现在就下诏训斥,让这个苏文立刻返航棕榈湾!女王陛下的诞辰庆典很快就要到了,他不忙着准备贺礼,反倒在殖民地瞎折腾,像什么话!” 不是元老院下决议,是摄政王下诏训斥吗? 下面的元老们听到这话的时候,有忍耐功夫差的元老差点没绷住表情,下意识的捂住了脸。 元老院决议是国家意志,摄政王下诏训斥只是依靠他个人的威名。 前者苏文可能还顾虑一二,会做一个表面上的形式。后面的这个,以苏文的公爵身份,他直接顶回来都不奇怪。 真以为他和那个毫无根基的哥特总督一样,对摄政王的下诏毫无办法? 不过下方的贵族们都默契地保持沉默——这段时间,他们也都早已习惯摄政王口无遮拦的性子了。 那名提议的元老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准备将提案从王子手中接过,继续和元老们敲定要求苏文返航的决议。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在议事大厅内响起: “不必对一位公爵如此苛刻。” 随着这一句话,一团金光不断的在大厅汇聚。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在半闭目养神,准备等着会议进入下一个阶段的海顿-亚海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不由得挺直了背脊。 女王大人? “黑珊瑚殖民地近来因亡灵瘟疫,秩序本就混乱,苏文愿意留下维护秩序,是好事,为什么要急着让他撤回来?” 这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温和。 在场众人闻声,瞬间起身,纷纷单膝跪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这是女王伊莎贝尔二世的声音! 摄政王佩里也连忙从主位起身,站到王座旁侧,躬身等候,方才的急躁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拘谨。 议事大厅中央的空王座上,光芒开始流转,女王的身影逐渐清晰。 她穿着绣有双头狮鹫纹的王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白神力,最终由光芒凝聚成一道实体影像,悬浮在王座前。 眼神之中满是淡漠,这场景,已几近神灵。 下面的人呼吸都轻了不少。 女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总觉得不久前才见过你们,可看诸位的神态,想来已过去不少时日。” “自晋升半神后,时间于我而言,总像是被压缩了一般,过得格外快。”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凡俗时光的怀念,下方元老们都静静的聆听,没有人敢打断。 感叹片刻后,女王的目光落在摄政王身上,语气温和的说道:“佩里,我之前便与你说过,做事不要如此急躁,凡事需一步一步推进。特别是殖民地的事情,急不得。” 说完,她转向那名元老的提案,语气平淡却定调: “既然苏文想留在黑珊瑚殖民地维护秩序,便让他留着。此事不用太过着急,后续让元老院下诏提醒他一下,不要停留太久就好。” 诸多元老见状,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反对。 这个决议居然就这样,在没有任何一个元老表决的情况下,就被废除了。 女王双手轻合,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诸位爱卿若还有其他事宜,可一并汇报。今日会议结束后,我还要去探望我的挚友,悲悯者,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海顿-亚海姆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得一松。 这种情况,女王依然如此偏袒苏文,那么北方派必然不会提出加税的提案。 下一次会议要到两周后了,这就达成了拖延时间的目的。 不过就在海顿-亚海姆松了口气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北方派的队列中走出。 正是莱特伯爵。 他走到大厅中央,对着女王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语气坚定:“女王陛下,在下有一个提案需要您裁决。” 女王好奇的目光扫向了莱特伯爵。 “此前诅咒琴师在海域肆虐,对航线造成极大破坏,岛内贸易、物资运输都受影响。在这里,在下想请问您如今的神力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他顿了顿,说出真正目的:“若是您神力允许,能否对部分船只提供远洋指引?这样也好防止像之前那样,航海行会的航线受到阻断,我们的贸易就完全中止。” 这话一出,西方派众人脸色骤变。 海顿99亚海姆更是瞳孔微缩,惊愕地看向莱特伯爵。 航海行会是苏文主导建立的核心势力之一,而莱特伯爵的请求,看着像是要做一个备份,实则是想让女王接管航线指引权,剥夺航海行会的垄断地位。 一旦女王同意,航海行会的影响力就会大幅削弱。 海顿99亚海姆下意识地想站出来反驳,却见女王先是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地回应: “远洋航线的指引,目前我尚无力支撑——半神的神力虽能覆盖大范围海域,但维持远洋航线需要持续消耗,我目前的状态难以承受。” 海顿99亚海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女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次提起警惕: “不过,从白珠港到圣伯罗斯王国的短途航线,我倒能勉强维持。” 她看向莱特伯爵,语气带着几分信任:“这段航线,便交给你负责吧。后续该航线的船只,我会亲自为其提供航向指引。” 莱特伯爵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躬身拜谢:“在下定不辱命!” 此时的海顿-亚海姆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了在王座上的金色身影。 一片金光中,女王的笑容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所以……现在,女王是否还站在苏文的这一边? 海顿-亚海姆只感觉呼吸有点急促。 章三四八 进入发情期的绿龙 “准备一下,我们要去王都。” 随着苏文部队的入驻,黄金玛瑙港终于从亡灵肆虐的荒废的状态中恢复了部分生气。 将城市划分成数个不同区域的隔离高墙还未拆除,墙上残留着未洗去的黑色血渍,墙面满是亡灵聚集时在墙上留下的划痕,记录着这里曾遭受的可怕灾难。 在城市各个区域的高墙旁,苏文的部队架起了一排排白色的医疗帐篷。 每个帐篷前,都有幸存的感染者们排着整齐的长队,接受着医护组的治疗。 在完成抑菌剂的注射后,医护组会让病人在一旁的观察区等待半小时,确认没有异常反应后,就能领取今天的食物并离开。 少部分人注射后会出现呕吐或是水肿的症状,这时候就会有德鲁伊上前使用神术,使用神术进行治疗。 苏文的队伍已经可以说是驾轻就熟,各项制度都安排的非常细致。 城内其他健康的哥特人则被组织起来,将各种生活垃圾集中堆放,并开始着手修复之前瘟疫爆发时被亡灵破坏的建筑、疏通排水管道,清理真菌可能的聚集点。 部分城区之前完全沦陷在亡灵瘟疫中,整个区域的人全部感染成为亡灵。 苏文的部队在进驻清剿后,就从别的城区雇佣哥特人,让他们穿戴好简易的防护装置,将被击毙的亡灵尸体扛上手推车,与各种生活垃圾一同搬到城外烧毁。 城外空出来的焚烧场所总是燃着熊熊烈火,灰色的浓烟如同狼烟一般直冲天际,随风飘散。 城里的空气中总是弥散着难闻的烧骨头的焦糊味。 这座城市几乎所有人都有亲人在这场浩劫中去世。 但幸存者们的精神却异常稳定,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对于未来的期许。 维持秩序的过程几乎没有出现任何骚乱,大家都发自真心的遵守苏文定下的规矩,认真做事,绝少有抱怨。 苏文对这种大难后的心态颇为熟悉。 目睹了大量的死亡,自己也挣扎在生死的边界,这种经历可以迅速让一个人成熟起来。 他此时也在一个白色帐篷里,穿着一身白色的装束,在给一个之前的感染者注射药剂。 这种抑菌剂对亡灵真菌有极大的杀伤力,但是直接注射会对肾脏带来极大的负担,因此剂量必须降低。 这就导致整个治疗疗程需要持续一周以上的时间。 放前世,这个药绝对可以算是没有通过药品审评就上市的黑药,给这么多人注射,都够让苏文进监狱里踩几个无期徒刑的缝纫机了。 但在这个世界,事急从权,加上还有德鲁伊治疗的兜底,苏文也就毫不犹豫的大规模推广开,总算是在最后关头遏住了亡灵瘟疫的扩散。 不过今日,在注射完最后一个病人后,苏文将注射器材交给了医护组,然后脱下了自己的白大褂,对帐篷内端坐在桌前,也穿着一身白大褂,低头认真整理医疗器械消耗资料的丽娜,说出了刚刚的话语。 丽娜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她不由得将手中的笔给放下来,眉头微蹙:“可是我们在这里才刚刚把摊子铺开,本地的秩序才刚刚恢复。周边还有很多亡灵在游荡,实在不是抽身离开的时候呀。” “不能再待下去了。” 苏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刚刚收收到了来自王都那边的通讯,元老院对我们在南黑珊瑚殖民地这里的滞留提出了指控,要求我们尽快返回领地。 “随后女王的化身降临,驳回了这个提议,并支持了莱特伯爵的提议,亲自维持由白珠港到红木镇的航线。” 丽娜听到这话的时候忍不住陷入了沉思,而一旁在帮忙协助整理资料的史坦利忍不住询问道:“这,陛下不是驳回了让您返回的指控吗,为何领主大人您还要急着离开?” 这一次苏文增援黄金玛瑙城没有带多少行政人员来,目前主要是部队在维持城市秩序。 苏文将部队的指挥框架调整了一下,以参谋和文化指导员为核心,构建了一个类似内务处的指挥中枢,由史坦利作为副手,协助进行管理。 此刻帐篷里还是有不少其他参谋的,听到了苏文的话语,这些人下意识的都慢下了脚步。 苏文摇了摇头:“她亲自出现在元老院,虽然驳回了这个提议,但本身就是对我的一个提醒。我继续在这里就不合时宜了。” “您的意思是,您认为陛下已经猜忌您了,是吗?”此时的丽娜不由得开口询问道。 这句话一出,帐篷里瞬间寂静了下来。 苏文却也是摇了摇头: “用猜忌这个词就过了,这是正常的提醒。其实像我这个级别的封疆大吏,确实本来就不该长时间滞留其他领地,并且维持此地的秩序。 “现在既然黑珊瑚这里已经初步平定,我们已经完成最初支援此地的目标,确实可以考虑撤离了。” 丽娜却没有像苏文这样思考。 其实作为上层贵族,丽娜也了解过女王的手段。这位如今的半神也就是登基后态度稍微收敛了一些,在她也还是摄政王辅佐先王治理国家的时候,下手不可谓不狠辣。 虽然对方是自己的姑姑,但如今的丽娜还是更多的站在苏文的这边考虑问题。特别是她现在还记得之前诅咒琴师曾经说过的话——女王迟早会因为利益和苏文走向对立。 这不能不让丽娜感到一阵紧张。 她连忙说道:“苏文阁下,我觉得陛下接下来很可能会和您有冲突。” 苏文转过头看着丽娜,静静等着对方发言。 帐篷里面的众人也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高层的对话——其实在平日里,苏文在高层谈话中是没有什么太多的顾虑,大家很少藏着掖着,有什么矛盾、面对什么问题,只要不是存心捣乱,苏文向来都是鼓励有话直说。 众人如今听到丽娜坦率直言女王和苏文这个公爵之间的矛盾,都或多或少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现在我们的商品在群岛王国内引发了大量贵族的破产,而且这其中有大量曾经陛下的直属,也就是那些北方贵族们……”丽娜斟酌着话语说道, “而如今陛下虽然驳回了催您回去的提议,但也接着开始指引白珠港到红木镇的航线,这是在剥夺航海行会的垄断权……这恐怕就是对您的不利的开端。” 苏文听到这话后不由得笑出了声。 此时周围的参谋们都下意识的放慢了呼吸,静静等着苏文的发言。 苏文环顾了一圈众人,然后看着丽娜,开口问道:“你是在害怕女王会如同诅咒琴师所认为的那样,和我走向对立——是这样的吗?” 丽娜被说中了心思,有些无言的点了点头。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就是任何事物都普遍存在矛盾。”苏文开口说道:“我和陛下、我们领地和其他政治体,都普遍存在各种各样的矛盾,但同样的,也都普遍的存在合作。” “比如法比里奥,这个国家恨不得明天就发兵把我们灭了,把棕榈湾夺回来。但同样的,他们也依赖于我们的航运,以及我们的商品——矛盾和合作,都是随时存在,相互统一的。” “而目前,以及可见的将来,我们和陛下没有根本性的矛盾。” 听到苏文的话,在场的众人都下意识的沉思了起来。 而苏文继续说道:“具体分析的话,女王其实和北方派的利益并不统一。对于北方派来说,我最大,最直接的威胁,并不是什么航线,也不是说我在海外占据了多大的地盘,而是我们领地的工业品输入。” “所以他们最想推行的,应该是限制我工业品的政策,比如加税,比如某些其他地区性保护政策,比如不能在北方售卖某些产品。如果女王要维护北方派的利益,她一定会推动此事。” “至于那些北方派想要下指示让我不得停留在黑珊瑚殖民地——那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加税之类的手段的一个起手式,先把我定义成包藏祸心之辈,然后再加税,加限制。 “我为了证明我忠诚于王国,就不能阻挠。不然我不就真的包藏祸心了?” 听到苏文的分析,丽娜的眉头紧皱,有些不能理解:“所以,陛下并没有推行这个政策,自然也就证明她接下来不会推行加税的政策?” “至少她不会主动去推这件事——其实我们来这里稳定黑珊瑚殖民地,是符合陛下的利益的。如果我们没来,这里恐怕会实质性的分离出去。而输入工业品,对于群岛王国来说,也不能算是坏事。” “所以,陛下的利益,其实更多的是站在王国的角度,而非北方派的角度。” 苏文如此分析道。 “那么陛下为何要打断我们的航线上的垄断?” “因为这是陛下成神的权柄。”苏文如此说道,“随着陛下逐步掌握更多的半神的权柄,她会一步步的扩张自己指引航线的范畴——这其实才是陛下的根本利益,我们的航海行会在这一点上,不宜和陛下有任何冲突。 “甚至还必须要有所合作,这一次我们去王都,就是要商讨此事。以后我们的导航船,是否都要加上女王的标志或徽章,以此获得陛下的一部分指引,或者帮助陛下扩张自己的权柄? “还有白珠港到红木镇的航线上的船,最好也是需要加入航海行会,才能得到指引,为此,我们可以多提供一些赋税。只要能谈成这个合作,北方派的阻挠就不足为虑。” 听到了苏文的分析,丽娜紧皱的眉头不由得松了开来。 她之前是真的被吓到了,觉得陛下和苏文会有冲突,接下来恐怕就会一步步因为利益走向对立。 但听到苏文的这样一个分析,她才发现,苏文和女王之间非但没有利益冲突,相反,还有非常广阔的合作空间! 她不由得再度叹服,苏文这种看问题,找矛盾本质的方法,是她自己怎么也难以想到的。 苏文也总结道:“诅咒琴师理解的利益非常片面,和自私。他看待问题的方式是零和博弈,赢家通吃,因此他无法分析矛盾的主要和次要方面,更不能理解合作共赢的思路。 “这是他的朋友越打越少,最后只能找一些因为恐惧而附和他的应声虫的原因。 “你不必把他的预言太过放在心上。”苏文最后总结道。 听到苏文的话,众人此时都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接着苏文拍了拍手,说道:“好了,大家都去准备一下吧,把这里的秩序交给本地人维持——哥特总督目前还未苏醒,我建议先和骑士团那边商讨一下,先把秩序交予骑士团,然后我们留下必要的医护人员,接下来大部队就先撤离。” “到时候我们先航行到圣凯罗城,和陛下合作这件事需要我亲自去谈。之后,我们再返航棕榈湾,整个行程都搞快一点,尽量在两周内做完。” 听到了苏文的话语,众人都点了点头,轰然响应。 而此时,一直旁听了苏文介绍的史坦利,更是有拨云见日,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只觉得自己之前蹉跎了半生,一直都没有得到正确的指引,这下真是恨不得苏文再多做些分析。 只可惜苏文已经开始准备进行撤离的安排了。 史坦利也就只能暗自把苏文说的话记在心里,到时候回去找个本子记下来。 …… 虽然说苏文已经准备撤离,但事情肯定没有这么快。 其实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哥特总督被苏文三拳干昏过去,至今未醒。 目前城里面的那些部落长老们,都已经提前撤离。苏文也分不清他们是去避难,还是说这个破城就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甚至连莱昂纳多他们,此时都已经在混乱之中失踪不见,城内也没有发现他们的尸体,可能是在混乱中被阿尔文他们带着出城避难去了。 所以这座城市目前来说,实质上是缺乏一个可靠的行政体系的。 目前唯一可能接手的,就是骑士团。但骑士团由于之前的屠杀政策,和当地的关系极为紧张。 苏文还是需要留下一部分自己人,来构建一个基础的框架。这个留谁,不留谁,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当他忙完疲惫的回到自己营地的时候,却发现那头小绿龙正坐在床上,晃着自己的尾巴,一脸兴奋的瞪着苏文。 苏文以为她又馋酒喝,便挥了挥手,说道:“我这里没酒,你去后勤支一瓶吧,别喝太多,我们到时候还要在海上航行大概两周,你喝完了后面就没有了。” “我不是来喝酒的。” 小绿龙翘起了嘴,一脸不高兴的挥着尾巴。 此时已经是凌晨,苏文现在是真的有些累了。他只想赶快把这头笨龙给赶走,然后好好休息下。于是他很干脆把外套脱在一旁,然后坐到床上语气不耐的说道:“所以呢,你要干嘛?” “我是来要奖励的。” 然后却见这小绿龙一脸兴奋的忽然扑了上来,猛的把苏文给扑倒。 “砰” 苏文下意识的想要挣脱,但是这家伙身材不大,力气倒是不小,苏文双手被小绿龙直接制住,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然后他发现这绿龙看着自己两眼放光,嘴角似乎在流哈喇子,一脸兴奋。 苏文忽然想到,在前世,部分动物在感知到生存风险后,会提前催熟进入发情期,以此保证种族的延续。 这家伙。 不会因为这段时间抽血抽的太多,被提前催熟了吧!? 章三四九 亚空间 苏文此时被压在身下,挣脱不能,不由得沉着脸,看着眼前越贴越近、嘴角流着哈喇子的小绿龙,用严肃的声音开口道: “从我的身上下来。” 他的话语带上了一种莫名的强制力,压在他身上的笨龙身子不由得一震,面色一苦,不情不愿地从苏文身上跳下来,乖乖坐到一旁地上,尾巴不满意地敲着地板,小嘴嘟着。 这是苏文使用了契约的力量。 “骗子,说好的给我奖励的。” 莉坦汀此时满是怨怼的看着苏文,嘴翘的都能挂水壶了 苏文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眉头紧皱:“你先说明白,你要的奖励到底是什么?” 他实在摸不清楚这头绿龙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这发情期也不是这种搞法,跟条狗看到肉骨头一样。 “帮我挠挠我的鳞片,陪我玩游戏!”绿龙的尾巴敲着地板,发出“梆梆”的响声,有些恼火,“以前妈妈给我奖励,都会陪我玩,然后帮我挠背背哄我睡觉的!” 挠背背?还用的叠词? 苏文听到几乎忍不住要捂脸叹息——这家伙真的是一头青年龙吗?怎么心态和一头幼龙似的。 “那你把我扑倒,对着我流口水是几个意思?” 苏文继续问道。 “和你玩游戏呀!”小绿龙兴奋起来,尾巴甩来甩去,“我和妈妈都是这样玩的!” 不知为何,苏文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两条狗在一起玩耍时互相撕咬的画面。 大概这就是肉食性生物刻在本能里的玩耍方式吧。 他叹息一声:“我是人,不大会你那种咬来咬去的玩法。你说的挠鳞片,具体是挠哪里?” “这里这里!” 小绿龙兴奋起来,连忙撅起身子,露出后脖处连着脊椎一直到尾巴的淡淡鳞片。 她的皮肤和人类无异,但脊柱竖线上有一些淡绿偏透明、边缘甚至发粉的细小鳞片。 “……”苏文看着这脊柱沉默片刻, 有点想去睡觉,怎么办。 不过思考了一会儿,他还是站起身,说道:“我去给你找个刷子过来。” 不满足这头笨龙,到时候她战斗的时候出工不出力,或者抽血的时候闹情绪,还是比较麻烦的。 养龙看来和养狗类似,都需要不定时的去照顾、打理、玩耍。 他的工具箱就放在帐篷角落,里面装着修缮帐篷、打理器械的各类工具。 苏文翻了翻,找出一把硬毛刷子,又随手清理掉刷子上残留的木屑和铁锈——这是之前清扫时残留在上面的垃圾。 这笨龙的人形态鳞片看着根部颇为娇嫩,不能用带尖锐杂物的工具触碰。 等他拿着刷子回来时,莉坦汀还保持着撅着身子的姿势,尾巴尖时不时不耐烦地扫一下地面,显然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 “趴好,别乱动。”苏文示意她放松,然后拿着刷子轻轻落在鳞片上,顺着鳞片生长的方向慢慢梳理。 刷子划过鳞片的瞬间,莉坦汀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即发出舒服的呜咽声,原本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尾巴也不再乱甩,只是偶尔轻轻抽搐一下,显然对这个力度极为满意。 苏文的动作尽量放的轻柔,一边刷着,一边留意着她的反应,避免力道过重伤到她。帐篷里只剩下刷子摩擦鳞片的沙沙声,还有莉坦汀偶尔发出的满足哼唧声。 “恩?” 不过刷着刷着,苏文的眼神就泛起了一丝奇异的光。 这家伙……在变大? …… 此时夜已深了。 丽娜的帐篷内,恒定的光亮术附着在帐篷中央,将数平方米的帐篷照得颇为亮堂。 她已脱下平日里工作时穿的白大褂,穿着一身轻薄的白衬衫,光着脚丫盘膝坐在桌前,拿着笔抵着下嘴唇,静静看着桌上被批红的大量错题,神情有些沮丧。 丽娜在学基础运筹学中的线性规划。 而薇薇安正作为老师端坐在她旁边。 虽然薇薇安年纪比丽娜大,但由于体内有神子血脉,身材更为娇小,一眼看去,丽娜倒更像是老师,薇薇安反倒是如同学生一般。 不过此时,薇薇安一脸认真地指着卷子上的题目说道: “在进行瘟疫隔离的时候,要在有限资源下最大化救治效率,这里就需要用到线性规划。 “这题,你明确了目标函数是最小化死亡人数;约束条件是药品存量、神术施法者的数量和运输能力。” 薇薇安指着卷子上自己根据实际情况出给丽娜的题目解析道: “这部分你都写对了,但是你忽略了一个条件,就是病人状况不同。不是每个病人都能够在7天疗程内恢复,所以你需要额外添加‘可治疗人数’的约束,并设定权重、时间……” “所以正确的方程应该是可治疗人数乘以……” 丽娜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下意识抓了抓头发——其实之前,她处理政务和安排事情,都是根据直觉和经验来。 但越是在内务处工作,丽娜就越是能体会到直觉的局限性。 很多时候必须要依靠数学来指导工作。 比如物资调度、物流线路、库存管理、任务调度和排程,都需要用到大量的数学运算。 如果没有数学,中枢甚至连基本的规划都做不出来,只能一堆人乱哄哄地乱搞一气。 于是现在,哪怕简单如安排扎营,都要尽量把各个要素都量化,以确定工作进度并以此推进安排,否则整个营地都很容易搞得乌烟瘴气,各个连队之间矛盾不断。 但丽娜的数学天赋极差,抽象能力非常弱。所以目前中枢的决策,大部分都是苏文作为主力,带着薇薇安、史坦利他们辅助完成计算。 这些计算工作占据了苏文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丽娜看在眼里,非常想帮苏文分担压力,所以一有空就会找薇薇安补课。 而薇薇安和丽娜不同,对数字她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她扫一眼算式,就能估算出大概的结果,而且精准度奇高。 丽娜经常抓着头发纠结式子该怎么展开的时候,薇薇安一瞪眼,就能给出计算过程。经常是薇薇安刷刷写了好大一篇,丽娜都还没跟上式子最开始一两步的思路。 只能说丽娜确实是没有天赋。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丽娜听着薇薇安抑扬顿挫的声音,只觉得睡意如同潮水一般,不断的涌来。 薇薇安看到丽娜满脸倦意、不停哈欠连天,也不由得提议道:“现在时间确实已经比较晚了,不如还是先稍微休息一下,明天再继续练习吧。” 丽娜拍了拍自己的小脸,也觉得接下来的学习状态恐怕不会很好,于是点头认可了薇薇安的提议:“那我们还是去休息,明天再看看吧。” 就在丽娜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暂时休息的时候,忽然听到苏文的营帐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轻轻微微的呻吟声。 这种呻吟声让丽娜瞬间精神起来,睡意猛的褪去。 同样精神起来的还有一旁的薇薇安。 此时整个营地大多数人都已经睡觉了,苏文他们的帐篷在营地的中间,由于要方便绿龙变身,以及早上跑操,旁边基本没有其他帐篷。 此时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唯有苏文的帐篷里似乎还能隐隐看到一丝灯光。 丽娜作为职业者,眼神和听力都相当好。 她清晰看到苏文的营帐里,苏文的影子似乎正站着,不断地用手上下做着什么动作,下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趴在地上,不断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丽娜似乎想到了什么,吞了口唾沫,心中莫名紧张起来,下意识看了一眼薇薇安,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错愕的样子。 难道又是我误会了? 丽娜不由得想到之前,她也曾经误会过薇薇安和苏文领主在做一些非常过分的事情,但最后证明他们只是在进行很正经的研究。 丽娜还曾经怀疑过薇薇安是否喜欢过苏文,但从这段时间薇薇安的表现来看,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薇薇安恐怕只是把苏文作为非常尊敬的领主和老师来看待。 那么这下会不会又是我搞错了呢? 丽娜很想这样说服自己,但是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她忽然感觉身子一软,实在很难再自己骗自己。 她没有信心过去问苏文在做什么,只感觉脚下空空落落的,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而就在丽娜和薇薇安都感觉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却隐约间,他们两个人都听到苏文的帐篷里面忽然传来了声音。 一个声音说道:“快停下吧,我有点受不了了。” 然后就是苏文的声音说道:“再坚持一下,马上,马上它又要变大了。” 此时丽娜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再也坐不住,连忙快步冲上前。 而薇薇安也是呆愣了一会儿,然后立刻跟在了丽娜身后。 她边跑边小声说道:“丽娜小姐,不要冲动!” 不过此时的丽娜两眼饱含泪水,什么都没听,反而猛的掀开了苏文的帐篷,身子往里面一站,大声说道: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情呢!” 然而紧接着,丽娜却惊呆在现场。 薇薇安此时也撞了进来,不过接着,她就发现这帐篷里里面根本不是想象的那样,有不堪入目的画面。 却见苏文踩在绿龙莉坦汀的背上,拿着一个像是打扫卫生的刷子,像拖地一般不断地刷着背。 而绿龙莉坦汀此时的身材,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是一个一米五左右的小女孩,而是身长已经接近两米,四肢不断的在冒着鳞片,双手乱抓,口中乱叫着。 看着就如同一头半龙一般。 而苏文则是一边踩住对方,一边猛力刷着她的背脊。 甚至当苏文看到丽娜和薇薇安走进来时,脸上居然露出狂喜之色,开口说道: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快帮我把这头笨龙按住,我马上就要把它的半龙形态搓出来了!” “领主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丽娜和薇薇安简直看傻了。 苏文一边搓着一边说道: “我在刺激她背后的脊柱——我发现,她的脊柱在遭遇刺激时,会不自觉地进入龙化状态,而且这种龙化的速度非常慢!” 苏文越说越兴奋,手中搓得越来越大力: “这个缓慢的速度可以让我非常清晰地捕捉到,她到底是怎么一步步从人形态变成龙形态! “她的人形态只有四十五公斤,而龙形态足足有八吨,这么多的质量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我今天就要把它搓出来!” 平时这头绿龙变换形态的时候速度太快,普通仪器又会因魔力干扰导致测量失真。 但这种状态下,刺激她的脊柱,她的身体就会慢慢膨胀,这个过程正好让苏文可以仔细观察,这头龙到底是怎么从人形态变龙的,质量到底被折叠到了什么地方! 这让苏文感到兴奋不已。 苏文其实一直渴望理解这个世界变身能力背后的原理。 这个世界有储物空间法术,也有瞬间移动这类法术,因此他猜测魔力能够一定程度的影响空间维度。 不然这笨龙,能够从体重四十五千克的萝莉,变成八吨的巨龙,甚至还可以来回变换,这实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质量都不守恒了啊! 但这总归只是猜测,苏文一直没能实际的验证过自己的这个猜想。 之前无论是法师、德鲁伊的变身,还是龙从人变龙,过程都太快,且伴随强烈魔力干扰,普通观测手段能获得的信息有限。 直到今天和绿龙做奖励时,他偶然发现刺激龙的脊柱,龙会不自觉膨胀,甚至能观测到肌肉组织快速吸纳魔力、身体慢慢龙化、部分组织凭空出现的场景。 这让他如同发现新大陆,搓的根本停不下来。 丽娜还没说话,旁边的薇薇安就脸色一变,连忙喊道:“领主大人,快停下来!莉坦汀快撑不住了!” 听到这话,苏文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被踩在身下的小绿龙。 她已是满脸涨红,不由得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随后她的身体快速变大,四周魔力快速吸纳而来,身子一瞬之间变得极为庞大,居然直接变回了龙身形态,当场将帐篷震塌。 幸好丽娜和薇薇安躲避得快,且苏文的帐篷旁边就是操场,位置相对宽阔,否则不知要造成怎样的事故。 “领主大人,您没事吧?!” “发生什么事情了?是敌袭吗?” “各单位注意戒备!领主大人,您还好吗?” 此时旁边的部队被这响动震惊到,立刻开始动员,立刻就有刚刚穿戴好武器的士兵从帐篷中冲了出来。 不过此时,骑在龙背上的苏文已经完全没有心思管这些事情了。 在莉坦汀的变身过程中,苏文能够感知到大量魔力汇集,眼前的少女如同展开的画卷一般,身体组织凭空诞生、快速成长变化,最终成为一头绿龙的模样。 通过这次观测,苏文明确——绿龙的身体组织,确实以一种苏文无法理解的方式,大量存放在另一个空间维度中。 这种空间维度,和恶魔,或者神灵所在的神国,会不会有关联? 此时苏文满脑子都是卡拉曼群岛时期,看到的可以把人快速变换成恶魔又变回来的场景。 这个巨龙变身,和那种深渊、外位面到底有什么关系? 所谓的位面到底是什么? 苏文感觉自己终于摸到了魔力的一角——这个世界和地球最大的不同,除了魔力,就是眼前越来越清晰的另一个空间维度。 这两者很显然是强相关的! 就在苏文满脑子奇思妙想时,却发现自己胯下的绿龙猛地一震,然后他直接被绿龙摔了下来。 随即听到绿龙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 章三五〇 炸营 夜色已深。 史坦利在自己的帐篷里点上了煤油灯,那煤油灯在帐篷里忽明忽暗。 他毫无睡意,在自己的帐篷里翻着他从文化指导员那里寻来的《军队管理办法》。 这书是苏文和莱因斯参谋长他们一同编写而成,里面对部队的治理、行军、打仗的方法事无巨细都做了分析。而最让史坦利感到收获匪浅的,还是里面关于如何做事的总纲。 里面非常详细的提出了调查,推论,实践,总结的这么一个流程,配合上苏文之前在和丽娜讨论女王的时候,展露出来的关于如何分析矛盾的方法,让史坦利有一种拨云见日,迷雾顿开的感觉。 他之前一直把这些东西当作是空话,他作为长官其实不是很需要了解的,只要让手下理解并去执行就可以了。 但仔细的阅读,配合上自己在管理的时候实际遇到的问题,史坦利越来越感觉这里面的这些方法论,真的是说的做事的道理。 他很快就看的入迷了,甚至这段时间还经常会拿出来,常看常新,有时候甚至会把自己遇到的问题尝试拿这套方法论来尝试总结、复盘,看有什么修改的地方没有。 这种不断的提升、充实自己的感觉真的让他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就在史坦利深入的阅读这本书的时候,忽然间,他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嘹亮的龙吟声。 敌袭? 史坦利瞬间感觉自己汗毛竖起,他毫不犹豫的抓起了自己放在床头的后膛枪,直接就迈步走出了帐篷。 敞篷外的警备员也是惊疑不定,他们也握着枪紧张的看着驻军中间的位置。 那里,绿龙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完全张开,正张开翅膀,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叫声。 “发生了什么事?”史坦利连忙对旁边的警备员问道。 “不知道——领主大人那里,绿龙忽然就变换出了自己的龙形态。” 警备员也是紧张的说道。 领主大人不会遇到事情了吧? 史坦利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赶快过去看看苏文是否安全。 不过刚刚那声龙吟很显然也引起了营地内的其他人的骚动。 史坦利可以听到‘哗啦’的声音,似乎有帐篷里的士兵在紧急着装时把水壶踢翻。 接着各个地方传来了细碎的声音:“敌袭吗?是由亡灵进来吗?” “领主大人没事吧?” “龙,怎么有龙吟!?” 甚至还有班长在吹紧急集合的哨声,整个营地肉眼可见的要乱起来。 这家伙,在瞎吹什么呢! 史坦利只感觉口干舌燥。 他本来想要去训斥那个班长,但是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恐惧。 眼前这个驻扎了数百人的营地,此时已经完全躁动了起来。 史坦利驻扎营地旁边的一连一班的驻扎区,有士兵穿戴还没有整齐,居然就从武备里拿出了枪就走出了帐篷。 还有士兵手里啥都没拿,鞋子都没穿好,似乎还在睡梦中,走出了帐篷迷茫的看着四周,一脸茫然。 领主那里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有没有敌人正在靠近。 史坦利可以感觉到秩序在崩溃,但他现在没有在指挥中心,连队的指挥序列都不在他这里,他不知道该怎么让这数百人的营地安静下来…… 我该怎么办? 史坦利也陷入了一阵恐惧中。 “连长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在一片越来越响的嘈杂声中,旁边警备员的声音将史坦利拉回了现实,他可以看到有两个排长和文化指导员正在向他这里跑来。 他们也是一脸茫然,和慌乱,他们是来找我这个连长的。 现在我是最高长官,需要我拿主意。 史坦利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慌乱,而当他尝试去理解现状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之前苏文分析矛盾的方法。 现在我们必须立刻维持住军营的秩序,不管领主那里有什么危险,或者有没有敌袭,我们这里乱了都是灭顶之灾。 而要维持住军营秩序,就必须要先让一部分人安定下来。 此时正好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士兵慌乱的跑到了史坦利的附近。 史坦利直接走过去,扯住了这个士兵的衣领,大声吼道:“都站住,不许跑!” 史坦利的这句话让这个士兵愣在原地。 “所有人!原地蹲下!枪托抵地!”史坦利放开士兵,转而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喊,同时指了指身边的两名警备员,“一起喊!让所有人都听到!” “所有人原地蹲下!枪托抵地!” “所有人原地蹲下!枪托抵地!” 两名警备员的嗓门极大,浑厚的喊声在营地中回荡。 周围慌乱奔跑的士兵们渐渐停下脚步,面面相觑后,慢慢蹲了下来,将步枪枪托抵在地上,虽然仍有不安,但总算停止了混乱的移动。 史坦利抓住这个间隙,拉着刚才被他扯住的士兵,快步走向赶来的两名排长。 此时两个排长也站在原地,显得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向史坦利这边靠近。 而史坦利却是直接了当的吼道:“一排长,你从这里清点十个人,沿东、北两线划定警戒圈,要求士兵保持蹲姿戒备,严禁擅自移动!” 说着他就把自己扯来的那个士兵推向了排长。 “二排长,你也清点十个人,逐帐篷清查人数,重点找回散兵,尽快完成收拢!” “是,连长大人!” 得到了直接明确的指令,那两名排长不再犹豫,直接从旁边刚刚蹲下来的士兵当中点好了人,直接带着,就去传达命令了。 “指导员!”史坦利看着站在原地的文化指导员。 “在!” “把你们的那个大喇叭找过来,大声宣布,绿龙异动未明确为敌袭,领主安全待查!此刻乱走者按军规处置,所有人不许到处乱走!” “保证完成命令!”这名指导员立刻转身就跑。 史坦利看着周围蹲下来的一大片人,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后背冷汗已经浸透了军装,晚风一吹,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一名警备员说道:“你速去领主营地,看领主是否安全,如果领主有命令,尽快回报。” “是,连长大人!” 此时的这个警备员连忙点头,然后快步的跑离了此地。 留下史坦利只觉得自己背脊都在发冷。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自己负责的区域,时不时对个别仍有异动的士兵低声呵斥,维持着现场秩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加速,刚才的混乱局面,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炸营,那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不多时,史坦利发现驻扎在营地中枢区域的直属部队开始行动起来,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在各处维持秩序。 这显然是得到了苏文的直接命令。 而且营地周围始终没有出现敌袭的迹象,绿龙莉坦汀也已经解除了变身,没有进一步的异常动作。 史坦利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一些——他是真的怕炸营。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之前派去探查的警备员快步跑了回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队人,为首的正是苏文和他的直属警备队。 史坦利看到苏文安然无恙,悬着的最后一颗心彻底落地。 苏文走到史坦利面前,目光扫过整齐蹲下的士兵们,点了点头: “处理得不错,史坦利连长。绿龙只是在和我做一个实验,出了岔子,并非敌袭,让士兵们稍作休整,后续点齐人数,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是,领主大人!”史坦利松了口气,抬手敬礼。 苏文站直回敬了一个礼,然后就向另外的营地巡视而去。 看着苏文远走的背影,史坦利忽然想到了自己刚刚运用苏文讲述的方法论解决事情的思路,瞬间,一种莫名的感悟感涌上了心头。 这个方法论在迷茫的时候,真的是非常有效。 实际的指挥,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亲信坐在主要的位置上,只要把握矛盾的解决方法,就可以干好一个连长了。 这个认知让史坦利整个人都念头通达。 …… 苏文巡视了一圈各个营地。 鲍勃的中枢营地,以及驻守在靠近海边靠近牧羊女号的萨伊达营地,这两个地方的秩序都维持的相对可以,史坦利的营地一开始有些骚乱,但由于史坦利的果断处置,整个混乱没有蔓延。 苏文确认了士兵们都睡去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在让跟着自己去巡视的丽娜等人也回去休息后,苏文回到了帐篷里 此时小绿龙已经变回了人形,她开始似乎还很是生气,看到苏文都是一脸‘我不理你’的表情。但苏文在从后勤支了一只果酒后,这家伙居然就又兴奋的抱着酒,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咕嘟嘟的喝着,然后直接又睡了过去。 真的是小孩子心性。 回到自己房间后,苏文倒也没有直接休息,他又施展了光亮术,坐到桌前,趁自己记忆还清晰,将刚刚观测到的关于绿龙变身时的空间变换的一些关键点给记录了下来。 苏文现在是对另一个空间维度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可以说是好奇至极。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考虑,借用这种变身的方式,是否可以有办法观测到另一个空间维度? 思绪直到后半夜,苏文才终于睡去了。 …… 骑士团的麦金利队长走进苏文的营地时,第一感觉就是这里秩序井然。 这里的士兵们正在拆卸营地,似乎正如之前苏文派人通知他的那样,他们近期就准备撤离此处。 不过麦金利此时站在营地内,看着周围的人不断的交流交互,竟然慢慢的走不动路了。 这些人的行事极有章法。 什么时候拆多少东西,拆了的东西由谁,运到什么地方去,剩下的东西怎么处理,交给谁对接。 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无效交流,完全是处于极为高效的做事状态。 甚至麦金利观察了一下那些物流车的前进方向,都感觉这就是最短路径。 哪怕是骑士团,都做不到这么井然有序,这简直就是艺术! 麦金利深知,骑士团靠的是所有成员对于秩序的无条件遵守,他们绝对做不到像苏文营地这般,做事居然没有一丝浪费! 他也算是管理过两百多人的组织,甚至要让两百人步调一致的做一件事就已经是不容易,更不必说这种游刃有余的高效做事。 这苏文对于秩序的理解之深,真是让麦金利感到叹服。 他非常有心一会儿见到苏文,好好的向他请教一下这些问题。 不多时,他就在警备团的带领下,见到了苏文。 苏文正在计算着相当多的算式,而一旁,几个副手也在进行着各项事务的汇报和提交。 整个营地看起来极为忙碌。 “公爵大人。” 麦金利走上前,对着苏文一个躬身,行了个礼。 “麦金利阁下。”苏文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眼麦金利,“你来的正好,我们这里即将撤离,很多事情需要和你这里交接一下,你来的正是时候。” 麦金利眉头微蹙:“公爵大人,现在这里百废待兴,还有许多人尚未治疗,您现在走,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其实苏文之前刚刚接管这里的秩序的时候,做主将那些感染者都保留下来进行治疗的时候,骑士团那边是有非常大的反对的声音的。 因为按照骑士团的经验,这些感染者连神术都无法彻底治愈,更何况用药剂? 但出乎骑士团的预料,苏文带来的药剂相当有效。虽然会造成许多额外病症,但神术可以治疗这些后遗症——再不济,也比变成亡灵要好。 加上苏文的队伍相当有力的维持了当地的秩序,所以麦金利这段时间其实是相当惬意的,他只需要辅助苏文做事就行了。 现在苏文要走,也是让麦金利有些措手不及。 “没有办法,我毕竟是公爵,不好在其他殖民地待太久。这次本来就是救援,如今这里的瘟疫已经有了解决方法,我也不好过多逗留。” 苏文无奈的摊开手,同时说道:“而且我们不会一次性全部撤离,我们会留下一部分医护人员,帮助你们维持本地的秩序。” 麦金利无奈的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件事。 章三五一 天然气 不过麦金利还是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还是对着苏文询问道: “公爵大人,您是一个相当有智慧和能力的领主,坦率说,我现在并没有信心把黑珊瑚殖民地管理好。 “总督阁下依然还处于昏迷之中——其实坦率说,他这种昏迷是极为危险的,自身方法论崩塌导致的昏迷,他甚至很有可能就此完全醒不过来。 “而我们骑士团在黑珊瑚殖民地毫无威信可言。目前我们这里缺少粮食,而且我有强烈的预感,南部的那些部落,很可能不会再听从我们的号令。 “如果他们叛乱,我们这里缺乏传奇战力,恐怕不能简单的将他们击溃……” 此时的麦金利不断的说着他目前遇到的困难,本地的领主昏迷、粮食、叛乱风险,越说,麦金利的情绪也越发低落。 苏文双手合十,坐在位置上,静静的听着麦金利继续述说。 “所以我想请教一下您,现在这个情况,我该怎么做呢?” 一旁的史坦利也听到了这样的讨论。 他把自己代入到了这个现状,思考着。 现在粮食应该是最重要的。 如果是他来处理这些事情,他应该会优先解决粮食危机,稳定民心,然后出兵将那些不服的部落一一剿灭,服从的部落发放奖励…… 然后他就听到苏文的话语: “我给你的建议,就是紧抓粮食,必须优先解决粮食危机——根据我们之前的探查,目前在城外,还有许多来自群岛王国的贵族、庄园主和商会,他们的仓库里依然存有粮食。” 听到苏文的话,史坦利的脸色一喜——这和他的推论差不多。 但麦金利的脸色却是一僵。 然后就听苏文继续说道:“如果要我给你建议,接下来要以维护秩序的名义,接管总督府的行政权,安排人手整理政务,登记资源和人口。 “然后清查本地粮仓、贵族粮仓储备,以应急征用的名义集中粮食,然后定量分发,避免浪费和囤积,同时公开粮食分配清单,减少质疑。”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文看麦金利的眉头紧皱,似乎很不赞同的样子,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道: “最后要分化部落,必要时进行震慑和拉拢,降低叛乱风险。 “派人联络部落中态度温和的首领,送上少量粮食和工具,承诺只要安分,后续将开放贸易、提供农具,分化激进派的支持基础。” 说到这里,苏文发现麦金利慢慢点头,似乎很认同这里的思路,他也就继续总结道: “对公开叫嚣叛乱的部落,派遣军队进行威慑性打击,不要盲目屠杀,而是摧毁其武装据点,每次行动只针对少部分人,达成惩戒的目标立刻撤离,不要陷入拉锯战中。” “最后,只要秉持一同扩大粮食种植面积,和只针对少部分人,拉一派打一派的思路,叛乱只会维持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 麦金利面色一喜,口中重复了一次‘拉一派打一派’,最后对苏文单手抚胸,郑重的道谢,然后才万分满意的离开了。 苏文看着麦金利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皱——这家伙到底听懂了多少,他实在迟疑。 看来后来,这南黑珊瑚殖民地,怕是还要出乱子啊。 苏文刚转移目光,就见旁边内务处的人忽然接了传讯。 那人快步凑到丽娜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丽娜当即眼睛一亮,脸上不由得一喜,转身快步迎向苏文,声音里带着雀跃: “苏文阁下,西德玛的迈斯刚传来消息,说是发现您之前曾经吩咐查找的天然气了!” 苏文先是一怔,随后脸上不由得一阵狂喜。 …… 麦金利回到骑士团营地的过程中,一直在思考苏文刚刚说的那些话语。 苏文居然建议他征收其他贵族的粮食,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这完全突破了秩序的底线,看来苏文确实不是秩序教团出身,哪怕行事很有章法,但还是没能理解秩序的真谛。 在麦金利看来,黑珊瑚殖民地最大的问题,根本就不在粮食,而在于那些哥特人,居然敢违背秩序,反叛王国。 这是必须要清剿的。 不过目前骑士团没有传奇,不能简单的击溃反叛者,所以他决定采纳苏文‘拉一派打一派’的建议。 不过对于这个建议,他还想根据现实情况,稍作修改。 回到骑士团后,麦金利很快就招来了众骑士,说明了苏文即将撤离,这个地方即将归属骑士团管理的事情。 下面有的骑士面露喜色,有些则是面色沉重。 很显然,下面不少人也想到了接下来行动的艰难。 “队长,那我们的粮食该怎么处理?” 有骑士直接询问道:“接下来殖民地粮食将会很困难,公爵大人之前支援了部分粮食,但这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 麦金利说道,“接下来,我们就按殖民地物资申请流程,撰写正式文书上报元老院,请求调拨粮食; “同时派人拜访本地贵族,协商借出储备粮的事情,这样应该可以搞来一部分粮食。” 这个行为很符合流程,大家都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但那个提问的骑士张开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能叹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 “当下我们最大的问题不是粮食,而是南方的部落们,现在开始又开始有反叛的迹象。” 此时麦金利面色严肃,下面的骑士们也都下意识的直起身子,看着自己的队长。 “但由于我们的实力有限,因此我们需要把力量精准的利用,我把接下来的方针确定为‘拉一派,打一派’。 “对于明确已经反叛的,我们要毫不留情的出重拳打击。而打击的重点,应该在于他们的粮食,我们需要烧毁他们的粮仓,毁坏他们的田地。” “同时,对于那些没有反叛的部落,我们可以提供庇护和粮食,同时扶持那些愿意向我们靠拢的领导者成为部落长,让他们和那些反叛的部落争斗。” “让他们自己斗自己,而我们掌握一个裁判的身份。” 做出了这样的结论后,下面的骑士们有的面露不忍,但更多的则是认可的点了点头。 他们都可以感觉到,在做出了这样的决策后,秩序的眷顾变得更加强大了。 这说明,这样的策略,是得到了神灵的庇护的。 此时站在众人面前的麦金利,感受着体内沸腾的秩序神力,也不由得脸色一喜。 自己的决策,果然是正确的! …… 西德玛城。 城外建起了数个工厂,一根根烟囱杵在厂房顶上,黑灰色的烟柱裹着热气,一股脑往天上冒,把半边天熏得发暗。 离工厂不远,一个废弃多年的老矿坑,已经重新热闹了起来。 矿坑口的木架上挂着油灯,昏黄的光晃悠悠的照着矿洞的出口。 大批工人正从矿坑的斜坡道走出来。 他们大多是光着膀子的原住民汉子,皮肤黝黑,身上满是汗珠,裤子上沾着矿渣和黑泥。 他们三三两两凑成小群,脚步慢悠悠的,往矿区外的工棚挪去。 “我们这挖到一半,工头突然喊停,说市长大人让所有人都撤出来,我连工具都没来得及收拾,到底出啥事儿了?” 一个年轻矿工挠着头,语气里满是懵懂。 旁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矿工此时咂了咂嘴,说道: “你这年轻人还是太嫩,没有打听过这矿坑的老底子啊?早年间这儿可是出过大事的!” 年轻矿工脸色一紧,连忙追问:“啥大事?我来这儿一周,就听人说以前这矿道偶尔会炸,没敢多问。” “可不是偶尔炸!”老矿工压低声音,眼神往四周扫了扫, “好几年前,这矿坑还是法比里奥人控制,结果开矿后这个矿道天天炸,死了不少人。 “后来就有传言,说有邪教徒在地下召唤恶魔,最严重的一次,有几百号人直接被活埋在里头!” 老矿工的眼神带着恐惧: “要不是市长大人亲自过来带队,还给双倍工钱,就算饿死,我也不敢下这井。” 这话刚落,旁边一个壮实的矿工就皱着眉说道: “别瞎传那些有的没的!前两天部队的文化指导员来讲课,都说了这里没有恶魔,之前矿道炸是因为地底有‘天然气’,能烧能炸, “我们现在撤出来,可能就是发现这气的位置了!” “军官的话你也信?”老矿工撇撇嘴,“那些老爷们的心思多着呢,说不定是想拿这矿坑搞什么仪式,他们哪里有什么好心!”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旁边有人赶紧拉了拉老矿工, “要是被巡逻的卫兵听见,又要说你散播谣言,到时候是要扣工钱的!” 这话一出,几人都闭了嘴,只是脚步更快了些,往工棚的方向挪去。 而矿坑深处,资深矿工泽尔正往深坑处走去。 他手里提着一盏矿灯,昏黄的光在岩壁上晃出晃动的影子,照亮了角落里两个身影。 “市长大人,西诺瓦丽校长,外面的人都撤完了,咱们也赶紧上去吧?这底下待久了,我总觉得心里发慌。” 泽尔就是之前曾经帮助苏文潜入西德玛城,炸塌了魔法塔的那个三代矿工。 这段时间,迈斯市长和大学校长西诺瓦丽不知道抽了什么筋,听说这老矿坑早年出过爆炸事故,硬是说底下可能藏着能燃烧爆炸的天然气,非要亲自下来探查。 矿道爆炸这事,泽尔自然不会陌生。 对所有矿工来说,这都是噩梦。 老一辈都说,是挖得太深,触到了地下的深渊,才引来了灾祸; 泽尔的父亲把这种情况叫“闷瘴”,认为就是深渊的气息。说遇上的时候,矿灯芯会忽明忽暗,有时发蓝有时发红。 而如果有人吸了那气,轻则头晕,重则直接栽倒在矿道里,根本救不活。 然后这闷瘴冒出来后不久,就会有恶魔降临,将矿道炸碎。 之前泽尔把这些事儿跟迈斯说了,本以为能让两位大人物打消念头,没成想迈斯反而更兴奋。 说这“闷瘴”就是他们要找的天然气,非得来矿坑深处确认不可。 西诺瓦丽摘下脸上的护目镜,露出眼底的黑眼圈。 她看着泽尔,语气平静地问:“你也信那些‘恶魔’的说法?” 泽尔抿了抿嘴,最后还是苦心的劝道: “不是信不信,但还是得小心。我爹当年就是遇上‘闷瘴’,差点没从矿道里爬出来,老一辈的规矩,不能不当回事。” 迈斯也摘下护目镜,他从身后的包裹里摸出一副细框眼镜戴上,瞬间多了几分斯文气。 他拍了拍泽尔的肩膀,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泽尔,你的担心没错,但我们得讲道理——这底下没有恶魔,我们真的可能发现天然气储气层了!” 他指着脚下的岩层,声音都快了几分: “领主大人之前跟我说过,天然气的储气层大多藏在页岩以及石灰岩下面,你看我们脚底下这层,就是石灰岩,底下还有页岩!” 西诺瓦丽顺着迈斯的手势,将目光下移。 “你看这个缝隙。”迈斯蹲下身子,指了指一个裂缝,裂缝里露出淡灰色、质地松软的岩层。 “我刚刚用回音术探索过了,这层页岩足足有两米厚,上面布满细缝——领主大人曾说过,页岩的细缝就是‘储气罐’,天然气会藏在里面,慢慢从裂缝漏出来。” 泽尔听着懵懵懂懂的。 而迈斯说完了之后,则是也没有更多的解释,他直接站直了身子,看向了西诺瓦丽,说道: “西诺瓦丽阁下,请使用化泥为石,将这段矿道完全封闭,防止天然气的外泄。” “然后将这段区域,圈出半径十米的禁区,派卫兵值守,严禁其他人靠近,尤其禁止携带火种。” 说着这些措施的时候,迈斯的眼神却是越来越亮:“然后,我们赶快写一份报告,尽快交给领主大人,询问他该如何开采这样的天然气!” 章三五二 地下世界的卓尔 黑色肌肤就是黑夜中最好的掩护。 来自地下世界的卓尔,崔丝塔娜步伐轻盈的游走于黑夜中。 月光照耀下,四周的景物在她的眼中一览无遗。对比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世界,地上世界的光亮多的简直有些奢侈了。 如果不是白天的阳光实在太过恐怖,崔丝塔娜还挺喜欢地上世界的。 自从被家族内的姐妹背叛,宫斗失败被赶出了地下城后,崔丝塔娜就一直在不同的地下区域中流浪。 在大概半年前,崔丝塔娜忽然感觉到栖息的地下区域有一场震动,似乎上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崔丝塔娜本以为这又是一个魔法帝国时期的避难所崩坏,不由得心下好奇,过来探索。 结果,她就这样通过一个石头封闭的通道,来到了一个地下隧道。 这片隧道极为复杂,到处都是人工挖掘的痕迹。 崔丝塔娜直接就在这块巨石的旁边看到了一个身上沾血的人类尸体,作为在地下世界见证了诸多谋杀和阴谋的卓尔,崔丝塔娜一眼就看出这个雄性死于谋杀。 而且,这个人皮肤白皙,模样丑陋,耳朵圆润,居然就是传说当中的人类。 我居然来到了地上世界? 崔丝塔娜小心的隐去了自己的踪迹,她并未鲁莽的进入地上世界,而是小心的潜伏起来,观察着这里的人类的情况。 这里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争。 这里的领主居然是一个雄性,名为苏文,他在这里建立了极为严苛的统治。 而让崔丝塔娜感到颇为震惊的是,地上世界似乎是一个男人主导的社会。这简直不可思议,那些冲动的、暴力的、满脑子色情思想的雄性,居然能组建起一个国家? 崔丝塔娜觉得地上世界的种族简直都疯了。 不过好消息是,地上世界并不缺食物。崔丝塔娜不至于像在地下世界里一般,饱一顿饿三顿,她甚至可以在这里找到可以安全睡觉的地方。 崔丝塔娜觉得地上世界的人真的好幸福,一场饥饿居然只用死一半的人,难怪他们会让冲动的雄性做首领——她觉得地上的人类由于物资实在太富裕了,所以格外喜欢作死。 崔丝塔娜的智力并不低,她很轻易的就学会了地上世界的语言,甚至借助地下隧道的管理混乱,她还总是蒙面,穿着一身黑衣,混入了当地的黑市当中,充作打手,积攒了不少金币。 自然的,她对于这里流行的所谓纸币,嗤之以鼻。 而早期,崔丝塔娜可以从地下矿道的黑市中,从那些人类的交谈中,窥见他们对于苏文严苛管理的抱怨,比如物资匮乏,比如审查严格…… 不过慢慢的,此类抱怨逐渐减少,而最后,地下隧道里不再有黑市,在几次大的扫荡后,对地下隧道的审查愈发严格了起来。 特别是那个叫迈斯的家伙,成为市长后,由于极为有力的推行户籍制度,像崔丝塔娜这样的黑户就更难生存了。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准备回到地下世界。 这里的食物实在太丰富了,崔丝塔娜不想回到地下世界,再去找那些微光蘑菇填肚子。 而且哪怕迈斯这样的强人推行的制度再完善,对于崔丝塔娜这样的高阶潜行者来说,都还是有漏洞的。 而且有人的地方,就有阴暗面。 崔丝塔娜最后找到了一个曾经的法比里奥的贵族。 这家伙之前似乎是一个大庄园的主人,但苏文的军队攻破了他的庄园,让他直接破产,一贫如洗。 因此他对苏文的政权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而且他在很多地方藏了许多金银器具,崔丝塔娜对于领地内使用的,根本没有一丝商业女神神力的纸币,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这个曾经的法比里奥的贵族,就能给予她不错的酬劳。 而这一次,这个法比里奥的贵族,就给了她一个任务,要她去刺探迈斯市长在做什么。 酬劳颇为可观。 崔丝塔娜小心的潜行到了重新开掘的矿坑附近,静静的倾听着过往的工人讨论的内容——她自然不会错过其中关于‘恶魔仪式’相关的内容。 “呵,这些人类贵族,背地里也真是够肮脏的。” 崔丝塔娜冷哼了一声,“居然敢接触恶魔仪式——要是真的联系到恶魔倒还好,要是他们运气不好,碰到了魔法帝国留下的那群‘巨灵’变化的邪灵,到时候灵魂被玩弄,都不自知。”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地上世界没有黑暗之母的教诲,不知道魔法帝国有多恐怖。 至于那个所谓的‘找可燃的气体’的这个理由,直接就被崔丝塔娜给过滤了。 人类的贵族哪里可能这么无聊? 这不过是给自己接触恶魔禁忌所找的一个遮羞布罢了。 虽然不同,但崔丝塔娜自觉对贵族这个物种还是颇为了解的。 她静静的等这些人类都走过了之后,才小心的潜入到了他们这些人重新启用的隧道之中。 这里到处都是土地的湿气,一片漆黑,似乎没有任何光源。 不过这种地下世界的熟悉的感觉,还是给崔丝塔娜带来了相当的安全感。 她闭上眼,很快就感受到了更深处传来的三个呼吸声。 这个世界的人类掌握着一种可以察觉到魔力的观测手段,崔丝塔娜就不止一次被这种手段差点发现。 因此她的潜行并不是依靠法术或是什么特殊能力,而是很单纯的借助障眼法,游走于阴暗处,整个潜行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魔力流出。 她轻屏呼吸,小心的走向了最深处。 慢慢的,她靠近了隧道之中说话的那三个人—— “西诺瓦丽阁下,请麻烦帮忙使用化泥为石,将这里封闭起来……” 那个人类雄性如此说道,这个人类应该是一个6级法师,看起来刚刚才觉醒真名,应该不足为虑…… 但真正危险的是这个女人。 作为生长在母系社会的卓尔,崔丝塔娜总是下意识的觉得男性都不足为虑,但当她遇到女性的时候,总是会提起一万分的注意力。 更何况这个女性还是一个高阶施法者,对方身上那浓郁的魔力气息几乎要把崔丝塔娜给熏晕过去。 “……天然气泄漏的话,会引起爆炸,我们先做好防护…… “然后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这里的气储量有多大,看看要不要把其他的矿道也封锁了……” 只听那个戴着眼镜的人类雄性断断续续的如此说道。 此时,紧接着,崔丝塔娜发现那个雄性人类的手上一个银色的,如同水银一般的符文闪过了一道魔力的光辉。 而后一道崔丝塔娜从未见过的,一个崭新的魔法在他的手上凝结,随后一道莫名的音波扫过了她所处的环境。 “恩?谁在那里?!” 那个人类雄性施展的法术,在扫过了崔丝塔娜所在的位置后,立刻发出了惊疑不定的询问声。 不好! 这些家伙,居然使用的是魔法帝国的秘银! 他们恐怕真的接触过巨灵了——这些人怕是已经接入过魔网,已经被感染成疯子了! 黑暗之母……请保佑我,不要落入魔法帝国的那群颠佬手里…… 崔丝塔娜没有丝毫犹豫,她根本不再去想自己的那个什么鬼的任务,她直接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她的脚步飞快,生怕慢了半步就被那些人类给追上。 魔法帝国陨落后存活下来的人都是疯子,她也不知道这群使用秘银的人,到底还保留有多少理智。 如果是已经接触过巨灵,接入到魔网中被污染的人,那么捉到崔丝塔娜后直接将她拿去切成片,然后去做各种邪恶的实验,都不奇怪!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高阶法师忽然一抬手。 崔丝塔娜身边的泥土忽然快速的变换成石块,然后不断的向着她挤压而来。 崔丝塔娜毫不犹豫的一个顿步,然后脚尖轻点,直接一脚踩在石墙上,然后遁入了阴影位面之中。 四周的一切开始变得缓慢。 一身漆黑的卓尔此时将目光集中到了那个女法师身上,哪怕在时间已经放缓的阴影位面之中,她也可以看到女法师身上不断的有法术光辉闪过。 对方居然在身上预留了数个防护法术,只要一进入战斗就会自动启动。 真是个棘手的家伙。 卓尔将目光转移到了后方的那个两个人类雄性身上。 其中一个是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人类矿工,不过就算捉了,也不能当作人质。 所以必须要把那个身上缠绕着秘银的家伙给拿下,用来威胁女法师! 崔丝塔娜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她几乎是一瞬之间就在阴影空间之中快速的飞奔出去,直冲那个戴着眼镜的人类雄性而去。 迈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之前正准备施展回音术探索一下脚下的气存储的大小,然后就发现在稍远处的隧道里,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迈斯几乎以为是有还没有离开、滞留在这里的矿工,不由得发声询问。 不过西诺瓦丽倒是没有迈斯那么天真,她直接就一个化泥为石就要把那个躲藏起来的盗贼给禁锢住。 然后就见那个盗贼直接一个闪身,然后几乎是一瞬之间,就跨越了数十米,瞬息之间就贴住了迈斯,一把淬毒的匕首从下方抵在他的脖子上。 阴影空间跳越! 迈斯对这个能力自然不会陌生,这招萨伊达也曾用过,那时候差点就把他和苏文船长给干掉了。 “不要动!” 此时那全身漆黑的盗贼用有些生硬的通用语说道:“不然我就捅死这个家伙。” “那你动手吧。” 迈斯还不待说话,就听西诺瓦丽居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一双慵懒的死鱼眼甚至一如既往的慵懒。 接着她居然一抬手,一道火球术就直接射向了那个盗贼。 西诺瓦丽是疯了吗! 居然敢在这里用火系法术?! 迈斯只感觉一阵恐惧,他只觉得背脊都在发亮,一阵鸡皮疙瘩直接涌上了心头。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之前在确认这里有天然气后,西诺瓦丽已经在他们的身上施展了防护火焰,所以现在施展火系法术,受伤的只有那个盗贼…… 但她就不怕这个盗贼顺手一抬,把自己送走吗? 不过出乎迈斯的意料,当这个火球术忽然出现的时候,忽然绽放出来的光芒只是让迈斯感觉有些晃眼。 但对于他身后的盗贼来说,却是如此的刺眼,让她直接下意识的松开了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kerymluth‘va!”(该死的光芒!) 而后火球在他们的身上炸开。 “轰!” 如果不是身后的泥地已经被化为了石头,迈斯毫不怀疑这一发火球会点燃天然气,把他们都送上天。 不过这一下也够迈斯受的了。 他可以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变得极为灼热,几乎要把他完全吞噬,但在他身边的防护法术的保护下,在这可怖的高温中,他居然安然无恙。 甚至只是头发略微的有些卷曲而已。 而那个在他身后的卓尔,此时被这道火焰包裹后,整个人全身都是火焰,不断的在地上翻滚。 她的皮肤变得一片漆黑,也不知是本来就这样黑,还是被烧成了碳。 然后就见西诺瓦丽几个健步走上前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不断翻滚的卓尔,眼神之中带着莫名的惊喜的神色: “地下世界的卓尔——真想不到居然能让我见到活的,这次居然还能有意外收获……” “你这个恶毒的女性,愿你暴露在无边炽阳下……”此时那卓尔身体吃痛,口中不断说着各种诅咒。 虽然迈斯也不理解暴露在无边炽阳下,有什么恶毒的点就是了。 不过这也不影响他直接配合西诺瓦丽将其控制、捆绑住。 一旁的泽尔已经吓傻了,他呆呆的坐在地上,看着忽然爆开的场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不过西诺瓦丽和迈斯都没有理会他,他们自顾自的将这个卓尔给法术给禁锢住。然后西诺瓦丽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自己见到的第一个卓尔。 那带着研究意味的目光让卓尔感到窒息。 “等等——我可以配合,只要你们不把我切片,我什么都会交代的!” 那个卓尔直接开口求饶道。 “你还知道切片?” 西诺瓦丽有些惊讶的说道,想不到地下世界居然也讲科学? 而此时,看到对方的这个反应,崔丝塔娜更是在心中笃定对方真的是魔法帝国的继承者,简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地上世界好恐怖,我想回地下! 章三五三 批评与自我反省 牧羊女号正航行在黑珊瑚殖民地驶往圣凯罗城的航线上。 按航海日志和星象观测的数据推算,他们最多再过三天,就能抵达王都。 海上的日子单调且漫长,也因此,苏文坚持在船上推行每日学习小组。 航行过程中,只要有休整时间,就会根据每个人的知识水平,组织人员教学基础的语法、算术,或是讲解领地内的工业技术。 而今天对船上比较能跟得上进度的小组,苏文则亲自开始讲解“天然气”的实际应用。 史坦利坐在舰桥上临时搭建的课桌上,听得有些晕乎乎的。 他跟着苏文的时间也不短了,自认是见多识广,可天然气这种新能源,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甚至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苏文此时正站在众人面前,介绍道: “我们在棕榈湾的矿坑勘探中发现了天然气,它比焦炭更轻便,燃烧效率更高。 “往后,它能驱动高功率发动机,不管是船上的动力系统,还是陆地上的车辆、机械,都能用上; “更重要的是,它能分解出氮肥,这种化学肥料能让粮食产量翻倍;在炼钢上,我设想的平炉炼钢技术,也离不开天然气提供的稳定高温。” 史坦利旁边,几个一同听课的原住民士兵们此时面色各异。 这也太玄乎了吧? 棕榈湾多矿坑,矿坑爆炸塌陷是常有的事,这不少原住民的亲人都曾死于矿难,对这种天然气本能地就畏惧。 甚至还有士兵有些大逆不道的想着,苏文大人不会是被新发现冲昏头了,这种气存储都困难,传闻还和恶魔相关,怎么能轻易使用? 可苏文说得言之凿凿,从燃烧原理到实际应用,条理清晰,众人虽仍有疑虑,也只能先记着了。 众人的迟疑苏文也看出来了,不过他也不是很在乎下面的人相信与否,反正到时候事实胜于雄辩。 等各种改变确实发生后,众人的观念也会变的。 课程结束后,众人收拾笔记陆续准备离开,苏文却叫住了史坦利:“史坦利,你留一下。” 史坦利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连忙停下脚步,重新坐回原位。 然后就见苏文从丽娜手里接过两份报告,心里莫名有些紧张——能让苏文特意留他,多半是手下的连队出了问题。 果不其然,当苏文在他对面坐下,将报告放在桌上后,语气平和的说道: “近期航行中出现了两个管理方面的问题,都和你手下的连队有关。不算严重,但需要你处理一下,顺便优化一下相关规章。” “是哪些兔崽子惹事了?”史坦利眉头立刻皱起。 “先别急。” 苏文摆了摆手,推过第一份报告, “甲板上的重物固定有规范,但昨天有一个装炮弹的箱子的固定绳松了。当时船只刚好遇到颠簸,箱子差点滚下来砸到人,幸好达利安大德鲁伊正巧路过,用神术稳住了箱子,才没造成伤亡。” “后来通过工作记录,我们确认负责这件事的是战斗组的康纳班长。” 史坦利对康纳有点印象,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原住民。 他对这家伙的印象还不错,觉得他办事认真。 但想不到这些家伙居然让我丢脸丢到领主大人这里了。 史坦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的把拳头攥紧:“我回去就把那个不认真干活的家伙拉出来好好训一顿!” “不用小题大做。”出乎史坦利的意料,苏文看起来却似乎没有多生气的样子。他轻轻摇头,补充道: “我查了一下,那个负责固定炮弹的班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可能是实在是太累了才出的疏漏。这种非主观意愿的犯错,批评教育就行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重点是排班,这个需要优化,不要让人长时间承担繁重工作,容易疲劳出错。让他所在的小队先好好休息,再调整排班。” 史坦利愣了愣,下意识的重复了一下苏文的用词:“主观意愿?” “他不是故意犯的错。”苏文解释得很简洁, “如果他认错态度良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重点是避免再发生类似情况。” 史坦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的怒气消了些: “我理解了。不过领主大人,排班这件事,是之前对抗诅咒琴师时,战备组折损过多,人手实在不够,只能让老队员多扛些活——如果您要改排班的话,就需要多分我些人。” “萨伊达那边近期不算太忙,应该能调出几个人手支援你。”苏文沉吟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你之后跟她沟通一下;实在不行,重物搬运可以找莉坦汀,她的力气足够,帮着处理这些活绰绰有余。” 史坦利听到要联系绿龙莉坦汀,心里有些犯怵。 那可是龙啊! 可他也觉得苏文的安排是合理的,只能认真点头:“收到,回头我就去联系。” 苏文又推过第二份报告,念出一个名字:“还有个叫卡鲁的班长,你应该熟悉。” 听到“卡鲁”两个字,史坦利的眉头瞬间挑了起来,语气复杂:“这小子又怎么了?” 卡鲁和托姆是最早跟着史坦利的老部下,也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心腹。 可是最近,史坦利发现这两人仗着自己是老资格、是史坦利的亲信,做事越来越不上心。 平日里对工作敷衍了事,还经常在其他士兵面前摆架子,史坦利已经私下批评过他们好几次。 每次两人都认错态度良好,可转头还是老样子。 苏文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纸,递向史坦利:“你再看看这个——这是卡鲁上交的锅炉巡检报告。” 史坦利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 报告上记录着每次巡检锅炉的压力、温度等数据,可连续四五次的记录,数字几乎没什么变化。 他的眉头瞬间皱紧:“这不对啊……前四五天我们船频繁加速、减速,锅炉的负荷一直在变,正常来说,这些数据肯定会有波动才对。” 史坦利曾经深度的参与到这艘无畏舰的制造过程中,对于这些数据可以说是颇为熟悉。 所以他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出来问题。 苏文也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无奈: “我怀疑他根本没仔细看仪表,只是随便填了个数字应付差事——你最好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史坦利叹了口气,仔细看着报告上签下的潦草的“卡鲁”的名字,眼神复杂。 这小子刚跟着他的时候,还是个腼腆内向的青年,做事仔细得很,连擦枪都要反复检查三遍。 哪想到现在会变得这么敷衍…… 他捏了捏眉心,把两份报告叠好:“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处理。” “还有件事。”苏文叫住他,补充道, “这两天讲的新动力系统,你也多留意些。后续我们可能会在海运上做实验性改造,海军建设这块,可能还需要你多花力气。” 史坦利愣了一下,随即一阵狂喜。 苏文这话虽然没有说的很透,但史坦利却是听出来了,苏文这是以后要他负责海军啊! 史坦利连忙站直身子,敬了个军礼:“是!我一定把海军建设的事做好,绝不辜负大人的托付!” 怀揣着复杂的心思,史坦利回到了下甲板。 他让人把康纳和卡鲁叫来,还特意让两人把各自班的士兵也带上。 最先到的是康纳。 康纳身材不高,头发剃得短短的,显得很精神,只是背脊略有些佝偻。 他一进门,就双手捧着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检讨书,身后整齐的跟着班里的十个士兵。 他们一个个站得笔直,却难掩脸上的紧张。 “连长!” 康纳先敬了个军礼,然后把检讨书递过去,声音带着几分愧疚, “之前甲板上固定炮弹的事,是我们的错。最后检查固定绳、扣最后一道锁的人是我,我没检查仔细,差点造成事故。 “这是我的检讨书,主要责任都在我,您怎么处置我都认!” 这认错态度还可以啊。 看到对方这态度,史坦利的火就消了一大半,他接过检讨书,逐字逐句看了起来。 上面把事情的经过、自己的错误、后续的改进办法写得清清楚楚,末尾还附着文化指导员的说明。 指导员说他们班连续工作十四小时,属于疲劳导致的疏漏,请求从轻处理。 就在史坦利看的认真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卡鲁那自来熟的嗓门格外响亮:“领导,您叫我啊?” 作为史坦利的心腹,卡鲁一向是叫史坦利领导,以此和其他士兵区分开来。。 史坦利抬头,看到卡鲁晃晃悠悠地走进房间,眉头瞬间皱紧。 卡鲁跟康纳简直是两个极端——康纳的军装穿的极为齐整,干净利落; 而卡鲁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双手还插在裤兜里,活像个不守规矩的街头混混。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士兵,也或多或少有些散漫,站姿说不上有多端正。 “你的事稍后再说,先在外面等会儿。”史坦利的语气冷了些。 卡鲁撇了撇嘴,似乎是嘟囔了一句“搞这么麻烦”,还是带着手下的士兵退到了门外。 史坦利之前还觉得这种是有‘敢打敢拼’的气质,但现在他只感觉眉头紧皱。 确实有必要处理一下了。 他放下检讨书,看向康纳:“你能认识到错误,还主动写了检讨,态度还算端正。” 康纳和身后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史坦利的处置。 “这件事,我暂且给你记一次过。”史坦利的语气缓和了些, “要是下次再出类似的事,两次过错一起算,直接记大过,你们班之前得的三等奖章,也会追回。” “是!谢谢连长!”康纳立刻应声。 身后的士兵们也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稍后我会让人调整排班,你们班先休息半天,好好调整状态。”史坦利补充道。 “明白!”康纳敬了个礼,带着班里的士兵轻声退了出去。 刚送走康纳,史坦利等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才对着门外喊:“卡鲁,你进来。” 卡鲁走进来,站直了身子,挑眉道:“领导,找我啥事啊?” “呵,找你啥事?” 看着对方这个样子,史坦利只感觉无名火起。 他不由得站起了身子,直接把锅炉巡检报告“啪”地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数字: “你自己看看这几次的巡检数据!” 随着史坦利的发怒,卡鲁的表情还没有什么变化,此时跟着卡鲁一起进来的士兵已经一个激灵,打了个寒颤。 然后就听史坦利怒吼道: “咱们船这几天加速、减速那么频繁,锅炉数据能没变化?你根本就没仔细看仪表——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随便照抄了之前的数字?” 卡鲁低头瞥了眼报告,脸上的散漫淡了些。 但出乎史坦利的意料,卡鲁丝毫没有露出愧疚,反而带着几分怨怼: “领导,这数字有啥问题啊?我又没瞎编,就是照着仪表填的……” “照着仪表填?” 史坦利气笑了, “你以为这数据最后不用给领主大人看?领主大人是这艘船的设计者,这些数字他比谁都清楚! “你居然还想蒙骗他,是觉得他看不出来?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聪明?” 卡鲁终于没有说话了。 史坦利往前半步,语气真诚了不少: “你跟我这么久,我没亏待过你吧?从普通士兵提到班长,装备、待遇都是优先给你们班。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拿着敷衍的工作糊弄事,还想蒙骗领主大人?” 卡鲁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脸上却满是不服气,那眼神像极了被训斥却不愿认错的少年。 “砰!” 史坦利气极,他突然抬手拍了一下身旁的桌子,发出了一声闷响,让卡鲁和他身后的士兵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怎么,敢做不敢认!” 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纷纷站直了身子。 史坦利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卡鲁身后的副班长身上,声音冷硬: “你们班长不敢认,那你来说——巡逻时,你们到底去哪了?锅炉巡检是怎么应付的?” 被点名的副班长身子一僵,眼神慌乱地在卡鲁和史坦利之间转了几圈,在史坦利压迫性的注视下,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班、班长说锅炉那边太热,而且之前几次巡检都没出事,觉得隔几次去一次就行……剩下的数据,就照着之前的报表填了……” “你是副班长!”史坦利的怒火又上来了,指着报表上副班长的签名, “他胡闹,你就跟着签字?这报表上有你的名字——你既然这样糊弄,那现在把副班长的肩章交出来!” 副班长浑身颤抖,急忙辩解:“连长,这不能怪我啊!是班长下的命令,我是不得不服从……” “我当初跟你交代任务时,是让你认真记录仪表数据,还是让你跟着班长搞歪招?” 史坦利往前一步,语气带着质问,“你到底是听我的命令,还是听他的?” 这话问住了副班长。 他最后迟疑了很久,然后一把将自己的肩章摘了下来,放在了史坦利的桌子上,然后后退了半步。 做完这一切后,原副班长看着史坦利,这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终究是没忍住,委屈的哭了起来。 “我劝过班长的……他不听……呜呜。” “哭什么哭,没出息。做了就要认!”史坦利怒喝道。 “是!我不哭了!” 原副班长站直了身子,强忍住哭泣。 一旁的卡鲁双手攥紧,头埋得更低,却依旧没说话。 “怎么样,卡鲁,你副班长比你像个男人。” 史坦利转过头看着低头的卡鲁,“他认了,你认不认?” 他本来以为卡鲁会就此低头,但想不到,卡鲁居然双手紧握,然后猛地抬起头,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 “连长大人,您这也太偏心了!刚才康纳他们差点砸到人,您就轻拿轻放;我这边只是没认真填数据,没出任何事,您却上纲上线!”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不就是当初我没选上排长吗?您觉得我能力不够——但我就这点斤两啊! “何必这么里里外外针对我?您要是看我不顺眼,把我贬成普通士兵就行,没必要这么折腾人!” 史坦利听到这话,气得手都抖了。 他下意识就想去抽腰上的皮带——换做以前,谁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一皮带抽上去了。 可就在皮带即将抽出的瞬间,他看着卡鲁那张满是委屈和愤怒的脸,突然愣住了。 这神态、这语气,太熟悉了——像极了半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因为偷跑出去喝酒被宪兵队抓了,参谋部给了他记过处分。他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那么多军官偶尔违规,为什么偏偏抓他一个?他觉得参谋部是故意针对他,为此还跟莱因斯参谋长吵了一架。 恍惚间,史坦利仿佛从卡鲁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他慢慢松开抓着皮带的手,缓缓坐回椅子上,胸口的怒火渐渐平息,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当初莱因斯、雷拉批评自己时,是不是也像现在自己看卡鲁这样,觉得他固执又可笑? 想到这,史坦利忽然对着卡鲁笑了笑。 卡鲁原本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绷紧了身子,可看到史坦利这一笑,瞬间懵了—— 那股嚣张的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 他眼神闪烁了几下,慢慢低下了头,心里也泛起一丝心虚,毕竟确实是自己敷衍工作在先,史坦利批评也没说错。 “你先坐下吧。”史坦利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语气缓和了不少,“咱们好好聊聊。” 卡鲁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忐忑。 卡鲁沉默了几秒,还是拉开凳子,大摇大摆地坐到了史坦利对面,只是坐姿没了之前的散漫,后背悄悄挺直了些。 史坦利看着他,缓缓开口:“我以前跟你一样,也犯过类似的错。” 这话一出,不仅卡鲁愣住了,连身后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 史坦利在他们眼里一直是“硬汉”形象,他从不在下属面前提自己的糗事,更别说承认错误了。 “有一次我偷跑出去喝酒,被宪兵队抓了现行。”史坦利继续说,语气带着回忆的感慨, “当时参谋部给了我记大过处分,我特别不服气,觉得那么多人违规,为什么只罚我一个?还跟莱因斯参谋长吵了一架,说他针对我。” 他顿了顿,看向卡鲁: “那时候我跟你现在的想法一样,觉得规矩是给别人定的,自己偶尔敷衍一下没什么,出了事也觉得是别人针对我。” 卡鲁的头垂下来,没有反驳。 “直到后来跟着苏文阁下一起建船,我才明白——军队的规矩不是摆设。”史坦利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觉得锅炉巡检敷衍几次没出事,可万一出事了呢?锅炉要是真的爆炸,咱们这船可能就停在海上动弹不得,最坏的情况,就是船沉了——那我们所有人都得喂鱼。” 他拿起桌上的锅炉巡检记录,递到卡鲁面前: “这些条例不是随便定的,每一条都是为了避免风险。你今天敷衍一次,明天可能就有人敷衍两次,久而久之,队伍就散了,真遇到事,谁都扛不住。” 卡鲁盯着那份规范,好半天没说话。 史坦利看着他的反应,知道对方没有真的听进去。 他太理解这种心态了——恐怕卡鲁真的只以为史坦利在说一些漂亮话。 卡鲁恐怕还是觉得,史坦利归根结底还是要针对自己。 史坦利语气平静地说: “卡鲁,我觉得你现在不适合再当班长了。” 卡鲁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抬头。 “不是因为你没选上排长,也不是我针对你。” 史坦利解释道, “是你的态度和想法,已经不适合带队伍了——你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愿遵守,怎么带好下面的士兵?怎么让他们信服你?” 不过卡鲁却依然不发一言。 史坦利停顿了几秒,继续道: “但我可以给你机会。你先去普通士兵的队伍里待着,好好调整心态,把规矩记牢,把工作做好。 “要是后续表现好,我会根据你的情况,重新给你安排合适的岗位。” 卡鲁终于抬起头,眼神里依然带着愤怒和不服。 他对着史坦利敬了个非常标准的军礼,声音低沉:“是,连长,我知道了。” 史坦利终于是懒得继续说了,他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行了,你先回去吧——你记一次大过,撤下班长职务。明天早上,你去后勤组报到,跟他们学习物资登记,先从基础的做起。至于你们班的班长,我到时候再重新组织一次遴选。” “是。” 卡鲁面无表情的将班长臂章摘了下来,放在了史坦利的桌上,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史坦利坐在座位上,看着卡鲁离开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 章三五四 让所有领民都信仰我 史坦利处理完手下的问题后没多久,牧羊女号便驶入了群岛王国附近海域。 距离圣凯罗城仅剩一天航程时,天空云层中忽然降下一道金色的光束。 牧羊女号上的众人对这道光束都颇为熟悉——这是女王陛下给过往船只的航行指引。 他们此刻已正式进入这位半神的注视之中了。 船上众人或多或少的有些紧张,连站姿都下意识的端正了几分。 不过苏文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下令道:“顺着光束指引,全速向圣凯罗港进发。” 随着船只的前进,周围海域渐渐出现了更多船只。 其中一部分是大型的远洋舰队,这样的舰队核心一般都有一艘冒着烟的导航船; 而另一部分则是单独航行的船只,这些船全都循着女王的光束指引在前行。 如今航海行会与女王的导航分工泾渭分明,跨国的航运由航海行会垄断,而群岛王国内部的近海航运,则由女王的光束指引。 随着周围船只越来越多,牧羊女号终于驶入了圣凯罗城的港口范围。 远远望去,圣凯罗港口上远比苏文他们最开始想象的要热闹许多。港口沿岸挤满了人群,各类欢迎的装饰和鼓乐整齐排列,不少民众聚集在码头边缘,踮脚眺望远方。 “想不到我们居然会受到这么大排场的欢迎啊。”苏文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感叹道。 不过考虑到这个世界大贵族的排场,港口官员在接到了苏文他们即将到来的消息,组织这么一个欢迎仪式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苏文之前撤职的那个船坞厂长就有这种习惯了。 此时在港口码头处,专门的礼仪队已经身着制式礼服等候,而负责主持欢迎仪式的海顿99亚海姆伯爵,也已带领仪仗队在指定位置就位。 这是公爵级别贵族迎接的标准流程。 他此时也还是心中有些兴奋的,毕竟是终于可以见到他崇拜的苏文了。 如果不是苏文在对抗亡灵瘟疫时的果决判断,恐怕现在也轮不到他海顿来继承这个伯爵爵位。 不过虽然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海顿99亚海姆看到极远处那艘接近百米长的钢铁巨轮时,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艘船的体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黝黑的钢铁船身破浪而行,巨大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黑烟,与他见过的所有木质帆船、小型蒸汽船都截然不同。 一想到正是这艘铁甲舰,击败了诅咒琴师,还抗衡过传奇生物与神孽,海顿99亚海姆心中更是闪过了几分不可思议。 此前他对苏文击败诅咒琴师的情报,仅停留在书面分析的层面,并未有过直观感受。而此刻亲眼见到这艘钢铁巨轮,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些情报背后所蕴含的碾压性力量。 港口上的其他人也是第一次见到铁甲舰靠近,纷纷发出惊讶的低呼。 他们并非没见过蒸汽船——航海行会并不缺乏改良型蒸汽船或专门设计的导航船,巨大的烟囱和黑烟正是这类船的标准特征。 但这样一艘有接近百米长的,由钢铁铸就的庞然大物,如此在海上平稳的航行,也实在是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想象。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艘铁甲舰的船体设计符合流体动力学,线条流畅,显得极为威武,透露着一种工业造物特有的规整美感。 不少人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铁甲舰缓缓靠近港口。 圣凯罗港早已为这艘特殊的铁甲舰预留了专属泊位,随着船舷两侧的登船梯缓缓搭建完毕,船上的众人有序地走了下来。 苏文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身后跟着鲍勃、丽娜等核心下属,以及部分负责交接事务的行政人员。 海顿99亚海姆连忙带着仪仗队迎了上去。 苏文一见到他,脸上就不由得露出了海顿99亚海姆颇为熟悉的坦然笑容,走上前亲切地握住他的手:“好久不见,海顿。” 这简单的打招呼方式,让海顿99亚海姆感受到了与其他贵族截然不同的气息——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发自内心的坦诚。 这让这段时间习惯了和贵族们进行各种虚与委蛇的海顿-亚海姆感到了久违的清爽,瞬间将他拉回了当初一同抵抗亡灵瘟疫的那段日子。 我们毕竟是互相并肩的战友啊。 想到这里,他随即露出笑容,握紧苏文的手,稍微用力了些:“欢迎来到圣凯罗城,苏文大人。”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苏文爽朗的拍了拍海顿99亚海姆的肩膀,说道:“我得先让手下的人安顿下来。公爵府恐怕装不下这么多人,麻烦你帮忙安排些合适的住处,让他们先好好休整。” “这个我早已准备妥当。”海顿99亚海姆侧身引路,“航海行会在圣凯罗城的负责人,还有公爵府的管家都在那边等候,到时候可以把公爵府住不下的人,安放到我在城郊的庄园里——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说话间,苏文注意到周围人群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铁甲舰和自己上,好奇、敬畏、震惊的神情交织。 由于四周的人实在太多,苏文也就没有多停留,而是跟着海顿一同快步离开了码头。 随着苏文一行人的身影远去,港口上的人群们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关于铁甲舰,以及苏文的惊叹与猜测。 在前往公爵府的路上,苏文继续对海顿-亚海姆说道:“后续我想去觐见女王陛下,不知道您这里有没有合适的途径?如今女王陛下有什么方式能回应觐见请求?” 正在带路的海顿99亚海姆听到苏文的话语,不由得一愣,,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现在女王陛下基本不会回应觐见请求,如果有她要吩咐的事情,她会主动出现在王座之上。不过,苏文大人您亲自去议事厅请求会面,女王陛下大概率会出面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正好有一场元老院的议事会,您本就是元老院的重要成员,到时候直接申请参与即可,这是最顺理成章的方式。” 听到海顿的建议,苏文认同的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一同朝着公爵府的方向走去,海顿的管家则带着从牧羊女号下来的船员,前往城外早已预备好的庄园休整。 路上,苏文和海顿99亚海姆聊了许多关于后续发展的问题。 从和女王可能达成的合作,到与北方派贵族的冲突,苏文将自己的观察和分析坦率地和盘托出。 海顿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两人交流下来,海顿只觉得获益良多。 他只觉得不愧是苏文大人,看问题的角度直指本质。 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啊。 …… 第二天清晨,王宫议事厅比往日多了几分严肃。 那些许久未曾调动的守卫此刻全员集结,他们全副武装,沿着议事厅外墙列队站定; 王宫周围的法师们也全员出动,将早已备好的法术屏障激活——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罩笼罩在议事厅周边。 洛克伯爵正站在议事厅大厅内,指挥卫兵们确认各自的岗位,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他看向身边的侍从,语气略微显得有些紧张的说道:“你确定苏文的手下都安排到城外了?别是他的障眼法,这小子要是再搞一次炮轰王宫,我们可承受不起。” 那侍从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能确定大部分人都在城外庄园,但要说这不是障眼法,我们没法百分百保证。毕竟苏文大人是出了名的战略高手,真的要打偷袭,我们恐怕很难提前防备。” 洛克伯爵的脸色愈发阴沉。 旁边的一个贵族有些迟疑的说道:“那苏文也不至于再炮轰一次王宫吧?洛克伯爵您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了。” 洛克伯爵听到这话,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冷哼。 他抬手拍了拍议事厅新修的大门——这扇门正是上次苏文炮轰王宫后重新更换的,木质厚重,还进行了法术加固。 “那上次,谁又能想到他居然敢炮轰王宫大门?”洛克伯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后来还跑到议事厅,公然审判贵族,把我们拉去问话?这个人向来胆大包天!” “这一次他说不得就是想侵占黑珊瑚殖民地,发现我们元老院在扯后腿,你怎么知道他不敢直接炮轰我们,然后逼着我们同意他去那个黑珊瑚殖民地‘维持秩序’?” “到时候一个大义压下来,你我甚至都可能是不顾黑珊瑚殖民地死活的罪人,当庭被他揍死都不奇怪!” 听到这里,那个贵族也面色严肃了起来。 半晌后,他才轻轻点头:“确实不可不防。” 对洛克伯爵而言,上次在议事厅被苏文当众审问的经历,是他身为贵族的莫大耻辱。 更让他愤怒的是,苏文领地的工业品后来源源不断涌入北方市场,冲击了他家的传统产业; 而他的小儿子,早年不知被谁蛊惑,执意要去南大陆探险,此后便杳无音讯——后来他才查到,当初忽悠他儿子去南大陆的,正是还未成为贵族、刚翻身成船长的苏文。 坦率的说,最开始的时候,他还真不是反对苏文的那一派,对苏文在对抗亡灵瘟疫的过程中的很多举措都是支持的。 但现在,他已经是非常坚定的反对苏文的北方派的核心成员了。 其实北方派的许多贵族对苏文的敌意,除了利益冲突,很大程度也源于当初苏文炮轰王宫、审判贵族的举动。 那番举动打破了贵族圈层的固有规则,让他们既忌惮又愤怒。 如今苏文要再次参与元老院议事,自然让他们愈发紧张。 此时议事厅内,只有莱特伯爵等少数几人,依然颇为镇定的坐在位置上,静静的等着即将到来的议事大会。 剩下的人都在低声的交流着,言语间都是对苏文的厌恶。 “这次苏文前来,肯定要提交对黑珊瑚殖民地的议案。” “到时候必不能让这个议案通过!这家伙贪得无厌,根本不顾王国脸面!” 就在洛克伯爵忙着叮嘱卫兵加强戒备时,门口忽然传来通报声:“西境公爵到!亚海姆伯爵到!” 议事厅内的一名北方派贵族低声对身边人说:“西方派的那批人都来了。” 话音落下,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元老们纷纷收声,而洛克伯爵也是面色阴沉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整个议事厅的氛围瞬间变得紧绷。 不多时,苏文便和海顿99亚海姆,以及几位有参会资格的西方派的新兴贵族一同走进了议事厅。 再次踏入这座熟悉的建筑,且是以和平参会的方式而来,苏文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诸多元老,居然还有心情笑着点头打招呼,可回应他的,大多是白眼和冷漠的目光——北方派贵族对他的敌意几乎写在脸上。 苏文却像没看见一般,毫不在意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海顿99亚海姆和其他西方派贵族也陆续落座,议事厅内的气氛愈发微妙。 不过在场的不少贵族是第一次见到苏文——他们大多是上次动乱后新晋补位的贵族,大多比较年轻,对苏文的态度远比老贵族温和。 其中甚至有不少人将苏文视为偶像,毕竟苏文这些年从船奴一路逆袭成西境公爵,还立下平定棕榈湾、击败诅咒琴师等赫赫军功,这样的经历本就极具传奇色彩。 等诸多元老基本到齐后,摄政王佩里也带着侍从走进了议事厅。 他显然一早便知道苏文会来,脸色阴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走进来时连多余的目光都没给苏文,径直走向主位旁边的摄政王席位。 “摄政王大人。” 下方的元老们纷纷站了起来,对着摄政王行礼。 “诸位元老们辛苦。” 摄政王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接着他开口说道: “按常规流程,诸位先提交各自的议事提案吧。” 不过他扫视众人的目光,刻意忽略了苏文。 苏文也不准备和佩里这么个不成熟的家伙一般见识,他行礼完毕后就直接坐回了位置上,耐心等着其他元老发言。 很快,莱顿伯爵率先起身,手里拿着一份卷起的提案: “摄政王大人,从白珠港到红木港的航线,此前试运行已完全成功。这条航线借助陛下的指引,接下来计划扩展船队规模,增加每周的通航频次,还请元老院批准。” 说这话时,莱顿伯爵特意抬眼打量了苏文——这条航线很显然对航海行会构成直接竞争。 不过见苏文面色平静,没有异议,他才躬身坐下。 紧接着,又陆续有元老起身提交提案: “目前棕榈湾有大量的商品流入到王国内地,之前的税率太低,建议重新调整当地的税率……” “据悉黑珊瑚殖民地的粮食储备已达安全线,是否需要停止额外的粮食调拨,还请诸位商议……” 苏文静静听着,很快发现一个规律。 这些元老们提交的提案,或多或少都和他的领地或他主导的事务相关。 哪怕没有到议题讨论的环节,议事厅内的气氛也已悄然变得紧绷,隐隐的有股火药味。 北方派的元老们提交的提案每一条都带着针对意味。 而洛克伯爵坐在位置上,目光始终紧盯苏文,眼神里满是审视。 在洛克伯爵看来,苏文就是个野心家。 洛克伯爵认为苏文必定想吞并黑珊瑚殖民地。 之前可能碍于元老院的压力,他才放缓了吞并黑珊瑚殖民地的脚步,这次来元老院,必然是想施压,要么要求元老院默许他掌控黑珊瑚殖民地,要么是想争取在当地推行自己的秩序。 “等会儿他开口,我一定要戳穿他的虚伪面具!”洛克伯爵在心里盘算着,认定苏文会为黑珊瑚殖民地的事发难。 终于轮到苏文发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尤其是北方派元老,个个神色警惕。 可苏文起身时,只说了一句话:“我没有额外的议事提案要提交,只希望能觐见女王陛下。”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是一愣。 苏文继续解释,语气坦诚:“我有一套能让女王陛下的信仰更广泛、更深入传播的方法,此事关系到女王陛下的神权稳固,我认为有必要当面禀报。” 这话一出,元老们面面相觑——没人想到苏文上来就要觐见女王。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议事厅上空忽然亮起细碎的光点,光点快速汇聚,最终在王座的位置凝聚出一道中年女性的身影——正是已晋阶半神的女王伊莎贝尔二世。 “女王陛下!”在场众人立刻起身,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洛克伯爵更是心头巨震——他很清楚,女王陛下自晋阶半神后,极少在元老院议事时现身,可每次出现,几乎都和苏文有关。 这次苏文刚提出觐见请求,女王又立刻现身,这份偏爱实在太过明显。 若是女王还在凡间形态,洛克伯爵定然会立刻上前劝谏,阐明苏文的威胁; 可如今女王已是半神,他连见女王的机会都寥寥无几,更别提当面劝谏。 他只能在心里暗下决心,等会儿若是苏文要干涉黑珊瑚殖民地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在女王面前据理力争——他自认对王国忠心耿耿,不信女王会不理解他的苦心。 女王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苏文卿,许久未见,倒是颇为想念——我倒盼着你能常来见我。” 苏文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领地内公务繁杂,未能及时向陛下问候,是我的疏忽,还望陛下海涵。” 女王轻轻点头,随即转向在场的元老们,语气温和,但却不失威严: “接下来我要与苏文单独议事,诸位先暂时退下,等我们谈完,再继续元老院的议程,如何?” 众人又是一惊——女王竟要屏退所有人,单独与苏文谈话。 洛克伯爵张开口想说什么,但如今半神的权柄远超凡间君主,最终没敢开口。 莱特伯爵和海顿率先起身,向女王行礼后便转身向外走去; 洛克伯爵心中焦急,却也只能跟着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看向苏文,眼神里满是不安——他生怕苏文趁这个机会向女王提黑珊瑚殖民地的事。 很快,议事厅内的人便走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苏文和女王两人。 苏文正准备开口,将自己的计划详细禀报,女王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苏文卿,眼下你确实能帮我提升海神的权柄,而我也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苏文停下话头,躬身道:“还请陛下示下。” 女王慈祥的目光落在苏文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让你领地内的所有领民,都信仰我。” 章三五五 女王不稳定 苏文听到女王的话,瞳孔骤然一缩,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他能清晰感受到女王话语中蕴含的重量。 这不是一个提议这么简单,苏文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应该说这是女王带着神性威压的期许? 面对一个半神,哪怕对方没有刻意施展自己的威压,苏文也感觉到了一种来自生命本质差别的压迫感。 深吸一口气,苏文慢慢放缓呼吸,让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他抬眼看向王座上的女王,态度诚恳的确认道:“陛下,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您的意思是想让我,在领地内推行您的信仰吗?” 女王缓缓点头,声音平和且慈祥: “接下来,我将会在王国内推行我的教会与信仰。就像精灵族对他们的半神皇帝的崇拜,或是卡拉曼王国曾经对狩猎之神的崇拜那样。而要推行我的信仰,你的殖民地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说完,女王的目光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体谅: “我理解你作为领主,对我的信仰进入你的领地可能存在的抵抗情绪。我会给予你相应的补偿,而且这补偿绝非凡俗君王能够给予。” “若我成功登神,我将赐予你神眷者的身份——这不是普通的神眷者,我承诺,我将会护佑你一路抵达传奇境界。若是你有足够的际遇与能力,能完成神话道途的挑战,我也会确保你成为一名半神。” 女王的声音带着神灵独有的威严:“这是一位神灵的保证,我可以与你签订人神之契,你不必担心我会违反约定。” 苏文眉头紧紧皱起。 他太清楚女王这番话的分量,也明白对方是认真的。可这要求,确实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如今的力量,核心是手下那些追随他的人。若是这些人全部信仰了女王,即便名义上仍听从他的指挥,实际上他也会被彻底架空,彻底的沦为女王的附庸。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背叛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路。 苏文再次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 “陛下,您对我应有了解,这样的要求实在超出了我能答应的极限。我这里可以给您提供一个帮助,在航海行会所有远航的船只上,加上您的神徽来指引航向。以此来增进您对海神权柄的理解与掌控。” 女王面带微笑,语气平静:“这一点固然重要,但相对而言,我更需要他人的信仰。” 不过出乎苏文的意料,当苏文展露出了坚定的意志,女王非但没有被惹怒,反而还显得极为开心。 苏文莫名的有一种感觉,女王看自己的目光,就像是在欣赏一颗无比美丽的稀世珍宝一般。 此时女王继续开口道: “苏文卿,你应当非常渴望对未知的探索,但人的生命终究有限。哪怕你使用各种延寿技术——就如同你领地里的西诺瓦丽那般——最后也不过是看似活力四射,实际在精神上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听到女王提到西诺瓦丽,苏文不由得更集中了注意力。 “她的生命已近末期,思维已经不再能维持岁月的消磨。现在她的活力,不过是因为遇到了你,给她的思维带来了新的变数。当这份变数消失,她残存的身体终将沦为空躯壳。” “若你想真正长生,亲眼见证你所热爱的未知知识被一一揭开,登上神灵之位是唯一的路。对你这样没有半神血脉、没有神灵传承的人来说,唯有获得真神的帮助,才有可能踏上成神之路。” 女王的声音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便你无法成为半神,也能拥有千年以上的悠长寿命——这不是凡人君王能给予你的承诺。” 苏文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长生不死啊。 这是任何凡人都难以抗拒的诱惑。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正在研究的那些技术,想到了那些尚未探索的魔法帝国隐秘,若是他能有千年寿命,他能完成多少未竟的研究? 甚至能存活千年,本身就是一个难以压制的诱惑。 一千年啊! 但这份念头最终被他压了下去。 苏文清楚,这份长生的代价,就是受制于人。 他与女王将不再是相互合作、相互需要的关系,而是他单方面依附于对方。 而女王和他不是同路人,女王求的是自己的登神,自己成为神灵,或许也会带上一些想要庇护群岛王国,让群岛王国变得繁荣昌盛的想法。 所以他对女王的依附,会一步步侵蚀他的原则与底线,最终让他变成自己曾经不愿成为的样子。 苏文正准备开口阐述自己的决定时,却被女王抬手打断。 女王依旧带着慈祥的笑容,目光之中甚至带上了更加抑制不住的欣赏。 哪怕身为半神,她也几乎压抑不住自己发现稀世珠宝时,那种喜悦的目光了: “你还年轻,尚未体会过衰老带来的恐惧,所以你现在的回答不一定是出自真心。 “所以苏文卿,我现在不想听到你的回答—— “但如果现在我不要求你在领地内宣传我的信仰,而是要求我的人到你的领地进行传教,你是否允许?” 苏文的目光沉凝:“我们领地有自己的信仰管理规则。若是陛下的人愿意遵守这些规则,我不会进行额外阻拦。” 女王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满意:“那么我们达成一致了。” 话音落下,女王身上的光影渐渐变淡,开始虚化。 她最后看了苏文一眼,补充道: “另外,我想说,虽然神灵拥有无尽的耐心,但成神的节点已近在眼前。在诸神即将下凡的当下,你需要的不是多少凡人的帮助,而是切实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 “你总是过于依赖外物,忽略了自身的成长。 “你是个聪明的人,我相信你会想明白。在成神的关键节点之前,我会再来问你一次,届时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说完,女王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王座上,只留下淡淡的神力余波。 苏文站在王座下,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定,松了口气,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他不再停留,转身迈开步子向着厅外走去。 推开大厅大门的瞬间,外面等候的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文阁下,您与女王陛下的觐见谈完了?”一名元老率先开口询问,语气中带着急切。 苏文点了点头,语气颇为洒脱:“议事厅现在空了,诸位可以回去继续召开议会。我觐见女王的任务已经达成,没有其他需要商谈的事宜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着公爵府的方向走去,留下身后一片哗然。 “他到底和女王讨论了什么?” “陛下到底和他达成了什么条件?难道还要允许他在南黑珊瑚殖民地扩张吗?” “陛下竟然如此偏袒此人?” 元老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海顿99亚海姆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着苏文远去的背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文的步神态颇为放松,但脚步却极为沉重。 所以苏文到底和女王聊了什么?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苏文在完成觐见后,居然很快就离开了圣凯罗城,甚至没有在这里继续过夜。 牧羊女号直接驶出港口,往对岸的蒙德利领驶去。 女王非常贴心的为苏文指引航向,而整个过程中,苏文看着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哪怕有人问起苏文觐见女王的内容,苏文也会非常坦率说的回道:“陛下想要派人到我们领地去传教。” 哪怕是非常熟悉苏文的人,也没有感觉到苏文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虽然苏文这么快就离开,让人感觉有些奇怪,但苏文毕竟本身就是一个雷厉风行的领主,他完成了自己觐见女王的目标,立刻就走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 唯有丽娜,看着和平日里没有变化的苏文,莫名的感到了一种违和,但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甚至她也对自己的这个直觉而感到惊讶。 船队就这样在苏文的指挥下,快速的向蒙德利领地驶去。 …… 而当天晚上,结束了一天议事的摄政王佩里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他一边在侍从的帮助下解开自己沉重的外套,一边活动着自己的肩膀。 今天一天的议会乏善可陈,那些元老们一个个的提出了非常针对苏文的提案,但在苏文觐见女王,并且女王表达出对苏文的偏爱后,居然一个个的都当起了缩头乌龟。 最后只有航线这个提案得到了通过,剩下的提案都是‘再议’。 佩里在座位上无聊的都快睡着了。 不过,当他回到寝宫后,他才刚刚换上自己的常服,数道光点就不断的在他房间内聚集。 这是……女王陛下? 此时周围的侍从们连忙跪倒了一大片,而佩里也下意识的弯腰行礼。 女王的投影出现在了佩里的寝宫当中。她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侍从,然后挥了挥手,说道:“都下去吧。” 周围的侍从们都快步的走开,而佩里依然保持弯腰的动作,表情恭敬。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谨,我的孩子。” 女王慈祥的声音响起。 佩里如释重负的说道:“是,母亲大人。” 说完之后,佩里站直了身子,却根本不敢坐下。 而女王则漫步走到了座位上,拿起了一瓶佩里最喜欢的红酒,倒在了杯中,轻轻的喝了一口,品味了半晌,才发出了一声感叹:“果然,成为神灵之后,凡俗的欲望已不再明显——” 说完后,她将酒杯放下,看着佩里,用吩咐的语气说道: “后续我将会在王国之中推行我的信仰与教会,你要负责在直辖领地中强力推行信仰事宜。 “莱特伯爵将会助力此事,直辖领地推行完毕后,接下来就将要在所有贵族领地内铺开对于我的信仰——这将会是你后续着重要做的第一要务。” 佩里点了点头,然后他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兴奋的说道:“母亲大人,您的意思是,您也需要在苏文的领地内铺开?” 他此时的第一反应,是如果母亲给了他这个权力,那么他就可以借机干涉苏文的领地了。 女王此时却是摇了摇头:“苏文的领地你暂且不要去动它,我已与他谈过,他并不愿意自己的领地内的信仰归属于我——面对他这样的纯粹之人,不宜操之过急。” 佩里此时震惊的无以言表。 他惊讶的说道:“母亲大人,您的意思是,苏文拒绝了您向他领地推行信仰的命令?” “他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女王点了点头。 “母亲大人,苏文根本就是一个狂悖之徒,他是船奴出身,和那个诅咒琴师一样!” 此时佩里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声说道: “他几次三番的,仗着您的恩爱,您的宠信,在胡作非为!在王都如此,在棕榈湾如此,现在面对您的信仰,他也是如此!母亲大人,信仰是您的根本,您根本不用在意这么一个狂悖之徒!” “他和诅咒琴师那孩子可不一样。” 此时,女王依然带着笑容,她的话让情绪激动的佩里一时哑火: “诅咒琴师的本质是怯懦,而苏文的本质是勇敢。我可以感受到他那无所畏惧的纯粹,我完全可以想象海神曾经是如何喜欢这个瑰宝。”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王的脸上的笑容更甚,语气甚至变得激动了起来:“让苏文这样的人物成为我的眷者,其好处将会大于一万,不,也许是十万个虔诚的信徒说不定。” 女王的这个表现,几乎让佩里看的呆滞了。 他无法想象女王居然对苏文偏爱到了这个地步。 此时女王还在继续说着,也不知是在和佩里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来,让他慢慢的理解到现实的不容易,最后,他会勇敢的选择到我的阵营当中——毕竟,如果他想见到未来,就一定要选择我。” “期间他可能会尝试挑起几次冲突——比如航线,比如对于领地内的传教进程,比如在元老院扶持各种他的派别来对北方派进行碾压……不过没关系。” “最后为了他的领民、他的未来,他只能选择我。他是一个聪明人,他会想明白这点的。” 似乎是想到了未来获得苏文信仰的场景,女王的笑容甚至无法抑制,哈哈笑了起来。 佩里看着眼前近乎失控的女王,忽然想起曾经她对自己讲过的,信仰对于神灵的重要性。 确实,必须要尽快推行信仰了——母亲看着似乎已经有些不稳定的意思了。 此时连佩里这样的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章三五六 代表谁的秩序 苏文倒是完全不清楚女王的具体状况。 但他的船队很快就抵达了蒙德利领。 圣凯罗城与蒙德利领仅隔一道海峡,距离极近。船队中午启航,傍晚时分,盐角港的轮廓便已出现在海平面尽头。 与苏文记忆中相比,盐角港并未像其他城市那样,因为瘟疫或者海神沉寂的冲击而衰败,反而依旧维持着往日的繁荣。 街道上新增了不少来自棕榈湾的铁制品与工业品店铺,其余的建筑格局、人流密度,都与往昔差别不大。 苏文稍一思索便反应过来。 盐角港在诸神沉寂、瘟疫爆发初期,就因他接手种植园而较早恢复秩序,种植园的混乱并未波及到盐角港。 后来他攻占卡拉曼群岛后,这里就成为了卡拉曼的重要的补给港口;更不必提他拿下棕榈湾后,这里的贸易只会更加繁荣。 即便海神彻底沉寂,女王也接手了导航职能,让这个港口始终保持稳定的航运。 正因如此,盐角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繁荣景象。 船队稳稳停靠盐角港码头,铁甲舰庞大的身躯再次给当地民众带来极大震撼。 苏文此次航行本意是去觐见女王,尝试弥合矛盾。 不过带着击败神孽与诅咒琴师的余威,这艘铁甲舰的巡行倒引发了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他的这个行为其实有几分类似昔日英帝国舰队的环球航行。 实际上现在在圣凯罗城,在见到了牧羊女号的威武身姿后,准备前往棕榈湾的移民热潮,较之前更加狂热了些。 此前只有生计无着的底层民众才考虑前往棕榈湾搏机会,如今就连中产阶层也蠢蠢欲动。 甚至部分正与苏文针锋相对的北方派贵族,也开始暗中派遣心思活络之人,筹备前往棕榈湾开拓。 这也是苏文完全没预料到的意外收获。 船只停泊后,苏文并未在盐角港过多停留。 趁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他便让大部队先在盐角港安顿下来,而他自己带着自己的心腹快速穿过城区,直奔悲悯者所在的庄园。 沿途的道路,还是他当年在种植园时期规划的,如今依旧维护得极好。 路面宽阔平坦,两旁是规划整齐的田园,田地划分、灌溉设施,都与他初期规划的一致。 道路两侧的居民,居然认出了苏文的队伍。 “天呐!是苏文公爵!” “苏文大人回来了!” “团长,你还记得我吗!” 听到团长这个久违的称呼,苏文终于停下了脚步,勒马往旁边看去。 却看见了一个他有些眼熟的青年,似乎是之前在保险团时见到过的,正站在田埂上,扔下了锄头,往这里狂奔了过来。 “团长!” 丽娜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苏文,却见苏文直接走下了马,笑吟吟的向对方走了几步。 于是众人连忙跟着一起下马。 “团长,真的是你啊!” 此时那个青年跑到苏文面前,站定了脚步,他喘匀了气,忽然想起了什么,站直了身子,汇报道: “团长大人,保险团后勤组,负责农田开垦的泰伦斯,向您问好!” 苏文其实也没有认出来这个人,他见过的人太多了,对眼前的人只是有些眼熟而已。 但他也端正的站直身子,按照自己在种植园时期的规矩,端正的回了一个礼:“谢谢你的问好,工作辛苦。” 那青年才脸色涨红的放下了手,嘴唇蠕动,激动眼泪都要出来了: “团长,之前您教我的那三百个词我现在都倒背如流了——您这次要留下来多久,还会开课吗?我到时候一定还要去上……” “恐怕不会留太久,不过你既然识字了,怎么不去参加我们的考试?” “嘿嘿,在后勤组干活习惯了,这里没啥不好的,给吃给住,还给介绍媳妇,现在成家了不想折腾。” “现在种植园这里有学校吗?” “有呢,我现在就在夜校那里上课。团长你之前说了,要多读书,不然会受人骗……” 此时,周围的民众们也都围了过来,大家围绕着苏文,满是热情。 苏文倒是颇为认真的问了大家一些问题,最后看天色渐晚,才说道:“诸位,我很感谢大家的热情,但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处理——大家也都还有工作要做! “我到时候会在这里多留几天,到时候,再给大家上一节课,好不好?” “好!” 民众们发出由衷的欢呼声。 “团长要忙事情,大家不要挤在这里了,快散开啊!” “退去吧退去吧,不要挡着团长的路了!” 此时跟在后面的警备队其实都有些紧张。 因为那些人靠苏文靠的太近了,警备队的人甚至准备按照条例开始把人群隔开。 但被随行的鲍勃给拦住了。 鲍勃、萨伊达以及薇薇安这些老资历看着这一幕,自然不会感觉到任何威胁,他们甚至会颇为怀念。 当年的救灾真的没有白费。 更不必谈他们队伍里还有那个正趴在马背上,一脸无聊的小绿龙在,安全是不需要操心的。 苏文最后与围上来的民众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再次动身,快步赶往蒙德利领的核心城堡。 经过了刚刚一幕,他最后的一丝忧虑终于也消失了。 进入到蒙德利城堡后,这里早就得到通知的侍从很快迎出来,指引苏文等人下马。 苏文刚刚翻身下马,丽娜看着他略显急促的模样,终于问出了一路上憋在心里的问题: “苏文阁下,你为何如此着急?一路紧赶慢赶,片刻都不停留,非要这么快见到姑姑?” 苏文长舒一口气,看来丽娜确实非常了解他,自己的焦急确实也没有瞒过她。 但君不密,则失臣。 女王与他之间的矛盾十分强烈,苏文这次前来拜访悲悯者,就是想确认自己最大的政治盟友能够支持自己到什么程度。 而这件事此刻并不适合与其他人说,因此他也只是对丽娜,用坦诚的语气说道: “悲悯者之前退出了传奇领域,我一直都非常担心,所以想亲眼确认她现在的状况。” 丽娜也点了点头。 其实之前悲悯者在引动神罚后就失去了意识,无论是苏文还是丽娜,都无法联系上对方。 最后也是等苏文他们靠岸后,才从其他的渠道,得知对方居然已经退下传奇领域的惊人事实。 其他的情报称悲悯者是由于之前多次与强敌大战,加上秩序之神日渐沉寂,所以才退下了传奇领域。 但丽娜也确实是忧心不断。 哪怕后来,由于女王的亲自拜访和治疗,悲悯者醒了过来。但她在各种通讯法术中的回应也都很简短。 这下能亲眼见见姑姑,也是丽娜的心愿。 说话间,从远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下意识的抬起头,苏文就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克雷蒙—— 这位圣武士如今看起来倒更像是一个儒雅的中年贵族。 “苏文公爵——哈哈,真是好久未见了!” “克雷蒙阁下!” 苏文对这位恪守秩序的圣武士也是印象深刻,两人见面后,友好地轻轻拥抱了一下。 克雷蒙松开苏文,目光转向丽娜,笑着问道:“丽娜小姐,欢迎回来。回到蒙德利领,有没有回家的感觉?” 丽娜环顾四周熟悉的庄园景致,点头道:“自然是不错的,这里和我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克雷蒙拍了拍手,说道:“你姑姑特地吩咐,把你小时候住的房间收拾出来了,今晚你可以住那里。” 他扫了一眼苏文,带着几分打趣补充道:“当然,如果你和你的未婚夫不介意,我也可以安排你们同住。” 丽娜的脸颊瞬间涨红,连忙摆手,神情严肃地说道:“不行,没有结婚之前,是不能做那种事的。” 克雷蒙哈哈大笑起来,苏文也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在苏文的印象中,克雷蒙一直是一丝不苟、沉稳刻板的形象,如今看来,要么是他此前对克雷蒙的了解不够全面。 要么是这一年来担任代领主,与各色人打交道多了,待人接物也变得风趣了不少。 此前与克雷蒙交流时,便能看出他颇具政治手腕,如今这般转变,也在情理之中。 笑过之后,克雷蒙收敛神色,正色道:“悲悯者大人已经等你很久了,现在就可以去见她。” 丽娜似乎也想同行,但克雷蒙却轻轻摇头道:“丽娜小姐——悲悯者只想见苏文阁下一人。” 丽娜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有些惊讶的看了眼苏文。 但苏文却根本没有任何意外,他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便对丽娜以及他的手下简单吩咐道:“你们随他们安排即可,我随后就来。” “是,领主大人。”后面的鲍勃等人立刻齐声应道。 然后苏文就在克雷蒙的带领下,朝着悲悯者的房间走去。 看着苏文远去的背影,丽娜不由心中担忧更甚——她如今可以确定,苏文有事情在瞒着她。 这对于一向坦诚的苏文来说是非常罕见的。 不过此时,随着随行的小绿龙终于忍耐不住,大声要好吃的和好喝的大闹声,将丽娜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我们蒙德利领可是盛产金奶油苹果派的——您想尝尝吗?” 一个侍从笑着说道,引得小绿龙一阵欢呼。 …… 路上,苏文忍不住问道:“克雷蒙阁下,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悲悯者大人究竟是因何退出传奇领域的?” 克雷蒙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这件事恐怕还是悲悯者大人亲自和您来说吧——” 说完了之后,克雷蒙已经将苏文带到了一个房间前。 他亲自推开了门。 苏文走进去,然后他就发现,悲悯者居然正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有些慵懒的半躺在沙发上,扫着一本书。 她的穿着倒比较类似苏文在男爵册封仪式上第一次看到丽娜时的那身打扮。 “悲悯者大人,苏文大人已带到。” “辛苦了,克雷蒙卿。” 的悲悯者抬起头,笑着说道:“另外,我现在已经称不上‘悲悯者’这个称号了,你叫我塞尔薇娅就可以了。” “您不必如此,悲悯者大人。”克雷蒙却有些紧张,“吾主并未收回您的称号。” “那是因为祂现在不能说话。”悲悯者,或者说塞尔薇娅有些无奈的说道,“背誓之人,有什么资格继续使用悲悯者的称号呢?” 克雷蒙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居然轻微哽咽了起来。 “悲悯者大人,您无论如何都没有背誓,请您不要如此否定自己……您还需要继续指引骑士团继续往下走……” 塞尔薇娅却显得很是洒脱,只是挥了挥手:“你都不是骑士团的人了,少操点心吧——下去吧,苏文找我还有事呢。” “悲悯者大人,请保重!” 此时克雷蒙站直了身子,身子鞠躬,一鞠到底,然后转身离开。 苏文在一旁静静看着。 “好了。”塞尔薇娅看向了苏文,说道:“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您不能感知到我在想什么吗?” 苏文有些错愕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失去神眷之后,我也就没有这个能力了。”塞尔薇娅叹息着摇了摇头。 “所以,阁下您是背誓了?是您不再认同秩序之主的道路?” 苏文继续询问道。 “可以说是吧。”塞尔薇娅坐直了身子,神情严肃,“吾主现在即将转移阵营,祂的理念即将发生偏转。 “最初的时候,祂的理念是【引导向善的秩序】。但后来祂的理念转向了【维持秩序本身,哪怕秩序会导向坏的结果】,如今,祂的理念即将转向【任何违背秩序的行为,都需要用铁血手段镇压】。” 塞尔薇娅有些叹息的说道: “祂即将坠入守序邪恶阵营了,而我再也无法认同这样的理念。我之前在犹豫,而在和你的讨论,让我明悟本心,并引导了神罚后,我发现消耗的神力再也没有得到补充。” “我就这样跌落下了传奇。” 苏文看着塞尔薇娅,有些感慨的说道:“想不到居然还是我害您跌落传奇的。” “不,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我可能会在自我纠结中,陷入更坏的情况。那时候的我可能会彻底失控,如今只是退出传奇领域而已,这样反而让我思维通透,倒不算是最坏的情况。” 塞尔薇娅看着好像反而还更轻松了些,“不过我还是没想清楚,吾主为何会如此剧烈的转换阵营?苏文你是个聪明人,你有没有什么见解?” 苏文看着塞尔薇娅,开口道:“我觉得关键点在于,这个【秩序】,指的到底是谁的秩序。 “秩序之主只是越来越想明白了这一点而已。” “谁的秩序?”塞尔薇娅眉头紧皱。 章三五七 苏文,你准备造反吧 苏文点了点头,解释道:“是的,举个例子,对于马斯洛来说,流民冲击他的种植园,这个就属于破坏了他的秩序。 “而对于流民来说,马斯洛囤积粮食和圣水,便是让他们活不下去,这也是破坏了属于他们的秩序。” “我理解的你的意思了。”塞尔薇娅点了点头,揉了揉眉心,然后迟疑着询问道: “那照你看来,吾主多次变换阵营,是因为祂不断收窄了信徒的范围?从最开始的所有人,一步步缩窄到了贵族和职业者?” “不,秩序之主最坚实的信徒,从一开始便是贵族和职业者。”苏文摇了摇头,说道。 这话让塞尔薇娅眉头紧皱。 坦率说她很不习惯这种感觉,因为苏文讨论神灵的时候话语非常的……塞尔薇娅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感觉。 半晌后,塞尔薇娅才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 不敬重。 苏文讨论神灵,就好像是在议论一个贵族会不会用人,就好像是在讨论一个国家的政策有什么得失。 他眼中根本没有对于神灵的敬畏,那语气就好像把神灵也当人看,神也会犯错,也会有局限一般。 塞尔薇娅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痒,她不由得挠了挠,然后说道:“请继续说。” 苏文点了点头,继续道:“在物资丰厚的时候,贵族可以使用足够的收益来收买下层人,因此那时候的秩序是向善的。 “但在物资开始匮乏的时候,贵族要减少收买的力度,下层人犯事会变得平常,这个时候就要以维持秩序为主——简单来说,就是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必须要保持程序的完美执行。” 塞尔薇娅认真的点头。 “最后,当物资彻底匮乏,各方的矛盾愈发尖锐,那么就要优先保证贵族和职业者的利益,那么那些所谓的‘下层人’,从背景上来讲就是预备的秩序破坏者,需要先杀一波。” 苏文阐述完后,塞尔薇娅不由得身子往后仰,闭目沉思了很久,才睁开了眼睛:“你分析的很有道理——” 她听着只感觉脑袋越来越痒。 这是将神灵的种种选择,一一拆解开来,用功利的角度去分析神灵为何会选择这样的理念。 她从未用过这样堪称大不敬的角度来看待神灵。 甚至那天在施展神罚,理清楚自己和秩序之主理念的分歧点之前,她都从未质疑过神灵。 她一度以为秩序之主阐述的,就是秩序的全部内容。 如今听了苏文的话,她才恍然明白,秩序很复杂,而且秩序之主选择了最有利于祂的一个角度,在诠释秩序。 最有利于祂…… 承认神灵有私利,这种将神的崇高性完全拆解,降维到一个强大存在的思辨过程,让塞尔薇娅感到十分的不适应。 她最后说道:“但我还有一事不明,秩序之主为何要选定贵族和职业者,作为自己的核心信徒?” 苏文则是有些无奈的说道:“恐怕事实情况正相反,是只有贵族和职业者,会选择信仰秩序之主。” 塞尔薇娅不由得反驳道:“但是秩序之主并未阻止平民信仰祂?” 苏文对此回应道:“从骑士团的主要组成部分就可以看出来,除开骑士团从小收养的孤儿,多是些中小贵族家的次子,或是商贩之后……都是家里有余钱的富裕之辈。” “悲悯者阁下,您要知道,当前的秩序对平民来说是一种压迫,正在不断的让他们失去赖以为生的一切,变成流民。” “这样的情况下,历年来信仰秩序之主的平民,会慢慢的自我消亡,他们产出下一代的几率,是比其他平民要小的。” 当苏文说出这个类似于【物竞天择】的理论的时候,悲悯者的眼神已经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她是个聪明人,她听懂了苏文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正因为听懂了,此刻她才震惊的甚至有点耳朵发鸣,头晕目眩。 她也从未用这个角度来思考过神灵的信众。 曾经的她以为秩序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而信众是全心全意信奉这一理念,无论出身,无论强弱。 但现在,苏文告诉她——神选择理念是为了私利,而信众选择信仰的神灵,出发点也是自己的利益。 塞尔薇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已经脱离了传奇,不然,刚刚苏文的这番话,就可以让她当场失控。 而苏文却还在继续说道: “因此,在群岛王国,底层平民之中最常见的反而是海神信仰。因为海神鼓励勇敢,鼓励冒险,所以底层民众如果混不下去,非常乐意于去成为水手,哪怕成为船奴也在所不惜。” “而哪怕以海员如此高概率的则损率,海员的后代的繁衍,也比秩序之主来的更多,占据了主流——至于其他的金融女神、工匠之神等,也都比秩序之主要多。” 塞尔薇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只感觉自己耳鸣不止,眼神眩晕,头皮不断的发痒,让她忍不住的想要把头发撕开。 这样的看世界的视角太过冰冷,让塞尔薇娅感觉自己自幼接受的,让自己一路成长到传奇的信念就如同一个笑话。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有种把苏文一脚踢出去的冲动。 但最后,她还是松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平复了心情。 而一旁的苏文也在仔细的观察着。 他也发现了塞尔薇娅在下意识的扯着头发,印象中艾维斯、西诺瓦丽似乎都有过类似的情况。 好像也都是在和他讨论神灵的时候出现的这个情况。 苏文认真的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 此时,塞尔薇娅好像是明悟了什么,她长出了口气,说道:“我这个秩序之主的神眷者,吾主曾经的传奇侍者,不如你了解吾主。” “苏文,你如果去当教宗,绝对会非常出色。” “谢谢您的赞美。” 苏文居然还笑吟吟的接过了塞尔薇娅的称赞。 不过塞尔薇娅也没有纠结太久的时间,她话锋一转,话题就拐到了女王上面。 “不过你之前提到了海神——现在海神已经沉寂,苏文,你觉得女王对比海神有什么区别?” “女王首先鼓励的理念,绝对不会是勇气。” 苏文摇了摇头,“她可能瞄准的是类似【海岸守护者】或者【航行守护】之类的辅神神职吧,倘若成神,她也将会是一个坚定的守护传统、守护王国利益的神灵。” “所以你认为女王适合的信仰对象,也是王国的贵族们?” 塞尔薇娅询问道。 苏文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接着,苏文深吸了口气——既然话题已经讨论到了女王,那么他也要开始讨论正事了:“但是,悲悯者阁下,近期我觐见女王的时候,她要我在领地内传播她的信仰。” 塞尔薇娅的表情慢慢的严肃了起来。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锐利了许多,紧紧盯着苏文。 苏文其实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和任何人说,因为他只要说出来,任何有政治敏感性的人都知道,苏文现在和女王就处于对立状态。 其实就苏文的感觉来说,像女王这样的政治人物,是不该直接把自己的这个诉求这么早摆出来的。 从一个政治人物的角度来说,她应该有点耐心,慢慢让局势演化。比如在贸易和航运上拿捏苏文,给苏文的统治掺沙子,最好在苏文的统治中枢形成一个‘女王派’。 然后谋求某个区域,比如从蒙德利领地开始,再到涉及航运的部分领域,纳入到女王的信仰范畴内。 这样的话,苏文还真的没有很好的应对方法,只能加速工业的突破速度。 但现在女王直接亮明底牌,在苏文看来太过不理智,她直接就把矛盾挑明了—— 那么苏文根本不可能答应,他只能寻求一切可能的斗争方法了。 “我是不可能答应陛下的这个要求的。” 苏文继续说道,“首先这样等于我完全被陛下架空,虽然可能领地内的决策权依然在我的手上,但只要我的决定有任何和陛下相冲突的部分,只要我手下都信仰陛下,那么我一手创建的体系将与我为敌。” 苏文可非常记得那个对教皇下跪的国王的往事。 塞尔薇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苏文。 “第二,对于我的领民来说,陛下首先要保护的,也依然是那些大贵族以及职业者的利益。或许有部分贵族的利益会被她放弃,但她肯定是站在群岛王国的角度,而非是殖民地领民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在这个诸神相继沉寂的年代,如果我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么领地的发展将会直接被打断。” 苏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第三,对于陛下来说,她秉持的航行指引之类的神职权柄——或者可以加上维护王国海疆之类的守护神职,本身的区间就很狭隘,是容不下一个蓬勃发展的工业社会的。 “我更建议陛下改到深海开采、深海种植之类的领域上来。” “最后由于我的反对,陛下没有直接下达这样的命令,而是说她将要在我领地内进行传教……” 苏文说完后看着塞尔薇娅,而后者则是缓缓的说道:“我非常惊讶于你敢于拒绝陛下的勇气——这并不只是说,你敢忤逆半神。” “而是陛下一定许诺了你一些凡人君王不能许诺的内容——比如寿命,甚至成神的资格。” 塞尔薇娅紧紧的盯着苏文,似乎想要把他看透一般:“你居然拒绝了这个诱惑,实在让我感到惊讶。” 苏文坚定的回应道:“这样的长生是受制于人的—— “其实我坦率的说,陛下非常欣赏我,这也是她愿意给予我这样机会的理由。 “但陛下和我的理念在很多方面都有分歧,如果我听从了陛下,那么慢慢的,我的许多原则都会妥协掉,那时候我也就失去了让陛下欣赏的资格。” 塞尔薇娅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么,陛下是一位半神。祂如果真的想让你做某些事情,你其实是不能拒绝的——你考虑过这个问题没有?” 苏文也是点了点头:“我也曾考虑过,陛下为何不直接使用半神的力量,压迫我直接听从她的命令? “我个人觉得,她应该是要我服从她,而不是要我屈从她。她希望得到我,希望我成为她的神眷者,顺从她的理念。 “既然她这样欣赏我,自然不会轻易动用武力。” 说到这里,苏文总结道:“因此,我的计划是展现出一个更有利的未来。 “当下我将会用各种手段阻止陛下的传教,同时让陛下看到,对比她现在所想的指引航线的神职,在大海这个概念上,普通人汇集起来的力量也会有更多的可能性—— “到时候我将会在海上建立油田,还有深海养殖、潮汐发电、甚至还有对其他各大洋的探索航行,这整个过程可能要三到五年的时间。” “但我有信心通过发展,让陛下改变自己的理念。” 此时塞尔薇娅看着眼前这个自信的男人。 他的意思是,对比起成为女王的追随者,他更希望让女王成为自己的追随者? 塞尔薇娅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很想说这是荒谬的,但当她看到苏文表情时,她居然被说服了。是的,对于这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需要您的支持——您是陛下坚实的盟友之一,您可以最大限度上影响陛下的思想……如果我要实现这样的目标,就需要您的支持。” 苏文坦率的说道。 塞尔薇娅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着苏文,一字一顿的说道:“陛下现在的状态非常不稳定,苏文,你没有三五年的时间了。” 苏文一愣,下意识的重复道:“不稳定?” “她之前过来治疗我的时候,状态一会冷静,一会睿智,一会狂热,一会儿又垂头丧气…… “成就半神已经让她逐渐迷失在神域当中,她甚至已经开始失去了对时间的确切感知。” 塞尔薇娅轻轻叹息了一声,“哪怕是国民对她的崇拜,哪怕是精灵旧地残留的神性,也不足以让她在无边的神力之中保持自我。 “你不觉得她直接找你挑明她的所求,这件事,就不符合她的手段吗,苏文?” 苏文听到这里,面色已经极为严峻了。 与理智的半神打交道,和与不稳定的半神打交道,需要采取的手段是完全不同的。 此时,塞尔薇娅看着苏文,继续说道:“如果要我给你建议的话…… “苏文,你准备造反吧。” 章三五八 领地的自主权 “造反?” 苏文听到塞尔薇娅的话,眉头瞬间皱起。 他看向对面的金发圣武士,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悲悯者大人,女王陛下再怎么不稳定,终究是一位半神。 “用军事对抗她,显然是极不合理的选择——我们根本无法在正面战场上对抗一位半神级存在。” 塞尔薇娅能清晰感受到苏文的疑惑。 更能察觉到他并非出于对女王的忠诚而反对,而是真真切切考量过武装对抗的可行性,最终因“不可行”才暂时放下这个念头。 真是个理性到让人感到恐惧的人。 塞尔薇娅此刻终于对苏文有了全新的认知,在对方的世界观里,世间一切都清晰而冰冷,只以逻辑和结果为导向。 但她没有迟疑,对着苏文说道: “现在陛下正处于半神状态的不稳定阶段。如果你此刻掀起反抗的旗帜,在她还未完全铺开信仰、稳固神位的情况下,很可能会陷入自我矛盾,从而无法发挥出半神应有的战斗力。” 说完,塞尔薇娅直接站起身,在一旁的文件堆里翻找起来。 苏文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没有插话。 半晌后,塞尔薇娅找出一大本册子,重重放在苏文面前:“这是我们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秘法,能将多名圣武士的力量结合,让为首的施法者暂时拥有伪传奇领域。” “我听说你正在研究用符文施展法术的方法,说不定这些秘法能帮你施展出传奇领域来。”她补充道,“如果你能用自己的方法固化伪传奇领域,哪怕面对半神,也未必会被一击杀死。” 看着塞尔薇娅竟将如此重要的秘法册子直接交给自己,而且神情无比认真,显然是真心支持自己武装反抗,苏文眼中满是惊讶。 他拿起册子,打量封面,抬头问道:“悲悯者大人,你为何要对抗女王?您与她的关系应当相当不错才对。” 塞尔薇娅重新坐下,轻叹了一口气: “伊莎贝尔在那个位置上做得并不好,她并不适合成为真神。我希望她能从神座上退下来。 “否则哪怕她最终得偿所愿成神,神座上思考的那个存在,恐怕也不再是她了。” 苏文低头翻看了几页秘法册子,又抬眼看向塞尔薇娅,缓缓说道:“我还是认为我的方法更好。悲悯者大人,您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但也希望您能帮我劝谏女王。” “如果可能,我还是想最大限度阻止战争发生。这种级别的对抗会动摇整个群岛王国的根基,造成的损害不可估量,会有很多人死去。” 听到苏文的话,塞尔薇娅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苏文接着说道: “接下来我会在这里上一堂课,会尽可能的把领地内的人员都召集过来,并对参课人员做一次测验。如果能通过考核,我希望能把他们带回棕榈湾,不知您是否同意?” 塞尔薇娅有些惊讶地看着苏文:“你这样做,蒙德利领恐怕会有大半人才被你掠走。” 沉吟片刻后,她还是松了口:“带走也好,万一将来真的发生对抗,这里恐怕也会沦为战场。” 敲定相关事宜后,苏文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告辞。 塞尔薇娅叫来侍从,吩咐道:“带公爵大人去用餐的地方。” 走在通往餐厅的路上,苏文不断思索着当下的局势。 这个世界的主要矛盾,是建立在诸神庇护下的生产体系,随着诸神沉寂而崩坏,导致物资的极大匮乏。 这种矛盾会不断加深,在诸神大多降临凡尘结束动乱、重回神界之前,局势很难好转——也就是说,真正的大乱还未正式拉开序幕。 他之前的想法是,趁着诸神隐去的间隙,抓紧时间发展工业、积蓄力量。 现在好不容易获得相对安稳的发展环境,他实在不想与女王直接起冲突,这会极大打断他的发展计划。 但如果局势真的恶化,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刻……苏文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秘法册子,心态不由得有些沉重。 来到餐厅门口时,苏文发现众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侍从推开门,恭敬地说道:“公爵大人,您请进用餐。” 走进餐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绿龙莉坦汀,她晃着双马尾,正大口吃着一盘烤肉,嘴角还沾着油渍。 餐厅内的气氛十分融洽,鲍勃、萨伊达等人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容,显然是回到熟悉的环境后,有了一种归家的感觉。 他们见到苏文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尊敬的问好。 苏文看着众人说道:“大家好好吃,好好休息。后面我准备要上一节课,需要诸位辛苦,把蒙德利领的领民尽量召集起来。课程的目的是筛选一批人手—— “凡是识字、愿意跟我们走的,到时候都运去棕榈湾,作为我们的工业储备力量。” 听到苏文开始布置正事,众人立刻收敛了轻松的神色,重新坐直身体,认真看向他。 苏文的目光转向丽娜,语气严肃地说道:“劳烦你给领地传递信息,等我们回去后立刻召开全体大会,各大城市除必要岗位外,局长以上的人员都必须参加,重要岗位的组长以及成员也需到场。” 丽娜闻言,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连忙问道:“请问这次大会的主题是什么?” “讨论领地的自主权和未来的发展方向。”苏文沉声说道。 …… 几天后,岩礁港。 港口内热闹非凡,来自群岛王国的移民忽然多了起来,码头的人流比往日密集了不少。 昂迪正带着巡逻队员在海关登记处巡查。 按照苏文定下的规矩,船只抵达岩礁港后,会先在港口停泊。由海关人员上船进行首次身份核查,登记完成后给每位乘客发放一张身份票。 乘客需凭这张身份票前往海关闸口,完成后续登记才能入境。 虽然除了棕榈湾之外的地区,底层人几乎都拿不出任何身份证明来,但苏文依然在海关单独建立了一套身份核实管理系统。 毕竟随着领地工业发展,涌入的人口越来越杂,严谨的身份登记能减少不少治安隐患。 不过也有部分乘客能直接提供身份证明,这类人大多是中产或贵族,也就是常说的体面人。 如今来到岩礁港的体面人越来越多,他们或是来投资商贸,或是来考察工业,或是单纯为了躲避王都的动荡。 海关这边因为涉及的部门繁杂,日常事务本就琐碎,随着涌入人数的增加,近期更是频繁出问题。 昂迪这次亲自过来视察,就是想摸清楚基层的实际情况。 负责海关登记处的组长正跟在昂迪身后,一边走一边解释: “部长大人,海关日常归港务贸易部管,人员编制归户籍部,审查流程还得巡逻部和信仰管理局配合—— “参与的部门多,流程就复杂,遇到问题时,往往要协调好几个部门才能解决,效率一直提不上来。” 昂迪留着一头简短精干的短发,脸上留着一小撮胡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群岛常见的绅士一般。 留起了胡子之后,昂迪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也更有了威势。 他听着组长的汇报,随意的点头询问两句,就让那组长应付得满头虚汗。 就在几人走到码头边缘时,一艘大型商船缓缓靠岸,甲板上的乘客陆续走下来,很快就在海关登记处外排起了长队。 昂迪正观察着队伍的秩序,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嚣,还夹杂着争吵声。 昂迪眉头一挑,停下脚步。 旁边的组长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上级领导过来视察,偏偏有人闹事,这让他脸上很是挂不住。 他连忙对昂迪说:“大人,要不我们先去看看别的地方?这边我稍后让手下处理就行。” 昂迪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既然有闹事的,就过去看看情况。” 他心里很清楚,前几天苏文通过丽娜向棕榈湾传递命令,说返回棕榈湾后会召开全体大会。 以往苏文召开这种大会都是遇到了大事。 如今苏文已经快要回港,昂迪对领地内的治安自然就格外上心,所以才特意到各个关键区域摸底,确保心里有数。 几人快步走到闹事的地方,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女人正拉着她的几个家人,对着维持秩序的巡逻队员发脾气。 女人身上的衣料是上等丝绸,脖子系着镶嵌宝石的项链。 “我们可是贵族!哪里有让贵族跟平民一起排队的道理?”女人手指着排队的平民,语气中满是鄙夷, “这帮下等贱民有什么资格排在我前面?你们到底会不会做事? “应该单独划一条贵族专用通道才对!难道你们的公爵大人下船过海关,也要跟这些人一起排队吗?” 巡逻队员们正在低声解释。 这时,昂迪和组长走了过来。 组长抢先一步,没直接对贵族说话,而是转头对巡逻队员低声斥责:“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秩序都维持不好吗?” 一名巡逻队员连忙解释:“大人,这位夫人自称是贵族,不愿意排队,要求我们单独给她开一条通道,我们没答应,她就闹了起来。” 组长这才转向那名贵族,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这位女士,按照我们公爵大人的命令,所有人通过海关都需要排队,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得遵守规矩。” 昂迪站在一旁,没立刻插手,只是静静观察着。 那名贵族显然没把组长放在眼里,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落在了昂迪身上。 昂迪站姿挺拔,周身的气场与普通人不同,一看就是管事的人。 贵族立刻转向昂迪,语气带着一丝质问: “喂,你就是这里管事的吧?你们这的规矩,就是让贵族跟平民一起排队?要是你来过海关,难道也要排队?” 昂迪点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是,我要是过海关,也得排队。” 听到这话,贵族的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冒犯了。 但她看昂迪的神态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也隐约察觉到对方身份不低,没敢太过放肆。 她正了正头上的帽子,试图用家世压人:“那请问阁下的爵位是什么?” 昂迪坦然回答:“我没有爵位,不是贵族。” “没有爵位?”贵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随即抬高声音,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赛菲尔逊子爵夫人!我们家族的远房旁支,可是亚海姆伯爵一脉! “而且我们家还和斯蒂法99蒙德利家结过亲——硬要说的话,我和你们公爵大人的妻子,丽娜99蒙德利大人,还沾着姻亲关系!”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面露惊色。 旁边的组长悄悄拉了拉昂迪的衣袖,压低声音说: “大人,要不……就给他单独开条通道吧?毕竟沾着蒙德利家族的关系,要是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 昂迪扫了一眼身旁的组长,眉头微蹙。 但他没有当即表态,而是转向那名贵族,语气依旧坚定:“不管你的出身是谁,既然从这船上下来,要通过海关入境,就必须按规定排队登记。” 他特意把“按规定”三个字加重。 那名贵族像是被彻底激怒了,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着自己的丝绸衣料: “我可是来你们领地投资的!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投资人的?你们就是这么对待领主夫人的亲戚的?你们如此大胆,你们的公爵大人知道吗?” 昂迪没有被他的气势吓住,反而向前半步,语气冷了几分: “如果你不愿意入境,现在就可以回到船上去; “要是你继续在这里闹事,我们会给予你三次警告。三次警告后仍不收敛,我们就会以‘扰乱公共秩序’的名义将你收押。”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贵族的脸时,对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嚣张的气焰弱了几分。 但没过多久,贵族夫人又硬撑着嚷嚷起来,声音比之前更大,像是想靠音量找回面子。 旁边的贵族家眷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神里带着慌乱,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大。 可这贵族夫人像是没看见,反而甩开家眷的手,继续对着海关职员大吼大叫。 “第一次警告。”昂迪的声音平静却清晰,传遍了周围。 围观的人纷纷停下脚步,窃窃私语起来,有人好奇地打量着闹事的贵族,有人则盯着昂迪,想看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处理。 贵族夫人听到警告,声音反而更大了些,非常尖锐:“你们敢警告我?我要向你们公爵大人投诉!” “第二次警告。”昂迪没有理会她的威胁,继续计数。 这时,几名巡逻队员已经上前一步。 而旁边的组长脸色冒汗,手心全是湿冷的汗,他看看昂迪,又看看那名贵族,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敢再说一句话。 “第三次警告。你再不收敛,我们马上收押。” 昂迪的话音刚落,那名贵族夫人却还在尖声叫道:“有本事你们就收押!我看你们怎么跟公爵大人交代!” 不用昂迪下令,几名巡逻队员已经快步上前,动作娴熟地将贵族按倒在地。 贵族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挣扎着想要起身,丝绸衣料被扯得皱巴巴的,原本华贵的形象瞬间崩塌。 巡逻队员没给他反抗的机会,反剪住她的双手,拖着她往临时羁押室走去,那惨叫声渐渐远去。 而在场震惊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几名贵族家眷,也被几名巡逻队员请离了现场。 组长看着贵族被拖走的方向,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小心翼翼地对昂迪说: “昂迪大人,这样会不会……得罪了蒙德利家族的亲戚?要是她真的是来投资的,公爵大人那边我们该怎么交差啊?” 昂迪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地解释: “首先,贵族之间的姻亲关系本就复杂,随便一个贵族七绕八绕,都能跟蒙德利家族扯上点关系,这种沾亲带故,根本算不上真正的亲戚,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他顿了顿,指了指一旁的船: “其次,真正的大贵族要是来棕榈湾,要么会单独租一艘船,要么就算乘坐普通商船,也会待在贵宾舱,派仆人下来办好所有手续,等人群散去后才会下船。” 昂迪指了指贵族被拖走的方向: “像刚才那位,一看就是破了产的没落贵族——他们只能挤在普通商船里,还想靠‘贵族头衔’在这里糊弄人,指望有人因为他的身份给他特殊待遇,甚至让人为他做事。” 说完,他看向脸色发白的组长,最后还是没有把‘比如像你这样的人’说出口,但那眼神已经把他的意思表达清楚了。 组长的脸瞬间变得更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我糊涂了……” “按规章制度办事,公爵大人不会怪你。”昂迪放缓了语气,“你不用担心因为按规矩处理,会被公爵大人责罚。”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指教,昂迪部长!”组长连忙躬身行礼道。 昂迪表面点头,心里却暗自给这位组长打了个极低的分—— 这人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遇到点贵族身份就慌了神,根本不适合在海关这种关键岗位待着。 就在他准备离开,去其他区域巡查时,眼前排队的队伍里又传出一阵骚动。 还有人在闹事? 昂迪心中不由得一奇,而旁边的组长此时已经是唉声叹气了起来。 他们不由得快步靠近了过去。 此时正看到一名穿着粗布外套的男人正对着海关职员发脾气,脸色涨得通红: “岂有此理!你们怎么会没听过女王陛下的信仰?我可是信仰女王的!我到底是不是女王的领地里啊?你们连女王的信徒都不认吗?” 负责登记的海关职员推了推鼻梁上的木框眼镜,语气尽量平和: “先生,不是我们不认,是女王陛下目前尚未赐予神术,也没有在棕榈湾设立正式的教会议事机构。 “我们没接受过‘女王信徒甄别’的培训,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核实您的信仰身份。” 他指了指旁边的等候区:“劳烦您稍等一下,我们已经联系值班的圣武士了,等圣武士过来,就能帮您核实。” “等什么圣武士!”男人更激动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女王陛下可是半神!你们居然连她的信徒都要查来查去?这要是传到女王陛下耳朵里,你们担待得起吗?” 章三五九 私有魔网 组长看着眼前大声喧哗的男人,只觉得头都大了。 这种动辄把“女王陛下”挂在嘴边,还爱把小事上纲上线的人,最是难缠。 他很清楚,对方要是真把眼前这么个排队检查的事情,上升到“对领地是否忠诚”的高度,哪怕最后被苏文领主或者陛下一笑置之,传出去也极不体面。 到时候上面的人不体面,自己这个负责现场秩序的组长,肯定就要背锅。 组长一时间没了主意,只能想着效仿之前昂迪部长的做法,先三次警告。 要是对方还不收敛,就直接派人把他捂住嘴带离现场,先把眼前的混乱压下去再说。 还能让你翻了天? 就在他下定心思,准备上前动手的时候,一旁的昂迪忽然冷静开口:“你去催促一下,让圣武士尽快过来。” 组长愣了愣,看向面色平静的昂迪。 部长大人这还是准备自己来处理? 他有些诧异的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快步跑向一旁,亲自去督促圣武士赶来。 昂迪看着组长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已经给这个人下了判断。 太过急躁了。 这个组长遇到事情只想着用蛮力解决,完全缺乏对分寸的把握,显然不适合留在海关这个需要灵活应对各种情况的岗位。 等这件事处理完,得把他调到其他更适合的地方去。 海关是港口的枢纽,需要的是对红线底线敏感,能妥善处理复杂局面的人。 理清思路后,昂迪带着剩余的手下,挤开人群,走到了那名还在大声叫嚷的男人面前,开口道: “这位先生,请配合我们的检查。” 昂迪的声音不大,但却极为清晰,直接打断了男子的吵闹声。 之前昂迪处置违规贵族的场景,不少排队的人都看在眼里,此刻他开口,现场的喧闹声下意识小了大半。 那名男人也感受到了这股威慑力,下意识收住了叫嚷,皱眉看向昂迪:“你又是谁?凭什么管我?” 昂迪目光直视着他,反问道:“你既然自称是女王陛下的信徒,又有什么身份证明吗?” 男人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神徽。 这神徽的样式昂迪此前并未见过,但设计上符合王室规制,中央刻着伊莎贝尔二世的侧影浮雕,做工颇为精致,看着不像是伪造的。 这名男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吟诵的语调说道:“我信仰伊莎贝尔陛下,她是航海的指引者、海岸的庇护者、王国秩序的维护者,她是群岛王国的最伟大的半神。” 周围排队的人听到这人的吟诵,大多都打消了疑虑,觉得这男人确实是女王的信徒。 这个世界可不能随意朗诵神灵的神名。 昂迪却是继续朗声问道: “骑士团是女王亲批的武装,直接由王室掌控。你既然身为女王陛下的信徒,为何不敢让骑士团进行检查?” 他不等那男人说话,抢着又朗声说道,语气加重了几分: “女王陛下是王国秩序的维护者,你却不顾她对港口秩序的重视,在这里大声喧哗,扰乱其他民众通关,耽误大家的时间。这种行为,难道是女王陛下的信徒该做的吗?” “你虽然嘴上说着信仰陛下,但行为却如此矛盾——我们对你的身份产生质疑是合理的,请你到一旁的等候区稍作停留,等待骑士团前来裁决!” 男人还想争辩,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见远处几名圣武士已经快步赶来,身上的金甲在阳光下反光,步伐整齐划一,带着肃杀之气。 昂迪不再理会他,对身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带他去等候区,单独检查,不要与其他人接触。” 两名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还想挣扎的男人,朝着港口角落的等候区走去。 男人一边挣扎,一边叫嚷着“你们无权关押女王的信徒”,但最终还是被强行带离了通关通道。 看着通道重新恢复秩序,昂迪却没有放松。 他很清楚,这件事绝非是排队时产生争执那么简单。 从男人的反应和那枚神徽来看,对方大概率是真正的女王信徒。 昂迪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个棘手的情况—— 如今的女王伊莎贝尔二世既是半神,又是王国君主,兼具神权与王权。 假如她的信徒以“践行教义”为名,与领地的现行规则发生冲突,到底该优先遵从教会诉求,还是坚守领地秩序? 稍有不慎,就可能影响领主与女王之间的关系,这绝非小事。 昂迪转头对身旁的心腹随从吩咐道:“你去和信仰管理局的雷格局长通报一下,就说我一会儿会前去拜访,有关于女王信仰的事务需要咨询。” 随从立刻应声离去,留下了面色严峻的昂迪。 …… 苏文乘坐的牧羊女号此时正航行在返回棕榈湾的航线上,船身庞大,甲板上人影攒动。 周围的海域还行驶着二十多艘蒸汽船,这些船只都是航海行会从各地调集而来,用于运输从蒙德利领筛选出的移民和各类物资。 船上的移民大多是第一次乘坐蒸汽船,孩童的哭闹声、大人的交谈声、水手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极为热闹。 苏文此刻正坐在铁甲舰的船舱内,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几张图纸,还有一些写满公式的手稿。 他召集了一批擅长数学的骨干,正在拆分塞尔薇娅提供的法术模型。 不过主要干活的还是他和薇薇安,其他人哪怕是史坦利这种有点数学基础的,也只能帮忙做一些辅助运算。 塞尔薇娅给的这份资料确实是相当重要。 之前苏文也有靠自己的观察,临摹过将六十个圣武士,以及一名施术者联合在一起释放伪传奇领域的法阵。 但那个时候苏文只感觉这个法阵变化莫测,整合在一起的复杂度几乎是呈几何倍的在增加。 想要实际施法,恐怕比施展九环法术还困难。 但现在,塞尔薇娅将法阵的所有要点都交给了苏文。这一下,居然真的让苏文找到了施展的方法。 之前苏文并不知道单独的每一个圣武士是怎么施法,他们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联合在一起,所以只看法阵的表现形式,自然是复杂的无以复加。 直到看到法阵要点,苏文才了解到每一个圣武士最多只需施展三环法术就可以了。 这个法阵真正的难点,是寻找六十多个对秩序有同等理解的,意志坚定之人,并让他们施展一个同样的三环神术,最后用一种复杂的法术体系将他们的意志融合起来。 并将众人的意志集中到为首的施法者身上。 这种行为苏文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诅咒琴师所使用的方法,对方就是用亡灵真菌来代替了圣武士的阵法,最后也是施展出了伪传奇领域。 这背后的原理几乎完全一致。 苏文第一时间就想尝试能否使用亡灵真菌来复刻一次这样的操作,毕竟他也曾经在圣凯罗城的下水道神殿中,使用真菌接入到过诅咒琴师的网络当中过。 而就在他推敲着这其中的合理性的时候,丽娜拿着一份文书走了过来: “苏文阁下,昂迪部长和雷格局长联名送来了一份紧急文书。” 苏文听闻放下了手中的笔,接过文书翻开。 上面的内容直截了当: 当前领地内已出现成规模的女王教派信徒,由于女王兼具神权与王权,其信徒若以“践行教义”为由与领地秩序产生冲突,应优先遵从教派诉求,还是坚守领地规则? 看完文书,苏文靠在椅背上,轻轻拍了拍纸面,眉头沉思。 丽娜此时就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多说话。 苏文沉吟片刻,提笔写道:“需让女王陛下的教会严格按照信仰管理局的现有规定行事。” “如果他们的诉求与领地规则存在冲突,就让他们直接联系女王陛下,让陛下亲自来跟我谈。” 苏文写完之后将回信递给了丽娜,而后者看到时不由得面露惊讶的神色。 苏文点了点头:“这样回复就可以了。” “明白了。” 丽娜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开。 此时苏文的目光回到了眼前推演的数个可能的法术模型,最后对一旁依然在演算的薇薇安说道: “现在我这里已经推演出了几个构型,现在这个单独的构型不过是三环法术,推演起来并不复杂。” “现在我们不如去你的构造空间,进行实际推演。” 这是苏文他们目前推演法术的常用方法——先通过数学运算,筛选出符文构造在理论上可行的几种方案,再到薇薇安构造的空间里进行模拟测试。 “现在您已经把法术推演出来了吗?”薇薇安听闻这话有些错愕的抬起头,询问道。 苏文摇了摇头,但还是解释道: “这个法术本质上非常复杂,但我们可以把它拆解成三个部分。” 苏文顿了顿,继续道: “第一部分,就是每个组成法阵的人都要单独组成的法术核心; “第二部分,则是把所有的法术核心和为首施法者的魔力结合起来的结合法阵; “第三部分,就是让为首的施法者最后施展出伪传奇领域的输出法术了。” 此时随着苏文开始讲解这个法阵,周围演算的众人也都抬起了头,集中精力的看向了苏文: “目前来看,‘结合法阵’的复杂度最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推演清楚的。 “我甚至在想,是不是能用亡灵真菌来一定程度代替这个中间环节,这个暂且不谈—— “至于为首施法者的法术,复杂度大概在五环左右。” 苏文继续说道,“而且这法术还得根据连接的核心数量调整参数,变数太大,短时间内根本搞不定。 “所以我打算先把单独使用的个人三环法术给弄出来,至少先熟悉一下这个法阵的基础流程。” 听着苏文的计划,薇薇安终于停下笔,抬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长时间盯着满是公式的纸张,她的视线都有些模糊,连带着精神也透着疲惫。 更让她在意的,是自己与苏文之间的差距。 这种感觉,和丽娜当初看她做数学题时很像。 她能清晰察觉到,苏文掌握着许多她从未接触过的技巧。 每次向苏文请教,对方总会毫无保留地把原理讲清楚,但那些看似简单的技巧背后往往藏着极其繁杂的理论体系。 薇薇安很清楚,苏文目前使用的这些技巧只是结论。而支撑这些结论的数学模型、魔力逻辑,需要她花上数年甚至更久才能彻底吃透。 就像现在推演同一个法术构型,她得按部就班地验算每一个符文节点,可苏文总能一眼看出参数中的冗余,随手调整就能将符文推演出个大概。 这种差距,让她即便和苏文用同样的方法运算,也总显得有些勉强。 “我明白了,领主大人。”薇薇安深吸了口气,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让自己振作起来,“那我现在就展开构造空间。” 苏文点点头,转头看向在场的其他人——除了他们俩,现场还有大概十几名数学基础扎实的骨干。 其中有几个工业德鲁伊也参与过其他四环法术的推演,也算有经验,但更多人是第一次接触法术构型推演,脸上难免带着紧张。 “不用太紧张。”苏文放缓了语气,尽量让气氛轻松些, “构造空间我们到时候会设定的和现在待的房间一样。一会儿我会把房间的长宽高、桌椅的尺寸都报给你们,你们只要将这些数据记牢,一会的模拟就会根据我们的共识,将这个房间构造出来。” 为了方便推演,苏文特意找了间极为简洁的房间。 房间并不大,房间内除了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再没有其他装饰。 在准备推演前,苏文还让人把桌上多余的笔墨、手稿都搬了出去,就是为了减少模拟时的干扰项。 “不过有个问题得提前说。”苏文扫过众人,补充道, “在场的施法者并不多,哪怕是有,也多是神术施法者,对奥术法阵的理解可能浅一些。待会儿实际模拟时,或许会和理论值有偏差,到时候我们再慢慢调整,可能要多模拟几次。” 吩咐完毕后,苏文看向了薇薇安,点了点头。 薇薇安也是深吸了几口气,小拳握紧,紧紧闭上了眼睛。 很快,淡蓝色的魔力从她眉心扩散而出,很快将众人覆盖。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一间与刚才一模一样的房间里。 唯一不同的是,脚边多了一团银白色的秘银。 “这里就是模拟空间吗!” 有第一次来到构造空间的骨干不由得发出了惊呼声。 旁边的许多人也是啧啧称奇。 但薇薇安的眉头却是紧皱。 “不对……”她有些惊讶的说道,“空间里的参数和我记忆的不一样!” 苏文也瞬间察觉到了异常。 作为奇械师,他对尺寸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一眼就看出房间比他记忆中宽了半米,桌上也比实际小了一圈。 更多的环节都似是而非,这个空间是失真了的。 “难道是我们当中有人记差了细节?”一名骨干下意识地问道。 不,模拟空间是根据拉进来的人的意志强度来确定空间内场景的。 在场的众人意志都不如苏文,哪怕所有人都记错了,只要苏文还记得细节,大家的错误记忆也只能干扰苏文的细节,不至于让空间出现这么大的差距。 更何况,不可能所有人都记错的。 不过,意志强度吗…… 苏文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立刻对薇薇安说道:“立刻解除模拟空间!” 但似乎太迟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苍老而威严的意志,毫无预兆地闯入了每个人的脑海。 “这不是帝国的私有魔网技术吗?” 那意志带着几分惊讶,又透着几分审视, “居然有人敢在我这个大奥术师面前张开魔网……而且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简陋的私有魔网了,居然连最基础的防护都没做?” 大奥术师,那个骨笛! 薇薇安脸色变得一片苍白:“不可能——靠岸的时候我们已经请王都的法师和骑士团的人专门进行过封印加固,他怎么可能闯入我们的模拟领域?” 苏文也是眉头紧皱: “恐怕,这家伙真的和魔法帝国有什么关联,而现在你展开这个空间的方式,恐怕和对方所说的这个‘魔网’是类似的,这个魔网技术不是现在的技术可以屏蔽的……” “嘿嘿,你小子挺聪明的。”那声音嘿嘿笑了起来,不过声音之间满是得意:“要不是你搞了这么个私有魔网出来,那个封印我还真不好挣脱……” 章三六〇 你可以叫我——牧羊女 “所以你真的是大奥术师?” 苏文沉稳的声音直接打断了那个意志的阐述。 房间内的部分人已经乱了方寸。 这些人都是刚刚从蒙德利领地筛选出来的数学人才,大多都是些工匠、农民,哪里见识这种意志对峙的场面? 但以苏文为首的几个老资历依旧保持着镇定。 在这个以意志为核心的空间里,所有情绪都无法掩藏。苏文的冷静,自然也被对方感知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你的心理素质确实让我惊讶。现在这个时代的人类领主,居然还有这种胆色,真是不简单——” 那个声音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至于我,当然是大奥术师,只是你们这些凡俗不肯相信罢了。” 对方的话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不过也没关系,我本就不期待蝼蚁能理解伟大的大奥术师。” 薇薇安站在苏文身侧,此时脸上带着紧张,低声说道: “苏文大人,我无法退出这个空间了。这里的控制权已经不属于我了。” 苏文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从之前与这道意志的交流来看,对方对魔法帝国的知识几乎一无所知,连最基础的天文和数学都答非所问。 可现在来看,它对魔法帝国却并非一无所知——这种表现实在太矛盾了。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 经历过多次意志对抗,苏文早已积累了不少经验,他知道自己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第一步,找到对方的意志核心。 此时,光影中的意志——埃曼努埃尔,正沉浸在即将得手的喜悦中。 他之前遇到过不少交易者,而诅咒琴师是其中最棘手的一个。 那个海盗将军自私自利却又极度谨慎,哪怕是做交易,也始终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更让埃曼努埃尔憋屈的是,诅咒琴师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套魔法帝国的契约,反过来牵制住了他,让他不得不听从对方的命令行事。 而眼前的苏文,却是另一个极端。 这个人类领主根本没有交易的意愿,从头到尾都把他当成一个可以拆解研究的器具。 这让埃曼努埃尔一度陷入绝望,以为自己会被永远封锁在封印里,直到灵性彻底消散。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魔力波动——是魔网的气息。 作为曾经的魔法帝国的上层人士,他对魔网这种事物自然是再了解不过了,几乎是毫不费力的就连接了进来。 这些人对魔网的运用在埃曼努埃尔看来简直粗糙的可怕。 在这位大奥术师看来,接下来只要让这些人的意志崩溃,他就能控制他们的身体,打破封锁,重获自由。 该怎么摧毁他们的意志呢? 埃曼努埃尔很快有了主意。 他要创造一个绝对寂静的空间,把这些人全部丢进去,然后扭曲时间感知,让他们在短短片刻内体会到百年的孤寂。 在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中,再坚定的意志也会崩溃。 到时候只要许诺可以离开寂静,任何条件都会毫不犹豫地被接受。 想到这里,埃曼努埃尔的意志波动愈发兴奋,开始调动空间内的魔力,构建自己设想中的孤寂领域。 可就在他的魔力即将成型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四周的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有人在和他争夺空间的定义权! “勇气可嘉,可惜见识太少。” 埃曼努埃尔心中不屑。 一个凡人的想象力,怎么可能比得上他这个魔法帝国的大奥术师? 这个时代的研究者,早就遗失了魔法帝国的精髓,他们根本不知道想象力能创造出多么强大的力量。 他立刻集中精神,加速构建孤寂领域,黑暗开始从空间边缘蔓延,试图吞噬一切光亮。 “嗯?” 但很快,埃曼努埃尔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构建的黑暗领域,居然在被一点点挤压、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平整的木制地板、魔化钢铸就的船舱、房间中央的钢铁盒型封印、甚至连房间那紧闭的大门都完美的复刻了出来。 这是……关押他的那个房间! 埃曼努埃尔的意志瞬间陷入慌乱。 他之前就在这个房间内被苏文给用金属给直接封住,哪怕他再不想,这个房间作为他最后看到的场景,也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对方居然能精准还原出这些细节,甚至连房间内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构造意志空间的核心,是众人对场景的共识。如果有一个意志足够强大,对场景的记忆足够清晰,就能压服其他意志,主导空间构造。 而苏文,显然是取了个巧——他没有构建陌生的场景,而是直接还原了埃曼努埃尔也熟悉的环境。 更让埃曼努埃尔恐惧的是,主导空间构造的不止苏文一个人。 那个叫薇薇安的小女孩,还有旁边几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人,似乎都接到了苏文的指令,开始同步构建这个房间的细节。 他们的意志汇聚在一起,不断强化着场景的真实性,让埃曼努埃尔构建的黑暗领域无法立足。 埃曼努埃尔哪里知道,这些人都是“牧羊女号”的制造者和核心船员。 不少人甚至都亲自参与过从图纸到实际搭建的每一个工作,对于这艘船,他们实在太熟悉了。 “这不可能!”埃曼努埃尔的意志发出尖锐的波动,“你们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你们怎么可能有这么统一的共识!?”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完善,他还能对抗。但这些人一同形成分毫不差的共识,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苏文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睛,脑海中快速闪过房间的每一个细节。 随着众人的合力,空间内的场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埃曼努埃尔的意志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里剧烈挣扎,他试图再次构建黑暗领域,却发现所有魔力都被这个真实的场景吸附、消解。 他引以为傲的想象力和空间操控能力,在海量的真实细节面前,居然毫无用武之地。 “怪物!你们都是怪物!”埃曼努埃尔的意志波动中充满了恐惧,“没有灵能辅助,没有构造体加持,你们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引以为傲的空间操控权,彻底落到了苏文等人手中。 苏文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第二步,就是找到对方的意志核心,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渐渐地,埃曼努埃尔发现,周围的环境彻底变成了关押他的那个船舱。 而苏文等人就站在船舱内,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他。 此时的埃曼努埃尔,依旧是被困在骨笛中的形态,只能以一团模糊光影的模样悬浮在空中。 看清眼前的场景后,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不到你们这些凡人,居然能把场景构想得如此清晰?” 苏文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目光牢牢锁定那团光影——此刻,他的意志已经成功与埃曼努埃尔的意志对接,空间内的混乱感彻底消散。 众人也都稳住了心神,连之前最紧张的几个平民都挺直了腰背,盯着那团光影。 “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苏文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你自称大奥术师,可为什么对魔法帝国的数学原理、天文知识都一无所知?”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埃曼努埃尔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他指的是之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提出的莫名奇妙的问题吗? 他的脑海里正在快速的执行着脱离计划。 他之前借着薇薇安构建空间的间隙,偷偷截留了一小部分魔网节点权限——只要能脱离当前空间,哪怕暂时还被困在骨笛里,也能凭借这部分权限把其他人拉入魔网之中。 而这些凡人根本就不懂该如何运用魔网,只把这个当成一个大型的模拟器。 “马上就能关闭魔网了——”埃曼努埃尔暗自计划着, “只要一脱离魔网,我就能用魔网权限把其他人拉进我的意志空间,到时候一样能脱身!” 就在他集中精神,准备调动截留的魔网权限脱出时,一股强悍的意志突然如同利刃般刺入他的意识核心。 一瞬间,埃曼努埃尔的意识像是被投入滚沸的岩浆,剧烈的灼痛感让他几乎崩溃。 “怎么可能?!”埃曼努埃尔的意志发出惊恐的嘶吼, “他怎么会意志交锋的方法的?就算他会——他怎么敢的?运用这么危险的招式,他不怕被我同化吗?” 在魔法帝国时期,这样的意志交锋非死即伤,不是到了山穷水尽是不会有人去做的。 但埃曼努埃尔不知道的是,苏文之前在类似这样的环境中,先后接触过诅咒琴师和杀戮神子,对方都是二话不说上来就是意志交锋。 苏文还以为这样才是正常的做法。 而且他完全小觑了苏文——早在双方见面的瞬间,苏文就感知到了埃曼努埃尔意志中的退缩与怯懦。 在意志领域,这种想要逃离的情绪根本无法掩饰,也让苏文彻底断定,对方这个所谓的“大奥术师”不过是外强中干。 既然对方已经露了怯,苏文自然不会犹豫。 意志交锋的瞬间,苏文清晰地触碰到了埃曼努埃尔的记忆碎片——那是一段充斥着“享乐”与“无知”的人生。 埃曼努埃尔出生在魔法帝国的黄金时代,身为极为少数的纯血帝国人、大奥术师的后代,他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魔法帝国的法术普惠政策,让绝大多数法术道具都实现了“傻瓜化”操作:照明靠魔法灯,出行有飞行载具,连日常饮食都能通过法术阵自动烹饪。 他从不需要理解这些道具背后的原理——不需要知道魔法灯的符文如何镌刻,不需要懂飞行载具的魔能转化逻辑,甚至不需要学习基础的算术与星象知识。 只需按动按钮、注入魔力就能使用一切。 这像极了苏文前世世界里,某些工业发达却忽视基础认知的群体——哪怕身处高度文明中,对文明的核心知识却一无所知。 甚至还会笃信类似‘大地是平的’之类的荒谬理论。 埃曼努埃尔这个连魔法帝国的基础知识都不知道,却能凭着血统和家世,顶着“大奥术师后裔”的名头混日子。 苏文还想深入挖掘更多记忆,比如魔法帝国衰落的细节,可就在这时,记忆碎片突然中断。 最后一段清晰的记忆,是埃曼努埃尔在帝国动乱前,将自己的部分意识与记忆备份到了一件器物中——那件器物的模样,赫然与苏文获取的那个骨笛一模一样。 至此苏文终于理清了脉络。 “原来如此,他根本不是什么大奥术师,只是埃曼努埃尔的一段记忆备份。” 甚至埃曼努埃尔是不是‘大奥术师’都要打一个问号。 与此同时,阴暗的船舱角落,那个骨笛内突然闪过一团剧烈扭曲。 埃曼努埃尔为了逃脱,硬生生剥离了大半意识与记忆,只留下核心的逃生本能,终于冲破了意志对接的束缚。 “该死的……苏文肯定很快会过来这个房间找到我……” 他的意志带着不甘的怒吼,“必须尽快用魔网权限蛊惑一个人!” 他感知到船舱内正好有一道意志波动,像是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 “正好,就用你了!” 埃曼努埃尔调动刚刚截取的魔网权限,强行将那道意志拉进自己的临时意识空间。 很快,一道少女的身影出现在空间中—— 她有着黑色的长发,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长衣,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个精准运转的机器,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船上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小女孩……算你倒霉,撞到我手上了。” 埃曼努埃尔发出一阵怪笑,立刻尝试调动魔网权限,想要修改周围的空间场景,将少女拖入自己熟悉的孤寂领域。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权限,周围的场景都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间熟悉的船舱。 这个少女对船舱的熟悉程度,甚至远超苏文,连最细微的结构改动都无法实现。 埃曼努埃尔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意志波动中充满了恐慌:“不可能!你为什么能有这样的意志?你……”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绕着船舱慢慢走动,偶尔轻触墙壁,像是在感受墙壁的纹理一般。 她看着简直像是在欣赏船舱的构造一般:“原来主人就是用这种视角在看船舱,真新奇呀。” “你到底是什么人?”埃曼努埃尔的意志几乎要崩溃。 少女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湛蓝色的眼睛看向那团光影——这是埃曼努埃尔的意识能看到的最后一幕。 “你可以叫我——牧羊女。” 随后迎接埃曼努埃尔的,是他一直想构建的,一片漆黑的孤寂领域。 漆黑,寂静…… 章三六一 魔法帝国的末期 苏文等人很快就退出了意志空间。 许多人都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其中一名蒙德利领筛选出来的骨干甚至直接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背脊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苏文没有丝毫迟疑,他退出空间后立刻点了在场的几名士兵: “你们几个,随我去封印船舱。我担心它留有后手,必须立刻确认情况。” “是,领主大人!” 被点到名的士兵齐声应道,他们迅速站直身子,跟在苏文身后。 苏文刚推开船舱房门,正巧遇上丽娜带着文件往这边赶。 她看到苏文等人面色严峻,脚步匆匆,下意识的停下脚步问道:“欸,苏文阁下,这是怎么了?” “丽娜,你来的正好。”苏文脚步未停,同时简短的说明现状, “之前被封印的骨笛,出现在了薇薇安的意志空间里。 “虽然我在意志层面将它击败,但它有脱困的风险,现在我要去封印船舱核查。你立刻通知史坦利、鲍勃、萨伊达,组织所有船员逐一排查,务必确认没有其他人被骨笛影响。” 丽娜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下意识站直身子,毫不迟疑地回应道:“明白了,我现在就去通知,保证不会遗漏任何一人。” 牧羊女号上很快就响起动员的号角,船员们按照指令迅速集结,整个排查工作有序展开。 而苏文则带着几名精锐,第一时间赶到封印船舱外,确认执勤人员一切正常后,让他们暂时撤离,随后下令封锁现场,禁止任何人靠近。 初步的排查并没有发现异常。 等安排好后续的检查工作后,最终苏文挑选出了包括史坦利在内的、参与过铁甲舰建设的几名属下,带着他们重温封印船舱的各项长宽高的设计数据。 最后他们和薇薇安一起,小心谨慎的推开了封印骨笛的船舱大门。 房间里一片寂静。 中央的封印阵依旧在平稳运行,淡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封印中间的盒子,没有任何破损或松动的迹象,一切都和之前封存时一模一样。 不过在场的众人依然保持着警戒。 跟随前来的都是意志坚定的精锐,常年的训练和实战让他们的心智远超普通士兵。 苏文估计以他们的意志强度,若非缺少施法天赋,或许都有凝结真名的可能,想要打破他们的共识,绝非易事。 “薇薇安,可以展开意志空间了。” 见房间内毫无异常,苏文便示意薇薇安现状动手。 薇薇安点点头,双手快速结印,淡蓝色的魔网缓缓展开,将整个船舱笼罩其中。 很快,众人便进入到了意志空间中。在这里苏文并没有发现任何意志体,也没有发现空间有任何异常。 在意志空间中,众人小心翼翼的在周围探索。 半晌后,苏文终于在意志空间的封印的位置发现了一团异样的东西。 那东西难以用言语形容,它没有任何主动活动的迹象,就好像是一团死水。 苏文勉强将其定义为“意志残片”——它没有任何“想要行动”的意愿,仿佛只是一个残像一般。 所以,埃曼努埃尔是怎么变成这么一团东西的? 苏文感觉自己之前在意志交锋中并没有给他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大家戒备,我尝试对接这团残片。”苏文示意众人守住四周,自己则集中精神,探向那团残片。 就在意志接触的瞬间,大量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苏文的脑海。 和之前在意志对抗中看到的零碎片段不同,这次的记忆清晰了许多,而且苏文能够自由控制播放速度,可以加速、暂停、重放,就像在看视频一样。 这个埃曼努埃尔,恐怕已经死了。 苏文在观察了很久之后,只能暂时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即便如此,苏文也没有掉以轻心,而是让史坦利等人再次检查船舱的各个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意志或陷阱后,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记忆上。 这些记忆对于苏文来说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通过这些记忆,他了解到埃曼努埃尔是个不学无术的纯血帝国人。 生活在魔法帝国末期的他,对国家大事毫无兴趣,整日沉迷于各种享乐之中。 他唯一的追求就是满足自己的私欲。 不过哪怕他再不学无术,从这段记忆中,苏文依然梳理出了魔法帝国末期的基本格局。 帝国的统治核心是纯血帝国人,这个族群天生拥有极强的施法天赋,是魔法帝国的掌权者; 而其他种族,包括如今苏文常见的人类,在当时都被称为“异种”,地位低下,大多从事底层劳作。 到了魔法帝国末期,纯血帝国人的数量已经极为稀少。 他们的生育率持续低迷,很多纯血帝国人甚至不愿结婚生子,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个人享乐上。 帝国的大量事务,其实是由各类“构造体”完成的。 这些构造体中,有一部分是由曾经的大奥术师转化而来——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失去了灵性,大脑逐渐钝化,最终变成了类似经验丰富的人工智能的存在。 这些构造体虽然没有自主思维,却拥有极强的判断力和决策能力,其智慧和处理事务的能力,并不比普通人类逊色。 从埃曼努埃尔的记忆片段中,苏文能看到,当时魔法帝国的浮空城内,纯血帝国人的生活极为奢华,生产力水平远超如今的21世纪——无论是魔法器物的运用,还是日常起居的便捷程度,都达到了令人惊叹的高度。 然而,这样看似祥和的帝国,却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了分崩离析。 苏文从埃曼努埃尔的记忆中能明显感觉到,帝国后期已经出现了各种矛盾,只是这些矛盾被强大的魔法力量和充足的物资供应所掩盖,并未影响到纯血帝国人的享乐生活。 直到某一天,常年定居在浮空城、很少过问凡间事务的埃曼努埃尔的父母,突然紧急召集他返回浮空城。 不,准确的说是整个魔法帝国都在全面召集纯血帝国人向浮空城汇集。 这显然是发生了足以动摇帝国根基的大事,但埃曼努埃尔对此并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次汇集不过是一次规模较大的浮空城聚会,和以往的旅游玩乐没有本质区别。 而这枚骨笛,其实是埃曼努埃尔为了保存自己的记忆而制作的特殊容器,某种意义上,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人工智能核心。 在魔法帝国的判定里,这枚骨笛根本不算生命,只能归类为“高智能构造体”——也就是苏文认知中的“人工智能”。 但苏文对这个“人工智能”感到极为惊讶。 此前在意志空间交锋时,他完全没察觉到异常——骨笛的思维逻辑、反应速度,甚至对“自我身份”的认知,都和正常人类没区别。 它不仅能清晰表达意图,还能针对性地发起意志攻击,若不是提前知道它的来历,苏文根本分不清这是构造体,还是真正的埃曼努埃尔。 “魔法帝国到底是以什么标准区分‘人工智能’和‘生命’?” 苏文退出记忆回放后,忍不住在心里琢磨, “还是说,这枚骨笛在封存的一千多年里,意外诞生了自主意识,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埃曼努埃尔?” 这个疑问暂时没有答案,但这段记忆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对苏文来说,更重要的是记忆里关于魔法帝国器械的细节。 尽管埃曼努埃尔本人对这些器械的原理一知半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仅仅是表象,就足以成为苏文逆向工程的突破口。 浏览完记忆,确认没有危险后,苏文等人退出了意志空间。 在和士兵确认好留守的流程后,苏文没有停留,转身就走向舰桥。 此时牧羊女号正朝着棕榈湾全速航行,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做两件事。 一是对接棕榈湾的行政部门,提前部署好返回后的工作; 二是深入研究两段关键信息——埃曼努埃尔的记忆碎片,以及悲悯者提供的那部秘法。 在接下来的航途中,苏文几乎没有休息。 白天,他通过传讯术与棕榈湾各城的主管沟通,确认岩礁港、达西城的工业进度,尤其关注新铁甲舰的建造,以及工业区的规划情况; 夜晚,他便和薇薇安在船舱里梳理记忆,或与西诺瓦丽远程讨论法阵的结构。 西诺瓦丽对密法的理解比苏文更深,两人经常对着法阵争论到深夜。 这个法阵的整体流程是将多个施法核心的魔力同步引导至一个施法节点,这对魔力流速、符文匹配度的要求极高。 而核心施法者施展的法术,是五环的难度。 “四环法术我们已经熟练掌握,但五环法术的复杂度是四环的三倍不止。”西诺瓦丽的声音从传讯术中响起, “五环法术需要新增十七个符文模块,一旦有一个节点出错,整个法术就会崩溃,甚至可能反噬施法者。” 苏文点头认同。 此前他们施展四环法术“鬼斧神工”时,光是调整符文参数就用了近半个月,五环法术的推演运算量只会更大,需要更多时间和实验验证。 “后续我这里的工作会很多,主要的模块演算,只能拜托你这里了,这将是近期的重点工作,你需要优先完成。” 苏文吩咐道。 而西诺瓦丽听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好吧,谁让我摊上了你这么个老板呢……” 就在这样紧张的筹备中,牧羊女号终于抵达棕榈湾的岩礁港。 下船那一刻,苏文环顾四周,发现领地的变化比预期中更稳定。 街道干净整洁,巡逻队有序巡视,工业区的烟囱依旧冒着规律的黑烟,唯一明显的变化,就是岩礁港船坞里多了一艘铁甲舰的龙骨雏形。 苏文不准备让船坞建造停下来,他需要这样的项目源源不断的锻炼熟练工。 因此此时总结了牧羊女号的建造经验,第二艘铁甲舰很快就进入了建造序列。 除了岩礁港,达西城的船坞也已启动,预计半年内能同时造出两艘铁甲舰。 后续苏文还计划建造钢铁货轮,设计的载货量比木质货船至少能提升三倍以上,而且吨位更重,抗风浪能力也更强,能适应远海航行。 此时不少民众围在码头外围,好奇地打量牧羊女号——毕竟这是领主的旗舰,此时靠近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不过苏文在靠岸后,并没有停留,而是带队直接前往领主府。 回到领主府的第一时间,他就准备把自己的高层核心都召集回来,准备召开小型会议。 …… 迈斯早在两天前就抵达了岩礁港。 作为苏文最信任的副手之一,他此前长期远离中枢,被派往西德玛城担任市长,负责当地的行政与工业建设。 但没有人会因此认为苏文不信任迈斯。 正相反,大家都公认苏文是因为极度信任,才让迈斯去重要的城市进行开拓,打基础。 如今苏文公开下令让他返回中枢,所有人都清楚,迈斯肯定要担任更重要的职务了。 “迈斯学士,你这回来,西德玛城的市长职务怕是要卸任了吧?” 比尔端着一杯麦芽酒,坐在迈斯住所的木桌旁,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领主大人肯定要把你调回中枢,说不定还会让你当副手,统管所有行政事务。” 迈斯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眉心:“别取笑我了,这两天来拜访的人快把门槛踏破了,我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确实,自从迈斯回到岩礁港,前来拜访的官员、商人就没断过—— 有想打听中枢的动向的,有想争取合作机会的,还有只是单纯想和“未来的高层”搞好关系的。 为了摆脱这种局面,迈斯干脆主动邀请各部门的主管——包括情报局局长马特、工业部部长奥德玛、功勋部部长比尔等人——来家里小聚。 果然前来拜访的人一下子就少了许多,特别是马特的存在,更是让来访者退避三舍。 “其实领主大人让我回来,具体负责什么还没定。” 迈斯对众人说道,“不过按目前的情况看,大概率是要对接各城的工业协同——各城的产出都需要统一协调,避免资源浪费。 “估计到时候开大会的时候就会宣布了吧,我们现在这样瞎猜也没意义。” 虽然最开始的话题是在叙旧,这些高层坐一起,话题还是很自然的就转向了苏文近期的战略动向。 比尔听闻迈斯这样说,不由得喝了一口酒,语气带着好奇: “说起来,领主大人这次突然开大会,到底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有新的发展规划了?”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的眼中也带上好奇。 工业部部长奥德玛一边吃着坚果,一边眉头微皱的分析道: “我倒觉得,说不定是要去南黑珊瑚殖民地发展,甚至可能动兵。 “你们想,领主大人先是去了南黑珊瑚,又去圣凯罗城,回来时还从蒙德利领调了一批人才——这分明是在为开疆扩土做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顾虑: “可南黑珊瑚毕竟是有成熟的殖民地政府,元老们本就对我们棕榈湾的发展心存忌惮,未必会同意我们派兵过去。我担心万一触怒元老院,反而会给领地惹麻烦。” “我不这么看。” 迈斯此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稳地反驳道: “目前我们周边环境还算和平,航海行会刚打通几条贸易航线,领地内的产能都在提升,甚至还发现了新的能源—— “按领主大人的行事风格,更可能把重心放在发展上,而不是贸然动兵。” 他的话刚落,角落里的马特突然发出两声怪笑。 比尔见状,忍不住皱起眉头,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对着马特说道: “马特你别在那儿怪笑了,有话就直说!当上个情报局长后,你现在是越来越不直白了。” 马特不由得露出一口发黄的烂牙,笑道: “我觉得接下来,一定不会是和平发展的主旋律。不过如果我把理由说出来会败大家的兴,所以我还是不说了,反正到时候开会大家自然就知道了——喝酒,喝酒。” “说!” 比尔听罢不由得一拍桌子,一身的肥肉都颤了颤,“你不说更败大家的兴,有好情报不要藏着掖着!” 马特不由得又喝了一口酒,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他才放下酒杯,说道: “也不是什么隐蔽情报——诸位,你们最近都没关注报纸吗?群岛王国本土那边,女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推行‘女王教会’。” 这话一出,桌上众人都愣住了——他们或多或少听过风声,却没深究其中的关联。 马特见状,继续分析道: “这教会天然有两重身份,一重是神权,另一重是王权。 “到时候要是这教会往我们领地传教,恐怕会影响我们现有的信仰秩序。”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变得锐利: “我敢断定,领主大人这次去圣凯罗城,肯定和女王谈过这件事。不然女王不会在他离开后,立刻加大教会的推行力度,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说到这里,马特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还有更重要的——根据报纸上的消息,元老院正在计划对我们棕榈湾的工业产品加税。之前我们的工业品就是以低价抢占本土市场,一旦加税,利润会被压缩大半。” “一边是信仰渗透,一边是经济打压……” 奥德玛喃喃自语,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这么说,接下来我们和王室、元老院的矛盾,大概率会加剧?”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经马特这么一分析,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之前轻松闲聊的气氛荡然无存,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严肃。 木桌旁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巡逻队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马特看着众人的反应,轻轻笑了笑: “我就知道说出来会扫大家的兴,才不想提这事。不过也不用急,领主大人马上就回来了,开个会就什么都清楚了。” 他的话音刚落,坐在窗边的比尔突然竖起耳朵:“你们听,那是什么声音?” 众人纷纷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一阵悠长的汽笛声从港口方向传来,浑厚而有力,正是牧羊女号独有的汽笛声。 比尔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朝着码头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艘黑色的蒸汽船正缓缓靠港,烟囱里冒着规律的黑烟,船身庞大而坚固,正是苏文的旗舰。 “是领主大人的牧羊女号!”有人惊喜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领主大人回来了!” 在场众人瞬间没了继续闲聊的心思——他们都清楚苏文的行事风格,向来雷厉风行,既然已经靠港,大概率就会召集人过去吩咐事情。 于是大家纷纷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就散去了。 他们有的去交代下属处理紧急事务,有的则干脆直接朝着领主府的方向动身。 而迈斯则在家中把卫生整理了下,然后换上了自己的制服,在家中静坐。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内务处的人就匆忙找到了迈斯,语气恭敬却带着急切: “迈斯阁下,领主大人请您立刻前往领主府,有要事相谈。” “我知道了。” 迈斯推了推眼镜,点头道,“带路吧。” 章三六二 做好和陛下战争的准备 迈斯有段时间没来领主府了。 他记得上次来,还是刚从卡拉曼群岛迁移到棕榈湾的时候。那会儿整个领主府沿用着之前的建筑样式,只做了些简单修改,勉强就启用了。 如今随着岩礁港不断扩张,内城的城墙都被推平用来修建建筑,领主府周边也变了大样。 领主府正前方被规划出一片平整的广场,府门前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巡逻,戒备森严。 广场的另一侧,是一座宽敞的议事堂,那是召开大会、聚集众人议事的地方。 迈斯跟着内政处的工作人员,出示通行证后,快步走进领主府。 他还记得最初接手这里的时候,领主府里总是乱糟糟的,大家挤在大厅里议事,随处堆着文件和物资,根本就是个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 那时候刚打完仗,万事初定,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规整。 而现在,整个领主府显得气派又规整,走廊干净整洁,办公区域划分明确,完全没了当初的仓促感。 很快,迈斯在内务处职员的带领下,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除了不久前还一起喝酒畅谈的众人外,还有军队里的核心成员——包括有跟苏文一同回来的鲍勃、驻守棕榈湾的博凯、以及参谋部的莱因斯等人。 甚至连在达西城做市长的布罗格居然也赶来了,看对方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也是刚到没多久,正巧赶上苏文也回来了。 此时莱茵斯等人正围着苏文在讨论什么。 苏文坐在主位上,看到迈斯进来,起身对着他颔首示意,示意对方坐下。 迈斯刚在一旁坐下,就听到莱因斯的声音传来:“领主大人,我的意思是,是否要对南黑珊瑚殖民地出兵? “根据最新的情报,那里在骑士团接手后又乱了起来,和南方的势力冲突不断,参谋部认为,从军事角度考虑,可以介入当地局势。” 苏文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南黑珊瑚殖民地的事暂时不用着急处理,严格来说,它和我们的核心利益关联不大。当下我们真正要解决的,是我们和女王之间的冲突。” “和女王的冲突?”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之前和马特聊过相关传闻的几人,脸色瞬间变得严峻起来。 而一旁的昂迪虽然没参加迈斯之前的酒会,但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 “正好现在人也差不多来齐了,我们正式开始会议吧。” 苏文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这次找大家来,是想讨论一下关于我们领地和女王信仰政策的冲突。” 苏文环顾众人,开口道: “就像之前的卡拉曼王国,和精灵帝国现在推行的那样,女王陛下想要让王国内大部分子民都信仰她——我们领地也在此列。”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不过在座的众人中,一部分人觉得女王如果强力推行信仰的话,他们没什么办法可以有效阻止——甚至还有少部分人觉得没有必要阻止。 只有极少数如迈斯、马特、艾维斯等人,在听到了苏文的阐述后,就立刻清醒的认识到必须要进行斗争。 而苏文也没有让众人思考太久,他直接就定调道: “从女王公布的神职来看,她更倾向于保护航路和王国,这并不适合我们领地的工业经济发展。 “而且强行推行信仰,会导致我们的行政权被实质上架空。 “这本质上是君权与神权的区别,我可以接受掌握权力的君主,但不能接受一个集信仰与君权于一身的‘圣王’凌驾在我们头上。 “这会极大干扰我们的工业化进程,毕竟女王并不具备真正的工业经济思维。” 众人闻言,神色愈发难堪。 苏文的这话几乎和造反无异了。 此时的工业部的奥德玛更是感觉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在剧烈跳动,作为从女王时代成长起来的岛国人,他完全无法想象和女王对抗的模样。 而参谋部的莱因斯也是面色僵硬,他也是从小接受女王熏陶的贵族子弟,此刻听到苏文的话,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这时,迈斯开口说道: “领主大人,我觉得如果我们不允许女王进行传教,接下来女王很可能会采取经济制裁。 “我建议可以适当妥协,比如允许女王教团在棕榈湾外围活动,限制在工业区以外。” 此时迈斯的话让整个议事厅的气氛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参谋长莱因斯忍不住伸手捏住了自己的衣领,松了松,让自己喘了口气。 他刚刚听着苏文的话,几乎要窒息。 而迈斯则继续说道: “这样既能安抚陛下,避免直接的经济封锁,保护我们的核心贸易;面对传教渗透,我们也可以用宣传机器对冲,以退为进,换取发展时间。” 苏文发现在场众人有不少人暗自点头——迈斯所言确实是老成谋国的方法。 但可惜并不完全适用于当下的情况。 面对众人的目光,苏文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迈斯你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事实上我也并不希望和女王产生直接冲突—— “但现在我需要坦率的告知各位,目前女王的状态并不稳定,成为半神后,她并没能很好的驾驭新获得的力量。” 听到了苏文的话语,在场的气氛又沉默了下来。 只听苏文继续说道: “所以,目前女王很可能会得寸进尺,而且由于她的不稳定,哪怕我们做出妥协,只要没有直接满足她的要求,她也可能会加码,加大和我们斗争的烈度。” 说着,苏文的目光扫向了在场的众人: “女王状态不稳是我们必须考虑的关键,今天安抚住她,明天她可能就会因为状态反复而加倍施压, “所以在传播信仰这件事,我们需要做好抗压的准备。” 苏文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计划双管齐下。 “如果女王实施制裁,我们就停止向王都提供关键工业品,转而开拓西大陆的贸易渠道,与对方进行反制裁; “同时加强信仰管理,如果女王要进行传教,那么就按照《信仰管理条例》进行限制—— “目前条例的核心思想,是不能让信仰干扰秩序。任何宗教集会、传教活动需提前报备,明确时间、地点、规模及内容。 “同时所有信仰者,必须通过我们的官方认证程序确认身份,且信徒身份不享有法律豁免权。根据这三点,可以将对方的传教活动限制在一定范围内。” 说话间苏文就看向了坐在末席的信仰管理局局长雷格。 “这方面还需要雷格局长多把控,待会散会后,我们再对这件事进行探讨。” 雷格此时眉头紧皱,很显然正在思考其中的度,听到苏文的话,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是,领主大人。” 不过此时莱因斯的声音又响起: “领主大人,如果我们限制陛下的传教,而陛下对我们采取军事手段,该怎么办?” 他的这句话可以说是问出了在场众人最关注的核心问题。 莱因斯的心情颇为紧张,他忙问道:“领主大人,难道我们要和陛下兵戎相向吗?” 办公室里的目光都集中到苏文身上。 然后他们就见到苏文居然点了点头——这下莱因斯只感觉身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真的要和女王打仗? 在一阵恍惚中,他听到了苏文的声音传来: “诸位,当下的情况,【要不要】兵戎相向的决定权不在我们手上,而在陛下手上。” “如果陛下愿意接受妥协,我们可以限制她传教的范畴,同时接下来我们的发展重心将转移到开发海洋上,以此改变陛下的认知。” “只要陛下的理念能够和工业化相契合,我们完全可以进行深度合作。”苏文说完后,顿了顿,继续道: “但如果,陛下状态不稳,不断的提升和我们的矛盾,那么我们就必须做好战争的准备,一味的妥协只能带来更坏的结果。” 听到了苏文的话语,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 “打还是不打,这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苏文看着众人,最后总结道。 “那么该怎么打?” 一直沉默的博凯忽然开口道,“陛下可是半神!” 苏文则回应道:“我从悲悯者大人那里获取了伪传奇领域的法阵,这个可以一定程度上的帮助我们对抗女王的神罚—— “接下来领地内的重点,就是研究如何将该法阵实际运用。” “伪传奇领域如何对抗的了半神?”有人直接开口问道。 苏文继续回应道: “女王的本体如今就在圣凯罗城的高塔中,那座高塔是她的信仰基座,轻易无法离开——特别是在她的状态并不稳定的当下。” 苏文看着的众人,声音开始变得铿锵有力: “所以如果她发动远距离神罚,我们可以通过搭建的伪传奇领域法阵进行对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如果她派遣传奇狂战士莫林乘坐无畏舰前来,那我们大概率要面临一场海战。” “只要能成功展开伪传奇领域,再配合铁甲舰的火炮优势,未必没有在海上对抗无畏舰的可能。” 苏文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一片寂静。 有人眉头紧锁,在心中盘算着胜算;也有人眼神发亮,被这计划激起了斗志。 而此时的莱因斯紧皱眉头,他继续问道:“那如果我们无法研发出伪传奇领域呢?” 苏文则是毫不迟疑的说道:“那我们就只能考虑如何体面的投降。” 这话让莱因斯呼吸一窒。 “能否成功研发并运用伪传奇领域,会是我们此次对抗女王的决胜点。”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谓的独立自主根本无从谈起。” 虽然众人都理解苏文的考量,明白他是在客观分析局势,但议事厅内的气氛还是变得有些沉重。 那毕竟是半神啊…… “砰!” 终于,鲍勃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木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瞪着众人,语气带着惯有的火爆: “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 “苏文大人又不是没打过传奇!传奇红龙、诅咒琴师、神孽阿斯卡哈德,哪一个不是顶尖强者?领主大人怕过吗?!” “就算对手是女王,我们就真的毫无办法吗?” 鲍勃的怒吼打破了沉默,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情绪稍稍平复,转而看向身旁的莱因斯: “莱因斯,你想想,如果没有苏文大人,你在马斯洛的种植园里,早就让马斯洛给干掉了,哪有现在的参谋部?” 莱因斯被这样一骂,瞳孔微缩,一时不能言语。 接着,他又指向神色犹豫的奥德玛: “还有你,奥德玛大师,如果不是苏文大人把你从绝境中招募过来,你恐怕早就在种植园外面饿死了。” “我们几乎所有人的命,都是苏文大人给的。” 鲍勃的声音逐渐低沉,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如今整个领地十几万人的前途,都扛在我们肩上。要是把领地的未来交给那位女王,我实在不敢想象她会把我们带向何方。” “说不定到时候,她直接把自己那个傻瓜弟弟空降过来当什么教皇,我都不会觉得意外。” “总而言之,我绝对不允许,让我们辛苦建立的领地秩序,就这么白白拱手让人!” 鲍勃的话瞬间点燃了议事厅内的气氛。 一直沉默寡言的布罗格,此时也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开口:“我的家人大仇,是领主大人帮忙报的。 “只要领主大人需要,让我布罗格去做任何事,我都没有怨言。 “如果领主大人认为,当下我们与女王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没有任何缓冲余地,我相信您的判断,也会完全遵从您的命令,参与斗争。” 他的表情严肃,配合上他脸上的刀疤,竟然有了几分壮士的感觉。 紧接着,雷格也表态道:“我认同领主大人的发展规划和逻辑,也不认同女王陛下的行事准则——她本质上还是站在传统贵族那一边的。” “我支持领主大人的决定。” 随着鲍勃、布罗格、雷格相继发声,其他骨干也纷纷开口,表达了对苏文的支持。 而时不时的有人在支持后,将目光看向了莱因斯。 最后在众人的目光中,莱因斯猛站了起来,也是一拍桌子,先是环顾了一圈众人,然后眼神略微有些泛红的看向了苏文,沉声道: “领主大人,我不是孬种——如果要打仗,您想让我前往第一线,我绝对不会犹豫!” “正如您所说,当前的局势并非我们能自主选择的。参谋部随时待命,无论您有任何部署,我们都会全力执行!” 奥德玛此时也站了起来:“领主大人,我也支持您的一切决定。” 苏文缓缓点头,看到众人的思想已经统一,不由得面露微笑: “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们要做好以下几项准备。” “第一,加强情报网络。”他看向了马特,强调道, “严密监视女王及摄政王的动向,尤其是任何进入我们领地的传教士或官方人员,都要重点关注。” “同时,收集王国各地关于女王的传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马特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苏文接着看向了奥德玛以及薇薇安的方向: “第二,我们要全面推进伪传奇领域的研发,以及相关魔法道具的制作。” “比如禁魔法阵、探测魔力装置、反隐形道具等,都要加大生产力度。” “目前的要求是不计成本采购魔法原料,优先保障这些关键道具的供应。” 奥德玛等人也是面色严肃的点头应下。 “第三,深化与悲悯者大人的合作。”苏文接下来看向了丽娜,后者在这场会议中一直保持沉默。 毕竟他们说的女王,就是丽娜的姑姑,此刻在会议中丽娜一直心情复杂。 而苏文则是看着丽娜继续道: “通过她获取女王状态的第一手信息,同时接触那些对女王近期政策不满的势力——尤其是她强制推广信仰、损害部分贵族利益的举措,想必会引发不少怨言。” “我们可以尝试通过贸易合作、共同发展的理念,拉拢这些潜在的盟友。” 苏文看着众人,语气缓和了一些:“坦率说,我也并不想让局势发展到军事冲突的地步。” “诸位,我们的一切行动,都要建立在‘斗争但尽量避免冲突升级’的基础上。” “加码的一方,绝对不能是我们。” “可如果女王不断加码施压,我们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后,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总而言之,做最坏的打算,往最好的方向努力。” “诸位,为了领地的未来,拜托了。” 章三六三 你是夺心魔! 苏文统一上层意见后,很快就召开大会继续敲定后续工作部署。 大会上他并未着重提及领地与女王之间的潜在冲突,而是将核心发展目标聚焦于三个方向。 一是全力开发内陆资源,将岩礁港的许多工业区转移向内陆;二是要求军队加强动员,做好训练和演练。 而第三个方向则是应对北方派对自由贸易的抵制—— 按照苏文的表述,北方派贵族一直在阻挠棕榈湾的商品进入王国本土市场,苏文计划通过技术优势和新市场开拓打破封锁。 在会上他下令组织船队,开拓群岛王国之外的海上贸易通道,目标直指法比里奥王国和周边的中立港口。 参会的不乏聪明人。 有人已隐约嗅到局势变化,察觉到棕榈湾与王都之间的微妙气氛,但整体而言苏文的政策推行没有遇到阻力。 除了部署领地事务,苏文还分别致信给几位关键人物——包括红木港的安德鲁、南境公爵、以及北方派中可能在女王信仰改革中受损的几位贵族。 对这些人物他都抛出合作的橄榄枝,尝试为可能到来的变局铺路。 而与此同时,丽娜的日子也并不平静。 苏文和女王的冲突愈发的剧烈,而她作为中间人,被夹在中间也非常苦恼。 而在得知女王的状态极不稳定后,丽娜的心中也是颇为担忧。但她目前尴尬的身份让她甚至不好去慰问自己的姑姑。 毕竟这有可能会被解读为苏文的表态。 这两件事让丽娜整日心神不宁,但她也清楚,在这个特殊阶段,再多担忧也无济于事。 她只能将所有精力投入工作,用忙碌冲淡焦虑。正好这两天需要工业区迁移向内陆,她也忙的几乎连休息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就在丽娜埋首处理一份钢铁厂的迁移报告时,屋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骑士团的骑士们护送着一群人走了进来,走在前列的是以米歇尔为首的奇械师,身后跟着罗格等工匠。 还有几位来自工程部的技术骨干,甚至连奥德玛部长也在其中。 丽娜楞了一会儿,才想起苏文之前就吩咐过,要把核心技术团队召集过来,开展魔法道具的标准化制造流程试验。 她立刻起身迎上前。 苏文特意在领主府后院空出了一片区域,专门改造为实验场地,里面摆放着新打造的熔炉、精密量具以及大量魔法矿石。 “诸位,实验场地已经备好,请随我来。”丽娜语气沉稳,引着众人向后院走去,同时示意身边的侍从立刻去通知苏文。 苏文此时正在书房处理物资调配文件,接到侍从的通知后,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西诺瓦丽还没到吗?”他问道。 这工作没有西诺瓦丽可不好展开。 侍从回应道:“根据西诺瓦丽法师之前传来消息,她这次要带的东西很多,加上要携带捕获的那位卓尔一同前来,因此她准备乘坐火车过来——根据排班表来看,现在火车应该快到了。” 卓尔? 苏文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之前在船上的时候,西诺瓦丽提交的报告。 据报告所述,西诺瓦丽在西德玛城勘探天然气时,意外捕获了一名卓尔。 这只卓尔对地下世界有着详尽的了解,对苏文之前推进的地下城探索计划极具价值。 不过现在苏文的重心已经转移向了魔法道具和法术符文推演上了。 苏文也不知道西诺瓦丽这样重视卓尔的理由是什么,不过他还是压下了心中顾虑,合上了文件: “既然米歇尔他们已经到了,我们就先去现场看看——你派人去火车站,如果西诺瓦丽到了,让她尽快来见我。” 说完,他简单整理了桌上的文件,就向后院的实验场地走去。 …… 此时的西德玛城到岩礁港的火车轨道上。 西诺瓦丽正带着她的学生们单独包了一间车厢,那些学生们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如同秋游一般。 而西诺瓦丽则是一脸的黑眼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慵懒的坐在座椅上,不断的打着呵欠。 而那名叫崔丝塔娜的卓尔就规规矩矩的坐在西诺瓦丽的身旁。 若是西诺瓦丽只有一个人的话,只需要一个传送术便能抵达岩礁城。 但这次她携带了大量实验数据、精密工具,还要带上学生和卓尔,传送术的负荷过大,所以她选择了蒸汽火车这种交通方式。 崔丝塔娜此前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钢铁造物,之前在火车站的时候几乎是被吓坏了。 这台火车在她看来,简直就是传说中地下世界的“地龙”—— 这是一种由夺心魔用黑龙血脉培育出的禁忌生物,它喜欢生活在岩浆里,发怒时会喷吐滚烫的蒸汽,破坏力极强。 直到后来,崔丝塔娜才确定,这个火车只是一种炼金造物,没有攻击性。 火车车厢由数个模块拼接而成,内部铺着简单的木板座椅。 而那些学生们此时正聚在一起,居然在计算火车的前进速度,当有人计算错的时候,还会引得周围学生的嘲笑声和打闹声。 而算错的人只会涨红脸,然后说着:“这次算我错了,再算一个!” 在崔斯塔娜看来,地表人简直天真得可笑,又软弱得离谱。 若是在地下世界,谁敢这样当面嘲笑她,她定会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用刀刃确立自己的权威。 可地表人不一样,哪怕是互相打趣、打闹,也没人真的动怒,脸上总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松弛与充实。 就好像他们不怕被暗杀一样——这样嘲笑别人又没有后续的手段,什么时候死床上都不奇怪。 这种平和让崔斯塔娜满心困惑,却也不得不承认,地表人的智者远比地下世界的统治者恐怖。 尤其是那位名叫苏文的领主。 他发明的蒸汽火车,通体由钢铁铸就,在同样由钢铁铺设的轨道上疾驰,速度远超崔斯塔娜认知的极限。 还有城外那些冒着黑烟的炼铁厂,巨大的熔炉日夜燃烧,轰鸣声几里外都能听见,这些设施让她既震惊又本能地感到忌惮。 火车行驶了不过两天,窗外的景色就从茂密的森林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田野,最后直直抵达海边。 当崔斯塔娜第一次见到大海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水域,湛蓝的海水与天空相接,比地下世界最广阔的地下湖还要辽阔千百倍。 她活了数百年,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磅礴的景象,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这几天的经历,对崔斯塔娜而言就像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每天都有闻所未闻的事物映入眼帘。 火车缓缓驶入岩礁城的火车站,西诺瓦丽的学生们忙着搬运车上的实验数据、精密工具和矿石样本,每个人都神色匆匆。 而西诺瓦丽则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然后一勾手,就带着卓尔走下了火车。 此时其他车厢的人也陆续下车,站台一时间热闹非凡。 而车站大厅里,内务处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西诺瓦丽下车,为首的内务处官员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行礼: “西诺瓦丽大人,领主大人已等候您许久。他正在主持一场重要的实验会议,吩咐您抵达后即刻前往领主府见他。” 西诺瓦丽点点头,回头召来两名最得力的学生,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崔斯塔娜:“你也跟我来。” 崔斯塔娜默不作声地跟上,她一身纯黑的皮肤和银白的长发格外显眼,立刻吸引了内务处官员的注意。 那官员先是一愣,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卓……卓尔?” 在棕榈湾的民间传说里,卓尔是与恶魔、食人魔等邪恶生物画上等号的怪物。 感受到对方眼中的恐惧与敌意,崔斯塔娜眉头一挑,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然后摸了个空。 那里原本挂着她的短刀,只是被俘后已被没收。 而且很快,她就感觉自己呼吸一窒,体内的契约压制着她不能动弹。 “不必紧张。” 西诺瓦丽及时开口,语气平静地对内务处的人解释道, “她是我捕获的俘虏,已签订了约束契约,不会擅自伤人。 “而且她掌握着地下世界特有的魔法道具制造方法,或许能为领主大人正在推进的魔法道具标准化生产提供帮助。” 内务处官员将信将疑,但见西诺瓦丽做出担保,又想到苏文领主向来重视各类技术人才,便不再多言,只是点点头: “请诸位随我来。” 西诺瓦丽撇过头,扫了一眼崔丝塔娜。 后者察觉到了西诺瓦丽眼神里的警告的意味,想到了西诺瓦丽之前对付自己的那些手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卓尔最清楚女人是不能惹的,所以她连忙点头表示顺从。 西诺瓦丽的两个学生很快就跟了上来,一行人接着就向着领主府走去。 崔斯塔娜跟在队伍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从火车站到领主府的路上,街道整洁有序,两旁是砖石结构的房屋,偶尔能看到穿着统一制服的巡逻队走过,神情严肃却并不蛮横。 这与地下世界的混乱、残酷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她越发觉得地表世界古怪。 这里管的这么松,这些人为什么不谋反? 崔丝塔娜来到地上世界后,一直在矿洞里游走,最多是晚上的时候会去到城市里,她还真的没有好好的体会过城市的秩序。 抵达领主府后,崔斯塔娜更是惊讶于这里的防御布局。 按照地下世界的常识,一城之主的居所必然布满陷阱,暗哨遍布,层层设防,毕竟背叛与暗杀是家常便饭。 可眼前的领主府,虽有卫兵守卫,却没有丝毫阴森诡异的气息,甚至能看到不少官员、工匠随意进出,堂而皇之的行走。 她心中暗自嘀咕:难道这位苏文领主就不怕下属心怀不轨,突然发难吗? 穿过前厅,众人很快进入领主府后院的实验区域。 这里与崔斯塔娜想象中的,布满了刑具和示众罪犯的领主大厅截然不同,这里甚至都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几台巨大的金属机械矗立在中央,地面铺着防滑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硫磺的味道。 一群人围在机械旁低声探讨,有的人穿着体面的长袍,有的人则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而几乎所有人都在动手,大家的手上、脸上都带着污渍。 一时之间,崔斯塔娜竟无法从这群人中分辨出谁是领主。 直到内务处的官员走到一名黑发青年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礼:“领主大人,西诺瓦丽大人已带到。” 那青年抬起头,崔斯塔娜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身材高挑挺拔,面容算不上凶狠,反而带着几分温文尔雅,眼神明亮而锐利。 崔斯塔娜心道,难怪地表人都如此天真软弱,原来他们的领主竟然是个男人。 作为卓尔,她向来认为男性大多优柔寡断。 西诺瓦丽走上前,简单介绍了情况: “苏文大人,这就是我在西德玛城捕获的卓尔,名叫崔斯塔娜。她对地下世界的魔法道具制造颇有研究。” 苏文的目光落在崔斯塔娜身上,眼中带着明显的好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卓尔。 对方的外形与精灵有几分相似,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黝黑皮肤和银白长发,确实与传说中的形象相符。 他拍了拍手,语气平和地开口:“西诺瓦丽说你对魔法道具有特别的见解,不如说说,你擅长制造哪些类型的道具?” 崔斯塔娜立刻收敛了心中的轻视,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 “全凭领主大人吩咐,您需要什么类型的魔法道具,我便能尝试制造。” 这种刻意讨好的语气让苏文微微皱了皱眉,但他还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我需要两种装置,一种能探测魔力波动,另一种能反制隐形法术。” “探测魔力?”崔斯塔娜有些不理解,“这不可能,魔力无形无质,怎么可能被探测到?” 苏文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道: “你或许不清楚,我们这里有可以探查到魔法的法术,目前我们正在研究将它运用到法术道具的方法——不过看你的反应,反隐形装置你应该能做?” 崔斯塔娜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震惊。 她确实从未听说过能探测魔力的法术,但反隐形法术在地下世界并非罕见,只是制造相关道具需要特殊的材料和工艺。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几分自信:“反隐形装置在地下城是标配。” 地下城的城市里,刺杀与阴谋无处不在,稍有不慎就会殒命。 为了生存,反隐形、测毒、防护类的魔法装置早已成为刚需,相关的制造技术也发展得极为成熟,甚至形成了专门的工匠流派。 苏文顿时来了兴趣,向前半步追问道:“那你能否帮忙设计一个?在场的奇械师和工匠都在,能完全按照你的要求准备材料、协助组装。” 崔斯塔娜的目光扫过实验场地里摆放的各种魔法材料,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你们只用矿石作为魔法道具的能量来源?” 她语气带着明显的诧异,“难道不使用魔兽材料吗?比如魔兽的魔核、鳞甲、爪牙之类,这些才是地下城制作魔法装置的核心原料。” 这话让苏文、西诺瓦丽等人面面相觑。 米歇尔奇械师率先开口解释:“如果你说的‘魔兽’指的是魔法生物——那我们并非没有使用兽类材料的技术,只是地上世界的魔法生物太过稀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听说精灵帝国境内的古老森林里有不少双足飞龙,以及剑蜘蛛等,主大陆的罗布尼亚帝国也有专门的捕猎队,来狩猎各种生物进行决斗……但棕榈湾周边都是平原和浅海,没有成规模的魔法生物族群。 “南大陆的森林里或许有不少魔法生物,但也没有人未深入探索过。” 一旁的铁匠罗格也附和道:“棕榈湾这边确实没什么魔兽可用,这些矿物材料虽然效果稍逊,但凑合用也能满足基础需求。” 崔斯塔娜闻言不再多言,既然没有理想材料,便只能因地制宜。 她迅速进入工匠的角色,不再拘谨,开始条理清晰地讲解反隐形装置的基础原理和组装逻辑。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她就看出地表世界对魔法道具的理解相当浅薄——他们只掌握了能量传导的基础方法,对符文阵列的优化、能量损耗的控制几乎一无所知。 出于地下城生物的谨慎天性,崔斯塔娜没有交出全部底牌,只提供了最基础的装置构型,刻意隐瞒了关键细节。 她习惯性的留下后手以确保自己在陌生环境中的主动权,到了关键时候,她自有办法避开这些她亲手设计的反隐形装置的扫描。 她快速的绘制出了设计图。 奇械师们围了上来,米歇尔已经开始对照图纸清点材料,罗格则对着图纸在琢磨零件的锻造精度,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就在崔斯塔娜信心满满地讲解完组装步骤,准备让工匠们动手时,一直盯着图纸的苏文忽然开口: “这里的符文似乎少了一段,是不是应该补充一个衔接模块?” 话音刚落,身旁的西诺瓦丽也点头附和: “我也有同感,现有符文的能量传导路径不够完整,运转起来容易出现损耗,甚至可能导致装置失灵。” 崔斯塔娜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惊讶。 这两个地表人怎么会懂符文阵列? 她给出的构型源自魔法帝国时期的遗留传承,虽然只是基础版本,但其中的符文逻辑早已超出地表世界的认知范围。 按她的观察,地上世界的魔法传承应该在漫长的岁月中丢失殆尽,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看穿其中的缺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苏文已经拿起笔,俯身对着设计图开始补全。 他的动作极为娴熟,手腕转动间,一道道精准的符文线条快速成型,衔接处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犹豫。 每一笔的角度、长度都恰到好处,仿佛不是推测补全,而是亲眼见过完整的原版设计。 崔斯塔娜凑近细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补充的符文绝非凭空臆想,而是与原有构型完美契合,甚至填补了她刻意留下的逻辑漏洞,让整个装置的能量循环效率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种对魔法帝国符文的熟练度,根本不是地表人能拥有的。 不,对方对符文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她这个曾经的地下城领主! 而对方又是一个人类的模样,不,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地下城流传的传说中,只有夺心魔能通过精神入侵掠夺记忆,或许才能掌握如此古老而完整的传承。 震惊之下,崔斯塔娜失声叫了出来:“夺心魔!你是夺心魔?!” “夺心魔?” 在场的众人都疑惑的看向了忽然惊恐起来的卓尔。 章三六四 那是我的钱! 崔丝塔娜惊呼的“夺心魔”话音刚落,在场的空气就瞬间凝固。 奥德玛此时眉头紧皱,看着眼前这个卓尔,强忍着拿起锤头就给她脑袋来一下的冲动。 这家伙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编排领主大人? 他本来就对这个黑皮肤银头发的卓尔心存芥蒂。 如今她竟当众污蔑领主是夺心魔,更是让奥德玛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 在场的其他人也同样感觉这个卓尔难以理喻,眼神都极为不善。 当然在崔丝塔娜看来,她的判断完全是合理的。 在地下世界,夺心魔是让所有种族闻之色变的存在—— 它们会将幼虫注入其他种族的大脑内,让幼体夺心魔模仿目标形态行事。 它们的伪装能力极强,甚至能长期骗过身边所有人,直到成虫阶段才会显露真身。 在此期间,无数人会被其悄然感染控制。 而苏文的表现,在她看来恰好契合夺心魔的特征——知识渊博,富有感染力,能让周围人无条件信服。 毕竟夺心魔都是灵能大师,非常擅长心灵奴役。这苏文能让领民如此爱戴,说不得就是用了某种洗脑手法。 长期以来对夺心魔的恐惧让她几乎失了理智,下意识脱口出了这般冒犯之语。 此时看着周围人的表情,崔丝塔娜也反应了过来——不管苏文是不是夺心魔,她都不该把这句话给说出来的。 而不等她辩解,一股强烈的契约力量骤然席卷全身,崔丝塔娜呼吸一窒,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一般。 她僵硬地回头,正对上西诺瓦丽冰冷的目光。 这位平日里总是带着黑眼圈、一副慵懒模样的法师,此刻眼神锐利如刀,半眯的眼眸中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杀气。 “呃呃呃啊!” 紧接着,崔丝塔娜就直接摔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了起来。 “领主大人,请您原谅。” 西诺瓦丽只是扫了一眼在地上不断抽搐的卓尔,然后转头对着苏文行礼道歉,语气中满是自责, “是我训练不力,让这俘虏不仅敢在器械上留后门,还敢公然侮辱诽谤您。这是我的失职,请您降罪。” 苏文平静地看着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卓尔。 刚刚在补充器械符文信息时,他就察觉到对方应该是暗中动了手脚。 这些模块欠缺的恰到好处,怎么看都不像是设计缺陷。 按照这个卓尔设计的反隐形装置方案,她说不定就能在装置内自由隐身行动,这无疑是留了致命后门——这比说他是夺心魔更让他愤怒。 此时的崔丝塔娜已被契约力量折磨得蜷缩在地,浑身剧烈颤抖,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切割,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显然,西诺瓦丽为她定下的俘虏契约的约束力极强。 苏文敲了敲桌上的设计图,语气听不出喜怒:“不必自责,这个设计思路确实很有可取之处,你对这个人的学识水平的判断没有错。” 他转头对身后的警备员使了个眼神,同时对西诺瓦丽吩咐道: “先将这个卓尔单独关押,后续核心制造环节不必让她参与。 “可以让她把所掌握的魔法道具知识、魔法材料特性全部写下,供我们参考学习,但切记不可让她再接触任何设计工作。” “是。”西诺瓦丽躬身应下。 此时苏文身后警备员的人员立刻上前,将浑身发软的崔丝塔娜拖拽下去,试验场的紧张气氛才稍稍缓解。 苏文看着众人说道: “崔丝塔娜生长的地下世界,本就是欺骗与背叛横行的恶劣环境,与这类人合作本就存在风险。但不可否认,她们确实掌握着我们目前欠缺的知识。”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后续局势安定后,我们可以组建一支正式的地下世界探险队,收集一下地下世界稀缺的资源与技术。” 这番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认同。 奇械师米歇尔在刚刚的闹剧中基本没有说话,一直在研究卓尔提供的几个构型。 此时在苏文将事情处理完后,他才开口道: “公爵大人,这卓尔的魔法道具设计思路确实精巧,比我们原来的构型要节省一大半的材料。 “按照现在领地内的的魔法原材料估算,我们大概能制造出180套反隐形装置——比原来的计划多了一百套。” 苏文听到这数据,心中估算了一下,这个数量应该足以覆盖领主府、重要办公场所及核心军队驻地。 至少可以优先保障关键区域的防护了。 不过他心中真正在意的并非反隐形装置,而是魔法探测装置。 现在借助这个卓尔的设计思路,再结合埃曼努埃尔记忆中见过的类似造物,他心中对反魔法装置的构想愈发清晰。 这个就需要后面从那个卓尔那里获取一部分地下世界的魔法道具的设计思路,然后和西诺瓦丽讨论一下,看能不能构建魔法探测装置出来。 将思路整理清楚后,苏文看着米歇尔,吩咐道: “米歇尔阁下,麻烦你牵头组建一个专项小组,以崔丝塔娜的设计为基础,生产一批反隐形装置。” “明白!”米歇尔眼中闪过兴奋之色,立刻应声领命。 这么多反隐形装置,等生产出来后,自己说不定都能升级了。 …… 就在苏文领地在进行着各种战备准备的时候。 斯多利岛北部,靠近白珠港的赛菲尔逊子爵领。 作为北方派的忠实支持者的赛菲尔逊自觉正坐在自己的家族庄园书房里,捏着两封字迹截然不同的信件,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的嘴角叼着一卷旱烟,不断的吐着烟雾,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焦虑与怒火。 一封是他妻子从棕榈湾寄来的控诉信。 她此前前往棕榈湾拓展家族业务,过海关的时候竟然遭到当地人员的无理对待—— 她不仅被要求与普通平民一同排队等候通关,还被以检查的名义反复刁难,尊严尽失。 另一封却来自苏文。 信中语气平和,大谈双方在烟草、棉花贸易上的合作可能,字里行间透着对商贸共赢的期待。 将两封信并排放在一起,赛菲尔逊子爵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讥讽。 “这般羞辱我的家族,还想让我与其合作?这苏文不愧是船奴出身,做事这般荒谬。” 可放下信件,他脸上的嘲讽很快被沉重取代。 赛菲尔逊家族世代经营烟草与棉花生意,庄园里大片土地都种满了这两种作物,这是家族的根基所在。 但自从苏文将蒙德利领地的优质金丝烟引入棕榈湾,大规模种植后,源源不断运往群岛王国的低价烟草,直接将本地烟草价格压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 赛菲尔逊至今想不通,对方究竟是如何做到如此低的成本,既能保证品质,又能以近乎倾销的价格抢占市场。 更让他绝望的是棉花制品的冲击。 家族纺织厂生产的布匹,用料与工艺都属上乘,可棕榈湾那边出产的棉质衣物,价格竟是自家的一半甚至更低,质量却毫不逊色。 今年积压的烟草与棉花堆满了仓库,可哪怕把价格压到赔本的程度,也还是找不到销路。 其实赛菲尔逊之前一段时间是野心勃勃的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 他趁着亚海姆伯爵倒台、家族势力分崩离析的契机,吞下了隔壁戴克里先爵士的领地与纺织工坊,接手了所有工匠。 他原本计划着趁这个机会扩大家族的影响力。 可如今大量资金被积压在滞销的货物上,连手下人的赏赐都快开不出来。 若不是他掌控着庄园与武装力量,恐怕领地的工匠与佃农早就要掀翻场子了。 即便勉强维持着领内稳定,入不敷出的窘境也让他不得不开始变卖家传的器皿度日。 这在以往,哪怕是大瘟疫时期都未曾有过的事——他扩张收购的土地上种满了作物,最终却只能烂在仓库里卖不出去,简直是奇闻。 “爹爹,好消息啊!” 赛菲尔逊正愁眉不展的时候,他的儿子却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 赛菲尔逊抬头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他儿子今年刚刚满16岁,他也就按照家族传统,让他接触了家族生意。 这个孩子一向聪敏机敏,很得赛菲尔逊的赏识。此时见到这个孩子这么高兴,他的眉头也不由得舒缓了一些: “我的孩子,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样?”他不由得拿下了自己嘴角的旱烟,询问道。 少年脸上带着雀跃,走到书桌前说道: “爹爹,刚刚航海行会的人过来拜访领地了,我跟他们聊了聊,他们出了个新方案。” “他们愿意大量收购我们的原材料,要是我们自己把这些货制成成品售卖,大概率要亏的只剩十分之一的本钱,但航海行会收购的话,我们只需亏三分之一就能脱手。” 少年越说越兴奋,“只要能收回三分之二的资金,今年给佃户和工匠们的赏赐就能发下去了!” 只需要亏三分之一? 赛菲尔逊本来还笑吟吟的,听到少年的这话,瞬间脑袋一阵气血上涌。 那是我的钱! 看着儿子一脸期待的模样,赛菲尔逊猛地一拍桌子,怒火瞬间爆发: “你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这都是我们实打实的血汗钱!每一分都是我们辛苦从那些佃农手上收上来的!” “那些航海行会的吸血鬼,拿了我们的东西只给三分之二的钱,还要我们感恩戴德?” 儿子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怒火吓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赛菲尔逊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叫航海行会的人滚蛋!不,把他们直接痛扁一顿,直接扔出去!” 儿子张口欲言了半晌,然后才说道: “可是爹,那我们的货怎么办?卖给航海行会好歹能回三分之二的钱来,不卖的话,烂仓库里,今年我们怎么过?” 赛菲尔逊毫不迟疑的说道: “承蒙女王陛下恩典,白珠港到红木港的新航路已经重新开通。 “我们可以乘坐陛下特许的船只,不走航海行会的航线,也不给他们交钱,就直接把货运到红木港去,那里总能卖上些价格,无非是多花点时间回笼资金。” “至于今年的赏赐,让他们再忍一忍,等资金回笼了,自然会补发下去。” 儿子迟疑着开口:“可是父亲,我们刚收购了这么多土地和工坊,要是第一年就延迟发放赏赐,恐怕会人心浮动……” “那也比给棕榈湾的人送钱好!” 赛菲尔逊打断他,眼神里满是不甘,手掌猛的在他夫人的信上一拍: “你没看他们是怎么对待你母亲的吗?让她和普通平民一起排队,还用各种借口刁难,这完全是在羞辱我们家族! “你居然还想跟航海行会的人谈合作,简直糊涂!” 儿子被训得满脸通红,低下头不敢再反驳,心里却满是委屈——他只是想尽快缓解家族的资金压力。 就在赛菲尔逊准备让儿子去赶走航海行会的人时,管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慌张,似乎有急事禀报。 这管家看到少爷也在的时候,不由得面露迟疑。 赛菲尔逊扫了他一眼,对着儿子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事直接说。” 管家看了看少爷,又看了看赛菲尔逊,犹豫片刻后还是低声说道: “老爷,刚收到消息,红木港的安伯仑伯爵刚刚发布声明,称红木港只接受来自正神的信仰, “据称圣伯罗斯国认为陛下的神名未经过众神殿认证,不是正神,因此不允许带有陛下神徽的船只靠港,目前只允许航海行会的船只停泊卸货。” 不允许陛下的船靠岸?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让父子二人瞬间僵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管家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陛下新组建的教会传教团已经抵达我们领地,要求我们配合传教。 “按照陛下的旨意,凡是加入教会的领民,各种税负可以减免30%,现在领地内已经有不少人前去了解教义了。” 赛菲尔逊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他才缓缓抬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儿子,语气疲惫: “航海行会的人……他们具体还说了什么?把他们的条件再详细跟我说一遍。” 章三六五 女王的神罚 王都圣凯洛城,元老院又再度召开了大会。 按常理来说,元老院通常一个月甚至数月才会正式召开一次大会。而这一次,距离上次苏文参会不过大半个月,便再度召集,实属罕见。 更罕见的是,这次大会是由女王亲自主持的。 因此,但凡有资格列席的元老,几乎悉数到场,议事大厅内几乎座无虚席。 此时的莱特伯爵正坐在主议席上。 而他的身旁坐着其他几位伯爵,他们都面色沉寂,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入口方向。 在那里,一群身着宗教袍饰的人正缓步走入会场,这些袍服上缝着类似群岛王国的双头鹰徽章的神徽,看着是由王国旗帜改进而来。 这些神职人员没有丝毫迟疑,簇拥着为首的教宗打扮的人物,径直走到末席坐下。 那看起来大概四十岁的中年教宗居然还非常礼貌的对着周边的元老们行礼,神态坦然。 这个举动让以莱特伯爵为首的一众元老纷纷挑眉,神色间满是意外。 坐在莱特伯爵身旁的洛克伯爵,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他居然就直接坐下了?他也配登上元老院的席位? “之前是船奴有资格上桌,现在连手上没有一寸封地的神职人员,都能踏入这里了吗? “下次要是有外地要饭的过来投票,我都不觉得奇怪了。” 洛克伯爵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身旁几人听清。 按元老院的传统,能坐在这议事厅内,便意味着拥有了参与决定国家大事的投票权。 莱特伯爵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洛克伯爵。 洛克伯爵看着约莫四五十岁,眼角的鱼尾纹极深,曾经乌黑的头发已尽数斑白。 听对方说到‘船奴’,莱特伯爵不由得想起,洛克伯爵的儿子,也就是曾经的洛克子爵,当年就在蒙德利领拥有一片种植园。 后来,洛克子爵将那片种植园卖给了这位伯爵口中的‘船奴’苏文,带着钱款兴冲冲地前往南大陆探险,此后便杳无音讯。 这一年来,失去儿子消息的洛克伯爵衰老得极为明显,早已不复昔日的精神气。 说来也讽刺,他这位儿子,就是那位‘上桌的船奴’最大的资助人。 想到这里,莱特伯爵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笑意。 他又想起自己当年在蒙德利领地宣布苏文的子爵册封仪式的时候,苏文才刚从卡拉曼群岛崭露头角,不过是个靠着军工崛起的新贵。 谁能想到短短时日,他竟已成了西境的实际掌控者,势力庞大到连元老院都不得不正视。 “苏文是陛下亲封的棕榈湾公爵,而这位是陛下钦点的教宗,阁下说话还是需要注意一下。” 莱特伯爵压低声音,对着洛克伯爵说道。 “我们家族历朝历代,上千年都对王国忠心耿耿。” 洛克伯爵闻言,神色一凛,连忙收敛了不满,附和道: “我刚才的话,自然都是出于为国家考量。如今国家将权力赋予这些先辈没有当过贵族的人,于国而言,显然并不合适,他们没有家学传承,不懂政治的复杂性。” “洛克卿,你所说的并不全面。” 洛克伯爵的话音刚落,一道空灵而威严的女声,便在整个议事大厅中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 吓的洛克伯爵身子一抖,鸡皮疙瘩抖起了一身。 而旁边的莱特伯爵则默默的收回了目光,坐直了身子,不再言语。 而那空灵的女声继续说道: “如今圣者临尘的时机越来越临近,苏文掌控的棕榈湾领地,与教宗引导的领民信仰,对王国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因素。因此,他们两位当然有资格列席。 “况且,苏文领地内事务繁忙,如今这场会议,他也没有参与,不是么?” 随着这声响起,厅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起身,对着王座的核心方向鞠躬弯腰。 就连坐在一侧、如同摆设般的摄政王,也连忙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口中恭敬地喊道:“女王陛下。” 一道光影闪过,女王伊莎贝尔二世的实体虚影,出现在了王座之上。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众人,最终落在了末席的那名教宗身上。 这名教宗是个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面容普通,却透着一股异样的虔诚。 若是苏文此刻在场,定会惊呼出声——这人赫然便是康德维。 当年,康德维在海岛上从海盗船上加入苏文的队伍,后来在苏文的种植园发展中出了大力气,在治疗和传教方面颇有建树。 自从苏文将康德维调出核心领导层后,他便一直在蒙德利领地低调行事,一直在教人认字。 没人知晓他何时暗来到了圣凯罗城,更没人想到,他竟成了女王钦点的教宗。 不过在场的众人也都不认识他,自然也没人露出惊讶之色。 女王的目光停留在康德维身上,继续介绍道: “康德维教宗很早就信仰于我。早年间,他曾是海神的眷者,后来皈依了我的信仰。他对海洋航线以及王国的神职工作,都有着相当深刻的理解。” “因此,即便抛开他教宗的身份,仅凭他本人的学识和见解,也有资格列席元老院。诸位若觉得有不妥之处,或其他想法,可直接如实禀报于我。” 尽管女王语气平和,可面对一位已然登临半神之境的存在,厅内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所有人都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那名被称作教宗的康德维站起身,脸色虔诚,表情略显夸张地对着王座方向行礼,声音洪亮: “感谢吾神吾主的抬爱!我必然会认认真真、勤勤勉勉地做好教宗的工作,将陛下的恩典、陛下的理念,推行到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回荡在议事大厅内,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 女王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目光重新扫过厅内众人,议事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莱特伯爵悄悄抬眼,看向末席的康德维,又想起远在棕榈湾的苏文,心中不由得暗道:王国的格局,怕是要因这两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女王轻轻点头,目光扫过议事厅内的诸位元老,语气平和的说道: “诸位元老,此次召集大家,想必原因你们也有所耳闻。” “此前我已签署一道法令,要求在推行我的教会期间,凡是信仰我的领民,可减免三成赋税。 “起初我的本意,是这三成减免仅针对向王室缴纳的赋税,但实际推行中发现,多数信徒居住在诸位贵族的领地内。 “领民的纳税大头,本就是向各自领地的贵族缴纳,这道法令若不调整,便难以真正惠及信徒,也无法达成推广信仰的初衷。” 听着这话,诸多元老的面色变得愈发难看。 而女王的声音继续传来: “因此,我想在元老院提交一项提案:凡是加入女王教会的信众,可减免三成领地内的各项税负,同时还能向王室申请一笔低息贷款,用于发展生产或改善生活。” “诸位元老以为如何?” 即便女王已是半神之躯,议事厅内还是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声。 此前一直沉默端坐、神色凝重的洛克伯爵,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对着王座躬身行礼:“陛下,此事我认为不宜操之过急。” 女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洛克伯爵深吸一口气,语气恳切中带着焦虑:“目前北方诸多领地的产出,正受到苏文公爵名下产业的极大冲击。” “无论是矿物、种植产物、各类原材料,还是纺织品、铁制品、油、糖等商品,都被苏文的那些商品压的价格极低。” “各地领主的税收本就大幅缩水,据我所知,不少贵族早已靠借贷、典当度日,领地财政濒临崩溃!” 此时的洛克伯爵声音极为洪亮,感情真挚,可谓是字字泣血。 下面的诸多贵族听着也都暗自点头。 “若是信仰陛下的领民都能少缴三成税收,那这对本就艰难的北方贵族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恐将直接导致大量贵族破产,反而不利于王国的安定!” 最后,洛克子爵的声音极为洪亮:“陛下,这是在下的肺腑之言,还希望您能认真考虑。” “诸位,我自然不会让大家白白损失这三成税收。” 女王脸上并未因反驳而有丝毫变化,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话语中透出的神性威压,让议事厅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如今全王国拥有封地、排得上号的贵族约有一百二十个。” “我计划,若信徒数量占领地人口比例最高的二十个贵族家族,我将赐予每个家族三个长生名额;后续五十个家族,各赐予一个长生名额;而最差的五个家族,我将会予以一定惩罚。” 长生名额?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元老们耳边炸响。 即便是沉稳如莱特伯爵,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更不用说其他元老,纷纷交头接耳,神色从震惊逐渐转为狂喜。 长生,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终极诱惑,哪怕只是一个名额,也足以让这帮人为之疯狂。 立刻就有元老迫不及待地问道:“请问陛下,这长生究竟是何种标准?” “正常情况下,接受我赐福的人,可存活五百到一千年。” 女王说完停顿片刻,看着下面已然按捺不住激动的诸多元老,继续问道:“那么,我的这项提案,能否获得诸位的通过?” 表决很快开始。 洛克伯爵依旧坐在原位,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清楚,一旦这项提案通过,贵族们为了长生名额,定会拼命推广女王教会,届时领民的信仰都会转向女王,贵族的实权将被彻底架空。 女王既是君主,又是神灵,领民们满心都是对女王的信仰,哪里还会听他这个伯爵的命令?到时候他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摆设。 可他的顾虑,在长生的诱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周围的元老们眼神发亮,纷纷高举双手表示赞同,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快速提升领地内的信徒比例。 莱特伯爵也是毫不犹豫地第一个举手,那模样让洛克伯爵心中暗骂一声“女王的狗”。 女王还未成神的时候,有什么想做的,这莱特伯爵都第一个扑上去。 但最后,他虽然满心顾虑,却也只能无奈地举起手——形势比人强,他若反对只会被孤立排挤。 见这个提案被全票通过,女王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接下来是第二件事,这并非提案,而是向大家反馈一个情况,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她神色镇定,悠然自若地环顾众人,缓缓开口:“靠近北方港口的赛菲尔逊子爵家族,以资金短缺为由,拒绝执行此前的法令相关要求。” “按王国规定,子爵领的商业税中,有接近一半需要上缴王室——而近期,他们与航海行会做了一笔交易。” “此前的提案,当时尚未通过,我也不是什么苛责之人。 “也未要求他们减免领民缴纳的棉花等原材料的三成赋税,但其中本该上缴王室的这部分,我认为信仰女王教会的领民,应当免交一成五的赋税。” “可赛菲尔逊子爵拒绝退还这部分税收,声称这笔贸易是领地内交易,交易对象是领地内的航海行会办事处,不是对外贸易,无需向王室缴税。 “而且税款已经全额收取,无法退还。” 女王说的话语平淡,但是却让下面的诸多元老们都面面相觑。 “诸位元老学识渊博、见识广阔,这种情况,我该如何处理比较好?” 下面的元老们相互对视一眼,一时无人敢轻易开口。 莱特伯爵率先打破沉默:“女王陛下,既然此前的条例存在模糊之处,我的建议是暂时不予处理。” “待新条例确定后,以新提案签订的日期为准,之后所有信仰陛下的领民,都可少缴三成赋税。您以为如何?” 女王了然地点点头,似乎就要同意这个提议。 下面的莱特伯爵这才略微的松了一口气。 群岛王国,一直是元老与王室共治。 如今的陛下成为半神,如今已经隐隐有整合元老院的意思,她的旨意没有人敢忤逆。 但如今陛下还愿意和元老们达成妥协,那么形式就还能维持表面的稳定。 可就在女王即将张口应允时,脸色忽然一凝,眉宇间掠过一丝明显的怒意。 半神的威压毫无预兆地爆发,议事厅内的元老们瞬间呼吸一窒,下意识地低下头。 莱特伯爵更是心中一慌,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 过了半晌,女王冰冷的声音响起: “不,对于这种不遵从女王教会安排、无视王国规则的贵族,应当实行神罚。” “实行神罚?” 在场的元老们脸色骤变,完全不明白为何女王会突然改变主意,如此决绝。 下一秒,众人便感觉到议事厅外的高塔方向,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随即,一道凝聚着恐怖神力的光波向着远处横压而去,沿途的空气都在剧烈震颤,那股不容抗拒的神性威压让元老们浑身发麻。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陛下为何忽然发怒? 这道光波横穿了大半个诸岛王国,没有丝毫偏差,径直落在了赛菲尔逊子爵的领地所在方向。 议事厅内的众人虽未亲眼见到结果,却能感受到那股神力的恐怖,一个个脸色发白,无人再敢有半句异议。 而莱特伯爵则是心底发凉——这和元老们的默契如果被打破了,对国家不利啊。 在场众人中,只有那个教宗康德维,一脸虔诚的走到光的旁边,虔诚的跪下,脑袋磕倒在了地上,口中高声念着赞歌。 和旁边寂静的元老们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 塞菲尔逊子爵领的府邸前,尘土飞扬。 几名身着粗布衣裳的领民,正被身材高大的士兵按在地上,承受着无情的鞭笞。 为首的管家手里的皮鞭带着呼啸声落下,每一下都在领民身上留下红肿的鞭痕。他面色狰狞,口中不断咒骂: “上交给老爷的税收,哪有拿回去的道理?你们这群佃户,真是胆子肥,居然敢上门来讨钱! “这些钱都是我们老爷辛辛苦苦收上来的,哪里有还回去的道理?!” 被打的领民中,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佃户挣扎着抬起头,嘴角渗着血沫,却仍倔强地喊道: “老爷已经一年没给我们分过收成了,地里的产出被压价,税又多,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陛下明明颁布过法令,信仰女王教会就能减免三成赋税,我们都是陛下虔诚的信徒,这是完全按陛下的意思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还叫?把他嘴堵上!” 管家闻言怒火更盛,扬起皮鞭又抽了下去,“陛下的意思也是你能揣测的?” “让你交税就交税,哪里那么多废话!还虔诚的信徒——教会才来传教几天啊,你就虔诚了?” “啪——啪——啪——” 皮鞭落下的脆响和佃户的痛呼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府邸门前。 府邸二楼的露台上,塞菲尔逊子爵正凭栏而立,眉头紧紧皱起。 他身着华贵的丝绸长袍,依靠着栏杆,心中满是不耐与鄙夷:“真是荒唐,连这些卑贱的佃户都敢上门兴风作浪,真当我塞菲尔逊家好欺负?” 还是之前对这些佃户太温柔了。 其实坦率讲,他压根没把女王的法令太当一回事。 在他看来,领民就是供女王和贵族们驱使、榨取财富的工具,所谓的减税不过是女王安抚民心的幌子,怎么可能真的让贵族吃亏。 就在管家暴怒地准备再次挥鞭时,极远处的天际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快如闪电,瞬间跨越数十里距离,径直罩向塞菲尔逊子爵的府邸。 领民们下意识地闭上眼,管家扬起的皮鞭僵在半空,塞菲尔逊子爵脸上的鄙夷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不——” 但他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光芒便已到来。 府邸的石墙开始龟裂、消融,木质的梁柱化为灰烬,精致的雕花栏杆瞬间瓦解。 不过呼吸之间,曾经富丽堂皇的子爵府便在银白色的神光中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塞菲尔逊子爵和士兵、管家的惨叫声都没能传出,便彻底湮灭在光芒里。 光芒散去,原地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空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神力气息。 而那些被鞭笞的佃农,居然奇迹一般的存活了下来,毫发无伤。 他们缓缓睁开眼,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反应各不相同。 有些被鞭打的佃户先是愣在原地,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他们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简陋的女王教会神徽,口中高呼:“这是陛下的惩戒!女王在上,吾主在上,感谢您的赐福,感谢您的救赎!” 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压抑已久的解脱与敬畏。 “这个吝啬鬼,早就该遭报应了!”一个老年领民抹着眼泪,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他吸了我们这么多年的血,终于被女王陛下惩戒了!” 但也有不少领民被这恐怖的神罚吓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动一根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让他们真切感受到了神灵的威严与可怕。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领民突然把肩上的锄头一甩,对着周围的人高声说道:“女王陛下慈悲,替我们除了这贵族,但这地方我是不打算待了!” “我的地都被收走了,估计下一个贵族老爷到任,我也要不回来——” “棕榈湾是苏文公爵的领地,听说那里能靠手艺或劳作谋生,我想去闯一闯!” 他的话刚说完,立刻有人响应:“一同去吧!我早就听说棕榈湾那边的工坊,待遇比在这里当佃户好多了!” “是啊,与其留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去棕榈湾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过上好日子!” 越来越多的领民附和起来,原本的恐惧渐渐被对未来的憧憬取代,他们收拾起简单的行囊,眼看着就要出发。 …… 而远在圣凯罗城的元老院议事大厅内,诸多元老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神罚吓得面无人色。 大厅内噤若寒蝉,没人敢轻易开口。 女王坐在王座上,手轻轻扶着额头。 她隐约的能听到众人的赞美,那些声音让她感觉自己的存在无比稳固,对时间的感知比以前更加清晰。 女王稳了稳心神,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元老,缓缓道开口: “塞菲尔逊子爵公然违抗教会法令,强征信仰者赋税,罪大恶极,此等惩戒,实属应当。”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格外清晰。 诸多元老闻言,心中更是恐慌不已。 他们这些贵族哪个没有向领民征收过赋税?不少人甚至也暗中违背了女王的减税法令,只是手段比塞菲尔逊子爵隐蔽些。 若是女王以同样的标准清算,他们又能经得起多少追究? 那些被他们压榨过的领民,若是也效仿着要求退款,他们难道真要把积攒的财富退还去?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元老们,他们低着头,不敢与女王对视,大厅内一片死寂。 女王似乎没有在意元老们的反应,她似乎沉浸在信众们的欢呼中。 此时,她感受着信众们的想法,喃喃自语着。她的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的信仰,还要到棕榈湾去……” 章三六六 秘银计算器 “陛下居然动用了神罚?” 女王使用神罚惩戒贵族的消息,很快就在王国各地引起了轰动。 这消息甚至没花多少时间,就传到了苏文的领地。 得到消息的迈斯抑制不住的发出了惊呼声,他先是把那个材料认真地看了几遍,然后推了推眼镜,陷入了沉默。 旁边负责传递消息的内务处秘书不知道迈斯是否会有吩咐,只能静静的站在一旁。 “你先帮我把这些文件归档。” 半晌后,迈斯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对着旁边的秘书招了招手,“我要去一趟领主大人那里。” “可是……领主大人吩咐过,近期他要闭关,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能打扰他。” “这就是重要的事情。” 说完后,迈斯顾不上继续处理手头的政务,迈步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迈斯确实对女王开始动用神罚这种激烈手段推行政策感到惊讶,但这件事真正严重和棘手的,还远不止于此。 在这个消息后面,附带着元老院通过的一项议案——所有信仰女王的人,都可以对当地领主免交三成赋税。 苏文虽是西境公爵,领地赋税相对独立,但这份议案对王国所有领地均生效,理论上苏文的领地也在其中。 一旦议案正式落地,那么苏文对领地信仰的把控将会变得异常困难。 可偏偏不巧,苏文已经闭关超过三天了。 此前,苏文吩咐完各项事务,让奥德玛等工匠钻研反隐形装置和侦测魔法的装置后,就拉着领地各处收集来的数学人才和那些大学生们,开始了闭门研究。 这三天里,迈斯等人根本没能见到苏文。 但此事太过重大,哪怕知道苏文之前吩咐过不得打扰他的实验,迈斯还是忍不住朝着领主府中心走去。 快到核心区域时,他被一名内务处的人员拦了下来。 “抱歉,迈斯大人。”那人对着迈斯躬身行礼,态度十分恭敬, “领主大人之前特意吩咐,如果没有重大事件,任何人不得打扰他。” 迈斯眉头紧锁,语气急切: “我现在就有重大的事件,必须和苏文大人商议。若是拖延下去,我们领地将会陷入被动,麻烦你先去通报一声。” 内务处的人员听罢不由得面露犹豫之色。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丽娜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迈斯抬头,只见丽娜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对着自己微微点了点头。 “你入职时间短,可能不了解迈斯大人。”丽娜对着那名内务处人员解释道,“迈斯大人是很早就跟着苏文阁下的老人,向来懂分寸,若非要事,绝不会来打扰苏文阁下。” “是,丽娜大人,是我唐突了。” 那名内务处人员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迈斯感激地向丽娜拱手致谢,随后在丽娜的带领下,朝着里面的房间走去。 路上,迈斯忍不住好奇问道:“苏文大人最近在忙什么?闭关这么久,轻易都不见人。” 丽娜看了看迈斯,解释道: “苏文阁下正在解析一个五环法术,现在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这法术需要根据魔力值的浓度,时刻调整魔力输出,这是个动态变化的过程,还要求组成法阵的六十个人同步完成操作,目前实验就卡在这一步,推进得十分困难。” “同步完成操作?”迈斯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丽娜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加快了脚步。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房间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迈斯愣了一下。 房间很沉闷。 一群人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有的趴在桌上演算,有的对着天花板皱眉沉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压抑气息。 迈斯一时间恍惚,差点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怎么觉得每个人都像西诺瓦丽,戴着同款黑眼圈。 接着,他就看到了苏文。 苏文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不是很整齐,看样子这两天几乎没怎么休息。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正和西诺瓦丽站在一旁的长桌旁激烈讨论着。 西诺瓦丽脸上也挂着黑眼圈,不过她平时就这样,此刻反倒显得不算异常。 “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必须要使用微积分——” 西诺瓦丽的声音依然是那样有些有气无力的,但咬字很清晰: “每个人需要输出的魔力并非固定值,而是要根据主导施法者的魔力变化率和法术能量损耗率实时调整。 “比如主导者的魔力浓度突然增加5%,其他人的输出就得同步降低3%,这种瞬时变化的效率,必须用微分求变化率来计算,才能避免魔力溢出或不足导致法术崩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五环法术要求六十人的魔力输出在某个时刻达到总能量阈值,且不能超出上限。比如前1秒每人输出10苏单位的魔力,后两秒每人就只能输出8单位,这种能量积累的运算,必须用积分来实现。 “这本身就是动态模型的迭代,我们要计算每个时刻的状态对下一时刻的影响,本质上是一个一阶线性方程,只有通过微积分求解,才能得到每个时刻的最优输出值。” “如果不用微积分,只能按固定值输出,面对动态变化的法术模型,六十人的魔力输出会瞬间失衡,法术直接崩溃。” 西诺瓦丽平日里总是慵懒的,话也不是很多。 但此刻,在说到技术相关的话题的时候,她的语速却特别的快,叽里呱啦就是一大堆。 成功的把还算有点数学底子的迈斯绕晕了。 苏文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掌握微积分。”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西诺瓦丽的目光——对方眼里带着几分不解,仿佛在说:人再笨,就算发明不了微积分,还学不会吗? 苏文皱了皱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了指西诺瓦丽身后已经学废了的众人: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已经是领地内最顶尖的数学人才了。 “我们必须简化模型公式,把复杂模型拆分成分段函数,比如用简单公式结合修匀公式,避开高阶微分方程,以此降低运算难度。” “我们只需要筛选出3到5个关键变量,比如魔力浓度和能量分配,忽略那些次要变量,就能减少演算量。” 苏文补充道,“太过复杂的模型,就算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中也会因为计算出现问题。” 西诺瓦丽摸着下巴,在原地踱来踱去,眉头紧皱显然在认真思考苏文的提议。 旁边的迈斯见两人讨论得正酣,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上前插话。 苏文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迈斯,停下了讨论,对着西诺瓦丽说道:“我们先休息会儿,这么硬讨论下去也没结果。” 说完,他在座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迈斯问道: “迈斯,你找我有什么事?” 迈斯听罢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桌前,神色凝重地看向苏文,简洁地将元老院通过的免税政策,以及她使用神罚惩戒贵族的情况一一说明。 苏文听完后眉头紧锁,摸着下巴沉声道: “女王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她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被信仰绑架,局势越是紧张,她的行为就会越极端。” 一旁的丽娜也凑了过来,她之前从内务处的报告中也看到了类似的内容,此刻补充道: “苏文阁下,现在陛下是因为普通民众而惩戒的贵族。这样看,您之前提出的‘改造女王’的思路,不是更有实现可能了么?” “不对,你只看到了表象”苏文摇了摇头, “陛下的核心支持者,其实是元老院的贵族。一旦失去这些阶层的支持,女王的统治会陷入极端被动。” “到时候,她必然会采取更激进的行动来巩固权力。” 他顿了顿,进一步分析: “从表面上看,她似乎站在了普通民众这边,但本质上,她需要的是民众对她的认可和支持,以此稳固自己的神力——她非真正为民众的长远利益考虑。这两者有着本质区别。” 见迈斯和丽娜脸上仍有几分不解,苏文轻轻叹了口气,总结道:“我的意思是,照这个趋势发展,王国的内部冲突只会更加激烈。” 迈斯立刻追问:“那如果有人借着女王的法令,要求我们领地减少赋税,该怎么办? “我担心一旦同意,会极大扩大陛下在我们领地内的影响力,后续的信仰管理会非常困难。” 毕竟谁不愿意少交税呢,迈斯毫不怀疑那些商人马上就会成为女王最忠诚的信徒。 苏文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待会我会联系女王,和她商讨此事。” “但我的意见是,不直接让民众从这个免税议案中获益,但可以从领地的税收中划出一部分,以特殊贡金的形式交给女王。” 迈斯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可是苏文大人,女王的核心目的是传教,扩大信仰影响力,您这种给钱的方法,恐怕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如果她执意要在我们领地内推行传教,我们该如何应对?” 苏文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了他们之前演算的法术草稿:“那就只能看在矛盾激化之前,我们能不能解决五环法术的问题了。” 其实这个伪传奇领域的法术构型,他们已经拆解出来了。 但关键卡在了同步训练上。 苏文推测,圣武士施展类似法术时,意念应该是统一的。然后施术者会联系到神灵,然后由神灵完成法术的其他运算。 但苏文他们没有神灵帮忙,只能靠纯粹的算力硬算。 苏文甚至有些悲观的想,哪怕后面使用了简化模型,一方面,简化后的模型本身就和原模型存在误差;另一方面,每个人的演算速度有快有慢。 就算提前制定好指示,让大家听指挥同步改变魔力速率,大家的思维反应也很难同步。 短时间内,比如一两分钟,也许还能勉强维持秩序,但演算量一旦增大,就必然会出现计算错误。 这样的演算方式,很难说有多少实战价值。 就在苏文凝神思考的时候,丽娜的声音传来: “苏文阁下,我这里还整理了领地内其他需要您亲自处理的事务——既然您现在没有在处理法术,那要不,您先过目一下?” 苏文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丽娜递来的文件。 一旁的西诺瓦丽等人此时也都在角落休息,苏文正好处理一下政务。 苏文快速翻阅着文件,凭借丰富的管理经验,很快就对大部分事务做出了初步决策。 当看到奥德玛团队提交的侦测魔法装置的反馈报告时,他的目光停了下来。 报告中写着,目前侦测魔法装置的研发,只有使用秘银作为核心材料时才能成功触发效果。 其他魔法材料由于缺乏固定配方,只能逐一试验,见效甚微。 而使用秘银存在两个关键问题。 一是成本过高,大规模应用难以承受; 二是秘银在侦测到法术波动时会轻微发热,这种发热会加速装置的损耗。奥德玛他们正在尝试使用隔热的材料重新制作。 苏文盯着报告中“秘银侦测到法术浓度时会发热”这句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模糊的灵感—— 如果秘银侦测到法术时会发热,未侦测到法术时则保持常温,这不就可以当信号开关来使用吗? 他此时连忙使用了奇械师的‘灵光一闪’,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如果利用这种发热与冷却的物理现象,将“发热”定义为“1”,“冷却”定义为“0”,不就能构建出最基础的二进制逻辑吗? 再通过秘银的排布组合,设计出“与”“或”“非”三种基本逻辑判断结构。 这样就可以通过观测法术的道具,将法术演算所需的数据,转化为二进制信号输入。 这样一来,理论上,就可以使用秘银,造出一台专门处理法术演算的计算器了。 到时候,施法者身上的魔力波动可以被实时检测到,法术模型所需的动态算力问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苏文又仔细捋了一遍,感觉逻辑上没有问题。 他此时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丽娜和迈斯: “你们现在,立刻去把奥德玛,还有米歇尔奇械师他们叫过来。” 章三六七 二进制计算器 不多时,奥德玛和米歇尔为首的一众奇械师,就急匆匆的赶到了苏文的实验室里面。 实验室内,众人正神态认真的端坐在椅子上,而苏文此时正站在黑板前,手写着许多0和1的数字,旁边还有一些运算符号。 米歇尔还算有点数学知识,他可以理解苏文是在通过十进制,来讲解二进制的运算。 但他不知道苏文为何会在实验室里开讲二进制这么偏门的数学知识。 而一旁的奥德玛等人,还以为是苏文在观测魔力的装置上有了什么突破。 他们此行是想过来取经的,可当他们走进了房间听了一会儿才发现,苏文讲解的内容好像并不是他们以为的侦测魔法装置的内容。 苏文讲解的好像是一种数学运算方法——这不由得让奥德玛等人感到疑惑,不知道为何要让自己过来听数学课。 自己像是有数学天赋的样子吗? 而西诺瓦丽、薇薇安、迈斯和丽娜等人,此时都紧皱眉头。而还有些大学生,因为理解不能,已经开始抓着脑袋,身子扭啊扭,坐立不安。 活像个猴子。 奥德玛正想开口询问找自己来有什么事,就见苏文此时在黑板的空白处,手绘了一个装置的示意图,开始讲解着自己的思路: “你们看,当我主持施法的时候,主要魔力就汇聚在胸口这里。当有波动的时候,魔力就会扩散到我身体的其他地方,只要在我的这些部位加上魔力探测器的探头。 “当魔力探测器通过探头,感知到这个身体部位的魔力波动时,末端就会剧烈发热,短时间内就会上升到一百三十多度,而一旦魔力波动下来,又会快速失温,降到90度左右。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特性,在秘银接口的末端,加装一块铜片和一块铁片。” 他手绘了两个金属薄片的示意图,继续解释道: “铜和铁两种金属的热膨胀系数存在差异,初始状态下,它们不会接触。可一旦魔力探测器捕捉到魔力波动,温度就会随之变化。 “当温度升高时,铜的伸长量大于铁,双金属片会向铁的一侧弯曲,从而实现闭合的机械动作——然后我们可以在两个金属片的下面,做一个隔热层,并加上两个秘银的线。” 说着,苏文在两个金属的薄片上加上了一根细线: “线的两端接上一个魔力传导的符文,当金属片贴合的时候,秘银就会连通,然后激活下面的符文,让符文传导魔力。 “符文传导魔力的情况,我们称之为‘开’,未闭合的状态则是‘关’。要是把‘开’定义为1,‘关’定义为0,就能以此为基础,实现最基本的二进制运算。” 苏文的讲解条理清晰,可西诺瓦丽却依旧皱着眉头,忍不住出声质疑: “苏文阁下,我还是无法理解,这种依靠金属片开合传导魔力的装置,怎么能代替人完成复杂的方程运算?” 奥德玛和身后的奇械师们也寻了个位置赶快坐下,然后看着黑板上的示意图,皆是一头雾水。 他们本就对苏文口中的“二进制”毫无概念,更想不通这种简单的开关状态,能和计算扯上什么关系。 苏文此时没有先回答,而是指了指奥德玛一行人,笑了笑道: “你问的问题很好,但我先给奥德玛你们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 “现在我们推演法术,要用到太多复杂的数学计算,因此我们需要制造一个计算器,来代替人力完成运算。” 他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自信,可周围众人的迷茫却没减少分毫。 哪怕是数学天赋出众的西诺瓦丽和薇薇安,一时之间也没法理解苏文提及的二进制有何意义。 她们倒是可以直觉的感觉到,如果设计的好,可能可以通过这种0和1的变化,来实现一些简单的计算。 但她们也可以感觉到,这种设计需要非常久的时间,慢慢磨,一步步思考。 苏文继续耐心解释道:“方程运算其实可以拆解成简单的逻辑运算,比如先实现‘与’‘或’‘非’这些基础逻辑。 “……比如与,就是只有两个输入都为1时输出才为1……。” “……然后这个是进位……”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个简单的逻辑示意图: “有了这些基础逻辑,再通过进位的方式,就能逐步实现加法、乘法这类算术运算。” 这算是苏文的老本行,前世计算机专业的第一课,就是讲解这类基础原理。 可和他那个时代不同,如今这个世界的人,对“辅助计算”的认知还停留在算盘、稿纸记录的阶段,从未想过能让机器按设定好的程序自主运算。 哪怕是西诺瓦丽、薇薇安、迈斯这种智力出众的人,能从逻辑上勉强理解苏文的思路,也很难真正跟上他的想法,更别提想象出计算器械的模样。 然而,那些奇械师们,却在听苏文讲解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体内魔力的异样。 他们只是盯着黑板上的线路,想象着苏文口中的“编程”逻辑,体内的魔力就开始一阵一阵地颤动,仿佛对这种全新的机械思路有着天然的亲近。 有几位奇械师甚至脸色微变,能清晰察觉到魔力在体内疯狂涌动,险些就要触发突破的契机。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骇——苏文这个发明到底能达到何种高度还未可知,单是这份思路引发的魔力共鸣,就足以证明其非同小可。 当然,对苏文而言,这种魔力异动早已是家常便饭。 无论是之前发明蒸汽火车、建造铁甲舰,还是研制化学电池,他都曾感受过类似的魔力疯涨。 寻常奇械师一辈子都难遇一次的魔力共鸣,对他来说几乎每月都要经历三四次。 此刻,他体内的魔力也在随着思路的完善而疯狂膨胀,甚至距离11级奇械师的门槛已近在咫尺。 而且苏文的意志极为坚定,他的升级在真名方面几乎没有瓶颈。 苏文现在的这种魔力增幅,若是放在米歇尔等普通奇械师身上,恐怕足以让他们兴奋得当场晕厥。 但他现在其实根本没在意体内的魔力变化,而是随手列出几个方程,指着方程继续补充道: “就像这些推演法术要用到的方程,我们就能用刚才说的逻辑运算,把它们拆解成一串0和1的组合。 “先构建基础的逻辑模块,在一个模块输出完计算结果的时候,可以在末端编写一个力场符文,推动下一个模块的金属片。再通过进位机制实现算术运算,一步步将复杂方程转化为机器能识别的指令。” 他所设计的这套计算器雏形,还远达不到后世计算机的高度。 目前来说,一个计算器,只能计算一个方程,当然如果要计算不同方程,也可以通过重新连接线路编程。 甚至哪怕是计算这一个方程,虽然核心的符文并不多,但加上其他装置,整套需要用数十个基础开关模块拼接而成,占地面积恐怕会足有数平方米,差不多能铺满一张宽大的长桌。 而且散热、信号排序、运算结果存储等一系列问题也是非常复杂的。 若是从外观上看,最终成型的装置会像一件用金属线路编织而成的复杂物品。 所谓的“编程”其实就是这个意思,早期的电脑程序就是工程师拿着金属线一根一根的编制出来的。 每一条线路的走向,都对应着一个运算指令。 早期电脑的一个应用可不像21世纪,下载一个安装包那么简单,而是正儿八经的要一根根的编。 当时哪怕是阿波罗登月的控制系统,也是工程师一根根的编制出来的产物。 苏文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补充各个模块的连接方式。 到最后,他干脆在桌上摊开了一个图纸,然后控制着鬼斧神工这个法术,快速的用金属在桌上生成图纸。 他一边生成图纸,一边和周围的人讲解,从基础的逻辑门,到简单的加法进位器,尽可能的将每个构建的作用都讲清楚。 围在一旁的众人,眼神渐渐从迷茫转向了震惊。 他们虽然还不能完全吃透苏文的思路,却能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东西的不凡。 苏文其实早有构建计算器械的底子。 前世他曾在《我的世界》里闲得无聊,靠着红石电路摸索出一套最基础的计算机搭建逻辑。 甚至来到这个魔法世界后,他也考虑过是否要利用蒸汽机,搞一个类似蒸汽差分机这种简易计算器。 但最后还是觉得没必要迟早会被淘汰的技术上浪费精力,打算等电力体系稳定后,直接一步到位研发晶体管架构的计算器。 可如今情况不同。 首先是他现在对计算辅助有刚需。 其次秘银的特性恰好能满足小型化和精准控魔的要求,因此苏文便不再犹豫,决心先以秘银为核心,先打造一套基础计算辅助装置。 此时西诺瓦丽已经勉强理解了苏文口中的运算逻辑,可越是琢磨,她心中的震撼就越是强烈。 就在半天前,她还在和苏文讨论如何简化运算,那时的苏文分明还没透露出半点计算器的设计思路。 可他后来仅仅是看到了奥德玛他们提交的探测魔力装置,思索了就那么一会儿,一套完整的构想就在他脑海中成型。 这种近乎匪夷所思的联想与创造能力,让西诺瓦丽叹为观止。 她活了两百多年,其实越到后期越是感觉思维僵化,创新的念头越来越少。 可自从跟在苏文身边,被他接连不断的认知冲击裹挟着前进,她竟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重新焕发了活力,久违地有了年轻时那种灵光频现的敏锐,思维也愈发活络起来。 而米歇尔等一众奇械师,此时更是感到惊骇莫名。 他们望着苏文拿着金属生成的草图,就像蜉蝣见到青天,甚至会感到一种无力。 一套如此精密、巧妙且复杂的运算体系,竟被苏文轻描淡写地完善出来。 这种天赋上的鸿沟,让他们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天差地别”。 倒是迈斯等一众下属,反应反而平淡许多。 他们只知道苏文又拿出了厉害的新东西,却因为苏文平时就很厉害,所以压根没意识到这台计算器械的划时代意义。 最多就觉得‘哇,领主又拿出来的好东西’。 此时苏文已经完成了基础运算逻辑的编程,并且拿出了设计图。 然后他立刻开始与米歇尔等奇械师,开始着手落实。 这个世界与苏文前世最大的便利,便是有魔法,特别是有奇械师这类擅长快速造物的职业者存在。 只要能提出明确的设计巧思,他们便能在极短时间内做出可供测试的样板机。这种的效率对工业研发而言堪称得天独厚。 众人先挑选好了秘银,将其拉制成几毫米粗的细丝,然后将细丝接在了魔力探测符文的末端。 同时开始对其他的材料进行制备,进行原始模块的拼接与调试。 这套计算装置的核心原理,是依靠魔力探测器捕捉苏文身上不同部位的魔力波动,再将波动转化为不同的输入。 秘银丝末端的铜片与铁片会因热力差实现闭合或分离,激活后面的符文,以此对应“1”和“0”的二进制状态。 而在编制好的方程模块下面,则分别绑定了魔力罐,和两端缠绕着导电铜线的简易化学电池。 苏文还专门在计算器的中间空出一部分,通过磁芯的磁化方向的方式来储存结果,把这里当作内存。 当然,由于这个是初代样机,无需复杂的矩阵阵列,苏文直接使用了单排磁芯的简易结构。最后对接的模块的力场将会敲击电路开关,生产的电流会作用于磁芯,改变磁化方向,完成数据存储。 读取的时候,就可以通过线圈感应磁性的磁化状态,将结果转化为电流信号。 而在最终的输出端,他加装了一圈细线圈——当输出结果为“1”时,线圈会感应到电流产生磁力,敲击预设的金属片; 结果为“0”时则无任何动作,以此完成运算结果的可视化呈现。 不过初代样机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 由于各模块的协同性不足,每当苏文身上的魔力出现大幅波动,装置往往要等上十秒甚至一两分钟才能输出结果,远达不到运算的要求。 苏文当即带着众人调整了一下方案。 一方面调整了双金属片的材质配比、厚度、长度,以此调整它们的热传递速率。 另一方面拆解了所有模块,重新优化了符文排布和线路衔接。 哪怕有着奇械师的加持,他们也一直忙了一整天,此时在场的众人全部都黑着眼圈,但却以极为旺盛的精力在调试着。 当有人扛不住的时候,直接一个恢复法术,就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经过数十次的调试与修正,装置的响应速度终于稳定在五秒以内。 “最后再测试一下,输出的结果是否准确吧。” 看着眼前的计算器,苏文此时说道。 而一旁的迈斯等人,已经开始拿着纸笔,准备对照着苏文给出的方程式手动演算。 当苏文输入一组测试数值后,那台足有整张桌子大小、巴掌厚度的计算装置立刻发出“叮当叮当”的金属碰撞声,不过片刻,输出端的金属片便规律地敲击出了结果。 而此时的迈斯,才刚在纸上列完演算的初始步骤。 他又埋头算了十几分钟,当最终结果落在纸上时,他猛地抬头看向装置的输出记录,发现二者竟分毫不差。 “这……就是计算器?” 迈斯望着眼前嗡嗡作响的金属造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奇。 苏文听着金属不断敲击的声音,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既然样机测试成功,那我们接下来就用它做个实战检测——试试能不能靠它实现伪传奇领域法阵。” 章三六八 我要代表陛下,惩戒你! 苏文早年刚接触魔法时就发现一个规律,施法者体表的魔力覆盖面积,会随着施法等级的提升而逐渐增强。 根据他最初的推算,当施法者等级达到六级时,理论上全身都应该被魔力覆盖。 那时他还很好奇,若施法者等级突破六级,全身都覆盖了魔力,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随着自身实力的提升,以及见识过众多高阶施法者后,这个疑问早已得到解答——当施法者等级达到五级或六级时,体内的魔力会开始向大脑快速汇集。 这种汇集会让施法者产生“时间流速变慢”的特殊感知,这便是所谓的真名觉醒阶段。 从这一阶段开始,施法者体表将不再残留大量游离魔力,而是在大脑处形成一个稳定的魔力核心。 此后施法调动魔力时,周遭汇集的魔力会以头部核心为起点,向全身蔓延。 若是调动的魔力格外强大,就会有更多的魔力通过身躯向大脑核心堆积。 这就要求施法者必须拥有更强的真名意志,才能掌控更高阶的魔力形态。 苏文曾观测过传奇龙脉术士的状态——达到传奇后,对方无论是否施法,全身都萦绕着近乎实质的魔力波动。 苏文猜测那便是传奇领域的根源。 当然,在借助秘银符文施法时,魔力会优先在符文附近汇集,而非在大脑核心处堆积。 他正是打算利用这一特性,来进行魔力的探测。 苏文计划将五环法术的施法符文雕刻在特制头盔内侧,再将头盔紧贴自己的大脑。随后他在脖颈、胸膛、双臂、下腹、大腿、小腿等部位,一共贴上九个魔力侦测探针。 这些探针的排布方式,看着有点类似医院里给病人做心电图时的电极片,密密麻麻的导线从探针延伸出去,连接到远处的魔力侦测装置上。 当魔力产生波动,从大脑核心向全身蔓延时,不同部位的探针会先后捕捉到魔力数据,并将结果传导至侦测装置。 装置内的秘银会根据魔力强度产生发热,以此反馈出魔力的波动数值。 再经过苏文临时搭建的几台简易计算器进行运算汇总,就能得出其他六十个施法者需要同步调整的魔力输出参数。 确认好所有实验准备工作后,苏文让参与实验的众人先去休息,好好养足精神,等次日再正式启动测试。 第二天一早,苏文便召集了安德鲁麾下的法师,以及一部分工业德鲁伊。这些施法者都具备三环以上施法能力,且已凝结真名,是此次实验的核心参与者。 苏文向众人详细讲解了实验流程与注意事项,准备启动针对伪传奇领域的魔力观测测试。 此时被叫来的众人很多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实验,他们之前只知道苏文在闭关研究一个很重要的实验。 当得知这个实验居然和传奇领域相关的时候,几乎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极为兴奋。 “传奇领域……我这辈子也能接触到传奇领域吗?” 有中年法师不可置信的低语道。 “赞美领主大人,感恩您让我参与这样的伟业……” 而另一位工业德鲁伊作势就要跪下来,直接被旁边的迈斯给拉了起来——领地内的真名施法者实在不多,因此他和丽娜等人也被拉了壮丁。 “做个实验而已,你别跪啊。” 迈斯一脸黑线的说道。 就在所有人就位,实验即将开始时,西诺瓦丽突然开口叫住了苏文:“苏文阁下,您是打算亲自进行这次测试吗?” 此时苏文正在给众人身上的魔力连接线做最后的检查,闻言他抬头点了点头,沉声道: “史东此前施展相关法术时是15级施法者,按我的判断,他当时应该处于真名第三阶段,能完全掌控自身意志与情绪。” 他顿了顿,回忆起过往的经历补充道:“我曾和准传奇级别的强者进行过意志对抗,当时并未落于下风。所以我自认为,我的意志强度足以承受15级第三阶段的意志负荷。” 西诺瓦丽却面色严肃地摇了摇头,语气凝重:“苏文大人,承受敌人的意志冲击,和长时间维持自身意志稳定完全是两个概念。” “同等级的意志对抗,您只需要在短时间内不让自己被对方说服即可;可若是测试伪传奇领域,您需要长时间维持绝对镇定。 “哪怕只是一丝思维松懈,都可能陷入类似精神状态上的‘时间停滞’的危险状态,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苏文闻言皱起眉头,看向西诺瓦丽:“你的意思是,你想自己来进行这次测试?” 西诺瓦丽坦然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与决绝: “我如今已是14级施法者,距离突破15级仅有一步之遥。我甚至有种预感,若是能在这次实验中坚持住自身意志,很可能直接突破瓶颈,彻底踏入高阶施法者的行列。”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地看向苏文:“我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苏文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严阵以待的众人,又落回西诺瓦丽坚定的脸庞上,最终缓缓点头:“好,那这次测试就由你先来。” 听到苏文的应允,西诺瓦丽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眼中闪过一抹感激。 她已经200多岁了,哪怕她的外表依然年轻,但她也有很强的预感,就是她如果不能在近期思维活跃时突破。 那么后续她将会彻底的思维僵化,大脑内的活性将会越来越少,越来越会类似一个构造体。 此时实验团队的成员们已完成最后检查,不断有人低声汇报设备状态:“魔力侦测装置校准完毕!”“探针连接正常,无信号干扰!”“计算器运算模块已启动,随时可接收数据!”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后,苏文按照预先制定的方案,将六十名施法者拆分成四个小队,整齐地排列。 所有施法者以队列为单位,在场地中央围出一个方正的“口”字形,口字正中的空地上,堆叠着三台由奇械师们赶制的计算器。 后续众人将依据计算器的运算结果,调整自身施法的魔力流速与精神频率。 西诺瓦丽坐在“口”字阵列最前方的特制座椅上,她的姿态沉稳,双手自然搭在扶手上。 此时,包括她在内的所有施法者身上,都已连接好细密的魔力导线,这些导线的另一端,尽数接驳在场地侧方感染了亡灵真菌的龙血史莱姆容器上。 而众施法者们除了身嵌三环法术的施法核心外,也都换上了特制的龙血构装衣。 这件衣物可以建立起施法者与史莱姆之间的精神共鸣。 苏文采用的其实是一种取巧的方案,他不要求施法者们的意志完全同步,而是通过史莱姆的特殊性质,将六十一人的意志进行信息层面的重叠; 至于众人输出的魔力,则会经由另一组秘银符文阵列的引导,最终汇聚到西诺瓦丽头顶的特制头盔上。 此时的西诺瓦丽的模样莫名的像是坐在座电刑椅上一般。 而且她的头盔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导线,身上也延伸出数根线,看起来就像个科学怪人一样。 若是被不明就里的人撞见,恐怕会误以为是某个反派的秘密实验。 一切准备就绪后,苏文也为自己嵌上了三环法术核心,深吸一口气,朝众人比出启动的手势。 “启动!” 随着苏文的命令,六十一道符文同时启动。 施法者们很快便感受到一种奇妙的共鸣——他人的精神意念与自己的意志在史莱姆中交织,虽不完整,却足以形成稳定的魔力网络。 阵列最前列的西诺瓦丽,更是清晰地感知到身后六十道魔力如溪流汇海般向自己涌来。 “铛铛铛——” 计算器清脆的敲击声在场地中回荡。 苏文等人立刻根据指针指向的刻度,同步微调魔力输出的强度与频率。 这般周而复始,维持了三四轮运算后,苏文忽然心头一动,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自西诺瓦丽身上扩散开来。 “嗡——” 那是伪传奇领域! 虽然波动微弱,却真实无误,正是此前让众人印象深刻的那种特殊能量场。 “成功了!” 周围的奇械师与学徒们忍不住低呼,脸上满是振奋。 苏文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亢奋之色。 可这份喜悦还未持续片刻,众人的神色便骤然一变——只见西诺瓦丽双眼紧闭,眉头猛地紧锁,随即脑袋一歪,竟直挺挺地从座椅上栽倒下去,躺在地上毫无声息。 “不好!” 在场众人不由得脸色剧变,连忙切断魔力输出。 苏文的反应最快,他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符文,快步冲到西诺瓦丽身边,将她头上的金属头盔猛地摘下。 却见西诺瓦丽的面色还算平稳,只是双目紧闭,整个人彻底陷入昏迷,状态竟与此前因道心破碎而失控的哥特总督如出一辙。 “西诺瓦丽阁下她怎么了?”此时也在后面充作施法者一员的丽娜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担忧。 苏文探了探西诺瓦丽的脉搏,又掰开她的眼皮观察了一下,眉头越皱越紧:“她昏迷了过去——可能是没能撑住伪传奇领域的意志负荷。” 西诺瓦丽已是十四级施法者,距离十五级仅有一步之遥,意志强度与苏文相差无几。 连她都在领域展开的瞬间昏迷,若是换作苏文亲自上阵,真的能坚持下来吗? 这个念头在众人心中同时升起,刚刚实验成功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场地内的气氛变得凝重又紧张。 而就在这个关头,苏文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阵争论声 “部长大人,您真的不能过去!” “领地都要出大乱子了,你还不让我见领主,你是什么意思?滚开,不然我毙了你!” 苏文此时面色严肃了起来,他连忙示意丽娜将西诺瓦丽接过去,然后走向大门,一推开,就看到昂迪此时正一脸愤怒的扯着在门口执勤的警备人员的衣领。 旁边的警备人员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昂迪?现在是什么情况,出了什么问题?” 苏文眉头紧皱,连忙问道。 而此时,看到苏文,昂迪居然露出了一副喜极而泣的表情:“领主大人,您总算出来了——请快点去海关,女王的传教士正在强推信仰。” …… 与此同时,港口的海关检查处。 这里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景象。 一艘从圣凯罗城驶来的新式海船刚刚靠岸,上面下来了不少来自群岛王国的移民。 而这艘船中,还走下来了一队身着教袍的人。 他们的教袍以纯白为底,袖口绣着象征女王的双头狮鹫徽章,步履间带着肃穆的宗教气息。 而此时,他们正被海关的人围着,而哪怕被围着,也有教士在不断的高声唱着:“请诸位信仰女王陛下——凡信仰者,皆会受到陛下的庇佑,且可以免去三成赋税……” “请信仰航路与王国的守护者,女王陛下——” 周围本来就有很多其他船上下来的,等待经过海关的旅客,此时听到这里在传教,不由得大量的汇聚,甚至还有人当场皈依的。 而此时,信仰管理局局长雷格,正冷着脸赶到了检查岗旁。 这位面容俊美的半精灵此刻面若寒霜,一双尖耳微微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群传教队伍。 “局长……这些人称他们是陛下教会的人,不允许我们海关检查他们,而且见我们不让步,干脆就在这里传教了……” 旁边的人立刻汇报道。 “我知道了,这里交给我来处理。”雷格点了点头。 传教队伍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有着一头在群岛王国极为罕见的淡紫色长发——这种发色据说只存在于主大陆强国罗布尼亚的纯血帝国后裔身上。 这样的帝国人居然会在群岛王国,成为女王教会的主教,确实是极为罕见。 雷格此时挤开众人,走到了最前列,然后高声说道:“在领地内,一切传教行为都需要经过报备——请停止你们的传教!” 随着雷格的这句话,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而此时,信仰管理局的武备人员,此时也拿着后膛枪,快速的隔开了人群,站在了雷格的身后。 此时周围的民众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变得一片寂静。 而就在这个时候,传教士中,那个紫发青年笑了笑,也走上前来。 “想必您就是这里能说得上话的人,阁下,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罗纳99阿玛尼,” 这位年轻的主教走前了一步,语气平淡的说道,“我是侍奉女王陛下的仆从,蒙陛下恩典,赐予了主教身份。此次前来,一是为传播女王的神谕,二是要在此地建立教会分部。”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展开一面绣着女王神徽的旗帜,继续道:“还请诸位配合,我所代表的,不仅是女王陛下的王权权威,更是她登临半神之位后的神权意志。”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随从们立刻高声唱起了女王的颂歌,雄浑的曲调在港口上空回荡,竟隐隐带着一丝神力威压,看着竟有逼迫海关人员退让的架势。 雷格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清楚女王升格半神后,正在推行自己的信仰,只是没想到第一批传教队伍会来得如此之快,且姿态这般强硬。 他心知此事绝不能轻易妥协,但此时面对对方的发言又不能不答,因此他沉吟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 “无论诸位有什么安排,不如请先通过海关,我们先把诸位安顿一下,再细聊。 “按照领地现行规定,所有入境人员都需先通过海关的信息核验,这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准则,还请诸位遵守领地规章,配合检查。 雷格此时内心也心急如焚——事实上,这艘船即将靠港的时候,他和昂迪部长就得到了消息。 他们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苏文,结果苏文居然在闭关,根本联系不上。 甚至连丽娜、迈斯都找不到,这让昂迪又急又怒,准备硬闯苏文闭关的所在,而雷格就准备先过来处理着这里的问题。 而随着雷格的话语,传教士队伍中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质问声:“你们竟敢阻挠女王陛下的使团?!” 喊话的人往前踏出半步,气势汹汹,可身旁那位紫发青年——罗纳99阿玛尼却抬手轻压,示意其退下,语气依旧温和:“波尔提,不得无礼。” 他转向身前的半精灵,继续说道: “请放心,我们定会遵守贵领地的规则。来之前,教宗大人特地嘱咐过,棕榈湾的苏文阁下是极重秩序之人,我们断不会在此地滋事。” 话音稍顿,罗纳99阿玛尼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的说道: “不过现在我有一事存疑,听闻贵领地对改信女王教会的信徒,并未减免三成税收,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他顿了顿,确认般补充:“若我所料不差,阁下应当就是掌管此事的信仰管理局局长吧?” 雷格上前一步,颔首应道: “没错,我是信仰管理局局长。按照领地新规,任何宗教相关的律法推行,都必须经过领主大人的批准方可生效。 “女王教会提出的三成税收减免政策,尚未通过审批,因此暂不实行。” 罗纳99阿玛尼的眉头瞬间皱起:“这不仅是女王陛下的神谕,更是元老院下达的命令!” “元老院的政令,不归我们信仰管理局管辖,阁下您找错人了。” 雷格语气依旧沉稳,条理清晰的踢着皮球: “其一,据我所知,该政令并未正式传达到棕榈湾领地,也未明确告知具体落实细则; “其二,即便后续要落实税收相关政策,也该由贸易部的税务管理局负责执行,与信仰管理局并无关联—— “您可以先通过海关,然后我们把诸位领导都叫过来,一起开个会讨论一下。” 现在雷格的主要目的,就是不要让对方在海关这里闹,只要不在民众前面,在会议室里,雷格他们有主场优势,就能把这个问题给压住。 不然当着众人的面,一个不好就会变成【苏文对抗女王】的大事件。 这番话让罗纳99阿玛尼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往前凑近半步,眉头紧皱: “阁下这是在刻意搪塞? “你该清楚,女王陛下是想借税收减免,扩大教会的信众基础,你这般回应,莫非是有意阻挠?” “这里是公爵领,女王陛下推广信众的举措,也必须依照我们领地的规则进行。” 雷格丝毫没有退让,他此前参与过苏文主持的会议,深知这种原则性问题绝不能松口,“领地内宗教活动的开展,有明确的流程与规范,绝不能逾越。” “你的意思是,这是苏文大人的授意?” 罗纳99阿玛尼的眼神锐利起来,紧紧盯着雷格。 雷格坦然点头:“这是我们棕榈湾领地的统一立场。” 周围的人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纷纷下意识往后退开。 而此时雷格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不过我们绝对是要施行陛下的神谕,以及政令的——实际上,陛下之前没有专门对我们进行吩咐,我们也有很多实施方面的疑惑想要请教您。 “还请随我过海关,届时我们会立刻安排与阁下对接磋商。” 罗纳99阿玛尼却没接这个台阶,反而目光紧紧盯着雷格: “我还很好奇,苏文阁下作为此地领主,为何未亲自前来迎接女王陛下的使团?” “领主大人正在闭关,正处于进行突破的关键阶段,不便轻易出关。”雷格回应道,“不过他近日便会结束闭关,还请主教大人见谅。” 罗纳99阿玛尼微微颔首。 可下一秒,他忽然指着雷格,说道:“你并非群岛王国本土之人,对吧?” 雷格愣了一下:“我不知主教阁下您是什么意思?” “你原是卡拉曼群岛的半精灵,后来归属于苏文领主麾下,所以你不算群岛王国本土人士。” 话音刚落,罗纳99阿玛尼突然抬手,一道淡金色的光芒落在雷格身上。 刹那间,雷格的衣袍下隐隐泛起金红色的微光。 罗纳99阿玛尼面露恍然,语气带着一丝讥讽:“果不其然,你身上竟有狩猎之神的标记,你是狩猎之神的信徒!”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哗然,连使团成员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雷格自己也怔了怔,完全没搞懂对方玩的是哪一出。 “苏文大人定是被你这般人蒙骗了!” 罗纳99阿玛尼拔高了音量,声音传遍码头,“他绝不是会对女王陛下不敬之人——定然是你,蓄意挑拨双方关系,定是你趁苏文大人闭关,曲解了他的意思!” 雷格明白现在情况危急了。 此时后面的武备人员已经上前,将雷格护住。而海关也立刻开始驱散群众。 “还想逃跑!” 罗纳99阿玛尼忽然抬手握住使团后面的女王旗帜—— “我要代表陛下,惩戒你!” 在他的手触碰到旗帜的刹那,一股莫名的光辉陡然从旗帜上迸发,迅速扩散开来。 竟然和当年苏文触碰城主旗帜的那一幕有几分类似。 而紧接着,极远处的天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威压笼罩而下,码头上的人纷纷屏住呼吸。 有人甚至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地低呼:“是神罚!这是陛下神罚的气息!” 对方很显然就是之前从赛菲尔逊子爵领过来的移民,他曾亲眼见过神罚。 神罚? 雷格的脸色剧变,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如罗纳主教预料的那样逃跑,而是极为果断往前方人少空旷的地方,猛的迈开了步伐—— 如果一会神罚打下来,至少不能殃及无辜。 “局长大人!” 看到这一幕,后面的属下们都惊讶的大叫了起来。 而接着,港口的风似乎都在此刻凝滞。 极远处,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一道光芒在不断逼近。 章三六九 苏文的传奇领域 “领主大人,现在情况很紧张,您快点过去海关吧。” 稍早时分,在岩礁城领主府的实验室门口。 昂迪正焦急的等着苏文的决断。 毕竟对方是携女王权柄而来的使团,如今哪怕只是试探,也足够让他心里发毛。 苏文听完昂迪的话,手捏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昂迪,语气沉稳地做出判断:“不,现在先不要过去。” 这话让昂迪一愣。 然后就听苏文继续说道:“现在我过去于事无补。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种,是为了信仰问题来谈判,想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若是如此,用不了多久,使团就会主动到我们领地里,届时我会亲自出面和他们详谈。” “第二种,就是单纯来施压的,想借着女王的威势,用强硬手段逼迫我们妥协。要是这种情况,我亲自出面反而会激化矛盾,不如让下面的人先去周旋,说不定更容易谈开。” 话音落下,苏文依旧保持着捏着下巴的神态,眉头紧皱,似乎还在做着什么决断。 而他一抬头,看到昂迪紧张的神色,不由得失笑道:“不必紧张,这件事会解决的。” 昂迪张口欲言,但不知为何,看到苏文此时沉吟的模样,他那股莫名的麻意和慌乱竟一扫而空,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些许。 “明白了,我是有点太紧张了。” 他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而此时苏文已经结束了思考,他直接对着面前的昂迪吩咐道: “你现在立刻去传令,让治安部按照之前确立的预备方案,立刻驻守住城防和港口外围,做好戒备准备。” “是!” 昂迪应声就要往外走,苏文却忽然叫住他,又补充了一句: “动作快一点,直接用电报通知,尽快动员起来。” “是,领主大人。”昂迪点头后,立刻迈开步子跑着离开了领主府。 苏文又转头看向站在侧旁的丽娜,语气郑重地说道: “丽娜,你立刻传讯给参谋部,通知他们按照闭关前商定的战争预案,全面启动部队的战备状态。” “是!” 丽娜立刻应声道,然后就开始施展通讯术。 这道命令一出,一旁施法者,以及旁边的文职人员不少都露出了惊讶乃至惊慌的神色。 毕竟苏文此前为了维持领地内部稳定,并未宣扬过自己与女王之间的潜在矛盾,这消息一直只存在于上层极小范围的圈层里。 如今突然提及战备,众人眼神里自然满是震动。 有些人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苏文之前的很多准备,实际上就是在战备。 一个内务处的干事忍不住焦急的询问道:“领主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们将会和陛下有冲突?” 苏文立刻回应道:“若是女王执意要强行推行信仰,后续引发的矛盾只会愈发激烈,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应对矛盾升级的准备,不能有丝毫侥幸。” “嗡!” 仿佛是为了印证苏文的话语一般,他的话音刚落,极远处的港口方向,忽然腾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一股浩瀚且威严的神威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座岩礁城,那股源自半神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众人的面色齐齐一变,还没等有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在施展着短讯的丽娜就陡然失声喊道: “这是神罚!?陛下是怎么了,为何会忽然降下神罚?!” 丽娜完全不敢相信,这不是陛下的性格啊? 神罚? 在场众人几乎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甚至有人感觉自己在做梦,完全不理解矛盾为何一下子就变得这么激烈了。 哪怕是苏文的瞳孔也微缩,他也没想到女王居然夸张到了这个地步。 他还以为这次最多就是威胁,想不到对方居然直接上来就用底牌。 核弹只有在发射井内才有威慑。 神罚一出,除了直接对抗,苏文还能有什么其他手段吗? 苏文猜测可能事情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亦或是女王的情况已经无比糟糕了。 但他接着没有半分迟疑,周身瞬间亮起一层淡蓝色魔力光罩,数道法师之手凭空浮现,精准地抓住了领主府边缘的石墙。 借着法师之手的拉力,他的身影如同蜘蛛般快速跃到了围墙顶端——这里视野开阔,能将港口方向的景象尽收眼底。 只见港口上空的白光已经直冲天际,更远处的天际间,还有一道隐约的光芒正朝着港口的方向快速逼近。 那光芒里裹挟的神性力量,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领主大人,您怎么在这里,现在这是怎么了?”一旁的护卫们见状大惊,纷纷出声呼喊,语气里满是焦急。 苏文根本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逼近的银色光芒——这道光最初的时候还是天边的一个小点,如今不过几个呼吸,就已经跨过天际,一路撕开云层,如同一道撕裂天空的长矛一般。 (它是靠码头的信标在导航的。) 苏文的法师之手极为迅速的从旁边的弹药箱里抓起一枚实心炮弹,利落地塞进炮膛。 紧接着,他施展指向术,精准地锁定了港口方向那道信标,随后毫不犹豫地引燃了火炮的引信。 (来得及!) “轰——!”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滚烫的炮弹裹挟着强劲的动能,狠狠砸向那道信标。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炮弹精准命中,信标瞬间紊乱,而那天际间的光芒,原本笔直的轨迹也陡然偏移。 不过数息之后,那道金光似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就如同一颗陨落的流星,擦着港口上空划过,最终消散在云层之中。 头顶的云朵直接被撕裂成两半。 若是苏文的动作再慢上半分,这道蕴含着半神威能的光芒,恐怕已经精准落在棕榈湾的核心区域了。 但他亲手开炮的这一行为,几乎和宣战无异——不,从女王降下神罚开始,他就没有其他选择了。 苏文转头看向四周仍处于呆滞状态的卫兵,爆喝道: “现在立刻拉响全城警戒!所有人坚守岗位,没有命令不许擅自离岗!” 卫兵猛地回神,慌忙应声往城下跑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威压里显得格外急促。 苏文则借着法师之手的牵引,稳稳落回地面。 此时围在周围的迈斯、丽娜等人,才堪堪从刚才的惊险一幕中回过神来,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迈斯和丽娜正要转身去协调城防事宜,却被苏文伸手拦住。 他的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几分凝重:“你们先别急着去前线,立刻回去,把传奇法阵启动起来。” “领主大人!”迈斯满脸不解,急忙说道,“您刚刚不是已经击中信标了吗?为何还要启动传奇法阵?” 苏文轻轻摇了摇头。 他思路无比清醒地说道: “半神想锁定我们的方位,有的是办法。传奇领域是我们唯一能抵御神罚的手段。” 他紧接着补充道:“而且我敢肯定,这道神罚只是试探,真正的施压还在后面,我们必须做好最糟糕的打算。” 苏文很清楚,从这发炮弹射出的那一刻起,他和女王之间那层脆弱的平衡就已彻底破碎。 接下来的岩礁城,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迈斯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陷入深度昏迷的西诺瓦丽,又迅速将目光转回苏文身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领主大人,要是您也像西诺瓦丽阁下一样昏迷不醒,我们该如何是好?” 苏文闻言,神色依旧平静。 他语气沉稳地对迈斯说道: “真到了那一步,你们就备好文书向女王请罪,对外宣扬对女王的绝对信仰,尽量保全领地的根基。”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我的首要任务是守住岩礁城,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我失去意识后,稳住领地的秩序,别让我们的心血毁于一旦。” 迈斯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来回纠结,他的眼角几乎要憋出眼泪来,这个大男人此时居然手足无措了起来。 就在这时,站在迈斯身后的工业德鲁伊们已经行动起来。 他们在苏文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返回开始穿戴符文。 丽娜也上前一步,对迈斯说道: “迈斯,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相信领主大人吧。” 迈斯咬了咬牙,终是狠狠一跺脚: “领主大人,请一定要成功!” “我会的。” 苏文坦然的点头。 迈斯和剩下的人都不再迟疑,统一转身朝着后面的法阵跑了过去。 苏文看着众人各就位,也快步走到了刚刚西诺瓦丽昏迷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拿起一旁的特制头盔戴在头上。 一旁的奇械师赶忙上来帮他佩戴探针。 头盔的内衬贴合着头皮,冰凉的触感让苏文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深呼吸,胸腔里却还是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传奇法阵的启动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虽然此前他和团队已经进行了模拟推演,可真正要直面半神的神罚,他也不敢百分百保证自己能扛住法阵运转时的魔力冲击。 但此刻箭在弦上,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不管成与不成,他都要迎接即将到来的危机。 …… 与此同时,港口方向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一声炮响过后,女王使团的罗纳99阿玛尼脸色骤变。 他身前骤然亮起一层金色的神术屏障,堪堪挡下了这突如其来的炮击。 可强劲的冲击波还是震得他身后的几名传教士东倒西歪,甚至有两人被飞溅的碎石擦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袍。 罗纳99阿玛尼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场景,随即怒极反笑,声音尖锐地朝着领主府方向喊道: “好!好得很!你们这是铁了心要挑起战争,是吗?” 他身周的神术屏障还在微微震颤,刚刚那发炮弹不仅震伤了传教士,还将他身后的旗帜掀翻在地,木质的旗杆直接断裂开成数段,散落在地上。 雷格此时也被震到了地上,他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疼痛,一时之间居然爬不起来。 “呕——” 他想要回话,但一张口,居然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 一旁驻守港口的史坦利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动,他厉声下令: “全体都有!立刻疏散港口民众,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史坦利眯着眼看向那发炮弹袭来的方向,凭借丰富的战场经验,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一炮必然加持了指向术—— 毕竟能在这么远的距离精准锁定使团所在位置,除了指向术的辅助,没有其他可能。 而指向术必然得到了领主的授权。 他心里很清楚,从这发炮弹射出的那一刻起,局势就已经上升到了战争层面。 罗纳99阿玛尼的声音还在港口上空回荡,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威胁: “你们真以为凭着这点小伎俩,就能躲过陛下的惩戒?之前的神罚只会惩戒这雷格一人! “陛下出于恩典,才用平缓的方式警示你们,可你们偏偏要放弃这份恩典,那就别怪陛下降下毁灭之光!” 接着,他忽然高亢的开始唱起了歌。 而后面的传教士们也都从地上爬了起来,也加入了合唱。 唱声刚刚诵起,极远处的天空中,一道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神辉划破云层。 如果说此前的神辉是柔和的银色,还会慢悠悠地在空中滑行,那这道神辉则是炽热的火红色,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它几乎是刚出现在天际,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岩礁城俯冲而来。 “愚昧!” 罗纳99阿玛尼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周身的金色光芒愈发浓郁,形成了一道坚固的护罩,将身后的传教士们牢牢护住, “之前你们只需要铲除叛徒,就能平息陛下的怒火,可现在,你们要让整座城的人给你们陪葬!这就是忤逆神灵的代价!” 护罩后的传教士们开始齐声高唱礼赞女王的圣歌,歌声混杂着海风的呼啸,显得格外刺耳。 港口的民众彻底慌了神,有人哭喊着想要冲进罗纳99阿玛尼的金色护罩,嘴里还不停叫嚷着: “我皈依女王!我是陛下最虔诚的信徒!” “让我进去!”“我也是信徒,求求你们让我进去!” 可护罩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民众都挡在了外面。 更多人则开始四散奔逃,拥挤的人群很快就出现了推搡踩踏的迹象,哭喊声、咒骂声、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港口的秩序瞬间濒临崩溃。 史坦利见状,心头一横,猛地拔出配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混乱的港口上空炸开,短暂的寂静过后,原本躁动的人群终于有了片刻的停顿。 史坦利趁机扯开嗓子大吼:“都给我站住!维持秩序!士兵们,听我指令!” 他深吸一口气,将配枪高举过头顶,声嘶力竭地喊道: “对方已向我领地发起武装进攻,这是敌袭!全体进入战斗状态,准备迎敌!” 听到“敌袭”这个定性的词汇,原本有些精神恍惚的士兵们如梦初醒。 他们迅速按照平日里训练的阵型开始集结,枪栓拉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很快就在港口外围形成了一道简易的防线。 接着整齐划一的朝着使团开火。 而在剩下士兵们的疏导下,慌乱的民众也逐渐被有序地向内陆转移,原本混乱的局面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可就在这时,那道火红色的神辉已经逼近了岩礁城的上空,炽热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港口的海风都停滞了一瞬。 史坦利紧紧握着枪托,心中惶恐。 他很清楚,苏文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应对神罚的方法。 可他万万没想到,神罚会来得如此仓促,如此猝不及防,连半点缓冲的时间都没留下。 一旁的雷格更是面色惨白。 苏文大人的实验……真的准备好了吗? 这神罚来得太快了,我们真的能扛过去吗? 他接着看向了那些传教士,忽然一发狠,爬起身来就要往里面冲,想要尝试干扰对方的歌唱。 而远在领主府的苏文,已经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来自天际的恐怖威压。 他将头盔戴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依旧坚定的眼睛,死死盯着神罚降临的方向。 随后,大量的魔力从大脑处传递过来。 “嗡!” 苏文眼前一黑,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 “哈哈哈!这居然是神罚!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亲眼见识到半神动怒的模样!” 港口旁的监牢里,此前那道浩瀚神威的降临,再加上领主府方向传来的震耳炮响,早已让原本还算安分的囚室彻底沸腾。 犯人们扒着铁栅栏向外张望,惊惶的议论声、压抑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唯有角落处的海盗将军康斯坦丁,正低低地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他眯着眼望向监牢外的天空,看着那些脸色惨白、眼神惊惶不定的卫兵,忽然咧开嘴,朝着他们放声大笑: “你们现在死定了! “当然,我也死定了!这下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刚刚那个信标被打坏了,但估计过一会儿,女王就要降下新的神罚,到时候我们所有人估计都要直接碾成齑粉!” 笑够了,他又歪着头打量着依旧坚守岗位的卫兵,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都到这时候了,你们怎么还守在这儿?不如在最后关头,好好享受一下剩下的时光?” 说着,康斯坦丁挪动了一下镣铐束缚的身体,在冰冷的床上上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半躺下来,仿佛打算以这种从容的姿态,静待死亡的降临。 坦率说,如果不是手被束缚住够不着,他还真想在生命的最后时间爽一把。 旁边一名年轻卫兵闻言,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笃定道: “没事的,领主大人会保护我们的。之前领地也不是没经历过传奇级别的战斗,每一次,领主大人都能想出办法化解危机。” “哈哈哈哈!” 康斯坦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陡然拔高,连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你们之前打过传奇战争?那我倒是问问,是你们领主亲自打的,还是悲悯者大人出手,又或者是女王陛下亲临? “你们那领主,撑死了也就十级的水准,他怎么可能拦得住女王的神罚?” 年轻卫兵脸色一沉,咬着牙反驳: “你懂什么!领主大人可是击败过你这样的海盗将军,他还单挑过传奇的诅咒琴师,甚至赢过神孽,他拥有传奇级的战斗力!” “哈哈哈!” 康斯坦丁的笑声更大了, “你们领主那点本事,全是靠外力、靠那些铁疙瘩机械才才获胜的! “他再能耐,难道还能靠机械和外力撑起传奇领域不成?没有传奇领域,在神罚面前,连半点抗衡的可能都没有!” 笑声散去,康斯坦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无奈的自嘲: “可惜啊……想我一代海盗将军,纵横大海,最后竟要死在监牢里,想想还真是讽刺。” “嗡!” 此时,极远处的天际间开始泛起红色的神罚光芒。 周围的人开始惊叫了起来,各种哭爹喊娘的声音。 而康斯坦丁索性坦然地躺平,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那火红神罚审判降临的准备。 可马上,他猛地睁开眼,脸色剧变,霍然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城主府的方向,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 与此同时,港口方向,枪声不断的响起。 但枪械无法破开护盾的防护,甚至搬来的迫击炮都只能让护盾震动——如果要破开,还需要更大当量的攻击,但这需要时间。 女王使团的罗纳99阿玛尼周身的金色光芒正攀升至极致。 护罩后的传教士们正齐声高唱着礼赞圣歌,声音尖锐而狂热。 罗纳99阿玛尼高举手臂,声音传遍了港口每一个角落: “你们这些悖逆的罪人!好好感受陛下的愤怒吧!愿这片土地在净化之后,能重获陛下的宽恕!” 就在这充满压迫感的宣告落下的刹那,一道莫名的力量骤然笼罩了整个岩礁城。 那是不同于神罚的力量。 港口的民众、使团的神职者、正在发动攻击的士兵们,都在这股力量降临的瞬间愣住了。 大多数老岩礁城人都无比熟悉这种威压—— 他们许多人都曾在悲悯者对抗红龙龙脉术士时感受过,这种独属于传奇领域的恐怖力量。 “是领主大人吗?!”史坦利惊喜的叫道。 这股力量从远处的领主府迸发而出。 如同一道无形的巨锤,径直朝着天际那道急速坠来的神罚光柱狠狠砸了过去。 而使团中,罗纳99阿玛尼瞪大了眼睛,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敢置信的低喃: “不可能……这是……传奇领域!” 章三七〇 领域对抗神罚 “嗡——!” 罗纳99阿玛尼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收缩,他怔怔地抬头,望向天空中飞速展开的传奇领域。 他身后的传教士们仍在吟唱圣歌,可原本整齐的调子此时却出现了明显的停顿,甚至有几人的声音直接中断。 任谁都能清晰感受到这道传奇领域的威压。 不,这并非完整的传奇领域。 罗纳99阿玛尼很快也察觉到了异样。 真正的传奇领域,在展开时会以施术者为中心,将周边一定范围内的空间尽数笼罩,强行将区域内的一切纳入自身规则。 可眼前这道领域却截然不同,它没有扩散开来,反而如同一道凝实的射线,只朝着单一方向疾速冲击。 “不是完整的传奇领域,是伪传奇……” 罗纳99阿玛尼低声自语,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苏文麾下何时有了能施展出伪传奇领域的存在? 他飞速在脑中盘点着苏文的高阶战力——西诺瓦丽是顶尖法师,可远未触及传奇门槛; 虽然有传闻说那头绿龙是传奇古龙自然之母,但从她的几次出手来看,这只是一头14级左右的青年龙罢了。 难道是那位黑珊瑚殖民地的哥特总督? 他是20级萨满,理论上确实有催动伪传奇领域的可能,难道他已经暗中投靠了苏文? 他的昏迷只是障眼法? 无数猜测在罗纳99阿玛尼脑海中翻涌,却始终没有定论。 可容不得他多想,天空之中,传奇领域就要和神罚撞击上了。 他此时心中发狠—— 就算是伪传奇领域又如何?难不成还想正面抗衡神罚?简直是异想天开! 若是完整的传奇领域,能将整座岩礁城彻底笼罩,或许还能凭借领域勉强抵消神罚的威能。 可这道射线般的伪传奇领域,攻击范围如此狭窄,就算威能再强,也绝难挡住神罚的正面冲击! “嗡!!” 可下一刻,罗纳99阿玛尼就彻底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他可以清晰观察到,这道伪传奇领域的攻击范围虽窄,但其内部蕴含的魔力输出功率,却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强悍。 他曾亲眼见过伪传奇领域。 当年他曾在白珠港,亲眼见过那位20级的白珠港总督依托法师塔催动伪传奇领域,与龙脉术士和他的伴侣周旋。 可彼时总督的领域威能,与眼前这道伪传奇领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轰——!” 几乎是眨眼间,伪传奇领域与神罚红光轰然相撞。 剧烈的轰鸣响彻天地,哪怕是远在城内的普通民众,都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震颤。 那道伪传奇领域竟硬生生顶住了神罚的第一波冲击,只是看着领域似乎开始变得断断续续,频率降低了不少。 而神罚的红光也在碰撞中不断爆裂,赤红的光芒瞬间染遍了整片天空,宛如末日降临一般。 下方的人群彻底慌了神。 有人直接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开始向女王祈祷; 也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领主府的方向,嘶哑地呼喊着苏文的名字,祈求领主能庇护他们渡过此劫。 就在这时,罗纳99阿玛尼忽然感觉到身侧的地板传来了一阵咔咔。 他转头望去,居然看到此前被炮火余波震倒在地的雷格,不知何时已经带着几个士兵来到了附近。 这伙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撬棍,居然把隔壁地板的一个圆形的井盖给掀开,往里面丢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这半精灵带着士兵们丢完东西,看着护盾之中的罗纳等人,居然还露出了笑容。 “狩猎之神的信徒,也敢在此地放肆?” 罗纳99阿玛尼皱眉低喝,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但他也并没有特别紧张。 毕竟现在罗纳-阿玛尼正在陛下张开的防护中,这雷格不过是个半精灵邪神信徒,就算有些特殊能力,也绝不可能破坏这防护。 可雷格却丝毫没有理会眼前之人的呵斥。 他此时看着罗纳-阿玛尼,笑道: “你知道吗,之前我们领地曾经被大浪淹没过,所以苏文大人在建设港口的时候,建设了完备的排水措施……” 罗纳-阿玛尼眉头紧皱:“这个时候,你在说什么呢?”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空中那道伪传奇领域猛地一颤,竟硬生生将神罚红光向一侧偏折。 “轰隆——!” 被偏转的神罚重重砸在了岩礁港外侧的海面上。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起十数米高的巨浪,海面仿佛被凭空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数艘来不及撤离的商船被巨浪掀翻,港口边缘的礁石更是被神罚直接气化,连带着岸边的几座仓库也被海啸冲垮。 凄厉的惨叫声在港口边缘响起,虽然此前此地已经组织了紧急撤离,可仍有不少负责断后的士兵和码头工人被波及,或是被碎石砸伤,或是被海水卷走。 可危机远未结束。 “嗡——” 众人还未从海啸的冲击中回过神,极远处的天际再次亮起一道赤红光芒。 新的神罚已然成型,而且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浓郁,所蕴含的威能显然也更强。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岩礁城内蔓延。 一次神罚尚能依靠伪传奇领域勉强偏转,可若是神罚接连落下,他们又能支撑几次? 难道整座岩礁城,终究难逃覆灭的命运? 罗纳-阿玛尼此时也看着天际间的那道红光,然后对着雷格,怜悯的说道: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向陛下投降吧。陛下是仁慈之主,她会原谅你们的。” 雷格此时也在刚刚的冲击中摇晃着跌倒在地上。 但此时他却是笑的更灿烂了:“我想说的是——港口这里,到处都是排水渠啊——” “轰!” 罗纳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他的脚下忽然传来了一阵爆炸声。 这家伙,居然往地下丢了爆炸物吗! 罗纳-阿玛尼此时下意识的让护盾蔓延到身下,但此时已经迟了,爆炸瞬间席卷了整个传教士集团。 “咳——咳……” 此时的雷格也再度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给掀飞,落到地上,翻滚了几下,咳出了一大口血。 “局长大人,我们得先撤离了!” 此时旁边的士兵们也从卧倒的姿势中趴了起来,他们毫不犹豫的架起了雷格就往一旁跑动了起来。 但此时,雷格却是满脸严肃的看着刚刚爆炸的现场。 那一道护盾居然依然健在! 可能是最后关头还是展开了脚下的护盾,罗纳-阿玛尼依然完好,只是后面的传教士们还是受到了波及,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大批人。 “该死的亵渎者——” 但罗纳-阿玛尼的身上也满是灰尘,颇为狼狈,他看着雷格,就要大声咒骂。 而此刻领主府方向的伪传奇领域突然大盛。 它竟然没有继续再试图与即将到来的神罚的对峙,而是朝着刚刚爆炸的方向疾速射来。 那道伪传奇领域毫无迟疑,也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刺入了罗纳99阿玛尼周身的护盾之中。 罗纳99阿玛尼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瞳孔因难以置信而骤然收缩。 这层护盾绝非寻常防护,它是源自女王伊莎贝尔二世的直接庇护,本质上属于超阶法术层级的防护,对法师法术的抵御等级极高—— 毕竟其内部时刻充盈着女王的神力,足以硬抗绝大多数高阶法术的冲击。 可此刻,这道伪传奇领域竟如热刀切黄油般,毫无阻碍地破开了护盾的防御,其内里蕴含的力量之强,已是罗纳99阿玛尼此前从未想象过的程度。 护盾竟然直接破碎。 紧随其后,罗纳99阿玛尼传教士们突然浑身一僵,四肢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束缚,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在伪传奇领域的压制下,他们一个个失去平衡,重重跪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该死,没有我们指引的话,神罚就—— 罗纳-阿玛尼不甘的想要抬起头。 果不其然,他们被压制后,天空中那道赤红的神罚光芒失去指引,再度划过了岩礁城。 它就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撕裂天际,短暂将岩礁城的天空映照得一片猩红,随即没入极远处的云层之中,彻底消散不见。 “快!把他们都控制住!” 在远处指挥的史坦利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扯着嗓子下令,额角的青筋因急促的呼喊微微凸起。 周围的士兵们也迅速从刚才的震撼中回神,纷纷握紧手中的后膛枪,快步冲上前将传教士们死死按在地上,防止他们趁机反抗或施法。 命令下达完毕,史坦利周遭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其中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就说领主大人是传奇!刚刚那道传奇领域,肯定是从领主府那边传递过来的!” 一名民众涨红了脸,语气里满是笃定的自豪。 “领主大人难道已经晋阶传奇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也有人没头没脑地附和着,可很快,人群里就响起了担忧的议论声: “刚刚那是陛下的神罚吧?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和女王陛下为敌了?” 类似的焦虑声接连响起,甚至有胆小的民众开始瑟瑟发抖。 不过这种混乱并未持续太久,苏文此前早已制定过完备的应急预案,在士兵们的有序疏导下,周围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而对史坦利而言,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处理好眼前这些被俘的施法者。 领地对关押施法者早已积累了成熟的经验,士兵们熟练地取出特制的禁法镣铐,将这些俘虏的魔力彻底封锁,确保他们再无施法的可能。 史坦利盯着被按在地上的罗纳99阿玛尼,眼神冷冽——若不是部队军纪森严,他真想直接下令将这些家伙当场处决。 “你们已经忤逆了女王!真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成事吗?” 罗纳99阿玛尼仍在挣扎,他的脸颊紧紧的贴在地上,却依旧梗着脖子嘶吼着, “你们终究会战败的! “哪怕这里有传奇强者,面对半神之境的女王,面对神灵的意志,你们也毫无胜算!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刻向陛下请罪!” 史坦利皱紧眉头,直接朝旁边的士兵递了个眼神,士兵心领神会,当即用布条死死捂住了罗纳99阿玛尼的嘴,让他的嘶吼戛然而止。 也就在这时,史坦利的余光瞥见了一旁被士兵们护送下来的雷格。 只见雷格正口吐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雷格艰难抬眼望向史坦利,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胸腔传来的剧痛却让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你的伤势很重,先别乱动。” 史坦利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雷格的脉搏,随即转头对身后的士兵下令, “立刻去叫随军德鲁伊过来,务必稳住他的伤势!” …… 与此同时,远在圣凯罗城的王宫区域,已是一片哗然。 就在不久前,女王高塔的顶端接连射出三道神罚光芒。 先是一道银色的神力光束悠悠划过长空,随后便是两道裹挟着毁灭性力量的赤红神罚,其威势之强,连数里之外的城区都能清晰感知到。 不多时,许多元老就聚集到了洛克伯爵的府邸中商讨对策。 他们一个个面色煞白,甚至有人开始瑟瑟发抖,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洛克伯爵家的屋顶: “这又是哪个贵族的领地触怒了陛下?连续三道神罚落下,怕是又有一块领地要被彻底抹平了!” “我们早就把税款都退给那些平民了! “陛下到底想怎样?再这么频繁降下神罚,大家都别想安稳过日子了!” 一名元老猛地拍着桌子,语气里满是焦躁与不满。 就在众人吵作一团时,洛克伯爵却凝着眉望向西方,沉声开口: “都安静些,既然大家都不知道是哪里受了陛下的神罚,那么就都跟我去议事厅。” 旁边一名元老愣了愣,下意识追问道:“难道你要带头向陛下抗议?这可不智,还是要慢慢来,不要这时候触怒陛下!” “不是抗议。” 洛克伯爵缓缓摇头,伸手指向西方,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那三道神罚的落点是西方——恐怕是落向西境公爵的领地。” 这句话一出,四周的元老们瞬间安静下来。 许多人如梦初醒,纷纷不再耽搁,朝着王宫赶去。 当他们抵达议事厅时,却发现教会的康德维教宗早已在此地。 他身着标志性的白色神袍,双手交叠于腹前,神色肃穆地立在厅中,周身的气息沉静而威严,与闯进来的元老们的慌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摄政王佩里、莱特伯爵与几位须发皆白的资深元老也都在这里,连平日里极少露面的王室宗老都端坐在角落的席位上。 他们之前似乎在商讨什么事情。 当众元老匆匆踏入议事厅时,教宗康德维缓缓转过身,他的面色肃穆得近乎冰冷。 “诸位来得正是时候。” 康德维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 “我不得不向大家宣布一则令人心痛的消息——西境公爵、棕榈湾领主苏文,刚刚公然袭击了陛下的使团,甚至悍然抗拒了陛下降下的神罚。”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掀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他的此举,已是对女王陛下的公然忤逆,对王国秩序的严重践踏。” 康德维的语气陡然加重,“我们必须将其定义为叛逆,即刻启动讨伐程序,以正王国纲纪,宣扬女王陛下的绝对权威。” “陛下为何没来?” 洛克伯爵率先走前几步,眉头紧锁,沉声质问道。 他与苏文虽算得上是政敌,但他心中的底线始终是维持王国的平衡,让苏文有所收敛,而非彻底撕破脸兵戎相见。 此刻听闻要将苏文定为叛逆,洛克伯爵只觉心头剧震。 “陛下正因此事震怒,此刻正在高塔之中恢复神力,暂时不便现身。” 康德维语气平稳,“不过她已全权授权于我,处理此次叛乱之事。” “我们凭何要听从你的命令?” 人群中一名元老忍不住低声反驳,话音刚落,就见康德维抬手一指。 一道银白色的圣光自远处的女王高塔疾射而来,如流星坠地般落在那名元老面前,将其牢牢镇在原地,动弹不得。 “陛下此刻已将权柄暂托于我。” 康德维的目光扫过噤声的众元老,陈声道, “诸位需认清当下形势:苏文此举已形同叛乱,若不及时处置,必引发王国全境的秩序动荡,你们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半分推诿。” 议事厅内的元老们面面相觑,皆是敢怒不敢言。康德维身上的圣威与女王高塔的加持,让他们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接下来,诸位需立刻联络传奇莫林99斯塔尔大人,传令让他率领皇家舰队,全速开赴卡拉曼群岛,封锁所有航道。” 康德维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机会,继续下达指令, “另外,传召悲悯者大人,命她尽快赶回圣凯罗城,随时听候调遣。”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还有,即刻查封王都内所有航海行会的船只与产业,凡是苏文棕榈湾领地在王都的人员,一律就地控制,严加看管,禁止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 “教宗阁下,你这个恐怕晚了一步。”一名负责港口事务的元老硬着头皮开口, “航海行会的主力船队早在三日前就已撤离,如今王都内只剩几个留守的办事人员,这段时间的航运也基本停滞,仅余三两艘补给船还停靠在港口。” 这话一出,众元老才猛然回过神来——苏文的叛乱,竟然看着像是早有预谋一般。 康德维的脸色微沉,却并未多言。 此时莱特伯爵适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既然如此,不如先将海顿99亚海姆伯爵等与棕榈湾有密切商贸往来的贵族严加看管,禁止他们与外界通联,诸位以为此提议可否通过?” 元老们再次陷入沉默,有人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摄政王佩里,开口道:“如今陛下无法亲政,为何不让摄政王出面主持大局?” 谁料摄政王佩里连连摆手,脸色发白,语气慌乱得不成样子: “不、不必了,眼下正值危难之际,我就不添乱了。打仗和政务调度,还是诸位大人更在行,我……我就静候诸位的决策。” 看着摄政王六神无主、避之不及的模样,不少元老暗自叹气。 这位自幼养在深宫中的王子,在真正的危机面前,竟连站出来稳定人心的魄力都没有。 纵使心中有诸多不满,可“苏文叛乱”已是教宗定下的基调,众元老也只能压下疑虑,各自起身去执行指令。 议事厅内的人影逐渐散去,康德维却独自留在原地,目光望向女王高塔的方向,眉头紧蹙。 他在心中默默传念: “陛下,您此刻的状况究竟如何? “仅凭我一己之威,根本无法彻底稳住王都的人心,也难以让各领地心悦诚服。还请您尽快恢复,至少在众元老面前显一次圣,方能暂时安定局面。” 过了良久,一道带着明显倦意的神念才传入康德维的脑海: “让我再歇息片刻。王都的事,你先全权处理。 “另外,尽快帮我扩大信仰的传播范围,我需要更多信徒的信仰来稳固神位。” 康德维无奈,只得躬身对着高塔方向行了一礼,虔诚回应:“谨遵陛下神谕。” …… 与此同时,数千海里外的棕榈湾岩礁城领主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击退女王神罚的余波尚未散尽,大厅内还残留着淡淡的传奇波动,而此时这里的人们正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成功了!我们真的挡住了女王的神罚!” “传奇领域的实验成功了!” 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甚至忍不住振臂高呼。 丽娜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嘴角刚要扯出一丝笑意,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座椅上的苏文依旧端坐着,脊背挺直,却自始至终没有挪动分毫,连欢呼声都没能让他有半分反应。 “苏文阁下?”丽娜心头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放轻脚步走上前。 “领主大人!” 一旁的迈斯也察觉到了异常,再也维持不住镇定,他快步冲上前,伸手摘下了苏文头上的头盔。 而后他惊讶的站在原地,头盔也拿的不稳,直接摔落在地上。 “叮当——” 头盔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众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丽娜更是捂住嘴,无力的跌倒在了地上。 只见苏文双眼紧闭,原本紧攥的双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 章三七一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领主大人已经昏迷了,接下来还要打仗,我们还干活干嘛,要不干脆跑了算了。” 那场传奇领域与神罚的对抗刚结束没多久,整个城市就又进入了军管状态。 军队和治安巡逻队的人挨家挨户敲门,开始逐户进行身份排查。 城内的物资也启动了统一配给制度,粮店和物资仓库外都拉起了警戒线,只有持通行证的工作人员才能进入。 同时,大量工人被紧急调集,开始搬运重要的器械,朝着内陆方向转移。 有些恐惧的民众顺着这波转移的人流,一并离开了岩礁城,试图去内陆寻找安稳的容身之所。 但纳瓦霍没有走,而是留在这里干活。 纳瓦霍是当初苏文刚登陆岩礁城时反抗苏文,但最后反而被苏文救下妻女的那名原住民。 凭借着踏实肯干和懂些工程基础,他早已成了工地的一个小工头,手下带着二十来号人,专接工程部派发的任务,手里的活从来没断过。 今天他们接的活,是在城市中心修建一座二十米高的高台。 高台顶端要装一个类似探照灯的旋转器具。 据工程部的人说,那上面会加装魔力探测的仪器,到时候能像探照灯一样,持续对周边区域进行魔力扫描。 这高台的建造流程很简单,基本只用铁器搭建,和修水塔的工序差不太多,纳瓦霍没多犹豫就接了下来。 可如今工地上的气氛,却早已被恐慌的情绪笼罩。 中午的工作刚告一段落,纳瓦霍正蹲在角落捧着水壶喝水,就听到旁边的工友凑在一起吵了起来。 “瞎说什么呢?苏文大人刚刚才施展了传奇领域,怎么可能会昏迷?” “是真的,大家都在传!” 刚刚说苏文昏迷的一个身材消瘦的工人高声说道:“现在听说好多富商都拿着金银在出城避难了!” 纳瓦霍眉头一紧,撑着膝盖站起身——之前的枪伤让他走路略有些瘸,他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那群工友身边,沉声道: “你们不要吵了。” 看到工头过来,几人终究是安静了下来。 纳瓦霍疑惑道:“你们刚刚说苏文大人昏迷了,是什么意思?” 一个年轻工友缩了缩脖子,说道: “这恐怕是真的,我堂哥在内务处打杂,说现在各部的部长都慌了神,正在议事堂紧急开会,就是在商讨这事!” 听到这消息,纳瓦霍直接整个人愣住,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旁边那个瘦弱的工友此时开口,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所以苏文大人昏迷了,没有大人的庇护,女王随便降个神罚,咱们就全完了! “要不咱们还是先走吧?这两天出城的人不少,留城里还要服从管制,真想撤去内陆,应该还能寻条活路。” 也有工友说道: “现在信仰女王,到时候他们打过来能不能投降活命?” 眼看着整个话题,就要往消极的地方去了。 纳瓦霍的思绪之前被“苏文昏迷”的消息震住了,愣在原地。 但当他随即听到众人的逃跑言论,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 这笑声让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纳瓦霍身上。 只见后者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又扫过周围工友们的皮肤,沉声道: “我们都是原住民,看看咱们的肤色,要是真投降,群岛人能把咱们当同胞? “我们这个肤色,也配信仰女王?” 纳瓦霍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愣,如梦初醒,脸上的神色越发复杂。 却听纳瓦霍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以前法比里奥人怎么对待咱们,我想群岛人也不会好到哪去。 “你们想着逃去内陆,可要是领主大人真战败了,就算逃到内陆又能如何?命运还不是一样任人摆布?” 说着,他就往旁边的工地走去:“不管你们怎么选,我肯定留下来,能做一点事情,就是一点事情。” 听完纳瓦霍的话,工友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一个中年原住民猛地站起来: “工头你说得对!只有在苏文大人这里,我才活得像个人样! “要是这地方被女王接管了,我们的日子指定比法比里奥统治时强不了多少。” “是啊,南黑珊瑚殖民地那边,听说都已经开始系统的处死原住民了,群岛王国的人也不把我们当人看的。” 有人起了头,其他工友也都点头认同,原本惶惶的气氛竟消散了不少。 大家重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拎起工具就准备继续开始施工。 可即便是已经下定决心留下的纳瓦霍,转身走向施工点时,眼神里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担忧。 苏文大人要是真昏迷了,他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 …… 雷格捂着胸口,被人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往议事堂赶去。 他的胸腔依然剧痛。 帮他治疗的工业德鲁伊反复叮嘱他要卧床静养,可现在领地的情况哪里能让他安心的下来。 苏文领主昏迷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中枢,这场紧急会议关乎着岩礁城乃至整个领地的未来,他必须强撑着到场。 推开议事堂厚重的木门,里面的会议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主席台上空空荡荡,本该端坐于此的苏文领主此刻并不在此。 副主席台上,迈斯正临时主持会议。 主席台最上排的位置依次坐着内务处处长丽娜、军方代表鲍勃、博凯与莱因斯、六个部门的部长,还有情报局的马特。 苏文昏迷后,这十二个人便成了领地的核心决策层,而他们每个人脸色都极为凝重。 下方的席位上,各重要部门的执行局长和核心成员们坐得笔直,可大多人脸上都藏着慌张。 交头接耳的低语声时不时在会场角落响起,气氛极为压抑。 雷格在护卫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挪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的正前方是治安管理部部长昂迪,此时昂迪正站在发言席上,声音洪亮地做着汇报: “目前整个岩礁城的军管已经全面完成,所有女王的新信徒都已被单独隔离。 “我的建议是,尽快将这批人转移出岩礁城——一旦他们以信仰为媒介沟通女王,引来神罚,我们的处境会变得极其被动。” 昂迪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落座,会场右侧就站起了一个人。 那是统计局局长,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衬得他格外斯文,可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却带着几分严肃。 他此时站起,轻易的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却听他继续说道: “诸位,难道我们真的要和女王陛下展开军事冲突吗?” 这话一出,会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有人脸上立刻浮现出愤怒,也有人眼神松动,显然这句话戳中了不少人藏在心底的顾虑。 统计局局长没理会众人的神色,继续说道: “女王陛下如今已是半神,麾下有传奇强者,还有无畏舰的力量。 “苏文大人即便没有昏迷,也只掌握了伪传奇领域,如何能长久对抗女王陛下?” 说着,他的声音就更洪亮了起来: “况且苏文大人昏迷前就交代过,如果他长时间昏迷不醒,我们要向女王献上降表请罪,推行女王的信仰,尽全力保住我们的工业体系。”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恳切: “我相信陛下仁慈,必定会应允我们的请求。我们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 “艹蛋的玩意!你的意思是要不抵抗直接投降?” 鲍勃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目圆睁,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你就是叛徒!现在我就能以通敌的名义将你就地处置!” 统计局局长却丝毫不惧,挺直了脊背反驳:“我复述的是苏文大人昏迷前的命令,这怎么能叫叛徒? “鲍勃大人,我敬重您在战场上的勇猛,但如果您真有对抗半神和传奇的本事,大可冲在前线,何必对我这个文职官员动怒?” 鲍勃甚至就要冲下台去打人,而旁边的博凯和莱因斯立马上前,将鲍勃压住,低声劝他冷静。 在议事堂打架成何体统? 而第一排的其他人都面色冷峻的看着这个统计局局长。 后者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诚恳:“我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想逃跑,只是想保住领地的工业火种。 “若是直接对抗导致全盘皆输,苏文大人和我们所有人多年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 “如果真的需要打仗,诸位可以将我派往前线,我绝无半句怨言。” 这番话让鲍勃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纵然怒火中烧,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在博凯等人的劝说下,他只能重重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胸口气得剧烈起伏。 就在会场陷入僵持时,丽娜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苏文阁下之前,确实说过若他昏迷便考虑投降的话。” 这话一出,会场哗然。 其实按照传统,她和苏文虽未正式完婚,但早已举行过订婚典礼,苏文昏迷后,她便是法理上最具施政合法性的人。 她此刻提到这件事,让下面的人更躁动了几分。 丽娜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 “但诸位要清楚,苏文阁下说这话时,局势和现在截然不同。 “当时女王的神罚还只是小范围的惩戒,并未动用毁灭性的力量; “而且苏文大人那时还未成功激发伪传奇领域,无法对神罚形成有效对抗。”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逐渐沉了下来:“那时我们没有直接与女王的权威抗衡,投降尚能保住领地的基本盘。 “可现在呢?女王接连降下的两道神罚,已然展现出了毁灭我们的决心,若是神罚全力落下,岩礁港会直接从地图上被抹去。 “更重要的是,苏文大人成功激发伪传奇领域,已经彻底动摇了女王的权威性。 “这种情况下投降,我们换不来任何体面的结果。” 丽娜顿了顿,眼神坚定地看向每一个人:“所以我认为,当下抵抗是唯一的出路,投降是彻头彻尾的下下之选。” 她的话音落下,会场再次陷入寂静。 有人接着询问:“那我们该如何击败半神和传奇?” 而此时迈斯便站起身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地扫过在场众人: “诸位同僚,我必须先跟大家明确一件事——目前的局势,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危急时刻。” 他扫了眼坐在末席的马特,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在王都的可靠线报,女王如今状态极不稳定。 “此前她在与苏文大人对抗后,便没有再在王都现身,也没有继续发动神罚。 “现在王都的战事与秩序,全靠新任教宗勉强维持,可那位教宗既无足够的统治威望,也缺乏慑服各方的实力,王都内部早已是一盘散沙。” 这话让下面不少人的眉头微微舒展,气氛平稳了许多。 迈斯顿了顿继续道: “换句话说,我们真正需要解决的最大难题,其实只有一艘由传奇战士驾驶的无畏舰而已。” 他的话音刚落,议事堂角落还是有人忍不住站起身质疑道: “可那是无畏舰!更是有传奇强者坐镇,我们哪里有办法应对?” 这声质疑勾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原本稍缓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史坦利从席位上站了出来。 “大家不必过分畏惧无畏舰。” 史坦利的声音极为洪亮:“我们的船只,有着火炮射程上的绝对优势。 “只要能把控好航行节奏,就能在敌方施法范围和传奇领域的临界范围之外,对其进行炮火覆盖!” 史坦利曾经参加过应对诅咒琴师的海战,此时他这样说,众人一时也不知是该信还是不信。 却听史坦利继续高声说道: “只要我们牢牢掌握航行主动权,保持远距离海战的优势,就有极大可能在海上击沉这艘无畏舰——这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胜算。” 史坦利环视一圈神色凝重的众人,语气陡然加重: “所以我认为,接下来的核心战略必须集中在卡拉曼群岛海域,这场海战将直接决定我们领地的生死存亡。” 他双手按在桌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一字一句道:“是非成败,在此一举。诸位,我们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 “我们不能在卡拉曼群岛和他们打。” 与此同时,圣凯罗城的议事厅内,气氛同样压抑。 传奇狂战士莫林那壮硕的身躯大大咧咧地往席位上一坐,粗粝的目光扫过厅内的诸多元老,带起一阵无形的威压。 这段时间里,教宗接手王都事务后,没少遭遇元老们的软抵抗—— 凡是教宗吩咐的事,他们嘴上满口应承,可真到执行阶段,总是这里拖延,那里困难。 只要思想肯滑坡,困难总比办法多。 因此军队集结慢、海军军备调配迟,就连最基础的战备物资都迟迟无法到位。 唯独莫林的行动效率远超众人。 他此前还在白珠港附近巡航,接到召集令后便日夜兼程,第一时间赶到了议事厅。 而他在听到教宗等人的方案后,直接就来了这么一句。 教宗康德维此时眉头紧皱,他看着眼前的传奇狂战士,不由得询问道: “苏文麾下根本没有无畏舰。在海上交锋,我们必然占据绝对优势。” “您先率舰队出海,攻占卡拉曼群岛作为中转站,哪怕苏文有伪传奇领域,应该也不是您的对手——这个方案为何不行?” 莫林听到这话嘿嘿笑了起来: “这么说吧,我们打苏文领地,绝对要尽快结束,不能有任何拖延。” 说着莫林就晃了晃脖子,骨节发出一阵脆响,他摸了摸下巴,语气直白得没半点绕弯, “苏文的领地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动员,我或许可以在卡拉曼群岛赢一场,赢两场,甚至赢十场——我甚至可以上岸后把苏文的军队砍的溃不成军。” “但是康德维阁下,他的领地一旦动员起来,将可以用极为夸张的推进速度,反攻我们群岛,并且将我们大量的兵力拖延在他们境内。 “而且他们如果再请求法比里奥的传奇接入战争,那时候我们必败无疑” 说着,莫林就注视着眼前的教宗: “康德维阁下,你之前也曾在苏文的领地待过一段时间,他们领地一旦动员起来,威力有多大,你应该是清楚吧?” 康德维眉头紧皱,没有多言。 莫林盯着教宗和诸多元老,语气严肃起来: “如果真要开战,诸位元老就得立刻放下拖沓的架子,全速动员兵力! “我们绝不能和苏文在卡拉曼群岛这类地方慢慢耗,给他们时间完成全民动员和战力整合。”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茶杯轻颤: “要打,就趁他们现在还没完全统一思想、内部尚有衔接空隙的时候,直接奔着岩礁城去! “必须执行斩首行动,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 而就在两边都在紧锣密鼓的敲定战争计划的时候。 岩礁城医护室内。 薇薇安和米歇尔奇械师、和一众工业德鲁伊等人,正围着昏迷不醒的苏文,讨论着救治方案。 “恐怕还是需要想办法,将苏文拉入构造空间。” 此时的德勒曼德鲁伊在观察了苏文的状态后,沉声说道: “领主大人身体非常健康,他现在没有醒来,恐怕还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章三七二 苏文醒来(上)(一会儿还有一更 说这话时,德勒曼这位中年半精灵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苏文昏迷的这短短一天里,他鬓角竟多了几缕白发,显然这场突发状况给他带来的打击极大。 如今领地的运转几乎全依赖苏文作为核心,苏文倒下后,德勒曼确实生出了几分前路迷茫的焦灼。 一旁的薇薇安表面上看上去倒是颇为正常,可她那双眼睛却黯淡无神,语速快得有些异常,显然是强撑着精神。 她一脸认真地开口:“恐怕不行。我需要苏文保持意识才能将其拉入空间。 “之前已经反复测试过,我现在完全感知不到苏文大人的精神力波动,根本没法对他进行意识层面的干预。” 德勒曼看着薇薇安眼下的黑眼圈,心里清楚她的状态有多糟糕。 自从苏文昏迷,薇薇安就没合过眼。 她第一时间便拆解检查连接苏文的法阵设备——从符文头盔到魔力探测仪,再到实验室里的各个符文法阵,试图从这些法阵当中还原出苏文昏迷的原因。 接着她甚至冒险用龙血史莱姆和亡灵真菌去刺激苏文的身体反应,还曾要求施法者团队复现实验流程,想亲自尝试模拟苏文当时的状态,为此还和迈斯等人起了不小的冲突。 哪怕此刻她故作镇定,德勒曼也能看出她的情绪早已濒临崩溃,只是被强行压了下去。 “那接下来恐怕只能先维持现在的情况,等苏文大人自己醒来了……” 德勒曼轻声感叹道。 而薇薇安似乎想说什么,而她还未开口,门外就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只见丽娜、迈斯和马特等人似乎是刚刚开完会,就匆匆推门走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憔悴。 而他们身后,竟还跟着个浑身镣铐的身影——居然是那位海盗将军康斯坦丁。 薇薇安和德勒曼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明白这个阶下囚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丽娜先望向躺在床上的苏文,他双目紧闭,面色平静得如同沉睡着一般,随即又转向围在床边的几人,轻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苏文阁下有没有苏醒的迹象?” 德勒曼摊开双手,语气无奈的说道:“还在想办法,但恐怕没那么容易唤醒他,大人的身体没有障碍,但意识一直没有清醒,恐怕是迷失在了高凝结的魔力环境中了。” 丽娜等人闻言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担忧。 但此时,薇薇安却忽然开口了:“不,现在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尝试。”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我建议重新启动传奇法术实验。”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猛地看向她。 薇薇安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继续快速说道: “苏文阁下在之前的传奇领域实验里,明明成功推动了领域展开,还能保持清醒的意志。我猜测,如果能重新构建高魔力环境,将魔力注入他体内,或许能在魔力的刺激下唤醒他的意识。” “简直是疯了!” 迈斯皱紧眉头的反驳道,“先不说领主大人昏迷后根本无法自主施展五环法术,就算我们强行将魔力汇聚到他身上,失去意识掌控的情况下,只会让他的身体因魔力紊乱变得更糟!” “可这是当下唯一的办法了!” 薇薇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我试过构造空间,试过龙血史莱姆,都没法触碰到苏文的意识,他的精神状态完全是沉寂的。现在只剩下高魔力环境这一条路没走了!” 迈斯眉头紧皱,正要反驳。 而此时丽娜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争执:“不,薇薇安,我们还有一个办法没尝试过——信仰。” “信仰?”薇薇安有些发愣的重复道。 迈斯也跟着点头,补充道:“是的,信仰。这是我们刚从海盗将军康斯坦丁这里得到的新思路。” 这话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角落里的康斯坦丁身上。 德勒曼此时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这位戴着镣铐的海盗将军,眉头紧皱:“什么意思,你有什么办法来通过信仰将领主大人唤醒。” 此时那位康斯坦丁不由得咧嘴笑了笑,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实际上,我是海神的眷者,能直接沟通船魂。” “这和唤醒苏文有什么关系?”德勒曼皱着眉追问道,他实在想不通这个海盗的能力和苏文的昏迷能扯上什么关联。 康斯坦丁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知道一个古老的仪式,能将一片区域在概念层面转化为‘船’,而这片区域的核心意志,便能视作‘船魂’,与我建立连接。” 他顿了顿,扫过在场众人,继续解释道:“参与仪式的人,必须是信任苏文、甚至崇拜苏文的人,最好是对他的理念有着无条件认同的信徒。” “你们要做的,是通过对苏文的悼念与思念,将这份情感转化为指向他的信仰之力。这些力量会汇聚到苏文身上,就像信徒向神明祈祷那样,或许能借此唤醒他沉寂的意识。” 薇薇安听完,眉头紧皱。 德勒曼听完则是下意识的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在房间里踱步着。 他一边思索,一边眉头紧锁着看向被镣铐束缚的海盗将军,转头看向迈斯,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疑虑: “我们真能信任这个海盗?他之前可是与我们兵戎相见的敌人,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他的又一个阴谋。” “说实话,我也没法完全信任他。” 迈斯推了一下眼镜,也是转过头扫了眼海盗将军,“但眼下我们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目前他的小命还攥在我们手里,我们已经和他签订了灵魂契约,刚才也用诚实之域检测过他的说辞——至少从法术反馈来看,他认为他的仪式理论是具备可行性的,没有掺杂谎言。” 康斯坦丁闻言,嘴角泛起自嘲的轻笑,身上的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诸位不必这般提防我。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们能搞出伪传奇领域这类好东西,更没想到苏文能在神罚的冲击下还保留着一线生机。” 他挺直了些许脊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投机者的坦诚: “我坦率的说,我就是在投机。若真能把苏文唤醒,有他的领导,往后在和女王那边的博弈里,至少也能混一个体面的和平,甚至可能一定程度上的胜利。 “我现在决定赌一把,要是苏文能赢,我这投诚的赌注,至少能让我摆脱牢狱之灾,混个体面结局,总比不明不白死在牢里强。” 说到这里,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郑重:“所以你们大可放心我的忠诚问题,我是真心想投靠你们,跟着强者才有活路。” 他的身上此时依然还闪着诚实之域这道法术的光芒。 德勒曼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若是这般,倒可以试着信他一次。” “我也这样认为。”此时跟在后面的马特跟着附和道, “领地内本就有不少人对苏文大人极为信服,甚至还有像雷格那样直接表明信仰苏文。要是苏文是在魔力凝结中迷失了自我,这种信仰共鸣的方式,大概率能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在场众人闻言都纷纷点头,显然也认可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唯有一直沉默的薇薇安突然开口,语气颇为激烈: “绝对不行!” 她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缓和气氛。 此时薇薇安死死盯着康斯坦丁,眼眶泛红,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不能用信仰的方式唤醒苏文大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干涩,继续急切地解释:“你们有没有想过,苏文大人现在的意识本就处于脆弱状态,要是被信仰之力裹挟,他再也不会是他自己了!” 康斯坦丁摊开双手:“薇薇安阁下,苏文是一个坚定的人,他不会因为这几个信仰就迷失自我的……” “你们还没从女王的情况里吸取教训吗?” 薇薇安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布满的血丝让她看起来格外疲惫,却又无比坚定: “女王如今状态这般不稳定,就是因为被信徒的期许裹挟,需要不断被信徒肯定才能维持自身存在。这种崇拜是有毒的,一个凡人根本承载不起‘偶像’的重担。” 她顿了顿,盯着众人继续道:“人们会把自己的愿望、期许、依靠,全都不知不觉压到核心者身上,而被压的人会不自觉的享受这种状态……苏文大人要是被这些欲望淹没,哪怕一次,他就有可能不再是那个带领我们建设领地的苏文了!” 她的话让众人眉头紧皱。 过了一会儿,迈斯皱着眉开口:“可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真的重启传奇领域实验,那风险只会更大。” 这话彻底点燃了薇薇安紧绷的神经,她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意,那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甚至有人本能的握向了腰间的枪械——他们都经历过邪神事件,知道这股杀意是杀戮神子的力量。 “我继承过杀戮神子的身份,对这种被信仰裹挟的状态比谁都清楚,绝不能让信仰玷污苏文大人!” 此时的薇薇安的眼白早已爬满血丝,脸色苍白,但眼神之中却是极为坚定。 就在这时,丽娜平稳的声音响起: “薇薇安,我理解你的想法。” 薇薇安猛地转头看向丽娜,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杀意,却在触及丽娜温和的目光时稍稍收敛。 而丽娜此时居然缓步走到了薇薇安身边,她轻轻的拍了拍薇薇安的肩膀,语气平静: “被人注视、承载众人的崇拜,确实不是苏文原本的意愿。但现在不一样,苏文是我们的领主,他必须扛起整个领地的期盼。” 她顿了顿,回过头扫过在场众人,继续说道:“眼下领地因为苏文昏迷已经出现了不少混乱,只有他醒来才能稳住局面。” 说到这里,丽娜看向薇薇安,语气柔和的追问道: “你说的信仰对苏文的腐蚀的风险确实存在,但你之前提议的魔力唤醒方案,若是没有足够把握,风险只会比信仰唤醒更大。 “所以如果你对魔力唤醒的方案,有一半以上成功的把握,我愿意陪你一试。” 薇薇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有把握,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对魔力唤醒的方案,只停留在理论和研究直觉上,根本没法保证成功率,更没法打保票不会让苏文的情况恶化。 但她真的有一种直觉,一种强烈的直觉。 绝对不能启动信仰的仪式。 她也不知道这种直觉是从哪里来的。 丽娜看着她迟疑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 “重启传奇领域的方案,若是操作不当,大量魔力涌入苏文体内,只会让他本就脆弱的意识更加破碎,甚至彻底消散,这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说完这些,丽娜盯着薇薇安的双眼,语气恳切:“我非常明白你的顾虑。一旦身上背负起他人的信仰,这个人就会不自觉地渴求别人的认可,久而久之,自身的思维会慢慢被这种渴求所偏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病床上昏迷的苏文:“这种精神上的重担,对凡人而言本就是不可承受之重。可能只有达到神灵那样的层次,才能凭借绝对坚定的意志,去承载凡人的信仰。” 薇薇安沉默不语。 最后,丽娜长叹了一声,牵起了薇薇安的双手,试图让薇薇安感受到她的诚意: “但我们现在并非要让苏文大人成为新生的神明,只是想借信仰的力量将他唤醒。请你相信,我们和你一样,都盼着苏文大人能尽可能安全的清醒过来,所以眼下我们不得不选择最稳妥、最安全的方式。” 被牵住手的薇薇安嘴唇蠕动,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康斯坦丁忽然开口,他身上的镣铐随着动作轻响,打破了病房里的僵持: “薇薇安阁下,你所说的用大量魔力注入苏文意识的方案,其实只有一种情况能成功。” 薇薇安转过头盯着康斯坦丁。 而后者则是无奈的耸了耸肩道:“那就是必须要让苏文大人靠自己醒过来。 “他得在混乱的意识里重新建立秩序,把那些散乱的思维重新汇集、梳理成完整的逻辑链条,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苏醒,否则任何外力都无法彻底唤醒他——而这基本意味着,苏文需要有接近传奇的意志力。 “但他有这样的意志力,又根本不会昏迷过去。 “所以,若是苏文大人自身意识无法完成重构,再多的魔力也只是徒劳,甚至可能让他的意识彻底溃散。” 薇薇安听完,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丽娜拍了拍薇薇安的手,柔声说道:“薇薇安,你太累了,不如去休息一下吧,这里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后者转过头怔怔地看了病床上的苏文许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你们说得对……我今天确实太累了,我先去休息一会儿。” 丽娜见状,连忙点了点头。 薇薇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苏文,脚步虚浮地转身离开了病房,单薄的背影在走廊尽头很快消失。 等薇薇安走后,丽娜才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眼神变得果决起来: “那我们开始筹备仪式吧——把需要用到的材料都搬过来。” 她一边吩咐旁边的内务处职员整理场地,一边下令道: “雷格他们刚结束会议,应该还在行政楼的办公区,现在去把他们叫过来。 “另外,也要把艾维斯部长和那些工业德鲁伊也一并请来——他们都算是对苏文有着坚定认同与追随的人,正好能参与到仪式中。” “是,丽娜大人。”内务处的人员立刻回应道。 章三七三 苏文醒来(下) 没过多久,雷格、艾维斯,甚至还有闻讯一同前来的鲍勃一行人就匆匆赶到了病房外的大厅。 刚进门,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原本整洁的大厅里,此刻堆满了各种魔法材料,这些都是之前苏文主导采购,用于制造魔法装备的物资,现在全被搬到了这里,正被侍从们分门别类地摆放。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本该是阶下囚的康斯坦丁,竟然正站在一堆材料中间,指点着侍从们布置,俨然一副主事的模样。 迈斯见众人到来,便上前给众人解释情况,把用信仰之力唤醒苏文的计划和盘托出。 雷格听完,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忍不住率先发问道: “迈斯阁下,就算这个仪式能顺利成型,我们又该如何通过信仰精准锁定苏文大人的意识?总不能让我们的信仰漫无目的地扩散吧?” 此时康斯坦丁听到这话,不由得走过来了几步,接过了话头: “诸位大人,这就需要用到‘三段式定位’。一般来说,要通过三段核心信息来锚定目标——他从哪里来、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他将去往哪里。” 他往前一步,指着地上正在搭建的简易法阵轮廓,继续补充道: “最好的方式,是让这些信息能让苏文大人产生深度共鸣,让他明确感知到这些身份指向的是自己。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把众人的信仰之力精准传导到他的意识里,让他感受到这份认可与祈愿。”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质疑道:“这种方式真的能成功吗?之前从未有人试过将信仰投射到凡人身上吧。” 康斯坦丁闻言,先是嗤笑一声,随即神色郑重起来,说道: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曾和另外两位海盗将军——诅咒琴师、半龙女当年一同冒险,我们三个都在一个久远的海神祭坛上,成为了海神眷者的。” 听到这个秘辛,在场众人都不由得愣了愣,眼神里满是诧异。 当年的三个海盗将军,居然是一同冒险的队友? 康斯坦丁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自顾自往下说道:“那个祭坛其实是海神为祂的神子——也就是那位神孽准备的登神仪式。只是后来仪式出了纰漏,才导致那神子最终神孽化,彻底失控。 “而我们眼下要做的,本质上就是简化版的信仰共鸣仪式。以我对海神仪式的了解,这种方式必然能把信仰之力传导给苏文大人,唤醒他的概率远高于其他方案。” “其他方案?”雷格眉头紧皱的追问道:“还有什么其他方案。” 闻言康斯坦丁不由得裂开嘴笑道:“除此之外的方案,都需要让苏文阁下靠自己在混乱意识里重筑秩序。 “可若是他能有这般强大的意识强度,那他的境界早已接近传奇,本身也就不可能昏迷过去,与其赌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不如用信仰的方式,概率要大得多。” 听着康斯坦丁这番信誓旦旦的话语,雷格、艾维斯等人虽心头仍有疑虑,但也清楚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点头应允,决定先按计划配合筹备仪式。 很快,仪式的初步框架就搭建完成了。 经过筛选,能参与到信仰共鸣中的人有三十多位,其中包括诸多工业德鲁伊、在诚实之域中坦言信仰苏文的雷格,还有对苏文绝对信服的艾维斯。 而等众人和仪式都准备到位后,康斯坦丁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解释道: “要靠信仰之力锚定苏文大人的意识,核心是要确立三个维度的身份名号——他从何处来、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未来将去往何方。” “所以我们得先敲定这三个维度的具体表述,再启动仪式。” 说完,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显然是在等待大家结合苏文的过往经历给出建议。 鲍勃最先开口,他皱着眉回忆了片刻,语气有些不确定:“要说苏文大人的经历,最开始是在牧羊女号上,后来成了棕榈湾的领主,现在又领着我们发展工业……要不就先按这个方向来?”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商议了许久,最终初步定下了唤醒祷词的雏形:“牧羊女号的船长,棕榈湾的领主,未来工业的领路人。” 确定好祷词后,仪式便正式开始筹备。 苏文的病床被抬到了仪式的正中间,他双目紧闭,面无表情。 而丽娜等人则在一旁紧张的观望着。 康斯坦丁走到临时搭建的仪式法阵正中央,抬手示意众人就位。负责维持法阵的奇械师快速激活了阵眼,淡淡的魔力光晕从法阵纹路中泛起,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在场的三十多位信仰者按照迈斯的指引,各自站定在法阵的节点位置,他们的呼吸渐渐同步,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期许。 “开始吧。”康斯坦丁低沉的声音响起,率先念出了敲定的祷词。 众人立刻跟上,整齐的念诵声在殿内回荡:“牧羊女号的船长,棕榈湾的领主,未来工业的领路人!” 一遍、两遍、三遍……祷词反复念诵,可法阵的光晕始终停留在初始状态,没有丝毫波动,更别说触达苏文意识的反馈了。 苏文的意识仿佛沉寂在无尽深渊,对这场仪式毫无回应。 “怎么会没反应?”雷格下意识地低声自语,眉头紧皱,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糟糕的念头,“难道是仪式失败了?”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康斯坦丁却咬了咬牙,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他沉声道:“不可能!仪式的框架没有问题,一定是祷词的表述不够精准,没能触碰到苏文大人的核心意识。” 而一旁在旁观的鲍勃则是开口提议道:“要不把‘牧羊女号的船长’改成‘牧羊女号的船奴’?苏文大人最开始根本不是船长,是从船奴一步步走上来的,这个身份说不定更能勾起他的共鸣!”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陷入了迟疑,有人点头觉得有道理,也有人皱着眉觉得太过卑微,未必契合苏文如今的身份。 康斯坦丁的眉头也紧紧锁起,思索片刻后摇头道: “这个改动恐怕不妥。 “不管是船长还是船奴,核心都是锚定‘牧羊女号’这个关联点,可之前的祷词里已经包含了这个关联,却依旧没有回应,说明问题不在这个身份的称谓上,而是这个维度的身份本身没触达他的核心认知。”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思索合适的祷词。 就在这时,迈斯忽然开口道:“我有个想法,不如把第一个维度的身份改成‘牛顿与爱因斯坦的学生’。” “牛顿?爱因斯坦?这是什么人?”康斯坦丁眼神里满是疑惑,在场其他人也都是一脸茫然,显然从未听过这两个名字。 迈斯则是有些回忆的说道:“这是苏文大人早年在牧羊女号上,对我自报家门时提到的——这两个名字应该是他认知里极为重要的身份标识。” 康斯坦丁盯着迈斯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笑后,果断点头:“好!那就按这个祷词重新测试一下!” 众人迅速调整状态,再次站定在法阵节点上。随着康斯坦丁的口令落下,新的祷词整齐地响彻殿内:“牛顿与爱因斯坦的学生,棕榈湾的领主,未来工业的领路人!” 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当祷词念到第三遍时,法阵的光晕忽然猛地暴涨,淡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仪式区域。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识波动从法阵深处传来,正是苏文的潜意识对祷词做出了回应! 苏文醒了! 康斯坦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脚下的法阵竟在以仪式区域为中心,朝着整个城市的方向疯狂扩张。 原本只笼罩殿内的法阵纹路,此刻像是有了自主意识,顺着地面、墙壁,甚至虚空向外蔓延,淡金色的光晕也随之扩散开来。 更诡异的是,随着法阵的扩张,无数细碎的念头开始涌入康斯坦丁的感知。 “领主大人千万不能有事,要是他醒不过来,咱们的领地该怎么办啊?”“愿诸神保佑领主大人!”“按领主大人之前定下的规矩,我得先把账目整理好,现在不能添乱……” 这些都是领地民众对苏文的牵挂与信念,杂乱却真挚,如同潮水般涌入康斯坦丁的脑海。 就在他被这些念头冲击得头晕目眩时,一股熟悉的气息忽然混入其中,那是小绿龙莉坦汀慵懒的意识碎片:“唉,口好渴,要是苏文醒了,要去找他要一壶蜜酒……” 除此之外,还有几道更为强大的意识若隐若现地关注着这边的仪式,其中一道气息威严而古老,另一道则带着淡淡的秩序神力,显然是远超普通民众的存在。 还有一道则显得活泼许多,带着浓郁的好奇。 康斯坦丁心头一紧,瞬间意识到这场信仰唤醒仪式,已经超出了他们最初的掌控。 很奇怪的是,尽管苏文的潜意识对祷词产生了明确反应,可当全城民众的认同、信仰与诉求顺着法阵涌向他的意识时,却始终没能得到更进一步的回应。 被无数意识汇聚的康斯坦丁瘫坐在法阵边缘,嘴里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按常理来说,苏文若是处于昏迷的潜意识状态,必然会本能地寻求外界认同来稳固自我认知,拒绝回应是需要清醒理智的。可他明明还陷在昏迷里,怎么会毫无后续反馈?” 他抹了把额角滚落的冷汗,视线扫过脚下的仪式法阵,语气里满是困惑: “难道苏文真的在混乱意识里自主构建新的意识秩序? “可这不可能啊,苏文的思维层次远没达到传奇境界,根本没能力完成这种意识重构。” 无论康斯坦丁如何揣测,哪怕脚下的法阵已不受控制地扩展到整座岩礁城的范围,苏文依旧保持着沉寂,没有任何新的意识波动传来。 而隐约间,康斯坦丁可以感觉道似乎有更多的意识关注到了这个仪式。 那些意识只是【关注】,就让康斯坦丁感到背脊发凉。 不能再继续了! 最终康斯坦丁果断的中止了仪式,等法阵停止了发光,康斯坦丁无力地跌坐在地,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有人带着惊疑开口: “康斯坦丁,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分明感觉到周围有无数细碎的念头涌过来,就像法阵在自动吸纳全城的意志,它的范围也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地回应: “我也不清楚,我设计的仪式法阵最大范围只覆盖仪式大厅,根本不可能扩展到全城。这个仪式……我完全无法掌控。” 然后康斯坦丁就直接被鲍勃给捏着衣领举起来了:“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这个仪式到底有没有用,就敢往苏文大人身上用?” “我之前也用过,没出现这种情况啊!” 康斯坦丁的声音都快带上了哭腔。 一旁的丽娜没有参与众人的议论,只是望着瘫坐在地的康斯坦丁,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脚下绝非普通土地。 这块土地曾是精灵帝国的边陲一隅,也是女王伊莎贝尔二世登临半神之前,与法比里奥王国反复拉锯的战略要地。 当年苏文成功夺取棕榈湾领地后,女王曾破格赐予他公爵爵位与诸多特权; 如今女王的半神尚未稳固,却仍第一时间哪怕动用神罚,也要在这片区域传播信仰。 丽娜不由得暗自思忖,难道是这块土地的特殊,影响了仪式的走向?它会不会和当年女王的登神仪式存在某种隐秘关联? 就在她陷入沉思时,一名内务处的信使匆匆挤过人群,径直走到迈斯面前,语气急切地汇报: “迈斯阁下,我们原定出航执行卡拉曼群岛海域作战任务的牧羊女号,在船坞进行最后检修时发现锅炉传动系统出现故障,恐怕需要推迟启航。 “另外,卡拉曼群岛前线传回的备战战报还需要您复核,确认后续军备补给的调配方案。” 迈斯闻言,先是转头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苏文,又望向神色疲惫却强撑着的丽娜,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他对着丽娜颔首示意:“丽娜阁下,这里的后续事宜就先托付给你了。我们还需要先去处理前线军务,你也务必保重,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在场的众人虽都心系苏文的状况,但各自肩负着领地的行政、军事或工业要务,不可能一直滞留在此。 丽娜见状,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声音沉稳地安排道: “大家先去处理手头的公务吧,今日的仪式虽未完全成功,但至少验证了信仰唤醒的可行性。等晚上,我们再将苏文阁下转移到其他地方,重新调整仪式细节后再做尝试。”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迈斯又叮嘱了丽娜几句注意休息的话,便和众人匆匆离开了仪式大厅。 而康斯坦丁也被鲍勃拉着往外走去,口中不断叫着:“不该是这样啊,之前我真的没出现过这个问题……” 而丽娜则带着苏文回到了病房,此时几位警备员守在外面,病房里只留下了苏文平稳却毫无意识的呼吸声。 德勒曼等德鲁伊正在收拾外面的仪式,房间里只有丽娜和苏文两人。 丽娜没有立刻去处理堆积的公务,而是缓步走到苏文的床榻边,轻轻坐在榻沿。 她望着苏文沉睡的脸庞,积压多日的委屈与压力突然冲破了心理防线,一滴温热的眼泪先滑落下来,紧接着,更多泪珠顺着脸颊砸在衣服上。 这段时间她承受的压力早已远超负荷。 她曾无数次尝试联系悲悯者,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而这段时间她的神术等级也在持续下滑,如今已从10级天佑者跌落到8级,这种状况和那些被神灵断绝回应的牧师如出一辙—— 可秩序之主明明还在正常回应其他信徒的祈愿,这无疑是秩序之主在抛弃她。 抚养她长大的悲悯者音讯全无,曾赐予她荣耀的女王陛下如今成为了敌人; 她的未婚夫苏文深陷昏迷,无法主持领地大局; 领地内部虽有一批忠诚的下属,可也有不同派系的想法与诉求开始滋生,行政体系的运转已出现了很多问题,她根本没把握能长久维系住这片苏文倾尽心血打下的基业。 各种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涌,最后都汇聚成一个念头: 苏文,你快醒醒。 她的手轻轻覆在苏文的手背上,手掌能感受到他手背的温度,她下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脑海里闪过与苏文两人并肩行走的那个夜晚,最后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低声唱起了一首歌谣。 那是当初苏文对他的同伴们宣布与她的婚约时,哼唱过的调子。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歌声轻柔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丽娜轻唱着,慢慢闭上了眼睛,平缓着自己的心情。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手背上一暖,一只略显虚弱却带着温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章三七四 领袖(今日万更,晚点还有一章) “都他妈清醒点吧!” 牧羊女号的锅炉舱内,蒸汽弥漫,空气灼热。 刚刚牧羊女号本来在准备启航前的暖机操作,但就在这时锅炉出现故障,直接打乱了所有的部署。 船上的士兵正围着故障的锅炉紧急抢修,被热得大汗淋漓。 他们频繁进出温度极高的锅炉周围,双手被烫得发红,却没人敢有片刻停歇,但也没有人说多余的话,整个抢修的气氛极为沉闷。 实际上,在牧羊女号得到了出航命令后,整个船上的气氛就十分压抑,士气低迷。 就在这沉默间,一声暴吼打破了抢修的忙碌氛围。 说话的是卡鲁。 他猛地脱掉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的上衣,发泄般的摔到地上,露出满是汗水的胸膛,脸上满是怨怼。 自从没能得到史坦利的提拔,反而被解除班长职位,调到后勤组后,卡鲁平日里愈发的怨天尤人。 而现在他的这一声大吼,倒是让周围的人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我们要面对的是女王陛下,还有传奇狂战士莫林99斯塔尔那个屠夫!”卡鲁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就我们这艘破船,够人家一发神罚轰的吗?” 周围的士兵动作一顿,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卡鲁见状,语气愈发激动:“你们难道真的没想明白吗?我们这艘船上没有传奇,连高阶职业者都没几个!到时候开着这么个铁棺材去跟传奇拼命,送死也不是这么个送法!” “卡鲁,你胡说什么!”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反驳,“都开始打仗了,你还在这里说这种怪话!我们又不是没打过传奇!” “那是苏文大人还醒着的时候!”卡鲁立刻反驳道,“没有苏文大人,我们这艘破船怎么可能是传奇的对手——就算苏文大人醒着,恐怕都难应付,更何况他现在还昏迷着?” “之前的海啸你们没见识过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神罚的余波就可以连人带船被卷走,连礁石都被轰得粉碎!现在我们的领主大人昏迷不醒,就我们这艘船开过去,不就是给女王祭旗的牺牲品!” 反驳的士兵瞬间沉默了,脸气得通红,但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周围的士兵也有的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原本就沉闷的气氛看着俨然有士气一泻千里的趋势。 “我不是贪生怕死!”卡鲁看着众人的反应,急忙补充道,“但我是认认真真跟大家说,接下来我们开船过去,绝对是白白送死! “那些议事厅里面的人都在往城外转移物资,我们就是牺牲品……” “卡鲁,闭嘴!” 一声嘹亮的喝声打断了他的煽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康纳班长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严肃。 康纳班长之前在史坦利连长麾下表现优异,如今也是新成立的海军部门的红人,向来以纪律严明著称。 “战时扰乱军心、煽动哗变,要按军法处置!”康纳的声音掷地有声,“先把卡鲁反绑起来,压下去!” 几名跟在卡鲁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熟练地将还想挣扎的卡鲁反绑住。卡鲁兀自不甘地嚷嚷:“康纳,你难道只会死扣军条吗?上面的人让我们送死,你也跟着推我们去送吗?” 康纳懒得跟他争辩,直接示意士兵捂住他的嘴:“把他关进禁闭室!” 卡鲁被堵住嘴,“呜呜呜”叫着被拖了下去。 而康纳看也不看卡鲁,而是转头对着面前惶恐不安的士兵们,沉声道: “诸位,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守卫航线、保卫领地——如果我们不能将敌人拒之门外,那么我们现在的一切都会付之一炬。 “女王陛下的神罚,本就是要将我们全灭,这一战无可避免。” 他的语气沉重,试图唤醒士兵们的斗志。 部分士兵看着倒颇为坚定,继续进行抢修。但仍有不少人眼神躲闪,显然被卡鲁的话勾起了绝望的情绪,康纳班长的话语和军法的威慑,终究没能完全抵消他们心底的恐惧。 康纳也非常清晰地察觉到,眼前这些士兵的士气已经出现了严重问题。 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细细安抚,只能当机立断:“现在立刻加快速度,把锅炉修好!不管接下来要怎么战斗,我们至少要保证牧羊女号本身的安全。” 停止检修锅炉的温度会持续上升,要不是锅炉的运作速率突然神奇地降了下来,刚刚这里就有爆炸的风险。 听到这话,士兵们不敢再迟疑,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锅炉舱内再次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抢修声。 但康纳看着众人忙碌的背影,眼神之中还是满是忧郁——军心已经动摇,就算锅炉修好,接下来的战斗也注定艰难。 与此同时,迈斯等人正在议事厅处理领地的政务,牧羊女号上出现士兵散播失败主义言论、士气严重动摇的报告,也第一时间就送到了他们的案头。 若是牧羊女号的锅炉没有出现故障,此刻本该已经启航,如今遭遇这样的变故,无疑给迈斯等人的部署蒙上了一层阴影。 统计局局长西蒙率先开口道: “迈斯阁下,士兵们的恐惧并非没有道理。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传奇级别的海战,我之前查阅过苏文大人对付诅咒琴师的海战报告,当时对方的传奇,都有直接跳帮到牧羊女号的战例。” 他看了眼面色阴沉的迈斯等人,继续道: “这一次对阵无畏舰,即便我们能凭借航速优势,在对方施法范围外进行炮击,可我们有什么办法阻止敌方传奇强者直接跳帮?目前我们船上,根本没有能与传奇正面一战的战力。” 迈斯闻言眉头紧锁,他转头看着统计局局长西蒙:“这一战我们别无选择,你说这些,难道是又想提议投降?” 西蒙连忙摇头,语气急切地辩解:“之前的会议上已经确定了抵抗方针,我完全认同,绝不会做出动摇军心的判断。 “但迈斯阁下,亡灵瘟疫时期,我们就进行过一次全面封锁,物资消耗已经极大。如今再度封锁,还要筹备战争,粮食、弹药、钢铁等各类物资的调配压力陡增,库存已经见底。 “从现实的角度看,我们在海上与对方硬拼,胜算本就渺茫,牧羊女号沉没的风险极高。” 此时众人看着统计局局长西蒙,没有人说话。而后者则是继续说道: “我的建议是,不如避其锋芒,不在海上与对方的无畏舰正面冲突,同时转移工业重心到内陆,放弃岩礁港这片前沿区域,诱敌深入内陆作战。 “敌人一旦冲进棕榈湾,我们就利用陆上防御工事,拖延对方的传奇和大部队,同时让牧羊女号绕后,直接登陆敌方本土作战,迫使他们回防,形成战略牵制。” 西蒙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参谋部的莱因斯,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本人没有从军经验,不清楚这个方案在战术上是否可行,但从物资调配和后勤保障来看,内陆作战我们更能坚持下去。” 莱因斯沉声道:“这个战略方案我们之前确实讨论过。”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凝重:“如果进入到这个情况,我们必然要付出极为惨烈的牺牲。让敌方传奇登陆后,我们的地面部队没有任何一支能在正面战场击溃他们,这会给领地带来恐怖的伤亡和不可控的混乱。” “更关键的是,我们必须设想一种极端情况。” 莱因斯顿了顿,眼神愈发严肃,“如果女王恢复了神力,我们引诱敌人登陆后,她也就在我们本土有了信标,我们很可能就会遭到她的神罚。到时候,我们没有任何抵抗的办法,只能被动承受毁灭。” 议事大厅内陷入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一名军官低声说道:“这么看来,胜算最大的方法,还是让牧羊女号在海上击溃敌人的无畏舰。” 莱因斯点了点头,补充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那如果牧羊女号失败了呢?”有人问道。 “如果牧羊女号作战失败,那我们后续就不得不在本土展开决战。不过我们依然可以通过达西城的舰队,组织起对群岛王国的反攻,这样接下来的战争就走向和对方互相进攻本土,看谁先撑不住。” “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况是,我们不仅要损失牧羊女号,还要在本土迎战传奇,同时承受女王的神罚进攻。”一名文职官员喃喃道,语气里满是绝望。 迈斯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色凝重。众人都沉默不语,大厅内的气氛愈发低迷。 其实莱因斯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能隐约感觉到,这一次的战略中,牧羊女号更像是一枚弃子。 它能胜利自然最好,即便不能,也能为后续的战略部署争取宝贵时间。 也难怪船上士气如此低迷,这样的部署他们都看得明白。 即便牧羊女号拼尽全力投入战场,接下来的战役依旧难如登天,传奇和半神的威慑力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一名刚刚提拔上来的原住民官员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猛地站起身,大声说道:“我说诸位,向女王陛下投降,难道真的是一个坏选择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大厅的沉默。 那名官员迎着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 “女王陛下想要的,无非就是信仰。 “我们接下来,只要不派出牧羊女号,等敌人的无畏舰抵达与他们在本土打上几仗,再让牧羊女号靠近敌方港口进行精准炮击,展现出我们的抵抗意志后,难道真的不能争取到合理的投降待遇吗?” “你在这里放什么屁!”鲍勃本就因局势压抑得心神不宁,闻言猛地一拍桌面,怒吼道,“把这个人先给我压下去!” 那名官员却毫不退缩,直视鲍勃说道:“鲍勃大人,我这并非为了一己之私。 “按照参谋部的推演,最终如果我们始终无法战胜女王和传奇,哪怕我们在群岛王国境内轮番大战,搅的双方都坚持不下去了,结果必然也还是和谈,区别只是牺牲多少人的问题。” “既然战胜不了对方,就没有必要进行无意义的牺牲。以斗争的姿态换取最终的和平,这绝不是错误的选择。”他转头看向迈斯,语气带着恳求, “迈斯大人,您是有战略智慧的人,应该明白我说的道理。” 大厅内再次陷入死寂,支持抵抗与倾向妥协的两派目光交锋,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紧张。迈斯沉默着,手指反复敲击着桌面,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最终决断。 “警备员,把这家伙给我带下去!” 鲍勃的怒吼震得议事厅的木梁嗡嗡作响。他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作为军中核心,他最见不得这种临战之际散播投降言论的行径。 几名警备员立刻上前,快速的将那名提议投降的官员反绑起来。而这名官员挣扎着,领口被扯得歪斜,却仍不甘心地嘶吼:“我并非为了一己之私啊,鲍勃阁下!迈斯大人!” “你们这样捂住大家的嘴,难道就能让大家不想投降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大声说道,“士气已经低到极点,不如把话说开,不然这仗根本没法打!迈斯阁下,您倒是说句话啊!” 议事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支持抵抗的人怒目圆睁,但也有不少人面露犹豫,窃窃私语声、争执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凝重的氛围变得愈发焦躁。 迈斯眉头紧锁,反复敲击桌面,一时竟难以平息这场骚动。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正当他想站起来支持抵抗的战略的时候。 议事厅厚重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只见丽娜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人脚步虚浮,脸色略显苍白,可背脊却挺得笔直,眼神依旧锐利如锋。 是苏文! 原本喧闹的议事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一声竟然没有人说话。 而苏文则是在丽娜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先落在被反绑的那名官员身上,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们这些人要是说投降,倒还勉强算个选项。可你——你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怎么也谈起投降来了?” 那个官员浑身一僵,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苏文缓缓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身上扫过: “诸位,我们得先想明白一件事——女王的统治核心,是贵族与宗教;而我们领地的工业体系,统治核心是掌握生产能力的诸多工人。” “统治根基不同,决定了投降从来都不是可选的战略。”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 “一旦我们放下武器,女王必然会在领地内安插大量符合她统治要求的贵族与神职人员,干涉我们的一切事务。 “到那时,我们辛苦建立的工厂、铁路、船坞,都会沦为贵族的私产;我们推行的技术、制度、教育,都会被宗教教义取代。” “我们将彻底丧失现在的发展路径,重新回到旧时代。” 苏文的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所以,我们没有退路,唯一的战略目标,就是把女王,还有她手下的传奇强者,统统打倒!” “苏文大人!” 迈斯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眼眶瞬间红了。在场的其他人也像是被点燃了引线,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 “苏文大人您醒了!”“打倒女王!守住我们的领地!”“绝不投降!跟他们拼了!” 欢呼声、呐喊声在议事厅内回荡,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而那名被反绑的官员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脸色惨白如纸,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尽管苏文此刻还没有提出具体的作战方案,尽管他们面对的也依然是拥有传奇战力的女王舰队,但所有人都无条件地相信,只要苏文在,就一定能找到胜利的出路。 议事厅内的气氛彻底逆转,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坚定与激昂。 章三七五 海战用鱼雷(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苏文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无边的梦。 他还记得戴上那顶魔力侦测头盔的瞬间,魔力高度凝结,他整个人就直挺挺的晕了过去,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直到远方传来神罚降临的轰鸣才将他震醒。 而他苏醒的瞬间,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必须阻止神罚。 这个清晰到极致的目的,让他在魔力高度凝结、几乎凝固的环境中,硬生生调动起自己的意识,完成了一次仓促的反击。 可当神罚的光芒消散,失去目标后,苏文接着就陷入了更为凶险的境地。 高度凝结的魔力让他的意识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思维集中,不能有丝毫发散,可“提醒自己不要发散”这个念头本身,就是思维发散的开始。 就好像要告诫自己,不要想象一头粉色的大象一般。 无数杂乱的念头不断升起,每个念头都在魔力的加持下无限延伸,庞大的信息洪流瞬间超出了大脑的处理极限。 他挣扎了一会儿,试图重构自己的意识,但最后还是眼前一黑,再度陷入了昏迷。 这次昏迷没有任何时间概念。 直到康斯坦丁等人举行仪式的声响传来,那些混杂着崇拜、信念与期盼的声音,才让他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 其实在彻底昏迷前,苏文就一直在做最后的尝试。他试图通过复盘过去学到的知识,将注意力集中在具体的公式、原理上,以此稳住飘散的思维。 可当时魔力的浓度极高,每一个微小的念头都能引发剧烈的魔力反馈,让他的尝试最终以失败告终。 如今魔力浓度已然回落,苏文再度尝试起这个方法。他在脑海中一步步推导着数学公式,一遍遍复盘各种工艺流程,试图用纯粹的逻辑对抗意识的涣散。 周围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但这些声音对苏文来说,都只是干扰的杂音。 他没有回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世界里,让意识在一次次复盘中逐渐清醒。 但始终都还差了一点。 直到一道熟悉的旋律忽然传入耳中——“一条大河波浪宽……”。 这带着家乡韵味的歌声瞬间击碎了所有残留的混沌。苏文猛地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终于彻底苏醒过来。 他心中暗自庆幸,那般凶险的状况,哪怕是让现在他重来一次,也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不过清醒之后,眼前的局面却让他眉头紧锁。 他苏醒的消息固然如同强心针一般,让原本有些焦灼的部下们瞬间斗志昂扬。 但如今的领地看似蒸蒸日上,实则根基未稳,内部决策体系尚不成熟,还远远没到能脱离他独立运转的地步。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必须先了解当前的局势。 “我昏迷的时候,辛苦诸位维持领地了。”苏文等众人情绪平稳了后,开口说道。 此时的迈斯声音居然有些哽咽,他一边擦着自己的眼眶,一边说道:“不辛苦的,领主大人,您没事就好。” 一旁的丽娜也有些眼眶发红,但苏文醒来,也让她心中卸下了一块重担。 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大家的士气得到了提振。 之前她也曾做过不能投降的分析,但她根本没有苏文这种,能够高屋建瓴,直接一针见血的说明矛盾核心的能力。 且不要说苏文在诸位心中的巨大人望,单就是这分析的精准程度,都能很好的凝聚共识,减少投降倾向。 苏文对着众人温和的笑了笑,然后说道:“你们对现在的情况做了什么战略部署?” 莱因斯立刻上前一步,连忙汇报道: “领主大人,目前我们的核心战略是在卡拉曼群岛附近与敌军进行海战。 “敌军若想进攻棕榈湾,卡拉曼群岛是必经的中转站,只要守住这里,就能切断他们的后勤补给线,让他们不敢贸然深入。” 说着,他还把之前开会时用到的一个简报递给了苏文。 苏文快速翻阅着简报,眉头却越皱越紧。 等莱因斯汇报完毕,苏文放下简报,质疑道: “这个思路不对。你们凭什么确定,敌人一定会向卡拉曼群岛进攻?” 这话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比尔率先开口:“领主大人,若敌军直接进攻棕榈湾,他们的后勤补给线会拉得过长,我们随时可以从侧面截断。拿下卡拉曼群岛作为中转站,是他们最稳妥的选择。”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显然这个战略是经过众人共同商议的结果。 苏文却缓缓摇头,语气笃定: “如果我是敌军指挥官,我绝不会选择这种所谓的稳妥打法。他们大概率会绕过卡拉曼群岛,直冲岩礁城。” 这个判断让众人瞬间愣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苏文继续解释道: “我们缺乏一锤定音的绝对实力,但我们擅长打后勤。 “若敌军拿下卡拉曼群岛,维持补给线,就意味着要和我们打长期消耗战。可他们应该很清楚,我们领地的工业品产能远胜他们,长期消耗对我们有利。” “所以,敌军的最优解,是发挥他们的最大优势——传奇强者的突进能力,集中力量直扑岩礁城。”他顿了顿,眼神坦率的说道: “只要他们能一战拿下岩礁城,就能彻底打乱我们的部署,获得最大的军事收益。” 莱因斯眉头紧锁,提出反驳道:“可在他们的情报里,我们是有伪传奇领域,足以阻挡传奇强者的突袭。他们总得考虑打不下来的情况吧?” “他们有无畏舰。”苏文立刻回应道,“即便突袭失败,他们也能凭借无畏舰快速撤离,之后再回头攻占卡拉曼群岛,照样能跟我们打消耗战。” “这种横竖都不亏的战略选择,换做任何一个清醒的指挥官,都不会放弃。” 众人沉默下来,仔细思索着苏文的分析,越想越觉得心惊。 之前他们确实只考虑了常规的战略逻辑,却忽略了敌军传奇战力带来的战术灵活性。 “那我们现在该调整部署吗?”丽娜急切地问道,她已经意识到,之前的战略可能存在致命漏洞。 苏文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看向莱因斯:“目前卡拉曼群岛的防御部署是怎样的?我们在岩礁城的战备情况如何?” 莱因斯连忙详细汇报道:“卡拉曼群岛目前由一个营和二十艘蒸汽船驻守,重点布防在港口;岩礁城的防御主要依靠城防炮和机甲部队,目前我们还有牧羊女号以及三十艘蒸汽船组成的机动舰队停靠在岩礁城。” 苏文闭上眼静静的思考着。 此时有人忍不住开口发问道:“领主大人,既然敌人有可能进攻岩礁城,那么我们接下来的战略该如何计划?是把卡拉曼群岛的部队派回来吗?” 苏文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不,既然敌人要来进攻岩礁城,我们可以尝试反过来打击他们的根基——直接出航,做出要进攻圣凯罗城的姿态。” “什么?”有人当场惊呼出声。 莱因斯也皱眉说道:“领主大人,圣凯罗城那里有高阶法师坐镇,还有女王陛下!靠近那附近海域的话,哪怕女王情况再差,恐怕也可以发挥半神的力量。到时候我们派去多少人都是白白牺牲的。” “不如绕路去打白珠港,或者从北岸登陆,打击敌方的北部贵族,目前女王状态不好,无法远距离的投射神罚,我们在那里可以安全的获得一部分战果——北方派是女王信仰的核心地带,在这里开战可以干扰女王的信仰,推迟她的恢复。” 有人下意识的点头,觉得莱因斯说的很对,也有人皱着眉头等待苏文的下一步回应。 而苏文则是平静的看向莱因斯,缓缓摇头:“你错了。” “我们不是要打击圣凯罗城,而是‘做出打击的姿态’,目的是试探女王的状态。只要让我们在蒙德利附近海域被察觉到,就能根据女王的反应,确认她的现状。 “如果对方没有什么特别的大动作,那么就证明女王依然可以在王都附近海域维持基本的战斗力,那么我们就绕道,前往北方登陆,进攻北方派贵族,打击她的信仰。 “但如果女王目前的状态极差,已经无法对近在咫尺的海域投射力量,那么她一定会进退失据,最好的情况,就是她紧急将我们这里的传奇无畏舰给召集回去。 “那个时候,我们就有了极高的战略主动权。而哪怕最坏的情况,我们也可以进攻敌人的腹地,和他们打消耗战——这也是一个横竖都不亏的战略选择。” 听到了苏文的分析,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但莱因斯依旧皱着眉头,沉声追问: “苏文大人,我还是不明白,岩礁城这边的防备该如何处理?到时候是由您发动伪传奇领域吗?” 苏文又是摇了摇头:“伪传奇领域的风险太大了。我现在哪怕再动用一次伪传奇领域,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再度清醒过来——我的精神力,还没到能稳定驾驭传奇领域的程度。” 这话一出,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莱因斯连忙追问道:“既然您无法再动用伪传奇领域,那我们有什么把握能战胜他们的传奇舰队?” 苏文则是回应道:“你们之前考虑的远距离交战方案是可行的,但需要稍作修改。” 需要稍作修改? 众人的眼神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只听苏文继续说道:“在海上与传奇舰队交战,最稳妥的方法其实是使用鱼雷。” “鱼雷?”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众人眼中满是迷惑,纷纷探头看向苏文,等待他的解释。苏文没有细说,只是抬手示意: “具体原理后续会让工业部详细说明,现在大家只需知道,这是一种能在水下部署,打击敌舰的武器即可。” …… 与此同时,圣凯罗城内,舰队的集结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在传奇狂战士莫林的强力施压下,整个舰队以超过预期的速度初步成型。 但这支仓促组建的舰队,用“良莠不齐”来形容再合适不过——大量物资储备尚未到位,船员更是临时拼凑而来,缺乏协同训练。 舰队的补给甚至只够支撑到岩礁城的单程消耗,根本没有返程的储备。 面对这样的窘境,贵族们的反应颇为耐人寻味。 他们说,之前他们的领民上缴的税收,大多是粮食等实物,可此前为了推行女王的退税政策,导致贵族们也没了余粮,能拿出的军费少得可怜。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放屁。 而王国的储备粮,在之前应对亡灵瘟疫时就已消耗殆尽——当初苏文为了救治民众,曾直接征用了不少贵族粮仓的粮食,这笔账最终都算在了女王头上。 如今女王的一系列举措引发了贵族们的非暴力不合作,海军的给养成了巨大难题。 更关键的是,群岛王国日常所需的许多日用品,此前一直由棕榈湾供应,战争爆发后,棕榈湾停止了物资输送,导致圣凯罗城的各类物资愈发匮乏。 他们居然在市场上买都买不到急需的物资。 “这帮贵族真是不知好歹!” 海洋荣光号的甲板上,15级狂战士布兰德看着手中的补给清单,气得青筋直跳,狠狠一拳砸在栏杆上, “我看不如直接在圣凯罗城里动手,那些贵族的仓库里藏满了物资,他们就是不肯拿出来支援舰队,这帮蛀虫,见一个杀一个才好!” 一旁的莫林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不必过于纠结,能凑够单程补给就已足够,到时候在棕榈湾那边,我们直接抢就是了。” “可如果我们进攻岩礁城受挫怎么办?”布兰德依旧忧心忡忡,“按原计划,若攻不下岩礁城,我们就得转向卡拉曼群岛,建立临时补给线,可现在的粮食根本不够支撑到那里。” 莫林忽然咧嘴一笑:“你连单程的补给都凑不齐,就算建立了补给线又能如何?” 这话让布兰德愣在原地,一时语塞。 莫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说道:“我们刚得到一则线报——棕榈湾的苏文已经陷入昏迷,至今尚未醒来。” 布兰德下意识的一惊,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 “您能确定吗?如果苏文昏迷不醒,那他们的领地岂不是完全乱了吗?这可真是陛下保佑!” “正是如此。”莫林点头,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现在棕榈湾那边已经一片混乱,那边一个官员出于绝望,主动当内应给我们传来消息,说他们的官员都在互相推诿,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指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急促:“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启航,趁着苏文昏迷、棕榈湾大乱的机会,发动突然袭击,一举拿下岩礁城。” 布兰德的兴奋劲持续了半刻钟,又冷静下来,眉头重新皱起:“可是大人,我们的补给还是不够,万一偷袭受阻,我们连退路都没有,总得备着这个情况。” 莫林坦率的说道:“如果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那我们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避开他们防守坚固的岩礁城,转攻达西城;要么就去北黑珊瑚殖民地,找那些法比里奥人抢一波补给。” 布兰德看着莫林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那就按您说的办,我这就去催促船员们加快启航准备!” 甲板上的风愈发急促,吹动着舰队的旗帜猎猎作响。 莫林望着远方海平面,拍着栏杆,心中思量着—— 接下来的一战,如果能消灭苏文,那么棕榈湾便唾手可得,到时候整个西境都将落入王国的掌控。 但一旦失败,那么他刚刚说的退路其实都非常勉强,这场奔袭,他输不起。 所以此战,务必要尽全功。 章三七六 轰击无畏舰(继续万更) 苏文醒来后,整个岩礁城的态势便与之前截然不同。 此前的岩礁城只是处于全面戒严状态。 而自从苏文确定岩礁城将成为接下来的主战场后,整座城市的布局就进行了大规模调整。 首先是重工业区的全面后移。 原本集中部署的重工业设施,如今全部计划转向西德玛城、观察者堡垒等纵深区域,计划采用分散式部署的战略。 这种调整旨在改变以往集中式生产的模式,通过扩大战略纵深,降低被集中打击的风险。 只是工业区的转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哪怕有施法者和机甲的帮助,也不是几天能解决的,如今只是将旧厂区拆卸,重要的设备进行转移。 但后方建设却根本没有这么快,实际上如果不是开战之前苏文有计划在推进转移事宜,恐怕现在连个头都开不起来。 其次是大量工人与平民的有序转移。 目前仍留在岩礁城的,除了必要的军事人员和后勤人员外,只剩下一批暂时无法在后方妥善安置的人——他们没有田产,也无亲友可投奔。 由于大量转移已经让领地的运力在超负荷运转,所以这些人只能被安置在岩礁城东侧的一片新开辟的浅滩营地里。 岩礁城的西侧靠海岸的区域就是工厂区,西南侧是一座高山,东侧则是一片开阔的浅滩。 如今这片浅滩便成了临时安置点的所在地。 而岩礁城本身的改造更是彻底。 城内大量建筑已被拆解,整个城市被改造成了层层叠叠、极适合巷战的防御体系。 在改造过程中,工业部拿出了一种名为“混凝土”的新型建筑材料。 这种材料无需法师施展“化泥为石”法术,就能快速修建起坚固的防御工事。 苏文醒来后不过短短几天,整座岩礁城就已变成一座要塞化的堡垒。 每一处设施都经过设计,尽量做到既能让士兵方便用枪械进行巷战,又能基本抵御火球术等多种法术攻击。 针对毒物、魔法侵蚀等威胁,城内还设置了专门的通风口、地道等防护设施,全方位提升了防御能力。 留在岩礁城内的人员,主要由从种植园时期就跟随苏文的老班底、可以被信任的原住民士兵、以及通过审核的半精灵组成。 而骑士团、奇械师等群体,则对于苏文与女王之间的战争表现出无所适从的状态。 由于联系不上悲悯者,他们最后也只能选择了中立态度。 苏文也暂时将这些骑士团成员安置在靠近暗影森林的区域,远离主战场核心,避免双方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整个领地在苏文醒来后短暂的数日里,已经基本完成了战争动员。 此时滞留在浅滩的临时安置点的许多人是都来自群岛王国的底层,他们在棕榈湾举目无亲。 安迪和他的一双儿女便是其中之一。 安迪原本在酒馆里当酒保,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如今战事临近,酒馆无法继续经营,只能随着人流转移到这里。 巧合的是,他在酒馆里的常客戴克里先,也被安置在了这个营地。 安置点里的人们大多穿着粗布衣裳,模样显得有些寒酸,而戴克里先是其中穿着华贵衣服的唯一人。 “你们根本不知道传奇狂战士的恐怖!” 营地刚搭建好,空气中还弥漫着恐慌与不安的气氛,许多人脸上都带着焦虑。 而戴克里先却刻意用拔高的声音,带着明显优越感的腔调,向周围人吹嘘起来。 “你们要知道,骑士团和秩序之主,是在女王登基之后才逐渐成为群岛王国新显贵的。” 戴克里先洋洋洒洒地讲述着王国的种种过往, “在此之前,我们群岛王国真正的荣耀,来自里奥王时期传承下来的狂战士。 “当年我们的狂战士,仅凭一艘小船就能远渡重洋,就能去劫掠那些富庶的地区,当时的敌人都恐惧地称呼我们为‘斯多利海盗’。 “你们肯定没办法想象传奇狂战士有多么强大!” 周围的人大多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没人主动接话。 这戴克里先丝毫不尴尬,依然在那里胡吹,看得安迪都替他尴尬了。 最后由于戴克里先的话实在太絮叨,一位皮肤黝黑的老工人掏了掏耳朵,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吗? “且不说之前那场神罚,我们这不少人也见识过传奇大战的。 “之前龙脉术士斯宾德、传奇红龙、悲悯者大人,还有女王陛下,四位传奇在附近海域大战的场景,我们当时都在远处的山头上亲眼见过。” 说着,这皮肤黝黑的工人还指了指远处的那座高山。 此时那座高山已经被要塞化了,上面建立了临时指挥所,隐约还能看到上面部署的大炮。 被这工人一呛,戴克里先的话为之一顿,过了半晌后,他有些急躁的涨红了脸说道: “哈哈,其他传奇,和传奇狂战士那能一样吗!” 戴克里最后语气中故意带着不屑说道, “诸位大人确实强大,但他们多是施法者。哪怕是悲悯者,战斗都依靠传奇领域。 “而传奇狂战士不同,他除了传奇领域,还有千锤百炼的肉体!” 说着戴克里先甚至还抡起了自己的衣袖,比划着: “那位传奇狂战士莫林,曾经徒手与一头巨龙交战——不是依靠无畏舰这类装备,而是在大陆上一拳一拳地鏖战数天,最终将那头传奇巨龙击杀!” “他全力爆发时,肉体强悍至极,每一拳都能地动山摇——哪怕是我们领主大人那用钢铁打造的新型船只,在他面前,恐怕也会像纸糊的一样容易被撕开!” 戴克里先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飞溅: “传奇狂战士莫林只是近些年少有出手,相对隐退罢了。等他真正展露实力,远非那些施法者所能比拟。 “哪怕不依靠传奇领域,他强悍的肉身也足以轻易撞毁一切。苏文大人的伪传奇领域固然强大,但想要对抗传奇狂战士,恐怕还是力有未逮。” 他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面露担忧,有人则露出质疑的神色,安置点的空气中愈发的不安了起来。 戴克里先还在滔滔不绝地吹嘘着传奇狂战士莫林的强悍,把苏文的伪传奇领域贬得不值一提。 人群中,安迪的小儿子攥着父亲的衣角,仰着小脸突然开口:“叔叔,你说苏文大人可能打不赢,那你为什么不逃走,还留在这里呀?” 清脆的童声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戴克里先。 戴克里先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人就已经笑了出来:“哈哈,这位戴克里先阁下,在圣凯罗城欠了一屁股债,要是现在回去,那些债主肯定不会放过他,他除了棕榈湾还能逃去哪里!” “留在苏文大人这里,他能抄录文书、帮着整理资料,好歹能混口饭吃呢!” 这话引起了一阵快活的笑声。 戴克里先涨红了脸,最后他又挺直了腰板,试图找回体面: “你们不懂——其实我不逃,是因为我判断出来,苏文大人就算打不过莫林,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战败。 “到时候女王陛下和苏文大人大概率会和谈,等局势稳定了,我攒点钱去开个工厂,慢慢还债也就行了。” 戴克里先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安迪和周围的人听着戴克里先要开工厂,笑得更大声了。 可就在众人闲聊的间隙,大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翁——!” 这声音让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们都下意识的站起身,向远处看去。 只见极远处的天空,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一道裂隙横贯天际。 紧接着,岩礁城的警铃声骤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浅滩的宁静。 “快!所有人回到指定掩体!”士兵们吹响哨子,挥舞着手臂引导平民,“不要慌,按之前演练的路线走!” 浅滩上的人们顿时乱作一团,在士兵的疏导下,纷纷朝着就近的防御工事跑去。 远处的高山上、岩礁城的码头方向,接连传来“砰砰砰”的巨响,岸防炮的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远方的海面,炮声不断的接连响起。 “快看!那是无畏舰‘海洋荣光号’!” 在走向防御工事的时候,戴克里先居然还激动地指着海平面尽头的黑影,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就是皇家舰队的威仪!它能攻克一切强敌,这可是我们诸岛王国传承数百年的精锐!”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快速逼近。 二三十艘木质风帆战船排列整齐,风帆尽数扬起,船身上镌刻着古老的贵族花纹,部分船只还镶嵌着闪烁微光的魔法材料。 除了无畏舰外,其他的船上明显可以看到承载着许多士兵,很显然是用作登陆海战的。 部分战船看起来都有上百年的历史,船身沉淀着岁月的痕迹。 虽然戴克里先形容这个舰队是‘传承百年的精锐’,但说一句不大合适的话,安迪莫名的觉得,这个舰队看着莫名的有点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老旧船队。 “你这家伙,真是不识好歹!”旁边那个皮肤黝黑的工人忍不住打断他,“苏文大人肯定能赢,你在这里瞎得意什么?” “赢?”戴克里先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我承认苏文搞出了蒸汽船、铁甲舰这些新东西,但面对皇家精锐,这些不过是些花架子。连苏文的伪传奇领域都能偏转神罚,你们以为这些炮能打穿正统传奇的领域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岩礁城的岸防炮率先开火,炮弹带着呼啸声砸向舰队。 可为首的“海洋荣光号”上突然爆发出浓郁的魔力波动,一道无形的屏障——传奇领域瞬间展开,将整个舰队包裹其中。 炮弹砸在传奇领域上,如同撞在坚硬的钢板上,被硬生生弹开,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戴克里先更加得意,“你们以为这些大炮能有多厉害?连传奇领域都破不了,根本伤不到对方分毫!” 有人不服气地反驳:“我们还有牧羊女号,它的主炮说不定就能击穿!” 话音刚落,海洋的另一侧传来一阵轰鸣,烟囱冒出的黑烟直冲天际—— 牧羊女号带着数十艘蒸汽船突然出现,快速向皇家舰队逼近。这些蒸汽船都加装了新型射程炮,虽然射程不及牧羊女号,但阵型整齐,气势十足。 牧羊女号上的几门巨型主炮缓缓转动,对准皇家舰队猛地开火,沉闷的炮声震耳欲聋。 但正如戴克里先所说,炮弹撞上传奇领域后,依旧没能穿透,只是让屏障微微波动了一下。 不过在岸防炮和牧羊女号的两面夹击下,皇家舰队的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传奇领域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没用的,用不了多久,苏文就得和女王谈和了!” 戴克里先双手抱胸,笃定地说,“狂战士莫林那边占据绝对优势,传奇领域只有传奇领域能对抗,等苏文大人施展伪传奇领域做最后一搏,这场战争就该收尾了。” “这场战斗已经结束嘞!” 可他的话音刚落,海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轰!” 皇家舰队中一艘满载士兵的战船突然被火光笼罩,船身瞬间断成两截,缓缓沉入海中,溅起巨大的浪花。 戴克里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惊讶地站在原地,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轰!轰!轰!” 紧接着,轰鸣声响成一片,一艘艘皇家战船接连爆炸,火光冲天。 就连那艘无畏舰“海洋荣光号”也突然爆炸,舰身燃起了熊熊大火,虽然没有立刻沉没,但船身剧烈晃动,彻底停滞不前,再也无法推进。 “怎……怎么可能?”戴克里先呆呆地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而之前被他嘲讽的工人们,此刻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振奋。 浅滩上的平民也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燃烧的舰队,一同发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戴克里先站在原地,看着皇家舰队节节败退,再看看远处牧羊女号上依旧在喷射火焰的主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说不出一句吹嘘的话。 苏文大人的大炮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而就在众人欢呼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士兵更急促的哨子音:“不要停留!立刻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人群继续开始移动,而就在即将进入防御工事之前,戴克里先忽然看到海洋荣光上,一个人影浮空而起。 这个人头发倒立,一身肌肉膨胀,身周隐约有闪电环绕。 几如天神。 而后这个人脚踩虚空,居然几个瞬步,就往后方的牧羊女号冲了过去。 那就是传奇狂战士吗?戴克里先还想再看几眼,最后却被身后汹涌的人群,给挤到到了防御工事当中。 章三七七 这是个陷阱,弃船!(万更结束, 传奇狂战士莫林99斯塔尔对麾下的舰队极为不满。 这些船只大多是从皇家海军仓库里翻出来的老古董,船体斑驳,帆具陈旧,部分船舰的龙骨甚至带着早年海战留下的裂痕,竟被这帮贵族们硬塞过来充作舰队主力。 “一群只懂谋利的蛀虫,竟然拿这些船来打发我们。” 他的副手布兰德也低声咒骂道。 “无妨,皇家舰队本身就是各大贵族支撑起来的,这也是狂战士时期的老传统了。现在他们不愿意支持,也强求不得。” 莫林是看着女王伊莎贝尔长大的老派传奇,见证过王国海军最辉煌的时期,那时候贵族们齐心协力的开拓海外殖民地攫取利润,但如今他们只肯留下这些残次品应付差事。 那些好船都停留在港口,要做‘护卫王都’的任务,不肯被派出。 莫林心里清楚,女王近期推行的一系列改革,早已触动了贵族阶层的核心利益,人心尽失的局面下,贵族们在暗处下绊子再正常不过。 正因如此,他才急于起航,必须赶在苏文的体系彻底动员起来前发起进攻,否则后续战局只会更加艰难。 整个舰队的航行全靠女王的神谕指引,但莫林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指引时断时续。显然女王精神状态尚未恢复。 不过好运似乎站在他们这边。 自起航以来,他们绝大部分时间都是顺风,海面平静得如同镜面,没有遇到任何风暴或乱流。若不是海神早已沉寂,船员们几乎要以为是海神在暗中庇护。 这样顺遂的航行让舰队士气大涨。 尤其是靠近棕榈湾海域后,女王的指引愈发频繁且精准,几次让他们提前避开了苏文领地外围的巡逻船队——那些搭载着蒸汽动力的巡逻艇速度极快,若是被发现,这场奇袭便会彻底泡汤。 “看来诸神都在保佑我们!”一名老水手望着远处模糊的海岸线,激动地低声呼喊。 “我们靠近岩礁城了!” 舰队渐渐逼近岩礁城,远远望去,偌大的大陆框架依稀可见。 莫林站在舰桥高处,望着极远处那岩礁城的轮廓,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容。 他最担心的便是中途暴露行踪,如今舰队已抵近岸边仍未被发现,那么他们就已经胜利了一半。 “不要急。”莫林此时对着一旁兴奋起来的布兰德说道, “我们越靠近岩礁城,胜算就越高。只要我们不被拖延在海上,到时候你带着狂战士登陆,我在海上使用传奇领域封锁海岸,届时哪怕他们拥有伪传奇领域,这场战斗我们也是必胜。 “他们的火枪,可不会是我们狂战士的对手……他们就惧怕那种突进力极强的职业者,几次都被高阶职业者突进到阵地里……而我们狂战士正精于此道。” “是,莫林大人!”此时那布兰德兴奋的叫道。 而随着靠近战场,15级狂战士布兰德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如拉风箱,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这是狂战士进入临战状态的典型表现,心脏狂跳,血液在血管里奔腾,浑身肌肉不自觉地紧绷、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舰队中不少狂战士都出现了类似的状态,他们眼神赤红,肌肉虬结,有的甚至开始低声咆哮。 “做好战前准备吧!” 见状,莫林高声喊道,“把最后的白酒直接都搬出来!” 听到这声音,下面的狂战士们都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白酒虽然是苏文领地的特产,但那种辛辣醇厚的味道,对狂战士有着特殊的吸引力,甚至不少人喝过后便再也瞧不上其他酒类。 “来,喝个痛快!”一名狂战士接过了随从递来的白酒,仰头就灌下大半。 “干杯!” 莫林看着身边的众人,豪爽地大笑一声,也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壶白酒,咕嘟咕嘟灌下几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让他精神愈发亢奋。 “诸位!” 莫林喝完后随手将酒壶往地上一摔,声音洪亮如钟,盖过了甲板上的嘈杂, “我们靠的这么近了,这岩礁城还未发现,那么此战我们必胜! “等打完这场战斗,女王陛下的嘉奖必不会少!届时让苏文投降,我定会让他献出领地最好的酒——那专供绿龙的龙酒,我可是早就想尝尝滋味了!” “龙酒!龙酒!”听得莫林的话,狂战士们高声附和,眼神之中战意极高。 苏文之前为绿龙特制的那些酒,如今已经成为了群岛王国的奢侈品,只有少数贵族才能偶尔获得,狂战士们早有耳闻,却从未有机会品尝。 随着舰队不断靠近海岸,岩礁城港口的轮廓愈发清晰。 直到他们可以目视港口的时候,他们才被发现,城内的警报声才最终响起来。 那莫林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下令道:“全员满帆冲刺!我们不用再隐藏行踪了!” “到了近岸才发现我们,他们已经输了九成了!全力冲刺!” 所有船舰立刻拉起满帆,船速陡然提升,朝着岩礁城港口猛冲而去。 “准备登陆!让那些工业佬见识一下,真正的力量是什么模样!”莫林大吼道。 狂战士们纷纷抽出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战前的亢奋与酒精的作用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彻底进入战斗状态。 舰队朝着岩礁城港口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不过虽然手下已经陷入了狂战状态,不过莫林却保持着冷静,他眼睛微微眯起,仔细观察着岸上的部署。 对方的防备井然有序,看着不像是情报中“苏文昏迷、内部混乱”的迹象。 要么这帮人在短时间内稳住了局势,选出了新的主事者; 要么,就是苏文已经苏醒。 莫林摸着自己的胡子,直觉告诉他,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但他并不慌张。舰队已逼近至海岸线三海里处,这个距离下,哪怕苏文真的醒着,也阻止不了他们登陆。 “就算他施展出伪传奇领域,战争也必然在岩礁城的滩头打响。”莫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登陆战,从来都是狂战士的主场。” 其他部队或许会忌惮苏文的火枪阵列,但他麾下的狂战士部队,最擅长的就是顶着伤势冲锋。 这些经过无数血战的战士,肉身强度堪比钢铁,近战爆发力更是恐怖,绝非普通部队能比。 “嗡!” 莫林接着在身后魔力核心的加持下,毫不迟疑的展开了传奇领域。 “轰!轰!轰!” 岩礁城方向的火炮猛的开火,密集的炮弹呼啸着撞向船队,但而莫林的领域泛起涟漪,轻易的就将所有炮弹挡在外面。 舰队士气瞬间飙升到顶点。 狂战士们纷纷撕开上衣,露出壮硕肌肉,双手拍打着胸膛,发出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嗷嗷声。 “嘟嘟嘟!” 就在这时,舰队后方传来舰船引擎的轰鸣——“牧羊女号”铁甲舰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莫林一眼就认出了这艘曾与自己、悲悯者一同出航过的旗舰,但他脸上毫无惧色。 “不过一艘铁甲舰,翻不起什么风浪。” 莫林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果不其然,“牧羊女号”的主炮接连开火,但炮弹根本无法撼动他的领域。 不过莫林也暗自心惊,“牧羊女号”的射程远超他的预期,他哪怕全力张开领域,也无法触碰到牧羊女号。 “莫林大人,我们是否要处理一下后面的舰队?” 此时布兰德也询问道。 “目标岩礁城滩头,不要理会后面的舰队!”莫林沉声下令,“只要部队成功登陆,这场战斗我们就赢了!” “是!” 此时莫林深吸了一口气,也感觉到自己有些兴奋了。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一股久违的兴奋涌上心头。 苏文啊苏文,给我看看你的伪传奇领域,到底是个什么成色吧! “轰!”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舰队左侧一艘补给船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巨响,船身瞬间被火焰吞噬。 “怎么回事?难道我漏了一发炮弹?” 莫林眉头紧锁,但他可以清晰的感知到,传奇领域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炮弹穿透防御。 还没等他想明白,又有两艘船接连爆炸。 这一次,莫林凭借传奇级别的感知捕捉到了关键——海面上漂浮着一些半潜在水下的黑色圆球,船只一旦撞上,就会立刻引爆。 这些船本就是贵族们凑数的老古董,船体结构早已腐朽,经不住如此猛烈的爆炸,一旦撞上,很快就开始散架。 船上的水手纷纷落入海中,部分强壮的狂战士凭借强悍的体魄浮出水面,但仍有不少人被船只沉没时形成的漩涡卷入海底,再也没有上来。 该死,这些工业佬玩阴的! “这是个陷阱!快停船,收起风帆!不要再前进了!” 莫林大声嘶吼,响亮的声音居然直接传遍了整个舰队。 “轰!” 可命令刚传达下去,他脚下的无畏舰突然剧烈震颤,整艘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得倾斜,船身底部传来刺耳的撕裂声,海水顺着破口疯狂涌入船舱。 “莫林大人,我们也撞上了那东西!”此时船上大副踉跄着报告。 而随着他的报告,在视线中,他们的船队此时不断的发出爆炸的轰鸣声,不过转瞬之间,他们的舰队就已经损伤过半。 莫林心中一沉,竟然有一种不真实感——怎么短短几分钟内,原本势在必得的登陆战,就陷入绝境? 布兰德等狂战士脸上的兴奋也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莫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陷入狂怒状态。他不由得伸手按在太阳穴上揉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狂怒会降低他这个舰队指挥官的智商。 这感觉太恶心了,除却战略,在战术上他还是更喜欢直接一点的干战,但对方的手段实在太阴险,使用海上陷阱,还用一个快速航行的舰队在远处骚扰。 这真的让莫林感到恶心。 他扫视着海岸线,发现舰队距离岸边已不足一海里。 “所有狂战士听令!”莫林猛地怒吼道:“放弃船只!这些铁疙瘩一碰就炸,不能再往前航行!” “现在已经离岸不远,我们直接游过去!”他继承了斯多利海盗的悍勇作风,大声下达命令,“记住,登陆后立刻抢占滩头阵地,接应后续人员!” 狂战士们反应过来,纷纷纵身跃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并未冷却他们的战意,反而让他们更加亢奋。 在诸神尚未沉寂、狂战士仍是战场主流的年代,莫林99斯塔尔和他的族人常驾驶简陋战船四处劫掠。对他们而言,短距离跨海泅渡本是家常便饭,算不上难事。 当然,那些随行的仆从军和普通水手,就只能在翻涌的海水中挣扎沉浮,能否活下来全凭运气。 莫林无暇顾及这些人,他此刻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旗舰“海洋荣光号”的抢修上——没有无畏舰,他的传奇领域就有时限。 其他船可以放弃,但这艘船无论如何都要救。 船上的法师们正全力施展加固法术,试图使用鬼斧神工之类的法术封堵漏水的破口。 水手们则扛着木板、绳索穿梭奔跑,不敢有丝毫停歇——“海洋荣光号”的船舱已开始进水,船身微微倾斜,再不抢修,这艘传奇战船就要彻底沉没。 就在抢修进入关键阶段时,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笼罩全船。 莫林眉头一皱,传奇级别的感知让他瞬间锁定源头——极远处的“牧羊女号”,正缓缓展开禁魔领域。 那艘蒸汽动力驱动的铁甲舰,竟然大胆地贴近了他的传奇领域边缘,让禁魔领域尽可能覆盖“海洋荣光号”。 禁魔领域所及之处,法师们的鬼斧神工法术瞬间中断,刚稳住的船身又开始加速进水。 “该死的家伙!”莫林忍不住咒骂道,“他就不怕我直接突进过去?” 就在莫林思考该如何保住自己的无畏舰的时候,猛然间,他清晰地看到牧羊女号炮台上正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苏文! 看到这个身影,莫林胸中的战意瞬间被点燃。 他的狂怒再也无法压制,胸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为传奇,他能非常确定的感知到这就是苏文本人,这个西境公爵实在胆大包天,居然敢亲自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要能擒杀苏文,现在的所有不利都会逆转,他直接就能锁定胜局! 莫林知道对方在引诱他,但莫林也不得不佩服对方好胆色,这个饵,他说什么都要吃下去! 此时趁着对方的禁魔领域还未完全张开,莫林快速启动自己身上装备的力量—— 风暴巨人腰带提供着巨力,靴子恒定了飞行术,手上的护腕带着闪电伤害,头上绑着的头巾让他的观察力变得无比敏锐,手上的戒指提升了他的法术抗性。 胸前的护心链更是蕴含着强大的自愈魔力,能在受伤时快速恢复伤势。 配合上他的传奇实力和强横的肉身,莫林一生其实罕有敌手。 “苏文!” 莫林低吼着,乘着对方的禁魔领域还未完全张开,毫不犹豫地催动靴子上的飞行术,身形猛地窜向高空。 同时他也进入了狂战士的血怒状态,浑身肌肉瞬间暴起,原本就高大的身躯膨胀至两米五的惊人体型,如同巨人降临。 他头上的白发根根倒竖,一股狂暴的气流从他身上喷涌而出。 他能清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搏动,血液如同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每一寸肌肉都紧绷虬结,充满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苏文你既然敢以身为饵,那就必须付出代价! 然而,苏文并未如他预想中那般开启伪传奇领域迎战,只是平静地站在“牧羊女号”的炮台上。 随着莫林腾空,“牧羊女号”的蒸汽引擎全力运转,螺旋桨搅动海水,船速陡然提升,向着远处快速航行。 那速度有些让莫林惊讶,但丝毫没有让他退缩。 飞行术推动着他的身躯,让他如同离弦之箭般追向“牧羊女号”。 莫林此时进入了狂怒状态,但他依然清醒的开始做着计划——进入禁魔领域后,就快速踩水,接近牧羊女号。 然后一拳把这艘船的禁魔领域给干废,再一拳结束掉苏文! 不过就在莫林接近到一定距离时,一股强烈的锁定感骤然传来。 莫林此时注意到“牧羊女号”上那门巨大的主炮缓缓转动,炮口直指他的方向。 “哼,难道以为这门主炮能刺穿我的传奇领域?”莫林此时毫不畏惧。 他明白苏文的图谋,自己此刻脱离了“海洋荣光号”,没有了魔力核心的补充,传奇领域的能量用一点少一点,对方是想在正面交锋前,先消耗他的领域能量。 “想消耗我?没那么容易!” 莫林当机立断,瞬间散去了大部分传奇领域,只保留护体的部分,身形向一侧猛闪,想要避开主炮的攻击。 但让他意外的是,无论他如何移动,那门主炮的炮口始终保持着原来的角度,没有丝毫位移。 莫林心中一怔,猛然回头,瞬间看清了炮口的真正瞄准方向——除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还有他身后尚在抢修的无畏舰。 莫林咬牙切齿,瞬间明白过来。 对方是逼着他必须动用传奇领域,拦下这一发炮弹,否则身后的无畏舰必然化为齑粉。 没有无畏舰,他的传奇领域就是有限的,他需要保护无畏舰。 这样复杂的思考让陷入狂怒状态的莫林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岸上和其他船只的舰炮也开始猛烈开火。 失去了莫林传奇领域的庇护,残存的舰队毫无招架之力,一艘艘船只被重炮击中,木屑飞溅,很快便开始下沉,海面上漂浮着越来越多的残骸和挣扎的人影。 “这是个陷阱,所有狂战士,弃船!”莫林在半空中大吼,声音传遍整片海域,“快速游向岩礁城,抢占滩头!” 下达命令后,他不再犹豫,调转方向,径直朝着“牧羊女号”猛冲过去。 与此同时,“牧羊女号”的主炮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第一发炮弹裹挟着劲风,直扑莫林而来。 让人震惊的是,莫林竟没有重新展开传奇领域的意思,他浑身肌肉再度膨胀,迎着炮弹就冲了上去。 在炮弹即将命中的瞬间,莫林用领域拖住自身,双手合十,全身肌肉贲张到极致,猛地对着炮弹拍了下去。 “轰!” 炮弹与他的双手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莫林本以为,凭借自己传奇级别的肉身强度和抗性,抵挡这一发炮弹不在话下。 但现实远超他的预期。 一股恐怖的冲击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双手传来钻心的剧痛,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发甜,差点喷出鲜血。 他咬紧牙关,猛地发力,才勉强将这枚滚烫的炮弹甩到身下的海水中。 “滋——” 炮弹坠入海水,激起巨大的水花,蒸汽弥漫。 莫林悬停在半空,双手发麻,甚至能感觉到指骨传来的隐痛。他望着远处疾驰的“牧羊女号”,心中第一次对苏文的实力产生了忌惮——这炮弹的威力,实在超越他的想象。 “牧羊女号”上,刚刚操控主炮完成射击的苏文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负责操控水元素推船、与船魂沟通的康斯坦丁,此刻早已惊得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叫:“这是什么怪物?居然能硬扛主炮攻击!这真的是生物吗?” 苏文的声音传来:“别废话了。沟通船魂,让牧羊女号再快一点,被他追上,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 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还不待他沟通船魂,牧羊女号就发出了‘嘟嘟嘟!!’的声音,螺旋桨飞速的转着,根本不敢停歇。 于是康斯坦丁就催动着水元素,在后面推着船,飞速向前逃窜。 章三七八 领域对抗(继续万更) “这家伙的速度又快了!” 康斯坦丁死死盯着后方不断逼近的身影,心完全提到了嗓子眼。 作为海盗将军,康斯坦丁自认为无所畏惧,但这次他是真的怕了。 传奇狂战士莫林99斯塔尔,能徒手硬抗三百多公斤的实心炮弹,他就不是人!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炮塔上的苏文,他依旧保持着镇定,目光紧紧锁定远方正在调整姿态的无畏舰“海洋荣光号”。 围绕着镇定的苏文,周围的水手们快速的搬运着炮弹,给炮弹上膛。 而在船只后方的下层甲板上,还站着六十多个施法者,他们都按照法阵站齐,而为首的迈斯等人则是一脸担忧的感受着船只的摇晃。 这次的作战策略真的是疯了…… 迈斯在心中暗道。 此时船上还藏着苏文的后招,他们的法阵最终接着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的机甲。 这台机甲是这几天苏文和薇薇安等研究部的人加急赶制出来的,除了更坚固、输出功率更大、改进了更换史莱姆发动机的流程之外,和普通机甲最大的不同就是它的内部嵌入了魔力无线传输符文。 到时候苏文身上的魔力状态会无线传输到他们的法阵接收器上,而他们汇聚的魔力也会传输到苏文的头盔上。 只是这套方案根本没有检验过。 魔力在传输过程中本就可能出现损耗,更何况是在禁魔领域内,能否稳定传输还是未知数。更关键的是,苏文若再度开启伪传奇领域,上次昏迷的状况是否会重演,谁也无法保证。 迈斯始终不愿苏文动用这台改装机甲,他更希望依靠牧羊女号的速度和炮火,摆脱莫林的追击。 但现在看来希望渺茫。 迈斯吞了一口唾沫,他此时在祈祷着这一次苏文能够平安无事就好——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向谁祈祷。 船只不断的破浪而行。 “他追得太快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被追上!” 甲板上的康斯坦丁忍不住哇哇大叫。 苏文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快进入禁魔领域了。一旦他进来,飞行能力就会被压制,只能在海上奔袭,我们的速度未必比他慢——现在我们必须在海上尽量消耗他的传奇领域。” 说话间,苏文已经调整好炮塔角度,炮口死死对准远方的海洋荣光号。 “准备开炮!” 苏文的声音透过传声管传到炮组。 “可他能用肉身接大炮啊!待会要是他不消耗传奇领域,直接冲过来怎么办?”康斯坦丁忍不住大声问道。 “他会用传奇领域的。” 苏文锁定着远处的无畏舰,语气笃定,接着猛的按下发射扳机。 轰鸣声中,炮弹裹挟着烟尘呼啸而出,精准轰向海洋荣光号的侧舷。紧接着,第二发炮弹紧随其后,接连轰向目标。 就在这时,莫林的身影刚好踏入牧羊女号展开的最大范围禁魔领域。 飞行术瞬间消散,他整个人“砰”地砸在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水花。但他并未停滞,双脚踩着海水,猛的用力,竟然踏着水就快速向着牧羊女号奔来。 那两发炮弹前后向着无畏舰奔驰而去,而这次莫林果然没有硬抗。他瞬间张开传奇领域,领域边缘如同尖刀,硬生生将两枚炮弹偏转方向,砸在旁边的海域中,掀起滔天巨浪。 偏转炮弹后,莫林立刻关闭传奇领域,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浪费,精准得惊人。 他的双手现在还在震痛,继续硬抗他必然要受重伤,现在不得不消耗领域的力量。 “继续开船,绕着无畏舰行驶。”苏文沉声下令,“我们必须持续炮击海洋荣光号,牵制他们的行动。” 牧羊女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航行轨迹,火炮始终死死锁定海洋荣光号,不断倾泻火力。 而莫林就在后方紧追不舍。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水面奔袭的速度虽不及飞行,但距离牧羊女号的距离仍在不断缩短。康斯坦丁和众水手们脸色愈发苍白,手心全是冷汗,呼吸急促。 苏文的目光却依旧沉静,他甚至还有闲心一边关注着后方逼近的莫林,一边不时望向岩礁城的滩头方向。 …… 此时,岩礁城的滩头阵地上,景象一片混乱。 “有多少兄弟上岸了!” 狂战士首领布兰德冲上了岸后,一甩头发,目光扫向四周,心中不免焦急万分。 他们此行出战的狂战士足有五百人,可此刻布兰德粗略一扫,顺利登岸的却只剩下两百多号人,连一半都不到。 海面上,还有零星的狂战士和法师正在奋力向岸边游来,但数量恐怕也就百余人罢了。 那些一同成功登岸的随船法师们,在稍作休整后,立刻开始凝聚法术。他们一边制造简易的滩头防御工事,一边向远处的城防阵地释放火球术,试图打开缺口。 但他们的举动很快就被城防炮部队发现。 岸防炮不再只轰击远方的舰队,一部分炮口调转方向,对准滩头的狂战士和法师们发起进攻。轰隆隆的炮声接连响起,炮弹落在人群中,掀起阵阵血雾。 “不要再搭建防御了!立刻向前冲击!” 布兰德大吼一声,身上爆发出狂怒状态的红光,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城防阵地奔驰而去。 同时他口中开始发出嘹亮的战吼声。 剩下的狂战士们受到了战吼的鼓舞,也不再整队。 “哇哇呀呀呀!!” 他们跟随着布兰德的身影,向着岩礁城快速突进。法师们则在后方提供火力支援,火球术、毒云术接连不断地砸向城防工事,试图为狂战士们开辟道路。 布兰德准备直指岩礁城的指挥中枢。 随着距离不断缩短,不少狂战士都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被某种力量锁定。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城防炮的炮弹已经呼啸而至,在人群中炸开。 “轰!” 血雾再次弥漫,几名狂战士当场倒下,但剩下的人依旧没有退缩,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嘛的,一群莽夫!” 后方掌管炮台的安德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眉头紧皱,口中咀嚼着浆果,然后‘呸’的一声直接吐了出来。 “让火箭部队优先打击滩头的法师集群。”安德鲁立刻下令,“不能让他们为狂战士提供掩护!” “让岸防炮立刻轰击那些靠的近的狂战士!” 岸防炮口缓缓转向,对准滩头,立刻就是一阵火炮宣泄。 此时部分被锁定狂战士已经展开狂化血怒状态,肌肉暴涨,眼神赤红,凭借着本能向一旁快速闪避。 突如其来的炮击纵然威力惊人,不少反应稍慢的狂战士被直接炸成齑粉,血肉飞溅在滩头的礁石上。 但还是有不少狂战士险之又险的避开了炮火。 狂战士这个职业与其他职业者不同。 其他职业者想要拥有快速突进、突破苏文部队军阵的能力,往往需要达到10级以上才行。 可一支军队中,10级职业者始终是少数,根本无法大规模成军。 但狂战士不同。 他们在狂化之后,哪怕只是3到5级的低阶狂战士,在为首的布兰德释放战吼技能,再加上随军施法者释放的增幅术加持下,短时间内的战斗能力足以媲美10级战士。 更关键的是,这些狂战士身上大多配备了附魔装备,不少装备都附带快速恢复效果,能让他们短暂开启二次狂化。 因此,这一支两百多人的狂战士队伍,在全员狂化后,完全可以看作一支短时间内拥有两百多名10级职业者战力的突击军团。 哪怕城防炮能够锁定他们,也很难做到每一发都精准命中。 数百米的滩头阵地,狂战士们在付出二十多具尸体的代价后,已经快速逼近防线。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这火器怎么能连射这么快?” 哪怕是狂怒之中,布兰德心中也不由得惊骇。 开战前,他们曾仔细研究过苏文在棕榈湾时期的战斗记录,对火器的威力有所了解,但眼前这种连发射击的火力密度,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狂战士们一时间根本来不及反应,不少人瞬间中弹负伤。 可这些狂战士在沾染鲜血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激发了更强的凶性,力量和速度都有了明显提升。 尤其是一些高阶狂战士,即便遭受了足以致死的伤势,头部鲜血淋漓,身上伤口血流不止,却依旧爆发出惊人的战力——这是4级以上狂战士特有的“不死狂怒”特性。 只要没有被大炮炸得肢体残缺,他们就能在肾上腺激素的作用下,强撑着继续狂暴突进一段时间。 苏文的军队虽然曾与恶魔军团交战过,但那时有魔化钢子弹克制恶魔,而且杀死恶魔首领后,剩余的恶魔会陷入混乱、敌我不分,狙击起来并不算难。 可这次面对的狂战士完全不同。 他们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统一指挥,反而更偏向松散的各自为战。 苏文的军队在阵地前摆好阵型,即便能杀死一两个狂战士,也无法阻止剩下的人高歌猛进。 倾泻而出的子弹打在狂战士身上,往往需要数发才能击倒一个。而这些高阶狂战士的突进能力极强,瞬息之间就已经冲到了掩体后方的士兵面前。 但士兵们脸上并没有多少慌乱,他们严格按照预演的战术,开始快速交替射击,同时有序地向后方阵地转移。 如今的岩礁城,几乎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巷战堡垒。 所有街道、建筑都经过了战前重演,每一处都能成为阻击阵地。 但最让前线指挥官头疼的,还是布兰德。 他全身肌肉贲张,气息狂暴,身体不断膨胀,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快步之间,就已经冲到了前沿阵地。 面对周围依托房屋抵抗的士兵,他几乎是一手一个,轻易就将士兵撕成碎片,整个人犹如战神附体,势不可挡。 “这根本不是人!” 有士兵惊叫道,这突进的太快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完成撤离。 “吼!” 就在这时,一声剧烈的龙吼响彻滩头。 “是绿龙!我们有救了!” 另一个士兵惊喜的叫道。 阵地中央,一头绿龙的身影快速出现,她展开翠绿的龙翼,带着凌厉的风声向布兰德冲来。 可布兰德毫不犹豫,迎着龙首直接伸出大手,一把抓住莉坦汀的龙头,猛地发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莉坦汀庞大的龙身被直接甩飞出去,穿透了好几座简陋的建筑,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头14级的绿龙,在完全狂化的布兰德面前,居然连一招都没能撑过。 周围的士兵被惊骇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而那班长连忙猛吹哨子,大声吼道:“撤退,快撤!” 布兰德如同苏文前世电影中的绿巨人一般,猛地跳跃起来,跨越数米距离,重重落在莉坦汀的身上。 “吼!” 绿龙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身体被压得更深,鳞片碎裂,龙血不断渗出。 周围的士兵快速后撤,前线阵地竟有被一波而下的趋势! …… 与此同时,海面上的局势也愈发紧张。 莫林的脸上难掩焦急,他能清晰看到岩礁城方向的战况,但也能感受到苏文的冷静。 此时“牧羊女号”上的几门主炮始终保持着稳定的射击节奏,精准地把控着射击距离,最大限度地阻碍着他的突进速度。 每一次炮击都落在他前方不远处,掀起的巨浪不断干扰着他的步伐,让他始终无法全速逼近。 他始终寻找机会,只要再拉近一段距离,他就能发动传奇领域,强行登上“牧羊女号”。 剩余的领域之力已经不多了……现在必须进行最后一搏。 无畏舰,和苏文,只能二选一了。 莫林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有了决断。 当“牧羊女号”上的主炮再次瞄准“海洋荣光号”时,莫林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阻拦炮击,而是猛地催动剩余的传奇领域之力。 他脚下用力一踹海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快速贴近“牧羊女号”,同时再度张开传奇领域,朝着船上所有人笼罩而去。 领域威压之下,船上的船员们瞬间被压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甚至有人直接被压的七窍流血。 几乎在同一时间,主炮的炮火轰然轰出,精准命中正在检修的“海洋荣光号”。 火光一闪,爆炸声震耳欲聋,这发炮弹猛的撞入“海洋荣光号”的甲板,让船只燃起熊熊大火。 而全力张开传奇领域的莫林,也借着这股冲击力,成功登上了“牧羊女号”。 赢了! 但刚一落船,久在海上奔驰的莫林刚吐了口气,他那远超常人的直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船尾隐藏的炸弹被引爆,火光和冲击波席卷而来。 “居然在自己的船上装了这么多炸弹,简直丧心病狂!” 莫林心中暗骂,但这样的爆炸并未让传奇境界的他如何受伤。他跳跃着避开破损的甲板,稳稳落下,目光快速扫视四周。 很快,他就锁定了苏文的身影。 苏文同样被传奇领域压制着,但他已经穿戴好了机甲——这机甲莫林早有耳闻,之前苏文就是穿着它击败了诅咒琴师,当年炮轰王城时,也是靠着机甲发挥出了巨大威力。 莫林闷哼一声,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狂笑:“穿着这铁疙瘩也不能救你,苏文,如果你现在不用伪传奇领域的话,你就已经输了!” 他知道苏文远没有到能激发伪传奇领域的境界,肯定需要法阵,但他附近没有看到类似的东西。 传奇领域的威压就足以将人压垮,如果不是机甲的支撑,现在苏文连站立都无法维持。 只要再加大领域力量,半分钟之内,就能把苏文压成肉酱。 当然,莫林的领域力量不多了,他也不准备浪费。 “为什么要忤逆女王?”莫林抓紧时间开口劝降道,“现在投降,我可以代表你向女王求情,保留你的公爵之位,这对你我都好。” 说着,他轻轻松开了部分传奇领域的禁锢,等待苏文的回应。 但机甲内部很快传来苏文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做你的大梦。” 莫林有些意外,没想到在这种绝境下,苏文还能保持如此胆色。 “好胆色,可惜了。”莫林摇了摇头,“如果你能进阶传奇,我们或许能有一场更精彩的对决。” 话音落下,他全力张开传奇领域,压制着苏文的同时,一拳轰了过去。 这一拳带起了强烈的风压,冲击力极为惊人。 可就在拳头即将命中机甲的瞬间,“嗡”的一声巨响,一道伪传奇领域猛地炸开。 这道领域从莫林后方被炸开的那下层甲板上传来,居然强行在他的传奇领域中撕开了一条缝隙。 苏文借着领域撑开的空隙,反而举起机甲的拳头,猛地抡在莫林的脸上。 莫林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猛地回头,却惊讶地发现,这道伪传奇领域并非来自苏文,而是源自一个他根本没有想到的人物——康斯坦丁。 这家伙,这个海盗将军,在海神沉寂前,是15级施法者! 此时的康斯坦丁在下层甲板处,戴着特制头盔,脸上满是兴奋,看着莫林咧嘴笑道: “传奇领域,想不到我也有能施展这种力量的一天。” “大块头,惊不惊喜呀!” 章三七九 魔力的定义(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惊喜吗……呵呵,哈哈!” 莫林忍不住发笑,不过他也清晰地明白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迟疑——他的传奇领域剩余已经不多,必须速战速决。 “咔……咔!” 虽然挨了一拳,但他也没有继续和苏文缠斗的意思,只见此人居然直接单手抓住旁边炮台的钢板,两米多高的身子猛地发力,轻易的就将钢板撕了下来。 这巨力看得众人一阵发寒。 接着莫林猛地将这钢板朝苏文方向一甩。 苏文毫不迟疑的操纵着机甲往一旁避让,但那莫林却看似是要拍打苏文,接着就见他虚晃一枪,让那钢板如同巨大的飞盘,顺势朝着后方的康斯坦丁砸去。 康斯坦丁看到这巨大的钢板发出破空声,直接砸过来,心中直接一跳—— (这力道简直不是人!这真的不是什么人形巨龙吗?) 他连忙催动领域,勉强将钢板掀开,可这一耽搁,莫林已经抓住机会,居然丝毫没有理会苏文,直接朝着康斯坦丁冲了过去。 他决定先把这些干扰者干掉! “不要躲,用领域对抗,他没多少领域了!” 苏文见状大声吼道,只是虽然他如此下令,但康斯坦丁依然惊得下意识的向旁边踉跄躲避。 只是这一跑不要紧,后方正在为他供应魔力的施法者们一下子就乱了神——群体的魔力传输一下子就没有续上,伪传奇领域立刻崩溃消散。 这个海盗将军素来保命为上,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团队精神。 “快避开,去下一个船舱!” 苏文也没有迟疑,接着对下面大声爆喝道,下方的迈斯等人如梦初醒,立刻招呼着剩下的施法者们按照计划向一旁的船舱撤退。 他们身上闪过加速术的痕迹,速度极快的往前冲击。 但有一个工业德鲁伊还是退的慢了少许,直接被莫林直接一拳打中,只是擦着一点拳风,居然直接爆成了血雾。 (这些法师……为何能在禁魔领域内施法?) 莫林心中惊讶,但还是重重一脚砸在下层甲板上,他催动最后的传奇领域,直接锁住了向另一边逃窜的康斯坦丁。 同时迈开大步快速冲击,口中嘶吼着“死吧!”一拳砸在了康斯坦丁的身上。 那康斯坦丁在这携带着莫林最后领域的轰击下,根本没有抵抗能力,口吐鲜血,胸口居然直接被打穿,身子竟直直的被轰穿了船舱,落入水中。 “哗!” 海面上鲜血四溢。 莫林此时也在急促的喘息着,心道好险。 他的领域在之前的对抗中被急速消耗,如果不是最后这个康斯坦丁怕死躲避,如果真的用领域对抗,刚刚他还真的危险了。 这苏文居然可以清晰的观察到他领域的波动,看来之前自己使用数次领域时的威力已经被他记下了,所以才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领域衰弱。 这样有胆色的聪明人,既然已经与陛下为敌,那么就绝对不可以留! 莫林的目光接着锁定在了法阵中间的计算器。虽然不清楚这玩意儿的具体原理,但他能肯定,这是对方能激发伪传奇领域的关键。 “咔嚓!” 随着莫林的脚掌狠狠落下,金属质地的计算器瞬间被砸得粉碎,零件飞溅。 解决掉隐患,莫林缓缓转过身,健壮的肌肉线显得格外狰狞,他看向后方的苏文,眼中满是杀意。 “苏文,现在就你和我了。怎么样,你觉得你身上这身铁疙瘩,能和我打吗?” 苏文此时也长出了一口气,没有回话,但也握紧几机甲的拳头,然后猛地甩了两下,做出了格斗的姿态。 同时,他一边催动符文,身上各种增益法术先后亮起。 另一边则是快速地通过通讯术和另一个船舱的迈斯进行通话。 (迈斯,尽快启动备用法阵,我需要启动伪传奇领域。) (可是苏文大人!这个方案我们根本没有测试过,而且,如果您又昏迷……) (放心,我有把握。) 此时虽然是危机关头,但苏文头脑却极为冷静。 之前面对神罚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了,在面对生死关头,目标清晰的时候,他轻易不会失去意识。所以只要他眼前有莫林这样的大敌,他就能够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 不过此时苏文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迈斯的迟疑。 但那莫林却毫不迟疑的上前,数拳轰击而下,而苏文干脆操控机甲,进入蓄力状态般,快速回轰了几拳。 莫林感受着拳上的回力,不由得喜道:“你这机甲的力道不小啊!” 苏文却面色严峻,只几下碰撞,他就能清晰听到机甲外壳传来的碎裂声。尽管他不断催动修复术修补,但机甲的破损还是越来越严重,金属碎片不断掉落。 而接着,莫林猛地发力,苏文机甲一凹,整个躯体猛的被锤飞了出去,直直震到后方的墙壁上。 苏文的机甲哪怕面对二十级的萨满,也能正面对抗几下,但面对传奇狂战士,哪怕对方已经耗尽了领域,也丝毫不是对手。 莫林之前劝降不成,如今也没有丝毫留手的打算,此时他已经进入狂怒状态,急急地就往前跳了过去。 苏文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张开口大吼道:“迈斯!” 随着他的怒吼,一大股魔力瞬间灌入了他的头盔之中。 他的眼前又如同之前那般,即将陷入一片黑暗。 但就在这个时候,在半梦半醒间,苏文好像看到自己旁边站着一个人。 在高度凝结的魔力中,时间仿佛都暂停了,苏文可以清晰的看到眼前的狂战士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的向他逼近。 而他虽然能看到,但哪怕他想要动手指,也动不了,身子仿佛被锁定在这片时空的禁锢中,他自己也无法移动。 苏文甚至一时分不清,这是思维高速运转之下,他出现错误的体感。还是他在高浓度魔力的包裹下,由分散的思维产生的幻觉。 而在这一片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的世界中,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人。 这是一位看着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女,留着一头漆黑的长发,穿着一身黑色长衣,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苏文。 这也是我发散的思维吗? 接着,就在苏文感觉到周围的魔力愈发浓烈,自己即将陷入他熟悉的那种构造思维的战场,去对抗高魔力环境的时候,他听到这个少女轻声对着他说道: “主人,魔力是由你掌控的,但你本能的在对抗这种力量……你并不信任魔力。” “放宽心态,你接纳了魔力,魔力就会回应你。” 信任魔力? 苏文并不理解这个黑发女孩是谁,也不清楚她为何会在这里,不过她说的确实很对。 苏文的世界观成熟于一个根本没有魔力的世界里,他虽然在研究上,在理智上,知道魔力是这个世界自然组成的一部分,但他的本能,他的潜意识确实无法信任魔力。 他甚至有一种猜测——这个魔力会不会是神灵制造出来的,一种他并未理解的高科技产物?如果这神灵是外星人,这个魔力是外星的生产工具,那这个猜想也完全可以解释当前世界的一切。 不然苏文很难想象一种自然界存在的物质,会听从人思维的命令,能够如同编程一般稳定的回应对应的模型指令。 那么,在内心深处存在这种猜测的情况下,苏文又如何能信任这种可能是外星人造物的东西? 只是这一次,在思维加速的环境下,苏文发散的思维并没有如同之前一样,推导数学,或者是推导工业流程,而是下意识的推导起了‘魔力是什么’。 首先,魔力的表现为一种可以受主观意志调控的场,类似于“观测者效应”——意识,或者说观测的行为,可能影响其能量状态。 其稳定性与使用者的信念强度正相关,刚刚那女孩的意思,可能是苏文的不信任,阻碍了魔力的有效共振。 而通过亡灵真菌、康斯坦丁的仪式、伪传奇法阵、半神的信仰等事迹观察可得知,魔力可被集体意识放大。 如同“协同振荡”物理现象——比如谐振电路或激光,个体精神力如同振子,当群体意识同频聚焦时,魔力场产生相干叠加,输出功率呈指数级增长。 伪传奇领域的爆发可能就是这样的原理。 所以,魔力可能是一种以主观意识为激发源的能量场,其强度取决于个体或群体信念的同步率,稳定性受心理与环境扰动制约,可通过特定符文实现信息编码与定向传输。 而根据绿龙身上的实践,苏文推测,该能量场可能和这种未理解原理的亚空间现象有关。 随着苏文对魔力的不断推测、推导、定义,他可以感应到魔力在源源不断的给予肯定,给予回应。 他猛的发现自己的思维不再发散,或者说,他的许多精力不再需要来对抗高凝结的魔力环境,可以有更多余力来收拢精神。 最后,当他睁开眼睛时,一道极强的力量直接投射而出,照到了莫林身上。 伪传奇领域。 …… 后方船舱内的迈斯焦急的说不出话来。 当听到苏文传来“我有把握”的传音时,他紧张得直咬后槽牙,眉头紧锁。 他还清晰记得,上次苏文进行伪传奇领域实验时,也是说着同样的话,随后就陷入昏迷,许久没有醒来。 这种不安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心脏狂跳。 他身后的施法者们也都一个个神色紧绷。 这次行动,他们几乎动员了领地内所有能抽调的施法者——除了丽娜等必须留守中枢和实在离不开的核心人员,所有三级以上的施法者都被召集到了“牧羊女号”上。 而迈斯本来也是留守的一员,但这次他说什么都要上船,苏文只能带上了他。 尽管刚刚的战斗中损失了一位工业德鲁伊,但此刻他们依然凑出了六十名施法者。众人沉默的做好了魔力供应的准备,但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没人敢想象,要是苏文在接下来的对决中昏迷过去,被莫林直接击败甚至杀死,他们这些人、整个领地会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 但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选择相信苏文。 “咚!铛!哐当——” 隔壁船舱突然传来激烈的拳头碰撞声,金属撞击的脆响接连不断,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迈斯等人的心上。 迈斯知道,事情已经避无可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大声下令:“我们只能相信大人了——启动法阵!” 随着迈斯的话音落下,六十名施法者立刻同步动作,开始准备法阵。此时苏文身上的魔力波动开始传输而来,他们可以看到数个魔力探测的探针开始亮起。 而所有施法者也都开始准备施法。 迈斯旁边的达利安大德鲁伊,这位一直对苏文表面不服气的家伙,此刻也不由得开口,语气中满是懊恼: “那个该死的康斯坦丁!如果他当时没有临阵脱逃,我们现在早就赢了!” 迈斯抿了抿嘴,没有回话,只是紧紧的盯着他们备用的计算器。 可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传来——苏文的机甲似乎被莫林狠狠砸在了船舱壁上,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船身都轻微晃动了一下。 这一声响让迈斯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喉咙发紧,呼吸一窒,接着他就听到隔壁船舱传来苏文一声暴怒的吼声。 “迈斯!” 那声音充满了决绝与力量,穿透船舱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迈斯等人再也没有丝毫迟疑,所有施法者瞬间将魔力传输频率调整到同一频段,毫无保留地将体内魔力倾泻而出。 仿佛是一瞬,仿佛是恒久。 迈斯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耳边只剩下计算器敲打时的哒哒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苏文大人您成功了吗?还是失败了? 我们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嗡——” 就在迈斯紧张得几乎心脏都要跳出来的时候,一股强悍至极的伪传奇领域突然在旁边船舱爆裂开来! 这道伪传奇领域,与之前苏文对抗女王神罚时那种直来直去的领域截然不同。它显得异常灵动,魔力波动如同活物般流转,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紧接着,领域爆发的同时,传来苏文机甲启动的嗡鸣和快速挥拳的“铛铛”声,每一声碰撞都充满了力量感。 迈斯等人下意识地捂住心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难道……苏文大人真的迈过了那道坎,能够稳定操控伪传奇领域了?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隔壁船舱就传来莫林那充满不可置信的嘶吼声,带着一丝破音:“不可能,这魔力为何会如此快速的汇聚到你身上?你不是奇械师吗?这根本就是术士的手段!” “这里不是禁魔领域吗!!” 那声音里满是震惊与不甘,显然被苏文的表现彻底颠覆了认知。 迈斯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狂喜与释然——看来,苏文大人真的创造了奇迹。 施法者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不少人腿一软,甚至差点瘫坐在地,但很快就强撑着站起。 还有工业德鲁伊甚至感动的热泪盈眶,甚至在得低声念诵着物理赞美诗。 剩余的人脸上的担忧早已被激动取代,继续稳定地向苏文传输着魔力,确保他能持续发挥战力。 最后随着“轰!”的一声巨响,隔壁的战斗波动停止了。 但此时依然强烈激荡着的伪传奇领域,也在宣告着众人,谁是这次战斗的胜利者。 苏文赢了! 章三八〇 击杀传奇(继续万更) 苏文完全展开了伪传奇领域。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难以用言语形容——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完全听从他的号令,他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操控周遭所有事物,甚至产生了一种主宰般的错觉。 “这就是伪传奇领域的运转吗?”苏文在心中喃喃自语。 不同于上次对抗神罚时,他是在半昏迷状态下被动觉醒领域,这一次,这份力量清晰得惊人。 魔力在领域内按照他的心意流转,每一丝波动都尽在掌控,连空气的流动、魔力的折射都能随他的意念微调。 之前的战斗中,那些魔力都疯了一般的在向他体内汇集,居然让他一下就突破到了十二级。 他原本已经在十级卡了许久,一直没有突破。如今看来是他对魔力下意识的不信任,导致他虽然不断的在发明创造,吸引魔力,但却没有升级。 而这一下堪破这个关卡,汇集的魔力竟然直接将他堆到了十二级,感受着体内充沛的魔力,苏文很是有些惊讶。 成为十二级奇械师之后,他可以施展一种名为储法物品的能力,可以在任意物品上存储法术,而持有这个物品的任何人,都可以施展出上面存储的法术。 不过他一次只能存储一个法术,这个效果是远不如秘银的。不过苏文对储法物品的原理很是好奇,他总觉得这储法的表现形式和秘银莫名有些相似。 只是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苏文的目光转向了前方。 莫林99斯塔尔正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文。 按常理来说,即便苏文展开伪传奇领域,身为传奇狂战士的莫林,其肉身强度也绝非轻易就能被重创的。 但之前苏文体内的魔力高速流转,施展的增益法术竟展现出了法术强效的效果,这种让魔力自发高速凝结的能力,和受到魔力宠爱,可以自发施法的术士极为相似。 如今却被苏文这般轻易运用出来,难怪莫林会感到惊骇。 莫林咳出一大口暗红的血,他能清晰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重创。 在伪传奇领域的强力压制,以及苏文接连爆发的攻击下,他已是身受重伤。若非“不死狂怒”的特性吊着最后一口气,恐怕在刚才苏文的连环攻势下就已经毙命。 苏文没有继续攻击,而是静静看着莫林。他很清楚,莫林的狂化状态一旦结束,就只能任他宰割。 “你赢了。” 莫林缓了缓气息,抬头看向苏文,眼神复杂,既有不甘,也有一丝叹服:“难怪陛下对你如此另眼相看……我之前还很奇怪,陛下为何会封一个十级奇械师为公爵……咳!” 他又咳出一口血,手抚着胸口,声音沙哑:“如今,我完全能理解了。” 苏文的声音从机甲内传出,带着些嗡声:“给你一个机会,投降吧。女王已经半疯了,被信仰裹挟,她不再能完全代表贵族的利益。” “如果你愿意投降,在棕榈湾,你会有更大的发展前景。我们的工业体系正在快速崛起,需要你这样的传奇战力镇守。” 莫林嘿嘿笑了两声,笑声中带着一丝苍凉:“女王的现状,难道不是你造成的吗?苏文。” 苏文被这话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却见莫林笑着说道:“如果你愿意归顺,陛下必然能稳定信仰,甚至若她成功成神,以你的能力,赐予你一个半神之位也并非不可能……所以,你到底为何要忤逆陛下?你到底求的是什么?” 这其实可以说是莫林心中一直萦绕不去的疑问了。 苏文摇了摇头:“女王从未明确过对我们领地的要求,但我清楚,她想要的是所有人都信仰她,遵从她的意志,这与我们的理念相悖。” “我依靠的是体系的力量。我身上的机甲、‘牧羊女号’、火炮等等,都是领地工业体系的产物,而我最终也是倚靠它们将你击败。 “而你们,无论是女王还是你,终究倚仗的是个人伟力,我们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这就是我们认知上的根本不同。我的道路或许还未完全走通,但我相信它可行。” 莫林身上的气息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看着苏文,语气凝重:“你恐怕还不知道,诸神已经逐渐降临,圣者临尘的日子已近在眼前。 “我们群岛王国若没有一个稳定的半神护佑,下场将会很惨。 “你此时依仗的大量凡人,哪怕十万、百万,他们汇聚的能力能战胜我,甚至堆死女王,但在诸神面前,这些力量终究无能为力。 “就算你现在能发展到这样的规模,也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物坐镇。如果之前的战斗中我杀死了你,你们的领地后续也会分崩离析的。” 莫林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极为笃定。 苏文忽然笑了:“你们或许会在初期获得优势,但一旦陷入漫长的持久战,你们必败无疑——我有绝对的把握。” “我们的工业体系能批量生产武器、铠甲,能培养大量有组织的士兵,能持续不断地创造战力。而你们,依赖的始终是少数高阶职业者,损耗之后难以补充不说,群岛王国的经济在战争中也会被我们拖垮,你们必然要撤军的。” 莫林沉默片刻,问道:“如果你们的头领都投降了呢?” 苏文轻轻摇头,说道:“女王对棕榈湾的统治要求,必然会逼反这里的原住民。到时候,你们终究会与我们对抗,在漫长的拉锯战中被我们的领地击溃。这一点,没有什么好疑问的。” “而且,这也是我们两人理念的根本分歧。你信奉个人伟力,我信奉体系的力量。” 莫林长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平静:“我明白了,苏文。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他看着苏文,坦然说道: “杀掉我吧。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不管理念如何,力量上我确实不如你。” “不然,过一段时间我体内的传奇领域恢复,没有任何装置能困住一位传奇。你不用想着俘虏我,我也不会投降你。既然输了,便没什么好说的。” 苏文点了点头: “我尊重你的选择。” 说完,他抬手施展“鬼斧神工”法术。不远处被打断的一截魔化钢残骸,在法术的作用下瞬间变形、凝聚,化作一柄尖锐的长刺,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苏文迈步上前,机甲的步伐沉稳有力。在莫林平静的注视下,长刺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莫林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缓缓倒下,双眼依旧睁得大大的。 他的目光似乎透过了破开的甲板,跨越了层层大海,隐隐地看向了那座耸立在王都的那座高塔。 意识模糊间,他似乎回忆起了很久很久之前…… 久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候,女王伊莎贝尔还是个小姑娘,悲悯者塞尔薇娅像个跟屁虫一样,总跟在她身后,两个小孩缠着他讲远洋冒险时的传奇故事。 那时候,莱诺王还身强体健,某次宴会上,老国王还会拍着他的肩膀,大声分享着孙女丽娜出生的喜讯。 说那孩子哭声洪亮,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会得到诸神庇佑。 那时候,诸岛王国还一片祥和,没有法比里奥的入侵,没有诸神沉寂的混乱,更没有后来的内忧外患,不需要尚且年幼的女王和悲悯者早早扛起守护王国的重担。 “陛下……”莫林吐出微弱的字眼。 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如今登临半神之境的伊莎贝尔女王,而是那位曾与他并肩作战、待人宽厚的莱诺王。 “未来恐怕不会是您预定的走向……王国的未来,恐怕是要在这个苏文的手上了。” 隐约间,莫林似乎看到王都的那座高塔上,银色的火焰抑制不住的疯狂燃烧。 但最后,深邃的黑暗还是吞噬了他,将他拉入了一片永恒的沉寂。 “刺啦。” 苏文拔出长刺,看着莫林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一位传奇的陨落,意味着女王的势力又削弱了一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既然已经打到了这个地步,苏文没有任何理由停手。 他转身走向后方的船舱,机甲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船舱中回荡,领域缓缓收起,魔力归于平静。 接着隔壁的船舱猛地打开,迈斯等人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苏文大人!” “您胜利了!” 达利安等人紧随其后,当他们看到地上那具如同巨人般的尸体时,眼神中瞬间被狂喜填满。 有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直接跌坐在冰冷的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战斗中,传奇强者的威压如影随形,好几次他们都以为要殒命于此,如今亲眼看到传奇陨落,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我们居然真的杀死了一个传奇,依靠我们自己!” 还有施法者不可置信的说道。 达利安大德鲁伊张大了嘴,久久说不出话来。 开战前,他设想过最好的结局,也只是苏文展开伪传奇领域与对方打成平手,最终双方握手言和。他从未想过,苏文竟能直接斩杀一位传奇强者。 当他的目光落在苏文那毫无表情的机甲面罩上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甚至差点跪倒在地。 “立刻将船只开往港口。”苏文的声音从机甲中传来,“我们需要使用领域压制岸上的那些狂战士……” “还有,打捞一下康斯坦丁,刚刚莫林的那一下极重,正常他应该死了,但这些水元素还没有散去,恐怕他还有什么保命手段苟延残喘着。” “另外,迈斯,帮我连接下史坦利的舰队,我想知道他们到圣凯罗城附近海域了没有?” …… 圣凯罗城。 “嗡——” 女王所在的高塔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 塔顶端的银色火焰原本平稳燃烧,此刻却变得狂躁不安,烈焰翻腾,渐渐染上了浓郁的红色,一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在空气中快速凝结。 街道上的行人吓得脸色惨白,纷纷丢弃手中的东西,跌跌撞撞地奔回家中,紧闭门窗,不敢有丝毫异动。 商贩们匆忙收摊,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变得死寂,只剩下一道道神威空中回荡。 “陛下发怒了!” 王宫内,康德维教宗以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匍匐在朝向高塔的方向,额头紧贴地面,口中念念有词。 其余的女王信众也纷纷跪倒在地,跟着吟诵赞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祈求女王能够息怒,平息这股毁灭之力。 被软禁在偏殿的悲悯者塞尔薇娅,听到异动后也后快步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木窗,目光投向远处的高塔,眉头紧紧皱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中蕴含的暴怒与失控,与平日里女王沉稳的神力截然不同。 银色火焰转红的瞬间,连王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她的皮肤都能感受到隐隐的刺痛。 “女王这是怎么了?”塞尔薇娅低声自语。 她了解伊莎贝尔,即便登临半神,也从未如此失控过。 这股毁灭气息的出现,必然是发生了足以撼动女王心神的大事——恐怕是前线传来了什么噩耗了吧。 章三八一 陛下是不是更年期了? 王宫议事厅内。 “嗡——” 正在议事的洛克伯爵等元老也都感受到了女王高塔方向传来的暴躁神威,不由得脸色骤变。 “陛下出什么事了?” 洛克伯爵心中诧异,他毫不迟疑,立刻起身向王宫走去,准备找教宗康德维了解情况。 在场其他元老们也即刻跟上。 路上,一名元老猜测道:“会不会是关押的亚海姆伯爵家族之人又闹出了乱子?” 他语气中带着担忧:“他们家族之前拒绝交出苏文那边的锻造技术,陛下之前就因此震怒过一次。” 洛克伯爵摇了摇头,猜测道: “亚海姆家族不足以让陛下气到这般地步。一定是前线出了变故,说不定是‘海洋荣光号’受损,甚至……沉没了。” “这不可能!”身后几名元老异口同声地反驳道,接着一名年纪比较大的元老继续说道: “海洋荣光可是无畏舰,由莫林大人坐镇,怎么可能出事?” 洛克伯爵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心里清楚,女王最近都在关注棕榈湾战局,前段时间女王状态甚至都有些好转,偶尔还会通过传音回应事务,可如今这般异动,多半是出了足以撼动战局的大事。 一行人快步来到王宫主殿外,等侍从推开门,众人便看到康德维教宗正五体投地朝着高塔方向,跪拜在地,神情虔诚,口中不断念诵着安抚神明的祷文。 “教宗阁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陛下为何震怒至此?” 洛克伯爵连忙上前问道。 如今整个圣凯罗城,只有康德维能稳定地与女王沟通,其他人只能等女王相对清醒时,才能得到零星回应。 圣凯罗城的秩序目前全靠康德维维系。 若不是他能时不时唤来女王高塔的回应,稳定人心,恐怕元老院早就散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的治理极有章法。 这段时间,苏文领地的工业品虽然停止流入王都,但他却整合了群岛内部的资源——尤其是蒙德利领地残留的生产线。 在悲悯者被召至王都并软禁起来后,蒙德利领苏文留存的工坊就成了支撑王都及其他重要城市物资供应的关键节点。 甚至这段时间王都街道上都重新有了商贩,恢复了些许生气。 所以洛克伯爵对康德维,也不像一开始的那么鄙夷,而是多了几分敬重。 但面对洛克的询问,康德维却丝毫没有回应,他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口中重复着祷文。 洛克伯爵等人无奈,只能在稍远处站定,同时也纷纷弯腰对着女王所在的方向。 这时,洛克伯爵才注意到,莱特伯爵等王室宗室成员,居然也在这王宫里面。他们早已在一旁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神色恭敬到了极点。 他心中不由得暗叹,这些人才是女王统治的核心圈层,而他们这些元老,虽名义上是王国的统治核心,但他们都可以明显感受到与女王的隔阂。 过了好一会儿,天空中那股赤红的能量波动渐渐收敛,重新转为纯净的银白色,弥漫在天上的神威也终于缓缓消散。 女王终于息怒了。 直到此时,康德维才站起身,转过身来,脸色凝重地看向洛克伯爵等人,说道: “洛克伯爵阁下,诸位元老,我不得不遗憾地通知诸位——莫林-斯塔尔大人,传奇狂战士,帝国的守护者,在棕榈湾战败,已死于苏文之手。” “什么?!” 后面有元老忍不住的一声惊呼。 而洛克伯爵闻言则是一愣。 他甚至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这个康德维在说什么。 直到大脑将这些句子的语义拆解,重复,理解,他才好像知道了康德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却根本没有实感。 莫林大人死了? 忽然间,洛克伯爵打了一个寒颤,身子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原本就猜到了女王状态恶化就是前线的问题,却从未想过会是莫林死了。 莫林成为传奇狂战士已有百余年,从上一任国王在位时期,他就一直是庇护王国的传奇强者。 对于整个群岛王国而言,莫林基本是几代人从小到大习惯了的守护者—— 如今的悲悯者在年轻人心中是何等存在,莫林在洛克伯爵这一代人心中,便是何等分量。 这样一位见证了王国兴衰的传奇,竟然战死了? 这个消息震的洛克伯爵脑袋晕乎乎的,过了许久才勉强回过神来,但思绪依然很混乱。他勉强开口,然后发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颤抖的不像样: “莫林大人……真的死了?” 其他元老们也彻底惊呆了,一个个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康德维看着众元老们失态的模样,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这消息是女王陛下通过神谕传递给我的,不会有误——苏文在棕榈湾展开伪传奇领域,最终斩杀了莫林大人。”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另一旁,即便是素来以沉稳著称的莱特伯爵,此刻也是面露惊骇之色。 他眉头紧皱——既然莫林已死,那么战局就已经彻底颠倒。 此前,他们凭借莫林这位传奇狂战士的威慑,可以主动对苏文阵营发起进攻,占据绝对主动; 可如今,莫林战死,王国在海上最核心的战力瞬间崩塌,苏文反而手握绝对优势,随时可能带着海军前来进攻。 “都怪你们!” 一名元老猛地直起身,指着身旁几位同僚怒斥, “莫林大人出征时,你们这帮蛀虫,竟然把舰队全都封存在港口! “若是能提供足够精良的战船,再配上完整的魔导法师团支援,莫林大人即便战败,也绝不会被苏文斩杀!”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肯定是你们提供的船只性能低劣,随船士兵战力不足,才逼得莫林大人不得不亲自冲上前线,给了苏文可乘之机!” “你还有脸说别人?” 另一位元老也是毫不示弱的反击道, “你自己不也把本该调拨的物资私下藏匿了起来?若是莫林大人能有充足的补给,他怎么会选择这么冒进的战略?” 议事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元老们互相指责,唾沫横飞。 他们其实此前克扣物资、消极配合,不过是想给女王施加压力,用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表达不满。 可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莫林会真的战死——他们总觉得哪怕战败,这位传奇要逃离应该也是不难的。 莫林的陨落,让他们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战败的威胁,往日的傲慢与算计瞬间被恐惧取代。 众人的争吵,似乎再度引燃了女王的怒火。 “嗡——” 高塔方向传来了一道暴躁的神威,让王宫瞬间一片寂静。 康德维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地看着元老们,开口道: “诸位元老,还请少说两句吧。” “因为如果你们此前能齐心协力,为莫林大人提供支援,他确实未必会败在苏文手下——陛下为此非常生气,她此时正关注此地,请不要让她迁怒于诸位。” 元老们不再说话。 康德维环视一周,然后说道:“现在争论谁的过错已经毫无意义,我们必须立刻考虑应对的方法。” “苏文既然能击败莫林大人,接下来极有可能对斯多利岛的北岸动手。我们现在需要立刻构建防线,加固沿海防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战争到了这一步,苏文既然占据上风,就肯定不会选择留手。王国本土很快就会遭遇战火,如今局势已经反转过来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稳住战线,等待女王陛下恢复状态。” “只要陛下能恢复神力,凭借半神的威能,苏文必然没有胜算。” “那……能不能请悲悯者大人出手?”有人询问道。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对其投来冷淡的目光。 康德维也是摇了摇头:“苏文能击败莫林,最大的倚仗便是他的伪传奇领域。而这套伪传奇领域的核心技术,正是悲悯者大人提供的。” 周围的元老们都面露意外之色——他们此前都知道悲悯者和苏文基本是利益共同体,但也没有想到悲悯者居然提供了如此关键的帮助。 康德维接着对众元老说道:“按照陛下的旨意,接下来需要将海外驻军尽快调回本土增援。 “首先便是黑珊瑚殖民地的骑士团——他们的首领已经直接向女王陛下效忠。 “不像棕榈湾的那些圣武士那般,面对王国的诏令尚且持观望态度,非要等悲悯者的命令才肯行动。 “黑珊瑚殖民地的圣武士们都是可信之人,需要立刻调回来。” 下面的元老们都点了点头。 停顿片刻,康德维继续说道:“另外,需立刻向南境公爵递交求援信函,希望他能率领军队过来,共抗苏文。” 洛克伯爵点头:“这也是应该的。” 接着,洛克伯爵说道:“另外,康德维阁下,悲悯者现在既然已然退出传奇领域,而且直接向敌人提供了关键技术,骑士团的领导工作,我认为应该要交给其他人负责。” “这件事,陛下也已经有了适合的人选。” “是谁?卡西乌斯吗?”洛克伯爵有些意外的说道,卡西乌斯是骑士团内资历深厚的圣武士,也是众人心中最有可能的人选。 康德维摇了摇头,正准备揭晓答案。 突然,议事厅外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嗡——” 众人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望向女王所在的高塔——原本已经平复的银色火焰,此刻再度暴涨,且隐隐透出浓郁的红色,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毁灭气息正在快速凝聚。 “又发生什么事了?!” 在这股令人窒息的神威威压下,一名元老双腿一软,猛地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都怀疑女王是不是进入更年期了,怎么这么爆脾气啊! “海上有舰队!” 而这个时候,有元老忽然手指远方,惊讶的说道。 王宫地处高地,能将圣凯罗城的全貌尽收眼底。 也因此,他们可以透过王宫的落地窗,看到远方的海面上,一缕缕黑烟正缓缓升起。 那熟悉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吞了吞唾沫,心底涌起刺骨的寒意——苏文的蒸汽船,竟然无声息地驶到了近海。 章三八二 炮轰王都(一会儿还有一更) 远处海平线升起的黑色烟圈,让圣凯罗城瞬间陷入混乱。 此前女王状态不稳的时候,街道上的民众本就经历过一轮慌乱,此刻见到海面异动,恐慌更甚。 街道不断有人发出了‘苏文军队打过来了!’的惊呼声,特别是在王都下城区的贫民区,动荡很快开始蔓延。 不多时,就见海面上有六艘蒸汽船疾驰驶入圣凯罗港外海域。 它们卡着施法距离靠近港口,随后排成一条直线,船身侧转,露出上面的改装大炮。 王宫内,众元老已经是一片惊骇。 莱特伯爵反应最快,他猛地转身对着身旁的侍从队长厉声道:“立刻传令,启动王宫防护罩!让宫廷法师们全员就位,快!” 那名侍从队长脸色煞白,连忙点头应是,转身匆匆传令而去。 自从苏文上次炮轰王宫后,王宫的防护筹备已转为常态化,不再是可有可无的礼仪装饰。但即便如此,侍从远去的脚步声落在元老们耳中,仍让他们心中一阵发虚。 “他们就不怕陛下降下神罚将他们一举击溃吗?”一名元老不由得颤声问道。 康德维紧盯着远处海面上的蒸汽船,又转头望向不断颤动的女王高塔,沉声道:“陛下现在状态不稳定,随意出手只会让她的情况愈发糟糕。 “按照情报,苏文他自己也有过类似经历。之前对抗神罚时,他也依靠众人的支持,进入了伪传奇领域,他确实有可能推测出女王目前的情况。” “就算他清楚,又怎么能鼓动那些人过来送死?”那名元老依然不肯接受现实一般,大声说道,“要知道判断失误的代价就是丧命——他凭什么能百分百笃定陛下不会出手? “他手下的人又如何肯为了苏文的一个猜测,就为他来送死?难道这些人都是苏文改造的亡灵或魔像吗!?” 洛克伯爵听的不耐烦,爆喝道: “苏文的手下就是一无所有的贱民,一时冲动就来送死,有什么好奇怪的! “现在讨论这个有什么意义!?他的船都开到近海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名元老,转头对康德维、莱特伯爵等人说道:“我们现在难道就任由他们进攻港口吗? “应该立刻组织先头部队,港口还停着我们的战舰,让法师登船,直接开过去对峙——我们未必会输!” 莱特伯爵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魔导军团主要由亚海姆家族掌控。” “之前我们关押了海顿99亚海姆伯爵,还要求他们家族上缴工业产业,这已经让亚海姆家族心生不满。 “现在正处于关键人物调岗轮换的阶段,目前的魔导军团,战斗力本就不足,防守尚且勉强,让他们主动进攻,士气定然极低。” 众元老听后都沉默不语,脸上满是凝重。 洛克伯爵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对策。但稍作迟疑后,他还是说道: “那也不能任由他们进攻我们的港口,只打防守战,现在还是应该出击!现在就下命令,无论如何不能无动于衷的让他们登陆港口!” 洛克伯爵的话音刚刚落下,一名全身披甲、头戴头盔的侍从突然走前了几步,一个沉稳的中年声音从铠甲下传出: “苏文的部队不会登陆的——他们这次过来,应该只会对着港口攻击几下就撤离。”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这名侍从姿态挺拔,语气沉稳:“他们这支舰队只有几艘轻型蒸汽船,船上并没有陆战部队,这不是要打持久战的姿态。就算我们现在准备出航,等我们追上去,他们恐怕已经完成目的撤离了” 众元老都有些奇怪这么个家伙怎么有资格插嘴,但康得维和莱特伯爵等人都表现的坦然,显然这家伙应该是一个有身份的人物。 而洛克伯爵则是上下打量着这个侍从,皱眉道: “攻击几下?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名侍从长的身形和语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们的目的,应该是确认女王的状态,或者说是想刺激陛下,让她的状态更加不稳定。”侍从回应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的女王高塔上,原本泛着银白色的光圈突然转为赤红,随后又快速变回银色,如此反复切换,光芒忽明忽暗,显然女王的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康德维早已远离众人,跪在地上,如同之前那般吟诵着神殿中的祷文,神情虔诚而急切。 众人都看得明白,陛下现在极度想要出手,轰击那些蒸汽船,但内心又在纠结犹豫。 而这种反复的拉扯,显然让女王的状态愈发不稳定。 一波又一波混乱的神威从高塔方向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浪潮席卷王宫。 在场众人的面色都无比凝重,有的下意识后退半步,背上满是冷汗。 他们都怕高塔上的能量突然爆裂,到时候不用苏文的舰队开炮,他们自己就会被女王失控的力量波及。 很多元老心中都生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现在女王和苏文,恐怕说不准到底谁的威胁更大。 “嗡——” 王宫的防护罩已缓缓升起,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将王宫笼罩其中。 海面上的蒸汽船此时已经组成了阵型,船舷上的改装大炮完成转向,精准对准了圣凯罗城的核心区域。 “轰!轰!” 一枚巨大的炮弹抛射而出,直指港口而来。 港口方向的法师塔也同步激活了防御屏障,两道屏障相互呼应,暂时挡住了蒸汽船的首轮炮击。 炮弹并未直接轰击王宫,也刻意绕开了平民聚居区,落点集中在贵族区域、城内军械库以及物资仓库。 与此同时,停泊在港口的王国军舰也成了重点打击目标。 这些军舰有的刚察觉到威胁,船员们慌乱中试图启航躲避;有的则由船上的法师仓促张开魔法护盾,但这些临时搭建的护盾防御有限,根本抵挡不住蒸汽船大炮的连续轰击。 没过多久,数艘军舰就因船体破损严重而沉没,海面上漂浮着断裂的船板和挣扎的船员,港口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圣凯罗城中央的女王高塔上,光芒愈发紊乱,银白色与赤红光芒交替闪烁,甚至伴随着细微的震颤。 “嗡——嗡——嗡——” 蒸汽船的旗舰上,史丹利紧握着船舷,只感觉一阵窒息。 他们此行仅有六艘蒸汽船,每艘船上只准备了必要的船员,一艘船甚至不足二十人,而每三到五人紧密的靠近在一起。 每个群体都有人握着一张群体传送卷轴。 这些卷轴一部分是西诺瓦利之前制作的,另一部分则是在法比里奥战役后缴获的高阶法术卷轴,每一枚都价值上万金币,堪称价值连城。 可即便握着如此珍贵的逃生道具,船上众人的眼神也依然满是决绝与忐忑。 他们都清楚,面对女王可能降下的神罚,或许根本没有启动卷轴的机会,随时可能葬身于此。 但没有一人退缩,每个人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沉默地操作着船只、校准着炮口,目光紧紧锁定着远处的圣凯罗城。 他们的长官,史丹利就站在最靠近港口的那艘蒸汽船上,死死盯着前方的王宫方向。 如果他所料不差,此刻棕榈湾的岩礁城,传奇狂战士莫林的部队应该正发起进攻。 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牵制女王,为前线争取时间。 史丹利心中很清楚,最好的结果就是让女王进退失据,甚至被迫将前线的传奇战力召回,这样才能从根本上缓解棕榈湾的压力。 实际上苏文制定的策略并非是直接突袭圣凯罗城。 原计划是让几只船只行驶到蒙德利领地附近海域停留,如果女王没有察觉他们的踪迹,就说明女王当前的状态极差——要么是探测能力出现问题,要么是根本无法随意降下神罚。 届时他们的大部队就可以直接前往北部海域登陆,实施骚扰战略,逐步消耗王国的有生力量。 但史丹利有自己的判断。 他让运载士兵的蒸汽船北上,交由博凯营长率领执行骚扰任务,自己则带着一小支舰队,沿着海岸线贴近航行,准备近距离试探女王的真实状态。 当舰队靠近圣凯罗城外围海域,史丹利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女王神威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甚至有短暂的失控。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发起实战攻击的绝佳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史丹利下令舰队全速前进,直接贴近港口发起突袭。 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冒险,但也可能是改变战局的关键契机。 此刻,史丹利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急促,远处高塔上不断扩散的神威如同无形的压力,时刻刺激着他的神经。 船上的水兵们也同样惧怕神罚降临,但没有一人擅离职守,每个人都在沉默地坚守岗位,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诸位,再坚持一下!”史丹利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喊道,“我们现在制造的动静越大,女王的状态就会越差,给前线争取机会的可能也就越大!” 听到史丹利的动员,水兵们脸上的决绝更甚。 他们大多是抱着牺牲的决心来执行这次任务的。 早在苏文昏迷期间,领地高层曾讨论过让海军执行死亡率极高的正面作战任务,当时许多士兵明知危险,依旧沉稳地做好了执行准备。 虽然过程中出现了卡鲁这样临阵动摇的人,但绝大多数人都选择坚守命令。 对这些人而言,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只有苏文的领地真正给予了他们尊重与尊严。 尤其是苏文推行军功授田政策后,许多参军的士兵的家人都叮嘱他们要好好打仗,效忠苏文大人,不辜负这份能获得土地的待遇。 这种归属感与认同感,是其他贵族或高阶职业者永远无法理解的。 领地内的士气之所以如此高昂,正是因为苏文能让每个人都能看到生活的希望。 此刻,蒸汽船的炮击仍在持续。 女王高塔的光芒愈发不稳定,震颤的频率也在加快,显然这场突袭已经成功打乱了女王的状态。 史丹利紧盯着高塔,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他知道,每多坚持一分钟,前线的压力就会减轻一分。 船上的船员们依旧在沉默地操作着大炮,装填、瞄准、发射,动作连贯而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圣凯罗城的防御仍在抵抗,法师塔的屏障顽强地阻挡着炮弹,但港口的混乱已经无法遏制,王国军舰的损失还在不断增加。 史丹利很清楚,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大半,接下来只需要继续保持压力,看女王会有什么反应…… 但就在这个时候,史坦利的脑海中传来一道传讯术波动。 他凝神接收讯息,半晌后,他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诸位,准备撤退!”史坦利猛地转身,对着甲板上的船员们高声喊道。 “不再等一会吗?”身旁的副手连忙问道,眼神中满是不解,“我觉得再轰击几轮,女王的状态大概率会变得更糟,说不定会把前线的传奇召回!” “不用等了!”史坦利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苏文大人打赢了!他斩杀了传奇狂战士莫林!”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船上炸开。 船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甲板上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我们没必要再牵制女王了!”史坦利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现在立刻准备调转航向,前往北岸与我们的部队汇合!” “最后一轮火炮齐射,打完我们马上撤离!” 命令下达后,船员们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调整炮口、装填弹药,每个人的动作都比之前更加迅猛。 而就在此时,远处的女王高塔突然发生剧烈变化。 塔顶的光芒由银白快速转为赤红,又渐渐加深为橙红,一股恐怖的能量正在塔内不断汇聚、翻滚,空气中的魔力波动变得愈发狂暴。 “哗哗——” 连海面都开始泛起了涟漪。 见状,蒸汽船上的众人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群体传送卷轴——他们都觉得女王恐怕要强行出手了。 而王宫内,康德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陛下息怒!”康德维连忙躬身祈祷,声音带着急切,“您现在状态不稳,强行出手只会加剧消耗,万不可冲动!” 章三八三 压制 其他元老脸上也满是惶恐。 他们看得出来,女王此刻强行催动神力,很可能无法精准打击敌人,反而可能因能量失控波及王宫,到时候他们这些人都得遭殃。 整个圣凯罗城都笼罩在女王狂暴的神威之下,康德维甚至能在脑海中清晰感受到,女王正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情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可能失控。 可他的祈祷根本没能得到女王的任何回复,他此时只能感受到女王的无边愤怒—— 就在康德维感到束手无策时,一道温和而坚定的意志突然传入女王的精神层面。 这股意志带着极强的秩序之力,如同平静的溪流,缓缓安抚着女王狂暴的情绪,不断劝说、引导着她平复怒火。 康德维心中一惊,这股力量的气息,赫然来自悲悯者! 她怎么会劝说女王? 康德维下意识地怀疑悲悯者怕不是趁女王混乱的时候,要对女王下什么黑手。 但他可以感受到那股意志的真诚与平和——而且悲悯者并不是会背后下黑手的人物,哪怕是作为敌人,康德维也信任悲悯者的品质。 哪怕是敌对,她也会堂堂正正的展露自己的敌意。 在悲悯者的安抚下,女王那近乎失控的情绪渐渐平息,塔顶的橙红色光芒开始减弱,慢慢恢复为稳定的银白色,狂暴的魔力波动也随之收敛。 康德维等人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心中的疑惑却愈发浓重。 悲悯者明明给苏文提供了诸多帮助,完全可以说是苏文的盟友,此刻为何要出手安抚女王? 她一边帮助苏文,一边维护女王,到底在盘算什么? 她到底是哪一边的? 这个疑问在康德维心中盘旋,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海面上,史坦利率领的蒸汽船队完成了最后一轮齐射,炮弹呼啸着落在港口周边的目标区域,随后船队迅速调转航向,朝着北岸快速撤离,渐渐消失在海平面尽头。 康德维望着船队远去的背影,面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王宫内的元老们看着船队撤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但很快又被另一件事牵动了心神。 “快!快去救火!”一名元老突然惊呼起来,指着远处冒烟的仓库方向,“我们的物资仓库被炮弹击中了!好多新囤积的物资还在里面!” “他们怎么敢!这些物资可是我好不容易筹备的!”另一名元老满脸心痛,语气中带着愤怒与焦急。 一时间,元老院陷入一片混乱,元老们纷纷叫嚷着要派人去抢救物资,原本的紧张氛围被焦急取代。 “都安静!”康德维沉声喝道,试图稳定秩序,“现在当务之急是整顿城内秩序,而不是纠结于仓库的损失!” 但那些元老们乱成一团,还有人想要直接冲出王宫,根本没有人听他的。 而随着炮轰声暂停,城外传来了骚乱的声响。 由于刚才的炮击和女王的神威冲击,城内外的秩序已经濒临崩溃,尤其是偏远的贫民窟区域,已经出现了流民骚乱的迹象,哭喊声与打砸声隐约传来。 这让元老们慌乱的更甚。 “轰!”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全身着甲的侍从猛地踏前一步,直接将地板踩碎。 众元老被吓了一激灵,瞬间静了下来,都将目光看向了那个侍从。 “必须立刻派人镇压骚乱、处死叛乱者,否则局势会更加失控!” 那侍从严肃、沙哑的声音传来:“洛克阁下,请代表元老院交予我一份委任状,我现在就要去动员魔导军团维持秩序。” 洛克伯爵闻言,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人,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他的眼神在铠甲上反复打量。 听到这话,那名披甲侍从走前了几步,站在了众元老面前。 那强烈的压迫力让众元老为之噤声。 康德维适时上前一步,介绍道:“诸位,我来为大家引荐——这位是陛下认定的,公正与裁决骑士团预定的未来团长……” 话音刚落,披甲侍从就抬手掀开了头盔。 露出的模样让在场的元老们都愣住了。 很多人都认识他。 这人的形象变化极大,原本的头发剃成了光头,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原本温和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严肃。 他的眼眶深凹,眼神锐利如刀,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阴沉了许多。 尽管形象变化巨大,但元老们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不待康德维继续介绍,有元老就直接惊呼出声:“史东!?” 此人正是之前被悲悯者亲自判定为叛徒,早已销声匿迹的史东! 面对众元老惊讶、质疑的目光,史东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声音略显沙哑却异常沉稳:“诸位大人,许久不见。” …… 而此时,棕榈湾的滩头阵地上,战斗已陷入白热化阶段 狂战士军团已然突破外围防线,悍然突进至岩礁港的核心城区。 距离指挥部不过数个街区! 甚至指挥部已经开始准备后撤,中心指挥体系开始分散,但狂战士的突进速度却更快。 他们挥舞着巨斧与战锤,身上泛着狂化后的血色光晕,嘶吼着横扫过路障,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不过十几分钟,一路上狂战士们已经抛下了上百具尸体,而苏文军队也牺牲了接近五百人。 战争的烈度远超之前任何一场苏文军队的战争!他们几乎是在和一只两百名中高阶职业者组成的精锐部队在对拼! 在靠近指挥部的区域,狂战士遭遇了极为顽强的抵抗——一支由二十余名精英组成的机甲小队,从侧面一路杀了过来,挡在了布兰德率领的前锋部队之前。 这些机甲通体由魔化钢打造,肩部搭载着小型火炮,手臂装有锋利的刀刃,机甲内刻着少数秘银可以进行有限的施法,可以说每一台都能发挥出以一敌三到五名狂战士的战力。 双方瞬间碰撞在一起,炮声、金属碰撞声、兵刃交击声与狂战士的怒吼交织成片。 机甲小队凭借坚硬的外壳和精准的攻击,起初牢牢守住阵地,数名狂战士接连被机甲的火炮轰飞,或是被合金刃划伤,鲜血染红了战场。 可狂战士的数量足足有上百人,突破防线后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机甲小队很快就陷入了数量上的绝对劣势,防线被逐步撕开缺口。 布兰德站在战场最前沿,看着眼前的战局,满脸焦急。 他很清楚,狂战士的狂化状态有时间限制,一旦时效过去,战士们的战力会大幅下滑,甚至陷入脱力状态。 他没有多余的战术部署,只能让狂战士们一个劲地向阵地内部突进,试图尽快扩大战果,但这样无疑让狂战士的牺牲更大。 “该死!如果有普通士兵跟进辅助,扩大战果、巩固阵地,我们早就拿下这里了!”布兰德的语气中满是懊恼。 他心中清楚,狂战士冲阵能力极强,但后续的阵地巩固和战线推进,离不开普通士兵的配合,可现在身边根本没有可用的辅助部队。 那帮天杀的元老! 战场另一侧,一台机甲突然踉跄着倒地,肩部的火炮已经熄灭,机身布满了砍痕与凹陷——这正是独臂勋爵巴纳德驾驶的机甲。 而更麻烦的,这个机甲的施法已经达到极限,蒸汽不断的冒出,已经让它无法继续启动了。 其中的驾驶员巴纳德止不住的怒吼。 作为女王亲封的勋爵,巴纳德一直以来为女王奋战为荣。但随后那女王的毁灭神罚彻底打破了他对女王的滤镜。 他几乎无法理解,女王为何想要毁灭这座凝结了无数人心血的城市。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要和自己心中的偶像,传奇狂战士莫林追问一下,他们为什么要发起战争——巴纳德是真的无法理解。 领地对女王,对王国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此刻他真的是抱着极大的怨怼的情绪,奋战不息,居然打到了机体过载。 几名狂战士见状,立刻扑了上来,死死抱住机甲的四肢,试图将其彻底摧毁。 幸好己方的三个班的士兵拼死冲了过来,用猛烈的火力逼退狂战士,然后随军的德鲁伊施展蛮力术和召唤魔物,快速将机甲拖到了相对安全的后方。 后方驻守的薇薇安几乎是同时迎了过来。 “巴纳德大人的机甲卡住了,舱门打不开!”一名士兵焦急地喊道,伸手想撬动舱门,却被机甲外壳的高温烫得缩回了手。 薇薇安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凝聚出一块透明的水晶,精准地插入机甲头盔的缝隙中。 她咬紧牙关,猛地发力一撬,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头盔被硬生生撬出一道缺口,随后“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一股带着焦糊味的蒸汽从舱内喷涌而出——这是机甲的秘银施法系统运行后,内部温度急剧升高,搭配的水冷系统过载产生的高温蒸汽。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巴纳德在驾驶舱内,全身皮肤红肿,脸上布满了烫伤的红痕,头发都被蒸汽熏得有些焦卷,显然在里面承受了极致的高温。 薇薇安顾不上手上被蒸汽烫的疼痛,迅速凝聚出两块更大的水晶,垫在机甲的胸甲两侧,双手握住水晶,猛地向下一掰。 “喝!” 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形变声,机甲的胸甲被硬生生掰开,露出了里面巴纳德穿戴的驾驶服。 她和周边的士兵立刻伸手将独臂的巴纳德从驾驶舱中拖了出来,动作又快又稳。 巴纳德被拖出来时,意识尚且清醒,但全身多处烧伤,嘴角还挂着血迹,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挣扎着看向薇薇安,第一句话便是急切地询问:“苏文大人……苏文大人没事吧?他一定会胜利的,对吗?” 薇薇安看着巴纳德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坚定地点头:“放心,苏文大人一定会赢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得有多没底。 巴纳德奋战的这段时间,她可以看得很清楚,牧羊女号已经被传奇狂战士莫林追上,对方强行冲入了战舰内部,海面上不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显然船上正进行着白热化的交锋。 这些天,薇薇安几乎是加班加点地和苏文一起改造新型机甲,对那台机甲的性能十分了解。 正因为了解,所以她非常清楚,那台机甲面对莫林那样的传奇强者,只能起到拖延的作用。 除非启动上面的伪传奇领域……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糟糕的可能——如果苏文战败了怎么办?如果苏文被逼到启动最终手段怎么办?如果苏文昏迷甚至…… 每次想到这些,薇薇安都会强硬地将念头压下去。 她此前从未想过失去苏文后的场景,但之前苏文昏迷时,那种真切的恐惧几乎将她淹没,那种感觉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此刻在战场上,面对身边焦虑的同僚,薇薇安没有流露出丝毫负面情绪,反而镇定地安抚着众人,指挥士兵们救治伤员、修补受损的机甲,尽量维持着后方的秩序。 只是某种压力不断的在心中积累。 “嘟嘟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突然从海边传来:“快看!是牧羊女号!它行驶过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海边,连正在阵地内突进的狂战士军团,也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转头望向海面。 远处的海面上,牧羊女号正快速绕过一片布设着水雷的危险海域,船身虽然有些破损,甲板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但依旧保持着稳定的航向,从侧面朝着岩礁港缓缓靠近。 更让人震撼的是,一道磅礴的伪传奇领域从船上扩散开来,带着近乎蛮横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浪潮般扫过岩礁港港口。 那股熟悉的气息,正是苏文的力量! “是苏文大人!” 巴纳德虚弱地笑了起来,终于安稳地昏迷了过去。 而一直强撑着镇定的薇薇安,在感受到那道传奇领域的瞬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她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脱般的疲惫。 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那种极致的担忧与恐惧褪去后,只剩下难以言喻的轻松与安心。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压抑不住的眼泪不断流下。 章三八四 这场战争没有中间路线 布兰德浑身肌肉贲张,呼吸粗重。 此时与他敌对的机甲小队已经被打散,原本的协同阵型荡然无存。 但他也感觉自己的狂化快到极限了。 周围苏文军队的士兵们正在有序撤离,他们放弃了原本的集中火力的战术,转而拆解成十人一组甚至数人一组的小股部队,利用城市的建筑巷道,进行零星对抗。 按照布兰德的经验,出现这种情况,就说明敌人已经被打散了。 成建制的抵抗被击溃,剩下的人只能到处逃窜。 所以布兰德根本没有理会这些士兵,而是将目光锁定在眼前这台格外坚韧的机甲上。 这台机甲明显是指挥核心——周围的士兵和残余机甲,始终以它为中心进行掩护,不断交替射击、转移阵地。 更让布兰德在意的是,这台机甲的施法能力远超其他同类,别的机甲顶多只能施展基础护盾术或蛮力术,而它不仅能加持护盾,还能附着加速术,动作灵活度和反应速度都远胜一筹。 布兰德一步步逼近,巨斧不断挥舞,想要快速将这个敌军首领压垮。 他很清楚,自己手下的狂战士已经是强弩之末,必须要尽快彻底瓦解敌人的抵抗意志。 ‘嘟嘟嘟!’ 可就在他准备蓄力发动致命一击时,一阵急促的蒸汽鸣笛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伪传奇领域猛的降下,瞬间将布兰德以及他周围的一众狂战士牢牢定在原地。 伪传奇领域?! 布兰德非常熟悉莫林的领域,这个领域很显然不会是他散发的。 那么……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布兰德的脑海中成型。 “怎么可能?!” 布兰德大脑一片浆糊,思维几乎停滞,“莫林大人怎么会败?苏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被布兰德压着打了许久的机甲猛地上前一步,铁拳蓄力后猛然挥出,重重砸在布兰德的面门上。 “嘭”的一声闷响,布兰德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失去首领和核心战力的狂战士们顿时陷入混乱。 不少狂战士在领域的压制下直接跪倒在地,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 还有一些在领域外的狂战士陷入疯狂,嘶吼着想要突围,却很快被周围的游击小队集中火力歼灭; 少数战斗力极强的狂战士,也被远处传来的精准远程炮火锁定,最终倒在密集的火力之下。 “领主大人万胜!” “胜利了!” 之前的战斗打得极为高压,特别是目睹苏文的船被莫林登陆后,整个城市的士兵们都极为压抑。 当苏文的领域降临,宣示了他的胜利后,士兵们终于爆发出了极为强烈的欢呼声。 甚至还有士兵直接泪流满面,跪坐了下来,不敢相信己方居然在传奇的进攻下获得了胜利。 而这道领域持续了片刻后缓缓消散,而残存的部队在欢呼声结束后,开始迅速在指挥下收拢,清理战场。 那台机甲静静伫立在昏迷的布兰德旁,打开了机甲身上的的排气阀,一股炙热的蒸汽直接喷出。 随后机甲的头盔缓缓卸下,露出鲍勃满是汗水的脸。 他粗重地喘着气,肌肉还在微微抽搐,刚经历过狂化的后遗症仍未消退。 看着脚下被击晕的15级狂战士,再环顾四周,看着周围士兵们已经喜气洋洋的开始清理战场,收缴武器、救治伤员,鲍勃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 苏文麾下的军队,凭借改良后的火炮和精锐士兵,足以应对10到12级战士的突击。 若是配合机甲小队协同作战,即便面对高阶职业者,或者30到50名12级以上职业者组成的编队,也能形成有效对抗。 在与魔导军团类似的大规模战争中,他们已经可以凭借工业优势占据上风。 但面对200多名狂战士的集群冲击,这点优势几乎被抹平。 这些狂战士人在狂化后,几乎人均都是中高阶职业者,他们能凭借敏捷身手躲避单发炮弹,只有采用地毯式轰炸或连发炮火战术,配合地形阻碍,才能勉强遏制其攻势。 战役初期,这种高强度冲击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鲍勃摘下头盔时,机甲内部符文施法的水冷系统已排出蒸汽,但发烫的金属外壳还是让他几乎难以触碰。 他顾不上擦拭汗水,连忙对赶来支援的排长喊道:“快去通知施法者过来!这些狂战士必须用禁锢法术控制,不能给他们苏醒反扑的机会!” 不用鲍勃多吩咐,整个排的士兵已经投入支援行动。战场之上,硝烟尚未散尽,而远处的街区还依然夹杂着士兵们压抑不住的胜利欢呼。 另一边,苏文的旗舰“牧羊女号”上,之前支援释放伪传奇领域的施法者们陆续下船,协助清剿残余的狂战士。 那些负隅顽抗的敌人被新兵逐一肃清,最终有约一百名狂战士被俘,其中就包括实力最强的布兰德。 这场防守战役以大获全胜告终,事后清点,他们此战最大的战果不仅是击杀传奇狂战士莫林、俘虏大批高阶战力,苏文他们还意外缴获了对方的无畏舰“海洋荣光号”。 这艘战舰虽整体倾斜、受损严重,却并未沉没,在苏文的部队排除海上布设的鱼雷后,被艰难拖回港口停靠。 无畏舰上负责操纵魔力核心的施法者已被全部控制,苏文虽然迫切地想要研究这台魔法动力核心,但现在还有很多战后事项需要处理,所以他只能暂时按捺住好奇心,先主持战后的军事会议。 而此前被莫林一拳击穿右肺的康斯坦丁,凭借身上恒定的七环法术“回光返照”侥幸存活。 这道法术能在遭受致死攻击时,持续引导医疗能量疗伤,让他硬生生撑过了致命伤。 但当苏文的部队找到他时,他已处于濒死边缘,右肺几乎被打出一个大洞。最终还是安德鲁连续施展治疗神术与再生术,才勉强吊住他的性命。 绿龙莉坦汀也伤势惨重。布兰德急于推进攻势,在将她打成失去反抗能力后便率军前行,否则在当时的战场环境下,莉坦汀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数个小时后,三营营长、前线战场直接指挥官霍姆拿着最终的伤亡统计报告,快步走进会议厅。 厅内诸多部门的主管以及军方的众人早已落座,脸上虽然都带着大战后的疲惫,但也都难掩胜利的喜悦。 这场硬仗的胜利,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霍姆将报告递交了上去到苏文,沉声汇报道:“领主大人,战损已经统计出来了——本次战役共计牺牲443名士兵,受伤六百余员,其中约50名士兵重度伤残,已无法继续服役。” 苏文接过报告,看到上面触目惊心的伤亡数据,脸色逐渐沉静下来。 这样的伤亡数字也是让下面的众人感到了压力。 “士兵们非常英勇。”苏文的声音颇为沉重,“狂战士部队是群岛王国绝对的精锐,是王国除骑士团之外的一大支柱。我们能够依靠岩礁港,将敌人消耗至此,坚持到了我们将敌人传奇消灭,他们的牺牲居功至伟。” 他抬头看向众人,语气郑重:“所有牺牲的士兵,都要举行盛大的安葬仪式,按烈士待遇授予一级军功,他们的家属将享受终身抚恤,子女入学、就业全部优先安排。” 霍姆郑重点头,在场众人也纷纷附和,原本喜气洋洋的神色逐渐变得肃穆。 又扫了一眼伤亡报告,苏文还是轻叹了一口气,最后请霍姆落座。 而此时内务处的人员也在苏文身后展开了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棕榈湾、群岛王国、南大陆及各殖民地的地盘分布,清晰呈现出当前的势力范围。 下面的人知道苏文即将开始说明接下来的战略计划,不由得开始期待了起来。 都坐直了身子。 苏文环顾众人,语气沉稳地说道: “诸位,首先我们要庆贺这场全面胜利。这一战我们达成了最大的战果,成功消灭了来犯的传奇,并且,我刚刚得到了一个情报,我们的部队已经在斯多利岛北岸登陆,如今已经开始建立前哨基地。” 话音刚落,会议厅内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胜利的自豪,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等掌声渐歇,苏文的神色转为严肃:“这场战争的起因,想必大家都清楚。女王登临半神后,强行将她的信仰强加于我们,干涉领地正常运行。” “她不惜动用神罚,派遣传奇强者以武力传播信仰,这种压迫已经触及了我们的底线。” 而说到这里后,苏文忽然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而面对女王的压迫,我们当中有些人立场并不坚定,做出了背叛领地的事情。” 话音刚落,下面就响起了一阵喧哗声。 苏文的目光扫过全场,可以看到大部分的人都是眉头一皱不可置信。而还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怒火中烧了起来,在四处扫视,想看看谁是叛徒,只有几个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了起来。 最后,苏文的目光落到了马特的身上:“下面请情报局局长,来说明一下情况。” “是,领主大人。” 只见马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会议厅的前列,而早有准备的情报局的人员也跟着进入到了会议厅内。 大厅变得一片沉寂。 而马特则是神色冷峻的说道:“下面请点到名字的人站起来。” “统计局外部外事组组长乔希、外汇管理局群岛王国事务负责人鲍德温、航海行会北航线负责人蒂克……” 马特一个个念出名字,情报局的人员就立刻上前,将被点到名的人带离座位。这些人有的挣扎着想要辩解,有的浑身发抖,面色惨白如纸,瘫坐在椅子上无法起身。 会议厅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情报局带人的脚步声。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统计局局长——他此前一直被视为倾向与群岛王国和谈的“投降派”,众人都以为他也会被点名。 但直到马特念完所有名字,统计局局长依旧端坐在原位,只是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握。 “苏文大人,我是冤枉的!”被警员架住的一名统计局官员突然高声哭喊, “我没有背叛您!是他们要挟我,我之前全家搬去了群岛王国,开战后我的妻女还没能撤离,他们拿家人的性命逼我,我实在没有办法才说出那些信息的!” 马特转头,阴恻恻地盯着他:“那你收下的三万枚金币,也是被要挟着收下的?” 这句话让那名官员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马特特意瞥了一眼统计局局长,随后提高声音对众人说道: “诸位,这些人在战争期间,涉嫌向群岛王国提供消息、各类帮助以及泄露领地内部情报,这是赤裸裸的战争时期背叛行为。” “按照领地条例,我们将依法处置。” 被带走的人里,有人仍在挣扎喊冤,有人面如死灰,还有人浑身发抖,被警员强行拖拽着离开会议厅。 马特环顾了一圈眉头紧皱的众人,露出了自己的那口烂牙,笑道:“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他们的具体罪责,后续会进行公开。” 说完,他转头看向苏文。 苏文微微点头,沉声道:“无论出于何种理由,背叛行为绝不能容忍。” “这次敌人之所以敢采取如此激进冒进的战略,正是因为他们对我们内部情况有基本的了解。诸位务必引以为鉴。” 被清出去的这些人,大多负责与群岛王国的贸易事务,和对方有着深厚的利益往来,因此投降倾向也最为明显。 苏文再次看向统计局局长,语气缓和了些许: “不过,内部的争论无论出于何种考量,我们这里不会因言获罪。但一旦会议达成正式决议,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执行。” “后续的战争,如果还有人背叛领地,我们必将严惩,绝不姑息。” 统计局局长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被带走的人当中,不少都是他相识许久的同僚,虽然他本人倾向和谈,但他确实没有做出背叛领地的事,此刻心中满是后怕。 会议厅内的气氛稍缓,最后,统计局局长迟疑了许久,居然直接站了起来。 在会议厅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却见这位局长一脸认真的说道:“苏文大人,我感谢您的仁慈。接下来的话,我并非是代表我个人,而是站在领地的角度,想请问您,接下来我们的战略目标是什么?” 众人都对局长此时开口感到非常惊讶。 苏文放了这个投降派一马,他居然还敢出来跳? “现在我们已经取得阶段性胜利,女王那边损失了一名传奇,她本人无法亲自出手,也没有可调动的传奇战力。这种情况下,我们是否应该考虑和平的可能?” 苏文将目光投到了了统计局局长身上。 而一旁的鲍勃此时忍不住的冷哼了一声,双手抱胸,冷漠的看着这个局长。 但此时这位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的男子,居然一脸正气的看着苏文,颇为诚恳的说道: “领主大人,我认为现在如果对女王提出和平的请求,女王应该不会拒绝。我们现在的战力并不足以让我们真正的推翻一名半神,而且陷入群岛王国的大战也将会极为消耗我们领地的实力,不利于我们的工业发展。” 听到“和谈”二字,部分官员都抬起头,眼中露出期待的神色,事实上,很多人都私下认为,这场战争结束后,应当尝试与女王签订和平协议,避免继续冲突。 但也有更多的人,看着这位局长的眼神中透露着冷意和不屑。 局长继续解释着自己的想方法: “我们之前是担心领地的发展被女王钳制,但现在经过这场战斗,女王已经不可能再干涉我们领地——哪怕我们依然保持有矛盾,我认为,我们至少应该尝试和平,至少现在我们的工业正在拆迁,迁移的工厂还未建立起来……” “我们甚至可以先达成阶段性和平,为未来的战争积蓄力量……” 耐心的等对方发言完毕后,苏文摇了摇头,语气坚决的表态道:“我们与女王绝无和谈可能。这是一场不可调和的敌我矛盾,我们双方的核心路线完全不同。” 他站了起来,走到会议厅的黑板前,写下了女王的神职:“女王给自己规划的神职是保护王国与航路。但目前的情况是,经过这一战,她既无法保护王国,也无法保护航路,她的神职已经受到了直接挑战。” “更何况,我们领地内的信仰之力,正是她维持神位所急需的。” 苏文转过身,目光锐利:“如果女王想要继续维持她的神职,就必须彻底清剿我们;而我们想要保住领地的自主权,摆脱她的信仰压迫,唯一的出路就是消灭女王。” “诸位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女王折损传奇后,与我们和谈的可能性只会更小,而非更大。”苏文补充道,“根据我们的炮击试探,女王现在的状态极为不佳。” “神灵一旦在众人的拥趸与认同下登神,就不能犯错,不能让自己的理念出现偏差。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只能通过消灭我们来证明自己的神职合理性。” 会议厅内一片寂静,官员们的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坚定,认同苏文的判断;有人则面露惶恐,担忧与女王彻底决裂后的后果;还有人陷入沉思,消化着这一决绝的战略抉择。 苏文看着众人: “这场战争没有中间路线,要么我们消灭女王,彻底摆脱控制;要么被女王清剿,失去我们辛苦建立的一切。 “接下来,所有部门都要围绕‘消灭女王’这一核心目标展开工作,不容有任何懈怠。” 章三八五 分清敌人、友人 苏文说完后,转头看向统计局局长西蒙。 却见对方眉头紧皱,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迟疑。 显然,他听懂了苏文的战略逻辑,但看他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内心并不认同。 苏文心中了然——其实在场不少骨干也是这样,心中依旧存在疑虑。 跨洋作战存在运输和补给问题,苏文在前期能动员运输派上战场的,其实也就3000人左右。 而目前在北方站稳脚跟的博凯的队伍,也就1500人。 后期需要完成扩军,以及动员,才能让更多士兵踏上战场,但这部分动员兵肯定不如目前苏文目前三千人精锐。 而苏文最精锐的部队,面对200人的狂战士,打准备充分的守城战,都能付出接近千人的伤亡。 虽然狂战士确实是群岛王国最顶级的军团,但哪怕不提半神的存在,群岛王国也还掌握着和狂战士一个水平的,骑士团这样由高阶职业者组成的军事组织。 而女王直接能控制的,包括骑士团、魔导军团,人数就有3000人以上。 本土的其他贵族们掌控的军力,以及常备军,总人数肯定是破万的,其中也不乏高阶职业者。 更别提其遍布南大陆、南黑珊瑚殖民地的海外领地,根基深厚得很。 有人觉得打不赢,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苏文收回目光,对着统计局长沉声道:“现在,既然我们不再讨论是否和平的话题,西蒙阁下。 “麻烦你回到原位坐下,接下来我会说明,我们要用什么方法来打败群岛王国,以及达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称之为胜利。” 听到苏文的话语,统计局局长西蒙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最后他干脆利落的对着苏文恭敬行了一礼,不顾其他人的目光,坦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目光专注地投向苏文。 随后,苏文转身走到黑板前,写下两个字:敌人、友人。 “如果我们先不讨论女王这位近乎超脱凡俗的半神存在,那么在群岛王国之中,我们必须分清楚谁是一定要消灭的对象,谁是可以团结的对象。” 说完,他在黑板上补充写下三个分类:平民、职业者、贵族。 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苏文的身上。而接着,苏文在这三个关系里写下了:贵族掌控平民,职业者依附于贵族,贵族依靠职业者镇压平民,维持统治。 “按照群岛王国的制度,普通贵族可以掌握的武力是有限的,但他们可以雇佣职业者——就比如马斯诺那般。 “因此,之前,群岛王国的统治结构,可以简单的总结为这个关系图。” 苏文说着,在这个关系图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但现在,这个关系正在破灭。” 这话让下面的人都提起了精神。 “随着我们的工业品源源不断输入群岛王国,最受冲击的其实是贵族阶层。” 苏文顿了顿,继续说道:“首先,大量贵族产业遭到冲击,包括传统种植业、新兴加工业,以及部分魔导工业。 “其中有一部分贵族已经与我们形成利益融合,比如亚海姆家族,还有一些军功贵族——这些人主要是南方吉斯群岛的人,在矿业开采和铁冶炼领域,与我们有着深度的利益合作。 “而另一部分,则是北方派贵族。他们与侧重冶炼开矿的南方派不同,他们掌控着大量土地,以及南大陆、南黑珊瑚殖民地的种植园、庄园——当然,也有最多的雇佣兵。” 苏文说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这部分人的产出,多是原材料及初步加工品——比如粮食、烟草、畜牧业产品,这些都正被我们的规模化生产逐步挤压市场。” 苏文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对应的“贵族”分类下,写下了原材料这个词。 “除了产业冲击,他们还面临用人成本的急剧上升的问题。” 他在黑板上写下“用人成本”四个字,并加重了痕迹。 下面众人的注意力也都集中了起来。 “大量流民被我们棕榈湾领地吸纳,导致群岛王国贵族可支配的劳动力急剧减少。” “更重要的是,过去那些被他们驱使的农民,现在有了新的去路——就算在本土破产,大不了来棕榈湾闯一闯,我们这里需要大量人手,而且可以较为轻易的获得稳定的生活保障。 “这让贵族们的压迫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 说罢,苏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过去,佃户们害怕沦为一无所有的流民,只能对贵族的压榨逆来顺受;现在他们有了后路和选择,面对不断加码的压迫,自然会选择逃离。” 苏文抬手指向黑板上的“贵族”二字: “因此,北方这些以种植园和原材料初加工为主的贵族,将会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依附于他们经济体系之上的职业者,也将是我们的主要打击对象。” 接着,他转而指向“平民”分类:“而这些平民,正是我们要争取的团结对象。” 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举手提问。 苏文点头示意对方起身,开口的是一名行政官员:“领主大人,我有一事不解。 “女王已经减免了这些平民三成税赋,而且这将作为国策推行,各个领主也在加大力度推动民众信仰女王。 “按照这种情况,他们理应站在女王一边,为什么您说他们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对象呢?” 苏文示意他坐下,缓缓说道:“诸位,你们需要理解一件事——女王对贵族,只有名义上,而并没有实质上的掌控力。” 他拿起笔,在“女王”和“贵族”之间画了一个圈:“所以女王减免三成税负,本质上只是一个口号,一个噱头。” 这话让下面的官员们露出了极为不解的表情,而少部分人则似乎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但却听到苏文继续说道:“贵族们如果想把损失从平民身上找回来,有的是办法。 “比如增加各类罚款名目,比如抬高粮食售卖价格,甚至更干脆一点——你减免三成税,我就直接加税,让减免后的7成税额和过去相差无几。” 台下众人一阵低声惊呼。 苏文继续说道:“你们要知道,贵族们制定的税额,从来都不是随意定的。” “他们会精确计算,让农民在缴纳税后,刚好能维持温饱线上下的半死不活状态——这是一个动态的临界点,能让平民始终处于近乎一无所有、持续被吸血的状态。 “女王现在给这些农民减免三成税,顶多算是临时发了一次福利。 “用不了多久,甚至不用等到下一次税收,短短几天内,贵族们就能通过各种手段,把损失全额要回来。 “那些硬顶着女王命令、不懂得变通的贵族,其实都是些一时想不到这些法子的蠢货。” 苏文的话让下面的众人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而艾维斯听到这话,更是感觉自己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成型。 而苏文则是观察着众人——这次他的昏迷,让他明白领地的核心骨干还需要更多教育。 因此今天他干脆就花多一点时间,来讲解自己的理念。 打量着众人,苏文继续说道:“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戳破这个谎言,让平民们明白,他们始终被贵族维持在生存的临界点上,所谓的税赋减免,不过是虚幻。 “只要让他们看清这一点,我们就能轻易动员他们,这将极大的缓解我们的兵员劣势。” 苏文解释完这一切后,台下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原本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眼神中多了几分明悟。 说完后,苏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核心骨干,沉声说道:“因此,接下来我们的战略核心很明确,总共三点。 “第一,通过海军封锁南方殖民地,切断其对群岛王国本土的物资与兵力支援,孤立王国核心区域。 “第二,集中力量进攻大陆北部的贵族势力,重点打击北方派大贵族的经济与军事根基,同时全力团结他们领地内的平民,瓦解其统治基础。 “第三,全面联合南方的工业贵族与新兴军事贵族,分化群岛王国的贵族体系。” 说到这里,苏文的语气变得凝重:“至于女王伊莎贝尔二世,我们要尽量避免她维持稳定。 “尽全力打击她的信仰传播,干扰其‘航路与王国守护者’的神职根基,让她陷入矛盾中,尽可能使其癫狂。 “最终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尽可能的削弱她的力量。” 苏文抬手重重敲击桌面,一字一句道:“这场战争的胜利标准,是以战胜女王为最终条件!诸位,接下来的战略部署,你们是否理解?” “明白,领主大人!”台下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 随后,苏文开始针对各部门进行任务调配。 包括后方工业化建设、海军的作战任务以及北方战役的支援补给方案等。 包括人员动员、后备军队的给养调配、敌后渗透等各项事务,也逐一被提上议程,各部门负责人认真记录,时不时起身确认细节。 其中,霍姆营长因有棕榈湾敌后渗透的成功经验,被苏文点名调派,作为第二批支援北方战役的核心力量。 除了这些常规部署,苏文还有一个关键决定,到时候他还会亲自率军前往北方前线。 如今,他的伪传奇领域已经能稳定施展,是当前阵营中为数不多能正面对抗高阶职业者的战力。 “接下来群岛王国必然会在近期,就派遣骑士团或者魔导军团,来与我们在北方进行战争。我必须亲自坐镇,确保正面战场不落下风。”苏文解释道。 说这话时,他不由得想起了西诺瓦丽。 这位法师可以说是他领地内重要的研究助手和高阶战斗力。 可如今,西诺瓦丽已经陷入了长久沉睡,短期内无法苏醒,现在的战力调配就实在不方便。 其实比起领兵打仗,苏文更想留在实验室里。 在得知发现天然气后,他就一直在尝试设计天然气发动机;而且新型舰船的改良方案也已初步成型,正待测试; 还有俘获的“海洋荣光号”及其魔力核心,更是让他极为着迷。 但现实不允许他现在专注研究。 当前阵营的高阶战力损耗严重,绿龙莉坦汀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伤,需要时间休养恢复; 而投降不久的海盗将军康斯坦丁,也暂时无法发挥全力。 还有之前领地内最重要的战斗力,那些骑士团的圣武士们,在这次冲突中选择了中立。 如此一来,正面战场就只能由苏文亲自顶上了。 …… 会议结束后,艾维斯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议事厅,只觉得头皮发麻,脑袋快要炸开。 突如其来的全面战争,彻底打乱了他之前制定的货币体系规划。 原本发展的非常稳定的经济系统,因战争动员,又被迫重回战时状态,各项数据波动剧烈,需要他实时把控调整。 作为负责财政与贸易的核心人员,艾维斯的压力可想而知。 工厂的拆迁与重建、物资的调配与核算、税收政策的临时调整,每一项都需要他亲自牵头处理。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极为倚重的统计局长西蒙,居然在会议上掺和投降与否的争论。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艾维斯在心里暗骂。 更麻烦的是,关键部门中居然有不少人被敌对阵营渗透,投敌者不在少数。 他这个部长可以说是完全失职! 如今情报局已经进驻他的部门,展开全面查账与排查工作,虽然必要,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正常的工作运转。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艾维斯看到几名情报局人员正在翻查文件,顿时没好气地呵斥:“滚滚滚!我要办公开会了!” “要是因为你们耽误了扩军预算核算,我会找你们负责的!” 听到艾维斯的抱怨,带队的情报局队长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丝毫没有动怒:“艾维斯部长,我们只是例行排查,没有打扰您工作的意思。 “我们这就离开,不打扰您的会议。” 说罢,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收拾好文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对于这些情报局的人,领地内私下里有着统一的称呼——笑面虎。 他们平日里总是一副温文尔雅、与人亲近的模样,可一旦发现问题,出手便是雷霆手段,不留丝毫余地。 艾维斯身后,统计局长西蒙低着头跟了进来,神色有些局促。 坐下后,艾维斯没有立刻谈及工作,而是指着统计局长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真是蠢!苏文大人要不要打仗、打不打得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好好做好自己的统计工作就行了!” “居然大谈什么投降,什么和平?也就苏文大人仁慈,换做别人,早把你这种动摇军心的人处置了——我提前说明,到时候我绝对是举双手赞成!” 西蒙依旧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痛苦与困惑:“艾维斯大人,我并不是出于私心,也不是畏惧战争。 “苏文大人分析的敌我矛盾、战略逻辑,听起来确实无懈可击。可我始终有个顾虑:就算我们真的打赢了女王,难道要直接统治整个群岛王国吗? “我们的主要成员,可有一大半都是半精灵和原住民!王国不会服从我们管理的!” 此时看着西蒙这榆木脑袋,艾维斯叹息了一声,身子向后仰,瘫在了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对方。 而西蒙还在那里继续说着: “群岛王国民众对我们棕榈湾势力本就有隔阂,贵族阶层更是不会甘心臣服。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是无休止的反抗与动荡,根本不会有棕榈湾现在的稳定局面。”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纠结: “依我之见,只要能让女王确认无法战胜我们,我们完全可以凭借事实上的半独立状态,与王国谈判谋利,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我真的是为了领地的长远考虑。” 艾维斯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开口:“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西蒙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丽娜是苏文的未婚妻,”艾维斯一字一顿道,“她出身蒙德利家族,是群岛王国的皇室旁支,流淌着皇室血脉。” 听到这话,统计局长先是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 这位此前一直主张投降、被视为领地“投降派”代表的统计局局长,眼神渐渐变了。 一丝莫名的光彩从眼底浮现,就好像之前的纠结与困惑烟消云散了一般。 艾维斯拍了拍手,语气缓和了些: “懂了就好,以后别再乱说话。好好支持苏文大人打完这场仗,等战争结束,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章三八六 争夺民心 群岛王国,又称斯多利与吉斯群岛王国。 王国的主岛斯多利岛——也就是苏文前世的古巴——形状酷似一柄狭长的匕首,而栗子岛便坐落于这柄“匕首”的下方,是斯多利岛南侧航行的必经要道,也是洛克伯爵的封地。 从战略层面而言,栗子岛更是进攻斯多利岛北部的咽喉要地。 作为群岛王国的第三大岛,栗子岛的总面积约为2400多平方公里,如果换算成苏文前世的地理概念,这个面积接近2.5个香港。 岛屿的地形以低缓丘陵为主,沿海分布着多处天然港湾,而该岛的核心统治区域位于岛屿最北端,靠近斯多利岛的德莱城。 而在栗子岛最南端的狭窄海湾内,坐落着许多渔村,白沙渔村就是其中之一。 这里地处统治边缘,消息闭塞,日子本就过得平淡。可前两天,一支来自西境公爵苏文麾下的队伍突然登陆,打破了渔村的宁静。 “这帮来自殖民地的蛮子!” 村里的老渔民老于勒一边在把鱼干藏起来,一边在嘴上抱怨着。 他活了几十年,是一位经历过王国内战的老人,但身子骨还很硬朗,还能下海捕鱼。 可最近的局势,他是真的看不懂了。 诸神渐渐沉寂,不再回应信徒的祈祷;疫病和粮荒轮番上演,洛克伯爵的税赋越发的沉重,最近还强行要求领民改信女王。 现在居然还打起了仗来…… 老于勒还记得苏文的那些蛮子部队登陆的那天。 那天晚上没有任何预兆,黑漆漆的海面上突然冒出几艘船,士兵们悄无声息地登陆。 紧接着,一阵如同惊雷般的轰隆声响起,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巨响,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村里那位骁勇的骑士勋爵,本来还想抵抗,却被远处飞来的铁球轻易的从马上射落,被打成了一滩肉泥。 失去指挥的士兵们四处逃窜,又被埋伏在四周的苏文部下逐个击溃,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战斗结束得很快,快到老于勒还没来得及带着儿子逃出村子。 按他之前应对内战的经验,无论是海盗还是其他势力的士兵,破村之后必然会屠戮劫掠,烧杀抢夺一番。 他本来还想着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但让他吃惊的是,苏文的军队进村后,没有打扰任何村民,只是在村落的街道上就地休整。 有的靠在墙角闭眼休息,有的则调试自己的武器,全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更没有出现劫掠的行为。 这般严明的纪律,让老于勒既惊讶又疑惑。 他仔细打量过这些士兵,发现他们大多穿着灰扑扑的军服,大多数人的皮肤还很黝黑,一看就是殖民地的那些原住民,从那种穷苦的地方过来,指不定身上还带着什么疫病。 “他们现在肯定是装出来的。”老于勒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觉得,苏文这个可怕的反叛者,不过是想卖个好印象,先稳住村民,等过几天就会原形毕露。 毕竟在他看来,这些贵族领主,本质上都是压迫者,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现在只是他们需要应对洛克伯爵的军队,所以希望他们这些村民不要捣乱而已。 这个世界上,真正仁慈的,只有女王陛下。 之前正是女王下旨,让他们少交三成税赋,甚至多交的还要求退了下来——这才是真正的仁慈啊。 所以老于勒虽然暂时放下了逃跑的念头,却依旧不敢大意。他现在就在悄悄把女王陛下减免赋税省下的粮食藏起来。 他在家中的墙壁夹层里塞了大半食物,又在夹层的开口堆上了许多杂物遮掩住。为了掩人耳目,他还在院子里的缸中装了半缸鱼干,又在一个小柜子后面藏了一小部分。 “这样就算他们抄家,发现拿走缸里和柜子后的粮食应该也就满足了,这样也就能保住墙壁夹层里的鱼干……”老于勒一边忙活,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就在他满头大汗地将最后一点鱼干塞进墙壁夹层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儿子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枚金灿灿的金币。 “老爹,你看这是什么!”儿子扬着手里的金币,脸上满是兴奋。 老于勒回头一看,目光先是落在那枚闪着光的金币上,又扫过儿子身上沾着灰尘的衣服,心里顿时一紧。 他快步走过去,劈头盖脸就骂道: “你这是去干什么了!?难道是去帮苏文他们的军队干活了?” 儿子被老爹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低下头,不敢说话。 老于勒的神色愈发焦急,拉住儿子的胳膊说道: “你知不知道,要是让女王陛下的人知道你帮了苏文的人干活,等她派兵打回来,你怎么办?到时候你会被拉出去抽鞭子的,搞不好还得杀头!就为了这一枚金币,值得吗?” 老于勒说的唾沫横飞,面色无比焦急。 而此时,之前一直很顺从的儿子听着听着,忽然抬起头,梗着脖子反驳道: “女王打不回来了! “王都都被苏文公爵的舰队炮轰了,传奇强者都死在了公爵手下。没有了传奇,诸神也不再庇护凡人,他们怎么可能打得回来?” “你懂什么!” 老于勒气得发抖,一把夺过儿子手中的金币, “不管他们谁赢谁输,我们这些小人物都没有好日子过。这些蛮子现在对你好,不过是想利用你,等他们站稳脚跟,就会露出真面目!” 儿子还想争辩,老于勒却是忍不住了,直接一巴掌呼了过去。 “啪!” 儿子一下子被打蒙了,而老于勒则是压低了声音咒骂道:“而且,陛下可是半神,未来要登神的存在,她会庇护我们的,她才是我们的庇护神!” “苏文,不过是一个出身低贱的野心家罢了!” 而那儿子被老于勒扇了一巴掌,他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汪汪,最后干脆埋头就进了房间里,将门重重一摔,没有再出来了。 唉,傻儿子,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老于勒攥着那枚金币,叹息了一声。 这两天,苏文的士兵们一直在村里忙活。 他们在村子周围挖掘长条形大坑,又用金属做成的网把村子围起来,不知道在做什么准备。 而为了收买人心,这些士兵居然还会给村民分发粮食,并且召集村里的人帮忙干活,每天都能给一点报酬,有的是粮食,有的是铜币,像他儿子这样运气好的,还能拿到少量金币。 村里的村民们渐渐大胆起来,尤其是年轻人,一个个都活跃得很,争相跑去帮忙,觉得能赚点报酬补贴家用是好事。 可老于勒始终保持着警惕,他知道这些人没憋着什么好心——他甚至有一种恐怖的想法。 这些金属网会不会是他们防止村民逃跑的工具,然后他们到时候会把村民都赶到那些长坑里,直接杀掉,就地掩埋? 这种想法让老于勒根本睡不着。 看着儿子那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他现在心里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心想着怎么才能让儿子明白,这些当兵的骨子里有多残酷。 他可是见识过内战的,知道那位和女王对战的莱恩王子一开始表现的多么文明,后来败绩明显的时候,干的事情又多么的畜生…… “不行,得想办法离开这里。”老于勒在心里盘算着。 他想起自己在内陆有个远房亲戚,要是能想办法投奔过去,或许能避开这场战乱。要是运气好,能一路走到白珠港就更好了,那里是重要港口,或许能有安稳日子过。 他把那枚金币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去检查了一遍藏粮食的地方,心里默默祈祷:“女王陛下,求求你保佑我们,撑过这乱世吧。” 村外,苏文的士兵还在忙碌着,金属网和长条形的大坑已经初具规模,远处传来士兵们训练的呼喊声,老于勒的心里,却是一片沉甸甸的忧虑。 他不知道这场战乱何时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自己和儿子能不能活到和平到来的那一天。 …… “杰森指导员在吗!” 此时,在村外新布置的阵地上,正在和士兵们一起挖战壕的文化指导员杰森,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作为部队的文化指导员,杰森除了日常给士兵们传授知识、统一思想,也会和大家一起参与劳动,拉近和士兵们的距离。 此时旁边的士兵听到了这声音,连忙站起身来,高声叫道: “指导员在这里!” 杰森也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胡子,循声望去,却见营里的通讯兵正快步走来。 “杰森指导员,博凯营长叫你过去一趟。”通讯兵跑到近前,语速急促地说道,“营里来了几位贵族,说是想支持苏文大人,想和我们详谈。” 杰森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在这里有支持苏文大人的贵族?”他确认一般地重复道。 这里可是北方派的势力范围,北方派贵族大多依附女王,向来视苏文大人为眼中钉,怎么会突然冒出支持苏文的贵族? 通讯兵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道:“他们说支持苏文大人的理由,好像和过去的内战的历史有关。我们军队里没人懂这些渊源,大家都摸不着头脑,所以营长想让你过去问问情况。” 这苏文大人和内战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敌人搞的什么阴谋?想打入我们内部? 可他转念一想,博凯营长久经战阵,性格沉稳,不至于轻易被人蒙骗。既然是营长的命令,必然有他的道理。 “好,我这就跟你过去。”杰森将铲子交给了旁边的士兵,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跟着通讯兵往营地中心走去。 一路上,杰森的思绪没停过。 博凯率领的部队抵达栗子岛南部后,很快就扎下了营寨。 前几天的几次冲突,在杰森看来根本算不上战斗。他们的船只刚靠近海岸,对方的骑士似乎感应到营中没有高阶职业者,便带着几十号雇佣兵,自信满满地冲阵。 结果自然是被轻松击溃,除了浪费几发炮弹,没给军队造成任何损失。 不过,这里的统治家族,洛克家族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最近派来的探子明显增多。 按照苏文大人的既定战略,军队一方面要尽可能团结周围民众,另一方面要抓紧时间构筑防御工事。 战壕已经挖了大半,铁丝网也在沿着营地外围铺设,每一处都按照标准施工,力求稳固。 博凯营长的计划很明确——等史坦利返航的海军炮船赶到,就从陆上和海上两面夹击栗子岛北部的据点。 只要拿下栗子岛,就能彻底打通补给线,接收来自卡拉曼群岛和棕榈湾的物资支援。 届时,栗子岛将成为进攻圣凯罗岛主岛北部区域的重要跳板,这也是目前整个苏文军队正在执行的核心战略。 此刻,跟着通讯兵穿过营地,杰森能看到士兵们各司其职,有的在加固战壕,有的在调试魔力探测装置,还有的在搬运铁丝网,整个营地井然有序。 栗子岛的地势很平坦,几乎没有超过两百米的丘陵,大片区域都是种植园,缺乏天然的防御屏障。 正因如此,军队才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以此弥补地形上的劣势。 同时,为了针对敌方施法者可能的偷袭,营地各处都布置了反隐形魔法装置,中心还有一个魔力探测装置,每间隔五十米就有一名士兵负责监控,确保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整个营地外表看起来颇为松散,但其实内部看的极紧。 很快,杰森跟着通讯兵来到了白沙村外的营地核心区域,远远就看到博凯营长正在帐篷外接待几名身着华贵服饰的人。 那几人衣着考究,面料精良,腰间佩戴着装饰性的短剑,一看就是贵族打扮。 杰森心里的疑惑更甚,按他的认知,贵族阶层大多站在女王那边,视苏文大人为洪水猛兽,怎么会主动前来支持? 他快步走上前,博凯营长看到他,最后简单和几位贵族寒暄了两句,便让手下带他们去营帐休息吃饭,随后转身朝杰森走来。 “坐。”博凯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开门见山,“从斯多利岛那边,来了一批贵族。” 杰森坐下后,博凯继续说道:“他们说女王是叛逆上位,根本不合法统,还说丽娜大人才是王国正统的继承者,所以想协助我们推翻女王的统治,支持苏文大人掌控全局。” “啊?”杰森着实吃了一惊。 博凯看着他震惊的神色,也是说道:“我们军队里的士兵,要么是流民出身,要么是殖民地的人,没人了解贵族体系的那些弯弯绕绕,更不懂所谓的正统渊源。” “我听人说,你祖上有贵族血统,小时候接触过一些贵族秘闻,所以想问一下你,核实一下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也看看他们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杰森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震惊。 最后,他迟疑了很久,才说道:“当今的陛下,如果硬要说的话,确实可以说是叛乱上位的……” 章三八七 坚持守住 “女王是叛乱上位的?” “严格意义上讲,女王的正统性其实并不强。”杰森斟酌着词汇说道。 他正准备详细解释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帐篷门帘突然被掀开。 进来的是一群身着参谋部制服的人。 其中两人抬着一桌的战术沙盒,脚步轻缓,更多的人则是拿着各种战旗和演算图纸。 杰森曾在参谋部待过,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要召开兵棋推演,不由得愣了一下,话语也停在了嘴边。 “你继续说,别打断。”博凯的目光没离开杰森。 对于他这种平民出身的人来说,对王室正统这些事,根本没有了解的渠道,他正听得入神。 杰森回过神,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件事其实在贵族圈里不算秘密,只是大家平时都刻意回避,不愿多提。” 他说话时,抬着战术地图的参谋们已经将沙盒地图摆放至帐篷中央,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杰森的话吸引。 “我们群岛王国之前的国王,莱诺王生有一对儿女。他的儿子就是后来的威廉国王,他娶了当时还是北境大公的女王陛下;莱诺王的女儿,则嫁给了当时蒙德利家族的族长斯蒂法-蒙德利。” “后来一场意外事故,威廉国王、蒙德利家族的斯蒂法夫妇,全都在事故中丧生。整个国家瞬间陷入动荡,因为威廉国王没有直系后代,王位继承成了最大的难题。” “当时有一派势力宣称,王位应是莱诺王弟弟的孩子,也就是他的侄子来继承——他们尊这位孩子为莱恩王子。 “但莱恩王子从小在法比里奥长大,还受封了法比里奥的爵位——当时摄政的女王坚决反对让一个法比里奥人成为国王。” 说到这里的时候,杰森发现周围的参谋们已经都在附近坐下了,如同听故事会一般,听杰森说着这些过往。 杰森也就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女王原本想扶持蒙德利家族的丽娜继承王位,可那时候丽娜还在襁褓之中,太过年幼,根本无法执掌国政。最后女王干脆以自身也有王室血统为由,自立为王,与莱恩王子派系爆发了内战。” “其实往上追溯,北境大公一脉多年来一直与王室通婚,女王也确实拥有王室血统。” “但在很多贵族看来,这种正统性完全不符合规矩——他们认为,既然有正统性更高的成年王室继承人,就没理由让女王行使王权。” 博凯听着点了点头,然后询问道:“那女王最后是怎么得到了胜利的?” “最直接的原因,是女王得到了蒙德利家族的全力支持,而且当时她已经获得海神眷顾,登临传奇之位。”杰森回应道: “而且更关键的是,内战最激烈的时候,蒙德利家族的悲悯者大人也获得了秩序之神的认可,进阶传奇——最终两者联手,将支持莱恩王子的传奇斩杀。 “所以女王这一脉最终赢得了主导权,毕竟他们这边有两位传奇强者,而支持莱恩王子的派系,只有一位传奇而已。” “那位传奇狂战士莫林呢?”有参谋询问道。 “莫林在那场内战中是中立的。” 杰森话音落下,帐篷里一片安静,众人都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消化着这段复杂的王室与家族渊源。 而博凯则是眉头紧皱——这样看,女王的登基,莫名像是海神和秩序之主的干涉的结果。 而且女王登基后,王国也由狂战士主导,变成了秩序之神主导,在女王掌权的这些年,群岛王国开始了大量的殖民地扩张的行为…… “这么一说,我就理解了。”博凯没有纠结诸神干涉的思绪,他最后看着杰森开口道, “女王近期的行为,尤其是对不听指令的贵族直接用神罚消灭,确实让不少中部贵族感到恐惧。再加上她的王位正统性本就存在争议,部分贵族想要投奔我们,也就说得通了。” 周围的参谋们也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有人低声附和着博凯的判断。 “那这些贵族该怎么处理?”一名参谋忍不住问道,目光看向博凯。 “在领主大人下达明确命令前,先把他们安置在营地西侧的专属区域,派人妥善接待,密切观察动向,不许出任何纰漏。”博凯沉吟了一会儿后下令道。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沙盒地图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们刚得到线报,德莎城最近陷入了混乱,这是一个难得的战机。” “群岛王国那边,估计很快就会对我们的登陆行动做出响应,派来援军。我们绝不能让他们的援军顺利抵达德莎城,否则后续攻城难度会成倍增加。” 他的手指点在沙盒地图上德莎城的位置,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不等史坦利他们的部队汇合,就凭借我们目前的兵力,直接进攻德莎城。” “诸位,现在人都到齐了,我们就来详细讨论一下后续的战略安排。 “核心思路是利用敌方内部矛盾,施加外部压力,择机破城,目标是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德莎城——杰森,你之前也是参谋部的,也留下参与一下兵棋推演吧。” “是,营长大人。”杰森立刻点头道。 而后他就和参谋们一同,围拢到沙盒地图旁,开始进行讨论。 …… 德莎城内,一片恐慌。 贵族府邸的大门敞开着,仆人们扛着沉甸甸的木箱匆匆进出,里面装满了金银细软和贵重器物。 他们全都脚步急促,脸色慌张。 城墙上的士兵更是无心防守,稀稀拉拉地靠在城垛旁,许多人的目光游离不定,死死盯着南方的地平线。 尽管视线范围内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但对于苏文军队的恐惧,早已让他们没了斗志。 更多的平民们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挤在街道上,哭喊声、孩童的哭闹声、器物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各种荒诞的流言在城内飞速传播: “苏文的军队随时会打过来!” “那些跟着苏文的土著嗜杀成性,进城后会烧杀抢掠!” “苏文连传奇强者都能斩杀,这城根本守不住!” 这些流言越传越烈,让本就混乱的局势雪上加霜,更多人加入了逃离的队伍,试图从城门冲出,寻找一线生机。 城主劳伦斯-洛克强压着心头的焦虑,沿着南面城墙巡视。他的手紧紧攥着腰间的佩剑,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城墙上的士兵根本没有任何‘士气’可言。 劳伦斯扫过这些士兵,心中一阵刺痛——城墙上的部队原本有两千人的编制,可现在清点下来,只剩下不到八百人,其余的要么趁昨晚的轮值直接逃走,要么混在平民中溜出了城。 “一群废物!”劳伦斯在心里暗骂,气得双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苏文的部队之前攻占了南面的白沙渔村,但按常理推算,对方想要集结兵力、准备攻城器械,绝不会这么快兵临城下,他本还有最后的时间整理战备,可城内的混乱已经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之前他还和诺克伯爵通讯过,由于海上已经不安全,洛克伯爵正在由陆路飞速赶来,预计五天之内就会赶到。 同时他还带上了女王的援兵。 在通讯中,洛克伯爵几次叮嘱,一定要守住,坚定的要守住。 可这样的士气,让我怎么守呢?劳伦斯几乎快要气笑了。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声音颤抖着禀报: “城主大人!伯爵大人的亲卫队……他们说要护送伯爵府邸的贵重物品先行撤离,已经在码头搬运物资了!” 劳伦斯的眼睛瞬间瞪得通红。 他不觉得这是伯爵大人的命令,伯爵大人不是这么在意金钱的人,这肯定是那些领主府的哪些家族里的人想溜。 “擅离岗位,该杀!”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是亲卫队,就应该坚守城头,怎么能临阵脱逃呢?立刻传我的命令,让他们放弃物资,即刻赶赴南门防守,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传令兵连忙点头,转身就要跑,却被劳伦斯叫住。 城主的目光扫向西侧敞开的城门,那里正有大量平民拥挤着出城,不少人因为推搡而摔倒,哭喊声响成一片。 “还有,立刻关闭所有城门!”劳伦斯的语气带着火气,“谁知道有多少士兵混在平民里逃了出去?现在城门必须紧闭,严禁任何人出入!” 他心里清楚,德莎城原本能调动的部队就只有四千余人,如今亲卫队想逃,负责城内巡逻的士兵也在半夜逃走了大半,能战之力已所剩无几。 若不及时关闭城门,恐怕最后连守城的人手都凑不齐。 劳伦斯继续道:“让梅瑟-洛克带着他新练的火枪队去守西门,把城门堵死!” 梅瑟-洛克是洛克家族的年轻子侄。 作为最初就跟着女王起家的势力,洛克家族向来热衷海上贸易,族里的年轻一辈,说好听点,大多带着一股冒险精神——说难听点就是叛逆不羁。 除了之前被苏文忽悠去南大陆的洛克子爵,梅瑟更是个典型的例子——他对苏文搞出的火器格外痴迷,硬是凭着一股蛮劲,凑了一批火绳枪,招募了三百号人,组建了所谓的“火枪卫队”。 这三百人里鱼龙混杂,有地痞流氓,有吃不饱饭的流民,还有几个破产的工匠。 梅瑟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套简陋的训练手册,天天带着这群人在城外的空地上操练,虽看着不成气候,但眼下城防吃紧,也只能让他们顶上。 劳伦斯心里没指望这支部队能发挥多大作用,只盼着他们能把持住西门就行。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城内的人口大多聚集在城门附近,焦急地等待着出城的机会,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与城门口士兵的爆喝交织在一起,看着极为混乱。 而此时的梅瑟-洛克接到城主的命令后,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异常兴奋。 他猛地一拍桌子,高声喊道:“兄弟们,赚取军功的机会来了!都带上你们的装备,跟我去守西门!” 说完,他率先抓起靠在墙角的火绳枪,快步冲出房门。 三百号火枪队员很快被动员了起来,这批人有的扛着火绳枪,有的腰间别着短刀,但他们的列队居然还看着莫名有种章法。 他们手中的火绳枪并非苏文领地那种先进的燧发枪或后膛枪,只是王国境内冒险者之间流行的普通款式,射程有限,装填缓慢。 但在梅瑟看来,他的手下拿着这些火枪,整齐的列队,看着就威风——听说苏文就是靠着火枪部队,打赢了魔导军团。他不求着能有一样的战斗力。 守一下城,总该行吧? 没几天他伯父就会带着女王的骑士团支援赶过来了,也不需要守太久。 队伍脚步齐整地向西门进发,在混乱的街道上格外醒目。 梅瑟昂首挺胸,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击退敌人、获得嘉奖的场景。 劳伦斯站在城楼上,看着梅瑟的队伍远去,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支临时拼凑的火枪队能否守住西门,也不知道德莎城能否撑过这次危机,只觉得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晚风吹过城墙,让他觉得一阵冷。 目光扫视过城外,他忽然莫名觉得,那些远处的草丛、树木,甚至未收割的甘蔗田里,仿佛都藏着苏文的伏兵,正阴冷地盯着这座混乱的城池。 但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城外的侦察兵得到的情报,他们现在正在白沙村构建防御措施,就算星夜前来,也得两天以上的时间才能组织好攻城。 他必须趁这个机会组织城防。 …… 梅瑟-洛克之前早就听说了苏文部队的三段式射击战术,击溃了庄园主马斯洛。 所以他居然特意去到蒙德利领地去请教了见识过这套战法的人,甚至还找到了被贬去看马的那位曾经的蒙德利代领主埃德加-蒙德利,结果真的被他搞到了一套练法,让他有模有样地练了一段时间。 之前饥荒蔓延时,一批难民冲击德莎城外围据点,他带着自己的火枪队小试牛刀,没想到凭借三段式射击的轮替火力,居然轻松击退了难民,斩获远超预期。 这场胜利让这个刚满二十岁的贵族子弟兴奋了好几天,也越发痴迷于自己组建的这支火枪卫队。 不过他也很清楚,城主一直看不上他这支由地痞流氓、破产流民拼凑起来的队伍,总觉得他们成不了气候。 如今能得到守城的命令,正是他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按训练章程列队,随我去西门固守,不许放一个人擅自出城!” 梅瑟骑在马上,声音洪亮,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身后的三百名火枪队员立刻应声,动作整齐地跟上。队伍列成三列横队,脚步踏在石板路上,发出规整的声响。 队伍里有几个贵族旁系子弟,也骑在马上。 “总算能看看训练成果了!”一个留着短发的贵族子弟勒住马缰,语气兴奋,“我们练了这么久的射击,到时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发射,射程更远,这很显然是我们更有优势! “听说那苏文并没有亲自过来,这次进来的敌人也是使用火器,我们有高度优势,要说打赢可能比较难,但守城肯定没问题——” “没错!梅瑟大人,您放心,咱们按训练的来,定能稳住西门!”另一个皮肤黝黑的火枪队队长附和着,他出身市井,此时将手里的火绳枪枪托紧贴肩窝,动作极为标准。 但梅瑟没理会手下,他满脑子都是守城立功的画面,催着队伍加快速度,朝着西门疾驰而去。 抵达西门时,眼前的景象一片混乱。 大量平民拥挤在城门附近,哭喊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人人都想趁着城门未关冲出去,不少人甚至因为推搡而摔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着往前挪。 “都给我停下!”梅瑟骑着马冲到人群前方,居高临下地大喊,“城主有令,即刻封锁城门,所有人都给我退回去,不许再堵在这里!” 然而,他的喊话不仅没起到作用,反而让民众更加恐慌。 “城门要关了!快逃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就混乱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人们像疯了一样朝着城门缺口挤去,推搡和踩踏变得更加严重,有老人和孩子被挤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哭嚎。 “反了你们了!”梅瑟见状,眼神瞬间变得愤怒,脸色涨得通红。 这时,负责西门城防的城防官快步从城墙上跑下来,脸上带着焦急,对着梅瑟躬身说道: “梅瑟大人,您来了!我们正在清理秩序,很快就能把民众疏散一部分,然后关闭城门。您只需在一旁坐镇即可,不必亲自动手。” “坐镇?”梅瑟眼睛一横,瞪着城防官,“我带队伍来就是干活的,不是来看你们磨磨蹭蹭的!” 他转头看向还在疯狂拥挤的民众,怒火更盛,猛地拔出腰间的鞭子,指着人群吼道:“你们这些贱民,都给我停下!再敢往前挤,我就开枪了!” 身后的火枪队员们立刻响应,按照平时训练的样子,快速排成三列横队,火绳枪齐刷刷地举了起来,枪口对准了拥挤的人群。 城防官见状大惊,连忙上前劝阻:“梅瑟大人,不可!这样会引发混乱,不能开枪啊!” “你也敢管我?”梅瑟反手一鞭子抽在城防官脸上,一道鲜红的血痕瞬间浮现。 “我做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给我滚下去!”梅瑟厉声呵斥,眼神凶狠。 城防官捂着受伤的脸,又惊又怒,却不敢再上前阻拦——他知道梅瑟是洛克家族的人,自己得罪不起。 “开枪!吓唬吓唬他们!”梅瑟挥了挥手,下令道。 “砰!砰!砰!” 第一列火枪队立刻对着天空开火,枪声整齐划一,在混乱的城门处格外刺耳。 拥挤的民众先是一愣,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住了,但仅仅一瞬间的停顿后,他们的恐慌变得更加剧烈。 “苏文的军队打进来了!快逃啊!”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人们疯了一样冲向城门,互相推搡、踩踏,哭喊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被挤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但也有不少人直接飞奔出了城门。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梅瑟见枪声没能震慑住民众,反而让场面更加混乱,脸色变得愈发阴沉,“给我真打!打伤几个,看他们还敢不敢乱挤!” 队伍里那个市井出身的小头目立刻喊道:“第二队上前!对准这些推搡在最前面的,开枪!” 第二列火枪队员迈步上前,举起已经填装完毕的火绳枪,再次对准人群扣动扳机。 沉重的子弹呼啸而出,穿透了前面几个民众的身体,他们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周围的民众见状,哭嚎声更甚,混乱程度达到了顶峰。 但他们此时也已经脱离了城门区域,转而向城内跑去。 梅瑟-洛克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惨状,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有种莫名的快感——他终于感受到了掌控他人生死的权力滋味。 “现在,把城门关上吧。” 梅瑟-洛克一脸得意的转过头,对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城防官说道。 …… 梅瑟-洛克不知道的是,那些在最后关头逃出城门的那些民众,一边大叫着‘苏文军队攻进来了!’,一边发了疯一般的逃跑。 而城外的草丛中。 博凯派来的侦察兵正潜伏在草丛中,听到这样的嘶喊声,纷纷一愣,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不太可能吧?我们潜伏得这么隐蔽,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章三八八 打下德莎城 梅瑟一脸得意地看着城防官前去关城门。 此前围在这里的大批民众早已四散奔逃,整个城门区域居然显得颇为清净。 梅瑟满意地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们朗声道:“好了,我们上城墙吧。到时候依托城墙的高度差,从上往下射击,就能更好地发挥我们的火力优势!” 随着梅瑟的命令,火枪队立刻开始整齐列队,准备向城墙转移。 梅瑟很满意自己训练的这批手下的令行禁止,这整齐划一的动作,看着就赏心悦目。 那苏文就是靠这样的训练方式起家,梅瑟计划模仿苏文的思路来训练士兵,到时候他准备也和苏文那样练一批炮兵出来。 他也曾在工匠之神教会里见过几门火炮,可那些火炮过于笨重,不便携带,不过听说工匠之神最近又降下了新的赐福…… 可就在梅瑟胡思乱想的时候,几声“嗖嗖”的锐响突然划破空气,那声音仿佛有重物在高空快速飞行。 与此同时,天空中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就好像远方有闷雷在滚动一般…… “这是要下雨了么?” 梅瑟下意识抬头,随即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脚下的大地突然轻微震颤。 然后远处的一段城墙忽然传来了一阵‘砰!’的巨响,接着轰然坍塌。 甚至还有一枚铁制炮弹越过城墙,径直砸进德莎城内,将一栋民房轰然砸塌,木石飞溅,烟尘冲天。 “是大炮!” 梅瑟猛地反应过来——而且眼前的炮火威力,远比他在工匠之神那里见识到的要恐怖。 “苏文打进来了!真的是苏文的军队!”梅瑟猛的转头对着身旁的众人吼道,“快,我们快上城墙!” 话音未落,远处又是几发炮弹呼啸而来。 “轰!轰!” 远处剩余的城墙在炮火下严重损坏,部分墙体已然倒塌,上面加持的法术禁制竟没能起到丝毫阻挡作用。 上面的卫兵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跌落到了地上,只来得及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旁边的队长黝黑的脸上一阵发白,忙问道:“大人,我们还上城墙吗?” “不,不上了……” 梅瑟有些呆愣的扫视着四周,城内已经爆发了极度恐怖的混乱,惊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四处都是奔逃的民众。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尚未完全闭合的城门上——此时那些城防军们也被这突然的袭击给整的呆愣当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梅瑟忽然一咬牙,断然道:“走,我们直接出城!” 听到梅瑟的话,周围的士兵们顿时惊呆了,满脸难以置信。 “大人,苏文的军队可能就在外面!” “我们只有在外面才有生机!” 梅瑟快速解释道: “我们火枪兵的优势在于集中火力,形成密集打击。若是在城里的街道上,我们一次只能展开七八个人,根本发挥不出威力,面对苏文的军队毫无胜算。 “而且现在城墙已破,我们就算守在上面,也只会被他们的火炮当成活靶子轰下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路无比清晰:“现在守城已经不可能了,城墙一倒,城里乱成这样,我们据城而守只会被堵在里面,逃无可逃,打无可打。 “出城之后,若是遇到苏文的军队,我们就列阵发起一轮猛烈射击将他们击退,然后向西边撤退。那边的种植园有小型港口和船只,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现在我们在城西,城里已经乱成这样,再想绕道去城北的港口根本不现实,只能走西边。” 这番分析逻辑清晰,合情合理,旁边的士兵们纷纷点头,不再有丝毫犹豫。 众人快速冲向此时还未完全关上的城门,绕过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城防兵们。 而后梅瑟一挥手,几名士兵上前猛地把城门完全撞开,一行人径直冲出城外。 可刚站定,他们就看到远处的树林和草丛中,突然冒出了许多身上穿着绿黑棕色的迷彩服,戴着树枝树叶的士兵。 这些人潜伏在近处,此前竟丝毫没有被察觉。 梅瑟脸色骤变,心中又惊又怒。 这帮人怎么能躲到这么近的位置? 我们的侦察斥候呢? 那些盗贼,居然连用这么粗糙潜行的敌人都没发现? 此刻梅瑟可以看到远处的田地上,大概十几门火炮正在填充弹药,新一轮的攻击已然蓄势待发。 而稍近一些的苏文部队也已经发现了梅瑟他们的踪迹,可以看到有士兵正快速的向这里靠近。 梅瑟知道,他们必须尽快发起攻击,然后迅速撤离,否则只会被苏文的军队彻底包围。 他没时间多想,当机立断下令身后的火枪兵快速列队。 “吹号,列阵!”他此时朗声叫道,声音居然一时压过了城内隐约传来的混乱声响。 很快,火枪队中响起一阵号角声。 “嘟嘟——嘟——” 这些经过梅瑟严苛训练的士兵,立刻按照平日里反复演练的流程,快速调整站姿、对齐队列,动作相当的整齐划一。 而与梅瑟这边严整的方阵不同,苏文的士兵以数人为一组,呈散兵队形,稳步向梅瑟他们逼近。 他们脚步轻快,动作隐蔽,利用地形掩护,快速缩小距离。 梅瑟麾下的火枪兵已快速站定,完成了三排轮射的阵型部署——原本站在第三排,刚刚并未开过枪的那一排士兵,此刻顶到了第一排的位置。 他们强压着内心的紧张,双手紧握火枪,沉稳地立定瞄准,枪口一致对准逼近的敌人。 但他们刚刚站定,远处就突然传来了“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这响声和梅瑟他们的火绳枪的响声完全不一样,显得轻快和急促了许多。 梅瑟还没反应过来,他们部队前方的第一排士兵中,有大概十几二十人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们甚至没看清子弹是从哪里飞来的,身体就已失去知觉。 紧接着,第二波枪声再度响起,又是十几名士兵直直地倒了下去,阵型瞬间出现两个缺口。 旁边的士兵们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却仍凭着肌肉记忆机械地扣动扳机,向前方胡乱射击。 “砰砰砰!” 然后第二排的士兵在如此惨重的伤亡面前,竟还保持着训练时的本能,纷纷半蹲下身子,快速瞄准射击,动作连贯得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负责前线指挥的苏文军,一营二连的连长泰瑞斯,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暗自惊叹:“这帮火枪兵有点厉害。” 泰瑞斯是皮肤呈深棕色的原住民,留着利落的平头,身材中等却异常壮实。他加入苏文的军队时间不长,是在苏文册封公爵后才应征入伍的。 此前,他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但加入部队后,经过短期的培训,他敏锐的观察力和坚毅的性格很快显露出来,顺利通过基层军官考核,进入参谋部实习。 只可惜他的文化课实在不过关,最终被轮转下来。而恰好苏文的军队正急需基层和中层军官,他最后便被任命为二连连长,扛起了带兵作战的重任。 虽然并未亲身经历过排队枪毙的战术,但泰瑞斯接受过基础的军事理论培训,一眼就看出梅瑟的火枪兵确实是经过严苛训练的。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按苏文军队的标准,能在伤亡超过十分之一时保持阵型不崩溃,就足以称得上精锐—— 而眼前这支敌军,短时间内伤亡已经大量超标,但依旧能按部就班地执行战术,这必然是花费了巨大精力训练出来的核心力量。 “这一定是敌方精锐,不能留!”泰瑞斯当机立断,高声下令,“调两门野战炮过来,对准他们的方阵轰击!” 此前用于轰击城墙的两门野战炮,很快被士兵们推了出来。炮组配备的引导员快速校准炮口,调整角度,手套上的指向术法阵开始发热,引导着炮口瞄准。 其实泰瑞斯连长的判断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梅瑟的火枪兵确实比普通士兵训练更充分,算得上精锐,但远没到泰瑞斯想象的程度。 他们之所以能在惨重伤亡下保持动作,并非是意志坚定,而是纯粹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所有人都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凭着肌肉记忆机械执行命令。 就连梅瑟本人,也完全陷入了震惊之中。 他从未见过如此迅猛的射击速度和精准度,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跟着队伍的节奏本能地指挥。 “轰!轰!” 就在这时,两声巨响轰然炸开。 两门野战炮几乎同时发射,炮弹落在火枪兵方阵内,掀起漫天尘土和碎石。飞溅的石块直接砸死了不少士兵,也终于打破了他们的机械状态。 “散开!快散开!到后方重新组队!” 队伍中,那名皮肤黝黑、出身市井的火枪队小队长反应最快,扯着嗓子大声吆喝,试图收拢溃散的士兵。 但阵型一旦被打乱,再想重新组织已是难如登天,士兵们慌乱无比,原本严整的方阵看着竟然有瓦解的趋向。 在军队后方,负责后勤的那名短发贵族子弟再也承受不住压力,趁自己离得远,居然猛地骑上马,然后撕开了一道加速术卷轴,就朝着后方狂奔,竟然是要临阵脱逃。 见到这一幕,本来还有一些组织度的火枪队立刻分崩离析。 “回来!不准退!”同样在后方指挥的梅瑟大惊失色,厉声呵斥,却见又一枚炮弹呼啸着落在附近。 “轰!” 剧烈的爆炸将那名逃跑的贵族直接掀飞,重重摔在地上,瞬间没了声息。 爆炸的冲击波也波及到了梅瑟,只见那个贵族骑的马,竟然直接被炸飞,压到了梅瑟的身上,直接将他压倒在地。 梅瑟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昏倒在地——得亏他是5级战士,不然这一下直接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军心终于还是彻底涣散,火枪兵们只顾着各自逃命,没人再顾及他这个指挥了。 我败了—— 梅瑟此时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此前满心思想的什么建功立业,什么得胜嘉奖,此刻全都没了。 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败了——我要死了—— 昏昏沉沉中,梅瑟感觉有人拼命将自己从马身下拖拽出来,然后一把背到背上,快速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奔跑。 他勉强睁开一条眼缝,模糊中看到背着自己的,正是那个皮肤黝黑的队长。 梅瑟其实从来没有看得起这个市井出身的家伙。 他觉得这就是个傻子,但胜在听话,而且傻楞傻楞的很有乐子,所以就赐他当了个队长。 但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愣头愣脑的家伙,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勇气,背着他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躲避着不断飞来的子弹和飞溅的碎石。 颠簸中,梅瑟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胸口的疼痛让他难以支撑,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知觉。 而那名队长依旧没有停下脚步,背着他向着西边的种植园方向,拼命奔跑。 剩余的火枪兵在阵型被彻底打烂后,陷入了崩溃。 他们如同受惊的山猪,没了阵型,各自四散奔逃。 哭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在城外的空地上四处回荡。 “跪地不杀!放下武器者免死!” 苏文军队的喊话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原本慌乱奔逃的火枪兵们,听到这话后动作渐渐放缓,脸上露出犹豫与恐惧。 “哒哒哒!” 随着苏文军队这边又响起了枪声,立刻就有人率先丢掉武器,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随后越来越多的人效仿,密密麻麻地跪了一片,低着头等待投降后的处置。 但二连连长泰瑞斯并没有多花心思在这些俘虏身上。 他只是一眼扫过那些跪地的俘虏,接着就下令道:“派一个班的士兵看押俘虏,其余人跟我进城,直取领主府!” …… 此时的德莎城,已然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之中。 房屋倒塌的轰隆声、民众的哭喊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浓烟滚滚升空,将天空染成了灰黑色。 溃散的士兵、奔逃的民众混杂在街道上,没人再听从任何指挥。 城主劳伦斯看着眼前这幅乱象,此时脸上反而镇定了下来,没有了之前的恼怒。 他的手紧握又松开,半晌后,他看着颇为镇定的转头,对着身旁的卫兵们说道: “现在,你们快去组织剩余的士兵,去死守领主府!” 这些卫兵是洛克家族培养多年的精锐。 这三十多人都是职业者,对洛克家族忠心耿耿。听到劳伦斯的吩咐,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要领命。 但其中一名卫兵队长忍不住问道:“那城主大人,您要去哪里,是否需要我们留几个人护卫?” 劳伦斯摇了摇头,镇定地说道: “领主的亲卫队还在码头那边,我必须尽快把他们调回来,他们中有施法者,是城中不可或缺的战斗力,只有汇合他们,我们才有翻盘的可能。” 那名年轻的卫兵队长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众人便看到劳伦斯爆发出12级战士的全部实力,身形如箭般朝着码头方向狂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卫兵队长正准备按照吩咐去召集剩余士兵,肩膀却突然被旁边的同伴拍了一下。 “队长,你傻了吗?”同伴压低声音地说到:“快把铠甲脱掉,我们也快跑吧!” 年轻的卫兵队长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周围的卫兵们已经开始纷纷脱盔弃甲。 “城主大人都自顾自逃命去了,我们还守什么?这城肯定是守不住了!” 同伴一边脱铠甲,一边急促地说道,“队长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找个平民的衣服换上,我们装成平民,看能不能混过去!” 卫兵队长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不甘的神色。 他心中仍有一丝坚守的念头,但他看着身边的同伴们一个个褪去军装,钻进旁边的民房,开始翻找衣服换上。 最终,他一跺脚、一咬牙,也开始动手解开自己身上的铠甲。 …… 另一边,劳伦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码头。 远远地,他就看到领主的亲卫队已经登上了一艘快船,船工们正拼命地摇动船桨,同时不断将那些试图攀爬上船沿的逃难者踹下去,甲板上一片混乱。 船上的施法者开始释放吹风术,一阵狂风袭来,就要让船只飞速驶离港口。 劳伦斯毫不迟疑,脚下发力,几个纵身跳跃,就精准地落在了晃动的船板上。 船上的亲卫们起初如临大敌,纷纷握紧武器对准他,直到看清来人是劳伦斯,才有些尴尬的收起了武器。 劳伦斯站稳身子,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满是战火的城市,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与绝望,随后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气喘吁吁地挥手: “快!开船!赶快走!” 船上的众人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加快了动作。 有人继续清理船沿上的攀爬者,有人用力扬起风帆,船桨在水中快速划动,快船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远离德莎城的方向驶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苏文的部队追上,遭到炮火轰击。 船身在水面上剧烈摇晃。 劳伦斯刚缓过气,忽然,他就接到了洛克伯爵的传讯术:“劳伦斯,城防现在情况如何? “……史坦利据悉已经到了附近海域,他们近期可能就要发起进攻……你们再坚持两天,我们已经到了白珠港了…… “女王派遣了骑士团,会一起赶来支援……” 听着洛克伯爵的声音,劳伦斯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半晌,看着远处的德莎城,他声音沙哑地回传道: “伯爵大人……德莎城……已经丢了。” 传讯术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阵沉默。 而快船则继续在水面上疾驰,将燃烧的德莎城远远抛在身后。 章三八九 贵族投效与攻占栗子岛 马格努斯子爵是群岛王国中部区域,圣克拉城附近的贵族。 他的家族在上一次内战中,坚定地站在了莱拉王子一方。等到伊莎贝尔女王登基掌权后,家族便遭到了清算。 曾经的伯爵领地被拆分得支离破碎,被拆分成了数个子爵领和男爵领,还有相当大一部分直接被女王收回,赏赐给了内战中立下军功的贵族。 期间不断地有被拆分的贵族,因为一点小事而被女王追回爵位。 家族衰败后,马格努斯一直活得小心翼翼,内心满是敬畏与不安。 近期,女王令元老院进一步推行信仰政策,明确宣布信仰考核倒数的贵族将受到严惩,这让马格努斯陷入了更深的焦虑。 家族的家境早已大不如前,之前的饥荒让他们欠下了巨额债务。那些领民的粮食刚征收上来,就不得不拿去偿还欠款,剩余的数量寥寥无几。 他根本没有足够的粮食退还给领民,更无力像其他贵族那样,通过增发各种物资来引诱让领民改信女王。 眼看这样下去,家族推行信仰的排名就要朝着倒数滑落,马格努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苏文举事的消息传来。 马格努斯本来就因为女王神罚惩戒了塞菲尔逊子爵,而感到心灰意冷。 听到消息后,他干脆联合了几位处境相似的贵族,打算过来试探一下这位西境公爵是否值得投靠。 然而,当马格努斯等人见到苏文麾下的军官后,心中的投效意向瞬间淡了大半。 接待他们的军官穿着一身毫无特色的军服。 见到他们这些贵族,也根本没有讲什么礼仪,也根本没有寒暄客套的场面话——他居然上来直接对着几人握手! 马格努斯等人强忍着不适,和这个军官握手后,这军官居然就直接领着他们进了一顶临时搭建的帆布帐篷里面! 这里居然只摆放着几张简单的桌椅! 就见军官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说话直来直往,连一句敬语都没有,完全没把他们这些贵族放在眼里。 更让马格努斯等人皱眉的是,帐篷里还混杂着不少肤色黝黑的原住民士兵,他们的言行举止间都透着一股未经教化的粗犷。 这哪里是一支能成大事的队伍,分明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贵族们仔细观察后发现,这些士兵大多是普通人,连职业者的气息都感受不到几个,愈发觉得苏文这边不靠谱。 马格努斯心中暗叹,这样一支缺乏礼仪、没有高阶战力支撑的队伍,就算有丽娜作为蒙德利家族的代言,想要撼动女王的统治、统治群岛王国,简直是痴人说梦。 当晚,马格努斯和其他贵族被安排在营帐中休息。 晚饭居然是鱼肉和红薯,配了两个鸭蛋……这油的贵族们根本吃不下。 而且居然没有侍从来服侍他们。 最后,帐篷里的床居然是棉絮做的,而不是天鹅绒,硌得人难以入眠。他翻来覆去,心中的失望越来越浓,已然萌生了退意。 第二天一早,马格努斯便起身,打算找到苏文的军官告辞,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营地。 可当他走出营帐时,却发现整个营地都处于忙碌的搬迁状态。 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拆卸帐篷、搬运物资,与昨天相比,营地中的人员明显减少了许多,显然有一部分队伍已经提前出发。 他刚想迈步走向营地出口,就被两名持枪的卫兵拦住了。 两个卫兵身材健壮,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们,语气平淡地说道: “诸位贵族阁下,营长有令,请你们在此稍作休息,等后续事务安排妥当,营长会抽出时间接见你们。” 接见我们?接见? 他以为他是谁? 马格努斯简直要被气笑了,但他也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上,和这种大头兵强辩。 强压下心中的不耐,他对着卫兵说道: “那要我们等多久?你们这营地一副要搬迁的模样,怕是马上就要打仗了吧?如果开战,我们留在这里也不好。” 他准备一会儿如果这个卫兵不答应让他们见营长,或者干脆说出什么,他们可以帮忙转交消息之类的屁话,他就直接离开这个营地。 他本人是十级狂战士,想走这里根本困不住他。 这里就要打仗了,还把他们留下来,这不是开玩笑吗?这苏文军要是被打败了,难道要他们也在军营里面被俘虏? 结果马格努斯问完,就听卫兵回应道: “不,战争已经结束了,我军已于昨日傍晚攻下了德莎城。营长组织完接收工作后,会抽空见你们的。” “已经攻下了德莎城?” 听到这话,身后有贵族忍不住惊呼出了声。 马格努斯等人也都愣住了,脑袋甚至都有点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么快?这简直不可理喻! 马格努斯看着眼前这名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之事的卫兵,面色阴晴不定。他甚至有几分怀疑眼前这家伙在瞎扯。 但这群人就算蠢,也不至于蠢到会用这种轻易就能戳破的谎言来糊弄自己…… 旁边的几位贵族也面面相觑,眼中的轻视渐渐被震惊取代。 卫兵接着补充道:“如果诸位有重要消息,我可以代为转达给营长。” 马格努斯迟疑了片刻,看了看身后同样被震惊到的同伴,深吸一口气,对着卫兵说道: “我们有意向想要投效丽娜大人,我们这有关于群岛王国内的许多情报,相信你们后续如果要进攻群岛王国,应该用得着……如果方便的话,还请帮忙通知一下博凯大人。” 其中一名卫兵点了点头,说道:“请诸位稍候,我这就去禀报。” 看着卫兵离去的背影,马格努斯等人对视一眼,心中的退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期待。 他们搞不懂苏文的部队为何会有如此夸张的战斗力,但此刻,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神,看到了那种投机者发现商机时,所特有的那种奇货可居的兴奋神色。 …… 白珠港已然全副武装,整座港口的防御体系连同核心的法师塔一同启动。 之前这里曾遭遇过传奇红龙的袭击,如今战火重燃,白珠港的动员速度也远超以往。 这座港口不仅是群岛王国北部最重要的航运枢纽,更是曾经女王作为北境大公时的统治核心。大量武备囤积于此,军队常年驻扎,堪称王国北方的重镇。 城外的新军营地中,汇集着王国各方精锐——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圣武士、从各地应召而来的贵族私军,还有临时招募的雇佣军,总人数已突破一万五千人。 如此庞大的联军,管理起来极为繁琐。后勤调度、指挥权限、营地秩序,每一项都牵扯着各方利益,矛盾暗潮涌动。 而更多被动员的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向这里集结,他们的目标是扼守王国北部的几座关键城市,防止苏文的攻击。 与此同时,一支约四千人的先头部队已悄然南下,逼近栗子岛,做好了登陆准备,随时可为前线提供支援。 这支联军的总指挥,是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高阶圣武士卡西乌斯。 而此时的军营内,正爆发着激烈的争吵。 “必须立刻支援栗子岛的德莎城!再晚一步,那里就会被苏文夺走!” 说话的是一位体态肥胖的贵族,他是洛克伯爵册封的加里森子爵,领地就在栗子岛南方。苏文的部队在南部登陆后,他的领地首当其冲,心中自然焦急万分。 “我们驻守在这里根本毫无意义,应立即抽调精锐驰援德莎城!” 加里森子爵拍着桌子,语气急切。 “驰援?说得倒是很轻巧。” 一旁的魔导军团军官冷声反驳,他环顾众人一圈,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现在派部队过去当然轻松,但我们的粮草还未准备妥当,后勤完全脱节。 “到时候人是派出去了,可不出两天就会断粮。士气一崩,难道阁下是准备让我们的士兵去给苏文送军功吗?” “说得不错。” 另一位贵族附和道,目光转向加里森子爵, “如果阁下真的想让推进速度快一点,不如多费心筹措军粮和军饷。没有这些,我们的士兵凭什么拼死作战?” “等粮食集结好,苏文的军队都打到我们脚下了!” 加里森子爵恨不得把自己的靴子摘下来拍打桌子: “先调一些精锐过去驰援啊!不用多少人的,您说是吗,卡西乌斯阁下!” 卡西乌斯圣武士一直静静听着,强压着心中的不耐。 这支临时拼凑的联军,在他看来根本就是“只联不军”。 各方势力各怀鬼胎,都想让别人冲在前面,自己坐收渔利。 而更让他心烦的是,这段时间,自己的秩序之力正在不断衰退。 他近期反复研读秩序之主的典籍,却始终找不到实力下滑的原因——他的等级已从十七级跌至十五级,而其他的圣武士受到的恩典则更重,甚至还有升级的。 所以不是秩序之主的神力衰退,而是他背弃了秩序之道。 可是卡西乌斯自我反省,发现自己所作所为,与过去毫无差别,为何会背离了秩序之道呢? 相反,那些得到晋升的,在卡西乌斯看来,都或多或少的,在思想上都不够纯洁,太过急躁。 刚才众人争论时,他甚至短暂分神,沉浸在自身的困境中。 直到听到加里森子爵的质问,他才回过神来,环顾了众人一圈,开口说道: “德莎城自然要援助,但目前除了粮食外,联军的指挥体系完全没有理顺,各部散乱不堪。” 卡西乌斯的声音沉稳: “但我认为,确实可以先派遣一支精锐小队前往德莎城,协助他们坚守更长时间。 “我们这边则尽快理顺后勤补给,明确指挥序列,等一切就绪后,再展开全面战略支援。 “现在这种令出多门、各自为政的状态,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 听完卡西乌斯的话,不少贵族纷纷点头表示认同,但仍有部分人依旧争执不休,为各自的利益争论着兵力调配和补给分摊的细节。 议事厅内的争吵还在继续,众人围绕着如何支援德莎城、谁来牵头、补给谁来承担等问题喋喋不休。 吵得卡西乌斯不厌其烦。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帘被猛地掀开,洛克伯爵一脸颓然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绝望,步伐都有些踉跄。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争吵声戛然而止。 洛克伯爵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 “大家不用再商讨怎么援助德莎城了…… “德莎城,已经失守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营帐内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后猛的,营地里众人大哗,各种声音嘈杂不堪。 “德莎城就丢了?这仗还怎么打?”“难道苏文的部队真有那么强悍?” “栗子岛都丢了,不如赶快回去白珠港,那里有法师塔可以固守……” “赶快让南方那帮人再派军过来啊。” 贵族们直接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语气中带着慌乱与难以置信。 而那名肥胖的子爵,则是身子猛地一软,直接瘫坐在身后的木椅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卡西乌斯猛地握紧了拳头。 他能感受到,秩序之主的荣光似乎在这一刻更加黯淡,而联军内部现在的混乱,无疑让局势雪上加霜。 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洛克子爵身上,朗声道: “洛克伯爵,请你详细说说情况,德莎城的守备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卡西乌斯的声音让营帐内的嘈杂声稍弱了少许。 洛克子爵脸色苍白,定了定神才缓缓开口: “德莎城之前因为要给领民退粮,守备士兵们的军粮欠发,士兵士气本来就已经很低落了。 “后来听说要和击败了传奇的苏文的军队开战,还没攻城,城内就有不少士兵弃城逃离,然后引发了骚乱,人心惶惶。” “而这时候苏文军队居然只派了一支几百人的前锋队,趁着城内混乱发起突袭,没费多少力气就攻破了城门。” 伯爵的话让在场众人都面面相觑。 而洛克伯爵则是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地说到: “如今德莎城已破,整个栗子岛没有其他可以坚守的要害据点,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苏文彻底占领。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登陆,趁他们还没完全整合栗子岛的力量,或许还有机会夺回主动权。” “对!伯爵大人您说的对,要赶紧登陆反攻!” 加里森子爵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着急得脸上的肥肉都在发抖, “不能让苏文就这么轻易站稳脚跟!” “反攻?怎么反攻?”立刻有贵族反驳, “我们连后勤都没理顺,现在登陆就是去送命!” “要去你们去,我的领地可离栗子岛远着,犯不着凑这个热闹!”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苏文壮大了,回头就不会打你的领地?” 争吵声再次此起彼伏,卡西乌斯听着耳边的喧嚣,脸色愈发阴沉。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木桌发出沉闷的巨响,瞬间压过了所有议论声。 “都住口!” 卡西乌斯已经怒极,他的身上爆发出了一道圣光,压的众人喘不过气来: “现在是战时,不是你们争权夺利、推诿塞责的时候! “你们一个个都想着让别人上去送死,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旦苏文彻底占领栗子岛,以那里为跳板进攻周边,你们真的以为他会放过哪个贵族领地?! “你们以为可以中立,等苏文开价拉拢你们?” 卡西乌斯已经怒极反笑,他手指着众人,开口道: “那苏文出生底层,他根本不把贵族放在眼里,他的领地里面,没有再分封任何一个贵族,没有!任何一个!” 随着卡西乌斯的暴怒,15级高阶圣武士的气势全开,议事厅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贵族都被他的威严震慑,不敢再随意开口。 而卡西乌斯揭露的事实,也让他们心中一惊。 卡西乌斯环视众人,继续说道:“我已经有了部署。” 他抬手指向人群中一位面色沉稳的贵族, “马库斯男爵,你的领地最靠近栗子岛,麾下还有一支精锐的斥候部队。” “接下来,我需要你的部队从栗子岛西部的种植园登陆,骑士团会派遣一支圣武士小队配合你,我也会亲自带队随行。” 马库斯男爵一愣,随即起身躬身: “遵命,卡西乌斯大人。但为何我们不直接从德莎城附近登陆,趁机反攻?” 而其他贵族们则全都鸦雀无声。 卡西乌斯摇了摇头,语气凝重: “苏文麾下的火炮威力极强,如果直接从德莎城附近登陆,我们的运输船恐怕在半途就会被他们的火炮击溃,连岸边都靠不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放缓了些许: “诸位,我知道你们麾下都有擅长潜行的盗贼、刺客,或是具备侦察、伪装能力的施法者。” “除了正面登陆的部队,我还需要你们各自派遣精锐潜入苏文的营地。 “他们的统帅和核心军官,很多都是普通人,缺乏高阶职业者的自保能力。” 说着,卡西乌斯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只需潜伏在他们周围,在关键时刻暗杀他们的指挥层,就能彻底打乱他们的指挥序列。 “到时他们的部队便会陷入混乱,我们再发动总攻,就能事半功倍。” 卡西乌斯的话条理清晰,也瞬间点醒了在场的贵族。 他们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眼中泛起光亮,原本涣散的人心也重新凝聚起来。 “这办法好!苏文的部队全靠严密指挥,没了指挥官,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我的麾下有两名十级刺客,正好派上用场!” “我这边有擅长伪装的幻术师,可以协助潜入!” 贵族们纷纷响应,议事厅内的气氛终于从绝望转向了振奋。 很快,这帮贵族们开始眉飞色舞的讨论起了暗杀和下毒的方法,和之前讨论军备时那种推三阻四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而此时,卡西乌斯也惊讶的发现,刚刚自己坚定的站在贵族这一侧后,来自秩序之主的神力,居然又再度充盈了起来。 他又获得了吾主的眷顾! 这让卡西乌斯感动的几乎要落泪。 …… 与此同时,“牧羊女号”上。 经过简单修复后,牧羊女号正带着舰队,朝着栗子岛方向航行。 当通讯兵将攻占德莎城的消息汇报给苏文时,他正站在甲板上查看海图,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颇感惊讶。 “居然这么快就拿下了德莎城?” 苏文接过了报告仔细查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我原本以为还需要两三天时间,甚至做好了打一场拉锯战的准备,没想到博凯的部队这么厉害。” 他原本计划尽快赶到栗子岛支援,尽可能在一周内结束战斗,想不到现在战略时机大大的提前了。 一旁的霍姆脸上满是喜色,上前一步说道: “领主大人,既然德莎城已破,栗子岛唾手可得,我们接下来可以立刻登陆攻占栗子岛,再以这里为跳板,按原来的计划进攻斯多利岛的北部区域!” 其他部下也纷纷附和,脸上都洋溢着兴奋。拿下栗子岛,就意味着他们在群岛王国北部有了稳固的据点,后续的进攻计划也能顺利推进。 但苏文却没有立刻点头,反而陷入了沉默。 他低头看着海图上标记的白珠港位置,又把得到的情报反复看了几次,陷入了沉思。 甲板上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看着苏文沉思的模样,都不敢打扰,只能耐心等待。 过了约莫一刻钟,苏文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众人道: “诸位,我们的计划要改一改。” 听到苏文的话,众人的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霍姆则是说道:“领主大人,具体该怎么改?” “正因为我们拿下了德莎城,栗子岛唾手可得,敌人近期会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栗子岛。” 苏文指着海图上的白珠港,语气笃定, “而如果我们也将兵力投到栗子岛上,则很可能和敌人陷入拉锯战,这样和之前的情况没有本质的区别…… “但是,攻下德莎城,必然刺激敌人的兵力向栗子岛倾斜,白珠港的防御必然会出现空缺。” 听到这话,众人的眼睛都是一亮。 但霍姆则是迟疑地说道:“可是,领主大人……白珠港有法师塔,也有高阶的施法者,恐怕不是那么好打的。” “其实我们只要做出进攻的姿态,哪怕没有打下白珠港,战略主动权也就在我们手上了。 苏文沉着地回应道: “敌人的联军由各个北方派贵族组成,只要我们让白珠港陷入战火,进攻栗子岛的联军必然会产生分歧。” 这分析让霍姆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而苏文的声音则提高了几分,继续说道: “所以,只要我们朝白珠港进攻,栗子岛的局势也就可以得到缓解,而且,如果能够引动敌人不同区域贵族之间的不和谐,我们未必不能赢得胜利,拿下白珠港。” 说着,苏文拍了拍另一份通讯。 这是一份由马格努斯子爵提供的,关于北方派各贵族派系之间矛盾的情报。 章三九〇 投毒与暗杀 七月中旬天气早已没了之前一个月的风平浪静。 虽说十月才会正式进入雨季,但此刻海面之上,云层低卷,海浪隐隐躁动,显然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卡里乌斯圣武士的舰队此时正静静泊在栗子岛外围海域,船上风帆都已收起,借着夜色和渐起的浪涛隐蔽着身形。 卡西乌斯站在船舷边,目光严峻地投向远处的栗子岛。 “还是被苏文他们抢先了。”身旁的圣武士副官低声叹息,语气里满是凝重。 通过施展可以增加观察能力的一环法术鹏羽天之眼,众人能清晰看到,栗子岛西侧那片他们原本计划靠岸的种植园,此刻已竖起苏文部队的旗帜。 营地外围正在修筑防御工事,人影晃动,显然苏文军已经完成攻占并开始布防。 现在不要说靠岸,若不是此刻天色昏暗,加之海风呼啸,他们的舰队说不定已经被苏文军队发现了。 船上的气氛格外紧张,每个人脸上都绷着弦。 “按照时间推算,炮轰王宫的史坦利舰队,也快抵达附近海域了。”有人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惶恐, “我们继续停在这里,会不会和他们撞上?” 闻言在场众人的脸上都显得更紧张了些。 卡西乌斯则是抬手压了压众人的情绪:“诸位不必过分紧张,女王大人会庇护我们的。” 他望着海面上涨起的风浪,语气显得颇为笃定: “我们靠近栗子岛后,风浪就骤然兴起。苏文的舰队若是想靠近这片海域,必然会受风浪阻碍,我们不会这样轻易和他们撞上。” 话虽如此,卡西乌斯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栗子岛的营地之上: “只是现在我担心的是,我们派出的潜行者能否按照计划那样,让苏文的营地乱起来。” 早在船只泊稳时,他们已悄悄派出了潜行者上岸。 这二十余名潜行者,皆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为首的两人7号和10号更是货真价实的十级高阶潜行者。 不少贵族都怀疑,之前数次震惊贵族圈的刺杀恐怕就是这两人做的。 其实直到马库斯男爵此次主动将他们派出,船上众人才知晓,这位看似低调的男爵,竟暗中掌控着这样一支恐怖的力量。 若不是他的领地与栗子岛隔海相邻,事关重大,恐怕他也不会轻易暴露这张底牌。 马库斯男爵是个中年男子,面容瘦削。此刻他望着栗子岛的方向,对着卡西乌斯微微躬了躬身: “卡西乌斯阁下,请您务必安心。 “我手下这两名潜行者,近战能力或许不及五级战士,但论潜行、刺杀与下毒,他们堪称顶尖。无论如何,定会给您带来满意的结果。” 一旁的加里森也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附和道: “是啊,卡西乌斯阁下,您放心便是。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是我麾下最厉害的幻术师,洛克哈特大师。他精通各类幻术法术,能完美掩盖潜行者的踪迹。” 加里森伸出自己肥手,指向栗子岛的营地,语气自信: “我观察许久,苏文的营地里施法者并不多,更无高阶施法者的气息。此次行动,必然能安然无恙。” 卡西乌斯再次深呼吸,压下心中残存的不安:“但愿如此。” 虽然是他提议的使用暗杀的手段,但这样的手法还是让他略微的有些不适。 如果不是别无他法,他肯定还是更希望用更堂堂正正一些的手段。 最后,卡西乌斯刨除了杂念,转身看向众人,开口道:“那么大家准备一下吧,一旦发现苏文营地陷入混乱,我们便立刻准备进攻。” …… 此刻的栗子岛西侧的种植园,早已换了天地。 苏文的部队攻下这里后,当场击杀了原本驻守的骑士领主,迅速掌控了核心区域。 营地内,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他们雇佣了当地愿意归顺的村民,一起修筑防御工事——战壕和夯土的矮墙已经初具规模,部分区域还加装了简易的铁制栅栏。 营地中央,临时搭建的粮仓敞开着,士兵们正按人头分发粮食,以此安抚村民,减少敌对情绪。 几名身着统一制服的文化指导员,此刻也在向村民们宣传政策,尽管村民们都非常惶恐,但无疑苏文的部队已经在这里建立了临时统治秩序。 尽管风浪渐起,雨季的阴影愈发临近,但整个营地依旧井井有条。 “连长,风浪越来越大了,要不要让外围巡逻队撤回?”一名士兵跑到防御工事旁,向负责守卫的泰瑞斯连长请示。 泰瑞斯连长望向海面,摸了摸自己的平头,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 “通知巡逻队缩短巡逻范围,保持警惕,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回报。 “另外,让工程组加快加固工事,尤其是靠近海边的区域,别被风浪冲垮了——另外让人多监视一下海面,小心敌人的海上舰队。” 士兵应声而去,营地内开始做好对抗风浪的准备。 …… “这帮人怎么管的这么严?” 而另一边,二十余名潜行者潜入苏文营地外围后,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了意料之外的困境。 他们最初的计划很简单,就是伪装成栗子岛的难民,混入苏文部队雇佣的劳工队伍,借着做事的机会,悄悄渗透进营地核心区域。 按常理来说,普通军队对难民身份的核查都是很松散的。 毕竟流民本就来源复杂,正常来说,是没有人愿意在这种事上浪费精力的。 可苏文的部队完全不同。 营地外围的哨兵不仅严格记录每一批出入人员的数量、外貌特征,还实行了严格的排班制度。 劳工分批次上工,每批都有专门的士兵带队,中途不得随意离开劳作区域,更不允许在营地内闲逛。 潜行者们尝试混入第一批劳工队伍时,刚走到入口就差点露馅。 对方不仅要求他们说明籍贯、出逃原因,还要给他们登记劳工册——他们前去试探的两个潜行者直接就陷在里面了,没法自由活动,还随时有暴露的风险。 第一次渗透计划彻底失败了。 无奈之下,二十余名潜行者只能改变策略,借着夜色和渐起的风浪掩护,从营地西侧防守相对薄弱的区域悄悄潜入。 这里是劳工临时居住的窝棚区,帐篷密集,人来人往,加上风雨声掩盖了脚步声,总算没被巡逻队发现。 可营地内部的布局再次超出他们的预料。 苏文的营地被清晰地划分为外营和内营。 外营是劳工居住区和防御工事施工现场,内营则是士兵营房、指挥帐篷和核心设施所在地,两者之间隔着一道临时夯筑的矮墙,墙边有专人值守,进出都需要核对身份令牌。 潜行者们不敢贸然靠近矮墙,只能让大部分人潜伏在外营的窝棚间隙或杂物堆后,尽量隐藏身形,只让实力最强的7号和10号两人,尝试潜入内营执行核心任务—— 投毒。 这两名十级潜行者的潜行技巧确实顶尖。 他们没有依赖任何潜行法术,仅凭对地形的利用和对人体视觉盲区的精准把握,就足以在忙碌的人群中灵活穿梭。 此时风雨声越来越大,营地各处都在加固帐篷、搬运物资,士兵和劳工混杂在一起,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恰好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外营的防守相对松散,两人没用多久就摸到了内营边缘,爬到一棵高大的老树上,借着树枝的掩护,仔细观察内营的情况 内营的布局比外营规整得多,帐篷排列整齐,巡逻的士兵也比外营更为频繁。 那严苛的巡逻线路让两个高阶潜行者都眉头紧皱。 “这种巡逻密度,只能施展潜行了。” 7号观察了很久后,皱眉说道。 而10号则是无言的继续观察着营地内的各种建筑——他想要寻找军官专用的厨房。 他们随身携带的毒药,药性发作迅速,只要能混入军官的食物中,就能在短时间内造成核心指挥层瘫痪。 到时候整个营地必然混乱,到时候就看有谁出来维持秩序,外面躲藏的潜行者就会将这些维持秩序的基层军官给刺杀。 到时候整个营地肯定就大乱了。 可找了半晌,他们只看到一座规模不小的公共食堂,但硬是没有看到类似军官厨房的地方。 此时已临近饭点,越来越多的士兵陆续走向食堂,7号和10号甚至找的都有些着急了。 过了一会儿,10号忽然压低声音怒吼了一声: “这帮子人真的是泥腿子啊!” 7号有些意外的转过头,就见10号一脸愤怒的指向了公共食堂,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军官居然和士兵一起排队吃一样的东西!” 虽然声音已经尽量压低了,但也可以听出10号的惊怒。 7号也定神望去,就见食堂门口,士兵们正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领取食物。 队伍中既有穿着普通军服的士兵,也有肩扛军官标识的人,甚至还有几名看着像德鲁伊的施法者,所有人都按顺序排队,没有任何人插队,也没有士兵因为对方是军官就主动让位。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每个人领取的食物都是一样的,看不到任何特殊待遇。 “这怎么投毒?” 7号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紧盯着下方的队伍,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们的毒药剂量有限,要是掺进这么多人的食物里,药性会被大幅稀释,根本达不到快速致死的效果。” “更麻烦的是,我们没法确定军官什么时候取餐。” 10号补充道,“要是毒药先被士兵吃到,死的都是普通士兵,这样只会让他们立刻加强戒备。” 7号沉默了片刻,最后果断的说道:“不能再执着于投毒了,改变策略。 “我们直接潜入过去,找到他们的核心军官,逐个刺杀。” 他转头看向10号,语气坚定,“本来想悄无声息地引发混乱,现在看来只能冒险,不过只要杀了他们的关键指挥人员,营地照样会乱。” 10号叹息了一声,随即点头同意。 事到如今,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停留,从树上悄无声息地滑落,而后在昏暗的地方遁入了阴影之中—— 潜行。 遁入阴影空间后,他们就无法用肉眼观测到,这也是潜行者们赖以生存的绝技。 两人潜行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小心翼翼地跨过内营与外营之间的矮墙。 “叮叮叮——!” 但他们刚刚进入内营,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环境,就听到整个内营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警报声——那声音尖锐刺耳,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内营中央一座高塔上,一盏巨大的探照灯突然调转灯头,强烈的光柱居然精准地照向他们藏身的位置。 更让他们惊骇的是,他们身上的潜行能力不知何时已经失效。 在惨白的灯光下,两人的身影无所遁形,被探照灯照的如同黑暗中的靶子。 “敌袭!有潜行者!” 不远处的哨塔上,哨兵的嘶吼声紧接着响起,随后便是士兵们集结的呼喊声,整个内营瞬间被动员起来。 “不好,他们有反潜行的魔法道具!” 7号心头一沉,下意识地低呼。他常年执行刺杀任务,也只在大贵族的府邸遇到过这种装置。 看样子,这苏文似乎还把这个装置布置的整个内营都是?他们怎么这么丧心病狂!? 此时已经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士兵端着武器快速逼近,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枪械上膛声,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7号当机立断,翻身向身后的矮墙扑去,同时对着10号使了个眼色。 10号心领神会,猛地朝着另一侧的帐篷狂奔,两人摆出一套声东击西的假动作——到时候他们将有一人吸引注意力,另一人趁会机潜入指挥区域刺杀军官。 这些凡人的队伍,根本不可能阻拦住他们! “砰!” 可10号刚跑出两步,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脚踝传来。 他重心一失,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上,剧痛让他大脑一阵空白,原本的自信瞬间崩塌。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一股强烈的被锁定感涌上心头,让他浑身汗毛直立。 他强忍着疼痛抬头望去,透过探照灯的光晕,隐约看到高塔探照灯下方,一名士兵正端着一把修长的枪械,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自己。 那名狙击手戴着一副看起来颇为厚重的黑色手套,而正是这个手套,让10号产生了被锁定的感觉。 他此刻只感觉全身汗毛直竖,本能的就要偏过脑袋。 “砰!” 枪声骤然响起,7号刚从矮墙后探身想要接应受伤10号,就见10号的脑袋忽然一下子就如同西瓜一般的爆开。 那场面让7号下意识的瞳孔一缩。 只是没有时间让他悲伤。 7号反应极快,立刻缩回头,刚想再次寻找机会突围,只是这时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 “砰!” 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身体就软软的倒在地上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警报声依旧在营地中回荡,按照苏文部队预设的应急条例,所有士兵都在快速集结。 负责巡逻的士兵手持一个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不断对着周围区域扫描。 凡是隐藏在外营角落、试图继续潜伏的潜行者,只要被装置扫描到魔力波动,立刻就会被高塔上的狙击手锁定,随后便是一声精准的枪响,潜行者应声倒地。 有几名潜行者之前混入了外营的劳工队伍,本想借着人群混乱伺机而动。 却没想到劳工们在士兵的引导下,正有条不紊地聚集到指定区域,还开始逐一报数、出示身份牌。 甚至还要不同籍贯的人互相指认,立刻就有几个有嫌疑的人被单独拉了出来。 这些潜行者之前的出身完全就是瞎报的,眼看就要暴露,只能仓促起身想要逃离,可刚跑出两步,就被巡逻士兵发现,几声枪响过后,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外营边缘的一处草丛里,马库斯男爵派出的幻术师洛克哈特脸色凝重。 他本以为这次的行动会很简单,他只需要负责远程支援就可以了。 但想不到这苏文居然会有这么多侦测隐形的魔法装置——这西境公爵,把持航海贸易,真有钱啊。 “但这东西对付潜行者姑且够了,想要侦测到法师,还是太天真了。” 洛克哈特深吸一口气,没有过分慌乱。 他抬手给自己施展了三环法术“回避侦测”,这种法术能屏蔽大部分预言系法术和探知发现,再叠加“隐形术”,理论上足以避开任何探查。 可就在他施法完成的瞬间,远处的探照灯仿佛有自主意识一般,突然调转灯头,直直照向他藏身的草丛。 灯光穿透叶片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他们怎么发现我的! 洛克哈特心中一惊,立刻再次施展隐形术,同时默念咒语凝聚魔力,想要制造一个幻影混淆视听。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草丛中,接着一个与他身形一模一样的幻影从草丛中跑出,朝着远离营地的方向奔去。 可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即便他已经隐形,且施展了“回避侦测”法术,那盏探照灯依旧牢牢跟随着他的移动轨迹,居然一直紧追不放。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洛克哈特此时终于急了,他慌乱的从怀中要拿出法术卷轴,又要施展法术来逃遁。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 这不是枪声,而是某种东西在空中呼啸而起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一枚圆锥形的物体从营地后方腾空而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坠落下来,向着他冲了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洛克哈特急的都要哭出来了,“我都施展了回避侦测,它是怎么发现我的!” 此时他手中那价值上万金币的传送卷轴已经撕开,魔力正在汇集,马上就要传送走。 但那探照灯就一直死死的照着他。 最后,就在洛克哈特即将传送走的时候,那个圆锥的东西在空中快速的飞过,直接落到了他的身后。 “轰!” 剧烈的冲击波瞬间将他掀飞,身体直接撞在树干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爆炸产生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在这灰黑色的天色下极为显眼。 而远处的海面上,卡西乌斯率领的舰队,看到栗子岛营地传来的爆炸火光,立刻欢呼起来。 “成功了!我们的人得手了!” 加里森不由得兴奋地大喊,脸上肥肉都在抖动。 马库斯男爵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转头看向卡西乌斯,语气急切: “卡西乌斯阁下,现在营地已经混乱,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我们快发起冲锋,一举拿下栗子岛!” 卡西乌斯站在船舷边,目光紧盯着远处的营地,眉头却微微皱起。 苏文营地就算混乱,他们怎么会忽然投放火箭弹? 这似乎有点不自然…… 可他来不及细想,周围的将领和船员们已经群情激昂,纷纷请战。 “传我命令,舰队全速前进,靠近栗子岛后,立刻发起登陆进攻!” 不管如何,苏文营地确实已经乱起来了。 卡西乌斯压下心中的疑虑,拔出腰间的佩剑,高声下令道。 章三九一 圣武士冲锋与火力压制 “连长,海上有敌舰在靠近!” 海面上波涛汹涌,十几艘木质战船正劈波斩浪,朝着岸边快速驶来。 二连连长泰瑞斯刚把营地反潜行者的工作安排妥当,就听到传令兵焦急的呼喊声。 他快步登上营地高处的瞭望哨,顺着传令兵指的方向望去,清晰地看到海面上那片密集的船影——一艘核心舰船在外围护卫的掩护下,正朝着滩头快速逼近。 泰瑞斯毫不迟疑,立刻对身边的手下下令:“全员进入战斗状态,立刻组织防线!” “让劳工队伍向两侧疏散,远离前沿阵地! “战斗部队迅速占据营地前沿的预设射击阵地,用远程火力和炮火先进行打击,尽量在敌军靠岸前消耗其有生力量!” 命令下达后,整个营地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原本在营地前列劳作的劳工们,在接到命令后,立刻慌乱地向两侧散开,让出中间的作战区域。 战斗部队的士兵们动作麻利地架起枪械,火炮班组快速调整角度,对准海面不断逼近的敌军舰队,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等待着开火的命令。 不多时,海面上的卡西乌斯舰队,就看到了从苏文营地腾空而起的十数枚火箭弹。 火箭弹在半空中呼啸而过,拉出一道道细长的烟迹,朝着舰队狠狠砸来。 部分火箭弹偏差较大,落在舰队周围的海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但另有一部分火箭弹却异常精准,仿佛自带瞄准效果,直接命中了几艘外围的战船。 被击中的战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升起,船员们忙着扑火,船只的行进速度明显放缓。 船上的贵族们立刻惊慌失措了起来。 “不可能!这苏文军队失去了指挥,怎么还能组织反击!?” “难道他们火箭部队由另外的人指挥?” 而卡西乌斯站在旗舰的甲板上,面色愈发严肃。 他仔细观察着苏文营地的阵列,发现对方的部队依旧保持着秩序,没有任何混乱的迹象。 “苏文的部队没有出现混乱,我们的刺杀计划恐怕已经失败了。” 卡西乌斯沉声说道。 随行的几位贵族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惊恐之色,纷纷交头接耳,一时没了主意。 但卡西乌斯本人却异常镇定,他当即做出决断: “给其他船只打旗语,让他们先放缓速度,远离海岸。我的旗舰继续向前,由我率领圣武士先抢占滩头阵地,后续的普通部队再跟进扩大战果。” 几位贵族依旧面露惧色,脚步迟疑。 卡西乌斯冷漠的扫了他们一眼:“如果你们害怕,现在就可以立刻使用传送卷轴撤离。” 身材肥胖的加里森子爵还想再说些什么,旁边的马库斯男爵却毫不迟疑,立刻撕开了手中的传送卷轴。 耀眼的魔法光芒闪过,马库斯男爵的身影瞬间消失。 其他几位贵族见状,也纷纷效仿,撕开传送卷轴。 加里森子爵咬了咬牙,干脆对着卡西乌斯躬身行礼道:“阁下,我们确实不善战略,后续的就交给您,我们先撤离了。” “好。”卡西乌斯点头,语气郑重,“回到白珠港后,务必要把这里的战况详细汇报给史东阁下,让他尽快组织对栗子岛的后续增援。” “苏文的海军仍然健在,依然占据德莎城——所以无论此战胜负,后续的大战大概率都会在栗子岛以及对岸展开,请史东阁下提前做好准备。” “明白!卡西乌斯阁下,您多多保重!” 加里森子爵说完,肥胖的身影也随着传送卷轴的光芒消失。 卡西乌斯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投向战场。 此时,天空中又有几枚火箭弹拖着尾焰,朝着舰队快速射来。 他毫不迟疑地召唤出自己的异界坐骑——一头浑身雪白的狮鹫突然出现在他身前,羽翼展开,带着凌厉的风势。 卡西乌斯翻身上狮鹫,手中长剑一挥,身上金光大闪,“神恩圣佑术”等防护法术接连加持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他下令旗舰升满船帆,全速向前,而其他船只则慢慢降下船帆,准备停留在附近海域。 “瞅!” 狮鹫直接就载着卡西乌斯腾空而起,每当有火箭弹逼近时,这位圣武士便手持长剑,裹挟着圣光,精准劈下。 “轰!” 一枚枚火箭弹在半空炸开,火光与硝烟弥漫,碎片四溅,但卡西乌斯骑着狮鹫灵活闪避,竟然毫发无损。 劈落最后一枚火箭弹后,他调转狮鹫的方向,停留在旗舰前。 整个人沐浴在圣光之中,一头金发在风中飘扬,俊朗的容颜在光芒照耀下,宛如天神降临。 身后的船员们看着这一幕,原本因火箭弹袭击而略显慌乱的情绪迅速稳定,齐声高呼,士气大振。 “万胜!” “卡西乌斯阁下万胜!” “秩序之主庇护我等!” 似乎是被这欢呼声感染,天空中云层诡谲,很快,一阵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雨水打在船帆和甲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卡西乌斯的旗舰没有减速,依旧全速前进,很快便“轰隆”一声,直接搁浅在沙滩与岸边礁石之间。 船身与礁石碰撞产生的震动过后,旗舰稳稳停在了滩头。 卡西乌斯骑着狮鹫落在地上,而船上的圣武士们毫不迟疑地翻身下船,迅速在滩头集结。 此时,卡西乌斯能清晰看到,苏文营地内的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调整着阵型,没有丝毫松懈。 而头顶的大雨瓢泼,一下子就下得极大。 感受着大雨,卡西乌斯难掩兴奋,抬手按住腰间圣剑,声音洪亮地对身后的圣武士们喊道: “诸位,诸神在庇佑我等!” 此刻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盔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卡西乌斯的声音极为洪亮: “苏文的部队依赖火器与枪械,这种天气难以开火,这是诸神赐予我们的良机! “立刻整队,向敌军营地发起进攻!”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他曾与使用火器的冒险者交手过。那些出自工匠之神教会的火器,无论是大炮还是新型枪械,一旦沾水就容易性能失效。 刚才他斩落的火箭弹,也是依靠火焰提供推进力,大雨无疑会让这些武器的威力大打折扣。 身后的圣武士们齐声响应。 他们纷纷召唤出自己的坐骑,银白色的战马凭空显现,鞍具齐全,神骏非凡。 百名圣武士翻身跃上战马,瞬间化作一支精锐的重装骑士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术光辉,神圣而威严。 对于群岛王国而言,狂战士固然是顶尖的精锐部队,但真正堪称王国战力核心的,其实是圣武士军团。 这支部队规模极为庞大,连同牧师和辅助军在内足有近万人,是一个体系完备的庞大组织。 尽管圣武士兵团分散在各个殖民地、棕榈湾以及王国中心,但留存于此的无不是精锐,其中不乏中高阶职业者。 圣武士们本身具备基础的施法能力,近战搏杀能力更是强悍。 即便一对一较量中,他们未必是狂战士的对手,但凭借数量优势,足以形成碾压态势。 苏文这边驻守营地的只是一个加强连,约三百多人。他们的核心防守力量还保留在德莎城,更有部分兵力还分散在周边其他据点。 二连连长泰瑞斯看到敌人登陆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敲定了战术:“启用机甲部队,边撤边打!” 营地中部署的是【铠甲】试作一型机甲,这款机甲没有搭载秘银施法装置和水冷系统,仅具备基础的近战输出能力。 搭载施法装置的机甲理论上可以对抗15级对手,但这种基础款仅有相当于12级职业者的战力,而且由于驾驶员的缘故,低阶控制法术就能对其造成影响,防护性远不如同等级的战士。 但即便如此,这十台试作一型机甲仍然是当前营地能拿出来的最高战力了。 “机甲部队在前面阻拦,步兵依托地形构筑临时防线,延缓敌军推进!”泰瑞斯快速下达命令, “立刻向博凯营长求援,我们边打边撤,将敌军引至预设战场后,配合援军合围!” 他很清楚,仅凭眼前的三百多人,硬拼圣武士军团必然会付出惨重伤亡,唯有借助地形和援军,才能争取胜算。 很快,前沿阵地,圣骑士就发起了冲锋。 他们本以为可以非常顺利的冲入敌阵,但出乎他们的意料,几乎是在他们刚刚起步。 一连串子弹就穿透雨幕,朝着圣武士的冲锋阵型倾斜而下。 “哒哒哒!” 冲在最前方的几名圣武士猝不及防,战马应声倒地,骑士们被甩下马来,胸口的铠甲出现密密麻麻的弹孔,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色披风。 卡西乌斯瞳孔骤缩,心中满是震惊: “怎么可能?雨天他们的枪械还能用?还能射的这么快!?” 他此前的判断居然完全落空了。 但此时冲锋之势已成,战马的惯性让整个阵型无法骤然停下,圣武士军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 子弹不断落在铠甲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虽然多数子弹被铠甲弹开,但仍有不少击穿了防护薄弱的部位,不断有圣武士倒下。 泰瑞斯站在营地高处,看着雨中冲锋的圣武士军团,眼神锐利:“通知各班组,保持火力压制,按计划逐步后撤!” 步兵们依托营地外围的壕沟和矮墙,交替掩护撤退,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光痕。 机甲部队则分散在两侧,如果圣武士的高阶职业者直接冲阵,他们就将直接上前阻挡。 卡西乌斯骑着狮鹫直接飞了起来,看着下方受阻的阵型,脸色愈发阴沉。 他没想到苏文的部队不仅武器防雨,战术配合也如此默契,原本以为的突袭优势,此刻已荡然无存。 “神恩圣佑!”卡西乌斯抬手施展神术,金色的光辉笼罩住冲锋的圣武士们,提升他们的防御和抗性,“加速冲锋,突破前方防线!” 圣武士们齐声吟唱祷文,周身的神术光辉愈发浓郁,顶着密集的子弹,加快了冲锋速度,距离营地的第一道防线越来越近。 而紧接着,嗖嗖嗖的破空声再度响起,天空中不仅有新增的火箭弹,还有数门大炮同步开火。 炮弹比火箭弹精准得多,带着沉闷的呼啸砸向冲锋的圣武士阵型。 圣武士的坐骑都是凡马,无法飞行,一旦被炮弹击中,人马瞬间被撞得血肉模糊,直接坠落倒地。 短短片刻,圣武士部队就出现了明显伤亡,但冲锋的号角并未停止。 “继续向前冲!冲到他们的阵地上去!” 天空中,卡西乌斯手持圣剑,左右挥砍,将迎面飞来的火箭弹一一斩碎。 “嗖!” 此时,一枚火炮呼啸着向他冲来。 卡西乌斯本想驾驭狮鹫直接撞开,可那炮弹刚擦过狮鹫的翅膀,“砰”的一声巨响,竟直接就将狮鹫的翅膀击碎。 这是什么力道!? “砰!” 卡西乌斯的身体从半空坠落,好在他身手远超常人,落地时双脚稳稳扎根在泥泞中,未受重伤。 但他的异界坐骑却发出一声哀嚎,化作一道白光返回了异界。 “卡西乌斯大人!” 前方冲锋队伍有圣武士离队向他冲来。 “我没事,你们继续冲锋!”卡西乌斯对着迎来的圣武士高声喊道,同时迅速召唤出一匹高大的战马,翻身上马,重新加入冲锋的队列。 此时,他们距离苏文的营地已经更近了。 卡西乌斯一边冲锋,一边快速观察阵地周边的地形构造,试图寻找突破的缺口。 忽然,他发现阵地旁有一群劳工正在快速撤离,按照圣武士目前的前进速度和方向,必然会与这些劳工相撞。 卡西乌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 “所有人向右侧转向!绕到侧翼,进攻苏文营地的侧营!” 这是圣武士的准则——绝不伤害无辜平民。 可随着命令下达,他突然感觉到体内秩序之神的神力大幅下降,身上的圣光忽明忽暗,险些溃散。 卡西乌斯心中大骇,却来不及细想,只能继续指挥冲锋。 圣武士们依照指令转向,大雨中,骑兵阵型因惯性的冲击力出现些许混乱,不少人在这个过程中直接被苏文部队的枪械和大炮轰倒,伤亡进一步扩大。 卡西乌斯敏锐地发现,随着他们转向,苏文的部队开始快速转移阵地,向更后方撤离。 这些士兵手持枪械,在大雨中奔跑的速度也是极快。 当圣武士们冲到之前的阵地时,敌人早已撤离,眼前只剩下一道道挖掘好的战壕,以及缠绕交错的金属铁丝网。 “冲锋!突破铁丝网!”卡西乌斯毫不犹豫,带领骑兵跳越过战壕,向前发起冲击。 可那些金属铁丝网异常坚固,骑兵们即便奋力冲撞,也只能勉强冲破前面几层,后续就被这些带有倒刺的铁丝网牢牢阻拦在原地。 而之前匍匐撤离的苏文部队,留下了一小部分兵力,转身对着被困的圣武士进行远距离射击,如同放风筝一般不断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 卡西乌斯见状,立刻改变策略:“后退!我们去占领种植园那边的滩头,接应后方舰队登陆,让后续部队发起新一轮进攻!” 他注意到苏文的阵地前耸立的数台机甲,心中清楚,继续在这里纠缠,只会被铁丝网和这些“钢铁罐头”牵制,即便能斩杀部分敌人,也会陷入被动。 他不禁有些懊恼,刚才如果不顾那些劳工,直接策马突击,或许能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快速冲到敌人面前。 可惜了,就差一点,就追上他们的尾巴了! 但他也只是有些懊恼而已,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如此做——不伤害平民本就是圣武士的核心准则。 可让他疑惑的是,为何坚守准则会导致秩序之神的神力下降?难道神灵的意志是让他不顾平民伤亡,以最大化杀伤敌人为优先? 不过无论如何,眼下卡西乌斯的战略意图已经部分达成——他们这百名圣武士的目标本就是占据滩头,接应后方舰队登陆。 现在苏文的部队已经向后撤离,圣武士的骑兵队形虽已分散,但成功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 卡西乌斯立刻指挥几名10级以上的高阶圣武士:“你们随我去捣毁敌人的炮兵阵地!其他人坚守滩头,等后续部队登陆,我们冲毁敌人火炮阵地后,再准备突进!” 卡西乌斯作为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对战场形势的把控极为精准。 登陆已经没有阻碍了,接下来就是陆战了——敌人能用的招式,也就只剩下用各种方式阻碍他们前进,以及用援兵埋伏等招式了。 卡西乌斯有胜利的把握。 可战场瞬息万变,总有超出预料的突发状况。 “轰!” 一声巨响突然传来,卡西乌斯猛地回头,只见后方停靠的己方船只忽然爆起一团火光,一艘船缓缓开始沉没。 火炮?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苏文的部队怎么能攻击到这么远的距离? 他明明已经让舰队停在了外围海域,而且苏文的部队之前还向后撤退了一段距离,这根本不合常理。 还没等他想通,他眼角余光就瞥见另一侧海面上竟然出现了几艘快速逼近的蒸汽船—— 是史坦利的舰队,他们居然在这个时候赶来了。 卡西乌斯瞬间意识到自己已陷入包围,这个判断让他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被锁定感骤然袭来,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毫不犹豫地对周围人大喊:“快散开!远离我!都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他猛地策马向一旁开阔地带冲去。 滩头阵地后撤的那些大炮已经调整好角度,随着一声声轰鸣,而此时海面上的蒸汽船也同步开火。 七八枚炮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径直向他射来。 卡西乌斯骑着战马高速移动,身姿灵活地避开前几发炮弹,同时抽出圣剑,挥舞着斩向迎面而来的炮弹,圣光照亮了雨中的战场。 可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身上的秩序之光忽然黯淡了几分。 他刻意远离己方部队、避开属下士兵序列的举动,似乎让秩序之主的眷顾变得冷淡,那股曾加持在他身上的神力正在快速消退。 “吾主!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卡西乌斯在心中呐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位俊秀的金发圣武士此刻已满身狼狈,雨水混杂着泥泞沾满铠甲。 一枚炮弹突破他的防御,轰然落在身前,碎石飞溅。 他的坐骑为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发出一声悲鸣后化作银白光消散。 卡西乌斯在地上翻滚两圈,刚稳住身形,又一门大炮的轰鸣声传来。 他下意识展开圣剑术,可就在长剑即将挥出的瞬间,剑身突然失去了神圣光辉——他的等级从15级跌落至14级,而圣剑术是15级圣武士才能施展的神术。 其实即便只剩14级的实力,卡西乌斯仍有信心避开剩余的炮弹,甚至反冲苏文的火炮阵地。 可关键时刻,神力的突然中断让他措手不及,招式根本来不及变招。 一枚炮弹重重撞上他的长剑,坚固的圣剑瞬间折弯,炮弹余势不减,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卡西乌斯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摔在地上,脑袋撞到一块尖锐的石块,眼前一黑,快速陷入昏迷。 昏迷前,他最后的念头仍是那一句疑惑: “吾主,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大雨依旧磅礴,模糊了战场的血迹。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视角里,己方舰队正被史坦利的蒸汽船舰队快速追上,连绵的火炮声中,一艘艘木质战船接连被击中,燃起熊熊大火。 …… 与此同时,海面上天色渐晚,暴雨绵绵不绝。 牧羊女号航行在汹涌的波涛中,舰桥内,苏文正一页页翻阅着最新的战报,眉头始终紧锁,似乎在思索着极为重要的事情。 丽娜整理好桌上的文件,端来一杯温热的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苏文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抿了口茶后,又继续专注于战报。 “苏文阁下,你是在担忧攻打白珠港的战役吗?” 丽娜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文抬起头,扫了她一眼,缓缓摇头:“不,敌人的主力部队全集中在白珠港西南部靠近栗子岛的方向,防备极为集中。 “我们这次打白珠港,必然能一战而下——我没有忧虑这个。” 丽娜虽不完全明白苏文为何如此笃定,但对他的判断向来信服,轻轻点了点头,又追问: “那你是在思考什么?我见你一直眉头紧锁,还几次举棋不定,这可不太像你。” 苏文放下手中的战报,手拿着笔,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还在沉思: “我在思考打完白珠港之后的事,或者说,是胜利之后的抉择。” “胜利之后的抉择?”丽娜露出好奇的神色,等待着他的下文。 苏文转头望向舰窗外漆黑的海面,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远方的景象。 他沉默片刻,语气郑重地问道: “丽娜,你说,我们要不要继承女王的法统?” 章三九二 偷袭白珠港 丽娜听完苏文的话,一时没能完全理清他话里的深层含义。 她迟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困惑: “苏文阁下,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继承法统’具体指的是什么?” 苏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观察着她。 相处这么久,他早已发现丽娜的与众不同。 即便两人已经订婚,她依旧习惯性地尊称他为“阁下”,从未有过丝毫懈怠。这种刻入骨子里的贵族教养,并非是她刻意为之,而是多年熏陶下的自然流露。 她待人温和,从不辞辛劳,对待领地的底层民众也毫无偏见,可举手投足间,始终带着蒙德利家族传承的规整与克制。 苏文一直很好奇,这位深入参与领地建设、见证过工业力量的王室旁系,对他接下来的规划会持何种态度。 他沉吟片刻,缓缓解释道:“有不少贵族对我表示,他们愿意支持你这个旁系王室成员恢复正统,登上女王宝座——实际上,这些贵族是愿意真心支持我们的。” 听到苏文的话,丽娜脸上并未露出惊骇之色,显然她早已察觉这方面的风声,甚至私下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看着苏文,非常坦诚的说道: “我认为这个方案可行。如果我们战败,那自然什么都不必多说。 “但如果最后我们胜利了,由我继承女王的王位,并由你担任摄政王,实际统领整个王国,我们能快速稳定局面,恢复王国的秩序。 “只要尽快击溃支持现任女王的力量,王国就能很快安定下来。” 虽然说着登基女王的事情,但此时的丽娜的语气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完全是基于当前局势的坦诚分析,没有丝毫私心与猜忌。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看向苏文的眼神带着探究: “不过苏文阁下,你肯定也考虑过这个方案,而从你的语气来看,似乎并不认同这个方案。你是不是有别的计划?” 真是了解我啊。 苏文心中感叹了一声,而后轻轻点头,语气严肃了起来: “如果采用这个方法,会带来一个致命的问题——我们必须保留贵族的特权。而我们与贵族之间,存在着根本性的矛盾。” 丽娜的眉头皱得更紧,满脸不解:“根本性的矛盾?” “是的。”苏文点头,进一步解释道, “我们的工业发展需要大量劳动力,必须吸纳足够的人口。但贵族的传统经济模式,本质上是通过掌控土地来束缚人口,他们必然会与我们争夺劳动力。 “哪怕我们继承王位,与贵族们妥协,随着工业化推进,那些失去人口的贵族,迟早会站到我们的对立面。他们手中握着土地和传统势力,一旦联合起来,会成为我们发展路上最大的阻碍。” 丽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正在试图跟上苏文的思路。 苏文看着她,缓缓说道: “我现在有两个计划。 “一条路是直接摆明旗号,颠覆贵族的特权,胜利后建立一个不再有贵族特权的新国家。 “另一条是妥协之路,先以继承女王法统为契机,快速稳定政局,再慢慢发展工业。通过拉一派打一派的方式,拉拢那些能够转型的贵族,再消灭那些顽固不化的势力。” “两条路的终点,都是彻底消灭贵族特权。” 消灭贵族的特权。 丽娜听着这些话,后背渐渐渗出冷汗,瞳孔猛地收缩。 她终于意识到,苏文的野心远比她想象的更大——她之前最大的猜想,也不过是苏文想自己出任国王的职务。 但却想不到,苏文想的是砸烂整个秩序。 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要把现有的贵族精英完全消灭掉吗?” 苏文平静地点头:“是的——具体来说,不是要消灭某个具体的贵族,而是让贵族把持土地和人口的当前体系,给彻底颠覆掉。” 看着苏文镇定自若的表情,丽娜确认他绝非玩笑,心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她的心绪一下变得极为混乱。 半晌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地问道: “苏文阁下,我们到底要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家?如果没有贵族进行管理,到时候我们的国家会采用何种管理方式?” “以科学管理为核心。”苏文语气坚定,“到时候国家的治理核心,将由技术官僚、军事精英、工程师、生产管理者联合组成,到时候我们将凭借专业能力执政。” “那土地该怎么办?”丽娜追问道,这是贵族统治的根基,也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土地将由生产协会统筹管理。”苏文解释道, “参考我们在棕榈湾的经营模式,采用联合会的方式进行规划。我们会推行彻底的农业改革,解放土地的生产效率,建立更合理的生产秩序。” 丽娜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颠覆性的想法。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以贵族统治为核心的秩序体系,而苏文描绘的未来,完全打破了她认知中的一切。 她能感受到这个计划的宏大与冒险,也能预见到其中的艰难险阻。贵族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彻底颠覆其特权,必然会引发一场席卷全国的动荡。 可与此同时,她也亲眼见证了棕榈湾在苏文的带领下,通过工业与科学管理展现出的强大活力。 那些曾经的流民、奴隶,在新的秩序下获得了生存的希望与尊严,这是传统贵族统治从未实现过的景象。 一时间,丽娜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她看着苏文坚定的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最后她才确认一般的再度问道:“这两种路径——继承女王法统或是直接颠覆,最终都会走向这样的结果吗?” “没错。”苏文点头,语气笃定, “无论选择哪条路,这都是工业化发展必须跨越的门槛。贵族特权与工业文明的核心矛盾无法调和,要么改造,要么推翻,没有第三条路。” 这番话像重锤般砸在丽娜心上,让她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在她接受的教育里,贵族传承、贵族礼仪是维持秩序的基石。 可苏文的话,却要彻底抛弃这些传统,这种颠覆现有秩序的想法,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头皮阵阵发麻。 她只觉得大脑被海量信息冲击着,甚至忍不住想要抓挠自己的头发。 过了好半晌,她才摸着自己的头发,艰难地开口道: “苏文阁下,我担心人们无法适应这样的变化。贵族统治、女王统治,一直被认为是神明庇佑的合理秩序。如果我们抛弃这些,就等于背离了诸神的庇护,民众会陷入恐慌和迷惑的。” 苏文了然地点点头,认同道:“你说的没错,这也是我犹豫的地方。 “如果传统力量过于强大,我们暂时无法直接推行新秩序,那我会选择暂缓激进的变革。” 他语气平和,但却可以感受到言语背后的坚定意志,“到时候我会先继承女王法统,用拉一派打一派的方式改造旧贵族,再慢慢发展工业。只是这样一来,我们会花费更多时间,走更多弯路。” 只是苏文说着未来可能的斗争,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丽娜看着他的脸庞。 她能清晰感觉到,苏文心中正在酝酿一场彻底颠覆她认知的变革,这与她从小熟悉的秩序完全不同。 按丽娜原本的想法,她更习惯的是悠久的贵族传承——贵族谨守道义与美德,民众围绕着精英统治,受贵族庇护,安居乐业,一派田园牧歌般的景象。 可苏文展现给她的,却是另一幅残酷的图景。 贵族凭借特权持续压迫民众,将他们禁锢在土地上,阻碍着一切进步的可能。而苏文要做的,就是打破这层枷锁。 想到这里,丽娜忽然融会贯通。 她想起苏文在棕榈湾推行的各项举措,想起他刚刚提到的那些全新的构想。 刚刚她只下意识的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可此刻才猛然意识到,棕榈湾自发展以来,从未册封过任何贵族,也没有分封过任何特权阶层。 但那里的一切都在有序推进,工厂顺利运转,流民通过劳动获得尊严和回报,完全印证了苏文的说法。 丽娜的头皮再次发麻,情感与理智陷入了激烈的冲突。 过去的教育让她愿意相信贵族传说中那种美好的生活,可理智却不断提醒她,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贵族的特权体系,与苏文追求的工业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且最终必然会被淘汰。 更让她在意的是,她能从苏文身上感受到一种蓬勃的活力,一种发自内心的坦荡,这种如同朝阳一般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投入进去。 与此同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与秩序之主的连接正在变弱,神术施法能力也在肉眼可见地衰退。 但一种莫名的充实的感觉,正在填满她的内心。 苏文注意到丽娜额头渗出的汗水,关切地问道:“丽娜,你没事吧?” 丽娜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汗,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苏文阁下。”她抬起头,直视着苏文的眼睛,“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苏文看着丽娜那渗出的汗水,以及她不自觉的挠着自己头发的样子,知道她恐怕和之前的艾维斯他们一样,认知出现了颠覆。 他正准备多说几句,忽然间,舱门被打开。 一个传讯兵有些紧张的拿着最新的战报走了进来:“苏文大人,栗子岛最新的战报!” 苏文眉头微皱,接过了这个传令兵手中的通讯,而同时,只听那传令兵紧张的说道: “我们战败了!” …… 与此同时。 法比里奥王国的首都佩里恩城,王宫内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争论。 一名穿着华丽贵族服饰的大臣快步走出队列,高声说道: “陛下,群岛王国再度爆发内战,这是难得的好时机!我们应当支持苏文,削弱女王的力量!” 他语气急切,双手不自觉地挥舞: “若是让女王顺利平叛,她将彻底稳固半神之力,后续持续对我们法比里奥进行压制,我们肯定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因此,最好让这场战争长期化——让他们不断的相互消耗!” 而接着,一名身着厚重铠甲的军事贵族站了出来,反驳道: “我们怎么能支持苏文?” 他眼神锐利,语气带着不屑: “你们忘了上一次支持战败者后,我们受到的打压有多惨重吗?苏文不过是靠投机取巧,依赖一些奇械技术支撑起来的势力,怎么可能战胜得了一个半神!?” “我认为,我们更应该和女王合作。”他话锋一转,提出自己的方案, “以协助女王消灭苏文为条件,要挟对方重新让出棕榈湾的部分控制权,恢复我们在那里的殖民地!” 朝堂上的意见瞬间分裂,又有一部分人站出来表示反对干涉:“我们根本不该插手群岛王国内战!” 一名文官模样的贵族开口说道:“只需静待苏文和女王决出胜负,再与胜利者交涉即可。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应对来自北方帝国的威胁,以及平息国内的叛乱势力!” 各种各样的意见五花八门,吵得人不得安宁。 洛泰尔站在禁军队列边缘,头发微微下垂,脸色平静,没有参与争论。 其实他的思绪有些分散,脑海中正不断浮现出之前看到的关于这场战争,他们能收集到的各种情报。 自从亲眼见过苏文后后,他就对这个崛起的对手念念不忘,这次开战更是重视,几乎是熬夜地翻看各种信息。 正走神间,洛泰尔忽然察觉到周围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朝堂上陷入一片寂静。 他抬头望去,发现所有贵族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道飘渺的声音从帷幕之后传来,带着传奇强者的威严: “洛泰尔,你对苏文的领地了解颇多,说说看,我们应当支持哪一方,或是反对哪一方?” 洛泰尔这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国王竟然亲自点了自己的名。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走前一步,躬身回应道: “陛下,如果我们决定干涉,首要前提是我们具备干涉的能力。 “如今整个海洋航路都由苏文掌控,我们的船队根本无法穿梭于海上。因此,若想提供支援,只能选择支持苏文一方。” 听完洛泰尔的话,下方的贵族们反应各异。 一名年长的贵族立刻反驳:“我们可以和南黑珊瑚殖民地的女王势力合作,从北黑珊瑚殖民地出发,攻击苏文的棕榈湾,以此打乱他的部署!” “这行不通。” 洛泰尔直截了当的回应道, “真正决定群岛王国内战胜负的战场在其本土。无论棕榈湾的战局如何,只要我们无法打下棕榈湾,或是对其造成致命打击,就根本影响不到群岛王国的主战场。” 他进一步解释道:“想要干涉群岛王国的主战场,就必须通过海路运输兵力和物资。而掌控海路的苏文,绝不会允许我们支援女王。 “因此,若要下场干涉,支持苏文是唯一的选择。” 听到洛泰尔的核心观点,贵族们神态各异,有的皱眉沉思,有的依旧面露不满。 就在这时,国王的声音再次从帷幕后传来:“你似乎还有别的话没有说完,洛泰尔,把你想说的都讲出来吧。” 洛泰尔抬头望向帷幕的方向,躬身问道: “陛下,我不知道您的意思,请您明示。” “想必你说的支持苏文,不会只是给一点钱、提供些物资,等他打赢后换取一点贸易优惠那么简单吧?” 国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探寻,“你真正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洛泰尔深吸一口气,稍显犹豫,但最后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陛下,我建议派遣军队,甚至派遣传奇强者,直接参与到支持苏文攻击群岛王国的战争中。而我们要向苏文换取的,是他领地内工业化改革的完整经验。” “工业化经验?” 下方的贵族们瞬间炸开了锅,不少人面露惊讶,甚至有人直接出声质疑:“为了所谓的工业化经验,就要派遣军队参与战争?这太荒唐了!” 洛泰尔没有理会周围的质疑,继续说道: “苏文在棕榈湾的多次军事胜利已经证明,传统的军事系统——依赖高阶职业者和贵族士兵的体系——有可能被工业化的新式军队击败。”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苏文的蒸汽船、枪械部队、巨炮部队,这些都是工业化的产物。他们不依赖个人天赋,而是依靠标准化的训练,就能与传统精锐抗衡,甚至战胜对方。” 洛泰尔站在殿中,语气急切地阐述着自己的主张。 “如今我们王国正面临多重危机——物资匮乏,产能严重不足,军队战力持续下滑,北方帝国的威胁日益紧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贵族与朝臣,继续朗声说道: “对内,我们有大量流民在各地私虐,叛军四起;对外,自斯宾德大人与他的红龙伴侣陨落之后,我们一下损失了两位传奇战力,无力对抗北方的帝国军队! “战略态势正在向北方帝国倾斜,加上我们丢失了海外殖民地,目前我们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洛泰尔的声音愈发坚定: “想要真正摆脱困境、寻求发展,只能顺应苏文形成的新态势。我们并非毫无优势——苏文麾下极少得到诸神庇护,而我们有工匠之神的赐福! “我们可以推行工业化改革,将大量流民转化为纪律严明的部队,把无用的人口转化为支撑军备的力量,以此支撑我们的新战略,这样我们的流民问题,和军队战斗力问题——” “这两个王国最大的困难都可以得到解决,陛下!” 洛泰尔的话还未说完,下方便响起了一片嘈杂的抱怨声。 “这简直是违背传统!”一名年老的贵族高声反驳,“如此改革会耗费多少国库?完全会扰乱当前的王国秩序!” 另一位朝臣附和道:“洛泰尔太过沉迷这些工匠奇械了!这种违背传统的改革,根本不可行!” “这是毫无根据的军事判断!”更有人直接质疑,“依赖那些奇械师的技巧,怎么可能打赢战争?” 洛泰尔仿佛被这些质疑点燃了怒火,他提高音量,大声反驳:“根据最新战报,苏文在实战中,对魔导军团、狂战士、圣武士都具备压倒性优势!” “当年他攻打棕榈湾时,把我们的魔导军团打得落花流水,这已经充分证明了军事改革的紧迫性!” 话音刚落,之前那个军事贵族突然开口,语气带着讥讽:“达西城就是在你父亲手中丢失的!你父亲畏罪自杀,你还有脸提棕榈湾的战役?” 洛泰尔的脸瞬间涨红,却没有退缩,反而坚定地回应: “我父亲的牺牲,正是我们之前军事体系失败的证明!正因为我们军事实力落后,才更需要推行新的改革!” 他还想继续争辩,可下方的质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铛铛铛”的响声突然响起——那是国王到点用药的信号。 朝堂上的争吵渐渐平息,国王疲惫的声音从帷幕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力:“诸位,关于是否支持苏文的提案,暂时搁置。我们后面再讨论这件事,你们先退下吧。” 朝臣与贵族们虽有不满,但在国王的威压下,只能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朝堂。 洛泰尔低下头,心中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方才或许说得太多,语气也过于急切。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一道传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是国王的声音:“洛泰尔,你先留一下。” 洛泰尔一愣,随即停下脚步。 在朝臣都退去后,国王的声音才在洛泰尔的耳边响起:“你上来吧。” 洛泰尔连忙恭敬地朝着帷幕后方走去。 走近后,他才看清帷幕后的景象。 几名侍从正小心翼翼地给国王喂药,国王脸上的面具被取下了下半部分,露出了肿胀不堪的下巴,神情显得极为痛苦。 一股刺鼻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侍从们动作轻柔地将药喂完,随后恭敬地将国王的面具重新戴好,只留下眼睛和鼻孔露出。 即便如此,洛泰尔仍能感受到国王周身散发出的虚弱气息,他不敢多看,连忙深深低下头。 用完药的国王缓缓转过头,面具下的目光落在洛泰尔身上,声音沙哑地问道: “在你看来,苏文和群岛王国的女王,谁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洛泰尔精神一振,抬起头,语气笃定地回答: “陛下,我认为苏文赢的概率极大。他的工业化模式和新式军事体系,已经展现出了碾压传统战力的优势,他的改革思路,正是我们王国急需借鉴的。” 国王沉默了半晌,没有立刻回应。 殿内只剩下侍从们轻缓的呼吸声,空气中的药味依旧浓烈。 过了许久,国王才缓缓开口:“你去找安德鲁-萨依逊伯爵,与他详细商议。明天,你们一同来见我,详细汇报支援苏文的具体方案。” 洛泰尔连忙点头,说道:“是,陛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旁白有侍从快步地上前,递上来了一份报告。 那国王看了眼这份报告,然后面具下发出了一声轻笑声。 洛泰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国王开口道:“接下来,倒是可以看看这个苏文到底有几分成色了——最新的战报,群岛王国的骑士团,分两路进攻栗子岛。” “攻击栗子岛西岸的卡西乌斯圣武士战败……” …… “栗子岛南岸被史东率领圣武士军团偷袭,一战而下。 “博凯营长调遣剩余军队退守北部,但这些地方都是新占之地,博凯认为防守难度极大,请求支援。” 牧羊女号上,苏文看着这份报告,眉头紧皱。 而此时,连绵的乌云逐渐消散,大雨逐渐停歇。 船只依然在海面上平稳前行,透过起伏的海浪,远处的海面上隐约亮起一盏淡淡的灯光,那是港口的信号。 舰队前方,正是白珠港。 章三九三 敌进我退 白沙村的老于勒最近心情格外好。 外面火炮轰鸣声震天,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可他坐在自家木屋里,脸上却挂着难得的笑意。 “女王陛下的军队终于打过来了,那些该死的苏文的部队,总算要被赶跑了!” 老于勒很是有些喜不自胜。 这段时间,苏文的部队在栗子岛推行的各种新规,让老于勒憋了一肚子火。 他在村里活了几十年,从来没受过这么严苛的管束——各种身份登记,各项规定,就连拉屎都要去指定的粪坑。 “屁事真多,一群土著外来者,也敢在咱们的土地上指手画脚!” 想到这里,老于勒干脆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早就听说,女王陛下派出了圣武士军团讨伐苏文,这些神圣的战士恪守信仰,绝不会像苏文的人那样折腾平民。 如今圣武士的部队已经在村外登陆,苏文的人果然开始仓皇撤离,这让老于勒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 “等圣武士来了,我一定要当面感谢女王陛下的恩德!” 老于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打算去村口迎接。 就在这时,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老于勒的儿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布满汗珠。 “爹!你怎么还不走?” 儿子一把抓住老于勒的胳膊,语气急促得像是要哭出来, “苏文的军队已经全线撤离了,圣武士的部队已经打进村口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老于勒皱起眉头,甩开儿子的手,脸上露出不悦: “你慌什么?女王陛下是慈悲的君主,圣武士更是神圣的部队,他们过来是保护我们的,这么安全的地方,走什么走?” “爹!你糊涂啊!”儿子急得直跺脚, “我亲眼看到的,圣武士登陆后根本不管士兵或者平民,他们见人就砍!我们必须赶紧避难,避开战场才安全!” 老于勒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变得严厉: “你小子别胡说八道!圣武士是什么人?他们是秩序的守护者,怎么可能乱杀人?” “我没骗你!”儿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那些圣武士和你想的不一样,我们再不走,真的会没命的!” “不可能!”老于勒固执地摇头,“要是其他军队,我早就带着你跑了,但这是圣武士,绝对不会伤害无辜!你肯定是看错了,或者被苏文的人误导了。” 父子俩在屋里争执起来,一个坚持要留下等待圣武士,一个急着要逃离村子,吵得面红耳赤。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越来越近。 儿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拉着老于勒的胳膊就往屋后拽: “糟了!他们过来了!来不及从正门走了,快跟我从窗户爬出去!” 老于勒还想反驳,却被儿子不由分说地拽到窗边。他下意识地往外面瞥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浑身冰凉。 村口的土路上,几名身着亮金铠甲的圣武士正策马疾驰,他们手中的圣剑闪着寒光,高高举起。 路边还有几个没来得及逃跑的村民,正惊慌失措地躲闪,可圣武士们根本没有停顿,长剑落下,利落的斩击直接将村民劈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泥土。 “这……这怎么可能?” 老于勒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嘴唇哆嗦着,之前的笃定荡然无存。 他一直坚信圣武士会庇护平民,可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 儿子趁着他发愣的瞬间,已经推开了后窗,催促道:“爹!快过来!” 老于勒回过神,心脏狂跳不止,之前的固执早已被恐惧取代。 他跟着儿子爬上窗台,正要往外跳,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巨响。 原来,村口的圣武士听到了屋里的动静,调转马头朝着木屋冲来。 为首的圣武士眼神冰冷,手中的圣剑凝聚起耀眼的光芒,对着木屋猛地斩下——这是圣武士的一环神术蓄发明光,蕴含着神圣之力的剑锋带着呼啸的气流,直接劈向木屋屋顶的横梁。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木屋的屋顶瞬间坍塌,木梁和泥土倾泻而下,将屋子砸得稀烂。 青年的身子刚刚离开窗口,而老于勒的身子则是慢了一步。 青年翻滚了几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爹,老于勒被埋在了断壁残垣之中。 “你们这些女王的走狗!我跟你们拼了!” 悲愤冲昏了青年的头脑,他抓起一旁的一块碎木,嘶吼着冲向最近的那名圣武士。 可那圣武士似乎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甚至透着一股赶时间的不耐。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转,长剑闪过一道寒光,青年的头颅便应声落地,鲜血喷溅在村口的土路上。 圣武士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策马朝着村外疾驰而去,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 不知过了多久,倒塌木屋的墙角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一块松动的木板被缓缓推开,老于勒浑身沾满尘土,从废墟下爬了出来。 他家的屋子墙壁有一个夹层,刚才房屋坍塌时,这夹层恰好护住了他,只是被厚重的木料和泥土埋得较深。 他扶着墙壁,颤巍巍地站直身子,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曾经熟悉的白沙村,此刻已是尸横遍野。 村口的土路上、家家户户的院墙边,到处都是村民的尸体,鲜血浸透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让人作呕。 “儿啊!你在哪?儿啊!” 老于勒嘶哑地呼喊着,踉跄着在尸体堆中寻找。很快,他在自家院外的老槐树下,看到了那具熟悉的无头尸体——正是他的儿子。 老于勒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儿子的尸体,又抬头望向村内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双手掩面,浑浊的泪水从指缝间涌出,哭声嘶哑而绝望。 …… 另一边,屠灭白沙村的圣武士小队并未停留,快速集结后便朝着主力部队的方向追赶。 这支讨伐苏文的部队规模庞大,光是圣武士就有三百名,再加上后续登陆的步兵和辅兵,总人数足足有上千人,部队正沿着栗子岛的海岸线快速行军突进。 带队的正是骑士团首领史东。 刚才屠村的圣武士策马赶到史东身边,勒住缰绳汇报道:“史东大人,白沙村的村民已全部肃清。” 史东淡淡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行军路上,语气平静地说道: “肃清就好。白沙村是苏文部队攻占栗子岛后,控制最久的村落。 “村里的人早就被苏文动员和组织过,一旦后续开战,这些人很可能会再次听从苏文的命令,成为我们后方的隐患。” 而那个汇报的圣武士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史东看在眼里,补充道: “对潜在的威胁,不能有任何仁慈。我们此行的核心目标,就是尽可能消灭苏文能调动的有生力量。” “如果让他们的士兵顺利逃到海上,然后和岛内的村民配合,那我们的处境会变得极为被动。” 史东的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几声轰鸣,不断的炮弹落在行军队伍前方的空地上,掀起阵阵烟尘。 显然,苏文的部队并未彻底撤离,而是在远距离狙击他们的行军。 行军过程中,道路上时不时还会响起爆炸的声响。 有的骑兵不慎踩到苏文部队撤退时埋设的炸药,人马瞬间被炸飞,惨叫声与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成为这场追击战中持续的背景音。 看到这一幕,史东身边的副官忍不住开口:“史东阁下,不如我们暂缓行军吧?” “先组织人手排除沿途的炸药,而且我们的后勤补给还没跟上,这么一路急行军,补给线会拉得很长,变得极为脆弱。” 副官顿了顿,继续劝道:“苏文的部队已经被我们打溃败了,我们完全有时间慢慢推进,没必要这么冒险。” “不能停!” 史东厉声打断副官的话,眼神锐利, “苏文的部队不是溃败,而是有序撤离。你看他们始终保持队形,主力集中,避免被我们分割歼灭。 “而且他们在撤退过程中,还在不断寻找我们的弱点,开辟新的战场进行骚扰,就是想拖延我们的行军速度。” 史东面露凝重,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又带着一丝警惕: “这支部队不同于常规的部队。就算是我们圣武士的队伍,战败后的撤退也很难保持建制完整,但苏文的人做到了。 “更关键的是,每当我们发起进攻,他们总能毫不犹豫地撤退,不做无谓的抵抗,让我们的所有力量都像是打在了空处。 “这种有组织、有计划的大踏步撤退,比正面作战更难对付。我们一旦放慢速度,就会给他们喘息和重新集结的时间,到时候想再追击就难了。” 史东一夹马腹,加快了行进速度,身后的部队紧随其后,尽管面临着炸药和远程狙击的威胁,却依旧保持着队形,朝着苏文部队撤退的方向猛追而去。 …… 圣武士军团势如破竹地冲过栗子岛南部的丘陵地带。 苏文部队留下的少量狙击点,在圣武士的集群冲锋下,被快速清扫殆尽。 没有任何阻碍能减缓他们的脚步,骑士团如同出鞘的利剑,从栗子岛南部一路向北突进,直逼德莎城。 临近德莎城外围时,眼前的景象让军团副官下意识放慢了战马。 地面上布满了交错的铁丝网,尖锐的铁刺泛着冷光,形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远处的开阔地带,还能看到苏文留下的狙击部队搭建的临时工事,隐隐还能看见阵地后方还架设着数门大炮。 “史东大人,我们是否要暂缓推进!”副官勒住缰绳,正要说出自己的建议。 如果在这里一时半会无法攻下这个狙击阵地,他们的后线可能会被攻击——他们这一陆奔袭过来,队形可是完全散乱了的。 却见史东突然高举圣剑,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军: “诸位,随我冲锋!” 他身后的圣武士们立刻齐声响应,声音震彻云霄。 随着呼喊,有数十名圣武士们立刻按照预设的法阵队形排列,一道道淡金色的神术光辉从他们身上溢出,齐齐注入史东体内。 史东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涌遍全身。 原本他15级的时候,在法阵的支持下也只能原地施展伪传奇领域。 但现在,随着秩序之主的偏爱,让他的等级一路进阶到17级,如今已经可以在策马冲锋中使用出伪传奇领域。 “驾!” 史东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冲锋之势丝毫不减。 伪传奇领域在他身前展开,淡金色的光幕如同无形的巨刃,硬生生将前方的铁丝网撕裂、掀飞,在地面开辟出一条平坦的通道。 “万胜!” 史东身后的骑士团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只是史东此时握剑的手却是青筋暴起,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其实在登陆的时候,为了突破苏文军的火炮封锁,他就已经多次使用了伪传奇领域,已经接近了自身承受极限—— 按照他目前的水平,每日使用伪传奇领域超过十分钟,就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负担,而他此刻的使用时长早已突破临界值。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 后勤补给未跟上的窘迫、沿途炸药阵造成的伤亡、铁丝网带来的阻碍,都没能让这支圣武士军团放慢脚步。 他们如同不知疲倦的钢铁洪流,朝着德莎城的方向猛冲。 就在距离城门不足百米时,侧面的工事废墟中突然冲出三台机甲。 这些机甲通体由魔化钢打造,铠甲坚固,手臂举着机枪,迈着沉重的步伐冲向史东,试图阻拦圣武士的冲锋。 “铛!铛!铛!” 机甲与圣武士的圣剑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两台机甲缠住前排的圣武士,另一台则直扑史东,举起机枪就猛地朝他的头颅射击。 史东眼神一凝,圣剑横斩而出,圣剑术瞬间凝结,硬生生将机甲手中的机枪割碎。 紧接着,他猛地从坐骑上跳起,身子快速地贴近机甲,圣剑从机甲的关节缝隙刺入,破坏了其内部的传动结构。 机甲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解决完断后的机甲,圣武士军团终于抵达德莎城下,但此时,苏文的部队早已登上停泊在港口的船只,正在快速撤离,船只的黑烟不断冒起,正缓缓驶离码头。 “可恶!还是让他们跑了!” 史东暴怒地翻身下马,一拳砸在地面之上,石屑飞溅。 他一路狂袭而来,就是想把苏文的军队给追上绞杀。想不到紧赶慢赶,居然还是慢了一步。 史东最希望的,就是苏文的军队和他干一架,他为此甚至还故意留下了后勤等破绽,但想不到这些部队居然和泥鳅一样滑。 史东一前进,他们马上退,丝毫没有犹豫。 此时旁边的副官也翻身下马,看着远去的蒸汽船,也是面色严峻。 当然,比较讽刺的是,周围的圣武士,和辅助军们,正纷纷高呼“万胜”,声音里满是疲惫后的振奋。 史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旁边的副官说道: “做好准备吧,接下来,苏文的部队肯定会在我们的薄弱点到处骚扰,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对岛内可能接应苏文的力量,必须予以肃清。” “是,史东大人。” 副官连忙点头。 史东此时也停下了喘息——这一战也不是全无战果,他们终究还是占据了栗子岛。 后续哪怕苏文亲自率领援军过来,他们也最多只能和史东在这岛上拉锯。 史东在这里能拖延更多的时间,群岛王国就能聚集更多力量。 接下来就等南大陆那边的海军支援过来,将苏文海上的力量击溃,最后再尝试将战线向前推进,开扩卡拉曼群岛战役,乃至对棕榈湾本土的战役…… 就在史东准备下达后续指令时,他忽然接到了一道传讯术。 接着,一个急促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脑海:“史东大人!紧急传讯——白珠港遭袭!” 传讯者是白珠港的留守圣武士,语气里满是惊慌。 史东脸色骤变,他瞳孔微缩,连忙询问道:“详细说!敌人有多少兵力?具体怎么进攻白珠港的?!” “敌人是苏文亲自带队,目前那铁甲舰正在轰击白珠港! “而且不止是白珠港单方面遭袭!” 传讯者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显然正身处混乱的战场, “白珠港附近的贵族领地都陷入了战火! “苏文的部队分兵多路,同时进攻多个港口和城镇,白珠港只是其中之一,有许多贵族的领地也受到了波及! “目前城内的贵族军团们人心浮动,都想出城去救援他们的领地!” 章三九四 苏文真的打过来了! 牧羊女号率领的舰队已逼近白珠港海域。 此次出征,苏文麾下共集结二十余艘舰船,全军合计近两千人。 在抵达预定海域,并与守备栗子岛的博凯营长通讯后,苏文没有丝毫停留,立刻下令召集军中核心将领与参谋人员召开作战会议。 舰桥旁边的房间被当作了简易会议室,原本用于观测海面的空间,此刻摆满了摊开的地图与情报卷宗。 参谋部的莱因斯带着几名高级参谋率先抵达,他们身后跟着早已做好准备的鲍勃和萨伊达等人。 接着三营营长霍姆、火炮营营长安德鲁也陆续到场,几位负责后勤与通讯的军官紧随其后。 众人有序落座后,立刻有人将标注着白珠港布防态势的地图铺展在中央桌案上,同时把近期收集到的群岛王国军事部署情报逐一分发下去。 苏文走到桌案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诸位,舰队已抵近白珠港海域,后续将正式展开对白珠港的进攻作战。” “接下来,我会向大家统筹说明当前战局态势,也请各位就战役走向、作战方案发表见解,我们共同敲定最终行动计划。” 话音刚落,下方不少将领脸上便露出兴奋之色,纷纷摩拳擦掌。这场战役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这是他们首次真正意义上对群岛王国本土发起战略进攻。 回想开战之初,军中弥漫的失败主义情绪仍历历在目,彼时没人能想到,他们能一路披荆斩棘,走到直面白珠港的这一步。 然而,就在众人意气风发之际,参谋部的莱因斯却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打破了场内的热烈氛围。 “苏文大人,我认为目前我们的处境相当不容乐观。” 莱因斯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紧迫感。 苏文的目光转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莱因斯俯身指着地图上白珠港的位置,详细汇报道:“根据参谋部此前收集的情报,白珠港及附近区域,驻守的军队高达万人。” “更关键的是,港口内建有高阶法师塔,配备了大量施法者部队,这些施法者将会是我们进攻白珠港的最大阻碍,依靠我们的2千人,短期内恐怕很难直接攻下此地。” 说到这里,莱因斯话锋一转,语气愈发严肃: “此外,还有一则紧急战报——栗子岛方向遭遇了史东与卡西乌斯两位圣武士的联合进攻。 “除了卡西乌斯从西面推进,被史坦利的海军夹击击溃外,史东本人亲率部队从南岸发动偷袭,已经攻下了白沙村。目前他们势如破竹,正在逐步攻占整个栗子岛。 “博凯营长传回消息,按此态势发展,栗子岛恐怕难以坚守,若继续硬拼,只会徒增伤亡。” 这一消息超出了多数人的预料,在场不少尚未收到通报的中低阶军官脸色骤变,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讶与凝重。 之前接到了消息的的几位军队高层也都眉头紧锁。 苏文却是面色不变,对着莱因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莱因斯继续分析道: “目前最坏的情况已经显现——若我们一时半会儿无法攻克白珠港,同时后路被史东截断,栗子岛失守后,我们将无法以其作为进攻的跳板。 “届时,大量部队将漂泊于海上,进不可攻,退不可守,最终只能被迫撤回卡拉曼群岛,这将极大耽误我们整体的进攻步调。” 汇报完毕,莱因斯看向苏文,眼中带着一丝期许。 按照他最初的设想,或许可以让苏文动用传奇领域的力量,快速破开白珠港的防线,以此抢占先机。 但经过反复侦察确认,白珠港的防御体系远比预想中完善,高阶法师塔与施法者部队形成的联防,加上城里城外,近万人的士兵,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突破的。 在这样的严峻的局面瞎,莱因斯非常期待苏文能够拿出办法来。 而苏文听完汇报,神色平静地开口道: “关于栗子岛的情况,我已经与博凯沟通完毕,相关战略部署也已敲定,现在我向大家同步说明。” 他走到地图旁,指着栗子岛的位置,清晰地阐述道: “针对栗子岛的战局,我们采取‘敌进我退’的方针。 “敌人的部队极度依赖高阶职业者,普通士兵几乎只是添头。 “群岛王国这边能动用的职业者军团,总计不过一千余人——而栗子岛这里就有至少四百名职业者。 “所以博凯所部无需固守阵地,而应该采取海上游击的方式,不断袭扰史东的部队,拖延他们的推进速度,消耗其有生力量。 说完,他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坚定:“而栗子岛的核心战略目标,就是将这部分敌人牢牢牵制在这里,为我们攻打白珠港争取时间。” 话音刚落,三连连长霍姆眉头紧锁,站起身提出疑问: “领主大人,我们固然能把敌人拖在栗子岛,但我们的兵力也会被牵制在那里——更何况,我们的后勤保障更是个大问题。 “我们的补给线从卡拉曼群岛延伸而来,根本无法长期支撑白珠港前线的消耗。如果短期内攻不下白珠港,我们将陷入极大的战略被动。” “你的战略分析是正确的,确实必须尽快拿下白珠港。” 苏文点头确认了霍姆的话,“但你和莱因斯参谋都认为我们短期内攻不下白珠港,我认为这一点不对——白珠港我们可以轻易的将其攻下。” 听到苏文这几乎可以说是有些‘大言不惭’的话,在场的众人非但没有惊讶,反而全部都兴奋了起来。 他们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文。 甚至之前开会的时候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红发萨伊达,此时也是兴奋地舔了一下嘴唇。 他们都好奇苏文提出的方案。 “我们需要先搞清楚白珠港的守军构成。” 苏文点点头,转身指向身后的大幅地图,伸手在地图上滑动着讲解道: “群岛王国的斯多利岛,被布拉格山脉分割为西北和东南两部分。” “山脉西北侧是一片地势平缓的山地,中部分布着烟草种植园和各类经济作物田,依托山脉间的水库调节灌溉,是北方派贵族的主要财富来源; “东南侧则遍布矿山与矿场,再往南便是蒙德利领地的范围。” 他的手最终停在西北方向的突出地带:“白珠港就坐落在这里,是西北区域最重要的核心港口。” 这块区域前世就是古巴的首都哈瓦那,这一世也是西北方向最重要的城市。 “目前驻守白珠港的部队可分为三类。”苏文逐条分析道: “第一类是附近种植园和烟草庄园的私军与雇佣军,这部分占比最大,约有八千人——但这部分鱼龙混杂,调令不清,是辅助力量。 “第二类是王国赶来的援军,主力是魔导军团和圣武士部队,战力最为精锐,但人数也最为稀少,不足千人; “第三类是白珠港原本的守军——但去年传奇红龙攻破港口、放逐原总督后,这部分守军的士气和战力已大幅削弱,但他们依然保留有舰队, “如果女王能提供指引,那这将是他们唯一可能威胁到我们海上安全的存在。” 听到苏文的阐述,此时下方的莱因斯已经有了思路。 他不由得双眼放光。 而在场众人听着苏文镇定自若的阐述,期许的目光也都不由得集中到了苏文身上。 苏文也正好将视线向了众人,加重了语气道: “诸位,我们敌人之中,占据绝对多数的贵族私军,他们真正的利益其实不在于守卫白珠港,而是土地和庄园—— “所以只要触及他们的根本,就可以引发白珠港动荡。” 他说着指向了地图上的贵族庄园区域:“针对白珠港的战役,我计划分两步推进。” “一方面,我们的牧羊女号将直接偷袭白珠港,瘫痪其港口设施和停泊船只,消灭他们在海上威胁我们的能力; “另一方面,主力部队分批次在不同海岸线登陆,直扑周边贵族的种植园与庄园。” “我们要动员当地受压迫的民众,制造贵族领地内部的动荡。” 说着苏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当城内贵族得知自家产业被袭,必然会心神不宁,甚至主动要求分兵回援。 “等我们彻底摧毁港口的船只力量,消除海上威胁后,牧羊女号再顺势撤离,同时在各大贵族领地内,加大进攻态势,营造全线压境的假象。 “届时城内贵族会彻底放弃城防执念,一门心思回援自家领地,我们再趁机发起反击,白珠港便能一战而下。” 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让在场众人恍然大悟,原本凝重的氛围渐渐变得振奋。 苏文目光落在霍姆身上:“进攻贵族,动员当地民众,需要极强的执行力和隐蔽性,你在这方面最有经验,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霍姆立刻站起身,挺直脊背,沉声应道:“是!我必定完成任务!” “你先带领三营,乘船前往地图标注的这些庄园附近登陆,准备扰乱他们的后方。” 苏文补充道,“而我们的牧羊女号,将会在拂晓时分,集中火力炮轰白珠港外围防线,击溃其海上力量。 “大家对接下来的部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在场众人听完部署,神色都变得坚定,站直了身子,回应道:“都明白了,领主大人!” “那就按照计划开始执行吧!” 苏文一拍手,结束了这场会议。 …… “苏文绝不可能攻打白珠港!” 白珠港,领主府内,一名身着华贵贵族服饰的中年男子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得打破了厅内的沉寂。 他转头看向端坐殿内左侧的洛克伯爵,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反驳意味: “伯爵大人,我不赞同您对现状的判断! “史东大人如今势如破竹,正要攻下栗子岛,局势正是一片大好之际,您何必因为对苏文的恐惧,就做出如此悲观的预判? “我以为,我们现在不应该重兵把守白珠港,让士兵在这里空耗,而应该把士兵调往马库斯男爵领,做好后续支援栗子岛战略准备!” 领主府的大厅内挤满了前来参会的贵族,子爵、男爵级别的领主们占据了大半席位。 如今的白珠港,已是西北战区的核心前沿阵地。 大量的军用物资、贵族私军源源不断地向这里汇集,城市的多个区域都被临时改造成军营,帐篷密密麻麻地铺开,连街道上都堆满了木箱和武器架,比苏文初次到访时拥挤了数倍。 更棘手的是指挥体系的混乱——各贵族私军互不统属,魔导军团与圣武士部队缺乏协同,连这次军事会议,都很难维持一个基本的秩序。 而大厅最上方的主位上,坐着魔导军团军团长霍皮尔。 他正是之前与苏文一同探索圣凯罗城下水道、并肩作战过的那位军团长。 经过了那一场和诅咒琴师的意志对拼后,他如今看起来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看起来精明强干,显得有了几分颓势。 但如今他坐在主座上,依然带着高阶职业者的强烈威势。 而霍皮尔身后站着一名老者,穿着极为朴素的长袍,看起来平平无奇,仿佛只是个普通的侍从。 但在场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却都带着十足的敬畏——这老者不仅代表着女王的意志,更是目前整座白珠港的最高战力,著名的纳尔逊大法师。 不过此时,主座方向上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观察着这场争论。 面对那名贵族的反驳,洛克伯爵也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 “史东大人确实顺利登陆栗子岛并展开进攻,但按苏文舰队的出发时间推算,他们早该抵达栗子岛附近海域了才对。” “可直到现在,苏文的援军都始终没有出现,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苏文到底在什么地方?” 那位贵族猜测道:“那谁知道,最近大雨瓢泼,也许他是在海上被风暴偏移了航向?” 洛克伯爵连忙说道: “如果他被偏离了航线,那史东阁下已经占据了栗子岛,等他的舰队正式赶到一时也很难攻下,我们届时再把军队赶过去也完全来得及。但如果他没有偏航,而已经航行到白珠港附近海域了呢?” 在场有些贵族的脸色不由得变得严肃了起来。 而洛克伯爵,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 “如今白珠港是西北战区的核心,囤积着海量物资,我们必须预防苏文声东击西,对我们发动偷袭!所以我不赞同现在让大部队南下,前往马库斯男爵领。” 洛克伯爵的话引得下面的人一阵骚动。 只是这一次,在有新的贵族发表自己看法之前,霍皮尔就已经先开口道: “伯爵大人说得有道理,白珠港确实要注重防备。” 霍皮尔说着,就看向了洛克伯爵,只是话锋一转道: “不过,伯爵大人,我曾经与苏文一同作战过,非常清楚他的行事风格——谨慎、慎重,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虽然他偶尔会做出看似大胆的决策,但本质上始终以稳为先。” 霍皮尔继续分析道,“如果他真的要进攻白珠港,我们这里不仅有高阶法师塔,有纳尔逊大师坐镇,更有近万人的部队,他很难一战而下。 “更何况,一旦他的有生力量消耗在白珠港,后续栗子岛被我们彻底掌控,只要派出舰队截断他的返航航路,他就会被憋在北岸,进退两难。” 说着,霍皮尔还摊开了自己的双手,坦率的分析道: “退一万步说,就算苏文真有能力打下白珠港,没有后续从棕榈湾运来的补给,他也无法长久坚守,最终只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对苏文最有利的战略,就是占据栗子岛,将其作为进攻群岛王国本土的跳板,再凭借棕榈湾的工业产能优势,对我们发动持续反攻。” 他最后总结道,“伯爵大人,我觉得您是多虑了。” 霍皮尔的分析条理清晰,符合常规战略逻辑,让不少贵族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但洛克伯爵却轻轻摇头,环顾了一圈在场点头的众人,沉声说道: “霍皮尔团长、还有诸位,既然说起苏文在圣凯罗城时的所作所为,诸位不应该更想起他炮轰王国的行为吗? “当时全城处于紧急防控状态,最优的选择是和元老院好好商讨,但他却毫不犹豫地直接下令炮轰王宫。” 洛克伯爵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这个人的决策逻辑有一个关键——一旦他分析出局面的核心矛盾,就会毫不犹豫地向最坚固、最难啃的地方发动攻击。 “而他的战术能力与执行力又极为卓绝,总能将这种看似冒险的策略贯彻到底,最终达成目标。” 说完,洛克伯爵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就像他当年敢炮轰王宫一样,这一次,他也会毫不迟疑地直接进攻白珠港。” 听到洛克伯爵的话语,下面的众人反应各异。 从卡西乌斯船上逃回来的几个贵族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 而还有一些北方派的贵族则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他们甚至还有人觉得洛克伯爵这是封地大半被苏文占领,如今又被史东打了回来,所以不得不抬高一下苏文的地位。 这样才显得他之前丢掉封地这件事,不是那么的丢脸。 而霍皮尔团长则是眉头紧皱,接着他开口道:“那既然如此,我们确实需要注意一下港口的防备——” 他的话还没说完,领主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紧接着是火光冲天,港口方向爆发出刺眼的火星与浓烟。 “轰!” 这声炮响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击碎了厅内的平静。 角落里,刚刚从卡西乌斯那里撤离、前来白珠港避难的马库斯,听到炮声的瞬间,像是触发了某种条件反射,猛地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跌坐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而议事大厅内的所有贵族都脸色骤变,原本的争论瞬间停止,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港口方向,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慌乱。 只有洛克伯爵看着窗外升起的浓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凝重: “来了,苏文真的打过来了!” 章三九五 大赢还是小赢 港口传来的炮火声轰然炸响,领主府内的贵族们瞬间乱作一团。 有贵族脸色惨白地直接惊叫了起来,身子下意识地在颤抖; 还有人站起身来,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似乎是怕火炮轰击到此处,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 还有贵族则是直接站起来,就要往城外的驻地跑去。 就在众人一片慌乱的过程中,洛克伯爵猛地站起身,沉声道: “大家冷静,不要慌!” 他的声音极为洪亮,让混乱的场面稍稍平复。 “立刻通知圣武士军团,让他们做好战斗准备!”洛克伯爵语速极快, “带兵的贵族现在立刻返回自己的营地,确保营地内的军队保持秩序,不许出现混乱!” 作为在场之中,爵位最高之人,洛克伯爵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很自然的下令道: “城外驻扎的部队,必须尽快做好防控措施,让他们向城内靠拢,加固城防——白珠港绝不能有失!” “不行,伯爵大人!” 但就在旁边的传令兵要去传令的时候,霍皮尔军团长却站了起来,直截了当地反驳道, “不能让外面的士兵进城!” 洛克伯爵眉头一皱,目光紧紧的盯着霍皮尔军团长。 却见霍皮尔团长刚刚是在给自己施加‘远视术’,这法术让他的视野延伸向远方,清晰地观测到了海面的情况。 海面上,一艘造型雄伟的钢铁战舰格外显眼,正是苏文的“牧羊女号”。 而在“牧羊女号”周围,还有大概十多艘蒸汽船并未向白珠港靠拢,反而朝着其他海域高速行驶而去。 见到这一幕,霍皮尔团长大声说道:“我们现在必须立刻让城外的贵族士兵做好准备,向各自的领地回撤!” “苏文的舰队正在分兵,约有一半的船只已经朝着其他贵族领地去了!” 霍皮尔的思路无比清晰,语速也极快,“苏文在棕榈湾时,就是用少量部队,不断动员法比里奥种植园的底层人,最后形成碾压之势。” “他这次肯定也是准备故技重施!我们目前的兵力足够坚守白珠港,没必要让部队都坚守在白珠港这里,必须立刻分兵,打断苏文的进攻!” “你错了!”洛克伯爵震怒,厉声反驳,“你没感觉到那艘船上散发的伪传奇领域吗?苏文就在那艘船上!” 他的声音带着怒火:“而且他们还有一半的船还在这里呢! “你现在把士兵调离,他们现在却还有足够可以登陆的士兵,到时候我们这里防守空虚,很可能就被一战而下!现在恰恰是不能分兵的时候!” “那你就看着其他贵族领地被席卷吗,伯爵大人!” 此时整个领主府内的众多贵族们,噤若寒蝉的看着目前爵位最高之人,和军衔最高之人爆发的争吵。 有稳重的贵族已经察觉到,这两个人提出的都是可行的战略方案。 但无论是分兵还是聚守,现在都必须立刻拿一个主意,而争执不休,是最坏的局面。 只是现在这两人吵的如此之凶,旁人竟然一时插不进嘴去。 更有贵族感到绝望——这联军最开始的时候,指挥序列就没有理顺,现在强敌当前,这一下指挥问题爆发,简直太要命了。 却见那洛克伯爵此时似乎吵出了真火,怒道: “只要我们白珠港不失,其他地方哪怕暂时被占领,等史东以及王都的支援赶到后,收复失地也只是时间问题!” 霍皮尔也寸步不让,与洛克伯爵争执道: “伯爵大人,如果不支援贵族领地,军心浮动,后续谁还会用心防守?” 暴怒的洛克伯爵干脆重重一拍桌子:“你个蠢货,高阶职业者都在城里,那就只要保证城内的士兵数量,白珠港就必然不会丢失!” 周围的贵族们本就因炮火声心神大乱,此刻看到两人争执不休,更是没了主意,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而一直沉默旁听的纳尔逊大法师此时却是径直站起身,身上银光一闪,脚下浮现出一道“任意门”法术。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一步踏入任意门,瞬间消失在议事厅内。 不多时,城中心的法师塔骤然亮起耀眼的光芒,大量魔力开始向法师塔汇集,空气中的魔法波动越来越强烈。 而海面上的“牧羊女号”也开始绽放出法术波动,船上的禁魔领域逐渐展开,周围的魔力被强行压制。 “牧羊女号”径直向港口贴近,将整个法师塔纳入了攻击范围,紧接着,密集的炮轰声不断响起,炮弹呼啸着砸向港口的防御工事,烟尘四起。 议事厅内的贵族们见两人争执不下,局势愈发危急,竟然有人直接跑出了议事厅。 他们显然听信了霍皮尔的判断,担心苏文的舰队会袭击自己的庄园,不顾指挥调令,急匆匆地出城赶往自己的城外部队,想要带领部队返回庄园防守。 一时间,议事厅内的秩序彻底混乱,有人跟着逃离,有人仍在原地犹豫,还有人对着两人的争执大声劝说,整个场面乱成一锅粥。 “轰!轰!” 城外的炮火声轰然炸响,沉闷的轰鸣声直震得领主府嗡嗡作响。 而白珠港的法师塔上,纳尔逊大法师刚刚凝聚成型的攻击法术,还未完全稳固,就感受到了禁魔领域的强力压制。 法术光芒迅速黯淡,原本凝练的魔力开始溃散,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牧羊女号”不断向白珠港靠近,法师塔四周撑起的法术屏障居然也彻底崩解。 “嗡!” 但紧接着,一道纯净的伪传奇领域从法师塔爆发而出,径直朝着“牧羊女号”轰去。 而“牧羊女号”上也毫不示弱,瞬间凝结出一道伪传奇领域,直接对冲回去。 “嗡!!” 两道伪传奇领域在半空猛烈交锋,能量涟漪扩散开来,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一番短暂而激烈的较量后,“牧羊女号”一边维持着领域对抗,一边向外海行驶,很快退出了法师塔伪传奇领域的覆盖范围。 随着战舰撤离,禁魔领域的影响也逐渐消退。 周围的魔法屏障重新亮起,法师塔上的魔力再次凝聚,重新燃起防御的光芒。 领主府内,霍皮尔转向还想说什么的洛克伯爵,语气恳切:“我们不能再争执了,洛克伯爵阁下。” 洛克伯爵也瘫坐在座椅上,一时无言。 “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显,我们内部的争执只会让城内的动荡加剧。” 霍皮尔语速沉稳,条理清晰,“我的建议是,立刻组织城内所有力量,做好守城攻坚战的准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同时让城外的士兵们暂时不要调离,但也做好随时支援其他领地的准备。 “如果苏文的船队没有登陆战的打算,就等苏文暂时撤离后,就让他们赶快去支援吧。 “不然等苏文的部队在其他地方登陆的消息传来,城内的贵族私兵必然会军心不稳,到时候再多士兵也只会添乱。” 洛克伯爵紧握着拳头,沉默了片刻后,深吸一口气:“你是军队指挥官,从现在起,一切事务都听你的调度。” 霍皮尔顿首致谢,立刻转向剩下的贵族和军官,快速下达指令: 第一,集中所有守城力量,确定重点防御方向,加固港口方向和城门的防御; 第二,立刻向史东大人求援,询问他是否能通过传送法术赶来支援——若是史东能抵达,白珠港将汇集两位能执掌伪传奇领域的强者,足以有效压制“牧羊女号”; 第三,联系城外尚未撤离的部队,让他们做好支援其他贵族领地的准备,但暂时不要远离白珠港太远,避免苏文部队忽然登陆作战,导致城内没有足够士兵压制。 一道道指令快速下达,城内的防守部署终于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起来。 霍皮尔接着望着海面上的“牧羊女号”,心中不由得感叹。 以往的无畏舰传奇领域对抗中,禁魔领域对双方是平等限制——双方都无法施展常规法术,只有传奇强者能突破桎梏。 所以过去的海战,本质上只有传奇强者可以互相正面对决。 可苏文的部队却打破了这个惯例。 他们具有很多不依赖魔法的攻击手段,反而能借助禁魔领域限制敌方的法术反击。 这种战术,让白珠港这边只能被动承受远程炮火轰击,却难以用魔法进行有效还击,防守难度陡增。 不过,看到远处法师塔重新稳定的魔力波动,霍皮尔心中稍定。 法师塔能调用的魔法资源极其雄厚,伪传奇领域能坚持极久的时间。苏文虽然可以同样激发伪传奇领域暂时对抗,但他那种法阵最多只能支持十分钟的时间。 长久对峙下来,“牧羊女号”必然落于下风。 所以苏文只能暂时驾驶牧羊女号在海上划出一道半圆,从另一端远离了港口,没能对法师塔形成长久压制。 但很快,霍皮尔久发现“牧羊女号”在撤离到安全距离后,接着居然就调转船头,将炮火对准了港口内的海军船只。 那些船只有的正准备出港,有的则试图躲在魔法屏障后方避险。 可“牧羊女号”时不时就冒险贴近港口,开启禁魔领域扰乱魔法屏障。 在法师塔的伪传奇领域与战舰上的领域对冲的间隙,船上的炮火就趁机猛烈轰击,将躲在魔法屏障内的船只逐一击沉。 很明显,苏文的目标是彻底瘫痪白珠港的海上舰队,切断其海上支援和撤离的通道。 霍皮尔面色愈发严峻,低声自语:“这是要彻底消灭我们的海上战力啊。” 而洛克伯爵带着几分无奈与绝望,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半晌后,才说道: “这是阳谋。” 霍皮尔将目光投向了洛克伯爵,却听后者说道: “他先把我们停泊在港口的船只全部摧毁,接下来,他登陆到其他贵族领地的部队,就会趁机搅起风波。” 洛克伯爵的语气带着一丝苦涩,“到时候,我们城内的守军的士气就必然暴跌,他就能占据绝对的战略主动。” “我们支援领地,他就顺势攻下白珠港,我们不支援领地,他就占据其他贵族领地,让我们士气崩溃……” “甚至,如果我们把栗子岛的守军调回来,他们也可以顺势收下栗子岛……无论我们做什么决策,他都能赢,只是大赢还是小赢的区别……” 霍皮尔一时无言。 洛克伯爵抬头看向霍皮尔,眼神黯淡:“这座白珠港,恐怕很难守住了。” 听着洛克伯爵的分析,霍皮尔心中竟生出一种荒谬感。 论实力,他们这边的高阶职业者数量远超苏文一方。 士兵总数也占优,甚至可以说,只看纸面数据,他们才应该是绝对占据优势的这一方才对。 可实际战况却是处处受挫,无论怎么应对,都跟不上苏文的战略节奏。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明明占据优势,却会落入如此艰难的境地。 就好像自己的长处全被对方摸透,而对方的攻势,自己这边却毫无招架之力一般。 …… 海上的“牧羊女号”的炮轰声持续不断,沉闷的轰鸣一直回荡到近下午时分。 城外的贵族私兵开始出现骚动。 站在白珠港的城墙上向外眺望,能看到远方的天际线上升起了数道浓厚的狼烟——这是周边贵族领地遭遇袭击时,用来求援的信号。 更让城内人心浮动的是,海面上的“牧羊女号”似乎有了后撤的迹象。 港口内的王国海军船只已经被击沉大半,战舰上的炮火也暂时停歇,仿佛是弹药耗尽,又像是完成了对港口的打击,准备转向撤离,去支援其他贵族领地的进攻一般。 城内的贵族私兵本就因狼烟心神不宁,见苏文的舰队似乎要撤退,更是蠢蠢欲动。 城门口,魔导军团的士兵正严密守卫着城门。 而几名贵族带着私兵,正不断冲撞城门,执意要出城支援自己的领地。 “霍皮尔团长之前已经下令,等苏文撤退,就可以让我们去支援领地!” 领头的贵族高声喊道,声音带着煽动性,“现在苏文的军队都要走了,你们还拦着我们做什么?” “你没看到外面的狼烟吗?我们的领地正在被苏文攻击!”还有贵族指着城外,语气急切,“我们的财产、庄园都在那里,到时候出了损失,难道你们来赔吗?” 只是那守城的魔导军团的长官高声回应道:“我们没有接到打开城门的命令,如果这是军团长的命令,请您向他请一个调令,我们立刻开门!” 下面的贵族看着守门的魔导军团士兵,听到这回话,不由得脸色狰狞: “你们居然要我去请你们的那个狗屁团长的调令?我们是被女王征召来的,不是被你们军团长征召的!” “我是子爵爵位,你们的军团长也不过是勋爵头衔!”那贵族显得气极,“你居然要我去找他‘请’调令!?” 话音刚落,他猛地大手一挥:“冲开城门!我们要出城支援领地,再晚就什么都没了!” 身后的私兵立刻响应,直接猛冲城门。 魔导军团的士兵试图阻拦,可对方人数众多,还有几名职业者直接出手。 一名火系法师抬手凝聚出一个大火球,轰然砸向城门,城门被轰得摇晃,上面的魔法禁制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产生剧烈的能量反馈。 城门口瞬间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城内的贵族私兵与守城的魔导军团士兵居然刀兵相向,喊杀声、法术爆炸声混杂在一起,烟尘弥漫。 那城门居然被直接轰开! 混乱中,不少贵族带着私兵趁乱冲出了城门,朝着自己的领地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海面上正准备暂时撤离的“牧羊女号”上,观测手突然发现白珠港城内升起滚滚浓烟,还伴随着激烈的战斗声响。 苏文接到报告,立刻走到船舷边,用魔力眼镜望向城内,瞬间反应过来。 敌人内部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很多。 他当机立断下令道:“停止撤退,返航!全力猛攻白珠港!” 章三九六 白珠港沦陷,南北对峙 海岸边的庄园还弥漫着硝烟,空气中散发着焦糊味。 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战斗。 地面上散落着不少尸体,大多是穿着制式装备的士兵遗骸。 其中他们领头的那位骑士,穿着精良的全身甲,看着威武非凡。只是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骑士老爷,如今已经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铠甲焦黑,面容扭曲,早已咽气多时了。 庄园广场上,那些留守此地的贵族子弟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 其中一位代行管理事务的贵族,此刻正撅着屁股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双手紧紧贴在身侧,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广场四周则站满了村民,他们缩在角落,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不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不远处身着灰色军服的士兵—— 这些人来自苏文的领地,刚刚用雷霆手段结束了这里的抵抗。 霍姆营长环视着四周,目光扫过硝烟未散的庄园和战战兢兢的村民,沉声道:“现在可以确定,敌人的抵抗势力已经彻底清除了吧?” 这次行动,霍姆只带了自己的一个连,按照计划,其他连队已乘船前往别处登陆,多线同步推进,扩大控制范围。 而本地贵族的守备力量远比预想中薄弱,整个村落里唯一能称得上抵抗的,也不过是一名五级骑士。 剩余的守备队伍就是近百名士兵——这些士兵连基本的战斗素养都欠缺。 霍姆的部队登陆后,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他们先是用火炮进行压制,火炮就摧毁了对方的防御工事,随后枪械部队突进,轻易就击溃了士兵的阵型,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不过霍姆他们登陆的时候,这些士兵们似乎正在将村里的民众聚集起来,好像是在逐户摊派这次打仗的费用。 霍姆看着广场上被聚集起来的民众,心中不由得想起了出发前苏文的判断。 这帮贵族表面上减免了三成赋税,可私下里却会想尽办法压榨民众,把损失弥补回来。 而他们收税的方式,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暴力胁迫。 他们把全村人都聚集在村口,然后挨家挨户搜查,抢夺财物,美其名曰“摊派”,实则就是掠夺。 “营长大人,村落里抵抗的士兵已经全部消灭了。”一名皮肤黝黑的原住民副官走上前汇报道: “接下来,我们是按照棕榈湾时期的办法,动员民众、提拔干部,把这里打造成稳固后方吗?” 他所说的,是之前在棕榈湾对抗法比里奥时,他们在敌后种植园采用的策略—— 消灭当地贵族首领后,立刻动员民众,提拔可靠的本地干部,再以此为依托席卷下一个地区。 霍姆营长转过自己那张留有刀疤的脸,对着自己的副官摇了摇头: “不行。之前在棕榈湾,我们已经击溃了法比里奥的主力军团,战略上占据了主动,有时间慢慢经营。 “但现在不一样,敌人的有生力量还未完全肃清,如果我们在这里停留过久,会导致整体推进速度停滞,影响全局计划。” “我们必须尽快扩大控制范围,抢占更多区域。” 霍姆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于这些村民,你去筛选一下,让他们指认这些投降的贵族所作的恶事,愿意站出来指认的,就是对贵族有深仇大恨的人,肯定愿意加入我们。” “我们可以给他们发放武器,再留下几个精干的士兵配合他们,在这里组建反抗组织,继续牵制残余的贵族势力。” 交代完这些,霍姆又补充道: “另外,把贵族的仓库打开,将里面的粮食分发给村民。 “告诉他们,我们很快就会打下白珠港,到时候会在这里进行土地分配。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把贵族之前记录的赋税账本全部烧掉。” “做完这些,我们立刻启程,前往下一个目标。尽量在最短时间内席卷更多地区。” 这是苏文之前交代给霍姆的战术,力求以最快速度扩大战果。 副官连忙点头应道:“我明白了,营长大人。” 而霍姆则是继续说道:“另外,我估计敌人的支援应该很快就会从白珠港那个方向赶过来—— “你待会儿和参谋部的人商量一下,看接下来能不能找个地方伏击敌人,尽可能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副官连忙点头记下。 霍姆抬头望向远方,只见各个方向都有狼烟升起,说明其他部队也顺利完成了登陆,正在按计划推进。 从他所在的位置远眺,能隐约看到白珠港方向也有烟雾升腾。 霍姆心中暗道:“不知道白珠港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希望一切顺利。” …… 白珠港城门处的动乱,让这个本就不平静的城市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坐镇法师塔中央的的霍皮尔军团长和洛克伯爵又惊又怒。 他们万万没想到,苏文的舰队尚未完全驶离海域,城内就有人敢公然起兵作乱。 可惜史东正在维持栗子岛的稳定,尚未赶来,不然这些人哪里敢这样制造混乱! “传我命令,让城防部队立刻镇压!” 霍皮尔迟疑片刻,随即咬牙下令。他很清楚,这种时候必须用铁血手段快速平息动乱,否则一旦蔓延,整个城防体系都可能崩溃。 但洛克伯爵却没心思关注城门的平叛。 他们此刻正身处法师塔的高处——这里是整个城市防护最稳固的区域,如今已被改为指挥中枢,统筹全城的防御部署。 不过之前,这里一直在维持各部队的调度和物资供应,因为苏文迟迟没有发起攻城行动,局势相对平缓。 可就在刚才,暴乱爆发时,洛克伯爵就立刻眺望向了港口方向。 果然如他所料,苏文的舰队本已驶离一段距离,此刻却突然调整航向。 牧羊女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船体转向异常迅猛,完全不似之前那般平缓。 更让人警惕的是,此刻苏文舰队的炮火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只是零星试探,而是以极快的射速连续开火,同时禁魔领域毫无保留地张开,锋芒直指白珠港。 “他回来了!” 洛克伯爵心中猛地一沉。 一旁的霍皮尔见状,连忙安抚道: “伯爵大人不必担心!我们城内守军充足,防御工事完备,苏文即便攻势凶猛,也绝不可能短时间内攻破防线,更何况我们还有法师塔,这里更是固若金汤。” 洛克伯爵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凝重: “你忘了我之前对苏文的判断? “他一旦锁定矛盾核心,就会直奔最难啃的目标。这次他骤然掉头,目标必然是法师塔。” 霍皮尔面露迟疑,按他的预想,苏文应该会利用禁魔领域结合炮击,进一步扩大城内的骚乱,等局势彻底混乱后,再从其他薄弱地段登陆,最后合围白珠港。 那样一来,即便法师塔能坚守,混乱的城市也已失去坚守的意义。 可按照洛克伯爵的判断,苏文竟要直接硬攻法师塔,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不可能!” 霍皮尔反驳道,“苏文的伪传奇领域最多只能维持十分钟左右,根据之前的交锋来看,他的消耗应该极大,现在应该已接近极限。 “而且我们的纳尔逊大法师是活了四百年的老牌强者,绝非他几分钟就能拿下的对手,他怎么敢和储备充裕的法师塔硬拼伪传奇领域?” 洛克伯爵没有再与霍皮尔争辩,做出判断后,他径直向法师塔下层走去。 “伯爵大人,您要去哪里?”霍皮尔连忙追问。 “我去整顿我的私兵。” 洛克伯爵回头看了他一眼, “放心,我不会干扰你的城防部署。我要让我的人做好防御姿态,若是苏文真如我判断那般进攻法师塔,后续的登陆战中,或许还能配合你做些应对。” 说完,洛克伯爵不再停留,快步离去。 霍皮尔望着他的背影,虽仍有疑虑,但也只能压下心思,转身继续调度城防。 此时,法师塔的正中央,纳尔逊大法师正静静感受着远处再度袭来的伪传奇领域波动。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与苏文进行过数次正面交锋。 苏文那股坚韧不拔的意志,即便在数次碰撞中也未曾减弱,确实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但这丝毫没有引发他的情绪波动。 纳尔逊大法师借助多种延寿法术,如今已有四百多岁的高龄。 对他而言,世间绝大多数事情都已无法触动他的心弦,心境早已古井不波。 人类终究不同于精灵——精灵能自然活到上千岁,意志与精神不会因年岁增长而出现太大偏差。 但人类即便通过法术延寿,度过两百岁后,庞大的记忆与情绪积累会让意志波动逐渐趋于平淡。 纳尔逊很清楚,按照自己现在的状态,再过十几年,他或许会变成类似构装体的存在,只懂得按照过往的行为模式应对各种情况。 但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他侍奉王室数百年的信念从未动摇,这一次,他依旧选择站在法师塔顶端,静静等待苏文的冲击。 纳尔逊早已制定好完整的应对计划。 先正面对冲苏文的伪传奇领域冲击,将其击退,然后不断的对苏文的领域力量进行消耗。 坐拥法师塔,加上四百年的积累,他有十足的自信能耗到苏文魔力枯竭,意志衰退。 此刻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张没有情绪的扑克脸。 “嗡!” 禁魔领域与伪传奇领域的能量碰撞越来越近,空气都因两股强大力量的对冲而微微震颤。 但他依旧稳重如山,仿佛眼前即将到来的激战与自己毫无关联。 牧羊女号的炮火越来越密集,炮弹落在法师塔周围的防御阵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禁魔领域的范围不断扩大,压制着城内的魔法能量,连法师塔外围的魔法防御屏障都泛起了微弱的涟漪。 洛克伯爵已经抵达私兵营地,正快速调度部队,让士兵们结成防御阵型,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突破防线的敌人。 而霍皮尔则在城防指挥部内,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虽然仍不愿相信苏文会硬攻法师塔,但眼前的局势,却正在一步步印证洛克伯爵的判断。 指挥部内,众人屏息凝视着外面的战局,气氛凝重到极致。 就在牧羊女号贴近白珠港海域,那熟悉的伪传奇领域再度逼近法师塔时,纳尔逊大法师的瞳孔忽然微微一缩。 “嗡!” “吼!!” 只见那牧羊女号的甲板上,一头巨大的绿龙居然腾空而起,双翼展开带起强劲气流,快速朝着法师塔直冲而来。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头绿龙手中似乎还握着一个金属疙瘩,扑棱着翅膀急速靠近。 “居然让绿龙直冲过来?” 虽然心中奇怪,但纳尔逊大法师毫不犹豫,立刻催动自身的伪传奇领域迎了上去。 可下一秒,让他震惊的场景出现了—— 绿龙手中的金属疙瘩竟然也迸发出了一道道领域之力,两道无形的力量屏障在空中疯狂撞击,发出沉闷的能量炸响。 “嗡嗡!” 纳尔逊古井不波的心境终于有了波动,眼神中满是惊讶。他的惊讶源于两点。 第一点,苏文在这么远的距离,居然也能用法阵激发伪传奇领域。 法阵通常存在极限,哪怕是史东那样的顶尖牧师,施展类似领域时,也需要身后的圣武士保持一定距离提供支撑。 而此刻绿龙带着苏文冲过了数百米的距离,这么远的距离下,苏文依然能通过法阵稳定激发领域,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第二点,苏文居然敢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与他进行伪传奇领域的正面冲击。 要知道,他背靠法师塔,塔内储备的魔力近乎无穷无尽,他的伪传奇领域绝不会像苏文那样,最多维持几分钟就会崩解失效。 纳尔逊完全无法理解苏文为何会做出这种看似鲁莽无谋的举动。 “既然敌人犯错,我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纳尔逊大法师语气平淡地低语,数百年的生命中,他见过太多看似精明实则冲动的对手。 他原本以为苏文会更稳重,现在看来,终究只是个急于求成的赌徒, “可惜了,你本可占据更多优势的。” 四周的法师仆从们感受到大法师的意志,立刻催动魔力池的输出,为他注入更强的力量。 纳尔逊随即爆发极强的领域波动,如同厚重的城墙般撞向苏文。 而苏文的伪传奇领域却如同尖刀一般,锋芒毕露地向前穿刺,硬生生顶住了纳尔逊的冲击。 绿龙莉坦汀带着苏文靠近法师塔后,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辛苦了,莉坦汀!回去给你最好喝的酒!” 苏文在半空中大声喊道。 绿龙却是大声回应道:“下次再也不帮你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它身上的鳞片因为领域碰撞而根根倒立,伤势刚愈没多久的它,若不是苏文许以重诺——不仅有从未尝过的珍稀美酒,还答应亲自帮它刷洗龙鳞——它绝对不会冒这种风险。 话音刚落,绿龙猛地发力,将苏文朝着法师塔方向狠狠抛了出去。 苏文在空中全力张开领域,如同离弦之箭般直刺法师塔的核心区域。 “愚蠢!你以为这样就能突破进来?” 纳尔逊大法师的思维中,首次泛起一丝愤怒。 按照他的预判,苏文本该早就被领域冲击打落,可对方凭借着坚韧到反常的伪传奇领域,居然硬生生突破到了法师塔近前。 越靠近法师塔,周围的魔力浓度就越高,纳尔逊的伪传奇领域也愈发凝实,不再是之前的线状,而是化作半扇形的巨大能量屏障,牢牢封锁着前进之路。 苏文的魔力消耗速度急剧加快,领域推进变得异常艰难,几乎寸步难行。 “既然敢亲身犯险,那就死在这里吧!” 纳尔逊不再多言,将更多魔力注入领域,层层叠叠的能量朝着苏文碾压而去,誓要将他的领域彻底击溃。 可就在这时,苏文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 他操控着身上的机甲,突然放松躯体,不再强行向前冲击,反而快速向下方坠落。 纳尔逊的半扇形伪传奇领域因为惯性向前推进,原本与苏文领域碰撞的区域,瞬间露出一道空隙。 就在纳尔逊剩余的领域力量即将轰击到苏文身上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远处传来。 “轰!” 白珠港外海的牧羊女号上,主炮炮口喷出耀眼的火光,一枚数百斤重的实心铁弹在空中飞速旋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径直朝着法师塔袭来。 原来苏文的真正目的,从来都不是强行突破法师塔,而是用自身的伪传奇领域牵制纳尔逊,撕开对方的魔法屏障和领域防御。 “不好!” 纳尔逊终于反应过来苏文的计划,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防护早就因之前的碰撞出现了破绽。 铁弹毫无阻碍地击中了法师塔的基座,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传遍整座塔楼。 “轰——!” 法师塔剧烈震颤,墙体快速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随后开始弯折、坍塌,碎石和断裂的魔法构件纷纷坠落,扬起漫天烟尘。 部队中正在维持秩序的洛克伯爵,看到法师塔倒塌的一幕,瞳孔骤然紧缩,心中涌起一股天塌下来般的绝望。 虽然他早就预判到白珠港可能守不住,但此刻亲眼目睹象征着防御核心的法师塔崩塌,他才真切的体会到——白珠港已经沦陷了! 周边的士兵们此刻也慌乱不已,他们本能的看向洛克伯爵,焦急地问道: “伯爵大人,我们该怎么抵抗?” 洛克伯爵望着不断倒塌的法师塔,又看了看远处海平面上越来越近的苏文舰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全军听令!向城门方向突进!我们直接突围出去!” 只是他心中也是迷茫的——白珠港若是沦陷,那么整个北方大片都是平原,根本不可能坚守。 接下来只能依托中部的布拉格山脉,对占据北方的苏文形成南北对峙。 但,南部的大本营就是蒙德利领…… 在这场冲突中,蒙德利家族,还值得信任吗? 章三九七 敌军溃败,巩固占领区 纳尔逊大法师整个人被死死压在碎石堆下,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能清晰感觉到胸口的压迫感越来越重,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自从进阶大法师后,纳尔逊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无力感了。 外界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火炮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地传入耳中。偶尔还能听到有人逃跑的哀嚎和士兵冲锋的呐喊,显然白珠港的激战已经蔓延到了这片区域。 但比起身体被压的窘迫与痛苦,纳尔逊的精神冲击更为剧烈。 “要忠于王室……可白珠港防线已经崩溃……”“我必须要活下来……要活下来守护王室……” “想活下来,就只能投降……可我是王室的法师……”“苏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为何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展开伪传奇领域?这不符合法术常理……” 一道道矛盾的意念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 正常人遇到矛盾的思维,想不通可以暂时放下。 但活了四百年的纳尔逊脑海之中冲突的思维不断的相互冲撞,竟然有几分类似精神病患者那般钻牛角尖一般的情况,无法挣脱。 就在他精神濒临崩溃的瞬间,一只湛蓝的透明大手突然从碎石堆上空浮现,直穿过缝隙,稳稳抓住了他的衣领。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纳尔逊整个人被硬生生从碎石堆中拽了出来,重重摔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他挣扎着抬头,只见苏文正站在数十步外,身上穿着一套三米高的铁甲。 而在铁甲的表面还伸出了数个不断散发着法术波动、如同骨刺一般的尖刺,不知有什么用处。 而随着法术的运转,铠甲的背后不断有白色蒸汽喷涌而出,远远望去竟有几分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你……你怎么还能施法?” 纳尔逊瞪大了眼睛,声音嘶哑:“这里是禁魔领域!禁魔领域为什么困不住你?” 他的精神本就处于崩溃边缘,此刻见到这违背常识的一幕,更是彻底失控。 “我要活下来……你必须让我活下来……我可以真心投降……”“不!我不能投降!我要侍奉王室!我要杀了你这个逆贼!”“你不可能施法……这不可能……” 纳尔逊口中不断蹦出前后矛盾、毫无逻辑的话语,像一台陷入程序错乱的机器。他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他只感觉自己今天见到了太多超出他认知的知识,将他过去四百年稳固下来的方法论搅得天翻地覆。 而后,他只觉得自己的双眼开始变得通红,大脑传来了一阵剧痛。 苏文看着眼前的纳尔逊,正准备一击将其击毙。 他在法师塔前坠下后,立刻和这里的守备部队厮杀在了一起,直到他的部队登陆,萨伊达率领二营杀入内城,并和苏文汇合后,才将苏文从高强度的战斗中解救了出来。 不过刚刚,苏文也根据魔力感应,察觉到了纳尔逊这个高阶施法者的波动,这才将他拉了出来。 但苏文却也没料到纳尔逊竟然会变成这副疯癫模样。 他记得此前在王宫见过纳尔逊,当时的对方沉默寡言,还曾向佩里王子提出过不少执政建议,完全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突然,纳尔逊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他的脑袋如同被重物砸碎的西瓜,瞬间炸裂开来,红白之物溅得满地都是。 苏文身旁的士兵们都是一惊,下意识地守备住了苏文。 但这大法师的无头尸体也只是摇晃了一下,居然就这样摔倒在了地上。 苏文眉头微挑,心中略感意外。 这大法师的脑袋怎么忽然爆掉了?这家伙不会是有什么后手,可以在其他地方复活吧? 不过苏文环顾四周,没有再察觉到其他法术波动——这法师就算有什么后手,现在一时半会应该也影响不到战局了。 苏文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港口方向——此时登陆部队已经全面展开攻势,萨伊达的二营已经开始占据城门,如今整座城市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街道上随处可见溃散的士兵,有的丢弃了武器,有的则趁乱劫掠,只有少数人还在试图维持秩序。 霍皮尔军团长便是其中之一。 他之前趁着法师塔坍塌的间隙逃了出来,此刻正站在街道中央,试图召集溃散的士兵组织防线。 “都给我站住!拿起武器反击!守住街口!”霍皮尔挥舞着长剑,声嘶力竭地呐喊。 可回应他的寥寥无几。 贵族军队本就各自为战,缺乏统一指挥,如今遭遇突袭,早已军心涣散。 加上苏文的部队装备精良,火炮和枪械的轰鸣声不断传来,士兵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逃命。 更糟糕的是,苏文的部队登陆后,立刻开始抢占各大城门,然后向内进攻,将大部分守军都堵在了城内。 除了洛克伯爵反应迅速,带着亲信部队抢先从东门杀出去之外,其余人都陷入了两面夹击的困境。 城门口此刻早已挤满了人,逃难的市民、溃散的士兵相互推搡、踩踏,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霍皮尔试图组织部队冲出去,却被拥堵的人群死死困住,根本无法移动半步。 他的部队最后也只能被困在城内,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很快就陷入了绝境。 在最后时刻,霍皮尔心中依然在疯狂复盘这场战败。 他背靠一截断裂的石墙,身边的士兵们脸色惨白,握着武器的手不住颤抖,绝望的气息像瘟疫般蔓延。 霍皮尔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混乱的战局片段——城门处贵族部队突然内讧,部分贵族想撤回自己的领地,这种争执给了苏文部队可乘之机,让他们轻易突破了外围防线。 “败局的核心,还是贵族军心不稳。”霍皮尔低声自语。 如果一开始就让城外的士兵前去支援贵族领地,城内士气至少不会崩得这么快。 哪怕苏文可以推倒法师塔,只要城内军队的士气不崩溃,他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攻破城池。 相反,他的部队不多,如果被纠缠在城内,那么到时候反而是他处于劣势——他的伪传奇领域的使用可是有时间限制的。 但很快,霍皮尔又想到洛克伯爵之前的提议——让城外贵族部队全部入城,先守住白珠港这个核心,等局势稳定后,再回头收复那些贵族领地。 这个方案本是可行的。 毕竟城内有法师塔的魔法支援,高阶施法者们的战力足以震慑普通部队,只要他和洛克伯爵能达成一致,再加上圣武士的协助,完全能镇住那些各怀心思的贵族。 可偏偏,他们俩爆发了争吵。 霍皮尔越想越懊悔,当时他竟然下达了一个折中的命令——他居然允许贵族在苏文撤退后,带兵返回自己的领地支援。 这个命令直接导致城内部队人心涣散,难以形成合力,最终给了苏文部队机会。 “不对,真正的败局早有预兆。”霍皮尔猛地睁开眼。 从联军的指挥序列混乱的那一刻起。 从他们的海上部队无法对苏文的舰队形成任何威胁,让苏文的舰队能毫无顾忌地自由登陆开始,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执掌航路保护神职的女王陛下,无法庇护海域。 那么失去了海上屏障,白珠港就只是个还未上餐桌的猎物罢了。 我明白的太迟了。 霍皮尔只觉得喉咙干渴,过去白珠港上万人的部队给了他太强的错觉,如今一回头,他才发现这些军力就好像是纸做的,一推就倒。 这些部队只是数据而已,根本没有像苏文的部队那般,有投放出去的能力! 身边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霍皮尔回过神,发现苏文的部队已经逼近。 那些士兵手持制式枪械,配合默契,几人一组就能快速穿墙突围,灵活得像鬼魅。 而贵族部队则完全不同,他们必须结成密集阵型才能发起有效进攻,一旦脱离队伍单独行动,很快就会被打散,士兵们就会只顾着各自逃命,毫无组织度可言。 “魔导军团跟我来!”霍皮尔咬牙下令。 他身边召集了部分魔导军团的精锐,这些施法者们装备着精良的附魔装备,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哪怕守不住城池,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把战败的教训带回王都,让那些掌权者看清问题的关键。 就在他举起佩剑,准备带领魔导军团发起冲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紧接着,数枚炮弹呼啸而至,在城内炸开,碎石和尘土漫天飞扬,席卷了整片区域。 霍皮尔刚想指挥部队闪避,一股强烈的被锁定感瞬间冲上心头。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侧身,但已经晚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过后,霍皮尔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 与此同时,城外,洛克伯爵正带领残余部队快速撤离。 身后的白珠港已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曾经标志性的法师塔在炮火中轰然坍塌,甚至隔得这么远,都还能看到零星的战斗火光。 部队行军速度依然极快,但士兵们个个都显得极为惶恐。 “伯爵大人,我们要不要回头看看?”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侥幸,“苏文军刚刚登陆,说不定我们杀回去可以将他的军队打散?” 洛克伯爵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燃烧的白珠港,眼神复杂。 他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但部队刚刚仓皇逃命,如今士气不稳,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 现在杀回去,面对的不仅是苏文装备精良的军队,还有城内混乱的局势,大概率是徒劳无功。 更关键的是,他现在手上几乎是整个王国,北方派的最后的一点兵力。 若不是他当机立断带人突围,恐怕早已全军覆没。如果连最后的这点兵力都消耗在这里的话,那么苏文席卷北方,就根本不会遇到任何一点阻碍。 他赌不起。 “不能回头。”洛克伯爵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保存实力,在前方的戴克里先领构建新的防线。” 戴克里先领依着大片的沼泽,是附近区域唯一一个在军事上可以阻碍敌军的区域了。 一旦连这里都失守,往后就只能退守布拉格山脉,届时将彻底陷入被动,再难有反攻的机会。 就在洛克伯爵下令部队加速前进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猛烈的枪声,紧接着是火炮沉闷的轰鸣。 洛克伯爵心中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他们行军路线的斜后方,一支身着统一制服的军队正快速逼近,动作迅速,井然有序,正是苏文麾下的部队。 看着好像是之前更早时候,登陆其他贵族领的士兵。如今看他们的前进方向,好像是要去支援白珠港,只是恰巧撞上了正率部撤离的洛克伯爵。 洛克伯爵麾下的士兵本就士气低落,此刻望见迎面而来的敌军,瞬间如同惊弓之鸟。 队伍开始骚动,士兵们脸色惨白,握着武器的手不住发抖,不少人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退缩,那几千人的队伍竟隐隐有溃散的趋势。 “伯爵大人,是不是要动用魔导军团抵抗?”身旁的副官急声询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洛克伯爵眼神锐利,没有丝毫迟疑,抬手一道魔法飞弹击毙了一名带头逃窜的士兵,厉声喝道:“抵抗什么?!立刻撤离,向东南方向快速转向!” 他很清楚,眼下士兵们早已没了打仗的心气,强行抵抗只会全军覆没。 而且他看得明白,苏文的部队此刻更注重快速占领白珠港,进而稳固对北方区域的控制。 与其在这里做无谓的牺牲,不如先带出更多有生力量,哪怕是溃兵,后续也有机会重新整编。 当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脱离战场。 下达命令后,洛克伯爵一夹马腹,快马狂奔。 …… 白珠港的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 城内的抵抗力量越来越零散,大部分守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不再做无谓的抵抗。 到了后半夜,最后一支负隅顽抗的贵族私军被彻底击溃,白珠港终于被苏文的部队完全占领。 战场硝烟未散,苏文缓缓从机甲中走了出来。 他全身发烫,机甲因长时间超负荷运转,表面的魔化钢甲也极为滚烫。刚落地时,他感觉鼻子一痒,下意识地抬手,发现鼻尖居然渗出了几滴鼻血。 最后的攻坚战中,他又数次展开伪传奇领域,那种高强度的力量透支让他头晕目眩,大脑嗡嗡作响,状态极差。 不远处,莱因斯参谋正满脸喜色地指挥士兵接收城市,清点物资。看到苏文的模样,他连忙快步上前,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领主大人,您怎么样?”莱因斯扶住苏文的胳膊,语气关切,“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后续的接收工作交给我们就行。” 苏文摆了摆手,声音略带沙哑:“没关系,这是过度使用力量的后遗症,有些脱力罢了,事后修养几天就好。” 他擦了擦鼻血,抬头看向莱因斯:“现在情况怎么样?白珠港的占领已经稳固了吗?” “已经彻底拿下了!”莱因斯用力的点头, “现在拿下白珠港后,那些逃出去的贵族根本没有足够的守城战力。现在我们完全可以轻易的席卷整个西北区域!”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白珠港周边溃散的敌军溃兵数量不少,他们还没彻底逃出北境。参谋部这边商议,要不要趁现在追击,尽快击溃这些残余力量,避免他们后续重新集结。” 苏文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立刻转入战略收缩。” 他望着满目疮痍的白珠港,深吸一口气: “优先巩固我们现在占领的区域,以白珠港为核心建立根据地,尽快把周边地带整合收拢。至于那些溃兵,让他们先撤离吧,我们现在没有多余的力量分兵追击。” 莱因斯有些惊讶:“领主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这些溃兵里还有不少高阶职业者,还有之前和我们交过手的核心战力,等他们重新组织好,后续再打恐怕会很麻烦。” “不用担心。”苏文眼神沉稳, “我们这边需要时间站稳脚跟,而敌人的后方此刻也乱作一团,短时间内无法组织有效反扑。 “等我们整合好力量,后续有的是机会打击他们,到时候能取得多大战果,就看我们这阶段的准备有多充分。” 苏文的目光扫过战场,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我们的力量投射已经达到了当前的极限。接下来一方面要从棕榈湾调运人力物力,补充这里的损耗;另一方面,要尽快在白珠港建立有效的统治秩序,恢复生产和防御。 “在我们再次整合出可进攻的态势之前,恐怕会进入一段南北对峙的时期。这段时间,就是我们巩固统治、积蓄力量的关键。” 莱因斯还有些迟疑。 但苏文却是笑了笑,说道:“不必担心,等我们初步站稳脚跟,敌人恐怕还会尝试在北方区域组织一次反攻,到时候我们还是有机会打一场歼灭战的。” 莱因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传达命令,让部队停止追击。” 苏文微微颔首,看着莱因斯离去的背影,又转头望向白珠港的方向。 晚风里,城市裹着浓重的硝烟味。 与他初来此地,已大不相同。 章三九八 这地下全部都是秘银! 圣凯罗城的王都内,元老院大厅一片死寂。 暴风雨刚过,天空被冲刷得格外晴朗,空气清新得能嗅到远处海风的咸涩。 但没有任何一位元老有心思享受这好天气,所有人都端坐在各自的席位上,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天边的残阳渐渐西斜,夜幕降临,点点星光开始稀疏地浮现。 圣凯罗城的各处还能看到维修的身影,墙体上残留的炮痕、街道上尚未清理干净的碎石,都在无声诉说着此前苏文舰队炮轰留下的创伤。 这座王都还未完全从战火的影响中恢复。 而目前元老院的元老们,此刻所有的注意力,也都被前线的战报牢牢牵扯。 他们早些时候还在为史东在栗子岛前线的势如破竹而暗自庆贺,认为战局已占据主动。 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白珠港遭受苏文偷袭的消息。 后续的战报一封比一封揪心,一瞬间北境各处都传来了苏文部队登陆的消息。 许多人干脆直接留在元老院,彻夜等待着最新的前线消息。 莱特伯爵坐在元老院的主桌旁,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作为元老院目前的核心主事,他此刻肩头的压力远超旁人。 他望着大厅敞开的大门,目光时不时地转向他旁边那座高塔——如今高塔依旧散发着稳定的银白色能量,昭示着女王的状态尚且稳定。 这段时间女王的状态,离不开悲悯者的调和。 可在莱特伯爵看来,悲悯者本该算是苏文这一方,是王国潜在的敌人,让这样一个可疑之人掌控女王的状态稳定,始终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只是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总不能让女王现在真的失控。 目光从高塔上收回,莱特伯爵又想到了现在的前线战事…… (如果白珠港真的陷落,就意味着我们根本没有能在正面对抗苏文的力量。) 莱特伯爵在心中反复思索,脸色愈发惨白。 (到时候能遏制他扩张的,恐怕只有他自身兵力不足这一个唯一的理由了。如果陛下状态更差,那到时候……) 就在这时,一名元老小心翼翼地靠近,低声劝道: “伯爵大人,您已经两天没有休息了,不如先暂且歇息片刻?这边一旦有新的战报,我必定第一时间通报您。” 莱特伯爵回头看了一眼这位走近的元老,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还是在这里等吧。如果苏文攻不下白珠港选择撤离,下一步可能还会逼近王都,逼迫史东回援,然后占据栗子岛……任何一点延误都可能酿成大错。” 那名元老在他身旁坐下,长叹了一口气: “这苏文,我早就看出他野心不小。如今看来,果然不错。当年他在王宫闹出那么大的乱子后,就该就地斩杀,也不至于让他为患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时陛下正是登神的紧要关头,苏文是不得不倚仗的力量。”莱特伯爵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当时的陛下没有太多选择,只能先册封他为西境公爵,稳住他的势力。”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另一侧。 那里有几位贵族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甚至有人动用了传音法术,显然不想让谈话内容被他人知晓。 “这帮人都是中部区域分封的贵族,如今局势动荡,他们倒是观望了起来。” 身旁的元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他们都是中间派,现在说不定就是在看哪边胜算更大,随时准备倒戈了。” 莱特伯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有接话。 “伯爵大人,您也不用太过担心。”那名元老又开口安慰道, “白珠港驻守着上万名士兵,还有纳尔逊大法师、霍皮尔团长坐镇,洛克伯爵也亲率精兵前往支援,想必苏文无论如何也攻不下来。 “等后续战局进入僵持阶段,我们再打断苏文的进攻态势,回头再慢慢清理这些中间派,也不算晚。” 莱特伯爵苦笑一声,正要开口回应,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信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对着满堂元老高声喊道: “诸位大人!大事不好了!白珠港……白珠港已经沦陷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元老院大厅中炸响。 原本端坐的元老们瞬间骚动起来,有的猛地站起身,脸上惊怒交加;有的面露惧色,反复追问“怎么可能”; 还有的脸色瞬间变得和信使一样惨白,瘫坐在席位上,喃喃自语着“完了”。 莱特伯爵的身体也是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着信使,声音沙哑地追问道:“详细说说,白珠港是怎么沦陷的?纳尔逊大法师呢?霍皮尔团长和洛克伯爵的军队呢?” 信使喘着粗气,语速飞快地回道: “苏文的舰队火力太过凶猛,直接突破了港口防线。纳尔逊大法师的法师塔被炮火击中倒塌,霍皮尔团长在巷战中重伤被俘…… “现在白珠港的守军已经全线投降,苏文的旗帜已经插上了港口的瞭望塔。” 大厅内的骚动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所有人都明白,白珠港的沦陷,意味着北境完全失去了屏障。 甚至还有贵族绝望地觉得,苏文下一步说不定就会直奔王都而来。 “周边的部队呢?有没有能调动的援军?” 有一名元老往前探了探身子,急切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洛克伯爵勉强率领四千余部撤离了白珠港,目前在戴克里先领靠近沼泽的区域重新集结,暂时稳住了阵脚。”传讯兵如实回应, “除此之外,周边没有其他能快速调动的贵族私军,只有一些基础的守备部队。” “让史东北上!” 一名元老高声提议,语气急切,“史东手里还有几百名圣武士精锐!苏文刚占领白珠港,根基肯定不稳,现在趁机北上,正好能将他击溃!” “不可!” 立刻就有元老反驳道: “白珠港陷落后,苏文席卷西北已成定局,栗子岛是目前翻盘的最大希望。 “所以史东不能轻易离开!不然栗子岛就必然会被苏文留守的军队攻占。 “而且他北上之后,后勤补给跟不上,士兵能否战胜还很难说。不如先稳守栗子岛,等我们在北方组织反攻时,他再顺势出击,两面夹击才能占据优势。” “胡闹!”刚才提议的元老厉声斥责, “苏文的士兵刚占领城池,士气虽然强盛,但现在立足未稳,此时不去遏制,等他巩固了防线,后续更难对付!现在出兵正好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元老院瞬间陷入争吵,一部分元老支持立刻让史东北上,另一部分则认同稳守栗子岛的策略,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但更多的元老却诡异地保持沉默,这些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远处的高塔。 那座高塔之上,代表女王状态的银色光芒依旧温和闪耀,不像过去那般,动辄暴怒失控。 但这反而让不少元老心中发紧。 对他们而言,苏文的威胁尚且远在白珠港,而女王的威胁却近在咫尺。 女王的拟定神职是王国的保护者和航路的守护者,如今航路被苏文搅乱,王国西北疆土沦陷,连她的发家之地北方安恩领,恐怕都被苏文攻占,没人敢保证女王不会因此发疯。 就在大厅内弥漫着绝望与不安时,一直沉默端坐的康德维教宗突然站起了身。 远处高塔上的银色光芒骤然投射出一道温暖的光线,精准地落在康德维教宗身上,似乎有神谕正在传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教宗身上,连争吵的元老都停了下来,大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莱特伯爵下意识地站起身,心中稍稍安定——女王还能稳定传递神谕,证明她的状态尚且可控。 他最担心的就是女王失控,如今看来,最坏的情况暂时没有发生。 康德维闭上眼睛,静静接收神谕,片刻后睁开眼,迈步走到元老院中心区域,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我来传达陛下的谕令。” 众元老纷纷躬身行礼。 “诸位无需过度担心陛下的状态,” 康德维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此次苏文攻破白珠港,虽然导致陛下的半神神职受损,神力大幅衰减,但也正因如此,陛下如今反而有了更大的可能掌控自身状态,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以往的稳定。” 听到这话,在场的元老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凝重之色稍缓。 但莱特伯爵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上前一步问道:“康德维阁下,如今局势败坏至此,陛下若神力衰减,还能维持神罚之力吗?” 康德维看向莱特伯爵,缓缓摇了摇头:“陛下现在处于凡人,和半神之间的过渡状态。” 不少元老面露困惑,而那些对半神境界有所了解的元老,包括莱特伯爵的神情,却瞬间凝重起来。 他们都明白,康德维的意思是,女王看似恢复稳定,实际上已经无力维持半神状态,接下来她将退出神域,回归高阶传奇境界——更准确地说,是回到传奇道途十级的状态,彻底脱离半神行列。 即便她后续仍可能是三十级左右的世间绝强传奇,甚至保留部分神性,但通往神明的道路已经中断,想要再次冲击神位,必须寻找新的机遇。 康德维环顾四周,补充道:“陛下退出半神状态后,依然会保留有大半神性。她原先的躯体已高度能量化,需要一副新的躯体承载神力。” “新的躯体?”一名元老惊讶地问道,“什么意思?” 康德维教宗继续说道: “黑珊瑚殖民地的舰队已经出发,为陛下带回合适的躯体,为了避开苏文的舰队,他们正在绕路向王都方向靠拢,预计半个月后就能抵达。届时,陛下将在新的躯体内获得新生。” “黑珊瑚殖民地?是哪位阁下会率领黑珊瑚殖民地的舰队前来?”莱特伯爵追问道。 康德维答道:“是陛下的弟弟,莱昂纳多阁下。” 莱特伯爵又询问道:“您说的合适的躯体,是指的那个神孽的尸体吗?” 听到‘神孽’这个词,在场的众元老无不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是的。”康德维教宗点了点头,“半个月后,陛下将会以全新的姿态降临。诸位,这半个月,请务必保证苏文的势力,不会越过北境——” “届时,陛下将会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叛逆。” …… 靠近白珠港的安恩领,曾是女王早年身为北境大公时的核心封地。 这片以白珠港为枢纽的区域,往西北方向延伸便是大片肥沃良田,历来是女王家族的传统势力范围。 相传,此地与古魔法帝国颇有渊源。 传说那时魔法帝国建起天空之城,是靠世界树托举上天的。 而安恩这片土地,正是那棵参天世界树落下的一根根须。后来天空之城倾塌,诸圣者摧毁了世界树,唯有女王领地内还留存着这么一段根须。 不过这个传闻实在太过夸张,哪怕是在安恩领,大家也都把这个故事当童话来看。 不过安恩家族确实是从魔法帝国覆灭后,一直传承不休。 哪怕此前王国爆发内战,安恩地区也始终保持着和平,作为稳固的后方未曾被战火波及。 可这长达百年的和平,终究被苏文的军队打破。 苏文的部队席卷而来,迅速攻占了这片土地,清算当地的旧贵族,同时开始宣传自己的统治理念。 作为世代居住于此的农民,巴顿老爷子把自家孩子紧紧藏在家里,不许他们随意出门。 女王留在本地庄园的几名老牌职业者,起初还组织了抵抗,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暂时挡住了苏文军队的第一波进攻。 但随着苏文后续的增援部队源源不断赶来,这些高阶职业者渐渐力不从心,最终被彻底击溃。 短短一天时间,安恩地区的核心区域便被苏文的军队完全占领。 起初,当地民众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这场战乱只是暂时的,说不定这些部队很快就会被女王击溃,然后恢复原样。 可等到夜幕降临,苏文的军队不仅没有撤离,反而开始搭建临时据点,建立起初步的统治秩序。 更让民众震动的是,后续几天,不断有运输车队和移民涌入,显然苏文是打算长期经营这里。 直到白珠港已经彻底陷落的消息传来,整个安恩地区的民众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的统治者已经换了人。 巴顿老爷子明显感觉到,村里的气氛变了。 有人私下议论,说苏文的妻子本就拥有王室血统,是里奥王的直系后裔,血脉纯度甚至比现任女王还要纯正。 对此,巴顿老爷子毫无兴趣。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贵族间的权力角逐,这些纷争对他这样的普通民众而言,不过是换个缴税的对象。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苏文军队的所作所为。 每天下午,士兵都会定时定量地向村民发放粮食,对于战争中被破坏的房屋、道路,也很快组织人手开始修补。他们还挨家挨户走访,询问民众的需求,登记人口与物资情况。 巴顿老爷子悄悄观察着,发现这些士兵做事极有章法,调度有序,仿佛已经熟练掌握了这套治理流程,不像是传闻中粗鲁的土著军队。 而且他们的作为,也和他印象中的那些贵族军队截然不同。 以往那些贵族打仗,占领一地后往往会纵容士兵搜刮掠夺,可苏文的部队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在积极维持秩序,甚至还多了很多贵族们不会做的事情—— 他们居然开始勘测土地,清点可用的资源,说是要为后续的建设做准备。 这让巴顿老爷子对苏文的部队有了不小的改观。 不过巴顿老爷子依然会对那些随军队而来的“工业德鲁伊”感到奇怪。 这些人每天早上都会聚集在庄园的空地上,手里捧着一本名为《物理》的书,高声朗读。 更让巴顿老爷子难以理解的是,他们读到开篇时,还会齐声诵读一句话:“苏文领主说,不可教条地理解他的话语。” 那模样,就像是在诵读神圣的经文,庄严而肃穆。 他们不觉得自己说的和做的自相矛盾吗? 巴顿老爷子看得啼笑皆非,同时心中也不禁犯起嘀咕,难道苏文也想像女王那样,走上半神的道路,建立自己的信仰体系? 而这些工业德鲁伊们在每日例行的诵读后,就会一齐到各处勘测,据说是要找各种矿物,以及一种名为‘石油’的物质。 据悉这种物质会在地下一千多米处,巴顿也想象不到这些德鲁伊能用什么方法探明。 难道是什么特殊的神术? 就在他渐渐习惯这些新统治者,尝试理解他们的行事方式时,一场意外的骚动打破了平静。 这天清晨,负责勘探土地的工业德鲁伊们,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呼。 一名工业德鲁伊从一个勘探现场狂奔而出,脸上满是震惊与狂喜,对着村里的同伴高声喊道: “快来看!这地下全部都是秘银!” 章三九九 建设和开采秘银 萨伊达顶着一头亮眼的红发,行走在白珠港的街道上。 此时的白珠港,四处都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苏文的军队正在修复攻城时被破坏的城市架构,同时在对城内投降的士兵和平民进行甄别与信息登记。 走在街道上,萨伊达的呼吸里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甚至有种雀跃感在胸腔里翻涌。 之前她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想挣脱父亲诅咒琴师的阴影,能有一艘自己的船,在海上闯出一点名堂。 可她从未想过,加入苏文的队伍后,不仅亲手摆脱了那个如同梦魇般的父亲,甚至还亲自指挥了攻下白珠港的战役。 这可是白珠港啊! 这片在陨星海以富饶著称的港口,竟然是她亲自率领军队参与攻克的! 直到此刻,萨伊达仍觉得像在梦中。 她忍不住畅想,若是苏文将来真的建立起新的政权,若是传闻成真——丽娜登基成为女王,然后和苏文成婚,再由苏文担任摄政王,那苏文会不会册封新的贵族? 自己有没有机会正式成为一名贵族? 一想到将来有人恭敬地称呼自己“子爵阁下”,萨伊达就忍不住浑身泛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心中满是隐秘的期待。 她眼前甚至出现了一个场景——苏文穿着华丽的摄政王的服饰,高高的站在王座前,给自己册封,周围是山呼般的欢呼声…… 不过这份雀跃并未持续太久,她很快镇定下来,开始快速寻找苏文的下落。 顺着工地传来的声响指引,萨伊达很快在一片施工区域看到了苏文的身影。 此时的苏文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脸上沾着些许污渍,正指挥着身旁的人将一块巨石吊起,转运到一旁的空地。 若不是他身边悬浮着几个机械臂,以及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他看起来和普通工人几乎没有区别。 看到苏文如此务实的模样,这瞬间打散了刚刚萨伊达关于贵族的畅想。 甚至苏文的穿着,让她刚刚想象中身着华丽礼服、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形象,相较之下都有些滑稽。 不过这个反差反而让萨伊达更有了几分真实感——如果苏文真的是那种贵族做派,萨伊达觉得他应该吸引不了自己追随。 而苏文也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位二营营长,有如此丰富的内心想法。 他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工地上。 作为12级奇械师,苏文早已无需依赖秘银施法或机甲加持,仅凭自身能力就能快速构建机械臂、施展法师之手,大幅推进工程进度。 现在他们正在清理断壁残垣的碎石,苏文一边指挥,一边对身旁的人说道:“这里的地形适合修建炮台,大家先把碎石清理干净,再把石材运到那边的安置区。” 现场忙碌的除了苏文的直属士兵,还有不少被动员起来的投降士兵和本地民众。 苏文他们沿用了一贯的高效手段,通过粮食救济、提供稳定工作的方式,打散了原本的民间组织,再按照自己的管理体系重新编排劳动力。 这正是他们军队的特点——每占据一处地方,必然会大规模开展基建,将当地人重新组织起来,快速恢复生产与秩序,建立统治。 而周围的投降士兵和民众,看着最高统治者亲自来到工地参与劳作,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领主,没有丝毫架子,和普通工人一起搬卸物资、规划工程。 而这种“上司带头干活”的传统,在苏文的队伍里早已根深蒂固,从连长、排长到普通士官,此刻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发挥着表率作用。 苏文瞥见萨伊达走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对着远处那抹亮眼的红色短发挥了挥手。 旁边的士兵们见状,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敬礼:“萨伊达营长!” 萨伊达抬手回礼,然后快步走到苏文面前,站直身子,又对着苏文行了一记标准军礼,做出了沉稳的姿态道: “领主大人,我前来向您汇报当前战备推进情况,以及周边领地的最新情报。” 苏文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萨伊达过去坐下说。 来到阴处的凳上,他一边拿起旁边士兵递来的水杯,一边说了声谢谢,然后咕嘟噜灌了几口,抹了把嘴角的水渍: “你来得正好,我正需要喘口气。说说看,你们那边目前进展如何?” 萨伊达坐下后,也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道:“目前我们已基本占领西北方向的二十余个贵族领地。” “整个过程,只有女王直辖的安恩领,以及另外几处北方派顽固势力有所抵抗,其余大多数领地的留守贵族都已快速投降。”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敌军仍在栗子岛对岸的马库斯领地,以及戴克里先沼泽领地保留着较强战力。 “我们的兵力目前分散得比较厉害,暂时无法对这两处领地发起直接攻击。” 苏文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没有打断她的汇报。 萨伊达继续说道:“目前初步排查统计,已纳入我们管辖的民众,大约在十五万到二十万之间。” “为什么统计数据差距这么大?” 苏文眉头微皱,语气带着疑问。 萨伊达无奈的耸了耸肩,说道:“目前对于直接抵抗我们的贵族,我们已发兵剿灭,直接推翻其统治,重新建立秩序,所以这部分人口统计还挺精准;” 她说推翻这些贵族的时候,眉毛不自觉地上扬,显得很是兴奋的模样。 但接下来,她的语气就低沉了少许: “不过另外二十多个主动投降的领地,就不能像其他地方那样简单轻易地推翻重来。” 她迟疑了一下,补充道,“毕竟这些领地刚纳入管辖,如果要用强制手段恐怕会引起很大乱子,所以人口统计自然慢了许多。” 苏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但最后还是慢慢舒展开来——这套策略本就是他亲自定下的。 眼下苏文军的处境其实极为困难。 他的军队数量有限,行政干部更是紧缺,若是将所有投降贵族,和他们的人手尽数替换,则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组织地方秩序。 而女王的势力仍在南方盘踞,当前的主要矛盾是应对外部威胁,过于激烈的内部改革显然不合时宜。 “也是辛苦你们了。”苏文语气缓和了些, “让军队兼顾内政工作,确实有些勉为其难。不过还是需要你们再坚持一下,等后续内政处的支援从卡拉曼群岛赶来,再让他们接手这些事务。” 萨伊达再次站起身行礼,眉毛轻扬,中气十足的说道:“请放心,您交代的任务,我们必定全力完成。” 她停顿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是您之前重点关注的——安恩领地的那个什么地质勘探工作,有了新情报。” 苏文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请说。” 白珠港所在的这片群岛,对应着苏文前世记忆中的古巴区域,而白珠港就是他前世古巴的首都哈瓦那。 而哈瓦那附近,也正好是安恩领的位置,恰好有一处极浅层油田,油藏深度仅300-800米,是极易开采的优质油田。 这片油田也有苏文的祖国参与维护,苏文旅行古巴的时候有所耳闻,加上它就在首都旁边郊区的位置,所以苏文记忆格外深刻。 对苏文而言,石油工业是未来发展的核心支柱,哪怕现在暂无开采条件,提前完成地质勘探、留存数据,也能为后续规划打下基础。 但萨伊达的汇报内容,却不是苏文以为的石油相关的信息。 只见萨伊达摸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说道:“安恩领那边传来的汇报说,勘探队在探测过程中,发现地下疑似藏有秘银矿。” “秘银矿?”苏文猛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秘银居然是以矿物形式存在于地下?” 在他的认知里,秘银应该是通过某种魔法锻造或加工手段,塑形而成的特殊材料,就像魔化钢一样。 它应该是经过魔法帝国工艺锻造而成的才对啊? “会不会是勘探队认错了矿石?他们具体是怎么判定这个是秘银的?”苏文继续追问道。 “我也不清楚。” 萨伊达如实回答道,“您知道,他们这帮人总是神叨叨的,只是他们很是信誓旦旦的和我说,下面的是秘银矿。” 苏文沉思了许久,然后开口道: “叫上二营的一个连,你辛苦一下,跟我去一趟安恩领,我要亲自去看看那里的情况。” …… 傍晚时分,二营一连,接近三百人的部队,浩浩荡荡开进了安恩领。 此前苏文的军队进驻安恩领时,严明的军纪给民众留下了极深的良好印象——不扰民生、不抢物资,甚至主动帮民众修缮房屋。 因此安恩领民众虽难免紧张恐惧,却并未出现什么大的混乱。 部队进驻后,立刻按计划对预设的勘探区域实施封锁,禁止无关人员靠近。 苏文则风尘仆仆地直奔勘探现场—— 这里是早先时候被工业德鲁伊们规划的石油勘探核心区域,面积约莫一个足球场大小。 远远望去,场地中央已被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几名施法者正轮流施展“化泥为石”与“化石为泥”法术,不计法术消耗地向下挖掘、勘探。 坑壁规整,阶梯分明,能清晰看到不同岩层的断层痕迹,足见施法者的熟练度。 苏文快步走近,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挖掘现场,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震惊——仅半天时间,就能挖出如此规模的探坑,这些施法者的效率实在是高。 “领主大人。”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为首走来的正是达利安大德鲁伊。 这位曾对苏文桀骜不驯、爱搭不理的高阶德鲁伊,如今眼神规整了许多,身上甚至还沾着些许泥土,显然也刚刚从下面的深坑上来。 达利安在经历过与传奇狂战士的一战后,对苏文可以说是心服口服。 他最近甚至还疯狂迷恋上了苏文撰写的物理书籍,常常对着书中的知识研究到深夜,俨然一副虔诚信徒的模样。 “和我说一下你们的发现。”苏文目光始终在打量着探坑,“你们是怎么确定下面是秘银的?” 达利安摸了摸雪白的胡须,指着探坑解释道:“我们是严格按照您教的方法来探测的。” “具体来说,是用德鲁伊的二环神术‘局部地震术’,对着下方岩层进行轻微扰动。 “然后在不同区域按特定间距布置施法点,同步扰动后,再通过秘银符文施展‘回音术’接收回波,以此分析下方的地质与矿藏分布。” 苏文闻言点头。 他清楚,这种探测方式适用于浅层探矿——二环“局部地震术”能在九米范围引发轻微震动,能量强度刚好足以穿透岩层,搭配“回音术”的声波反馈,足以勾勒出地下数百米内的矿藏轮廓。 至于深层探矿,就需要大当量炸药引发人工地震,或是采用重力探测法等更复杂的手段。 而此次目标是三百米深的浅层油田,用“局部地震术”探测就刚好足够。 “要探明数百米的地质结构,本就需要多点定位、反复探测。” 苏文沉思道,“哪怕用上法术,也得不断换位置施展,获取多组数据才能精准判断,你们能在一个探测点就有发现,已经超出预期了。” 达利安的脸色渐渐兴奋起来,语气看着急切了少许: “这里其实是女王家族世代传承的土地,一直不允许建设,所以土地比较平整。我们想着反正都要探矿,这里地形合适,上面也没啥建筑,不需要让人迁移,便选择了此处。” 苏文耐心的点了点头,等着达利安继续说明。 “关键是,当我们探测到地下三百米左右时,出现了异常反馈。”达利安的声音压低了些, “根据回音术的回馈,下面三百米处,有一个空洞,里面有少许和其他地址层完全不同的矿物。而我们施加的回音术等法术的魔力,会引发那些矿物明显的温度提升——而根据经验判断,只有秘银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苏文眉头紧皱——接触到魔力,温度就会提升? 他觉得这些东西,与其说是秘银,不如说可能是某种他也没接触过的矿石。 说不定魔法帝国就是用这种矿石来加工出来的秘银? “所以你们现在正在往下挖掘?”苏文看向深坑底部问道。 “是的。”达利安指向探坑下方,“下面的工业德鲁伊们正在用‘化石为泥’法术挖掘通道,按目前的速度,很快就能挖到我们推测的秘银层位置。” 苏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还有四名施法者正呈四角站位,轮流对着坑底施展法术。 随着“化石为泥”法术落下,坑底的泥土瞬间化为泥浆,被早已准备好的机械吊篮运出;紧接着另一人施展“化泥为石”,将坑壁新暴露的岩层固化,防止坍塌。 整个过程衔接流畅,法术与机械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而更下面的深处,还依稀有传来别的施法的波动,看来更深层的地方也有施法者在往下挖。 苏文心中快速盘算着。 秘银的价值不言而喻,若是此处真有秘银矿,对领地的工业发展将是巨大的推动。 但他心中的疑惑也没有消除——自然生成的秘银矿,这与他的认知实在相悖太多,他此时也非常好奇下面会有什么东西。 不过目前来看,除了打开这个盲盒,他也没有其他办法。 “继续挖掘,但务必小心。”苏文最终下令, “每向下挖掘十米,就暂停一次,重新用‘回音术’确认矿脉范围,避免挖到空穴或不稳定岩层。” “另外,派两名德鲁伊盯着温度变化,一旦出现异常升温,立刻停止挖掘,第一时间汇报。”他补充道, “目前下面的未知矿脉,沾染法术容易升温,而这片下面还可能伴随其他物质,不能掉以轻心。” “明白。”达利安躬身应下,立刻转身对旁边的德鲁伊们传达指令。 苏文走到探坑边缘,俯身观察下方的挖掘进度。坑底的施法者们收到指令后,动作愈发谨慎,每挖掘一段就停下探测。 残阳的照射下,坑壁的岩层泛着不同的光泽,有的岩层呈深褐色,夹杂着细小的石英颗粒;有的则是灰黑色,质地坚硬,显然是玄武岩地层。 苏文眉头紧皱,心中不断好奇——下面是不是秘银矿,暂且放一边。 这块地质应该有石油才对,为什么没有探测到? 难道是我记的位置不对?还是探测的不够深? 苏文正准备开口说话,忽然间脚下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轰!” 剧烈的震动顺着岩层蔓延开来,脚下的土地疯狂震颤,苏文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手掌被碎石划出一道血痕。 “地震了!” “快撤离,这里要塌陷了!” 周围的人发出了一声声惊呼。 达利安大德鲁伊也踉跄着抓住旁边的土地,目光死死盯着探坑洞口——下方烟尘弥漫,隐约能看到坍塌的碎石滚落,显然是发生了爆炸。 过了约一分钟,剧烈的震动才停止。 “瓦斯爆炸?”苏文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念头,挣扎着爬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 浅层油田常伴随天然气,出现瓦斯爆炸并不奇怪。 达利安脸色煞白,急忙辩解:“不可能!我们完全按照您制定的开矿标准操作! “无论是空洞通风、施法驱散浑浊空气,还是岩层加固,每一步都严格执行,怎么会突然爆炸?” 他语气急切,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之前按照您布置的操作来执行,一直都是没事的!” “我也不是神,出错很正常。” 苏文眉头紧锁,压下心中的疑虑:“但你先别慌,当务之急是确认下方情况,看有没有幸存者,如果有,得把被困的人救出来。” 他快步走到探坑边缘,探头往下望去,烟尘遮挡了视线,只能听到碎石掉落的声响。 “地下地质条件未知,不能盲目下去,先用回音术确认一下下面的情况。” 苏文果断下令道,“然后用传讯术,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下面的人!” 达利安点了点头,正要执行,但忽然间,苏文似乎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打断了后者。 “等一下——先不要对下面进行施法。”苏文沉声道,“我担心这个爆炸,就是施法导致的。” …… 与此同时,地下数百米处,勘探小队正陷入绝境。 工业德鲁伊泰纳扶着岩壁,大口喘着粗气。 他本是信仰管理局的成员,此次苏文征战征召了领地内的施法者,他便临时加入了军队。 作为三级工业德鲁伊,他虽实力不算顶尖,但凭借自己过硬的意志,还是可以在秘银辅助下,勉强施展几次“塑石术”,因此这次也跟着下来开矿。 此时震动停止后,泰纳连忙环顾四周,发现随自己下来的勘探小队,只有五个人还平安无事。 刚刚带队的那位前暗影德鲁伊,应该已经被坍塌的石头掩埋了。 而且他们回去的路已经坍塌,如今他们这剩余的人,都被困在了这个狭小空间中了。 而他身旁,一个名为芬恩的奇械师也一脸的惊魂未定。 这位年轻的机械师原本隶属于骑士团,曾参与过“牧羊女号”的建造。因为非常好奇自己参与建造的船只的威力,所以这次虽然骑士团保持中立,但他本人也依然以个人的名义,参与到了军队中。 “刚才那下爆炸太突然了,幸好我及时用化泥为石加固了周围的岩层,不然我们都得被埋在里面。” 芬恩奇械师抖了抖自己脸上的护目镜,语气带着后怕地说道。 泰纳点点头,心中满是感激——若不是芬恩反应迅速,他们恐怕早已葬身碎石之下。 但此刻处境依旧危急,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幸存的勘探队员,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恐惧。 “会不会是恶魔?我们是不是挖到地下恶魔的巢穴了?”一名年轻的工业德鲁伊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慌乱。 “不对!”另一名工业德鲁伊立刻反驳道, “按苏文大人的理论,这可能是天然燃气爆炸!” “但天然气通常储存在页岩层中,我们之前探测时根本没发现相关地质特征啊!” 年轻工业德鲁伊马上接口道。 “先不要这样大声争论,会消耗氧气的。” 芬恩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话语,整个地窟陷入了沉默。 接着,芬恩奇械师举起手中的魔力罐,晃了晃:“现在我们的魔力罐,已经见底了。” “我把剩余魔力集中起来,大概还能施展三四次‘化石为泥’法术,但这点法术根本不够挖通回地面的通道。” 他的语气沉重,“而要是打不通逃生通道,用不了多久,这里的氧气就会耗尽,我们都会窒息而死。” 众人依然一片沉默,只是绝望的气息逐渐蔓延开来。 德鲁伊们虽然可以施展水下呼吸或憋气的神术,但他们都没有记忆这个法术。 而且他们都是低阶施法者,之前也没有学习相关的符文构造,不清楚该怎么摆弄这些秘银。如今他们手中只有之前已经镌刻好的‘化石为泥’法术,一时都有些绝望。 每个人都在脑海中搜寻着可能的逃生方法,却始终找不到可行的出路。 更糟糕的是,身旁的岩壁忽然传来“咔嚓”声,细微的裂纹快速蔓延,几块碎石簌簌掉落。显然,他们临时加固的岩层在地下巨大的地质压力下,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氧气耗尽,我们就会被坍塌的岩石活埋!”一名队员绝望地喊道。 “没办法了,只能往回挖!”芬恩咬了咬牙,做出决定,“先挖到未坍塌的区域——哪怕挖不倒,至少也能扩大生存空间,争取更多时间。” “不行!不能往回挖!”泰纳突然开口,语气坚定。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只见他扶着岩壁,缓了缓气息说道:“我们之前用回音术探测过,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天然空洞——之前探测到的疑似秘银矿,很可能就藏在那个空洞里。 “往前挖,说不定能找到更大的地下空间,或许还能找到其他逃生通道。” “可万一前面充斥着一氧化碳或天然气,我们岂不是死得更快?”有人立刻提出异议。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泰纳眼神锐利,“身后的通道已经坍塌,我们就只剩下三五次机会,无论如何都挖不通的。而且爆炸源头就在后方,往回挖很可能再次触发二次爆炸,风险更大。” 他指着前方的岩层:“我们只有这一条生路——往前挖,借助天然空洞寻找生机。 “芬恩的‘化泥为石’负责挖掘和加固通道,然后我们分工合作,或许还有机会活下来! “哪怕不能逃出去,最后只要能到空洞里,挖出足够的空间,我们都能挨到救援到来!” 此时众人看着泰纳,眼神都极为犹豫。 而就在众人犹豫的时候,众人的头顶又出现了一个裂缝。 最后,芬恩奇械师一咬牙,说道:“好,横竖是个死,就往前挖!” 然后他迈前一步,就开始施法。 章四〇〇 这个世界恐怕没有石油 芬恩集中精神,催动‘化石为泥’。 前方的土地瞬间有了反应,坚硬的岩层快速软化,化作大片粘稠的泥浆。后面的三名队员立刻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手脚并用,迅速将泥浆向两侧清扫,避免淤积堵塞。 紧接着芬恩转手施展“化泥为石”,将通道两侧和顶部的松软岩层固化,防止坍塌。 两道法术硬生生向前开拓出十余米的实际空洞,让原本狭小的生存空间扩大了不少。 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至少当前的空间足够稳固,暂时不用担惊受怕。 可这份安稳很快就被破坏了。 芬恩刚刚施法完毕,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开始快速颤抖。 “咔擦咔擦……” “噗叽噗叽……” 起初只是轻微的晃动,很快便变得愈发剧烈,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连刚固化的通道壁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眼神中都不自觉的带上了恐惧。 “是地震吗?”有人颤声发问。 “还是我们改变地表结构,引发了地下地质活动?”另一名队员声音里满是焦虑。 刚稳固的地下空洞摇摇欲坠,裂纹还在不断扩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解。芬恩急忙抬手,准备再次施展法术开拓前方通道。 “等等!先别施法!”泰纳突然开口道。 只见这位身材壮硕的工业德鲁伊满头大汗,却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神情专注。 其实芬恩刚开始施法时,他就隐约听到岩壁内传来一丝异常的声响,只是刚才施法的动静让他没能确认。 “大家都安静,仔细听!”泰纳压低声音。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洞穴内瞬间陷入死寂。 很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从右侧岩壁后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层中钻动,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正不断向他们靠近。 “是钻地虫?”芬恩皱起眉头,语气中满是疑惑。 “不可能!”一名年长的工业德鲁伊压低声音反驳道,“钻地虫是帝国那边才有的地底生物,群岛王国从未有过相关记录!” 泰纳做了个“嘘”的手势,那钻动声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减弱,最终消失不见。 他脸色凝重地转过身,对众人说道:“不管它是不是钻地虫,有一点可以肯定——它是循着魔力波动来的。” “我刚才已经确认过两次,”泰纳补充道, “芬恩施展化泥为石和化石为泥时,那声音就加快了靠近的速度;刚才我们停止施法,静静倾听,它就彻底停了下来。说不定之前的爆炸,也是这东西在地底活动引发的。” 他的话音刚落,头顶又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一个无解的困境摆在了面前: 如果那地底生物真的是被魔力吸引,那么他们继续施展法术开拓通道,就会把它引来;可如果不施法,当前的洞穴在地质震动和生物的钻动影响下,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坍塌,所有人都会被活埋。 更可怕的是,没人知道那地底生物是什么模样,实力如何——若是强大的魔物,他们这些人根本无力抵抗。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时,芬恩突然走上前,用随身携带的金属工具敲了敲前方的岩壁。 “咚、咚、咚——” 清脆的回响传来,不同于之前岩壁的沉闷声响。 芬恩眼睛一亮,回过头对众人说道:“这回响证明,我们前面距离空洞已经不远了,最多再施展一次法术,就能打通通道!”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有个办法,我们集中力量往前突,冲进前面的空洞里。如果空洞有连通地面的缝隙,或者有地下河经过,我们就能获得空气和生机;可如果里面充斥有毒气体,我们可能当场就会丧命。” 地表的空气会通过岩石的裂隙、孔隙向下渗透,正常来说地下数百米的空间,也会有氧气。 但地底环境非常复杂,谁也不确定前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场众人都明白这点,所以此时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但继续待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泰纳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不断掉落碎石的头顶,“洞穴很快就会坍塌的。” 众人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此时洞穴的震动越来越频繁,生存的时间正在快速流逝。 “我们投票决定吧。”泰纳最终说道,“愿意往前走的,举手;想留在原地等待上面救援的,就保持不动。” 话音落下,洞穴内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一名年轻的德鲁伊率先举起了手,紧接着又有一人犹豫着抬手——他们实在不愿坐以待毙。泰纳和芬恩对视一眼,也同时举起了手。 只有两人始终没有举手,他们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对未知的恐惧,宁愿相信上面的救援能及时赶到。 泰纳清点了票数,沉声道:“四票赞成,两票反对。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我们准备前进。” 此时哪怕是同意前进的两人,脸色也有些煞白了起来。 芬恩抬起了手中的魔力罐,深吸了口气:“我会快速施展法术,打通通道后,大家立刻冲进去,不要停留!” 然后芬恩猛的抬起手,一道法术的波动过后,前方的岩层直接化为泥浆,露出了一个漆黑的通道。 而几乎是同时,身旁的岩壁开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掉落——那只循着魔力而来的生物,正在快速逼近。 “快!”芬恩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施展“化泥为石”法术。 后方的泥浆瞬间凝结成一道厚实的泥墙,暂时阻挡后方的追击。 泰纳等人丝毫不敢迟疑,猛地冲进通道。 而芬恩在跑出通道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干脆还把魔力罐给打开,丢在了地上。 就在芬恩等人穿过通道的最后一刻,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泰纳下意识回头,只见原本的洞穴中,数只半透明的凝胶状生物破岩而出——它们形似史莱姆,却比普通史莱姆庞大数倍,半透明的躯体隐约透着银色,正疯狂吞噬着泄露打开的魔力罐。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泰纳心中惊悸不已。 随着这些生物的搅动,身后的洞穴轰然坍塌,碎石彻底封堵了退路。 万幸的是,冲进新洞穴后,空气虽有些浑浊污浊,却能清晰感受到氧气的存在,众人得以急促地喘息。 而借助头顶的矿灯,泰纳等人看清楚了空洞内的场景后,他们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洞穴顶部如同蜘蛛网般,密密麻麻悬挂着无数粘稠的物体。 这些物体与刚才吞噬魔力的银色史莱姆极为相似,却早已凝固硬化,如同岩石般固定在岩壁上,莫名的有点像是鼻涕泡泡。 回想起刚才那些史莱姆吞噬魔力罐的场景,再看着眼前这遍布洞穴的凝固史莱姆,在场众人都面露惊惧。 更让人不安的是,部分靠近他们的凝固史莱姆,竟开始缓慢蠕动,仿佛从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休眠中苏醒,正朝着众人的方向缓缓靠近。 是后面的魔力罐!它们被魔力罐唤醒了! 它们会本能地吞噬魔力! “唰……” 周围的银色史莱姆们,蠕动速度陡然加快。 “它们活过来了!”有人惊讶地叫道。 周围的凝胶状物体突然间开始猛烈蠕动,以极快的速度疯狂向众人涌来,有的在地面爬行,有的沿着岩壁游动,对着在场众人伸出了粘稠的触须。 看着竟然有点像无数庞大的蜗牛在涌来一般。 “快跑!”泰纳深吸一口气,肾上腺素飙升,率先朝着洞穴深处冲去。 众人紧随其后,疯狂奔跑,姿态狼狈不堪。 就在他们拼命寻找逃跑路线时,泰纳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晰的声音——居然是苏文的传音术。 “我感应到下方有强烈的魔力波动,你们在下面施法了?情况如何?” 苏文沉稳的声音,透过传音术清晰地传入耳中。 “苏文大人!” 听到这个声音,泰纳几乎要哭出来了。 而旁边的人听到这声音,哪怕在狼狈逃命,也下意识地看向了泰纳。 而泰纳则马上深吸了口气,交代着现状: “下面全是会吞噬魔力的史莱姆!”泰纳一边奔跑一边急促回应,“它们会被魔力唤醒,现在正追着我们!” “我知道了。”苏文的回应依旧沉稳, “你们尽量往通道处折返,我已经带人下来支援你们。” 说完后,苏文的传讯术就挂断了。 而泰纳此时也一边跑,一边将情况转述给了众人。 “疯了吗?!”芬恩听到后忍不住惊呼, “周围的史莱姆都在往入口汇集,现在回去不是死定了吗!” 但和芬恩不同的是,随行的工业德鲁伊们听到泰纳说这是“领主大人的吩咐”后,竟然连一丝迟疑都没有,直接调转方向,朝着通道入口跑去。 芬恩愣在原地。 他甚至怀疑,如果苏文要这帮人去送死,这帮人会不会也是这般,丝毫迟疑都不会有就去送死? 不过看着众人坚定的背影,迟疑了片刻,他最终还是咬牙跺脚,也跟着折返。 “噗叽噗叽……” 就在他们快要抵达通道入口时,周围的凝固史莱姆变得更加活跃,无数粘稠的触须从四面八方袭来,眼看着就要没退路了。 我就不该跟他们过来送死。 芬恩下意识闭上眼睛,以为必死无疑。 “轰!” 突然,通道入口处传来剧烈的法术波动,大量泥土被法术快速转化、清空,一道浓郁的魔力气息扑面而来。 那些原本疯狂涌向众人的史莱姆,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瞬间调转方向,朝着魔力气息的源头狂奔而去。 而接着,旁边的洞穴壁突然被法术融开一个缺口,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中走出。 是苏文! 芬恩看到这一幕,惊喜的几乎要惊叫出声。 只见苏文身着机甲,目光扫过周围蠕动的史莱姆,再看了看远处的溶洞,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镇定,对着众人用力的招了招手。 泰纳等人毫不犹豫地朝着苏文的方向狂奔。 芬恩也紧随其后,可就在他即将冲到苏文身边时,突然感觉右腿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半透明的史莱姆不知何时追到身后,死死缠住了他的右腿,粘稠的躯体正紧紧的缠住他的大腿。 芬恩挣扎着想要挣脱,可史莱姆的粘性极强,越是挣扎,被缠得越紧,很快,芬恩就感觉自己的大腿一阵剧痛,仿佛正在被溶解。 他不由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在地下洞穴中回荡,而这声音似乎还唤醒了更多史莱姆。 无边的黑暗中,到处都有‘噗叽噗叽’的声音。 苏文反应极快,机甲手臂处立刻弹出了一段锋利的弯刃,寒光一闪。他快步上前两步,弯刃精准斩向缠住芬恩小腿的史莱姆,瞬间将其切断。 周围的岩壁上布满了能吸纳魔力的史莱姆,苏文也不敢贸然施法,只能依靠物理手段救援。 眼见更多史莱姆被残余的魔力吸引,正从四周蠕动而来。苏文一把扛起芬恩,转头对其他人喝道:“快跟上!” 而另一边,二营营长萨伊达等人早已在洞口等候,见苏文扛人上来,立刻招呼身旁的德鲁伊: “快!用化泥为石法术封堵洞口,堵严实了,别让下面的怪物钻上来!” 德鲁伊们立刻行动,魔力涌动间,洞口的泥土快速凝结成坚硬的岩石,彻底阻断了史莱姆的追击路径。 苏文将芬恩放在地上,后者仍在不断惨叫,小腿上的史莱姆并未被完全斩断,正死死吸附在皮肤上。 泰纳走上前,一边尝试救治,一边带着几分责备的说道:“谁让你不听领主大人的吩咐,你稍微迟疑这一下,就酿成了这种后果。” 芬恩依然惨叫着,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先别说这些。”苏文打断了泰纳,目光凝重地盯着芬恩的腿。 此时缠住芬恩的史莱姆与他熟知的史莱姆截然不同,通体泛着诡异的银色,半透明的躯体下,芬恩的小腿皮肤已泛起焦黑,肌肉组织在黏液包裹下逐渐消融,明显有被融化的迹象。 更棘手的是,这史莱姆正顺着芬恩的腿部向上蔓延,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苏文知道没时间犹豫,也无法强行将史莱姆剥离——它的黏液已经与血肉粘连,强行拉扯只会造成更大伤害。 “抱歉,得罪了。”苏文沉声道。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弯刃再次落下,快、准、狠地斩断了芬恩被缠住的那条腿。 剧痛让芬恩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得脸色发白。 旁边的德鲁伊们立刻上前,神术的柔和光芒笼罩住芬恩的伤口,快速止血、修复创面,勉强稳住了他的伤势。 萨伊达等人面色严峻地站在一旁,没人说话——这银色史莱姆的危险性,远超他们的预料。 苏文转头看向那团落在地上的史莱姆,发现它正包裹着芬恩的断腿快速蠕动,似乎在加速消化,消化完后又朝着最近的人缓缓爬去,竟然还想继续攻击。 苏文眼神一冷,这次不再顾忌,立刻凝聚出了火球术符文, “大家退后!” “轰!” 火球术精准命中史莱姆,火焰瞬间将其包裹,银色的躯体在烈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居然一时半会没有覆灭。 苏文又补上了一颗火球术,这个史莱姆才最终化为焦黑的残骸。 直到此刻,苏文才长出了一口气——他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下面怎么会繁衍出这么多的史莱姆来。 这和女王有没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个史莱姆为何会表现出秘银的特性来? 就在这时,达利安大德鲁伊突然指向残骸:“领主大人,您快看!” 众人的目光扫向那残骸,却见其中似乎有些许金属的反光。 这是什么? 苏文小心的走上前,拨开烧焦的黏液,发现残骸中混杂着一些深灰色的颗粒,还有几颗细小的金属疙瘩。他捡起一颗金属疙瘩,然后就感应到了熟悉的魔力贴合的感应—— 这玩意竟是秘银! 这史莱姆体内居然藏着秘银? 苏文瞳孔骤然收缩,很是有些不可置信。 眼前这秘银虽然数量不多,但以秘银的稀有度,这一小块就价值连城。 刚才下面的空洞里,这样的银色史莱姆数量不少,若是全部炼化,能提炼出的秘银难以估量! 苏文捏着手中的秘银颗粒,心中满是疑惑。 按常识,史莱姆多生活在湿润的地表或洞穴浅层,从未听说过地下矿脉中会有这种生物,更别说以秘银为食,或是体内能孕育秘银。 他下意识地调动魔力,将秘银颗粒摆弄成简单的符文形状,注入一丝魔力。瞬间,一道微弱的寒冰从符文上浮现而出。 “领主大人……这是,这真是秘银吗?!” 达利安走上前,也感觉呼吸一窒,说话都有些颤抖。 “是,而且纯度不低。”苏文沉声道。 周围的人脸上纷纷露出震惊与兴奋交织的神色——由于秘银可以快捷施法,目前苏文手中的秘银几乎可以说是一块当成两块花,如今真的获取了秘银,众人此时兴奋的几乎要高声叫起来。 “萨伊达,安排更多人手警戒。”苏文迅速冷静下来,沉声部署道,“达利安,麻烦让德鲁伊们加固洞口封堵,防止史莱姆冲上来。” “是,领主大人!” 红发萨伊达立刻行礼回应道。 达利安则是紧紧盯着苏文手中的秘银,沉声问道:“那么领主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处理那些史莱姆?” “它们虽然危险,但凭借它们对魔力如此痴迷的特性,要捕猎并不困难。”苏文看向了仍在呻吟的芬恩,德鲁伊们已经稳定了他的伤势,只是失去一条腿的打击让芬恩脸色惨白。 “先将芬恩送往营地进一步治疗,另外,下面探索遇难者,我们也需要挖掘出来,好生埋葬。他们都是英雄,需要给予相应的荣耀和待遇。” 众人的神色都沉寂了少许。 “明白了,领主大人。” 苏文也叹了口气,最后总结道:“后面我们再捕捉几个史莱姆上来研究一下,我们需要搞清楚这些史莱姆与秘银的关系。” 然后苏文又转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一名传讯兵: “麻烦传讯棕榈湾的米歇尔奇械师,就和他说明这里的情况,问他有没有兴趣以个人的名义,过来这里参与研究。” 那名传讯兵连忙点头回应道:“明白,领主大人,我这就安排。” 苏文再次看向秘银颗粒,心中思绪翻涌。 这史莱姆,到底是自然形成的共生关系,还是古代魔法帝国留下的秘银培育手段? 他现在真的是无比的好奇。 …… 接下来几天,苏文一直驻扎在安恩领,专注于史莱姆相关的研究与实验。 期间哪怕是诸多政务,也都是在这里处理的。 他带着工业德鲁伊们多次深入地下洞穴,又捕获了几只银色史莱姆带回营地。经过一系列观测与测试,这些史莱姆的特性逐渐清晰。 它们依然保留着普通史莱姆的部分习性,比如对草木等植物有着基础食欲,但对魔力的渴求却异常旺盛,几乎到了贪婪的地步。 而它们还有一个普通史莱姆没有的习性,就是会吞噬矿石,特别是有魔力的矿石,比如魔化钢,或是魔化银。吞噬并消化后,它们的皮肤会变得更加坚韧,同时更能耐高压高温。 而且吞噬了的魔化矿石,也无法再被其排泄出体外,会一直留在体内。 而如果史莱姆死掉,它的残躯也会被其它的史莱姆吞噬,体内的矿石也会继承。 它们的战斗力也极强,若按怪物等级划分,普通史莱姆是不到1级的弱小生物,而这些银色史莱姆普遍能达到5级水准。 它们对魔力的运用更熟练,攻击性也远超普通史莱姆——被捕获时,曾有一只史莱姆突然爆发魔力冲击,险些挣脱束缚,若非工业德鲁伊及时施展法术,恐怕已经逃脱。 通过对史莱姆样本的切片分析,研究团队还发现了更多特性。 哪怕没有吞噬矿石,它们的躯体也比普通史莱姆更加耐热、耐高压,身体结构也更为致密夯实,能适应地下的极端环境。 更关键的是,这些史莱姆体内除了吞噬的岩石碎屑,其中相当多的史莱姆体内都含有秘银。 秘银的含量惊人的高。 苏文让工匠将捕获的史莱姆尸体进行高温烧制,冷却后从中提炼出了少许秘银颗粒——虽然每只史莱姆能提炼出的秘银都不足数克,但架不住数量庞大。 期间苏文利用“回音术”对地下洞穴进行探测,结合之前的勘探数据,得出了一个令人震撼的结论:整个安恩领地下的史莱姆分布层,初步预估能产出数十吨甚至上百吨秘银。 这个数字让苏文都感到眩晕。 在此之前,秘银对他而言是极度稀缺的战略资源,每次使用都要精确到毫克。 而百吨级别的秘银储量,足以支撑领地大规模的工业化发展——无论是魔化器械量产、符文应用,还是更高等级法术模型的实验,都能得到充足的材料支持。 这简直是质的飞跃。 苏文和工业德鲁伊们对洞穴环境进行全面勘探后,还确认了两个关键信息。 一是苏文完全探测不到他原本预测中应该存在的石油岩层; 二是这些银色史莱姆与一种特殊真菌相互共生,且这种真菌与之前遭遇的亡灵真菌极有可能同源,也对魔力有特殊的感应,但不像亡灵真菌那般对活体有寄生兴趣。 它似乎只能寄生在史莱姆身上。 这种共生就好像苏文机甲动力源,由亡灵真菌和史莱姆结合的形式,只是这种共生更加完美一些。 其实石油生态,本就离不开远古真菌的降解。 比如深海热液喷口附近的真菌,就能代谢超稠原油,还能在高压环境下生存——而这些史莱姆体内的真菌可能也具备类似特性。 可惜苏文这里没有原油可以测试这些真菌对原油的代谢能力。 但如果苏文推测合理的话,就好像亡灵真菌可以从生物身上代谢出魔力一般,这些真菌恐怕也可以把石油代谢成魔力。 而更令人在意的是,洞穴深处的熔岩区域,存在明显的人为开凿与定位痕迹。 基于这些线索,苏文做出了大胆推测——这里极有可能是魔法帝国时期的秘银“种植基地”。 当年的魔法帝国,或许是将魔化银填充在这片区域,再投放经过改造的真菌共生史莱姆。 这些真菌吞噬原油,代谢出魔力供给史莱姆繁殖,而史莱姆则一边和真菌共生,一边吞噬魔化银,将其存储在体内。 经过长达百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沉淀,地下的高压环境与史莱姆体内的魔力相互作用,不断挤压、融合魔化银,最终将魔化银转化了为纯度极高的秘银。 而在苏文他们到来之前,这里的石油已经被分解完毕,因此诸多史莱姆都进入了类似冬眠的状态,直到再度感应到魔力…… 当然,上面的所有内容都只是苏文的推测,目前并没有足够的证据验证——想要还原魔法帝国的工艺,还需要更多线索或实验支持。 但这个推测让苏文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实验室里,几只银色史莱姆被分别置于高压、高温模拟容器中,仍在顽强活动;旁边的坩埚里,刚提炼出的秘银颗粒泛着冷冽的光泽。 苏文凝视着这些史莱姆与秘银,心中浮现出一个疑问。 如果魔法帝国是通过这种方式“种植”秘银,那么这个世界原本存在的石油,是否大多都被这类真菌与史莱姆代谢殆尽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石油? 章四〇一 领地变化,奇械师投奔 棕榈湾靠近暗影森林的区域,早已不复往日的荒芜。 在部落原住民与移民的共同劳作下,大片土地被开垦成规整的良田,一行行玉米长势旺盛,一眼望去,尽是充满生机的田园景象。 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棕榈湾分部,就在此地驻扎。 这群圣武士在苏文与女王的内战中选择了中立,不参与任何一方的直接冲突。 他们目前的境地非常尴尬。 之前他们是隶属于史东副官调配,可史东后来被悲悯者宣布为叛逆后,名义上他们的临时领导者就是丽娜。 但如今丽娜已深度参与到苏文与女王的战争中,这让骑士团彻底没了实际的指挥核心。 尽管驻扎在此地,骑士团的氛围却异常沉闷。 最让圣武士们焦虑的是,他们的施法等级正在疯狂下坠。 部分圣武士甚至已经无法再施展神术,所有人都明显能感觉到秩序之主正在收回对他们的赐福。 “肯定是因为我们保持中立,才失去了秩序的根基。”有圣武士私下议论,“女王才是王国正统,我们应该支持她的政权,这样才能重新获得神灵的眷顾。” 可更多圣武士却沉默以对——他们中绝大多数都参与了领地的建设工作。 开垦荒地、修建水利、建立秩序、庇护流民,所有流程都有圣武士亲身参与,他们早已与这片领地绑定太深。 要让他们对自己守护过的民众、亲手参与建设的家园刀刃相向,他们都自问做不到。 这天上午,圣武士队长格林姆特迈步走向了营地边缘的奇械师驻扎区。 这段时间不少奇械师都以个人名义加入了苏文的部队。 苏文的诸多发明能让奇械师快速进阶,这对追求技术突破的奇械师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甚至还有奇械师提交了脱离骑士团的申请,决心义无反顾地加入苏文阵营。 这也让骑士团的士气跌得更加厉害。 而格林姆特队长此次前来,是因为奇械师首领米歇尔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走进米歇尔的驻扎帐篷,格林姆特一眼就看到这位中年奇械师正有条不紊地收拾行囊。 桌上叠放着整齐的文稿,墙角的箱子里堆满了各种奇械零件; 几名年轻的奇械师也围在一旁帮着整理,显然也打算一同前往苏文阵营。 看到这一幕,格林姆特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如果连米歇尔都走了,这支骑士团里的奇械师恐怕会尽数离去,骑士团的技术支撑将彻底崩塌。 米歇尔抬头看到格林姆特,脸上露出一抹平和的笑容:“格林姆特队长,你来了。” “米歇尔阁下,你真的准备去帮助苏文?”格林姆特迟疑了片刻,还是开门见山问道。 米歇尔点了点头,手中的动作未停,继续收拾着行囊:“苏文领主传讯给我,说他们在棕榈湾有了新发现,我实在想过去看看。” 格林姆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其他奇械师做什么选择,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不过问。但米歇尔阁下,你是悲悯者大人亲自招募进骑士团的,整个骑士团的奇械师体系,都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 “你曾经宣誓,要一生奉献于守护秩序,如今怎么也背弃了誓言?” 米歇尔收拾行囊的手停了下来。 周围帮忙的奇械师也安静下来,目光投向对话的两人。 沉默片刻,米歇尔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我从未改变过我的志向,我依然站在秩序这一边。” 他看向格林姆特,眼神带着一丝反问:“但苏文领主和女王,哪一边更能代表秩序?你难道现在还看不出来吗?” 格林姆特眉头一皱。 而米歇尔则是直接手指帐篷外的良田,声音清晰地说道: “我认为苏文领主,如今才更能代表更多人的秩序。 “单看这些田就知道,苏文领主让部落民有地可种,让流民有屋可居,让技术有发展的空间,这才是秩序应有的样子,是能持续发展的未来方向。” 格林姆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田地里,部落民与移民正有序耕作,孩子们在田埂边帮忙递送工具,远处的水利渠潺潺流水,将灌溉用水精准送到每一块田地。 这生机勃勃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群岛王国的土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格林姆特收回了看向外面的眼神,语气沉重:“但吾主并不认可这样的秩序。” 米歇尔此时也看向了格林姆特,而后者则是说道: “凡是践行苏文理念、选择中立的圣武士——比如我们,普遍被秩序之主放弃了赐福。 “而那些坚定站在女王那边的圣武士,依然在不断获得神明的眷顾。 “吾主已经确认,女王才是秩序的方向。” 格林姆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为迟缓,显然也是颇为纠结。 而米歇尔则是端详着格林姆特,过了好一会儿,才询问道: “你如何确定,秩序之神代表的,就是真正的秩序?” 秩序之神代表不了秩序? 格林姆特被这句话砸的有些发懵,他呆愣的看着米歇尔,大脑一片混沌,根本反应不过来。 甚至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渎神之言,自己应该拔出武器。 但此刻,格林姆特真实的涌上心头的想法,却是迷茫。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的他有些头晕目眩。 米歇尔没等他回应,继续说道:“你说你要维护秩序,但你维护的是谁的秩序?贵族、平民甚至海盗、强盗,都有自己的秩序。 “而它们的本质天差地别,甚至相互冲突。” 格林姆特从未深思过这些问题,他甚至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来思考的秩序,就是约定俗成的条例,却从未思考过这些条例到底是谁制订的。 他隐约觉得这些思路继续思考下去,将会指向一个非常恐怖的结果。 这种纠结让格林姆特特别痛苦。 米歇尔的眼神深邃:“我认为,秩序之主的基本盘,从来都是贵族和有产者。过去这些年,真正能为祂提供信仰力量的,是那些掌控财富和权力的人。 “所以随着时代变化,秩序之主自然会站在贵族一边。祂的正义也随之转变,从最初的秩序善良,落到秩序中立,如今已然成了守序邪恶。” 米歇尔将一本厚重的研究笔记放进行囊,目光落在格林姆特纠结的脸上,缓缓说起了自己的过往:“我一直没说过,我出身穷苦。” “格林姆特队长,你身边的人,要么是小贵族子弟,要么是商人次子,生来衣食无忧,能学文学武。可我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差点就被卖去当船奴。 “是我们当时的领主,突发奇想创办了学堂,要让领地所有穷苦孩子识字,还亲自授课。我就是被他教育出来,才走上了奇械师的道路。 “如果没有那位领主,我根本走不到今天。但据我所知,他如今的处境并不好——他不愿在领地内横征暴敛,已经破产。” 米歇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 “贵族当中,称得上好人的,往往会被淘汰;而那些靠压榨民众发财的,却能在优胜劣汰中存活。这或许就是秩序之主转变的原因,但无论如何,我不愿守护这样的秩序。” 说完,他低头继续整理工具,对格林姆特道:“我们还要抓紧时间收拾,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格林姆特只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摘下头盔抓了抓头发。 秩序之神不能代表秩序? 放之前,格林姆特只会觉得这是个笑话,不,连笑话都不是,它是亵渎。 但如今,格林姆特长久以来的圣武士的修养,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米歇尔没有说错。 这种认知让格林姆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或者说恐惧,头皮传来一阵阵的麻痒,甚至是刺痛。 他不得不停下了思考,看着米歇尔,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奇械师们,内心挣扎不已。 最终,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盔,语气复杂:“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劝你了。祝你一路平安。” 米歇尔抬头,对他笑了笑,算是回应。 看着格林姆特缓缓离去的背影,米歇尔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位曾经身材挺拔的圣武士,此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信仰上的激烈冲突,给这些圣武士带来了极大的焦虑与迷茫,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课题,旁人终究帮不上忙。 收拾好所有行囊和研究设备后,米歇尔带着几名年轻的奇械师,踏上了前往岩礁港的路。 从暗影森林通往观察者堡垒的道路,早已不是昔日崎岖的山地小径。苏文的领地早已修建起宽阔平整的道路,路面被碾压得坚实光滑,来往通行极为便捷。 越靠近观察者堡垒,路上的行人就越多。 抵达观察者堡垒时,米歇尔等人更是感到惊讶——堡垒旁新建的火车站里,大厅内挤满了排队的人群,不少人正在窗口办理购票手续,还有专人引导秩序。 米歇尔带着几名年轻的奇械师,跟着人流走进观察者堡垒的火车站。 站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木质公告牌,上面用黑墨清晰标注着发车时刻表。公告牌下方,穿着统一制服的乘务员正大声引导秩序,不时解答乘客的疑问。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一名年轻的奇械师忍不住低声惊叹。 米歇尔也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 按常理,如今苏文与女王的内战正酣,民众本该向内陆逃难才对,可看这情况,好像有不少人都要去岩礁港。 火车站内早已人声鼎沸,排队购票的队伍从售票窗口蜿蜒至站台入口。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行李的霉味,还有乘务员清脆的吆喝声:“前往岩礁港的列车还有半个时辰发车!没买票的抓紧时间,站票也有限额!” 由于是苏文的吩咐,米歇尔一行人作为重要技术人员,享有优先通行权。内务处早已为他们预留了专属车厢,无需排队等候。 登上火车后,米歇尔更是惊讶——车厢内几乎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他记得之前火车刚开通时,乘坐的大多是政府机要人员、商人或是军队调动人员,普通民众对这种“钢铁怪物”普遍抱着谨慎态度,鲜少有人愿意尝试。 可如今,不仅座位全满,连站票都供不应求,若不是列车启动前乘务员和卫兵仔细搜查,恐怕真有人会冒险扒在车厢外部。 “之前撤离的时候,很多普通民众都是靠火车快速转移的,大概是那次之后,大家就习惯了这种交通工具。”一名随行的奇械师推测道。 米歇尔点点头,姑且认可了这个推测。 专属车厢的空间不算宽敞,堆满了他们的研究设备和行囊,空气有些憋闷。米歇尔待了片刻,便起身走到车厢连接处透气。 刚站定,就听到旁边两名乘客的交谈声。 说话的是一群站票当中,唯一穿着华贵衣裳的中年人,他一边扶着车壁站着,一边语气颇为得意的说道: “你怎么也往岩礁港去?要知道,女王要是狗急跳墙,第一个打的就是岩礁港,那里可是苏文领主的核心据点,太危险了!” 对面站着的是个打扮朴素的汉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我之前撤离得太急,家里的农具和积蓄都落在岩礁港,这次是回去取的。倒是你,不也是要去岩礁港么,你就不怕危险?” 华贵中年人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傲然:“我可不一样,我是响应苏文领主的招工调集令,准备先去岩礁港,再转道白珠港!”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你还没看明白局势吗?女王根本不是苏文领主的对手!如今北方群岛王国那边,苏文领主的军队节节胜利,用不了多久就能横扫棕榈湾战场,彻底打败女王! “我这是赶早去投奔,凭借我的学识,说不定能在苏文领主麾下谋个一官半职。现在苏文领主正是用人之时,肯定能发现我的价值!” 米歇尔默默听着,心中若有所思。 他转头看向窗外,火车正沿着平整的轨道快速行驶,两旁的田野和树林飞速后退。 结合刚才听到的对话,再联想到自己所知的情况,他渐渐明白了这股迁徙潮的缘由。 一方面,之前岩礁港作战时,苏文的部队为了保护民众,优先组织了快速撤离,很多人的家当都没能及时带走。 如今前线传来胜利的消息,局势逐渐稳定,大家自然想回去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或是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 另一方面,苏文近期发布的招工调集令诱惑力十足。 前往白珠港薪资待遇远高于其他地方,还有不菲的安家补贴和贡献值奖励。其中不少待遇连米歇尔听了都有些心动。 解决了脑海中的疑惑,米歇尔没再多想,他透完气,就回到了专属车厢,跟着几名年轻的奇械师,在火车的颠簸摇晃中一路前行。 当天下午,他们顺利抵达岩礁港。 刚出站,就看到港口的广播正播报着前往白珠港的蒸汽船即将启航的通知,时间恰好赶上。 米歇尔一行人在接应的内务处人员的帮忙下,将所有行囊送上那艘蒸汽船。 这艘船上的乘客,除了米歇尔一行人外,还挤满了前往白珠港的迁徙民众。 在特定船舱坐下后,一路匆忙的米歇尔才最终松了口气。 蒸汽船很快鸣笛出航,巨大的烟囱喷出灰白色的烟雾,船身缓缓驶离码头,驶入开阔的海域。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进船舱,行驶了好一会儿后,外面就是一片波涛的大海。 随行的年轻奇械师们都在摇晃的船舱中睡去,而米歇尔躺了一会,觉得有些憋闷,便起身来到甲板上透气。 领主大人写的书里提到过,中年人的血氧含量低,更容易胸闷,可能说的就是我这种情况吧。 米歇尔心中想着。 刚站定,他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高谈阔论声。 他转头一看,居然是之前在火车站遇到的那位穿着华贵的中年人——此刻他正和另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聊得火热。 这家伙未免也太喜欢和人吹牛了吧? “我对戴克里先领可是太熟了!” 华贵中年人拍着胸脯,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那地方的山丘、浅滩、沼泽,地理环境复杂得很。要是没有本地人指引,苏文领主出兵,说不定就得吃败仗,这时候就得靠我这种本地人去出谋划策!” 旁边的壮汉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服气:“谁还不是戴克里先领出身的?我打小就在那儿长大,论熟悉程度,未必比你差。” 米歇尔站在一旁,听着“戴克里先领”这几个字,心中一动。 脱离骑士团后,他的思绪本就有些混乱,此刻听到故乡的名字,忍不住上前,带着几分迟疑的攀谈道: “你们都是戴克里先领出身的?我也是。” 两人闻言,同时转头看向米歇尔。 其实他们早就注意到他了——米歇尔身上穿着苏文领地统一的工业制服,但衣服穿的极为工整,那气质一看就是有学识的人,和普通民众截然不同。 壮汉脸上露出几分拘谨,挠了挠头,没先说话。 倒是那位华贵中年人上下打量了米歇尔一番,眼神带着审视:“你出身戴克里先领?看你打扮像是个人物,但我怎么对你没印象?” 米歇尔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离开戴克里先领已经很久了,当年我在的时候,还是之前的戴克里先领主在位。” 华贵中年人点点头,眼中的审视少了几分。 米歇尔的谈兴也被勾了起来,反正航途漫长无聊,不如和同乡好好聊聊。 他拉过一个空木箱坐下,说道:“没想到在船上能遇到老乡,现在戴克里先领怎么样,那个一直堵着河道的巨魔被讨伐了没有。” “嗨,那玩意哪里那么容易被讨伐……” 三人都是戴克里先领出身,一谈起家乡的过往,很快就熟络起来,话题渐渐深入。之前对米歇尔还有些拘谨的两人,此刻也放开了话匣子。 壮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抱怨:“戴克里先领能有什么好?我家当年就住在领主府附近,老戴克里先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家伙!” “不知道读了些什么书,一肚子奇思妙想,今天要开学堂,明天要搞发明创造,后天又琢磨着改良农具。”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听说他把领地的税收都投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了,最后把自己的领地折腾得一穷二白。” 米歇尔闻言,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轻声反驳: “话不能这么说。老戴克里先确实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他兴办免费学堂,我这种出身穷苦的孩子,根本没机会读书识字,说不定早就饿死,或者被卖去当奴隶了。” “你也不想想,你为什么出身穷苦!” 壮汉立刻说道,“他搞那些发明创造,钱都砸进去了。当时诸神还没沉寂,没什么天灾人祸,他就把领地搞成了那样,好多人都被迫离开家乡,四处流浪。” “后来天灾一来,他的爵位更是保不住,领地彻底破产,听说他自己也成了流浪汉,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旁的华贵中年人原本还在听着,此刻却渐渐沉默下来,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不再像之前那样高谈阔论。 米歇尔看着壮汉,忍不住辩解道:“不管怎么说,他的学堂确实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我能走上奇械师的道路,全靠当年在学堂里学到的知识。”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米歇尔主动开口,“我叫米歇尔,现在算是苏文领主工业部的人。”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憨厚的神情:“我叫库帕,就是个能干苦力的。听说苏文领主在北方有务工机会,工资高、有活干,就想着去赚点钱,然后讨个媳妇。” 他看向米歇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是被老戴克里先帮过的人,我可是被他直接折腾得没了活路的人啊。” 说完,库帕又转向那位华贵中年人,好奇地问道: “你呢?看你穿着讲究,应该是从戴克里先领出来做生意的吧?我记得当年老戴克里先胡乱折腾,领地的小贵族和商人破产的可不少。” 华贵中年人抬起头,声音有些沉闷: “我就是戴克里先。” 这句话一出,米歇尔和库帕都愣住了。 “也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老戴克里先领主,如今的流浪汉……” 章四〇二 飞机和个人飞行器 距离苏文攻克白珠港,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段时间里,来自卡拉曼群岛和棕榈湾的援助物资源源不断抵达白珠港——粮食、弹药、钢铁构件,还有各类工业设备,顺着苏文掌控的海运航线,日夜不停地卸载、转运。 如今的北方领地,除了马库斯领和戴克里先领仍在抵抗,其余区域都已被苏文的军队初步控制。 进军途中,苏文的部队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往往军队刚逼近城镇,当地贵族或是守城将领就直接开城投降。 就连洛克伯爵镇守的戴克里先领,周边的小贵族们也早已显露望风而降的征兆,苏文每天都能收到数封来自这些贵族的投效信函,表达归顺之意。 许多贵族信中都说恨不得立刻投效苏文,只奈何洛克伯爵在附近驻守,只盼苏文军能早日赶来,他们好起兵支持。 用词近乎恳切。 之前女王神罚塞菲尔逊子爵造成的政治影响,如今已经显露,这些贵族对于女王几乎没剩多少忠诚。 女王的统治早已如同濒临散架的老房子,只需最后一击便会崩塌。 短短半个月,北方领地的风向已彻底转变。 哪怕是深受女王恩惠的民众,之前还默认女王会长期统治这里,如今也都隐隐透着要接受苏文新秩序的模样。 苏文的部队一边忙着培养可信赖的基层组织——从流民和本地平民中选拔骨干,培训行政与治安技能,建立简易的税收和物资调配体系; 一边则快速将本土动员的士兵,以及行政骨干通过海运运往白珠港。 得益于绝对的海洋优势,即便史东骑士团仍占据着栗子岛,也根本无法阻碍苏文的兵员调动。 运输船贴着海岸线航行,避开栗子岛范围,便稳稳将一批批士兵送达白珠港,补充前线战力。 除了处理必要的政务,苏文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白珠港城外新搭建起来的的核心工坊。 这里戒备森严,布满了魔力探测装置和反隐形法阵,任何来往人员都要接受三层严格检查。 全身搜身排查武器与违禁品、法术测验确认是否携带恶意魔法、诚实之域的盘问核实身份与意图,没有丝毫松懈。 毕竟如今苏文与女王的对峙已进入白热化,苏文的工坊作为核心,安保级别自然是最高级别。 米歇尔正是历经这一系列严苛审核,才终于踏入了苏文的工坊。 他横渡大洋赶来白珠港,一路风尘仆仆,此刻站在工坊入口,看着眼前开阔的场地,不由得有些惊讶。 工坊占地面积颇大,地面铺设着平整的水泥,往来的工匠和奇械师们穿着统一制服工装,不少人手上都戴着特制的皮质手套—— 手套背面用水晶管包裹着秘银,构成简易的符文阵列,能施展法师之手这类辅助法术,帮助他们进行精密的校准、搬运和组装工作,效率远超纯人力操作。 米歇尔早在半路上就听说在这里发掘出了大量的秘银,真切地看到这一幕,他才有了少许真实感。 不过脚下有着几十吨秘银……这消息还是太让人震撼了些。 场地一侧,被平整出一条长长的跑道,跑道旁搭着一个巨大的大棚工厂,里面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 在内务处人员的指引下,米歇尔靠近了这大棚。 刚走进来,米歇尔就看到这里摆放着好几台造型奇特的新机械,让他这个资深奇械师也眼前一亮。 其中一台看着像是放大版的滑板车,它有一根金属把手,下方是长条形的踩板,把手中间固定着类似枪械的装置,踩板两侧嵌着秘银符文。 几名工匠正围着它调试,符文不时亮起淡蓝色光芒,伴随着微弱的法术波动,似乎是在测试什么东西。 不远处,还有几人穿着厚重的皮质防护服,背后背着鼓鼓的背包,背包通过导线与脚下的踩板相连—— 米歇尔一眼看出,背包里应该是魔力罐,为踩板上的符文提供动力,这显然是某种短途机动装置。 而最让米歇尔在意的,是大棚另一侧的四五台大型造物。 它们有着两道横向的木架,上下排列,看着有几分像是蜻蜓的翅膀。 下面的木板平平展开,上面铺着绷紧的油浸布; 上面的木板则微微前掠,边缘用细钢索固定,保持着紧绷的状态。 木架中间是粗短的机身,腹部微微鼓起,下方支着两个铁轮,轮子外面绕着粗弹簧,看着应该是一种减震设计。 机身前方有一个敞开的座位,能容纳一人乘坐,座位前方挡着一块透明的风挡。 机身各处的木质连接处,都用冷锻钢件进行耦合加固,做工精密。 米歇尔下意识地凑近观察,发现这些木头看着像是德鲁伊用植物催生术快速培育的特殊木材,强度足够坚固,重量却比一般木材轻得多。 作为资深的奇械师,米歇尔大概能看出来这些东西应该是某种运输工具,但他一时也判断不出来这玩意到底应该怎么跑。 但这木质机身的线条颇为流畅,透着工业设计特有的规整美感,让他忍不住想要仔细打量。 “米歇尔阁下!” 忽然,米歇尔旁边响起一个平和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穿黑色工作制服的女子轻快的走来。 她的动作干练,制服平整整洁,一头金色的头发用简单的布带束起,脚步轻快却不杂乱,正是苏文身边的丽娜: “米歇尔阁下,请来这边,领主大人正在里面等您。” 米歇尔终于回过神来,随即露出礼貌的笑容,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多谢丽娜小姐,劳您等候了,还请带路。” “跟我来罢。” 丽娜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引着米歇尔进入到了工坊核心。 米歇尔刚刚进来,一眼就看到苏文正和薇薇安围着一张设计图讨论,旁边正是那架造型奇特的双翼机械。 两人也都穿着工装,衣服上满是污渍,看样子似乎才刚刚从这个机械上爬下来。 不过两人也都不是会纠结污渍的人。 苏文一手捏着设计图,另一手指着飞行器的尾部喷口位置,一边比划一边讲解着什么; 身材稍矮的薇薇安则轻踮着脚,视线落在设计图的机翼结构上,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两人凑得颇近,神情都极为专注。 米歇尔没有贸然上前,他深知苏文讨论技术问题时向来投入,便站在不远处静静等候,隐约能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 “双翼布局的核心,就是满足低速环境下的升力需求。”苏文的声音清晰传来,“尾部喷口的推力直线向后,不会破坏机翼周围的气流场,反而更利于低速飞行时的操控。” 他顿了顿,手指向设计图上的机翼位置道:“如果把喷口装在机翼上方,气流会被打乱,低速升力效率会大幅降低,这和牧羊女号的航向稳定原理是相通的。” 薇薇安闻言,踮着脚,探出脑袋,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苏文手中设计图上,用糯糯的语气认真道: “四个造风术符文贴在一起,总推力确实足够升空,但它们的散热不就会成为新的难题了嘛。” 苏文点头附和道: “所以机身后半段要专门划分为散热区域。” 他干脆就把设计图平铺在地上,然后蹲下伸手在设计图上圈出一块区域, “这里分别设置魔力罐储存区、符文散热区和推进区,散热效率和魔力罐续航,会是影响载重的核心要点……” 薇薇安也在苏文旁边蹲了下来,小脑袋埋在膝盖上,静静听着苏文讲解他的设计思路。 忽然间她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文,语气担忧的说道: “这次的方案有没有额外的安全设计?机身是木质的,风险本就比金属构件高。这次的飞机上计划加上这么多的符文,肯定需要极为优秀的施法者,按照您的习惯,怕是又要自己上去…… “上次您强行启动伪传奇领域时就遭遇了意外,我当时真的以为会永远失去您,所以这次会有足够的安全措施吗?” 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却带着沉甸甸的关切,从米歇尔的角度,能看到她紧抿的嘴唇和紧握的拳头。 “安全措施吗……” 只是苏文的目光并没有离开设计图,他的手捏着下巴沉吟道: “我打算在座椅上加装弹射装置,危机时刻按一个机械硬开关就能快速弹出。操作流程越简单越好,要避免冗余设计导致故障。” 两人讨论得太过投入,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米歇尔。 米歇尔也不着急,他早年就见识过苏文对技术的痴迷,这种专注正是奇械研发最需要的品质,所以他便耐心在原地等候。 这时,穿着黑色工作制服的丽娜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脚步稍快的走到苏文和薇薇安身边,轻声说道: “苏文阁下,这里有份紧急文件需要您过目批示。” 苏文被打断思绪,抬头看了一眼丽娜,说了声“谢谢”,起身接过文件。他随手在胸口擦了擦自己手上的灰,然后快速翻阅文件,目光扫过关键信息后,很快做出批示: “洛克伯爵残部撤离过程中造成的流民,可以带到开阔地带集中安置,不用在意这里是具体哪个贵族的封地,先把人安置好。” 苏文将文件递回给丽娜,语气条理清晰,“按棕榈湾时期的垦荒标准规划,让萨伊达从部队里抽调部分人手,优先保障流民开拓的秩序,避免领地内出现混乱。” 丽娜点头应下,将批示后的文件收好,随即不着痕迹地提醒道:“另外,米歇尔阁下已经到了。” 苏文这才注意到等候已久的米歇尔,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走上前伸出手: “米歇尔阁下,欢迎欢迎!你来得正好,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资深奇械师助力。” 米歇尔握着苏文的手,目光扫过周围的机械,眼中难掩兴奋: “应该是我感谢您,给我参与这项伟大工作的机会才对!” 苏文正准备详细介绍飞行器的研发进展,米歇尔却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 “苏文阁下,不过在我正式参加工作前,有件事我想和您汇报一下——据我沿途了解,我们与女王军的主要对峙点,是不是在戴克里先领?” 苏文脸上的笑容淡去,点了点头,语气凝重起来: “没错。洛克伯爵率领残部驻守在戴克里先领,那里是目前战线的核心,周边贵族的态度也摇摆不定,局势不算稳定。” 他自然不会简单地被这些贵族写来的几封信给糊弄了。 米歇尔迟疑片刻,看向苏文,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苏文阁下,我正是戴克里先领出生的人,对那里的环境极为熟悉。” 他顿了顿,整理着思路继续说道: “最近刚下过雨,那里沼泽的情况会格外复杂。雨季时,那里的水深能达到1到2米;即便到了旱季,也遍布湿地和胶状淤泥,步兵和各类载具极易陷入。 “而且沼泽里布满密集的红树林和交错水道,会严重阻碍部队集结和物资调用。” 苏文不时点头,显然也在认真听着。 米歇尔见状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沼泽里温热潮湿的环境,滋生了大量蚊虫,还有各种潜伏的怪物,甚至偶尔会有巨魔出没。 “淡水补给更是困难,正常情况下,步兵每日在沼泽中行军能达到5公里,就已算是极限,各种轮式车辆更是会完全瘫痪。” 他看向苏文,补充道:“如果敌人的职业者小队借助沼泽隐蔽发起突袭,我们会陷入极大被动。” 苏文的目光落在米歇尔身上,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米歇尔接着说道:“我在赶来的船上,正好遇到了戴克里先领的前任领主,我可以将他引荐给您,或许后续作战会需要他的帮助——毕竟他对当地的隐秘水道和安全路径更为了解。” 苏文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可以,后续你可以将他引荐给内务处,我有空会向他询问相关事宜。” 说完,苏文转头看向身旁的机械,语气带着自信的说道: “不过关于戴克里先领的沼泽地形,我这边已经有了初步解决方案。” 米歇尔眼中闪过好奇,顺着苏文的目光看去。 苏文指向那台类似滑板的装置,介绍道:“这是薇薇安帮忙设计的个人飞行器,专门针对复杂地形研发。” 薇薇安此时正站在一旁,见话题绕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得下意识的走前了半步,小手指向了飞行器: “这台个人飞行器上刻画的是二环法术‘短时飞行术’。单次释放能支撑6秒钟飞行,速度可达30公里每小时。 “由于法术持续时间短,需要不间断激活,目前它的续航能达到30分钟左右。”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了米歇尔,“它的设计目标是短途机动和复杂地区作战,让单兵能在空中滑行,避开沼泽的淤泥、红树林阻碍,非常适合在戴克里先领的沼泽地带执行侦察或突袭任务。” 米歇尔打量着这个飞行器,思索片刻后说道: “理论上,它的流线型设计应该还有优化空间。我们可以在前端加装一块导风板,多少能减少空气阻力,还能在低空滑行时避开低矮障碍物。” 薇薇安闻言下意识地双手抱胸,轻点自己的下巴,沉吟道: “米歇尔阁下,您说得有道理。 “不过目前我们更侧重灵活性,而非极限速度。它的载重有限,整体设计要尽可能轻量化,注重负重续航。” 米歇尔迟疑道:“能否添加其他符文,比如三环飞行术,或是其他可以增加灵活的法术?” 一旁的苏文接过了话头:“我们这个单兵飞行器的目标,是在军队中大量配置,不是走机甲那样的精锐路线。” 米歇尔闻言惊讶地转过头看着苏文,而后者则是继续道: “如果采用持续时间更长的三环飞行术,或是增加其他法术,虽然续航能提升,但需要驾驶员理解并稳固‘真名’,这在普通士兵中难以普及。” “即便只是二环法术,目前能稳定维持30分钟不间断激活的合格士兵,也不超过一百多人罢了。”他语气客观的说道: “所以很多法术都没有办法加装,目前上面只有短时飞行术,以及指向术,两个法术罢了。” 说着,苏文指向不远处的双翼造物,语气带着期待的介绍道: “刚刚的这个人飞行器是低速短途机动装备,而这个,就是我们针对高空、长距离任务研发的装置——我称之为飞机。” 章四〇三 法比里奥也想工业化? 米歇尔的目光移向了苏文所说的飞机。 他之前就大概猜测这东西是应该是能飞向天空的,端详片刻后,结合刚才苏文与薇薇安的讨论,开口问道: “这飞机,是靠后面的符文推进的吧?” 苏文点头确认:“没错,我们在飞机尾部安装了四个造风术符文。” 造风术是二环法术,能创造出强烈的空气冲击,喷出的风时速大概22米每秒,相当于9级强风。 这种风速下,孩童会被直接吹倒,成年人也根本无法正向移动。 米歇尔端详了一下这个飞机的构造,特别是在苏文拿出了一个小型的模型作了演示之后,他终于明白这飞机飞行的原理。 “确实是让人惊讶的构想。”米歇尔感叹道, “但苏文阁下,如果这个飞机是依靠空气的升力来起飞的话,把造风术的符文放在前面吹拂,不应该可以让飞机更快的升空吗?” 米歇尔的奇械师直觉让苏文有些惊讶,他坦率的点了点头,道: “你说的没错,确实从工程学的角度来说,如果让气流从正前方吹向机翼,轻易就能让飞机飞起来。” 实际上,这和现代飞机的设计不同,现代飞机利用螺旋桨一方面产生气流提供向前的推力,另一方面配合机翼形状产生升力; 而造风术符文若前置吹机翼,确实也能直接制造升力,但就没有向前的推力了。 苏文对着飞机模型,指着机翼和机头部分,介绍道: “但在实际运用中,如果将符文前置机翼,就一定要将符文放置在机头,而且要前置一段距离。 “遇到强侧风时,飞机会产生难以控制的偏航力矩,容易侧翻;而顺风飞行时,相对气流减弱,升力可能不足,尤其起降阶段风险更大。 “所以我最后放弃了将符文装在机翼前方的方案,转而将核心布局在尾部,以推力形式推动飞机前行。” 他指着飞机模型的尾部说道:“四个符文联合推进,还能更精准地操控方向,应对不同的气流情况。” 米歇尔了然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抬手敲了敲飞机的木质机身,审视了一下这飞机,沉吟道: “这木头明显不是普通材质,看着轻便,硬度却堪比钢铁,领主大人,我想请教一下这飞机是什么材质构成的?” “它确实不是普通木材,你眼光确实很不错。” 苏文赞许道,“这飞机是达利安德鲁伊用6级神术‘金刚木’制造的。这种神术能催生出和钢铁一样坚固的木材,却比钢铁轻便得多。” 钢铁的密度是木材的15到20倍,如果用钢铁制造飞机,对推力的要求实在太大。 所以苏文只能尽量选择轻量化的金刚木。 他补充道:“而且在低空低速环境下,木材的抗冲击性比钢材更有优势,哪怕发生碰撞,也不容易瞬间解体,安全性更高。 “试作机型,先暂时用这样的设计。后续我们再考虑更坚固的机型。” 随着苏文的讲解,米歇尔若有所思地点头,接着又和苏文以及薇薇安继续讨论起了机型的设计。 其实苏文对飞机的造型并没有多少了解,他对一战时期双翼木质飞机的印象,大多来自前世的影视作品,只记得那些在空中狗斗的大致模样。 所以他只能照猫画虎,凭着记忆设计出基础框架,至于哪种构型更适合飞行、升力更足、操控更灵活,都需要一次次实际测试。 这也是他们打造多台试验机型的原因。 苏文把目前几款试验机型的情况详细说明了一遍,包括不同的机翼角度、符文布局对应的飞行效果,以及目前遇到的问题——比如低速时的操控灵敏度、侧风稳定性等。 “和单人飞行器不同,这飞机我们目前的定位,是精锐机型。” 苏文总结道,“普通人在同时施展四个二环造风术符文时,负担和施展三环法术差不多,都会接近真名觉醒状态。” “更不用说还要搭配指向术,或者远视术这类侦察法术。”苏文强调,“所以驾驶这架飞机的人,必须是意志力足够、能凝结真名的精锐。” 听到这里,米歇尔难得露出兴奋的神色,抬手拍了拍飞机的机身: “苏文阁下,既然它注定是精英才能驾驭的装备,不如在上面再加些法术,比如火球术、任意门之类,这能极大提升它的战斗力和机动力。” 苏文点头认同这个思路,却也提醒道: “不过要注意,堆砌太多法术会让散热系统过于庞大,而且会让驾驶员的负载过高,而如果新增驾驶员,加上散热系统,负载又太高了。” “我们不能把它设计成谁都开不了的玩具,那样就失去了实战价值。”苏文语气诚恳。 米歇尔立刻点头:“我完全理解,是我考虑不周了。” 苏文点了点头,扫了眼米歇尔,又看了看薇薇安,对两人说道: “接下来我的政务繁忙,米歇尔阁下您的加入实在给我省了太多的力气。后续这个飞机的设计,我想由您来负责,薇薇安你来配合,如何? “当然,设计的过程中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告知我,我会尽力帮忙。” 米歇尔眼中闪过亮色,重重拍了下机身:“苏文阁下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这个中年奇械师不知何时,已经满是兴奋神色。 刚刚他仅仅是在脑海中设想出了几个构型,都可以感到魔力雀跃的在向他汇集。如今的米歇尔已经是13级奇械师,只差一步就能踏入14级。 米歇尔有种预感,只要自己完成这个飞机的设计,自己就能升级。 果然还是跟着苏文大人升级快啊!待骑士团那是什么苦日子! 薇薇安听到苏文后续不再继续主持设计,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些许寂寞。 但她还是对着苏文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领主大人,我会配合好米歇尔阁下的。” 没过多久,米歇尔就全身心投入到飞机的研发中。他和薇薇安及一众奇械师,围在试验机型旁,开始激烈讨论起来。 而苏文在交代完一切后,确认这里没有其他问题,就和丽娜一同离开了工坊,前往白珠港内的领主府。 在被护卫守护着进入马车后,苏文对着一同走进马车的丽娜,开口问道: “这段时间领地内的贵族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丽娜摇了摇头,被扎起的金色马尾也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摇摆: “没有特别的表现。不过根据情报局马特那边的消息,不少贵族对我们的土地政策,还有领地统计工作有很大抵触。 “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提出切实的反对意见,似乎都在观望。”她补充道, “还有很多贵族在暗中打听我们在棕榈湾的所作所为,据悉不少人对阁下的诸多做法表示了震惊。” 苏文点了点头:“这些贵族们,应该都在等我们和女王那边的事情有个最终结果,在此之前他们不会对我们的政策有太多的敌意直接流露出来的。” 这些贵族都是人精。 他停顿了一下,又看向丽娜:“我之前吩咐你和马特,想办法联系上悲悯者,或者与王都圣凯罗城那边建立沟通,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其实刚打下白珠港不久,苏文就想要尝试争取悲悯者的支持,至少要摸清她在王都的状态,于是委派丽娜和马特暗中运作,尝试渗透进王宫建立通信渠道。 丽娜回应道: “目前我们已经联系上了范德米尔夫人,她表示有办法接触到王宫内部,建立通信渠道。” 苏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范德米尔夫人……她一直以中立的交际花形象示人,这次居然会接受我们的示好,倒是有些意外。” 他稍作沉吟,做出决定:“不过既然她肯应下,就委托她两件事——一是悲悯者大人目前的状态,二是能否帮我们向悲悯者传递消息。” “明白。”丽娜点头应下,随即继续汇报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法比里奥王国派来了使者,主动表示愿意提供协助,包括派遣军队,甚至提到如果需要,还能提供传奇战力支持。” 苏文眉头微挑:“他们的条件是什么?是要求在战争后给他们棕榈湾吗?” “他们暂时没明确提出要什么。”丽娜回道,“只是要求和您见面详谈。” 苏文沉吟片刻,吩咐道:“那你先把使者带过来,我稍后有空见见他。” 说完,他又补充安排:“另外还有几件事,你记录一下。一是需要把现在我们领地内那些投降贵族家族目前管事的人,都请过来,我要见一见他们。 “第二是通知参谋部,要做好军事动员准备。如果我判断没错,女王陛下那边,还有群岛王国的反击力量,应该已经在筹备了,我们必须及时应对。 “秘银产出后,主要的产能,要往军用装备方面调整。符文铭刻、指向术适配,都要加快进度。”他接着强调道, “所有军事部门的人员,都要进行意志力筛查和耐受度测评,确定每个人能支撑的法术负荷上限。” 丽娜手中拿着文件,将苏文的吩咐一一记下,点头回道:“行,我待会就去安排。” 马车在摇晃中,由随行警备员开道,进入了白珠港,直接驶向领主府。 …… 洛泰尔其实是第一次来到白珠港。 不过尽管是初来乍到,但这座城市给依然让洛泰尔感到熟悉——他莫名感觉这个城市透着苏文的味道。 洛泰尔也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如果一定要用语言来描述的话,就是整个城市都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几乎每个人都有明确的事情要做,每个人都神色匆匆。 路过的人脸上或许带着疲惫,却没有其他城市那种懒散和颓丧,更没有其他城市那种随处可见的流民、乞丐。 这正是苏文领地的特点——所有能动员的人力都会充分调动起来,投入到各项规划中。 洛泰尔心中颇为感慨。 法比里奥王国其实并不缺乏人口,只是大量人力无法有效利用,反而大量的叛乱,成了国家的不安定因素。 尤其是在损失了两位传奇强者后,王国的整体实力已经大幅衰退,甚至无力维持北方与帝国的对峙。 如今只能依靠之前的那位‘三星首席’,北方军统帅勉力维持…… 这也是法比里奥会主动向苏文示好的重要原因。 此次随行的使团中的主要人员,除了洛泰尔,还有安德鲁家族的成员乔文-安德鲁,也就是上次和洛泰尔一同过来参加苏文订婚仪式的年轻人。 乔文并没有洛泰尔这般心思去观察周围的环境,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即将到来的觐见上,显得有些紧张。 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对洛泰尔问道: “一会儿见到苏文阁下,我该怎么称呼他?是叫苏文公爵大人,还是直接称呼摄政王阁下?他现在都反叛女王了,我还叫他女王册封的头衔,是不是不合适?” 洛泰尔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回道:“不用想那么复杂,他们虽然对立,他目前的正式头衔依然是是苏文公爵,直接称呼他公爵大人即可。” 乔文点了点头,仍有些忐忑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他很清楚,这次出使的结果,将直接影响法比里奥与苏文领地的关系,容不得半点差错。 而洛泰尔的目光则再次投向街道尽头,那里传来隐约的机械轰鸣声和施工的声音,让他愈发意识到,苏文不过占领了这个城市半个月,这个城市的工业体系居然就已经开始布置…… 这或许正是法比里奥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洛泰尔与乔文-安德鲁率领法比里奥使团,在苏文属下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领主府。 越是靠近,乔文就显得越是亢奋。 他却也藏不住焦虑,频频向洛泰尔发问:“洛泰尔大人,这苏文公爵他年纪轻轻就打下了棕榈湾,算得上一方领袖了吧? “那觐见的时候会不会像见我们国王那样复杂?要走各种繁琐礼仪?我对群岛王国的礼仪一窍不通,要是失了礼,会不会给王国带来不好的影响?” 他搓着手,语气里满是忐忑。 洛泰尔看着他焦躁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苏文公爵这人,恐怕比你想的简单得多。他向来务实,应该不会在这些虚礼上浪费时间。” “你怎么这么笃定,你不也没见过苏文……” 洛泰尔叹息一声,没有再理会乔文。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洛泰尔所言,觐见流程远比乔文担心的简单。 使团成员经过严格搜身,确认没有携带危险物品后,在内务处官员的引导下,前往了领主府的议事正殿—— 说来也巧,苏文第一次到白珠港时,就是在这里见到了威森总督。 时过境迁,如今他竟坐在昔日总督的位置上处理政务、接见使者,这对苏文而言,也算是一种颇为新奇的体验。 苏文的事务格外繁忙,所以当手下汇报使团已到殿外时,苏文没有丝毫拖沓,直接吩咐:“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洛泰尔带着乔文及使团核心成员,走进了议事正殿。 这是洛泰尔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苏文。 上一次见面他只是远远观望,如今近在咫尺,才看清苏文的模样—— 一头利落的黑发,即便坐着,坐姿也格外挺拔,眼神年轻却锐利坚定,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双方简单寒暄几句后,苏文抬手示意:“各位请坐。” 殿内侍从立刻为使团成员奉上茶水。 洛泰尔坐下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苏文身旁,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里坐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捧着一杯甜酒,手里还拿着块甜食慢慢咀嚼,一双透亮的眼睛时不时打量着使团众人。 那目光看似天真,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洛泰尔浑身汗毛直竖。 他瞬间想起了传闻——苏文身边有一头绿龙作为守护。看来,眼前这个小女孩,便是那头绿龙的化身了。 短暂的失神后,洛泰尔收敛心神,向一旁的侍从呈上早已准备好的他们这次出使国王亲笔书写的文书。 苏文接过文书,仔细翻阅起来,殿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片刻后,苏文放下文书,抬眼看向洛泰尔: “我看你们国王的文书里写着,法比里奥愿意派遣一千名精锐部队,外加一名传奇强者协助我作战,是吗?” 洛泰尔立刻站起身,对着苏文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郑重: “苏文公爵,正是如此。我们的部队已经集结,只要您这边有需要,随时可以渡海投入战斗。” 他顿了顿,说出了此行的核心诉求: “而我们唯一的请求,是获取您领地工业化体系的完整转让。” 话音刚落,苏文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不仅是苏文,纵然已经知道了条约的内容,洛泰尔身后的使团成员也纷纷皱起眉头。 只是双方的心思截然不同——苏文觉得法比里奥的开价太高,而使团成员则认为这个条件太过卑微。 在他们看来,苏文的工业技术不过是奇械师们捣鼓出来的“新奇玩意儿”,却要让法比里奥的精锐部队为之浴血奋战,实在得不偿失。 事实上,在使团出发前,法比里奥朝堂曾为此激烈争论了很久。 有人提出,出兵的条件应是要求苏文归还棕榈湾,但国王最终拍板否决—— 棕榈湾是苏文的起家之地,经营许久,根基稳固,想要轻易收回难如登天,不如退而求其次,换取能改变王国实力的工业技术。 洛泰尔以及此次出行的乔文背后的安德鲁家族,就是这一决策的有力推动者。 实际上,安德鲁家族之前还找来了几个曾经在苏文领地内干过活的人——这些人其实都是法比里奥的底层人,扒上了前往棕榈湾的船,偷渡过去打工,然后赚了笔钱回了老家。 这些人对棕榈湾的模式都有所耳闻,安德鲁家族赏了这些底层人一点钱,令他们照猫画虎,在尝试像棕榈湾那样,把流民用那种方式组织起来,先去耕地干活。 效果居然还不错。 这也是国王最后下决心的原因。 洛泰尔紧盯着苏文的神色,等待他的回应。 苏文则是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感谢法比里奥王国的信任,但我必须坦白,工业体系不是简单的技术转让,而是社会结构、教育体系与生产关系的整体变革。 “以法比里奥目前的情况,贸然接受完整的技术转让,不仅无法发挥作用,反而会引发更多社会问题,不会减少你们的困境。” 洛泰尔心中一惊,连忙追问道:“还请公爵大人明示。” 苏文却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我的意思是,工业体系的转让并不现实,而且我方也并不需要贵国的军力支持。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锐利, “而与之对应的,我还希望法比里奥能正式承认群岛王国对棕榈湾的主权——毕竟贵国和群岛王国的战争,实际上还并未结束,在这种情况下讨论出兵,实在是有借机侵略的嫌疑。” 苏文的提议让法比里奥使团众人脸色骤变。乔文似乎就要站起身,开口反对,却被洛泰尔一个眼神制止了。 洛泰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看向苏文: “公爵大人,您的提议……我们需要时间商议。另外,关于派遣部队协助作战,您真的不需要吗?我们的精锐战力,足以应对女王军的反扑。” “确实不需要。”苏文果断摇头,“事实上,只要法比里奥在这场战争中保持中立,不支持女王一方,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 “甚至,我认为如果贵国承认我们对棕榈湾的主权,那么战争结束后,我们可以签订长期贸易协议。 “法比里奥为我们提供所需的原材料和广阔市场,我们则为你们提供工业成品,这既符合双方利益,也能避免不必要的猜疑与冲突。”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洛泰尔低头沉思,权衡着苏文提议的利弊。乔文站在一旁,脸色依旧难看,却不敢再轻易开口。 苏文没有催促,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水,缓缓饮了一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小女孩——绿龙莉坦汀正舔着嘴角的甜食碎屑,眼神里带着一丝看热闹的好奇。 章四〇四 连工匠之神都无法解析 沉思良久的洛泰尔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地开口道:“苏文阁下,您确定不需要我们的支援吗? “要知道,如果法比里奥转头支持女王陛下,凭借我们的传奇战力,一定能让女王军在战场上取得绝对优势。”他语气带着一丝施压, “我相信,您恐怕难以对抗多一位传奇强者的冲击吧?” 话音落下,会场的气氛瞬间发生变化。 旁边一直嘎嘣嘎嘣嚼着甜食的小绿龙莉坦汀,没了之前悠哉的模样,脸上的稚气褪去,神情渐渐严肃起来,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洛泰尔。 那些原本沉默站立的官员们,视线也都落在了洛泰尔身上,他们的目光都带着浓郁的敌意。 洛泰尔甚至可以感觉到身边的乔文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但洛泰尔毫不在意,依旧紧盯着苏文。 苏文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轻轻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平静地说道: “洛泰尔阁下,我们没必要来回兜圈子,不如坦诚相对,省些时间。 “您真的觉得,这样做能让法比里奥拿到想要的利益吗?” 洛泰尔眉头紧皱: “不知公爵大人您什么意思?” “目前只有我们胜利,才能保证你们的利益。”苏文坦然道,“支援女王,从是否符合贵国的利益角度来看,从来都不是一个可选项。” 听到苏文的话语,洛泰尔一阵失语,而乔文等人则是感觉到了一阵荒谬。 乔文下意识地反驳道:“您在说什么呢?女王也可以提供给我们法比里奥需要的利益!” 苏文干脆的伸出了两个手指: “贵国的核心利益无非两个——一是棕榈湾殖民地,二是解决国内日益严重的流民骚乱。” 这番抢白的话切中要提,让洛泰尔有些意外。 乔文心中更是泛起一股荒谬感。 他过往接触的贵族谈判,向来充斥着冗长的礼仪、迂回的交锋,双方的底线和底牌绝不会轻易摊开,处处都是算计、阴谋、尔虞我诈,这才是他熟悉的谈判模式。 可苏文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直接点破双方的核心诉求,这种坦诚到近乎赤裸的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更让乔文意外的是,他莫名感觉,这种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方法,比各种阴谋算计,居然更难应付。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 苏文没有停顿,继续剖析道:“棕榈湾对我,以及对女王陛下来说,都是绝不可能拿来谈判的内容。无论你们选择帮助哪一方,都无法在棕榈湾的归属上获得任何突破。 “如果你们想要,得从战场上自己拿,这个规矩你们是清楚的。” 洛泰尔沉默着,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个事实。 棕榈湾是女王登神的关键区域,对苏文而言,更是发家的核心,双方都不可能轻易放手。 “至于第二个诉求,解决流民问题,根源是你们法比里奥的制度性问题导致的结果,想要解决,或者至少是缓解这个问题,你们需要大量的物资—— “而女王根本不可能帮到你们。” 洛泰尔眼神一动,仿佛抓住了关键,连忙追问:“还请公爵大人明示,您所说的制度性问题究竟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财富和土地集中在贵族精英手中,大量普通民众没有任何资产,只能依附于贵族主导的经济体系生存。”苏文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如今诸神逐渐沉寂,依靠神术维持的粮食体系崩塌,普通民众的基本生存都难以维系,自然会大量破产,沦为流民。 “而你们既不可能改变贵族当政的现状,本质上也不愿真正解决这个问题——你们只是无法忍受流民引发的叛乱,以及对国力的削弱罢了。” 苏文的话字字诛心,乔文和一众使团都陷入了沉默。 而洛泰尔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莫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眼神放光。 却听苏文继续说道:“若我们赢得内战,掌控群岛王国的未来走向——而这是必然的大势所趋——后续群岛王国将源源不断地输出工业产品。 “这些产品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诸神沉寂带来的物资不足,维系法比里奥的基本民生,这才是缓解你们流民问题的可行路径。” 会场内一片寂静,洛泰尔眉头紧锁,反复思索着苏文的话。 苏文看着洛泰尔,继续清晰阐述道: “法比里奥王国当前的困境,本质是物资生产不足与社会结构失衡的叠加。签订长期贸易协议,对我们双方而言,是互利共赢的最优解。” 洛泰尔眉头微蹙。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苏文表述的未来隐约透着一丝危险,却一时说不上来问题所在。 一旁的乔文则完全跟不上苏文的逻辑节奏。 他还在苦苦思索苏文提到的“贵族与流民问题”的关联,甚至无法理解为何贵族的领地制度会直接导致流民骚乱。 他满脸困惑,忍不住转头看向洛泰尔。 却见洛泰尔也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却见苏文最后一拍手,打断了众人的思考: “无论如何,我们能提供法比里奥度过当前危机所需的物资基础。” “至于女王陛下那边,如果我们假设她胜利,那么她将会对贵国的殖民地提出直接的领土诉求——比如黑珊瑚殖民地。”苏文看着众人点出了关键, “对女王而言,登神才是首要目标,信仰与信徒是她最需要的东西。” “一旦她掌控整个群岛王国,接下来必然会寻求更大范围的扩张,甚至有可能兵临法比里奥边境——毕竟,扩张信徒和领地,是登神后巩固神位的关键。” 苏文的分析一针见血,“而我们不同,我们只想专注于工业发展和领地建设,完全可以成为你们可靠的合作伙伴,帮你们解决物资短缺和流民问题。 “所以援助女王,从利益角度看,从来就不是一个可行的选项。” 他看着洛泰尔,语气诚恳:“我们相信,贵国国王是明智之人,能够做出符合国家利益的判断。” 说完后,苏文环顾了一圈众人,说道: “诸位,我这里还有很多事情,你们可以先下去休息,后续如果贵国有新的决定,可以和我这边的商业部的人员商议。”苏文做出送客的手势,“如果有需要,我们再进行交谈。” “明白了,我会将今天的交谈传达给我们陛下。感谢您今天的接见。” 洛泰尔沉默着站起身,对着苏文微微颔首,最后带着使团转身准备离开。 在内务处官员的带领下,法比里奥使团一行人朝着下榻的住所走去。 一路上,乔文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完全没了刚抵达时的亢奋与期待。 直到回到临时住所,关上房门,乔文才忍不住抱怨起来,语气中满是愤怒: “这个苏文实在太目中无人了!居然敢对我们法比里奥的内政指手画脚,他自己占据此地,统治就真的稳固吗? “甚至还要我们放弃棕榈湾!!”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攥紧拳头: “洛泰尔大人,不如我们上表国王,转头支持女王陛下!我就不信,有我们王国的支持,再加上卢修斯大人的传奇战力,苏文还能抵抗不成?” 洛泰尔却显得异常镇定,他缓缓坐下,学着苏文的样子,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才开口回应: “乔文,你太冲动了。” “卢修斯大人是北境支柱,他每一次离开,都意味着北境防线会出现巨大缺口,会造成大量的损失。” 他语气严肃,“这样的损失,必须换取足额的回报才行。” 洛泰尔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着乔文: “苏文说得没错,如果我们帮助女王赢得内战,以她登神的诉求,我们根本拿不到想要的利益。 “最后只会是我们承受巨大损失,却只换来几句空泛的承诺,这完全得不偿失。 “作为外交人员,我们必须站在国家利益的理智角度考量,不能被情绪左右。”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训斥,“你这样冲动行事,可不是合格的外交官该有的表现。” 乔文听着洛泰尔的话,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他毕竟受过良好的贵族教育,知道不能让愤怒冲昏头脑,只是苏文刚才的态度实在让他难以接受,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您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回应苏文的提议?” 洛泰尔手指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还是向国王陛下汇报这边的情况,等待王室的最终决策吧。” 乔文揉着眉头,语气依然带着几分恼怒:“我觉得,他说的什么体系不相容,根本就是借口。 “无非是把真正的核心技术藏着掖着,觉得我们给的价码不够高罢了。” 乔文的语气愈发激动,“依我看,还有一条路——要是我们能在正面战场上打赢苏文,直接把他的工匠、设备都掳回去,自己组建一套工业体系,那些流民问题不也能顺带解决?” 洛泰尔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泼了盆冷水:“这个想法太异想天开了。” “我们现在要应对北方边境的袭扰,国内还有流民骚乱和叛乱,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发动一场长期的跨国战争。” 洛泰尔的语气也带上了无奈: “而且,棕榈湾本就不是我们能轻易拿下的地方,国王陛下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承认苏文对棕榈湾的统治权,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他大概率会应允苏文的提议。” 听着洛泰尔的话,乔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的看着窗外,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而洛泰尔则开始起草回报国王的文件。 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半晌后,乔文收回了投向窗外的目光,忽然开口:“苏文这个人,确实透着古怪。” “嗯哼?” 洛泰尔头也没抬,继续书写着。 “你看他的领地,不仅没多少贵族,连宗教活动都格外冷清。” 乔文伸手指向远方,“你看白珠港的宗教区,那些教堂大多都有破损,却没人像其他地方那样快速修缮,只有少数牧师和信众在打理。” 洛泰尔顺着乔文指的方向望去。 窗外的方向,正是白珠港的核心宗教区——苏文第一次来白珠港时拜会的海神教会,就在这片区域里。 除了海神教会,还有工匠之神、商业女神、秩序之神等诸神的教会,这些诸神的信仰场所集中分布在昔日的贵族区旁。 而洛泰尔他们这些使团,就是被安置在一个贵族府邸中。 这位贵族在战争爆发前就已出逃,只留下空荡荡的宅邸。 而旁边的宗教区,也透着一股萧瑟。 这些教堂在之前的战斗中或多或少都受了损伤,不知是出于对诸神的敬畏,还是其他原因,战斗时的炮火没有对这片区域造成毁灭性破坏。 但即便如此,破损的墙体、脱落的壁画也没人及时修补,只有零星的信众和留守的牧师在缓慢打理,显得格外冷清。 洛泰尔还注意到,教堂区周围还有部分穿着制服的人会走进去,偶尔会和牧师交流几句。 从他们的制服来看,洛泰尔认出这是苏文领地内的“信仰管理局”人员——这个机构他早有耳闻,据说在苏文的领地内,所有信仰相关的事务都要受其监管。 他继续观察着那些教堂,心中不由得生出疑惑。 在其他任何城市,教堂区都是最繁华的地方,每天都会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祈祷、捐献。 可白珠港的教堂区,却肉眼可见地冷清,连来往的行人都寥寥无几。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连成一片的教堂,从商业女神教会到工匠之神教会,再到秩序之神教会和海神教会。 看着看着,洛泰尔忽然愣住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商业女神教堂里的神像,仿佛正注视着他。 那尊神像面容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洛泰尔却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却发现秩序之神教会、工匠之神教会、海神教会里的神像,似乎也都在同一时刻看向了他的方向。 这四个教会的神像,原本被教堂的墙壁遮挡,可在洛泰尔所处的这个角度,却刚好能透过教堂的窗户隐隐瞥见。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教堂深处,神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牢牢锁定了他。 最让洛泰尔心惊的是,位于视线中央的工匠之神神像,在他的感知中,竟像是往前踏出了一步。 “咚!” 下一秒,洛泰尔感觉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时间仿佛放慢了流速,思绪仿佛被无限的加速。 他的耳边隐隐传来四个模糊的声音,低声诉说着什么,却始终听不真切——既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又像是近在耳畔,萦绕不散。 这是真名状态!? 而且从这流速来看,似乎还是高阶真名状态! 洛泰尔心中大骇,他可没有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思绪镇定的能力。 他很可能会在真名状态中迷失自我,陷入昏迷之中! 可神像的凝视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无法移开目光,只能僵在原地。 不过慢慢的,洛泰尔发现自己并没有如同自己恐惧的那般陷入昏迷,他的思绪逐渐变得无悲无喜,一股力量似乎在指引着他,帮助他收敛心中发散的思维。 帮助他在这可怕的魔力凝结状态中凝结真名。 而在凝结真名的过程中,洛泰尔的目光下意识的扫过了教堂区周围的士兵。 当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时,忽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一种奇异的感知突兀地涌上心头。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衣服布料的纺织纹理、针线的缝制走向、从棉花到布料的加工流程,甚至是衣角金属扣的裁剪、锻造痕迹,都一一在他脑海中拆解、呈现。 “这是……神眷?”洛泰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我成为了工匠之神的眷顾者?” 这根本是天方夜谭,几乎所有神眷者都是诸神沉寂之前诞生的。 如今诸神哪怕还能赐予神术,也无法沟通凡间,无法对凡人传达信息。 让神灵在这种情况下降下赐福,洛泰尔几乎无法想象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洞察力太过匪夷所思,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试图验证这并非幻觉。 他又看向旁边的石质栏杆,栏杆的开采、打磨、拼接工艺,乃至石材的选择标准,瞬间便了然于胸。 仿佛世间所有人工制造的物品,在他眼中都失去了复杂的表象,只剩下清晰的构造逻辑和制作流程。 洛泰尔心中的惊骇愈发强烈,却又莫名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精神力量充斥着他的意识,压制了所有激烈的情绪,让他能以极致的敏锐和高效,处理眼前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 他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到棕榈湾出品的铁制品上,想要探究更深层的工艺——比如那些领地内所用钢铁的冶炼过程。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他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一座巨大的熔炉矗立在眼前,炉内翻腾着赤红的铁水,高温几乎要透过感知灼烧他的意识。 无数复杂的流程在熔炉周围展开,每一步都精密得超出他的认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在承载着无法想象的事务,好像缺少了许多前置的条件,让他无法推演。 “轰——” 剧烈的刺痛猛地袭击了洛泰尔的太阳穴,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脑海。 洛泰尔一下子变得头晕目眩,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地从座椅上摔到地上,大口喘息着,汗如雨下。 “洛泰尔阁下!你怎么了?”乔文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担忧。 他伸手搀扶起洛泰尔: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牧师过来?” 洛泰尔闭着眼,用力按压着剧痛的太阳穴,脑海中嗡嗡作响,混乱的感知渐渐平复。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带着未散的迷茫和深深的疑惑。 此刻他心中只有两个清晰的念头: 第一,刚才那种洞察万物构造的能力,绝非凡俗之力,他大概率真的获得了工匠之神的神眷; 第二,刚刚的刺痛,似乎是……工匠之神解析苏文的技术,失败了? 苏文的工业体系,连工匠之神都无法解析? 章四〇五 军队普及施法 “普通人怎么可能飞起来?” 三营三连的连长听到塔尔排长的汇报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塔尔,眼神里满是不解。 塔尔是个身材壮硕的汉子,穿着制式军服,虽然如今只是个排长,却是营里实打实的老资历。 早在霍姆营长还是班长的时候,塔尔就跟着他出生入死。 只是塔尔性子有些木讷,反应总比别人慢半拍,很多时候别人说完话,他得愣一下才能跟上节奏。 当年霍姆当班长时,就因为塔尔练枪的时候出了毛病,连累霍姆挨过不少批评。 按塔尔的资历和战功,本该晋升连长,可就是这“不大聪明”的性子,让他一直卡在排长的位置上。 但塔尔也有过人之处,他体能极为出色,每次拉练跑步都是全营前列,一手枪法更是磨练得炉火纯青,在排长岗位上做得相当稳妥。 “你说营长让我们带队去测试飞行?”三连连长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怀疑,“塔尔,你是不是听错命令了?” 在他看来,飞行是法师的专属能力,只有那些掌握飞行法术的施法者,才能翱翔天际。 普通士兵要是能飞,那战场规则都得改写——遇到敌人直接飞过去,在空中居高临下开枪,敌人根本无从抵抗。 “没听错。”塔尔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刚在外面见到营长,他亲口说的,让我们把人集合好,去试验飞行器。” 连长还是觉得荒谬,正迟疑着要不要亲自去指挥部确认指令,帐篷的门帘突然被掀开,却见是霍姆营长走了进来。 “准备一下,带队伍出发。”霍姆营长语气干脆,直奔主题,“去测试一下士兵们的意志强度,看看谁能适配飞行装置,咱们营也要组建一支飞行兵。” 连长呆呆地看着霍姆,半天反应不过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营、营长,您说的是真的?我们真要测试飞行?” “当然是真的。”霍姆点头,不过他的语气也带着少许的惊讶:“领主大人有了新发明,让个人施法的适配体系扩大了。 “之前领主大人已经下了命令,让所有人都做意志检测,你和我也得测,看看最多能施展多强的法术,好做装备适配。” 领主大人这么厉害? 连长先是一愣,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浑身都有些燥热。 他之前看过一份简报,说工业部正在加紧生产适配普通人的施法装备,当时还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那、那我们真的能施展法术?”连长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战术——魔导军团以前只靠法师释放加速术提升机动性、以及部分法师进行辅助施法,就能发挥出极强的战力。 如果普通士兵都能飞,再配上精准的枪械,或是其他法术辅助,那战斗力简直会呈几何级提升。 真要普及了,那他们营这一千人,哪里还是普通军队,简直就是一千名精锐施法者组成的魔导军团! “先别高兴得太早。”霍姆看出了三连连长的兴奋,泼了盆冷水, “普通人能调动的魔力有限,而且意志不坚定的话,很容易遭到魔力反噬,轻则头晕目眩,重则被秘银烫伤。 “这次测试就是为了筛选出意志足够强、能稳定驾驭魔力的士兵,后续还要专门进行意志锻炼。”霍姆拍了拍连长的肩膀, “先去集合队伍,我们去测试场看看。” “是!”连长猛地站直身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里满是干劲。 很快,三连的士兵们在营地外集合完毕,在连长和塔尔的带领下,朝着白珠港外的测试场出发。 测试场离营地不算太远,远远地,三连连长就听到一阵破空声。他下意识抬头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呼——” 只见天空中,一个外形像巨大蜻蜓的机器正快速地飞起来。 那机器看起来像是木制结构,尾部闪烁着秘银符文的微光,不断地喷出气流,发出低沉的呼呼风声。 装置一开始飞得还算平稳,可没过多久,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像是被气流冲击,勉强滑翔了一段距离后,便朝着地面迫降。 “轰隆!” 木制装置重重砸在测试场边缘的空地上,扬起一阵尘土,翅膀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嘶鸣。 幸好着陆点是松软的草地,装置没有完全损坏,只是一侧的翅膀有些破损。 驾驶员狼狈的从驾驶席上爬了出来。 而早已等候在旁边的奇械师们立刻匆匆跑了过去,围着迫降的装置讨论起来,有人拿着图纸比对,有人检查秘银符文的能量波动,还有人记录着刚才飞行的数据。 “那就是……我们要测试的飞行装置?” 三连连长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撼。 一旁的霍姆营长摇了摇头,解释道:“那肯定不是。 “这飞行装置至少需要能凝聚真名、施展三环法术才能稳定驾驶,现在还处于试做实验阶段,目前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成品。” 他话锋一转:“今天要测试的是另一批适配装备,大家跟着我来。” 士兵们刚看到天上那架像巨大蜻蜓般的飞行机械时,就已经按捺不住兴奋。 “所以我们真的能像法师那样施法?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要是真能成,以后打仗我们直接飞过去,敌人能怎么抵挡?” 哪怕是营长就在前面,士兵们也都抑制不住的低声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期待与难以置信。 众人跟着霍姆营长走进了工坊旁的测试场地。 测试场地里人员密集,分成了几个不同的测试区域,其他连队的士兵正在进行各自的测试项目。 一侧,几名奇械师正在调试几架蜻蜓状的飞行装置,偶尔低声讨论着什么; 而更多的士兵则围成两堆,聚焦在不同的测试项目上。 其中一堆士兵围着的是类似滑板的装置,那滑板底部镶嵌着细密的秘银线路,而负责驾驶的士兵则穿戴着厚实的防护服,背着魔力罐。 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刚站稳,滑板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猛地向前滑行起来。 “集中注意力!想象自己一直向前!不要分心!”负责测试的奇械师在一旁大声提醒。 “嘭!” 可那士兵显然还不适应,滑行得歪歪扭扭,没坚持几秒,就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吃屎,引得周围士兵哈哈大笑。 另一处测试区域,另一个排的士兵正在测试枪械。 那些靶子设置得又远又刁钻,正常瞄准根本无法命中,但这些士兵手上都戴着特制的皮质手套——正是加持了指向术符文的施法手套。 开枪时,士兵们几乎弹无虚发,但时不时会有士兵突然大叫一声,迅速摘下手套,手背上隐约能看到烫起的水泡。 “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使用指向术手套时必须注意力集中,一旦分心,魔力传导就会失控,手套会发烫烫伤!” 负责测试的班长厉声训斥,语气里满是无奈。 虽然测试现场显得有些乱糟糟,但士兵们的热情丝毫未减,极为兴奋地在测试各种新装备。 三连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也兴奋不已,队伍里不时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肃静!” 三连连长及时抬手示意,各排排长也在一旁维持秩序,队伍很快安静下来,整齐地等候测试。 这时,霍姆营长带着一名年轻的奇械师走了过来。 那奇械师手里拿着一个头盔,头盔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秘银线路,线路末端连接着细小的接口,一眼就能看出是奇械师的手笔,充满了工业造物的质感。 “这次测试轮到你们三连了。”年轻的奇械师环顾一圈士兵,语气简洁,“大家排好队,依次过来测试。戴上头盔后,集中注意力,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 “测试过程中我们会逐步加强魔力浓度。在某一个魔力浓度下能坚持超过十秒,就证明可以稳定施展这个级别的法术。” 奇械师补充道,“测试过程中,如果感觉头盔温度过高,不用硬撑,我们会立刻停止加载魔力,避免烫伤。” 话音刚落,士兵们的目光都变得灼灼,眼神里充满了莫名的兴奋—— 谁不想施展法术? 三连连长也看得心动,悄悄对身边的文化指导员说道:“这头盔是不是意志力越坚定的人越占优势?那些法术厉害的法师,大多都是聪明人吧?” 文化指导员是一名身材略显矮小的半精灵,闻言点了点头:“聪明确实有优势,法术不仅需要坚定的意志,还需要稳固的方法论,也就是自身的世界观。” “世界观越稳固,越能清晰地引导魔力,施法成功率就越高。”他顿了顿,“那些不够聪明、无法建立完整世界观的人,确实很难适配这类法术装备。” 连长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塔尔排长,心里有些可惜。 塔尔排长头脑简单,反应慢半拍,恐怕很难通过这种测试。 他暗自思忖,新装备后续肯定会大规模列装,到时候塔尔的职位说不定要调整了。 不过念头一闪而过,连长很快收敛心神,下令道:“所有人排好队,我先带头测试!” 确认好队列后,他走到奇械师面前,对着霍姆营长和奇械师敬礼示意,然后接过头盔戴上。 头盔刚一接触头部,就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紧接着,秘银线路开始微微发热,似乎开始传导魔力。 “不要紧张,集中注意力。”奇械师提醒道。 连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 很快,他感觉周围的时间仿佛慢了下来,脑海中有些杂乱的思绪开始浮现,头上的头盔也渐渐有了一丝温热感。 “一环法术适配,魔力浓度稳定,可进入二环测试,魔力浓度调整到2苏!”奇械师看着旁边的监测仪器,开口说道。 一旁的奇械师助手立刻调整头盔的魔力输出参数,连长能明显感觉到头盔传来的魔力波动变强,脑海中的杂乱感愈发强烈,头上的温热感也变成了灼热。 他努力稳定心神,引导魔力顺着秘银线路流动。 二环法术的适配坚持到第六秒时,他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魔力传导开始紊乱。 “停!”奇械师及时叫停,“二环法术可短暂施展,但无法长久维持,记录下来。” 连长摘下头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汗,他甩了甩头,缓解刚才的不适感。 而霍姆营长则是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士兵说道: “好,根据连长刚刚的示范,从一排开始,各排按排长、士兵的顺序逐个测试,依次是一排、二排、三排。” 命令下达后,各排长立刻带领手下士兵列队,按顺序在测试区前排好队伍。 塔尔作为三排排长,也将自己手下的士兵清点完毕,让他们在队伍末尾耐心等候。 测试很快开始,结果参差不齐。 有的士兵刚戴上测试头盔,不到三秒钟就脸色发白,猛地摘下头盔,额头渗着冷汗——这类士兵显然无法适配任何法术。 也有少数士兵表现尚可,能勉强坚持完一环法术的测试时长,奇械师在一旁记录时会标注“可适配一环法术,需后续训练巩固”。 最让人意外的是担任文化指导员的半精灵。 他戴上头盔后,神色平静。 头盔上的魔力浓度先后经历了一环和二环,整个过程这个半精灵的面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这是他可以进入三环法术的征兆,意味着他已经初步接触到了真名凝结的门槛。 周围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连奇械师都停下记录,确认了下半精灵指导员的状态,然后就将魔力浓度提升到了三环法术的级别。 不过三环只稳定了两秒后,半精灵就还是坚持不住,摘下了头盔。 “这可是三环门槛啊!”有士兵忍不住低呼,“要是他有魔法亲和力,早就是正式法师了!” 一直在旁边旁观的霍姆也面露喜色:“有这水平,稍加训练,完全能进入精锐部队,操控机甲或者驾驶飞行器都没问题。” 半精灵指导员也喜上眉梢,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进入三环门槛,心中的雀跃难以平息。 甚至奇械师当场就委托这位半精灵指导员前去测试个人飞行器,而霍姆营长也没有阻拦,很自然地点头应允。 普通的一环或者二环适配者,需要经过训练才能驾驭个人飞行器。 但理论上来说,进入三环门槛的人,应该可以轻易的驾驭飞行器起飞。 除了文化指导员和连长本人,表现最出色的就是二排排长。 这位年轻的排长曾在参谋部轮岗实习过一段时间,经历过系统的知识培训。 他戴上头盔后,稳稳坚持完一环测试,进入二环后又足足撑了七秒,比连长还多坚持了一秒,奇械师记录时特意标注“二环法术适配度优秀,可重点培养”。 三连大概200人,其中一半的都通过了一环适配,而二环适配的有10个左右,比例已经不低。 最后轮到了塔尔上场。 霍姆营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放轻松,别想太多,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不行就立刻退下来,别勉强自己。” 塔尔用力点头,语气憨厚却坚定:“保证完成任务!” 霍姆看着他木讷的样子,苦笑一声,只能点头道:“好。” 塔尔走到测试台前,拿起头盔熟练地戴上。 霍姆和连长都没抱太高期望——按以往的经验,这类意志测试往往是学识丰富、思维缜密的人更占优势,塔尔性子木讷,思维简单,能适配一环就已经是意外了。 可测试一开始,众人就愣住了。 一环法术测试中,塔尔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稳稳坚持了十秒。奇械师点头示意:“进入二环。” 二环测试启动,可塔尔依旧面色平静,甚至感受不到头盔有明显的发热迹象,又轻松坚持了十秒。 “这……” 连长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眼中满是惊讶。 奇械师也有些意外,最后确认了塔尔目前的状态后,说道:“进入三环测试!” 三环法术对应的魔力高度凝结,理论上已经触及真名凝结的状态,对意志和世界观的稳固性要求极高。 可塔尔戴上头盔这么久,依旧没什么反应,头盔没有丝毫波动。 “停!”奇械师连忙叫停测试,快步上前检查头盔的线路和魔力传导装置,反复确认设备没有故障后,他转头看向塔尔,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你已经初步理解真名了?你怎么做到的?” 塔尔摘下头盔,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我就听营长大人的命令,认真完成测试,不去想别的东西。”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惊讶万分。 “这塔尔排长看着挺木讷的,居然能到三环?” 霍姆和连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难道塔尔这样的人,其实也适合当法师?” 奇械师眉头微皱,但也很快找到了一个解释,道:“也不能这么说。理论上,施法有两种核心途径。” “一种是靠浩瀚的学识构建稳固的世界观和方法论,通过精准计算引导魔力,这是法师的路子; “另一种是内心通透纯粹,没有复杂杂念,能自然亲和魔力或获得神灵青睐,这是术士、天佑者的路子。” 他顿了顿,引用了领主苏文的话:“就像领主大人说的——‘唯上智与下愚不移’,极致的聪慧和极致的纯粹,都能达到很高的境界。” “塔尔虽然思维简单,但他的意志力极强,世界观虽然朴素却异常稳固,没有多余杂念干扰,魔力能顺畅流转,所以才能轻松适配到三环法术。” 说完,奇械师看向塔尔,眼中带着期待:“塔尔阁下,我想请你再测试一下——能不能用这份意志力,实际操纵法术?”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飞行滑板:“我们想让你试试能否驾驭它飞行。”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塔尔立刻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奇械师不敢怠慢,立刻让人推来飞行滑板和一套特制的防护服。 出于载重原因,防护服原本是为身材相对瘦小、体重较轻的士兵设计的。 塔尔身材壮硕,奇械师当场调整了滑板的承重参数,又修改了防护服的肩带和卡扣,确保贴合塔尔的身形。 穿戴完毕后,奇械师耐心叮嘱:“等会儿站上滑板后,目光一直向前,注意力集中在‘向前飞行’这个念头的上,不要想其他任何事情。 “这次测试只验证飞行适配性,不用追求速度和高度,能平稳离地滑行就好。” 塔尔站在飞行滑板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闭上眼睛,按奇械师的要求,将所有思绪都集中在“向前飞行”上,周身的魔力随着意志缓缓流动,与滑板上的秘银符文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周围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霍姆和连长也紧紧盯着塔尔,想看看这位意外展现出强大意志的木讷排长,能否再次带来惊喜。 “啊!!” 忽然旁边传来一阵惊呼。 只见一名踩着个人飞行器的身影悬在高空,身体不住晃动,明显已经失控——却是那位半精灵指导员。 只见他踩在滑板上,身躯因魔力传导不稳而剧烈震颤,但滑板却还在不断往前滑行。 “快!集中注意力!想着‘向前平稳降落’!”地面上的奇械师急得大喊。 指导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从空中传了下来: “恐怕不行!一想着‘向前’,我就控制不住慌神,如果想着降落,肯定会直接摔下来!” 他的滑板在半空中左摇右摆,像一片失控的落叶,而他很显然也正在尝试恢复平衡,但这种慌乱也让他的注意力很难保持稳定。 这种不稳定更是加剧了飞行器的失控。 指导员能清晰感觉到脚下滑板的稳定性越来越差,随时可能失控坠落,而他已经开始准备做好高空坠落的保护措施。 “快做好救援准备!” 霍姆营长眉头紧锁,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急切。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行动迅速,很快就有人去找德鲁伊,而更多的人则是开始搬运一旁的软垫,追着指导员半空的身影跑了起来。 就在这紧急关头,一道身影突然动了。 是塔尔。 他此时身上正好穿着防护装备,见状一踩飞行滑板,就飞了起来。 与其他士兵试驾时的小心翼翼不同,塔尔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异常果断,速度也极快。 “嗡——” 滑板底部的秘银符文瞬间启动,浮空术生效后,滑板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速度快得超出所有人预期,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扭扭捏捏地调整平衡,而是径直朝着指导员失控的方向冲去。 狂风掀起他的衣角,他壮硕的身躯在滑板上稳如磐石,眼神专注而坚定,只盯着前方晃动的目标。 “呼!” 不过几秒钟,塔尔就冲到了半精灵指导员身边。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精准地抓住了指导员的胳膊,力道沉稳。 半精灵指导员只觉得一股强劲的拉力传来,整个人被顺势拽离了失控的滑板。 失去驾驶者的滑板瞬间失去魔力支撑,直直朝着地面坠去,“哐当”一声砸在草地上。 而塔尔则提着指导员,脚下的滑板依旧平稳飞行,他微微调整方向,稳稳当当降落在测试场中央的空地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 周围的士兵们都看呆了,原本嘈杂的测试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阵惊叹。 负责测试的奇械师更是激动得拍起了手,脸上满是兴奋:“他是天才,他天生就吃这碗饭!他太适合操控这类飞行装置了!” 他快步走上前,围着塔尔和滑板仔细检查,语气难掩激动: “意志坚定、专注力极强,没有多余杂念,简直是量身打造的驾驶者!” 塔尔憨厚地挠了挠头,把指导员轻轻放下,语气依旧朴实:“您过誉了,我只是按命令做事。” 半精灵指导员站稳身子,还有些心有余悸。不过他看向塔尔的眼神里也满是感激:“多谢你,塔尔排长,刚才真是太危险了。” 霍姆此时也走上前,拍了拍塔尔的肩膀,心中感慨万千。 以前,施法和操控魔法造物是法师或天赋异禀者的专利,可现在,只要意志足够坚定、契合装置的需求,哪怕没有魔力亲和力,也能发挥出惊人的施法能力。 “真不知道,在苏文大人的体系下,还能挖掘出多少这样有潜力的人。”霍姆喃喃自语。 他愈发坚信,随着这些装备的不断完善和人才的不断涌现,他们领地的战斗力,必将迎来质的飞跃。 章四〇六 租赁贵族土地 “这个苏文简直无法无天!他居然在我们的领地到处清点人口、丈量土地,他到底想干嘛?” 一声愤愤的抱怨打破了路途的沉寂。 说话的是奥康德子爵,他身材魁梧高大,胸口还留着当年跟随女王征战时留下的刀疤,眼神里满是不耐与愤怒。 他继承的,正是此前在王国瘟疫中,被苏文当庭处死的奥康德老子爵的爵位。 作为上过战场的老兵,他骨子里带着几分桀骜,自然无法忍受苏文这些越界的举动。 最近几天,苏文的新诏令传遍各地,分散在领地各处的贵族们被强行召集来,要求前往白珠港面见苏文。 苏文的大军如今兵强马壮,凭借铁甲舰和新式火器,在王国北境站稳了脚跟,势力日渐强盛。 贵族们虽满心怨怼,却敢怒不敢言,只能不情愿地带着扈从赶路。 不少贵族在半路上相遇,自发聚集到一起,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苏文身上。 奥康德子爵的抱怨立刻引发了周围北方派贵族的共鸣,一名身材微胖的贵族连忙附和: “是啊!苏文这小子在棕榈湾那边,就靠着那些新推行的土地政策,把当地贵族的土地全给收了,听说他的领地里面,根本没有传统贵族的立足之地!” “我看他就是出身底层,对我们贵族天生有偏见!” 另一名贵族咬牙切齿地补充,“奥康德大人,您现在是我们当中爵位最高的,又是跟着女王打过仗的功臣,到了白珠港,要是那苏文欺压我等,还往您能为我们出头!” “没错!奥康德大人,当年女王内战,在圣凯罗城对决奥拉王子的时候,您可是率先登城的勇士,可不能丢了这份气魄!” 有人趁机煽风点火,眼神里满是期待。 奥康德子爵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摆出一副豪迈的模样,声音洪亮: “那是自然!要是苏文敢胡作非为、无视贵族的权益,我肯定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屑:“说到底,治理领地还得靠我们这些贵族配合。没有我们,就凭那群泥腿子,能把领地治理好?迟早搞得一团糟!” “就是,纵然那苏文军力极强,我们人多,真对抗起来,他也未必能把我们杀光!” 有贵族连忙附和道。 这说的都什么话。 奥康德子爵脸色不变,但内心却对自己这些同伴鄙夷至极。 虽然嘴上说得强硬,但奥康德子爵心里打的却是另一副算盘。 他看似粗犷,实则胆大心细,早已敏锐地察觉到当前的局势——苏文正处于与女王博弈的关键时期,急需稳定内部,绝不敢轻易得罪他们这些本土贵族。 这正是趁机要价的好时机。 现在他集结了众多贵族的人心,到了白珠港,正好可以代表大家向苏文提出诉求,争取更多利益。 若是最后女王获胜,他这番“据理力争”的行为,就能成为效忠女王、坚守贵族立场的证明; 若是苏文最终胜出,他也可以立刻转变态度,凭借北方派贵族头领的身份,无条件拥护苏文。 到时候,苏文为了安抚贵族、稳定统治,必然会捏着鼻子承认他争取到的利益。 这是一笔横竖都不会亏的买卖。 打定主意后,奥康德子爵更是大包大揽,故意摆出一副粗人的模样,把周围的贵族们唬得服服帖帖,自然而然地成了这群不满者的出头人。 就在众人越聊越激动,纷纷盘算着如何向苏文施压时,一队负责接洽的人员出现在了前方。 贵族们见状,立刻收敛了神色,脸上露出几分倨傲,等着苏文派来的高阶官员迎接。可看清来人后,不少贵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负责接洽的领头人,竟是一个皮肤显得棕黄、看上去颇为文秀的棕榈湾土著。 他身后跟着一小队士兵,其中虽有不少肤色白皙的群岛王国人,但整体阵容,与贵族们预想中的“规格”相去甚远。 更让贵族们不适的是,苏文的军队中居然任用了大量土著和半精灵等异族。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异族向来是低人一等的,苏文这般做法,让他们莫名生出一种“苏文是异族统治者”的错觉,心里越发抵触。 尽管诸多贵族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异样和轻视,但那名土著接待员却丝毫未受影响。 他利索的翻身下马,挺直脊背,神色庄重地走上前,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声音清晰而沉稳: “诸位贵族阁下,我是内务处负责接待事宜的路易。接下来,将由我带领诸位前往白珠港。” 在场的贵族们对内务处这个机构并不陌生,大致能理解为苏文领主的专属管家团队。 在贵族圈子里,这类管家性质的职位,向来是由贵族的私人亲信担任,而管家团队,基本就是贵族的奴仆。 这苏文居然派了一个土著奴仆来接待他们,这在贵族们看来,无疑是一种极大的冒犯和不尊重。 (哼,苏文果然是水手出身,毫无规矩可言!)有贵族在心里暗自腹诽,脸色愈发难看。 路易似乎并未察觉贵族们的不满,他在确认了在场诸位的身份后,依旧保持着礼貌: “诸位阁下,请随我来,路上大约需要三个小时就能抵达白珠港。” 话音刚落,他就动作利落地上了马,缰绳一勒,坐骑便稳稳站定。 奥康德子爵盯着路易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坦然,没有丝毫卑躬屈膝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冷哼一声,率先策马跟上。 其他贵族见状,也只能压下不满,纷纷跟了上去,只是脸上的阴郁丝毫未减。 随着队伍逐渐靠近白珠港地界,周围的景象让众贵族愈发感到陌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被平整过的土地,原本崎岖的地面变得极为规整。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几台巨大的钢铁机械正在田间作业——这些机械有着粗壮的金属支架,前端的巨型挖掘臂上下挥动,正快速重整地面,效率远超数十人合力劳作。 这看起来有点像贵族们认知中的魔像,但却没有那样明显的魔法波动,看得众贵族眼花缭乱。 “这是什么造物?哪怕是魔像,数量居然如此之多?”有贵族忍不住低声惊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脚下的道路也被修整得异常平整,行走其上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道路两侧,许多民众正在劳作,他们虽面色略显菜色,气色却颇为红润,显然得到了充足的食物供应。 更让贵族们意外的是,不少穿着统一军服的部队成员,竟也在田间忙碌,认真地开垦土地、播种作物。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在贵族的观念里,士兵的职责是征战、守卫和压榨领地,而非拿起农具下地耕种,这简直是对“士兵”身份的亵渎。 奥康德子爵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催马上前,对路易问道:“你们领主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在土地上搞这些名堂?” 路易勒马减速,不卑不亢地回头回应: “回子爵阁下,目前白珠港附近聚集的流民已超过一万余人。 “这些人的粮食供应和安置是当前的首要问题,因此领主阁下计划在此开垦新田,根据土地肥力和流民数量,初步规划开垦两千亩耕地,组织流民和部分部队成员共同种植。” 奥康德子爵坐在马上暗自思量:这片土地理论上隶属于女王的领地,苏文刚占据此地,就敢如此大规模动员,可见其掌控力不一般。 一万余人的流民,竟能被如此有序地组织起来,这等动员能力让他暗自心惊。 而在与路易交流详细情况后,他也听出路易的话条理清晰,绝非随口编造,显然是对这些事务有着深入的了解,甚至亲自参与过规划。 这让奥康德子爵心中愈发诧异。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土著,不仅举止得体,学识竟也远超许多贵族的资深管家,他们说话做事,都未必有他这般清晰的条理。 他转头看向田间劳作的人群,无论是流民还是部队成员,都各司其职,秩序井然,没有丝毫混乱。 奥康德子爵不禁暗自盘算:苏文麾下到底有多少这样精明能干的人物? 若是将路易放到自己领地,当个管家绰绰有余,甚至比自己现在的管家还要得力。 而这样的人,在苏文麾下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内务处职员,这让他对苏文的实力又多了几分忌惮。 队伍继续前行,逐渐靠近白珠港。 前方的景象愈发壮观—— 一片原本荒芜的土地被彻底整理出来,形成了一片开阔的广场。 田间的机械仍在轰鸣,劳作的人们各司其职,整个区域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贵族们印象中的陈旧港口截然不同。 奥康德子爵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的轻视渐渐被震撼取代。 他原本以为苏文只是个凭借武力占据港口的草莽,如今看来,对方不仅有强大的武力,更有着惊人的组织能力和长远的规划。 这样的对手,远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其他贵族也纷纷收起了最初的不屑,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疑惑,也有隐隐的不安。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觐见苏文时会面临什么,但眼前的景象已经让他们明白,白珠港的主人,绝非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角色。 过了半晌,奥康德子爵收回了看向广场的目光,对着路易沉声问道:“请教一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路易转头回应,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回子爵阁下,这里是我们为后续阅兵准备的演练场地。 “白珠港外围正在进行大规模动员,开垦农田、修建道路,您沿途看到的就是整体景象。” 路易补充道:“等领主大人处理完手头事务,会在这里举行阅兵仪式,诸位届时也会收到邀请,近距离参观。” 一路走来,白珠港外围的动员场景让诸多贵族始终沉默不言。 他们曾听闻白珠港的传闻,却没料到亲眼所见会如此震撼。 这哪里是传闻中被战争席卷的破败的港口,分明是一片充满生机的新兴领地。 之前还对苏文嗤之以鼻、大放厥词的贵族,此刻都收敛了姿态,面色凝重地跟着队伍前行。 很快,众人便进入了白珠港核心区域,径直抵达领主府外。 “诸位,我们已经到领主府了。”路易停下脚步,“侍从会引导各位的随从前往旁边的别院歇息,诸位大人请随我进来。” 贵族们纷纷下马站定,没人再多言。 奥康德子爵下意识走到队列前列,身后有贵族低声说道:“奥康德子爵,若那苏文提出无理要求,待会儿还请您多替我们说说话。” 奥康德子爵微微点头,跟着路易走进领主府。 穿过整洁的庭院,路易将他们带到一间厅堂外,门口站着一位身着黑色制服的金发女性,身姿干练,眼神锐利。 路易停下脚步,抬手敬礼:“丽娜处长,已将十七位贵族阁下带到,这是他们的名册,请过目。” 说着,路易就将一份接收文件递交给丽娜。 “辛苦你了,路易。”丽娜微微颔首,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签下名字并盖章,随后将文件递交回路易:“路上有什么特别要汇报的事情吗?” “没有,一切顺利。” “嗯,那你先去忙吧,后续有任务我会再通知你。” “明白。”路易再次敬礼,转身利落离去。 金发女性转过身,面向众人。 贵族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难以置信地开口:“丽娜大人?真的是你?” 奥康德子爵也颇为惊讶。 在他的记忆里,丽娜曾是个喜欢穿着华贵衣裙、笑容天真烂漫的少女,可眼前的她,身着简洁干练的制服,周身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女强人风范。 眉宇间的沉稳与气场,竟让他隐约看到了女王统领军队时的影子——却没有女王那份雍容华贵,反而多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务实与果决。 丽娜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说道:“苏文大人就在里面,请随我来。” 她推开厅堂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贵族们对视一眼,沉默着点头,依次步入厅堂。 而此时奥康德子爵心中百转千回——从苏文手下的干练作风,到丽娜如此大的反差,都透露着苏文做事的风格:高效。 奥康德子爵之前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做事风格,每一个人的会面都整的和打仗一样,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个人能这样要求自己,他必然是一个自律的人。 而如果一个领主能让自己的下属把他的要求执行这样,那这个领主的治理能力不可限量。 苏文能成事! 奥康德子爵只觉得胸腔之中不断的有山火在喷发,如果说他之前只是想做一个投机客,那么现在他就如同摸到了绝佳手牌的赌徒。 他只想把手头的筹码都投出去,对苏文纳头便拜! 这是一间布置简洁的会客厅,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摆放着几张实木桌椅。 厅堂主位上,坐着一位比他们想象中年轻许多的男子,正是传闻中的苏文公爵。 听到开门声,苏文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 丽娜轻声禀报:“苏文大人,诸位贵族阁下已经到了。” 苏文颔首,抬手示意:“各位请坐。” 这番姿态不出奥康德子爵的预想,与贵族们习惯的繁琐礼仪截然不同,高效。 此刻没人敢有异议,纷纷拘谨地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公爵。 苏文扫过在场的贵族,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想和大家商讨当前的局势。 “女王与我们的战事即将来临,而北境内,目前聚集了大量流民和待安置的人口,他们的生存与保障是潜在的风险。” 他顿了顿,说出核心诉求: “接下来,我想向诸位租赁部分土地,用于开垦屯田和建设工坊。 “同时,贵领地内若有剩余劳动力或流离失所的流民,我也希望能进行招工,让他们参与生产,这样既能解决温饱,也能为抵御战事储备物资。” 奥康德子爵刚坐下没多久,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故意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苏文大人,您以为我们不知道您在棕榈湾的所作所为吗?” 作为一个资深人精,奥康德子爵知道直接跪下求入股,是最低级的做法。 他必须让苏文看到自己的价值。 果不其然,苏文抬眼看向他,眼神带着一丝好奇: “哦?奥康德子爵,不知您有何见教?” 奥康德子爵向前半步,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苏文阁下,你在棕榈湾时不就玩过这套路吗? “你当时把那些庄园主召集起来,以租赁土地的名义收拢他们的产业,最后还不是将土地据为己有?如今你又想在我们这里故技重施?” 下面的众贵族不由得哗然。 而苏文的眉头不由得一挑。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平静:“奥康德子爵,你恐怕是误会我了。 “我并没有想剥夺诸位领地的意思,坦率来说,只是想租用各位领地中的一小部分,产权依旧属于你们。我租用土地,是为了开垦屯田,支援前线的军需与流民安置。 “而且目前那些棕榈湾庄园主的土地,产权也在他们手中,目前租赁的期限还未到,而该有的租金,我一分也未少了他们。”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一名贵族站了出来,语气带着警惕:“苏文大人,我想请问,我们是否有拒绝租借土地的权利?” 这话一出,众人忽然感觉到角落处传来一阵莫名的压抑感。 一个小女孩慢慢站起身,虽身形娇小,却释放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龙威! 贵族们脸色瞬间发白,不少人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手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奥康德子爵却丝毫未动,依旧死死盯着苏文,语气凝重: “苏文大人,您如今手握强军,自然掌控着生杀大权,但如果执意做一名狂暴的暴君,肆意妄为,最终只会被力量反噬,落得疯王那样的下场。” 疯王是王国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暴君,因肆意践踏贵族权益、无视诸神教义,最终被贵族与诸神联手惩戒,死状极惨,成为后世警示的反面典型。 “没错!我们的土地是先祖用鲜血换来的荣光,是神明赐予我们的治理权柄!” 另一名身材微胖的贵族高声附和,态度极为坚决,“你若想强夺我们的土地,就得踏着我们的鲜血过去!” 这帮贵族还挺有见识。 苏文闻言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如果诸位执意不愿,自然可以拒绝。” 但笑着笑着,他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眼下诸位领地都面临粮食危机吧,恕我冒昧,想问一下诸位,你们的存粮还能支撑多久?” 这句话让在场的贵族们纷纷一愣,面面相觑。 苏文继续说道: “如今粮食危机与流民暴动并存,你们仓库里的囤粮,根本不足以养活领地内的所有人口——你们的土地产出效率太低了。 “我控制的地方之所以能吸引流民,正是因为我能让他们吃饱饭。诸位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是否要强迫占据你们的土地,而是你们的土地根本养不活现有的人口。” 说着,苏文身子前倾,目光环顾众人一圈: “如果有哪位阁下有信心、有能力,依靠自己的粮食库存养活领地内所有流民,不让我看到大规模饥荒饿死的惨状,那么你们不租借任何土地都没问题,我完全认可。 “但你们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那名身材微胖的贵族急声反驳:“那些流民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每年不都有流民饿死,这不是很正常吗?” 苏文的目光骤然变冷,死死盯住他:“福特阁下,三天前,我的巡逻队在你的庄园墙外发现了一具小小的尸体。” “孩子的母亲抱着他倒在那里,她的丈夫曾为守护这片土地战死沙场,而孩子却因为你拒绝开仓放粮,饿死在了你所谓的‘荣光之地’。 “光是我这边,在这短短几天内可以了解到的,今年你领地内就有至少三百多名佃户变成流民,然后饿死,这就是神明赐予你权柄的意义?” 福特阁下张口想要辩解,却被苏文骤然打断:“诸神若还能回应信徒的祈祷,第一个要降罪的就是你们这些见死不救的渎职者!” “你口口声声说荣光,可先祖流的血,是为了让后人安居乐业,而不是让你把活人变成权力的陪葬品。” 苏文环顾全场,语气沉重: “我租赁各位的土地,不是想要剥夺你们的荣光,而是不想让你们先祖的血白流,至少要让这片土地养活该养活、能养活的人。” 这番话让在场的贵族们哑口无言,甚至有人低下头,脸上露出愧疚之色。 苏文看着他们,语气诚恳:“我将按市价的三倍支付租金,并且承诺雇佣贵族子弟参与新垦区的管理。 “如今整个群岛王国流的血已经够多了,至少让我们少死点人吧。” 听着苏文发自肺腑的话语,再想到他在白珠港外安置了上万流民的事迹,奥康德子爵罕见地发自真心地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这些年是死了不少人。 而在座当中,有一个老年贵族沉默片刻,站了起来,看向苏文,语气坚定:“苏文阁下,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可以同意租赁土地的事。 “但我以家族的名义起誓,如果你敢破坏我们的土地产权,或是剥夺我们的先祖荣光,我们必然会以血相拼,反抗到底。” 苏文坦然回应,眼神诚恳:“请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剥夺诸位贵族先祖荣光的意思,只是想让这片土地发挥更大的价值。” 那名老年贵族看着苏文坦诚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而奥康德子爵则打量着苏文的眼神。 和后面那些心中大石落地的贵族不同,奥康德子爵听出来了苏文的弦外之音——苏文只答应了不剥夺先祖荣光,可没有答应不破坏土地产权。 但奥康德子爵却感觉心潮澎湃,因为他已经确定了,这苏文是成大事的人,他无论如何都要抓上这班车。 章四〇七 拉拢进步派、悲悯者来信 贵族们陆续离开了白珠港。 之前被苏文点名的福特男爵脸色阴沉。 他攥紧拳头,眼神里满是愤恨:“我算是看明白了,苏文这人,迟早要对我们的土地下手! “你们看他那做派,哪里有半点和贵族亲近的模样?分明就是想一步步蚕食我们的领地!” 旁边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年贵族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 “苏文看样子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现在答应让他租赁土地,也是没办法的选择,总比被他强行征用要好。” “依我看,苏文和女王的争斗,还不一定谁能得胜呢!”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说道,打破了沉闷的氛围。 众贵族的目光立刻齐刷刷投向说话人——那是来自北方派的一位中年贵族。 此时众人已经走到白珠港城门附近,内务处的人并未远送,只有各自的扈从等候在旁。 中年贵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南大陆那边的支援舰队,已经快要抵达王都了。 “舰队还把海神神孽的核心挖了出来,专门运送过来。听说女王要借助神孽核心复生,到时候她就能自由移动,不再被禁锢在高塔之上。” 他眼神闪烁,带着一丝狂热:“陛下若是能自由行动,将会是三十级的传奇强者!普通传奇都不是她的对手,而苏文麾下连一名传奇都没有,无论如何也赢不了女王。 “现在我们要是坚持抵抗,等陛下战胜苏文,重新掌控王国,我们北方派就能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势!” “原来如此!”有贵族立刻附和,“只要陛下能赢,我们绝不能把土地租赁给苏文,大家一定要相互照应,共同阻拦他!” 奥康德子爵也重重拍了拍胸脯,大声说道:“是啊!大家都要齐心,绝对不能让苏文得逞,不能让他眼中没有传统贵族的存在!” 贵族们纷纷附和,互相约定要联手对抗苏文,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然后他们就各自告别,回归领地。 但与贵族们分散后,奥康德子爵却悄悄放慢脚步,让自己的扈从先返回领地,自己则带着几名亲信,绕了个大圈子,悄咪咪地折返了白珠港。 他没有直接回领主府正门,而是绕到侧门,想要再次求见苏文。 奥康德子爵可不傻。 先不说女王能不能赢,就算女王得胜,她哪里真正维护过贵族的利益?神罚起贵族来,她可从来不会手软。 相比之下,苏文虽然强势,却明显更讲道理。 而且就算女王真能成为三十级传奇,对苏文的领地造成毁灭性冲击,但从苏文之前的一系列出人意料的胜利来看,奥康德子爵敢大胆判断:苏文会赢。 现在正是投注的好时机。 要是等苏文胜势已显,到时候投奔的人肯定多如牛毛,未必有他的位置。 如今形势不明朗,女王威势仍在,这才是表忠心的最佳时机。 让奥康德子爵意外的是,内务处的人见到他折返,似乎见怪不怪,相当娴熟地从侧门把他领进了领主府。 但奥康德子爵也没太在意,现在那些傻乎乎的贵族们都想着对抗苏文,这种情况下,自己的投靠才显得弥足珍贵! “嘎吱——” 但会客厅的门刚刚被打开,奥康德子爵就看到房间里竟然就坐着六七位贵族! 这尼玛的…… 居然还正是刚才离开时喊着要坚决抵抗苏文的那几位! 众人见面,彼此都有些尴尬,眼神躲闪,没人敢先开口。 奥康德子爵毕竟是老油条,也不说话,不声不响地找了个空位坐下,一副“大家都懂”的模样。 这时苏文从内室走出,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地说道: “看样子,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来了。诸位请坐,不知你们离开后又折返回来,是有什么事想要指教?” 听到苏文的疑问,房间里的贵族们一时都沉默了,没人愿意先开口。 过了片刻,之前喊着要给苏文设置阻碍最起劲的那名中年贵族清了清嗓子,率先说道: “苏文阁下,我们也不跟您卖关子。实不相瞒,女王陛下对贵族的压迫早已过甚,早已让我们心寒。 “而且我也认同您之前所说,要让土地养活更多人的想法。现在领地内饿死的人太多了,实在令人痛心。 “而之前您棕榈湾的工业品物美价廉,我看亚海姆家族他们都与您做了许多合作,赚的其实也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许多: “所以我这次回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下,接下来领地的开垦、安置流民这些事,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我们也愿意帮助王国安稳,也可以支持您的工业化。” 其他贵族见状,也纷纷附和,说着愿意支持苏文的各项举措,房间里的尴尬氛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讨好的附和声。 奥康德子爵看着其他贵族纷纷表态愿意支持苏文,心里忍不住吐槽: (真是不要脸!之前还信誓旦旦说绝对不让苏文得逞,现在转头就要投奔,还把投奔的理由说的这么好听!) 吐槽归吐槽,他也清楚眼下的局势,想要投机的贵族并不止有他一个而已。 苏文听完首位贵族的表态,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大家都是类似的想法吗?” 奥康德子爵再也按捺不住,向前探身说道: “苏文大人,女王陛下对贵族的压迫早已过甚。她强迫我们退还粮食,赋税繁重到难以承受,这些行为简直是倒行逆施。 “而您治理领地的举措,我们都看在眼里。在您的管理下,土地能发挥更大效率,流民饿死的情况也大幅减少。 “至少我是诚心想要学习您的治理方式。” 苏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既然诸位有心学习,我自然不必多做隐瞒。接下来,我想和大家谈一笔生意。” 这话让在场的贵族们都将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苏文身上。 有些贵族兴奋不已,他们可是知道苏文和亚海姆家族合作的利润有多大。 而有些贵族则是眉头微皱,他们本以为投奔后,苏文应该会开始许诺利益,比如战胜后的册封等,想不到居然开始谈生意,不知道苏文唱的是哪一出。 苏文没有停顿,径直说道:“这笔生意围绕三类经济作物展开——粮食、烟草和棉花。 “我会提供部分种子、种植技术,还有能提升产量的化肥。你们按照我们制定的统一标准进行种植,收获后将由贸易部定向收购。 “如果诸位有意涉足纺织业、日用品制造这些新兴领域,也可以通过投资或提供原料的方式参与生产,共享收益。” 一位年纪稍大的贵族迟疑着开口:“苏文大人,您说的统一标准……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这种合作模式。” 苏文拍了拍手,一旁待命的内务处职员立刻上前,将一叠整理好的商业方案分发到每位贵族手中。 “诸位可能觉得我对贵族有偏见,觉得是因为我的出身。” 苏文拿起一份方案,语气坦诚,“坦率说,我确实对贵族有偏见,但偏见不在于出身,而在于你们从土地上获取收益的方式太过低效,甚至逼死了太多人。” 他指着方案上的数据:“你们现在靠传统耕作方式刨食,为了那点可怜的产出,让无数流民饿死,这完全没有必要。 “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更高效的方式,让土地发挥更大价值。这份方案里有棕榈湾的成功案例,只要你们按照统一标准执行,获得的收益绝对远超现在的微薄地租。” 方案上详细列明了种植流程、预期产量、收购价格,还有纺织业的初步规划,数据清晰,逻辑严谨。 脑袋转得慢的贵族看着陌生的术语和数据,看着有些头晕,心里有些不安,暗自琢磨是不是投机错了; 而心思活络的贵族已经开始快速计算其中的利润空间。 奥康德子爵早年在军队管理过后勤,对物资和数据天生敏感。 他翻看着方案上的产量预测和收益对比,越看越心惊,忍不住抬头问道:“苏文阁下,您说的这些数据,都是棕榈湾实际产出的结果吗?” “千真万确。”苏文点头,“这些都是经过实际验证的,绝非空谈,你们也可以亲自去棕榈湾考察。 “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尽快安置流民,大规模种植粮食和经济作物。” 苏文的语气变得严肃,“如果我能在与女王的战争中获胜,掌控整个群岛王国,绝不会放任领地内出现饿殍遍野的景象。这一点,诸位可以完全信任我。” 贵族们互相交换了眼神,有人面露犹豫,表示需要回去和家族商议计算; 但也有几位像奥康德子爵这样的投机者,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同意合作!”奥康德子爵率先开口,语气坚定。 他其实并没有完全算明白方案里的所有细节,但作为第一批投奔苏文的贵族,他很清楚——苏文绝对不会亏待他们。 哪怕只是为了吸引更多贵族投靠,苏文也会让他们尝到甜头。 签字时,奥康德子爵的手忍不住有些发抖。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如果苏文战败,他作为叛党,下场必定凄惨;但如果苏文获胜,他将成为新秩序的既得利益者。 最终,他咬了咬牙,在合作协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自从他的那位堂哥在王都死掉后,丢掉了元老院的席位,他家族已经式微。 没道理不再搏一次! 紧随其后,又有三位贵族当场表态签约,都是之前在门外喊得最凶、此刻却最果断的投机者。 苏文看着签下的协议,心里略感意外—— 他原本以为要等自己与女王交战取得优势后,才能真正分化贵族,没想到这些贵族里的精明人,居然这么快就看清了局势,主动投诚。 这个世界本土的精英,并不全部都是尸位素餐的蠢货啊。 其他贵族见有人带头,也纷纷动摇,不少人表示会尽快给出答复,场面渐渐朝着苏文预期的方向发展。 苏文与贵族们的讨论一直持续到深夜,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歇息。 而一旁帮忙整理文件的丽娜也终于下班了。 她揉着眉心,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一天,她既要协调内务处的各项事务,又要跟进贵族合作的对接细节,连片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但她下班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揣着一本学习笔记,脚步轻快地走向薇薇安的住处。 薇薇安这段时间也格外忙碌,一直在城外的工厂跟进飞机的试验任务,直到天黑才返回。 但她才回来没休息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后,她就看到穿着黑色制服的金发少女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手里扬了扬手中的笔记: “薇薇安,我又来打扰你了。 “之前你给我布置的数学题目,有几道我实在想不明白,想来请教你。” 薇薇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快进来吧。” 她转身点亮房间里的煤油灯,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不大的房间。 两人相对坐在桌前,丽娜立刻拿出纸笔,开始请教那些困扰她的运算题。 薇薇安低头看着她的笔记,发现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显然丽娜已经自己琢磨了很久。 两人很快就题目开始讲解了起来,夜很快就进入了凌晨。 薇薇安讲解地累了,下意识的伸了个懒腰,就见丽娜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再看丽娜的脸庞,眼底隐隐透着黑眼圈,看来这段时间她除了白天的工作,晚上也还在坚持学习,着实辛苦。 薇薇安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丽娜阁下,你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苏文大人从未要求你必须熟练掌握数学这类知识,你完全可以不用这么累的。” 丽娜停下手中的笔,放下草稿纸,抬头打量着眼前的薇薇安,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过了半晌,她才轻声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离苏文更近一点。” 薇薇安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等待着她的下文。 “苏文懂得太多我不知道的知识,他太过博学,有时候我甚至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丽娜的声音低了些,“所以我想通过学习他擅长的这些东西,多了解他一点,能离他的世界更近一些。” 薇薇安听着她的话,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是啊,有时候薇薇安也总感觉,跟不上苏文的步调。 他脑海里有太多奇思妙想,有太多热烈的想法,他是那样精力充沛的想要改造世界…… 过了片刻,丽娜像是觉得夜太深,想换换脑子,忽然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薇薇安身上: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可能离苏文更近一些。” 薇薇安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意外。 “在苏文身边的人里,你是最能跟上他思路的。”丽娜缓缓说道, “哪怕是迈斯、米歇尔,或是西诺瓦丽,很多时候都没法像你这样,精准跟上苏文的想法。 “我大概是这么理解的,他们更多是把苏文看作领导者,而你,更像是把他当作导师。不知道我的观察对不对?” 丽娜说着打量着薇薇安。 薇薇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莫名感觉有些心虚,虽然不清楚自己在心虚什么,但她脸上强装镇定,声音却微微有些发颤: “苏文大人确实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些羡慕丽娜,觉得丽娜才是站在苏文身边最近的人,却没想到在丽娜眼里,自己竟是离苏文更近的那个。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有些惶恐。 丽娜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迷茫:“其实我现在心里挺乱的,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苏文是不是因为蒙德利家族,才和我敲定的婚约。 “而不是因为喜欢我。 “以前我总觉得他对我是有特殊心意的,但随着越来越了解他,回头再看那些过往的细节,才发现很多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她说着,将脸颊轻轻搁在手臂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煤油灯盏上。 昏黄的灯光一明一暗地照着她的脸庞,让她眼底的疲惫更显浓重。 这段时间,丽娜的黑眼圈不仅是因为工作辛劳,更多是这些心事压在心底,让她辗转难眠。 薇薇安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后摇了摇头:“丽娜阁下,你完全不必有这样的担心。 “苏文是个非常注重承诺的人,他既然与你签订了婚约,就一定会兑现。他绝非背信弃义之人,你真的不用多想。” 丽娜忽然抬起头,看着薇薇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你应该是跟着苏文最早的一批人吧?我听说,在他刚刚接手牧羊女号的时候,你就已经在他手下了。” 薇薇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我,没有蒙德利家族的因素,苏文阁下说不定会选择你作为伴侣,也说不定。” 丽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薇薇安的脸颊猛地涨红,眼神慌乱地避开丽娜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从未想过这样的可能性,在她心里,苏文是指引她成长的导师,是值得信赖的领主,而丽娜是与他匹配的贵族少女,他们的婚约是理所当然的。 可此刻被丽娜这么一说,薇薇安只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丽娜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时分不清对方是在试探,还是单纯的感慨。 她定了定神,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没有你,以苏文大人的性格,他恐怕不会找任何女人,说不定会一辈子和那些蒸汽器械为伴。” “哈哈,是啊!” 丽娜闻言,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房间里的微妙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 半晌后,薇薇安看着丽娜,认真地说道:“丽娜阁下,我觉得你之所以会患得患失,或许是因为你对苏文大人太过尊敬了。 “你现在已经是他的未婚妻,却还是称呼他为‘苏文阁下’,太过生分了。 “苏文大人其实是个很温和的人,别人如何对待他,他便如何回应。你对他如此客气,他自然也会与你保持距离。 “有时候你在他面前坦荡一点,说不定能看到他更真实、更坦荡的一面。” 丽娜脸上满是意外,怔怔地看着薇薇安,过了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声低喃了一句:“果然还是你更了解苏文。” 声音太轻,薇薇安没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丽娜摇了摇头,笑着转移话题:“没什么,我们再看看这道题吧,我刚刚想到一个新的解答思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丽娜眉头一皱,起身开门,却是一个内务处的值班人员,正拿着一份文件。 她接过了文件,扫了几眼,然后就回来对薇薇安说道:“真是不巧,这道题先放一放,我后面再来请教你,看来还有工作要处理。” 薇薇安点点头:“好,你先去忙吧。” 她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纸笔,看着丽娜跟着值班人员离开,很快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不断的远去。 薇薇安熄灯回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丽娜那句“如果没有我,说不定苏文会选择你当伴侣”,脸颊不由得变得绯红,全身也莫名燥热起来。 她连忙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翻来覆去,心脏砰砰直跳,脑海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一会儿是苏文讲解实验时认真的模样,一会儿是刚才和丽娜谈心的场景,折腾了许久,才在疲惫中渐渐睡去。 另一边,丽娜跟着内务处的值班人员走出房间,脸上的笑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丽娜大人,情报局那边传来消息,范德米尔夫人递来了一封信,据称是来自悲悯者大人的。” 值班人员简洁地汇报,“马特局长说,需要您确认这是否是悲悯者大人的亲笔字迹。” 丽娜接过信件,脸色不变地问道:“苏文大人已经看过了吗?” “是的,信件原件已经抄送一份递交给苏文大人了。” 丽娜点点头,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是她无比熟悉的字迹——正是悲悯者塞尔薇娅的亲笔。 信中写道: 苏文: 此前一别,听闻你已与女王陛下产生冲突,不知如今战况如何,局势是否激烈? 我被软禁于王都,处境尚可,但行动受限,难以知晓外界详细情况。女王陛下状态日益不稳,神力波动愈发频繁。 回想当初,她登临半神,实为一步失策之举。登临神位后,她受海神与秩序之主影响过深,早已偏离本心。 如今脱离了神灵庇护,我反而看得更清——女王或许只是诸神躲避圣者临尘的一枚棋子罢了。 自她成为半神后,自身意志愈发难以压制。诸神并不希望看到你与女王和睦共处,此次争端,离不开祂们幕后的推动。 我此前劝你准备造反,正是为此。若女王成功成神,恐怕会彻底丢失人性,只留下神性的躯壳,届时无人能制。 王国之事,我已托付于你。勿因王都动荡而迟疑,若你能逼得女王放弃半神之途,回归常人,或许才是拯救她的唯一方法。 未来王国的道路,还需由你掌控。丽娜随你左右,我甚为欣慰,她性情纯真,还望你多加担待。 若局势恶化,她可作为我的信标,我或许能远程驰援。 王国的未来虽然晦暗,但希望仍存,望你专注于自身的道路,勿以我为念。 落款:塞尔薇娅 丽娜逐字逐句读完信件,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自己姑姑塞尔薇娅的模样。 她最重要的两个亲人中,女王被诸神操控,未来可能与自己的丈夫刀兵相向;另一个亲人则被软禁于王都深宫之中,命运未卜。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怅然若失,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直到身边的值班人员轻声提醒了两三遍,丽娜才回过神来,眼神恢复了坚定: “这确实是我姑姑塞尔薇娅的亲笔手信,请带我去面见苏文大人。” 章四〇八 人人有饭吃的新时代(感谢雾底藏 深夜的凉意透过窗缝渗入,当丽娜走到苏文的房间外时,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 她轻轻推开门,就看到苏文正拿着几份文件仔细查看。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纸张上,好像没察觉到有人进来一般。 丽娜跟旁边待命的内务处职员低声说了一句,对方点头离去,片刻后便拿来一件厚实的外套。 白珠港的八月,昼夜温差愈发明显。 丽娜捧着外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为苏文披上。 苏文感受到身上的暖意,转头看了一眼,对丽娜点点头说了声“谢谢”,目光很快又落回文件上。 丽娜扫了一眼文件内容,上面是关于阅兵仪式的规划,其中还提到了飞行机械的部署方案。 这段时间,苏文确实把不少精力放在了阅兵这件事上——按他的说法,这是凝聚统治区民心、展示工业与军事成果的重要举措。 她将手中的信件放在苏文面前的桌案上,原本想顺口叫“苏文阁下”,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薇薇安之前的提醒,于是改口道: “你让我核实的这封信,我已经确认过了,确实是我姑姑悲悯者的亲笔字迹……苏。” 迟疑了一瞬,丽娜终究还是选择了用更亲昵的称呼。 苏文点点头,接过了信:“我本来也没太多怀疑。上面提到的事情,我从没跟其他人说过,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是悲悯者写的。” 他没有明说具体是哪件事,但丽娜心里清楚,应该是信中提到的、之前劝苏文早点造反的相关内容——这想必是苏文与悲悯者私下讨论的机密,从未对外泄露。 苏文忽然抬头,看向丽娜,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不过,你刚才叫我什么?” 丽娜的小脸瞬间泛红,有些羞涩地说道:“我想叫你苏。我们不是快要结婚了吗?还叫你‘苏文阁下’,总觉得太生分了。” 苏文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你说得确实有道理。”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带着几分打趣:“说起来,按原计划,九月份应该就是我们的婚礼。但如果到时候战局还没彻底稳定,恐怕婚礼得推迟一段时间。 “你放心,等局势安定下来,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提上日程,给你一个正式的仪式。” “不过,既然你叫我苏,不知道我叫你娜娜,合不合适?还是要叫你丽丽?”苏文接着调侃道。 丽娜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你随意就好。” “你不是说想跟我亲近一点吗?怎么又客气起来了?” 苏文的笑声让房间里的严肃氛围缓和了不少,脸上的倦意也消散了几分。 丽娜望着他温和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想起薇薇安之前的话——“苏文是个很温柔的人,你对他坦荡,他也会对你坦荡”。 此刻她真切感受到,薇薇安确实很了解苏文。 就在这时,苏文轻咳一声,神色变得严肃了少许:“不过工作场合还是要称呼正式一点,不然你在下属面前很难树立威严,不利于后续事务推进。” 丽娜收起羞涩,认真点头:“我明白。”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苏文沉声道。 内务处的一名女性组长走进来,恭敬地汇报:“领主大人,情报局局长马特请求见您。” “让他进来。”苏文点头应允,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模样。 丽娜也随之调整神色,与苏文一同目光灼灼地看向门口。 马特很快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露着一口烂牙。 他先是看了看苏文,又扫了一眼旁边的丽娜,径直开口说道:“领主大人,丽娜阁下,晚上好。” “晚上好,辛苦你这么晚过来了。” 苏文没有多余的寒暄,单刀直入的说道:“范德米尔女士寄来的那封信,你应该已经看过了。我想知道,她本人是否值得信任?” “根据我这边查到的情报,范德米尔其实是蒙德利家族的一个远房分支。”马特语气笃定,“很早以前,他们就一直在暗中为蒙德利家族做事,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 丽娜闻言,惊讶地捂住了嘴——她身为蒙德利家族的人,竟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马特耸了耸肩,补充道:“我也是兜兜转转,暗中联系上了蒙德利领的克雷蒙领主,才最终确认了这个消息。” 苏文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么说来,她愿意主动为我们做事,就说得通了。” 马特笑了笑:“正是如此。有这层家族关系在,只要我们的利益不与蒙德利家族冲突,她的合作态度应该是可靠的。后续我会继续跟进她的动向,确保没有意外。” 苏文颔首,他沉思了一会,眼神沉凝: “既然范德米尔这条线值得信任,接下来就要通过她,从悲悯者那里获取关于女王的关键情报。” 他轻点了下桌上的信件:“从信里能看出,悲悯者对女王的现状有所了解,至少知道女王此前被诸神影响。 “所以我需要从她这里确认女王目前的具体状态——这将直接决定我们后续的战略方向。” 这话让身旁的丽娜和马特都集中起了注意力,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苏文,等待他的下文。 马特下意识坐直身子,问道:“苏文大人,还请您说的更明白一点?” 苏文顿了顿,解释道: “目前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女王计划通过神孽的残骸蜕变,从半神回蜕到传奇。而且运载神孽残骸的船只,应该已经抵达圣凯罗城附近。” 他微微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我们的舰队没能成功拦截……不过,若这件事背后有海神或其信徒推手,用迷雾之类的魔法手段阻拦,我们没能拦截也正常。” “据推测,他们大概率绕了一大圈,从波利岛方向迂回,最终靠岸王都。”马特不由得补充道。 苏文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女王借用神孽蜕变,会有三种可能的结果。” 苏文伸出手指,逐一列举,“第一种,她完全无法适应神孽核心,蜕变后会变得残暴失控,沦为无法自控的疯子。” 他摊了摊手:“这种情况对我们最有利,也最好对付,但可能性也最低,我们不能以此来规划战略。” 马特和丽娜都轻轻点头。 而苏文则继续说道: “第二种和第三种可能,都是她能一定程度掌控力量,成功回蜕成为传奇。” 苏文的语气变得凝重,看向马特:“但关键区别在于,她从半神状态褪去,在神孽核心中苏醒后,能否真正掌控自身力量。 “我希望你通过范德米尔这条线,向悲悯者确认这一点——她能否稳定住自己的意志和力量。” 马特迟疑了一瞬,追问:“苏文阁下,知道这个信息的意义何在?” “如果她能凭借意志力稳定自身,那她就是一位毫无明显短板的30级传奇强者。”苏文语气严肃, “一方面,我们要尽力争取悲悯者的支持,同时加大伪传奇领域的构造,尝试凑出2到3名伪传奇领域强者; “另一方面,可能不得不答应法比里奥那边的条件,引入他们的传奇强者,甚至出让部分工业技术。” 他坦率地说道:“这种情况下,我们会处于极为被动的状态,要尽量推迟战局,具体交战方式,到时根据实际情况再定。” “那如果女王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精神呢?”丽娜在一旁紧张地插话。 “那就必须快速推进战局。”苏文回答得斩钉截铁,“趁她还没能掌控核心精神的时候,从肉体到精神,全面发起攻击。 “这场斗争将不止于战争和经济,更是一场意志之战,诛心之战。”他眼神锐利,“打击她的精神,消耗她的精力,击溃她的理念,最终让她的心境在这样的冲击下崩溃。 “战争将重点在理念之争。” 丽娜看着苏文坚定的模样,一时无言。 马特则继续追问:“我们该如何具体操作?” 苏文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自己桌前的阅兵计划上:“先从接下来的这个阅兵仪式开始……” …… 垦田上,卡西乌斯圣武士正挥汗如雨地劳作。 他手中握着长长的木柄锄头,弯腰刨开泥土,手臂向后用力,将结块的硬土挖起,动作机械却沉稳。 阳光炙烤着大地,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身上的粗布短衫,但他依旧沉默地重复着耕作的动作,一言不发。 与他一同劳作的,还有上百名前流民。 按常理,像卡西乌斯这样的高阶职业者,被俘后本该被加装禁魔装置,全身缠绕魔法锁链,被牢牢锁定,根本无法自由活动,更别说劳作。 但如今的卡西乌斯,情况特殊。 一方面,被俘后他几乎彻底失去了秩序之神的神眷,实力暴跌,只剩下一身强健的肉体,战斗力甚至不如一名10级战士; 另一方面,他以自己对秩序的坚守为担保,向苏文提交了劳作申请,最终获得批复,被允许参与行政劳动。 卡西乌斯之所以主动选择劳作,是想弄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自己践行的理念,与秩序之神真正的意愿究竟相差何处。 他在被俘醒来后,在从船上转移到白珠港附近的俘虏营的过程中,观察到了苏文领地内井然有序的运作,心中满是困惑—— 这里的秩序严谨而高效,人人各司其职,充满生机,完全符合他对“秩序”的认知,可这样的秩序,为何会被秩序之主抛弃?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劳作,想用这种方式,探寻对方践行秩序的本质。 这帮人践行秩序的方式很简单:日复一日地开垦荒地,修建水利灌溉设施,在集体劳动中维持着营地的运转。 这种全员动员、生机勃勃的景象,让卡西乌斯深受触动。 他从出生到现在,守护过无数领地和贵族,却从未像农民这样亲身劳作过。 如今放下过往的身份与荣耀,沉溺在这种重复的劳作中,卡西乌斯虽没能重新获得秩序之主的眷顾,却久违地感受到了内心的安宁。 这种安宁,如同他最初加入骑士团时那般纯粹——在田野的劳作中,他不再有自我怀疑,不再有内心内耗,只专注于眼前的土地,找到了一种通透的感觉。 这种朴素而自然的平静,让他暂时忘却了战败的屈辱,也让他对“秩序”的理解,悄然发生着改变。 他挥动锄头的动作越来越沉稳,眼神也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仿佛在泥土中,找到了新的坚守方向。 卡西乌斯正在农田里埋头劳作,锄头起落间,忽然,一名传讯兵快步走过田间,高声喊道: “各位乡亲,苏文大人有令,请即刻停止劳作,到田埂集合!” 传讯兵重复了几遍,声音穿透了田间的宁静:“请大家整理行装,随我们前往白珠港,参加阅兵观礼!” 卡西乌斯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他身旁的流民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互相打听着消息,脸上满是茫然。 “什么事要让咱们都去白珠港?”有人低声议论。 “不会是又要安排新的劳作吧?”另一个人担忧地说道。 传讯兵听到议论,补充了一句:“是苏文大人要举行阅兵仪式,让大家都去见证!” “阅兵?”卡西乌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算陌生。 从前在圣武士骑士团时,贵族们会在军队训练后举行阅兵,或是王国祭祀时带领军队整队接受检视,本质上都是给上位者展示武力与秩序的仪式。 但苏文的阅兵,会是怎样的模样?他也颇为好奇。 尽管疑惑,众人还是听从命令,纷纷收拾好农具,开始集结前往白珠港。 卡西乌斯敏锐地观察着。 整个集结流程井然有序,从沿途的物资补给点设置,到路线的规划,再到休息驻扎的安排,都透着严谨的章法,几乎和正规军队的动员流程别无二致。 他深知,要让数千流民进行如此大规模的集结而不混乱,背后需要极强的组织与治理能力。 这让他对苏文的认知又深了一层——这个崛起于底层的领主,在治理方面有着远超常人的手腕。 抵达白珠港外围时,天色已近黄昏。 卡西乌斯一眼便看到,港口外已经扩建起一大片临时营地,帐篷整齐排列,炊烟袅袅升起,显然是提前为众人准备的休憩之地。 第二天清晨,当卡西乌斯走出帐篷时,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白珠港外围的空地上,已经汇聚了近万人。其中有附近的流民、耕种的农民,还有不少从白珠港城内赶来的商人、工匠,甚至能看到一些衣着华贵的贵族身影。 这些民众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些年轻人满脸兴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被清理出来的空旷广场; 有些则木然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显然还未从过去的苦难中完全走出来; 还有些人面露惶恐,不安地来回张望,对未知的“阅兵”充满疑虑。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不会是要打仗吧?”一名妇女紧紧抱着孩子,声音带着颤抖。 “我听说阅兵是军队的事,叫我们这些农民来做什么?”另一个中年男人皱着眉说道。 不少一起劳作的人知道卡西乌斯是圣武士,纷纷围过来询问,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丝安慰。 卡西乌斯虽已失去神眷,不再是正式的神职人员,但多年的信仰让他下意识地安抚起众人。 然而,他的安抚行为很快被苏文麾下的士兵发现。一名军官上前,恭敬地对卡西乌斯说道: “卡西乌斯阁下,为了维持秩序,还请您移步至指定区域休息,民众的安抚工作交给我们即可。” 卡西乌斯点点头,跟着军官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高地。 旁边站着一名神情严肃的行政官员,身姿笔挺,目光紧紧盯着下方正在平整的广场。 卡西乌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广场上有不少士兵正在进行最后的整理。 尽管是临时平整的土地,但他作为经验丰富的精锐将领,一眼便看出地面上残留着不少训练痕迹——显然,这些士兵在此前进行过多次演练。 他站在高地上静静观察,心中的好奇愈发强烈:苏文究竟要通过这场阅兵,传递什么信息? 就在这时,一阵嘹亮的军号声突然响起。 号角声激昂高亢,节奏明快,是卡西乌斯从未听过的旋律,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白珠港的城头上,一面旗帜缓缓升起。 旗帜主体为红色,中央印着群岛王国的双头鹰徽章,徽章搭配着齿轮与扳手的图案,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卡西乌斯正皱眉思索这面旗帜的深意,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 他抬头望去,只见城头之上,一行人缓步走来,虽然隔的很远,但卡西乌斯依然看出为首之人正是苏文。 苏文身着笔挺的制服,身材挺拔,神情沉稳。 他就那样站在城头最前面,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面容平静的等着军号奏乐声结束。 而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近万民众,清朗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 “我是西境公爵苏文,也是目前群岛王国北境的实际控制者。很高兴能与大家齐聚于此,共同见证这场阅兵仪式。” 他的声音平和却充满力量,让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首先,我要恭喜大家——在过去那段艰难的日子里,你们历经苦难,却依然顽强地活了下来,实属不易。 “而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从现在起,过去那样人命如草芥、饿殍遍地的时代,将会彻底成为历史!” 这段开场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城头苏文的身上。 而卡西乌斯忽然一身激灵,身上鸡皮疙瘩瞬间冒起。 苏文的述说和往年的那些贵族们的讲述完全不同,不是那些先祖荣耀,不是那些冗长的对上位者的称赞。 而是恭喜大家能活下来…… 卡西乌斯回过头,看着下面的近万民众,看着他们瘦小的身躯,想到了过去各种死去的人,感受着这句恭喜的力道…… 忽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而苏文的声音陡然提高: “下面,我们将迈入一个全新的时代——生病能得到治疗,孩子能接受教育。” “人人有饭吃,有地方住的新时代!” 章四〇九 阅兵仪式、贵族胆颤 福特等贵族选了一处靠近白珠港城门的偏远高地。 这里是绝佳的观景处——既能清晰近距离看到城门上方高台上演讲的苏文,以及他身后的核心团队;又能完整望见城下仪容整肃的军队。 参与阅兵的军队层次分明。 前排士兵身着笔挺的制服,手中紧握锃亮的后膛枪,枪托抵在地面,整齐得如同复制的人偶一般; 中间队列是拉着火炮的车队,炮身由魔化钢锻造,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更远处,几台形似魔像的机甲部队正在整理队列,那高耸的躯体看起来极有威慑; 再往远看,是密密麻麻聚集的流民——这些人都是苏文打下新的白珠港后,贵族后撤时主动投奔而来的,此刻正站在指定区域,注视着高台方向。 接到苏文阅兵仪式的邀请后,这些贵族们就选择了这么个舒适的地方观礼,贵族们甚至还在这里布置了华贵的帐篷,搞来了冰块降温。 福特一身肥肉躺在凉爽的帐篷的软椅内,旁边两个美姬一左一右的在喂着葡萄。 “……我是西境公爵苏文,也是目前群岛王国北境的实际控制者……” 扩音法阵将苏文的声音清晰传递过来,当听到苏文承诺“要创造一个人人有饭吃的世界”时,福特不由得嗤笑出声。 “这苏文不愧是土包子出身。”他拍着自己微胖的肚子,神色得意,“想收买人心,居然只想到让大家吃饱饭这种粗浅思路。”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贵族们,语气带着嘲讽: “真不知道等他发现,我们这边会联合抵制他的土地租借政策,不让他有地分给流民耕种,而女王那边又会咄咄逼人地派兵压境,到时候腹背受敌的苏文,会有多难堪。” 他根本不知道不少贵族都暗中投奔了苏文,只以为反抗苏文的大业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一众贵族反应各异。 有的默不作声,眼神闪烁;有的则做出一副坦然的模样,迎合福特子爵的话,顺着他的语气贬低苏文。 奥斯康子爵也跟着附和了几句,语气却有些不自然:“是啊,苏文只会这种收买民心的手段,本就不足为惧……”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城下的军队。 和福特这种生长于贵族城堡的酒囊饭袋不同,奥斯康有过行军作战的经历。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支军队的纪律性绝非普通部队可比——士兵们站立时几乎没有多余声响,队列调整时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的节奏都隐约保持一致。 他深知,要练出这样一支军队,需要耗费多大的心力,需要多么严格的训练和管理。 这已经让奥斯康子爵感到惊讶了。 而更让奥斯康心惊的是远处的民众。 那些流民最初的眼神里满是好奇、木讷、迷茫,甚至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恐惧,但随着苏文的演讲持续,他们的眼神渐渐变了。 迷茫褪去,好奇转化为专注,恐惧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那是对希望的渴望,是对改变命运的期待。 上万人的目光一同聚焦在高台上的苏文身上,即便苏文并非神灵,也形成了一种令人心神震颤的气场。 奥斯康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再想跟着福特嘲讽苏文时,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开口越来越难。 就在这时,苏文的声音陡然提高: “诸位,有些人觉得我们的苦难,源于诸神沉寂、无法回应祈祷。 “但今天我必须告诉大家一个现实——你们如今的遭遇,不单是来自诸神沉寂,更来自过去腐朽的贵族体系!” 这话如同惊雷,让之前还在嘲讽苏文的福特等贵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台下的民众也炸开了锅,细细的喧哗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汇聚在一起,越来越响亮。 但苏文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再次压过所有杂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过去十年,一个普通农夫家庭的年收入,七成用来偿还贵族的债务,仅剩三成勉强维持生存;城市里的工匠家庭,五成收入会被贵族和管理者以各种名目搜刮,剩下的连吃饱饭都困难!” “在很多种植园里,佃户们一年到头劳作不休,年末却连一双完整的鞋子都买不起!” 苏文的语气愈发铿锵: “过去十年,群岛王国开拓了无数海外领地,带来了无数新奇的商品,但王国底层人的收入,却没有增加分毫!所有新增的财富,都被这套精密的体系彻底剥夺、瓜分! “当诸神沉寂、粮食歉收,这套体系终于无法维持——贵族们依然能在城堡里享用珍馐美食,普通人却因为广泛的缺乏治疗、粮食而死亡!这不是偶然,这是精心的设计! “它确保财富永远向上流动,而苦难永远向下沉淀!” 此时众贵族已经勃然色变,甚至有年老的贵族气得胡子发抖,几欲昏厥。 但与之相对的,是那些本来表情木讷的民众,此时开始爆发出剧烈的喧哗声。 “过去,贵族们告诉你们,贵族会谨守领主的道德,平民应依附他们的庇护。但事实证明,他们没有做到这一切!” 苏文的手臂猛地一挥,声音里满是力量: “但我们推翻了这一切!在棕榈湾,我们废除了不合理的苛捐杂税;在白珠港,我们没收了囤积居奇的贵族粮仓!现在,我们要把土地分给耕种它的人! “今天,我再次向你们承诺——在我们统治的每一片土地上,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勤劳者的汗水不会再被无端掠夺,而是成为他们尊严的源泉!” 城下的喧哗已然鼎沸,上万人的议论声、赞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阻挡的声浪。 而远处高地上的贵族们,脸色早已没了最初的轻松,福特的表情变得狰狞,奥斯康则紧紧皱着眉,不发一言。 剩下的贵族,看着城头上慷慨陈词的苏文,心中只剩下荒谬、难以理喻,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种恐惧与民众的欢呼声诡异交织,让不少贵族额头冷汗直流,甚至有人隐隐躁动,萌生了冲上城头刺杀苏文的念头——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们的脚步,他们清楚,此刻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苏文的声音并未停歇,反而愈发洪亮,穿透声浪传遍全场: “有人说我与女王陛下敌对是大逆不道,但我要问——当贵族们在王都享受美酒佳肴的时候,是谁在瘟疫中失去了家人?当女王的神迹照耀高塔的时候,是谁在黑暗中挣扎求生? “我们不是反对神明,而是反对那些打着神明旗号压迫民众的特权者们! “女王要求所有领民信仰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将再次成为她与贵族交易的筹码,意味着你们的信仰、思想,乃至灵魂,都将沦为贵族统治的工具!” 此刻城楼上,站在苏文身后的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低头沉默,神色复杂;有人难掩兴奋,身子都在微微发抖;而最靠近苏文的核心团队,包括丽娜在内,全都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刚从棕榈湾赶来白珠港推进工作的昂迪,听着苏文这番旗帜鲜明的批判,想起从种植园筚路蓝缕走到如今的历程,只觉得全身都充斥着一股滚烫的力量,连呼吸都变得厚重起来。 苏文抬手,对着下面的众人说道: “诸位,相信大家很多人都知道,我是一名奇械师。我对世界上的各种未知,各种知识充满向往。 “但这条路,我一个人走不通——我需要人交流,需要与人实验,需要人将我的想法落地。” “而过去的你们,被旧制度禁锢,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 “你们的眼睛只能看到今天和明天吃什么,只能受困于眼前的方寸之地,看不到远方,看不到头顶的星空,更不会对无尽的未知产生丝毫幻想。” “但我相信你们!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生的贵族,也没有天生的奴仆!” 苏文猛地指向城下排列整齐的军队,语气铿锵: “看看他们!他们曾经是流民、是奴隶、是土著,是被贵族抛弃的‘无用之人’。但他们会用纪律和勇气向证明,这样的人同样可以有未来,同样有资格向明天前进!” “下面,请欣赏我们的阅兵——看看我们的勇气,看看我们的力量,看看我们能将未来推向何等辽阔的地方!” “诸位,我再度向你们承诺:我们将创造一个人人有饭吃、有尊严的新时代!” 随着苏文振臂高呼,城下民众的目光愈发炽热,不少人挥舞着拳头,眼中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芒。 上万人的呐喊如同海啸般爆发,直冲云霄,震得城砖都微微发麻。 高地上贵族们脸色铁青,福特子爵更是身子一软,直接一屁股从椅子上滑倒在地,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惊恐,半天站不起身。 还有贵族下意识的缩着身子,眼神躲闪,不敢再直视城下那片沸腾的人群。 苏文笔挺地站在城头,迎着属下们热切的目光,望着下方的盛况,神色平静而坚定。 “咚咚咚——咚咚咚!” 按照事先的计划,激昂的军乐骤然奏响,整齐的鼓点如同惊雷,拉开了阅兵的序幕。 率先入场的是步兵队伍。 上千人的队伍分成数个连队,每个连队数百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城楼下的广场中心行进。 脚步声整齐得仿佛只有一人迈步,地面微微震颤,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鼓点上,透着令人心悸的纪律性。 走在最前列的是保安团时期的老兵,其中不少人都经历过马斯洛之战、卡拉曼群岛之战,是真正身经百战的精锐。 他们大多已是连排级长官,此刻却全部恢复保安团初期的编制,统一穿着深灰色制服,手中端着后膛枪,站姿挺拔,目光锐利。 枪托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却始终保持着水平,没有一丝偏差。 福特子爵瘫坐在地上,看着这支气势如虹的队伍,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牙齿打颤,咒骂道: “这样的队伍……想要击败女王陛下?简直是做梦!这帮普通人,只要女王大人出手,就能全部杀掉……” 他的声音嘶哑,连带着周围几位贵族的脸色也更加难看。 奥斯康子爵下意识瞥了一眼福特,又飞快收回目光——他清楚地看到,稍远处维持秩序的士兵已经将视线投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福特似乎并未察觉,微胖的身躯因恐惧不停颤抖,眼神死死盯着城下的队伍,仿佛那些整齐迈步的士兵下一刻就会调转枪口,将他当场击毙。 他口中的咒骂声丝毫不停歇。 紧随老兵队伍而来的,是由曾经的原住民、流民和半精灵组成的混合部队。 他们肤色各异,有的是尖耳的半精灵,有的皮肤黝黑,有的身材敦实,但全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手中握着制式枪械。 尽管不少人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眼神中却燃烧着昂扬的斗志,队伍同样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混乱。 行军途中,步兵阵列不断变换——从紧密的方阵转为梯队,又快速汇合,动作流畅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 当队伍行至城墙正下方的月台前,所有士兵同时举枪致敬,枪身倾斜45度角,齐声高喊:“为群岛王国而战!” 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直接将福特子爵后续的咒骂淹没在其中。 贵族们脸色愈发惨白,而城下的民众则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掌声、呐喊声久久不息。 步兵部队刚过,地面便传来更为沉重的马蹄声。 火炮部队登场了。 每一门火炮都由战马牵引的战车承载,车轮碾过路面,留下深深的辙痕。 这些火炮是魔化钢打造的两型野战炮,炮管黝黑粗壮,长达三米,表面布满加固螺栓,透着冷硬的金属质感。 炮架下方装有史莱姆缓冲装置——绿色的史莱姆胶体被密封在金属主板中,随着战车行进轻微回旋跳动。 操作火炮的士兵穿着黑色皮质制服,手上佩戴着刻有指向术符文的手套,有人扶着炮管保持稳定,有人牵引战车控制方向,动作同样规整。 曾经的降将安德鲁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穿着与士兵同款的制服,肩上佩戴着标识身份的徽章,身姿挺拔。 下方的卡西乌斯圣武士,看着经过的火炮部队。 作为亲身经历过火炮威力的人,他当然比谁都清楚这武器的恐怖—— 但此刻他却很奇怪的,注意力没有多少放在这武器上。 他脑海中现在一片混乱,既被苏文部队阅兵时的整齐划一、井然有序所震撼,说不出话来,又被苏文此前的话语冲击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甚至有种想把脑袋掀开来理清思绪的冲动。 苏文的部队如此有秩序,他如此坚定的想要将上万人,甚至更多人纳入到秩序中。 苏文和神,他们的区别在哪里? 周围民众对行进部队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而脑海中的思绪不断翻涌。 忽然间,卡西乌斯悟了。 在周围人激动的声浪中,他终于悟透了秩序之主,与苏文的秩序本质区别。 贵族。 他出身传承千年的悠久贵族,一向为自己的身份感到无比自豪。 可这一刻,在上万人的欢呼声中,卡西乌斯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了恐惧。 直到机甲部队登场,欢呼声达到一个新的顶峰,才让卡西乌斯猛然惊醒。 十二台机甲一字排开,这些钢铁巨兽高约四米,主体由魔化钢打造,灰黑色的装甲上,关节处有着极为精密的传动结构,部分机甲的肩部还搭载着小型火炮。 而每台机甲身后都跟着几名技工打扮的士兵,手持工具,显然也是阅兵的一部分。 当这十二台四米高的钢铁巨兽沉稳走过时,人群中的欢呼声炽热得如同热风,几乎要掀翻天空。 火炮、机甲、步兵三支部队依次通过检阅台,最终在大道尽头列成整齐的方阵。阳光洒在他们的装备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苏文依旧站在检阅台上,神色平静。 众人都以为阅兵仪式已经结束,正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福特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颤地说道: “这样的队伍也打不赢女王陛下……女王陛下有神力庇护,会亲自将这些队伍摧枯拉朽般消灭!”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祈祷,试图用信念安慰自己惶恐的心。 奥斯康子爵早已没了之前吹捧的心思,他双手死死握拳,目光紧紧盯着军队走过的痕迹,心中翻江倒海。 他无比清楚一件事:苏文迟早会对贵族下手。 如果苏文能打赢女王,那么他真的有可能将那些“倒行逆施”的法则实践下去——推翻旧贵族体系,建立全新的秩序。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他以为自己投注的是新国王,现在他才发现,他投注的是新体系。 我上贼船了! 而奥斯康此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没有退路,他必须把所有筹码都压在苏文能赢上。 他一遍遍看着眼前的部队,心中反复自问: 能打赢吗?这样的部队能击溃戴克里先领的女王军吗?能打败复苏的女王吗?苏文仅凭这几支部队和上万流民,真的能战胜女王? 不依靠贵族,甚至与贵族为敌的情况下,能赢吗? 他多想像从前那样笃定地告诉自己“能”,但心中的怀疑却无法消除,纷杂的念头让他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指向头顶:“快看!” “嗡嗡——” 奥斯康子爵下意识抬头,只见天空中几个如同蜻蜓般的巨大造物呈人字形快速掠过。 后面跟着上百名踩着滑板的战士,在低空中高速滑行,从天空的一端迅速冲向另一端。 奥斯康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一幕,要么是苏文能拉起一支近百人的施法者团队,要么是他的器械已经发展到能让普通人拥有飞行能力的级别。 这样的飞行部队,究竟能达到怎样的战力,能造成多大的破坏力?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 可旁边的福特还在喋喋不休:“女王一定能赢!我们快想办法投奔女王吧!现在就回去联系史东骑士团,看看该怎么做!” 奥斯康猛地回头,盯着福特那张满是惊慌的肥脸,厉声说道: “苏文的士兵就在城下!我们这些贵族全被苏文叫在这里,身边扈从都没几个! “你想死,就别拉上我们!” 周围原本有些意动的贵族,闻言如梦初醒,纷纷闭口不言,脸上露出后怕之色。 福特也停下了话语,眼神呆滞地看着奥斯康,好像没意识到自己的提议有多危险一般。 奥斯康用力拍了拍椅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对周围的贵族们说道: “诸位,接下来不管你们现在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必须表现出支持苏文的模样!” “他今天敢说出那样的话,就绝对不会吝啬杀几个贵族来立威!” 这话一半是提醒,一半是他的真实感受。 他原本以为苏文只是想从贵族手中收取权力、集中统治,却没料到苏文竟然是要对贵族阶层摆出斩尽杀绝的态度。 但他现在无比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之前他还想着挑唆几个愚蠢的贵族捣乱,以此彰显自己投奔苏文的价值。 可现在,他只能不顾一切地祈祷苏文能赢——因为他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这位西境公爵身上。 章四一〇 处置贵族,诛心女王 听着奥斯康子爵的话,听着及远处人群的欢呼,福特子爵微胖的身躯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他强撑着镇定地看向奥斯康:“只、只是说几句话而已,苏文难道真的会因为这几句话,就把我杀掉吗!?”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音,底气不足。 周围的贵族们大多沉默着,而福特最后强撑着说道: “不过,这苏文如此狂妄、蛮横,接下来他的租地政策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我得赶紧回自己的领地!” 就在这时,一个悠长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福特的话语: “福特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这么着急离去呢?” 众贵族心头一骇,猛地转头——只见原本在周围维持秩序的士兵,不知何时竟已悄然围了上来。 这些士兵们手中的后膛枪枪口隐隐对准贵族这边,气氛瞬间凝固。 为首一人缓步行来,他穿着黑色制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烂牙: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情报局的局长马特。 “说实话,福特阁下,我对您刚刚说的,要去找史东之类的话,可是非常感兴趣的。” 福特子爵本就满心愤怒与恐惧,见状更是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难道敢对贵族动手?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围上来!” 他一边说,一边对身边的两名扈从使了个眼色。扈从立刻会意,正要上前挡在福特身前,福特则下意识地摸向衣服内侧的传送卷轴。 可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咚”的一声,一脚踩在了福特子爵的肩头。 居然直接将福特子爵踩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扈从们大惊失色,正要上前阻挠,却见那小女孩突然裂开嘴一笑,紧接着发出一阵低吼声。 那嚎叫声低沉而雄浑,如同巨龙的咆哮,瞬间形成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人震得纷纷倒地,连站立都难以维持。 福特子爵更是被压在地上惨叫连连,肩膀上传来的重量远超想象,让他龇牙咧嘴却动弹不得,更不要谈撕开卷轴了。 那个露着烂牙的长官见状,笑盈盈地掏出一本名册,慢悠悠地念道:“福特子爵阁下,你暗中违反苏文大人统治区的规定,与女王军秘密接触。 “除了刚刚的狂悖言论之外,你的手下还曾前往栗子岛传递情报——我们早已掌握对应的证据了。” 众贵族惊骇地看向坐在福特肩头的小女孩,此刻才看清,这分明就是苏文身边那头绿龙! 此时这小女孩挺着小胸膛,一边得意摇晃着尾巴,一边打量着众贵族,金色竖瞳透着野性与戏谑。 就连一向镇定的奥斯康子爵,此刻也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唇翕动着,脸上血色尽褪。 马特收起笑容,继续念出一串人名,每念一个,就有一名贵族脸色惨白。 而马特身后的士兵们则快速上前,将对应的贵族压下。 最后,马特将名册收好,扫视着被压下的贵族们,说道: “诸位阁下,你们都有联络女王军的行为,请随我们走一趟,把情况交代清楚。当然,或许是我们有所误解,只要把事情解释明白,苏文大人不会为难无辜之人。” 被绿龙压在身下的福特子爵,即便处境狼狈,嘴里仍不停咒骂着,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小绿龙被吵得有些不耐烦,尾巴轻轻一扫,重重抽在福特的后脑勺上。福特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那位被点到名的老贵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特怒斥:“你们这是巧取豪夺!不顾贵族传统,必然会遭到反噬!我们先祖的荣光绝不容许这样被践踏! “我们要以血来进行反抗!” 马特脸色一沉,严肃反驳: “领主大人曾经说过,不会辱没诸位先祖的荣光。 “但你们既然已经接纳并承认了苏文大人的统治,却暗中做出背信弃义之事,是你们先背弃了先祖的荣光,而非我们不讲道义。” 说完,他转头看向剩下的几名脸色惊疑不定的贵族,语气缓和了些许: “另外,诸位大人既然没有背地通敌的行为,就请随我去城中小憩,我们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住所,希望大家能安心修养。” 奥斯康子爵吞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看向马特,声音干涩地问道: “苏文这是什么意思?是准备把我们软禁起来,然后找个理由下毒灭口吗?” 马特扫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自然不是。苏文大人不是不讲理的人,他托我转告诸位,之前与你们达成的合约依然有效,而且后续你们能获得的利益,只会比现在的更丰厚,绝不会更少。” 他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们没有站错队伍,没有做出不该做的事。” 众贵族环视一圈,看着周围荷枪实弹的士兵,以及那头悠闲坐在福特身上的小绿龙,脸上满是绝望与挣扎。 沉默了许久,奥斯康子爵深吸一口气,最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明白了,一切尽听苏文大人吩咐。” …… 阅兵仪式正式结束,城下的人群却依旧沸腾。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久久没有平息,哪怕苏文带着核心团队走下城楼,过了近半个小时,城外仍能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返回领主府后不久,负责军队操练的几位营长及高层将领便陆续赶来。 此刻的领主府议事厅内,除了仍在棕榈湾主持维稳工作的迈斯等人,苏文麾下的核心人物基本到齐。 军队这边的人,脸上还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场军事演习,自苏文攻占白珠港后就开始策划排演,经过反复打磨,最终呈现出的效果远超预期。 霍姆、萨伊达两位营长,还有总揽军事调度的鲍勃,此刻仍浑身燥热,脸色通红,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节奏。 那些参与军演的连排级指挥员更是按捺不住激动,互相交流着刚才的场景,言语间满是自豪。 与军队这边的热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部分行政体系的人员。 他们脸上带着几分忐忑,眉宇间藏着些许的不安。 苏文等人刚坐下,议事厅的门便被推开,情报局的马特快步走入,直接开口汇报: “苏文大人,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前来观礼的贵族们已被暂时安置到城内预设的区域居住。” “他们的领地,我们正以租地的名义逐步接手,目前交接工作相对顺利,没有遇到大规模抵抗。” 马特语气务实,没有多余修饰,“但有个关键问题需要向您请示: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这些贵族?” 这马特什么意思?他是提议要杀掉这些贵族不成? 此时文宣教育部的路德维希部长再也忍不住,语气急切的开口道: “苏文大人,万万不可做得太过决绝!这些贵族杀不得、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路德维希身上。 文宣教育部向来是个相对低调的部门,路德维希更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每次开会大多只是默默附和,几乎从未主动发表过什么意见。 之前敌军压境时,他也旗帜鲜明地支持苏文和丽娜的抵抗政策,绝非是投降派。 这位旅行商人出身的老资历突然发声,让在场不少人都感到意外。 苏文也将目光转到了路德维希身上:“路德维希部长,请说说你的看法。” “苏文大人,当前我们的行政系统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旧贵族子弟; “就连中学的在读学生里,旧贵族子弟也占了不小比例。” 路德维希越说越认真,眼神透着焦虑: “如果您全面否定贵族、对他们赶尽杀绝,第一,行政体系可能会直接崩溃;第二,学生们会陷入惶恐,人心浮动。”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 “我当然支持您的一切决议,但必须提醒您其中的风险。 “咱们领地的不少核心成员也有贵族血统,比如莱因斯、艾维斯部长,要是真对贵族斩尽杀绝,领地内部必然会引发极大动荡,这都是实实在在的隐患。” “路德维希部长,说话不必带上我。” 一旁坐着的艾维斯当即摆手: “无论苏文大人做什么决策,我都全力支持。 “旧制度确实腐朽,若能彻底清理这批贵族,由我们自己掌控领地,必然能爆发出更强的效率,也能让更多人受益,这是毋庸置疑的。 “再说,之前我们清扫半精灵,出的乱子也都是可控的。愿意跟上我们的,我们自然不会做的太绝,而不愿跟来的,当然不能当自己人对待。” 一旁的参谋长莱因斯,则是揉了揉布满黑眼圈的眼角,神色透着明显的疲惫。 这段时间,参谋部既要策划阅兵仪式,又要推演后续的战争局势,高强度的工作让这位参谋长身心俱疲。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平淡地补充了一句:“我支持苏文大人的决策。” 苏文摆了摆手,安抚道:“路德维希部长,你不必太过担忧。眼下我们要备战,自然不可能真的对贵族整体清算——那样只会自乱阵脚。” 路德维希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您都把他们软禁起来,这还不算清算吗? 但他终究没说出口,只是盯着苏文,等待着他的后文。 而苏文没有直接回应,而是令人将一张巨大的地图展开在众人面前,语气变得严肃: “诸位,我们讨论如何处理贵族,必须先明确一个核心问题——当下,我们需要达成怎样的战略态势?”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地图上。 地图清晰地标注着群岛王国的局势: 苏文一方已控制整个群岛王国的北端; 中部的布拉格山脉及山脉中的圣拉卡城,以及栗子岛仍在旧势力掌控中; 以戴克里先领为分界点,再往南直至蒙德利领,大部分区域依旧处于女王的实际控制之下。 “经过这一系列战役,整个群岛王国内,仍具备战斗力且在坚持抵抗的部队,总数不超过一万人。” 苏文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声音沉稳,“其中,真正拥有坚定战斗意志的,只有史东的圣武士团,以及守卫王都的魔导军团。” “戴克里先领的洛克伯爵麾下,都是些败军之将,南方军团的士气也低落到了极点,根本不足为惧。” “至于蒙德利领,虽然仍保有相当的战斗力,但不到决定性时刻,王都的女王一派绝不会轻易动用这支力量——他们需要留着防备其他势力,也担心蒙德利领有异心。” 苏文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带着笃定: “所以现在可以明确地说,在军队实力对比上,女王一方已经处于绝对劣势。他们唯一的优势,就只有女王本人。” “我们这一战的核心战略目标,只有一个——解决女王。 “只要能战胜女王,群岛王国的战局就会彻底逆转,我们将赢得最终的胜利。” 议事厅内瞬间陷入沉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苏文抛出的战略目标吸引。 军队高层眼中的兴奋更甚,行政人员脸上的忐忑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战局的凝重与期待。 苏文刚才的话,直接点破了这场战争的核心——这也是不少人此前隐约察觉,却未敢明说的关键。 莱因斯揉了揉布满黑眼圈的鼻梁,语气带着难掩的疲惫,看向苏文缓缓说道: “苏文大人,参谋部这段时间一直在推演这个问题,也早就有了初步结论。 “我们都认同您的判断,可如果女王真能稳定维持30级传奇的战力,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和装备,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参谋部的规划: “按我们的设想,最优策略是以空间换取时间,尽量拉长战线,把战争往后拖延。 “南方的群岛王国已经失去了我们的工业品补给,他们的经济本就处于崩溃边缘,长期消耗下,必然难以为继。” “到时候,女王即便个人战力无敌,她手下的士兵也会因补给短缺、装备落后而逐渐丧失战斗力。 “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消耗她的意志和力量,在持续的消磨中,寻找给予致命一击的机会。” 莱因斯补充道: “毕竟女王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们实际上要做好指挥部不断转移、避其锋芒的准备,甚至可以适当借助法比里奥等外部势力的力量——这就是参谋部给出的完整计划。” 此时莱因斯说完,在场众人此时都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莱因斯的语气多了几分顾虑: “但苏文大人,您现在旗帜鲜明地与贵族划清界限,就只能尽快寻求与女王的决战,我认为这在战略上存在极大风险。” 苏文对着莱因斯轻轻点头,认可道: “你说得没错,如果女王真能稳定保持30级传奇的实力,参谋部提交的战略确实是最优解。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女王的意志根本无法稳定支撑30级传奇的战力。” 这句话让在场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苏文继续说道:“我已经成功与悲悯者取得了联系。根据可靠的消息,女王现在正处于意志失衡的状态,力量波动极大,无法持久维持巅峰战力。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单纯的军事对抗,而是诛心之战。” 这话一出,下面的众人脸色都难掩喜色。 莱因斯的脸上甚至一扫疲态,猛的挺直了背脊,眼神闪过兴奋。 他这段时间茶饭不思,就是被这件事愁的睡不着觉,但此刻听苏文这样一说,只觉得周身兴奋不已,一扫疲态。 苏文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坚定: “女王真正的执念,是她对王国的守护,以及身为女王的职责。而她统治的基石,正是那些腐朽的贵族体系。 “我们要做的,就是彻底证明她守护王国的道路是错误的、荒唐的——无论是在治理成效上,还是在实践层面上,都要让她引以为傲的贵族体系彻底失败。 “再加上她现在本身就难以完全掌控自身力量,这种情况下,我们就能获得真正的胜利!” 路德维希此时眉头紧皱,显然还在消化苏文的战略思路。 莱因斯则目光灼灼的看着苏文,追问道:“那么苏文大人,按您的意思,我们是否要尽快发起进攻?” “是的。”苏文点头回应, “甚至根据我的判断,就算我们按兵不动,女王一方也大概率会在近期发起进攻。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在战场上抢占先机,然后在与女王的对峙中,持续削弱她的意志,最终通过诛心之战,赢得战略胜利。” 此时随着苏文的表态,下面的众人都兴奋的说不出话来。 而苏文则是将手指向了地图:“接下来,我将大略说明接下来的战略规划,以及各部门需要配合的工作——路德维希阁下,这部分诛心的战略,需要宣传教育部的配合,还希望你能仔细理解。” 路德维希此时连忙点头:“我明白了,苏文大人!” …… 戴克里先领内,洛克伯爵已将手下所有军事部队召集完毕。 这支军队抵达戴克里先领后,士气曾一度持续低落。 长期的镇守任务枯燥乏味,既没有正面交战的机会,也缺乏明确的战略目标,士兵们渐渐没了斗志。 直到伯爵下令搜刮周边村庄的物资补充军需,士兵们才有了实际收益,士气才勉强恢复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部队的精气神仍未完全重振。 防线建设也进展缓慢——目前仅在沼泽区域后方构建了基础工事,而从沼泽区通往布拉格区域的要道,几乎没有进行有效的防御搭建。 沿途的隘口、高地都处于无设防状态。 “诸位,”洛克伯爵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内,语气严肃,“苏文的势力扩张迅速,我们必须尽快完善后续防线,以防他突然来袭。” 他刚刚说完,帐下一名将领立刻站了出来: “伯爵大人,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增强沼泽方向的防线防守! “苏文的部队虽强,但沼泽地带泥泞难行,还有天然的瘴气阻碍,他们难道还能飞着绕过沼泽不成?” 将领顿了顿,进一步分析: “但如果我们分散兵力去布防后方的次要区域,反而会让沼泽这道天然屏障的防守变得空虚。 “一旦苏文集中力量突破沼泽防线,后续哪怕再多防守,其实也很难真正抵抗的!” 洛克伯爵看着眼前的将领,心中不免叹息—— 这支军队本来就是各贵族的私军组成的联合军,如今战败,虽然归到他的名下统治,但要想真正的让政令通行,还是颇为困难。 章四一一 我军有三胜,而敌军有三败 下方的将军敏锐地察觉到洛克伯爵眼神中的迟疑。 他稍作停顿,神色平和地开口问道:“洛克伯爵大人,冒昧请教,您有过带兵打仗的经验吗?” 洛克伯爵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看了一眼眼前的将军,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是想打击我的权威? 但最后,他还是缓缓摇头,脸上挂着镇定的笑容,回答道: “之前守卫白珠港,应该是我第一次领兵作战。” 他倒要看看这将军想说什么,如果是想玩架空那一套手段,他洛克伯爵也不是吃素的。 “那我就跟您说实话吧。”但却见那将军语气坦诚的说道: “局面发展到现在,我猜您或许在发愁——我们这些人原本隶属于不同贵族、不同部队,会不会不听从您的调度指挥?不知我猜得是否准确?” 听到这话,洛克伯爵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镇定笑容终于收敛,神色严肃地打量起眼前的将军。 这个将军名叫科尔,他头发略显花白,脸上的法令纹格外深刻,身材壮硕挺拔,是个气场沉稳的中年人。 他有着12级战士的实力,原本是魔导军团的高层将领,在霍皮尔军团长战死后,于撤离途中与洛克伯爵的部队会合,随后一同退守戴克里先领,是目前军中少数真正精通行军打仗的人。 洛克伯爵此刻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科尔一般,上下仔细打量了他半晌,才开口道: “那么科尔将军,你有何见教?” “我曾参与过二十年前的内战。” 科尔将军看着洛克伯爵,说道,“那时候,女王率领北方军,悲悯者大人率领蒙德利家族的南方军,共同进攻盘踞在中部的莱拉王子。 “当时莱拉王子据守圣拉卡城,依托北部的戴克里先沼泽展,南部的山脉地形进行顽强抵抗。” 科尔将军的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回忆起当年的激战: “陛下的北方军足足进攻了此地两年半,始终未能攻克防线。 “而我,当时正是负责进攻沼泽区域的协同部队,这片沼泽的难缠程度,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听到这里,军营内不少将领的眼神也亮了起来:“所以我们只需要借用这个经验,集中兵力固守沼泽区域即可!” 但洛克伯爵却是一拍座椅,冷哼了一声:“迂腐!” “那苏文海军强盛,如果他派遣精锐部队,从海路绕到我们后方,切断补给线,然后与正面部队两面夹击,就可以让我们沼泽区驻守的据点陷入被动! “如今不比当年,后路也必须分兵坚守!” 但面对洛克伯爵地抱怨,科尔将军却是笃定的说道: “伯爵大人您多虑了,那苏文根本就没有绕过沼泽的可能!” 洛克伯爵眉头紧皱,就要发作,而科尔将军却是赶忙高声解释道: “首先,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两侧都是山脉,靠海区域地势极高,船只根本无法靠近岸边; “其次,就算苏文的部队登陆成功,我们只要守住沿线的防御据点、戴克里先堡垒,以及后方的圣拉卡城,就能将他们死死拖在岛屿内部。 “沼泽之中遍布瘟疫和各类魔物,哪怕他们有足量的德鲁伊,部队也会大量生病!” 科尔将军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所有干净的饮用水都集中在据点范围内,作为进攻方,他们根本无法获得稳定的水源补给,这会让他们的非战斗减员急剧增加。” 随着科尔将军的说话,周围帐篷内的诸多将领此时眼神越来越亮。 而洛克伯爵却是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更重要的是,苏文军的重型武备、骑兵,还有粮食等物资,很难顺利通过泥泞的沼泽进行运输。” 科尔将军的声音洪亮,透着自信, “我们只需要拖延时间,等他们的部队因疫病和补给困难战斗力大减时,再发起反击,就能轻而易举地击溃他们!” 洛克伯爵却是质疑道:“那如果苏文从海上登陆南方,然后进攻山脉上的圣拉克城,怎么办?” “那我们再从沼泽区域进行支援也不迟!伯爵大人,可用的登陆点距离山脉极远,敌人要进攻山脉,除非他们军队都能飞!” 科尔将军笃定地分析道, “所以无论是攻打山峰之上的圣拉卡城,还是进攻沼泽中的戴克里先堡垒,他们都会遭遇极为严峻的阻力,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攻克。 “这两座城市互相支援,防御韧性极强,拖延战局对我们完全有利!” 洛克伯爵的神色略微的有些松动。 而观察到这一点,科尔将军赶忙语气诚恳地继续推演道: “所以我大胆推测,苏文占据北境后,以他的战略眼光,大概率会先拿栗子岛,与史东大人的部队决战。 “之后会挑动蒙德利领,复刻当年内战时期南北夹击的战术,进攻我们所在的中部区域!” “但苏文要执行这样漫长的战略,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听到这里,洛克伯爵终于激动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战局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女王陛下想必已经稳定高阶传奇境界的力量,从神位退返凡间。 而下面的科尔将军也继续说道: “只要我们继续拖延下去,就能等到女王陛下的支援,到时候便能摧枯拉朽地战胜苏文。” “洛克伯爵大人,优势其实在我们这边!” 科尔将军语气热烈,无比诚挚, “请您稍安勿躁,局势虽已败坏,但我们唯有团结一心,才能撑过难关。您不必担心我们的忠诚,我们必定会坚决听从您的指挥调度!” 这番话发自肺腑,句句切中要害。 洛克伯爵心中百感交集,原本的疑虑和焦虑渐渐驱散。 他再也按捺不住,走下主座,一把抓住科尔将军的双手,用力握紧: “科尔将军,听你一番话,解开了我的不少困惑!若不是你点醒,我险些因顾虑内耗而延误了大事。后续的防御部署,还请你多费心!” 科尔感受到洛克伯爵掌心的力量,郑重点头:“为了王国,为了守住这片土地,我定当全力以赴!” 周围的将领们此时也都激动难耐。 此前,不少将领都被苏文部队的威势搞得人心惶惶,整日惴惴不安。 而科尔将军的战略分析,如同拨云见日,让所有人都豁然开朗,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 洛克伯爵紧紧握着科尔的手,语气激动得有些颤抖: “我之前一直被苏文可能的进攻路线搅得心神不宁,今天听了将军的一番话,才真正恍然大悟!” 他转过身,面向在场所有将领,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激昂: “诸位!这一战,我们必胜!苏文有三个致命劣势,而我们有三个必胜的理由!” “第一,民心在我们这边! “苏文的部队大多来自棕榈湾,其中混杂着大量土著和半精灵等异族,且他本人对旧贵族极为严苛,早已失去了贵族阶层的支持。” 洛克伯爵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笃定, “而我们是在守护自己的国土,守护世代传承的领地,能获得民心所向,更有广泛的贵族力量作为抵抗根基——这是我们的第一个优势!”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不少将领纷纷点头。 洛克伯爵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们占据地形优势! “我们据守依托戴克里先,和圣拉卡城互相支援。这片沼泽当年连陛下的北方军都阻拦了两年之久,足见其易守难攻。 “苏文如今掌控的棕榈湾和北方领地,他的大后方被海洋隔绝,补给上处于被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北方一马平川,一旦我们发起反攻,他无险可守——这是我们的第二个优势!” 将领们的情绪愈发高涨,不少人已经开始低声议论,脸上的阴霾彻底散去。 洛克伯爵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 “第三,长久战斗我们更能耗得起! “我们的部队中有科尔将军这样亲历过内战、熟悉地形与战术的老将,经验丰富。 “而苏文的部队此前从未在沼泽地带作战,他们擅长的机动战术和重型武器,在泥泞沼泽中根本无法发挥作用,战斗会陷入拖延。 “而只要拖延时间,等到女王陛下稳定力量,我们便能里应外合,一举击溃苏文!而苏文急于扩张,补给线漫长,根本耗不起——这是我们的第三个优势!” 一番话说完,帐篷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将领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信心,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 与此同时,苏文军第三营,正在进行备战动员。 第三营的士兵大多是新招募不久的年轻人,其中不少人都参与了此前的阅兵仪式,至今仍沉浸在那份荣耀与激动之中。 他们所在的第二方阵,在阅兵时展现出的整齐队列和昂扬气势,赢得了苏文领主和民众的一致赞誉,每个人都被授予了一枚阅兵纪念勋章。 回到营地后,这些佩戴勋章的士兵个个昂首挺胸,引得那些没能入选阅兵方阵的士兵羡慕不已,眼神都红了几分。 不过羡慕归羡慕,在备战动员中,所有士兵都表现得格外认真,没有丝毫懈怠。 营长霍姆亲自来到新兵突击连的训练场,他脸上带着一道显眼的刀疤,配上他结实挺拔的身躯,透着一股铁血硬汉的气质。 他眼前的新兵们,大多是刚满十八岁的半大小子,朝气勃勃,眼神中满是对战场的憧憬和一丝紧张。 与苏文早期招募的流民、棕榈湾原住民不同,这些新兵是苏文稳定棕榈湾统治后,通过正规选拔招募而来的良家子弟,精神面貌和文化基础都远超以往的士兵。 而突击连,作为先锋部队,更是优中选优,选出来的精锐。 看到霍姆营长在连长的陪同下到来,训练场上的士兵们立刻停止动作,迅速列队站好,队列整齐得如同用标尺量过一般,没有一人敢随意动弹。 霍姆站在训练场的高台上,目光扫过队列。 第三营的突击连,都是营中的精锐。 他们全员都通过了施法者意志测试,每个人都能施展简单的基础法术。 因此,所有人都配备了指向术手套——与其说是手套,不如说是卡在手背上的符文模块。 士兵握枪时,自动施展指向术,提升射击精准度; 一旦士兵注意力分散导致秘银过热,只需要松开枪把,用力握拳,装置的卡扣会自动弹开,从手背上脱落,避免烫伤。 他们手中的武器,是苏文领地最新量产的“突击一型”半自动步枪。 枪身通体深灰色,采用15发半弯形弹匣,弹匣表面有竖向防滑纹路,侧面还刻有刻度线,能让士兵快速判断剩余弹药量,设计简洁又实用。 霍姆营长站在训练场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整齐列队的突击连,转头对身旁的突击连连长问道: “这次进攻戴克里先领,我们三营突击连是先锋部队。” “突击一型步枪定型列装还不到一个月,之前部队又一直在参与战斗,没多少时间系统训练。”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突击连对新式步枪的适应情况到底怎么样?” 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要是新式武器有什么岔子,或是士兵用不熟练,现在临时换旧武器还来得及;真到了战场再出问题,那可是要用血来买单的。 突击连连长挺直身子,沉稳回应: “请营长放心,这枪的整体结构不算复杂。 “除了弹匣和部分机械结构比之前的后膛枪有所升级,核心构造都大致相似,士兵们熟悉起来很快。 “而且我连的士兵都是精锐,这段时间的实操下来,基本都能熟练拆解、装填和射击。” 霍姆缓缓点头,目光落在下方列队的士兵身上。 只见所有士兵整齐的列队站立,身姿笔直,眼神专注地望着高台上的霍姆,透着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 “诸位!”霍姆的声音洪亮,轻易传遍训练场,“这次进攻戴克里先领,我们突击连将作为先锋部队,率先突破敌人防线!” “检阅结束后,所有人都将立刻开赴前线,没有多余的准备时间!” 话音落下,士兵们的目光愈发灼灼,不少人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但也有人脸上满是紧张,甚至还有几人脸上闪过了一丝恐惧。 霍姆都看在眼里,他高声说道: “我知道,战前有人心存顾虑——敌人占据有利地形,我们的后勤还要跨越大洋,支援难度不小; “还有人觉得我们是新兵,缺乏实战经验,就是待宰的羔羊!” 下面不少新兵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马上,就听到霍姆营长用极为洪亮的声音说道: “但我要告诉大家,这一战,我们有三大必胜优势!”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民心在我们这边! “敌人的贵族靠压迫统治民众,早已民心尽失;而我们是为了解救被压迫的领地,能争取到民众的支持!” “第二,机动性我们占优! “我们能通过海路快速投送兵力,空中运输也能辅助穿插,单兵适应复杂地形的能力远超固守城市的敌人。 “他们只能被动防守据点,而我们可以深入各种地形,对其形成交叉包围。” “第三,我们更能打长期持久战役! “敌人的物资长期依赖棕榈湾的工业品供应,如今若与我们持久交战,他们的经济必然崩溃,粮草后勤都会快速耗尽,根本耗不过我们!” “有这三点,此战,我们必胜!” 一番话掷地有声,下方士兵们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霍姆后退半步,示意突击连连长上前。连长立刻站直身子,对着所有士兵高声下令:“全体都有!立正!稍息!” 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脚步声铿锵有力。 “下面,请营长检阅我连对新式武器的熟练度!”连长转头看向霍姆,语气坚定,“请营长指示!” 霍姆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沉声道:“检阅开始!” 章四一二 领主不识路(晚点还有一更) 霍姆在前线检阅突击连的同时,有两名特殊的客人被请进了前线营地的参谋部。 正是前任贵族领主,如今的流浪汉戴克里先,以及的本地工人库帕。 营地里人来人往,但秩序井然。 库帕穿着朴素,踏入忙碌的营地后,整个人显得格外拘谨,身子下意识的佝偻着,眼神躲闪着周围行色匆匆的士兵,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反观戴克里先,虽身处陌生环境,却镇定得多。 他昂首挺胸,目光扫过营地内帐篷的陈设,甚至还有闲心点评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前领主的傲气: “这里的陈设实在太没有格调了——苏文他们居然直接拿帆布当帐篷! “我当年外出的时候,帐篷内的装饰、用料,都是一流。当年我的帐篷,内层缝天鹅绒内衬,地面铺上多层羊毛地毯,还有法比里奥风格的挂毯,隔绝泥土……”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出行肯定也不会携带重型家具,但所有物品均为精致、易搬运的珍品……” 库帕无言的收回了自己目光,心中只觉得无语。 他很想对旁边夸夸其谈的前领主说明一件事:您再怎么回忆您奢靡的过去,现在您也是流浪汉呀。 “总之——这苏文的这个营地里面,都是便宜货,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我当年的珍藏!你要相信我身为贵族的眼光!” 戴克里先还在那里吹嘘着。 “咳咳。” 前面带路的参谋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戴克里先的吹嘘。此刻他已将两人带到了一个宽大的帐篷前: “我们到了,两位请进。” 掀开帐篷,一进去,就感觉到里面弥漫着浓厚的紧张氛围。 帐篷中间的长桌上,摆放着一座精细的沼泽沙盘。 看到这沙盘的瞬间,戴克里先的神情骤然一变,几乎抑制不住的快步走上前仔细打量。 这是一个无比详细的沙盘! 只见沙盘上的水面用透明玻璃片模拟,红树林是用染绿的纤维堆叠而成,每一条细微水道都用蓝线精准标注,关键节点插着红白小旗。 几名参谋正拿着放大镜核对地形图上的等高线,还有人在速记板上飞速记录数据。 而帐篷墙上的巨幅地图上,密密麻麻贴着各色标签,最新的情报正被实时标注。 戴克里先看着这沙盘,没费多少功夫,就轻易的认出了这里就是他曾经统治的领地。 而他也明白,这个制作精细的沙盘价值绝对不菲,先不谈它的用料,单就是这些无比详细的地形走向,就价值连城。 苏文到底是怎么搞来这么详细的地形图的? 戴克里先心中一阵紧张。 来之前他还以为自己的核心价值是提供领地地图,可眼前这沙盘的还原度远超他的预期,让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作用几乎可有可无。 “请两位来这里稍候。” 此时带路的参谋打断了戴克里先的打量,两人被安排在参谋部靠边的位置坐下。 这里也坐着不少军官,全都面色严肃。 落座后,戴克里先才注意到帐篷中央,苏文领主正和莱因斯参谋长围着沙盘讨论战术,神情专注。 这苏文领主也不像戴克里先熟悉的那些贵族,在战时穿着华贵的,防御卓绝的各种附魔铠甲,而是穿着和周围人相差无几的军服。 如果不是戴克里先仔细打量,他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军官,而非此地领主。 而苏文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刚刚进入帐篷的两人身上。 新成立的飞行军,终于是收集好了将沼泽区域的详细地形数据。 现在大战将启,目前整个参谋部都在根据最新地形,以及前线的侦察部队的反馈,在制定计划。 当他结束了与莱因斯的初步沟通,就抬手示意参谋们安静,目光落在沙盘上,声音沉稳地开口道: “诸位,洛克伯爵残部四千余人驻守戴克里先领,他们依托沼泽天险,在主要水道构筑了七处堡垒,互为犄角、彼此掩护。” 他指向沙盘上标红的区域,补充道: “我们通过新成立的飞行军,配合法术探查,已经掌握了详细情报。目前雨季刚过,沼泽水深普遍在1到2米,常规步兵的行军速度预估仅为平原的三分之一。” “若按常规路线强攻,我军将面临惨重损失。”苏文的语气凝重起来,“重型装备无法通行,补给线极易被切断,士兵还会大面积染上疟疾,战斗力大幅下滑。” 听到苏文的表述,虽然早已有所了解,但一旁坐着的诸多军官也都面色凝重。 而苏文则转头看向角落的戴克里先和库帕,语气缓和了几分: “高空探查虽能借助法术获得详实地形,但具体的通行路径、暗藏风险,仍需要本地人的经验支撑。 “戴克里先阁下,听说你在领地执政十五年,对这片土地想必了若指掌,能否为我们说明具体情况?” 听到苏文领主的点名,戴克里先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陈旧的绸缎衣物,习惯性地挺直腰背,脸上露出自信的神情。 “当然,苏文大人,这是我的荣幸。” 他跨步走到沙盘前,抬手指向一条宽阔的水道: “这条是商队航行的主航道,足以供大型驳船运输重型武器。只要沿着此路线推进,您打下第一座堡垒后,就能以此为据点,为后续部队提供补给,稳步向前推进。” 在一旁的库帕嘴唇动了动,几度欲言又止。 而苏文则是眉头紧皱:“您确定吗,戴克里先阁下。” “那是当然!这里就是我与北境贵族们交易的主要航道!” 看到戴克里先如此笃定,角落的库帕终是提起勇气,忍不住出声道: “戴克里先阁下,这条水道只有十月后,雨季水深能超过三米,到了干旱季就会干涸见底,仅能在特定月份使用!” 这句话一出,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戴克里先瞬间安静下来,脸色涨得通红,显然被当众反驳让他觉得失了面子。 他转头看向库帕,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现在是七月,还在雨季范围内,这几周频繁下雨,水深肯定足够!” “请不要争吵。”主位上的苏文忽然抬手示意,目光转向库帕,语气平和,“库帕阁下,请详细说明一下。” 库帕深吸一口气,连忙上前几步,先仔细核对了沙盘的地形走向,才缓缓开口:“领主大人,我的祖父是渔民,我们家族在沼泽区生活了三代人。” 他指向主航道北侧一片看似无路的红树林: “这里的枯树根下藏着一条暗河,我们叫它‘夜莺道’。河道宽度仅容小舟通过,但水深恒定。哪怕部分区域退潮,水下也有石脊,人踩着不会陷入淤泥。” 说完,他又指向沙盘西侧一片凹陷地:“这里应该是一片芦苇地,看似危险,实则下面是硬土层。即便在雨季,水深也不会过膝盖,适合人快速通过。” 一旁的莱因斯参谋立刻追问道:“你确定这些路径能够承载部队通行?” “确定。”库帕坚定地点头,“之前有一年发大水的时候,我们村里就是靠这些小道转移牲畜的。不过这片区域也有危险。” 他指向沙盘上一处看着平缓的地方道:“这里表面是草地,下面却是流沙坑。我小时候亲眼见过牛陷进去,再也没能出来。” 戴克里先看着库帕指出的这些路径,脸上写满了惊讶。 他认得这是自己领地的地形图,可库帕说的这些隐秘路线和危险区域,他却从未了解和听说过。 “这些地方……怎么从来没在我的领地地图上标注过?” 戴克里先忍不住质疑道:“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库帕被这样质疑,很显然也有些急了,连忙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贵族老爷们的马车只会走修好的石板路,从来不会涉足这些渔民和村民才会走的小道!” 帐篷内,参谋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沙盘上那些未被标注的隐秘路径上。 原本看似无解的沼泽天险,似乎在库帕的讲述中,露出了可乘之机。 苏文也没有理会戴克里先,他立刻让参谋拿出纸笔,示意库帕:“请你详细和我们说明一下这些信息,越精准越好。” “是,领主大人!” 库帕连忙点点头,走到桌边,虽然动作略显生疏,但凭借着多年的生活经验,开始对着沙盒指指点点。 他一边指点,一边解释道:“夜莺道每天有两次涨潮,涨潮时行船最顺;芦苇荡的硬土层边缘有明显的水草标记,跟着水草走就不会出错……” 戴克里先站在一旁,看着库帕熟练地指点着那些自己从未知晓的地形细节,脸上的傲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 他统治这片领地十五年,却不如一个普通渔民对地形了解得透彻。 带着浓浓的不甘心,戴克里先开始仔细地观察着沙盒。 苏文俯身盯着参谋部的巨型沙盘,目光落在库帕此前标注的路径上,对着身旁的莱因斯低声说道:“先以库帕提供的情报为基准,进行一下沙盘推演。” “还有,待会派遣侦察兵,按库帕所说的路线实地探查,确认路况、水位是否与描述一致,务必尽快传回反馈。” 一旁的参谋们正拿着测距仪,在沙盘上比划测算。 而莱因斯则是应下了苏文的吩咐,他在观察了一会儿沙盘后,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个可行的战略构想。 如果这两条路径均真实可行,那可以先派遣部队佯攻主航道,吸引洛克伯爵的兵力; 同时,抽调精锐从隐秘水道穿插,直捣敌军后方指挥所。 根据测距,敌军堡垒距离这个隐秘水道的出口仅12公里,精锐小队急行军的话,完全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这时,一旁在沉默观察沙盘的戴克里先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等一下,我认出来了,这片区域我熟悉!” “那库帕说的根本不可行!” 戴克里先的话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 就见戴克里先指向库帕标注的红树林和芦苇荡,急切的说道: “红树林里藏着不少巨魔,我早年曾想在这一带修建水渠,结果损失了17名工人! “而芦苇荡这边的虫子极多,容易引发疾病,根本不适合大部队通行!” 戴克里先此时脸色涨红,很显然是为自己找到辩驳的理由更感到兴奋,他甚至还得意的看向了库帕。 但却见库帕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地反驳道: “戴克里先阁下,关于芦苇荡的虫子,您说的是旱季尾声的情况,其实现在这个时节,这里反而不多。” “至于巨魔……”库帕苦笑一声,眼神掠过一丝痛楚, “我弟弟就是被巨魔咬死的,我们族人世代生活在这里,早就摸清了巨魔的活动范围。北湾的红树林,每年7月到10月是巨魔的迁徙期,这段时间绝对安全。” 戴克里先被库帕的详实情报全面碾压,脸色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对领地了解的落差让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甚至觉得自己的领主生涯形同虚设,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苏文适时打破沉默,看向两人:“感谢二位提供的关键情报,这些信息对我们制定战术至关重要。” 他转向库帕: “库帕阁下,接下来我们会对该地区进行大量实地探测,希望你能作为向导,跟随前军指引行进方向。” 听到这话,戴克里先的自我怀疑愈发强烈。 他本想在苏文麾下谋个职位,可现在连向导的作用都不如库帕,不禁开始担忧—— 若是无法体现自身价值,那待会苏文会不会直接将他打发走?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坐立难安。 好在苏文很快转向他,语气缓和:“戴克里先阁下,你久居戴克里先领,对领地内堡垒的防御布局想必十分了解吧?” 戴克里先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当然! “我对每一座堡垒的每一块砖石都了如指掌!实际上,基本所有堡垒我都亲自督工修改过,我能画出完整的防御图纸供您参考!” 戴克里先的话让在场众人都有些汗颜,不明白这家伙当领主的时候这样折腾干嘛。 而苏文却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这戴克里先很显然就是一个好高骛远之辈,他有着极强的进取心,但是不肯脚踏实地的做事,想一出是一出,所以这种人反而败坏家业,败坏的最快。 最典型的就是苏文前世的隋炀帝杨广。 这种人当领主是灾难,但如果要用的话,自然也是能用的,甚至他们要的酬劳会更少,反而更需要其他人的肯定。 “很好。”苏文点头认可,“后续就辛苦你了,图纸越详细越好。” 戴克里先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暂时放下。 见苏文一副认同的模样,他也不免兴奋的脸色涨红,连忙应下:“请您放心,我一定尽快完成!” 两人离开后,莱因斯参谋难掩兴奋,上前一步指着沙盘: “苏文大人,若库帕阁下的情报准确,凭借这两条隐秘路径,我们完全可以轻松拿下戴克里先领!” 他抬手指向沙盘:“我们派遣一支部队顺着主航道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力;然后派遣精锐从隐秘水道潜入,直接捣毁敌军核心堡垒,战局主动权就完全在我们手中了!” 但出乎莱因斯的意料,当他说出自己的判断后,苏文却依然紧锁眉头。 他可没有那般乐观。 他盯着沙盘上戴克里先领后方的区域,眉头紧皱:“你看这里,戴克里先领后方一马平川,往前却河道交错,一旦我们无法一战攻克堡垒,敌军就能快速撤离。” “这会导致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无法歼灭敌军有生力量,反而可能陷入拉锯战。” 莱因斯面露不解:“苏文大人,只要我们派遣足够多的兵力,还有空军轰炸,集中火力强攻,拿下堡垒并非难事吧?” “不行。”苏文摇头否定, “沼泽地带的水道狭窄,大型运输船无法通行,我们能实际投入进攻的兵力有限,根本无法形成压倒性优势,哪怕有空军辅助,也很难追求彻底歼灭敌军。” 他顿了顿,进一步分析道: “更重要的是,戴克里先领只是次要战场。我们真正的对手是栗子岛的史东,进攻戴克里先领的核心目的,是逼迫史东分兵支援,为主力决战创造条件。 “所以能投入的空军是有限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 莱因斯眉头紧皱,陷入沉思,“难道这里就意思意思,只吸引敌军注意力就完了?” 苏文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后方的一座城市标记上。 这里是圣拉卡城,王国第三大城市,也是中部地区的核心据点。此前莱拉王子便是依托这座城市和周边防线,硬抗女王与悲悯者的联合进攻。 “你的计划只需稍作修改即可。 “我们需要分出部分空军,配合进攻山脉上的圣拉卡城,迫使洛克伯爵从沼泽防线抽调兵力支援。 “等他兵力分散后,我们再集中力量在沼泽区发起总攻,这样可以一战拿下两座要地,彻底掌控中部区域。” 莱因斯不由得眼前一亮。 而苏文的目光则是转向了身后悬挂的地图:“届时我会亲自率领第一营和第二营,坐镇马库斯领附近,由我来主持栗子岛方向的进攻。” “鲍勃,戴克里先领方向的战役,就由你来负责。” 一直在旁听参谋会议的鲍勃,听到自己被点名,立刻站起来,用粗犷的声音回应道:“是,领主大人!” 此时的鲍勃声音洪亮,眼神兴奋。 苏文看向鲍勃,条理清晰地吩咐道:“会议结束后,你要通知三营做好战斗准备,重点演练沼泽地带的协同作战和快速推进战术。 “同时,协调后勤部门,优先为你们补充弹药和防疟疾的药剂,务必在三天内完成战前准备。” “三天后,我将会率先发起对栗子岛的战役,而你则要在对应时间,按照刚刚敲定的战略,一并发起戴克里先领的攻势!” 章四一三 领域制导,空军轰炸 “史东大人,那苏文果然不会治国!” 时间悄然进入8月,史东率领的部队已抵达马库斯领。 这里原本是一个村落,如今已完全要塞化。 前线被大量动员起来的民众,正佝偻着身子挖掘战壕。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疲惫,手中的工具在烈日下挥舞得越来越慢。 时不时就有人在挖掘中体力不支晕倒,巡逻的士兵队伍会迅速上前,将晕倒的人拖上板车,运往偏僻处快速掩埋。 后方,大批军队正在督战,喝令劳工们加快战壕挖掘的进度,不容有丝毫懈怠。 圣武士史东带着自己的部下,骑着战马,巡视着战壕施工区域。 听到副官的汇报,史东不由得歪头扫了眼自己的副官,询问道:“噢?详细说说?” 一旁的副官面色带喜,对史东说道: “史东大人,我这里刚刚得到了一个喜讯!那苏文出于底层的狭隘思想,掌权后肆意报复贵族,居然还派兵前往贵族领地占据土地,已经逼得贵族们怨声载道! “接下来,只要我们在战场上赢得对苏文的优势,苏文后方一定会大乱,到时候我们必然轻易能获胜!” 这话让巡视的众人都脸色一喜。 史东也是沉吟道:“苏文一向是看不起贵族的……不过行事如此激烈,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不过,既然敌人自己出了昏招,我们肯定也不会放过就是了——安德烈,前线的战壕挖的怎么样了!” 被史东点名的那个圣武士神色凝重,用圣武士特有的一板一眼的严肃腔调汇报道:“史东大人,反叛的村落民众已全部押送至此,但我们的粮食恐怕支撑不住了。 “这些劳工的体力消耗极大,各补给点的粮食基本见底,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现哗变。” 史东面色平静地回应道: “不必给他们准备太多粮食,三天的分量就足够了。” 他看向远处埋头苦干的劳工,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以这批劳工目前的工作量,撑不过三天。三天后,把他们全部处理掉,避免浪费粮食。” 汇报的圣武士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即浮现出一丝不忍。 其他的圣武士们闻言,脸色也都有些变化。 史东察觉到他们的反应,没有生气,反而放缓语气解释道:“我知道这举措有些严苛,如果不是局势已败坏到这般地步,我也不想使用这种策略。” 他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挖掘战壕的劳工,继续说道: “这些被押送来的人,都来自有过反抗我们经历的村落。苏文的人正在大规模渗透我们的控制区。” “根据过往的经验,一旦一个地区被他渗透,当地民众就会反复反抗。” 史东指着前方的战壕,语气坚定,“所以我制定的政策是,把这些有反抗记录的村落彻底清扫一遍。 “留下他们,只会无休止地骚扰我们的后勤。苏文会给他们发配炸药,这种东西能让普通人也对我们的后勤线造成极大威胁!” 一旁的副官听着史东的分析,轻轻点头,似乎若有所思。 哪怕是史东,看着眼前不停劳作的民众,也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人都是王国的子民,但事到如今,我们也不得不执行这个方案。” 随行的副官迟疑了一下,又问道: “史东大人,他们这些人都有过背叛行为,我可以理解您处死不忠诚的人。但请恕我愚昧,我不清楚您让人在这里修建这些战壕,是为了什么? “如果需要他们在临死前做一些事情,我觉得建城,可能比挖战壕更合适一些。” 史东扫了一眼副官,开口解释道: “这是我攻占栗子岛时学到的战术。苏文的军队广泛使用战壕,当时一方面阻挡了我们的直接进攻,另一方面也掩护他们的部队转移。 “那我们自然也能把这个方法学过来。” 他顿了顿,扬起马鞭,指着战壕说道: “而我经过观察后发现,这些挖掘的战壕,还能很好地防备他们的火炮。苏文军队最强的两个优势,一是部队的机动能力,二是远程火炮,而战壕能同时抵消这两点。 “到时候,我们的圣武士部队躲在战壕下面,等敌人的火炮覆盖结束、士兵冲上前时,再冲杀出去,召唤战马对敌人进行快速突袭。” 这番话让身边的圣武士们都豁然开朗。 而那副官则是进一步询问道:“那这样我们也失去了机动力,如何对付苏文部队呢?” 史东指着前方的战壕,继续说道:“那当然就是以不动应对苏文军的机动! “我已经想明白了,面对苏文这种来去如风、快速打击转移的对手,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一板一眼地固定推进。” “每天向前推进一小步,就能逼迫苏文不得不与我们正面决战。到时候,我们再依靠战壕的优势,战胜苏文的部队!” 副官听完史东的分析,稍一思索,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圣武士的队伍向前经过一个战壕挖掘区,一个中年劳工抵御不住烈日,软倒在了地上。 旁边督战的士兵立刻上前,要把这个劳工带走。 这个时候,这个劳工看到了经过的圣武士,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刚刚还软倒的躯体猛地挣脱了旁边的士兵,跌跌撞撞的滚到了圣武士的队伍旁边。 “救命——骑士大人,请看在秩序之主的份上,救救我——” 那劳工声音凄厉,他一边滚,一边还用手比划出了秩序之主的圣徽,显然这也是一个秩序之神的信徒。 但圣武士的队伍根本就没停,所有人都好像看不到这人一般。 “你这罪人竟敢冲撞圣武士大人!” 后面的士兵愤怒不已,直接将那劳工给按倒在地上,为首的那个队长拔出剑泄愤般的猛的刺了下去,不一会儿那劳工就没有了声音。 但跟在史东身后的诸多圣武士,全程旁观了这场闹剧。 按照圣武士条例,他们没有插话的资格,但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有的迷茫,有的沉重。 史东转过身,看向众人,高声说道:“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的举措过于严苛,甚至暴虐,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大家请记住,不是我们害死了这些人,是这苏文害死了他们! “苏文是颠覆所有传统秩序的狂人。他推行的那套章法,看似能维持一时秩序,最终一定会带来极大的混乱! “像他这样,将世上的力量下放给普通人,打破固有的阶层与秩序,必然会引发动荡。为了避免这样的混乱诞生,我们哪怕付出巨大代价,也要坚守秩序!” 史东策马回望众人,目光坚毅: “请大家相信我,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部分圣武士依旧沉默,但也有部分人缓缓点头,露出了认同的表情。 史东继续鼓舞士气道: “诸位,我们此前在栗子岛已经取得过一次对苏文部队的胜利,这一次我们已经看破了他的战术模式。他们所倚仗的,不过是炸药、火炮,以及把普通人武装起来的人海战术!” 他指向眼前的防御工事: “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对抗他的方法!只要我们在这里坚守阵地,等到女王陛下稳定自身力量,我们就能获得对苏文的绝对胜利!” 史东清楚,这些不得已的措施已经伤害了圣武士们的士气,他必须重新提振大家的信念。 他继续高声说道: “等我们成功消灭苏文等反贼后,一定能在王国推行我们所坚守的秩序。大家今日的付出,都是为胜利所必需的牺牲! “我们的道路是正义的,我们的行为是英雄无畏的!” 史东的话语坦荡而坚定,终于赢得了大部分圣武士的认同,人群中的低落情绪渐渐消散。 史东也并没有诓骗大家。 他确实认为,这些民众之前是那么的淳朴,但如今变得狡诈,会烧毁他们的粮草,破坏道路,偷袭巡逻部队。 这都是苏文带的坏头。 只要能击败苏文,杀死被他影响、带坏的那些人,史东相信,王国一定能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是的,我们的行为,是正义的! “嗡嗡嗡——” 就在这时,史东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一阵轻微的嗡嗡声。那声音极淡,仿佛是空气吹动时发出的声响。 他下意识抬起头,视线极佳的他很快发现天空中有几个黑点正在快速靠近。 “是龙?”史东瞬间警觉起来。 但他仔细感知后,却没能从那些黑点上察觉到龙类特有的魔力波动。 还没等他进一步判断,一道极细的丝线突然从高空的黑点处落下。 “嗡——” 这丝线细如发丝,却散发着极高层级的能量波动——那是伪传奇领域的气息! “不好!” 史东脸色骤变,刚要开口示警,紧接着,那道伪传奇领域的力量便牵引着一个黑色物体,从高空疾速坠落。 这道领域掠过下方正在挖掘战壕的劳工,径直指向史东身后的军营与指挥部。 史东厉声喝道,“所有人戒备!组成防御阵型!” 身旁的圣武士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举起盾牌,快速结成防御阵列。 但那道细如丝线的传奇领域已然锁定目标,牵引着黑色物体在天空中加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砸向地面。 “轰!” 下一秒,剧烈的爆裂声轰然响起,如同万千战车同时轰鸣。 璀璨的火光与浓密的红雾瞬间爆发,在众人眼前铺展开来,强烈的震动让地面都开始剧烈颤抖,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硝烟的刺鼻气味。 “轰轰轰!” 天空之中,更多的黑色物体从天而降。 如同神罚。 章四一四 飞机会闪现 烈日下,老于勒佝偻着身子,艰难地挥动锄头。 汗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滴落在他刚刚挖掘好的战壕里。 他抬手疲惫地抹了把汗,心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我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 战壕上都是手持长鞭督工的士兵,眼神冰冷,时不时的就大声呵斥鞭笞劳工。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扑通”一声,一名工友体力不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巡逻的士兵咒骂着上前,像拖拽牲口一样把昏迷的工友拖上板车,朝着远处的偏僻处拉去——老于勒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也开始发软,眼前阵阵发黑,每挥动一次锄头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一旦倒下,等待他的只会是和工友一样的命运。 这里的食物少得可怜,每天分发的稀粥里几乎没几粒米,甚至混着细碎的木屑,根本填不饱肚子。 长期的饥饿和高强度劳作,让老于勒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他悔恨万分,恨自己当初太过愚蠢,居然妄想这些圣武士会拯救他们。 就是因为他的愚蠢,之前在栗子岛,他才会害死自己的儿子。 这些圣武士,在屠村之后,找到了幸存的村民,然后粗暴地将所有人强行押送上船,横跨海域运到了马斯库里男爵领,逼迫他们挖掘战壕。 老于勒握着锄头的手微微松动,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名士兵正握着鞭子,眼神凶狠:“干嘛停下?快继续挖!磨磨蹭蹭想找死吗?” 老于勒咬着牙,憋出最后一丝力气,深吸一口气,再次挥动锄头挖向泥土。 此刻,他不禁想起了苏文的军队。 在栗子岛,苏文的部队招募劳工修建工事,不仅会支付足额的报酬,吃的、用的、喝的水都供应充足,遇到重活累活还会有加餐。 而且士兵们从不会强迫劳工超负荷劳作,甚至长官还会亲自带头完成定额,做示范给大家看。 那些士兵与其说是监工,不如说是帮手——谁要是中暑晕倒,或者不小心滑倒受伤,都会被立刻抬到阴凉处救治,整个劳作氛围积极又有序。 这与圣武士们的压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于勒都有些不可思议——他当时居然会觉得苏文的军队管的太严,管的太多…… 自己怎么会蠢到这个份上? 可惜事已至此,老于勒只能拼尽全力机械地挖掘着。 “轰!”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大地都在颤动。 老于勒下意识抬起头,只见远处的天空中闪过火光——这感觉像是苏文军队常用的火炮! “苏文的军队终于打过来了!?” 老于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干涸的眼底燃起一丝希望。 伴随着这声爆炸,整个劳工营地彻底乱作一团。 士兵们慌乱地叫喊着,想要组织抵抗,却根本不知道敌人的具体位置,只能在战壕里东奔西跑。 “快看天上!”有人大喊一声。 老于勒连忙抬头,只见天空中有几个黑点快速逼近。这些黑点先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猛地压低高度,紧贴着地面飞行。 他隐约看清,那是一些木质架构的飞行装置,应该是苏文部队的新型装备。 “紧急集合!组成防御队列,快躲进战壕!”一士兵队长声嘶力竭地喊道。 混乱中,一名士兵慌乱的直接跳进了老于勒刚刚挖好的战壕里——就是刚才用鞭子抽打他的那名士兵。 看着士兵眼中掩饰不住的慌乱,听着周围不断传来的火炮轰鸣声,老于勒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抓起身边的锄头,猛地朝着士兵的脑袋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士兵被砸得愣在原地。 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年老瘦弱的劳工敢反抗。 反应过来后,士兵怒吼着抽出腰间的长剑,就要向老于勒劈来。老于勒来不及多想,一把扑上去,死死抓住长剑的剑刃。 “啊啊啊!!” 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滴。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用尽全身力气,推着长剑向士兵的脖颈抵去。 “你这贱民,竟敢还手!”士兵一边挣扎,一边嘶吼。 老于勒的眼睛因愤怒和绝望而泛红,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爆发出惊人的蛮力,他就用手抓着剑刃,猛地将长剑向前一送。 锋利的剑刃压破了士兵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老于勒一身。 老于勒却依然发狂的叫着,不断的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这剑往下压,口中发出了野兽般的吼叫声。 “啊啊啊啊!!” 士兵倒在战壕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老于勒缓缓站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他的手掌几乎被割断,只留下点皮还连着。 而他浑身的力气也在刚才的爆发中耗尽。 他慢慢跪坐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长期劳作的疲惫和刚才的剧痛让他渐渐失去意识。 在昏迷过去之前,老于勒望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飞行装置,嘴唇微动,轻轻念了一句:“我的儿啊……” 话音刚落,他便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战壕边,陷入了昏迷。 远处,苏文部队的轰炸声越来越密集,飞行装置的声音也越来越近,而战壕中,更多劳工们则是爆发出了更加剧烈的吼叫声。 苏文麾下的那批飞机掠过战场上空后,紧随其后的是一支约百人的飞行连队。 他们踩着飞行滑板,以低空滑行的方式快速推进。 半精灵指导员站在滑板上,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刮得浑身发紧。 他虽然戴着厚重的护目镜,身上穿着加厚的防护服,但仍能清晰感受到气流的冲击。 为了最大化飞行速度和灵活性,这些飞行滑板做了极致的轻量化设计——除了背后的简易背包、脚下的滑板,就只有滑板舵柄上固定的一柄后膛枪,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备。 半精灵指导员的注意力丝毫不敢分散,双眼紧紧盯着前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往前冲。 他的枪上刻有指向术符文,这是苏文团队专门为飞行部队改良的装备。 而飞行时,他只能瞄准正前方的目标。 这是因为施法需要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一旦瞄准侧面的敌人,飞行轨迹就会失控,极易与身旁的队友相撞。 所以整个飞行连队的射击训练,核心就是“锁定前方、同步开火”。 这是飞行部队首次正式踏入战场,半精灵指导员能清晰听到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手心沁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通讯术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是连队的指挥者塔尔:“大家准备一下,俺们已经逼近战场,要俯冲啦!” 塔尔是目前连队中实力最强的人,除了飞行术和指向术,还能分心使用传讯术,能在高速飞行中同步指挥全体成员。 也由此,他已晋升为连长,全权负责这次空中突袭。 半精灵指导员下意识抬头,透过护目镜看到塔尔队长在队伍最前方做出了一个俯冲的手势。 不过半精灵心中仍然有顾虑——这个塔尔看着呆呆傻傻的,能不能当好连长? 不过目前,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能够一边飞行一边下令了吧…… 接到指令后,整个飞行连队迅速调整姿态,开始向下方的战场俯冲。 此时地面上黑烟弥漫,之前的飞机空袭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打击,敌人的阵型已然混乱。 半精灵指导员瞳孔不断收缩。 尽管有护目镜阻挡,但快速逼近的大地仍让他生出一阵强烈的恐惧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高空摔落。 这种恐惧让他的飞行滑板微微摇晃,轨迹出现了一丝偏差。 “不要紧张嘞,别去看下方的地面。”通讯术里再次传来塔尔沉稳的声音,让半精灵指导员心神稳定了些许。 半精灵指导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双眼死死锁定前方的目标,不再去关注快速接近的地面。 果然,注意力集中后,飞行滑板的摇晃渐渐平息,轨迹重新变得平稳。 此时,他们已经能清晰看到地面上慌乱应战的士兵,和圣武士们——这些身着金甲的圣武士正试图快速躲进零星分布的战壕,想要依托工事躲避攻击。 “开枪!”塔尔的命令通过传讯术同步传到每个成员耳中。 半精灵指导员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身旁的队友们也同步开火,枪声此起彼伏地响彻战场上空。 借助指向术的精准锁定,子弹精准、快速的击中了战壕边缘来不及隐蔽的圣武士。 一轮射击结束后,通讯术里立刻传来塔尔的指令:“快,拉起!向上拉升,俺们再来一次俯冲!” 整个飞行连队默契地同步操作,飞行滑板猛地向上攀升,避开了地面可能的反击,同时调整姿态,准备新一轮的俯冲攻击。 下方的圣武士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空中打击打蒙了。 他们原本以为只有飞机空袭,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支能在空中灵活移动、精准射击的部队。 这些敌人踩着奇异的滑板在高空来去自如,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防御节奏。 “杀!!” 四周传来阵阵喊杀声,一开始圣武士们还以为是苏文的主力部队发起了总攻。 但当他们勉强稳住阵脚,试图组织反击时,才震惊地发现,这喊杀声,居然是大量劳工正在哗变。 这些之前被强迫挖掘战壕、备受压迫的劳工,此刻居然趁着混乱,拿起身边能找到的工具,向圣武士的侧翼发起冲击! 这些普通人,也敢冲击圣武士?? 这个认知,更是让陷入混乱的圣武士们火冒三丈。 就在众人又惊又怒、阵脚大乱之际,一道坚定的喊声从圣武士队伍中传来:“所有人,听我号令!” 随着一声嘹亮的喝令,一道猛烈的圣光骤然笼罩全场。 史东抬手施展出圣剑术,手中的圣剑迸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辉,一瞬间成为战场上最耀眼的存在。 他胯下已然召唤出天界狮鹫,这头神圣坐骑展开宽大的翅膀,羽翼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史东的目光死死锁定天空中那架释放出传奇领域的飞机,厉声喝道:“敌人的法阵一定在附近!这机械飞不远的,别往战壕里躲! “所有人立刻向西北方向冲击,目标戴克里先领!我来断后!” 话音刚落,史东双腿一夹胯下狮鹫,天界坐骑振翅升空,带着他快速冲向高空。 正如史东所料,当他展露出圣光并起飞后,敌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到了他身上。 史东可以看出来,敌人的空中力量是地面部队难以抵御的,这种从未见过的机械造物,彻底打破了常规战场的平衡。 所以现在只能先暂时撤离。 史东心中清楚,对方能施展伪传奇领域,必然是有施法者团队在附近配合。 可惜眼下局势混乱,他根本无法精准定位施法者的位置,但史东很确定,只要施法团队在附近,飞机的飞行范围就会受限。 所以部队的撤离过程,应该不会受到敌人伪传奇领域的追击,剩下的那些踩滑板的,不足为惧。 但麻烦的是之后,他总要想办法应对空中突袭的。 想到这里,史东心中的怒火不断积攒——若是苏文用火炮或步兵突击,他有十足信心应对,可面对这种空中打击,他却惊觉手中没有任何有效反制手段。 之前设计好的稳步推进的战壕战术,面对居高临下的空袭,居然难以发挥作用。 史东心急如焚,他决定先把那架快速移动的飞机打下来。 远处的天空中共有三架飞机,其中两架很快朝着另一侧俯冲而去。 而最先释放传奇领域的那架飞机,此时却死死盯着史东,机身微微调整,似乎在锁定目标。 史东驾驶着狮鹫快速前冲,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停歇——一旦停下,就会被苏文部队的指向术锁定,到时候再想逃脱就难了。 他看得明白,苏文的部队正准备再度进行轰炸,飞行高度极低,这也给了他近战突袭的机会。 就在史东持续逼近飞机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锁定感传来。他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已经被指向术盯上了。 是苏文的火炮部队吗? 史东略微侧目,他还是有自信躲开射来的火炮的。 然后他就惊觉,刚刚侧飞过去的两架飞机突然调转方向,机身上闪过一道红光,而后两道巨大的火球同时喷射而出,直冲向史东。 距离太近,闪躲的难度极高! 这木制机械,居然还会火球术?而且释放的这么快! 难道这些飞机、这些滑板都用了秘银吗?他哪里来的这么多秘银! 还是说,苏文又搞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新发明? “苏文,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机械发明?你到底还要怎样出乎我的意料!” 史东心中震惊,但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如果一定要闪躲,史东的冲势就会衰减,必然会给前方的飞机留出调整时间,后续攻击会更加密集。 所以他干脆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依旧催动狮鹫朝着前方的飞机冲去。 “轰!” 火球轰然落下,瞬间将狮鹫连同周围的空气一同吞噬,灼热的气浪席卷开来。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史东却果断放弃了空中坐骑。 他一脚踩在狮鹫头上,身体借力跃起,身上的圣力骤然爆发——他能清晰感受到秩序之主的庇佑,体内的力量在不断攀升。 在神灵的庇佑下,史东觉得他无可匹敌! 史东的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如同闪电般直冲向那架飞机。 这架飞机刚刚释放过一次伪传奇领域,此刻正试图凝聚能量,准备生成第二个领域。 或许是距离施法者团队过远的缘故,伪传奇领域的生成速度极慢,能量闪烁不定。 史东只觉得自己全身兴奋不已——他几乎可以确定这苏文就在这个木制机械之中,只要一剑斩下,王国心头大患就要死在这里! 史东手中的圣剑愈发明亮。 近了,靠的很近了! 是我赢了! 史东冲到了飞机面前,高举圣剑,就要劈下——他几乎已经想象到,眼前这个木制机械被一刀两断的场景。 “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那架飞机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数十米之外的高处——竟是任意门法术! “任意门?” 史东心中一凉。 他此刻仍在半空之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避无可避。而那架飞机已然调转机头,一道伪传奇领域瞬间扩散开来,精准锁定了史东的身体。 在领域的牵引下,飞机上悬挂的最后一个黑色炸弹被猛地甩了过来, 在伪传奇领域的加速下,带着呼啸的风声快速朝史东坠下。 史东看着那越来越大的黑色炸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怒喝出声: “苏文!” 轰!! 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轰的巨响传遍整个战场。 黑色炸弹在伪传奇领域的加持下炸开,炽热的火光与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史东的身影彻底吞没。 战场上,史东指挥的圣武士部队正按照他的命令,向着西北方向的戴克里先领快速撤退,而他们身后的阵地,已然被漫天火光与烟尘笼罩。 章四一五 攻陷戴克里先领 三营突击连的新兵伊恩,全身蜷缩在茂密的红树林中。 湿润的水汽裹着泥土味扑面而来,植物叶片边缘划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痒。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不远处的戴克里先领堡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这里是夜莺道出水口外,最靠近戴克里先堡垒的一片低矮的红树林。 突击连的连长正做着最后的冲锋部署,所有人都在默默检查装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伊恩身上涂着迷彩药,穿着与周遭环境近乎融为一体的迷彩服,衣角还绑着新鲜的草叶。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很难从绿丛中发现他的身影—— 这是苏文领地军工坊专门为突袭任务打造的伪装装备,能最大程度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作为前锋部队,每个人都要最后确认一遍装备:“突击一型”步枪是否装备完好、刺刀是否可以卡入枪身、备用弹匣是否装满。 整个突击连没带太多重型武器,唯一能称得上重火力的,就是几门便携式小型火炮。 随行的还有二十名飞行兵,是这次突袭的关键机动力量。 这次全军扩招后,飞行兵一共招募了两百人,组成两个飞行连队。 而进攻戴克里先领的飞行兵主力已经调往山脉方向,攻打圣拉克城,而伊恩所在的突击连,则承担着直攻戴克里先领堡垒的任务。 之前伊恩已经多次详细了解过此次进攻的战术—— 主力部队先发起佯攻,调动堡垒内的敌军兵力,突击连趁机从夜莺道出水口突袭,死死咬住敌人; 三营的另一部分部队将从北部绕行——那里虽然能通过大批兵力,但距离突击点较近,届时突击连会先与敌人接战,必须坚持到友军赶来汇合。 伊恩一边仔细检查自己的步枪,一边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浑身泛起莫名的酸软。 他不是生病,纯粹是紧张到了极点。 对于在棕榈湾庄园里,作为奴隶之子长大的伊恩来说,这些穿着群岛王国制服的士兵简直就是童年阴影。 不,是童年噩梦。 以前这些贵族的士兵,动辄就对他们挥鞭抽打,稍有反抗便是更残酷的惩罚。 哪怕他如今已经成年,而且经过了三个月的严格训练,此刻面对即将到来的实战,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检查好了吗?”连长的声音低沉地传来。 伊恩抬头,看到连长正逐一检查每个人的装备,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连长注意到他面色发白、嘴唇紧绷,握着枪的手指都在发颤,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扯了扯他身上的背包,确认背带是否系紧。 “不要紧张,小伙子。” 连长安抚道,“待会开战之后,跟着班长冲锋就行。你的子弹都上好了吗?训练时的动作都记清了?” “报告连长,都检查好了!训练内容都记清了!”伊恩猛地站直身子,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连长伸手在他的步枪上摸了几下,确认枪械的保险、扳机都处于最合适的状态,又看了看他腰间挂着的一小块魔力罐装——这是配合指向术的辅助装置。 “再记一次要领。”连长的语气严肃起来, “一旦进入战斗,操控魔力罐后,注意力集中在你要打的目标身上。 “指向术会帮你瞄准,等手套开始发热、感觉烫手时,毫不犹豫握紧拳头脱落手套,不然会被烫伤——其他按照训练时的动作来就行。” “你的任务就是跟着班长往前冲,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管。”连长补充道,“上战场想太多容易出错,记住,跟着队伍,守住自己的位置就好。” “是,长官!记住了!” 伊恩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些。 连长点了点头,继续向下检查去了。 旁边的班长,一个身材略显娇小的半精灵,拍了拍他的胳膊。 “一会儿开战,别慌。”这个半精灵班长的声音非常好听,如同鸟儿在唱歌一般, “跟着我的号令行动就行。我们打过不少类似的战斗,堡垒里的普通士兵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那些所谓的贵族后裔,大多也是花架子,冲的时候别分心。” 伊恩连连点头,看着半精灵班长沉稳的眼神,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些。 不多时,太阳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柔和。全连已经做好了突击准备,所有人都趴在原地,等着连长的命令。 连长趴在最前面的草丛中,手中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堡垒的动静。 堡垒的石墙上,女王军的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巡逻。 他们的神态算不上士气高涨,却也绝不颓废,显然没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偶尔有士兵靠在墙垛上休息,互相交谈着,看起来完全处于放松状态。 约定的进攻时间越来越近,突击连连长趴在草丛中,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戴克里先领堡垒。 差不多是时候了…… 果然,几乎是在连长刚刚动念,远处的山脉方向就传来一阵刺眼的闪光,紧接着是沉闷的爆炸声,哪怕隔着茂密的植被和沼泽,也能看到远处那剧烈的闪光。 空军开始对圣拉克城发起进攻了。 堡垒内瞬间响起了嘈杂的动静,人喊马嘶声混杂在一起,原本巡逻有序的女王军士兵开始慌乱起来。 连长压低声音,对身边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保持隐蔽,不准妄动。 伊恩紧紧贴着地面,心脏跳得飞快,他能听到堡垒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武器碰撞声,还有军官的呵斥声。 没过多久,就有一队骑兵从堡垒后方冲出,沿着通往山脉的石子路疾驰而去—— 果然如同领主大人所料,敌人必定会分兵支援…… 此时整个突击连继续保持着静默,等待着河道方向的佯攻。 长久的等待让伊恩都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他只想要冲锋的时间赶快来,又怕冲锋的时间真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沼泽入口方向突然传来雷鸣般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夏日的闷雷滚过天际。 而本来就已经非常紧张的堡垒,此刻终于彻底慌乱了起来。 “是大炮声,营长开始佯攻了!”有老兵低声说道。 连长点点头,脸上露出果决的神色。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做好冲锋准备。 伊恩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着堡垒的方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贵族老爷们凶神恶煞的模样,童年被鞭打的记忆一闪而过,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就在这时,堡垒方向又有动静。 一队士兵乘坐木船,顺着水道就要出发,看样子是要支援前方的防御工事,他们完全没察觉到,红树林深处正有一支精锐部队潜伏待命。 “行动!” 连长低喝一声,猛地挥下手臂。 早已准备就绪的二十名飞行兵立刻行动,他们踩着飞行滑板,从树林后方快速滑行而出。 “嗖!” 敌人很快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不由得开始惊慌失措。很快,敌方的法术就开始启动。 而在空中,飞行兵们则快速组成整齐的阵列,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一枚长条形的投掷手雷,向堡垒快速俯冲而去。 “咻——咻——” 当飞行编队掠过堡垒上空时,飞行兵们毫不犹豫地将手雷投向下方。 “轰轰轰!”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堡垒里面很快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冲锋!” 随着连长的号令,尖锐的突击号声瞬间刺破战场的嘈杂。 伊恩脑中一片空白,但三个月的严格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瞬间占据主导。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握紧手中的步枪,跟着前方的半精灵班长,大步向前冲去。 “射击城墙!自由瞄准!”半精灵班长清脆的声音变得极为洪亮。 伊恩本能地按照训练时的动作,快速端起步枪。 这把苏文领地新定型的“突击一型”步枪,枪身虽然比训练用枪稍重,但握持感极为扎实,枪托贴合肩膀,稳定性远超之前的枪械。 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时,握枪的手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温热——这是手套的指向术符文被激活的信号。 伊恩抬头,正好看到一名身着铠甲的敌人正疯狂地摇动着警钟,铠甲上雕刻着精致的贵族纹章,可能是一名职业者。 如此精致的装备,看着非常显眼。 在指向术的辅助下,他几乎不用刻意瞄准,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清脆,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透过头盔的缝隙,命中了那名敌人的眼睛。 敌人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直挺挺地从城头摔落,铠甲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伊恩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了。 自己这个一辈子务农的棕榈湾土著,有一天居然能亲手射杀一名贵族出身的职业者。 在过去的认知里,这些穿着华丽铠甲的人都是刀枪不入的超人,可刚才那一枪,却如此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对方的生命。 “愣着干什么!跟上队伍!” 班长的呵斥声拉回了伊恩的思绪。 伊恩的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来不及思考。 他只能凭着三个月训练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顺着班长的身影和周围战友的脚步声,本能地往前冲。 突击连的战士们快速突破了堡垒外围的简易防线,直抵城墙下方。 早已准备好的工兵立刻行动,将炸药固定在城墙根部。 堡垒内的守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突袭打蒙了,不过短暂的混乱后,城墙上很快就被组织起来,准备向城下射箭。 但守军刚一冒头,就遭到了猛烈的步枪火力压制。 天空中的飞行兵们绕着堡垒盘旋一圈后,再度俯冲而下。 这次他们不仅投掷手榴弹,手中的制式步枪也不断开火,“嗒嗒嗒”的枪声此起彼伏。城墙上的守军被打得抬不起头,只能缩在女墙后面,不敢轻易暴露身形。 而城墙上的法师更是被精准集火,点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城墙的一段在炸药的威力下轰然倒塌,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断裂的墙体扬起漫天尘土,露出一个可供冲锋的缺口。 “跟我上!”突击连连长的吼声穿透烟尘,紧接着,连队的文化指导员也跟着高声呐喊,带头冲锋。 伊恩看到身前的半精灵班长毫不犹豫地端起步枪,踩着碎石和尘土,朝着城墙缺口冲去。他像一只懵懂的幼崽,紧紧跟在班长身后,顺着缺口涌入堡垒内部。 激战中,伊恩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战前背诵的城防图。 那时候他总觉得图纸复杂难记,可此刻置身战场,他什么刻意的想法都没有,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血液燃烧的亢奋。 在这种极致的状态下,他竟能凭着本能判断出该往哪里走,哪里有隐蔽的射击点,哪里可能是守军的薄弱环节。 就在这时,他看到侧方潜伏着制式铠甲的士兵——那铠甲的样式,和当年在棕榈湾庄园里鞭打过他的贵族卫兵穿的一模一样。 童年的阴影瞬间涌上心头。 那些挥之不去的鞭打、呵斥,父亲被逼迫得走投无路的绝望,自己在恐惧中度过的日日夜夜,全都在这一刻交织浮现。 伊恩下意识地手抖了一下。 但三个月的严格训练终究压制了本能的怯懦,他机械式地抬起步枪,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心中只剩下极致的专注。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子弹精准地命中目标。那几名想要偷袭守军应声倒地,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流淌开来。 就这么简单? 伊恩的脑海里一片茫然,没有预想中的恐惧,反而有种奇异的亢奋感。 “伊恩,干的漂亮!” 班长兴奋地喊道, 伊恩不再多想,紧紧跟着班长的脚步,清扫堡垒内的敌人。 战斗进行得异常顺利。 伊恩能清晰地感受到敌人的慌乱——他们的反击毫无章法,面对密集的火力和不断推进的突击连,守军的抵抗很快就溃不成军。 他感觉,甚至不需要等到三营的友军赶来支援,仅凭突击连的战力,就已经牢牢掌控了战场主动权。 “我投降!别杀我!” 一名守军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伊恩此时杀得兴起,脑海中只剩下冲锋和射击的本能,下意识地抬手举枪,还想扣动扳机。 好在班长的手猛地抓住他的枪管,用力往下按,厉声呵斥道: “不许杀俘!你疯了?” 伊恩浑身一震,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从亢奋中清醒过来。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枪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战友们清理战场的喝令声。 堡垒内的守军大多已经放下武器,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双手抱头,不敢有丝毫异动。 其中一人穿着绣有家族纹章的华贵服饰,看起来是堡垒内的贵族指挥官。 整个堡垒的主体部分已经被肃清,只有城主府的方向还隐隐传来魔力波动,显然还有少数残余的在做最后的抵抗。 “我们胜利了!”身旁的战友们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 伊恩愣在原地,如梦初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步枪,枪管还带着射击后的温热。 刚才的战斗过程快得像一场梦,轻松到让他有些怀疑真实性——那些曾经在他眼中那般强大的王国士兵,竟然在步枪的火力下如此不堪一击。 他想起童年被鞭打的恐惧,想起战前的紧张发抖,再看看眼前倒在地上的敌人和投降的俘虏,心中积压多年的压抑突然消散了大半。 “把这些俘虏全部押送起来,集中看管!” 连长的命令传来。 伊恩跟着战友们一起行动,将俘虏们反手捆绑,驱赶着往堡垒的空地上聚集。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但每一步都很坚定。 远处,三营的友军正在赶来。城主府方向的魔力波动越来越弱,显然最后的抵抗也即将被肃清。 伊恩抬头望向被硝烟笼罩的堡垒城头,阳光穿过烟尘洒在他脸上。 夕阳正好。 章四一六 直捣王都 城主府内的魔法禁制仍在运作,几名高阶施法者强打精神,断断续续向外释放法术。 城主府外围弥漫着毒雾,阻挡着苏文军队靠近; 火球术呼啸着砸向远处阵地,不过附近的苏文部队已经躲避起来,没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在战斗刚开始的时候,法师们还施展了魅惑法术,但也仅能让少数士兵短暂失神,根本无法撼动对方严整的阵型。 而其他高阶法术在一开始也都取得了一部分的优势,只是随着法师们的高阶法术位耗光,他们便无法阻止苏文部队的快速冲击。 外面的炮火声和枪声渐渐稀疏,证明堡垒内的抵抗已近尾声。 苏文麾下的士兵采取围而不攻的策略,在援军到来后,更是拉开足够距离,用火炮持续轰击城主府的防御工事,消耗着施法者的法术位。 这里已经受不住了…… 洛克伯爵颓然坐在城主府的主位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厅内的挂饰。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上午,那时他还在推演戴克里先领七个防御区的规划,踌躇满志地想要稳固领地,向女王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可从踌躇满志到满盘皆输,不过短短一个下午。 他早料到苏文会发起进攻,却没料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攻势如此之猛。 他知道苏文的部队枪械厉害,可这次进攻的射击猛烈程度,依然超过了洛克伯爵的想象——这甚至比当初攻打白珠港时还要猛烈。 他本以为提前加固城防、利用沼泽的地形优势,哪怕不能像当年的莱拉王子那般坚守一年,拖延数个月总该没问题。 可现实是,戴克里先领仅仅一个下午,就被攻破了。 他精心准备的防线,竟然如同纸糊的一样! 这场战斗最大的变数,是苏文投入战场的飞行兵。 那些踩着飞行滑板的士兵在空中灵活穿梭,可以居高临下射击,将他在城墙上部署的法师部队优先清理,让守军的防线根本没有能建立起来。 而且进攻的士兵们的命中率高得可怕,哪怕是中阶职业者,都完全逃不过他们的子弹。 哪怕是最隐蔽的弱点,都会被这些枪械的子弹精准命中。 而且这些枪械的射速还极快,职业者们哪怕可以应付数轮射击,一旦被集火,也都是凶多吉少…… 洛克伯爵现在再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所谓‘三胜三败’的言论,真是让他有一种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 当时的自己怎么会如此天真! “伯爵大人!”科尔将军快步走进议事厅,语气急促, “加里森男爵已经献城投降,城外所有抵抗都已停止,现在只剩我们城主府还在坚守! “敌军的援军已经赶到,正在远处架设重型火力,请您快用传送卷轴离开,前往王都避难!” 避难吗…… “呵呵呵。” 洛克伯爵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笑了几声,缓缓站起身,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贵族服饰。 然后在科尔将军有些发愣的眼神中,他走到了议事厅一角的镜子前,将自己身上这一身伯爵身份的礼服,一丝不苟地抚平,领口、袖口都整理得端端正正。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科尔将军这个中年人忽然沉默了。 他静静的看着洛克伯爵,不发一言。 “戴克里先领在我的手上,一下午就丢了。”他轻轻摇头,语气中满是自嘲,“如今我实在没有脸面,回去王都面对女王陛下的诘问。” 他目光扫过自己胸前别着的徽章,那是洛克家族传承数代的荣誉,曾见证过他们家族的无数战功。 “苏文的部队攻势迅猛,再抵抗已无意义。”洛克伯爵转过身,对科尔将军说道,“传我的命令,打开城主府大门,我们投降。” “伯爵大人!”科尔将军脸色一沉,还想再劝。 洛克伯爵抬手打断他:“事已至此,我回去也只是独活一人,你们留在这里抵抗也毫无意义。不用再说了,投降吧。” 他的目光顺着科尔将军推开的大门,看向了城主府外厅的守军。 科尔将军也下意识地看向身后,只见城主府内的守军个个面如死灰。 哪怕是刚才还在施法的法师,脸上也布满绝望——他们清楚,敌军的火炮阵地一旦完成架设,密集的投射会带来毁灭性打击,再坚固的魔法禁制也撑不了多久。 科尔将军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 这一下,这个中年将领似乎也苍老了十岁。 他对着洛克伯爵深深地一鞠躬:“是,伯爵大人。” 最终,城主府的上空升起了白旗,诸岛王国北境最后一支抵抗力量,就此落幕。 消息很快传到前线,正在接收堡垒、部署对圣拉克城进攻的三营营长霍姆,接到了突击连连长的汇报。 “营长,敌军城主府请求投降,但他们说想向我们最高指挥官投降。” 霍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亲自去受降。” 他毫无惧色,大步从前线指挥所走向城主府。 这时三营的士兵已经将城主府接管,他们已摸清府邸外围的防御残留,确认没有埋伏后,霍姆便径直踏入了这片曾被魔法禁制笼罩的区域。 此时议事厅内,守军们已经被三营的年轻士兵们收押,此时他们都已经丢下了武器,被安置在厅内的一角。 而身着华贵伯爵礼服的洛克伯爵则站在俘虏队伍的最前列。对方身形挺拔,尽管面带疲惫,却依旧保持着贵族的体面。 “我是三营营长,此地的最高指挥官,我来接受你的投降。” 在对方面前站定后,霍姆营长一板一眼地说道。 洛克伯爵上下打量着霍姆——这是一个看起来身材颇为挺拔的统帅,脸上有一道令人印象深刻的疤痕,眼神坚毅。 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上并未有高阶职业者的那种压迫感。 我就是被这样的一个普通人,率领着军队击败了吗? 洛克伯爵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解下了自己胸口的徽章。 “阿诺德之子,布卢埃斯之孙,威廉姆森-洛克,洛克家族第十七代传人,在此向贵军投降。” 话音落下,他双手举着徽章,缓缓向前递出。 霍姆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伸出手接过徽章,沉声道:“棕榈湾三营营长,农夫之子霍姆,接受你的投降。” 身后的士兵们快步上前,有序地将城主府内剩余的守军、法师一一带出,登记信息后进行看管。 洛克伯爵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苏文的士兵们大多十分年轻,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朝气与锐气。 眼前的霍姆看起来成熟稳重,岁数也不过三十上下,其余士兵更是大多二十出头。 这是一支年轻到让他感到嫉妒,甚至有些恐惧的队伍。 他们之中没有贵族血脉,没有悠久的传承,大部分是由普通人组成,却凭着严格的训练和新型武器,将传承数代的贵族势力打得落花流水,连组织有效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洛克伯爵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最后一丝不甘也渐渐消散,乖乖跟着士兵前往临时关押点。 而霍姆营长在接受了投降后,也对着身旁的传讯兵吩咐道: “向领主大人传讯,我们已攻下戴克里先领,目前整个王国北境,只剩下圣拉克领依然在抵抗,而我们预计,将在明天天亮前,将其拿下!” …… “嗡嗡——” 马库斯领前线新开阔出来的空地上。 苏文乘坐的飞机摇摇晃晃地滑过跑道,最终稳稳降落。 推开机门,苏文扶着舱壁走下来,脑袋还带着阵阵眩晕—— 高空作战时,魔力传播的延迟远超预期,地面施法者团队的远程支援难以同步,他在展开伪传奇领域时,几乎是独自承受了大部分魔力冲突的冲击。 这样的负担比他想的要大很多。 “领主大人!”几名冲来的卫兵立刻迎上来搀扶。 随行的德鲁伊,也立刻施展自然神术为苏文治疗。淡绿色的光芒笼罩全身,苏文原本眩晕的大脑逐渐变得清晰。 片刻后,神术治疗结束,苏文甩了甩头,眩晕感已消散大半。 “多谢。”他对德鲁伊点头致谢,随后迈步走向不远处的临时前线指挥所。 踏入指挥所时,他的状态已完全恢复,面色沉稳,看不出丝毫疲惫。 看到苏文走进来,此时指挥所内的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坐在角落的薇薇安也是长出了口气,身子略微的瘫软。 “苏,你不要紧吧?” 丽娜则是快步迎上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她一直牵挂着高空作战的苏文,毕竟这架魔导飞机的设计还处于试验阶段,为了适配高空缠斗,堆砌了多重符文法阵,同时还搭配了伪传奇领域的接收装置,风险本就不低。 “不必担心。”苏文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只是强行推动伪传奇领域有些勉强,高空缠斗的技术确实还需要优化。” 他没有过多纠结设备问题,目光很快投向等候在旁的参谋长莱因斯等人。 莱因斯的表情带着明显的紧张,眼神里既有对战况的关切,也有对苏文的担忧。见苏文精神状态良好,他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放松。 苏文直接切入正题:“现在前线战况如何?” 莱因斯立刻收敛情绪,上前一步,指着墙上的战术地图汇报:“大人,我们的海军已将栗子岛三面包围,岛上守军毫无斗志,基本呈现溃败态势。” “马斯库斯领的敌军也已彻底大乱,战斗力锐减。不过有一小队圣武士向西北方向逃窜,直奔戴克里先领——但戴克里先领早先已被我们攻克,洛克伯爵已经投降,北方境内已无实质性抵抗力量。” 他手指划过地图,指向南方:“目前仅存圣拉克城仍在敌军掌控中,但我们的空降部队已完成局部登陆,攻破城池只是时间问题。” 说到这里,莱因斯的语气越发兴奋: “接下来整个南方一马平川,直到蒙德利领都不会遇到太多抵抗!我们不如趁势拿下蒙德利领,当地民众必然会竭诚欢迎我们,等掌控全岛后,再与女王决战,十拿九稳!” 苏文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定在蒙德利领的位置,冷静分析道: “不可。蒙德利领目前在王国内的处境很被动,只要我们不主动进攻南部,其军队根本无法调遣,即便勉强收编,士兵也毫无战斗意志。 “但如果我们主动进攻,以当地代领主克雷斯的性格,他必定会坚守到底。到时候我们的部队会被死死缠斗在那里,给王都的女王留出喘息之机。” 苏文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感觉到了一丝兴奋。 他看到了战机。 他回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难以抑制的变得激昂: “诸位,这一战我们赢的非常漂亮——不过我们能打得摧枯拉朽,核心是工业武器与战术体系,以及和敌人形成的代差。 “这次战斗,我本是按女王会亲自介入的态势准备的。但她至今没有动静,说明她的状态比我们预想的更差—— “所以现在最合算的策略,不是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攻城上,而是略过南方,集中所有兵力直捣王都。” 直捣王都。 指挥所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兴奋。 丽娜眼中闪过光芒,她最清楚苏文的战略眼光,一旦决定便绝不会犹豫。 莱因斯愣了片刻,他没想到苏文的战略如此大胆。 苏文重重一拍战术桌,声音掷地有声: “诸位,这一战的胜负关键点,一直都是女王!既然她现在无法插手我们的战局,那么我们就不能给她喘息的机会! “目前我们已经打得她几乎没有了任何可信任的军事力量,贵族和她的间隙将会被无限放大,现在我们携大胜之势,可以打的她众叛亲离!” 莱因斯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说女王毕竟是30级传奇,他们这里没有传奇级别的强者,直接进攻实在太冒险,完全可以继续进一步削弱她的力量…… 他想说可以借助法比里奥的力量,来帮助牵引女王的力量。 他想说领主大人您不必亲身犯险……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因为苏文这一句‘直捣王都’,让他只感觉热血沸腾,大脑翻涌,几乎说不出任何话来。 而且,他相信,他想到的这些问题,苏文一定都考虑过了。 而苏文会如此下令,他就一定有胜利的把握!苏文大人,一定会带领他们,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传令下去,海军肃清栗子岛残敌后,留下必要守军稳固占领区;陆军主力整合完毕后,乘坐军舰,向王都方向集结,准备发起总攻!” “是,领主大人!” 莱因斯率先应声,指挥所内的军官们纷纷站直身体,齐声响应。 “诸位!” 苏文高声说道:“为了一个新世界!” “为了新世界!” 众人齐声高喊,战意沸腾。 章四一七 人民的神灵 王都圣凯罗城被一片阴雨笼罩,连绵的雨水下个不停。 一团漆黑的乌云如同巨大的阴影,始终盘旋在王都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港口处,一具神孽残躯静静停泊着。 这具残躯虽比曾经那山峦般庞大的形态小了许多,大概只与一艘大型战舰相当,但漆黑腐烂的腐肉上还残留着深海的盐霜,散发着腥腐气息。 远远望去,就像一座搁浅的黑色丘陵,给人极强的感官冲击,让每个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港口的光塔不再闪耀,女王伊莎贝尔二世的意志已转移到这具神孽的核心之中。 可自从女王进入神孽核心后,便再无任何消息,没有任何意志传递出来。 王都之内一片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有人传闻,女王进入神孽核心后,意识已被吞噬,苏醒的将不再是女王,而是复苏的神孽; 也有人对女王占据神孽躯体的行为感到难以接受——神孽在群岛王国人的认知里,本就是邪恶到不可名状的存在,女王此举,严重冲击了她的统治正统性。 按照康德维教宗的说法,女王大约会在十几天后自然苏醒。 于是群岛王国这边,一边紧锣密鼓地做着备战准备,一边等待女王苏醒,期间噩耗却接连传来。 首先就是苏文的军事大捷。 他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攻克了马库斯领和戴克里先领,其势如破竹,大有席卷全境之势。 整个斯多利岛北境,已无任何部队能正面对抗苏文。 消息传到王都,一片哗然。 其次就是王都的各种断粮,以及南部斯多利岛的不稳,看样子苏文占据全境已经就是时间问题了。 原本还寄望于女王苏醒后扭转战局的贵族和官员们,此刻彻底慌了神,不少人已经开始暗中收拾细软,准备逃离王都。 “现在那苏文已经快打上门来了!” 王宫议事厅内,摄政王佩里坐在王座上,茫然地看着下方。 殿内并无太多人,准确来说,只来了有一小半的元老。 而诸元老中,只有两个人在激烈争执,其余大部分都沉默着。 一方是元老院中颇具威望的莱特伯爵,另一方则是他舅舅莱昂纳多的副手阿尔文—— “啪!” 此时就听莱特伯爵猛的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的说道:“现在留守王都根本就不现实,必须要赶快迁都,前往南大陆,等女王苏醒!” 那阿尔文斯斯文文的整理了一下衣领,正要回答,就听莱特伯爵猛的又一拍桌子,头发都有些散乱,整个人显得暴怒无比: “莱昂纳多,我要听你的回答,你别让你旁边这个娘娘腔插话!” 被说成娘娘腔,阿尔文也不生气,依然保持着静静的笑容。 而莱昂纳多则是有些唯唯诺诺的说道:“阿……阿尔文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摄政王佩里已经快一年没见到自己舅舅了。 自从去年舅舅领兵出征后,两人便断了联系。 小时候,他舅舅经常带着佩里去探索新奇事物,四处冒险。 可这次他舅舅跟着船队抵达王都后,逗留了好些天,却始终没来拜见佩里。 直到此刻,看着殿上白白胖胖的莱昂纳多,佩里才发现,舅舅全程几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哪怕被问询,眼神也总是下意识地瞟向自己的副手。 仿佛副手阿尔文才是主导。 佩里对阿尔文也略有耳闻,此人出身贫寒,却因能力出众被选为莱昂纳多的侍卫,确实有些能耐。 而对比起对方的那些能耐,其实阿尔文那如同精灵一般阴柔俊美的外貌,更让佩里印象深刻。 此时就见那俊美的阿尔文慢条斯理地说道: “伯爵大人,您想迁都,不就是想拖延时间。 “但您想过没有,陛下之所以昏迷,只不过是因为她的意志,无法与神孽匹配罢了。” “罢了?” 莱特伯爵冷哼一声,“你居然说的这么轻巧?” 就见阿尔文从怀中取出一个骨笛。 那骨笛通体呈白色,表面刻着细密的古老符文,竟然与苏文之前对付的那个‘大奥术师’的骨笛有九分相似。 阿尔文指着骨笛解释: “这是魔法帝国的遗物,它能一定程度上存储意志,让意志在装置内长存。陛下使用这件装置,便能快速稳定自身状态,重新掌控神孽核心,届时便能统领我们对抗苏文的攻势。” “荒谬!” 话音刚落,就听莱特伯爵便斩钉截铁地反驳道: “谁知道这东西里藏着什么?是魔法帝国遗留的残次品,还是什么恶魔邪神的陷阱?这东西绝不能给陛下使用!” 他上前一步,对着王座上的佩里躬身道: “依我之见,摄政王大人,您应带领元老院核心前往南大陆,在那里等待女王苏醒。 “等陛下苏醒,我们再整合南大陆的力量打回王都也不迟,没必要为了节省这点时间,冒这么大的风险!” 佩里看着下方争执的两人,心里一片茫然。 而舅舅莱昂纳多的沉默,更让他没了主心骨。 阿尔文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自从抵达圣凯罗城后,他便始终透着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此刻更是直接开口反驳莱特伯爵说道: “伯爵大人,苏文的军队在前线节节胜利。 “若不采取紧急手段稳定女王陛下的意志,等她自然苏醒,王都恐怕早已沦陷,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举起手中那支骨笛: “而且这骨笛,我早已请康德维教宗阁下确认过,也提交给您、以及宫廷法师亲自查验过。” 阿尔文语气笃定,“它确实是魔法帝国的造物,不存在隐患。我可以对着圣武士的诚实之域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 “你认为是真的,不代表它就真的可靠!” 莱特伯爵语气激动,“那些深渊恶魔的造物,往往伪装得无比精妙,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这件骨笛来历不明,绝不能给女王陛下使用!” 两人争执不下,议事厅内的争论声此起彼伏。 坐在王座上的佩里摄政王环顾四周。 他瞥向下方的元老们,大多人都沉默不语,脸上难掩颓唐。 随着苏文的攻势愈发猛烈,戴克里先领和栗子岛几乎未做任何有效抵抗便宣告陷落,元老们早已没了最初的底气。 佩里心中清楚,这些元老中,大部分人的领地已经被苏文的军队攻占。 哪怕是王国之前囚禁的南方派贵族,比如海顿-亚海姆、布莱克伍德勋爵等人,也早已被私下放了出来,甚至得到了颇为礼遇的对待—— 说白了,这些元老早已放弃了王国,只是等着苏文大军入城后就正式倒戈。 如今还在坚守的,只剩下女王的直系亲属、以莱特伯爵为首的王室贵族,以及从南大陆赶来的援军——以阿尔文、莱昂纳多为首的这支部队。 南境公爵一直以来在王国之中就没什么存在感,哪怕是如今这等大变,对方也没有任何表态。 这种模糊的态度,更是让人怀疑这位大公,是否也有反心,想要趁王国内乱,割据南大陆? 哪怕是这支援军,其主导权早已落到阿尔文手中,莱昂纳多就是个徒有虚名的傀儡。 佩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 他看不懂眼前的局势,也分不清谁对谁错,只知道诸岛王国已经风雨飘摇,随时可能倾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议事厅外,那具神孽残躯静静停泊在港口,漆黑腐烂的腐肉,像一座压在王都心头的黑色山丘,让他莫名感到压抑。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元老们各怀心思沉默时,一直旁听的康德维教宗缓缓站起身。 这位年轻的教宗神色凝重,语气沉稳地打破僵局: “伯爵大人,您的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我们能迁都,拖上十天半个月自然最好。 “但现实是,苏文占据着绝对的海军优势。 “即便我们按照绕远路的路线前往南大陆,也大概率会被早已掌握航线的苏文舰队拦截。” “更不要说,南境公爵如今是什么想法,也很难说清楚……” 康德维看向莱特伯爵,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坦率地说,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和机会迁都了,只能尽快唤醒女王陛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元老,最后落在佩里摄政王身上:“佩里殿下,伯爵大人,诸位元老。按照元老院的传统,我们进行投票表决吧。 “议题只有两个:一是使用这支骨笛,稳定女王陛下的意志,助她从神孽躯体中苏醒;二是放弃唤醒,冒险迁都南大陆。” 听到“投票”二字,莱特伯爵无力地坐回座位,不再争辩。 他心里清楚,这些元老早已没了迁都的勇气。 他们要么盼着女王苏醒后逆转战局,要么就是等着苏文军队入城后直接投降——无论哪种结果,都比长途跋涉迁都南大陆要稳妥。 结局早已注定。 投票环节很快开始,部分尚有良心的元老选择弃权,更多人则犹豫片刻后,缓缓举起了手,赞成使用骨笛唤醒女王。 康德维教宗统计完票数,高声宣布:“元老院以绝对多数通过决议。按照元老院的意志,我们将使用这支骨笛稳定女王陛下的意志,助她苏醒。” 说这句话时,康德维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中竟然有着几分难掩期待。 莱特伯爵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寒。 而佩里摄政王坐在王座上,先是回头望了望空置的女王王座,又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向远处早已熄灭的高塔,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港口那具巨大的神孽残躯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会议结束后,佩里一言不发地朝着王宫深处走去,脚步沉重。 他的母亲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实在感觉难受。 而事到如今,佩里觉得,除了那个骨笛之外,应该还有另一个方法可以唤醒他的母亲…… 就是他的姑姑,蒙德利家族真正的家主,王国最后的支柱,被囚禁在深宫的悲悯者。 “摄政王殿下,请留步!” 正在前往悲悯者房间的佩里摄政王闻声回过头,只见莱特伯爵带着十几个圣武士,快步向他走来,神色急切。 “摄政王阁下,您这是要去找悲悯者大人吗?” 莱特伯爵一边走近,一边直截了当地问道。 佩里心中瞬间升起戒备,他怀疑莱特伯爵是来阻拦自己的,嘴上敷衍道:“不,我只是想去书库看会儿书,只是恰好这个方向而已。” 说完,他刻意避开莱特伯爵的目光,试图继续往前走。 “殿下,这个时候您不该有去书库的闲心。” 莱特伯爵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语气笃定,“事到如今,您也不必再骗我了。” 佩里停下脚步,紧紧盯着莱特伯爵,以及他身后跟着的十几名圣武士。 这些圣武士身着黄金铠甲,手握圣剑,神态肃穆,一看便知是精锐。 “既然如此,伯爵大人,您找我何事?”佩里的声音低沉,“这个时候,您也不必和我兜圈子了。” 莱特伯爵凝视着佩里,忽然觉得眼前的摄政王有些陌生。 在他的印象里,佩里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暴躁、易怒、冲动,带着几分轻佻和孩子气,从未有过这般沉静寡言的模样。 此刻的佩里,眉宇间透着一丝颓然,却罕见地显露出一丝成熟。 若是在平时,看到佩里这般成长,莱特伯爵定会感到欣慰,但此刻王国风雨飘摇,内忧外患交织,他心中只剩无尽的疲惫。 “我来是想请您尽快去找悲悯者大人。”莱特伯爵收回思绪,沉声道: “在阿尔文他们用骨笛唤醒女王之前,我们必须先请悲悯者大人强行唤醒女王——她之前可以稳定陛下的精神状态,如今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凑近佩里,压低声音补充: “我严重怀疑阿尔文已经是某个邪神的信徒,他一定有办法骗过圣武士的诚实之域,他肯定有自己的阴谋,绝对不能让他们使用那支骨笛。” 莱特伯爵说这话时,眼神中满是忧虑。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圣武士: “这些人并非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正规编制,而是直接效忠于女王陛下的私军,大概有十五人,是我现在唯一能调动的、忠于王室的力量。” “到时候他们会与您一起,护送您和悲悯者靠近女王。”莱特伯爵的语气带着恳求, “只有悲悯者大人能安全唤醒女王,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请您务必说服她,看在王国的份上,看在她与女王的交情上,救救这个摇摇欲坠的王国。” 佩里看了一眼莱特伯爵,又扫过他身后神情坚毅的圣武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莱特伯爵可能是女王陛下最后的忠臣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多谢伯爵大人。” “我也是为了王国。” 莱特伯爵轻轻颔首,语气郑重。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这样可不大好吧,伯爵大人,摄政王阁下。”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哪怕是你们,如果不遵从元老院的决议,擅自调动兵力,我也会有些头疼的。” 佩里和莱特伯爵猛地回头,只见康德维教宗缓步走出,他身着绣着女王神徽的教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力波动。 他身边跟着几名神职人员,神色肃穆,紧紧跟在他身后。 莱特伯爵脸色骤然一变,立刻对身边的圣武士使了个眼色,同时对着佩里急声道:“快,你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说完,他握紧腰间的剑柄,一步跨到走廊入口,挡在康德维面前,眼神锐利地紧紧盯着对方。 他对康德维从未有过信任。 一来,康德维成为女王册封的教宗太过突然,来路不明; 二来,他早已暗中调查过,康德维之前居然曾在苏文麾下效力,不仅救过苏文的性命,还曾教导过苏文麾下的不少人,那些人如今大多成为苏文领地的骨干。 莱特伯爵甚至一度怀疑这个教宗是苏文派来的间谍,若不是女王明确表示支持,他恐怕早已出手清除这个隐患。 此刻对峙之下,莱特伯爵能清晰感受到康德维身上散发出的高阶施法者的气场,那股沉稳的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但奇怪的是,康德维似乎并没有要阻拦佩里的意思,他身后的神职人员也都静立不动,只是恭敬地围在他身边。 莱特伯爵见状,心中一动,索性借着这个机会拖延时间,让佩里能顺利脱身。 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审视问道: “说实话,康德维阁下,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海神的教宗,还是陛下的教宗,亦或是苏文派来的间谍?” “我当然是女王陛下的教宗。” 康德维语气平和,眼神坦荡,“请您相信我,我是完全希望女王陛下顺利登神的人。” “哼,我怎么有点不信呢?”莱特伯爵依旧握着剑柄,没有放松警惕, “你不是在苏文手下待过吗?现在苏文手下不少核心人物,都是你当年教导出来的吧?” 让莱特伯爵意外的是,康德维居然坦然点头,语气诚恳: “是的,没错。坦率说,苏文大人的很多理念,也给我带来了不少认知上的启发。” 这家伙这是不装了吗? 居然还在叫那个大反贼苏文大人!? 莱特伯爵的手又握紧了几分,剑鞘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你果然是苏文派来的间谍!” “不,我可不是苏文大人的间谍。” 康德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悠远, “其实,坦率地说,我是海洋之主在彻底与凡间失去联络之前,最后一个接受祂神谕的人。” 他顿了顿,缓缓解释道:“按照我接收到的神谕,我将会在碎骨者号上听从船长的命令,而且我的船长可能会更换。 “而我接下来要无条件地辅佐那位新船长,这是海神的旨意,我必须遵从。” 莱特伯爵眉头紧锁,盯着康德维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谎言的痕迹。 但康德维的神色平静而坦荡,没有丝毫闪躲,那股发自内心的虔诚,让莱特伯爵一时有些捉摸不透。 “按照祂的预言,只要我遵从真心辅佐船长,这位船长最终就会帮助女王登临半神,之后我再辅佐女王一步步登上神位——这就是海神最后传递给我的神谕。” 康德维眼神坚定,语气虔诚地说道,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穆。 “坦率说,按照神谕附带的启示,我当时本该听命的最后一任船长,应该是一个叫安伯仑的人才对。” 他顿了顿,眉宇间闪过一丝困惑,“但奇怪的是,启示出现了错误,我最终被要求听命的船长,居然是苏文大人。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是海神的指引,我便会一以贯之地执行。” 康德维的眼神愈发炽热,身上透着明显的殉道者气质,语气庄重得近乎决绝。 莱特伯爵静静看着他。 他没想到康德维居然也是海神的神眷者。 这么看来,海神在彻底沉寂之前,确实在凡间布下了不少暗局。 海神的神眷者数量之多,实际上远超其他主神,他一时之间根本算不透海神究竟有何深层布局。 没等莱特伯爵细想,康德维便继续说道: “只是在苏文大人身边待久了,接受了他的指引,尤其是在他的领地里面教书之后,我忽然悟了一个道理——苏文大人恐怕是个反贼。” 康德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语气郑重得仿佛在宣告什么重大秘密。 苏文是反贼。 多新鲜呐。 莱特伯爵哪怕身处如此严肃的对峙场景,也差点被这句话逗笑。 这件事试问谁不知道?这反贼都快打进王都,成正统了! 但康德维居然依旧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莱特伯爵阁下,您可能误会了。 “我的意思并不是苏文大人反叛女王、或是王国什么的——他恐怕内心里,反的是整个神灵体系。” 这句话让莱特伯爵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苏文大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明显感觉到,在他的理念当中,其实并不将神灵视作人的主宰。” 康德维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探究, “他对世界的一切都有着严格的理性认知,神灵在他的世界构架里,不过是一种力量非常强大的存在,并不具备所谓的神性。 “苏文大人对神灵也没有任何敬畏之心——但凡对诸神教义怀有任何一丝虔诚,他都发展不出他的那套理论出来,那些理论几乎每每与神灵的指引相悖。” 康德维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随后继续说道: “在苏文大人看来,人类目前的一切,都由神灵指导才能发展,而神灵通过这种方式圈养人类,以此维持自身的长存。 “但苏文大人认为,这种存在首先限制了人类的发展,其次,一旦神灵出现沉寂、性格改变等情况,就会抛弃大量人类。 “因此,苏文大人很可能在探寻一个没有神灵,也能让人类安稳发展的道路——我通过教书,我看懂了他的想法!” 说到这里,康德维忍不住激动起来,开始在原地踱步,双手不自觉地挥舞着: “但这是不可能的!神灵是客观存在的,祂们的伟力才是人类生存需求的根本保障啊!”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振奋,脸上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癫的神情。 他死死盯着莱特伯爵,眼神里闪烁着偏执的光芒,语气急促地说道: “所以啊,伯爵阁下!我们需要人类自己的神灵!不是神灵圈养人类,而是我们要选择一个符合所有人意愿的神灵! “如果这个神灵不能很好地保佑人类,那么人类就应该更换一个更符合心意的神灵!我们要让人选择神灵,而不是由神灵选择祂的信徒!” “我们需要人民的神灵!” 康德维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仿佛在宣讲某种颠覆世界的教义。 莱特伯爵越听越心惊,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原本以为康德维只是立场特殊,此刻才意识到对方的想法有多疯狂。 “女王大人就是最好的载体!” 康德维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按在身前的墙壁上,眼神狂热, “女王大人一定不能有任何个人思想,她应该是承载众生愿望、回应众生祈愿的伟力容器! “我们一定能成功,让女王真正成为王国的保护者——不,她要成为所有人类的保护者,成为唯一的神!” “她要背负所有人类的期望,承载所有人类的祈愿,回应每一个人的诉求! “我们能诞生这样的神,她将是所有人的救世主,是一切的新生希望!” “你就是个疯子!这根本不可能成功!” 莱特伯爵再也按捺不住,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原本还想和康德维拖延时间,但此刻只觉得对方已经无可理喻,根本不是反贼那么简单,简直是癫狂到了极点。 这就是个疯子! 莱特伯爵不再废话,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鞘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眼神冰冷地盯着康德维。 而此时,康德维身后的几名教徒也向前踏出一步,神色肃穆,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是啊,我很有可能在半途就失败,这或许只是个狂想,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康德维脸上的狂热褪去,重新换上了殉道者般的平静,眼神中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但总要有人去做,不能因为知道可能做不到,就彻底放弃,不是吗?伯爵大人。” 他迎着莱特伯爵的剑锋,没有丝毫退缩,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践行自己的理念。 “伯爵大人,您会看到的,全人类的救世主的诞生。” 章四一八 登神失败,红旗招展 “轰!” 王宫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击声,莱特伯爵与康德维教宗的战斗正式打响。 码头这边,诸位元老院的元老们刚结束会议,便径直赶来此处。 这里临时在神孽残骸面前,搭建了一个高台,高台上架着一座长桥,径直连接到那座如同小山般趴伏的神孽残骸前。 数十个女王教会的人在高台下颂着赞歌,高台下方则由南大陆来的士兵团团围住。 元老们携带私兵,在稍远处观礼。 听到战斗声,他们都有些惊讶的转头看向王宫方向,面色阴晴不定。 而女王的血亲弟弟莱昂纳多,正手持那支骨笛,丝毫不受影响的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缓缓前行。 每往前踏出一步,莱昂纳多的脚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整个人脸色惨白,眼神里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仿佛脚下的桥梁是不是通往女王陛下,而是通往深渊一般。 高台后方,他的副手阿尔文在主持仪式,而他身旁站着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子。 这女子的模样带着几分非人的诡异,肌肤泛着淡淡的银蓝光泽,瞳孔是深邃的海蓝色,周身隐约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咸湿海风气息。 此前,不止有一个元老想开口询问她的来历,但诡异的是,即便众人都察觉到阿尔文似乎暗藏谋划,这女子的来历也绝不简单,最终却没有一个人真的开口询问。 所有人都沉默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甚至当王宫方向传来战斗声响时,也没有人说要去救援,甚至还有元老径直匆匆地离开了仪式会场,好像是察觉到不对,明哲保身去了。 阿尔文瞥了一眼王宫的方向,又看向高台上前行的莱昂纳多,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我还以为会有人来阻止我们,连应对方案都想好了,没想到这帮人居然一个都没出面。看来这王国确实人心涣散,已经没救了。” “他们都不相信女王能赢。” 身旁的女子开口说道,声音清冷如海水,“估计早就做好了准备,想着等苏文进来之后,在新的秩序下摸索新的生存方式吧。” 这名女子,正是曾经死在苏文手上的诅咒琴师大女儿,也是继承了海神血脉、被诅咒琴师守护一生的芙妮。 此时的她,隐隐比阿尔文往前站了半个身位,姿态从容,反倒更像是这场仪式的主导者。 阿尔文转过头,再次望向王宫方向的战场,沉吟片刻后说道:“芙妮大人,康德维教宗真的能阻挡住莱特伯爵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 芙妮扭过头,看向阿尔文,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尔文斟酌了一下措辞,俊美的脸上带着忧愁,语气沉重地对芙妮说道: “实不相瞒,在下总觉得康德维教宗的心思很难捉摸,他似乎有异心。 “在下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恐怕他不一定会完全执行我们的计划,说不定有自己的打算。” “你多虑了。” 芙妮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可是母神最忠诚的信徒,也是母神沉寂之前最信任的虔诚者。他不是一般的愚信者,而是母神道途的践行者。” “践行者?” 她点了点头,解释道:“践行者和普通信徒不一样。践行者完全理解神灵的志向、思想与道路,并将其与自己的一切融合。” 芙妮伸出纤细的双手,平平合并在一起,做出一个交叉的手势: “因此,践行者绝不可能背叛神灵,背叛神灵就等同于背叛自己的道路。他们会将神灵的理念置于自己的性命之上,你完全不必担心康德维会做出违背母神的事情。” 她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放心吧,事情到了这一步,只需等莱昂纳多将骨笛送入女王体内,女王就会彻底化为没有自主意识的容器。到那时,我就能在这具躯体中获得新生。” 她语气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期待: “可笑这些人还以为这是女王要从半神境界脱离,复苏成为传奇的仪式,他们却不知道,这其实是一场登神仪式。” “神孽阿斯卡哈德身上的神格,女王凝结的神性,再加上神孽的赫赫凶名所凝聚的神职,三者合一,我,将成为海难之神,成为海上灾厄的化身。” 芙妮的目光望向远方的海面,眼神悠长而炽热:“等了这么久,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阿尔文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脑海中却浮现出过往的经历。 当初海神沉寂之后,他与莱昂纳多的舰队在海上遭遇迷雾,陷入了一场血流成河的自相残杀。就在所有人都濒临绝境时,他们遇见了芙妮。 在芙妮的胁迫下,为了活命,他和莱昂纳多等人都与芙妮签订了契约,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心中思绪流转,阿尔文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容姣好的芙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大人,最后,我还是有一个问题——到时候您登神之后,我该称呼您的神名为芙妮,还是……阿斯卡哈德?” 芙妮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爱怎么称呼都好,登神后,凡间的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 她抬眼望向高台上即将抵达神孽的莱昂纳多:“不过从今日之后,你该称呼我为海难之神,海上灾厄的化身。” 高台上的莱昂纳多,听着身后教徒们低沉的送灵吟唱,脚步踉跄地继续前行。 他的脚不断打颤,每一步都像是在煎熬。 他的鼻尖已经能闻到神孽身上散发的腐臭气息,也能清晰感受到神孽残躯中传递出的痛苦情绪。 这种情绪旁人无法察觉,唯有他这个女王的血脉至亲能清晰感知。 他越往前走,就越确定——神孽中承载的就是他的姐姐,那个从小关爱他、庇护他的姐姐。 (不行,我得把这骨笛送出去。) 莱昂纳多在心中疯狂默念,(芙妮她握着我的灵魂契约,能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能肆意玩弄我的灵魂。 (我必须把骨笛送进去,只要等芙妮成神之后,我还能成为她的信徒,成为神眷者。对,往前走,只要往前走,一切都会好起来,等待我的将会是神选者的道路。) 他不断给自己打气,身体的颤抖却丝毫没有减缓,肥肉随着步伐晃动得愈发厉害。 终于,莱昂纳多走到了神孽身前,看着下方涌动的那些烂肉,他的手却突然停住了。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将骨笛丢下去,他的姐姐,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王大人,就将不复存在了。 我的姐姐就要不在了…… 莱昂纳多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滴落,可那骨笛就是丢不下去。 “该死的,这头肥猪,为什么停下来了?” 阿尔文心中一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身旁的芙妮神色也变得阴鸷:“按照仪式,最好是用女王的血脉,才能让她的潜意识没有戒备之心的接纳骨笛……阿尔文,控制他,让他丢下去。” 阿尔文连连点头,正准备动手,却见高台上的莱昂纳多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一突变让下方的元老们,和主持仪式的阿尔文等人都惊得一愣。 “阿尔文和这个女人是邪教徒!他们是诅咒琴师的人,信奉的是邪神!他们想要篡夺女王,你们快杀了他们!” 莱昂纳多在高台上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但马上,高台之上,那莱昂纳多惊恐地发现,下面的元老们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然后他就下意识地想要把那骨笛朝远处丢去。 阿尔文脸色一沉,已经没了耐心。 立刻,莱昂纳多的叫声突然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开始快速亡灵化,整个人发出痛苦的嘶吼,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僵硬。 芙妮则发出了一声叹息,道:“好好的神眷者道路不走,偏要走背叛者的路,这又是何苦?” 周围的元老们和卫兵们都惊得后退半步,可那些女王教会的信徒依旧在稳定地吟唱赞歌,没有丝毫变化。 很快,诸多元老们居然直接掉头,居然没有丝毫对抗的打算,而是带着私兵们快步逃跑——甚至还有元老见这情况,直接撕开传送卷轴,逃离了这里。 到了这一步,在场已经没有忠于女王的势力了。 最后一批忠于女王的力量,正在王宫中与康德维教宗激战。女王的统治,在苏文到来之前,就已经实质上地终结了。 浑身逐渐僵尸化的莱昂纳多,仿佛被某种力量操控着,不受控制地捡起了掉落的骨笛,就往神孽中扔去。 芙妮不再迟疑,迈步走上高台。 她能感受到眼前这具女王的躯体正在召唤她,在接纳她,让她感受到久违的归属感。 “终于要来了吗?属于我的神性,属于我的神位。” 她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脚步坚定地朝着神孽躯体走去。 其实芙妮的情况与薇薇安类似,都是诅咒琴师将神灵血脉注入后,神子在血脉中苏醒。 不同的是,薇薇安体内原本的人格战胜了杀戮神子的人格,而芙妮体内原本的人格却失败了。 或者说,融合了。 如今,海神神子即将回归最初的躯体,成为她母神最爱的孩子,成为本该成为的海难之神。 按照原计划,用莱昂纳多激活骨笛,能让女王的意志波动降至最低,让夺舍过程更加平滑。 但即便出现了这样的变故,神子依然有十足的自信。 毕竟女王如今的状态本就是他们处心积虑造成的,早已极度不稳定,她不信自己连一个意志薄弱的躯壳都无法掌控。 “嗡——!” 可就在芙妮跨过高台,即将触碰到神孽的瞬间,极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浓烈的金色剑光。 这道剑光冲破王宫的天际,带着神圣的光辉,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码头这边射来。 那股逼人的意志一往无前,还裹挟着猛烈的杀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是悲悯者!” 正在退场的元老们中有人惊叫出声,连忙加快了逃跑的脚步,恨不得立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也有人下意识地驻足,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道璀璨的光芒,直冲高台—— 高台上的阿尔文见状,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被那道圣光轻易将他击溃,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芙妮心中有些惊讶:“康德维居然没拦住莱特伯爵,还让悲悯者脱困了? “他明明发过誓,会阻拦莱特伯爵……难道是对手太强,康德维阻拦失败了?” 不过纵然金色的圣光不断逼近,芙妮依然笑容不改。 因为悲悯者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在圣光跨越高台,直冲神孽时,芙妮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融入到了身后的躯体之中。 刹那间,圣光冲击,金光迸发,然后天地变色。 “嗡——!!” 天空中乌云密布,厚重的铅云如同奔腾的流水,朝着神孽疯狂涌来。 一道赤红色的神罚毫无停顿地爆射而出,刚刚冲到近前的悲悯者,竟被这道神罚轻易击中。 “噗——!” 她身上的圣光消散,整个人朝着一侧倾倒,跌入海中,生死不明。 “可惜,你终究没能踏足传奇领域,在我面前,连一回合都撑不住。”神子的意识在神孽体内低语。 不过,她能清晰感受到,女王伊莎贝尔的意志正在神孽躯体中剧烈翻涌,疯狂对抗、冲击着她的掌控。 很明显,亲弟弟莱昂纳多的死亡,以及她将悲悯者击入海中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女王的意志。 这与最初的计划截然不同——原本她打算让女王意志长期低迷,再通过女王潜意识里,对莱昂纳多的信任,将骨笛送入神孽,让夺舍过程平稳进行。 “可惜了,你本可以死得悄无声息,偏要在激烈对抗中落幕。” 神子的意识冷然闪过。 她的躯体猛地一震,体内的神性开始产生共鸣。 神孽核心的神格正在回应着她的呼唤,神域缓缓展开。 她能清晰感知到群岛王国内众人的情绪。 她将吸纳大众对海难的恐惧——王都中慌忙逃窜的民众、惊慌失措的元老、面露惧色的士兵,这些恐惧都将成为她登神的养料。 神职、神格、神性三者合一,登神仪式即将启动。 天空愈发阴暗,云层不断翻滚、消融,神子俯视着仍在顽强反抗的女王意志,冷哼一声: “你的意志,终将被我轻易抹去。众生的认同将会加诸我身,我便会成为海难之神,成为海上灾厄的化身。 “来吧,众生,将你们对神孽的恐惧都加注在我身上!” 不过,当神子芙妮展开了领域后,情况却有所不同。 芙妮忽然发现,她感受到的恐惧远比预想中稀薄,相反,许多人的意识中,浮现出同一个景象: 一名英雄驾驶着钢铁船只,在海难中与灾厄对抗,将其逼退; 那名英雄在海上召唤神罚,击溃肆虐的神孽; 英雄还在领地中教导民众如何躲避海难、修建防波堤、应对海上危机,告诉他们面对灾难无需恐惧,要学会自救; 甚至,英雄还建立了一套完善的制度,组织民众演练城市撤退与救助流程。 所有人对海难没有多少畏惧,只有战胜灾难的信心,对克服恐惧的坚定。 “这不可能!” 神子芙妮的意识第一次出现动摇。 按她的认知,人类对神孽数百年的阴影,理应让他们充满极致的恐惧与无力。 唯有如此,她才能借助众生的恐惧与认同,顺利进阶海难之神。 可现在,人类对战胜神孽,战胜困难的信心,无疑是对她神职的彻底否定——没有足够的恐惧作为支撑,她根本无法构建完整的神职。 “不,这不对!” 就在这时,一直被她压制的女王意志猛然反攻,势头愈发猛烈。 “一定还有!人们肯定还有恐惧的!”神子芙妮强行稳定心神,开始搜寻最近的灾难气息。 不一定需要寻找人类对于神孽的恐惧,对于海上来的威胁,也是一样的。 她开始搜寻群岛王国上,人们对来自海洋的灾厄的恐惧。 很快,她就感知到了炮火、战争与死亡—— 一个港口之前经历过从海上来的强敌,死伤惨重。 “对,就是这个!”神子芙妮的意识兴奋起来,“港口的人们,把你们的恐惧、绝望都传递给我,帮我稳固神职!” 她感受着人们对于这场灾厄的记忆—— 可下一秒,神子芙妮的意识突然一片空白。 “!”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红旗招展。 她看到了一面红色旗帜,旗帜上印着群岛王国的双头鹰徽章,徽章中央是齿轮与扳手的组合图案。 旗帜下,那名英雄站在阳光下高声喊话,上万人齐声呼应,声音激昂。 上万人汹涌的情绪,瞬间淹没了神子芙妮的意识,她听不清具体的呼喊内容,也感受不到那股意志在呼唤着什么。 那股声音太庞大,太洪亮,震的她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她被那股众志成城的意志冲击得摇摇欲坠。 “不……可能……” 人们怎么可能不再惧怕灾厄,不再惧怕海难,不再惧怕死亡…… 人类怎么可能变得如此勇敢? 最终,她的意识在这无尽的呐喊中,渐渐消散在神孽的躯体里。 下方的阿尔文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神孽的躯体。 神孽的躯体不断扭曲、震颤,随后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分不清是登神成功还是彻底失败。 天空中的云雨愈发密集,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汽笛声传来—— “嘟嘟嘟——” 这是蒸汽船的鸣笛声,却莫名带着一丝悲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尔文竟莫名从中听出了告别的意味。 “快看!海边!” 一个来自南大陆的卫兵突然失声惊呼,手指着港口方向。 阿尔文面色铁青地望去,只见一艘巨大的钢铁舰船领头,身后跟着数十艘小型蒸汽船,正出现在海平面上。 那艘领头的钢铁船,正是发出汽笛声的“牧羊女号”。 此前与传奇狂战士战斗时受损的甲板,此次修缮后,并未复原炮台,而是加装了一个宽敞的平台。 平台上,几架蜻蜓一般的机械正快速升起,调转方向,朝着码头俯冲而来。 此时,太阳恰好从东方升起,朝阳的光芒短暂驱散了头顶的乌云,刺眼的光线让阿尔文忍不住眯起眼睛。 但阿尔文没有移开目光。 苏文来了。 章四一九 战胜女王 米歇尔驾驶着飞机从平台起飞。 强烈的推背感顺着座椅传来,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这种翱翔高空的视角太过新奇,下方的海面、岛屿都变得渺小,连远处的云层都仿佛触手可及,莫名的兴奋感在胸腔里翻涌,让他忍不住握紧了操纵杆。 这次共有三架飞机一同升空。 除了他之外,剩下的飞机驾驶员分别是苏文,以及前海盗将军康斯坦丁。 这两人都可以稳定地开启伪传奇领域,是这次战斗的主攻手。而米歇尔则作为高阶奇械师,在远处为两人辅助。 飞行了一段时间后,米歇尔不由得望向远方的王都。 那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只见港口中央矗立着一团巨大的怪物,在不断蠕动。 周围乌云密布,海水被染得漆黑,巨浪翻涌不息,整个海域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那就是神孽残留与女王力量融合后的形态吗?”米歇尔在心中暗忖,不自觉地握紧了操纵杆。 就在这时,苏文沉稳的声音透过传讯术,在米歇尔耳边响起: “诸位,那块肉块,就是这次我们的战斗目标——女王伊莎贝尔。 “现在看来,她确实无法掌控自身力量,传奇领域的维持对她而言必然是巨大负担,张开领域的时间越久,失控的概率就越高。 “所以我们的战略核心不变,和之前商定的一样,就是消耗——我和康斯坦丁,将在她的领域边缘反复试探,轮番上阵,避免正面硬抗。 “米歇尔,你就负责在远处进行支援,补充我们的消耗。” 驾驶舱内,米歇尔一边听着,一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苏文继续条理清晰地下令道: “康斯坦丁,到时候你一旦感觉坚持不住,立刻发出信号,我们按预定顺序轮换接应即可。” “另外,你们驾驶席旁边都放置了传送卷轴。若飞机受损即将坠毁,不必犹豫,立刻启动卷轴撤离。你们二位都是王国的重要战力,战斗的首要原则是保全自身,切勿硬撑。” “明白——嘿,我当然不会硬撑。” “收到。” 康斯坦丁和米歇尔在苏文说完后,都用传讯术快捷地回应道。 传讯术中,苏文的声音继续传来:“接下来由我打头阵,二位请专心支援,注意规避领域冲击。 “我们的目标,就是等女王无法维系自身——届时她是直接崩溃,还是张开神域,都将会是我们的胜利。” 米歇尔抬头望去,只见苏文在说完这句话后,驾驶的飞机尾部的符文猛的喷出了更多的气流,速度陡然加快,像一道利剑般朝着远处那团巨大的血肉造物俯冲而去。 与此同时,海面上的牧羊女号等战舰,也调转了炮台。 随着“轰轰”的巨响,数门大炮开始齐射,朝着那团神孽肉块猛轰而去。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血肉造物表面的烂肉被炮火撕裂,飞溅的肉块落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浪花。 但米歇尔很快就透过远视术,发现这神孽只是表面受损,在它的核心处,一道女性躯体正在缓缓塑形。 那躯体由粘稠的神孽血肉凝聚而成,不断吸收周围的能量,轮廓逐渐清晰——正是女王伊莎贝尔的模样。 只是这躯体周身萦绕着磅礴的神力,连周围的海浪都随着它的塑形而剧烈波动。 这是……神躯? 米歇尔心中一惊,不是说女王要重塑为传奇吗,怎么开始重塑神躯了? 她是要登神吗! 而更让米歇尔感觉心中一紧的是,那苏文见到这一幕,居然还加快了速度,直接就贴了上去! 米歇尔握着操纵杆的手心都在发汗,他心中不断祈祷着——苏文大人,您一定要赢啊! 就在这时,那具女性躯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清明,只有一片茫然,口中不断重复着模糊的话语:“拯救……我要拯救……” 传讯术中突然传来苏文急促的声音:“大家立刻向上攀升规避!” 米歇尔毫不犹豫地拉动操纵杆,飞机猛地向上攀升,机身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他能清晰感受到下方传来一股磅礴的神威,与那些传奇领域截然不同,威严而厚重,带着神灵独有的压迫感。 “拯救你们……守护我们的王国……” 女王的声音变得悠长空灵,如同来自天际的神谕,在天地间回荡。 康斯坦丁的传讯传来:“海神在上——这他奈奈的是海神神域,苏文老大,不行我们撤吧,面对神域我心里害怕啊!” “她依然是守护神职——王国的人已经不支持她了,她张开神域,只会失败的更快。” 苏文沉稳的声音传来,“不必害怕,这一战我们已经赢定了。” 真的赢定了吗? 米歇尔感受着下面的神域,只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只觉得自己恐惧的快要呕吐了出来。 不等他多想,就见苏文驾驶的飞机已经张开了伪传奇领域,领域如同盾牌般覆盖机身,随后整架飞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女王的神躯俯冲而去,显然是要发起第一波试探攻击。 …… 港口的废墟上,阿尔文捂着胸口艰难站起。 他胸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嘴角还残留着血丝——悲悯者之前造成的伤害极深。 但此刻他没有心思在自己的身上,他抬头望向天空,瞳孔骤然收缩。 远处的机械正快速逼近,为首那架机械周身展开伪传奇领域,像一道流光般朝着神孽躯体俯冲而去。 而神孽核心处,显化的却不是神子的身影,看着居然是女王的模样! “神子居然败了?” 阿尔文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声音因震惊而颤抖,“神子败给了女王的意志?这怎么可能?” 他接着就发现体内与神子芙妮签订的契约力量正在快速削弱,最后稀薄到几乎感受不到。 很显然,神子芙妮的意志已经崩塌,连带着契约也失去了效力。 “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 阿尔文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困惑。 神子本应借助海难神职和众生恐惧登神,可现在不仅没能成功,反而被女王的意志击溃,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身旁的士兵们察觉到他的异样,纷纷围了上来,语气带着茫然和依赖:“阿尔文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些士兵是南境公爵派来支援的援军,大多是群岛人与南大陆土著的混血。 他们虽然是群岛人的面容,但皮肤略呈黝黑的棕黄色,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在王都圣凯罗城根本不受待见。 群岛王国的纯血居民根本不正眼瞧他们,连驻地都被安排在城外的偏僻区域。 阿尔文也乐见于这种孤立,这样更便于他掌控这支队伍。 此刻,他压下心中的震惊,眼神快速变得坚定。 神子已败,接下来的战斗是女王伊莎贝尔与苏文的对决,无论谁胜谁负,都与他无关了。 “走,我们去保卫王宫!” 阿尔文高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士兵们虽有些懵懂,但还是立刻跟上他的脚步,朝着王宫方向快速行进。 阿尔文的目的当然不是守卫王国,他的目的是抢夺佩里王子——只要掌控了这位王子,就等于握住了群岛王国的正统宣称。 到时候,这王子肯定可以在南大陆那里卖个好价钱! 就在阿尔文一行离开后,王都圣凯罗城彻底陷入混乱。 “轰轰!” 女王伊莎贝尔的神躯不断遭到飞机投下的炸药轰击,发出剧烈的吼叫声,口中不断重复着“守护”二字。 她周身的海水开始疯狂汇聚,暴雨倾盆而下,侵蚀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尽管女王的力量仍在快速汇聚,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状态极不稳定,体内的神力正朝着神孽的方向转变,仿佛随时会蜕变成一个新的神孽。 天空中的飞机编队没有停歇,一枚枚炸药不断落在神孽的巨大躯体上,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 神孽的血肉被炸开,粘稠的汁液飞溅,进一步加剧了城市的恐慌。 街道上满是奔逃的人群,哭喊声、尖叫声、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绝望的交响曲。 贵族家的私兵们四处乱窜,有的试图保护主人撤离,有的则趁乱劫掠,整个王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暴雨越下越大,雨水混合着污泥,让道路变得泥泞难行。 一位母亲拉着年幼的女儿在人群中艰难奔跑,浑身早已湿透。突然,身后一个强壮的男子为了抢占逃生路线,猛地将她推搡开来。 母亲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泥泞中,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一时半会儿竟爬不起来——看这样子,脚踝多半是骨折了。 “妈妈!”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扑到母亲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胳膊,不肯离开。 “走!快走!别管我!”母亲强忍疼痛,推着女儿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快离开港口,往城外跑!” “我不!我要跟妈妈一起走!”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拽着母亲的衣服不肯松手。 暴雨如注,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杂着泪水和泥水。 母亲看着周围疯狂奔逃的人群,听着远处的爆炸声和神孽的嘶吼,一股浓浓的绝望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吗?她紧紧抱住女儿,脑海中一片空白,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失去。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哨声突然在雨幕中响起—— “嘀——嘀嘀——” 这哨声熟悉又清晰,穿透了混乱的喧嚣,传入母亲的耳中。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她记得这哨声! 之前王都爆发亡灵瘟疫时,苏文接管城防秩序,推行过全城撤离演练。 当时苏文规定,一旦某个区域遭遇危险需要撤离,值守士兵就会吹响这种哨声,听到哨声的民众必须立刻向哨声来源处集结,按照演练过的路线有序转移、撤退。 那时候她还带着女儿参加过演练,没想到此刻竟然还能听到这声音! 雨幕中,一群身着魔导军团制服的士兵正快速靠近,他们口中叼着哨子,一边吹一边高声呼喊: “大家不要慌!听到哨声往这边集结!按照之前的演练路线撤离!” 士兵们的身影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坚定,他们快速疏导着混乱的人群,将奔逃的民众引向安全的撤离通道。 母亲心中重新燃起希望,她咬着牙,忍着脚踝的剧痛,在女儿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朝着哨声传来的方向挪动脚步。 周围的民众也纷纷停下慌乱的奔逃,循着哨声和士兵的指引汇聚过来,原本杂乱无章的逃生队伍,渐渐变得有序起来。 魔导军团的士兵们快步穿过混乱的人群,其中一位年长的军团老兵高声呼喊:“这里有伤员!有妇女和孩子!” 话音刚落,两名年轻人已经冲到近前。 一人身着魔导骑士团的标准制服,另一人身穿着白色衬衫,看着像是某个贵族子弟,肩头简单绑着一块红布——那是苏文推行的应急救援标识。 他们动作利落,一人扶起受伤的母亲,另一人弯腰对哭泣的小女孩说:“快,我们带你妈妈去安全区,跟我们走!” “妈妈!”小女孩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泪水还挂在脸上。 “港口区域随时可能被海水淹没,不安全,我们必须快速撤离!”士兵一边说着,一边协助母亲坐上临时搭建的简易担架。 母亲呆呆地躺在担架上,看着周围的景象。 随着哨声持续响起,刚才还杂乱无章、四处奔逃的人群,仿佛被唤醒了某种本能,开始跟着魔导军团的士兵有序移动。 她的目光落在士兵们打出的旗号上——那是亚海姆家族的徽章。 亚海姆家族一直掌控着魔导军团的核心权力。 此前海顿-亚海姆一直都被软禁,直到女王势力逐渐失势,苏文在前线接连获胜,他才被释放。 在苏文与女王的神躯大战引发的混乱中,海顿-亚海姆顺势重掌魔导军团。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启苏文此前在王都推行的应急撤离方案,让原本失控的局面逐渐变得有序,同时果断让出危险的港口区域,引导民众向高地转移。 而之前苏文在王都戒严时,培训的那一批志愿者,在这场混乱中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躺在担架上,母亲看着身边的女儿,又看了看暴雨中不断和神孽作战的苏文部队。 心中忽然产生了许久未有的安定。 “愿诸神保佑苏文大人……” …… 与此同时,女王伊莎贝尔的神躯内部,一片混沌。 她感觉自己被无尽的海水包裹,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想伸手抓住什么,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周身凝结的魔力如同厚重的海水,不断挤压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压碎。 随着神子芙妮的意识消散,这股可怕的力量就承接到了她的身上。 “我要守护王国……” 女王的意识断断续续,过往的记忆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从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到与当时的王子联姻——这个最初的政治联姻,却意外让她收获了真挚的爱情; 再到丈夫突然暴毙,王国群龙无首,甚至面临被法比里奥王国吞并的危机; 她下定决心接过王位,哪怕被流言污蔑为“野心家”;后来察觉到众神沉寂、圣者临尘的预兆,为了给王国寻找出路,毅然踏上登神之路…… 一幕幕过往交织,但守护王国的信念,始终如同执念般在她意识中燃烧。 “我要守护这个王国,传承丈夫的遗志!” 随着这股执念达到顶峰,她的神域终于轰然展开。 展开神域的瞬间,女王感受到了曾经那些虔诚信徒的信念波动。 其中一道来自一位老者,她还有些印象——这个老者家境贫寒,她曾为他免除了三成田租,老者一直对她心怀感念,是一个非常虔诚的信徒。 可就在意识连接上这位信徒的瞬间,女王感受到的不是感恩,而是铺天盖地的怨恨。 “骗子!女王就是个骗子!”老者的意念如同尖刀般刺来,“我的儿子就被女王的手下杀死了!她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 女王的意识猛地一震,难以置信。 她顺着这股怨恨的脉络延伸,清晰地察觉到,自己曾经的领土,如今已被苏文掌控。 那些她曾守护的民众,不少人对她充满了背弃感,认为她的登神之路给王国带来了战乱。 随着神域不断扩展,女王透过重塑的神躯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周围的舰船早已锁定了她的神躯,密集的炮火不断袭来;她刚刚展开的神域,被一架快速掠过的飞机硬生生隔开。 这飞机上的气息……是苏文。 女王下意识挥出一掌,排山倒海的神力裹挟着海水涌向那架苏文驾驶的飞机。 以她的力量,只要击中,飞机定会像蚊子般被拍碎。 可那架飞机异常灵敏,如同蚊子般侧身闪躲,甚至还能瞬移,轻松的避开了攻击。 更让她心惊的是,苏文在飞机周身展开的伪传奇领域,凝结的意志极为坚固,竟能轻易割开她的神域屏障。 她蕴含巨力的攻击尽数落在空处,连飞机的外壳都没能碰到。 炮火持续轰鸣,飞机不断在她的神域边缘试探、穿梭,伪传奇领域如同锋利的刀刃,不断切割着她的神力范围。 “苏文!” 女王伊莎贝尔的怒吼响彻天地。 她发现自己的神职根本无法完整展开,周身汇聚的神力如同失控的洪流,肆意冲撞着她的神躯。 若不是“守护王国”的执念,她恐怕早已在神力反噬中溃败。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女王的意识在混乱中不断追问:“王国之中,难道没有需要我拯救的苦难了吗?没有需要我守护的子民了吗?” 她伸展神念,覆盖整个王都圣凯罗城,可感知到的景象却让她心头发寒。 王都的街道上,人们对她的神躯充满畏惧,眼神里满是对这份磅礴力量的畏缩与抗拒。更让她刺痛的是,无数细碎的呼喊声传入她的意识: “苏文大人,请救救我们!” “幸好有苏文留下的应急方法,不然这次真的要死掉了!” “愿诸神保佑苏文大人……” 这些声音来自她的臣民,来自曾经忠诚的贵族,甚至来自那些她曾倾力庇护的人。 女王这一刻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被王国抛弃了。 就在她心神动摇的瞬间,原本像苍蝇般在高空盘旋的飞机,突然发起了冲锋。 另一架飞机也展开了伪传奇领域,那道领域如同一条锋利的细线,精准地刺入她的神躯核心。 紧接着,一枚巨大的黑色炸药顺着领域通道快速袭来,轰然炸响。 “轰!” 女王眼前一黑,神躯剧烈震颤,意识再度陷入昏迷。 在一片沉寂的黑暗海洋中,她不断挣扎、努力,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神力。 “难道真的没有需要我守护的存在?难道我的王国,全部人都要弃我而去?” 就在这时,一个虔诚的声音穿透黑暗,传入她的意识——那是教宗康德维的祷告。 “女王大人,请倾听我的祈祷! “您不应再执着于‘让王国需要您’,而应放空自身意志,放开执念。只需回应子民的祈祷即可,您无需保留自己的意识,这样才能稳固神职。” 女王愣住了。 放弃自己的意志,只为成为回应许愿的存在? 是了,她想要守护王国,可王国之人却恐惧她、憎恨她。 “如果大家都不需要我,都放弃了我……那如果我依然要守护王国,确实就不能再执着于自身的存在了……” 这个认知让她坚持到现在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她的意识在逐渐消散,神躯的凝聚力越来越弱,她几乎就要成为一个会不断回应守护愿望的,没有自我的神。 突然,一片金色的闪光刺破黑暗。 那是有人在回应她,在向她靠近。 在这片漆黑如墨的“海水”中,女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悲悯者塞尔薇娅。 “塞尔薇娅,你没有放弃我?” 黑暗中,塞尔薇娅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她浑身散发着圣洁的圣光,拼尽全力向她伸出手,散发的温暖仿佛能驱散一切寒冷。 女王颤抖着,缓缓伸出手,想要握住那双手,握住这最后一丝希望。 “塞尔薇娅,果然你还没有放弃我……” 就在两双手即将触碰的瞬间,女王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她猛地从魔力紊乱的混沌中挣脱,意识瞬间清醒。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刚刚凝聚成型的躯体,被一把闪耀着圣光的圣剑穿透了胸膛。 她正躺在一大块恶心的肉块上。 而眼前,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塞尔薇娅,正手持圣剑,半跪在自己的身前。 塞尔薇娅金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一滴滴落在她的脸上。 背后原本密布的乌云正在快速消散,阳光穿透云层,笼罩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随着神力的溃散,倾盆大雨也渐渐停歇,温暖的阳光洒在塞尔薇娅的身上,让她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塞尔薇娅……” 女王轻轻伸出手,抚摸上执剑者的脸颊,只摸到一片湿漉漉的冰凉。 这一刻,女王忽然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 自从踏上登神之路后,一直缠绕她的庞大魔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散,她终于不用再维持自己的执念,维持自己的意志,与无尽的魔力对抗……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塞尔薇娅湿漉漉的长发,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 “谢谢你。” 话音落下,她的躯体缓缓向后倒下,沉入下方那团逐渐失去活力的神孽血肉之中。 下一秒,那团庞大神孽如同爆开的泡沫,整个快速的溃散。 悲悯者塞尔薇娅依旧低着头,手中的圣剑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神力光辉。 她从溃散的神孽肉块之上跳下,稳稳落在港口的碎石堆上,背后是冉冉升起的朝阳,阳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影,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表情。 前方的王都,则是爆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 章四二〇 拒绝海神赐予的王冠 神孽在快速崩解,血肉碎沫飞溅,散落的神力如同潮水般退散。 “嘟嘟嘟——!” 牧羊女号上突然响起一阵悠长而欢快的汽笛声。 甲板上的船员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欢呼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连船体都仿佛在这喜悦中微微震颤。 此前出发时,许多人对这场战役的前景充满忐忑。 他们面对的毕竟是曾登临半神境界的女王,那种源自神灵的威压难免让人心生畏惧。 这一战主要的敌人是女王,因此苏文带的基本都是精锐,丽娜等人则在后方稳定斯利兰岛的局势。 苏文也做好了这次一战不利,立刻撤退,做拉锯战的准备。 而出发的众人中,除了少部分人是真心想要建造一个新世界,其他大部分完全是因为苏文本人的威望而来,这些人都甘愿追随他们的领主,赴汤蹈火。 所以当女王的神域展开,磅礴的神威肆虐天地时,不少船员完全抑制不住双腿打颤,下意识地想要跪地忏悔—— 凡人面对传奇,与面对神灵,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前者可以看作是蝼蚁见到巨人,后者则如同尘埃仰望明月,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让人下意识的生出敬畏,甚至有抛弃一切投降的冲动。 直到天空中的飞机撕开神域,一枚枚新型炸药将女王的神躯炸得粉碎,船员们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地,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胜利了!我们真的胜利了!”的呼喊声在牧羊女号上不断回荡。 史坦利站在舰桥上,望着远处逐渐消散的乌云,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圣凯罗城,除了狂喜,更多的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此刻的他反复在心中追问:“胜利了?我们真的胜利了吗?” 他们准备了诸多后手,却没想到首轮飞机突袭就一举获胜。 这让已有了牺牲觉悟的史坦利有些恍惚。 “嗡嗡……” 天空中的飞机开始返航。 康斯坦丁与米歇尔驾驶的飞机率先缓缓降落。 刚停稳,康斯坦丁就踉跄着从驾驶舱走出,一屁股坐在地面。 这位前海盗将军脸色苍白如纸,鼻子还在不断流着血。 在最后时刻,他展开伪传奇领域,与女王的神域正面碰撞——尽管这场对抗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却让他的精神和身体都承受了巨大冲击,整个人都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那可是神域啊! “罪孽!罪孽啊!”他一边急促地喘息,一边对着海面喃喃告罪, “我竟然真的冲击了海神相关的神域,海神在上,我刚刚真的是被苏文大人的英勇冲昏了头……请您恕罪……” 作为海神的虔诚信徒,康斯坦丁虽然是一个老油子的性格,但对于英勇的行为天生的就没有抵抗力。 当他看到苏文居然那么勇的,在神域周围盘旋,根本就是兴奋的情难自已,在脑袋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之前,身子就已经操纵飞机冲上去了。 现在康斯坦丁心中只有后悔…… 而旁边等候的德鲁伊立刻上前,快速为他施展治疗术,擦拭脸上的血迹。 奇械师米歇尔的飞机也摇摇晃晃地降落在平台上,他走下飞机时同样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在神域边缘游走的经历,给了他带来了极大的精神损耗,也让他对神灵的力量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如果女王状态稳定——哪怕当时她能勉强掌控一成神域,他都恐怕连靠近都做不到,仅仅是神域散发的威压,就能轻易将他击垮。 这一战,若不是女王状态极差,加上神域被苏文裁剪的七七八八,米歇尔估计自己在半空中就要被神威压死。 苏文大人居然能硬抗女王那么久,意志力实在惊人。 米歇尔低声感慨。 见到两人都如此狼狈,刚刚从舰桥上下来的史坦利,连忙吩咐旁边的德鲁伊们,待会要细心治疗苏文。 两个辅助都如此狼狈,主攻的苏文大人又该严重到何等地步? 此时的众人虽然脸上都有喜色,但也不免带上了些许担心。 苏文的飞机在天空中又盘旋了几圈,仔细确认女王的身躯碎片已完全消散,这场战役彻底获胜后,才缓缓返航降落。 舱门打开,苏文从中走出。 他的面色虽略显苍白,但比康斯坦丁和米歇尔平静许多。旁边的德鲁伊连忙上前想要为他治疗,却被苏文挥手拒绝。 史坦利立刻走上前来,关切地询问道: “领主大人,您没事吧!” 苏文看向围上来、面露关切的众人,露出了一丝笑容:“让大家担心了,我没事,这次女王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还要弱,这战赢的是有惊无险!” 大家听到苏文的话,不由得都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就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与振奋。 史坦利再也忍不住,急切地问道: “所以——领主大人,我们是真的胜利了吗?真的完全战胜女王了?” “不错,我刚刚已经确认过,女王的领域已经彻底消散了。” 苏文打量了一眼神色激动的史坦利,嘴角也忍不住带上了笑容。 众人此时再度爆发了持久的欢呼。 不过,在众人欢呼声逐渐小了之后,苏文的表情就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朗声说道:“诸位,我们胜利了,但真正的大考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下令道: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接手圣凯罗城的秩序。事务繁杂,时间紧迫,大家尽快登陆王都,先掌控王宫,节制当地残余的军事力量,不能让混乱进一步蔓延。” “另外,要安抚城中民众,排查贵族残余势力,确保粮食和水源安全,” 苏文补充道,“接手一座经历过神战的都城,比打赢一场战役更难,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不能出任何纰漏!” 船员们闻言,脸上的喜悦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坚定。 “是,领主大人!” …… 港口上,原本逃离的民众,和未走远的元老们正小心翼翼地往回聚拢。 他们望着远处仍在缓缓散落的神躯残骸,又看向站在阳光中的悲悯者,欢呼声、“苏文万岁”“悲悯者万岁”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塞尔薇娅转过身,神色复杂难辨。 这段时间,她一直试图劝阻女王伊莎贝尔,希望后者放弃登神之路,回归凡人之身。 女王曾一度被说动,答应静下心调整思绪,重新考量登神的抉择。 塞尔薇娅心里清楚,以女王当时的状态,强行登神大概率无法成功——要么被神力影响,人格变成另外的模样;要么登神失败,沦为失去理智的神孽。 所以刚刚,在女王即将完成登神仪式的最后关头,塞尔薇娅做出了抉择:她亲手终结了女王,赐予自己这位挚友最后的解脱。 但直到此刻,她仍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无论如何……安息吧,我的挚友。 望着远处的阳光,塞尔薇娅心中满是唏嘘,接下来的王国,恐怕就要交由苏文来引领了。 天空中,一圈圈黑点正不断靠近,远处的船只也在缓缓靠港。悲悯者能清晰感受到,那些飞行的黑点中蕴含着苏文的气息——苏文正在带领他的属下快速靠近港口。 “苏文,你会将王国带向何方?”塞尔薇娅微微眯起眼,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骤然一凝,落在港口边缘的神躯残骸旁。 那堆肉块残骸中,一道模糊的人影正艰难地攀爬出来。 那人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银蓝光泽,浑身颤抖不止,正是此前的神子芙妮。 她身上的神性已然衰弱大半,整个人虚弱得像是刚从海里溺死挣扎上岸,显然是费尽心机才从神躯崩塌中存活下来。 芙妮抬头,突然对上港口上无数双眼睛,顿时一愣。 而悲悯者塞尔薇娅见到她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拔出圣剑,剑锋带着凌厉的圣光,直劈向芙妮的头颅,下一秒便要将她斩于剑下。 “不要杀我!我能帮苏文称王!” 芙妮猛地举起双手,高声嘶吼。 悲悯者的圣剑在距离她头颅不足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圣光几乎要灼烧到她的发丝。 芙妮脸色惨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浑身战战兢兢地看着悲悯者,又瞥了眼远处聚拢的人群,颤抖着补充道: “我能沟通海洋之主!我能请求海神赐福苏文,赐予他称王的正统性!” 她说着,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掌心泛起一道微弱的神辉。 “我是海神之子,身上流着海神的血脉,能直接连接海神神域。” 芙妮的声音带着急切,“我能确定,母神愿意赐予苏文赐福!如今圣者临尘的预兆已现,神灵几乎无法直接与凡间沟通,只有我能作为桥梁,搭建神灵与凡间的联系!” 悲悯者眉头紧锁,握着圣剑的手微微用力。 她本想直接一剑斩下,彻底清除芙妮这个潜在的隐患,但芙妮的话让她陷入了犹豫。 苏文若能获得海神赐福,对稳固王国局势、整合各方力量无疑有着巨大的帮助。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海顿-亚海姆带着几名魔导军团的士兵赶到,恰好听到了芙妮的后半段话。 海顿-亚海姆如今已经不是之前苏文维持王都秩序时那般年轻的打扮,这段时间他蓄起了胡子,如今上嘴唇已经有了短短的胡须,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而此刻他停下脚步,目光在芙妮和悲悯者之间来回扫视,神色凝重。 周围的民众也渐渐安静下来,“海神赐福”“苏文称王”的字眼在人群中悄悄流传,不少人,特别是那些元老贵族们,眼中闪过期待—— 一个新王朝的诞生,似乎就在眼前。 芙妮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底气稍稍足了些,继续说道: “当年里奥王也不过是一介凡俗,正是获得了母神的赐福,才真正登上国王之位! “如今苏文手握军权,若再得海神赐福,根本无需借助丽娜的王室血脉,他自己就能成为新王国的国王!我能帮他实现这一切!” 悲悯者的剑尖仍停留在芙妮头顶,显得有些迟疑。 她深知海神赐福的分量,也清楚苏文如今的实力足以支撑王国,但芙妮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数——她身为神子,身上的神性即便衰弱,也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 可若芙妮所言属实,这将是苏文整合王国、稳定局势的最佳契机。 海顿-亚海姆上前一步,低声对悲悯者道:“悲悯者大人,此事关乎王国未来,或许可以等苏文大人过来,再做决断。” 悲悯者沉默片刻,握着圣剑的手缓缓收回。 圣光散去,芙妮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呼喊:“苏文大人来了!” 天空中的飞行编队逐渐靠近。 这上百人都踩着飞行滑板,快速地从船上起飞,然后在港口空地落下。 而领头的苏文也落在了港口上,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悲悯者身上,随即扫过旁边的海顿-亚海姆,以及地上的芙妮等人。 这不是诅咒琴师的大女儿吗? 苏文看到芙妮的时候,立刻就想起了之前他从薇薇安她们那里得到的情报。 但他还是先径直走向悲悯者,躬身行礼,感谢道:“多谢悲悯者大人相助,您最后一剑,实在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你无需谢我,你能胜利,全是你和你手下拼杀出来的。” 悲悯者微微点头,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将芙妮暴露在苏文眼前,语气平淡:“另外恭喜你,苏文,你已具备称王的资格。” 苏文一愣,尚未理解这话的深意,就见芙妮猛地抬起头,双手伸出——一手指向苏文,一手指向天空。 下一秒,极远处的天际忽然破开一道裂隙,一片湛蓝的神辉如同倾泻的海水,穿透云层直落而下。 苏文眉头紧皱,死死盯着那道神辉。 他非常熟悉这股浩瀚的神力。 当初他驾驶牧羊女号,直面神孽阿斯卡哈德时,就感受过这股神力。 “这是海神神力!”有人低呼出声。 甚至有人直接‘扑通’一声就跪坐在了地上——他们已经有快一年,没有看到海神的赐福了。 不少人甚至都怀疑,诸神已经抛弃了凡间。 这次见到神迹,有信徒甚至忍不住的哭泣出声。 只见神辉不偏不倚地笼罩在苏文身上,紧接着,一顶湛蓝色的桂冠凭空显现,如同有无形的高位存在,亲手将它轻放在苏文头顶。 周围的人群瞬间骚动,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跪倒在地。 一位年迈的海神信徒泪流满面,声音颤抖:“是海神赐福!就像当年的里奥王一样,您要登基为王了!” 苏文的部下们也被这景象震撼,史坦利率先单膝跪地,紧接着,塔尔、三营营长霍姆、米歇尔,甚至刚赶来的康斯坦丁,都纷纷俯身行礼。 康斯坦丁作为曾经的15级海神牧师,对海神神域的气息最为敏感,他几乎是本能地双膝跪地,额头险些触地,恨不得当场叩首。 曾经的海神信徒们更是情绪激动,不少人泪流满面,山呼“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 朝阳的光芒洒在港口,苏文头顶桂冠,被神辉笼罩,在众人的簇拥下,仿佛真的完成了神灵加冕。 芙妮也跪在地上,声音带着狂热:“苏文大人,这是母神的安排,是母神的指引!您将在此时加冕,成为群岛王国新任主人!” 海顿-亚海姆,以及那些此前在港口暂退的老贵族们,见此情景,也纷纷毕恭毕敬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参见国王大人!” “参见国王大人!” 众人呼喊声逐渐统一,回荡在港口上空。 苏文站在神辉中央,看着眼前虔诚跪拜的众人,听着山呼海啸般的拥戴,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愈发冷静。 君权神授吗…… 他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抬起手,双手握住头顶的湛蓝色桂冠。 指尖触及桂冠的瞬间,他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海神神力,可这力量背后,却没有丝毫神圣的悲悯,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扭曲。 海神知晓了他的选择,并对这个选择感到了不解、与震怒。 这是吾赐予的冠冕! 下一秒,苏文猛地将桂冠摘下,狠狠掷在地上! “砰”的一声,桂冠落地,神辉微微震颤,随即黯淡了几分。 众人皆惊,纷纷抬头,满脸错愕地看着苏文。 苏文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指向瘫伏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的芙妮,清亮的声音传遍整个港口:“如今王国的动荡,皆由这所谓的‘神子’而起!” “女王当年登神之路,正是受诅咒琴师的干扰,才一步步走向失控;神孽现世、王国分裂,背后也有她的推波助澜!”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她根本不是什么海神之子,而是诅咒琴师的女儿!她是一个阴谋家!” “一个扰乱王国秩序、背弃子民、害死女王的狂悖之徒,如今竟还敢冒用神子之名,欺骗众人,妄图借海神之名僭越夺权!” 原本狂热的呼喊声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看着惊讶万分的芙妮,又看向站在神辉中神色坚定的苏文,眼中满是茫然与敬畏—— 却见苏文猛的抬手一挥,下令道: “将这伪神子拿下!” 章四二一 占领王都、超凡入圣 苏文心里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极为棘手。 他前世所知的君权神授,不过是统治者为自身统治合法性镀上的神圣外衣,可这个世界不同——神灵可是真实存在的。 一旦他接受了“王权来自海神”的设定,就必然要受到神灵的干涉。 实际上如今复盘女王的许多决策,乃至她登神后那些矛盾的举动,很难说没有海神在背后推波助澜。 苏文甚至恶意地揣测,女王落到如今的境地,怕也是海神乐于见到的结果。 所以即便海神看似盛赞,要赐予他桂冠加冕,苏文也绝不能接受。 可问题便是这赐福来的太突然了——他的手下和领民,有相当部分都是海神信徒。出于稳定考虑,他根本不能当众驳斥海神,一切只能徐徐图之。 念及此,苏文自然当即立断,先将芙妮定性为伪神子,割裂她和海神的联系。 被士兵围上来按住的芙妮,陷入了极度的震惊。 她怎么也想不到,苏文竟会以如此坚毅、果决的态度,拒绝海神的赐福。 她太清楚这顶桂冠背后的诱惑——只要苏文点头,凡间君王获得神灵背书,正统性便无可争议。 他几乎可以借着海神的名义,推行任何想做的事,甚至有可能像里奥王那样,最终超凡脱俗,成为次级神,被供奉于海神座前,获得永生。 这样的诱惑,摆在任何凡人面前,芙妮都敢断定无人能拒——甚至可以说是会为了这个机会打破脑袋。 可苏文这个纯粹的凡人,却毫不犹豫地摘下了桂冠,这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 “你疯了吗?” 芙妮拼命嘶吼,苏文的抉择,仿佛把她前半生的所有努力都丢在了地上,让她无法理解,更不敢置信。 旁边的海神信徒们也同样震撼,尤其是康斯坦丁,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可以非常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浩瀚纯粹的神力威压——这不像是伪神子用什么方式仿造领域,能模拟出来的。 正因如此,康斯坦丁才觉得眼前的景象无比荒谬,甚至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 刚刚那根本不是海神的赐福,而是诅咒琴师的女儿借着女王登神的余波,搞出的障眼法,连自己都被骗了? 就在这时,一位年迈的海神信徒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走出,跪拜在苏文身前,声音颤抖: “苏文大人,不,国王陛下! “我刚刚真切感受到了,那确实是海神的赐福!里奥王当年也是得到海神指引,才最终成为国王的!求您无论如何,都请考虑接过海神的衣钵,登临王位!” 苏文低头看着老者,语气平静:“老人家,女王登神的余波尚未散尽,您怎么能确定,这道所谓的神谕,不是诅咒琴师的余孽窃取神力搞出的花招?” 说着,他抬手指向被按住的芙妮。 芙妮正想开口辩解,苏文却早已抬手,借助秘银符文施展了沉默术,将她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老者还待说什么,却也被苏文抬手阻止。 苏文环视着周围跪倒在地的人群,声音陡然提高:“诸位,当年里奥王能获得海神赐福,是因为他有功绩于群岛王国! “当年魔法帝国崩溃之时,整个世界秩序崩塌,群岛上的人们深陷水深火热。 “是里奥王站了出来,带来了秩序,稳定了局势,分封贵族建立群岛王国,带领大家开拓海域,才有了如今的根基。正因为他的赫赫功绩,才最终得到了海神的赐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愈发沉重: “现在,我们的国家百废待兴。经历了诸神沉寂、瘟疫肆虐、粮食欠收,再加上女王登神引发的一系列错乱,王都人口十不存一,一场内战更是打得王国元气大伤。 “据我所知,王都内不少区域已经断粮多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纠结于所谓的神赐加冕,而是尽快救治伤员、重建住所、恢复粮食供应!” 苏文再次指向被沉默术禁言、满脸不甘的芙妮:“我们没必要相信一个诅咒琴师的子嗣——这个给王国带来巨大灾难的人,她玩的花招骗不了我们。 “只要我们能恢复王国秩序,让人民安居乐业,自然会有诸神为我们加冕祝福。现在,我们的秩序,绝不容许这样的阴谋家来僭越,来窃取我们的胜利果实!” 随着苏文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人群中渐渐响起恍然大悟的低语。 苏文趁热打铁,继续高声说道: “请大家稍安勿躁!等我们的部队完全登陆后,会协同维护王都秩序。 “此次我们的船上带来了大量粮食,等卸载完毕,会在港口及城市各处设立粮仓,到时候大家只需按照规矩,前来领取即可!” “粮食!有粮食!” “感谢诸神……终于有吃的了……” 听到苏文的承诺,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人群,终于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声。 苏文看向悲悯者,指向了芙妮:“此人谎称神子,妄图借海神之名扰乱秩序,请悲悯者阁下帮忙,将她当即斩杀。” (不!我是真的神子!这是货真价实的海神赐福!)芙妮被士兵按在地上,想要说话,但却因为沉默术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悲悯者握着圣剑的手微微一顿,转头认真注视着苏文,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要做出这个决定。 她自然能看出来,这个海神赐福是真实不虚的,放弃这样的机缘,在任何人看来都近乎疯狂。 苏文迎上悲悯者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 悲悯者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她举起闪耀着圣光的圣剑,快速朝着芙妮挥斩而下。 剑光落下的瞬间,芙妮听到人群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声音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这与她在登神时听到的呼喊声几乎一致,同样带着一种让她窒息的冲击力,震得她耳膜发麻,几乎听不清任何声响。 圣光骤然爆发,将芙妮的视线彻底笼罩。 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面红旗在风中飘扬,她似乎又看到了在红旗下,苏文在高声演讲,下面的人群在振臂高呼。 可下一秒,剧痛传来,红旗的幻影消散。 她最后的视线里,是悲悯者收剑的身影,是苏文傲然站立的姿态,是苏文部下们准备维持秩序的忙碌身影…… 而占据视线最多的,是那些脸上洋溢着喜悦与期盼的民众。 仿佛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他们面前展开,而她,却成了这个新世界的垫脚石。 “怎么可能……有人能放弃神赐国王与不朽半神的诱惑……” 这是芙妮意识消散前最后的念头,她到死,都没能想通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王宫深处。 阿尔文听到港口方向传来的欢呼声,脸色阴沉地啐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被他控制的佩里王子,语气急促: “摄政王殿下,不,现在该叫您佩里陛下了。女王已经驾崩,叛贼苏文占据了港口,王都的人已经背弃了王国正统。 “如今只有南黑珊瑚殖民地和南大陆仍尊女王为正统,现在唯有您才是王国的合法继承者,请立刻随我们迁移到南大陆。” 佩里王子眼神涣散,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喃喃自语:“不可能……悲悯者大人怎么会杀死母亲大人……” 他还沉浸在强烈的自责中,始终无法接受是自己亲手放出了弑亲之人。 他还以为悲悯者会救下女王。 不过,佩里看向阿尔文的目光里也没有丝毫信任,他非常清楚这个家伙绝非善类。但此刻他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阿尔文听着港口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又注意到远处有部队正朝着王宫靠拢,心中愈发焦急。 他迅速拿出一张群体传送卷轴,将核心手下召集到身边,沉声道:“都靠近我,准备撤离。” 对于剩下的士兵,阿尔文没有丝毫留恋,命令他们死守王宫拖延时间,自己则带着核心部下,半架着佩里王子准备强行离开。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康德维带着几名亲信门徒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帮人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康德维教宗,您要和我们一起去南大陆吗?”阿尔文不由得停下施法,问道。 他心里清楚,这次他和芙妮登神的谋划失败,康德维在其中或许扮演了不为人知的角色。 康德维缓缓摇头,语气淡然:“我之所以担任教宗,就是要完成海神的最后吩咐。但女王之事已然失败,我愧对海神,也没有再去南大陆的必要了。” 阿尔文认真打量了康德维片刻,心中忽然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康德维会在此时发难,夺走佩里王子,如今对方选择留下,倒是省去了一桩麻烦。 “既然如此,那我们以后再见,保重。”阿尔文不再迟疑,立刻激活传送卷轴。耀眼的光芒亮起,他带着佩里王子和核心部下瞬间消失在原地。 康德维望着传送光芒消散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门徒。 站在康德维身后门徒共有十三人,基本都是他在棕榈湾教书时培养出来的,对他的理念深信不疑,忠诚度极高。 “教宗大人,我们这次既然失败了,那接下来要留在这里等苏文大人的队伍到来吗?”一名门徒上前问道。 他想询问是否要回归到苏文的队伍里。 康德维摇了摇头,眼神深邃:“苏文走的不过是当年魔法帝国的老路,即便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一个新的魔法帝国。 “而魔法帝国的覆灭已经证明,神灵的伟力,更在魔法帝国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门徒,语气变得郑重:“所以我们要走一条全新的、没有人走过的道路。既然造不出一个救世主,那我们就自己成为救世主。 “如今主大陆,帝国境内叛乱四起,帝国皇帝将皇位与兄弟分享,自己领兵平叛,弟弟留守王都,帝国面临分裂的风险…… “帝国风雨飘摇,越是混乱的时代,越需要真正的信仰指引。” 康德维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感染力,“我们要前往帝国传教,那里有无数遭受苦难的人,他们会成为我们理念的承接者。” 此时,康德维认真的打量着自己面前的门徒—— 这十三名门徒神色肃穆,脸上满是忠诚,齐齐对着康德维躬身行礼:“愿追随教宗大人!” 康德维拿出一张传送卷轴,站在门徒中间,缓缓启动。光芒闪烁间,包括他在内的十四人身影彻底消失。 没过多久,苏文的部队便快速抵达王宫。 王宫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严重,多处建筑坍塌,碎石遍地,还有不少受伤的士兵和侍从被困在废墟中呻吟。 苏文的部下立刻展开救援,德鲁伊忙着救治伤员,普通士兵则开始清理废墟、维持秩序。 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在废墟深处发现了昏迷不醒的莱特伯爵等人。 这些人浑身是血,显然经历了惨烈的血战,却奇迹般地保住了性命。苏文下令将他们一并带回治疗,后续再做处置。 当王宫的废墟被初步清理完毕,一面崭新的红色旗帜被士兵们竖起,在王宫的上空迎风飘扬。这面旗帜象征着新的秩序,宣告着苏文已经成功掌控了这座城市。 王都彻底落入苏文手中,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这片土地上缓缓拉开序幕。 …… 白珠港外的荒路上,一道焦黑的身影踉跄前行。 史东的铠甲早已在爆炸中碎裂,裸露的皮肤布满烧伤与划伤,未愈的伤口渗着血渍,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剧痛。 他之前在与苏文的对决中被炸弹轰落长空,坠入山林。 凭借最后一丝意识,他勉强逃脱了追兵,但也与麾下的圣武士们分开。 而且这一败,秩序之主的赐福瞬间大乱,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神术的施法能力,有时候彻夜祈祷,才能获得一两个神术回应。 似乎秩序之主对这片土地的赐福变得更为艰难。 这些日子,他躲在山林间舔舐伤口,靠着野外的浆果和少量神术勉强维持生机,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机会反扑。 就在刚才,他用尽残余神术催动传讯术,本想确认女王的战况,却只收到了女王战败、王都陷落的噩耗。 更让他气急攻心的是后续的消息——他之前给圣武士们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秘密前往布拉格山脉,炸开山脉上的水坝,用洪水冲垮苏文的部队驻地。 这是他最后的杀招,按他的计划,苏文境内大乱后,或许能借着混乱鼓动蒙德利家族残余势力反抗,为王国保留一丝生机。 可传讯术那头传来的,却是圣武士们集体抗命的回应。他们不仅没有执行炸坝的命令,反而果断向苏文的部队投降,选择了归顺。 “这帮蠢货!”史东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苏文占领王国后,贵族的秩序将荡然无存,群岛王国终将大乱!你们这些秩序之神的叛徒!” 咒骂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却无人回应。 他心中又莫名升起一丝庆幸——幸好自己没和那些叛徒待在一起,否则此刻早已沦为阶下囚。 整理好气息,史东小心翼翼地向白珠港靠近。 他知道,白珠港作为重要港口,那些贵族府邸中大概率藏有传送卷轴。只要能找到卷轴,无论是逃去南大陆,还是投奔法比里奥王国,都能为日后的复仇保留火种。 刚靠近港口外围,一阵喧闹的欢呼声就传入耳中。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压抑许久后的狂喜,显然苏文胜利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这里。 史东躲在树后,看着远处农田里的农夫们放下农具,自发的庆贺,脸上满是憧憬。 他心中暗骂:“一群被蒙蔽的愚民,苏文不过是个颠覆秩序的逆贼,你们以为他能带来什么?这不过是短暂的虚假繁荣!” 他压下心中的怒火,收敛气息,想趁着人群混乱绕过外围,潜入白珠港内。 “史东大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史东下意识停住脚步,心中一惊。这声音有些耳熟,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沙哑。他缓缓回头,看清来人时,眼中满是错愕。 说话的人头发杂乱肮脏,沾着泥土与草屑,双手指缝间嵌着难以洗净的污渍,粗糙的手掌上还有几处开裂的伤口。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衫,身形消瘦却挺拔,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在农田劳作的老农,朴实无华。 可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与外表不符的沉静与坚定,正牢牢注视着史东。 史东仔细打量了半晌,才认出眼前这人: “卡西乌斯?你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记忆中的卡西乌斯,是骑士团中最英俊潇洒的圣武士,铠甲锃亮,长发整洁,举手投足间满是贵族骑士的优雅。 可眼前的人,与昔日形象判若两人。 深吸一口气,史东压下心中的疑惑,急切地说道:“你在这里正好!苏文已经占据了王国,此地不宜久留,快随我一起离开群岛王国。我们去南大陆召集部下,胜负犹未可知!” 卡西乌斯缓缓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坚定:“史东大人,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秩序之主代表的,从来都是贵族的利益,这样的秩序,无法真正庇护最广大的民众。”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尘,继续说道:“我已经决心留在这里,践行我最初加入骑士团时的誓言——庇护群岛王国的人民,带领他们走向真正的秩序与繁荣。” 史东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眼神变得冰冷:“想不到你也背弃了秩序之主,成了叛徒!” “不,是你们背弃了秩序的本质。”卡西乌斯直视着他,语气真诚,“秩序之主和您,在错误的道路上走的太远了,请回头看看吧,看看这些劳作的人——” 史东脸色一沉,心中杀意顿起:“我没空和你这叛徒废话!” 既然已经被发现,他必须尽快解决卡西乌斯,避免引来苏文的巡逻队。他握紧藏在身后的短剑,之前一直保存的高阶神术位开始凝结,准备发动突袭。 这卡西乌斯身上根本没有秩序神力,他已经被秩序之主抛弃,如今最多只能算十级战士。 史东有自信在三个呼吸内结束战斗。 “唉……” 可还没等他出手,就听卡西乌斯发出了一声长叹。 然后卡西乌斯突然动了。 只见他脚步一踏,身形如猎豹般迅猛冲出,瞬间就来到史东面前。史东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胸口传来一股巨力,仿佛被重锤击中。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史东踉跄着后退数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战力仅剩十级的卡西乌斯,速度会如此之快,赤手空拳的力量竟如此惊人。那股精纯的气息传入体内,震得他气血翻涌,魔力都险些溃散。 不对……这个感觉…… “你……你难道从极西之地的西方人那里学会了‘气’?” 史东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颤抖。 卡西乌斯收回拳头,语气平淡:“气孕育于万物之中,劳作、自然、民众的期盼,皆是力量的来源,何须向西方人学习?” “找死!”史东怒吼一声,顾不得伤势,催动神术凝结出七环神术【灰飞烟灭】,手中泛起淡金色的圣光,就要将卡西乌斯即刻杀死。 他如今的神术非常珍贵,这个七环神术是他为数不多的杀招。 可卡西乌斯却不闪不避,硬挨了这一击。 紧接着,他一步上前,又是一拳打出,正中史东的肩头。 “咔嚓”一声脆响,史东感觉肩胛骨断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大脑一片眩晕,震慑得不能动弹。 他想挣扎,却被卡西乌斯接连的拳头击中胸口、腹部,每一拳都蕴含着精纯的力量,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史东被打得头晕目眩,脚步虚浮,几乎失去了反抗能力。 这个卡西乌斯,怎么可能硬抗七环的即死神术? 他勉强抬起头,却看到卡西乌斯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好像是某种‘气’流动的迹象,运作间,远比秩序神力更加温和,更加纯粹。 “超凡……入圣?” 史东瞳孔骤缩,声音带着极致的震惊,“不可能!你明明已经被秩序之神抛弃,怎么可能短时间内进展如此之快,即将踏足传奇?” 这是那些西方僧侣,将气修炼到极致,才能踏足的领域,到这个阶段,只差一步,便能踏足传奇。 对方已经超凡入圣,难怪可以硬抗七环即死神术【灰飞烟灭】! 但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背弃了神灵的圣武士,为何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将气修炼到这个地步。 卡西乌斯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愈发坚定。 他这些日子跟着平民一起劳作、耕种,在汗水与劳作中感悟自然之道,践行庇护民众的誓言。他的力量不再依赖秩序之神的赐予,而是来自于民众的信任,来自于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这种力量,远比神灵的赐予更加稳固,更加纯粹。 “秩序的本质,是守护,不是掠夺。”卡西乌斯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史东耳中,“你执念于贵族的秩序,却忘了骑士团最初的使命。” 话音落下,卡西乌斯再次踏出一步,凝聚全身力量,一拳重重打在史东的胸口。 “噗——”史东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他的铠甲彻底碎裂,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中最后的画面,是卡西乌斯那双澄澈而坚定的眼睛,以及他身上那股超凡脱俗的气息。 远处的欢呼声依旧回荡,白珠港的方向,一轮夕阳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史东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他到死都没能明白,自己坚守的秩序,为何会败在一个“老农”手中。 卡西乌斯站在原地,看着史东的尸体,轻轻闭上眼,叹息了一声。 然后卡西乌斯颇为郑重地用锄头挖掘了一个坟墓,将其安葬,然后在坟前默默为他祈祷了片刻。 随后,卡西乌斯转身走向白珠港,背影融入渐渐降临的夜色中,朝着那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土地走去。 那里,有他要守护的民众,有他要践行的秩序,有他在劳作中感悟到的,真正的力量与信仰。 章四二二 我们为什么要保留贵族体系? 圣凯罗城港口,不断有起重机器在运作。 神孽阿斯卡哈德的残骸仍留于此,漆黑腐烂的躯体散发着刺鼻的腐朽恶臭,正被机械臂一块块吊起、转运,准备进行集中销毁。 码头各处已换下昔日女王的旗帜,崭新的红色旗帜迎风招展,整个王都的秩序已然稳固,新的统治体系已经确立。 统计局局长西蒙走下船板,双脚踩在坚实的码头地面上,仍有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两个月前——女王与苏文开战之初,他几乎完全不相信苏文能赢。 当时的他甚至判断,在女王的军队到来前,会是投降的最佳时机。 可如今,事实证明了他当初到底有多么的天真与愚昧。 苏文不仅赢得了战争,更彻底掌控了王都,这种逆转让西蒙心头激荡,连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此战之后,丽娜大人或许会登临女王之位,苏文大人自然就是摄政王了。”西蒙在心中盘算,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不知苏文大人会如何分封我们这些跟随者?” 他清楚记得,当初女王登基时,为了稳固政权,对麾下诸多手下进行了大肆分封。 而这还是因为女王在内战中,为争取贵族支持,做出了不少利益妥协,整个贵族体系的大框架并未发生根本改变,仅中部贵族受到了些许冲击的情况。 如今苏文的这场战争截然不同—— 他们几乎没有得到多少传统贵族的支持,也只有亚海姆家族及中部少数家族提供了些许协助。 真正支撑起战局的,是他们这些来自棕榈湾的核心部下。 “这次的分封定然不会少,毕竟掌控了群岛王国,再加上棕榈湾的根基,未来的前景不可限量。” 西蒙越想越兴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也知道,自己之前忤逆了苏文,这次分封恐怕不会落着多大的爵位。 但能有一个男爵,甚至勋爵的爵位,西蒙也满足了。 此次他是奉命,从棕榈湾带来了大量后勤物资。 如今王国亟待安定,统计人口、核算物资、规划资源分配等诸多事务,都需要他这个统计局局长来统筹推进。 西蒙刚下船没多久,前面就有几道身影快速靠近。 几名士兵动作利落得在西蒙面前站定,为首一人对着西蒙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请问是统计局局长西蒙阁下吗?城防指挥官海顿-亚海姆阁下已在港口等候您许久了。” 西蒙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激动,对士兵点头回应:“是我,劳烦前面带路。” 转身之际,他对身后的部下吩咐道:“尽快组织人手,做好物资卸载与清点工作,务必确保登记在册的每一个物资都做好搬运的准备,不得有误。” 部下们齐声应诺,西蒙这才带着几个秘书,快步跟随士兵前往港口。 港口颇为繁忙。 不少市民手持木牌,在指定区域有序排队领取粮食,脸上满是安稳后的松弛; 港口外侧,一群工人正忙着修建防波堤,铁锹与石块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 不远处的起重机仍在持续清理神孽阿斯卡哈德的残骸,机械运作的声音与人群的交流声交织,显得格外热闹。 在士兵的带领下,西蒙很快见到了忙碌中的海顿-亚海姆。 这位留着短胡须的年轻伯爵,似乎正指挥着手下协调物资转运。 西蒙到来前,他正在和一个内务处的人交流着什么,表情严肃。直到旁边的士兵提醒西蒙到来,眼中才终于闪过一丝喜色。 “西蒙局长!您来得可真是太及时了!”海顿和内务处的人告罪了一声,然后快步朝着西蒙走来,语气急切, “现在王都的粮食配给吃紧,全等着棕榈湾运来的粮食来缓解压力!” 西蒙点头回应道:“请放心,粮食已经在卸载,后续我向苏文大人述职后,会把详细的物资统计数据给您,咱们尽快完成交接。” “这确实需要尽快安排好。” 海顿松了口气,随即示意了一下那位内务处的干事,补充道:“另外西蒙阁下,您来的也正好。我刚接到通知,苏文大人即将召开议事会议,局长以上的都要参加。 “既然你到了,不如随我一同前往王宫,参会的同时也方便向苏文大人述职。” 西蒙一愣,随即应道:“正有此意,我也有诸多事务要向苏文大人汇报。” 确认好粮食搬运的后续安排,又简单沟通了王都当前的恢复进度与需求后,西蒙便跟着海顿-亚海姆朝着王宫方向走去。 从码头到王宫的道路,恰好横跨贫民窟与贵族区域。 昔日拥挤杂乱的贫民窟,如今正处于拆除重建中。 老旧的木屋被重型机械逐一推倒,扬起阵阵灰尘与烟尘,起重器械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苏文大人接管王都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拆除这片贫民窟。”海顿注意到西蒙打量四周的目光,主动介绍道, “这里房屋密集,堆积了大量易燃物,火灾风险极高;而且居住环境恶劣,污水横流,容易传播疫病。”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正在搭建的新式房屋框架: “苏文大人计划在这里修建整齐的砖石民居,配套建设排水系统与公共设施,既解决居住问题,也能从根本上消除隐患,改善民生。” 西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几栋初具雏形的砖石房屋,结构规整,与昔日的贫民窟形成鲜明对比。 沿途还能看到不少市民自发参与到重建工作中,看着颇为热忱。 海顿-亚海姆严格来说,应该算是降将,所以他刻意的在交好苏文麾下的核心人物,显得颇为热情。 而西蒙受到了一位伯爵的礼遇,也感觉自己颇为受用,脚步都漂浮了少许,两人交流的极为热诺。 穿过贫民窟区域,便进入了曾经的贵族区域。 这里的房屋大多是宽敞的豪门宅邸,庭院规整,只是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不少宅邸的大门上还贴着内务处的接管封条,显得格外冷清。 “这些房子都空着没启用吗?”西蒙忍不住问道,目光扫过一座座空置的宅邸,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是的。”海顿-亚海姆点头回应,脚步未停, “王都最后的战役打响前,城里的元老和贵族们就大多出逃了。 “或者说,从战争一开始,王都的贵族就陆续离开了,如今这些宅邸暂时由我们接管,部分已改作他用,比如存放物资、安置行政人员。” 西蒙眼中泛起兴奋的光芒——他不由得在幻想,这些宅邸,会不会是之后苏文分封的时候,用来赏赐新贵族的府邸? 他快步跟上海顿的脚步,询问道:“海顿伯爵,我之前一直留在棕榈湾,没能来王都,对这边的情况不太了解。有件事想向您请教——王都内是否有让丽娜大人登基的声音?” 他语气急切,目光灼灼。 海顿眉头微皱,沉吟片刻才开口道:“确实有不少贵族递了请愿书,想请丽娜大人延续王国的传统礼制,继承王位。 “不过丽娜大人对这件事并未表态,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他补充道,“不过民间,倒是还有不少人希望苏文大人直接登基为王。” “苏文大人?”西蒙有些惊愕,下意识反驳,“苏文大人祖上并无贵族血统,直接登基的话,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震动吧?” 海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耸了耸肩: “这些目前都还没有定论。严格来说,这场内战还没完全结束——蒙德利家族虽然已经上表,认可了我们的统治,但南方地区、斯里兰岛以及吉斯岛的秩序尚未完全稳定,还在清剿残余势力。” “苏文大人应该很快就会制定出新政府的章程,这次召开议事会议,大概率就是为了这件事。” 西蒙心中愈发期待,跟着海顿伯爵踏入了王宫大门。 王宫给西蒙带来一种莫名的割裂感。 门口原本飘扬的湛蓝的群岛王国旗帜已被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红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王宫内部的不少建筑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倒塌,碎石被清理到一旁,几名工程人员正带着工具穿梭,进行重建工作。 目前启用的正殿保留着古老的花纹装饰,墙壁上刻有历代国王的图腾与古董摆件,透着昔日的贵族威严。 但在这些古老元素之下,身着利落工装的内务处人员来回奔走,手中捧着文件、图纸,脚步匆匆,低声交流着工作事宜。 整个正殿充满了高效繁忙的氛围,完全没有以往宫廷应有的雍容华贵,反倒让西蒙想起了棕榈湾领主府里人来人往的办公场景——务实、高效,一切以事务为核心。 两人很快完成身份核验,被内务处的人员引向新会议厅。 这个会议厅完全透着苏文的风格,极致的实用主义。 大厅整齐摆放着数列的桌椅,桌角放置着饮用水和简单的纸笔,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王国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各地区的控制情况。 西蒙一走进会议厅,就发现不少重臣已经到场。 白珠港赶来的丽娜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服饰,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正低头整理着一叠文件,时不时对旁边的书记员吩咐道: “再确认一下参会人数,椅子是否足够,不够的话立刻再加两把,一营后勤那边的负责人应该也快到了。” 她语气干脆,动作麻利,完全没有西蒙想象中女王应有的优雅姿态,却透着一股女强人独有的精干,让西蒙精神一振。 会议厅的另一侧,苏文正站在地图前,围着几名参谋人员,低声讲解着什么,神情专注,偶尔抬手在地图上指点,周围的人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氛围热烈而专注。 海顿-亚海姆带着西蒙走进来后,立刻有内务处的人员上前,将他们领到指定位置,在桌面放上写有名字的铭牌,递上一瓶清水后,便匆匆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没有多余的寒暄。 看着眼前的场景,西蒙忽然想起了当年在卡拉曼群岛初创时期的日子——虽然条件简陋,所有人都颇为忙碌,但氛围热烈而纯粹,这让他颇为怀念。 过了约莫一刻钟,参会人员陆续到齐。 一名内务处的干事走到苏文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苏文点点头,快速收起桌上的文件,示意参谋人员将地图收好,然后迈步走向会议厅前方的主位。 随着苏文的动作,会议厅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身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苏文环视众人一圈,目光沉稳。 如今他的摊子铺得极大,领地横跨多个区域,所以他的手下并没有来齐——比如迈斯就需要稳定棕榈湾,没有过来。 但核心骨干也都到了个七七八八,艾维斯、昂迪、马特核心部门的人都已经到齐。 苏文抬手敲了敲桌面,沉闷的声响让议事厅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 “辛苦诸位。”苏文的语气沉稳而有力, “内战已经结束,我们取得了最终胜利,达成了最初的目标——占据群岛王国的主要疆域,清扫并击败了女王及其直属核心力量。”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眼中带着赞许:“这是又一次来之不易的胜利,离不开每个人的用心尽力,我在这里真心感谢诸位的付出。”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等掌声渐渐平息,苏文的神色严肃起来: “但战斗的结束,不代表一切尘埃落定。 “我们接下来要面对更严峻的问题——我们即将执掌整个群岛王国,可我们要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家?这个国家未来将走向何方?这是我们必须深入讨论的核心。” 西蒙坐在人群中,下意识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离苏文最近的丽娜、贸易部部长艾维斯等人,脸上毫无意外之色,显然之前已经和苏文探讨过类似话题。 而其他核心骨干,大多还沉浸在胜利的兴奋中,脸上满是憧憬。 “领主大人!”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静。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军队的泰瑞斯连长——他在战场上以勇猛著称,此刻站起身,胸膛挺直,声音穿透整个议事厅: “请您直接称王!只有王位,才配得上您的这份伟大的功绩!” 西蒙心头一紧,下意识觉得不妥,刚想开口,就有另一个声音反驳道:“不妥。” 说话的是一名出身旧贵族的青年官员,他穿着规整的制服,神色严谨:“领主大人没有传统贵族的正统性,直接登基为王,恐怕会遭到不少势力的反对。” “反对?”泰瑞斯连长转头瞪向他,语气带着不屑,“谁敢反对,我们就直接出兵平定!难道还有谁比领主大人更适合统治这个国家?” 靠近苏文的那一批部长、以及军队高层见状,都没有发言,而是闭着嘴,沉默着。 而西蒙再也按捺不住,他干脆站起身说道:“丽娜大人可以继承王位。她是里奥王的后裔,拥有正统血脉,适合成为新一任女王!” 由于西蒙是正巧赶到的,所以他的位置是临时加的,就近坐在海顿-亚海姆伯爵的身旁。 见到西蒙直接就站起来作此发言,海顿下意识地低下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动了下屁股,拉开了和西蒙的距离。 没看苏文的近臣都没有说话吗? 这家伙没有半点该有的敏感性,是怎么在苏文手下做到局长这个位置上的? 海顿伯爵心中不断地吐槽着,有些后悔交好这么个政治素人了。 但西蒙却丝毫没有察觉这些,他顿了顿,当众说出了早已在心中盘算过的方案: “按照传统惯例,苏文大人您与丽娜大人结婚后,可以以摄政王的身份辅政,未来王位传于您的子嗣即可。这样既符合正统,也能彰显苏文大人您的功绩!” 西蒙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陷入一片寂静。 泰瑞斯连长皱着眉,陷入了迟疑,显然在权衡这种方式的可行性,但很快又坚持道: “我还是觉得,领主大人直接成为国王才最合适!您的功绩足以震慑所有反对者,若是诸神依然可以反馈凡间,想必也不会吝啬赐福于您!” “咚咚咚!” 苏文看着下方渐渐热烈的讨论逐渐跑偏,不由得抬手敲了敲讲台,再次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诸位,我们讨论王位归属之前,必须先明确一个核心问题——这个国家接下来要走向何方?” 这个问题让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 泰瑞斯连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绝对的信任:“我们听从领主大人的指挥,您让我们往哪里发展,我们就往哪里发展!” 苏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的话说的倒是挺漂亮的。” 玩笑过后,他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但我们治国,不能靠说漂亮话。 “我们能战胜女王,核心原因在于我们推行的工业体系,对女王有代差——我们领地的人员动员、物资生产等所有方向上,都全面优于女王的贵族体系。” 他抬手比划着,语气愈发坚定:“我们能造出蒸汽船跨越海洋,能规模化生产火炮提升战力,能动员比贵族体系更多的人力,能产出更充足的物资,这是我们全面领先的根本。 “所以,这个国家未来的发展方向,必须以工业为主导。” 苏文的声音颇为洪亮,“我们接下来,要大力发展工业,与其他国家合作,拓展市场以获取原材料,不断提高民众的生存水平,全面推行教育,让更多人掌握知识和技能。”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看到有人茫然,有人凝重。 苏文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要实现这些,我们就必须最大化利用土地和人口。但这与贵族的庄园分封体系完全相悖——贵族们会占据大量土地和人口,与我们争夺发展资源,阻碍工业体系的扩张。” 西蒙听到这里,脸色骤然铁青,满脸不可置信。 他好像明白了苏文想要表达的核心,心脏猛地一沉。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许多出身旧贵族的官员们脸色发白,军人出身的骨干则面露思索,而工业部门的人则若有所思。 苏文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贵族体系与我们的发展前路完全矛盾,甚至会成为阻碍,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保留贵族体系?”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议事厅内炸响,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之中。 章四二三 建立全新的国家 苏文环视会议厅,将众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相当多工业部门的骨干们都显得格外兴奋,看着颇为认同。 他们大多都亲身参与了工业体系的搭建,所以完全理解苏文要打破贵族体系的理由和决心。 而军队出身的军官们大多似懂非懂,有人眉头紧皱,似乎在权衡废除贵族可能带来的军事动荡; 有人则态度坦然,仿佛无论苏文下达什么决策,都会坚决执行命令。 而那些出身旧贵族或受传统教育影响较深的人,则是满脸不可思议,就好像苏文的提出的是颠覆天地的狂言一般。 一时间整个议事厅都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苏文抬手示意安静,语气沉稳有力:“诸位,我们现在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内战已经结束,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这是一场关于国家灵魂的斗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有人难免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保留贵族体系,让大家安享荣华富贵?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们即将进入工业时代,一个靠技术、效率和协作驱动的新时代。过去的贵族制度,就像一艘漏水的旧船,无论怎么修补,都无法在新时代的海洋中远航。 “我们能击败女王,不是偶然,而是因为我们打破了旧秩序的枷锁。如果现在向贵族妥协,甚至分封确立新的贵族规则,我们曾经对抗女王的所有优势,都将荡然无存。” 话音刚落,西蒙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语气急切:“领主大人,恕我直言!千年来,群岛王国的秩序都建立在贵族体系之上。贵族不仅是土地的管理者,更是神灵认可的秩序维护者。”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真诚:“如果骤然废除贵族对土地的控制权,整个社会必将陷入混乱!我恳请您再慎重考虑!” “西蒙局长!”一旁的艾维斯忍不住开口,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他实在不明白,作为统计局局长,自己的这个下属西蒙为何总对超出本职的事务格外执着。 “这是贵族体系的存废问题,与统计工作无关,你先坐下,等涉及统计相关事务时,再发言也不迟。” 苏文却是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对着艾维斯摆了摆手,说道:“艾维斯部长,现在是议事阶段,在座各位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我正好也想就这个问题探讨一下。” 艾维斯听到这话,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他说这话其实是想维护一下西蒙,但现在苏文既然发话了,他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这下属,知不知道多说多错的道理了…… 苏文的目光落在西蒙身上,开口道:“西蒙局长,你担心废除贵族会引发动荡,那我问你——贵族体系,本身就没带来动荡吗?” 西蒙不由得一愣。 就听苏文语气加重地道: “现在我们整个王国的人口十不存一,这就是贵族体系带来的最直观结果!之前王都瘟疫时,贵族们囤积粮食,眼睁睁看着贫民窟的民众饿死,我们当时废了好大功夫,才调出了部分粮食出来; “但我们撤离后,他们立刻故态复萌。” 西蒙脸色有些发白,而苏文的声音却是不停: “攻破王都后,我们在贵族庄园里发现了大量堆积的粮食,其中不少是我们瘟疫时期发放给民众,却被他们通过各种手段回笼的。” 苏文的眼神冰冷,“贵族掌握土地、人口,自然会为了一己私利,损害王国利益。废除他们掌握的特权,才是保障王国前进的唯一合理方式。” 西蒙深吸了一口气,躬身行礼,语气依旧坚持的说道: “感谢领主大人允许我畅所欲言,但我仍要说明我的担忧。 “我认为饿死人的根本原因,是诸神沉寂导致神术失效、粮食减产。如今圣者临尘在即,诸神回归后,我们会重新获得神灵的赐福,到时候自然能拥有充沛的粮食产出。” 他表情严肃认真: “领主大人,贵族体系是诸神认可的制度,如今许多贵族的先祖,都是被神灵赐福、追随里奥王的有功之臣。如果我们废除贵族土地,我担心会引起神灵的不满,引发更大的动荡。” 苏文听罢,居然有些认可的点了点头: “首先,粮食减产只是诱因,贵族储备的粮食合理调配,是能够坚持到粮食收获,不会饿死这么多人的。但他们依然囤积粮食,种植经济作物……这才导致大量人口饿死。” “但你有一点说得没错。许多贵族的册封,确实源于先祖的功绩。里奥王在群岛王国混乱之际奠定秩序,庇护民众,才得以被海神赐福封王; “亚海姆家族的先祖修建王都,以功绩获封;洛克家族的先祖开拓蛮荒的栗子岛,发展海运,也才有了贵族爵位。 “这些贵族的先祖,之所以能获得神灵赐福,根本原因是他们为王国的前进做出了巨大贡献。” 苏文话锋一转,语气沉重:“可他们后人的所作所为,显然辱没了先祖的威名,玷污了先祖的荣光。” 他抬手指向会议厅外,眼神坚定:“而我们推行让民众安居乐业的秩序,才是对先祖功绩的真正继承、才不负神灵的赐福,才是王国未来的唯一出路!” 会议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众人都在消化苏文的话。 “领主大人,我理解工业化的必要性。” 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刚投降不久的一个魔导军团的军官。 “但贵族不仅是土地的所有者,千百年来更是积累了丰富的治理经验。” 他语气带着困惑,“如果取消贵族的统治,谁来管理那些村民?您手下的官员或许未必懂如何调解民间纠纷、处理地方琐事啊!” 苏文看向他,语气平静而坚定:“阁下没去过棕榈湾,所以不了解——这其实正是我们管理体系的优势所在。” “在棕榈湾,我们就已经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三级管理体系,接下来也将在整个群岛王国推行。” 苏文详细解释道: “基层将由村、镇代表负责日常事务,比如调解邻里矛盾、统计民生需求; “中层由专业公务员执行政策,比如税收征缴、物资调配、执行法律等事务;各地区的高层,则我们中枢直接委任,负责制定区域的规划。” “过去半年,棕榈湾的行政效率已经充分验证了这套体系的可行性。” 苏文继续朗声说道,“无论是税收征缴、基础设施的建设,都远超群岛王国的贵族体系。这不是理论,是已经被证实的事实。” 听着苏文的阐述,那位魔导军团的成员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虽缓缓坐下,眉头却依旧紧锁,显然仍有疑虑,一时难以完全接受这种颠覆传统的治理模式。 会场角落的西蒙始终没有放弃,他再次站起身,眼神执着:“领主大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对于那些不愿配合改革的贵族,您是否要采取军事手段强行镇压?” 苏文点头,明确答复道:“我们会设立过渡期。对于愿意配合的贵族,我们将提供三条出路。 “第一,转为工业投资者。领地可以优先提供工厂、航运等领域的特许经营权。 “第二,进入新政府担任顾问或技术公务员,发挥他们的知识和经验,为新政推行提供助力。 “第三,我们提供一次性领取赎买金,他们出让土地和特权后,可以自行选择生活道路。” 苏文补充道:“贵族身份不会立刻剥离,后续将仅作为荣誉称号保留。同时,领地内立功的士兵、各领域有突出贡献的人才,也会获得相应的荣誉嘉奖和待遇。” 他环视全场,语气愈发恳切: “我对贵族本身没有个人恩怨。必须承认,许多贵族是职业者,学识渊博、力量强大,在特定岗位上能发挥远超普通人的作用,为民众造福。我们不否认贵族的历史贡献,就像不否认马车的历史价值。” “但如果蒸汽火车能更快地跨越区域、连接各地,我们也不会因为马车夫的抗议而放弃工业发展的机遇。” “我们的目标不是报复贵族,而是建立一个人人有饭吃、有发展机会的新时代。 苏文的声音陡然坚定,“对愿意转型的贵族,我们会给予荣誉、补偿和新机遇;对顽固阻碍发展的势力,我们也将坚定清除。” 西蒙脸色有些苍白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领主大人。” 苏文点了点头,请西蒙坐下。然后他指向会议厅中心悬挂的红色旗帜,说道: “这面旗帜,将是我们新国家的旗帜。我们不再继承过去女王与贵族的分封体系,而将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斯多利与吉斯群岛及棕榈湾工业联盟。我将出任联盟的首席执政官。” “后续整个国家的经济架构,将以棕榈湾的体系为基础进行扩展,而棕榈湾将不再作为殖民地,而将享有与群岛王国同等的本土资格。” 苏文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充满信心: “诸位,我们将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这对所有人都是一场重大考验。但我相信,我们有能力、有经验、有知识,能够经受住这场考验,开创属于我们的新时代。” 苏文的话音落下,会议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鲍勃,他猛地站起身,用力鼓起掌来。 紧随其后,军队的将士们纷纷响应,掌声雷动; 工业部门的官员们也跟着鼓掌;最后行政部门的人员也陆续加入鼓掌的行列,整个会议厅被热烈的掌声淹没。 最后,苏文又和众人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仔细的确认了各部门的分工后,就宣布了会议结束。 而散会后,众人神色各异。 出身旧贵族的官员们面带复杂,有的忧心忡忡,有的面色愁苦;而西蒙则独自坐在角落,陷入沉思。 工业部部长奥德玛正和手下讨论新工厂的布局; 军队的高层们则聚集在一起,低声讨论接收贵族土地的具体方案。 苏文也没有多留,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丽娜紧随其后,在走廊上轻声问道:“苏,你觉得他们会接受吗?” 苏文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历史不会等待犹豫者。愿意同行的人,我们自然会带上;而坚持守旧的人,终将被时代抛下。这不是我的选择,而是时代的必然。” 他看向丽娜,继续说道:“接下来事情会很忙。收回贵族特权,还要丈量土地、统计人口,各部门的职权也得根据新情况重新细化调整。到时候你恐怕会辛苦些。” “这没什么辛苦的。”丽娜笑了笑,眼神诚恳,“身在这个位置,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两人并肩走进办公室,丽娜熟练地拿起茶具为苏文冲茶,动作自然流畅。 苏文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迟疑了片刻,开口道:“还有件事想跟你说,是关于我们的婚礼。” 丽娜的手猛地一顿,茶壶差点倾斜,她连忙稳住,转过身时,脸颊已经泛起淡淡的绯红,眼神带着几分好奇与羞涩:“婚礼?” “这次改革幅度太大,我担心很多旧贵族会借着你的名号兴风作浪。” 苏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丽娜,“他们恐怕会把我们婚礼,和旧法统的联姻扯上关系,我怕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想把它当成我们两个人的事,简单一些就好。” 他补充道:“我想,到时候可以简单点,请我们相熟的朋友,比如迈斯他们见证,一起吃顿饭,完成仪式就行——你赞同这个想法吗?” “我都听你的。”丽娜的声音轻柔,脸颊红得更厉害了,“苏文大人。” “你不是说没人的时候都叫我苏吗。”苏文失笑道:“不用太紧张,结婚这件事,可以就按我们的想法来,随意一些。” 两人的谈话刚告一段落,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苏文扬声道。 门被推开,秘书引着海顿-亚海姆伯爵走了进来。 苏文和丽娜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态,丽娜将刚冲好的茶端给海顿,苏文则直入正题:“海顿伯爵,请坐,我正好也想找你。” 海顿在苏文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却没喝,神色凝重地说道:“苏文大人,您在会议上说的话,我非常赞同。” “王都防疫那段时间,我就看得很清楚。”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愤慨, “诸神沉寂导致粮食减产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贵族们为了一己私利囤积粮食,漠视民众生死,这才酿成了许多浩劫——女王最终会失败,也和这些脱不开关系。” 但紧接着,海顿话锋一转,面露担忧的说道:“但我怕很多贵族无法理解您所说的‘新时代’,政策推行起来会阻力重重,到时候恐怕要流很多血。” 他直视苏文,建议道:“所以,不知您能否暂缓收地的命令?我觉得分成几年逐步执行,这样反抗的情绪或许会小一些。” 苏文听罢,品了口茶,摇头道:“现在正是推行改革的最佳时机。我们刚取得胜利,威望和威势都在顶峰,此时收地效率最高,阻力也最小。” “那些贵族都不傻。”他进一步解释道,“如果拖延几年,他们会趁着还有土地和势力,做殊死一搏。到时候引发的反抗浪潮,只会比现在更大,流血只会更多。” 海顿-亚海姆轻轻叹息一声,脸上满是忧虑。 苏文见状,语气缓和了些:“放心,如果能不动手,我绝不会轻易杀人。只要他们不反抗,主动配合交出土地和特权,我不会为难他们。 “而且,贵族们的土地管理和理财效率太低。” 苏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只要我们树立几个主动转型、获得实惠的榜样,很多贵族未必会真的跟我们死磕。” 他看向海顿,目光带着期许:“不知阁下是否愿意来当这个榜样?” 苏文的这话引起了海顿的兴趣,他不由得身子微微前倾:“请您直言。” 而苏文则是继续说道:“不知你有没有了解过,一个叫计算器的工具?我最近有一些关于计算器的新想法,需要定制一批设备……” …… 与此同时,法比里奥王国,萨伊逊-安德鲁伯爵的府邸内。 萨伊逊正坐在书房处理事务,他的管家就匆匆闯入,神色慌张地汇报道:“伯爵大人,刚刚得到消息,苏文赢得了对女王的胜利!” “你说什么?” 萨伊逊伯爵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不可能,他之前不还在布拉格山脉,和女王军对峙吗?莱拉王子都守了一年多,苏文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赢了!” “千真万确!”管家颇为肯定地说道,“三天前,苏文率领部队进攻布拉格山脉,动用了新式飞行作战器械,一战而下!然后他率领海军,直冲王都,一举击溃了女王。如今群岛王国基本已纳入其掌控!” 萨伊逊伯爵瘫坐在椅子上,大脑嗡嗡作响,完全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他原本以为这场内战会像之前一样,相互损耗近一年时间,却没想到结束得如此迅速。 苏文的工业体系居然强大到这种地步?连女王都不堪一击?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 就在他失神之际,一名仆从也快步走进书房,躬身道:“伯爵大人,王宫里来了信使,说是陛下有请,邀您即刻前往王宫会面。” 萨伊逊伯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前面带路。” 当萨伊逊伯爵被带到王宫的一处偏殿时,才刚刚进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入他的耳中: “陛下,这次我从群岛王国带回了熟悉火器作战的核心人才。请允许我向您介绍,这位便是洛克家族的梅瑟阁下。 “他之前曾在栗子岛,指挥火枪部队,和苏文军队对战过。” 安德鲁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偏殿内,除了躺在屏风后的国王,以及服侍他的诸多仆从外,殿内正站着之前出使苏文的洛泰尔,以及一个岛国贵族打扮的年轻人。 章四二四 法比里奥的变化、查封妓院 由于法比里奥国王的病痛,偏厅内运转着恒温法阵,待久了难免觉得燥热。 萨伊逊-安德鲁伯爵下意识松了松衣领,目光落在刚从群岛王国出使归来的洛泰尔身上。 他觉得洛泰尔变了许多。 此前的洛泰尔虽然有想法,却始终内敛,锋芒藏于骨子里; 如今的他却截然不同,整个人锋芒毕露,眼神明亮有神,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自信,仿佛终于敢将心中所思所想全然展露。 与洛泰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旁的梅瑟。 这位出身群岛王国洛克家族的贵族身姿拘谨,眼神闪烁,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全然看不出是能组织火枪兵与苏文部队正面抗衡的人物。 安德鲁心中暗自好奇,这洛泰尔莫不是哪里搞错了? 正思忖间,就听洛泰尔语气笃定地总结说道: “……陛下,这次出使,我近距离观察了苏文领地的具体情况,我认为,只要借鉴苏文的经验并加以改进,我们定然能组建一支同样能打的新军!” 话音刚落,偏厅内侧就传来几声干瘪的咳嗽声。 国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断断续续地响起:“安德鲁卿,你此前从苏文那里挖来了人,安排他们组织流民开垦,如今效果如何?” 萨伊逊-安德鲁伯爵眯起细长的眼睛,微微躬身,语气沉稳地回应道:“尊敬的陛下,这种方式组建起来的人手,其实存在不小的风险。 “一开始让他们干活,还算听话。可没过多久,由于这帮人都被组织训练起来了,他们居然就敢共同提要求——嫌饭食太少,抱怨工作太累,甚至还有联合不上工的情况。 “我们出动军队镇压后,他们倒是安分了,干活却没了精神,连之前的工作量地一半都完不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觉得,这种方式很容易把普通民众养成‘刁民’,相关的惩罚措施必须做到位才行……” “咳咳……” 国王的咳嗽声再次响起,萨伊逊伯爵立刻躬身,不再说话。 而国王喘息了一会儿后,才继续对洛泰尔说道:“洛泰尔卿,你组建的新兵,如果也成为刁民,该怎么办?” “陛下,我认为造成刁民的核心原因就两点——钱不够,以及缺乏身份认同。”洛泰尔的回答简洁明了: “陛下,如果要组建新军,首先得给够赏钱,其次要让士兵为加入新军感到光荣,赋予他们荣誉感和骄傲感。这样才能打造出一支能打仗、守纪律、听命令的军队。” 萨伊逊伯爵在一旁听着,下意识想翻个白眼。 给钱确实能买到一时的顺从,可如今国家财政本就紧张,大量资金都要投向北方防线,哪里有富余的钱来搞什么支撑新军建设? 洛泰尔则是转头指向身旁的梅瑟,继续说道: “就像梅瑟阁下,他当初组织了一支三百人的护卫队。遭遇危难时,就是他手下的队长拼着性命将他从战线中拉了出来。 “那位队长本是街头混混出身,可在优厚的待遇和荣誉的加持下,照样能做出英勇的抉择。” 被洛泰尔提及,梅瑟显得更加拘谨了。 他本就不适应这种朝堂般的严肃场合,此刻脸颊涨红,手足无措,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偏厅内,国王的咳嗽声愈发频繁,甚至带着几分加剧的趋势。 洛泰尔、梅瑟、萨伊逊伯爵三人纷纷弯腰静立,等候国王缓过劲来。 可咳嗽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剧烈,像是要咳出什么东西来。 守在一旁的祭司连忙上前,一阵治疗神术的微光亮起,伴随着药物递送的窸窣声。 过了好一会儿,大祭司才从内间走出,轻声劝导:“陛下,您该歇息了,政务不妨稍后再处理。” 国王的咳嗽声在治疗和药物的作用下,总算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极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隐约有暴乱的呼喊声从城郊方向传来,众人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那轰鸣声只响了一下便停歇了,但随之而来的喊杀声却愈发强烈。 国王喝了口药,声音依旧沙哑地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很快就有内侍官走出,命令侍从去探查消息。 没多久,一名侍从小跑着进入偏厅,低声向内侍汇报城外异动的详情。 旁边的内侍听完后,快步走到国王面前,躬身附在帐篷后侧,轻声说道:“陛下,是城西边的流民在闹事。” 国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不是刚下令处理了一批城西的流民吗,怎么还有人在闹事?” 内侍迟疑了片刻,继续禀报道:“这次闹事的,正是要处理的那批流民。 “不过,据悉我们派去执行处理任务的部分士兵,也因粮饷长期拖欠,与流民一道发生了哗变。目前城备军司令正在紧急处置,但局势尚未完全控制。” 国王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耐:“让禁军去处理吧。城备军这段时间粮饷本就没发够,现在再调遣他们,后续必然会来索要更多赏银,徒增麻烦。” “遵命,陛下。”内侍弯腰行礼后,转身快步出去传递命令。 帐篷内,国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决断: “诸位,国家如今内外事务繁杂,大量财政都耗费在北方边境,国库确实空虚。但洛泰尔,你提出的组建新军之事,我认为是正确的。” 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 “现在叛军蠢蠢欲动,外部威胁也日益严峻,确实需要一支精锐新军来稳定局势。 “我从私库中拨给你二十万枚金币,你拿着这笔钱,给你半年时间组建一支新军——足够了吗?” 洛泰尔心中一凛,连忙俯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多谢陛下鼎力支持!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国王点了点头,补充道:“若是人手不足,就去找安德鲁卿。他手下聚集了不少开垦荒地的民众,从中挑选精壮年轻的人,先训练出一批骨干再说。” 说完,国王将目光投向萨伊逊伯爵:“安德鲁卿,你认为呢?” 萨伊逊伯爵连忙低头回应,声音沉稳:“陛下见识渊博,思虑久远,臣认为可行。” “那就去办吧。”国王的话音刚落,便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旁的祭司连忙上前,再次施展治疗神术,同时递上药物,低声劝道:“陛下,您真该好好休息,不能再过度操劳了。” 国王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坚持:“不必多言,我再交代一件事便休息。” 他看向洛泰尔,问道:“你此次出使苏文领地,他是否向你提及过后续通商贸易的想法?” “回陛下,确实有所提及。”洛泰尔低头回应,态度恭敬。 “那你后续将苏文提交的相关资料整理好,给我详细看看。”国王吩咐道。 “遵命,陛下。”洛泰尔再次躬身应下。 国王的咳嗽声愈发剧烈,气息也变得急促。祭司一边继续治疗,一边对帐篷外的洛泰尔等人说道:“陛下此刻需要静养,诸位若无其他要事,还请先行告退。” “请陛下安心休养。”洛泰尔和萨伊逊伯爵同时弯腰行礼。 洛泰尔转头扯了扯一旁依旧显得拘谨畏缩的梅瑟,示意他一同离开。萨伊逊伯爵紧随其后,三人一同走出偏厅。 此时,王宫禁军已经开始集结,整齐的队列正有序地向城外开拔,前往镇压流民与哗变的士兵。 他们出王宫的道路被禁军队伍暂时堵住,三人便在一旁稍作等候。 洛泰尔正准备趁机向萨伊逊伯爵详细说明自己接下来组建新军的思路。 萨伊逊伯爵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地抢先说道:“洛泰尔阁下,我认为你的措施不宜太过激进。” 洛泰尔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抬眸看向他。 “圣者临尘,终究有结束的一天。” 萨伊逊伯爵继续说道:“所以你不必为了迎合陛下的急切想法,就把事情做得太过极端。现在国家虽看似混乱,但凭借惯性,维持局势并非难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洛泰尔,语气严肃:“苏文在他的领地推行改革,引发了不少动荡。你如今要学他的法子组建新军、推行变革,必然也会触怒一些人,引发更多动荡。 “陛下现在身体欠佳,因此急于收拾这个烂摊子。” 萨伊逊伯爵沉吟片刻,直言不讳地说道:“陛下恐怕自知时日无多,才会如此操之过急。” 他看向洛泰尔,眼神中带着几分劝诫: “如果你顺着陛下的性子,大刀阔斧地推进改革,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局势,可能会因为动作太快而彻底崩溃,反而比不改革更快走向覆灭。 “甚至,我说的稍微僭越一些……如果过个两年,你的政策推行到一半,树敌无数,陛下忽然驾崩了,你怎么办?我们法比里奥王国怎么办?” 此时,身着红色战袍的禁军队伍正整齐地从身旁走过,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北方向传来的喊杀声愈发响亮,隐约还能听到流民的呼喊与士兵的呵斥。 洛泰尔抬起头,直视萨伊逊伯爵细长的双眼。 自从出使苏文领地归来,他觉醒了神眷感知,能更清晰地洞察周遭。 这也让他看起来锋芒毕露了许多。 刚刚面见国王时,洛泰尔便清晰感受到国王身上萦绕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如今国王还能正常理事,已经是神佑。 所以他比萨伊逊伯爵更清楚,国王随时可能驾崩这件事。 洛泰尔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地回应道: “伯爵大人,您所说的道理,我都明白。 “但诸神沉寂的状态,按文献记载,最短也可能维持十年,而且这一次的沉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诸神的力量衰退得远超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只依赖诸神复苏,必须考虑自救。而且,帝国那边也面临着巨大的内部压力,他们迫切想要吞并周边小国来转嫁危机,我们的国家迟早会遭到源源不断的军事威胁。”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我们恐怕连几年的安稳都维持不了。”洛泰尔的语气愈发坚定, “因此,一定程度的改革已是上下的潜在共识。请您放心,我会妥善协调各方利益,不会让改革引发大乱子。在这件事上,也希望伯爵大人能给予鼎力支持。” 萨伊逊伯爵仔细打量着洛泰尔,目光从他坚定的眼神扫到一旁依旧显得局促的梅瑟,沉默了半晌后,缓缓点了点头: “事关国家存亡,我自然会全力支持。” 只是他的双眼依旧微微眯起,眼神中带着审视。 …… 一周后,圣凯罗城的贸易部内,艾维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眼下满是浓重的黑眼圈。 自从领地新增了大片领土,各项事务接踵而至,他几乎没有片刻喘息的时间。 与其他同僚在得知领地扩张后,个个欢欣雀跃、备受鼓舞不同—— 在得到苏文大获全胜,胜了又胜的消息后,艾维斯第一时间就预感到,自己要大祸临头,堆积如山的工作正等着他接手。 果不其然,他刚来到圣凯罗城述职,规划新领土产业、制定财政预算、对接各地贸易渠道等任务就铺天盖地涌来。 半年来,棕榈湾的各项事务才刚步入正轨,那边的工作量还未减少,如今又新增了近乎三倍的任务量,艾维斯和手下的属员们忙得几乎崩溃。 贸易部人手严重不足,根本撑不起这般高强度的运转。 艾维斯本想去找苏文申请增派人手,却被告知领地内到处都缺数学人才,根本调不过来。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据苏文回应,他手里正好在研发一款新的计算工具。 苏文手中其实已有一款简易计算器,但那是专为战斗设计的,仅能短期使用。 半小时内,秘银计算器的准确度还算有保障,可一旦使用时间过长,计算器温度升高,运算精度就会大幅下降。 这种战斗专用的简易计算器,完全满足不了贸易部日常繁杂的账目核算、预算推演等需求。 而苏文提到的新计划,是研发一款名为“差分机”的全新运算工具,它不依赖温度传导,而是靠机械动能驱动,据说能稳定处理复杂运算。 对此,艾维斯只能抱以一丝期待,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扛下所有工作。 就在艾维斯埋首堆积如山的文件,忙得昏天黑地时,秘书快步走进办公室,躬身汇报: “部长大人,有位名叫安东尼的子爵前来拜访,他说自己是您的朋友。” 艾维斯眉头一皱。 当年他还是白珠港总督之子时,身边围绕着一批狐朋狗友,安东尼子爵便是其中之一。 安东尼家族虽有封地,却面积狭小,家族主要产业集中在旅游、酒店住宿和奢侈品贸易等领域,在贵族圈里算是比较另类的存在。 父亲失踪后,艾维斯尝尽人情冷暖。初到王都、在航海行会任职时,因为被视作“苏文的账房先生”,他备受冷遇,这位昔日的朋友也对他敬而远之。 直到后来苏文晋封公爵,艾维斯地位水涨船高、变得炙手可热,安东尼才重新找上门来,维系了一段时间的关系。 如今听闻对方再次来访,艾维斯沉吟片刻,说道:“让他进来吧。” “可是,部长大人,” 那位秘书上前一步,郑重提醒道,“安东尼子爵是7级法师,按照近期上调的安保规定,您与他会面时,需要在莉坦汀大人的保护下进行。” 艾维斯有些犹豫:“他确实是我的旧识,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吧?” “这都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部长大人。”秘书坚持道。 艾维斯无奈点头:“好吧,那就先去请莉坦汀阁下,再让安东尼子爵进来。” 没过多久,小绿龙莉坦汀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嘎吱嘎吱”地大口嚼着,腮帮子鼓鼓的,满脸不悦。 “莉坦汀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艾维斯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下意识问道。 莉坦汀一边使劲嚼着巧克力,一边气呼呼地抱怨:“苏文结婚居然不叫我!” 艾维斯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踩了雷。 他立刻明智地闭上了嘴,不再接话。 等莉坦汀情绪稍缓,他才说道:“这次要会见一位贵族,劳烦您在这里坐镇保护。” 莉坦汀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没事,苏文答应过我,帮你们执勤会算积分,到时候可以去找他换好东西!” 她说着,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摆,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定积分攒够了,他结婚时就会叫上我,到时候婚礼上肯定有好多好吃的!” 噢,原来是想参加结婚典礼吃席…… 艾维斯本想说“人类结婚不是为了吃婚宴上的食物”,但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这些事情和他又没有关系,还是少掺和为妙。 “请让安东尼子爵进来吧。”艾维斯转头对秘书吩咐道。 很快,一个打扮得油头粉面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长相颇为俊美,身上却喷了浓郁的香水,气味刺鼻; 手指上戴着镶嵌着夸张宝石的戒指,胸口挂着一条厚重的金项链,整体装扮浮夸又俗气,透着一股轻浮感。 艾维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不满: “艾维斯老弟,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你们的军队把我的红玫瑰店给关了,还把店里的姑娘们都带了出来,连我的经纪人都被关押了,非说他拐卖人口,要审判他!” “红玫瑰店可是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老店,就这么被硬生生查封,人都要拉去砍头,这哪里说得过去?” 安东尼越说越激动,拍了下桌子:“我怀疑是我没给你们的人交够保护费,可你们连个门路都不给,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哪有这样一上来就坏规矩的?” “看在我们当年的交情上,你可得帮兄弟这一把!” 艾维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心里清楚,苏文领地推行的新规中,明确禁止人口买卖、色情交易等违法产业。 而所谓的‘红玫瑰’,正是一座有着悠久传统的妓院。 章四二五 找到、并惩处有异心的人 安东尼说话间,艾维斯眉头一直紧锁。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说道: “安东尼,站在朋友的角度,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们推行的制度,核心是把人从各种束缚中解放出来。像妓院这种场所,绝不能再继续存在。” 安东尼却显得极为不耐烦,摆了摆手: “艾维斯,你又不是那些死板的圣武士,咱们之间没必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大家都懂的!” 他身子向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贪婪:“我是真心来找你帮忙,你直接告诉我,接下来该找什么人打点关系就行。” 艾维斯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严肃:“我也是真心跟你说这件事,这事情没有私人交易的空间,你找任何人都没用。 “站在朋友的立场,我正经的建议你关掉红玫瑰店。” 他放缓语气,补充道,“店里如果有被拐卖来的女子,好好放她们离开,或者给一笔赔偿。 “现在为了维稳,你只要没做很过分的事情,我们也不会过度追根溯源,只要你表现出悔过的态度,愿意跟上新制度,就不会把你罚到下不来台。 “甚至如果你愿意转型正经经营酒店、旅游业,并且与我们合作,我们还能在这些领域给你开放特许经营权限,这些都可以谈。” 安东尼依旧满脸不耐。 艾维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几乎已经把能说的潜规则、未来的出路都讲得明明白白,可安东尼却像执迷不悟一般,这种世界观的鸿沟让他感到一阵无语。 没等艾维斯再开口,安东尼就嗤笑一声:“我不明白,我们到底怎么了?你非要用这些空话糊弄我。 “你说要解放被束缚的人,可那些表子,除了服侍男人,还会干什么?”他语气轻佻又刻薄,“你们把她们解放出来,她们什么都不会做,只会躺在床上当废物。” “那些农民力气大,可以拉去工厂给你们造东西,解放他们我能理解。可这帮女人,除了伺候男人还能干什么?难道去给你们军队消遣? “要是真有这需求,你们可以跟我买服务啊,我又不是不做这生意。” 艾维斯听到这话,怒极反笑—— 人在极度无语时真的会笑出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旧友,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占据了安东尼的躯体,让他变成了一个披着熟人外壳的恶魔。 安东尼却丝毫没察觉艾维斯的情绪变化,居然还认真地说道:“艾维斯,你真的变了。我以前从没想过你会变成这样,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艾维斯笑的更灿烂了,他甚至无语的扶着了自己的额头。 这家伙居然还倒打一耙。 “放心,该给你的好处我不会少。” 安东尼的语气带着贪婪,开始利诱,“你只要告诉我该找哪个人疏通关节,想要多少钱都行;或者我给你提供几件高阶魔法道具,还有纯度极高、不会上瘾的天鹅绒,那可是高档货。” “再不济,我再请几个精灵来陪你,都是新到的货色,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她们都精通……” “你给我闭嘴!” 艾维斯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安东尼的污言秽语。 他浑身微微颤抖,脸色因愤怒而扭曲,指着门口厉声道: “现在就给我滚!否则我立刻叫警备员过来,把你手底下拐卖人口、违法经营的烂账一一查清,让你这个渣滓得到应有的审判!别逼我做这种事!” 安东尼被艾维斯的暴怒吓了一跳,愣了愣后,忽然换了一副嘴脸,抬手安抚道:“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说得都有道理,是我太过火了。” 艾维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怒火,心脏依旧咚咚狂跳。 他看着眼前的安东尼,心中满是失望—— 安东尼以前确实是个浪荡公子,流连于风月场所,但他从未想过,在对方继承家族产业后,会变成这般自私、贪婪又漠视人命的模样。 或许,安东尼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以前的自己从未真正看清。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你的问题我帮不上忙。”艾维斯的声音带着疲惫与失望。 “哎,我们之间至于这样吗?”安东尼还想辩解,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办公室里扫来扫去。 “我也是想帮那些女孩找个归宿而已,她们都没有家庭,多可怜啊。”他假意惺惺作态。 说话间,安东尼的目光突然定格在房间角落—— 那里,莉坦汀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嘎吱嘎吱”地大口嚼着,腮帮子鼓鼓的,一双金色的竖瞳好奇地盯着他。 安东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贪婪的光芒一闪而过。 莉坦汀被安东尼的注视弄得有些不悦,停下咀嚼,皱了皱小鼻子,带着警告的意味说道: “你盯着我看什么?我的巧克力可不给你吃。” 安东尼却像是没听见莉坦汀的警告一般,眼神紧紧黏在她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真是少见的女孩,卖相这么好……” 莉坦汀是正对着安东尼坐着,加上她穿了一身厚重的宫廷宽摆裙,遮住了身后的尾巴,所以安东尼居然没发现她是头龙。 艾维斯见情况越来越不对,正准备把这人驱逐出去。 就见安东尼忽然像是明悟了什么,转头对艾维斯嬉笑道:“嘿,艾维斯,我还以为是我哪里搞错了,原来是这样。” 他眼神轻佻地扫过莉坦汀:“如果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年纪小的,品相这么极品的,别的地方确实都没卖的,但我那里绝对搞得到。 “而且我保证,我找来的可能会不如你现在养的这个漂亮、但绝对更会伺候人。” “你tm给我闭嘴!警备员!” 艾维斯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声音都变了形。他原本还想保持体面,可安东尼的污言秽语彻底击穿了他的底线。 而一直低头嚼着巧克力的莉坦汀,终于听懂了安东尼的话。 她瞬间涨红了小脸,嘴角的巧克力碎屑都忘了擦,尖尖的獠牙猛地露了出来。 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怒火,身后的绿色尾巴“唰”地一下翘得笔直,带着尖刺的尾尖微微颤抖。 安东尼这才猛然瞥见那条尾巴,瞳孔骤缩,心中惊涛骇浪——这居然是一条龙! 没等他反应过来,莉坦汀已经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娇小的身躯带着龙族的巨力,径直扑向安东尼,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砰” 一声闷响,安东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办公室门外的警备员听到动静,立刻推门冲了进来,见到小绿龙按在贵族身上的场景,个个大惊失色,却不敢贸然上前。 安东尼被莉坦汀死死踩在身下,动弹不得。 他手指上戴着的那枚镶嵌着夸张宝石的戒指,正好硌在地面,莉坦汀怒火中烧,一脚下去,宝石瞬间被踩得粉碎,碎渣混着血肉黏在地板上。 “啊——我的手!” 安东尼疼得撕心裂肺,另一只手疯狂挥舞,“你这个怪物!放开我!” “你说谁是怪物?” 莉坦汀气得浑身发抖,提起裙摆脚不断往下碾压,“你说谁要被拿去卖?你这个色魔混蛋!谁允许你这么看我!” “大人!请手下留情!” 领头的警备员连忙上前,恭敬地对莉坦汀躬身,“此人交给我们收监处理,您不必脏了手。” 莉坦汀依然大骂不止,最后还吐了口唾沫:“如果不是苏文说不能杀人,我一口龙息喷死你!” 其他宪兵见状,上前小心翼翼地劝开莉坦汀,快速将哀嚎不止的安东尼架起来,用布条堵住他的嘴,避免他再口出狂言。 被押走时,安东尼还在拼命挣扎,眼神里满是怨毒与惊恐,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原本油头粉面的模样变得狼狈不堪。 艾维斯看着满地狼藉,深吸一口气平复怒火。 没过多久,警备局的人就赶了过来,向他了解情况。 “安东尼就是红玫瑰店的幕后老板。”艾维斯语气严肃地说道,“我听他说治安部那边,之前只抓了一个经纪人,很明显是抓错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建议你们把他押送治安部后,调取相关卷宗,问问审讯的人是怎么审的,居然让这么一个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发泄完这句牢骚,艾维斯便重新投入到堆积如山的工作中。 在他看来,这或许只是一次治安部的纰漏。 安东尼毕竟是7级的中阶法师,或许用了些小手段糊弄过了初期检查,后续只要追查一下就行。 他没再多想,继续埋首核算各项数据。 可艾维斯没想到,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 第二天一早,他正对着一堆新的报表核算得头昏脑涨,突然接到通知,苏文让他立刻过去一趟。 当艾维斯走进苏文的办公室时,意外地发现情报局局长马特也在。 马特脸上没了往常标志性的笑容,眉头紧锁,正和苏文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格外凝重。 两人见艾维斯进来,同时停下对话,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艾维斯莫名感到一阵压力,下意识直了下身子。 “苏文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苏文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问道:“昨天抓了一个妓院老板安东尼,我听说你和他是发小,对吗?” 一想到安东尼,艾维斯就忍不住皱起眉,语气带着厌恶:“是,我们算是同阶层出身,但我没想到他现在会变得这么糟糕。” “从他的行事风格来看,显然是无法无天惯了。”他补充道, “这种贵族完全没有接纳新制度的必要,我建议直接按律法处置,没必要留着浪费资源。” 苏文却摇了摇头,话锋一转: “我找你不是为了讨论他的处置,而是想确认一件事——他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查封红玫瑰店后,要审判他的经纪人?” 艾维斯一愣,转头看向身旁的马特,见马特也神色严肃的看着自己,便如实回应道: “他确实提到过要审判他经纪人的事。” 苏文闻言,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下巴处,陷入了沉思,眉头拧得更紧了。 艾维斯忍不住追问道: “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马特接过话头,语气凝重: “我们并没有公开对他经纪人的审判决定。事实上,在安东尼去找你之前,治安部那边只是刚确定要审判,前后不过几个小时。” 艾维斯听到马特的话,心头猛地一震。 “我们刚刚做出审判安东尼经纪人的决定,还没对外公布,甚至还在内部走流程,安东尼就已经探听到了。” 马特面色严峻的说道: “甚至,他这次闹事被抓后,我们重新核查了他的卷宗,发现他多项罪名的审理流程和证据都被篡改过,不同证人的供词相互矛盾,完全无法对应。 “这足以证明,有人在暗中帮他脱罪,而且是能接触到核心审判信息的自己人。” “而且我怀疑,这不是个别人行为,而是有人在暗中抱团,我们内部有一个同情贵族的组织……” 艾维斯倒吸一口凉气,背脊瞬间泛起寒意。 他看向神色沉静的马特,又转向正摸着下巴沉吟的苏文,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太清楚,行政系统内部出现叛徒,对正在高速发展的领地来说,会是何等毁灭性的后果。 想到这里,艾维斯急切地说道:“苏文大人,必须立刻彻查! “我建议参考当年筛查半精灵和邪教徒的严格标准,从上到下进行全面筛查,一定要把这些叛乱分子彻底清除!” 苏文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两人:“确实需要开展一场思想层面的整顿工作。 “但我们还是要先把事实还原……” 他看向马特,吩咐道:“马特,安东尼如何得知审判决议,又是谁篡改了他的犯罪证据,整个流程的每一个环节,我要你原原本本地查清楚。” “你可以去找悲悯者协助,以她的能力,几乎没有谎言能瞒过她。” “是,苏文大人!”马特肃容应下,随即追问,“那是否要行政系统内展开大规模甄别?我怕这种情况不是个例。” 苏文摇了摇头:“大规模甄别容易引发恐慌,现在我们是刚刚建立统治的关键时刻,你先不要把问题扩大,我们就事论事。” “但我们内部确实有贵族同情者,如果现在不下手,我怕他们会蔓延!苏文大人,现在不是您心慈手软的时候,必须下重手!” 马特表情严肃的说道。 苏文则是坦然的说道:“不,我们首先需要的,是进行思想教育。” 马特和艾维斯都有些面露疑惑。 苏文加重语气的解释道:“会有贵族同情者,归根结底,一是不了解贵族是如何的落后、残酷,二是不了解我们如何先进,三是不了解我们要去到何方。 “所以就要从这三方面来进行教育。” 随着苏文的话语,马特和艾维斯都集中了精神,就听苏文继续说道: “一来,我们要集中审判一批劣迹斑斑的贵族。 “包括这次的安东尼,还有之前内战中,对领地民众下死手、手上沾满血腥的贵族,以及在王国瘟疫期间做出极端恶劣行为的贵族,都要收集证据、召集证人,进行公开审判。” 他抬头看向两人,眼神锐利: “必须让我们的团队骨干和所有民众都清楚,贵族制度到底是如何残害、束缚民众的。他们的罪证要一一列举,并请证人,公开的说明贵族是如何作恶的!” “二来,我们在卡拉曼群岛时期,推行过不同部门人员相互轮岗的制度。 苏文看着二人,继续说道,“但进入棕榈湾后,部门规模扩大,更具专业性,所以轮岗制度渐渐流于形式,只是走个过场。 “现在,我要求重新严格推行这项制度。除了那些专业度极高的部门确实无法轮岗的,其他部门人员每月都要抽出几天,去工厂、基层单位参与实践学习——正好我们现在有大量的基层工作要做。 “还有那些通过各部门招聘考试的新人,必须先到基层单位历练一段时间,有过基层履历的,后续优先提拔。” 苏文沉吟片刻,补充道: “我们还要定期组织思想教育课程,具体内容我会亲自编排。我们要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家?以及,我们应该用怎样的思想方式做事。” “我会整理之前的文稿,亲自给大家授课。” “而经过教育后,依然屡教不改、坚持与新制度为敌的人……”苏文语气沉了下来,“那就必须杀鸡儆猴,公开处置,以儆效尤。” 听着苏文的部署,艾维斯忍不住点头认同。 但马特却有些不甘,直言道: “苏文大人,我觉得您这样太仁慈了。如果能请悲悯者大人协助,以情报局的执行力,我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找到、并惩处有异心的人! “请您相信我们的能力!” 苏文摇了摇头,耐心解释:“大规模肃清会引发一系列麻烦,而且我们要消灭的是落后的思想,不是单纯消灭人。 “只杀人,不根除思想,日后还会有类似的人冒出来。只有纠正思想,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如果把所有意见不同的人都干掉,不仅会让团队人心惶惶,还可能让我们陷入偏执,这对我们的发展也是巨大的威胁。” 马特沉默了片刻,虽然仍有些不认同,但最终还是躬身应道:“明白了,苏文大人。我听从您的指挥。” 苏文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马特的态度。 随后马特就先告退,而就在艾维斯也想回去继续算账的时候,苏文忽然开口道: “艾维斯部长,你留一下,我有个东西要介绍给你。” 艾维斯停下脚步,好奇的看向苏文,就见苏文笑着说道: “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差分机造好了。” 章四二六 手摇计算器与贵族串联 听到苏文的话,艾维斯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早就听苏文提过,要打造一台能辅助计算的机械装置。 如今他的部门早已被海量运算搞得头昏脑胀,急需这样的工具来救命。 苏文推行的垂直管理体系,和过去王国的分封制不同。 过去的王国,把土地分包给贵族,贵族们有的精细管理,有的粗放放任,全凭个人意愿。 而苏文要实现全国统筹,就必须处理天量数据——土地丈量、水利工程预算、人口普查、税务,哪怕只是粗略的统计分析,运算量都堪称恐怖。 “苏文大人,这可救命了!现在我们要算的数据堆得比人还高!”艾维斯忍不住兴奋的说道。 苏文也没有多废话,径直站起身,带着艾维斯走向内间的房间。 这里原本是王宫存放收藏品的库房,如今被清理出来当作临时实验室。 房间中央,一台奇特的机器静静矗立——高约三米,长近两米,由七根金属柱条构成主体,每根柱条上都镶嵌着层层齿轮,齿轮边缘刻着1到10的数字,外侧还套着螺旋形的传动结构。 “这叫差分机。”苏文指着机器介绍道。 他伸手转动一侧的摇柄,齿轮随之啮合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它的运作原理很简单,先根据运算需求,调整每根柱条上的齿轮数字,对准对应的数值刻度。” “然后转动这个传动枢纽,齿轮会通过螺旋结构传递动力,自动完成加减乘除和多项式运算,最终最右侧的齿轮组会呈现出结果。” 艾维斯凑近观察着齿轮,眉头微蹙:“可这还是需要我们先整理好基础数据,手动调整齿轮吧?它这个能提升多少效率?” “简单的算式自然可以手动快速算出,”苏文笑了笑,接着说道, “但如果是复杂的多项式运算,比如计算十块不同形状的土地改良成本,还要叠加水利设施的分摊费用,你试试手动算要多久?” 说着,苏文大概模拟了一个数据,然后逐一调整差分机的齿轮位置,每调整一处,都伴随着齿轮精准的咬合声。 调整完毕后,他握住传动枢纽,匀速摇动起来。 齿轮组飞速转动,金属摩擦的声响连贯而有节奏。片刻后,苏文停下摇柄,最右侧的齿轮组清晰地显示出一串数字。 艾维斯连忙拿出纸笔,对照苏文给的数据重新演算。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结果完全一致!而且比手动演算快了至少十倍!” 他终于明白,这台差分机将带来多大的便利——那些困扰他们许久的复杂汇总运算,今后只需调整齿轮、摇动枢纽,就能快速得到准确结果,也不用为一个小数点反复核对。 苏文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又从一旁拿起一个长条形的盒子,大概有一个小提琴的大小。 打开盒子,露出了机器的主体,也就是一根大的销钉和一系列齿轮,每个齿轮都有一个小杠杆向下滑动以设置要使用的数字。 “除了差分机,还有这个销轮计算器。”苏文介绍道,“它能处理加减乘除的运算,应该也足够在日常税务核算、物资统计中使用了。” 这个销轮计算器的设计,其实和苏文前世邓稼先等前辈造核武器时用的手摇计算器类似,都是纯机械结构,不过要更简单一些。 艾维斯接过盒子,打开后看到内部精密咬合的小齿轮,手指忍不住轻轻拨动,齿轮转动的手感颇为顺滑。 “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艾维斯激动地说道, “现在我们贸易部每个人都恨不得一人顶两人用——而且人算久了头晕脑胀,很容易出错。一旦出错,整个运算都要推倒重来,工作量比正常推演还大。” 苏文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台差分机能顺利造出来,还是多亏了亚海姆家族的协作。 他们不仅是大贵族,还掌控着魔导军团的装备供应,拥有相当规模的锻造产业。 苏文这边的奇械师忙于军备生产,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赶制这些精细的设备。所以苏文干脆将差分机的部分零件外包给亚海姆家族生产。 顺便也尽量让亚海姆家族从‘靠地吃租’的传统贵族,逐步转向产业集团,尽可能融入工业体系。 艾维斯盯着桌上的差分机和计算器,语气急切地对苏文说道:“我们现在急需大量计算器,不知道这些机械的产量如何?” “这两台只是试做机,”苏文指着机器说道,“你可以先搬回去试用,确认好用后,我就向亚海姆家族下大订单。他们过一段时间就会生产第一批产品,到时候优先供应你们贸易部。” “那务必尽快运过来,”艾维斯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不管好用不好用,我们现在都得先用着,实在忙不过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苏文大人,现在不打仗了,军队那边的测量员能不能借我几个?我这边的数据实在核算不过来了……” 苏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测量员借不了你。现在我们正在接收贵族的地盘,接受后的土地丈量和人口统计都离不开他们。我手下现在也是一人当两人用,军队那边还想从我这儿要人呢。” 听着苏文的话,艾维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还有一件事得跟你说清楚,”苏文的语气变得严肃, “这次马特主导的内部审查,可能会波及到贸易部。我会尽量在不影响你们工作的前提下,把影响降到最低,但你这边也得抓紧。” 他看着艾维斯,继续说道:“别一头埋在工作里,思想方面的工作也得注意。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们很辛苦……但这些东西真的不能放松。” “明白了,苏文大人。”艾维斯苦笑着应下,“回去我就安排。” 离开苏文的办公室,艾维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心里不由得怀疑,苏文说的审查会波及贸易部,会不会和统计局局长西蒙有关。 西蒙是贵族家庭的私生子出身,其实一直渴望得到贵族阶层的认可。 他的运算天赋其实相当出色,艾维斯虽然觉得这家伙思想老旧,但一直也算是委以重任。 (如果这家伙真的跟不上时代,和旧贵族牵扯过深,那我也不得不放弃他了。) 艾维斯在心里默默想道。 …… 另一边,西蒙直到下午才结束一天的工作,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身为局长,他并没多少发号施令的机会,实际上在工作中,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纯粹的业务员。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伏案处理庞杂的统计数据和规划报表,手下人频繁犯的计算错误,更是让他时常气得跳脚。 下班后,西蒙顺着熟悉的路,来到了常去的郁金香餐厅。 这家店旁边,正是之前被查封的红玫瑰舞厅。 西蒙一直很喜欢红玫瑰店的格调,清雅的音乐、端庄的服务,还有百年老店沉淀下来的周到与艺术鉴赏氛围,都让他觉得颇为高雅。 可惜红玫瑰店直接就被查封了,他也只能感叹苏文手下的大头兵不懂风雅。 与红玫瑰店不同,郁金香店并非专门的艺术修养场所,而是一家餐厅。 刚走到门口,穿着整洁制服的侍从就上前将西蒙引进店内,七拐八绕后,带到了一个颇为宽阔的二楼隔间。 隔间里已经有几人在静静等候,大多是本地的旧贵族,少数还有几个苏文领地内其他部门的骨干。 西蒙甚至还见到了两个军队里的排长。 看到西蒙进来,贵族们纷纷露出笑容,热情地打招呼:“西蒙大人,您可算来了!” 西蒙对着他们笑了笑,寒暄了几句,下意识地打量起这个隔间。 透过隔间的单向玻璃,可以清晰看到一楼就餐的客人,以及中央舞台上正在表演的吟游诗人。 而从一楼往上看,这块玻璃则完全不透光,很好地保护了二楼的隐私。 大厅内部装饰奢华,皮质座椅、雕花栏杆,处处透着贵族聚会的精致感。 走进这里,西蒙全身都放松下来,仿佛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圈子。他刚坐下,侍从就立刻递来干净的餐具和餐盘。 旁边的贵族们正喝着葡萄酒,脸色都略微泛红。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语气热络:“西蒙阁下,你近来可是大忙人,请你来一次可真不容易。” 西蒙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难掩自得的说道:“约翰勋爵,最近确实太忙了。你也知道,统计局的事情繁杂,一刻都不得闲。” 旁边一个外汇局的一个组长此时谄媚的笑道:“我们贸易部,可离不开西蒙局长的运筹啊!” “哈哈,我们贸易部现在确实缺人,谁都离不开。” 西蒙一边哈哈笑着,一边算是认可了这个组长的话。 以现在贸易部缺人的情况,离开了他西蒙,现在还真玩不转。 约翰勋爵笑了笑,侧身介绍道: “我来和您介绍一下,这里的诸位分别是芬恩子爵、霍克勋爵……还有这位,是你的本家,格林勋爵。” 被称为格林勋爵的人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西蒙大人您好,其实按辈分,我还得称呼您一声堂哥。” 听到这声称呼,西蒙嘴上连忙说着“称不上,称不上”,脸上却堆满了笑容,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对他这样的私生子而言,能被正统贵族认可、称呼为“堂哥”,无疑满足了他长久以来的渴望。 隔间里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众人开始低声寒暄。 西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葡萄酒,感受着周围熟悉的贵族氛围,心中的疲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在这个世界的贵族圈,联姻从来都与领地和资产紧密绑定。 女方出嫁时,往往会带着丰厚的嫁妆、仆从,甚至部分领地作为筹码,因此贵族婚姻严格遵循一夫一妻制,以确保继承权的清晰。 但这并不妨碍贵族们的私生活放荡——男性贵族找情妇、女性贵族养情夫,在贵族社会中甚至已经不能叫秘密。 甚至,贵族结婚时,女方家族除了送上新娘,还会搭配几名陪嫁侍女。这些侍女名义上是伺候新人,实则默认会成为男主人的情妇。 与其让男贵族在外寻花问柳惹出是非,不如由娘家主动安排,既可控又能巩固联姻关系,这甚至已经成为贵族圈的规矩。 西蒙就是这样一位陪嫁侍女所生的私生子。 在法律层面,他没有任何继承权,却因生父的考量,接受了完整的贵族教育。 像他这样的私生子,大多会被培养成骑士、商人,或是家族的幕僚,因此西蒙从小经受严苛训练,在数学方面也颇有涉猎。 但内心深处,他始终渴望得到正统贵族的认可。 此刻,看着本家正统出身的格林勋爵对自己露出谄媚的笑容,一口一个“堂哥”,西蒙只觉得浑身汗毛都舒展开来,一股从未有过的舒畅感涌上心头。 众人围坐在餐桌旁,侍女们穿梭其间,为他们添酒布菜,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楼下大厅里,吟游诗人的琴弦拨动,悠扬的歌声顺着楼梯飘了上来。他唱的是不久前结束的内战,歌颂的却是被苏文击败的马库斯男爵。 歌词里将马库斯描绘成坚守忠诚、为守护女王荣光而壮烈牺牲的英雄。 当然,读过战报的西蒙,自然知道这个马库斯是个临战逃跑的货色,这一堆贵族在战斗时全部撤退,让卡西乌斯圣武士独自面对苏文的军队,导致最后卡西乌斯圣武士兵败被俘。 西蒙端着酒杯,听着这颠倒黑白的歌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格林勋爵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叉,率先打破了闲聊的氛围,目光落在西蒙身上: “这首歌唱的好啊——这次内战,苏文执政一路大胜,固然厉害。但我们不少贵族也曾英勇抵抗,只可惜各自效忠的君主不同,让英雄对英雄,实在遗憾。”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试探: “堂哥,我听说执政大人因为这些贵族曾经忤逆过他,心中颇为不满。堂哥您身为政府的高官,可知道执政大人对那些抵抗过他的贵族,有什么具体政策?” “你问的那么吞吞吐吐干嘛!” 旁边一个长相粗鲁一点的贵族直接打断了这话,他看向西蒙,急切地问道: “西蒙大人,苏文执政他这段时间,派军队强制租赁大家的土地,搞得全国各地民怨四起! “我们想问一下,他租下来的这些土地,到底有没有准备还回来!” 西蒙切下一块厚切牛肉,慢慢送入口中,咀嚼片刻后咽下,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冷笑: “在苏文大人看来,贵族不过是占据着土地与人口的寄生虫。 “别说那些曾经抵抗过他的贵族,就算是从未反抗、乖乖臣服的,他也打算收回所有土地。 他补充道,“现在只是先用租赁的手段来稳住你们罢了。” “您的意思是……”坐在一旁的芬恩子爵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像我们这些在苏文打进来之前,就主动投诚的贵族,土地也要被他收走?那些传闻是真的?” 其他贵族也纷纷放下餐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西蒙,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安。 餐桌上其他苏文部门的人也都放下了餐具,没有开口,面色凝重。 西蒙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千真万确。苏文就是这么打算的。” “简直是忘恩负义!” 一位贵族忍不住一拍桌子,怒声喝道: “我们当初可是支持过他的——给了那么多情报,那么多钱,他怎么能转眼就忘了我们的功劳?” “就算是没有领地的,苏文也没打算放过。” 霍克勋爵接过话头,语气沉重,“你们看隔壁红玫瑰店的老板,安东尼家族。” “他们家族本就没有多少土地,主要就是开一些艺术产业,可最近也被苏文的人拿下了,估计是要从他们家族狠狠刮一笔钱财。” 听完这话,在场的贵族们脸色都沉了下来。 芬恩子爵放下酒杯,语气中满是愤慨:“苏文这样的行为,哪里称得上是明智的君主?简直是海盗,掠夺所有贵族的海盗!”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格林勋爵攥紧拳头, “土地是我们的根本,没了土地,我们和那些贱民还有什么区别?” 说着,格林勋爵转头,看向西蒙:“堂哥,您可得帮帮我们!” 西蒙看着众人义愤填膺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他享受这种被正统贵族重视、依赖的感觉,仿佛自己终于真正融入了这个圈子。 但他同时也非常清醒——以苏文目前的威势,这帮人是根本对抗不了的。 章四二七 大甄别与审讯 芬恩子爵身体不由前倾,语气急切,几乎连口水都喷出来了: “西蒙大人,您若有办法,还请说出来!我们都是诚心求教的。” 西蒙却不急,他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语气沉稳,缓缓说道:“现在是苏文执政最强势的时候,军事上对抗他,基本没有胜算。” 一旁身材偏胖的贵族忍不住拍桌怒喝,脸上满是不甘: “那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苏文把我们的地都收了吗?” 西蒙闻言,忍不住笑了: “军事上打不赢,又不是不能对抗。诸位有没有想过,真正能撼动苏文执政的方式,或许是加入他?” 这话一出,在场的贵族们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格林勋爵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嘲讽:“堂哥,这说不通啊!难道我们一边被苏文清剿,一边还要投奔他不成?” 西蒙居然坦率地点了点头: “没错。你们现在想推翻苏文的政策,现在就必须先加入他!” 贵族们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集中在西蒙身上,连之前一直沉默的、来自治安部的一位组长也忍不住说道: “西蒙局长,请您细说!” 西蒙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耳边还回荡着楼下吟游诗人唱着的、歌颂英雄的战歌,缓缓说道: “苏文执政常说,过于坚硬的钢板往往容易折断。现在看似是他威势最盛的时候,其实也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他刚攻占了这么大一片地盘,基层统治的人手严重不足,中枢机构刚建立,还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 “这时候你们加入他的队伍,凭借你们的学识和手下的人才,很容易谋得职位,甚至掌控某些事项的主导权。” 西蒙越说越兴奋,下意识就拿起了酒杯来,酌了几口: “之后,你们在各个关键方向上,约定俗成地制造一些混乱——比如物资调配失误、行政流程卡顿、民生问题爆发,就能给苏文带来极大困难,让他短时间内人心尽失。 “只要打破了苏文的威望,造成了混乱,以他的冷静,必然会选择和你们妥协退让,来换取政权稳定。” 西蒙放下酒杯,呵呵一笑:“别小看苏文的智慧。他虽然打心底里痛恨你们这些旧贵族,但在他最终站稳脚跟之前,一定会把你们当成可以利用的合作者。” 而西蒙的计划重点也在于此。 等苏文和贵族们妥协,恢复了一部分的贵族利益,那么到时候西蒙再推动苏文将自己属下有功之臣,进行土地册封,也就有了口子。 贵族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动摇,很快就有一位贵族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好!这计策好!” 但也有人面露疑虑,显然舍不得让自己的土地投入到苏文的体系中,担心肉包子打狗。 西蒙见状,不再多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 “听与不听,全看你们自己。反正硬对抗,你们半分胜算都没有;明着支持、暗地作对,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听到西蒙的话,贵族们渐渐争论起来,各执一词。 西蒙深知劝人这件事,不能一味硬劝。话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利益关身,聪明人自己会想明白的。 所以他干脆站起身说道:“你们慢慢聊,我的话已经说完,该走了。” 约翰勋爵连忙起身:“西蒙阁下,我送您。” 他一路将西蒙送到门外,趁无人注意,悄悄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塞进西蒙怀里,低声说道:“这次的指点实在太感谢了,这是我个人的一点薄利,稍后我们还有重谢。” 西蒙此时喝得脑袋微醺,只想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休息,也不推辞,直接将金币塞进衣服里,拍了拍约翰勋爵的肩膀:“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约翰勋爵连忙说道:“要不我派马车送您回去?” 西蒙摆了摆手,摇头道:“不必了。我住的是执政大人分的房子,在大院里,马车过去太招摇,我走回去正好醒醒酒。” 说完,他与众人告别,带着些许酒意,摇摇晃晃地向家中走去。 第二天一早,西蒙按时来到统计局,准备开始一天的统计核算工作。 但推开门,他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办公区内,多名身穿黑色制服的情报局的人员正在翻查文件、询问下属,还有几位圣武士打扮的人在旁协助。 这些圣武士虽然实力大退,但依然能施展“诚实之域”,正配合情报局进行甄别调查。 西蒙心中一紧,连忙拉住身边一位下属询问情况。 下属压低声音解释: “局长,听说之前治安部出了一个牵涉甚广的案子,所以执政大人下令情报局去各处核查,对可疑人员进行一场大甄别。” 说着,下属的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其他部门已经抓了不少人了……” 西蒙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满:“什么案子?我们又和治安部没啥关联,怎么会牵连到我们?”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不耐:“我们现在的统计核算任务堆积如山,情报局这是来添乱的吗?” 西蒙正抱怨着情报局的突然闯入,忽然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西蒙局长不必紧张,我们只是过来贵局例行检查。” 他抬头一看,竟是情报局局长马特本人。 马特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露出一口标志性的烂牙。 看到马特,西蒙眉头瞬间紧锁。 在苏文的政府里,没几个人喜欢马特。 这家伙在众人眼里就是个专门收集黑料的角色,总爱把别人的一言一行记在小本本上,任谁都对他避之不及。 “马特局长,”西蒙压下心头的不耐, “我们统计局现在任务繁重,堆积的统计核算工作一大堆,还请你们不要过多打扰,免得耽误了国家大事。” “国家大事自然耽误不得。”马特笑容不变,“不过其实我这里还有件事,需要辛苦西蒙阁下配合一下。” “我现在没空跟你配合,”西蒙立刻拒绝,“我手上的统计报表必须尽快完成,真要是出了纰漏,执政大人怪罪下来,是你替我担责任吗!?” 马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身后穿黑色制服的情报局职员拿出了一份调令,递到西蒙面前: “这是苏文执政的亲笔签名和盖章的调令。 “我们了解到,你昨天参与了一场贵族的秘密会议,需要你跟我们回去确认一下会议的具体情况。” 西蒙低头看向调令,上面的签名和印章真实无误,再抬头看向马特那似笑非笑的脸,脸色阴晴不定。 他虽然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心跳却突然增快。 最终,西蒙还是冷哼一声:“走吧,动作快点,别耽误我太多时间。” 随后,西蒙被情报局的人带离了统计局。 马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情报局大楼前。 让西蒙没想到的是,他没有被带到办公室,反而被领进了一间狭小的黑屋。 黑屋里只有一张扎进地里的铁桌和两把椅子,四周墙壁光秃秃的,光线昏暗,透着一股压抑的审讯氛围。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西蒙脸色一沉,“把我这个统计局局长带到这种地方,是想非法审讯吗?” 话音刚落,几名圣武士和两位明显具备施法能力的职员走了进来。 不等西蒙反应,两名职员上前一左一右,直接将他按在了木桌上,拷了起来。 “你们放肆!” 西蒙脸色大变,挣扎着怒吼,“苏文执政知道你们这么做吗?你们这是在违反规矩!” 马特慢悠悠地走到西蒙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脸上早已没了笑容,神情严肃: “西蒙局长,我们怀疑你参与了背叛国家的组织活动,现在获得执政授权,对你进行审问。” 话音刚落,西蒙惊讶地发现,整个黑屋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笼罩——“诚实之域”已经展开。 马特翻开手中的笔记本,拿出笔在纸上轻敲:“现在,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诚实之域下,任何谎言都瞒不过去。” 西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强装镇定:“马特局长,你这么胡乱指控是会出问题的,事后我一定会向苏文执政反馈投诉。” “不必急着投诉,先回答问题。”马特不为所动,“首先,昨天的贵族会议,参与者都有谁?你们讨论了什么?” 西蒙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诚实之域的规则——不能说假话,但可以选择性地说真话,用部分事实误导审问者。 而且他心里有底:郁金香店二楼有魔法结界,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谈话; 参会的要么是旧贵族,要么是政府里的老油条,个个都懂得如何在诚实之域下规避关键信息,哪怕他们抓了其他人,也未必会轻易招供。 想到这里,西蒙稳住心神,缓缓说道:“我昨天确实参加了一场聚会,但并非什么秘密会议。” “参会的有我的远房堂弟格林勋爵,还有几位本地的旧贵族。我去那里,是和堂弟相识认亲,总不能连见亲戚都要报备吧?” 马特听到这里,不由得双手抱胸,嘴角带上了嘲讽的笑容。 而一旁的职员,则开始在本子上刷刷记录了起来。 西蒙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讨论的内容——那些贵族对苏文大人推行的土地租赁政策有疑虑,我当场为他们解答了政策细节,劝他们积极为苏文大人效力。 “马特阁下,这都是合规合理的沟通,总该没什么问题吧?你们到底想抓什么把柄?” 马特眯眼盯着西蒙: “我建议你,别用小聪明规避诚实之域。” 西蒙斩钉截铁地回应道:“我可以保证,我说的全是真话。” “虽然因为昨天喝了酒,有些细节我确实记不太全面。但我所说的每一句,都是我亲身经历的事实,绝无半句虚假!” 马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也建议你,别用真话来误导我。” 西蒙顿时有些恼怒:“马特局长,我奉劝你不要再恶意揣测!我去见堂弟、解释政策,句句属实,诚实之域下我怎么可能说谎? “我知道,之前我的一些表态可能让苏文大人有些不愉快,”西蒙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慨, “但你们不能为了在苏文大人面前邀功争宠,就借着大甄别的名义,随便给人扣上‘阴谋团体’的标记!这是诬陷! “苏文大人刚刚打下王都,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哪里经得起你们这么折腾?” 见西蒙居然开始反过来指责马特,旁边的职员不由得停了笔。 而西蒙马上骂道:“你停下来干嘛,我说的都给记上!差了一个字,我都不会签字!” 马特不由得拍了拍手,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精彩,真是精彩,西蒙阁下。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反攻一把,在诚实之域的加持下,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实在让我惊讶。” 他转头对旁边负责记录的书记员吩咐:“没关系,把我们说的话都记下来,我们怎么说你就怎么记。” 书记员连忙点头:“明白了,局长大人。” 说完便拿起笔,低头快速记录起来。 西蒙立刻补充道:“按照制度,这份审讯记录最终要呈给苏文大人!这些话,我都要让苏文大人知晓——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马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依旧严肃: “西蒙阁下,我们讲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如果你现在老老实实交代所有事情,说清楚你在贵族聚会中具体扮演了什么角色、参与了哪些密谋,我们并非不能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请你好好珍惜这个机会,想清楚再发言。” 西蒙脸色涨得通红,语气愈发激动:“我再说一遍,我是去见堂弟、解释政策!你们要是再这样无中生有,我一定向苏文大人投诉到底!” 他知道,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只能硬抗到底,赌马特没有证据。 马特盯着西蒙,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换个角度来问一下。 “你有没有在餐桌上说过——毁掉苏文执政政策最好的方式,就是加入他的体系,然后在内部搞破坏? “你有没有说过,苏文大人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基层人手不足,中枢混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听到马特精准复述出自己在贵族聚会上的原话,西蒙不由得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 所以,他们掌握证据了……不,这已经不是掌握证据的地步了。 他张开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地说道:“你……我们之前的餐桌上有叛徒?” 马特听罢不由得笑出了声:“你这话说的好奇怪,你们那桌上不全是国家的叛徒吗。” 西蒙瞬间面如死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半晌后才发出几声干涩的笑,摇了摇头,低下头不再说话。 马特盯着他,语气冰冷:“想用沉默对抗诚实之域么? “如果你不开口,待会儿我们有的是手段让你说。 “西蒙阁下,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不体面。”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了些,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坦率说,执政大人对你不薄。 “你当年是被家族抛弃的私生子,来到棕榈湾时,也只是个没什么前途的账房管家。 “是苏文大人一步步提拔你,让你坐到了统计局局长的位置。 “不仅是大人,艾维斯部长也待你不薄,处处关照你的工作。” 马特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恨铁不成钢: “那些旧贵族一看就是难成大事的货色,你为什么非要蹚他们的浑水,背叛苏文大人?! “我实在好奇这一点。” 西蒙依旧沉默着,黑屋内只剩下书记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不断累积,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特却显得极有耐心,他坐姿不变,目光始终锁定在西蒙身上,不疾不徐地等待着。 终于,西蒙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带着一丝愤怒和委屈开口了:“苏文大人确实待我不薄,他本人也确实有能力。” “但马特阁下,我们跟着苏文大人打下了这么大一片疆土。 “我西蒙虽然算不上每次都站对位置,但也算是兢兢业业。 “苏文大人吩咐的每一件事,我哪件没好好干?每一份工作,我哪样没尽心尽力? “我们跟着他熬夜加班,掉了多少头发,受了多少累,累得像狗一样,就盼着他功成名就后能给我们分一杯羹。” 说着,西蒙的语气逐渐激烈,眼角开始带泪: “可他倒好,一打下国家,就把我们甩开了。 “什么贵族待遇没有,什么赏赐也没有,依旧把我们当牛做马地死用!” “他不愿意给,那我们自然只能自己想办法拿,这有什么不对吗?!” 西蒙猛地抬起头,眼神通红地看着马特,满是不甘与愤怒。 马特淡淡地看着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等着他把积压的情绪发泄出来。 西蒙深吸一口气,在诚实之域的约束下,继续坦诚说道:“我现在说的都是实话,你可以把这些告诉苏文那家伙! “我们帮他打下整个国家,算是仁至义尽了,可他一点奖赏都不给,这哪里是贤明君主该做的事?!” 西蒙感觉自己委屈至极! 他干脆也不装了,破罐子破摔,也把自己的真心话给说了出来。 马特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哼哼,哈哈!” 他抬眼看向满脸愤愤不平的西蒙,反问:“你说自己拿?你拿的是谁的钱? “你以为你挥霍的那些财富,来源在哪里?你真的不清楚吗?” 西蒙愣住了,下意识地辩解:“我拿的……我拿的是该得的报酬!” “该得的报酬?”马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强烈的愤怒,直接站了起来,指着西蒙鼻子骂道, “你拿的是民众身上的血汗钱!是这个国家的根基! “你现在想要苏文大人给你赏赐,无非就是想要一块封地,让你在那里安安心心地吸民众的血,维持你、还有你子孙的荣华富贵!” 西蒙看着马特那双锐利而坦荡的眼睛,眼神竟然下意识地闪躲,不敢直视。 马特没有停下,继续厉声说道:“你忘了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你当年母亲年老色衰,被你那贵族老爹一脚踢到殖民地,你从小寄人篱下,白天当帐房管家,晚上还要去编织草鞋给你母亲去卖,来糊口。 “当年殖民地爆发瘟疫,你母亲差点病死,如果不是苏文大人正好攻占了棕榈湾,你母亲早就死在殖民地的乱葬岗里了! “现在你功成名就,就想找个地方继续作威作福,给别人创造苦难? “西蒙你是人吗!” 西蒙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马特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沉重的压迫感:“苏文大人给你划分了房子,给你优厚的待遇,把你母亲接到岩礁城好生赡养。 “他没缺你吃,没缺你穿,没缺你用,论待遇,我们这些人的待遇在领地内都是顶尖的……” 马特似乎也说得有些激动,胸口微微起伏。 西蒙低下头,彻底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马特轻轻坐下,语气平静下来:“西蒙阁下,我对你很失望。 “其实如果之前你的那些抱怨,只是对待遇不满的牢骚,哪怕说得过分些,苏文执政和我都能容忍。 “甚至退一步说,你因为觉得自己的功劳没被重视,做些不太出格的事情,以你的能力和重要性,在这个关键时期或许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你偏偏踩了最不该踩的红线——勾结旧贵族,背叛苏文执政,想要毁掉我们所有人共同奋斗的成果。 “你这是寒了苏文大人的心,也愧对了你家里的母亲。” 西蒙依旧沉默着。 马特对旁边的人吩咐道:“继续审问,让他慢慢说。 “如果他愿意开口坦白所有事情,就给他留个体面;如果他执意不说……” 马特迟疑了一下,叹息一声:“他自己不要体面,我们也没必要帮他争取。” 说完,马特站起身,不再看西蒙一眼,径直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章四二八 我有神灵赐福,你敢审判我? 9月1日,王宫广场新筑起的审判台前。 台子下方人山人海,挤满了来自各处的民众。 大家都听说,今天苏文执政要对领地内的叛徒和部分贵族进行公开审判。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吸引了无数人赶来围观。 “说是审判,我看也就是做做样子,给大家立个名头。” 人群中,一位穿着体面、看起来颇有格调的市民皱着眉,对旁边的人说道,“他们难道还真敢把那些贵族老爷们全杀掉?” 旁边的人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回应: “那可不一定。苏文执政刚打下大片领地,要确立正统性,肯定得先杀一批立威,这一点都不奇怪。 “当年女王登基的时候,不也给莱拉王子安上里通外国的罪名,直接处死了吗?” 但那体面人却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还是太年轻,莱拉王子是被杀了,但剩下的贵族可都被放了……这些贵族,苏文执政不会全部动的。 “我看啊,这次顶多杀几个首恶,剩下的判个刑,震慑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老于勒站在人群中,听着身旁的议论,眉头下意识地皱紧。 他的双手早已残疾——在之前马库斯领的战役中,他双手几乎被砍断,如今只剩下残缺的指节。 但在苏文的新政府治下,他领到了残疾人补助,还能凭借丰富的渔猎经验,去港口指导渔民合作社捕鱼,赚一份微薄的收入。 不仅如此,老于勒还报名了夜校,每天晚上努力学习识字和算账,盼着将来能帮渔业合作社登记账务,再多一份收入。 这次公开审判,老于勒特意请了假赶来。 他听说,审判名单里,就有之前把他强行逼到前线当炮灰的马库斯和加林森子爵。 当听到身旁人说他们可能不会被处死时,老于勒的眉头皱得更紧,残缺的双手也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快看!那些囚犯被押上来了!” 老于勒连忙抬头,只见一群人被押着走上审判台。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白色囚服,身上被粗麻绳紧紧束缚,几个看起来是法师的人还戴着禁锢项圈,防止他们施法。 “这也太落魄了吧?”有人低声惊呼,“以前就算审判贵族,不也让他们穿着体面的衣服,坐在台上听审吗?” “等等!我认识那个人!”另一个人突然指向审判台上的一人,语气充满震惊,“他不是苏文领主手下的统计局局长西蒙吗?他怎么也成囚犯了?” “还有审判局的局长莱德,他也在上面!” 老于勒下意识地踮起脚尖,周围的人也纷纷伸长脖子往审判台上望去,想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台上一共押上来八十多个人。 其中四十多个看起来不像是贵族,从他们的发型和气质来看,更像是苏文领地的公职人员; 而另一边,则是一群面色枯槁、神情颓然的贵族,他们和普通囚犯一样,穿着白色囚服,被牢牢束缚着。 “那是安东尼子爵!芬恩子爵也在上面!” “快看,马库斯子爵!还有加林森子爵!天哪,这么多子爵都被抓了!” 民众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阵浪潮般扩散开来。 老于勒的眼睛瞬间瞪大,紧紧盯着台上的马库斯子爵,双手不自觉地颤抖。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响起一阵更大的喧哗声。 原来,审判台的宣讲台和审判席上,已经有人陆续就位。 站在宣讲台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笔挺的年轻人,老于勒远远见过一面,知道他是治安管理部的昂迪部长。 而审判席后方的旁听席上,两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其中一人穿着灰色制服,身姿挺拔,正是如今的苏文执政;而他旁边坐着一位金发女子,气质出众,即使穿着便装,也难掩那份强者的威压。 “那是苏文大人!他真的来了!” “旁边的金发女子是谁?是丽娜大人吗?” “不是,那是悲悯者塞尔薇娅大人!”有人立刻纠正,“平时她都穿全身铠甲,今天居然穿了便装!” 虽然苏文领主和悲悯者塞尔薇娅只是坐在后排的旁听席,但他们一出现,就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民众们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审判台上,等待着这场备受瞩目的审判正式开始。 老于勒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台上的马库斯子爵,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他盼着苏文能还他们这些受害者一个公道,也想看看,苏文究竟会如何处置这些背叛者和压迫者。 治安部部长昂迪的脸色阴沉得能挤出水来,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气。 台下站着十几名他治安部的下属,部门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自然怒火中烧。 当他的目光扫过下面的囚徒,看到治安部审判局前局长莱德也在其中时,更是忍不住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下面,开始宣读罪证,进行宣判!”昂迪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装置传遍全场,洪亮而威严。 审判台两侧,还请来了不少相关证人。 其中有面容麻木的女性,还有骨瘦如柴的平民,他们都是贵族罪行的受害者。 有几位女性看到台上低着头的贵族时,目光瞬间锁定了安东尼子爵。 安东尼子爵手上受了伤,脑袋被按得低低的,却依旧倔强地挺着脖颈。 他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白色囚服,露出的手臂上布满刺青,脸上带着一股流里流气的不屑,仿佛这场审判与他无关。 当证人们上来的时候,安东尼甚至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这笑容彻底激怒了证人,有几位女性情绪失控,想要冲上台去,被身旁的卫兵及时拦住。 “首先宣读治安部审判局,前局长莱德的罪证!”昂迪的声音再次响起。 莱德被押上被告席,神色灰败。 “莱德,在任期间,收受马库斯子爵2000金币贿赂,修改其供词,将马库斯子爵残害民众的恶行,篡改为由骑士团的史东所为,掩盖其核心罪行。 “此外,你还收受加林森子爵3000金币、安东尼子爵2000金币、格林勋爵1500金币等贿赂,累计受贿金额接近1万金币,包庇多名贵族的犯罪事实。 “同时,你在治安部内部拉帮结派,组建同情贵族的小团体,涉及七个部门的多名人员,严重破坏执法公正。” 昂迪一条条宣读着罪证,声音洪亮。 “莱德,你对我刚刚宣读的罪证,是否有异议?如果有异议,可以和证人进行对质。” 莱德此时脑袋低垂,摇头,没有说话。 “那么宣判如下:罪大恶极,判处死刑!” 宣判声落下的瞬间,莱德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嘴立刻被卫兵堵住,身体剧烈挣扎,却被牢牢按住。 “好!” 台下的民众被这一连串的罪证和证言吸引,注意力全集中在审判台上,瞬间爆发出愤怒的叫好声。 紧接着,其他涉案的治安部人员和贵族亲信逐一被提起诉讼、宣判。 绝大部分因罪行严重被判死刑,只有少数几人被判处十几年至无期徒刑。 “不是吧?真要判死刑?”老于勒身旁的一名民众低声惊呼,语气里满是怀疑。 “你不懂,这些大官哪会真死?” 另一个人撇撇嘴,笃定地说道,“说不定后面就用减刑、立功的由头放出来了,他们一个个都是有权有势的,怎么可能真被处死?” 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更大的惊呼声:“快看!他们被押到前面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只见被判死刑的罪犯们被卫兵推到审判台前方的空地上,身后的卫兵们端起枪,整齐地站成一排。 “真要开枪?” 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砰砰砰!” 下一秒,一阵整齐的枪声连续响起,回荡在整个审判现场。 台上的贵族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哪怕被堵着嘴,也发出了惊恐的呜呜声,与台下民众震天的叫好声形成鲜明对比。 西蒙局长是下一个受审的。 他原本梳得整齐的大背头此刻凌乱不堪,挺拔的身形经过连日审讯早已憔悴不堪。 之前面对马特的审问时,他还硬气十足,坚称自己只是拿回应得的东西。 可当昂迪在台上宣读他勾结旧贵族、背叛领地的罪证时,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浸湿了囚服,甚至有尿液不受控制地渗出,浸湿了裤腿。 “西蒙,勾结旧贵族,意图破坏苏文领主新政,危害领地稳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听到自己不是死刑,西蒙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台下民众的喧哗声、斥责声不断传来,他生怕抬头看到那些愤怒的目光,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处理完涉案官员,昂迪的目光转向被押上台的贵族们。 “接下来,审判涉案贵族!” 随着他的话音,马库斯子爵、加林森子爵、安东尼子爵等贵族被一一带到台前。 “本次审判,遵循‘法不溯及过往’原则,依照群岛王国的法律,以及判例裁决贵族,而非工联的新规。”昂迪高声宣布着。 昂迪开始逐一宣读贵族们的罪证:马库斯子爵强征流民充军、残害平民;加林森子爵屠杀治下领民;安东尼子爵掠夺人口、开设妓院、有邪教行径…… 这听得台下民众群情激愤,整个会场再度沸腾起来。 老于勒看着台上瑟瑟发抖的马库斯和加林森子爵,残缺的双手紧紧攥起,忍不住激动的手抖。 他身旁的民众也满脸激动,有人高声喊道:“严惩这些吸血鬼!” 呼喊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王城的审判广场上,久久不散。 最先被审判的是安东尼。 他被牢牢压制在审判台上,却依旧高昂着头,面目狰狞却毫无惧色。 昂迪的声音透过扩音魔法传遍全场,字字诛心: “安东尼子爵,长期拐卖平民,肆意残害无辜,更私下举行吃人的邪教仪式。依据元老院判例与王国法律,拐卖人口、举行邪教仪式者,判处死刑!” 宣判声落下,台下立刻爆发激烈的叫好与怒斥声。 坐在旁听席的苏文,脸上也难得的出现了愤怒的神色。 他翻阅过安东尼的卷宗,那些文字描述的残酷场景,让他仅读着就感到生理不适,甚至有种吃不下饭的压抑—— 对于这种披着人皮的恶魔,他是说什么都要让其伏法。 台下的民众听到安东尼的罪证,也是群情激愤。 安东尼原本还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可当他看到台下那些因他而家破人亡的受害者亲属,神色也变得些许凝重。 卫兵上前,将他的封口摘下。 昂迪的声音从审判席上传来: “安东尼,你对我刚刚宣读的罪证,是否有异议?如果有异议,可以和证人进行对质。” 按一般情况,面对这样的审判,之前的罪犯要么沉默,要么大声辱骂反抗,或是对罪证进行狡辩,可当安东尼脸上的束缚被取下后,他却突然高声嘶吼: “你们不能杀我!我的先祖留有神赐,让我免受凡人审判!” 神赐? 旁听席上的苏文忍不住眉头一挑。 然后他就看到安东尼身上那些刺青突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 一道柔和却威严的海神神威瞬间包裹住他,还在他的意念催动下缓缓扩展,竟将周围的其他贵族也笼罩其中。 这一下也让苏文震惊地坐直了身子。 他可以感受到这其中传来的,确实是海神的神威。 台下的民众也被震惊到了,不少人下意识地跪了下去,口中喃喃祈祷。 那些被束缚的贵族们更是惊喜交加,纷纷抬头望向安东尼,眼中燃起求生的希望。 安东尼挺直胸膛,脸上满是笃定之色,双手虽被束缚,却依旧身姿挺拔地站在审判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我的先祖曾驾驶船只抵达南大陆最南端,发现了一片冰雪覆盖的大陆,因此获得了海神的恩赐与赐福!” “当年我的先祖返回王国后,遭人诬陷,本该被治罪处死,是海神降下赐福—— “我的先祖及其后人,可在战斗中战死,可在冒险中殒命,但绝不会因凡人的审判而死!” 他身上的刺青光芒愈发炽盛,蓝色神辉将他完全笼罩,语气愈发嚣张:“这是海神的既定结果!我看你们谁敢审判我!” 台下的人群彻底沸腾,更多人跪倒在地,敬畏地望着那片神辉。 苏文也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神锐利地盯着那片神辉——这神辉不仅保护着安东尼,还波及了周围的贵族,显然在一定程度上受安东尼的意念操控。 坐在苏文身旁的悲悯者也面色严峻,金色的双瞳紧紧盯着眼前的神辉,俊美的脸上满是严肃。 片刻后,她轻侧过脑袋,低声对苏文说道: “他用的是南大陆的图腾密法,将海神的微弱赐福,通过魔兽的血液和特殊图腾刻绘在身上。 “他们家族,恐怕每一代人都会在身上刻下这种图腾,一旦面临审判,就能自行催动这道神辉。”她眉头紧锁,补充道, “但这神辉中的神力并不稳固,海神并未真正显圣,只是他自行催动的残留力量,其实一碰就碎。 “可现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亮出神辉,你就不能直接将他处死。”悲悯者看向苏文, “否则就是对海神的僭越,我们必须想别的办法。” 苏文眉头紧皱,台下的民众早已从最初的愤慨转为惊恐,跪倒一片,祈祷声此起彼伏。 老于勒也有些心慌,跟着人群跪了下去,目光却死死盯着审判台上的安东尼。 安东尼骄傲地抬起头,胸膛挺直,接受着众人的跪拜,神色愈发得意。 就在这时,苏文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站起身,缓步朝着审判台走去。 悲悯者连忙低声惊呼:“等等,苏文,你要三思!” 但苏文前进的脚步却是不停。 “苏文大人要做什么?”有人不可置信地低语,“难道他想当着海神的神辉,直接击杀安东尼?” “不可能!苏文大人是海神的眷者,怎么会做这种僭越之事?”旁边有人立刻反驳,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苏文身上,充满了疑惑。 安东尼见苏文走近,厉声喝道:“苏文!还不赶快解开我的束缚?你没看到海神的神威吗?凡人的审判无权制裁我! “不单是我,我们贵族也都是受神灵期许之人,绝非你这种凡间领主能审判的!” 他唾沫横飞,满口狂言,“苏文,你违背王国传统,倒行逆施,竟然敢审判贵族! “你还有脸讲判例——元老院哪里下罪过贵族?!而你,就凭你和你那群凡人组成的法庭!?除非海神降下神谕剥夺我身上的赐福! “不然,没有人能审判我!” 他的声音极为嘹亮,震得下面的民众不敢说话。 而昂迪此时也把心提起来了。 他看着苏文沉静的脚步,心中也在迟疑——苏文大人,这会不会是要妥协了呢? 但如果他妥协放了安东尼,而安东尼不走,继续在台上,那神辉之下,剩下的贵族也无法审判。 但如果他不妥协,难道他还敢忤逆海神吗? 昂迪此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有种自己上去代替苏文大人,得罪海神的冲动…… 但却见苏文面色沉冷,无视安东尼的辱骂,径直绕过被神辉笼罩的贵族们,走到了证人席前,扶起了一位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借助扩音术,苏文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审判广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我记得你叫玛丽,对吗?”苏文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 “我看过你的证言,你和大家说说,安东尼是怎么对你和你的家人的?” 章四二九 判处死刑,立刻执行 苏文直直地看着小女孩玛丽的眼睛,目光格外温柔。 玛丽浑身发抖,双手无措地抱住胳膊,紧张得不知所措。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向四周,台下民众早已跪了一地,前方安东尼身上的蓝色神辉愈发炽盛,那是海神神力的具象,让空气都带着一丝威压。 (这是海神的力量!)玛丽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不要怕。”苏文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把你的经历说出来,告诉大家,他到底是个怎样的恶魔。” 审判台上的昂迪心头一紧,满是焦灼。 他比谁都清楚,海神的赐福明确说明,安东尼可死于战斗或冒险,却不能死于凡人审判。 历史上并不乏先例——类似安东尼神灵庇护者如果犯下重罪,统治者会安排决斗或试炼,如果胜利就可以免罪;而如果失败,被庇护者往往会葬身途中,同样可以完成审判。 这样既不违背神谕,又能彰显正义。 甚至历史上很多伟大的冒险,就是这样展开的。这样的被庇护者往往会得到神灵的关注,由此展开一场场史诗。 昂迪觉得,苏文完全没必要这般执着于公开审判,只需给安东尼一艘破船让他出海,便能妥善解决。 一旁的悲悯者塞尔薇娅也站起身,眉头紧锁,目光严肃地看向苏文。 随着苏文实力日益强大,他的心思越发难以窥探,但塞尔薇娅刚刚依然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想法—— 必须让安东尼接受审判。 “苏文,不要冲动。”塞尔薇娅在心中暗急,她知道苏文对神灵本无多少敬畏,可如今诸神仍掌控着众生信仰,贸然违逆会产生很多变数的。 但苏文没有丝毫动摇,只是静静注视着玛丽。 玛丽听着苏文的鼓励,又想起过往的惨剧,终于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开始诉说:“王国瘟疫之后,安东尼以‘防疫’为由封锁了我们村庄。” “他说‘净化瘟疫需要纯洁少女来举行仪式’,强行把我带走。” “我父母染上疫病,本还有救治的希望,却被他的部下直接活埋了!” 玛丽的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 突然,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安东尼,带着血与泪的控诉道:“你把我带到了一个所谓的‘圣坛’里——那所谓的‘圣坛’根本就是邪教屠宰场! “那里面躺着好几具女孩的残肢,有被生生肢解的,有心脏被挖走的,整个地面都是血! “我亲眼看到你主持仪式,用那些无辜少女的鲜血,在自己身上绘制那些邪恶的图腾!你看着我们痛苦挣扎,脸上还带着笑!” 说着,玛丽的手指在胳膊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尖锐的叫道: “你这个恶魔!神为什么会庇护你这个恶魔!” 这些话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台下的民众彻底被点燃。 原本跪倒的人有些不可置信地直起了身,脸上满是震惊。 有人握紧拳头浑身发抖,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愤怒的嘶吼声几乎要掀翻审判台。 “我的妹妹也是被他以‘防疫’名义带走的,再也没回来!” “畜生!简直是畜生!” “他根本就是个恶魔,海神怎么会庇护这种东西!” 可安东尼却突然笑了,语气轻佻又嚣张:“你在胡说什么? “我给你父母提供食物,让他们多活了一周,还为他们安葬,我可是大善人!你怎能倒打一耙? “至于祭坛——那可是来自南大路的正经仪式,受到元老院许可的,你不要污蔑我搞什么恶魔崇拜。” 他看向苏文,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苏文,不用搞这些虚的,给我一艘船,让我出海冒险! “若是我葬身大海,便算我认了;若是侥幸存活,我承诺将冒险所得全赠与这女孩,作为报酬!” 苏文对他的提议充耳不闻,依旧注视着玛丽。 安东尼的话语彻底激怒了这个女孩,她猛地提高音量,尖锐的叫声里满是恨意:“你放屁! “如果不是你强硬封锁,断了村庄的粮,我父母根本不会落到那般境地!是你一步步逼死他们的!” 安东尼依旧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元老院要求贵族控制治下瘟疫的蔓延,我只是按照命令行事。” “你也用这手段害死了我姐姐一家!”台下突然爆发出一声暴怒的喝叫,一名中年男子站起身,双眼通红, “我一直纳闷她为何去了你的红玫瑰店后就再没了消息,原来都是被你献祭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更多民众纷纷站起身,愤怒地控诉起来。 “我妹妹也是被他以‘防疫’名义带走的,再也没回来!” “他封锁的根本不是疫区,是为了抢人!” 安东尼脸色一沉,猛地怒吼:“你们是在审判我吗?审判我这个海神庇护之人!”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不少民众瞬间清醒,身子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他们才猛然想起,眼前的安东尼身负海神赐福,指责他便是对海神的不敬。 可苏文却仿佛没感受到这股威压,他站直身子,走到审判台前方,将安东尼挡在身后。 “苏文你别……唔……” 他随手施展了一个沉默术,安东尼刚要出口的怒骂瞬间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徒劳地挣扎,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怨毒。 苏文坦然地站在众人面前,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台下。 被他这般注视,不少民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头泛起一阵寒意。 昂迪见状,知道苏文要说出石破天惊的话,连忙起身想要阻止。 可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他回头一看,竟是丽娜。 由于人手紧缺,一直在后面帮忙协助整理档案的丽娜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目光灼灼地看着现场,对着昂迪轻轻摇头: “请相信苏文大人。” 昂迪吞了口唾沫,硬生生停下了脚步,心中满是忐忑。 此时,苏文张开双手,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诸位,海神赐福他的先祖,是因为他先祖英勇无畏,却遭人诬陷。 “但如今的安东尼,早已让先祖蒙羞,让神灵的赐福蒙羞!” 台下民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文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身后的安东尼气得浑身发抖,拼命想要挣脱禁魔项圈的束缚,却只能在沉默术的作用下徒劳挣扎,发出沉闷的嘶吼。 苏文大声说道:“现在,我要当着大家的面,当着神灵的面,逐一阐述他的罪行。”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 “如果我说完,神灵依然选择庇护他,我便尊重神谕,给一艘船让他出海冒险——无论他葬身大海,还是获得新的机遇,我都认可神灵的选择。 “但如果神灵收回赐福,便说明祂允许我,以凡人的正义,审判这个人!” 话音落下,苏文指着安东尼,说道:“安东尼长期觊觎村庄的年轻少女,先在村中投放慢性毒药,伪造疫病假象,再以‘防疫’为名封锁村庄。”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他欺骗村民,声称需要纯洁少女献祭才能平息疫病,先后诱骗、强行带走47名少女,玛丽便是其中之一。” “他所谓的‘圣坛’,实则是邪教屠宰场,多名少女被肢解献祭,鲜血被用来绘制他身上的图腾,以恒定包括海神赐福在内的,各种法术!” “玛丽的父母发现真相后,想要揭发他,却被他的部下活活埋在村外的乱葬岗,连最后的救治机会都被剥夺。” 随着苏文的叙述,玛丽的脸色从悲愤转为震惊,她一直以为父母的死是疫病所致,却没想到竟是安东尼处心积虑的恶行。 台下的民众彻底沸腾了,愤怒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再也无人顾及那所谓的海神赐福。 “原来疫病是他投的毒!” “47名少女!这是何等残忍的罪行!” “海神绝不会庇护这样的恶魔!” 怒骂声、控诉声交织在一起,原本笼罩全场的神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安东尼脸上的嚣张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恐慌,他拼命扭动身子,却依旧无法挣脱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神辉的光芒一点点减弱。 苏文目光再次扫向台下,声音坚定:“这便是他的全部罪行,真相就在这里,神辉可为见证。”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安东尼身上的神辉,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安东尼的挣扎越来越剧烈,铁链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台下的老于勒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审判台上的安东尼,想看看这个恶贯满盈的贵族是什么下场。 “杀了他!” 不知是谁先高声喊出,声音如同火星,瞬间点燃全场。 “请海神明察!请海神降下审判,让这恶魔罪有应得!” “请海神降下神罚!” “杀了他!杀了他!” 呼喊声一波高过一波,如同汹涌的浪潮,席卷整个审判广场。 安东尼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撞向自己,胸口发闷,几乎窒息。 他下意识看向周身的蓝色神辉,瞳孔骤然收缩——那曾让他底气十足的神辉,光芒竟在一点点黯淡。 这个发现让他亡魂皆冒,挣扎得愈发疯狂。 台下的民众也很快发现了这一变化,有人激动地嘶吼:“海神的赐福弱了!海神在收回赐福!” “杀了他!杀了他!” 呼喊声变得整齐划一,震耳欲聋,整个广场都回荡着这三个字。 审判台后方的其他贵族们早已吓得浑身冷汗,有人瘫坐在地,双腿发软,甚至有胆小的直接尿湿了衣袍。 安东尼身上的刺青光芒越来越弱,刚刚还炽盛的蓝色神辉如今只剩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一触即碎。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玛丽猛地取下脚上的布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刑台上的安东尼扔了过去。 “咔嚓——” 诡异的声响响起,那层残存的神辉如同脆弱的玻璃,被布鞋砸中后瞬间碎裂,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空气中。 海神的赐福,竟真的一碰就碎!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人激动地挥舞手臂,有人热泪盈眶,压抑已久的愤怒与冤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好!!” 不——! 安东尼疯狂嘶吼,却被沉默术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眼泪混合着恐惧流下,面目狰狞得如同疯魔。 苏文深吸一口气,心中自有判断—— 如今海神沉寂,根本不可能显圣。 这所谓的海神赐福,本就是安东尼家族通过图腾密法自行催动的残留神力,是用来糊弄其他人的。 所以一碰就碎是非常正常的。 苏文还注意到,随着民众呼喊声的高涨,神辉的光芒明显黯淡——难道众生的集体意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干扰神灵的力量? 而且苏文对这种刻在身上的图腾密法也颇感兴趣,它除了用活人的血献祭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使用方法。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些好奇的时候。 各种念头在苏文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脚步并未停下。 他快步走到一名卫兵面前,伸出手。 卫兵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郑重地敬了个礼,将手中的步枪递给苏文。 苏文熟练地上膛,走到安东尼身前,一脚将他踩在脚下。 安东尼浑身颤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含糊不清地在嘶吼什么: 你不能杀我!我有神赐!你不能杀我! 但他的声音,全部都无声无息。 苏文眉头微皱,鼻尖萦绕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这个之前不可一世的贵族,此刻竟吓尿了裤子。 他之前视人命如草芥,而真的轮到他自己赴死的时候,居然会如此卑劣不堪。 苏文心中毫无波澜,只觉得这种人烂透了。 他将枪口抵在安东尼的后脑。 “杀了他!” 台下的呼喊声震耳欲聋,如同奔腾的洪流,将最后一丝残留的神辉彻底冲散。 苏文环视着下方沸腾的人群,大声喊道:“诸位,海神曾庇护他的先祖,称其后人只能死于战斗或冒险。 “如今,我已将安东尼的罪行尽数阐述,大家的意志也已传递给神灵! “若是海神仍要庇护这恶魔,便让我的下一枪卡壳!” 安东尼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海神保佑……海神保佑啊……我们家族世代供奉,您不能弃我不顾……) 台下的民众却忽然开始高呼:“执行!执行!执行!” 苏文眼神坚定,高声宣布:“现在,判处安东尼死刑,立刻执行!” “死刑!死刑!死刑!” 欢呼声与口号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安东尼最后的祈祷终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后脑传来一阵剧痛,随即陷入无边的黑暗。 直到死亡,他笃信的海神,始终没有降下任何神迹。 安东尼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刑台上,再也没了动静。 苏文静静站了片刻,收起步枪,看向台下欢呼的民众,大声喊道:“审判继续!” “好!!” 台下的欢呼声比之前更加热烈,震得人耳膜发颤。 苏文转身走向旁听席,昂迪一直呆呆地看着他挺拔的身影,直到身后的丽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如梦初醒,连忙拿起名单,开始宣读下一位贵族的罪证。 丽娜虽提醒了昂迪,目光却始终胶着在苏文身上,无法移开。 刚刚苏文站在众人面前,直面神辉与质疑,坚定执行正义的伟岸身影,与她记忆中苏文在城门阅兵时的模样重叠。 他不是神灵,却有着比神灵更让人信服的力量,让她发自内心地想要追随。 这不是出自爱情或是忠诚,而是一种更高级的理念,让丽娜激动得浑身颤抖。 台下观礼的苏文手下们也下意识地站起身,拼命鼓掌。 他们原本是被叫来观摩贪腐分子受审,因不少涉案者是昔日同事,面色都有些沉重。 但亲眼看到苏文打破神辉、果断处决安东尼后,所有人都浑身热血沸腾,只觉得那些与贵族沆瀣一气的败类,死有余辜。 不少人激动地站起身,高声叫好。 在队列中的薇薇安的目光也紧紧锁定在苏文身上,双眼发亮,胸腔里热血翻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下一位贵族被卫兵押上台时,早已浑身瘫软,连站立都需要搀扶,眼神里满是绝望,再也没了往日的傲慢。 苏文坐回座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这第一场审判是定调的关键。 若是因为所谓的神赐,就对安东尼网开一面,以贵族们的神通广大,后续必然会找到各种脱罪的门路——哪怕是真正的神赐,这些贵族也未必没有门路搞到手。 只有这一场执行到底,才能彻底震慑那些贵族。 身旁的悲悯者塞尔薇娅轻轻鼓起掌,微笑着看着苏文:“真是好决断。” 苏文点头回应:“谬赞了,悲悯者大人。” 稍远处,布莱克伍德勋爵、海顿-亚海姆伯爵与约翰勋爵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万众欢呼的景象,耳边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布莱克伍德勋爵转头对约翰勋爵感叹道: “若不是你提前自首,做了污点证人,揭露了他们的勾结,现在恐怕你也得在台上受审吧。” 约翰勋爵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 “还是要感谢海顿伯爵的搭救……只是我总觉得,苏文大人这样鼓动民意,未免太过危险,日后恐怕会被反噬。” 海顿-亚海姆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审判台,语气坚定: “苏文大人是一代雄主。诸位,在这样的人手下做事,首要之事便是紧跟他的步伐,切勿轻易质疑。” 他指了指前方愈发响亮的欢呼声,补充道:“在如今这种局势下,没有人能质疑他所坚持的道路。” 审判台上,昂迪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宣读着下一位贵族的罪证,而台下的民众依旧保持着高昂的情绪,目光中满是对正义的期待。 这场针对罪恶的审判,才刚刚拉开序幕。 章四三〇 见基层、邀请人造神灵实验 审判落幕时,共有三十余名贵族被当庭判处死刑。 这些人要么直接下令镇压民众、纵容部下施暴,要么焚烧反抗者村落、囤积居奇,手上都沾着无辜者的鲜血,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审判结束后,王都的氛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街上行人的脸上少了许多麻木与怯懦,多了几分积极昂扬的气息。 人们之间的协作也变得更加坦率,笑容也多了许多。每个人都更积极的去做事,汇总来看整个社会的效率就提升了不少。 这种情况在苏文的前世,被称为‘新朝气象’。 悲悯者塞尔薇娅全程旁观了这场审判,内心的震动远超预期。 她本以为这类涉及贵族的审判,难免有许多交易和妥协,却没想到参与审判的所有人几乎都秉持着公心。 这让悲悯者感到格外自在。 因为塞尔薇娅可以探查人心,所以她一直都很厌恶和那些官僚打交道。 一方面,为了王国秩序稳定,她不能轻易审判这些官僚。 另一方面,这些官僚们内心各种龌龊的想法,经常让塞尔薇娅感到作呕。 可在苏文主导的这场审判里,她看到了纯粹的秩序与公心——她甚至感觉这里比骑士团还要让人舒心。 审判结束后许久,现场的热烈气氛仍未消散,而苏文则和众人回到了王宫内。 王宫内部不少建筑正在重建,几名工程人员正带着工具穿梭。新铺设的电报线路沿着走廊延伸,电报站的建设也在同步推进。 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而苏文的办公室外也聚集了二十余人——这些都是近期被召集到王都参与学习的基层干部与村长。 苏文走进办公室后,转头对身旁的塞尔薇娅歉意一笑: “悲悯者阁下,我待会有要事需与您详谈。但此刻能否请您稍候?我需要先见见这些新选出的基层干部。“ 悲悯者塞尔薇娅点了点头,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语气平和地说道:“无妨,你先忙你的事即可。” 苏文对着她颔首示意,随即转向身旁内务处的干事:“让他们一个个进来吧。” 这时,丽娜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将一杯放在苏文面前,另一杯送到悲悯者面前,动作利落又端庄。 悲悯者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称赞:“丽娜,你现在越来越有主事人的风范了。” 丽娜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姑姑,您就别取笑我了。” 不多时,内务处的干事便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外面等候的都是新选出的基层干部,大多都是当地平民出身,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泥土与汗水的气息。 苏文攻占王都后,先是整顿了北地的基层治理,占领王都一个月后,又对南郡及新投降区域的基层体系进行了调整。 这些干部都是近期选拔上来的,良莠不齐,所以苏文特意将他们召到王都,亲自会见了解情况。 后续等政局稳定,苏文还准备带着中枢到各地去实地考察一下。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看起来有些苍老的中年人,双手粗糙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农民。 他走进办公室后,眼神有些躲闪,看到主座上气宇轩昂的苏文,以及站在苏文身后、身着黑色制服、身姿飒爽的丽娜时,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下意识就要跪下行大礼。 旁边内务处的干事连忙上前扶住他,轻声说道:“阁下请起,我们这里会见不兴跪拜礼。” 中年人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搓着手,声音干涩:“是、是……那俺接下来干啥?” 苏文翻开丽娜递来的资料,语气平静温和,没有丝毫架子:“不必紧张,我找你只是想了解你们村子的情况。” “你们村是最早提交人口普查的村子之一,卷宗上写着常住人口三百一十一人,田亩数量也上报得很快,三天就统计完了。”他抬眼看向中年人, “我想问一下,你们统计得这么快,是有什么诀窍吗?” 中年人愣了愣,随即坦诚地说道:“俺们在村子里住了一辈子,大概有多少人,心里其实有数。 “这次上面催得急,俺们实在没法一个个核实,就估了个数,胡乱填上去交给您了。” 这番话一出,旁边内务处的干事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有些人心想:这可是公然承认自己弄虚作假,苏文阁下怕是要发怒了。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苏文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责备之意,反而继续问道:“那你们有没有对每个人的身份进行核实? “后续我们可能会征调人力,或者下发救济物资,都需要准确的户籍信息作为依据。” 中年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摇了摇头:“俺们没有核实。 “村里大多是种地的,识字的人太少,这哪能登记呐。” 苏文闻言,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旁边的内务处干事们于惊讶苏文居然如此宽容,面对数据弄虚作假的事情也这样轻轻放下了。 悲悯者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则是闪过一丝赞许——苏文没有因基层干部的不称职而苛责,反而关注问题的本质,这正是务实治理的模样。 苏文最后思虑完毕,转头对身旁的丽娜说道:“记一下,后面让统计局派两个人过去,和当地的士兵配合,先帮这个村子把基础统计工作做完。” 丽娜一边记录,一边颔首:“好,我记下了。” 苏文心里很清楚,这个时代的基层组织本就薄弱,这村长能坦诚说出实情,已经很合格了。 他对这些基层干部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当下最要紧的,就是先把行政框架搭建起来,能不能精准统计是后面的事情了。 接下来,更多形形色色的基层干部陆续进来。 其中有几人看起来相对有学识,衣着打扮整齐,言行举止也颇有章法。 苏文询问起各村的情况时,其中一人回答得头头是道,数据详实,条理清晰,看得出来是个读过书的人。 可当苏文问到后续发展规划时,这人瞬间来了兴致,眼神发亮地说道:“执政大人!我们计划回去后修水利,还准备种烟草! “这次我们进王都,我看到城里新修的砖房,又结实又好看,我打算把这法子带回村里,也修一批这样的房子!” 他越说越兴奋,一口气抛出了三四项大工程,语气里满是信心。 苏文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追问:“你们村现在有多少青壮年?这些工程的人力、物料打算怎么落实?” 那人脸上的兴奋淡了些,有些含糊地说道:“青壮年……目前确实不算多,但大家热情高!先干起来,总会有办法的。” 苏文心中了然,这人又是个纸上谈兵的货色,只凭着一腔热情,却没考虑实际可行性。 一旁内务处的干事们也都神色各异,有的面露无奈,有的暗自摇头。 苏文看着他,语气尽量平和地提醒道:“事情要一步步来,不能急于求成。先把水利修好,保证度过雨季,这才是最稳妥的优先级——这是我的建议,你可以参考。 说完,他转头对丽娜说道:“内务处能不能再派两个人过去,帮他们梳理一下规划,指导一下?” 丽娜点头应道:“没问题。之前您定下的调,要多派人下基层巡查,现在内务处不少人手本就要下去。” 苏文轻轻颔首。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眼下人手不足,派下去的人大概率会遇到各种乱子,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等后续出现问题再逐一平复。 他不由得想起统计局局长西蒙——卷宗上写着,西蒙曾经分析苏文目前基层缺人,建议贵族可以假意投靠,苏文迫不得已一定会启用,然后他们联合好做坏几件事,就能打击苏文的威望。 这西蒙确实是个人才,对当前的局势看得极为透彻。 若是贵族真按西蒙的建议行事,他还真未必能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 也正因为如此,之前那场针对贵族的审判,苏文才决心下重手,就是要彻底震慑那些阻碍治理的势力。 悲悯者塞尔薇娅一直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苏文处理这些基层事务,内心颇为震动。 她见过女王治国,当时王国的治理核心是依靠一百多个贵族各自掌控辖区,彼此制衡。 如今苏文却亲自接见了基层干部,而且能在简短的交谈中,精准把握各村的实际情况,提出的问题切中要害,给出的解决方案也极具章法。 这样的治理能力,确实令人钦佩。 塞尔薇娅之前虽见识过苏文打仗和后勤的能耐,但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看到他如何具体地治理一个国家,心中的感触愈发深刻。 不多时,二十多位基层干部都已接见完毕。 苏文眉头微微皱起,原本他以为这些基层干部良莠不齐,现在看来,自己还是过于乐观了——在他眼里,真正能算得上“差强人意”的干部,都寥寥无几。 他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接下来国家的治理,肯定非常艰难。归根结底,还是人才不够用。 由于不少半精灵和旧贵族子弟不能为他所用,旧教育制度下的精英人才大多依附于传统势力,苏文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培养的新人,这也是眼下最大的困境。 如今只能是有多大能耐,办多大事,一步步慢慢积累了。 等所有基层干部和内务处的干事们都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苏文、丽娜和悲悯者塞尔薇娅三人。 苏文转头看向悲悯者,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塞尔薇娅阁下,让您久等了。” 悲悯者塞尔薇娅的目光落在苏文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无妨。能亲眼看到你治理地方的方式,也很有启发。 说着,她话锋一转:“所以,你想找我聊什么事?” 苏文看向悲悯者塞尔薇娅,坦率开口:“悲悯者阁下,我今日来找您,主要是为三件事。” “第一件,是我和丽娜的婚事。”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今政务繁杂,如您所见,桩桩件件都需要我亲力亲为。而且10月雨季降至,很多农事、水利工程需提前筹备,所以我想将婚约定在明年1月,特来向您通报一声。” 悲悯者塞尔薇娅先是看了看苏文,又转头望向他身后的丽娜。 丽娜脸颊微红,眼神带着几分羞涩,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 悲悯者轻笑一声,语气温和:“这件事你自己做主便可。若需要我这边帮忙筹备,我自然义不容辞。” 她看向丽娜,打趣道:“丽娜,可得好好努力,给苏文生一个健康的继承者。” 丽娜的脸更红了,轻轻点了点头,不敢抬头。 苏文却神色一正,对着悲悯者塞尔薇娅严肃说道:“悲悯者阁下,有件事我得说清楚——我们的孩子,未必会是我的继承者。” 悲悯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挑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打算把执政之位传给自己的孩子?” “是的,我不打算传位给子嗣。”苏文语气坚定,“我们正在建立的是一个完整的工业国,这套体系高度复杂,需要极强的认知能力和领导能力。 “如果没有对应的能力,却坐到执政者的位置上,不是帮他,而是害他。” 悲悯者眉头紧皱,身后的丽娜也露出惊讶的神情,显然没料到苏文会有这样的想法。 悲悯者追问道:“几乎所有人打下基业,都是为了传承给子嗣,你为何反着来?难道你觉得自己能长生久视,找到永生之法,所以无需顾虑子嗣传承?” 苏文看了看两人,继续阐述自己的理念:“往后,若我身故,执政之位的传承,我更希望交给历练多年、有能力、有方向、能引领国家继续前行的人。 “除非后续国家仍然需要我的威望来稳定局势,我才有可能考虑让我的子嗣继承,但即便如此,我也会设置一套制度。 “让他的身份更偏向荣誉象征,不干预实际政务,确保国家的施政方针,始终掌握在真正有能力的人手中。” 悲悯者眉头未松,依然皱眉地看着苏文,没有发言。 随着苏文的实力越发提升,她现在已经很难看清楚苏文的心思想法了。 她甚至觉得苏文的实力可能已经接近15级,但随即又有些不确定——她记得之前苏文还是12级的水平,不应该跨越的这么快。 可能是他意志非常坚定,导致思绪外溢的不多吧——塞尔薇娅如此判定着。 苏文则是语气诚恳地说道:“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既要对后代负责,更要对领地的所有民众负责。我们现在的行政体系,和之前的王国分封制完全不同。 “它需要管理者懂制度、懂实际事务,必须从基层做起,知道民间疾苦、做事的难处。 “生长在深宫之中、被娇养长大的孩子,骤然坐上这个位置,只会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听到“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句话,悲悯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词组,显然颇有感触: “便如佩里那般?” 苏文点了点头:“是的,之前群岛王国的局面败坏到那般地步,和女王选定的继承人佩里德不配位也有很大关系。 “离心离德之下,女王也失去了很多支持。我觉得,若当时佩里王子能稳住局势,女王和我们棕榈湾的关系,也不会搞得那么僵,事情本有更多婉转的余地。” 悲悯者和丽娜闻言,都轻轻叹了口气,显然认同苏文的判断。 不过她还是询问道:“不过,若你的后代很有能力呢?” “就算我的后代有从政能力,那我后代的后代呢?总会有能力不足的人出现。”苏文坦诚补充道,“每个人的天赋不同,哪怕是同一对父母所生,擅长的领域也千差万别。” “其实坦率说,在与人交往、平衡势力、治理政务上有天赋的人,哪怕往多里算,也不足十分之一。 “剩下的人,有的擅长运动,有的精通数学,有的在绘画、歌唱上有天赋,强行让他们从政,只会适得其反。” 悲悯者和丽娜都点了点头,认可苏文的观点。 丽娜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隐约记得苏文之前曾随口提过,想和她生十个以上的孩子。 她后来复盘,还以为是自己误解了。 但结合苏文此刻说的“有从政天赋者不足十分之一”,她心头忽然涌上一种猜测——难道苏文是想靠数量筛选出有天赋的子嗣? 所以当时难道不是我误解了? 她的表情微微变化。 就在这时,悲悯者却是看向苏文,追问道:“你想推动制度变革,是你的事,我不干涉。那么,你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苏文,她隐约可以探测到苏文内心中有一个很宏大的构想。 这引起了她的全部好奇心。 苏文正色道:“第二件事,是想请悲悯者阁下帮个忙,和我一起做个实验。”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下:您如今是否仍保有20级的实力?以及,您是否还信仰着秩序之神?” 悲悯者先是肯定点头:“我现在依然是20级的实力。”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缓缓说道:“但我不确定,现在的我是否还信仰秩序之神。” “我如今遵循的秩序道路,和如今秩序之主践行的道途已有偏差, “但我身上仍有神力加持。只是我也能明显感觉到,秩序之主不再像从前那般赐福于我,但也未收回神力,我自己也说不清现在的具体状况。” 她的语气中也带着几分迷茫。 苏文见状,语气平静地说道:“悲悯者阁下,既然您仍有20级实力,那我想请您参与一个实验——一个关于信仰之力的实验。 “我想研究一下,能否人造一个神灵出来。” 人造神灵!? 悲悯者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而丽娜站在一旁,看着苏文的侧脸,哪怕她心中既有对婚事的期待,更有对苏文之前那套‘生十个孩子’的说法纠结,一时心绪复杂。 此时也被苏文的话语给惊得移不开目光。 章四三一 进阶大法师? 悲悯者塞尔薇娅看向苏文,开口询问道:“苏文阁下,请详细说说,这个人造神灵实验是什么?” 苏文有些兴奋地回应道:“其实这原理不算复杂。我们都知道,神灵的构成核心是三个部分——神格、神职与神性。” 听到“不算复杂”这四个字,丽娜和塞尔薇娅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这可是涉及神灵,在她们认知里,从来没有“简单”可言,但两人都没打断,等着苏文继续说下去。 苏文没有在意她们的神色,继续说道:“而我的实验,就是想要模拟出神灵的这个三要素。” 丽娜也来了兴趣,询问道:“那具体该怎么做呢?” “之前在棕榈湾,我们与红龙龙脉术士激战的时候,出现过一种特殊情况。” 苏文说道:“当时战场被禁魔领域笼罩,只有传奇以上的领域才能施法,但丽娜一靠近悲悯者阁下,就能通过阁下作为中转站,正常施展法术。” 苏文目光落在塞尔薇娅身上,确认道:“而且当时丽娜使用传送术时,您还更改了传送的标定坐标,是不是这样?” 塞尔薇娅点头承认:“没错。如果环境中还有魔力,理论上丽娜可以直接沟通秩序之主,但在禁魔领域这种无法正常连接神灵的环境里,她确实能通过我间接沟通秩序之主。 “这本质上和我亲自沟通秩序之主没有区别,只是我承接了她的祷告,再传递给神灵而已。” 苏文顺着这个逻辑继续推导:“由此,我做出了一个假设。” “如果把丽娜看作施法请求的发起者,秩序之主是通讯的接收者,正常情况下,你们俩都有直接连接秩序之主的线路。 “但在禁魔领域里,只有传奇能维持与秩序之主的连接,所以丽娜的施法请求会先接入你这里,再转接到秩序之主那里——这里可以把你视为一个中转终端。” 为了让两人更容易理解,苏文随手在旁边的纸张上画了个简单的草图,一边画一边补充道: “现在我想做的实验,就是确认去掉‘秩序之主’这个接收者,让丽娜直接连接您,是否可行?” 塞尔薇娅和丽娜都被苏文的用词给整的有些迷糊,盯着草图有些理解不能。 苏文拍了拍脑袋,用更直白的方式说道:“换句话说,我想试验下,能不能做到让悲悯者阁下,替代神的职能,直接向下赐予神术?” 这话一出,丽娜和塞尔薇娅的脸色都变了。 “这怎么可能?”丽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苏文却笃定地回应:“是可能的。之前在棕榈湾,康斯坦丁曾试图唤醒我时,做过一个法阵。 “他通过三段式命名,配合特定法阵,能将众人的信仰与信念,精准传输到我身上。” 苏文一边说,一边在草纸上补充新的草图,画出伪传奇领域的法阵轮廓,对悲悯者说道: “如果说神灵的神职,是用来圈定信众,那康斯坦丁这个法术的作用,就和神职类似,都是框定信仰群体,凝聚意志。 “同时,我们可以启动伪传奇领域的法阵,让你进入伪传奇状态——这在一定程度上能替代神性汇集魔力的作用。” “而你本身有传奇领域的经验,进入伪传奇状态后,应该能保持自我意识的清醒,不会被魔力反噬。” 苏文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语速也略微加快: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搭建一个低配版的神灵体系——用您的传奇意志替代神格,用伪传奇法阵替代神性,用信仰汇聚的法则替代神职。 “三者结合,就能创造出一个简易的人造神灵雏形。” 他看向塞尔薇娅,明确实验目的:“我们做这个实验,核心就是想测试,通过这种方式创造的‘人造神灵’,也就是以您为核心的信仰载体,是否具备向下赐予神术的能力。” 塞尔薇娅眉头紧紧皱起,沉思片刻后问道:“搞这么大阵仗,你最终想达成什么目标?” 苏文坦诚道:“这个方式最后能达成什么目的,这个我还不清楚。这其实只是对神灵本质的研究,仅仅是满足我的好奇心。 “观察到女王登神后,我对这背后的逻辑实在太过好奇,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请悲悯者阁下配合我完成这个实验。” 苏文抬头看着塞尔薇娅,眼神坦率而坚定。 塞尔薇娅看着苏文这充斥着求知欲的眼神,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那时候塞尔薇娅就看出来,这个苏文不是凡俗之辈,一定能有所成就。但想不到他居然能做出今天的事业来。 也没有想到,在做出了如此多的伟业后,他依然初心不改,依然对未知如此好奇。 塞尔薇娅低头沉吟了许久,身旁的丽娜也满脸好奇,显然对这个颠覆认知的实验充满了探究欲。 苏文补充道:“无论如何,我们已经通过之前的战斗验证了一点——您在特定情况下,确实能赐予丽娜神术。 “我现在就是想利用这种原理,尝试把您从‘中转站’改成‘接收者’,完成信仰与神术的传递。” 悲悯者塞尔薇娅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严谨的考量,缓缓点头:“我明白了。你的实验确实有道理,我答应配合你进行测试。” 苏文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太感谢了!后续我们会做好前期准备工作,准备好了就第一时间通知您。” 悲悯者塞尔薇娅点了点头,目光带着好奇看向苏文:“苏文阁下,那你找我的第三件事情是什么?” 苏文直言道:“第三件事,是想请教一下,你对安东尼身上的图腾,有没有了解。” 塞尔薇娅眉头微蹙,确认道:“图腾?” “是的。”苏文点头补充,“当时你跟我解释过,他是把神赐符文刻在了图腾上。我想知道,这个图腾是否能一定程度上镌刻、恒定神术?” 悲悯者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图腾本质是一种恒定法术载体。严格来说,它采用的是类似德鲁伊沟通自然灵的连接方式,安东尼应该是用了血祭之类的仪式来激活。 “这其实是一种原始巫术,不属于正统神术体系,但确实能借助图腾施展基础神术。” 苏文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继续追问:“我听说在帝国更北方,有一些图腾巫师。这种图腾巫师和现在的萨满图腾,是否是类似的原理?” 塞尔薇娅眉头微皱,摇了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对图腾的了解,也只是在黑珊瑚殖民地与部落作战时零星接触到的。” 她看着苏文,给出建议:“具体情况,你找那些部落族人了解会更准确。你们棕榈湾的南部不是有一些迁徙过来的部落吗?” 之前黑珊瑚殖民地闹瘟疫时,确实有部分部落民逃到苏文的棕榈湾里,听到悲悯者这样说,苏文猛然想起这件事,点头说道: “确实,我之前见过他们,不少人身上都画有各种图案,我当时还以为只是部落装饰。” 他恍然大悟般补充道:“明白了,之后我会派人找他们请教。” 塞尔薇娅顺势问道:“你突然打听图腾,难道是在图腾方面有什么想法?” “是的。”苏文坦诚回应, “如果图腾能将神术进行某种程度的存储,再结合之前我们讨论的人造神灵赐予神术的思路,或许能把图腾和仪式流程结合起来。 “这样一来,甚至可能和我们现在的秘银施法体系相衔接——不过这些还只是初步设想,具体怎么做,还要看后续的实验情况。” 苏文说完,塞尔薇娅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好奇:“不过,既然你问完了我,我就有个疑问想请你解惑。” 苏文坦然点头:“请说。” “我想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进阶到13级了?”塞尔薇娅的目光锐利,“你身上的气质和魔力波动,对比之前,给了我一种你升级了的感觉。 她补充道:“但我又有点不确定——因为你现在身上力量的气息,和我熟悉的奇械师不太一样。你是升级了,还是佩戴了什么新的魔法道具?” 苏文眉头紧紧皱起,看着自己的双手说道:“悲悯者阁下,既然说到这里了,我就正好也想请教一下。 “在奇械师等级上,我依然是12级,并没有解锁新的核心能力。” 苏文抬起头,坦率地说道: “但之前踏入伪传奇领域时,我发现我可以一定程度上改变领域的形态。” “比如作战时,我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塑造伪传奇领域,从线形变成圆锥形,甚至能压缩成极细的丝线进行牵引引导。” 塞尔薇娅点头赞许:“这是极为细致的掌控能力,很多20级的职业者都未必能做到如此入微的操控。你的具体问题是什么?” 苏文忽然调动身上的秘银符文,手上凝聚出一道淡蓝色的法师之手,继续解释道:“我现在发现,我的这个能力不但可以用在领域上,还可以用在法术上。” 苏文没有停下法术,那道法师之手变得凝实如实质,精准握住了远处桌案上的一个玻璃瓶,平稳地将其牵引回来。 “可能是因为我经常使用操控性法术,反复对秘银符文做细微调整来施法,也可能是进入领域的积累,我现在发现自己能直接控制所施展法术的形态。” 一旁的丽娜听得好奇,忍不住插话:“什么叫做控制塑造自己的法术?” 苏文没有多言,只是心念一动。 只见他身前的法师之手骤然膨胀,体积远超普通法师之手的极限,几乎膨胀到了桌子大小;紧接着,又在众人注视下缓缓缩小,最终缩到原来的一半大小,依旧保持着稳定的形态。 “!!” 苏文操控着法师之手,时而膨胀,时而缩小,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滞涩。 这一幕让身旁的丽娜和悲悯者塞尔薇娅都目瞪口呆。 苏文收回法术,继续说道:“还有一点很奇怪。我之前发明飞行器和相关器械时,能明显感觉到魔力在飞速汇集,按以往的经验,那种魔力体量足以支撑我升级到13级奇械师。” 他看向两人,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苦恼: “可现在,我的魔力一直在堆积,却没有提升奇械师等级,也没解锁新的奇械师施法能力。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完全不清楚原因。” 苏文现在回想起来,这种变化最初源于与传奇狂战士莫林对抗时的经历。 当时在意识交锋中,他完成了对魔力的定义与和解。 如今魔力在他体内堆积,不再像从前那样快速推高奇械师等级,而是转化为对魔力的精细操控能力——无论是传奇领域的掌控,还是法术形态的自由调整,都可能是源于这种深层次的魔力改造。 丽娜皱着眉,陷入沉思,显然还在消化这超出认知的现象。 悲悯者塞尔薇娅却面色严峻,她紧紧盯着苏文,开口问道:“苏文阁下,你知道进阶职业吗?” 苏文抬头看向她,坦诚回应:“略有耳闻。是不是像盗贼进阶为影武者那样的关系?” 塞尔薇娅点头确认:“没错。比如一名5级左右的盗贼,满足特定要求后,能进阶为影武者或刺客这类专精职业。” “有些进阶需要专门派别进行训练引导,有些则是职业者自行觉醒进化。比如部分术士或吟游诗人,可能自发觉醒龙脉,成为龙脉术士; “还有些狂战士会在狂化中觉醒,变成狂怒野蛮人。” 苏文认真聆听,没有打断。 塞尔薇娅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像在看一个怪物,语气凝重地说道:“你刚才展示的能力,恰好与一个进阶职业的特性完全吻合。 “这个职业哪怕在高塔那样的法师圣地,也寥寥无几,而且往往是达到15级、能施展7环法术,成为高阶法师后,才有资格尝试进阶的强大职业。” 苏文眼中闪过好奇,追问:“是什么职业?” 塞尔薇娅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法师。” 说出这三个字时,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大法师是掌握高等奥术的顶尖施法者,其中一项核心能力就是‘法术塑形掌控’——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能将法术按照自己的意愿肆意塑形、调整大小与形态。 “单从表现形式来看,你现在的能力和大法师几乎别无二致。” 更让塞尔薇娅觉得荒谬的是,法师们想成为大法师,从来都不是易事。 那需要数十年如一日的刻苦钻研、潜心修炼,几乎要皓首穷经,才有极少数人能触及大法师的门槛。 而苏文呢? 抛去他那特殊的秘银施法体系,作为奇械师,他目前顶多只能施展三环法术,距离15级,7环水平的高阶施法者的门槛还有天壤之别。 所以即便塞尔薇娅这么说,她自己也不确定苏文到底进阶了什么职业,只能肯定这种魔力操控的表现形式,与大法师高度相似。 苏文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那随心所欲操控的法师之手仿佛还在眼前,心中忽然有了几分明悟: “进阶职业吗?你这么一说,确实有这种可能。” 他现在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魔力的掌控精度和细腻程度,已经比之前提升了一个档次,这个确实很像是等级提升带来的效果。 他转头看向丽娜,又转向塞尔薇娅,继续问道:“还想请教一下,大法师具体还有哪些能力?” 塞尔薇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是圣武士,对施法者的专业领域了解有限。要说对大法师最熟悉的,应该是你们领地的西诺瓦丽。 “她是从高塔出来的顶尖法师,成为大法师,想必也是她毕生追求的目标之一。” 苏文坦然点头,随即轻轻叹息一声:“可惜西诺瓦丽现在还处于昏迷中。她不在,很多研究都少了个左膀右臂,确实麻烦不少。”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后续如果有机会,还是得想办法把她唤醒才行,很多关于法术和进阶职业的疑问,只有她能给出准确答案。” 丽娜这时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补充道:“西诺瓦丽的昏迷是被魔力反噬所致。或许我们可以结合这个神术实验,尝试刺激她的意识苏醒?” 苏文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思路。等处理完眼前的事,我们可以试试——” 章四三二 南境公爵(晚点还有一章) “走快点吧,你这个废物!” 一脚沉重地踹在佩里王子腰间,他重心不稳,重重摔在泥泞的林地中,溅了满脸满身的污泥。 身后传来士兵们嚣张的哄笑声。 佩里王子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胡乱擦拭着身上的污秽,眼神扫过那些吊儿郎当的士兵,脸上满是敢怒不敢言的屈辱。 他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王子威仪,只能任由这些底层士兵肆意欺凌。 就在这时,一个悠扬沉稳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你们悠着点。” 士兵们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纷纷转头看向来人。 “阿尔文大人。”众人恭敬地行礼,语气里满是敬畏。 阿尔文缓步走来,他容貌俊秀,即便在茂密森林中跋涉了数日,他的衣袍依旧整洁得体,不见丝毫凌乱,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从容。 一名狂战士抬手拍死脸上的蚊虫,忍不住抱怨道:“阿尔文阁下,我们已经长途跋涉一周了,兄弟们实在熬不住了。这森林里危险四伏,到处都是毒虫猛兽。” 他看向阿尔文,语气憨厚,带着几分不解: “要我说,当初就该留在南黑珊瑚殖民地。那些圣武士本就愿意奉佩里这家伙为国王,我们在那边与法比里奥的北黑珊瑚殖民地结盟,不也能和苏文干一架嘛?” 说话的是阿尔文的心腹,跟着他多年,说话向来直接。 不过这狂战士的脑子,就不是很好使。 阿尔文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屑:“法比里奥人永远不可信,哪怕结成盟友,也是我们可疑的盟友。” “他们绝不会吝啬把我们卖掉,去向苏文换取利益。”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别多废话了,只有在南境公爵这里,我们才有可能获得真正的支持。往前走,我们已经快到了。” 心腹不再多言,握紧手中的砍刀,猛地砍断前方缠绕的藤蔓,开辟出一条通路。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向狼狈不堪的佩里王子,对身旁的士兵吩咐道: “把这家伙扛起来,他现在这副样子太耽误行程!” 士兵们立刻上前,粗鲁地将佩里王子捆住,像扛货物一样把他架在肩上,大步向前走去。 佩里王子被颠得浑身难受,眼中恨意翻涌,却只能死死压抑。 他太清楚阿尔文的真面目了。 自从被阿尔文绑到南黑珊瑚殖民地后,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侍从官就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野心家的爪牙。 他在佩里身上种下了恶毒的控制诅咒,让佩里无法反抗,之后便再也没给过他半分尊重。 如今阿尔文虽依旧保持着翩翩风度,但其内心的贪婪与狠辣,早已暴露无遗。 队伍继续在密林中穿行,阿尔文走在后方,步伐稳健,仿佛脚下不是泥泞难行的林地,而是平整的王宫大道。 那名狂战士忍不住抱怨道:“要不是现在无法远航,我是真不想从南黑珊瑚一路徒步过来,这路简直不是人走的! “南境公爵镇守这里几百年了,就不能把路修一下吗?” 阿尔文头也不抬地回应道:“南境公爵是德鲁伊,信奉自然与人交融的理念,不刻意修建道路也是正常的。” 说着,他抬手拨开眼前的树枝,继续前行。 众人砍刀不断劈砍着拦路的藤蔓与灌木,硬生生在密林中开出一条通路。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密林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由参天古木构成的奇特城镇出现在眼前——这里的房屋大多搭建在树干上,以藤蔓和木板连接,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树林之间。 佩里王子看得有些发怔,几乎以为自己闯入了精灵的城市。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精灵的城市虽也与自然相融,树木会自然形成规整的城墙与道路,而这里的一切都像是野蛮生长,城墙是杂乱的树木枝干交错而成,毫无章法。 城镇中来来往往的人更是奇特,大多是混血——有群岛王国与南大陆土著的混血,有半兽人、半精灵,甚至还有些长着龙头、鳞片的奇异存在,在街道上随意行走。 整个城镇透着一股原始而粗犷的蛮荒感。 阿尔文停下脚步,身后的士兵立刻将佩里王子放下,简单整理了一下他的衣物,尽量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一行人朝着城镇入口走去,很快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佩里王子在阿尔文种下的诅咒影响下,浑身僵硬,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推着前进。 “你们是什么人?”守卫上前询问,目光警惕地扫过众人,尤其在佩里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阿尔文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清晰:“我们护送佩里王子前来求见南境公爵。我是他的侍从官阿尔文,之前曾向公爵阁下借过士兵,你们的长官应该对我有印象。” 守卫闻言,立刻派人去通报核实。 不多时,一名身材高大、长着半龙人特征的男子快步走来,看到阿尔文的俊秀面孔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上前招呼:“阿尔文阁下,你们居然过来了!” “之前听说女王战败,我们还很惊讶,也替你们捏了把汗。” 半龙人守卫说着,挥手示意身后的人打开城门——所谓的城门,不过是由粗壮藤条编织而成的厚实木门。 “快请进。”半龙人语气热情,“一路穿越黑荆棘森林,想必你们也累坏了,我这就带你们去休息。” 阿尔文微微颔首,露出一丝微笑,上前感谢,但是很快就说道:“感谢您的厚爱,只是这次我们想先求见公爵大人……” 佩里王子看着半龙人,正想说什么,但他突然浑身一僵,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阿尔文之前种下的诅咒正在生效。 一股冰冷的魔力顺着血管游走,让他连抬手指的力气都险些失去。 向半龙人军官交流完毕后,阿尔文缓步走到佩里身边,表面上看似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嘴唇却凑近他耳边,用低沉压抑的语气警告: “进去之后不要说话,跟着我走,寸步不离,明白吗?亲爱的佩里殿下。” 佩里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感受着体内诅咒带来的强制束缚,只能无奈点头。 阿尔文根本不在意这枚“傀儡”的情绪,转身带着手下径直走进城内,佩里被两名士兵夹在中间,身不由己地跟上。 进城后,城内的阶层差异一目了然,泾渭分明。 底层是些身形粗犷的半兽人,他们身上带着兽类特征——有的长着狼耳,有的覆盖着鬃毛,正干着砍伐、搬运、清理粪便等最肮脏繁重的活计,脸上满是疲惫,衣衫破旧不堪。 中层则是那些更接近人类的混血种,他们穿着整洁的衣物,在林间空地上摆摊买卖,交换着皮毛、果实和简陋的手工制品,神情相对平和。 而地位最高贵的,是那些带有龙类特征的存在——他们身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有的额头长着短角,瞳孔是竖瞳,许多半龙身上都有魔力的波动。 一名头上顶着对灰黑色龙角的贵族从高处的树屋走下来,目光扫过阿尔文的队伍,喉咙里发出类似蜥蜴吐信的“嘶嘶”声,开口说道: “佩里王子、阿尔文阁下,公爵大人同意见你们,请随我来。” 他弯腰行礼时,鳞片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身上散发出的力量波动让阿尔文暗自警惕——这是一名血脉纯度不低的半龙人,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尼古拉斯大人!”阿尔文也连忙行礼。 阿尔文一路走来,发现城内民众的脸上都带着几分菜色,显然生活并不富足,但整体秩序还算稳定,没有出现混乱争抢的场面。 他一边跟着半龙人贵族前行,一边凑上前,一脸自然熟的打探着消息, “尼古拉斯大人,很惭愧,我们未能成功支援女王,让苏文那逆贼攻破王都、篡夺王位——恐怕这给南境带来了许多不便。” 半龙人贵族回头用竖瞳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之前南境能通过海运获得群岛王国的支援,女王陨落、海运断绝后,红逆占据王都成立工联,窃取了王国正统,公爵大人对此震怒不已。 阿尔文听到“红逆”二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苏文的势力以红色旗帜为标识,在南境这边被冠上了“红逆”的蔑称。 “但如今,物资方面,南境尚能维持。主要的问题,还是在人心。” 就在这时,众人拐过一个拐角,阿尔文和身后士兵的瞳孔骤然一缩。 前方一棵巨大的古树上,赫然吊着四五十具尸体,有的已经僵硬,有的还在轻微晃动,尸体下方的地面上凝结着发黑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半龙人侍卫指着那些尸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这些都是之前来和我们做生意的商人,还有些从棕榈湾过来的人。” “苏文那红逆成立工联后,这些人居然敢在我们领地推行红逆的理念,宣扬所谓‘工业优先’,说这是工联的新秩序,完全不顾自然规律,在民众中引发了极坏的思潮。 “公爵大人认为这种理念是对自然的亵渎,于是将他们全部处决,吊在这里示众。” 阿尔文眉头紧锁,他清楚苏文推行的工业改革,但没想到南境公爵的反应会如此极端。 众人绕过这棵古树继续前行,沿途又看到好几棵树上也吊着尸体,除了群岛王国的人,还有不少明显是南境本地的混血种,场面触目惊心。 “人和自然相互融合、和谐共生,才是公爵大人遵循的自然之理。”半龙人贵族继续说道,语气颇为坚定, “苏文的工业思潮是对自然的极大残害,这是公爵大人绝对不能容忍的。” 一行人在林间穿梭了许久,最终来到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溶洞前——溶洞入口被藤蔓和苔藓覆盖,与周围的树木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一处居所。 半龙人侍卫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道路:“公爵大人就在里面等候,请不要让他久等。” 阿尔文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他们大多被沿途的尸体震得脸色严肃,佩里更是面无人色,身体微微发抖。 “走吧。”阿尔文沉声道,率先迈步走进溶洞。 佩里被士兵推着跟上,脑海里翻涌着关于南境公爵的零星记忆。 这位公爵在群岛王国几乎毫无存在感,王国的各种会议他从不参与,也极少发表意见。这次内战,他居然派遣了军队前往王都,已经是破天荒的参与程度。 但佩里隐约记得,南境公爵是千年前里奥王亲自册封的,当时他是一名传奇德鲁伊。 凭借某种秘术,他活了近千年,寿命堪比精灵。 当年他宣誓效忠里奥王的血脉镇守南境,数百年来,王国对南大陆各殖民地的开发,都离不开南境公爵的支持——南境为王国提供了大量的稀有资源和战略缓冲,双方关系紧密,只是公爵本人过于低调,才显得毫无存在感。 走进溶洞后,一股清凉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壁上生长的荧光苔藓散发着微弱的绿光,照亮了前方蜿蜒的通道。 而这溶洞之中,还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威,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佩里的心脏不由得阵阵颤抖。 这里哪里像是人住的地方!? 阿尔文沉默地走在前方,神色平静——他已经是第二次拜访南境公爵,早已驾轻就熟。 “想不到你还敢回来见我,阿尔文。” 一阵雄浑厚重的声音突然在洞穴中响起,不似人声,反倒像巨龙的咆哮,带着震耳的回响。 黑暗中,两只巨大的双眸骤然睁开,金色的竖瞳散发着冷冽的光芒,锐利的视线扫过众人,让随行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不寒而栗。 佩里更是瞳孔紧缩——这个活了千年的南境公爵,难道真的不是人? 不对啊,佩里清晰的记得,记载中这个南境公爵,就是一个人类啊! 阿尔文谦卑地弯下腰,头颅几乎低到胸口:“很遗憾没能成功支援女王,未能达成之前与您的约定——但我也已将里奥王的血脉后裔带到此处。”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佩里,继续说道:“这位是佩里王子,如今女王已逝,我们希望您能支持他登基,继承群岛王国正统。” 巨大的龙瞳聚焦在佩里身上。 佩里只觉得浑身一阵刺痛,阿尔文之前种在他体内的诅咒突然亮起,顺着血管灼烧般疼痛,让他连站稳都变得艰难。 阿尔文的面色丝毫未变,依旧保持着谦卑低头的姿态,仿佛没有察觉佩里的异常。 “佩里王子?这玩意,最多只能叫你的傀儡吧。 “红逆也好,你也罢,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都是野心勃勃之辈。” 巨龙的声音再次响起,洞穴顶部的碎石簌簌掉落,“告诉我,阿尔文,我为何要支持你这么个野心家? “我虽承诺效忠里奥王的血脉,镇守南境,但那已是千年之前的约定了。” 随着话音落下,洞内的光线骤然变暗,周围变得漆黑一片。 那股庞大的龙威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踏在石地上,节奏平稳。 阿尔文始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不敢有丝毫异动。 “如果里奥王的后裔没有能力守护王国,我为什么要介入呢?”一个清朗的中年男子声音响起,没有了龙类特有的回响,却带着莫名的威严, “毕竟我答应里奥王的,也只是守好南境罢了。”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身材高挑挺拔的中年男性,身上穿着由翠绿树叶编织而成的衣物,叶片层层叠叠,却不显凌乱,反倒透着自然的华贵与流丽,每一片树叶都仿佛蕴含着生命之力。 他身后的树叶不断汇聚,层层堆叠,最终形成一张精致的座椅。 男子轻轻落座,冷漠的视线扫过下方众人,最终落在阿尔文身上:“所以,你以为找个里奥王的血脉后裔,就能让我尊他为国王?未免太过天真了,阿尔文。” 阿尔文缓缓抬起头,俊美的脸上露出标志性的从容笑容:“公爵大人所言极是,我与苏文或许都是篡逆之辈,但我们最大的不同在于——我绝对尊重自然。” 南境公爵的目光微微一动。 阿尔文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苏文不会尊重自然。他的工厂每天消耗无数木材,向空气中排放有毒气体,污染河流与山林,对大地的矿物和植物进行破坏性开采,所作所为,与当年覆灭的魔法帝国如出一辙。 “他对资源的欲望无穷无尽,南境这片净土,迟早会被他盯上。到那时,他必然会谋求您的领地,试图让您坚守的自然理念屈服于他的秩序之下。” 他挺直脊背,直视着高台上的公爵,语气坚定:“而我,只渴望权力。我尊重自然、尊重传统、尊重贵族的存续。 “若您称我为野心家,那我必须承认,在对世界的掌控欲上,我远不及苏文——苏文才是真正的大野心家。” “哈哈哈哈——” 南境公爵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树叶编织的座椅微微晃动:“你虽然是个混蛋,倒也算是个坦诚的混蛋。” 他的目光扫过浑身僵硬的佩里,最终又落回阿尔文身上:“不过我的态度不变。如果里奥王的血脉无法靠自己夺回王国,我不会效忠于一个软弱的统治者。” 佩里张了张嘴,却因体内诅咒的压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交涉。 阿尔文依旧保持着半躬身的姿态,没有丝毫不满。 “但看在你尊重自然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庇护。”南境公爵话锋一转,“你们若要在黑珊瑚组建政权,我会承认你们是盟友,给予盟友该给予的支援。 “待将来,你和这位里奥王的后裔能重返王宫,以王室血脉下达的命令,我依然会遵守千年之约。” “感激不尽,南境公爵大人!”阿尔文诚心诚意地深深弯腰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 佩里也在诅咒的强制操控下,僵硬地弯下腰,完成了行礼。 南境公爵挥了挥手,语气淡然:“废话就免了吧。后续的具体事宜,你们去跟我的孩子谈吧,不要再来烦我了。” 他身后的树叶再次涌动,将他缓缓包裹,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片刻后,那股庞大的龙威再次浮现,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巨龙蜿蜒的身躯轮廓。 阿尔文毕恭毕敬地转身,带着佩里和士兵们,慢慢退出了巨大的山洞。 走出洞口,阳光洒在身上,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个南境公爵,他的生活习性早已与龙无异。 阿尔文曾听说,有些高阶德鲁伊长时间保持动物形态,会逐渐忘记自己原本的身份,彻底融入动物的习性。 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洞口,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疑问:这个活了千年的传奇德鲁伊,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人类? 章四三三 给圣武士上文化指导课 “苏文大人的政策,必然失败。” 之前驻守在棕榈湾南部,暗影森林的圣武士队长格林姆特,正坐在摇晃的船舱里,如此说道。 他对面坐着的,是新分配来的文化指导员——一位名叫雷拉的金发青年,容貌俊秀,眼神锐利。 这段时间局势变化极快,尤其是自从格林姆特在攻打白珠港之前,和奇械师米歇尔交流之后——变化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迅猛。 格林姆特原本以为,苏文会在与女王方的战线拉锯数月,可没想到苏文竟势如破竹,迅速击溃女王的部队,占领王都圣凯罗城,对全国贵族进行整顿改革,还将王国更改为工联。 局势变化快得让格林姆特和留守的圣武士们无所适从。 更让他们陷入信仰崩溃的是,苏文改制建立工联后,整个圣武士团体几乎全部失去了施法能力。 相当多的圣武士因失去神术,选择追随秩序之主的信仰、或遵循效忠女王的誓言,退出了骑士团:一部分投奔了南黑珊瑚殖民地的群岛王国残余势力,一部分干脆转行去当冒险者。 据悉,那些投奔南黑珊瑚殖民地的圣武士,只要脱离工联的管辖范围,就能重新恢复神术施法能力。 如今,当初的圣武士军团仅剩不足百人。 这百余人此刻都在这艘船上,作为即将被改编的军团,他们正前往工联首都圣凯罗城,准备接受苏文军队的统一训练。 为了推进军队改编,有着丰富经验的文化指导员雷拉被调派过来,负责与这些留下来的圣武士相互熟悉。 这段航程里,雷拉一直为圣武士们授课,随着船只越来越靠近王都,课程也愈发深入。 雷拉本身就是个习惯讲真话的人,这份坦诚让双方的交流越来越深入,话题也越发的大胆了起来。 这些圣武士正处于彻底的幻灭状态。 有位圣武士曾直言不讳地表达过自己的观点:“秩序都是假的,现在是秩序崩坏、道德沦丧的时代。” “无论是秩序之主,还是现在残存的王国势力,甚至是苏文,都算不上真正的秩序践行者。”他语气中满是疲惫, “我之所以留下来,一是因为誓言中承诺要守护群岛王国,二是苏文至少还能做事、能成事——可失去施法能力后,我的世界早已一片虚无,信仰更是荡然无存。” 与队长格林姆特深入交谈时,雷拉更能体会到这种思想上的迷茫有多深重。 船舱内很安静,只有船只航行时轻微的摇晃。 今天是他们登陆靠岸前的最后一场苏文精神学习会。 格林姆特坐在雷拉对面,姿态恭敬得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缓缓诉说着内心的混沌:“雷拉指导员,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苏文说的很多道理,听上去都无比正确、极具理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沉默的圣武士们, “比如‘保障最多数人的权益’,除非是狂妄至极之辈,否则没人会否认这句话的正确性。” “但正确的道理,不代表能够顺利施行。”格林姆特的声音低沉,“这是我们秩序之主教会很早就确信的真理——正义本身很简单,执行正义却难如登天。” 雷拉认真地听着,眼神专注。 他深知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差距,此刻也不由得点头认同。 周围的圣武士们也纷纷露出赞同的神色,有人轻轻叹了口气,显然对这句话深有感触。 “我们曾经的秩序之主,在祂还是守序善良的时候,教典中记载过一个比喻。”格林姆特继续说道,作为一名资深圣武士,他对教义有着深刻的造诣, “如果道途要求你笔直向前,可前路是悬崖,你能做的不是硬着头皮遵从道途指引,而是立刻停下脚步。 “秩序之主教导我们:若无法直接达成目标,便在不违反核心原则的前提下,尽可能靠近目标。” 这番话贴切而深刻,雷拉听得有些出神,竟有种被上课的感觉。 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倾听,时不时点头回应,这场交流更像是一场交心的务虚会,无关训练与命令,只是纯粹的文化与信仰碰撞。 格林姆特看着雷拉,语气愈发坦诚:“坦率地说,我也是从群岛王国中部的偏远乡村走出来的。 “我的爷爷曾经是一名商人,但到了我父亲那一代,家道已经中落。 “我算是幸运的,凭借爷爷留下的一点人脉和知识,再加上自己的努力、些许机缘,还有秩序之主的垂青,最终才得以脱颖而出,进入骑士团。”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正因为我出身底层,所以我比谁都清楚——说句可能不太正确的话,底层民众有多愚昧,有多容易互相争利。 “我见过有人为了几枚铜钱,就能拔刀相向、谋财害命;也见过尖酸刻薄的人结婚后,对家庭带来多大的毁害。 “雷拉阁下,你见过泼妇骂街吗?在乡村里,这是常态。更不用说那些巧取豪夺、偷鸡摸狗之类的事情,屡见不鲜。” 格林姆特语气坚定,没有丝毫掩饰:“总而言之,底层的人往往愚昧又短视,这一点我们必须承认。 “我并非为贵族张目,作为圣武士,我太清楚贵族们做过多少龌龊事,我就亲自审判过不少。但不得不承认,贵族坏归坏,其中的精英分子并不蠢。 “可许多民众,却是又坏又蠢。他们之所以没能造成太大破坏,仅仅是因为他们没有站在那样的高位上而已。” 他的话掷地有声,周围的圣武士们听得极为认真,有几人甚至拿出纸笔,默默做起了笔记。 雷拉静静倾听,不时点头,等待着格林姆特继续说下去。 格林姆特迎上雷拉的目光,继续说道:“因此,阁下,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治理国家靠的不是好人,而是聪明人。 “并非说贵族之中没有蠢人,甚至十足的蠢货也不在少数,但能在贵族圈子里脱颖而出的,大多是极为精明的存在。” “我们不能让又坏又蠢、目光短浅的人掌握国家命脉、执掌国家大义。不然的话,只要有心之人稍加煽动,点燃底层民众的情绪,造成的风波就会无限扩大,最终让国家陷入一场又一场的动荡之中,这是必须考虑的现实问题。” 他看着雷拉,语气坦诚:“我话说得很直白了。指导员阁下,我现在对苏文执政的政策出发点,就不认同。” “他居然认为,可以创造一个没有贵族的制度。我敢断言,只要让底层人掌握哪怕只是某个区域的权力,这个区域很快就会陷入治理崩溃,这是不争的事实。” 雷拉听完格林姆特的长篇大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圣武士们,清晰地说道:“我总结一下你的观点——你认为底层人因为认知局限,无法做出正确判断,因此苏文大人的政策必然会失败,对吗?” 格林姆特重重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等待着雷拉的解惑。 雷拉环顾一圈众人,缓缓开口:“但各位有没有想过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底层人为什么会短视?” 这话让不少圣武士陷入了沉思。 格林姆特眉头微蹙,仿佛若有所悟,目光紧紧盯着雷拉,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们的生活太过困顿,也没有人教他们正确的做事方式、合理的处理逻辑。” 雷拉的声音温和却有力,“他们吃了这顿可能就没下顿,过了今天可能就没明天,因此不得不用尽一切方法,满足当下的需求。 “这不是他们天生愚昧,而是生存压力迫使他们形成的短视思维。他们没有办法为明天考虑,因为如果当下不拼尽全力争取,可能就会饿死。” 雷拉看着众人,语气愈发坚定:“而苏文大人政策的核心,正是给予底层足够的物质资源和完善的教育。” “然后从这些受过教育、经过实际事务锤炼的人当中,筛选出有能力、有责任心、有长线思维的人才,由这些人组成治理体系,形成稳定的制度。 “这套制度会不断保障底层人的基本安全,持续教育他们、引导他们,如此循环往复,就能不断培养出更多合格的人才。”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贵族在拥有足够资源和教育后,能够诞生聪明人,那么底层人在获得同样的条件后,必然会诞生更多、甚至远超贵族数量的人才。 “而这些从底层成长起来的人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才是国家长久稳定的真正保障。” 雷拉的话条理清晰,直击核心,让在场的圣武士们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格林姆特也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心中还有不少疑问想要进一步探讨。 比如,苏文的领地管理与贵族的领地管理,本质区别到底在哪里?他取消了众贵族,会不会变成他就是唯一的贵族? 而且还有一点,在他看来,苏文能在棕榈湾取得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手下聚集了一批精明强干的核心力量。 可如今苏文已经占领了全国,他手下的人手显然是不够的,后续必然会大量启用原本的旧官僚或地方贵族子弟,到时候混乱恐怕在所难免,苏文又该如何避免这种情况? 这些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 突然,船只发出一阵响亮的汽笛鸣响,船体微微震动,缓缓靠向码头。 圣凯罗城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高耸的城墙、错落的建筑,还有远处港口繁忙的景象,都映入眼帘。 他们抵达了工联的首都。 随着又一声响亮的汽笛声,雷拉转头对圣武士们说道:“诸位,快去收拾行李吧。 “关于苏文精神的下一场学习会,将在我们完成训练队列后进行。下船之后,据我所知,苏文执政也会有一个新任务分配给各位,大家可以提前做些准备。 “等正式开始改编,我再和大家详细上文化指导课。” “谢谢指导员!” 圣武士们纷纷站起身,对着雷拉郑重敬礼。 他们中不少人在船上的课程里,对自己以往坚守的理念和积累的经验都有了深入思考,曾经的迷茫在一次次交流中渐渐有了方向。 船靠岸后,圣武士们随着人流下船,发现其他船舱的乘客也在陆续登岸。 其中有原属于女王军队的编制,比如之前被俘的狂战士,他们也选择了投降苏文; 还有些从南部棕榈湾暗影森林逃来的黑珊瑚土著,他们脸上画着独特的图腾,下船后被专人引领着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在码头的街道上,格林姆特几乎认不出这座王都。 他记忆中的圣凯罗港,只要船只靠岸,码头上就会涌来乌泱泱的码头工人争抢卸货活计,税务官会立刻上前征税,各种行会、工会的人也会轮番过来盘剥,混乱不堪。 可如今的港口,却异常整洁有序。 海关人员有条不紊地上前对接,引导乘客下船,整个流程高效顺畅。 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看不到无所事事扎堆闲聊的劳工,街头更是难觅闲散人员的身影——没有流民,没有乞丐,往来行人都穿着整洁的衣物,面色红润,精神饱满。 格林姆特心中诧异:苏文打下这座城市还不到一个月,人们的精神面貌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再往前走,他更是震惊。 原本码头区外那片杂乱的贫民窟,正在被拆除,大片新的房屋正在兴建,哪怕是临时搭建的居所,也排列整齐,秩序井然。 这座他熟悉的王都,已然焕然一新。 此刻,格林姆特才真正理解苏文所说的“让底层人获得足够物资与教育”的真正含义。 这种事,放在以往的贵族统治时期,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 他越发清晰地感受到苏文与秩序之主的本质区别,也慢慢读懂了奇械师米歇尔临别时说的那些话。 圣武士们跟着对接的海关人员前行,很快就有军队的人前来交接。 这些人来自新兵训练营,他们恭敬地与圣武士们打过招呼后,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带他们前往城外驻地,而是朝着一处看起来像是研究所的建筑走去。 “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格林姆特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是执政大人下达的命令,据称有一项任务要与各位对接。”接待的士兵回应道。 格林姆特有些惊讶:“我们现在就去见执政大人?” 他本以为会先完成整编,再接受执政检阅,没想到刚下船就要直接会面。 带路的那名士兵点头道:“是的,而且悲悯者大人也在。” 听到“悲悯者”三个字,格林姆特的心脏不由得跳快了几分。 悲悯者,那个一手缔造了圣武士骑士团的传奇人物,哪怕是如今的格林姆特,想到要再度面对这位传奇,也难免心潮澎湃。 其他圣武士们也变得神情凝重,神色中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当他们走进研究所内部,果然看到苏文和悲悯者正站在一套复杂的仪器前交流。 这套仪器由无数细长的铜线交织而成,连接着水晶部件和金属接口,虽没有奇械师常用的齿轮传动,却透着精密的感觉,看得人眼花缭乱。 “苏文执政大人,悲悯者大人,圣武士们到了。”接待士兵上前禀报。 苏文转过头,看到众人后,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 悲悯者也停下了交流,缓缓转过身来。 格林姆特有些不习惯——悲悯者没有戴标志性的头盔,穿着一身简洁的常服,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眉眼间与丽娜颇有几分相似。 “诸位,辛苦你们长途跋涉赶来。”苏文的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我有一个实验,想邀请大家参与。” 圣武士们纷纷将目光集中在苏文身上,等待着下文。 苏文看着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知道各位现在是否还能施展神术?” 章四三四 凡人撬动神的力量 “能否施展神术?” 听到苏文的问话,格林姆特眉头紧皱,心底涌起一阵被羞辱的感觉——这就像有人对着残疾人追问“你能否站起来”一般,直白又刺耳。 他先看向苏文,又转头望向身旁的悲悯者。 悲悯者正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神平和,没有任何恶意。 格林姆特再扫视身前的实验基地,工作人员络绎不绝。 其中不少人能感应到明显的魔力波动,有法师,有德鲁伊,都是施法者。 他甚至还看到了不少苏文政权的核心高层,比如如今执掌内务处的丽娜,就在和戴着眼镜,显得颇为文静的迈斯,在就着法阵图纸交流着什么。 而另一旁,格林姆特甚至还看到了奇械师米歇尔在和一个小个子的少女在研究着那些布置了许多线管的装置。 他们如此兴师动众,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羞辱自己。 格林姆特压下心头的不适,沉声回应道:“目前我们都无法施展神术。” 苏文点点头,语气诚恳:“接下来我的问题可能有些冒犯,但请相信,我绝无恶意。 “我想确认——你们是否依然信奉秩序之主?” 尽管苏文事先声明没有恶意,但这句话还是让在场的圣武士们瞬间变了脸色,不少人面露愠怒。 格林姆特也再次感到一阵屈辱。 那些对秩序之主无比虔诚的同伴,早已远赴南黑珊瑚,或是投奔了其他势力;而留下来的他们,或多或少都对秩序之主产生了动摇。 作为一名曾坚守信仰多年的圣武士,这些日子的内心挣扎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神色带着几分落寞与遗憾:“之前我也和您的文化指导员探讨过这个问题,现在我可以坦诚回答。 “我们依然愿意坚守秩序之道,践行正义与公平,但秩序之主已经无法代表我们如今所认同的秩序了。” 苏文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深深的失落。 “如果你们依然愿意践行秩序之主曾经倡导的核心——以秩序为基,兼顾绝大多数民众的权益,那么悲悯者阁下如今也在践行这条道途。” 苏文指了指身旁的悲悯者,又指向自己身后的法阵, “我们现在有一个实验想要邀请各位参与,我想询问,你们能否将对这条道途的认知与认同,以意念的形式灌注到法阵当中?” 格林姆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仔细打量着那座奇特的法阵。 法阵由两个部分构成。 一部分是布满复杂的管线,一看就有浓郁的苏文风格;另一部分则完全由法术构建,各类法术道具上刻满了精密的符文,如同一场宏大的仪式法术。 他眉头紧锁,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东西,究竟有何用途。 “执政大人,我想问一下,您到底要做什么实验?”一名圣武士忍不住开口询问。 苏文看向众人:“我要做的,是人造神灵的实验。” 人造神灵? 圣武士们瞬间哗然,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苏文没有停顿,继续解释:“神灵的核心无非是三样——神职、神格与神性。我要验证的是,能否通过特定的方式,模拟出类似神灵的存在。” 悲悯者在一旁静静倾听,没有插话,只是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众人,仿佛在无声地印证苏文的话。 圣武士们面面相觑,惊讶的目光在苏文与悲悯者之间来回切换。 格林姆特更是直接脱口而出:“不可能!” “这太荒谬了!”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神是超凡脱俗、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可能用这些简陋的机械与法阵复制出来?” 在他的认知里,或许会有凡人可以登神,但那些传说中的主角,无一不是历经千难万险,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一步步突破凡俗桎梏,才触摸到神性的边缘。 即便是如今的女王,也是凭借打赢内战、扩张王国疆域、扩张殖民的赫赫威势,才逐步踏上神途。 而苏文,竟然想仅凭房间里这些杂乱的线条与法阵,就探究神灵的真谛? 这在格林姆特看来,简直是对神灵的亵渎,更是异想天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执政大人,我并非质疑您的能力,但神灵的存在远超凡俗理解。这样的实验,恐怕……” “是否可行,得试过才知道。”苏文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语气颇为笃定: “如果神灵的核心要素确实如我推测的那般,那么这个法阵至少能测试出部分可行性。” 他指了指身后的复杂装置,继续说道:“哪怕最后彻底失败,对我而言,也是一种收获——至少我们能排除一条错误路径。” 格林姆特听得有些费解。 在他多年的圣武士生涯中,任何行动都以成功为目标,耗费如此多人力物力,最后得到了失败的结果,就该认为是耻辱,怎么可能是收获? 这种逻辑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他皱着眉,目光先落在悲悯者身上,再转回头看向苏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既然执政大人有此要求,我们便按你的安排尝试一番。” “太好了!”苏文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那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实验——其他的要素都准备好了,就差信念上和悲悯者阁下同频之人了!” 说着,苏文看向了悲悯者:“阁下认为呢?” 悲悯者点了点头:“听从您的吩咐。” 接着,苏文就找来了布置法阵的迈斯等人,开始和圣武士们详细地解释仪式的流程和节奏。 就在苏文与圣武士们沟通细节时,身后的衣角忽然被轻轻拉了拉。 他低头回头,只见薇薇安正站在身后,小手扯着他的衣摆,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苏文大人,我有神性相关的能力,或许让我来当测试的主角会更加合适?”她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悲悯者,又飞快地看向苏文,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见苏文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薇薇安低声解释道:“苏文大人,我和大家聊了一下,其实大家都不相信这次实验能成功。” “所以我想,既然我体内有神性,那么这次或许让我来,成功的可能性会更高,这样也不会损害你的威信……” 苏文听到这里,沉吟片刻后说道: “这个实验,需要极强的意志才能扛过魔力汇集带来的冲击。 “我怕魔力完全聚集后,通过你的神性放大,你未必能承受住那种力量的反噬。” 薇薇安先是愣了愣,眼中的期待渐渐褪去,神色显得有些落寞,但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我还是太弱了,不能帮到苏文大人…… 苏文看着她失落的模样,语气放缓了几分,宽慰道: “你的神性对我们至关重要,正因为重要,才不能让你参与这种没有十足把握的实验。 “至于我的威信——科学实验本就有成功有失败。若为了维护某个人的形象,就刻意回避失败的可能,反而会违背科学原则。” 听到苏文表示自己十分重要,薇薇安的眼睛略微亮起,用力点头嗯了一声。 很快,圣武士们完成了仪式流程的演练,施法者们也对伪传奇领域做了最后的调配。 格林姆特心中依旧不以为然。 神灵是何等伟大超凡,其本质岂是这种简陋的法阵就能窥探的? 在他看来,这场实验更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只是碍于苏文的请求和悲悯者的态度,他才选择配合。 其他圣武士们也大多抱着类似的想法,他们神色端正,却难掩眼底的怀疑——在他们的认知里,神是不可亵渎、更不可复制的存在。 其实不要说圣武士,甚至许多在场的研究员,除了几个非常信任苏文的人,也都没几个相信这次实验能成功。 这场实验完全就是在苏文的威信下才搭建起来的。 当实验正式启动的指令传来,所有圣武士还是立刻收敛心神,按照预定位置站成圆形法阵,将悲悯者围在中央。 悲悯者已戴上特制的魔力传导头盔,身姿挺拔,静静站立在法阵核心。 她的身后,一排施法者正通过法阵节点,将自身魔力与意志共振后的魔力源源不断地汇入法阵,空气中的魔力浓度肉眼可见地攀升。 丽娜站在悲悯者正前方,身处金色的施法圆圈最前端,显然有些紧张。 “实验开始!” 见所有人都已就位,苏文果断地下令道。 悲悯者瞬间感受到身后涌来的磅礴魔力,那股力量温和却强劲,激发了她沉寂已久的领域。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周围的时间仿佛瞬间变慢,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形领域从悲悯者身前扩散开来,将整个实验区域笼罩其中。 魔力在领域内疯狂汇聚,渐渐凝聚成一堵无形的能量圆墙,朝着悲悯者缓缓压来。 悲悯者对此并不陌生。 她能清晰感觉到,只要她集中全部意念,向前踏出一步,就能再度触碰那曾抵达过的超凡境界。 传奇。 不过上一次是在秩序之主的神力加持下,悲悯者才最终跨出了那关键一步。 可如今,她早已失去秩序之主的庇护。 当她再次催动领域时,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无形的壁垒依旧横亘在前,没有神力相助,她此刻并没有十足的信心再度跨越。 她感受着周身的领域——圆润却未形成完美闭环,仅留下一丝细微缝隙,如同一件接近完美却仍有缺憾的器物。 悲悯者缓缓转过头,对着一旁等候的苏文轻轻颔首。 苏文立刻会意,转身对着围成圆圈的圣武士们沉声说道:“诸位,请开始吟唱。” 四十余名圣武士迅速调整站姿,彼此间距均匀,齐声宣唱起来——他们吟唱的是悲悯者的三段式名号:“圣武士军团的缔造者、群岛的守护者、秩序之道的践行者。” 按照事先的嘱托,他们没有刻意集中意志,只是在脑海中静静回想秩序之道的核心要义,让意念自然流淌。 悲悯者塞尔薇娅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四十多人的低语在她耳边交织,承载着各自对秩序的理解与坚守,情绪真挚而纯粹。 更让她惊讶的是,在魔力凝结的领域中,一个模糊的空间正在她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那似乎是一个训练营地…… 随着诵念,她脑海中的景象也越发的清晰。 那正是当年她草创圣武士军团时,在蒙德利领地搭建的营地! 接着,在营地中央,一道道人影渐渐浮现,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他们神态各异,有的面露惊讶,有的神情漠然,赫然正是此刻正在吟唱的四十余名圣武士。 “这是什么情况?”悲悯者心中掀起波澜,伸手想要触碰那些人影,指尖却径直穿过,没有任何实质触感。 就在这时,丽娜上前一步,开始尝试施展神术。 她曾是天佑者,但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神术施法能力。 此刻,她按照往日的习性,闭上双眼,一边低声念诵悲悯者的三段式名号,一边催动体内残存的魔力,尝试施展一环神术“神佑术”。 一次,两次,三次…… 体内毫无神术回应的迹象,丽娜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失落:“失败了吗?” 周围的魔力依然在汇集,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丽娜的手中。 见没有任何反应,有人显得沮丧,但大部分人却都是一脸的平静,就好像这次实验失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一般。 但就在众人准备接受这次实验的结果的时候,苏文的声音适时传来,沉稳而有力: “丽娜,回想秩序之主的教义,回想你对秩序之道的践行与认同,再试一次。” 丽娜睁开眼,看了一眼苏文,又望向闭着双眼、周身散发着伪传奇领域威压的悲悯者,轻轻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开始回荡秩序之主还是“守序中立”时期,祂的教义中——“秩序是平衡众生权益的基石;践行秩序,需兼顾公正与包容,不因善而纵容,不因恶而极端。” 随着这些理念在心中反复回响,丽娜再次尝试施展神佑术。 悲悯者的领域中,一道微弱的光影突然在她面前浮现,朦胧而柔和,仿佛随时会消散。 “这是……” 悲悯者下意识地伸出手。 格林姆特站在圣武士队列中,看着丽娜多次尝试却毫无成效,心中不由得叹息: “神灵的力量,哪里是这么轻易就能窥探的?苏文还是太异想天开,把这件事想得太过简单草率了。” 可就在他念头刚落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白光突然在丽娜手中绽放。 “!” 白光虽只闪烁了一瞬,便迅速黯淡,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甚至连后方维持伪传奇领域的施法者们都没能跟上魔力变动的频率,领域瞬间崩散。 但没有人在意这件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丽娜手中那道转瞬即逝的白光,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成功了?!” 阵列之中的迈斯,都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挠着头发。 他抬头望去,发现周围不少人都在做着同样的动作,甚至有人已经双膝跪地,双手抓着头皮,仿佛想将那份震撼从脑海中剥离。 迈斯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神灵到底是什么?祂们是依靠什么方式成为神灵的?神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伟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距离揭开神灵的奥秘,只差最后一步。 这个认知让他的头皮一阵阵的酥麻。 格林姆特愣在原地,脸上的质疑早已被震惊取代。 他从未想过,仅凭凡人的意志与共鸣,竟然真的能撬动神术的力量。 这一刻,神灵在他心中的神秘感被彻底击碎。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此前是否认同苏文的实验,此刻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神,或许只是比凡人更强大的存在。 这个认知瞬间让有人惨叫出声,一个圣武士仿佛不可接受这一切,直接跪在了地上,拿着脑袋不断地撞着地板,发出了‘咚咚’的声音,口中发出了一声声惨叫: “吾主啊……这不可能!” 然后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章四三五 税收 苏文正沉浸在实验成功的喜悦中。 随着丽娜手中那道柔和白光绽放,他体内瞬间涌起磅礴的魔力波动,如同潮水般汇聚、奔腾。 这场实验的装置虽然很简陋,但引发的魔力震动却极为强烈,直接将他的等级往前推送了一大步。 苏文能清晰感应到,自己距离14级已不遥远,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突破。 他正为实验的阶段性成功与自身实力的提升感到欣慰,但很快,现场的嘈杂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在场不少圣武士情绪失控,有的大喊吾主,有的甚至以头抢地,状若癫狂;其余人则呆立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丽娜,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茫然。 “咚!” 突然,一个参与实验的奇械师突然身子一晃,直接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这位奇械师恰好在此刻晋级——而且他正好是卡在觉醒真名的关键等级。 在认知遭受巨大冲击的状态下觉醒真名,是极度危险的事情。 但此时居然没有人去搀扶这位晕倒的奇械师,他旁边的那些人的双眼不断发红,呼吸急促,竟然也有几分不稳定的状态。 整个现场的混乱程度远超苏文的预料。 “来人!快把那些撞地的圣武士按住,别让他们自残!”苏文毫不犹豫地大喊。 说着,他快步冲到一旁,果断切断了魔力罐的魔力输出。 随着魔力供应中断,悲悯者塞尔薇娅周身的魔力涟漪渐渐消散,传奇领域也随之褪去。 她身子一软,险些半跪在地,金色的发丝散乱在脸颊两侧,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仅仅这么短的时间,她竟消耗得如此严重。 丽娜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混乱的众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丽娜,不要再在我耳边念诵咒语了,实验已经停止了。”塞尔薇娅对着她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丽娜闻言有些错愕,连忙摆手:“姑姑,我没有念啊,我什么都没说。” 塞尔薇娅惊讶地抬起头,她脑海中隐约还能浮现出实验时凝结的训练场幻象,甚至还能听到丽娜在耳边低声赞颂她对秩序之道的追寻。 可看着眼前丽娜茫然无措的模样,她不由得愣神了片刻。 苏文的呼喊很快有了回应,一直守在外面的医疗组迅速入场。 他们快速的抬走昏迷者,同时控制住那些疯狂撞地的圣武士,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迈斯等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上前维持现场秩序,让混乱的场面渐渐恢复平静。 “实验暂时暂停,大家留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先好好休息。”苏文对着众人说道,语气沉稳,“有没有人出现特殊状况?或者说,我们的实验是不是引来的什么存在的窥探,才导致圣武士们突然失控?”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场涉及神性的实验惊动了神灵或其他未知的存在,进而对在场众人造成影响。 迈斯揉着自己发麻的头皮,沉吟着回应:“苏文大人,我觉得恐怕不是被其他存在吸引,而是大家的信念受到了根本性的冲击。” 丽娜也适时开口补充:“是的,我之前也发现了,好像对于觉醒真名的人来说,认知受到的冲击越大,就越容易出现头皮发麻这类反应。” 苏文眉头紧皱——他确实也发现了,和人讨论与神灵相关的话题时,对方常常会不自觉地挠头皮。 这种情况在职业者身上尤为常见,尤其是觉醒了真名的人。 但苏文内心深处始终觉得,这未必完全是真名的问题,更可能与“神明”这个话题本身高度相关。 毕竟生活中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有很多,却很少有人会被惊到头皮发麻,可一旦触及神明相关的讨论,这种情况的发生概率就会大幅提升。 不过他并未将这个猜测说出来,只是让众人抓紧时间休息,自己则在一旁暗中观察。 确认大多数人只是短暂不适,没有出现严重反应后,他才略微放下心来。 这里聚集的都是珍贵的施法者,若是在这次实验中出现意外,后续的麻烦可就太大了。 苏文的目光落在格林姆特身上,只见这位圣武士队长如同丢了魂一般坐在地上,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与迷茫。 “格林姆特阁下,我想问问,你们现在迷茫的点是什么?难道人造神灵的实验成功,对你们来说就这么不可思议吗?”苏文好奇的询问道。 在他看来,无论人造神灵实验最终能否成功,都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成果——他猜到这可能大家会惊讶,但给众人带来如此巨大的冲击还是超过了他的预料。 格林姆特迟疑了许久,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悲悯者塞尔薇娅便用清冷的声调先回应道: “苏文阁下,神是不可以被质疑的。” 苏文回过头,只见塞尔薇娅正用严肃的目光看着他,缓缓解释道: “对于我们而言,神灵的神圣性毋庸置疑。凡人所承受的一切苦难,在神的指引下,都是试炼。从我们接受的教育来说,神是不能被凡人定义的。” 苏文闻言,心中略有所悟。 塞尔薇娅看了看在场失魂落魄的众人,又转向苏文: “但苏文阁下,你的实验将神从不可质疑的绝对云端拉了下来,把它变成了可以解析、可以质疑的存在——这才是大家感到震惊的核心。” 听到这里,苏文大概理解了。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下意识的把信仰看作了一种交易——我给予信仰,神灵赐予庇护。 但对于纯正的信徒来说,神给予的庇护是恩赐,践行神的道路遭受的苦难是试炼……这是不同的世界观。 苏文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说道:“我明白了。大家先好好休息,关于实验的后续,等你们冷静舒缓之后再议。”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悲悯者与丽娜: “不过悲悯者阁下、丽娜,我想和你们继续深入聊聊。请你们把实验成功时的所有感觉,事无巨细地告诉我,这对我们后续优化实验流程至关重要。” 塞尔薇娅迟疑了片刻,点头应道:“明白,我稍后会把详细情况告知你。” 丽娜也回过神来,对着苏文认真地点了点头。 现场的氛围渐渐平复,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因这场颠覆认知的实验,掀起了难以平息的波澜。 …… 苏文从悲悯者塞尔薇娅,以及丽娜那里整理完实验相关的全部信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悲悯者事无巨细地分享了实验中的所有细节。 包括众人信念共鸣形成的训练场雏形、后排圣武士们的意志反馈,还有丽娜成功施展神术后,那道始终萦绕在她耳边、赞美她践行秩序之道的意念。 “缠绕在我耳边的,应该是仪式进行时,丽娜说出的祷告。”塞尔薇娅明确说道,“在仪式结束后,这祷告依然会继续在我脑海中缠绕。” 更让苏文感到震惊的是一个意外发现:只要丽娜在心中默念悲悯者的三段式名号,且与悲悯者保持足够近的距离,无需任何物理连接,悲悯者就能清晰感应到她的祈祷。 更奇妙的是,双方的思维会出现短暂的同频——悲悯者能感知到丽娜的心意,丽娜也能隐约接收到悲悯者的回应。 “这是否就是信徒向神灵祈祷、神灵予以回应的本质?”看着自己整理出来的资料,苏文忍不住猜想着。 他拿起纸笔,写下了一个猜想: ……假设信徒真正信仰神灵后,会在神灵那边留下印记。此后每一次祈祷,神灵都能通过印记精准感知,然后降下神术; 而即便信徒不主动祈祷,这枚印记也会持续向神灵传递契合教义的信念,帮助神灵稳固自身道途的认知…… 写完猜想,苏文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连串后续实验的思路:比如测试距离对信念传递的影响、不同强度的信仰是否会导致印记强弱差异、非信徒的意念能否形成类似连接…… 就在他奋笔疾书、梳理实验方案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丽娜推开门走进来,走到苏文耳边轻声说道:“苏,贸易部的艾维斯部长和宣传教育部的路德维希部长,想一起拜访您。” “艾维斯和路德维希?”苏文有些意外。 这两人一个主管财政贸易,一个负责教育普及,单独来访都合情合理,但一同前来却极为少见。 他放下手中的笔,将实验设想暂且搁置:“请他们进来吧。” 丽娜点头退出去,很快便带着两人走进书房。 苏文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一向沉稳温和的路德维希脸色紧绷,眉宇间带着明显的怒气,坐下时扫了艾维斯一眼,还下意识地冷哼了一声; 艾维斯则一脸苦闷,看向苏文的眼神里满是无奈。 丽娜娴熟地为两人倒上热茶,退到一旁。 苏文笑了笑,打破沉默:“什么事让两位部长这般模样?能让一向好脾气的路德维希阁下动气,想必是遇到棘手的难题了。” 路德维希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不满:“苏文大人,您之前吩咐的教育普及工作,办不成了,实在没法推进。” 苏文身子微微后仰,提醒道:“路德维希阁下,撂挑子可不是部长该有的作风。” 他扫了一眼艾维斯,又看向路德维希:“说说吧,具体遇到了什么问题?我看看能不能调解。” 他已然猜到,这两人大概率是因为工作上的事起了争执。 路德维希转头看向艾维斯,语气带着质问:“苏文大人,您之前明确说过,要在每个村落开办小学,在贵族领地增设中学,同时开设夜校和扫盲班。 “我统计过,整个群岛王国有400个村落,我计划每个村落培训4名教师,这个数量并不算多吧?” “可我拿着预算申请去找艾维斯要经费,他居然给打了回来! 我削了三次预算,都没过!然后我亲自去找他,他居然和我说没有那么多预算,拿不出来!”路德维希的声音不自觉提高, “没有钱,教育普及根本就是空谈!” 苏文的眉头微皱。 而路德维希却越说越激动:“而且这个拿不出预算,完全没道理啊!我们在棕榈湾的时候办教育,一次性砸下一大笔预算,艾维斯批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到了群岛这边,却说没钱,这哪里说得通?” 艾维斯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先看向路德维希,再转向苏文,语气带着一丝尴尬: “苏文大人,我必须说明一下情况。 “在棕榈湾,我们发放的是贡献值,本质上是我们自己印的纸,路德维希阁下要多少,我就能印多少——因为我能保证,这些贡献值最终能通过税收、产业收益等方式收回来,不会造成通胀。” “但现在不一样。”他语气变得凝重,“我们刚刚打下群岛,为了维稳,贡献值还没完全推行开来,按照您的指示,目前境内依然是以金币作为流通货币,正在施行双币制。” 他摊了摊手,面露难色:“苏文大人,我们这边确实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么多金币来支撑教育普及的开支。 “等我们彻底推开了贡献值体系后,相关的预算,我一定批。” 艾维斯的话音刚落,路德维希就忍不住反驳,语气带着愤怒: “艾维斯阁下,话不能这么说! “棕榈湾只有20多万人,而群岛王国有40万人口。就算这里以农业为主,生产力不如棕榈湾,但棕榈湾之前公布的财政预算里,一个月的税收就有600万贡献值!” “按这个比例,群岛王国就算税收低一些,也不至于拿不出办教育的钱吧?这些金币难道真的全部投入其他领域,一点剩余都没有?” 艾维斯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路德维希阁下,我没有骗你,我们现在一个月只能征收10万金币的税收。” “你这是在糊弄我!”路德维希一脸不屑,“我也是做过实务的,40万人一个月只收10万金币的税,这根本不可能!” “这还是我们提升行政效率后的数字。”艾维斯苦笑着补充,“要是换做之前的群岛王国,一个月能收到三五万金币就已经算是多的了。” 路德维希愣住了,随即转向苏文,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苏文大人,您看,这真的不是我不信任艾维斯阁下,而是这个数字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据我所知,我们推行的是三成农业税,现在已经临近10月,正是秋收季节,税收本该最为宽裕才对。而且您也没有颁布大规模的免税政策,怎么会只有这么少的税收?”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急切: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缺金币,教育难道就不办了?如果拿不到足够的预算,教育普及工作确实推进不下去。” 苏文看着争执不下的两人,最终将目光落在路德维希身上,叹息了一声:“路德维希,艾维斯没有骗你。 “贸易部给我的统计报表和预算表我看过了,我们在群岛王国的秋收季,一个月确实只能收到10万枚金币的税收。” 路德维希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急忙追问道: “苏文大人,这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40万人口,三成农业税,怎么可能只收这么点?” 章四三六 巡视地方、贪腐 听到路德维斯的疑问,苏文没有直接回应,反而反问道:“路德维斯阁下,你知道群岛王国诸神沉寂之前的人口,大概是多少吗?” 路德维斯一愣,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没料到苏文会突然转换话题。他沉吟半晌,不确定地猜测:“可能是80万?” 苏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至少120万。” 这数字让路德维斯一怔。 苏文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实际数字只会高不会低。你要知道,群岛王国的王室从来没有统计过各贵族领地的详细人口数据,我们口中的120万,也只是反推的估算值而已。” 路德维斯嘴巴张了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苏文摊开手,语气里多了几分叹息: “经过瘟疫、饥荒和战乱,整个群岛王国内的人口只存活下来三分之一。哪怕把迁移到棕榈湾的人口也算上,存活比例可能也不到一半。” 这样的人口损耗,哪怕是苏文前世那些王朝末年的动荡时期,也需要持续十年以上才会出现。 可群岛王国仅仅用了一年,就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这个时代的民众,死得太过悄无声息。 底层都已经凋零到这种地步,王国的上层统治如果不是因为苏文掀起的战争,恐怕依旧不会有太大波动。 贵族和职业者掌握着绝对优势的武力,这种代际差距比前世农耕时代的悬殊太多,底层的反抗根本苍白无力。 路德维斯脸上满是震惊,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 “苏文大人,我到来后也经过了一些城市和村庄,看起来民众的状况相对还行,并没有您说的这么夸张。” 苏文闻言,不由得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看到的当然不夸张,因为夸张的那些都已经死掉了。” 路德维斯愣在原地,半晌之后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的震惊渐渐转为了然。 而苏文则是打量着眼前的路德维斯——他这一年多基本都专心在搞教育,接触的很多都是文化人,现在看来已经有些脱离实际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还能扛下来的,都是家里多少有些资产和余粮的人。他们原本就是中间阶层,如今也都跌落到了谷底。” “目前我们大量的财政工作都在救助流民,许多村落因为变成了事实上的无人区,已经被正式取缔。 “你也是从马斯洛的庄园走出来的,应该清楚——我们在蒙德利领的努力,才让那里的情况稍微好一些。 “可在群岛王国的其他地方,完全是饿殍遍地,到处都在复刻蒙德利领曾经的惨状。再加上接下来的内战,整个王国的秩序彻底大乱,死亡人数才会如此多。” 说完,苏文轻轻叹了口气:“所以现在很多地方根本没有任何税收可言,反而需要调拨大量物资进行救助。事实上,当前的群岛王国就是一个巨大的物资空洞。 “棕榈湾几乎所有的经济产出都要用来支援这边,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看不到明显的收益。” 路德维斯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摊开双手问道: “既然如此,苏文大人,按照您的说法,我们是要把教育的事情往后推一推?先暂缓教育投入,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民生危机,您是这个意思嘛?” 苏文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一旁的艾维斯,再转向路德维斯,语气坚定地说道: “不,我的看法正好相反。现在我们不仅不能暂缓教育,还要大力推行教育。” 他停顿了一下,进一步解释道: “经过这场天灾人祸,活下来的大多是青壮劳力。目前群岛王国剩余的40万人口中,至少有一半以上有机会转化为合格的劳动力。 “越早把基础教育和扫盲工作推行下去,我们就能越早获得回报。如果民众依旧是文盲,后续的生产、管理根本无法展开。 “因此,我们不但要办小学、中学和技术学院,还要开设夜班,开展大规模的成年人扫盲工作,这是眼下必须要做的事情。” 路德维斯眉头紧锁,依旧有些顾虑:“但苏文大人,如果税收不足、预算紧张,我们怎么才能把这件事推行下去呢?” “用粮食。” 苏文看向艾维斯,然后同时对两人说道:“可以把教育和贡献值推广结合起来,用激励机制带动民众参与。” 艾维斯听到这里,眼神不由得更专注了些。 只听苏文详细阐述道: “我考虑从两个方面推进。第一,只要有人能用通用语写出自己的名字、住址、年龄、能写1到100的数字、能认100到300个单词……每达成一项,就可以在我们设立的兑换点领取相应的奖励。” “艾维斯,你后续根据各地的物资情况做个调研,确定具体的奖励标准。我初步的想法是设置差额奖励:选择领金币,就按标准报酬发放; “选择领粮食,就多给20%;如果选择领贡献值,就在粮食奖励的基础上再增加20%。” 苏文看向艾维斯,补充道:“第二,要在每个村落就近设立售卖点,民众拿着贡献值可以直接兑换粮食,确保贡献值能随时变现。” 艾维斯闻言有些发愣,反应过来后连忙问道:“苏文大人,您的意思是,民众只要多走一段路,选择贡献值就能多获得20%的粮食?” “没错。”苏文肯定地点头,“就为了让他们多走这几步路,多一次使用贡献值的体验,我愿意多付出20%的粮食成本。” 艾维斯有些不明所以。 而苏文看着两人,认真地说道: “这是让民众从潜意识里认可贡献值货币属性的关键一步。 “不经过这样的实际体验,他们很难真正接受贡献值和金币具有同等价值。只有让贡献值流通起来,我们的经济体系才能更快地运转。” 听完苏文对教育推广与贡献值挂钩的详细方案,艾维斯和路德维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艾维斯很快回过神,脸上带着几分顾虑说道: “苏文大人,我们目前的粮食储备,有相当一部分是为明年预留的。 “按照您这个激励方案,粮食消耗会明显增加,而接下来雨季来临后根本无法耕种,下一个收获季至少要等四个月,咱们的粮食能支撑到那个时候吗?” 苏文笃定地点头回应: “这点你不用担心。棕榈湾的内陆区域受雨季影响较小,我已经委托布罗格在那边推进新的化肥种植技术,预计12月份就能产出一批粮食。 “以目前的储备加上新产出的粮食,足够支撑我们推进各项计划。” 得到苏文的明确保障,艾维斯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明白了,那我就按照这个条件去做具体的执行规划。” 苏文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路德维斯:“教育推广的具体落地,还是需要你多费心。” 路德维斯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带着歉意: “苏文大人,是我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后续我一定会更加认真对待,确保扫盲顺利推进。” 看着路德维斯诚恳的表态,苏文点了点头,示意两位部长继续投入工作。 两人离开后,苏文看着桌面上自己的笔记,拿着笔敲着桌面,沉吟片刻后,抬头对身旁的丽娜说道:“丽娜,帮我记一下,接下来我们要推进两件事。” 丽娜立刻拿出纸笔,做好记录准备。 “第一件事,关于之前的信仰实验,我有个新想法。”苏文的目光落在之前信仰实验的记录上, “我打算把它称之为‘指挥官体系’。信仰者的灵魂共振,这个现象很有研究价值,或许能基于此开发出全新的战术体系。” 他补充道:“你联系一下参谋部,筛选一些素质过硬、意志坚定的士兵,我们后续要做几组相关实验,验证这个体系的可行性。” 丽娜认真记下要点,抬头问道:“苏文阁下,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苏文收起思绪,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现在我们的基层工作已经全面铺开,但各个村镇的实际情况,我目前只看到纸面数据,很多信息恐怕存在失真。” “雨季快要来了,我想在雨季来临前,亲自去各个区域考察一圈。”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把所有村庄的名单和信息整理好,我们从中圈定几十个样本,逐个实地查看。” 丽娜有些惊讶,下意识问道:“明白了,那我们下去考察的规格怎么定?我好提前安排通知当地做好准备。” “不需要通知。” 苏文摇了摇头,直接说道: “到时候我们直接乘坐飞行装置过去,考察完一个就前往下一个,全程不提前告知。 “如果哪个村子做得好,我甚至不希望他们知道我来过。我要看到的是最真实的基层状况,而不是经过修饰的表面景象。” 丽娜愣了愣,看着苏文严肃的神情,随即点头应道:“是,苏文大人,我明白了,这就去整理相关资料。” …… 福特领的新任镇长纳什,正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 他至今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自己居然真的坐上了镇长的位置。 纳什原本只是在棕榈湾夜校认识了几个字,机缘巧合进入了苏文麾下的工厂,后来又调入统计局,在内务处轮岗锻炼了一段时间。 没想到这次下放,直接被委任为一镇之长。 福特领的原领主福特子爵,因为在之前的阅兵仪式上对苏文出言不逊,还被查出有私通女王派系的嫌疑,当场被拿下,领地也被接管。 纳什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刚经历过权力更迭的镇子。 天色渐暗,就在纳什准备整理文件下班时,办公室的门被匆匆推开,秘书脸色焦灼地跑了进来。 “镇长,不好了!我们之前修建的水渠,塌了!” “塌了?” 纳什猛地站起身,只觉得晴天霹雳,难以置信地追问道,“好好的水渠怎么会塌?之前验收的时候不是都合格了吗?” 秘书脸上满是为难,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 “镇长,是负责中间那段水渠修建的您的弟弟……他施工的时候,没有完全按照图纸书来做,导致那段的地基打得不稳固。 “下午我们在上面加固水渠侧壁的时候,下面的软土突然塌陷,整个水渠就跟着垮了。” 秘书说得委婉,但纳什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这个弟弟,肯定是在施工中偷工减料,才导致了这样的事故。 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纳什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咬牙说道:“这个糊涂东西!” 纳什其实并不如何恼怒弟弟从中捞取好处—— 毕竟这个负责工程的职位,本就是他特意安排给弟弟的,些许油水他早有预料。 真正让他火冒三丈的,是弟弟的短视与愚蠢。 苏文执政以来,对水利设施的重视程度有目共睹,水渠更是后续升迁考核的核心指标。 明明那么多工程可以捞油水,可他弟弟偏偏敢在这件大事上动手脚,简直是自毁前程,连带他这个镇长都要被拖累。 “简直是做不成事情,只会败事!” 纳什再度用力拍了下桌子,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阵心火上涌。 一旁的秘书见状,小心翼翼地提议:“纳什镇长,我们要不要把情况上报工程局,紧急调一批人手过来抢修?” “开什么玩笑!”纳什猛地怒喝一声, “工程局的人过来,肯定要先勘探坍塌现场。到时候我们没按图纸施工的事,不就彻底暴露了?” 秘书被他吼得一哆嗦,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 纳什揉着发紧的眉头,在办公室里快步踱了两圈,眼神逐渐变得阴狠:“先动员一批村民,找些土把坍塌的水渠简单填一下,先应付过去。” “马上就要到雨季了,等后续降雨量增大,我们就故意放开一段缺口,让洪水把这段水渠冲垮。到时候上报成天灾导致的损毁,就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 秘书脸上露出迟疑之色,看了一眼纳什,犹豫着说道:“镇长,水渠下游还有好几个村子。要是真冲垮了,那些村子恐怕会被水淹,要不要提前通知他们转移?” 章四三七 弄虚作假 “通知?通知他们不就等于告诉别人我们在搞鬼吗?” 纳什几乎是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呵斥道,“这种事能随便声张?” 秘书连忙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他刚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回头迟疑地补充道:“镇长,动员民众干活,需要钱粮补贴,可我们镇里的粮食储备已经不够了,这该怎么办?” “让他们自备!你是蠢吗?”纳什几乎是怒吼出声, “以前那些贵族征役,哪次不是让民众自己带干粮?我们现在哪有多余的钱粮给他们?再说,就算有,也不能花在这上面!” 纳什只觉得手下这秘书实在缺乏眼力劲,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秘书脸色涨得通红,闷闷地点头:“明白,我一定遵照您的吩咐去办。” 看着秘书匆匆离去的背影,纳什瘫坐在椅子上,心中满是迷茫。 他上任镇长才两个月,本想好好干出一番成绩,没想到却出了这种纰漏。 他在脑海中反复梳理,生怕还有其他没考虑到的隐患,越想越是烦躁,然后他干脆就不回家了,直接点起灯,将之前整理的水利资料拿出来,仔细翻看。 结果稍晚些的时候,他的秘书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神情慌张。 “慌慌张张的,又出什么事了?” 纳什皱着眉,语气中满是不悦。 秘书气喘吁吁,声音带着哭腔:“纳什大人,不好了!执政大人……执政大人过来了!” “执政?”纳什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惊愕,“你说的是苏文执政?” “是苏文执政!他的飞行装置刚刚降落在镇里,现在内务处的人已经在和我们对接了。”秘书急得直跺脚。 “苏文大人过来视察,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纳什这下是真的慌了神,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苏文居然突然视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办啊镇长?他们现在已经在联络点等着了,我们这水渠的事要是被发现……”秘书已经快哭出来了。 “你先不要哭,动员的情况怎么样了?” 纳什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沉稳的问道。 看到纳什的这个样子,秘书吞了口唾沫,说道:“已经安排下去了……但怎么都得三五天才能堆起来……” 纳什深吸一口气,咬牙做出决断: “现在立刻去动员民众,不光是村民,把镇里的护卫队也调过去,就说是紧急抢修任务,必须在今天晚上把坍塌的地方先抢修好,至少要能应付表面检查。” 他在原地急促地踱步,继续说道: “我现在去迎接苏文执政,尽量想办法拖延时间,招待他先去其他村子看看,争取能拖个一两天。你们务必在一天之内,把水渠坍塌的地方暂时堵好,先糊弄过去再说。” “好,好!”秘书连连点头,转身就要跑。 “等等!”纳什突然叫住他, “你这么慌慌张张的,万一被苏文执政看到,肯定会起疑心。你慢慢过去,像平常分配任务一样安排下去,别露了马脚。”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出去后,直接去找我弟弟,就说,这件事关系到我们俩的前途,让他亲自带队,务必把人动员起来,越快越好,这事非常紧急!” 秘书重重点头,这才稳步退了出去。 纳什看着办公室里的布置,眼神又变了变。屋里摆放着不少水果和精致的饮品,装饰得颇为典雅,可他记得苏文执政素来崇尚简朴,最反感铺张浪费。 “还有!”纳什对着秘书的背影喊道,“你叫人把屋里这些水果和装饰全搬到后面的柴房去,越简朴越好,最好弄得贫苦一些,符合苏文执政的作风。” 说完,他不等秘书回应,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 犹豫片刻后,把身上整洁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扯过秘书身上那件略显破旧的外套披在身上,又故意把头发弄乱了一些,这才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准备迎接苏文的到来。 几架飞行器就停在镇外的空地上。 “镇长!执政大人来了!” 纳什走出办公室,就听到自己下属的街道组长那惊讶的声音。 抬头他远远就看见苏文在镇中心,正和围拢过来的镇民们交流。 周围站着包括内务处和警备员,大概十几个人。 镇民们挤在苏文周围,大多衣衫带着补丁,脸色却透着久违的红润,不少人的眼神里满是狂热,只差当场簇拥着苏文欢呼。 “请大家不要往前挤,给执政大人留出活动空间!” 随行的警备员站在外侧,高声维持着秩序。 纳什连忙一边吩咐组长说道:“快去调一批人来维持秩序,让大家排好队!” “是,镇长大人!” 纳什安排好这些事情后,忙向苏文走去。就见苏文正拉着几位镇民,在路边找了块简陋的木凳坐下,语气平和地逐一询问:“现在吃得怎么样?住在哪里?有没有做什么活?” 被问到的镇民们看着消瘦,此刻却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都是感恩的话。 对他们来说,苏文这样的人物和神灵几乎没什么区别——战胜过神孽、在饥饿绝望中带来秩序、让大家能吃饱穿暖。 这样的传奇人物亲自和自己说话,不少人都忍不住想当场下跪行礼。 如果不是警备员喝止,恐怕周围的人已经开始绕着苏文开始做起了礼拜。 不过苏文倒是面色随和,提问的时候没有丝毫架子。 镇民们渐渐平复了激动,回答也顺畅起来:“现在吃得可好了!每天都有稠粥,还能分到三个玉米糊糊,这在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 “镇上开办夜班扫盲班了吗?” “开了开了!”一位中年汉子连忙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就是做了一天工下来实在累得慌,倒头就想睡,没多少精力去学。 “镇长劝过我多识几个字,可俺打小没碰过书本,总觉得读书是贵族老爷才配做的事……” “读书不是贵族的专利,学会识字记账,以后做工、做买卖都方便。”苏文看着他,“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会的!会的!”中年汉子立刻挺直腰板,语气带着几分自豪,“镇长教过,俺现在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得工工整整!” 纳什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苏文的提问,只觉得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他负责镇上的粮食发放和教育推广,心里清楚得很—— 实际给镇民们提供的粮食根本没达到苏文规定的标准,就连苏文专门下拨的教育奖励粮食,他也打了折扣,没有完全落实。 苏文看似随意的几个问题,句句都戳在要害上,把他的疏漏全问了出来。 更让纳什背脊发凉的是,苏文听完镇民的回答,脸上没有任何表态,既不夸赞也不指责,只是自然地接着问下一个问题,仿佛只是在普通的聊天一般。 他不敢上前打断,只能僵在原地,很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丽娜带着几位内务处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纳什曾在内务处历练过,对这位部门老大再熟悉不过,下意识地站直身子,恭敬地行了个礼。 “丽娜处长。” “纳什阁下,一会执政大人了解完情况,会在镇上转一圈。”丽娜语气平和: “你先去忙自己的事,不用在这里专门接待。 “后续执政大人会找你了解具体工作,注意不要通知下面的人刻意准备,一切按日常状态来,别因为我们的到来打乱正常工作流程。” 纳什下意识地说道:“可是……执政大人亲自过来,总得好好接待一下……” “不需要接待。”丽娜果断摇头,眼神坚定,“我们这次过来只是为了了解真实情况,你们不用特意调整工作状态,越真实越好。” 纳什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吞了口唾沫,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苏文和镇民们聊完,居然就要去他们家住的地方看看。 纳什见状,连忙凑到丽娜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丽娜处长……这恐怕不太方便吧?镇上不少楼房还在修建,道路也没修整,满地泥泞,让执政大人去那种地方,岂不是脏了他的身子?” “执政大人从来不是在意这些表面功夫的人。” 丽娜忽然笑了笑,看向纳什,“纳什,你之前也跟着执政大人去过工厂车间,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 “我知道执政大人务实……”纳什面露难色,“可这是在镇民面前,万一让大家觉得执政大人太过随意,会不会有损执政的威名?” 丽娜回过头,认真地看着纳什,语气严肃了几分: “纳什阁下,执政的威名,从来不是靠表面光鲜定义的。我们说得很清楚,这次只是过来查看情况,哪怕你们工作中存在错漏,我们也不会批判追责。” “你就职不过两个月,能把镇上的基本秩序铺开,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在基层做事,出现问题很正常,我们就是要找到具体哪里有疏漏,才能在顶层做针对性改进。记住,不要掩盖问题,坦诚面对就好。” 纳什深吸一口气,心里暗道这场面话,谁信谁是傻子。 但他嘴上却不敢反驳,只恭敬地回应:“明白!我一定保持日常工作步调,让执政大人看到最真实的情况。” 在内务处历练的这段时间,他早就摸清了规矩——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必须和中枢保持一致,绝对不能当面唱反调。 话音刚落,纳什就看见苏文已经跟着几位镇民,踏上了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土路被前些天的雨水泡得泥泞,脚印交错,还有不少碎石和杂草。 想到自己之前申报的“道路硬化工程”根本没实质性推进,只是象征性地铺了几块石板,纳什只觉得后槽牙都在发痒,焦虑得手心冒汗。 但很快,苏文就已经离开,而他们特意嘱咐过纳什不必接待,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居然只能回到办公室里。 到办公室,看着屋内已经被收拾得极为朴素的布置,纳什不由得长叹一声。 这下是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但愿苏文不会太较真。 纳什坐回办公桌后的木椅上,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天花板上,一时竟发起了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水坝工程的疏漏,一会儿又琢磨苏文的态度,几乎是一团乱麻。 直到入夜,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声,才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纳什镇长,你这工作做得不错啊!” 刚坐直身子,纳什就听到苏文颇为爽朗的声音传来。 “各项事务都铺开了,条理清晰,这几个镇里,你是做得最好的那个!” 纳什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笑意,抬头就见苏文推门走进来,目光扫过办公室内朴素的陈设,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执政大人过奖了。”纳什连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谦逊,“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还有很多工作没落实到位,实在惭愧。” “已经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 苏文走到桌旁坐下,随手将带来的一个竹篮放在桌上,“这是工地上工人的晚餐,玉米糊糊,我看你大概还没吃,咱们一起对付一下。” 纳什看向竹篮里的木碗,每碗都盛满了黄褐色的玉米糊糊,碗沿还沾着些许粗粮碎屑,心里不由得犯嘀咕。 他如今已是镇长,日常饮食虽不算奢华,但也早已远离这种粗糙的食物,神色难免有些迟疑。 苏文看出了他的犹豫,笑着补充道:“放心,我已经付了钱,不算占人家便宜。” 纳什有些哭笑不得,还是走上前拿起一碗糊糊,只觉得糊糊又硬又冷,入口带着粗粮特有的干涩。 就在这时,丽娜也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苏文大人,镇上的数据已经整理好了。” “好,一会儿路上给我看。”苏文点头应道,顺手从竹篮里又拿起一碗玉米糊糊递过去。 纳什惊讶地看着丽娜——这位出身王室,娇生惯养的顶头上司,接过碗后竟毫不迟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塞进嘴里。 咀嚼时神态自然,仿佛吃的不是粗劣的玉米糊糊,而是精致的糕点。 (这捧场的本事,我还得多学啊。) 纳什在心里暗自感叹,也跟着咬了一大口糊糊。 虽然口感粗糙得像在嚼碎渣,但他依旧维持着笑容,问道:“执政大人,您这次下来,有什么需要吩咐我的吗?” “你镇上的民生保障和基础治理,做得相当出色。”苏文一边慢慢咀嚼着糊糊,一边说道,“但教育普及和道路修建这两块,还得抓紧。”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我记得你之前打过报告,艾维斯那边应该已经批了专项预算,可我今天发现,村里的土路依然没有修的太好……然后村里的教育奖励的通知,也没有到位。” “有什么困难或者阻力,可以直接打报告上来,我这边会想办法帮你协调解决。” 苏文絮絮叨叨地说着具体问题,但却没有一句对人的指责,纳什则一脸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 “整个镇的管理体系,你算是我巡视下来最井井有条的一个,不愧是内务处出来的。”苏文放下空碗,擦了擦嘴角, “待会我打算去下面的村子逛一圈,你把各个村的情况跟我说说。” 纳什有些意外,连忙说道:“执政大人,天色已经暗了,夜路不好走,不如休息一晚再出发?再说晚上村民都睡了,也看不出什么实际情况。” 苏文摆了摆手,语气干脆:“我时间紧,没空多耽搁。到了村子里再休息也不迟。” 纳什迟疑了片刻,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苏文这般雷厉风行,一点都不给人糊弄的机会,他心里暗自着急,不知道他弟弟在水渠那边修的怎么样了。 沉吟片刻后,纳什说道: “执政大人,那我建议您去鸦羽村看看。那里的情况最棘手——地处偏僻,周围多是山地,没什么可耕种的良田,村里又都是帝国来的移民,向来排外。” “那里没什么像样的产业,现在秩序都没有办法铺开。我本来也想打报告请示。既然您来了,不如去这个最艰难的地方实地看看。” 他没有推荐自己治理得最好的村子,因为他摸准了苏文的性子—— 这位执政大人向来关注最难啃的硬骨头。虽然纳什不认同这种“专挑苦差事”的做法,但他清楚该怎么迎合苏文的喜好。 苏文闻言点了点头:“明白了,我就去鸦羽村。对了,把你手里各个村子的资料也分我一份,我路上看看。” “好的,执政大人。” 纳什连忙应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只要苏文先去了鸦羽村,没有直接去水渠,他就有时间赶紧补救。 “那我陪您一起去,也好给您带路。” 纳什主动提议。 苏文不由得眉头一皱:“你镇上就没有其他工作要处理了?” 纳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急于表现了。 “是我疏忽了。”他连忙改口,“那我给您安排一个熟悉路况的向导。” 苏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由于想沿途查看道路修建的实际情况,苏文没有乘坐飞行器,而是让纳什安排了一辆轻便的马车。 看着马车朝着与水坝相反的鸦羽村方向驶去,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纳什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暂时放下。 他不敢耽搁,转身就快步朝着水渠工程的方向赶去,打算亲自去现场督促补救。 而马车上,苏文点亮了一个微弱的光亮术,将丽娜递来的各村资料铺在膝上,仔细翻阅着。 丽娜坐在一旁,看了看苏文专注的神色,欲言又止: “苏文大人,那个纳什……他没说实话。教育奖励和道路修建的预算,他大概率是挪用或者克扣了,不是单纯的落实慢。” “这件事不必再提。” 苏文头也不抬,声音已经没有了方才和纳什交谈时的温和,变得极为冰冷, “这纳什确实有能力,把镇里打理得不错,些许问题我能容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必苛责求全。” 丽娜点了点头:“是,我明白了。”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咯吱”声。 忽然,苏文看着一张报表,发出一声轻咦。 “改一下路线。”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对丽娜说道,“不去鸦羽村了,先去水渠工程那边看看。” 章四三八 差点没把苏文抓了 福特领是一片典型的低地,往年一到雨季就容易遭涝灾; 可到了夏季,又因为境内没有天然河流流经,灌溉困难,常常出现歉收。 为解决这一困境,工程局将福特领水渠列为雨季前的重点工程,并抽调了相当数量的施法者。 凭借魔法与人力的结合,这条水渠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基本成型,眼看再过不久就能投入使用。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工程收尾阶段,水渠中段突然发生了坍塌。 坍塌消息刚传来,镇长就派人勘察,并迅速动员施工队赶来修补。 贾科斯作为驻守福特领的班长,刚开始的时候,对镇长的快速反应还颇为赞赏—— 可等他赶到现场,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这次现场来的不是工程局的施法者,而是一群自发带着工具的村民。 镇长派来的传令兵说,这是临时补救措施,先填土掩盖坍塌处,后续再由工程局加固。 “没有施法者,光靠填土怎么行?” 贾科斯心里犯嘀咕。 他在军队里挖过战壕,对工程还算了解,他觉得这种水渠坍塌,如果不用法术做加固,单纯的填土,恐怕挡不住后续的水流冲击,用不了多久还会再次坍塌。 但既然是临时处置,他也没过多过问。 而同样让他皱眉的是,这次动员居然没有任何粮食或贡献值补助—— 传令兵的解释是“情况紧急,粮食调配不及”,贾科斯虽有不满,可看着村民们自带干粮、认真干活的样子,也只能暂时压下疑虑。 可没过多久,情况就彻底失控了。 组织这次工程的,正是镇长的弟弟、福特领工程组组长里尔。 在这边工程队刚刚开始准备填土,他就带了一大群民兵过来。 里尔的名声极差,他不学无术、心胸狭隘,仗着哥哥的镇长身份才坐上工程组组长的位置,凡是跟他打过交道的人,没一个不反感他的。 他带来的村民兵,是苏文推行的“村民组织化”政策产物,只经过基础训练,主要用途是维护村落治安和组织村民学习,根本不是工程建设的主力。 可里尔一到现场,就带着民兵,对周边村落下达了强制动员令。 “所有适龄男丁全部过来干活!耽误了工程,谁也担不起责任!”里尔叉着腰,语气嚣张。 原本只有一百多自发赶来的村民,很快就被扩充到近五百人——不仅周边村落的村民被强制叫来,连附近工地刚下工的工人、路过的商人,都被里尔的民兵拦了下来。 工人们驾驶的牛车上的工具被暂时扣留,商人的马车也被拦下,所有人都被强令加入填土队伍。 现场瞬间变得乱糟糟的,没有任何规划,村民们挤在一起,有的不知道该往哪填土,有的拿着工具站在原地发呆。 不少人脸上带着明显的怨气。 可看着里尔的民兵,不满也只能压在心底,不敢发作。 贾科斯看得怒火中烧,快步冲到里尔面前,厉声质问道:“里尔组长!你们哪里来的权力强制动员这么多人?” 里尔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不屑: “贾科斯班长,这是福特领的内部事务,你一个驻军班长少管闲事。” “我是驻军班长,就得管辖区内的秩序!”贾科斯指着坍塌的水渠,“这水渠现在还没通水,坍塌的缺口并不大,根本算不上紧急情况!” 他结合自己在军队的工程经验,快速分析道: “按规矩,该让工程局派施法者过来,用法术加固,再派百来个工人,花三天时间就能稳妥修补好。 “可你现在搞人海战术,没有任何规划,盲目填土,不仅没效率,还容易导致二次坍塌!真要是填出问题,雨季一到,整个福特领都要遭殃!” 贾科斯的声音越来越急,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 “而且,这么多人挤在这里,连基本的施工路线都没有,万一填土不稳塌下来,是要出人命的!” 他转头看向里尔: “到底是谁下的命令?工程真不能这么搞!” 贾科斯的话刚说完,被拦在一旁的商人们就忍不住附和起来。 “快把我们的物资放行啊!”一个商人急得直跺脚,“要是耽误了路程,到时候损失谁来赔?” 现场的抱怨声越来越大,村民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但面对众人的质疑,里尔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张开口,用颇为尖锐的声音高声说道: “这自然是镇长的命令——今天晚上之前,必须把这土填上!都回去干活!” 里尔长得精瘦,颚骨凸起,显得眼睛颇为凶悍。 他身边跟着不少护卫,随着里尔的这句话,他的护卫们都往前踏了一步,极有威势。 而里尔身后还站着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看着像是镇长的那位秘书——贾科斯知道这命令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哪怕是镇长的命令,也不能这么乱来!” 但贾科斯随即居然也顶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反驳道, “如果事情真的紧急,更应该立刻通知工程部,让施法者过来处理。 “水渠坍塌需要魔力加固,哪能让普通民众去填?真要是出了人命,谁来负责?肯定不会是你里尔阁下吧?” 里尔此刻满肚子火气。 他原本在屋里好生休息着,突然就被秘书急匆匆的登门。 然后秘书就带来了石破天惊的消息:水渠塌了,而且碰巧,苏文执政亲自下来巡查了。 苏文执政已经在镇上转了一圈,估计休息一晚后,第二天就会抽查各个村落。 “镇长表示,他会想办法把执政大人引去其他村子,但水渠是重点工程,执政大人肯定会过问。” 秘书当时语气颇为急切,“如今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今晚之前把塌陷处填平,至少表面上要过得去,不能让执政大人看到纰漏。” 里尔心里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按正常流程,就算动员足够的人手,修补好坍塌的水渠也需要三五天时间,可现在只有一夜时间,只能硬着头皮强征人力。 他不仅把附近两个村落的人全部动员了过来,连过往的商队、工地的工人也没放过,不管三七二十一全拉到了水渠边。 可工地本就缺物资、缺粮食,事前又没有任何规划,整个现场乱作一团。 里尔正烦躁着,看到贾科斯居然还敢顶嘴,怒火瞬间爆发。 他作为镇长的弟弟,平时在工地上向来说一不二,从来只有别人听他的份,哪里受过这种顶撞? “给我把他拿下!” 里尔对着身边的护卫挥了挥手,语气冰冷。 贾科斯闻言大惊,随即怒道: “你有什么权利抓我?” 里尔冷笑一声:“我哥是镇长,这个够不够?” 现场原本就乱糟糟的民众,此刻更是不知所措,有人手里还拿着铁锹,一时不知道该继续修补水渠,还是该围观这场冲突。 而跟着贾科斯的士兵们此时则是上前了几步,现场瞬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就在这时,镇长秘书观察了一下局势,然后突然高声开口,语调清晰: “诸位!贾科斯班长公然阻拦工程进度,居心不良!” 秘书跨步走前,来到了对峙的众人面前: “现在,我们有理由怀疑他是同情旧贵族的残余分子,我建议先把他押送起来,查清身份再做处置!” 这秘书的这句话一出,那些贾科斯身边的士兵下属们脸色一变,瞬间不敢动作。 而里尔趁机对着身边的亲信使了个眼色,那亲信立刻会意,带着几名护卫队成员快步冲向贾科斯。 “放屁!老子是保安团出身的,怎么可能同情旧贵族!”贾科斯怒发冲冠,想要反抗。 可周围的民众看着里尔的架势,又听到“同情旧贵族”这个吓人的罪名,一时间没人敢上前帮忙——在这个刚平定旧贵族不久的时期,没人愿意和“旧贵族残余”扯上关系。 护卫队成员很快冲上前,死死按住贾科斯的胳膊,强行将他押到一旁。 然而,押走贾科斯并没有平息混乱。 这样的举动反而让那些被动员的民众更加慌乱,不少人下意识地就想要逃回家,一时间,现场又变得闹哄哄的。 里尔见状,脸色愈发阴沉。 他干脆从怀中掏出一把短枪,对准了天空。 “砰!” 清脆的枪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里尔身上。 “大家听着!” 里尔环视众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现在,立刻动手把水渠塌陷处堵好!这是整个镇上当前最优先的事项,没有任何事情比这更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威胁:“如果不听从,我们就有理由怀疑,你们是贵族同情者的残党,现在立刻抓捕起来!” 随着他的叫声,剩下的护卫队们居然也把枪解了下来,上了膛。 周围的民众被枪声震慑,再看到护卫队隐隐向前压迫过来,脸上露出畏惧之色,只能拿起工具,不情不愿地走向水渠塌陷处。 “快!都快点铲!今晚必须把这里填平!” 里尔站在土坡上大声催促,一边喊着,一边让身边的护卫督工,“谁要是敢偷懒,视作贵族残党,就地关押!” 随着这句话,民众们终于被吓得开始铲土。 护卫队成员们立刻散开,拿着上膛的枪械在人群外围踱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村民,时不时呵斥几句动作迟缓的人。 看到现场终于按自己的意愿动了起来,里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面色也缓和了些——只要能在苏文到来前把表面功夫做足,就能蒙混过关。 这时,镇长的秘书快步走到里尔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里尔阁下,这件事必须尽快收尾,不能出任何纰漏。 “你这边调动了多少物资、征用了多少人手,我会连夜统计,和其他部门做好协调,就把这次行动定性为‘紧急抢修’。”秘书语气急促, “报告我来写,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抓紧时间把活干完。” 里尔连忙点头:“放心,我一定尽快搞定。” 说完,他转身走向被拦截的车队,指着马车上的货物和人员,对护卫命令道: “把这些车上的物资都卸下来,人全部赶下来帮忙铲土!既然来了,就别想闲着,都给我加入抢修队伍!” “你胆子不小啊……” 有个马车里突然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 “就算情况再紧急,你也不能拿枪威胁人吧,你就不怕这件事捅上去吗?” 里尔脸色一沉。 这个马车是轻便马车,通常是往来各镇做贸易的商人常用的运输工具。 没想到现在这个局面下,居然还有商人敢公然顶撞他。 “给我把他拖下来!” 里尔对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查清楚,看看他是不是哪个贵族的走狗,故意来捣乱的!” 护卫们立刻围了上去,正要强行打开马车车门,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里尔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正骑着马,飞快冲来。 看清来为首的人是自己的哥哥——镇长纳什时,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心想恐怕这哥哥担心进度,特意赶来催促。 可等镇长冲到近前,里尔才发现不对劲—— 却见纳什镇长满脸焦急,脸色惨白,连骑马的姿势都不稳。 “快停下!都给我停下!” 镇长一边喊着,下马的时候由于太心急,居然还跌倒在地。 然后他居然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泥土,跌跌撞撞地朝着里尔的方向跑来。 里尔连忙上前。 “哥,没事的,我已经把局面控制住了,今晚肯定能把这里填好,顶多牺牲几个人。 “后面可以让那个贾科斯班长,还有这个商人来背锅……” 他还想补充,说要把那个闹事的商人和贾科斯班长定性为“贵族同党”,把水渠坍塌的锅甩到他们身上,让秘书写份假报告蒙混过关。 可话还没说完,纳什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惊恐,抬手就给了里尔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混乱的工地格外刺耳。 里尔被打得愣住了,捂着发烫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一向对他纵容的纳什,从来没对他动过手。 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己的哥哥双腿一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屁股撅得老高,颤抖着跪在了那辆轻便马车前,连头都不敢抬。 周围的护卫们正准备上前包围马车,看到镇长这副模样,全都僵在原地,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材挺拔、神色冷峻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干练装束,面色同样阴沉的金发少女。 他们的扫视着现场混乱的景象——被强制征召的村民、被拦截的商队、手持枪械的护卫,还有远处被填得乱七八糟的水渠塌陷处。 随着年轻男子下车,后面几辆马车,也下来了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装备精良的警备员,迅速将里尔的护卫队反包围起来,动作相当利落。 里尔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 这个年轻人他见过。 之前在阅兵的时候,他曾经见过这个年轻人,站在城门高头…… 那时候他也是下面欢呼的人群之一…… 这个人是…… 之前的嚣张和算计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也跪倒在地上,看着年轻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纳什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 “执政大人,我能解释……请您让我解释!这都是误会,是我弟弟一时糊涂,才干出这种蠢事!” 年轻人没有理会纳什的哀求,目光缓缓扫过混乱的工地,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里尔身上,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这次巡视,是真的不想处理任何人。可你,却偏偏逼着我动手。 “纳什,你的工作确实干得漂亮,干得出色。” 里尔低着头,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章四三九 百万金币的预算 苏文感觉自己久违地涌起一股怒火。 这股火气直冲头顶。 看着下方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的纳什和里尔,他本能地生出一股冲动,想当场下令将这两个家伙直接毙了。 但理智最终战胜了情绪,他硬生生压下了这股怒火,只是盯着纳什,冷哼道: “贪污导致水渠坍塌,还敢拿枪威胁平民强制劳役,真是好大的威风!” 纳什把头埋得更低,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你以为伪造的那些报表能瞒过谁?”苏文的怒意愈发浓烈,语气也冷了几分, “那些数据工整得过分,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你以为编些数据,再把土随便填上去,我就看不出里面的猫腻?”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斥责:“做错事,还想着掩盖过错,试图蒙混过关。这种行为恶劣至极,罪加一等!” 听到‘罪加一等’这个词,纳什身子猛地一颤,竟好像有几分喜色。 他突然抬起头,大声说道:“苏文大人,您说得对!”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觉悟不够,给您的威严、给领地的秩序造成了极大损失,请您一定要严惩我!” 苏文被他这番话气得发笑——他之所以没有直接下令枪毙,就是想维护制度的严肃性,准备按程序执法,让民众看到规矩的力量。 可这个纳什果然是个精明过头的家伙,居然只凭苏文的用词,就看穿了他的意图,立刻摆出认罪悔过的姿态,想走从轻流程。 “你还真是个人才。” 苏文压着怒火,语气冰冷。 周围的民众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当他们看到纳什、里尔等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又听到纳什口中“执政大人”的称呼时,先是一阵骚动。 “执政大人?真的是苏文执政吗?” “执政大人怎么会来这里?” 议论声此起彼伏,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民众自发地跪了下来。 有人高呼“执政大人万岁”,也有人喊道“执政大人,请您为我们做主”,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敬畏与期盼。 之前扣押贾科斯的那些村级民兵,此刻也惊得连忙松开手,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之前为里尔出谋划策的镇长秘书,更是跪得最低,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贾科斯揉着自己刚刚被抓得发红的手腕,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苏文——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文执政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看到这一幕,贾科斯心里顿时安定下来,暗自想道: “有执政大人在,纳什这帮家伙肯定会被绳之以法,要么绞死,要么枪毙,总算能还大家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他听到苏文冷漠的声音响起: “把纳什和里尔绑起来,后续进行公审。准备整理他们的罪状,收集完整证据,按程序审判!” 说完,苏文又对着纳什厉声补充: “你说要重罚,说得对!这次就要重重处罚,让所有人都看看,破坏规则、损害民生的人,到底会付出什么代价!” 旁边两名警备队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面色苍白的纳什和里尔,押到一旁看管起来。 而下面那些里尔的手下以及秘书,也都被驻守的士兵们干脆地控制了起来。 苏文转头对身边的丽娜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大步走到跪着的人群中间,高声说道:“大家都起来吧,不用跪着。” 人群中有些人犹豫地抬起头,看着苏文,一时没敢动弹——在他们的认知里,面对执政大人这样的大人物,下跪是理所应当的。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僵持。 苏文见状,不再多言,直接催动了身上的秘银符文。 下一秒,在场跪着的五百多人,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场托住了自己的身体,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搀扶,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 丽娜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分明是“法师之手”这个法术,可苏文的运用方式简直惊世骇俗! 她之前只知道苏文能扩展法术效果,让法师之手放大或缩小,却没想到他能同时精准操控五百个法师之手,分别作用在每个人身边,还能控制好力度,既扶起人又不造成任何不适。 这种对法术的精确掌控,就算是接近传奇的法师也未必能做到。 (这是大法师的力量吗?) 丽娜作为施法者,心中惊骇不已。 在场的民众也被这一幕震撼到了,纷纷惊讶地看向苏文,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等所有人都站稳后,苏文提高声音,清晰地说道: “现在向大家通报,纳什作为镇长,与其弟弟、工程组组长里尔,疑似克扣水渠建设的经费,导致工程质量不达标,引发坍塌。 “为了掩盖过错,他们又强制动员平民无偿劳役,甚至动用武力威胁,严重违反了制度。”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诚恳: “这件事,一方面是纳什等人知法犯法,另一方面也是我们政府监督不到位、任用人员不当导致的。让大家受了委屈、添了麻烦,我代表行政部门,向大家道歉。” 站在人群中的贾科斯,听到苏文主动为监督失职道歉,突然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从未见过哪个大人物会为下属的过错向平民道歉。 他只觉得一阵鸡皮疙瘩从后背蔓延开来,眼眶瞬间发热。 做错事、给人添麻烦就该道歉,这本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可当苏文这样如同国王般威严、近乎神明般的人物,亲自向普通民众致歉时,他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他一直知道苏文讲究公平,将这点作为组织管理的核心准则,可当这份尊重真切落在自己和民众身上时,贾科斯只觉得热血上涌。 刚刚的委屈,此刻完全烟消云散,他心中只剩下想要倾力报答的冲动。 台下的民众也被这一幕深深触动,不少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有人甚至悄悄抹了抹眼角。 苏文接着提高声音,语气严肃:“镇长纳什、工程组组长里尔等人的罪状,到时候都会一一公开还原,后续将会公开审判!” 后方的纳什已经是面色苍白如纸,整个身子都瘫软了下来。 说完,苏文的目光落在坍塌的水渠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在马车上看过的工程报表。 那份报表简直假得离谱,各项数据工整得过分,完全经不起细致核算。 苏文当时仅凭报表,就大致判断出水渠的建造流程存在违规操作,如今亲眼看到现场的混乱与坍塌情况,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心念一动,苏文抬手激活了秘银符文——“塑石术”瞬间展开。 按常规法术效果,“塑石术”的影响范围大概只有3立方米,可在苏文进阶后的能力加持下,法术范围大幅扩展。 只见坍塌处的泥土与碎石迅速泥浆化,在苏文的操控下快速塑形,不过数分钟,苏文连续施法,很快就构筑起一道临时堤坝,将坍塌缺口封堵。 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让周围的民众惊呼出声,纷纷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丽娜站在一旁,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也知道苏文的施法能力早已今非昔比,却没想到已经达到了如此境界——这份对法术的精准掌控和威力扩展,几乎与那些高阶法师无异。 进入过几次伪传奇领域后,苏文对魔力的运用愈发炉火纯青,其施法效果几乎足以媲美许多老牌施法者。 苏文收回法术,转头对惊讶的丽娜说道: “这里我先简单处理了一下,但后面还是需要根据实际调整。 “后续通知工程部派遣施法者过来,重新把这里的工程核算一下,尽快赶在雨季前将这里修好。” 丽娜立刻应道:“好的,我会进行通知。” 苏文转向人群,声音清晰: “劳役动员现在取消!乡亲们受惊了。” 他略微停顿,语气更诚恳几分: “后续工程将由工程局接手,会雇工人重建。想干活挣工钱的,到时候报名就行。大家先回家吧,有新消息政府会通知大家。” 命令一下,警备队和内务处的人迅速动了起来,现场开始交接。 人群渐渐松动,三三两两地散去,但是许多人哪怕离开,也都一步三回首的在瞻仰苏文的身影。 看着人群离去的背影,苏文对丽娜沉声道:“后续必须加强制度建设。我觉得,还是要建立专门的纠查部门。” “那是要交给情报局负责吗?”丽娜问道。 苏文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情报局的职权不宜过度扩大,还是专注于情报收集和反叛排查这类事务比较好。” 他进一步解释道:“贪腐、违规这类基层治理问题,我打算另外设立专门机构负责。你先记下,等我们结束这次巡视,就联系治安部,组建一个独立的监察组织,专门处理这类问题。” 丽娜连忙点头记下。 …… 第二天早晨。 圣凯罗城的执政办公室。 苏文外出巡视期间,非紧急政务均由执政办公室先行处理、分析,并附上初步意见,最终汇总后传递给苏文定夺。 迈斯作为新任的执政办公室主任,正逐一审阅报告。 他拿起福特领提交的报告,仔细翻阅着其中的各项数据——福特领的整体情况呈现出稳步向好的态势。 在一众连报告都写不好的其他地方官员中显得极为亮眼。 “福特领的表现确实优秀。”迈斯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报告旁的批语栏写下:“各项工作推进有序,数据详实可信,镇长纳什治理有方,建议予以晋升考核。” 写完批语,他满脸笑容地伸手去拿下一份文件。 可当他看清文件标题时,猛地一顿。 文件标题赫然写着:《关于苏文执政巡视福特领,查实镇长纳什贪腐、强制民众无偿修缮水渠的紧急报告》。 迈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连忙将刚刚归档的福特领述职报告重新拿来。 迈斯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用墨汁将之前写的晋升建议划掉,重新草拟批语: “述职报告数据造假,镇长纳什涉嫌贪腐,性质恶劣,建议即刻免去其镇长职务,重新拟定接任人选。” 就在迈斯整理两份报告,准备将核查意见同步至相关部门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迈斯抬头,只见奇械师米歇尔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脚步都透着轻快。 “苏文大人在吗?”米歇尔进门后四处张望了一圈,没看到苏文的身影,不由得看向迈斯, “怎么是你在这里?苏文大人去哪了?” “执政下去地方巡视了,预计还有两天才能返回。” 迈斯放下手中的笔,问道,“米歇尔阁下,你找苏文大人有什么急事?” 米歇尔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是这样的,之前苏文大人吩咐我们研究的图腾,已经有了关键性进展。我这次来,是想申请追加一笔研究预算。” 他顿了顿,补充道:“既然苏文大人不在,能不能麻烦你帮忙转交一下预算申请报告?” “没问题。”迈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点了点头,“你把报告给我,我会转交。” 米歇尔连忙从随身的皮包中取出一份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报告,递到迈斯手中。 迈斯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扫向预算金额一栏。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桌上,失声说道: “一百万金币!?米歇尔阁下,你这是认真的吗?”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米歇尔:“这么庞大的预算,就算上报给苏文大人,也绝无可能通过!这简直是胡闹!” “我没有胡闹。” 米歇尔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道, “这个图腾项目,一旦研究成功,足以改变整个国家的生态——我报的这个预算,已经是尽可能压缩后的结果了。” “再压缩也不能是一百万金币啊!” 迈斯将预算报告往桌上一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能不能用贡献值来做预算?别直接动用这么多金币。” 米歇尔摇了摇头,解释道: “这次预算的核心支出,是大量的高阶魔兽精血。这种物资极为稀有,只能向法比里奥王国,甚至更远的帝国那边采购……那些地方可只认金币。”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可以组建专门的队伍去南大陆或者暗影森林里面猎杀,但那样不仅风险极高,耗时也长,远不如直接采购来得稳妥。” “我报的预算也已经是精打细算后的结果了。” 见迈斯依旧面露难色,米歇尔继续劝说: “迈斯主任,你要明白这个项目的价值。一旦落地,我们领地的工业生产、军事战力都将迎来质的飞跃,甚至能开创一个人人都能运用魔力的新时代!这笔投入绝对是值得的。”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是预算金额实在超出了常规范畴。” 迈斯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鼻梁,语气缓和了些, “我可以帮你把报告转交,但我个人建议,你最好再准备一个新的预算。依我看,这份预算申请直接通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苏文大人肯定会重视的。”米歇尔语气笃定,“你只管把报告传过去就行。” 迈斯见米歇尔态度坚决,不再多劝,只是摇了摇头,拿起预算报告,递给旁边负责传讯的文员:“按照紧急流程,通过传讯术发给执政大人。” 文员应声接过报告,快步走到传讯法阵旁,开始启动魔力传输。 迈斯本以为,这么庞大的预算申请,苏文至少会斟酌一段时间再回复,甚至可能会先驳回,要求进一步细化预算。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传讯术刚发送完毕不到一刻钟,回复就传了回来。 传讯法阵亮起柔和的光芒,苏文沉稳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办公室内: “收到预算申请,项目极为重要。 “请即刻通知艾维斯与米歇尔,做好相关准备工作,我将尽快结束巡视,返回圣凯罗城。” 章四四〇 魔法回路的构想 艾维斯靠在验算室的木椅上,双眼微闭,神色惬意。 他耳边传来手摇计算机运转时,齿轮啮合的“咔吱咔吱”声,规律而沉稳,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梳理他紧绷的神经。 前段时间,贸易部的预算让他苦不堪言。 繁杂的数字看得他头晕目眩,不仅白天食欲不振,夜里更是辗转难眠,一闭眼就是密密麻麻的统计表格。 直到这台苏文主导设计的手摇计算机投入使用,一切才有所改观。 当摇柄转动到末端,机械结构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响,精准报出运算结果时,艾维斯只觉得浑身舒畅。 连日来的疲惫与烦躁都被这悦耳的声响驱散,仿佛升上了天国。 对他而言,这齿轮转动与最终敲定结果的声音,便是世上最美妙的音符。 休息时,艾维斯最爱做的事,就是泡在验算室里,听着手摇计算机有条不紊的运作声,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享受宁静。 贸易部的职员们对部长这略显怪异的习惯早已见怪不怪,依旧各自忙碌着,整个部门呈现出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就在艾维斯沉浸在这幸福的齿轮声中小憩时,他的秘书轻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声说道: “艾维斯部长,执政大人回来了,他说有个项目预算案需要您参与商议。” “苏文大人回来了?”艾维斯猛地坐直身子,脸上难掩惊喜,连忙说道: “太好了,把这几天审核通过的预算案都整理过来,正好拿给苏文大人过目。”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朝门外走去。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金币的预算问题。 终战结束后,政府通过赎买、租赁等方式,从贵族手中集中了大量土地的使用权,如今绝大多数土地的管理权都归属于政府。 为了让赎买过程顺利推进,不少贵族选择以金币结算,这使得王宫库存的金币,连同抄家所得的财富,几乎消耗殆尽。 而各项建设项目的预算如同流水般支出,金币税收又迟迟无法回笼,贸易部的财政压力与日俱增。 艾维斯一方面催促那些持有金币的贵族尽快投身工业,让金币重新流入市场循环; 另一方面则大刀阔斧地削减、修改预算项目,尽可能用贡献值、粮草等等价物替代金币支付,甚至通过发行债券来缓解资金压力。 一番精简调整后,预算不仅得以顺利推进,居然还结余了一笔资金——大约有七八万金币。 想到这里,艾维斯心中满是成就感。 秘书跟在他身后,有些担忧地补充道: “艾维斯部长,这次执政大人找您讨论的预算,可能涉及对外贸易的项目,后续可能还需要大笔金币支出,我们的结余会不会不太够用?” 艾维斯淡定地摆了摆手,信心十足地说道: “放心,现在我们还剩七八万金币结余,而且通过调整支付方式,我们还能进一步压缩开支。 “就算苏文大人要启动十万甚至二十万金币的项目,我也能想办法解决!” 自从借鉴了苏文在教育领域推行的结算方法后,艾维斯豁然开朗,很多此前棘手的预算问题都迎刃而解,这也让他对接下来的工作充满了信心。 怀揣着整理好的预算文件,艾维斯大步流星地走向苏文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便看到苏文刚从外面巡视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裤腿上沾着泥点,身上只随意披了件外套,手上甚至还残留着灰尘,显然是刚从田地赶回来,行程十分匆忙。 此时的苏文正一边擦拭着手,一边快速批阅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丽娜和迈斯则在一旁低声交流着事务。 办公室里还站着一位神情狂热的中年人,正是奇械师米歇尔,他来回踱步,难掩心中的兴奋。 艾维斯将手中的预算文件放在桌角,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公文,心中不禁感慨。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威森总督还在时,这类文件大多由幕僚和管家先行处理,像苏文这样事事亲力亲为、亲手批阅每一份文件的管理者,实在少见。 只能说苏文的精力实在旺盛,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这些是需要您最终审批的预算文件,我先放在这里了。”艾维斯说道。 苏文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艾维斯落座,目光扫过他递来的预算文件,露出了一丝笑容道: “你先坐,这些文件我稍后再看。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个实验的预算需要你来看看,我们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金币来。” 艾维斯自信满满的说道:“您请放心,自从参考了上次您推行贡献值的方案后,我们现在的金币结余非常多,一定是够用的。” 苏文点了点头:“先不急下判断。 “米歇尔,麻烦你介绍一下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项目。”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的视线便一同投向了站在一旁的米歇尔。 这位奇械师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狂热,向前半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艾维斯阁下,苏文大人,我们最近有了一项新的研究突破——关于图腾的应用,这东西的潜力远超我们最初的预想! “经过反复研究,我们终于搞懂了图腾施法的核心原理——它本质上是将动物的灵作为意志载体!” 说着,米歇尔猛地撸起自己的衣袖,露出小臂上一处鲜艳的刺青。 刺青图案线条繁复,隐隐透着一丝魔力波动,让在场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不是普通的刺青。”米歇尔指尖轻抚过图腾,语气愈发兴奋,“我们调用了王宫库存的独角兽血液,通过仪式将其融入刺青之中。” 迈斯此时则是询问道:“你说的动物灵,到底有什么用处?” 苏文也来了兴趣——他之前在和那个南黑珊瑚殖民地的总督对打的时候,也看到过他身上展现的动物灵。 他还真的不清楚这个动物灵和施法有什么关系。 米歇尔解释道:“施法需以意志调动魔力,但图腾施法,就是用动物灵来代替施法者的意志。” 说着,米歇尔握紧拳头,心念一动。 众人清晰地看到,他小臂上的图腾突然亮起微光,一道模糊的独角兽形虚影从图腾中一闪而过,虽转瞬即逝,却散发着真切的魔力气息。 “图腾的关键,在于用血液仪式作为媒介,将动物之灵通过其血液寄宿在人体之上。”米歇尔语速极快, “这样一来,图腾就能储存一定量的法术,使用者无需消耗自身意志,只需激发图腾中的兽灵即可施法。” 苏文微微颔首,等着米歇尔继续说下去。 “如果只是储存法术,图腾顶多算是施法辅助工具。”米歇尔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我们发现了更重要的用途——图腾与秘银的兼容性!”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基础法术符文的秘银片,精准地贴在自己的图腾之上。 随着米歇尔催动体内魔力,图腾瞬间爆发出更强的光芒,秘银片上的符文被逐一点亮。 看到这一幕,艾维斯的脸色终于变了,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死死盯着那枚秘银片。 苏文也坐直了身子,盯着这个秘银。 他们都使用过秘银,都能清晰地看出来,米歇尔施法时并没有动用自己的意志,纯粹是图腾上的动物灵在施法。 “复杂的法术需要复杂的图腾,还需要对动物灵进行沟通,进阶难度极大。”米歇尔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但我们可以简化图腾结构,只保留存储动物意志的核心功能。 “届时,无需施法者自身意志,只需通过图腾激发,就能驱动大量秘银符文运转!” 他环顾众人,语气中充满了憧憬: “试想一下,我们可以在全民范围内推广基础图腾,哪怕无法让所有人都成为施法者,也能快速培养出一批精英战力—— “他们无需长期修炼,只需通过图腾与秘银的结合,就能施展预设法术!” 说到这里,米歇尔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的请求: “因此,我申请一笔专项预算,从法比里奥王国或其他地区购置一批魔兽。 “一方面,我们需要用它们的血液进行进一步实验; “另一方面,我想尝试规模化养殖,筛选出适合人工培育的品种,从而稳定获取图腾仪式所需的血液原料。” 艾维斯听到“魔兽”二字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魔兽血液本就是稀缺资源,价格高昂,更别说批量采购还要加上养殖成本…… “你预估需要多少预算?”艾维斯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问道。 他在心里估算十万金币到底够不够,是不是要筹集更多金币来…… “初步估算,大概需要一百万金币。” 米歇尔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对项目的极度自信。 “一百万金币?!” 艾维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米歇尔,声音都变了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金币!” 他转头看向苏文,急切地说道:“苏文大人,这个项目必须削减预算!我建议先开展小型实验,甚至可以多抽一点龙血,替代魔兽血进行尝试,没必要一开始就投入这么大!” 米歇尔立刻摇头反驳: “这绝对不行!小型实验已经做完了,现在就是要普及——而龙血的魔力强度确实远超普通魔兽血,也能用于施法,但图腾的核心是存储动物之灵。 “龙血无法提取它的灵体寄宿到图腾中,根本达不到实验目的。 “除非杀死这头绿龙!” 与此同时,王宫深处的一间偏殿里,正抱着酒桶呼呼大睡的小绿龙莉坦汀忽然打了个冷激灵。 她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谁要来抢她的酒桶后,才安心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继续酣睡,嘴角还沾着些许酒渍。 办公室内, 米歇尔转向苏文,眼神中满是恳切: “苏文大人,这项技术的潜力绝对值得投入!一旦成功,我们的战力提升将是颠覆性的,完全能弥补当前领地施法者不足的短板!” 苏文沉默了半晌,目光在米歇尔和艾维斯之间来回扫视,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听到这两个字,艾维斯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苏文大人终究还是认可了自己的意见。 可下一秒,苏文的话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这倒不是预算的问题,而是你的方案本身不可行。” 艾维斯的笑容僵在脸上,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文身上,等待着他的进一步解释。 苏文看着满脸疑惑的米歇尔,缓缓开口解释: “我之前接触过一个源自魔法帝国时期的意志体,类似器灵的存在。 “通过它传递的影像,我看到过魔法帝国的相关技术——你所说的图腾应用,在那个时代其实已经发展得相当成熟。” 他顿了顿,回忆着那些模糊的画面,继续说道: “当时他们会批量培养幻兽,提取幻兽的意志存储起来,用于辅佐施法者凝聚魔力、构建法术模型。这种技术发展到后期,甚至出现了更极端的用法。” “施法者无需自己凝结真名、构建方法论,而是借助动物灵、甚至通过血祭等邪术提取的人类意志,附着在自身之上,让这些外来意志代替自己驱动法术。 “更有甚者,会刻意培养忠于自己、认同自己理念的追随者,让他们不断赞美、强化自己的意志,再用血祭附在自己身上,以此突破自身极限,达到接近传奇的战力。” 那个所谓的‘大奥术师’,其实就是用了这种方式来进行施法。 苏文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回米歇尔身上,语气严肃:“但这种方式,从根本上就走偏了。” 米歇尔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询问道 “苏文大人,我不是很明白它偏在哪里——以人血祭的方式,我们当然是不会应用的。 “以我们现在的秘银产能,如果能规模化推广魔兽图腾,就能批量培养施法者,这对领地的战力提升难道不是突破性的?” 在场的众人闻言,都下意识地点头。 毕竟,既然魔法帝国都用过这种方式,证明它确实是可行的。 当前领地施法者非常稀缺,若能快速扩充施法者队伍,确实能解决不少难题。 “因为这跳过了意志的成长。” 苏文的声音颇为沉重。 “施法,本质上是自我意志成长的过程。”苏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正在建设的工厂。 “只有自身意志足够坚定,世界观、方法论足够自洽,才能在施法路上走得长远。我一直怀疑,魔法帝国的崩塌,很大程度上就是这种‘走捷径’的方式埋下的隐患。”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目光锐利: “魔法帝国后期,很多身居高位的施法者,对帝国的核心科技一知半解,只会照搬现成的法术模型和意志寄宿技术。 “他们空有强大的力量,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认知和意志,最终沦为力量的奴隶。” “力量或许容易获得,但坚定的意志、完善的认知,却需要长期的积累和磨砺。”苏文的声音沉稳有力,“这不是靠外来意志堆砌就能实现的。” 米歇尔的眼神渐渐凝重,不再反驳,认真倾听着。 “不过,从那个记忆中,我得知魔法帝国时期也有另一条修炼路线,这条路被称为‘大奥术师’,是那一批缔造了魔法帝国的人走的道路。” 苏文话锋一转,说道: “有一批人同样通过类似图腾的机制存储意志,但他们存储的不是动物灵或他人意志,而是自己过往的意志。 “他们通过艰苦的锻炼、持续的修行,将每一次努力、每一次突破的感悟都铭刻在图腾中,让这些源自自身的意志不断积累、壮大。” 苏文的阐述让在场的众人都感到了惊讶。 而米歇尔更是沉默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因为图腾中的灵完全源自自身,与施法者的契合度极高,不仅能稳定法术效果,还能反过来促进自身成长。” 苏文看向米歇尔, “你的图腾与秘银结合的思路没错,方向也可行,但我们要换一种逻辑。” 他继续说道: “我准备将这种方式称之为‘魔力回路’,作为法术施法的起始节点。在推广时,引导人们通过不同的锻炼方式,将自身意志镌刻在回路中。 “当需要施法时,只需使用回路激活的秘银符文,就能施法。” “这样一来,既能解决施法时无法一心二用的问题,又能让普通人通过持续锻炼,逐步提升自身意志和魔力掌控力——” 不然现在,哪怕军队之中,可以施展一环法术的人,也不到十分之一。 普通人能施法的只会更少。 “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让尽可能多的人,能通过这种回路,稳定施展基础法术。” 说着,苏文转向米希尔:“所以,使用动物灵的方案暂时搁置,但魔兽血作为图腾回路的激活媒介是可行的。” 一旁的艾维斯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文大人,不是我推脱,100万金币的缺口实在太大,就算削减其他项目,也凑不出这么多资金来采购魔兽血。” 苏文摸着下巴,陷入沉吟,片刻后说道:“魔兽血不一定非要靠买。” “您的意思是……去暗影森林猎杀?”艾维斯迟疑地问道,“可暗影森林魔兽并不多,组织猎杀队伍,恐怕效果并不会很好。” “暗影森林只是备选。”苏文摇了摇头,摸着下巴沉吟道,“我们境内还有一个地方,大概率藏着大量魔兽——” 丽娜听到这里,眼睛不由得一亮:“您是说地底世界?” 苏文点了点头。 他环视众人,提议道:“我们不如组建一支探索队,深入地底世界探查一番。” 章四四一 亏成首富从投资开始 奥斯康子爵坐在书房的橡木椅上,拍着扶手边缘的雕花,眉宇紧皱。 他作为苏文攻占北境后,第一批主动投靠的贵族,将自己领地几乎所有的田地都交给了苏文。 当初做出这个决定时,家族内部几乎炸了锅,叔伯们骂他出卖祖宗基业,换取个人前程,连亲弟弟都数月未曾与他来往。 但奥斯康子爵看得通透。 苏文麾下兵强马壮,势力一日千里,取代旧贵族的统治只是时间问题。与其顽抗被清算,不如主动依附,为家族谋一条长远出路。 他力排众议,将家族名下的大片土地,按照苏文制定的赎买政策,尽数移交。这份果决换来了立竿见影的回报——他的大儿子被选入圣凯罗城新建立的第一高等中学中。 这所高中直通大学,培养的都是未来要进入各政府部门、担任内务处级别的核心人才,相当于为家族的传承铺就了一条黄金大道。 苏文也确实未曾亏待他。 土地赎买给了足额的金币,数额之丰厚,足以让整个家族衣食无忧数十年。 更重要的是,后来诸多旧贵族因各种陈年旧案被查处追责时,奥斯康家族却几乎未受波及。 除了少数涉及原则的大案,其他无伤大雅的小错都被苏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过,没有深入的追究。 可奥斯康子爵心里清楚,苏文的补偿是有限度的。 他真正看重的,从来不是这些金币,而是儿子的仕途,是整个家族的长远存续。 最高统治者的人情最是难欠,也最是宝贵。 如果他拿着这些赎买金币大肆敛财,赚得盆满钵满,苏文难免会觉得“已经给了足够补偿”,反而会在儿子的前程上减少关照。 思来想去,奥斯康子爵就做了个决断。 他要把这些金币投到苏文那些“奇思妙想”的领域里去。 在他看来,苏文虽然远见卓识,但和其他奇械师一样,日常总爱琢磨些稀奇古怪的小发明。 参考其他奇械师的发明,很多想法听起来天花乱坠,实则根本无法落地。 苏文之前搞出电池和电报系统后,又接连提出了发电机、电灯、电线传输等一系列相关设想,可后来因为战事繁忙,便把这些都交给了大学的研究机构推进,自己再没过多过问。 贸易部也一直在提倡贵族投身新工业。奥斯康子爵便顺势而为,将大部分赎买金币都投到了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专利上。 而没有像家族其他人建议的那样,投资钢铁、纺织等行业。 按他的盘算,这些机械师的发明十有八九会血本无归。 到时候,他既能落下“响应苏文号召、全力支持新工业”的正面形象,又能让苏文再欠下一份人情——毕竟他是为了支持执政的事业才亏了钱。 如此一来,苏文自然会在儿子的仕途上多予照拂。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那些他笃定会亏损的领域,竟然一个个都赚了钱,而且赚得盆满钵满。这让奥斯康子爵整日愁眉不展,烦闷不已。 “子爵大人!子爵大人!” 管家兴冲冲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只见管家捧着一份报表,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语气急切又兴奋: “大人,好消息!我们投放的电灯,这个月的分红下来了,通用电器公司那边的分红足足有三万金币!” 奥斯康子爵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管家却没察觉到主人的低落,依旧喜气洋洋地往下说: “听说电灯发明出来后,在棕榈湾那边广受欢迎,连圣凯罗城新铺建的电力系统,都大量采用了我们投资的电灯专利!” “还有之前您投资的银板照相技术,工程部那边已经试做成功了,确实能完美定格影像,现在已经初步投入市场,订单源源不断!” “另外,您投资的印刷行业,最近也拿下了市场销售量第一的好成绩,那边还专门给您寄来了感谢信,说要加大合作力度呢!” 管家越说越起劲,报喜的话语一连串地蹦出来,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奥斯康子爵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额头,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疲惫。他对着管家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地说: “行了行了,不要念了。” 等管家停下话语,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对方:“你现在就去一趟大学的研究机构,再去问问贸易部那边。 “问问苏文大人最近还有没有什么新的设想,或者研究机构有没有正在推进的新项目。” “不管是什么项目,不管他们需要多少资金,你都直接投进去,不用跟我汇报。”他顿了顿,语气颇为决绝, “务必想办法,把手里的这些金币都投出去。” 奥斯康子爵看着管家喜气洋洋的模样,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原本满心指望那些投给新工业的金币能血本无归,好让苏文欠下人情,可现实却一次次打脸——就连最冷门的印刷行业都拿下了市场销量第一。 这样还怎么亏钱? 他就快要亏成首富了。 “明白,子爵大人,我这就去办,一定把所有金币都投出去。”管家恭敬地躬身应道,眼神里没有丝毫质疑。 换做从前,管家和家族里的人总会忍不住劝阻,觉得子爵是在挥霍家族财富,可现在没人再敢有半句异议。 自从奥斯康子爵成为第一批投奔苏文的贵族,又让大儿子进入圣凯罗城的高中后,整个贵族圈都悄悄流传着一种说法: 奥斯康家族背后有苏文的私下授意,他的每一笔投资都是得到了执政的暗示。 于是奥斯康子爵的投资成了一种“风向标”。 只要他宣布涉足某个领域,其他贵族便会一窝蜂跟风,生怕错过了苏文主导的新机遇。 这种无形的广告效应,让奥斯康子爵投出去的资金如同滚雪球般不断增值,可这恰恰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奥斯康子爵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心烦躁地想着:这些钱怎么就这么经花,偏偏赚个不停? 他强压下心头的郁闷,转而问道:“对了,我们家少爷在高中里学得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变得有些迟疑,支吾了半天才开口:“少爷他……他说不读了,要去当兵。” “你说什么?”奥斯康子爵如遭雷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背脊瞬间发麻。 他猛地从橡木椅上站起来,语气中满是暴怒: “老子辛辛苦苦铺路,到处想办法欠苏文人情,都是为了他!这小子居然敢说不读了?他现在在哪?立刻去把他给我捞回来!” 管家被他的怒火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解释: “少爷在学院里待了一段时间后,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回家就天天念叨‘贵族身份有原罪’。 “他说参军是为了给那些曾经被贵族压迫过的人服务,这样才能减轻自己的罪孽,态度坚决得很。” “罪孽?他有什么罪孽!”奥斯康子爵气得一脚踹在身前的书桌,厚重的实木书桌发出一阵脆响。 桌上那盏由通用电器公司赠送的电灯摔落在地,玻璃灯罩碎裂开来,灯泡里的灯丝断成数截,原本明亮的房间瞬间暗了几分。 “我供他吃穿,送他进最好的学院,未来能直接进入政府核心部门,他居然跑去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奥斯康子爵胸口剧烈起伏,“参军能抵消什么罪孽?他现在参的哪支部队?我这就给苏文大人写信,让他把这小子给我提出来!” 管家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奥斯康子爵也顾不上收拾满地的狼藉,径直走到书桌旁,铺开信纸,亲笔写下一封措辞恳切的信。 信中,他详细说明了自己的初衷。 强调儿子从小养尊处优,根本吃不了军队的苦,这次不过是热血上头的冲动之举,恳请苏文看在他第一批投奔的情分上,让儿子退军返校,继续完成学业。 写完信后,他立刻差人快马送往圣凯罗城,满心期待苏文能卖给他这个面子。 他很快就收到了苏文的回信。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纸,越看脸色越复杂。 苏文在信中高度赞扬了他儿子的觉悟,称其“心怀民众,意志坚定”,并明确表示军队入伍有着严格的严肃性,一旦入伍便不能随意退档,这是维护军纪的基本准则。 奥斯康子爵的手指微微颤抖,继续往下读。 信中还提到,他的儿子并非参加普通入伍仪式,而是通过了针对优秀人才的特殊选拔。 凭借着学院的优异成绩,再加上已晋升为5级法师职业者的实力,他被选入了精锐部队,纳入指挥官培养计划,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发展机遇。 苏文在信末写道,期待贵公子未来能在军中建功立业,也盼着奥斯康子爵能继续支持领地的新工业发展。 奥斯康子爵拿着信纸,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对管家说道:“去联系一下,让博涅准备参加最近的初中入学考试,务必督促他好好备考,一定要考中。” 管家愣住了,迟疑道:“子爵大人,您之前不是说二公子性子顽劣,让他去学院只会惹事,不如在家管教吗?” “情况不同了。” 奥斯康子爵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家族的传承不能断。苏文的学院既然能把老大教成有坚定信念的战士,或许也能把老二这个傻小子好好打磨一番,让他镀镀金,将来也好承接家族的事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给博涅安排一个普通平民的身份,绝对不允许他透露自己是奥斯康家族的子嗣。如果他敢违反,我就收回他的姓氏和所有家族荣誉,让他彻底沦为平民。” 管家感受到了子爵语气中的决绝,连忙躬身应道:“是,子爵大人,我这就去安排,一定严格照办。” 奥斯康子爵望着窗外圣凯罗城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投资的计划彻底落空,长子的人生轨迹偏离了预期,也不知道那顽劣的老二能不能继承家族前途…… 我怎么什么事情都不如意? 奥斯康子爵长叹了一声。 …… 兰卡斯特-奥斯康,奥斯康子爵的长子,刚满十八岁。 他自小接受顶尖的骑士教育,心性坚毅,曾立志成为一名荣耀的圣武士。 可命运却开了个玩笑,机缘巧合下,他就职了法师,从此与圣武士无缘了。 即便如此,兰卡斯特依旧保持着虔诚的信仰与强烈的责任心,在家中是弟妹的榜样,在社交场合是彬彬有礼的贵族典范。 苏文在内战中大胜,确立统治后,奥斯康子爵立刻将兰卡斯特送入圣凯罗城的高中就读。 这所学校直通大学,毕业后可直接进入政府核心部门,是父亲为他铺就的前程。 入学之初,兰卡斯特满怀壮志,决心在这个新朝代中为家族挣得稳固的地位。可课堂上的内容,却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年来的认知。 除了深奥难懂的数学、物理、化学等自然科学课程,一门名为“思想道德”的课程,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课上,老师详细剖析了贵族与平民之间阶层区别,讲述了旧贵族体系如何通过土地兼并、苛捐杂税压榨底层民众。 那些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贵族特权,在另一种视角下,竟成了剥削的工具。 兰卡斯特越学越心惊,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在他心中滋生。 他并非认为自己的父亲或家族成员本性邪恶,而是意识到,他们赖以生存的贵族体系,从根源上就带着不公的原罪。 “如果旧时代是一个不断‘吃人’的体系,那我作为这个体系培养出的人,是否在不知不觉中,也品尝过‘人肉’的滋味?” 深夜独处时,这个念头总会反复折磨着他。 他开始失眠,看着窗外圣凯罗城的万家灯火,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在旧体系中挣扎求生的平民身影。 赎罪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内心。 就在这时,苏文的部队开始在各地征兵。 对高中和大学的学生而言,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入政府部门。 哪怕想要参军,也可以在毕业后进入参谋部历练,起步便是士官级别,远比从普通士兵做起更有前途。 因此几乎没有学生愿意放弃优渥的前程,选择投身军旅。 可兰卡斯特却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征兵点。 负责登记的征兵官看到他的名字和穿着,都是一楞。 征兵官抱着劝退的心态,耐心解释这些征兵主要是面对普通人,高中生不宜参合这些事情。 但兰卡斯特眼神坚定,他详细剖析了自己的想法,言语间的虔诚与坚定,让征兵官深感震惊。 这件事很快层层上报,居然传到了苏文耳中。 最后苏文亲自批示,最终将他纳入最新推出的“指挥官计划”。 这个计划成员构成极为多元。 其中有跟随苏文征战各处的老兵,比如经验丰富的泰瑞斯连长; 也有之前施法测试中表现的意志尤为坚定的,比如能施展三环法术的壮汉塔尔; 还有一批早年,和安德鲁一同归顺的施法者们,也加入了这个计划。 兰卡斯特在其中算是最特殊的一个:高中尚未毕业,挂着学籍参军,连基础的新兵训练都只进行了几天。 为了融入军营,他特意剪了个利落的小平头,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队伍中,眼神正直而坚定。 战友们私下里都叫他“小平头”,因他贵族出身却毫无架子,待人谦和,大家对他都颇为宽容。 在这里,他遇到了小马格努斯——一个同样出身贵族的青年。 他的父亲正是在栗子岛战役中为苏文提供关键情报的老马格努斯。 小马格努斯没能考上高中,但他本身是一名施法者,又因家族早早投奔苏文,忠诚度可靠,因此也被选入了指挥官计划。 相似的出身与处境,让两人很快熟络起来,时常凑在一起交流。 这天训练结束后,小格努斯拍了拍兰卡斯特的肩膀,神秘兮兮地问道: “嘿,小平头,你知道我们这个指挥官体系,到底是要培养什么人才吗?” 这段时间,兰卡斯特除了适应军旅生活,参与跑操、基础战术训练外,还要学习繁杂的通识课程——包括神灵构成、神秘学仪式符号,以及秘银与机甲的应用领域等。 这些课程覆盖面极广,许多人都跟不上进度,需要课后补课。 而兰卡斯特凭借良好的基础,学习起来倒是游刃有余,成绩在同期学员中名列前茅。 听到马格努斯的问题,兰卡斯特沉吟片刻,推测道:“我觉得应该是一种新的战斗体系,可能和新式机甲有关。” “那可就错了!” 马格努斯摆了摆手,笑着反驳,“如果只是要操控机甲,何必专门给我们补神明、信仰之类的神秘学课程?”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我猜,苏文大人是想搞点神秘学相关的东西。说不定到时候会让一群人信仰我们,借助信仰的力量,把我们打造成超级强大的战士!” 章四四二 暴雨决堤 “找人信仰我们?” 此时天色暗沉,远处天际线飘来了一处沉重的乌云。 正在返回营地的兰卡斯眉头微皱,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身旁的同伴: “你怎么会有如此亵渎的想法?” 但马格努斯却好像根本没有感受到这种压迫感,反而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兴奋的说道: “嘿,你上了那么久的课,还不明白么?其实类似的原理,早就在其他职业领域应用了! “比如在主大陆帝国的北境之外,有一群战斗祭司,也有人叫他们图腾巫师。”他的眼神发亮,“他们就是追随的人越多,能施展的法术就越强大。” 马格努斯一边说,一边用手夸张地比划着爆炸的姿态: “我从家族古籍里看到过记载,几百个人围着他们的战斗巫师嘶吼,那巫师就能释放出远超他等级的高阶法术。” “还有地下世界里的黑暗精灵主母,不管之前是弱鸡还是废物,只要坐上那张蜘蛛网编织的王座,被家族里的其他卓尔拥护,立刻就能晋升传奇,货真价实的传奇!” 他一拍大腿,语气愈发笃定,“这都是一个道理啊,把所有人的信念汇聚到一个人或者一个象征上,就能诞生强大的力量。 “小平头,和我你打赌,苏文大人肯定也想走这个路数,” 马格努斯眼神灼灼的说道,“把我们这些基层军官变成承载军团信念的节点,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众人的拥趸中变得极强!” 兰卡斯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停步直视着马格努斯,目光严肃: “靠着别人认同维系的力量,也配称之为力量?” 正在准备继续吹水的马格努斯,一下子被自己的同伴的严肃态度给整不会了。 “马格努斯,你以为意志是什么?” 兰卡斯克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自问自答道: “意志来自于自我的磨砺。”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语气沉重:“力量由内而生,由血汗铸就。你说的那些信仰,不过是汇集他人的认可,来淹没自我罢了。” “到那时,你还能看清自己灵魂上的污垢吗?你还能坦然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吗?”兰卡斯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心, “那不过是被虚假的荣光托举着,沉浸在强大的幻梦里,最终只会彻底坍塌。 “那不是力量,只是虚荣。虚荣的你再强大,本质也是虚假的。” 马格努斯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到兰卡斯克眼中那近乎狂热的坚定时,一时语塞。 最后他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红发,语气软了几分: “嘿!放轻松点,兰卡斯克,我只是跟你分享一些我的猜想,没必要这么认真地讨论意志这种深奥的话题。” 兰卡斯克闻言愣了愣。 过了半晌,他才低下头,声音低沉了些许:“抱歉,我有时候确实太过正经,不太会看场合。” “哈哈,你这性格倒挺像圣武士!”马格努斯爽朗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是我有时候太不正经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渐渐变得复杂,看着兰卡斯克认真地说道: “但兰卡斯克,我们是军人,战场上只看结果。如果我们能瞬间爆发出强大力量,很可能就能撕开敌人的阵型,扭转战局。 “这种力量,哪怕真像你说的,是虚荣的力量,”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诘问, “如果苏文大人需要你成为这样一个‘虚荣的载体’,你会拒绝吗?你敢拒绝吗?” 兰卡斯克沉默了。 乌云似乎又压低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压抑。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却异常清晰:“军人要服从命令。” 他没有直接回答马格努斯的问题,但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呜呜呜!”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凝重而微妙之际,尖锐的军号声突然响起,呜呜的声响穿透了整个训练场: “紧急集合!全体编队在3号集合点集合!重复,紧急集合!” 马格努斯和兰卡斯克同时浑身一震,对视一眼后,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转身快步朝着号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当他们抵达集合场时,乌云已经逼近营地上空,狂风吹着营地上的旗帜,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 兰卡斯克心中暗自惊讶,现在才刚到9月底,按常理还未进入雨季,没想到今年的暴雨会来得这么早。 在这片临近海洋的土地上,海上的云层总是移动得格外迅速,往往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就可能乌云密布。 集合场上,来自参谋部的执行教官正站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过陆续集结的士兵,待所有人站定后,他沉声开口: “刚刚接到预警,雨季提前来临,近期各地可能爆发水患。” 他的声音极为沉稳: “后续实战训练取消。所有施法者立刻调整法术,优先记忆塑石术、化泥为石这类法术,做好用秘银辅助施法的准备,随时准备支援前线。”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下方学员们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紧张神色,嘴角微微上扬,放缓了语气: “不必过度紧张,这只是常规动员。我们的防汛准备相当充足,大概率用不到你们,但必须保持戒备状态。” 学员们看着放松了许多。 不过队伍中,兰卡斯克眉头微皱,心中始终缠绕着一丝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愈发恶劣。狂风呼啸而过,营地外围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厚重的乌云铺满天空,将阳光彻底遮蔽。 终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划破天际,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 雨水密集得如同珠帘倒挂,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营地内的石板路很快积起深水,脚步踏上去会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除了神孽肆虐的时候,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有学员躲在营房里,望着窗外湍急的水流感叹。 兰卡斯克靠在窗边,神色凝重。 他想起一年前神孽阿斯卡哈德肆虐时的暴雨,那场由神力引发的灾难曾让整片区域沦为泽国。 而此次的暴雨,虽无神力加持,降雨量却看着几乎不逊于当时。 狂风在营房外嘶吼,门窗被吹得嗡嗡作响,让人根本无法安心休息。学员们闲来无事,便聚在一起讨论灾情,猜测何时才能等来雨停的消息。 好在苏文领地的应急响应机制早已成熟。 雨季来临前,各地的蓄水池、排水渠均已修缮加固,水坝也经过了多轮安全检测。 尽管暴雨肆虐,却并未出现需要紧急动员抢险的情况,营地的秩序始终保持稳定。 几天后,雨势渐渐减弱,从瓢泼大雨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学员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正当大家以为第一波暴雨已经过去,危机即将解除时,尖锐的紧急集合号突然再次响起。 所有人迅速列队完毕,教官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声音急切: “紧急通知,布拉格山脉的主坝出现坍塌风险,戴克里先领首当其冲。所有人立刻做好准备,随时待命支援防洪!” 这话如同惊雷,让下方的学员们瞬间哗然。 …… 此时的布拉格山脉,这几天雨势本来已有所减小,但今天晚上突然又暴增。 而且连日暴雨已经让山体含水量饱和,主坝后方的水库水位早已超出安全线。 主坝的结构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渗水现象愈发严重,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明显的鼓包,肉眼可见地在不断软化,随时可能彻底坍塌。 在场的施法者们根本阻拦不及。 “撤离!所有人立刻撤离!清空下游区域,将人员转移到第一道防洪线!” 前线指挥官站在指挥台上,声嘶力竭地发布命令。 而现场的总指挥,工程局副局长戴尔见雨势越来越大,突然跳上一辆马车,催促着车夫: “快点!我们必须尽快把消息送到山下安全区,让他们提前做好疏散准备! “我必须亲自去督促!” 然后马车也不顾后面士兵们的阻拦,离开了大坝。 马车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前行,车轮时常陷入泥坑,车夫一边奋力操控缰绳,一边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戴尔局长,山下还有三道防洪设施,按照制度,您就算退,也该退到下方防洪点继续指挥,怎么需要您亲自去山下通知呢?” “你是蠢吗?”戴尔猛地拍了一下车夫的后脑,语气中满是焦急, “这三天的暴雨下了多少水,你难道不清楚?主坝一旦溃决,下游那三道防洪设施最多只能坚持几个小时,根本挡不住洪水冲击!” 作为督造这部分工程的负责人,戴尔心中比谁都清楚隐患所在。 之前设计时,山下的防洪设施主要定位为引流辅助,根本没有考虑主坝彻底坍塌后的抵御需求,结构强度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至少数百名能稳定施展三环及以上工程法术的施法者,才能勉强加固堤坝。” 戴尔望着窗外茫茫的雨幕,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可整个王国就算全员动员,也凑不齐这么多合格的施法者。 “而且现在雨势又大了起来,飞行装置也根本飞不了!” 戴尔说到这里,那车夫终于听明白了,他语气颤抖的说道:“局长大人……您是想要逃跑?” 戴尔转头看向车夫,见对方握着缰绳的手有些迟疑,忍不住又拍了一下车板,语气带着急切的催促: “别犹豫了!赶紧往山下冲!这是不可抗力,就算我们撤离,也没人能追责!” 车夫被他的语气震慑,重重一点头:“是!我这就加速!” 话音刚落,车夫猛地一提马缰,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在泥泞的山路上飞速狂奔。 雨水冲刷着路面,坑洼处积满了泥水,马车在颠簸中几乎要失去平衡,却依旧没有丝毫减速。 途中,他们还看到不少士兵正扛着铁锹、提着沙袋,冒雨往山上赶,显然是在加急加固堤坝。 “别停!直接冲过去!” 戴尔下着命令。 士兵们猝不及防,纷纷躲闪,惊叫声在暴雨中散开。马车裹挟着泥水,呼啸着继续向山下疾驰。 戴尔正盘算着,一会儿下山后,准备去哪座高地避险,洪水后又如何把自己擅离的时期原过去,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木制栅栏,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这里就是第二道防洪点的位置,他才刚刚到半山腰。 “让开!快让开!”戴尔推开车帘,冒着瓢泼大雨高声呼喊, “我是工程局副局长戴尔!有紧急事务处理,立刻把栅栏移开!出了问题你们担得起吗?” 栅栏后,几名士兵快步走了出来,为首的士兵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语气平静地反问: “您就是戴尔副局长?那我们就没等错人。” 话音未落,几名士兵便一拥而上,不等戴尔反应,就将他死死按下了马车。 马车车夫也被控制住,对方被这一幕吓的浑身颤抖不已。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戴尔又惊又怒,奋力挣扎,“我是副局长!你们敢以下犯上?” 暴雨中,一个清脆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刚接到通讯,工程局副局长擅离职守,弃职责于不顾,想不到现在居然落到我手里了。” 戴尔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男子站在雨中。 居然是迈斯! 迈斯居然亲自守在这里?! 要知道,迈斯可是苏文的绝对心腹,在很多人眼里,如今工联之中,他的地位仅次于苏文! 这一幕让戴尔心头巨震——连他他都知道这座堤坝根本抵挡不住洪水,以迈斯的才智,不可能看不破这一点,可他竟然亲自守在这里。 更让他震惊的是,此时第二道防洪点周围,不时闪过传送法术的微光,一道道光芒亮起,不断有施法者通过传送卷轴抵达此处。 戴尔清楚,每一张传送卷轴的造价都在上万金币,工联的储备本就有限,这些卷轴本是为战争预留的战略物资。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文会为了一场防洪,动用如此多的珍贵资源。 而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不时有传令兵冒雨跑来,大声传达苏文执政本人的命令。 而从传令兵的姿态和指令内容来看,戴尔瞬间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苏文很可能就在第一道防洪线的最前端,亲自指挥。 这个认知如同晴天霹雳,让戴尔瞬间瘫软下来,之前的嚣张和急切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迈斯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对着身边的士兵下令:“此人擅离职守,按战时条例就地枪决!” “不!你们疯了!”戴尔如梦初醒,疯狂挣扎嘶吼, “这里根本守不住!我们的施法者数量远远不够!我们只能撤离……我,我对这里的地形和情况了如指掌,我能帮忙组织撤离!” 然而,周围的士兵没有一个人理会他的呼喊。在瓢泼大雨中,两名士兵架着他拖到一旁,动作干脆利落。 “我愿意戴罪立功,求求你们……让我见执政!我是他亲自选的……”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被暴雨掩盖,戴尔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泥泞中,再也没有了声息。 解决完戴尔,迈斯转身看向身后的施法者和士兵们,沉稳的声音穿透雨幕:“剩下的人各司其职,继续加固第二道防洪设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根据苏文大人的指令,第一道防线仅作引流之用,大概率难以持久,这里才是接下来的主战场。” “让其他区域待命的施法者,尽快传送到这里,加固防线!” 章四四三 施法补堤、指挥官链接 暴雨依旧滂沱。 雨点密集地砸落,在地面汇成湍急的水流。 迈斯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下,眉头紧锁,不断下达着人员调度的命令。 目前第二道防线这里已经汇集了超过七十名施法者。 此刻山道上人影攒动,不断有士兵和被动员的民众扛着铁锹、背着沙袋,顶风冒雨向上攀登。 除了通过传送卷轴陆续抵达的施法者,还有三千余人被紧急动员,正分批向山上集结。 迈斯推了推被雨水打湿的眼镜,镜片上的水珠让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仍能隐约看到第一道防线的方向,有三十多道施法者的光芒在雨中闪烁。 加上原本驻守在那里的施法者,目前集结的三环以上具备真名施法能力的施法者已达一百二十人。 这个数字,几乎是工联目前能动员的全部高阶施法者——境内还有不少高阶施法者隶属于贵族,或是游离的职业者群体。这些要么无法动员,要么没有足够的传送卷轴将他们快速转移过来。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湿透的工程组组长冒着暴雨跑到迈斯身边。 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不远处戴尔的尸体,迟疑了片刻,还是鼓足勇气,立正敬礼道:“迈斯阁下,有件事必须向您紧急汇报!” 迈斯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现在的主坝随时可能坍塌!” 工程组组长的声音急促, “主坝一旦溃决,下游的三道副坝根本抵挡不住洪峰冲击。 “按照测算,至少需要每道坝安排一百名三环以上施法者,才有可能通过连环施法,勉强拦住洪水,但我们现在的差距太大,完全达不到这个要求!” 他扫了眼山道,语气沉重: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延缓洪水推进的速度,让下游民众尽快撤离。这是目前唯一能减少伤亡的办法。” 迈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山道上的人流依旧不断。 其中有不少是苏文推行编户制度后登记在册的普通村民,他们被临时动员起来,算是半个动员兵。 这些民众大多面露愁容,望着山巅那座巨大的水坝,眼神中带着战栗,只有少数人显得兴致高昂。 而在人群中,那一千多名跟随苏文征战四方的老兵则显得沉着许多。 他们沉默无言,手持工具,严格按照预设的序列有序登山,动作整齐划一,没有慌乱,仿佛眼前的暴雨和即将到来的洪峰都不足为惧。 工程组组长看着这一幕,再次开口: “迈斯阁下,我建议不要再让这些普通民众上山了。 “他们缺乏训练,留在山上不仅难以发挥作用,还可能造成混乱。不如让他们立刻下山,凭借现有的组织性协助疏散下游民众,撤得越远越好。 “这片区域被淹,基本已经是定局了。” 迈斯转头看向他,虽然对方的话听起来有些危言耸听,但他能看出工程组组长站姿笔直,眼神坚定,显然不是出于胆怯,而是基于现实情况的理性判断。 但迈斯还是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回应道: “山下的民众,已由丽娜阁下在安排,进行撤离了——而将这么多人动员过来,是苏文大人亲自签署的命令,他必然有自己的考量。” 工程组组长站得更直了,语气急切:“迈斯阁下,正如执政大人所说的那样——” “无论是谁的命令,事实都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他伸手指向远处的主坝,声音在暴雨中有些颤抖: “这座水坝现在面临三个致命问题:第一,洪水位已经逼近坝顶,随时可能漫坝而出,目前的储水量已经达到极限了; “第二,水坝的表层已经出现严重渗透,基座被水流冲刷得极为脆弱;第三,坝体已经出现横向裂缝,一旦坍塌,必然是多点同时崩溃。” 迈斯在风雨中沉默着。 “这水坝已经撑不住了!”工程组组长重声说道, “一旦溃决,后面的一切都将无法挽回,谁都无法幸免。我不知道执政大人是出于何种考量,但哪怕山下的人已经撤离,到时候溃坝,山上这些普通人绝对撤离不了! “让他们也撤离,才是最要紧的事!” 迈斯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工程组组长的分析在理,可苏文的命令同样不能违抗。 他深吸一口气,对工程组组长说道:“坦率地说,我心中也有担忧,但苏文大人此刻正在抗洪第一线。他既然下达了命令,我能做的只有执行。” 工程组组长随即再次挺直身躯: “那么请迈斯阁下务必将我的意见传达给执政大人,一定要让他清楚当前的危急情况!” “我知道了。” 迈斯点了点头,立刻施展传讯术,尝试与苏文取得联系。 传讯术的魔法波动在雨中扩散,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得到回应。 很显然,苏文在前线正忙得不可开交,各种传讯请求应接不暇。 迈斯没有废话,简短扼要地将工程组组长的分析和建议快速汇报完毕。 苏文的回复来得很快,语气沉稳: “情况我已知晓,我已有解决办法,稍后会向你们详细说明——请先让人员按照原先的指令,动员到预定的空地上。” “尤其注意,待指挥官培训班的四十名施法者全部抵达后,立刻向我汇报。 “另外,着重检查配套的指挥官的简易仪式道具的准备情况,到时候会有重要用途。” 传讯结束,站在一旁的工程组组长也听清了苏文的话。 虽然苏文没有具体阐述解决方案,但当那句“我已有解决办法”传入耳中时,他脸上原本浓重的忐忑瞬间消散了大半。 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显然是松了一大口气。 迈斯看向工程组组长,语气平静地说道:“执政大人已有安排,按原命令执行吧。” “是,迈斯阁下!”工程组组长站直身子,再次敬礼,随后转身冲入暴雨中,去传达新的指令。 迈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向远处雨中的水坝,心中的焦灼虽未完全散去,但苏文的镇定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他相信,那位总能创造奇迹的人,这次一定能带领他们渡过这场洪峰危机。 雨势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洪峰来临的阴影愈发浓重,但山道上的集结仍在继续,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 指挥官训练班的兰卡斯特等人,身着铠甲二型机甲,随着传送卷轴的光芒消散,出现在了第二道防洪堤的阵地。 这款机甲是内战结束后经过大幅改良的型号,整体线条比初代更加流畅。 但刚落地的瞬间,机甲的面罩就被漫天水雾笼罩,视野中一片朦胧。 众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愣。 这里是第二道防洪线,和预想中的主要是施法者汇集的情况不同,这里完全可以用人声鼎沸来形容。 数以千计的士兵和动员兵在暴雨中快速汇聚,各色旗帜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动员三连集合!到这里领取工具和沙袋!” “一营五连!这边列队,清点人数!” 嘈杂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尽管大雨如注,现场泥泞不堪,但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混乱中却透着一种惊人的秩序。 兰卡斯特甩了下头盔面罩上的雨水。 这里的雨势远比在圣凯罗城的要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机甲外壳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上方的大坝。 布拉格大坝盘踞于山口,由数十万块魔法固化的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坝体高达约百米,沿山势绵延六百余米 这里曾是里奥王统治的末期,由传奇法师伊斯坎明尔修造而成,目的是雨季拦截洪水,旱季供水,是整个北境平原供水的基础。 此刻即便相隔甚远,兰卡斯特也能清晰地看到,这座已经超过七百年的坝体上有多处隆起的鼓包。 更令人心悸的是,整个坝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弧形弯曲,仿佛一只即将被撑爆的皮囊,看着让人心惊肉跳。 兰卡斯特心中诧异——这座由传奇法师的伟力修造而成的大坝,已经稳定运行了七百年,为何会在如今崩溃? 他心中不由得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猫腻。 “这……这还加固什么防洪堤?” 身旁的马格努斯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他们脚下的这条防洪堤,并非厚重的拦水坝,而是一道长长的、类似城墙的泄洪堤。 堤身下方被挖出了一条极宽的引水渠,从设计上看,它的作用显然是引流,而非正面抵挡洪峰。 马格努斯的声音颤抖着: “看这架势,主坝一倒,这里根本挡不住啊!” 周围的人也都被这一幕惊到了,窃窃私语不断。 兰卡斯特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士兵。 不少临时动员来的新兵,正抱着铁锹站在雨中,身体不受控制地打摆子。分不清是被雨水冻的,还是被远处那座摇摇欲坠的大坝吓的。 “收声!” 一声嘹亮的呵斥突然响起。 他们的教官,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大步走到队伍面前。他没有穿机甲,浑身早已被雨水浇透,却站得如标枪般笔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教官嘹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布拉格主坝确实岌岌可危,但执政大人此刻就在第一道防线的最前沿,亲自指挥!” “我们的任务,就是坚守这里,等待执政大人的命令,随时准备加固堤坝!”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马格努斯等人,语气铿锵有力: “别担心被洪水淹没,真到了那一步,执政大人会是第一个被淹没的人!你们的身前,是执政大人;你们的身后,是戴克里先领的万千民众,是他们的家园和财产!” “作为士兵,服从命令是天职!保护身后的民众,是你们责无旁贷的使命!” 教官并非施法者,他的声音没有任何魔法加持,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坚毅。马格努斯被这股气势震慑,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而兰卡斯特的心中,却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教官的话语,与他心中的信念完美契合。 他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刻冲上第一道防线,为苏文抛头颅、洒热血,用行动洗刷身上的贵族原罪。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快看!水坝要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远处的大坝上。 只见坝体的变形幅度再次加剧,多处缝隙开始向外渗水,水流越来越急,情况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 但就在这危急关头,兰卡斯特突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调动起来。 作为一名施法者,他对魔力的波动极为敏感。 但这种级别的魔力汇聚,他也从未见过。 他曾在典籍中读到过,只有十五级以上的高阶法师,在施展高环法术时,才会引发如此剧烈的魔力汇集。 那是一种近乎霸道的抽取——周围游离魔力被瞬间抽空,甚至有可能让其他低阶施法者暂时失去施法能力。 但就算是高阶法师,也极罕见会有这么大的施法范围。 “那是……” 兰卡斯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视野中,魔力突然从四面八方汇聚,涌向布拉格大坝。 大坝周围的泥土、岩石,在魔力的牵引下腾空而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坝体的破损处涌去。 “是执政大人!执政大人出手了!” 有施法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兰卡斯特也启动了预备的远视术的符文模块,看清楚了大坝中央的身影。 只见苏文此刻正悬浮在大坝上空,催动着魔力。 在他身旁,还有几名高阶施法者在为他提供支援,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施法阵列。 兰卡斯克心中满是莫名的惊讶。 他曾听闻苏文在白珠港战役中与大法师交战的事迹。 但那些描述大多聚焦于苏文开启禁魔领域后,驾驶机甲展现出的机械造物的强大,关于苏文本人的施法能力,提及得少之又少。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苏文周身的魔力快速汇聚。 那些松散的泥土在魔力的作用下快速凝结、固化,不仅将大坝的薄弱处牢牢加固,还在外侧新增了许多错落有致的支撑结构。 原本肉眼可见的坝体坍塌趋势,很快就被遏制住了。 “稳住了!大坝稳住了!” “执政大人太厉害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舒缓了不少。兰卡斯克也被这惊人的施法效果震撼,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眉头再次皱起。 大雨依旧没有停歇,雨势虽较之前略有减弱,可连日的降水恐怕也不少。 (这样的补救,只能暂时稳住大坝。如果后面还这样下雨,恐怕还是会有溃决的风险。) 他心中惴惴不安,始终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嗖’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大坝方向,刚刚还在施法的苏文,在飞行术的加持下,化作一道残影,跨越山头,朝着第二道防线的方向快速冲来。 他的身影在密集的雨幕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是执政大人!” “执政大人过来了!” 人群中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那些之前被动员来时还带着怯懦、恐惧的士兵和民众,此刻全都自发地欢呼雀跃,眼神中充满了崇敬。 就连站在兰卡斯克身边,之前有些抱怨和畏缩的马格努斯,看到这一幕也变得格外振奋,身着机甲的身躯站得愈发笔直,看着颇为激动。 眨眼间,苏文的身影穿过雨滴,稳稳落在众人面前搭建的高台上。 人群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兰卡斯克也忍不住加入其中,用力挥舞着手臂,心中的不安似乎也被这热烈的氛围冲淡了些许。 但苏文的声音很快传来,清晰地穿透了欢呼与雨声,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大坝的坍塌风险暂时得到遏制,但渗水问题依然严重,且水库水位仍在上涨,存在漫顶泄洪的风险。” 众人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高台上的苏文,等待着他的后续指示。 苏文神色平静,脸色带着些许完成高强度施法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如果大坝彻底溃决,仅凭下游的三道防洪线,根本无法宣泄如此巨大的洪峰。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根据目前的降水量测算,加固后的大坝最多还能支撑七个小时。 “而四个小时后,我们将在大坝西侧的预设缺口处进行人为爆破,实施可控泄洪与分流。” 苏文抬手指向大坝方向,“我需要你们拓宽泄洪通道,并在防洪线中间区域,开挖“y”字型导渗沟,填充砾石排水。” “施法者的核心任务,是使用塑石术、化泥为石术制造石料,拓宽通道; “动员兵和正规士兵负责辅助施工,清理障碍、搬运物资。” 苏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骨干与工程组成员,“各小组负责人做好带头作用,具体的任务,会分别单独下发——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在场的工程组成员和其他中层军官整齐划一的回应道,语气中充满了干劲。 苏文的目光随即转向指挥官培训班的方向。 四十名身着机甲的学员正站在角落,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显眼。 苏文补充道:“另外,一营的士兵,需配合指挥官培训班的学员,采用新式链接方式,加快防洪堤的施工进度。” 兰卡斯克闻言,先是精神一振,随即满心疑惑。 “新式链接方式?” 一营的士兵们听到这话是一头雾水,互相交换着茫然的眼神; 就连接受过专门培训的指挥官培训班学员,也都是满脸困惑,没人知道苏文所说的“链接”究竟指什么。 就在这时,后勤人员已经快速将一批装备运送过来。 一营的士兵们很快开始下发一个类似头饰的方形装置,看起来刚好能戴在头上; 而指挥官培训班的学员们,则收到了一个项圈状的物件,上面刻有细密的符文,隐隐散发着微弱的魔力波动。 马格努斯拿着项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跃跃欲试: “难道说,这是要让一营的士兵们信仰我们,通过汇聚信念让我们施展更强大的法术?” 章四四四 哪里有让神信仰凡人的 马格努斯的兴奋溢于言表。 但旁边的众指挥官培训学员们则是忍不住在心中打鼓。 就算能让他们的法术威力暴涨,时间也太紧了。 四个小时要完成这么大的工程量,就算把他们的施法能力强行提升到五环以上,恐怕也难以完成。 包括兰卡斯特在内的其他人,此刻面色都十分凝重。 他们多少都接触过工程测算,心里很清楚四个小时意味着什么。 对于这种程度的工程来说,四个小时往往只够完成场地平整、确认指标,完成前期的沟通准备工作,连正式开工都显得仓促。 不少学员都觉得马格努斯有点太过盲目乐观。 场地内,一营的上千名士兵依旧整齐列队,等候指令。 而那三千名动员兵,已经在军官的带领下向其他区域转移。 他们大多是临时组建的队伍,行动间还带着几分混乱,不时有人掉队,或是因为路滑摔倒。 但在暴雨中,整体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秩序,快步奔赴各自的岗位。 兰卡斯特注意到,这些人负责的应该都是辅助性的清理和搬运工作。 这意味着,苏文规划中最核心、最艰难的那部分工程任务,将全部落在他们这四十名指挥官学员,以及这一千名一营士兵身上。 这个认知,让兰卡斯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这时,苏文已经来到了一营士兵和指挥官培训班的队列前。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语速极快,声音通过扩音术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现在来对情况做一个简短说明。” 苏文的话打消了所有人的杂念,所有人都严肃的看向了苏文。 “接下来,我们要启用的是一种简化版的信仰汇聚法阵。” 苏文抬手示意了一下众人手中的装备,继续说道:“到时候我讲解完,就请一营的所有士兵,将下发的头饰佩戴在头上。指挥官培训班的学员,将项圈佩戴在颈部。” “人员分配方面,我们将采用三十名士兵对应一名指挥官的编组形式。”他顿了顿,补充道,“多余的指挥官作为备用,随时准备顶替出现状况的同伴。” 时间紧迫,苏文讲的极为简练,没有拖沓。 不远处,几名工程组的成员正在核对最新的施工计划。当他们看到分配给一营士兵的任务时,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这不可能!”一名年轻的工程师大声说道, “渗透区的挖掘和主体加固,这工作量就算三千人干一天都够呛,怎么可能让一千人在四个小时内完成?” 旁边的老工程师立刻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训斥道:“噤声!这是执政大人下达的指标。既然大人这么安排,就一定有完成的办法。” “可这根本不现实,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年轻工程师满脸通红,还想争辩:“和他们沟通清楚工程目标,都需要至少一个小时,哪里有这么快!” 老工程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当年轻人顺着前辈的目光,看到了远处风雨中苏文的身影时,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中。 远处苏文的讲解仍在继续。 他拿起一个项圈,指着上面的符文说道:“这套法阵简化后,只剩下两个核心流程:接收与发起。我们剔除了所有复杂的反馈机制,只保留了最核心的祈祷功能。” “在传统的信仰模型中,有信徒与偶像的区分,这其中信徒是祈祷的发起者,偶像是接收者。”苏文的目光扫过众人, “但我们现在,就是要利用这个法阵中,祈祷的功能。” 马格努斯站在队列前排,听得格外认真,不时点头。 特别是得知这就是如同他猜想的,和神灵获取信仰同样的方式后,他更是心潮澎湃。 他已经开始畅想,三十个人的信仰之力汇聚在自己身上,能让他施展出多么恐怖的法术。 想不到我马格努斯,也能享受一把神灵的待遇! 然而,苏文接下来的话,如同惊雷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届时,指挥官将作为祈祷的发起者,将信息传输给三十名士兵。” 这句话,让马格努斯瞬间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张大了嘴。 “指挥官是发起者……士兵是接收者?”他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莫名升起一阵滑稽感。 这与他的想象完全相反! 不是三十名士兵信仰他,为他提供力量? “这是什么意思?”马格努斯的脑子一片空白,混乱不堪,“难道说,不是他们信仰我,而是我去信仰这三十名士兵?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信仰三十个人?” 而且,这个和神灵的信仰方式也完全相反。 哪里有让神灵信仰凡人的! 这个颠覆性的概念,让马格努斯疑惑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周围的其他学员,也大多和马格努斯一样错愕。显然,苏文这套“反向链接”的理论,远远超出了他们对信仰的常规理解。 他们连同一营的士兵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没人能说出话来。 苏文没有时间去等众人消化这颠覆性的概念,而是继续解释其中的原理: “这套信仰法阵,最大的价值并非汇聚力量,而是实现信息的精准传递,接下来请指挥官学员们谨记仪式所需的,三段式命名的格式……” 其实,苏文看待信仰的视角,和这个世界的人完全不同。 所以他往往会很轻易的提出,让这个世界的人大跌眼镜的观点。 最初,苏文本想借助信仰法阵和魔力工艺,尝试能否打造出人造伪神。 但实际操作后才发现,他们的条件,远远达不到造神的要求。 他们最多只能让丽娜这类高阶施法者绽放微光,这个方向的研究最终被迫搁浅。 好在另一条研究路径取得了突破——也就是指挥官系列的信仰链路。 苏文团队在早期实验中发现,信仰传输需要通过三段式命名,来准确锁定目标。 当时他突发奇想:如果三段式命名不准确呢? 如果三段命名,能同时对应多个对象,是否意味着多个目标能同步接收信徒的祷告? 实际上,苏文的猜想并非无稽之谈,在神秘学中,一直有个禁忌,就是不能诵念不知名存在的真名。 因为你不知道会把祈祷送到哪个不知名的隐秘存在身上。 经过反复测试,这个猜想得到了证实。 当多个目标被同一套三段式命名框定,而且这多个目标有一个明确的统一目的时,他们都能精准接收到苏文发起的祈祷。 这个发现让苏文颇为兴奋—— 他完全没有和其他人那般,考虑的都是信仰啊,神啊之类的东西。 他的本能反应,就是一个发起端可以同时向多个接收端同步信号,这不是天然的向下指挥模式吗?! 更令人意外的是,苏文还发现,当他作为发起端,向所有测试者同步祈祷时,这些士兵会产生强烈的集体共鸣。 目标越明确,共识越多,共鸣也就越清晰。 当所有人都有强烈的意志要做成一件事——比如决定要吃饭的时候。 他们甚至会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能通过苏文这个中转站,互相交流,几乎融为一体,可以明晰的为了‘吃饭’这个共同目标而战。 而在这个状态下,所有关于‘吃饭’的想法——比如如何做饭,谁来生火,做什么饭,有什么食材,都会快速的交流完毕。 这种状态可以减少疑虑,让意志变得坚定,甚至有普通士兵在这种状态下,成功达到了施展一环法术的意志门槛。 当然,这个共鸣状态在大家高效的做完了晚饭后,就消失了。 实际上,这种交流,如果集体的意志不强——比如有人想的不是吃饭,而是洗澡,那么他的同步就会减弱,甚至完全链接不上。 所以这和让很多人认同自己,来减少自我怀疑的登神仪式不同。 它并非是对一个人长久的,全方位的膜拜,而是一群人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在互相高效的交流。 并在交流的过程中,褪去疑虑、确定解决方法——这也是一种高效的意志锻炼的方式。 所以这种情况下,意志获得的提升,也和登神那种掩盖自己意志漏洞的方式有本质区别。 哪怕在退出了共鸣后,意志的提升也不会消失。 正是基于这些发现,苏文最终完善了指挥官训练模式,开始系统性培训学员。 这些指挥官学员早已掌握了相关理论知识,原本计划近期进行实装实验,就连配套的仪式装备,都已全部准备就绪。 只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计划提前了。 尽管心中仍满是疑虑,但在苏文详细讲解完成后,众人还是迅速行动起来。 指挥官学员们摘下头盔,将那个刻有细密符文的项圈佩戴在颈部。 一营的士兵们也纷纷戴上了下发的头饰——头饰中央镶嵌着魔法晶核——这种晶核每一颗的造价都接近数百金币,虽说是简化版的法阵,但依旧价值不菲。 而头饰周围用于传输的导线,更是由秘银打造而成。算上隔热层,这套单兵传输装备的造价极为昂贵,几乎掏空了王室宝库中储存。 佩戴完毕后,士兵们按照长官的安排,快速寻找自己对应的指挥官,有序列队。 这些士兵都经过了长期训练,即便心中充满困惑,也依旧保持着良好的纪律性,安静等待下一步指令。 马格努斯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分配给自己的三十名士兵面前,脑海中一片混乱。 “这样真的能行?” 其他的指挥官学员们也都有些迟疑,虽然他们对苏文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但此刻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嘀咕。 但兰卡斯特没有丝毫疑虑。 他镇定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面前三十名士兵身上——包括他们的班长在内,这些士兵眼中都带着茫然,没能理解这套系统的作用。 兰卡斯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定,眼神逐渐凝聚。 此次分配给他的任务,是负责一营二连的一班和二班,共计三十名士兵。 “所有人请保持安静,集中精神!” 苏文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士兵耳中,“请放松心神,感受头饰传来的魔力波动。” 士兵们闻言,纷纷调整姿态,努力集中注意力。 苏文目光扫过全场,见所有人都已准备就绪,沉声下令:“测试开始!各指挥官启动三段式命名!” 兰卡斯特深吸一口气,按照苏文此前讲解的三段式命名规则,开始凝聚心神,准备建立信仰链路。 第一段,明确目标来自哪里。 他缓缓说道:“一营二连一班、二班的士兵们!” 第二段,明确目标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的语气愈发坚定:“听从苏文执政大人的命令!” 第三段,明确目标将要去做什么。 兰卡斯特扬起手臂,高声喊道:“随我一同完成防洪任务,保护戴克里先领的民众!” 话音落下的瞬间,兰卡斯特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妙的连接感涌上心头。 他的意识仿佛融入了一个庞大的集体网络,与麾下三十名士兵的意志紧紧交织在一起。 不只是他,一营二连一班和二班的士兵们也都面露震撼。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被纳入了一个紧密的集体意志当中。 所有人都能快速的交流。 其他指挥官学员也陆续完成了三段式命名。 他们惊讶地发现,这种连接与传统的“多人信仰一人”截然不同—— 它并非让众人的意志汇聚于一点,而是构建起一个共享的意志网络,让每个人都能清晰感知到集体的目标与同伴的状态。 更让兰卡斯特意外的是,队伍前列的苏文也佩戴上了同款项圈。 只见苏文目光扫过全场四十名指挥官学员,沉声宣布: “指挥官培训班的全体学员!听从我的命令,协同完成防洪筑堤任务!” 随着苏文的指令下达,所有指挥官学员的脑海中瞬间涌入了清晰的信息—— 苏文对此次防洪任务的整体规划,需要达成的目标,他设置这些规划的考量。 然后在这个集体状态中,所有人快速的讨论出了每个小组的具体职责、小组内讨论出了每个人需要执行的细节。 整个过程都以意志传输的方式完成,无需任何多余的语言沟通。 此刻,一营的一千多名士兵和军官,通过四十名指挥官学员构建的链路,完全理解了苏文的命令。 没有人需要语言交流,也没有人需要反复确认指令。每个人都通过意志中的讨论,清晰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去哪里、该如何配合。 现场陷入一种奇特的沉默,却没有丝毫混乱。 士兵们纷纷拿起工具,施法者们开始凝聚魔力,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奔赴各自的岗位,行动高效得令人震撼。 指挥官们也感受到了显著的变化——他们的施法能力并没有像马格努斯一开始预想的那样,有他人的认同而增强。 但是因为自己认可了集体的目标,也愿意为这个目标付出努力,意志变得前所未有的坚韧。 以往独自施法时,偶尔会出现的思维涣散、心神不宁等疑虑,都在集体网络的讨论中消散了。 这也让他们在真名施法状态下能够更加专注,坚持的时间也大幅延长。 “加速术!” “蛮力术!” 一道道辅助法术陆续施展,魔力光芒交织闪烁。 在法术的加持下,士兵们的移动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极大提升,整个队伍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以迅猛的速度冲向防洪前线。 苏文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在他的规划中,这些指挥官相当于“接入层节点”,负责将核心指令传递给每一名士兵; 而他自己则是“汇聚层”,统筹全局规划。 这种架构极具扩展性——未来若是需要指挥更大规模的兵团,还可以增设“核心层”指挥官。 甚至可以借鉴前世网络的通讯原理,设置不同层级的路由指挥官,转发信息,实现跨兵团的高效指令传输。 这种作战模式,是苏文前世在没有成熟脑机接口技术的情况下,完全无法想象的。 它彻底打破了传统军队的指挥效率瓶颈,让大规模协同作战变得精准而高效。 而几乎是这个法阵大规模应用的同时,苏文发现魔力开始朝着自己高速汇集。 几乎是一瞬间,就将他推到了快要升级的境地。 远处,其他工程组的人员还在一步步下达指令,反复确认每个人的任务范围。而苏文这边的一千多名士兵,已经在沉默中展开了行动。 他们配合默契得仿佛同一个人。 有人搬运沙袋加固堤坝,有人挖掘引流渠疏导水流,有人施展法术凝结泥土,整个防洪工地呈现出一派紧张而有序的景象,效率之高,令人震撼。 旁边的年轻工程师看到这一幕,惊讶的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章四四五 奥术师 “哈哈哈!好雨,好雨啊!” 北境的一座贵族庄园内,年老高瘦的拉塞尔子爵发出畅快的大笑,声音里满是压抑许久的快意, “这洪水,比神孽阿斯卡哈德掀起的海啸还要厉害!”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面前的水晶球上。 这枚经过魔法加持的水晶球,能清晰远视远方景象,此刻正呈现着中部布拉格大坝的状况。 水晶球中,那座巨型大坝已出现严重弯曲。 坝体表面布满裂缝,多处地方不断有浑浊的水流渗出,眼看就要彻底坍塌。 拉塞尔子爵那苍老的面庞上泛起难得的红光,显得格外振奋。 房间内还聚集着十余位贵族,他们大多是苏文攻占北部后被迫投诚的旧贵族。 其中,拉塞尔子爵之前最为强硬,曾公开宣称:“若苏文敢染指我的土地,我必以鲜血抗争到底!” 也正因如此,在苏文稳固统治后,他成为旧贵族中反抗情绪最激烈的一员。 “哈哈哈!这大坝一塌,受影响的民众绝对不会小!” 一名身材微胖的贵族盯着水晶球,语气也是雀跃, “到时候我们再动用吟游诗人进行鼓动,苏文的统治必然岌岌可危!这样夺回我们的领土指日可待!” “说得好!”另一名贵族咬牙切齿的赞同道, “这苏文杀我亲族、夺我田地,那些被他蛊惑的贱民居然还欢呼雀跃,如今这番遭遇,也是他们应得的!” 在场的贵族们大多与苏文有着深仇大恨,此刻看着水晶球中岌岌可危的大坝,都露出了大仇得报的快意。 唯有一名年轻贵族面露迟疑,他指着水晶球中不断忙碌的人影,语气带着不确定: “诸位,你们看——苏文动员的士兵数量极多,还有这么多施法者。他们会不会真的能堵住大坝?要是那样,岂不是又给苏文送了一份功绩?” “哼!”拉塞尔子爵不满地扫了年轻贵族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带着浓郁口音的通用语在房间内响起: “不要把我们地下人的手段,与你们地表人的三脚猫功夫混为一谈。由我们卓尔大师出手的破坏,绝无被堵住的可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房间角落。 那里有三个全身都裹在黑色斗篷中的人。 其中两人身材魁梧,如同守卫般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人身后; 而坐着的那人体型娇小,看身形,似乎是名女性。 从他们斗篷缝隙中露出的皮肤是深黑色,隐约能看到些许银白色的发丝——由此也不难看出,他们都是来自地下世界的卓尔。 也就是俗称的黑暗精灵。 拉塞尔子爵脸上带起了老年人特有的和蔼笑容,对着角落的卓尔说道:“那是自然!我们当然相信卓尔大师的手段。” “我们的人想尽办法都无法混入大坝防线,苏文的看管实在严密。可您竟然能悄无声息潜入,还成功对水库实施了破坏,真是让人惊叹!” 他此时语气恳切,“您放心,我一定会给予您足够的金币作为报酬。” 说到这里,拉塞尔话锋一转: “另外,不知大师能否再帮我们一个忙——刺杀苏文?事成之后,我们必有重谢,一定会让您满意!” 三名卓尔没有立刻回应。 见反应冷淡,拉塞尔不慌不忙的激将道: “苏文就是如今的执政,如果需要我们提供情报、牵制等帮助,我们一定尽力配合。 “但如果你们觉得这样的人物太过难以暗杀,没能力做到,我们也不强求。”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水晶球,球中清晰呈现出一个漂浮在大坝中段,正在指挥抢险的年轻人。 那名娇小的女性卓尔依旧没有说话,但她身后一名男性卓尔却是不受激,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被羞辱的愤怒: “就你们地表人的防备水准,根本挡不住我们大师的刺杀,杀他哪里还需要你们配合。你未免太小瞧我们了。” 男性卓尔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坐着的女性抬起的手打断。 她冷漠地回头扫了一眼,就让男性卓尔浑身颤栗,连忙低头,口中用地下语道歉。 下一秒,她冷哼一声,回过头,用生硬冷漠的声音说道: “这个年轻人类雄性,只要我们想杀,杀多少次都可以。只是你们地上人的金币,我们地下人并不在意。” 拉塞尔知道这卓尔是要开始讨价还价了,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认真聆听。 只听女性卓尔继续说道: “我听说你们地上人讲究交易。那我便按你们的规矩来——你们帮我办两件事,我帮你们办两件事,如何?” 拉塞尔子爵连忙前倾身子,眼中透露出了些许急切:“大师请讲!只要是我们能够办到的,就一定会全力以赴!” 其他贵族也面露喜色,没想到卓尔竟然真的同意刺杀苏文。 能得到大师的帮助,这无疑是除掉苏文的最佳机会。 女性卓尔看着眼前这些雄性,心中不免冷哼。 这地上世界的人,一样的卑劣、无耻。而他们的手段,温和、天真的让她感觉想笑。 这样羸弱的种族,有什么资格占据如此肥沃的地上世界? 她顿了顿,冰冷无波地说道: “第一件事,我们要找一个名叫崔丝塔娜的卓尔。她是我们的叛徒,如今混迹在人类社会,大概率就在你们群岛王国境内。如果你们有她的消息,立刻告知我们。” “崔丝塔娜……” 拉塞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满是皱纹的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询问道: “大师,这个名字我没什么印象。 “不知您是否可以提供其他信息给我?比如她为何来到地表,在哪里活动之类的。” 女性卓尔没有回答,只是对着后面轻轻挥手,然后另一旁的男性卓尔立刻接过话头道: “崔丝塔娜九个月前叛逃至地表,最初应该是在棕榈湾区域。之后是否转移到群岛王国其他地方,我们并不清楚,但可以确定她没有离开群岛王国的范围。” “我明白了。” 拉塞尔点了点头,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年迈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很享受“群岛王国”这个称呼带来的归属感, “一名卓尔在地表并不常见,我们会立刻动用所有眼线排查,一有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您。” 在座的众贵族们,此时也都摸摸点头,显然是把这件事记下了。 拉塞尔子爵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名女性卓尔,片刻后问道: “阁下的第一个请求我们已经知晓,不知您想让我们帮忙的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他此刻感到无比的兴奋。 这些卓尔,是拉塞尔子爵近期机缘巧合下结识的。 之前几天,这三个卓尔偷偷潜行在船上,抵达了白珠港。 他们本想隐匿行踪,却恰逢苏文推行户籍制度,最终暴露了行踪。 在躲避苏文手下排查的过程中,他们接触到了当地黑帮,最终通过这条线与拉塞尔子爵搭上了关系。 最终成为了后者豢养的门客。 起初,拉塞尔子爵并未太在意这些来自地下世界的卓尔,只当是些普通的潜行者。 正好,当时贵族们正为找不到合适的人手破坏水坝而头疼——此前几次潜入行动都被苏文的人识破,他们急需潜行者来执行任务。 于是,拉塞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卓尔们下达了摧毁堤坝的委托。 结果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也正因如此,拉塞尔才真正正视起这几名卓尔的实力。 此时,女性卓尔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贵族,用带着浓郁口音的语言询问道: “你们是否知道,牧羊女号的主人、卡拉曼群岛的拯救者、帮助女王登神之人,是谁?” 听到这一连串响亮的头衔,贵族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惊诧的眼神。 “他立下了如此赫赫威名,在你们人类世界理应是响当当的英雄。” 女性卓尔见众人的这个表情,嘴角不由得带上了些许笑容,“所以,还请告知我,他的名字,以及他现在在哪里。” 拉塞尔子爵和旁边的众贵族面面相觑—— 这卓尔,既然知道了苏文执政做的事迹,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就在这时,众人面前的水晶球画面突变。 画面中,那个正在堤坝前的年轻人忽然伸出手,无数石块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魔力的牵引下快速凝结,原本岌岌可危的堤坝竟被加固,坍塌的趋势被彻底遏制。 贵族们被这一幕给震惊住了。 “不好,这苏文居然真的加固住了堤坝!” 那个年轻贵族下意识的失声叫道。 ‘砰!’ “qu‘el‘faeruk!” 而和众多失态的贵族不同,那三名卓尔对这一幕的反应更大。 女性卓尔更是直接炸毛一般,站起了身子,口中惊慌失措的吐出了一个地下世界的单词。 甚至她直接将凳子撞翻在了地上,吸引了众贵族的目光。 但那三个卓尔却丝毫没有在意众人的注视。 他们全都死死盯着水晶球中苏文施法的模样,如同见了鬼一样。 拉塞尔子爵发现,这些卓尔身上的那种淡漠与疏离感,此刻荡然无存。 相反,他在这些卓尔身上,看到的情绪,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惊恐、恐慌、畏惧,身体甚至在隐隐发抖。 这还是众人第一次在卓尔身上看到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而此时,女性卓尔看着苏文那施法的模样,瞳孔紧缩,感到了莫大的恐惧。 那是她们家族中,从古老时代一直流传到现在的恐惧。 那是奴役了大陆上所有生灵的可怕帝国的施法方式! 那是本应该被埋葬了的禁忌! 拉塞尔子爵等人看着女性卓尔失态的模样,愈发困惑。 最后,他指着水晶球中的年轻人,试探着说道: “如果你说的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人,应该就是眼前这位——苏文执政。”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卓尔大师,居然一脸恐惧的坐倒在了地上,身子颤抖不已,然后脸色突然涨红,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质问道: “你们居然要我去杀一个奥术师!?” …… 与此同时,棕榈湾的研究所内,来自地底的卓尔,崔丝塔娜正坐在书桌前书写着。 她曾因帮助苏文建造魔法道具时出言不逊,而被暂时扣押。 但后来,她在魔法道具的研发上,还是提供了诸多关键指引,尤其是在简化法阵、优化指挥官通讯系统的设计方案中,给出了不少可行的建议。 因此她恢复了一定程度的人身自由,得以在研究所以及周边自由行动。 如今的崔丝塔娜,早已换上了地上世界的服饰—— 一身简洁的亚麻衬裙,外搭一件深色羊毛外套,腰间束着宽腰带,裙摆长度及膝,便于行动。 俨然一副地表人的打扮。 距离她从地下世界来到地上,已经过去了九个月。 这段时间里,她彻底颠覆了对人类世界的认知。 刚来的半年,她一直东躲西藏,时刻提防着。因为在地下世界的认知里,地表种族对卓尔向来充满敌意。 但真正融入人类社会后,她才发现一切都与想象不同。 这里的人类从未因她深黑色的皮肤、银白色的发丝而另眼相看,反而对她的专业能力充满尊重。 最让崔丝塔娜震撼的,是人类世界的文明与开明。 与地下世界弱肉强食、背叛丛生的法则不同,这里的人们遵循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秩序。 他们用一张薄薄的纸片,无需魔力加持,无需神灵认可,更无需武力胁迫,就能让陌生人信任地交换货物。 哪怕是最低贱的人,都是如此! 他们互帮互助,他们诚实守信,他们真诚友好。 崔丝塔娜不由得感叹——这里的人,有着真正崇高的道德。 “我来自幽暗地狱的卓尔城邦,血管里流淌着背叛与阴谋的血。” 崔丝塔娜在纸上认真书写着, “在地下世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盟约随时会被背弃,只有利益才是最可靠的信仰。为了利益,姐妹会反目,同族会刀剑相向。” “当我第一次踏上地上世界,以为这不过是另一个伪装的猎场。可这里的一切,都颠覆了我的认知。” 她停顿了片刻,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笑,继续写道: “我见过这里的人,他们用一张写有数字的纸片,就能完成货物的交换,彼此信任,毫无猜忌。” “……” “地上的阳光曾刺得我睁不开眼,却照亮了我从未见过的文明。 “原来人与人之间不必靠猜忌与杀戮维系,原来承诺的重量能胜过军队,原来最朴素的诚信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地上的光不仅照亮了大地,更照亮了人性的微光。” “这才是值得我追寻的真正文明。” 文章的标题,被她工整地写在纸页顶端——《原来最朴素的诚信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此刻的崔丝塔娜,正用心学习着地上世界的语言、知识与文化,越学越觉得地表文明的伟大。 相比之下,地下世界的文明显得如此残酷、野蛮而落后。 她早已不再想回到那个充满背叛与杀戮的幽暗地狱,而是渴望在这里,成为这种文明的一部分。 她想在地表,呼吸着这里文明的空气。 章四四六 卓尔影刺客(今天万更,待会还有 就在崔丝塔娜专注练习通用语写作的时候,研究所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夹杂着隐约的喧哗。 崔丝塔娜停下笔,透过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一群身着内务处制服的人正快步走来,胸前的标识在自然光下清晰可见。 研究所所长很快就迎了出来,与为首之人低声交谈着,神色间带着几分意外。 她看到内务处的人递出一份文件,所长接过文件后快速翻阅,眉头微蹙,似乎对文件内容颇为惊讶。 崔丝塔娜起初并未多想,只是重新低下头准备继续写作。 可没过多久,脚步声竟朝着她的寝室方向靠近,越来越清晰。 最后她的寝室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 这让她不由得感到好奇,放下笔,起身打开了房门。 然后她就看见所长带着数名内务处人员站在门外。 所长是个头发微卷的年轻人,面容干练,是西诺瓦丽麾下的得意弟子。 看到崔丝塔娜开门,所长对着她点头示意: “崔丝塔娜女士,内务处的同事有事情找你,说是有情况需要你过去核实一下。” “需要找我核实?” 崔丝塔娜银色的眉头微挑,目光转向身旁的内务处人员,“是我之前设计的道具出了什么问题吗?” “并非如此,崔丝塔娜女士。” 为首的内务处人员站直身体,姿态端正,坦诚地摇了摇头。 他先是自我介绍道: “我是内务处执行组组长佩托西,此次前来是奉苏文执政的命令,请你前往布拉格山脉的大坝协助调查。” 执行组组长语速平稳,清晰地说明道: “近期斯多利主岛遭遇持续强降雨,大坝出现了严重的塌陷与渗水问题。 “目前险情虽已暂时遏制,但部分破损痕迹疑似人为破坏所致。” “你之前设计的反隐形法阵并未检测到异常,日常巡逻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他补充道, “考虑到你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在潜行术与魔法道具制作领域最顶尖的大师,因此想请你亲自前往,看看能否发现其他线索。” 说着,佩托西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递到崔丝塔娜手中。 文件上盖有内务处的红色印章,上面清晰写明了此次任务的要求与流程,下方还有完整的签章与归档编号。 崔丝塔娜接过文件,心中再次涌起对地表文明的感慨。 在地下世界,卓尔女王若要传唤某人,可没有这么讲规矩。 地表人仅凭这一张薄薄的文件,就能依规调动人员,这种基于规则与诚信的运作方式,让她愈发感觉这个文明的高尚。 她没有丝毫迟疑,在文件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份文件一式两份,签完后一份交由研究所所长归档,另一份由佩托西收回,归入内务处档案。 完成这些流程后,崔丝塔娜本以为会乘船前往,却见内务处的随行人员已取出传送卷轴,队伍内一名施法者正开始进行激活前的准备工作。 “这么紧急?现在就要过去吗?”她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的。”佩托西点头,语气诚恳, “执政大人此刻正在抗洪第一线指挥,你现在赶过去,正好能为他解答相关疑问。” 崔丝塔娜再次被深深触动。 苏文执政居然亲自在第一线? 这是地下世界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在幽暗地域,贵族与首领只会躲在安全的堡垒中,将底层民众当作牺牲品。 就在她思绪流转之际,传送卷轴的准备已全部就绪。 佩托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崔丝塔娜女士,麻烦你尽快动身,执政大人还在等你。” 崔丝塔娜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出发。” 她走到那位身着德鲁伊服饰的年轻施法者身旁,对方冲她点了点头,随即激活了手中的羊皮纸卷轴。 淡蓝色的魔法光芒瞬间亮起,包裹住崔丝塔娜的身形。 强烈的空间波动传来,她能清晰感受到传送魔法的力量正在拉扯自己的身体,下一秒,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扭曲、变幻。 下一刻,冰冷的雨点便打在了她的脸上。 传送结束了。 与棕榈湾略显灰暗的天色不同,这里正经历着连绵暴雨。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一座高大的大坝就矗立在一旁。 坝体上能清晰看到法术修补的痕迹——那些被快速凝结的泥土与岩石,错落有致地加固着薄弱部位。 大坝一侧有一处塌陷的缺口,浑浊的洪水正哗啦哗啦地向下流淌。 但让崔丝塔娜意外的是,周围的人们并没有对洪水表现出丝毫恐慌,水流被精准控制在特定流量范围内,没有丝毫泛滥的迹象。 她转头看向另一侧,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上千名士兵和民众分布在大坝下方,他们挖凿出多条规整的引流渠道,洪水被分批次、分流量地导入渠道,顺着山势蜿蜒而下,最终汇入远处的大海。 整个过程中,不断有人维护着渠道,施法者释放法术加固渠壁,普通士兵则搬运石料填补缺口,配合得极为默契,所有人的动作都极为自然而高效。 这种万众一心的场景,让来自地下世界、早已习惯了背叛与争斗的崔丝塔娜看得心驰神往。 很快,一名负责对接的内务处人员注意到了她,快步走上前来,与护送她的施法者简单交接后,便带着她向大坝方向走去。 此时雨势已经减小,不再是之前的瓢泼大雨,只剩下细密的雨丝不断落下。 苏文正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在湿润的地面上画着什么,嘴里还在低声讲解着。 他身旁站着迈斯、一营营长博凯,还有几位工程组的负责人,众人围在地上的草图旁,时不时点头讨论,神情专注。 崔丝塔娜走近后才看清,苏文画的正是大坝的结构示意图,上面用简单的线条标注出了塌陷位置、加固重点和引流路线。 内务处人员上前一步,恭敬地禀报道: “苏文大人,棕榈湾来的卓尔,崔丝塔娜已经带到。” 苏文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目光落在崔丝塔娜身上——她黑色的皮肤、银白色的长发,在雨雾中格外显眼。 一旁的博凯看到崔丝塔娜时,眉头瞬间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之色。 他转头看向苏文,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苏文大人,我觉得没必要让一个卓尔参与这种核心事务,更不该把她请到这里来。” 崔丝塔娜正准备上前向苏文问好,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苏文看向博凯,语气平静地解释: “大坝的破坏情况比较特殊,需要专业的人来勘察,才能弄清楚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崔丝塔娜在潜行和魔法道具领域的造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 “一个卓尔的话能信吗?”博凯反驳道,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信任, “谁知道她之前给我们设计的反隐形道具有没有留后手?其实,苏文大人,就连您现在给指挥官们用的信仰链接装置,我看也未必安全。” 他伸手指了指苏文脖子上佩戴的项圈状装置,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慨: “这么重要的指挥工具,有那么多设计款式可选,头链、手环都行,她偏偏设计成项圈这种像狗链一样的东西,这分明是在羞辱您,羞辱所有指挥官!” 在场众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苏文的脖子——被博凯这样一说,大家才发现,这个款式看着,确实有点不对劲的意思。 “卓尔这种生物,哪怕表面看起来恭顺,背叛起来也是毫不迟疑。” 博凯的情绪愈发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我认为您根本没必要信任她。 “这次大坝被毁,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些旧贵族干的,您甚至不用找什么证据,直接把他们抓起来审问就行!” 苏文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着博凯沉声道:“这座大坝已经存在了七百年,自然风化塌陷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如果仅凭怀疑就扩大打击范围,只会引发恐慌,到时候局面恐怕难以收拾,我们不能做这种过激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大坝在我们的严密防守下被破坏,对方必然掌握了绕过反隐形装置的手段。 “如果不查明这一点,未来我们的防线将形同虚设,这对我们来说是巨大的威胁,必须弄个水落石出。” “可她是个卓尔啊!” 博凯依旧不依不饶, “就算她查出了什么,您怎么确定她不是在撒谎?恐怕连‘诚实之域’都未必能问出她的真心。 “能设计出‘狗链’来羞辱您的人,心思肯定极坏,请您一定要慎重考虑!” 博凯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崔丝塔娜心上,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在地下世界,卓尔的名声本就不好,如今又被如此直白地质疑和贬低,让她感到一阵难堪与委屈。 但她没有辩解,只是深吸一口气,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的地上。 这动作很是吓了众人一跳。 泥水溅到了卓尔的脸上,但她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态度极为虔诚: “执政大人,我崔丝塔娜对地表的文明心怀敬畏,对您更是毫无二心!” 崔丝塔娜的声音极大,也显得极为真诚: “我确实出生于地下世界,骨子里刻着卓尔一族背叛与阴谋的传统。 “但来到地上世界后,我见识到了截然不同的文明,学到了诚信与秩序的可贵。这里的一切都改变了我,我真心实意想要留在地表,为执政大人您效力。” 她的话语情真意切,却未能完全打消众人的疑虑。 一旁的博凯眉头紧锁,眼中的厌恶之色丝毫未减。 苏文忽然轻笑一声,看向崔丝塔娜:“请起来吧,崔丝塔娜小姐,我们工联不兴跪拜礼。” 说着,苏文伸出手,法师之手出现,直接将崔丝塔娜托了起来。 崔丝塔娜身子颤抖着,深黑色的皮肤在雨中泛着微光,银白色的发丝贴在脸颊: “之前对您的不敬,我至今惶恐不安。 “所以我愿意向任何神灵起誓,甚至献上我的一切忠诚,只为报答您当初收留我的恩典。” 苏文则是抬手敲了敲自己脖子上的项圈,说道: “不必紧张,我并未怀疑你的忠诚,崔丝塔娜小姐。 “不过我下属觉得,我戴的这东西像狗链,是种羞辱。崔丝塔娜小姐,不如你跟我的下属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设计成这个形状?” 崔丝塔娜缓缓直起身,目光先落在苏文身上,又扫过周围的人—— 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看向她的眼神中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敌意与戒备。 几名警备员悄悄向前半步,手按在武器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连戴着眼镜、平日里显得温文尔雅的迈斯,也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站,隐隐将苏文护住。 所有人都没有明说,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暴露了对她的不信任。 崔丝塔娜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还未真正被这群人接纳。想要赢得信任,还需要更多时间和实际行动来证明诚意。 她定了定神,开始解释道: “设计成这个形状,首先是因为人体魔力汇聚在大脑处。” 她抬手指了指大脑,又指了指脖子位置,继续说道,“这套指挥官使用的节点装置,要承接数十人的意志。 “所以它不能直接贴附在大脑部位,否则这么多意志直接传输,会损伤施法者; “但如果位置太靠下,又会远离魔力核心,影响效率。颈部是经过多次测算后,最优的佩戴位置。” 博凯双手抱胸,质疑道: “就算如此,也没必要设计成项圈这种像狗链的样子吧?” 崔丝塔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它的外形,参考了我们地下世界卓尔使用的控制项圈。” “控制项圈?” 博凯眉头一皱,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的警惕更甚。 “是的。”崔丝塔娜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这是魔法帝国时期,奥术师们用来控制奴隶的装置——它的原理和信仰传输装置是类似的。 “魔法帝国覆灭后,制造工艺被保留了下来,但我们只知道按照这个形状打造,就能达成控制效果,却不清楚其背后的核心原理。” “正因如此,我不敢轻易更改它的整体外形——任何细微的改动,都可能导致整个链路失效。” 博凯上下打量着崔丝塔娜,眼神依旧充满怀疑,冷哼一声后看向苏文: “苏文大人,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这个卓尔的话不可全信。” 苏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语气严肃地对博凯说道: “一个人的话可信与否,要看能否与事实相互印证,而不是凭主观判断下定论。 “做事情要实事求是,这是我一直以来对你的要求,博凯阁下。” 博凯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低下头应道: “是,我明白了,苏文大人。” 苏文转头看向崔丝塔娜,又扫过在场众人:“好了,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现在,我们一起沿着大坝巡视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漏水点。” 他看向崔丝塔娜,语气平和: “也让你实地查看一下环境,确认大坝是否为人为破坏,以及我们的反隐形装置是否留下了相关痕迹。” 崔丝塔娜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应道:“是,执政大人。” 她跟在苏文身后,沿着泥泞的堤坝缓缓前行。起初,她还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心态,只是随意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但当苏文带着众人来到第一个大坝裂缝处时,崔丝塔娜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身上的气质骤然转变——如果说之前的她,穿着人类的服饰,谈吐举止都努力向地表人靠拢,不看肤色几乎与常人无异; 此刻的她,眉头紧紧皱起,整个人如临大敌,眼神中满是戒备与凝重,周身散发出属于卓尔潜行者的敏锐气场。 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到她身上,只见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裂缝边缘的岩石。 她仔细观察着裂缝的形状、岩石的碎裂痕迹,又凑到近处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脸色愈发阴沉。 片刻后,崔丝塔娜站起身,声音低沉: “这不可能……这里有卓尔影刺客的痕迹。” “卓尔影刺客?”苏文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立刻追问道,“你能确定吗?具体是什么痕迹?” 崔丝塔娜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地下世界特有的酸蚀蘑菇残留。 “在我们幽暗地域,有一种暗杀方法,就是在建筑上种植酸蚀蘑菇,几小时内就能腐蚀建材,削弱其承重能力,让裂缝看起来像是自然坍塌。” 她指着裂缝深处,继续说道: “你们看这里的岩石,表面看似是雨水冲刷的痕迹,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内部有极细微的酸蚀。” 苏文连忙上前查看。 崔丝塔娜语气肯定地说道: “这是我们地下世界,影刺客惯用的爆破手法。 “而且,我还察觉到了阴影空间的力量,这和人类常用的隐匿手段不同,这是影刺客的大师,借助黑暗之母的阴影力量留下的潜行痕迹。” 说着,崔丝塔娜的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悄然蔓延。 唯有在地下世界生活过的人,才明白“影刺客大师”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在那个充斥着背叛与谋杀的幽暗地狱,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便是这些行走在阴影中的杀手。 她们精通用毒、潜行、影法术,能杀人于无形,不知有多少生命葬送在她们的阴影之下。 想到这里,崔丝塔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即便脱离卓尔城邦多年,也从未真正消散。 “那些旧贵族竟然和地下卓尔勾结在了一起?” 迈斯站在一旁,有些不可思议,“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叛乱了,必须立刻严肃处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苏文缓缓点头,眉头紧锁: “此事确实需要立刻处理。” 章四四七 魔法皇帝的传闻 这些贵族,已经开始勾连外部势力,破坏堤坝了。 这已经是明明白白的敌我矛盾。 既然矛盾已经升级,那么苏文自然也不准备留手。 不过这里也不是布置处理方案的地方,苏文暂时压下了思绪,转过头,向崔丝塔娜详细询问起影刺客大师的具体能力、卓尔氏族的内部结构,以及地下世界的整体情况。 事实上,苏文团队早已开始对地下世界进行探索。 他们从西德玛城的地下矿坑入手,建立了多个前哨基地,还雇佣了大量职业者深入地下探险,对当地的矿产分布、地下空洞的走向等进行科学勘察与研究。 尤其是在苏文击败内战中的女王势力后,不少走投无路的职业者纷纷前来投靠,其中人数最多的,是那些脱离了骑士团的前圣武士。 这些职业者们,通过探索地下世界获取矿脉信息、未知生物样本等,就能在苏文这里换取丰厚的报酬。 如今,西德玛城周边,其实已经形成了一套地下探险的冒险者生态来。 “地下世界的卓尔城邦,由卓尔女王统治。” 崔丝塔娜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卓尔共有十二个核心氏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权力更迭。可能是本氏族的姐妹背叛,也可能是其他氏族发起挑战,争夺卓尔女王之位。” “一旦有人成功击败现任卓尔女王,坐上统治宝座,就会自动晋升为传奇级别,无论她之前的实力如何。这是卓尔城邦传承已久的规则,源自与黑暗之母的古老契约。” 传奇吗…… 苏文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而崔丝塔娜顿了顿,继续说道: “除了卓尔,地下世界还有洞穴人、牛头人等智慧种族。他们大多是魔法帝国时期被奴役的种族,在帝国崩溃时逃入地下,才得以存活至今。” “但地下世界最恐怖的存在,则是夺心魔。”崔丝塔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对这种生物极为忌惮。 苏文对这个称呼有些印象,记得崔丝塔娜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说过这个词。 他点头示意崔丝塔娜继续说下去。 而后者则是心有余悸的说道: “夺心魔的幼虫形如蝌蚪,一旦找到宿主,就会钻入生物的大脑,然后占据宿主的身体,最终会长出类似章鱼的头部形态。 “在完全成熟破壳前,它们会以宿主的形态活动,吸收宿主的意识、知识甚至人际关系,这个转变过程极为恐怖,外人根本无法分辨。” “它们信奉的首领名为‘巨灵’,是一个近百米高的传奇级夺心魔大脑。 “它的本体早已腐朽,如今仅以纯粹的大脑形态存活,据说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从魔法帝国覆灭后,就一直盘踞在地下世界的深处。” 说到这里,崔丝塔娜深吸了口气,用带着恐惧的语气说道: “更可怕的是,传闻巨灵之所以能存活这么久,是因为它当年夺舍了一位魔法皇帝。” “魔法皇帝?”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传闻中,统治魔法帝国的,那十二位皇帝之一吗!” 崔丝塔娜严肃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是的。 “魔法帝国在四千年前崛起,在帝国漫长的岁月中,曾经诞生过十二位强大的施法者,被尊称为魔法皇帝。但最终,他们都随着帝国的覆灭,而陨落。 “其中一位在陨落前,曾抵达陨星湾,最终深入地下世界,据说长眠于此。” “但他的躯体最终被巨灵夺走。”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只夺心魔依靠吞噬魔法皇帝的躯体,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而且在魔法皇帝抵达地下之前,曾在地下世界留下了部分魔网根基,还建立了多处庇护所,原本是为了保存一部分帝国实力。” “可自从巨灵夺取了魔法皇帝的躯体后,整个地下魔网都被污染了。当时幸存的奥术师们,几乎全部疯掉。” 在场众人几乎是第一次听闻这些关于魔法帝国的秘密,全都聚精会神。 而苏文则是想起了西诺瓦丽这位女法师曾经说过的,她对地下世界的研究。 她也曾经和苏文说过,地下世界有魔法帝国的遗迹。 接下来需要想办法将她唤醒——苏文现在对这个地下世界,已经升起了浓郁的好奇心。 而崔丝塔娜的眼神中则是闪过一丝恐惧,说道: “那些奥术师们,有些被夺心魔找到吞噬,有些被困在庇护所中,还有一些侥幸逃脱,却从此变得疯疯癫癫。 “据说至今仍有少数存活在地下世界的角落,但那些奥术师早已彻底疯狂,是比恶魔还要残忍、邪恶的存在。” 连以背叛和阴谋著称的卓尔都称之为残忍,可见那些疯癫奥术师的恐怖。 在场众人闻言,都陷入了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凝重。 迈斯推了吓眼镜,沉吟片刻后问道: “你说的奥术师和魔法皇帝是什么关系?难道奥术师达到传奇境界后,就是魔法皇帝了?” 崔丝塔娜摇了摇头: “不是。奥术师达到传奇境界后,通常会被称为大奥术师。魔法帝国时期,常年有数百甚至上千名大奥术师存在。” “上千名传奇?” 在场众人顿时面露惊骇,满脸不可置信。 要知道,整个陨星湾的传奇强者,加起来恐怕都不到十个。魔法帝国时期竟然有上千名传奇,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那个古老帝国的实力竟然强大到了这个地步? 此时,大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乌云渐渐散去,太阳的轮廓隐约可见。 苏文一行人继续沿着大坝巡视,他同时问道: “那大奥术师和魔法皇帝的区别在哪里?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魔法皇帝?” 崔丝塔娜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我能肯定,大奥术师和魔法皇帝之间,必然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场众人心中不免好奇—— 难道魔法皇帝是在传奇之上再迈进一步,达到了半神境界? 苏文捏着下巴陷入深思,片刻后又问道: “既然你说地下世界还有活着的奥术师,他们是如何施法的?和现在的法师有什么不同?” “奥术师的施法体系,其实和你们领地中使用的秘银施法有相似之处。” 崔丝塔娜解释道, “但对奥术师而言,他们除了借助秘银施法,自身的精神波动也能对施法过程进行干扰和塑造。很多时候,按他们的说法,他们不是在施法,而是在编造魔法。” “编造魔法?”苏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是的。”崔丝塔娜点头, “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和需要,实时创造各种法术。这一点在他们疯癫之后,就导致他们的施法极为狂乱、不可预测,危险性也成倍增加。” 苏文一行人一边交谈,一边继续巡视大坝。走到大坝中段时,忽然发现一处新的轻微破损,有少量水流渗出。 “那么奥术师具体是怎么施法的?” 苏文一边抬手召唤泥土,一边继续询问奥术师的施法细节。 他的动作随意而自然,大量泥土在魔力牵引下汇聚而来,快速填补着大坝的破损处,将渗水的缝隙牢牢封住。 苏文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一幕让他难忘的场景。 刚刚还平静讲述奥术师事迹的崔丝塔娜,突然双腿一软,跪坐在泥泞中。 她脸色潮红,身子瘫软,眼中满是惊恐,死死盯着苏文刚刚用泥土修补的大坝部位。 在崔丝塔娜的感知中,苏文刚才施法时,周围的魔力被轻易抽取、掌控,完全随着他的心意调配,最终精准达成想要的结果。 卓尔天然就对魔力有着某种感应。 而这种魔力从她身边,被强行抽走的感觉,让她浑身颤抖,瞳孔收缩,一种来自血脉本能的战栗滑过全身。 一种来自血脉的本能,让她对这种力量跪拜,臣服,她甚至抑制不住的想过去舔苏文的鞋子。 她几乎抑制不住这种本能。 周围人看着崔丝塔娜就那样惊恐的跌坐在地上,紧闭双腿,浑身颤抖。 崔丝塔娜感受到苏文投来的好奇目光,以及周围人疑惑的眼神,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艰难地说道:“就……就是您这样施法的。” “什么?” 苏文有些疑惑。 “奥术师——就是您这样施法的!” 这句话让在场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苏文看着崔丝塔娜眼中毫不作伪的恐惧,心中有些迟疑。 什么叫奥术师就是我这样施法的? 难道我进阶的,其实不是大法师,而是奥术师? 就在这时,一名传讯兵从远处快步赶了过来。 他小跑到苏文等人面前,对着苏文等人恭敬的敬了个礼,然后禀报道: “执政大人,有来自白珠港的传讯。” 苏文一边示意身边的人将颤抖的崔丝塔娜扶起来,一边转头看向传讯兵,说道: “说吧。” “是,白珠港那边因持续降雨出现险情。 “新挖的水渠排水不畅,导致积水漫过新修的田亩,渗水情况严重。 “另外部分区域,还出现了海水倒灌。如果不及时处理,这些田地可能会变成盐碱地。” 传讯兵顿了顿,继续说道: “白珠港那边派来消息说,目前人手不足,想向我们这边请求支援。” 苏文点了点头:“白珠港那边现在有多少人,还差多少缺口?” “白珠港已经动员了二营的一个连,加上周围一千名动员兵正在排汛,还有两千名民夫抢筑防洪设施,但仍有两千人左右的缺口。 “另外还有悲悯者大人,以及圣武士团在那边援助。” 在场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面色都有些凝重。 苏文摸着下巴沉思着。 传讯兵继续说道: “圣武士军团这里,也还有一个消息,就是卡西乌斯阁下也在白珠港那边,而且他似乎觉醒了新的职业,等级已经达到二十级,接近传奇境界了。” 苏文闻言有些惊讶。 在他的印象中,卡西乌斯之前只是十七级左右的圣武士,而且被秩序之主抛弃后,等级理应有所跌落。 如今能达到接近传奇的水平,必然是有了全新的感悟与突破。 他沉吟片刻,对传讯兵说道: “我明白了。我们这边先整理好大坝的后续事宜,随后就调派人手过去支援。” 说完,苏文转头看向刚刚从恐惧中稍稍恢复的崔丝塔娜,说道: “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你也跟我一起去白珠港。我还有些关于奥术师和魔法帝国的事情,想继续问你。” 崔丝塔娜连忙点头,眼中的恐惧尚未完全褪去,但看向苏文的眼神,却是比之前更是敬畏了不少。 苏文不再多言,转头对博凯和迈斯说道: “迈斯,你带人继续排查大坝剩余区域,确保没有遗漏的隐患。 “博凯,你协调人手,带上一营士兵,和一千名民夫,准备支援白珠港。我先带着崔丝塔娜去确认一下破损处的加固情况,随后就出发。” “是,苏文大人!”两人齐声应道。 雨丝依旧轻柔地落下,大坝上的士兵们仍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章四四八 跪下!你这个卑贱的雄性 自从得知雇主竟然想刺杀一名奥术师后,席林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这位女性卓尔,带着她的两名男性仆从,直接连夜从贵族的家中溜走,乘着夜色,前往白珠港。 她满心只想尽快逃离这片由奥术师统治的疆域。 在席林看来,这个广泛使用秘银、统治者还是奥术师的势力,与传说中残酷的魔法帝国别无二致,堪称“新魔法帝国”。 这片土地对她而言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一想到自己居然在这种地方生活了几个月,席林就感觉到一阵后怕。 现在唯有逃回地下世界,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 过去几个月,席林和仆从们因卓尔特有的深黑色皮肤,几乎从未在人前露面,一直被北地贵族圈养在隐秘之处。 就连之前破坏大坝的行动,也是被悄悄送到目标附近,得手后便迅速撤离。 所以这次出逃,可以算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在苏文统治的土地上行动。 此时正值雨季过后,天空依旧阴沉,这种天气恰好适合卓尔赶路。 强烈的阳光会刺痛他们的眼睛,而阴天则让赶路变得轻松。 他们的目标是抵达白珠港,混上一艘出海的船只,先潜入棕榈湾,再伺机返回地下世界,再也不踏入奥术师统治的区域。 一路走来,席林发现这里到处都在大兴土木。 这里的道路首先被平整得极为坚实、宽敞。 途中,他们甚至看到不少数米高的巨大机械造物,正有条不紊地推平土地、修整路基。 道路两旁,不时有勘探人员忙碌着,还有人搬运着钢铁构件,似乎在进行进一步的铺路工程。 路边的村庄也大多是新建的,不少房屋用烧制的红砖搭建而成,有的高达两三层,呈规整的方形结构,看起来宽敞而明亮。 而沿途有非常多让她完全不明白用途的东西——比如道路两侧竖着一些高高的立柱,上面有人在缠绕着黑色的粗线。 席林对岛上的现状感到了极大的震惊。 她也没想到,现在距离战争结束不过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的时间,整个斯多利岛的变化竟如此巨大。 “不愧是继承了魔法帝国衣钵的势力。”席林在心中暗自想道,“不知道奴役了多少人才完成这么多工程,这份奴役人的本事,果然非同一般。” 在地下世界,卓尔向来用皮鞭和酷刑强迫奴隶劳作,而眼前这个“新魔法帝国”的统治方式,显然更加高明高效,能在短时间内调动如此多的奴隶,让她既忌惮又暗自惊叹。 所幸一路走来,路边常有收割后的农田,居民家中还留存着不少粮食,对擅长偷窃的卓尔来说,解决温饱并不算难事。 途中,他们还看到了大规模的动物养殖场,甚至有专门的史莱姆养殖场建在相对贫瘠的区域。 养殖场里,不少半精灵们甚至用豆子、玉米等作物,喂养史莱姆,养殖规模相当可观,足以看出这片土地的粮食储备之丰富。 地表人占据着如此丰厚的土地,让席林不免嫉妒得有些发狂。 凭借着卓尔天生的潜行天赋,三人赶路速度极快,没多久便抵达了白珠港附近。 眼前的白珠港,与他们印象中的模样早已截然不同。 城市的占地面积大幅扩大,原先的城墙之外,又新建了一圈城区,整个城市的规模扩大了近一倍。 城市外围新增了大片农田和引水渠道,数千名士兵和被动员的农民正在田间劳作,或是进行水利设施的维修。 更让席林警惕的是,白珠港的人口盘查极为严格,进城的路口都有卫兵值守,仔细核查过往人员的身份。 还有不少反隐形道具设立在各个地区,这些道具哪怕是她,想要绕过去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 至少是有被抓的风险。 席林不敢贸然行动,她思索片刻后,对身边一名较为年轻的男性仆从吩咐道: “你,潜入城中,探查一下船只的往来情况、停靠的码头位置。小心点,不要暴露了。” 年轻仆从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中,如同鬼魅般向白珠港城区潜行而去。 席林则带着另一名仆从隐藏在城外的密林里,耐心等待探查结果。 她原本以为,让那名年轻男仆去白珠港探查情报,最多几个小时就能回来。 毕竟男仆接受过专业的刺客训练,潜行、侦察本就是他的拿手本事。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在隐蔽的山坳里足足等了近一天,直到第二天白天,才终于看到男仆的身影。 这一天的等待,让席林早已火冒三丈。 她数次以为男仆已经失手被擒,甚至已经开始规划转移路线,做好了放弃白珠港、另寻逃生途径的预案,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当看到男仆走进林间的时候,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瞬间爆发。 她藏匿的地方,是一处偏远的山坳林地,四周林木茂密。 见到男仆后,席林便冷哼一声,语气冰冷: “跪下!你这个卑贱的雄性!” 年轻男仆先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头颅低垂,不敢有丝毫违抗。 另一侧,那名稍年长些的男仆则静静地站在后面,眼帘微垂,目光落在地面上,身姿端正,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席林从坐着的一块石头上站起,伸手活动了一下脖颈,随后猛地解开腰间的裤腰带——那腰带在空中一晃,竟瞬间变成了一条带着倒刺的长皮鞭。 这段时间以来,四处躲避、对奥术师的恐惧、逃亡路上的压抑,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她扬起皮鞭,对着地上的年轻男仆狠狠抽了下去。 “啪!啪!啪!啪!” 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席林发泄够了,将皮鞭往地上一甩,带起的血渍溅落在枯草上。 她把皮鞭重新别回腰间,语气依旧冰冷:“让你去探查点消息,居然花了这么久才回来,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年轻男仆依旧趴在地上,声音沙哑地回应:“是仆人办事不力,未能让主人满意,请主人再责罚我。” “哼!”席林甩了甩银白色的长发,眼神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你若还想受罚,我的手段可就不会像刚才这么温柔了。” 年轻男仆身子一颤,最终还是低下头,没敢再提责罚的事。 这时,那名年长些的男仆端来一袋清水,递到席林面前。 席林接过水袋,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又舔了舔嘴唇上的水渍,才开口问道:“这次去探查,发现了什么消息?都说出来吧。” 年轻男仆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毕恭毕敬地回答: “主人,白珠港现在正值雨季,前往棕榈湾的船只数量很少。而且我探查发现,绝大多数船上,都有使用秘银的施法者。” “秘银?”席林摸着下巴,眉头紧紧皱起。 作为卓尔影刺客,她对秘银有着本能的忌惮。 秘银在施法时会主动调度周围的魔力,而她所依赖的暗影潜行,在秘银的魔力干扰下,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直接失效。 这对隐匿行踪来说,无疑是巨大的风险。 “黑暗之母在上。”席林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如果没有其他选择,就算是船上有人用秘银,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但这不能解释,你为什么耽搁了这么久?你还做了什么?” “回主人,”年轻男仆连忙解释, “我还在白珠港附近发现了崔丝塔娜的踪迹,所以斗胆多花了些时间追踪调查,为了避免暴露痕迹,行动格外谨慎,因此才怠慢了主人,让您久等,确实是仆人办事不力。” “崔丝塔娜?” 听到这个名字,席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手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崔丝塔娜,她怎么会出现在白珠港?难道她也在为苏文效力? 一旁始终沉默的年长男仆忽然弯下腰,对着席林用极为平稳的语气说道:“主人,下仆有一些话,想要向您说明。” 席林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位身材更强壮的年长男仆,伸出手指勾了勾,示意他靠近一些。 年长男仆依言上前,然后娴熟的半蹲了下来。 席林便顺势向后靠去,坐在男仆腿上,并将身体倚在他结实的胸肌上,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轻声说道: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地上,那名被鞭打得浑身是血的年轻男仆看到这一幕,眼中的嫉妒之色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死死地将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年长且强壮的男仆面色丝毫未变,一边轻柔地为席林按摩肩膀,帮她放松紧绷的肌肉,一边用沉稳无波的声音劝道: “主人,下仆认为,当下我们的重点,是要尽快撤离这片区域,返回棕榈湾,再从那里潜回幽暗地域。” “这个由奥术师统治的国家,对我们而言太过危险,待得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所以下仆建议,就不要再追查崔丝塔娜的消息了,安全撤离才是重中之重。” 男仆的按摩手法极为娴熟,让席林舒服得微微闭上了眼睛,但她却依然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 “瑞文氏族遭遇夺心魔袭击后,从主母到祭司,直系血脉几乎全被寄生控制,如今整个氏族的直系后裔,就只剩下崔丝塔娜一人。”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没发现,也就算了。但既然有消息,我就必须把她抓回去,让她为瑞文氏族延续血脉,生下正统的女儿。 “这个风险,我必须冒。” “主人,下仆担心的是,即便成功掳走她,在船上也难以隐藏。” 男仆没有停下按摩的动作,继续分析道, “再说,虽然不知道诸神为何会在神谕中点名一个奥术师,但无论如何,我们卓尔,绝对不能过于靠近一个奥术师。” 他补充道: “我听闻苏文时常亲自指导水利建造之类的事务,之前大坝坍塌时,他就身在现场。 “如今白珠港有这么多人在修田,若是苏文也在附近,我们一旦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席林陷入了沉默,久久没有回应。 而此时,跪在地上的年轻男仆突然开口: “主人,下仆也有一个建议想说。” 席林微微睁眼,看向眼神急切的年轻男仆,点了点头: “你说。” 年轻男仆连忙说道: “主人,我们的目的,只是让崔丝塔娜为氏族延续血脉,那就没必要让她保持意识。 “不如我们掳走她之后,将她制成傀儡。这样,一来方便我们在船上隐藏,二来到时候也方便她生下女儿。”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而且,苏文是神谕所宣示的英雄,这拯救民众的事情,英雄必然会亲力亲为。但英雄,肯定也不会亲自去种地。 “但我之前探查发现,崔丝塔娜就在下方劳作的农民当中,距离白珠港,和这里的指挥中心都很远。” “只要我们行动足够迅速、足够小心,趁乱动手,得手后立刻撤离,哪怕苏文就在白珠港外,也绝对不会被他发现。” 年轻男仆语气笃定,显然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 “你这个雄性,还算有点脑子。” 席林拍了拍身后男仆的手,站起身, “就按你的方法做,前面带路。我们尽快出手,抓住崔丝塔娜制成傀儡,然后潜行到最近的港口,登上前往棕榈湾的船只,早日返回幽暗地域。” 她眼神复杂地说道:“虽然不知道诸神为何,将英雄的神谕赐予一个奥术师,其中的深意绝非我等凡人能够揣测,我们不必深究,但也不要接触了,尽快返回吧。” “谨遵您的命令。” 两名男仆同时低下头,恭敬地应道。 做出决断后,席林毫不拖沓,在年轻男仆的带领下,三人借着周围的树林掩护,快速潜行至农田边缘。 此时天色依然昏暗。 透过茂密的作物缝隙,能清晰看到农田里忙碌的景象。 一群被动员起来的农民正在清理淤泥、翻整土地,应对之前洪水留下的痕迹。 崔丝塔娜就站在田埂边,穿着一身朴素的亚麻布衣,完全是一副农妇的打扮。 她手中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一些干粮和水,时不时会递给下方劳作的农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而最靠近她的农田里,有三名正埋头苦干的农民。 两人是男性,一人是女性,都穿着粗布干活的衣裳,头上戴着草笠,裤腿高高卷起,双脚深深插入泥泞的水中。 他们手中的铲子一上一下,动作娴熟地挖起淤泥,再堆到一旁的田埂上,身上沾满了泥土,却依旧干劲十足。 席林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崔丝塔娜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知道在地上世界,施行的是一夫一妻的制度。 所以席林看到这个样子,下意识地就认为,这崔丝塔娜,应该是和下面的一个农夫结婚了。 “她倒是会自保,居然伪装成地上世界的农妇,找个凡人农夫结婚来掩人耳目。”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两名男仆,语气冰冷地下令, “你们两个去解决下面种地的三个人,动作要快,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说着,席林舔了下嘴唇,嘴角带笑:“而我们亲爱的瑞文家族的姐妹,崔丝塔娜……就交给我来处理。” “是!” 两名男仆齐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身形如同鬼魅般潜入农田边缘的阴影中,准备伺机动手。 席林则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刃,目光死死锁定田埂上的崔丝塔娜,脚步轻盈地向目标靠近,每一步都踏在阴影的死角,没有发出丝毫动静。 农田里的三个农民,依旧专注于劳作,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 章四四九 ‘气\’的修行、被吓尿了的卓尔( 白珠港的水渠并未出现严重损毁,维修工作算不上复杂。 苏文一行人抵达现场后,仅用一天多的时间就完成了整体规划,后续只需慢工出细活,逐步完善细节即可。 巡视完白珠港周边的田地与基础设施,苏文特意前往圣武士负责的区域,准备看看卡西乌斯他们的现状。 可刚一靠近,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只见往日身着铠甲、英姿飒爽的圣武士们,此刻竟清一色穿着朴素的农装,正拿着铲子在田地里一板一眼地挖土劳作。 他们看着,倒有几分像是常年耕作的农夫一般。 而当苏文看到人群中的卡西乌斯时,更是惊讶。 他至今记得,当年在王都下水道对战神像时,卡西乌斯还是个一表人才的青年——金发耀眼,面容英俊,浑身散发着阳光开朗的气质,是典型的圣武士。 可眼前的人,头发粘结成束,随意束在脑后,一身粗布农装沾满泥土,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曾经那种阳光外放的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沉稳、如同老农般的厚重感。 就连身材也比之前瘦弱了些,少了往日的壮实,看着是掉了不少肌肉。 但奇怪的是,即便卡西乌斯此刻完全是副农民打扮,苏文却莫名的感觉到一种不对劲,直觉不断提醒他,眼前的这个‘农民’,很强。 这种感觉很奇妙——苏文当然知道,卡西乌斯是一个强者。 但如果排除掉这个认知,苏文第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这是个农民,再一眼看过去,就本能地感受到威胁。 观察了好一会儿,苏文才反应过来这种违和感的来源——太自然了。 卡西乌斯的一举一动、呼吸节奏,甚至站立的姿态,都仿佛他天生就该待在田地里,与周围的泥土、作物融为一体。 这种浑然天成的状态,让苏文感到格外惊异。 更让他意外的是,下方劳作的人群中,居然还有悲悯者塞尔薇雅的身影。 她此刻同样穿着农夫的衣裳,站在泥泞里挥动锄头,动作一板一眼,完全不像能轻易掀翻土地的前传奇强者。 以她的实力,只需稍稍发力,就能把周围的土全部铲上天。 可她却刻意收敛力量,像普通人一样慢慢劳作,整个场景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滑稽与诡异。 塞尔薇雅和卡西乌斯很快就注意到了田垄上的苏文一行人。 塞尔薇雅放下锄头,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对着苏文挥了挥手:“苏文,你来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苏文站在田垄上,语气诧异。 不止是他,身后的迈斯、崔丝塔娜,还有内务处随行人员,都满脸惊讶地看着下面的场景。 若不是事先知晓这些人的身份,他们几乎要以为眼前就是一群普通农民。 塞尔薇雅走到田垄边,接过苏文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解释道: “我们在跟着卡西乌斯阁下修行。他觉醒了一种新的能力,称之为‘气’,我们这些圣武士都在尝试学习这种力量。” “气?” 苏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目光转向一旁的卡西乌斯。 卡西乌斯点了点头,当他开口时,语调悠长,声音不急不徐: “是的。我在田间劳作时,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大自然的宁静力量,这种力量贯穿天地,流淌在万物之间,它应该就是西方僧侣所说的,‘气’。” 他看向周围正在劳作的圣武士们,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 “圣武士们如今已经失去了秩序之主的神力加持,实力大减。所以我想让大家试试,能否通过这种耕作修行的方式,感悟‘气’的存在,找到新的力量源泉。” “‘气’并非凭空出现,”悲悯者塞尔薇雅补充道, “我之前曾听闻,西方的传道院中,那些僧侣们通过修行,也可以领悟到气的真谛,只是一直未曾亲眼见证。 “这次跟着卡西乌斯阁下尝试,才真切感受到了这种力量的玄妙。” 苏文摸着下巴,心中泛起一丝思索。 这片大陆对应的,正是苏文前世的加勒比海区域,而这个世界所谓的“西方”,恰好是他前世所在的东方国度。 一直以来,他对大洋彼岸的土地都有所好奇,也零星了解过一些传闻——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太平洋与夏威夷岛所在的海域,是绝不能轻易涉足的禁区,据说那里存在着世界的尽头,有能吞噬一切的海墟,没人能从那里活着回来。 眼下他掌握的相关信息极少,仅知道有部分苦行僧会历经艰险,穿越白令海峡来到这片大陆,带来一些关于西方的零星传闻。 据传另一端的西方土地,有着与当前世界截然不同的施法体系。 传闻那里有神灵会以肉身行走于大地,时刻处于圣者状态,与凡人共同生活,这种奇特的景象让苏文充满了好奇。 苏文本身也一直渴望能亲自踏上那片土地,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故土上,演化出了怎样的文明。 而当听到“气”这种全新的修行方式时,苏文更是来了极大的兴致——毕竟身为穿越者,谁没看过几本武侠小说,对这种力量充满了天然的好奇。 他也顾不得其他事务,连忙向卡西乌斯和塞尔薇娅详细询问“气”的修行要领。 这一请教,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苏文索性让随行的内务处人员先自行处理其他事务,自己则换上一身朴素的农夫衣裳,挽起裤腿走进泥泞的田地,打算亲身体验一番“气”的修行。 而崔丝塔娜也跟着留在田边,而苏文的贴身秘书、警备员等人,也干脆换上了便服,在附近的田地中劳作起来。 “不要动用魔力,也不要借助任何外力,让心与身体保持同步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耕作上,不要有丝毫转移。” 卡西乌斯一边挥舞着锄头翻土,一边向苏文讲解要领,“气是一种感觉,一种与自然交融的体悟,你要沉浸在这种状态里,才能有所感知。” 苏文依言照做,刻意压制住动用魔力的本能,认认真真地挥动锄头。 他能冷静地分析耕作的技巧,比如如何发力才能更省力、如何翻土才能让土壤更疏松,但内心始终无法真正沉静下来。 他忍不住暗自琢磨: 如果仅仅依靠专心种地就能感悟到“气”,那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修行宗派,理应是由农民组成的才对。 自己这种状态,显然还没摸到“气”的门槛,到底还差些什么呢? 他就这样一边劳作,一边思索,忙活了许久,却始终没能抓住“气”的要领。 反观一旁的塞尔薇娅,状态却截然不同。 她很快就按照卡西乌斯的指引,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 呼吸与动作完美契合,挥锄、翻土、落锄,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多余的杂念,仿佛整个人与田地、与自然融为一体。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汗水顺着脸颊轻轻滑落,她只是专注地重复着耕作的动作,脑海中一片空明。 在这种全然投入的状态下,她的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肌肉本能地运作,每一次锄头落下都精准而有力。 挥舞锄头、翻起泥土、抬脚向前,挥舞锄头、挡住匕首、折断手臂、翻起泥土…… 塞尔薇娅运用着手中的锄头翻土,动作行云流水,无比自然。 “嗯?” 她猛地从那种空明状态中惊醒,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才反应过来,似乎刚才顺手格挡了什么东西。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的卡西乌斯也有了动作。 他看似随意地低头翻土,下一秒突然抬腿,一脚精准地踹向身旁空无一人的阴影处。 “砰!” 一声闷响,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中的壮汉被直接踢了出来,口吐鲜血摔在泥泞里,溅起一片泥水。 而卡西乌斯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依旧慢悠悠地挥动着锄头,神态淡然得如同田间劳作的老农。 “敌袭!” 一旁的苏文则反应极快。 他不像旁边两人那样悠悠哉哉,而是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危险。 看到突发状况后,身上的秘银立刻运转起来,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护盾。 他同时运用起鉴法术,开始探查周围的魔力。 而这一切,对于在隐藏于暗处的席林来说,简直如同恐怖故事一般。 此前,她和两名男仆的潜行过程异常顺利。 潜入阴影后,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田地里劳作的众人毫无防备之心。 两名男仆已经轻而易举地靠近了两个农夫,而席林自己则握着涂抹了强效昏睡毒药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潜行到崔丝塔娜身后。 崔丝塔娜虽然也是一名出色的潜行者,但在席林这位15级的影刺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席林有十足的把握,能在崔丝塔娜察觉之前,就将她悄无声息地迷晕带走。 “在人类社会生活太久,你已经失去了必要的警惕之心。” 席林在心中暗自叹息,手中涂满强效昏睡毒药的匕首,距离崔丝塔娜的后心仅有数寸。 就在她准备发力刺入的瞬间,异变陡生。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席林惊骇地看到,一旁看似耕作的那个普通女人,动作自然而狠辣,手腕一翻,锄头柄精准地砸在年轻男仆刺出的手腕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只握着短刃的手掌被当场折断。 紧接着,塞尔薇娅顺势一甩,那名年轻男仆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田埂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边那个瘦瘦弱弱、毫不起眼的农夫,弯腰避开壮年男仆的偷袭,而后猛地抬脚。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结结实实地踹在壮年男仆的胸口。 男仆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踢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泞里,溅起大片泥水,当场昏死过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席林根本来不及反应。 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解决完刺客后,那两个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悠悠哉地拾起锄头,继续弯腰耕地。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松弛与淡然。 反倒是田边那年轻农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到了,开始进行施法。 “该死!这里有蹊跷!” 席林的判断极为果决。 崔丝塔娜肯定是带不走了,再留下去,自己恐怕也要栽在这里。 她此刻仍处于阴影空间之中,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放弃刺杀计划,转身就想借着阴影的掩护,快速撤离这片区域。 可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空气中的魔力开始疯狂涌动。 影魔法本质上并非纯粹的法术,而是借助黑暗之母的神术,间接调动魔力。 这种施法方式绕了一层,加上有黑暗之母的庇护,动静远比普通法师小,也更难被侦测和遏制。 但这也是它最大的弱点。 由于不是直接调动的魔力,所以一旦附近有高阶施法者,或者是有人使用秘银之类的事物施法,游离的魔力就会被吸引,脱离黑暗之母的神术操控。 席林瞬间感觉周身的阴影魔力如同潮水般快速消散,那些原本温顺的魔力,此刻却变得无比雀跃,争先恐后地向着不远处那个“年轻农夫”的方向汇集。 “又是秘银施法者!” 席林心中暗骂,脚下发力,拼尽全力想要逃进更深的阴影中。 可已经晚了。 随着魔力的汇聚,一个巨大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手掌,凭空出现在她的身后。 那是奥术“法师之手”的高阶变体。 哼,法师之手这样的低阶法术,也想抓住我? 席林毫不在意,只想潜入阴影之中。 但是,就在她即将潜入成功时,她突然感觉呼吸一滞,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从身后的‘法师之手’上传来,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泛红、颤抖,心底涌起一股强烈到无法遏制的下跪冲动。 这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席林瞳孔骤缩,想要反抗,却发现浑身无力,甚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噗通。” 她毫无反抗之力,被那只巨大的魔力手掌一把攥住,如同提小鸡一般,被狠狠摔在田埂上。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魔力枷锁瞬间收紧,将她死死束缚在原地,连抬头都变得异常困难。 “奥术师……这是奥术师!” 席林浑身颤抖,恐惧不已。 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她艰难地抬起头,顺着魔力波动的源头看去。 只见那个刚才还在笨拙耕地的年轻农夫,此刻已经站直了身体,身上不断散发着法术波动。 那张脸,那双眼睛,赫然正是她在贵族提供的水晶中见过的——苏文! “竟然是他……” 席林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万念俱灰,“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故意隐藏在这里,设下陷阱等我们自投罗网?” 她想不通,自己的行踪根本无人知晓,为何会一头栽进这样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里。 就在这时,一旁的崔丝塔娜也看清了被束缚的席林,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影刺客?你是……泽尔瓦氏族的席林?” 苏文的脸色铁青一片。 周围那些原本在附近劳作的警备队员,此刻也纷纷丢下农具,急急忙忙地围了过来。 看到被魔力手掌束缚的席林,以及地上昏死和惨叫的两名男仆,所有人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苏文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他的视角来看,即便开战之后,他立刻启用了观测魔力的鉴法术,也依然没有察觉到席林的存在。 其他刺客隐身时,多少会有魔力波动溢出,可席林就像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毫无痕迹。 若不是对方逃跑时暴露了位置,他恐怕真的会被这个影刺客得手。 这种能屏蔽魔力探测的潜行手段,让苏文感到无比忌惮。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卓尔刺客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这意味着,那些北境贵族不仅策划了大坝爆破案,还派出了顶尖的卓尔刺客,想要取他性命。 “苏文大人,这是刺杀!” 迈斯快步从隔壁的劳作区赶来,看着被制服的席林,脸色阴晴不定,眼中满是后怕。 若是苏文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苏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冰冷地下令: “迈斯,立刻传令给马特,让他马上动手,控制所有北境贵族及其核心党羽!” 他抬头看向迈斯,眼神锐利:“同时,发布最高级别的警备令,通知领地所有高层,立刻进入戒备状态,严防后续刺杀!” “是!”迈斯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去安排。 苏文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被束缚在地上的席林,对着周围的警备队员和圣武士们沉声道: “这些卓尔拥有屏蔽魔力探测的手段,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惕,扩大警戒范围,严防还有漏网之鱼!” “是!” 众人齐声应道,立刻散开,严密排查周围的树林和阴影区域。 此时,被苏文用秘银施展的禁锢术死死束缚的席林,正感受着身上法术散发出的恐怖魔力波动。 那是一种如同浩瀚星海般深不可测的力量,每一丝波动,都让她的灵魂为之战栗。 而这波动紧紧的贴着她的肌肤。 恐惧达到了极致,生理上的控制终究还是崩溃了。 一股淡淡的尿骚味,从席林的身下弥漫开来。 这位15级的卓尔影刺客,在奥术师的绝对威压之下,竟然被吓尿了。 她瘫软在泥泞的田埂上,眼神空洞,浑身颤抖不止,再也没有了一丝身为高阶刺客的骄傲与狠厉。 章四五〇 这神谕有问题 苏文遇刺的消息震动了整个工联上下。 整个工联以极为惊人的速度启动了警戒措施,原本有序运转的生产生活节奏,瞬间切换到最高战备状态。 与此同时,情报局更是雷厉风行,马特亲自带队,直奔北境贵族聚居区。 此时的北境贵族庄园内,几名贵族正围坐在一起饮酒闲聊。 他们这些失势的旧贵族,手中握着工联给予的赔款,平日里无所事事,只能在庄园里坐吃山空,讨论些所谓的国家大事。 “砰!” 庄园的大门被粗暴踹开,一群身着制服、面带怒容的情报局士兵涌入。 此时正举杯畅饮的贵族们猝不及防,拉塞尔子爵刚想站起身呵斥,就被一名士兵迎面一记枪托砸在额头,瞬间倒地,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你们想干什么?!” 一名贵族又惊又怒地嘶吼。 回应他的是士兵们冰冷的沉默和更严密的包围。 有一名贵族是战士职业,见状不妙,立刻起身,往庄园外突围。 可他刚冲到围墙处,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轰鸣——一门火炮锁定了她,炮弹呼啸而至,将他连同门前的围墙,一同炸成了漫天血花。 庄园外,机甲启动的沉重声响由远及近,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让剩下的贵族们浑身发抖。 他们意识到,苏文这次是来真的,这般阵仗绝非恐吓。 往日里养尊处优的贵族们,此刻没了丝毫体面,一个个被士兵按倒在地,没人再敢反抗。 他们能清晰感受到士兵们下手的粗鲁——执政遇刺、大坝遭毁,这些士兵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正需要宣泄。 这时,情报局局长马特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了平日里刻意伪装的温和笑意,眼神冰冷,死死盯着地上的贵族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马特局长!”拉塞尔子爵被按在地上,老骨头几乎要散架,他喘着粗气喊道, “执政大人早有命令,抓捕犯人要温和讲理,你们这般……咳,违背了执政的要求!” “温和讲理?”马特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你们都敢刺杀执政了,还有脸提‘温和’二字?” “刺杀执政?”拉塞尔子爵一愣,脸上满是茫然,像是真的被震惊到了,“我们什么时候刺杀执政了?” “还敢嘴硬!”一旁一名年轻的情报组成员忍不住怒喝。 这位情报员素来以沉稳冷静著称,平日里总是一副阴恻恻的模样,符合所有人对情报工作者的刻板印象。 可此刻,他却勃然大怒,戴上皮质手套,拿起枪托,对着地上的贵族们狠狠砸了下去。 “啪!” 拉塞尔子爵被砸得浑身剧痛,却依旧一头雾水:“这位大人,我们确实没有刺杀苏文执政,您一定是搞错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确实有过刺杀苏文的念头。 但他绝非蠢人——真要动手,必然会计划周全,先将自己摘干净,逃离诸岛王国,去法比里奥王国寻求支持,等苏文死后领地混乱,再趁势返回。 怎么可能刺杀之后,还留在工联境内坐以待毙?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情报局的人根本不听他辩解,仿佛只是在单纯发泄情绪。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贵族被吓得浑身颤抖,忍不住尖叫道:“是啊!我们根本没有刺杀苏文!只是有过想法,还没有实行啊!” 听到这句话,拉塞尔子爵不由得惊愕地回过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这个年轻贵族。 马特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冷声道: “都给我拉下去!控制他们的所有手下,还有那些圈养的门客,一个个带回局里调查!凡是有抵抗、不配合的,直接就地处决!”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拖拽着地上的贵族向外走去。 拉塞尔子爵此时终于冷静下来,他知道一定是出了大纰漏。 如今形势比人强,反抗只会招致更严重的后果,只能低着头,任由士兵拖拽,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审讯。 …… 而工联的高层全员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按照大家的预判,经历了白珠港的刺杀事件后,后续大概率会有一系列针对核心层的连环刺杀。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预案——万一权力核心的关键人物遇刺成功,如何快速稳定局势、衔接各项事务,都做了对应方案。 可接下来的几天,情况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整个领地虽然风声鹤唳,安保部门抓了不少形迹可疑之人,民众和政府官员中也弥漫着一定程度的混乱与恐慌,但预想中的后续刺杀行动却迟迟没有到来。 就好像之前那场卓尔突袭只是一场头脑发热的仓促之举,之后便彻底没了声音。 “难道策划刺杀的人就这么菜?”有人不免私下里忍不住嘀咕,“就这么直来直去搞了一窝,之后就没下文了?” 这种虎头蛇尾的局面,让人莫名觉得有些滑稽。 直到情报局审讯完毕,局长马特带着整理好的审讯结果,前往领主府汇报。 沿途的戒备比往日严密了数倍,随处可见各类魔力探查道具,往来人员的身份核验与魔力扫描流程也极为严格,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 经过层层检查,马特终于进入领主府的核心。 推开门,他看到房间内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悲悯者塞尔薇娅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甜酒,细细酌饮。 丽娜陪坐在她身旁,两人对面则坐着小绿龙莉坦汀。 小绿龙正一脸兴奋地向两人推销着自己珍藏的果酒,语气雀跃。 而房间的另一侧,苏文正和工业部部长奥德玛、研究局局长罗格,以及研究局的米歇尔、薇薇安等人围在一起,对着一个奇特的魔法装置展开讨论。 这个装置形似一扇门框,高约两米。 从他们的讨论中能听出,这是一款魔力探测装置——当带有魔力波动的物体或生物经过门框时,指示灯就会亮起并发出警报。 马特注意到,矮人罗格这段时间似乎消瘦了不少。 自从内战爆发,骑士团陷入两难境地后,这位原本还算活跃的矮人就变得沉默寡言,低调了许多,一门心思扑在技术研发上,对战场事务避而不谈。 直到苏文在内战中获胜,他才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工作状态,接手了更多研究任务。 看到马特进来,苏文也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低声对罗格等人吩咐了几句,让他们继续调试装置,随后对着马特点了点头,示意他到一旁的会议桌落座。 “苏文大人,事情大致已经查清楚了。” 马特刚坐下,便开门见的说道,“那些贵族确实有过刺杀您的计划,但这一次卓尔的突袭,严格来说是一场意外。” 苏文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下巴处,沉吟片刻后说道:“嗯,详细说说。” 马特点点头,继续汇报道:“根据我们的审讯和核实,以拉塞尔子爵为首的北境贵族,确实策划了大坝爆破案,而具体的执行者就是这伙卓尔。 “这批从幽暗地域来到地表的卓尔,总共只有三人,目前已经全部被我们抓获。他们当天潜入白珠港,目标并非刺杀您,而是要掳走崔丝塔娜,将她带回幽暗地域。” “掳走崔丝塔娜?”苏文挑眉,追问道,“他们为什么要针对崔丝塔娜?目的是什么?” 马特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中拿出两份文件,一份是对卓尔席林的审讯记录,另一份是贵族的补充口供,一并递到苏文面前: “这是详细的审讯报告。根据席林的交代,崔丝塔娜是瑞文氏族仅存的直系血脉。” “瑞文氏族之前遭遇了夺心魔袭击,血脉传承濒临断绝。这些卓尔此次冒险来到地表,核心任务就是找到崔丝塔娜,将她带回幽暗地域。” 苏文一边翻阅着对卓尔席林的审讯记录,一边听马特在一旁口头汇报。 “根据席林的供述,幽暗地域的卓尔共有12个核心氏族。” 马特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地说道,“这12个氏族轮流执政,氏族主母有机会成为诸城邦的共同女王,被尊称为‘蛛后’。而这12个氏族的王室血脉,据称是当年一同封印了杀戮之神神孽的关键力量。” “杀戮之神的神孽?” 苏文听到这个关键词,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调试魔力探测门框的薇薇安,随即转头对马特点头:“继续说。” “是。”马特继续汇报道, “席林交代,如今瑞文氏族的正统血脉已经断绝,席林此行的核心任务就是掳走崔丝塔娜,让她生下女儿,延续血脉,以维持对神孽的封印。” 苏文一边点头,一边翻阅着口供。 这些口供上有更详细的汇总,比如北境贵族确实策划了大坝案、以及卓尔们对奥术师极为畏惧,原本计划在炸坝后立刻逃离。只是席林发现崔丝塔娜的踪迹后,临时改变计划,才引发了后续的冲突。 而此时,马特话锋一转,凝重的说道:“还有一件事,席林提到了一道神谕,我觉得您有必要看看——它被记录在审讯的最后一页。” “神谕?”苏文瞬间来了兴趣。 说实话,除了在历史记录中,苏文还没有看到过真实的神谕。 这一下确实给他来了兴致。 “是的。”马特点头, “据说这是黑暗之母降下的神谕—— ‘圣者的神辉将会被黑暗所笼罩,织网者已布下繁复的网络。 ‘当牧羊女号的船长、卡拉曼群岛的拯救者、群岛女王登神的帮助者,踏足幽暗地域时,七柱城主将会自相残杀。 ‘幽暗地域的大门将会向着地面敞开,我的女儿们将踏着尸骨走向世界的王座’。” 苏文将神谕文本,快速浏览一遍,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摸着下巴陷入沉默。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到神谕中明确提及苏文的多重身份——牧羊女号船长、卡拉曼群岛拯救者、女王登神帮助者,眼神中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敬畏之色。 这种感觉就像古老传说中的主角真切出现在眼前,让人发自内心地生出尊崇之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而一旁的悲悯者等人,此时也都停止了交谈,将目光投向了苏文等人。 片刻后,苏文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口说道: “这个神谕有问题。”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带着些许疑惑: “我并没有帮助女王登神成功,事实上,她最终的登神尝试失败了。这神谕中所说的‘帮助者’,真的是我吗?” 众人面面相觑,马特此时则是迟疑着开口道: “苏文大人,会不会说的是当年女王登临半神境界的时候?当时如果没有您的协助,女王确实很难成功突破。” 苏文眉头依旧紧皱,手依然在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了片刻后说道: “先不管这神谕的真假,当前的核心问题还是防备刺杀。” 他看向马特,做出决策道: “既然卓尔的审讯已经结束,且确认没有大规模刺杀的后续计划,我们的高强度防备可以酌情减轻——现在这种全面戒严的状态,对领地的正常运转影响太大了。” 停顿了一下,苏文补充道:“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放松警惕。每个人的常态防备标准必须提升,不能出现任何疏漏。”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那个形似门框的魔力探测装置,继续说道: “另外,卓尔的审讯完毕后,那我准备让她用影魔法测试一下我们这些新设备的效果。 “根据崔丝塔娜提供的信息,影魔法对秘银法术极为敏感,我们在所有反魔法、反隐形侦测装置中,都加入了秘银运行模块,做了针对性优化。” “正好借此机会验证一下设备的可靠性。” 苏文看向马特,说道:“等正式结束审讯,就和研究所以及内务处通知一声,到时候我们来安排实验。” “是,苏文大人。” 章四五一 水坝发电、电网计划 马特完成汇报离开后,苏文坐在位置上陷入了沉思。 结合从卓尔俘虏口中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的实际体验,苏文心中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自己新晋的职业,极有可能是奥术师。 也就是当年魔法帝国时期就存在的古老职业。 不过对于这个职业的开发,苏文目前还处于摸索阶段。 他并不清楚奥术师的就职前提、成长路径等关键信息,但通过自身状态的感知,他能确定自己当前的职业构成是12级奇械师兼职1级奥术师。 尽管对奥术师的了解还不够深入,但苏文隐隐有种强烈的直觉: 随着奥术师等级的提升,比如达到2级、3级,尤其是当自己的总等级突破15级时,他的施法方式和整体能力,或许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正因如此,苏文现在的想法,就是通过更多的发明创造推进自身实力提升,尽快冲击14级、15级。 15级是职业者的重要分水岭,一旦突破,就正式踏入高阶职业者的范畴。 对凡人而言,15级强者将很难用数量战胜——在冷兵器时代,15级强者完全可以一人成军。 苏文至今还记得,队伍刚成立时,曾遭遇法比里奥王国那位15级的棕榈湾总督,对方仅凭一己之力,差点就杀穿了他的整个队伍。 即便到了现在,以领地当前的军备实力,如果没有机甲这类尖端力量制衡,15级强者依然是极为棘手的对手。 这段时间,苏文一直在推进各类发明,比如反隐形侦测装置、安检设备等,但他也发现,随着等级提升到如今的阶段,这些普通的小发明带来的实力增幅已经越来越有限。 所以结合领地发展的需求和自身升级的迫切性,苏文下定决心,要启动几个大型项目,快速推动自己的等级提升。 在此之前,对于大型项目的上马,苏文一直持审慎态度。 最核心的制约因素,就是工业人口不足。 尤其是受过教育、能胜任技术工作的人口稀缺,尽管领地一直在大规模开展扫盲工作,但人才储备依然薄弱。 所以如果展开的项目太多,没有足够的人维护和应用,整个项目就会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没办法持续。 但现在情况已经不同。 一方面,治下的人口数量有了显著突破,基础工业体系也日趋完善; 另一方面,经过多次技术迭代,领地已经具备了启动新项目的可行性。 理清思绪后,苏文站起身,走向主厅。 主厅内,工业部部长奥德玛等人,依然围着安检设备的调试工作展开讨论,其中讨论最激烈、神情最兴奋的,当属米歇尔等奇械师们。 对奇械师而言,在苏文手下工作简直是一种享受—— 他们每天都能接触到各种新奇的机械创意,参与前所未有的发明项目。 奇械师的职业特性,决定了他们需要通过不断创新来提升实力。 尤其是达到10级之后,普通的模仿和小型改良已经无法满足等级提升的需求。 他们必须参与到前人未曾涉足的创新性研究中,才能获得魔力增量。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奇械师常会捣鼓出一些稀奇古怪、毫无实际用途的东西。 他们并非不知道这些发明没用,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水”出一些成果,获取微弱的魔力提升,艰难推进等级。 但跟着苏文工作,却完全是另一个情况。 苏文时不时抛出的创意,让他们在执行过程中就能快速感受到魔力的增长。 每一次技术突破都能带来实打实的实力提升。 如果要论苏文手下哪个群体最忠诚,他的核心班底、工业德鲁伊、奇械师之间恐怕难分高下……但要说谁干活最开心、最积极,那一定是奇械师团体。 连虔诚的工业德鲁伊都不如。 很多奇械师甚至达到了“不要钱、不要待遇,只要能参与苏文的项目”的程度,为了争夺一个参与名额不惜争破头。 不少人带着贷款也要上班的奋斗精神,那股子热情实在吓人。 看到苏文走进主厅,众人纷纷停下讨论,站起身恭敬地行礼:“执政大人。” 苏文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说道:“不必多礼,之前关于安检设备的相关事宜,我们先暂时放一放。” 他看向米歇尔,说道: “米歇尔阁下,安检设备的后续研究就交给你负责,我会提供基础草图,具体的执行和优化由你牵头完成。” “明白!”米歇尔这个中年人,此时眼中不由得闪过兴奋的光芒,连忙点头。 苏文点了点头,随即转向众人,语气变得郑重: “接下来,我想和大家讨论的,是基础设施的一次巨大迭代——我将其称之为‘发电系统’,以及基于此的供电网络计划。” 话音刚落,主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发电系统?” 苏文看着众人的反应,点头道: “是的,我计划在领地内大规模扩展火力发电和水力发电。 “水力发电这边,正好赶上大坝加固重修工程,我们可以顺势利用水流的势能差,加装发电机组,直接将水能转化为电能。” 工业部部长奥德玛摸了摸下巴,脸上带着明显的迟疑。 他一时难以想象苏文所说的大规模发电会如何实现。 苏文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让领地内所有核心城市、尽可能多的居民和工厂都能用上电。” “电力不仅能提供照明,还能为机械运转提供稳定动力,这对工业升级至关重要。” 奥德玛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出自己的顾虑: “苏文大人,其实根据您之前提供的设想,现在圣凯罗城、岩礁港、西德玛城等几个城市都有人投资,建设发电厂,以及配套的电灯照明系统。但目前来看,存在两个问题。” 他伸出自己粗短的手指,说道:“第一,电力的辐射范围非常有限,现有的发电装置只能覆盖周边一小片区域。” “第二个就是,成本过高,无论是发电设备还是传输线路,都不是当前能大范围推广的。” “而最致命的隐患是传输,”奥德玛说着摊开双手,语气凝重,“ “如果传输距离过远,就必须新建火力发电站接力,否则电线会因电流过载导致温度过高,极易引发火灾。” “所以如果在大坝加装水电站,我担心它恐怕覆盖戴克里先领,都够呛。” 奥德玛说着的时候眉头紧皱,显得很是无奈。 苏文摆了摆手,对着奥德玛笑了笑: “奥德玛阁下,你说的这些问题,根源在于他们之前的路线走偏了。 “之前那些发电设备,我只提供了基础设计思路,实际落地是由大学,联合投资方推进的。他们采用的是直流电传输,这正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我们要建立的,是交流电的体系。” “直流电?交流电?” 奥德玛眉头紧皱,回忆着自己之前学习过的这两个术语。 米歇尔、薇薇安等奇械师和技术骨干,虽然在苏文编写的教材力,了解过这两个概念,却也满脸困惑,不明白苏文为何特意强调交流电的重要性。 苏文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将目光投向房间角落堆放的实验材料——那是之前制作安检门剩下的铜丝、铁柱等部件。 他抬手一招,四环法术“鬼斧神工”瞬间发动。 只见那些零散的材料在空中快速汇聚,一根粗壮的铁柱率先成型,随后几根铜丝如同有了生命般,整齐有序地缠绕在铁柱上,形成一个简易的线圈结构。 短短片刻,一个简陋却结构完整的发电装置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苏文又招手,将剩下的铁质材料磨成铁粉,散布在项圈附近。 “大家都知道,电流通过金属会产生磁力,而切割磁场则能产生电流,这是发电的基本原理。” 苏文一边说,一边对着自制的装置连续施展戏法闪电震慑。 随着他的操控,线圈开始缓慢转动,切割着铁柱产生的磁场,装置两端立刻出现了微弱的电流波动,也将旁边的铁粉吸引了过去。 整个操作过程举重若轻,仿佛只是随手摆弄一件玩具。 但在场的施法者们却看得汗流浃背—— 这种对物体的精细操控,对法术能量的精准把控,远超普通施法者的能力范围。 在他们看来,能将“鬼斧神工”用到这种程度,简直匪夷所思。 但薇薇安、米歇尔等人很快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苏文的演示上。 苏文忽然停下操控,指尖一动,线圈的转动方式发生了变化。 他解释道: “之前他们用的直流电,是通过线圈固定转动切割磁场产生的单向电流。 “而交流电,则是让磁场围绕线圈旋转,反过来切割线圈。这样一来,产生的电流正负极会随着磁场转动反复变化,这就是交流电的核心特性。” 说着,那些铁粉也开始随着苏文的演示左右摇晃。 “费这么大劲搞交流电,到底是为什么?”奥德玛还是没弄明白其中的关键,忍不住追问道。 “因为交流电可以通过变压器,进行电压转换,这是远距离传输的关键。” 苏文说着,又用“鬼斧神工”制作出两个缠绕着不同匝数铜丝的线圈,“这两个就相当于变压器的核心部件。” 他指着两个线圈解释道: “发电站产生的高压交流电,通过第一个变压器可以进一步升压,以减小传输过程中的能量损耗和火灾风险; “等电力传输到城市边缘,再通过第二个变压器降压,将高压电转为适合使用的低压电。 “而且通过变压器和配电箱的配合,我们还能精准调控电流大小,满足不同设备的用电需求。” 苏文一边说,一边用魔力模拟电流的传输、升压、降压过程,将整个电力传输网络的逻辑清晰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众人听完苏文的讲解和演示,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苏文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总结道: “大致的原理就是这样。 “我们先以这个思路推进实验,除了规划中的火力发电站,优先在大坝加装发电机组,先给白珠港做试点供电,验证技术可行性后再逐步推广。” 话音刚落,薇薇安就像学生提问般举起了手,眼中带着明显的好奇。 苏文点头示意:“你有什么问题?” “苏文大人,”薇薇安开口问道,“我们发电之后,电力该怎么存储呢?我听您说的整个流程里,好像没有提到存储设备。” 苏文摇了摇头,解释道: “电力存储的成本太高,目前来看没必要专门投入。 “我的想法是‘用多少发多少’,根据用电高峰和低谷来调整发电机组的运行功率,实现动态匹配。” “如果确实需要临时存储,也有替代方案。”他补充道, “我们可以在大坝设计一个低水位蓄水池,用电低谷时,多余的电力驱动水泵,把低水位的水抽到高位水库储存; “等用电高峰来临,再把高位的水放下来,推动发电机组补充供电。这样性价比最高。” 一旁的老矮人罗格,从刚才讨论交流电原理时就有些迷糊。 他是个传统工匠,听着“电磁感应”“正负极交替”这些陌生概念,感觉现在的技术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和他熟悉的敲敲打打锻造铠甲、打造机械的方式截然不同。 “工匠之神在上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忍不住询问道:“这发电机又是个啥?” 话一出口,罗格就有些后悔——他知道自己这一问,苏文肯定会展开详细解释。 果然,苏文来了兴致,当场拿起桌上的铜线圈和铁柱,再次演示起来,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电磁转换的细节,从电流产生的原理到发电机的核心构造。 米歇尔等奇械师本来就对新技术充满热情,见状也纷纷加入讨论,话题很快从发电机延伸到电池的可能性,又聊到用电力替代马车动力的构想。 “要是能做出小型化的电力驱动装置,运输效率能提升不少!” 米歇尔兴奋地说道。 “关键还是存储问题,要是没有合适的电池,电力只能就地使用,范围太受限了。”苏文也是饶有兴致地说道, “我在思考是否能用魔力来存储电力?比如通过特定符文,把电能转化为魔力储存起来,需要时再转换回来?” 众人越聊越投入,各种专业术语和复杂公式随口而出,讨论的热度越来越高。 罗格一开始还努力集中精神想要跟上节奏,但听着听着,脑袋就越来越沉,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模糊。 等到众人讨论越发深入时,这位老矮人终于支撑不住,坐在椅子上头一歪,眼睛一闭,不久就发出了雷鸣般的鼾声。 苏文听到鼾声,停下了讨论,看向睡得正香的罗格,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吧,今天就先到这里,散会。” 他对着众人吩咐道: “把罗格老先生叫醒,你们先把刚才讨论的草图和方案整理好,我签字确认后,就集中人力推进落地。 “这将是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重点发展项目。” “另外,”苏文的语气变得郑重, “幽暗地狱的探索也会用到这些电力技术。 “毕竟蒸汽机、煤油机这类设备在地下环境中风险太高,高温和废气容易引发瓦斯爆炸或缺氧事故。 “探索地下世界,电力设备会是更安全可靠的选择,还需要各位多费心。” “明白,苏文大人!”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起身准备行动。 工作人员轻轻叫醒了罗格,这个老矮人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嘀咕着奇械师搞的都是复杂的玩意,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了会议室。 而苏文则陷入了沉思。 关于领地未来的能源布局,苏文其实早有考量。 他基本可以确认,领地内并非完全没有石油资源,但这些石油大概率埋藏在深海或深层地层中,以目前的技术水平,开采难度极大,成本也高到难以承受。 石油不仅是重要的动力源,更是关键的化工原料,用途广泛。 苏文心里很清楚,这么珍贵的资源,绝不能像煤炭那样直接燃烧浪费。 就算以后通过煤炼油技术,或改进开采设备获得了石油,也应该优先用于化工生产,而不是作为普通燃料。 正因如此,苏文才下定决心大力推广新能源,而电力的运用,核心难题就在于存储技术。 而魔力存储方案,看似可行,但存在一个致命缺陷: 魔力的激活和转换需要人的意志操控。 他总不能在发电站里时刻布置一群施法者,让他们不间断地操控符文进行电能与魔力的转换—— 那样一来,储电量就完全取决于施法者的数量和状态,既不现实也不经济。 “看来还是得在电池技术上寻求突破。” 苏文喃喃自语。 可电池技术的研发难度不小,需要材料学、化学等多方面的知识积累,还需要大量的实验验证。 苏文揉了揉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可用的专业人才太少了。” 章四五二 西诺瓦丽,15级 虽然水库发电的原理已经梳理清楚,但各种设计仍需要漫长的实验与调试周期。 这段时间,苏文一有空就扎进实验场地,和奇械师们一起反复测试参数、优化结构。 奇械师们对这套全新的电力系统充满热忱,每天都围着实验装置讨论到深夜,各种新奇的想法相互碰撞,让整个实验场地充满了活力。 但即便如此,苏文估算,整套电力设备要真正落地应用,至少还需要三个月时间。 而随着这期限的临近,苏文周围的气氛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三个月后,不仅是电力系统预计落地的日子,也是苏文与丽娜约定的婚期。 苏文能清晰感受到,身边的人脸上都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喜悦,无论是日常汇报工作的官员,还是负责后勤的秘书,都可以看出对这场婚礼的期待。 按苏文的想法,婚礼根本不需要大操大办。 他更倾向于只邀请几位亲友,小聚一番,简单庆贺即可。 毕竟领地刚稳定不久,还有太多事务需要推进,没必要在仪式上花费过多精力和财力。 但迈斯却提出了不同的建议: “执政大人,如今领地初定,各项工作刚步入正轨,民众和官员们都需要一场庆典来舒缓紧绷的神经。不如借着您结婚的契机,好好庆祝一番。” 他进一步提议:“如果到时候电力系统能初步铺开,我们可以在圣凯罗城的主要街道和广场布置灯光展览,让全城民众都能感受到节日的氛围。 “这不仅能凝聚人心,还能向大家直观展示电力技术的成果,对提升工联的凝聚力很有帮助。” 苏文仔细考虑后,觉得这个方案确实可行。 就在苏文翻阅迈斯递上来的庆典筹备请示文件,琢磨着如何批示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丽娜走了进来。 苏文放下文件,脸上不自觉地扬起笑容,正想跟她聊聊婚礼和灯光庆典的事,却发现丽娜的神情格外严肃。 他立刻收敛笑容,定了定神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西诺瓦丽小姐的唤醒仪式出了问题。” 丽娜快步上前:“康斯坦丁阁下反应,三段式祈祷法阵,按理说能唤醒她,但现在西诺瓦丽小姐能接收到祈祷信号,却始终没有回应。” 苏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西诺瓦丽对他而言,是无可替代的左膀右臂。 从棕榈湾时期开始,西诺瓦丽就一直协助他处理各类魔法研究、法术推演等核心事务,领地内许多复杂的技术难题,都是靠着她的专业能力才得以解决。 如今西诺瓦丽陷入昏迷,不仅让多项研究陷入停滞,还让苏文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亲自处理魔法相关事务。 各种研发进度都受到了影响。 如果西诺瓦丽无法醒来,对国家的发展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苏文站起身,拿起外套快步跟着丽娜向外走去。 由于唤醒仪式需要施法者,因此西诺瓦丽近期被转移到了圣凯罗城。 两人在随行的警备人员的开道下,很快就抵达了位于圣凯罗城近郊的一处环境清幽的庄园。 一处清净的房间内,西诺瓦丽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容恬静得如同睡美人。 她的周身布置着复杂的符文阵——这正是之前唤醒苏文时用过的三段式真名祈祷法阵。 德鲁伊们布置的神术场环绕在西诺瓦丽身边,维持着她的生命体征,让她的呼吸和心跳始终保持平稳。 房间里围了几位资深施法者,康斯坦丁正皱着眉头,盯着符文阵,手里拿着几个魔法材料,时不时低头翻看,显得有些焦头烂额。 看到苏文进来,康斯坦丁挠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迎了上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和无奈: “我的大人,您来了! “西诺瓦丽能清晰接收到唤醒信号,就像您之前一样,可她就是不肯回应,我实在没招了。” 他指着符文阵上跳动的微光,“您看,能量反馈显示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可就是不愿意醒来。” 丽娜捏着下巴,踱步打量着整个法阵,接着侧过脑袋,金色的眸子打量着康斯坦丁:“这法阵之前也没有唤醒苏文,会不会是你的法阵有问题?” “这法阵绝对没问题!当年我进阶15级就是用的这种方式突破的!这是在波利岛海神祭坛找到的方法,绝不会出错!我以海神的名义发誓!” 康斯坦丁被这样一说,像是炸毛了一样,连忙站起来回应道。 不过当康斯坦丁说出“波利岛”这个词时,苏文的眉头明显挑了一下。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早在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他就从安伯仑船长口中得知,对方在波利岛藏有一批宝藏。 后来安伯仑在寄给苏文的信件中,也曾特意提及此事,希望苏文能帮忙取回宝藏。 可波利岛常年被浓密的海雾笼罩,苏文此前曾先后派遣三艘船前往探查,都陷落在了海雾中。 如今他们只能采取远距离监控的方式,持续关注海雾的变化。 一开始,苏文以为这海雾与诅咒琴师有关。 但结合目前的线索来看,这海雾更可能与海神的神力相关——涉及神灵层面的力量,苏文不得不慎之又慎,不敢轻易冒险深入。 他也曾在回信中询问过安伯仑,想了解宝藏的具体情况。 可安伯仑的回复却有些出乎意料,称那并非什么珍贵宝藏,而是他年少时为帮助堂哥脱离家族束缚,偷偷借出的一笔资金。 其中还有一些他年幼时珍贵的藏品。 堂哥后来将这笔钱藏在了波利岛,并无其他特殊物品,就是一些藏品对于他来说有纪念价值。 此刻听到康斯坦丁提及唤醒法阵源自波利岛,苏文默默将这一信息记下,随即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西诺瓦丽的状况上—— 这位女法师至今仍深陷沉睡,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所以他抬手,止住了康斯坦丁的赌咒发誓:“待会再详细和我说一下波利岛的事情——你对西诺瓦丽现在昏迷的原因,有没有头绪?” 康斯坦丁坦率地说道: “依我看,西诺瓦丽是卡在了进阶15级的关键关卡上。” 他看了看苏文,又扫过在场众人,进一步解释道: “15级之上与15级之下,是职业者的绝对分水岭。 “虽然它的进阶难度不像踏足传奇那样需要突破桎梏、开辟新境界,但真名高度凝结的过程,本质上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 “也就是说,需要打破自己过去思维中的定势和认知局限,才能完成真名的凝聚,真正踏入高阶职业者的范畴。” 康斯坦丁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文身上,“我的执政大人,您之前能施展出伪传奇领域——虽然您还没有达到15级,但我想您一定也经历过类似的阶段吧?” 苏文眉头微挑。 确实,在他对魔力的本质认知发生根本性转变后,才真正能驾驭伪传奇领域。 他缓缓点头:“没错,我确实有过这样的阶段。” “这就对了。”康斯坦丁颔首,继续说道, “对大多数职业者而言,这个过程最麻烦的地方在于: “过去的信念越坚定,突破起来就越困难。那些根深蒂固的认知,会像坚硬的外壳一样束缚住自身,难以挣脱。” 他伸手指向西诺瓦丽,语气凝重了几分: “西诺瓦丽已经两百岁了。这两百年里,她作为高阶施法者,积累了极为庞大、复杂的知识体系和认知框架。 “这些过去的积累,如今反而成了她进阶的最大阻碍——庞大的过往变成了沉重的‘壳’,将她牢牢困住,让她难以完成突破。” “所以,我们恐怕要做最坏的打算。” 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众人最不愿听到的结论, “西诺瓦丽很可能已经唤不醒了。她现在的状态不是普通的昏迷,而是迷失在了自我认知的迷宫里,最坏的结果,就是进阶失败。” “一旦进阶失败,以她现在的状态,就会陷入永恒的沉眠。” 在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丽娜看了眼西诺瓦丽,面露不忍,不由得问道: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康斯坦丁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无奈: “我的建议是等……现在她的意识还在进行抗争。 “如果她能在这场自我博弈中获胜,推翻过去两百年形成的思维定势,往前再踏出一步,就有可能成功突破15级,自行苏醒。 “但如果她最终被过去的积累彻底淹没,那么等待她的,就只有在沉睡中逐渐耗尽生命。” 康斯坦丁总结道, “这种事情,谁也帮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 苏文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使用的三段式真名唤醒词,具体是什么内容?”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苏文接过纸条,上面清晰地写着三行字: “高塔上出生的施法者、沉睡的符文解析者、魔法帝国隐秘的探寻者。” 他看着这三句唤醒词,陷入了沉思。 “这些唤醒词是我询问了西诺瓦丽的学生,结合她的过往经历和核心追求确定的。” 康斯坦丁在一旁补充道, “经过多次测试,我们可以确定,她会对这些意象产生联动反应—— “也就是说,她确实能接收到我们传递的信息,但她始终没有回应,这证明她现在正处于自我封闭的状态,不愿或无法对外界做出反馈。” 听完康斯坦丁的话,在场众人都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气氛变得愈发沉重。 就在这时,苏文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再准备一次唤醒仪式,我们重新进行尝试。” “我的大人呀,您还不死心吗?” 康斯坦丁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地说道, “这个实验我们已经做过多次了。她不愿意回应,是她自身的问题,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不,我想换一套三段式唤醒词。” 苏文摇了摇头,否定了康斯坦丁的说法。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康斯坦丁等人,缓缓说出了自己构思的唤醒词:“我想用这三句—— “高塔出生的求知者、科学方法论的实践者、探索未知的殉道人。” 听到苏文提出的新唤醒词,康斯坦丁等人顿时一惊。 “苏文大人,这恐怕不行。” 康斯坦丁立刻反驳道, “我们之前已经验证过,西诺瓦丽会对‘魔法帝国’‘符文解析’这类与她核心追求相关的名词产生强烈反应。 “您提出的这三句唤醒词,与她过去的认知和身份定位相去甚远,她大概率不会有任何回应。” “一个人的自我身份认知,通常会以最核心、最根深蒂固的锚定物为准。 “如果唤醒词不是围绕这个核心锚定物构建的,很难触动到她的意识,更别说让她做出回应了。” 康斯坦丁看向众人,寻求支持,“我认为,使用这套新的唤醒词,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苏文却不这么认为,他看着沉睡中的西诺瓦丽,语气平静: “正因为她被过去的身份和认知困住了,我们才需要用新的锚点去触动她。 “她过去是符文解析者、魔法帝国的探寻者,但这些身份已经成了束缚她的壳。” “或许,只有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本质是‘求知者’‘实践者’‘探索者’——这些超越具体领域的核心特质,才能让她打破过去的桎梏,重新找到前进的方向。” 他转头看向康斯坦丁: “按我说的准备吧,西诺瓦丽不是一个固守成规的人,她对未知的探索欲,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强烈。” 康斯坦丁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我明白了。既然您坚持,那我们就按您的意思做。” 一边准备调整符文阵的参数,康斯坦丁一边忍不住嘴碎道: “唉,就算西诺瓦丽真的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现在就算接收到信息,也未必能打破内心的桎梏。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啊。” 苏文没有理会康斯坦丁的抱怨,目光始终停留在西诺瓦丽恬静的脸庞上。 他太了解这位法师对知识的执着,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足以支撑她跨越两百年的时光,在求知的道路上孤独前行。 旁边的丽娜看着苏文笃定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问道:“苏文大人,您说西诺瓦丽是‘求知道路上的殉道者’?” 苏文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是的。” 他回忆起第一次与西诺瓦丽见面的场景,那时候她眼里闪烁着对未知知识最纯粹的狂热与痴迷。 那时候她为了得到符文的使用方式,可以毫不迟疑地和苏文签订契约。 “对于西诺瓦丽来说,若能在黎明时获得真理,便可在黄昏时安然离去。” …… 此时的西诺瓦丽,正深陷在一个漫长而真实的梦境中。 她忘记了自己为何陷入沉睡,也忘记了外界的一切。 她只觉得自己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座诞生她的高塔,回到了塔内供奉智慧女神的教堂。 就是在这座教堂里,她第一次听老师讲述古老魔法帝国的传说,第一次对那个覆灭的文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从那时起,整整两百多年的漫长岁月,她都在追寻一个答案——魔法帝国的法师们,究竟是如何施法的? 现在她变回了当年的小女孩,正一砖一瓦地搭建着属于自己的知识殿堂。 每一块砖瓦,都承载着她两百年来的研究成果:秘银施法的核心原理、符文阵列的构建逻辑、世间万物运行的基本规律,还有那些她耗费心血推导出来的数学公式。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星球的公转与自转、星图的变化轨迹、魔力的流动法则……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精心构筑进这座殿堂,使其坚不可摧、体系完备。 如今,这座知识殿堂只剩下最后一个微小的缝隙。 只要找到合适的“砖石”将其补上,整个体系就会趋于完美,她所有的疑问也将得到解答。 西诺瓦丽能隐约听到缝隙外传来模糊的声音,似乎在呼唤她、诉说着什么,但她毫不在意。 对她而言,填补这个最后的漏洞才是重中之重。 这个缝隙对应的问题只有一个:魔力是什么? 两百年来,她提出过无数猜想,做过无数实验,总结过诸多与魔力相关的发明,但没有一个答案能让她完全信服。 可她没有放弃,依旧执着地拼凑着最后一块“拼图”。 终于,在梦境教堂的中央,在她童年记忆中智慧女神神像的温柔注视下,她得出了一个自洽的结论—— 神,是这个世界上所有力量的第一推动力。 她在神像前写下自己的推导: 无论是物理层面的力,还是神秘层面的魔力,神作为高于人类的存在,先于一切诞生。 世间万物的力量,都是神的恩赐。 结合过去两百年受到的神学教育,这个答案似乎完美地填补了所有逻辑缺口。 只要将这块“砖石”嵌入缝隙,她就能在这个自洽的世界里获得真正的安宁,彻底放下所有执念。 可就在她即将完成最后一步时,一个模糊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 西诺瓦丽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却莫名觉得这个声音的主人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高塔出生的求知者……科学方法论的实践者……” 求知?科学方法论? 科学方法论是什么? 西诺瓦丽拼凑“砖石”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神像,又转头望向那道微小的缝隙。 科学方法论——客观性,可重复性,可证伪性。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冒出了这一段回忆,她想不起来是谁告诉她的,但这念头就是如此真实…… 然后下一刻,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产生了一个新的念头: 神是第一推动力,这个猜测,可以证伪吗? 一股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头皮阵阵发麻,整座知识殿堂都开始轻微地晃动。 “不对,不对,不对!” 她连续说了三遍,猛地站起身,在教堂里来回踱步。 如果魔力是神赐予的,那神又是如何诞生的?神的力量来源又是什么?魔力有没有可能是一种更基础的物理能量,只是她的研究还不够深入,未能触及本质?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推导太急于求成,太依赖“神创论”这个看似万能的答案,却忽略了无数潜在的疑问。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想把手中那块即将嵌入缝隙的“砖石”狠狠摔碎。 可当她抬头看向这座用两百年知识积累搭建起来的殿堂时,又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畏惧。 她要打碎的,何止是一块砖石?那是她两百年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是她赖以支撑的精神支柱。 就在这时,那个模糊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宏大、越来越有力量。它穿透缝隙,在教堂里回荡: “高塔出生的求知者!科学方法论的实践者!求知道路上的殉道者!” 这一刻,西诺瓦丽心中久违的情绪被唤醒—— 那是对未知的好奇,是支撑她走出高塔、挺过延寿法术带来的百年折磨、日复一日钻研推导的核心动力。 是这份好奇,让她花三十年时间独自推导出定积分,让她从无到有地探索这个世界的规律。 “苏文……” 她终于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是苏文,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同路人。 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自己并不孤单的人,是另一位为了真理可以付出一切的“殉道者”。 “神创论——需要证伪!” 梦境中的西诺瓦丽,不知何时已经从小女孩长成了成人模样。 她手中的“砖石”化为齑粉,头皮的麻感越来越强烈,整座知识殿堂开始剧烈地动摇、崩塌。 神像依旧在崩塌中保持着慈悲的姿态注视着她, 但西诺瓦丽的目光却变得无比坚定,紧紧盯着神像,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没有结束,世界上的未知还有太多。我之前的推导不严谨,我要重新开始,从头推导!” 随着这句话落下,整座用两百年知识构筑的殿堂轰然崩塌,化为漫天碎片。 紧接着,西诺瓦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魔力开始疯狂地向她体内涌入。 她的灵魂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向前踏出了微小却关键的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展现在她面前的世界彻底改变—— 西诺瓦丽,进阶15级,高阶施法者行列。 章四五三 第二位奥术师、信徒砍断电线杆 仪式仍在继续,阵法中央的西诺瓦丽始终保持着沉睡姿态,面容平静得如同雕像。 康斯坦丁在一边忍不住抓着头发抱怨道: “执政大人,我们这是白费功夫……西诺瓦丽这就是进阶失败。 “这种情况下,能挣脱思维桎梏的人,一百个里恐怕都未必能有一个,她醒不过来的……” 苏文没有理会康斯坦丁,目光依然锁定在西诺瓦丽身上,耐心等待着。 突然,他看到西诺瓦丽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嗯? 与此同时,站在丽娜身旁的一名施法者惊呼出声:“等一下,这是什么情况,魔力怎么突然这么活跃!?”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都发现周围的魔力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整个雀跃了起来。 刚刚还在满口抱怨的康斯坦丁此时也站起了身子,有些不可思议的环顾四周: “这是……升级?开玩笑的吧……” ‘嗡——’ 只见阵法中的西诺瓦丽眉头猛地一蹙,周身的魔力突然开始疯狂涌动,如同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强烈的魔力波动让在场众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满是震惊。 苏文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狂暴且集中的魔力汇集,仿佛整个圣凯罗城的魔力都在向这里聚拢。 苏文的感觉没错。 不仅是房间内的施法者,圣凯罗城各处的职业者几乎都感受到了这股惊人的魔力波动。 甚至连各处的魔力探测器,此刻也都发出了连续的警报声。 “这是什么情况?” 不少人都迷茫的抬头,眼中满是疑惑。 “是高阶施法者突破!是进阶15级的标志性魔力爆发!”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法师反应了过来,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圣凯罗城内的旧贵族们也察觉到了异常,有人皱眉:“这是苏文麾下的人突破?他手下的实力,又增长了……” 庄园内,康斯坦丁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自我封闭状态下的突破成功率低到令人发指,她怎么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间内的魔力汇聚已经达到了顶峰,空气仿佛都被魔力凝结成了实质,带着轻微的震颤。 “嗡——” 下一秒,床上的西诺瓦丽突然身子一震,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起初,她的眼神还有些空洞迷茫,似乎还未从漫长的沉睡中完全清醒。 短暂适应了房间内的光线后,她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康斯坦丁、丽娜等人,最终精准地聚焦在苏文身上。 苏文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丽娜也忍不住惊呼一声,接着忍不住欣喜的叫道: “成功了!西诺瓦丽小姐,你终于醒了!” 西诺瓦丽的身子还有些虚弱的颤抖。 她再次环顾房间,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看向苏文,声音沙哑: “苏文,女王那边怎么样了,冲突升级了吗? “我昏迷了多久?现在局势还稳定吗?” 说着,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刚抬起上半身,就因体力不支而微微喘息。 尽管进阶15级让她的魔力层面实现了质变,但长达数月的昏迷还是让她的肌肉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萎缩。 即便有德鲁伊的神术滋养和日常的肌肉辅助活动维持,但此刻的她依旧显得格外虚弱。 苏文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温和的说道: “欢迎回来,西诺瓦丽。 “女王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和她爆发了一场内战,而且我们赢了。”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西诺瓦丽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文:“我们赢了?你的意思是,我们战胜了半神女王?” 她不可置信的扫视了一圈众人,发现大家都是一脸认真的模样。 “你没有开玩笑?” 苏文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丽娜已经递来了一杯温水,西诺瓦丽一边喝着,而苏文也一边开始说明西诺瓦丽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整个过程听得西诺瓦丽眼中惊讶不已。 最后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眼神中满是恍惚:“看来我确实错过了太多重要的事情。” 晃了晃脑袋,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了熟悉的狂热: “所以——现在各项研究进展怎么样了? “我昏迷前推进的伪传奇领域法阵、机甲研究还有符文解析,都到什么阶段了??” “这些都不急。”苏文按住想要起身的她,“你现在已经突破到15级法师,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不,我和你说,我昏迷的过程中,有了几个新的思路,我得趁思路还在……” “研究的事情等你彻底恢复后再做,这是命令。” 苏文将西诺瓦丽按了回去。 后者愣了一下,看着苏文坚定的眼神,又扫过周围众人关切的目光,最终虚弱地笑了笑,顺从地躺回床上: “好吧……既然是命令,那我就再歇会儿。” 丽娜看着西诺瓦丽那脸上抑制不住的疲倦,不由得轻声提议道: “不如我们先出去吧,让西诺瓦丽小姐好好休息。” 苏文点了点头:“好——我也觉得,西诺瓦丽,你应该好好休息。等恢复了,我再和你好好讨论一下研究的问题。 “放心,到时候的工作不会少的。” 西诺瓦丽轻轻点头,视线重新落回苏文身上,说道:“谢谢你,领主大人……” 听到‘领主大人’这个怀念的称呼,苏文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转头对一旁待命的,穿着白大褂的女性德鲁伊吩咐道: “请务必妥善照料好她,有任何需求或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德鲁伊立刻应下,在场众人也纷纷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西诺瓦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进阶后的魔力比以往更加浑厚、凝练,流转起来也愈发顺畅,但她总觉得这次进阶有些特殊—— 这种力量形态,似乎和传统法师的进阶不太一样。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一道淡蓝色的法师之手凭空出现,精准地握住了床头的水杯,稳稳地将其拉到自己面前。 看着悬浮在眼前的法师之手,西诺瓦丽眉头微蹙,心念一动。 那道法师之手竟开始快速变大,随后又骤然缩小,灵活得仿佛是自己的另一只手臂。 “我这是进阶大法师了?”她低声自语,眼中满是疑惑, “可大法师明明需要16级才能进阶,而且施法手感也不该是这样……” 她反复操控着法师之手,感受着体内魔力的独特运转方式,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却一时找不到答案。 “西诺瓦丽阁下,您现在需要好好休息,请先不要施法。” 此时,一旁穿着白大褂的德鲁伊拿着药膳走了上来,说道。 西诺瓦丽点了点头,收起了法师之手,背靠着床沿坐了起来,看着德鲁伊将药膳放在了自己身前的小桌板上。 睡了这么久,她确实是饿坏了。 …… 出身外汇管理局的珍妮正乘坐马车,前往福特岭的鸦羽村。 自从去年从她参谋出身的父亲杰森那里逃离,考入了外汇管理局后,珍妮凭借出色的工作表现,被推荐到内务处锻炼, 没待多久,便因苏文推行扫盲教育的需求,被派遣到鸦羽村负责教学工作。 这个任务对她来说颇具挑战—— 根据资料显示,鸦羽村是个相当排外的村落,村民大多是多年前从帝国迁徙而来的移民。 之前的纳什镇长在这边推进各项工作时,都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而鸦羽村对珍妮来说,还有一层特殊的意义。 当年帝国的人移民到群岛王国后,其领头的人和当地的福特家族联姻,最终的子嗣也被分封成了鸦羽村的领主。 而这个鸦羽村的领主的一个后裔,前往棕榈湾开拓,成为了一个庄园主。 按传统,这个庄园主也娶了当地了几位情妇,其中一位便是珍妮的奶奶,生下了她的父亲杰森。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珍妮心中满是忐忑。 她原本以为,这个排外的村落会是穷山僻壤,远离苏文的统治。 可当马车驶近鸦羽村时,眼前的景象却出乎她的意料。 村子并不像想象中那样与世隔绝,一条平整的土路直通村口,道路两旁还竖立着崭新的电线杆—— 显然,苏文推行基建时,也将这里纳入了规划。而且电力网络已经延伸到了这个偏远村落。 此时雨季尚未完全过去,天空中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打湿了路面。 马车是专门为下乡的教师准备的,同行的还有内务处派来的警备员,他们手持枪械,负责沿途护卫。 马车内还装载着基础教材、笔墨纸张等教学物资。 “珍妮老师,前面就快到鸦羽村了。” 驾车的警备员回头提醒道。 珍妮从颠簸中回过神,从车窗探出头,雨水打在脸上,带来一丝清凉。 她深吸了口气,回应道:“好,我知道了,一路上辛苦你们了。” “您客气了。”警备员说道,“不过珍妮老师,等会儿到了村里,您还是要多小心。” “这里的村民大多是当年从帝国移民过来的,都信仰战神,排外情绪比较重。 “虽然我们已经在这里建立了行政体系,还选了本地出生的退伍军人为村长,但这里的情况还是比其他地方复杂,您推行扫盲教育,恐怕得多费些心思。” 珍妮点了点头,心中的忐忑又加重了几分:“我会注意的,谢谢提醒。” 说话间,马车已经抵达了鸦羽村村口。 村口早已有人等候。 珍妮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残疾的村长—— 这是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左腿装着一副金属义肢,身上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口别着一枚棕榈湾保卫战的铜质勋章,右手紧紧握着一根金属拐杖,稳稳地拄在地上。 看到马车靠近,村长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三下地面。 伴随着清脆的敲击声,身后立刻跑出两列少年,他们虽然衣衫陈旧,却个个身姿挺拔,队列整齐划一,齐声喊道:“欢迎老师前来任教!” 这突如其来的场景让刚下车的珍妮愣在了原地。 她连忙走上前,对着村长欠身问好:“您好,我是来自内务处的珍妮,奉命前来鸦羽村推行扫盲教育,为期两年。” 村长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福特岭第三营退役班长卡尔,代表鸦羽村全体村民,欢迎内务处的教师到来。” 他的目光扫过马车上的教材和物资,又转向一旁的警备员,说道: “内务处两周前就传讯通知了您的行程,村里已经准备好了教学的地方,请跟我来。” 珍妮看着眼前这位精神矍铄的村长,又看了看那些眼神中充满好奇的少年,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或许,这个排外的村落,并不像传说中那样难以接近。 她点了点头,跟上卡尔村长的脚步,心中默默盘算着如何才能顺利推开扫盲工作,让这里的村民们真正接受教育。 两名警备员将步枪背在身后,抬起装满教材的木箱,跟着卡尔村长往村子里走。 周围的少年们好奇地打量着珍妮,目光还不时落在木箱上,对这些即将用于教学的陌生书本充满探究欲。 “村长,村里需要上课的人大概有多少?目前他们的知识基础怎么样?” 珍妮一边走,一边问道。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无论是卡尔村长,还是身后的少年们,头发表面看是黑色,但在阳光下,发梢会隐隐透出些许蓝紫色的光泽。 这是帝国人的典型特征——纯血帝国人的头发是纯正的紫色,而混血后裔的头发则会呈现黑中带蓝或黑中带紫的样子。 而她因为混了棕榈湾的血脉,头发就连这些蓝色的光泽都没有了。 卡尔村长回头指了指身后的二十多名少年:“目前愿意来上课的,基本都在这里了。” “那成年人呢?”珍妮有些疑惑,“没有夜校或者短期培训之类的安排吗?” 卡尔村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惭愧:“唉,这件事恐怕推进不了。” “这里之前的领主,是卡斯帕勋爵。虽然现在土地已经被赎买后重新分配了,但村里不少村民还认他,实质上很多事还是这位勋爵说了算。” 他拄着金属拐杖,脚步放缓了些,“我只能召集到这些少年,成年人那边,卡斯帕不点头,没人敢来。” “他不愿意让村民来学习?”珍妮追问道。 “他说苏文大人教的都是魔法帝国的邪术。”卡尔村长语气无奈,“他带头抵制,村民们大多不敢违抗。” “能争取到让孩子过来上学,已经不错了……” 珍妮轻轻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几人快要走到村中心时,一个年轻人突然快步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 “卡尔村长,不好了!卡斯帕勋爵看您不在,召集了一批人,说要砍倒电线杆!” 卡尔村长的脸色瞬间一变。 而后面的珍妮等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惊——他们都接受过教育,知道这电线杆被砍倒了,破坏供电倒是次要的。 主要是这电可是会电死人的啊! “抱歉,珍妮老师,我得赶紧过去看看!”卡尔村长转头对珍妮致歉。 “我们一起去!”珍妮连忙说道,“万一出什么事,也能搭把手。” 她想扶着卡尔村长加快脚步,旁边报信的年轻人已经抢先一步扶住了村长。 虽然卡尔村长腿有残疾,但此刻被扶着,脚步居然也异常轻快地朝着村中心赶去。 警备员将木箱放下,和珍妮一道,也快步的跟上。 村中心已经围了一大群村民,人群中央,一个穿着黄色上衣的青年正带着几个人围着一根电线杆。 他有着一头较为纯正的黑紫色头发。 看来应该就是卡斯帕勋爵。 “苏文搞的这些东西都不敬神明!全是魔法帝国的邪术!” 卡斯帕勋爵站在电线杆旁,对着围观的村民大声鼓动,“使用这些邪术,只会被神灵厌恶,让大家失去庇佑!” 他拍了拍身旁的木质电线杆,语气愈发激昂: “不能让这些魔法帝国的造物玷污我们的村子!诸位,请跟我一起,把它推倒!” “推倒它!推倒它!” 人群中有人跟着附和。 “住手!卡斯帕你疯了!”卡尔村长大声呵斥,挤开人群冲了进去,“这电线杆是工联的财产,绝不能砍!” 珍妮也跟着挤了进去,看到卡斯帕身旁有人拿着斧头,连忙喊道: “不能砍!电线杆上有电线,一旦倒下,电线砸下来会电死人的!” 卡斯帕转头看到卡尔村长和珍妮,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哈,原来是苏文的走狗来了?” 他又看向围观的村民,提高音量:“大家别听他们的!我们的体内流着战神的血脉,战神不会让邪物伤害我们!” “别忘了,当年瘟疫的时候,是我父亲带领大家祈祷,才得到战神的宽恕,渡过了难关!” “我依然能得到战神的恩赐,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 卡斯帕接过身旁人递来的斧头,对准电线杆猛地砍了下去,“魔法帝国的邪恶技术只会招来神罚,今天必须把它清除!”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显然是一名职业者,斧头落下的力道十足。 “快阻止他!”珍妮急忙对身后的两名警备员说道,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人命!” 两名警备员立刻上前,却被几名村民拦住了去路。 他们下意识地解下背上的步枪,就要鸣枪震慑,但此刻,一阵脆响响起。 “咔嚓!” 身为职业者的卡斯帕勋爵,斧头猛地一下砍在电线杆上,木质的电线杆很快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随着一声脆响,电线杆应声倒下。 卡斯帕得意地站在一旁,对着村民们说道:“大家看!所谓的邪术造物也不过如此!战神在庇佑我们!” “快躲开!危险!”珍妮大声警告,她知道,雨季过后地面潮湿,电线一旦通电,极易引发触电事故。 但卡斯帕完全无视她的警告,反而转头指着珍妮,对着人群喊道:“这个信奉魔法帝国邪术的女人,是来误导大家的!神灵一定会惩罚她!” 就在这时,电线杆倒下,上面的电线也掉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由于刚下过雨,地面布满积水,电流顺着积水快速扩散,像一条无形的毒蛇,朝着离电线最近的卡斯帕蔓延过去。 卡斯帕还在振振有词,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临近。 当电流顺着他的裤脚爬上身体时,他浑身猛地一颤,话语戛然而止。 “啊——!” 章四五四 夺权、厂子快倒闭 “呃呃呃呃——” 在围观村民的注视下,刚才还对着珍妮叫嚣“必遭神罚”的卡斯帕,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浑身抽搐着蜷缩成一团,下一秒便直挺挺地摔倒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村民们吓了一跳,大多数人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没人敢轻易靠近。 “勋爵大人!您怎么了?” 卡斯帕的一名忠诚下属反应过来,毫不迟疑地冲上前。 “不要碰他!” 珍妮急忙大声惊呼,试图阻止。 可这名下属显得极为沉稳,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剑,想要用剑挑开缠绕在卡斯帕身上的电线。 然而,就在他的剑触碰到卡斯帕身体的瞬间,电流瞬间传导到他身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像被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身体也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呃呃呃呃——” 更让珍妮揪心的是,旁边一名壮汉见两人纠缠在一起,急得大喊:“快放手!别抓着剑不放啊!”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那名下属的胳膊,想要将剑打掉。 可刚一接触,电流便顺着肢体传导过来,壮汉瞬间浑身发软,蔫在原地,和另外两人一起瑟瑟发抖。 卡斯帕的身上渐渐传来一股焦糊味,那是衣物和皮肤被电流灼伤的味道。 但他身为中阶战士,皮糙肉厚,居然还保持着意识,可以看出他拼命想撕开电线,但手却根本动弹不得。 周围的村民们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有人失声大喊: “是神罚!这是神罚啊!” 不少人立刻双手合十,单膝跪地,对着天空祈祷起来,口中念念有词,祈求战神的宽恕。 还有人盯着壮汉手中的长剑,满脸困惑:“那不是战神赐福过的剑吗?上面有神徽加持,怎么也会被困住?” 珍妮此刻根本顾不上村民们的惊慌,她看着三人不断抽搐的身体,心中焦急万分:(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们真的会被电死!) 她快速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地上那把卡斯帕用来砍电线杆的长柄斧头上。 这把斧的头部是铁质,握柄则是坚硬的木材,握柄处还缠绕着鹿皮和麻绳,用来增加握持时的摩擦力。 “珍妮小姐,不要过去!太危险了!” 身后的警备员看到她的动作,惊呼劝阻。 但珍妮没有丝毫犹豫,快步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斧头。 万幸的是,斧头掉落时没有砸进积水里,握柄部分保持着干燥——这也是她敢冒险使用的关键。 她看着眼前三人被电流吸附、不断抽搐的模样,咽了口唾沫。 要知道,这三人都是职业者,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换成寻常村民,在这样强烈的电流刺激下,恐怕早就已经没了呼吸。 耳边传来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珍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 她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大多人脸上满是惧色,有人在慌乱中想要驱散人群,有人则只顾着祈祷,根本没人敢上前帮忙。 “必须尽快分开他们!” 珍妮握紧斧头的斧刃,瞄准电线,猛地挥出。 “嘶啦——” 木制握柄精准地碰到电线。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那根带电的电线被轻易撩开,落在一旁的空地上,依旧滋滋作响。 这一幕让所有村民都惊呆了——刚才那名下属用战神赐福的长剑触碰,都被电流瞬间制服,而珍妮只用一把普通的斧头,就轻松解决了危机。 珍妮做完这一切,只感觉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手一软,那斧头直接就落到了地上。 被电线分开的三人,像是失去了支撑般,瘫倒在地上,身上的焦糊味愈发浓烈,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快!快救援他们!” 珍妮大声喊道,目光投向人群中一名打扮成战神牧师模样的中年人。 这名祭祀一开始站在人群后方,一直没有出声,此刻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才无奈地走上前。 他双手合十,口中吟诵着祷文,艰难地施展出几个“治疗轻伤”的神术。 柔和的圣光笼罩在三人身上,他们抽搐的身体渐渐平复,呼吸也平稳了一些,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让一让!都让一让!”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电力工人正快步跑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名德鲁伊。 看他们奔跑的方向,显然是从村口配电站赶来的。 珍妮这才注意到,刚才被撩开的电线,此刻已经没有了电流涌动的迹象——看来配电站的工作人员察觉到了用电异常,及时切断了这一路的电源。 为首的电力站长是个年轻人,他跑到被砍倒的电线杆旁,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目瞪口呆,随即忍不住大骂起来: “你们这帮家伙!我们反复强调用电安全,用电安全!这电线杆是能随便砍的吗? “我们好不容易才调试好设备,现在全被你们毁了,又要从头再来!” 他气得脸色通红,失态地踱来踱去,“真的气死我了!这还怎么赶得上执政大人的婚期啊!” 苏文的婚礼和电力系统的铺设进度紧密相关,现在出现这样的意外,对他来说无疑是重大的工作失误。 当他看到地上躺着的三个人时,脸色更是变得惨白,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怎么还造成了人员受伤!!” 在他看来,辖区内出现这样的安全事故,不管责任在谁,宣传不到位、监管不力的帽子他是肯定逃不掉了。 站长此刻急得直跺脚,眼眶通红,几乎要哭出来。 他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忍不住咒骂: “你们这帮疯子!想死也别来破坏电力设施啊!找条河自己跳就行了,砍我电线杆干嘛!” 卡尔村长此前正在维持秩序,安抚周围骚动的村民。 见状,卡尔干脆站起来,对站长说道: “站长,先别激动。当务之急是把电线和电线杆修复好。 “村民这边我来安抚,等处理完后续,我会专门组织一场用电安全讲座,给大家普及知识。” “行行行!我现在就安排人抢修!”站长咬着牙说道,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哭腔, “必须好好教育他们!现在这情况,我肯定要被通报批评,这月的绩效彻底泡汤了!” 卡尔村长点点头,转身面向围观的村民。 而此时,周围的村民们目光大多集中在珍妮身上,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崇拜,甚至有几分虔诚。 珍妮还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幕确实惊险,她现在后背还冒着冷汗。 可当她抬起头,却发现不少村民已经单膝跪地,左手抚胸,低着头开始祈祷,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定是帕斯战神降下的神罚!是战神假珍妮小姐之口,警示我们!” 有人高声喊道。 “珍妮小姐一定是战神选中的使者,不然怎么能徒手操控‘神罚’!” 另一个村民附和道。 珍妮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站起身摆手解释:“大家别误会!这不是神罚,刚才的情况是触电!” 旁边的配电站站长也是捂着脑门说道: “说了多少次,电这种能量,能通过人体传导! “所以如果触电,必须用绝缘的东西,比如干燥的木头,把电线挑开!我和你们讲过多少次了,你们长点心吧!”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问道:“如果这不是神罚,那勋爵大人,说这是魔法帝国的邪恶造物,难道是真的?” “卡斯帕的胡话你们也信?” 卡尔村长大喝一声,打断了村民的疑问。 他拄着金属拐杖,“当当当”地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严肃: “卡斯帕的土地被赎买分配后,一直对执政大人的政策心怀怨恨,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为了煽动大家破坏电力设施,编造这种谎言,有什么奇怪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中年战神祭司,问道:“祭司阁下,最近这段时间,你有接收到战神的神谕吗?” 祭司被众人的目光聚焦,表情显得有些无奈。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 “没有……吾主已经一年没有降下神谕了。如今神术的威力也大不如前,施展起来格外费力。” “大家听到了吗?”卡尔村长提高音量,“这根本不是什么战神神谕!诸神目前正在沉寂,卡斯帕不过是借神之名,鼓动大家而已!” 他指着地上正被抢救的,陷入了昏迷的卡斯帕,继续说道: “他今天的下场,完全是自找的。执政大人耗费心力改善我们的生活,他却不思感恩! “我们欠执政大人这么多,大家怎么能跟着卡斯帕胡闹?” 卡尔村长的话语越来越大声,掷地有声。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可卡斯帕再怨恨,也不敢假传战神神谕吧?这可是大罪啊……” “他有什么不敢的?”卡尔村长眼神锐利, “你们没看圣凯罗城的报纸吗?有人仗着海神庇护为非作歹,还有贵族勾结地下卓尔刺杀执政大人。卡斯帕不过是假传神谕,煽动各位,又有什么奇怪的?” “我们不识字,报纸上写的啥也看不懂啊……”刚才说话的村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看不懂就去学!”卡尔村长用拐杖重重地戳了两下地面,语气坚定, “战神早就在祂的典籍里说过:‘知识是战争的根基,无知是失败的根源。’”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白天干完农活后,晚上都要到珍妮老师这里上课!不仅要学识字,还要学用电安全、农耕技术,把执政大人带来的知识都学会!” 众人听完卡尔村长的安排,有些面面相觑,半晌才有几个回应声。 “都听到了没有!你们都没吃饭吗!” 卡尔村长用金属拐杖重重地锤了下地面,终于让村民的回应整齐了些。 直到这时,卡尔村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珍妮,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珍妮老师,实在抱歉,您第一次来就遇到这种事情。后续村里的教学工作,还要多拜托您了。” 珍妮被卡尔村长这一连串的操作震惊到了。 她自然看得出来,卡尔这是借着刚才的触电事件,顺势巩固了自己在村里的话语权,完成了一次不动声色的夺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让她不由得暗自赞叹:不愧是从军队里出来、当过班长的人,还是参加过棕榈湾保卫战的老兵。 卡尔能从那场惨烈的战役中幸存下来,仅仅只是腿部残疾,足以证明他当年是正面硬扛过狂战士的猛人。 这样的人物,确实配得上战神信徒的身份,这份果决和手腕,绝非普通村民能拥有。 珍妮理解卡尔的夺权——只有稳住村里的主导权,后续的扫盲教育才能顺利推进。她对着卡尔村长郑重点头: “村长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教好大家,不辜负您的信任。” 说完,她看向围在周围的众人:“到时候我们的第一堂课,就从用电安全开始讲起吧。” …… 时间进入十一月,雨季尚未完全结束,天空时不时就会降下一场大雨。 但得益于苏文之前推行的基建工程,各处的防洪堤已经搭建完成,排水系统也调试到位,即便遭遇降雨,也没有再出现泛滥的情况,整体秩序井然。 与此同时,棕榈湾的工业区内,曾经由半卓尔斯泰尔,和托马斯合伙开办的“绿枝农具厂”,如今已经更名为“绿枝钢铁厂”。 只是这家工厂,此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 斯泰尔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办公室外,几名老工人正聚在一起闲聊,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工厂里的大部分机械设备都处于停工状态,只有角落里的几间农具加工车间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之前拿下的电报线路、电线生产等订单都做完了,如今正是歇业期,还没有新的业务接入。 “你们说,执政大人结婚的时候,会办得多热闹啊?”一名年轻工人靠在机器上,语气中满是期待。 “听说1月1号办婚礼的时候,全国都会放假三天,城里还要举办灯光展和灯会,肯定特别热闹!” 另一名工人接话道,脸上洋溢着兴奋。 “不知道执政大人和丽娜小姐的婚礼,会有多大的排场?”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人凑了过来,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们可没见过当年女王和查理三世国王结婚的盛况! “那时候,整个圣凯罗城到处都摆着免费酒席,我那时候还小,跟着大人去凑热闹。 “亲眼看到女王的陪嫁财产装了好几艘大船,光是陪嫁过来的侍女就有上百人,专门侍奉当时还是北境公爵的女王。” 老工人说得兴起,唾沫星子飞溅:“那场面,真是盛况空前!全城张灯结彩,连乞丐都能分到白面馒头,别提多热闹了。” 周围的工人们听得津津有味,纷纷追问细节。 “现在是悲悯者大人执掌蒙德利家族,她对丽娜小姐那么看重,陪嫁肯定不会小气吧?”有人猜测道。 “等婚礼开始,各种庆典活动肯定少不了,到时候到处都要建电线、装路灯,我们工厂说不定就能接到大订单,就能重新开工了!” 一名工人喜滋滋地说道。 办公室内,斯泰尔听着外面的闲聊声,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心烦意乱。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的合作伙伴托马斯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对着他招了招手。 斯泰尔连忙走过去,和托马斯一同去到了后者的办公室。 刚坐下,斯泰尔就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招标办那边有新消息吗?” 托马斯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说道: “投标失败了—— “论产品质量和人脉,我们根本比不过查森钢铁厂。关于电线和相关配件的订单,我们一个都没抢到,完全被他们垄断了。” “一个都没抢到?” 斯泰尔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用力攥紧拳头,强压下心中的焦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这样下去,我们下个月的贷款都还不上了,整个厂子恐怕撑不过两个月就要倒闭了!” 托马斯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叹了口气: “我已经尽力了,跑了好几趟招标办,也托了关系,但查森钢铁厂背后有布莱克伍德勋爵撑腰,他们的产品和我们不是一个量级的,我们根本争不过。 “现在厂里的资金只出不进,工人们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等到两个月,下个月就要倒闭。” 斯泰尔靠在椅背上,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他和托马斯当初拿出全部积蓄,又借了高额贷款才把农具厂升级为钢铁厂,本想借着苏文推行新技术的东风大干一场, 没想到却被查森钢铁厂死死压制,连订单的边都摸不到。 “难道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斯泰尔喃喃自语,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他想到了苏文推行的扶持政策,或许可以去申请政府补贴,又或者尝试开发其他产品,但这些想法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没有订单,没有资金,一切都是空谈。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章四五五 反垄断下的小厂 对斯泰尔来说,过去一年的经营状况,可以用一个简单的词来总结。 负债。 他几乎记不清自己有没有真正赚过钱,甚至算不明白账目——整个运营流程就像一个死循环:借钱、扩建生产线、卖出产品、还债,然后再借钱、扩新生产线。 在这样周而复始的滚动中,充足的睡眠对斯泰尔来说成了奢望。 每次躺在床上,他都觉得床底下埋着上百个炸弹,随时可能爆炸,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这段时间,他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头发也添了不少花白。 不知道这是卓尔血脉随着年龄增长开始显现的痕迹,还是长期焦虑熬出来的结果。 他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早年矿工生涯带来的肺病也让他时常咳嗽,被操劳耗尽了心力。 和斯泰尔的憔悴不同,合伙人托马斯看起来却反而精力旺盛了许多。 这段时间频繁的外出应酬、奔走周旋,不仅没压垮他,反而让他变得更加果断、更具魄力。 他看着愁眉不展的斯泰尔,直接吩咐道:“今晚你收拾一下,换身体面的衣服,跟我去参加一个晚宴,我们试着再拉一笔投资。” 托马斯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发出轻微的骨骼声响。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外面跑关系、应酬客户,全靠惊人的精力硬扛了下来。 斯泰尔却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绝望: “拉投资又能怎么样?查森钢铁厂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请了专业的奇械师帮着改造生产设备,光是那台自动拉丝机,生产效率就比我们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我们这边还得靠人工拉铜丝,精度根本跟不上。最关键的是,他们的铜矿石原材料直接就是自家的矿场,上游下游全被他们垄断了,成本上我们根本没法比。” 他皱紧眉头,继续说道: “我们生产的产品又贵又差,正规招标根本没我们的份。以前还能靠一些政府的小额订单勉强维持,现在市场上大家都在生产同类产品,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这时候拉来投资,怕也只够塞牙缝的……” 托马斯直接打断了半卓尔的絮叨: “所以我们必须转型!” 他眼神锐利的说道: “我已经勘察过了,现在幽暗地域有不少职业者在进行探索。他们需要大量定制化的装备,比如适配地下环境的兵器、探矿设备等等,这些需求都很精细,批量不大但利润很高。” “查森钢铁厂擅长的是大规模工业化量产,在这种小批量定制化生产上,我们反而有优势。我打算以后就主打这个方向,先靠这个稳住局面,再慢慢拉投资扩大规模,这样应该能行得通。” “那现在电线厂那边怎么办?”斯泰尔追问。 目前绿枝钢铁厂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农具车间,生产铁犁、镰刀等农具,偶尔接一些定制零件的订单; 另一部分是铜线车间,专门生产电报机和电线所需的铜线。 农具车间那边,技术好的铁匠都集中在那里; 而电线车间的技术门槛相对较低,那些技术不达标的工人都被安排在这边。但也正因为如此,电线车间的利润率是全厂最低的。 托马斯摇了摇头,语气果断:“电线车间肯定撑不下去了,只能走破产重组的路子。到时候把这部分资产清算变卖,重新整合资源,先把核心业务稳住。” “按照贸易部那边颁发的商业规则,公司破产后,债务不会落到我们个人头上,这部分风险我们不用担。”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 斯泰尔却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斯泰尔看着托马斯说道:“可这样一来,电线车间的工人不就都失业了吗?他们跟着我们干了这么久,就这么让他们丢了工作……”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托马斯毫不迟疑地打断他,“现在棕榈湾到处都在建厂,各个工厂都在招人,他们想找份工作并不难。再说了,执政大人的政策向来是鼓励就业的,真要是出现大规模失业,政府肯定会出面协调。” “而且破产重组的时候,我们可以保留一部分技术好的工人,纳入新的业务中。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已经贷不到钱,产品也没有竞争力,该破产就破产,该重组就重组,没有别的选择。” 斯泰尔还想再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传来“当当当”的敲门声。 两人的交谈立刻停了下来,托马斯沉默了片刻,沉声问道: “谁?” 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是我,鲁道夫。” 听到这个名字,斯泰尔和托马斯对视一眼——鲁道夫是绿枝部落的老工人,从他们开办绿枝农具厂的时候就跟着干,算是厂里资历最老的员工之一。 斯泰尔站起身,打开了办公室门,旧看到鲁道夫带着几名工人站在门外。 “两位老板,你们都在。” 鲁道夫脸上带着几分拘谨,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开口道: “快年末了,大家家里都等着用钱,手头都有点紧。 “所以我们想问问,之前加班的加班费能不能结一下?” 托马斯的面色瞬间铁青。 别说支付所有人的加班费,现在让他拿出超过4000贡献值的应急资金,他都拿不出来。工厂的账户早已空空如也,全靠之前的一点储备勉强维持日常开销。 不等托马斯开口,斯泰尔先站了出来,对着众人安抚道:“大家稍安勿躁,加班费我们会统计核实,过两天就给大家发下来。” 他心里其实没底——过两天能不能接到订单还是未知数,能不能凑够钱发工资更是渺茫,但他不能在工人面前露怯。 “过两天可来不及啊!”一名年轻工人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现在去采购年货正合适,到时候订单来了可就没空了。” “老板,不用再统计了吧?”另一名工人说道,“加班表早就报上去了,财务那边一直压着不发,不就是等你们批吗?您这边点头,我们立马就能去领钱。” 财务那边哪里有钱? 这不过是把皮球踢过来了而已。 托马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我说过两天就过两天!你们听不懂吗?” 这段时间工厂的困境已经让他一肚子怨气,工人们此刻上门逼宫,更是点燃了他的怒火。他顾不上维持老板的体面,语气中满是不满,随时准备爆发。 办公室门口的气氛瞬间凝固,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再说话。 但现在是工闲时期,铜线车间本就没多少活,其他工人们此刻也都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有些人已经下意识的靠了过来。 “老板,”之前那名年轻工人壮着胆子开口,“厂里是不是已经发不出钱了?” 托马斯一愣,随即强装镇定地说道:“胡说什么!钱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加班费要核实清楚,账目必须明明白白,不能有一点误差,这和厂里有没有钱没关系。” “老板,就别硬撑了。” 鲁道夫此时却是站了出来,他推了下眼镜,语气平静的说道,“厂里生产了多少东西、进了多少原料,我们心里都有数。经营不好,我们多少也能猜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初我们就劝过,不能这么扩张。 “那么大的生产线,就算拿到订单,后续的设备维护、原料成本都是巨大的负担,万一造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风险太大了。可您当时不听,执意要建生产线。” “现在倒好,那些生产线都在那里闲置着,每天都在算折旧费,这可是笔不小的开销。” 老工人的话句句戳在托马斯的要害上, “要是当初不盲目扩张,我们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托马斯的额头青筋暴起。 刚当老板时,他还能听进不同意见,可随着时间推移,他早已习惯了独断专行,哪里容得下人这样指责自己。 斯泰尔想上前打圆场,却被托马斯一个眼神制止了。 托马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冰冷地说道: “你懂什么?这两个厂,几百号人,是在我肩上担着! “要是不拿下那条生产线,资金链当时就断了!我们拿下生产线,至少还能多周转三个月,总比当时就倒闭强!” 工人们被他的气势震慑,没人再敢说话,但脸上的不满和疑虑并未消散。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语气稍缓: “我说能把订单拉回来,就一定能!今晚我和斯泰尔就去参加晚宴拉投资、谈订单。一周之内,工厂必定重新开工! “你们的加班费、奖金,账目上一分都不会少,等订单落地,立马给大家结清!这是我给你们的保证!”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虽然工人们心中仍有疑虑,但看着托马斯坚定的眼神,也只能暂时压下不满。 “那我们就再等一周。”鲁道夫代表众人说道,“希望老板说到做到,别让我们失望。” 托马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工人们慢慢散去,办公室门口终于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斯泰尔看着托马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周时间,我们真的能拉到投资吗?” 托马斯靠在椅背上,眼神疲惫: “只能尽全力试试了。要是一周之内没有进展……就准备破产重组吧。” …… 可事情的发展远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托马斯和斯泰尔按时参加了那场投资会议,现场来了不少行业大佬和各方贵族。 本以为能找到合作机会,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随着电力技术的推行,各地的火力发电厂纷纷涌现,低端电线市场很快被众多新工厂瓜分。 这些新工厂大多有着更低的生产成本,绿枝钢铁厂原本就薄弱的竞争力,在这样的冲击下更是荡然无存。 整场晚宴下来,托马斯他们连一个像样的投资都没拿到,只能空手而归。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时,他们得知白珠港即将举办一场大型投资会,据说投资大鳄奥康德子爵会亲自出席。 传闻奥康德子爵投资一向出手大方,而且眼光独到,他投资哪个行业、哪个工厂,往往哪个厂就大赚特赚—— 不少人都说,他背后有苏文执政的内部消息渠道,所以总能精准把握市场风向。 托马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订了前往斯兰利岛的船票,决定亲自去碰碰运气。 可这样一来一回,时间肯定会超过他之前承诺的一周期限。 工厂里的工人们在等待了两天后,见没有任何消息,果然开始闹了起来,纷纷要求发放拖欠的加班费和工资。 托马斯没办法,只能把安抚工人的烂摊子交给斯泰尔,自己急匆匆地登上了前往白珠港的船。 船启航后,托马斯隔两天就会收到斯泰尔发来的传讯,内容全是关于工人闹事、索要工钱的坏消息。 他只能一次次催促斯泰尔尽力安抚,自己则在船上心急如焚,向商业女神祈祷这次投资会能带来转机。 历经数日航行,托马斯终于抵达白珠港,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投资会现场。 可当他走进会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这里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小型投资洽谈会,而是一场规模宏大的产品展览会。 会场设在白树港的一座豪华宴会厅内,到处都是陈列着各类产品的展台。 前来参会的不仅有本地的贵族——他们在土地征收后获得了巨额补偿款,正四处寻找投资渠道,还有商业部、贸易部的官员,以及不少外国投资者。 甚至能看到来自法比里奥、圣罗伯斯王国乃至帝国的商人身影。 各个工厂的负责人都带着自己的得意产品前来参展,有的展示新型奇械,有的演示高性能电线的导电性,现场热闹非凡。 托马斯站在会场中央,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根本没准备任何展品,只空着手就来了,与周围的热闹景象格格不入。 “那不是绿枝钢铁厂的老板吗?他怎么没带产品过来?” 有人注意到了他,低声议论道。 “绿枝厂也就占了个开发早的先发优势,后来盲目扩张,胡乱建生产线,现在哪里还有拿得出手的产品?听说他们之前连个招标订单都没抢到呢!” 另一人的话语中满是嘲讽。 托马斯听着这些议论,不发一言。 他硬着头皮,上前向各位贵族和投资者自我介绍,推销自己的工厂,可大多数人都只是敷衍几句就转身离开,根本没人愿意认真听他说话。 绿枝钢铁厂的风评已经差到了极点。 托马斯在会场里来来回回跑了半天,口干舌燥,却没收到任何积极的反馈。 就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候,会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奥康德子爵来了!” 有人高声喊道。 托马斯猛地抬头,只见奥康德子爵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走进了宴会厅。他心中一喜,连忙挤开人群,想要上前争取机会。 可还没等他靠近,周围的投资者和工厂负责人就蜂拥而上,瞬间将奥康德子爵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介绍着自己的项目和产品。 托马斯被挡在人群外面。 他看着里面被层层包围的奥康德子爵,又看了看周围陈列着各类优质产品的展台,再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和工厂的糟糕处境,一咬牙,干脆直接硬往里面挤。 “子爵大人,投资我这个项目,保证给您50个点的回报!” “我这行业稳赚不赔,您一定不会失望!” 诸如此类的推销声不绝于耳。 奥康德子爵是个中年贵族,面对众人的热情推销,却显得兴致缺缺,眉宇间甚至透着一丝郁郁寡欢。 托马斯好不容易挤到奥康德子爵身边,原本准备好的工厂介绍,在对上对方淡然的目光时,却突然卡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哎呀,你这个快破产的小厂,凑什么热闹?别来沾边了!”旁边一名衣着光鲜的工厂老板推了托马斯一把,语气中满是不屑。 “谁说我工厂要破产了?”托马斯大声反驳,但很快就被周围的人挤到了一边。 就在他心急如焚,以为这次机会又要落空时,奥康德子爵突然开口: “等一下!”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托马斯身上,惊喜的问道:“你们厂要破产了?” 托马斯愣了愣,看着奥康德子爵锐利的眼神,迟疑着点了点头。 “你们厂是做什么的?有没有什么新奇的想法或者技术?” 奥康德子爵连珠炮似的追问。 托马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旁边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对着子爵小声介绍道: “大人,他们是绿枝钢铁厂,算是最早一批的钢铁厂了。 “不过现在技术和人员配置都落后了,竞争不过新兴工厂,已经濒临倒闭,这次来就是想拉投资续命,估计撑不了几个月了。” 托马斯听得脸色胀红。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补充道: “虽然我们厂目前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但我们有转型计划。 “接下来准备剥离亏损的电线业务,专注于幽暗地域的兵器定制加工,剥离负资产后,工厂的盈利能力一定能提升。”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觉得自己能拉到投资了。 回去就准备破产吧——托马斯心中暗道。 “好!你们这个厂,我投了!” 奥康德子爵突然一拍手,语气轻快。 托马斯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见奥康德子爵大笔一挥,在一张支票上签下名字,直接递到了托马斯手中。 周围的人瞬间眼红了,纷纷看向托马斯手中的支票,眼神中满是嫉妒与不解——没人明白,奥康德子爵为何会投资一家濒临倒闭的老旧工厂。 托马斯握着支票,感觉像在做梦,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对了,你们的电线厂不用卖,继续开。”奥康德子爵补充道,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仿佛找到了绝佳的投资项目, “赔钱没关系,你赔多少,我们就追加多少投资,务必把电线厂继续运营下去。” 托马斯机械地点着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更让人意外的是,看到奥康德子爵投资后,不少贵族也跟风而来,纷纷表示要投资绿枝钢铁厂,甚至有人主动提出要注资电线厂。 会议结束后,托马斯看着手中的巨额投资款,依然有些恍惚,工厂的财务危机瞬间得到缓解,但他始终不明白奥康德子爵大力投资的原因。 直到第二天,托马斯才逐渐缓过神来。 既然奥康德子爵建议保留电线厂,他干脆顺道拜访了白珠港的的工业规划部门,想问问是否有合适的订单。 当他说明来意后,负责接待的官员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喃喃道:“奥康德子爵的消息果然灵通。” 官员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托马斯: “今天早上,执政大人刚下发通知,要对从源头到销售垄断全产业链的大型企业进行拆分重组。查森钢铁厂接下来要面临反垄断调查和业务重组,电线行业会腾出很多细分市场份额。” “后续会有大量招标项目,你们可以多关注,积极投标,会有很大的市场空间。” 托马斯看着文件上的内容,只觉得肾上腺素飙升。 他懂了! 他知道为什么奥康德子爵要投资自己了! 对方肯定早就得知了反垄断的政策,所以提前布局! 这样消息灵通的大佬,可一定要巴结好。 托马斯兴奋的连忙买了一大堆的礼物,登门感谢奥康德子爵。 “感谢您,实在感谢您,子爵大人——接下来我们电线行业能抢到很多订单,我届时一定会尽力扩充产能,绝对不会少了您的分红……” 只是比较奇怪的是,托马斯发现,刚刚还笑脸盈盈的奥康德子爵,随着自己的感谢,慢慢变得脸色阴沉了起来…… 这奥康德子爵,怎么赚钱了还不高兴? 章四五六 大坝发电、苏文的15级壁垒 布拉格大坝的施工已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今天就要进行最终的测试。 苏文站在大坝顶端,俯瞰着下方忙碌的景象。 这段时间,奥德玛带领工匠团队一直在对水轮机发电系统及输电线路进行最终调试,确保万无一失。 大坝内部的水轮机采用铸钢锻造的叶片,发电机转子则是用魔化钢打造而成,整个发电系统的建设已全部准备就绪。 从一个月前开始,大坝就启动了蓄水流程。 水位从坝顶下20米,逐步提升至坝顶下8米的正常蓄水位,整个过程持续了20多天。 站在60米高的坝顶,苏文能清晰看到大坝上预留的几个出水口,周围的无关人员早已疏散完毕,只留下各岗位的技术人员和操作人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大坝各处的调试工作仍在紧张进行。远处不时传来零星的汇报声: “调度岗确认无误!” “检修岗确认无误!” “操作岗确认无误!” “运维班组确认无误!” 行政组在大坝上下建立了高效的信息传递体系,整个现场秩序井然。 大坝前方的水库水面平静无波,但苏文已经能想象到,当闸门开启,大水轰鸣着奔涌而下,冲击水轮机叶片的壮观景象。 黄昏的风裹挟着水汽吹来,吹动着苏文的衣角,发出烈烈的声响。 就在这时,迈斯带着几名手持文件的下属走了过来。他一边按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推了推眼镜,艰难地在风中稳住身形。 他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呼啸的风声灌了回去。 苏文转头注意到他,伸手指了指下方,率先开口,语气中难掩兴奋:“迈斯,你看!” 他脚下的大坝高60米,坝长500米,水库总库容可达8千万立方米以上。 “下面搭载了三台发电机组,单机容量能达到2500千瓦时,总装机容量足足有7500千瓦!” 苏文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难掩兴奋,“这个发电站的年利用小时数往少了算也有2200小时,一年下来能发1650万度电!” 在21世纪,一户人家平均一年用1000度电。 这1650万度电的能量,按照苏文前世的标准,都足够一万多户现代家庭全年使用。而在这个世界,这笔电力更是珍贵无比。 “有了这些电力,炼钢厂、机械厂和枪械厂的加工环节,都能用电替代蒸汽动力。”苏文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工业区,眼神中满是憧憬。 蒸汽动力的压力会随着烧火程度、燃料多少和蒸汽管道的损耗不断变化,稳定性不高。 而电动驱动的设备,转速和扭矩全程恒定,输出功率不会有丝毫波动,有利于精细加工。 苏文的声音变得激动了起来:“迈斯,电力设备维护成本更低、也更安全,比蒸汽动力更有优势!后续我们还可以尝试用电炼钢技术,看看能否推行开来。” “不说完全电气化,至少半电气化是能直接实现的,这对我们的工业发展将是质的飞跃!” 此刻,苏文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电力普及后的种种场景。 目前来说,除了私人投资兴建的一些火电厂和各地试点的小型发电厂,布拉格大坝的水电站,无疑是整个领地最大、最稳定的发电设施。 苏文在迈斯的印象中,是非常稳重的一个人。 迈斯很少会见到苏文这样开心。 他顺着苏文的目光看了一眼下方的大坝,然后抬起头,对着苏文说道:“执政大人,我这次来,是想向你汇报几件事。” 苏文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迈斯身上:“好,你说。” 迈斯点了点头,从文件袋中抽出第一份文件,仔细核对了一下,然后说道: “第一件事是内务审查。我们没有找到直接证据证明奥康德子爵与贸易部或工程部的人员有过私下接触或往来。” “目前基本可以排除奥康德子爵在我们内部安插眼线、获取机密消息的可能。 “合理的推测是,奥康德子爵本人拥有敏锐的商业嗅觉,能够通过我们公开的政策动向和市场信息,预判到下一步的商机,这应该是他个人的能力。” 苏文听着迈斯的汇报,缓缓点了点头。 他之前就注意到奥康德子爵的异常——此人投什么赚什么,以至于苏文一度怀疑他在内部有情报渠道。 毕竟没有人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但现在看来,对方确实是凭借自身本事嗅到了商机。 “既然是靠本事赚钱,那我们自然欢迎。”苏文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过也要注意提醒他,不要在各个领域过度集中投资,万一形成垄断巨头,后续就不好管控了。这方面你多留意一下。” “明白。”迈斯连忙在文件上做了标记,将这件事记录下来。 接着他推了推眼镜,低头翻到文件的下一页。 此前这类贴身的内务汇报,向来都是由丽娜负责。 但如今苏文与丽娜的婚期将近,丽娜已返回蒙德利家族,着手筹备婚礼的各项事宜,这部分工作便暂时落到了迈斯肩上。 迈斯做事向来缜密细致,汇报的内容也详尽周全,与丽娜的干练风格截然不同。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第二件事,是白珠港展览会的相关情况。” “这次展览会为期七天,我们此前已向法比里奥、圣伯罗斯、罗布尼亚帝国等国发出邀请,目前各国商人已陆续抵达,参展热情颇高。 “法比里奥方面还明确表示,会有专门的使团前来参会,顺便参加执政大人您的婚礼。 “只是有个比较紧急的问题——圣伯罗斯那边传来消息,想要派一位王室成员亲自驾船到访,询问我们是否允许。” “亲自驾船前来?” 苏文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迈斯,眉头微蹙,“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们有传奇阶位的强者要来?” 目前除了苏文的船队,只有传奇阶位,以及高阶施法者,才能稳定的在大海上确认方向。 迈斯的脸色严峻,重重点头:“正是,对方通报的王室成员,是一位传奇,他们很有可能会派遣一艘无畏舰过来。” 苏文摸着下巴,陷入沉吟。 圣伯罗斯此举,带着明显的示威意味。 当年苏文还在种植园的时候,法比里奥也曾直接派遣了两个无畏舰过来示威。 不过当时是女王当政,天踏下来高个子顶着,苏文当时满心都是自己被收了那么多税的愤慨,以及航路被断的恼怒。 对于这一示威行为,倒没多放在心上。 不过现在坐到了一国之主的位置上,才能体会到这示威的棘手——当年女王应该才刚刚启动登神仪式,自身不稳,然后对方直接派了两艘无畏,三个传奇过来,在航路中央停了好一段时间。 还借着庆贺生日的名头。 当时女王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摆明了是圣伯罗斯的试探,他们想借着无畏舰和传奇的名头,看看我们的深浅。”迈斯沉声询问, “要不要直接拒绝?这样的做法,实在太过无礼。” “无妨,让他们来。”苏文抬眼,语气平静,“回复他们,我们表示欢迎。” 迈斯猛地一愣,显然没料到苏文会如此干脆地答应。 “这本就是圣伯罗斯的试探,”苏文缓缓道,“无论我们允许还是拒绝,他们都能得到结果。更何况,这没什么好怕的。” 他抬手摆了摆,神色沉稳: “其他国家对我们的试探,迟早会来,这不是靠躲避就能解决的。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接下。” 迈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诧异,点头应道:“是,我明白了。这就回讯圣伯罗斯,告知他们我们欢迎其王室成员到访。” 稍作停顿,迈斯又提议道: “我们的女王荣光号,目前还在白珠港停泊,是否让悲悯者大人驾驶女王荣光前去迎接? “不管怎么说,靠着无畏舰的加持,悲悯者大人至少能催动部分领域,在场面和政治上,不至于丢了面子。” 苏文摇了摇头:“不用,让牧羊女号去迎接就好。” 他看向迈斯,解释道:“目前两艘无畏舰都在拆船坞进行研究拆解,我这边暂时没有多余的精力调配。后续西诺瓦利还要对舰上的魔力核心做专项研究,暂时不宜出动。” 顿了顿,苏文补充道:“而且,我们的迎接仪式,自然要依着自己的特色来,牧羊女号足够了。” “是,我知道了。” 迈斯立刻应声,在文件上做好标记,将这项安排记录在册。 此时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大坝下方亮起了一盏盏明灯,数条输电线路也已全部检修完毕,延伸向远方的夜色里。 大坝各处的汇报声接连不断地传来: “用电负荷统计完毕!” “发电量预估核算完毕!” “发电机组缺陷排查执行完毕!” 所有信息最终都汇总到苏文这里,各项数据均显示正常,一切准备就绪,苏文最后就给出了可以开始测试的命令。 苏文作为奥术师,能以大范围施法最快速度调控大坝的各项机关。 西诺瓦利则守在大坝下方,一旦泄洪过程出现任何意外,他们两个都能第一时间出手支援。 迈斯望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大坝,忽然开口道:“执政大人,我们这些电力铺设,大概投入了多少人力?” 苏文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大坝上,说道: “光是大坝这里,就投入了超过万人。” “核心的技术团队大概有四百到五百人,日常的维修值守人员约三百人。 “大坝施工分了基础建设、坝体加固、发电设备安装三个阶段,不同阶段投入的人力不同,最少的时候有六千人,最多的时候,有上万人。” 他抬眼望向远方,语气平静:“这还不算各地兴建的火电厂、铺设电网的人力。为了这套电力系统,整个领地被动员起来的人数,绝对超过两万人。” “我明白了……执政大人,这耗费了我们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迈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忧虑, “如果把这些预算用在工业发展上,比如扩建钢铁厂、投资新的军工厂,或许能更快见到成效。 “现在大量的资金都砸在了电力系统上,武器研发、铁甲舰制造、铁路修建这些项目,都不得不延后。” 迈斯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而且目前领地的财政,已经出现了不小的赤字。这套电力系统投入巨大,短时间内,未必能回本。 “执政大人,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苏文缓缓转头,看向迈斯,张开口,准备回答。 大坝下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轰!!” 泄洪闸门正式开启了。 滚滚洪水奔涌而出的轰鸣,将苏文刚刚说出口的回答,淹没在水声里。 冰凉的水花溅到迈斯的脸上,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大坝的泄洪口,眼中瞬间涌上震惊的神色。 只见闸门首先打开了五分之一,浑浊的洪水如巨蛇般,从三道排水管道喷涌而出,哗啦作响地,顺着下游的排水渠,向着大海奔腾而去。 接着闸门开始逐渐放开,旁边不断的有人在观测大坝泄洪的振动、冲刷、边坡稳定。 最终过了大概半小时,当闸门完全打开的时候,那股磅礴的力量,让人心生敬畏。 迈斯盯着奔涌的洪水看了许久,竟一时失了神。 他此刻才猛然反应过来,苏文当初在山脉下面修建那些水渠,恐怕不是为了防备洪水。 而是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将大坝的水力转化为电力。 还没等迈斯从震惊中回过神,更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嗡——” 苏文的周身,突然开始泛起浓郁的魔力波动。 周遭游离的魔力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欢呼雀跃般向着苏文的方向疯狂汇聚。那股魔力涌动的声势,让空气都仿佛泛起了涟漪。 迈斯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只见苏文的身上渐渐亮起淡淡的光芒,那光芒由弱变强,最后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朦胧的光晕。 苏文抬起双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握拳,然后又松开。 执政大人突破到十四级了! 这个念头在迈斯的脑海中,瞬间闪过。 可下一秒,他的惊讶便又加深了几分——只见苏文身上的力量汇聚并未停止,海量的魔力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升级而放缓涌入的速度,依旧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向着他的体内灌注。 那恐怖的魔力总量,让迈斯都感到一阵战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魔力高速汇聚的同时,苏文身后,位于山巅的圣拉卡城,突然亮起了点点灯光。 一盏、两盏、十盏、百盏……灯光接连亮起,瞬间将整座城邦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大坝沿线的灯光也次第亮起,每隔五六十米便立着一根电线杆,沿着输电线路一路向前延伸。 迈斯的目光顺着灯光望去。 只见布拉格山脉下的戴克里先岭,也渐渐泛起了光影。 站在高耸的大坝上往下看,那点点灯火如同星星般,沿着山脉一路铺展,向着远方蔓延,直到海平面的方向。 极远处的海平面上,迈斯甚至隐约的看到了白珠港的灯塔,也缓缓亮起灯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曾经,这片土地的黑夜只有漫天繁星,仿佛只有诸神在云端注视着世间的凡人。 而此刻,随着布拉格大坝的泄洪发电,灯光沿着大地铺展,就连远处的白珠港,也渐渐被一片灯火笼罩。 迈斯感受着脚下扑面而来的水汽,听着洪水奔涌的隆隆巨响, 看着眼前这片被灯光点亮的大地, 从海平面到山脉深处,从城邦到港口,点点灯火连成一片,竟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阵酥麻感从背脊直冲头顶,他的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毛孔尽数张开,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才问苏文的那个问题—— “这一切值得吗”。 他没有听到苏文的回答,却在这一刻,看到了答案。 …… 而此时的苏文,正一心二用,全然没有沉浸在这份震撼的景象中。 电网的同期合闸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一方面,他的目光扫过大坝下方和远处的灯光,时刻观测着发电系统和电路的运行情况。 这是电力系统的整体测试,按照他的要求,每一条重要的关节处,都要布置测试电灯。 可一眼扫去,他便发现了问题——不少布置好的电灯并未亮起。 电网首次使用,哪怕有变压器,直接跳闸、烧机、电压崩溃都是正常的。 苏文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故障点。 另一方面,他的剩余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体内,感受着魔力的涌动。 这次汇聚的魔力总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多得多。 浓郁的魔力让他甚至感觉周围的时间都开始变慢,隐隐有进入真名凝阶环节的迹象。 苏文甚至一度觉得,自己这次能直接突破到十五级。 他不清楚十五级是否会有瓶颈,毕竟在这个世界,大多数职业者都会在十五级卡关,被真名凝结困住。 而此前与传奇狂战士莫林对战后,他的真名凝结程度就有所精进。 他不清楚自己这种情况,是否会像突破十级那样,不会有任何阻碍。 可当周围的魔力不断汇聚,时间流速愈发缓慢,他还是感受到了一堵无形的墙挡在面前,让他难以再往前迈进一步。 这是真名限制。 苏文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感觉自己的晋升一头撞到了十五级的壁垒前。 那层壁垒清晰而坚固,需要更多魔力去撼动。 章四五七 我没错,是魔力错了 夜晚,白珠港展会厅的三楼天台上,人来人往。 两名身着贵族长袍的圣伯罗斯人正坐在角落,手中端着酒杯,喝着本地出产的白酒。 其中一人留着络腮胡子,说话带着浓郁的口音,身上还隐约带着羊驼的腥味——一看便知是来自帝国西部沙漠部族的后裔。 圣伯罗斯作为帝国的附庸国,接纳了不少帝国治下的二等公民,他便是其中之一。 “听说这里晚上会搞什么灯光展览。” 络腮胡子抿了口白酒,被辣得吐了吐舌头,然后开口说道,“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 坐在络腮胡子对面的,是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子,说话细声细语,脸上没有留胡须,手中的酒杯只是轻轻沾了沾嘴唇: “哼,估计又是苏文搞的奇械师小玩意。” 他穿着精细的衣服,看着展厅内来来往往的人群,满脸不屑: “你也知道,奇械师总是有很多不知所谓的发明。这群岛王国来了个奇械师当政,自然要搞些名堂出来——就权当是看看这些岛民如何捧他们的新主子开心好了。” “呵呵,倒也是。” 络腮胡子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酒:“不过,埃尔阁下,这白珠港确实比我们想象的要繁华,这酒的味道也挺不错,够劲、够辣。 “想不到这岛民居然也能搞出点好东西,说不定待会的灯光展会,会挺有意思。” “呵。” 名为埃尔的年轻男子斜了络腮胡子一眼,语气轻蔑,“这些繁华都是虚假的,是建立在苏文残暴无度、欺压贵族的基础之上的。” 他环顾四周,声音压低了几分: “有不少群岛王国的贵族都逃到了我们圣伯罗斯。这苏文可谓丧心病狂,居然提出‘不需要贵族也能治国’的谬论, “这偏远之地的蛮横可见一斑,连传承悠久的贵族家族都能随意打压。” 埃尔愤愤不平地说道, “在苏文的鼓动下,这里甚至不再购买我们的祈祷焚香和棉缎,反而向我们倾销那些做工粗糙、没有灵魂的衣服,一船一船地运过来,哄骗我们的民众购买,简直岂有此理!” 络腮胡子听着埃尔的话,连连点头附和,没有丝毫反驳。 但埃尔说着,语气就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 “所幸我们的王子殿下很快就要过来访问了。 “这苏文建国,国内没有传承贵族,也没有传奇强者坐镇,根基不稳。 “等王子殿下带着传奇威压,让他颜面扫地,他的统治必然摇摇欲坠。再过几年,诸神逐渐归位,这苏文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听着这话,络腮胡子忍不住小声询问道: “可是……苏文会不会,不同意王子殿下过来?” “不同意?”埃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兴奋地压低声音,说道, “要的就是他不同意!他国内连个传奇都没有,怎么有胆子接下我们的试探?可他不知道的是,我们的殿下已经在路上了! “到时候他先拒绝,殿下的无畏舰却直接开到王都,哈哈哈,我真想看看他当时的表情。你说,他会不会脑子发热,直接怠慢殿下?”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而此时,周围的氛围已经悄然变化。 天台展厅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人们纷纷屏息凝视,像是在等待什么。 紧接着,展厅周围的烛灯开始一盏盏慢慢熄灭,黑暗渐渐笼罩下来。 埃尔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敷衍的兴致: “噢?这灯光展就要开始了?” 络腮胡子点头说道: “听说这些岛国人,搞了些能自行发光的灯。” “那又如何?肯定比不上我们圣伯罗斯的万神殿。” 埃尔不屑地说道,“万神殿通体被不灭长灯笼罩,终年不灭,即便在百里之外,也能清晰可见。这岛民的小打小闹,能有什么看头?” 络腮胡子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作为帝国的二等公民,在圣伯罗斯混到代理商人的身份已是不易。 圣伯罗斯作为宗教圣地,向来受诸神青睐,连帝国都要礼遇三分。此刻听埃尔讲述本国的辉煌,不由得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咔哒咔哒”的机械运转声,隐约还有电流“滋滋”的轻响。 “这展览厅不过这么点大,就算全被他们的奇械点亮,也没啥好看的。”埃尔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 “早点看完,我们早点回去睡觉。” 可他的话音刚落,天台下突然响起一阵惊呼,紧接着,惊呼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个展厅。 “光!这是光!” 埃尔愣了一下,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看到展厅周围的道路上,居然有灯光,一盏盏的亮起。 光线汇聚在一起,形成明亮的光带,沿着街道一路延伸。 周围的建筑,包括几座超过五层的高楼,也瞬间被灯光照亮,整个城市瞬间变得五光十色,璀璨夺目。 最远处的港口方向,那座高耸的灯塔突然亮起一道极为耀眼的光束,穿透黑暗,直射天际。 短短片刻,整个白珠港便被灯光笼罩,亮如白昼。 这一幕让天台上的众人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力量? 如果这是魔力驱动,那需要多少二环的“不灭明焰”法术才能做到? 万神殿的不灭长灯虽然辉煌,但也只是覆盖神殿范围,且耗费巨大。而这满城的灯光,覆盖范围之广、亮度之高,所需的魔力简直难以想象。 埃尔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苏文怎么做到的?他怎么能搞来这么多灯光的! 他仔细盯着,然后就发现,这些灯光根本就不是法术的造物,而是一盏盏玻璃,玻璃里套了个金属丝线,在某种能量下发出的光…… 这玩意,就是一堆玻璃、一堆铁! 埃尔忽然浑身一个机灵,如此大规模的灯光,让他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到苏文这边产的布的时候—— 他们家族细细挑染,半年才能产出的一副百年都不会掉色的棉缎。 被一船船各种颜色的粗制布匹打得落花流水,几乎无人问津…… 苏文怎么敢用这么多大批量、劣质且没有灵魂的东西,去比下去那些精雕细琢、匠人精心制作的艺术品! 这里野蛮的让埃尔想吐。 周围的惊呼声还在继续: “天呐!怎么这么亮!” “这都是法术吗?还是不灭明焰?群岛王国怎么这么有钱!” “这简直比万神殿还要辉煌!” 听到这些议论,埃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咬着牙,突然对着旁边那个夸赞比万神殿还要亮的那个人,大声说道: “他苏文是你亲爹吗,你这样帮他说话! “不过是个没有底蕴的暴发户,压榨贵族的财富,搞些劣质品来给自己脸上贴金,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埃尔的话语声音极大: “他手下连个传奇都没有,高阶职业者都没几个!等我们王子殿下过来示威,再过几年他弹压不住内部矛盾,到时候你们再看他怎么死!” 周围的人不知为何埃尔会突然发飙,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端着酒杯默默走到一旁。络腮胡子也拉了拉埃尔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在这里引发冲突。 可埃尔依旧满脸愤愤不平,嘴里还在低声咒骂。 就在这时,展厅内的一些施法者突然脸色一变,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远方的布拉格山脉方向。 “有人在突破!” 一名中年施法者惊讶地叫出了声。 埃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作为一名施法者,自然也感受到了那股飞速汇聚的庞大魔力,那是有人在突破十五级高阶职业者的威压! 最终,他双手抱胸,重重地冷哼一声。 没有再说话。 …… 布拉格大坝上。 苏文周身的魔力越聚越多,浓郁到几乎要向中心坍缩,形成肉眼可见的魔力漩涡。 这与之前西诺瓦丽突破15级时的异象颇为相似。 大坝下方,一道光芒闪过,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跃上坝顶——来者顶着一双黑眼圈,正是在坝下守着的西诺瓦丽。 坝顶的风本就猛烈,此刻伴随着魔力的疯狂汇聚,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能量,连衣角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西诺瓦丽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惊讶,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的迈斯,急促地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苏文大人怎么突然开始突破了?” 迈斯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魔力汇聚: “可能是奇械师职业的特性,完成大型机械工程后,会引发魔力共鸣,触发突破。” 西诺瓦丽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苏文身上,语气凝重: “苏文大人之前不是要突破14级吗?现在这魔力强度,恐怕已经越过14级,直接冲向15级的真名凝结环节了!” 周围的魔力汇聚速度越来越快,远超西诺瓦丽的想象。 大坝下方的工作人员也都察觉到了异常,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惊恐地抬起头望向坝顶。 “那是什么!” 有人失声惊呼。 远处几名正在合闸操作的工人,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甚至导致部分线路因瞬间波动出现过载与闪烁。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坝顶那股恐怖的魔力波动吸引。 和之前王都出现高阶突破时一样,领地内的施法者们都感受到了魔力的雀跃与躁动。 要知道,一个区域内的魔力总量是有上限的。 通常来说,7级法术就能触碰到这个上限,8级法术几乎是将魔力压榨到极致,而9环法术乃至传奇法术,都是在这个极限基础上的突破。 如今有人突破15级,所需的魔力足以触及区域上限,自然会对所有施法者产生强烈影响。 “谁?谁又突破15级了!”有贵族在远处惊呼,“是苏文手下的德鲁伊,还是那个投降的海盗将军恢复施法了?” 贵族们满脸不可置信,显然没料到苏文手下,居然能接连诞生高阶职业者。 而坝顶的西诺瓦丽,眼神中除了惊讶,还多了几分不安。 她早就知道苏文已濒临突破,但只以为他要突破14级,没人想到这一次的动静会如此之大。 海量的魔力轻而易举地将苏文推过14级的门槛,直接向着15级冲去。 “这下麻烦了……我们根本没做好准备,15级的突破极为凶险。” 西诺瓦丽沉声说道。 迈斯压下心中的不安,语气坚定地说道: “您不必担心。执政大人之前已经能施展伪传奇领域,说明他的意志强度早已达到15级的要求——他甚至能与传奇强者的意志正面交锋。 “所以这次升级,应该会和他突破10级时一样,顺理成章。” 迈斯对苏文有着绝对的信心。 但西诺瓦丽却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解释道: “确实有些圣徒心境通透,能够直接跨越15级的瓶颈。但只要在这一阶段卡住,就说明真名不够稳固。 “苏文大人之前能对抗传奇,只能证明他意志的坚韧。” 说着,西诺瓦丽深吸了口气,寒风让她冷静了些许: “而真名突破15级以上,需要的是与世界魔力环境的深度契合。 “如果意志过于顽固,反而会更麻烦——这意味着,他需要战胜的‘过去的自己’,会更加艰难。” 西诺瓦丽的目光看向苏文,带着些许凝重: “我200年的过去,凝结成了一座教堂大小的幻境。 “不知道苏文大人的过去,会凝结成怎样的场景……如果他不能突破自己的过去,可能就会被永远困在幻境中,再也无法醒来。” …… 此时的苏文,感觉正身处一座城市。 街道宽阔,路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远处的高楼大厦上闪烁着霓虹广告,一派繁华景象。 苏文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感觉——这是他穿越前出生、成长、学习和工作的地方。 他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漫步,走过曾经就读的学校,穿过校园里的湖泊,走进熟悉的图书馆,停在了考研时经常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 “好怀念啊。”苏文轻声呢喃。 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本该在布拉格大坝上。 显然,这是突破15级时遇到的真名试炼,是他外溢的思绪与魔力共鸣,形成的心想世界。 “这么大的幻境……”苏文心中暗叹,他曾向西诺瓦丽了解过15级突破时的试炼,知道需要勘破自己的执念,阐明自己的方法论。 “我需要推翻自己的什么呢?我有什么认知尚未通透?” 苏文思考着。 突然,他抬手一挥,周围的场景便随着他的意志开始变化—— 既然要阐明方法论,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一步步梳理自己的世界观。 他开始在心中阐述自己的认知: 世界是由原子、分子构成的,从微观粒子到宏观天体,都遵循着固定的物理规律运行; 他如何通过科学的方法认识世界、解析魔法,如何将前世的知识与这个世界的魔力相结合,创造出各种奇械与工业体系…… 然而很快,苏文就发现了异常: 当他阐述如何认识、解析魔法,如何将知识转化为实际应用时,周围的魔力给予了强烈的回应,幻境都变得更加清晰; 但当他提及物质的基础——原子、分子等微观概念时,魔力的反应却极为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排斥。 这种反应苏文并不陌生。 很多构想在提出阶段,魔力的反应都很平淡,只有在现实中得到证实、产生反馈后,魔力才会疯狂涌入。 比如之前的电网构想,初期并未得到魔力青睐,直到成功发电后,才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而机甲、铁甲舰这类与魔力结合更紧密的构想,在提出阶段就能让魔力雀跃。 (所以,如果一个猜想,没有在这个世界得到现实验证,没有与魔力环境形成共鸣,那么就无法得到魔力的认可?) (可是,我也做过电解水实验,这个实验可以证明元素周期表,以及原子有种类、有重量、有结构啊?) (难道是需要我做布朗运动实验?不对,这个实验我也在课上和学生们演示过……) 苏文一时摸不清楚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自己的方法论得到魔力的青睐。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放弃以分子、原子为基础的认知体系, 转而完全投身于这个世界的魔力认知框架,立刻就能轻而易举地突破15级,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但如果执迷不放弃的话,他有可能带着这样的构想,沉沦在这片幻境之中——因为魔力不会响应他。 苏文静静审视着自己的世界观。 穿越以来,他依靠前世的科学知识,在这个魔法世界建立起工业体系,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势力。 原子、分子的概念,是他认知世界的基石,是他所有发明创造的根源。 “让我放弃分子、原子的构想?” 苏文突然笑了起来。 “我这才是真理好吗,我证明给你看!” …… 周围的魔力仍在源源不断地汇集,可西诺瓦丽等人的心中,却越发焦急起来。 她紧盯着苏文的身影,手心都捏出了汗,甚至担心他会突然两眼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西诺瓦丽太清楚15级突破的关键了——这从来不是意志越坚定就越容易成功。 恰恰相反,某种意义上来讲,懂的越少、思维越简单的人,在这一关反而更有优势。 在魔力高度凝结的环境中,思维能够调动的魔力极为庞大,每一丝溢出的思绪,都能在魔力海中掀起一道涟漪。 这就像一个突然暴富的穷人,若是心性不坚,很容易在纸醉金迷中迷失自我,沉迷于各种直接的感官刺激,最终耗尽所有财富,走向毁灭; 而只有那些目标明确、能掌控自己欲望的人,才能让财富成为助力,实现更高的目标。 15级作为高阶职业的门槛,不仅触碰到了施法者自身的极限,更触碰到了现实世界的魔力浓度上限。 想要迈过这道坎,所需的真名必须极为凝练—— 既要求施法者自身的意志足够稳固,又要求施法者与世界魔力达成和谐共鸣,才能在魔力上限的约束下自由施法。 可苏文的意志太过坚韧,甚至到了固执的地步。 这样的人,在面对魔力上限的束缚时,到底能不能放弃执念,达成突破? 西诺瓦丽心中没有丝毫把握。 就在她忧心忡忡,几乎要忍不住上前干预时,周围疯狂汇聚的魔力突然开始放缓,而后渐渐消散—— 显然,这次电网建成所引发的魔力共鸣,已经抵达了极限,无法再为苏文的突破提供更多助力。 随着魔力潮汐的退去,站在坝顶的苏文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突破后的狂喜,也没有失败后的失落。 西诺瓦丽见状,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差点软倒在地。 “您是因为魔力供应不足,才退出真名证明阶段的吗?”迈斯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这实在太可惜了,就差最后一步……” 西诺瓦丽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确实有些可惜,但也不必太过遗憾。这次算是积累了经验,下次我们做好更充分的准备,再尝试突破也不迟。” 在她看来,苏文此次未能成功突破15级,必然是魔力储备不足导致的。 毕竟,15级突破所需的魔力堪称海量,仅凭一次大型工程引发的共鸣,确实可能不够支撑到最后。 但这恐怕也是歪打正着,如果魔力充足,苏文恐怕会一直徘徊在自己的执念中,直到昏厥。 不过,在听到西诺瓦丽的回答后,苏文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因为魔力不够才退出真名状态的。” 苏文语气认真,“我在真名幻境中完整阐述了自己的方法论,完成了证明,但好像……魔力并不认可。” “嗯?” 迈斯和西诺瓦丽同时愣住。 “我详细证明了我的方法论没有问题,但魔力似乎并不接受我的认知。”苏文再次重复,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头看向西诺瓦丽,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不认为是我的方法论错了,所以,应该是魔力的‘认知’与我不符。我想在现实世界中,给魔力证明一次,我的道路是可行的。 “我没错,是魔力错了。” “额……” 这句话从苏文口中,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让迈斯和西诺瓦丽都陷入了沉默。 在这个魔法与神力并存的世界,魔力是构成万物的基础之一,是所有施法者力量的来源。 从古至今,从未有人敢说“魔力错了”,所有人都是在适应魔力、顺应魔力,以魔力的规则来构建自己的认知体系。 可苏文,却要挑战这种根深蒂固的认知,要用现实的成果,去“证明”魔力的“错误”。 西诺瓦丽张了张嘴,想要劝说什么。 她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违背魔力的规则,就相当于与整个世界为敌——这简直是疯了。 她几乎以为苏文是否突破失败,伤到大脑了。 但看着苏文坚定的眼神,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苏文一路走来的种种奇迹:解析魔法、用工业体系改造领地、用凡人的智慧对抗传奇……这个男人,似乎从一开始就走在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上。 或许,他真的能做到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迈斯也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向来信奉逻辑与规则,而苏文的想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大坝下方,泄洪的轰鸣声依旧,远处的灯光依旧璀璨。苏文站在坝顶,迎着晚风,眼神坚定地望向远方的工业区。 电力的运用,也证明原子、分子的方法论是正确的。 这个世界的基础物理规则,除了魔力之外,都和苏文的前世并无差别。 所以……要证明,并不难。 章四五八 传奇强者前来拜访 蒙德利家族的堡垒内,丽娜正一脸紧张地筛选着各式各样的婚纱。 从曳地的白色长裙婚纱,到简约利落的短款白纱,她一件一件仔细比对,反复斟酌每一款的适配场景。 对丽娜而言,这场与苏文的婚姻,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她端正态度,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对待每一个细节。 “姑姑,你觉得我穿这身好看,还是这身更好?” 丽娜拿着两件风格迥异的婚纱,走到悲悯者塞尔薇娅面前询问道。 其中一件装饰繁复精致,缀满了细碎的珍珠与蕾丝,尽显华贵; 另一件则质地朴素,仅以简单的剪裁勾勒线条,显得非常清雅。 塞尔薇娅坐在房间的藤椅上,身上的衣服还沾着点点泥屑,显然是刚从田地里劳作回来。 她打量了两眼丽娜手中的婚纱,随口问道:“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丽娜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想穿得郑重些,可又怕苏文不喜欢。 “他平时做事向来简朴,会不会觉得这样太张扬,反而不合适?所以我又觉得这件质朴点的或许更好。” “傻孩子。”塞尔薇娅轻笑一声, “苏文虽然偏爱质朴,但在该郑重的正式场合,他对仪容着装向来是重视的。 “婚礼是你们俩的头等大事,穿得庄重些,是对这场婚姻的尊重,他也会明白你的心意,不会觉得不妥。” “嗯,好,就听姑姑的!”丽娜瞬间下定了决心,开开心心地将那件繁复的婚纱叠好收起。 在苏文以及内务处下属面前,丽娜会显得很干练。 但在亲人塞尔薇娅面前,丽娜却会表现出小女孩的一面——就像她还在骑士团时一样,活泼开朗。 塞尔薇娅很享受这种相处。 解决了婚纱的问题,丽娜又开始挑选配饰,耳坠、吊坠、发饰……每一件都反复比对,连搭配的香水香型和喷洒量都在细细斟酌,纠结不已。 塞尔薇娅看着她这般模样,不由得轻轻捂嘴笑道: “我可怜的小侄女,筹备婚礼比参谋战事还要细致周全。你也太紧张了。” “我往后可是要成为这个国家第一夫人了!” 丽娜的神色变得严肃,半晌后,也带上了一丝忧色: “姑姑,坦率说,我有点害怕自己胜任不了第一夫人。到时候既要照顾好苏文,还要给整个国家的民众做表率……” 塞尔薇娅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的这位侄女。 当年女王,也曾是这样嫁给了国王查理三世……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 记忆中,自己的那位挚友的婚姻是纯粹的政治联姻,她当时颇为嫌弃,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满是无奈认命的情绪,还拉着自己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的心事。 结果没等几天,再见到她,就是一副坠入爱河的没救了的模样。 塞尔薇娅的目光重新落回丽娜身上,此刻的丽娜,倒真有几分故人的影子。 就在这时,丽娜抬起头,看向塞尔薇娅,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姑姑,结婚之后,我还应该注意些什么呀?” 塞尔薇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 “这个问题,姑姑可回答不了你。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是个老单身。” “咦?”丽娜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只手托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塞尔薇娅, “姑姑,你当年身边肯定有不少优秀的男性,就没有一个能打动你的吗?为什么一直不结婚呢?” 塞尔薇娅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以前忙着初创公正与裁决骑士团,后来女王登基,王国内忧外患,不少贵族都不服统治,四处都是叛乱和纷争,实在太忙了,根本没心思考虑自己的婚姻。 “再说……我也没有遇到能打动自己的男人。” “不是吧?”丽娜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姑姑你当年可是裁决骑士团的团长,见过那么多男性,难道连一个动心的都没有?” 塞尔薇娅摇了摇头:“没有。成为骑士团团长之后,大家要么敬畏我,要么忌惮我,要么仇恨我……很多人连说话都小心翼翼,更别说打动我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苏文——这家伙倒是对自己很不客气。她莫名想起了当初对抗诅咒琴师时,自己陷入迷茫无助,苏文却毫不客气地大骂她“大笨蛋”的场景。 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但此时,丽娜倒是颇为好奇的追问道: “那如果姑姑要结婚,想找一个什么样的男性呢?” 塞尔薇娅认真思索了片刻。 然后缓缓说道:“我想,应该是果断、坚毅、有原则、守道德的人吧。” “哎哎哎!这说的不就是苏文吗?”丽娜立刻拍着衣服,不满地打断了她,“姑姑你怎么能拿苏文做参照呢!” 塞尔薇娅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 “哈哈哈,苏文这样的人,本来就很受欢迎啊。要不是你和他早早缔结了婚约,说不定我就主动追求他了——你可得看紧点。” “姑姑!你太坏了,哪有这样开玩笑的!”丽娜不满地嘟起了小嘴,脸颊微微泛红。 两人正笑着打闹,突然间,脸色不约而同地一变,齐齐看向布拉格山脉的方向。 一股浓郁的魔力波动正从那边飞速汇集,越来越强烈,清晰地传入两人的感知中。 “突破?”丽娜的神色瞬间变得严峻,仔细感应着魔力的气息,“是15级突破!会是谁?是达利安大德鲁伊吗?” 她凝神细辨,很快摇了摇头:“不对,这魔力波动的感觉不对……是苏文!” 塞尔薇娅也站起身,面色凝重: “是苏文……他卡在真名凝结的关键阶段了!现在突破15级,他恐怕根本没有做好充分准备,太凶险了!” “我要赶快联系苏文!” 丽娜急忙转身,想要启动传讯术。 “不对……现在联系苏文可能会干扰他的突破,要先联系迈斯,问问具体情况!”丽娜喃喃自语着。 “撕拉——” 可她转头,就看见塞尔薇娅丝毫没有迟疑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传送术卷轴。 然后毫不犹豫地燃起魔力,瞬间激活了卷轴。 此前对抗洪水时,传送卷轴消耗巨大,如今全靠西诺瓦丽每月补充三四张,堪称极为珍贵的战略资源。 但像塞尔薇娅这样的传奇级强者,随身都会携带传送术卷轴,以便在紧急时刻快速支援各个战场。 “姑姑!” 丽娜满脸惊讶地看着她。 光芒闪过,塞尔薇娅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房间中,只留下一句急促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我去大坝看看!” 丽娜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满是担忧。 …… 大坝之上,苏文刚说完“证明不难”,一连串的传讯术便接踵而至。 王宫、大坝下面的指挥部、白珠港,还有首都各处核心部门,纷纷发来讯息,皆是询问他此时的状态。 迈斯和西诺瓦丽也瞬间接到了大量通讯。 三人立刻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现状:“执政大人状况良好,已顺利突破至14级,各项情况稳定。” 而苏文紧接着还专门给丽娜发去了一条平安的传讯。 就在三人忙着安抚各方情绪、回复平安时,一阵嗡鸣的魔法光芒在大坝旁闪现,传送术的光晕散去,塞尔薇娅的身影快步走出。 她刚站稳脚跟,目光便急切地扫向大坝顶端,看到苏文正从容地回复通讯,悬着的心才骤然放下,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快步走上前问道: “怎么样?苏文,你没事吧?” 苏文对塞尔薇娅的突然到来略感惊讶,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对方定然是感应到自己突破时的魔力波动,担心他遭遇意外,才不惜动用珍贵的传送卷轴赶来。 他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回应道:“劳烦悲悯者阁下挂心了,我这边一切安好,只是没能成功突破15级而已。” 说这话时,苏文的语气颇为坦然,没有丝毫遗憾或沮丧。 塞尔薇娅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彻底松了口气,点头说道: “没事就好。15级本就是凶险万分的关卡,尤其是对于没有神灵庇佑的人来说,更不能急于求成。你这般聪明,心思缜密……就更要做好万全准备才行。” 她顿了顿,给出建议: “我建议你可以跟着卡西乌斯修炼一段时间,陶冶心性,让精神、体力和精力都保持在巅峰状态,把过往的执念重新梳理清楚,再尝试突破,应该会更容易成功。” “多谢悲悯者阁下的建议。”苏文认真点头,“不过关于如何突破,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只是需要不少人帮忙配合。” 他转头看向迈斯,问道:“目前我们领地内的学生规模如何?之前一直在扩招,如今中学生有没有两千人,大学生有没有五百人?” 迈斯立刻回应道: “基础学科的在读中学生有1200名,各大技术学院的中学生约4000名。 “不过技术学院的学生大多在工厂、工业部门实习,就像这座大坝,不少核心技术环节都有实习中学生参与。” “至于大学生,在册人数是502人,但绝大部分都是半工半读,一边工作一边攻读学位。目前全日制在校的,有137人。” 迈斯说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西诺瓦丽,“西诺瓦丽阁下,大学的具体情况,你应该最清楚。” “别问我,”西诺瓦丽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大学的事我基本没在管了,之前负责的时候,也只是带他们做实验而已。” “一百个全日制的在校生吗……有点少了……” 苏文摸着下巴,沉吟道: “我计划把指挥官系统,和大学的课程对接起来,这种思维对接的方式,方便我集中授课。 “到时候我会设计几个验证实验。 “要证明我的方法论没有错,难度应该不大。” 说完,他看向塞尔薇娅,话锋一转:“不过悲悯者阁下,你既然来了,正好有件事想拜托你。” “接下来圣伯罗斯王国会有一位王室成员前来拜访——他应该是位传奇境界强者。 “我想,到时候就由你我一同负责迎接事宜。” 听到“传奇”二字,塞尔薇娅的神色瞬间变得严峻起来。 苏文看着她,语气坦率地问道:“而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下,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否应对一位传奇?” 塞尔薇娅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凝重: “如果是圣伯罗斯来的传奇,那应该就是西林——他是一位传奇战士。 “我不仅没有胜算战胜他,甚至能不能从他手下脱身都很难说——对上他,我大概有八成的概率会死。” 一旁的西诺瓦丽也严肃起来,开口问道:“我们能否取消这次访问?” “取消没有意义。”苏文摊了摊手,“他毕竟是传奇强者,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我们根本拦不住。” 他捏着下巴,仔细分析道: “不过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圣伯罗斯和我们有大量重要的贸易往来,利益绑定较深。 “我判断,对方这次前来,大概率不是为了军事冲突,更多是一种示威,想在贸易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但不可以没有防备,各种准备还是要做足。” 苏文抬头做了出决定, “既然这样,我们先联系卡西乌斯,到时候一起应对。至于我的方法论证明,等忙完这件事再推进也不迟。” “明白。”迈斯立刻点头应下,“我这就联系卡西乌斯,让他尽快赶过来。” 塞尔薇娅也沉声说道:“关于西林的战斗风格和能力,我知道一些细节,待会可以一起参考一下。” 大坝上的风依旧吹拂着,远处的城市灯光璀璨,电力系统的嗡鸣与大坝泄洪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苏文看着眼前的几人,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应对思路——传奇的到来虽是挑战,但也是展现领地实力、稳定外交局势的契机。 …… 三天后,天气格外晴好。 虽已进入十二月,但棕榈湾的气候依旧温热,并无凛冽的寒风。 尤其是中午时分,阳光洒满海面,暖洋洋的触感让人几乎忘了此刻已是深冬。 法比里奥人万斯蜷缩在船舱角落,双手紧紧捂着嘴,强忍着翻腾的胃,不让昨晚吃下的土豆片和熏鱼干吐出来。 他天生晕船,这一路从法比里奥漂洋过海前往白珠港,对他而言简直是煎熬。 如今的法比里奥,与新成立的工联的关系正快速升温,早已没了之前剑拔弩张的交战态势。 这背后,既有法比里奥执行战略收缩、优先解决国内矛盾的政策导向,也有工联蓬勃发展的工业对劳动力的迫切需求。 像万斯这样失去土地的农民,最近正被一批批组织起来,乘坐远洋船只运往群岛王国务工。 他隐约听说这个国家好像换过名字,但他并不关心这些——对他而言,能赚到足够养活家人的钱,才是最重要的。 这岛国给出的薪资相当慷慨,更让务工者安心的是,这里有一套名为“银行”的体系。 他们赚的工钱可以存入银行,家人只需凭借对应的信用凭证,就能在法比里奥的合作站点取出等额的金币。 正是这份保障,让岛国成为了无数法比里奥务工者的首选之地。 但这段旅程并非毫无风险。 不少人在途中倒下,有的因为严重的坏血病——船上的船员说,这是缺乏某种营养导致的,吃些水果能缓解; 有的则死于各种突发疾病; 还有些人,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拥挤的船舱里,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万斯深知其中的凶险,他死死憋着呕吐感,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这艘拥挤的客船上,一旦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很快就会被船员扔进底舱隔离,甚至可能被悄悄处理掉——所有人都对传染病谈虎色变,没人愿意冒风险。 他苍白的脸色在昏暗的船舱里格外显眼,周围的人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各自避开,没人愿意多做接触。 万斯只能裹紧单薄的被褥,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晕船的症状能尽快缓解。 船只在海浪中不断摇摆,越靠近港口,海浪似乎越发汹涌,万斯的呕吐感也愈发强烈,几乎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船舱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快看!是灯塔!我们到白珠港了!” 这一声呼喊瞬间点燃了整艘船的热情,压抑已久的人们纷纷涌上过道,脸上满是激动与期待。 万斯再也忍不住,捂着嘴,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船舱,向着甲板跑去。 按船上的规矩,底层舱的乘客平时是不允许上甲板的,只有每天固定的放风时间才能短暂透气。 但此刻船已临近港口,船长也放宽了限制,允许大家上甲板呼吸新鲜空气,感受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喜悦。 刚踏上甲板,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拂在脸上,万斯原本晕乎乎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翻腾的胃也安分了些许。 他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极远处的海平线上,一座高大的灯塔正耸立在海岸线上。 那就是白珠港的灯塔,是苏文执政掌权后重新修建扩建的标志性建筑。 这座灯塔不仅高度远超旧时,亮度更是惊人,夜晚能为数十海里外的船只指引航线,即便是白天,那独特的造型也能让远方的船只清晰辨识方向。 看着那座象征着希望与归宿的灯塔,万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眶微微泛红,跟着周围的人一起,低声欢呼起来。 这段充满艰险的旅程,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就在众人沉浸在抵达的喜悦中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带着惊讶的语气喊道: “看那边!那是什么?” 所有人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望去。 只见极远处的天空中,云层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排开, 一道难以言喻的压抑气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胸口发闷,几乎无法呼吸。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一艘体型庞大的木质巨舰,正从远方的海平面缓缓驶来。 在它周围,还有数十艘木质战船分列两侧,形成严密的护卫阵型,快速逼近白珠港。 那巨舰的规模远超众人的想象。 舰身巍峨,帆影遮天,所过之处,连海浪都仿佛变得温顺起来。 船上散发的那股无形威压,让甲板上的人们瞬间失语,一个个面露惊惧,下意识地缩起了身子。 “传奇……这是传奇!”不知是谁先失声惊叫。 甲板上的喜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安。 “嘟嘟嘟!” 就在这时,白珠港的码头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笛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全身由钢铁打造的怪物战舰缓缓驶离码头。 舰身黝黑,线条硬朗,与传统的木质战船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另外几艘同样由钢铁建造、烟囱里喷吐着白色蒸汽的护卫舰,也紧随其后,向着远方的舰队驶去。 更让人震惊的是,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群有着两个翅膀的飞行器—— 有人曾在途中听船员提起过,这种东西叫做“飞机”。 它们从白珠港旁的机场依次起飞,像一排候鸟般排成人字形编队,围绕着下方的钢铁舰群,朝着远方的木质舰队飞去。 “这是要打仗了吗?”甲板上有人惊恐地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慌乱。 “不像……或许是访问?”另一个人迟疑地说道,但语气中同样充满了不确定。 无论真相如何,眼前这一幕都让所有人感到了自身的渺小。 一边是传统的木质舰队,带着古老而厚重的威压;另一边是钢铁打造的战舰与翱翔天际的飞机,展现着前所未有的金属力量。 甲板上的人们纷纷缩起身影,紧张地注视着远方的动静,心中充满了忐忑。 他们刚抵达这个陌生的国家,就遇上这样的阵仗,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海风还在吹拂,灯塔依旧耸立。 但白珠港的海面上,已然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张力。 两支风格迥异的舰队正在缓缓靠近。 章四五九 海上试探(今天万更,稍晚还有一 白珠港的海景酒店三楼阳台上, 圣伯罗斯的商人埃尔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远方的海面,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身旁的络腮胡子嘴里塞满了刚从楼下买来的烤羊肉串,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身上混杂着汗水与烤肉油脂的气味,在海风里若隐若现。 埃尔下意识皱了皱眉。 若不是两人既是商业伙伴,他实在难以忍受这份浓烈的异味。 但此刻,他的心思全被海面上的动静牵扯,也没多余精力计较这些。 “看!看到没有?” 埃尔一只手紧握望远镜,另一只手激动地向前挥舞,声音因亢奋而颤抖:“那就是我们圣伯罗斯的无畏舰——无畏意志号! “这工联就没有传奇能开动无畏舰,居然开着艘铁船就出去了!哈哈哈哈!” 畅快的笑声在阳台回荡。 ‘嗡——’ 感受到无畏舰上的传奇领域,一旁的码头上,原本忙碌的卸货机械尽数停摆。 劳作的工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远方的海面,脸上满是惊恐、担忧或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海边飞舞的海鸥也察觉到异常,“咕吱咕吱”叫着,慌乱地飞向远方。 极远处的海面上,无畏意志号正破浪而来,宛如开天辟地的巨兽。 在魔力核心的支撑下,传奇领域全力展开,强大的威压即便在白珠港也能隐隐感受到——这便是传奇出巡的威慑,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力量彰显。 与之相比,不远处的牧羊女号就显得平静许多。 这艘一百多米长的铁甲舰,若是单独出现在海上,庞大的钢铁身躯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但在气势磅礴的无畏舰面前,尤其是在那铺天盖地的传奇领域映衬下,牧羊女号便显得单薄了不少,仿佛一个瘦弱的孩童站在巨人身边。 “哇,你看那钢铁船掉头往另一边跑了!” 络腮胡子咽下嘴里的烤肉,伸手指向远方,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味,“看来这苏文的船根本不敢和传奇硬碰硬。” 埃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铁甲舰牧羊女号调转航向,朝着另一侧海域驶去。 他愈发兴奋,连连握拳:“快,无畏意志号,快追上去,让他们见识见识传奇的厉害!” 说话间,就见牧羊女号开始绕着无畏意志号做圆形循环航行,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似乎在试探。 很快,无畏意志号也调整航向,朝着牧羊女号追袭而去。 牧羊女号身边的几艘蒸汽船也分散开来,与铁甲舰形成队列,一同远离无畏舰。 天上的飞机也在低空平稳飞行,与海上的船只形成呼应,双方陷入了一场紧张的追逐战。 “好好好,就这样,继续追过去!” 埃尔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高声叫好。 “不过好像……无畏意志号好像追不上苏文的船?” 可就在络腮胡子的话音刚落瞬间,整个大海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嗡嗡——’ 无畏意志号似乎因迟迟未能追上牧羊女号而被激怒,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 即便远在白珠港的海岸上,众人也瞬间感受到一阵莫名的窒息感,仿佛胸口被巨石压住。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中,无畏意志号的传奇领域完全张开,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股恐怖的气息笼罩了整片海域。 “这是真的要打仗了吗?” 有人颤抖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恐惧,“如果只是访问,怎么会把传奇领域张到这么大?” “不,这就是打仗!” 另一位年长的水手脸色惨白,回忆起过往的经历, “当年威森总督镇守白珠港时,那两个进攻的法比里奥传奇就是把领域张到这种程度——这是传奇的全力出击!” 恐慌迅速在白珠港蔓延,城市里开始出现小规模的骚乱。 好在没过多久,驻守的士兵们纷纷出现,各单位的工作人员也迅速到位,开始安抚民众、维持秩序。 只是这些士兵们也都握紧了武器,眼神中带着焦虑与紧张——他们也感受到了传奇领域带来的巨大压力。 络腮胡子脸上的看热闹神情消失不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丢掉手中的木签:“这下玩大了,传奇真要动手了?” 埃尔却依旧兴奋,紧紧攥着望远镜,眼睛死死盯着海面上的两艘巨舰, “怕什么?我们都是圣伯罗斯人,我们的船不会打我们! “今天就让这帮岛国人看看,传承悠久的力量,可不是他们这些半路出家的工联能比的!” 他转头看向络腮胡子,语气急切: “走,我们下去!我要近距离欣赏一下,苏文他们引以为傲的铁甲舰,是怎么被我们威武雄壮的无畏舰击毁的!” 说着,埃尔便急匆匆地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都因激动而有些踉跄。 络腮胡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这样传奇参与的对决,这辈子恐怕都难再见到第二次,即便心里有些发怵,也舍不得错过。 海面上,追逐仍在继续。 牧羊女号凭借灵活的转向,一次次避开无畏意志号的正面冲击,而无畏舰的传奇领域则始终笼罩着这片海域,威压越来越强,仿佛下一秒就会发动致命一击。 白珠港的民众们纷纷聚集在岸边,屏息凝视着这场决定格局的海上对峙,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埃尔则惊喜地下了酒店,小跑到了码头上,看着周围停止卸货的,面色惊慌的众人,突然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看着周围因传奇威压而惶恐不安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些岛国人,向来胆大妄为。 既不敬畏神灵,也把传承悠久的贵族视若无物,只知道用那些廉价速成的工业品,以低价倾销,污染使用者的高阶灵魂。 一想到这里,埃尔的怒火就忍不住往上涌。 他从圣伯罗斯带来的名贵绸缎,全是工匠们耗费半年时间细细研磨、精心织造而成。 做工精良,每一寸布料都凝聚着传统工艺的精髓。 可到了这岛国,这些宝贝居然完全卖不出去。 那些岛国人竟敢对他的珍品指手画脚,还将其与那些没有灵魂、毫无质感的工业粗布粗鲁对比。 甚至有人直言他的绸缎不如工业布实用,开出的价格低得离谱,简直是对传统工艺的亵渎。 “看看看!大家都看看!” 埃尔猛地指向远处的海面,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神情, “这就是我们圣伯罗斯的无畏舰!你们工联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工业至上、解放生产力,可现在遇到真正的传奇威压,不还是被吓得四处逃窜?” “你在说什么呢?” 一个戴着单框眼镜的码头商人转过身,语气平静地反驳。 埃尔认得他,这家伙是在码头给货物估价,并提供税收依据的商人。 停靠的船只上的货物要首先被他这种人估一次价。 正是之前他给自家绸缎估价时,只给出了比普通布匹高一点点的价格。 商人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牧羊女号,很明显是在试探无畏舰。 “我们的牧羊女号根本没马力全开,只是在领域外的安全区域与无畏舰周旋。如果无畏舰连牧羊女号都追不上,这场试探,显然是你们落了下风。” “吹牛!”埃尔不屑地嗤笑,眼神中满是轻蔑, “你们这些铁疙瘩真有能耐,敢跟我们传承悠久的传奇正面碰一碰吗?真以为靠这些蒸汽驱动的玩意儿,就能在这个世界立足?” 他张开双臂,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个世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靠传承立足!工联这种野路子,抛弃传统、投机取巧,迟早要被打回原形!” 埃尔死死盯着远处的无畏舰,心中满是执念。 他坚信,等这个愚昧的国家认清现实,回归传统、尊崇传承,自然能明白他那些凝聚匠心的绸缎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珍宝, 而那些用钢铁和机械批量生产的布料,不过是毫无灵魂的废品。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挺直了腰板,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绸缎在岛国畅销、工联工业品无人问津的场景。 可就在他志得意满之际,脸色突然一变。 极远处的海面上,原本铺天盖地的传奇威压骤然消散,无畏舰收敛了所有气势,变得平稳无波。 “啊?什么情况?” 埃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旁边戴单框眼镜的商人淡淡回应: “还能是什么情况?无畏舰追逐了这么久,毫无结果,试探已经结束了,自然就收力了。” 听完这话,埃尔眉头紧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紧握成拳。 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圣伯罗斯引以为傲的传奇无畏舰,竟然连一艘工联的铁甲舰都拿不下。 一直沉默站在他身后的络腮胡子,见状连忙伸手拉住埃尔的胳膊。 刚才埃尔大放厥词的时候,他就一直缩在后面。 此刻见埃尔眼神汹汹,像是要冲上去与人争执,赶紧用力将他往旁边拖: “算了算了,咱们是来做生意的,犯不着跟他们较真。” 埃尔被拉得一个踉跄,心中的怒火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海面上的牧羊女号依旧灵活穿梭,而圣伯罗斯的无畏舰再也没有展现出之前的威慑力。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些没卖出去的名贵绸缎、岛国人的轻视、此刻无畏舰的退缩,全都化作一股憋屈,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 “为什么停下领域了! “你快去告知西林大人,我们要将牧羊女号击沉!” 无畏舰的舰桥,在魔力核心的运转下微微发烫,空气中弥漫着魔力核心运转时散发的特殊气味。 船长克林斯顿眉头紧锁,手握着船舵旁的扶手,目光投向舷窗外高速穿梭的牧羊女号,语气中带着无奈: “击毁牧羊女号?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身影——一个身着紫色锦袍、面白无须的男子,声音沉了几分: “我们的船根本追不上牧羊女号,它明显没使出全部速度,只是在我们的领域外围晃悠。 “这种情况下,我倒想请教温图里公公,你打算怎么击溃它?” 被称作温图里的公公,嗓音尖锐得像未变声的少年,听着就让人莫名不适:“西林大人身为传奇,总该有办法的呀。” 克林斯顿下意识皱了皱眉,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让温图里的脸色阴沉下来,眉宇间的阴鸷更浓。 “温图里公公,”克林斯顿耐下心思,沉声解释, “西林大人已经将传奇领域开到最大。现在追不上,也就无法发起进攻,不是我们不执行您的建议……” “我在命令你去传讯,不是要听你解释的!你什么身份,也敢顶我!?” 温图里眉头一竖,突然厉声呵斥。 话音刚落,他身后几名身着铁甲、模样酷似禁军的护卫立刻上前两步,手按武器,眼神锐利地盯着克林斯顿,舰桥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克林斯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出发前,国王陛下——伟大的太阳神的后裔,已赋予我明确的命令,” 温图里抬高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要求我们对那个践踏贵族传统、违背历史传承的野蛮国度予以惩戒。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违抗陛下的命令,放弃惩戒?” 听到国王的名号,克林斯顿船长的肩膀微微一垮,终究还是低下头: “魔力核心现在已经在不开战的前提下开到了最大功率。如果陛下的意思是要我们直接开战……” 温图里打断他,声音尖锐,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说过——让你不、要、顶、嘴!” 说着,身后的禁军就已经跨前了几步,就要将船长给拿下。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舰桥内的僵持: “公公,如果要再加力度,接下来的局面恐怕就不会那么好收场了。” 温图里循声抬头,面色冷淡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魔力核心控制室的门口,一个身材高挑、身着素色贵族服饰的男子缓步走出。 他面容英俊,自带一种让人莫名心生好感的亲和力。 “安伯仑伯爵大人。” 温图里见状,微微弯腰行了一礼,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许。 安伯仑嘴角带着爽朗且富有亲和力的笑容,缓步走到舰桥中央: “温图里公公,我明白你的处境。 “但按照国王陛下的指示,我们的任务是对苏文的领地予以惩戒,而非直接开战。陛下的核心意愿,是和平施压,而非引发全面冲突。” 说完,安伯仑转头看向克林斯顿,递去一个眼神。 克林斯顿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在这艘无畏舰上,要么是传奇强者,要么是实权贵族,要么是宫廷内监, 他这个船长的身份不过是负责操控船只的技术人员,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这种层级的争执,此刻退出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温图里看着克林斯顿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安伯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难道就因为追不上这艘铁船,就放弃了?陛下要求的压迫效果,根本没有达成啊。” “温图里大人,我必须严肃地跟你说明情况。” 安伯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之前群岛王国女王在位时,他们有一位传奇狂战士莫林,就曾遭遇过类似的局面。 “当时莫林的无畏舰触碰到了苏文布置的海雷,随后被牧羊女号绕着攻击,陷入被动。” 说到“牧羊女号”这三个字时,温图里敏锐地察觉到, 安伯仑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神采飞扬,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他虽不解这份自豪的来源,却也只能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听着。 “更关键的是,”安伯仑继续说道, “当时传奇狂战士莫林亲自飞渡海面追击牧羊女号,好不容易追上后,却被守在船上的苏文调动伪领域,一举击溃。 “那可是实打实的传奇对决,莫林大人都没能占到便宜。” 他伸手指向舷窗外,空中几架造型奇特的飞行器正在无畏舰的领域外围盘旋: “你仔细看看天上那些叫‘飞机’的飞行器,它们下方挂载的圆球,就是之前让‘海洋荣光号’彻底瘫痪的鱼雷。” “一旦他们投放鱼雷,我们的船只会受损。到时候他们再趁机绕着我们开炮,”安伯仑的目光扫过温图里,语气严肃, “姑且不说舰队的损失,至少温图里大人您,届时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境地。” 温图里的脸色愈发阴沉,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安伯仑伯爵。 安伯仑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从容: “我的表哥,西林大人,特意吩咐我转告您——试探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 他顿了顿,转述着西林的原话,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他们在海上,确实有让我们不得不正视的实力。 “对方完全有和我们周旋的能力,这种情况下,不宜给他们施加过度压力。” “西林大人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温图里深吸一口气,语气终于冷静了些,只是眼神依旧带着不甘。 安伯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声音带着一丝笃定: “自然是靠港之后,再给他们下马威。他们在海上有应对传奇的手段,到了岸上,可就未必了,我亲爱的温图里大人。” …… 与此同时,白珠港的码头前,一头红发的萨伊达带着仪仗队,站得颇为标准。 作为二营的营长,一身干练的军装衬得她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空气中弥漫着传奇领域震荡的余波,周围的民众大多面带惊慌,脚步匆匆,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远处躲避。 但萨伊达却异常镇定,眉头微蹙,仔细感受着领域中的气息。 她跟随苏文征战已久,对战场氛围有着敏锐的直觉。 在她感知中,这传奇领域虽气势磅礴,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战意,更像是一种力量的展示。 (如果真要开战,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萨伊达在心里默默想着。 她很清楚牧羊女号的战术—— 若是动真格,牧羊女号会立刻马力全开,绕到远处拉开距离。 天上的飞机会快速布设鱼雷,旁边的蒸汽船也会配合着布下密集的鱼雷阵,限制无畏舰的行动方向,随后牧羊女号再集中火力猛烈开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而现在,对方把传奇领域开得如此之大,恰恰是对牧羊女号无可奈何的表现。 章四六零 船长,当年一别,甚是想念 萨伊达敢断定,只要对方没有入侵的意图,接下来就会收敛领域。 这场看似紧张的对峙,最终会以和平的外交访问收场。 在这个周围人都无比紧张的情况下,负责带着仪仗队接待的萨伊达,甚至都有些走神,思绪飘到了自己的姐姐,薇薇安身上。 苏文的婚期越来越近,薇薇安这段时间的状态却有些异常。 作为妹妹,萨伊达看得很清楚,姐姐看向苏文的眼神里,藏着不一样的情绪,那是少女怀春的羞涩与忐忑。 只是这份心意,是注定实现不了的。 苏文是国家的执政,身份地位悬殊,而且早已与丽娜有了婚约,按道理来说,她们这些下属只能送上祝福和贺礼。 薇薇安这段时间一边拼命忙着工作—— 领地的电网建设任务繁重,研究所也有一大堆事务要处理。 而另一边,她又会抽出时间,神神秘秘地准备着什么,像是在制作一份特别的礼品。 看着姐姐明明在意却又要强装淡然的样子,萨伊达心里既心疼又紧张。 她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唉,姐姐什么时候才能看明白,有些人和事,终究不是强求就能得到的。 “单身也没什么不好,何必非要凑这种热闹。” 不过,最近领地内结婚生子的人确实不少,街上时不时就能看到抱着婴儿的夫妇,脸上满是幸福。 她记得苏文曾经提过,这种情况叫做“婴儿潮”——这个名词,倒是很符合执政大人的起名风格。 由于等的实在无聊,萨伊达的思绪越飘越远。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上的传奇领域突然开始收敛,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空气渐渐恢复了正常。 萨伊达立刻回过神,抬眼望去。 只见牧羊女号带头,旁边的护卫舰船紧随其后,开始缓缓朝着白珠港驶来,那些辅助舰船也纷纷调整航向,摆出归港的阵型。 负责导航的船只率先靠近港口,发出了安全信号。 周围的民众们感受到威压消失,全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松懈的表情,甚至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好奇这支大船队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不过人群中也有不和谐的声音。一个穿着圣伯罗斯服饰的年轻人,满脸不可思议地大叫起来: “不可能!我们伟大的无畏意志号,为什么会收起传奇领域?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尖利,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萨伊达眉头一皱。 她抬手挥了挥,身后的几名士兵立刻会意,借着维持秩序的名义,快步上前,将那个还在叫嚷的年轻人架离了现场。 随后,萨伊达又指挥着士兵们,将港口周围的区域清理出来,腾出一片开阔的空地,作为接待对方的场地。 军乐队也扛着军号、大鼓走了过来,在指定位置站好,做好了演奏迎宾乐曲的准备。 海面上的船只越来越近,牧羊女号庞大的船身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属的光泽,船上的旗帜清晰可见。 港口上的气氛渐渐变得庄重起来。 士兵们列队站好,神情肃穆,民众们也好奇地围在警戒线外。 不多时,领航船稳稳靠岸,放下了舷梯。 牧羊女号和其他舰船也陆续驶入港口,锚链抛入海中,发出“哐当”的巨响,船只缓缓停稳。 一场紧张的海上对峙,最终以和平归港落下帷幕。 “嘟嘟嘟——” 随着无畏意志号稳稳靠港,码头上的军乐队立刻奏响了激昂的迎宾乐曲,号角与鼓声交织。 萨伊达挺直脊背,目光锐利地扫过后方的士兵,沉声下令:“仪仗队,列队!” 被精心挑选出来的仪仗队士兵迅速行动。 他们身着统一的制式军装,快步站到船舷下方的指定位置,身姿挺拔,脸上带着肃穆的神情,做好了迎接贵宾的准备。 然而,船上的人并未立刻下船,反而开始了一系列繁琐的准备工作。 第一批下来的是几名仆从,他们小心翼翼地在船板上铺设了一层厚实的绒垫,避免鞋底沾染尘埃; 第二批人提着水壶,沿着预定的登岸路线洒水除尘; 第三批人手持香囊,沿途撒下细碎的花瓣; 最后还有人拿着特制的工具,在地面轻轻铺撒一层干燥的细沙,确保路面平整防滑。 这一套流程下来,耗费了不少时间。 萨伊达眉头微蹙。 这圣伯罗斯的人竟如此讲究排面,繁琐的仪式让本来就等了许久的她隐隐有些不耐。 终于,船上下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矮小、面白无须的少年,看着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声音尖锐刺耳。 紧随其后的几人也都是同样的模样,面白无须,嗓音尖细,靠近后,萨伊达还能闻到他们身上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那味道被浓郁的香料勉强压制着,却依旧清晰可闻。 萨伊达瞬间反应过来,这些人便是传说中圣伯罗斯效仿帝国,设立的宫廷内监。 他们都是被阉了的人,无法控制尿液,身上难免带着味道。 一想到这些人的特殊身份,萨伊达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但并未表露出来,只是静静听着对方传达要求。 “我等乃是圣伯罗斯王室代表团,”为首的少年内监仰着头,语气傲慢, “这是我等的来访名单及接待规格清单,沿途道路需重新铺设平整,住所需达到王室标准,礼仪流程务必按清单执行,不得有半点差错。” 他一边说,一边让人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清单,上面罗列的要求细致到近乎苛刻: 从饮食的食材、餐具材质,到居住房间的采光、陈设,甚至连随行人员的服侍人数都做了明确规定。 萨伊达快速浏览了几眼,脸色愈发凝重。 这些要求中有不少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达成,比如要求用南大陆的稀有木材铺设道路,用深海珍珠装饰房间,这在白珠港根本难以实现。 “这些条件太过苛刻了。” 萨伊达强压下心中的不耐,语气尽量温和地回应,“清单上的许多条款,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太短了,我们恐怕无法满足。” “放肆!”为首的内监脸色一沉,尖声呵斥, “我等代表圣伯罗斯王室,尔等岂能怠慢?若达不到要求,便是对我国王室的不敬!” 双方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就在萨伊达准备进一步解释时,一股极其强大的波动突然从船上席卷而来—— 那是传奇强者的威压,如同乌云压顶,瞬间笼罩了整个港口。 周围的人群毫无防备,被这股威压死死压制,纷纷单膝跪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看热闹的民众、维持秩序的士兵,甚至远处一些商铺的伙计,全都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动弹不得,脸上满是惊恐。 萨伊达的脸色骤变。 她身为五级盗贼兼二级影武者,意志力远超常人,却也感到肩膀上如同压了千斤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 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 她很清楚,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让白珠港的所有人都跪着迎接圣伯罗斯代表团,无疑是在羞辱整个王国,一旦传出去,将是极大的外交丑闻,对苏文的统治也会造成负面影响。 “嗡——” 传奇领域再次扩张,威压变得愈发浓烈,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跪在地上的人们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出现了眩晕的幻象,不少人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此时,船上的内室中,在一群身着宗教礼服的神职人员的簇拥下,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缓缓走上甲板。 他每向前走一步,身上散发出的传奇威压就增强一分。 脚下的甲板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那股力量并非带有恶意的攻击,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让众生俯首。 而被络腮胡子拉到远处的埃尔,此刻也被这股威压压制得跪倒在地,身旁的络腮胡子更是满脸震惊,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哈哈哈!这就是传奇的力量!” 埃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你看这些岛国人,全都被压得动弹不得!苏文虽然厉害,却终究没到传奇级别,面对这种局面,他根本毫无办法!” 他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这般颜面尽失,对他的统治绝对是沉重打击!他接下来,没法收场了!” 络腮胡子张了张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虽是圣伯罗斯人,却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传奇强者的威压,心中的震撼与敬畏难以言表。 周围的民众中,不少人最初只是被威压所迫而跪倒, 但随着那道身影一步步走近,感受到那股纯粹的传奇意志,渐渐从恐惧变成了发自内心的臣服,有人甚至开始低声赞颂起传奇的伟力。 终于,那道身影走到了船舷边,停下了脚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传奇强者并非大家想象中身材魁梧、气势逼人的战士模样。 他身材略显矮小,身高约莫一米七左右,身形单薄,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若不是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恐怕谁都会以为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便是圣伯罗斯的传奇强者,西林。 西林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人群,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勉力想要站起来的萨伊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萨伊达咬紧牙关,迎着那股威压,努力想要挺直腰杆。她知道,自己此刻代表的是苏文的领地,绝不能在对方面前露怯。 军乐已经停止,仪仗队全部都被压跪在地上。 西林站在无畏意志号的船舷边,眼神带着几分慵懒,步伐却漫不经心。 他左侧是身着伯爵礼服的安伯仑,右侧是穿着繁复紫色宫廷服饰的温图里公公,三人站立,俯瞰着港口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 “呵,难道就没有一个能打的?” 西林的声音清脆如少年,却带着一丝兴味阑珊, “这白珠港,未免也太过无趣了。我倒是听说,之前法比里奥派了两名传奇过来,都没能打下这座城。” 安伯仑上前半步,对着少年模样的西林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表哥,当年的白珠港有一位20级的总督坐镇。他依靠魔法塔的加持,硬生生扛住了两名传奇的攻势,守住了港口。” “那位总督当年还多收了我不少赋税,”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可惜后来他被放逐到了异位面,现在我想讨回那些不合理的税款,都找不到人了!” 西林瞥了眼自己这位表弟,没有说话。 而旁边的温图里公公则是语气带着几分轻慢:“这么说,现在的白珠港,连个20级的强者都找不到了?” “温图里大人,您看。”安伯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港口方向。 温图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混乱跪倒的人群中,有两道身影并未屈膝,正并肩快步走来。 这两人衣着质朴,一男一女,看起来与普通民众并无二致,但如今在领域的威压中坦然迈步,本身就与周围格格不入。 西林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严肃。 他刚才竟完全没察觉到这两人的存在—— 即便他们在一片跪倒的人群中挺直着身子,却仿佛融入了周遭的环境,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味。 那名女子身上还能看出些许锋芒,而身旁的男子则完全收敛了所有气息,气势平稳得如同深海,第一眼望去,西林几乎以为他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凡人。 直到第二眼、第三眼,他才猛然惊觉不对——对方的气息圆融无缺,内敛到了极致,绝非普通强者能达到的境界。 看到这样的对手,西林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竟生出了上前领教一番的冲动。 两人很快走到船下。 紧接着,两道同样圆融稳固的伪传奇领域骤然展开,与西林的传奇领域正面碰撞。 空气中仿佛掀起了无形的风暴,震荡的能量让周围的民众耳膜嗡嗡作响,不少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而这样的对撞,也让一直压在众人面前的领域消散了。 还没等众人缓过神来,又一阵嗡鸣响起。 牧羊女号上,一道身影缓缓走下船板。 下一秒,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身前都出现了一只透明的法师之手,这只手做出虚托的动作,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跪倒的人们一一扶起。 与此同时,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清晰而有力:“起来吧。我们工联不兴跪拜之礼,更没有用跪拜礼迎接客人的规矩。” 无畏意志号上,从圣伯罗斯来的众人,之前见到那两名20级强者展开伪领域时,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可当这范围性的精准施法出现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之中不乏资深施法者,自然清楚这种施法的难度—— 既要覆盖如此广阔的范围,又要精准控制力量,做到刚好扶起每一个人,这精度与广度,简直骇人听闻,甚至比大法师的区域施法还要恐怖。 那道身影施展着飞行术,轻轻巧巧地落在两名20级强者面前。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身形挺拔,穿着执政的接待服饰。 正是苏文。 而那两名未下跪的强者,正是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悲悯者和圣武士卡西乌斯。 两人见到苏文,十分默契地后退半步,恭敬地站到他身后,将主场让给了这位工联的核心领导者。 西林死死盯着苏文,忽然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欣赏:“你就是苏文?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所以刚刚就是你,驾驶牧羊女号与我周旋?如今又敢堂堂正正站在我面前!” 他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郑重,“无论你的实力如何,单这份胆色,就够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苏文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不失礼数: “我是工联执政苏文,代表工联,隆重欢迎西林大人、安伯仑伯爵以及圣伯罗斯代表团大驾光临白珠港。” 他的目光掠过西林,落在其身后半个身位的安伯仑身上。 安伯仑先是一愣,随即眼神中涌起浓郁的怀念之色。 苏文对着他笑了笑,语气也带着几分怀念: “安伯仑船长,当年牧羊女号一别,甚是想念!” 章四六一 我们没有继承群岛王国的法统 白珠港,领主府。 苏文在打下王都之前,曾在这里设立过临时指挥所。 整座领主府以纯净的白色为主调,地面铺着厚重的红色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装修风格处处透着群岛王国的传统韵味,简洁而不失庄重。 然而,厅内的圣伯罗斯代表团成员,脸上却满是难以抑制的嫌弃。 特别是面白无须的宫廷内监温图里,他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挑剔地扫过每一处细节。 这群岛王国,竟把这种粗制滥造的摆件当成宝贝? 他指着墙角的木雕,嘴角撇了撇。 还有这地毯,毛质粗糙,色泽暗沉,也配用来招待王室代表团?这么好的场地被他们这般糟蹋,真是暴殄天物。 这工联,真的是让一群毫无艺术审美的人给占据了啊。 与他的刻薄不同,身旁的安伯仑伯爵显得热络许多,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一来到领主府,他就看到了作为接待的迈斯。 “迈斯学士,许久不见!”安伯仑大步上前,声音洪亮,“怎么没见到鲍勃?当年他可是船上最勇猛的水手。” “安伯仑船长——真是许久未见!” 迈斯的语气中也是颇为怀念,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回应道: “鲍勃如今负责军务,实在抽不开身。” “那比尔和博凯呢?他们如今也都身居要职了吧?” 安伯仑接连发问,眼神里满是欣慰。 “真没想到,当年我那艘牧羊女号上的伙计们,如今一个个都能独当一面,甚至参与治国理政,真是人才辈出啊!” 他的笑声豪迈而富有感染力,作为高魅力的吟游诗人,很轻易就能把控住对话的节奏,让气氛变得融洽。 他很快就和苏文团队的人谈笑风生了起来。 这般热络的氛围,却让身后的温图里极为不快。 他用阴阳怪气的语气对着正谈笑风生的安伯仑和迈斯说道: “安伯仑伯爵,若当年您没有回国继承爵位,而是一直留在船上,想来如今的成就,恐怕会比现在更大吧?”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再明显不过,暗指安伯仑当年跑去从商、没有继承爵位是不务正业。 安伯仑却毫不在意,坦然点头,眼神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对过往的怀念: “那是自然! “当年我本就有完整的计划,等船到白珠港后,就去圣凯罗城采购粮食和军械,然后直奔卡拉曼群岛做军火生意。 “我早就看出来,群岛王国和法比里奥的战争迟早会在卡拉曼群岛爆发,到时候跟那些半精灵做交易,肯定能大赚一笔!” 说起当年的宏图,安伯仑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堆满金币的场景。 迈斯闻言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安伯仑船长,您当年的计划确实宏大,但比起苏文大人的布局,还是稍显局限了。” “苏文大人可是厉害,一眼就相中了浅滩种植园,以此为根基,一步步发展到今日,可比您当年的打算周全多了。” “是是是,苏文老弟在这方面,可比我厉害太多了。” 安伯仑哈哈一笑,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 此时,正走在队伍前方带路的苏文闻声回过头,也对着安伯仑笑道: “安伯仑船长,当年若不是您给了我一个脱离船奴身份的机会,我也不会有今日的际遇,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苏文老弟说笑了。”安伯仑摆了摆手,语气真诚, “以你的能力,即便没有我,也迟早会脱颖而出,我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罢了,算不上什么恩情。” 两人这番商业互吹,让气氛愈发融洽,却让温图里的脸色更加阴沉。他冷哼一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队伍中间的圣伯罗斯代表团以及圣伯罗斯的宫廷内监们,见状都识趣地保持沉默,只是默默跟着前行,没人插话。 走在队伍最前列,落后苏文半步的西林,目光却始终在队伍两侧的悲悯者和卡西乌斯身上徘徊。 作为传奇战士,他的感知极为敏锐,尤其对强者的气息有着天生的洞察力。 随着不断前行,他的眼神愈发惊奇。 视线更多地落在了卡西乌斯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卡西乌斯身上的气息圆融无缺,内敛到了极致,看似平凡无奇,实则深不可测。 这种境界的强者,即便是在帝国,也极为罕见。 越看,西林的眼神越是灼热,隐隐透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很快,众人抵达会客厅,按位次依次落座。 苏文这边的核心成员早已做好准备,而安伯仑仍拉着迈斯絮絮叨叨地叙旧。 他的眼神里满是对当年航海生涯的怀念,兴致高昂地谈论着过往的种种经历,从海上的风暴到偶遇的奇景,滔滔不绝。 迈斯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气氛一度十分融洽。 但随着双方人员全部落座,闲聊的话语渐渐减少,会客厅内的空气慢慢沉静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寒暄与叙旧已然结束,接下来,便是关乎两国利益的正式会谈。 厅内的氛围悄然转变,原本轻松的气息被一种无形的张力取代,每个人的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待众人落座,苏文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地说道:“首先,我代表工联,欢迎圣伯罗斯代表团的到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几日,白珠港将举办会展,展示我们工联的发展成果。另外,1月1日,我将在圣凯罗城与丽娜举行婚礼,特此邀请诸位届时莅临观礼。” “能得到圣伯罗斯王国的见证与参与,既是我与爱人的荣幸,也是两国友好往来的象征。” 苏文的话音落下,圣伯罗斯代表团的成员们却纷纷沉默,没有立刻回应。 让苏文有些意外的是,此次会谈的主导者并非传奇强者西林。 西林落座后,便只是随意把玩着手指,一言不发,仿佛对这场关乎两国利益的会谈毫不在意。 反而是一直态度刻薄的宫廷内监温图里,缓缓站了出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镌刻着太阳神纹路的卷轴,展开后,用尖锐却抑扬顿挫的语调念道: “感谢苏文执政的邀请。” “我等是太阳神后裔、伟大的图坦斯姆一世陛下的使者。此前群岛王国内乱,如今局势平定,苏文执政登位,我等特奉陛下之命前来造访。 “一来,庆贺苏文执政稳定凡间秩序,为诸神守护的大陆带来安宁,此等功绩,可喜可贺;二来,也为商讨两国后续的合作事宜。” 温图里这些措辞的语法,和现代通用语有明显的区别,苏文听着很是别扭。 而且他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配上那尖锐的嗓音,让苏文不禁想起了前世那些宣旨的太监,竟有几分滑稽。 苏文注意到,之前一直谈笑风生的安伯仑,此刻也收起了笑容,面色沉静,坐姿端正。 看来这是在遵守圣伯罗斯的礼仪规矩。 这圣伯罗斯,确实是一个等级森严、规矩繁多的国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该发言时才会开口,不会擅自越矩。 等温图里念完开篇说辞,苏文微微颔首,回应道: “多谢圣伯罗斯王国的认可与支持。我不过是做了些微小的贡献,谈不上什么功绩,实在惭愧。” 温图里对着苏文略一颔首,话锋陡然一转:“此外,还有一件要事需与贵国商讨。” “我们伟大的太阳神后裔图坦斯姆一世陛下,特向苏文执政询问: “此前群岛王国,尚且是女王伊莎贝尔执政时,曾向我国借贷两笔款项,总价超过百万金币。如今群岛王国政权更迭,我们希望与贵国敲定这两笔借贷的偿还机制。” “什么?” 听到“百万金币”这个数字,苏文身旁在进行会议记录的迈斯率先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手中的笔都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向温图里。 他在接管王国后,也曾经看过群岛王国宫廷内的许多文件,如果真的有这么多借贷,他怎么会不清楚? 在场的工联核心成员们也纷纷变了脸色,眉宇间都染上了愠怒。 联想到之前圣伯罗斯无畏舰带来的传奇威压,众人心中都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对方哪里是来商讨偿还事宜,分明是来打劫的! 而圣伯罗斯代表团的成员们,此刻却个个面露得色——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西林的身上,仿佛笃定,只要西林在这里,工联肯定会退让。 原本还算平和的会谈氛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充满了对抗的味道。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文脸上并未出现愤怒的神情,他平静地看着温图里,语气淡然: “关于这笔借贷,我此前从未听闻。能否请你详细说明一下?” 温图里高傲地扬起下巴,将手中的两份文件挥了挥。身后一名年轻的内监立刻上前,毕恭毕敬地接过文件,快步送到苏文面前。 苏文干脆利落地接过文件,摊开后仔细翻阅,眉头微微皱起。 温图里同时开口道: “这些借贷,均是以群岛王国的名义签订,我们当初也是看在群岛王国的信誉上,才同意出借。 “如今伊莎贝尔女王已逝,贵工联继承了群岛王国的法统,这笔债务自然该由你们来偿还。” “我并未听过女王借过百万金币之巨。” 一直沉默的悲悯者塞尔薇娅眉头紧锁,看向温图里,语气带着质疑: “据我所知,女王当年确实曾向圣伯罗斯借贷过一笔资金,但绝无百万之多。” “我们提出的数字,自然有凭有据。”温图里的嗓音愈发尖锐,带着一丝不耐烦,“悲悯者阁下,不妨等苏文执政看完文件,再发言不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文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温图里却是非常有耐心——现在工联没有真正的传奇。 那么,这一百万,与其说是偿还,不如说是某种形式的‘保护费’。 工联现在作为一个新生政权,急需稳定,和周围有传奇坐镇的国家搞好关系。 苏文只要不是个笨蛋,就肯定会斟酌明白。 温图里耐心地等着苏文眉头紧皱地看着文件,做出答复—— “这笔钱……” 苏文将文件反复翻看了半晌,随后合上文件,抬手拍了拍,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不能还。” 什么? 听到这话,温图里很明显是愣住了。 只见苏文举起其中一份借贷凭证,对着温图里说道: “首先,这份凭证上明确写着,借贷方是内战时期的元老院,借款金额二十万金币,用于采购粮食、物资和军备。 “而当时,元老院用这笔钱武装起来的军队,打的正是我领导的工联。其次,这份凭证的签字盖章者是摄政佩里,如今佩里早已逃到南大陆。” 苏文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掷地有声: “谁借的钱,谁签的字,谁盖的章,你们就该找谁要。我绝不会为一笔用来攻打自己的资金买单。” “荒谬!”温图里脸色一变,厉声反驳,“这凭证上盖的是群岛王国的官方印章,当时的元老院和佩里摄政,完全能够代表群岛王国的意志!” 他向前一步,语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你们既然继承了群岛王国的法统,就必须承担起法统之下的所有债务!这也是秩序之神曾定下的准则!” 会客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双方的立场针锋相对。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火花。 圣伯罗斯代表团的成员们纷纷挺直身子,眼神锐利地看向苏文,隐隐透着威胁的意味。 安伯仑坐在一旁,神色复杂,想要开口调解,却又碍于圣伯罗斯的规矩,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插话。 倒是西林,仍然是一脸淡然的模样,目光不断地在卡西乌斯身上扫过。 苏文却依旧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温图里的气势所迫,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凭证,说道: “谁说我们继承了群岛王国的法统?” 苏文的一句话,让温图里后续的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就连安伯仑和西林,听到这话时也猛地一惊,圣伯罗斯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文,眼中满是诧异。 苏文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们工联的法统,来自于人民,来自于我们能为领地的民众带来更好的生活,能大力发展工业、解放生产力。 “之前的伊莎贝尔女王及其代表的贵族阶层,统治腐朽落后,束缚了人民的发展,让民众缺衣少食,导致大量无辜者死亡,这才引发了政权的动荡,甚至主动、无正当理由的对棕榈湾发动神罚。 “我们正是基于此,才推翻了他们的统治,建立了新的秩序。” 温图里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不解与鄙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谬论。 “你的意思是,就因为这些平民吃不饱饭,你们就敢推翻女王的统治?”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不屑, “这平民如同蝼蚁,他们的生命怎么可能与传奇强者、与贵族的传承相提并论?死多少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国家居然用这样的理念治国?” 他的这话,瞬间让工联众人都怒目而视。 要不是这温图里是外宾,就他今天的发言,都够资格在工联这边枪毙。 自从苏文当众审判了贵族后,‘保障民众吃穿用度’,就是工联内部的政治正确,没有人可以质疑。 但在温图里看来,苏文的理念,才是荒谬至极。 他侍奉国王数十年,早已天然地认为,贵族与强者才是世界的核心,平民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附庸。 哪个高阶职业者,杀平民不是砍草芥? 而苏文居然将平民的死活当作推翻统治的理由,这不仅让他无法理解,更从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愤怒——这种理念一旦传播开来,对贵族统治将是一种冲击。 这会让很多平民闹腾起来,不好管理的。 苏文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文件: “正是如此。所以,我们没有继承群岛王国的法统,这份由元老院和佩里摄政签署的凭证,对我们没有任何约束力。谁签的字、盖的章,你们就该找谁追偿。” 说完,他将这份文件放到一旁,又拿起另一份: “至于这份,是以伊莎贝尔女王以群岛王国的名义借贷,用于攻打卡拉曼群岛、解放棕榈湾时期的资金。 “这笔钱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我们拯救了卡拉曼群岛的半精灵,以及棕榈湾受压迫的原住民,对我们的事业有所助力。 “所以这部分三万金币的本金,我们承认,也愿意偿还。” 温图里听着苏文的话,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而苏文则是继续说道:“但除此之外,你们所谓的‘百万金币’,水分实在太大了。” 苏文快速翻阅着文件,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你们将当时以物资形式提供的援助,按照现在的价格核算,还叠加了高昂的利率。 “要知道,在与法比里奥作战的战乱时期,粮食、军械的运输成本和售价,与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原本三万金币的本金,被你们层层加码,算上不合理的物资溢价和复利,居然涨到了六十万。再加上前一份二十万的不合理借贷——以及复利,才拼凑出这百万金币的巨额债务。”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向温图里,态度坚决: “我最多偿还三万金币的本金,或者等价的物资。除此之外,一分钱也不会多给。这是典型的恶债。 “而恶债,我们是不会认账的。” 温图里的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地看向西林。 他当然知道这百万金币是很牵强的。 按照原定计划,本该是西林用传奇威压给工联一方施加足够压力,再由他提出债务要求,届时工联只能被迫妥协。 虽然之前西林在港口展现了传奇领域,但显然苏文并未被这种威压吓倒,反而态度强硬地拒绝了大部分债务。 他想让西林再出手施压。 却见西林慢悠悠地晃了晃脖子,轻巧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耐:“啰啰嗦嗦的,烦死人了。三万就三万吧,抠着这点金币争执不休,像什么样子?” 温图里脸色一变,有些惊讶地看着西林——这位传奇强者居然就这么轻易妥协了?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西林的目光已经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苏文身后的卡西乌斯身上,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 “我忍了很久了。那边的,敢不敢跟我去打一场? “我保证不用领域!”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西林一直关注着站在苏文身后的卡西乌斯。 其实从会谈开始,不少人就隐约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微妙张力。 他们的动作、气息,都在无形中相互试探、相互博弈。 但此刻,会谈到一半,这西林就忍不住要约战,这无疑超出了许多人的想象。 卡西乌斯依旧沉稳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看向苏文。 苏文微微点头。 得到许可后,卡西乌斯才缓缓站直身体,语气平静地说道:“好,我们找个空旷的地方。” 温图里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喜色。 他刚才还以为西林要撂挑子,没想到对方是想用这种方式施压——只要西林击败卡西乌斯,展现出绝对的实力,苏文必然会心生畏惧,到时候债务问题自然就能顺利解决。 “西林大人,您要施压的话,目标应该是苏文才对,对付他的手下意义不大。” 温图里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试图引导西林,“只要您能震慑住苏文,他们必然会乖乖偿还债务。” “施压?谁要施压了?” 西林奇怪地扫了温图里一眼,语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即猛地扯下身上的黑色斗篷,丢在地上。 斗篷滑落,露出了他里面的装扮—— 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腰间别着一柄短刃匕首,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这身打扮,与其说是传奇战士,反倒更像一名擅长潜行突袭的盗贼。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灼热地盯着卡西乌斯,语气中满是期待: “别管这些庸碌的家伙了,走,我们痛痛快快打一场!你们这里的决斗场在什么地方?” 安伯仑看着眼前突发的变故,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算是看明白了,西林这位传奇,压根没把债务问题放在心上,满心都是想和卡西乌斯交手,之前的沉默不过是在忍耐着想要决斗的冲动。 章四六二 太阳的后裔(待会还有一更) 主大陆有浓厚的决斗的传统,无论是帝国、法比里奥,还是圣伯罗斯,境内都有许多决斗场。 在决斗场常胜的强者,拥有堪比国际巨星的影响力。 西林更是决斗场的常客,嗜武成痴。 群岛王国并没有的决斗的传统,不过他们还是迅速的腾出了场地。 城西一处闲置的工地被临时清理出来,平整出一片约莫两个足球场大小的空地,作为两人的决斗场地。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开,得知有传奇强者与人决斗,无论是本地民众,还是前来参加工业会展的外邦商人—— 有来自法比里奥的、圣伯罗斯的,甚至还有极少数帝国来的访客,都趋之若鹜地赶来围观。 传奇级别的对决,即便是在以决斗闻名的帝国,也属罕见,往往一票难求。如今能免费围观,没人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苏文不得不调派额外的部队维持秩序,在决斗场地外围拉起警戒线,防止人群过于靠近,被战斗余波波及。 在场地稍远的一处被塑泥术隆起的高台上,围观的安伯仑对身旁的苏文苦笑道: “我这个表哥西林,就是个决斗疯子。没事就泡在决斗场里,有时候甚至会故意压制实力,降到和对手相当的水平,纯粹比拼战斗技巧,享受交锋的乐趣。” “希望苏文老弟能多多担待。” 苏文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场地中央,语气平和: “无妨。强者之间的切磋,本就是增进了解、促进友谊的一种方式。我也很想见识一下,圣伯罗斯的传奇强者,究竟有着怎样的战斗力。” 两人说话间,一旁的温图里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话: “西林大人在决斗场三百连胜从未失手,卡西乌斯能坚持片刻不被击溃,就该偷着乐了。” 苏文扫了一眼温图里。 在苏文看来,温图里的傲慢与偏见,源于他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 在这个“王侯将相真有种”的世界里,出身平民的苏文能执掌大权,显然让这位侍奉王族数十年的内监极为不满,骨子里满是对平民崛起的鄙夷。 苏文并未理会他的挑衅,一眼后,就将目光重新投向场地中央。 这样的无视反而更让温图里气愤。 此时,卡西乌斯和西林都已做好准备,相对而立。 西林手中把玩着那柄短刃匕首,嘴角带笑。 而卡西乌斯则如同一尊磐石,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自战后突破到超凡入圣的境界后,他变得愈发沉稳内敛,话少了,表情也淡了,周身气息仿佛与环境融为一体。 就是这样看似简单的站姿,却让西林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以往的对手,或多或少都存在明显的破绽或弱点,可卡西乌斯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可乘之机。 也正是这份无懈可击,让西林愈发燃起了战斗的欲望。 西林换了只手握着匕首,又比划了几下,打量了卡西乌斯半晌,忽然咧嘴一笑: “准备好了吗?一会我可不会留手。” 卡西乌斯闻言,缓缓伸出双手,掌心隐隐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光泽,随后做了一个请战的手势,声音沉稳: “请。” 话音刚落,卡西乌斯便察觉到身前的西林身影骤然消失。 “嗖!” 下一秒,强烈的破空声从身前传来,西林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另一柄匕首,双刃交错,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他的咽喉和肋下两大要害。 这一击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显然是西林的得意招式。 但卡西乌斯仿佛进入了心流状态,尽管速度略逊于西林,却凭借着超凡的战斗直觉和精准的闪避技巧,从容应对。 “铛!” 第一柄匕首袭来时,他手腕微动,精准格挡,一声脆响,将攻势挡开; 第二柄匕首紧随而至,他侧身拧腰,堪堪避开,短刃贴着他的衣袍划过,带起一阵气流。 两次致命攻击,均被他稳稳化解,没有伤到分毫。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显然没料到卡西乌斯能如此轻松地接下传奇的突袭。 西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郁的兴奋取代。 他毫不停留,攻势愈发迅猛,双匕如同两道寒光,在空气中划出密集的轨迹,招招直指卡西乌斯的要害,战斗节奏瞬间被他掌控。 卡西乌斯依旧沉稳,不慌不忙地应对着,防守得滴水不漏。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或格挡西林的攻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至极,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味。 高台上的苏文微微点头,卡西乌斯的表现远超预期。 超凡入圣的境界,果然非同凡响,即便面对传奇强者的全力猛攻,也能稳守阵地。 安伯仑也收起了之前的随意,眼神专注地看着场中的对决,口中喃喃道: “没想到卡西乌斯的实力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表哥遇到对手了。” 温图里的脸色则有些难看,他本以为西林能速战速决,没想到卡西乌斯如此难缠,这与他预想的局面截然不同。 但此刻,在旁边观战的悲悯者却是面色严峻: “这样看,这场战斗,卡西乌斯赢不了。” 苏文有些诧异的看向悲悯者——在苏文的视角来看,两者完全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西林是太阳的后裔。” 面对苏文疑问的眼神,悲悯者如此说道。 苏文还没有继续询问,就听到周围人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 “砰!” 就在这时,西林似乎已经摸清了卡西乌斯的闪避和防守规律,眼神一凝,猛地俯身前冲,手中短刃直指卡西乌斯气劲爆发的核心区域——下腹! 这一击的速度较之前,居然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快得超出想象。 卡西乌斯根本来不及完全反应,只能仓促提气,强行侧身闪避,气劲在体内急速消耗。 “嗡!” 这一击带来了极强的破空声,甚至带出了一道风刃,将地面撕裂开。 “砰!” 两人的激烈交锋,让围观人群看得目不转睛,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场中,卡西乌斯凭借对气流的敏锐感知,又预判出西林的两次关键突击,成功规避。 西林除了第一击差点命中,后续的攻击大多被卡西乌斯化解。 反而随着战斗持续,卡西乌斯渐渐适应了他的节奏,防守逐渐得心应手,甚至逐渐开始反击。 高台上的温图里早已忍不住站起身,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按他的预想,以西林的实力,本该速战速决,可现在西林已经动用了最快速度,卡西乌斯却不仅能跟上节奏,看着还能反击的样子,这让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安: “西林大人不会拿不下这个卡西乌斯吧?” 一旁的安伯仑则神色平静地看着场中对决,忽然转头对苏文问道:“这是‘气’的应用技巧?” “正是。”苏文点头回应,“这是卡西乌斯在劳作修心期间,自行领悟的气劲运用技巧。” 但此刻,与其他人对卡西乌斯的信心不同,悲悯者的面容却更加严肃了起来。 她死死的盯着西林的出手。 “呼——” 西林突然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然剧变。 在场的众人突然感觉眼睛闪了一下。 天上的太阳似乎更猛烈了些。 苏文此时莫名的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被注视的感觉。 “看!” 此时周围有人惊讶的指向了场中。 场地中央,阳光照耀下,西林的头发瞬间变得火红,如同燃烧的火焰,身上更是散发出滚滚红色气浪,狂暴而灼热。 卡西乌斯心中一凛, 他感知到周围原本祥和融洽的气流,被西林身上这股狂暴无匹的气息彻底打乱,再也无法精准预判西林的动向,仿佛眼前的对手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全场的议论声瞬间停滞,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西林身上,脸上满是震惊。 高台上的安伯仑脸色微变,轻声说道:“表哥这是动用了血脉之力,看来是真的打兴奋了。” 苏文的目光也变得凝重起来,西林展现出的实力远超预期。 “哈哈!这是太阳神的神力!太阳神降下了赐福,祂注视到了这场决斗!” 温图里原本紧握的双手猛然松开,脸上满是狂喜,高声呼喊起来。 阳光越发的刺眼。 只见西林猛地纵身跳起,身形快速攀升至空中,沿着一道半圆轨迹加速俯冲,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发出了类似音障突破的锐啸。 苏文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满是震撼:“这真的是人类肉身能达到的速度?他到底是不是碳基生物!” 这太阳神的神力,到底把人类的肉身加持到了怎样的境地? 此时的卡西乌斯体内气劲还未恢复,面对西林这雷霆万钧的俯冲,竟一时闪避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快速逼近。 “嗡——” 就在这危急时刻,卡西乌斯也顾不得许多规则,双手合十,护住胸前,周身突然展开一层伪传奇领域,试图抵挡这致命一击。 “咚!” 西林俯冲而下,短刃带着狂暴的力量狠狠刺落,卡西乌斯双脚瞬间陷入地面,领域被强行撞破,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西林却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另一柄匕首顺势下刺向卡西乌斯的天灵盖,招招致命,显然是想彻底终结对手。 “天呐!”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人下意识地捂住嘴,甚至不敢直视这惨烈的一幕。 更多的人则是心中带着些许的绝望—— 这战斗虽然结束的比预想的要久,但工联如今已经证明,他们并没有可以和传奇强者一战的实力。 甚至连对方传奇,不使用领域,都无法胜利。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传奇就在工联的领土上,工联该如何自处? 就在匕首即将命中的瞬间,一道强烈的魔法波动骤然爆发,一只巨大的法师之手凭空出现,一把抓住卡西乌斯的身体,猛地向后拖拽。 卡西乌斯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又咳出几口血,胸口传来阵阵剧痛,但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避开了致命一击。 西林的匕首刺空,深深插入地面,他转头看向苏文,头发依旧火红,身上红色气浪翻滚不息,眼神锐利如刀。 “西林阁下——胜负已分,就不必痛下杀手了吧!” “决斗本就分高下,也分生死。” 西林舔了舔嘴唇,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再说,说好不用领域,他却动用了伪传奇领域,我下手狠一点,有什么问题?” 他随手一甩匕首,刀刃气劲呼啸而出,目光落在苏文身上,带着浓厚的兴趣:“你这施法有点意思,精确度极高。” “我听说你曾正面斩杀过传奇狂战士,还与20级的棕榈湾殖民地总督交过手。” 西林晃动着手中的匕首,指向了天空之中依然灼热的阳光: “现在,烈阳见证着我们的决斗!祂还没有满意! “既然你打断了我的交手,那你就跟我打一场怎么样?还是那句话,我保证不用传奇领域。” 这话一出,全场众人脸色骤变。 远处的西林拎着匕首,直指苏文, 身上杀意沸腾,周围的围观人群纷纷向后退去,被那灼热的红色气浪吓得不敢靠近。 苏文正准备说话,他身旁的迈斯就连忙上前,低声说道: “苏文大人,不要冲动!” 悲悯者也上前一步,沉声道:“西林拥有太阳神血脉,此刻正是血脉力量爆发的状态,这样的敌人极为棘手,现在对上去并不明智。” 苏文转头,看到一旁的安伯仑也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轻轻摇了摇头,显然也不赞同他应战。 围观人群中议论纷纷。 “苏文大人要应战吗?这也太危险了!” “看样子似乎是被劝下来了?” “工联现在还没有传奇坐镇,苏文作为执政,实在不该以身涉险。” 人群中,埃尔此时满脸得意,对着身边人说道: “哈哈,你们工联整天吹嘘苏文多厉害,说他斩杀传奇狂战士、对抗半神女王,可真遇到传奇的直接挑战,还不是畏手畏脚?” “你知道什么?”旁边一位年轻人忍不住的反驳道,“苏文大人是我们的执政,怎么可能以身犯险!” 此时这青年额头青筋暴起,那愤怒不似作伪。 埃尔冷哼一声,下意识的往络腮胡子身边走了几步,低声嘟囔:“恼羞成怒了吧?不敢打还不让说。” 就在这时,西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打又不打,退又不退,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沉稳的声音迎面传来: “好,我答应你。” 章四六三 云爆弹炸太阳后裔 众人惊讶回头,只见苏文站在原地,又重复了一次: “我可以和你决斗。” 苏文知道这场战斗根本避不开,对方传奇压阵,就必须要能镇住对方。 他们必须能展现出能够上桌吃饭的实力。 不然到时候,各种外敌都会轮番过来挑衅试探,哪怕是南大陆那边的残党,也是有南境公爵这位传奇的。 如今一片宁静,不过是因为之前苏文他们击败了女王,杀死了一个传奇,让大家摸不准工联的底细。 而如今被传奇上门欺负,而苏文没有办法回应和压制的话,后续内部和外部的反扑将会接踵而至。 工联的统治,如今可完全称不上稳固。 苏文的目光此时不由得看向了远处海面上的的牧羊女号。 如果能到那个地方…… 之前在对战女王之前,借助开采出来的天然气,苏文他们曾制备了一批秘密武器。 不过后来女王输的太快,他们还没用上,就获得胜利了。 所以,如果能到那里,苏文能赢。 听到苏文的回话,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迈斯等人脸上满是焦急,心中暗叹苏文太过冲动。 温图里却兴奋地攥紧拳头。 哈哈,这苏文受激了! 他本来笃定这苏文不会受邀,但想不到,这苏文居然被温图里的一句话,给激得直接上头了! 却见苏文看向远处的西林,说道:“不过,我是奇械师,战斗依赖机械装备。能否给我一点时间,穿上机甲再交手?” “如果这是战场,难道我杀你,还要等你穿装备?”西林在远处哈哈大笑,语气带着戏谑,“我允许你用机械,但我的攻击可不会等你!” 话音未落,西林的身影骤然一动,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苏文直冲过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小心!” 悲悯者下意识地想要挡在苏文身前,却被苏文一挥手制止。 “嗖!” 苏文瞬间施展飞行术,身形快速升空,同时目光扫过下方待命的机甲部队。 远处的人群中,兰卡斯特正驾驶着机甲执行警备任务。 看到这一幕后,立刻反应过来。 他迅速摘下头盔,解开机甲的固定装置,机甲随即脱离控制。 而他还没有完全脱下机甲,他的头盔就被一道力量牵引,直接飞了出去。 苏文在空中调整身形,其他几台巡逻机甲身上的各处零件也被他的施法抓住,朝着他的位置汇聚而来。 而身后的西林,见苏文升空,火浪席卷,也快速的跟上——他速度比苏文更快,几个呼吸之间,就能追上。 但突然,半空中的西林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锁定感,低头一看,只见远处军队中的炮台,在法师之手的精准操控下,已然全部对准了他。 这苏文竟然可以一边飞行,一边控制周围的大炮!? 这操纵法术的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砰砰砰!” 炮声接连响起,火药纷飞,炮弹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西林呼啸而来。 这等施法精度和操控广度,让西林也不由得暗自心惊——这苏文仅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就宛如一支精锐炮兵部队。 他这是一人成军了。 苏文一边在空中组装机甲,一边朝着大海的方向快速飞行,借助炮火的掩护拉开距离。 “只会逃跑算什么英雄?” 西林在空中灵活闪避着炮弹,身上的红色气浪愈发浓郁,却依旧紧追不舍,“苏文,你就只有逃跑的本事吗?” 苏文并未理会这些嘲讽,他的目标只有牧羊女号。 短短几个呼吸间,机甲便已组装完成,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但此时西林也已冲到近前,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苏文的机甲。 “轰!” 机甲与匕首碰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苏文打下了沙滩,掀起漫天沙砾。 远处的人群不由得发起一阵惊呼。 但周围的炮火依旧没有停歇, 甚至还有火箭弹在法师之手的操控下,源源不断地朝着西林袭来,如同有一支百人军团在远距离进行支援。 这苏文真是棘手! 西林的实力远超常人,他在炮火中灵活穿梭,周身的红色气浪形成一层坚固的护盾,火箭弹炸在上面竟无法伤他分毫。 天上阳光更加刺眼。 “我身上有太阳神的庇护,火焰于我无效! 西林大笑一声,身形猛地用力,手中的双匕带着炽热的气息,直往刚刚从沙滩之中爬起的苏文机甲的核心部位刺去。 苏文操控机甲,启动身上的各式法术装置,一道道防护法术的光芒在机甲表面闪烁,同时挥出机械拳,与西林的匕首碰撞在一起。 “铛!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苏文的攻击虽然迅猛,却被西林轻易闪避,反而被他抓住破绽,一记重击落在机甲的肩部,机甲外壳瞬间凹陷下去,损坏大半。 “你的战斗意识太弱了!” 西林哈哈大笑,语气中满是不屑,“全靠装备和法术辅助,招式一眼就能看穿。之前被你杀死的传奇,到底得有多弱?”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呼啸声,二十枚炮弹在空中划出长长的轨迹,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猛轰而来。 即便是西林能免疫火焰,但炮弹带着强大的爆破力度,被这些巨大的炮弹命中,他也会受伤。 作为优势方,西林还没到要以命搏命的程度,而且苏文穿着机甲,同样的轰击,造成的伤害是不一样的。 西林冷哼一声,放弃攻击苏文,转身向着后方躲闪。 苏文趁机操控机甲,催动飞行术,急速朝着海上飞去。 “轰!” 炮弹炸裂的声音传来,一瞬间地动山摇。 西林抬头望去,只见苏文已经飞到了海上,侧方向是牧羊女号战舰,战舰上还停有几架飞机。 飞机上的圆形弹药舱被苏文远程操控,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炸弹。 舱内的炸弹呈暗黑色,通体圆润,呈现球形。 那几个球形弹药很快就被苏文的法师之手摄到近前。 “西林,现在投降还来得及。”苏文的声音通过传讯术,清晰地传到西林耳中。 西林被气笑了: “你说反了吧?你已经到了绝境!海上可没有那些炮火,而你的速度也不如我,居然还敢让我投降? “还是说,你觉得你拿到的这几个炮弹,就能炸死我?” “既然你不肯投降,那我建议你使用传奇领域。” 苏文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真诚:“不然,你真的会死。” “好!”西林眼神一凝,身上的红色气浪再次暴涨,“来,演示一下,你准备怎么杀了我!” 话音刚落,他便纵身跃向海面,脚下的红色气浪化作一对火焰翅膀。 西林凭借着太阳神血脉的力量,身形在天空中极速穿梭,如同离弦之箭般,直取苏文。 两者的距离被拉的极近! 苏文见状,就很干脆的操控着几个金属圆球快速砸向西林。 西林避也不避,匕首直直的刺向苏文——他的意思很明显,你有本事,就在我们两个都距离这么近的距离,把炸弹引爆。 但出乎他的意料,那些球体在靠近西林的时候,居然猛的爆裂开来。 球体破裂的瞬间,大量带着刺鼻气味的微小燃料液滴喷涌而出,形成一片气溶胶云团,混合着金属的呛味与一种非常诡异的气味,迅速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而中间一个小型的金属圆球,则被苏文用法师之手接住,浮在半空。 西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气溶胶云团没有强烈的腐蚀性,毒性也不算致命,但蔓延速度极快,瞬间便笼罩了他周围数十米的范围。 这苏文什么意思?他是想毒死我? 西林眉头紧皱——他也太小看一个传奇对于毒素的抗力了吧。 但远处的工联众人看到这一幕,有几人的身子却忍不住颤抖起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这是天然气基燃料气溶胶!” 听到这个复杂的名词,身旁的安伯仑伯爵下意识地扭头问道:“啊,你说什么?” 刚刚那追逐看得他手心发汗,紧张不已,现在心还在砰砰直跳。 迈斯没有说话,依然紧张的看着海面。 这是天然气提纯后,与助燃剂混合后,制成的云爆专用燃料! 这是云爆弹,苏文大人要用云爆弹! 旁边接受过苏文科普教育的工联成员脸色也都变得极为紧张,有人忍不住低呼,“这东西太危险了!一旦控制不好,苏文大人自己都会被波及!” 温图里原本老神在在,见苏文处于劣势还暗自轻哼,可看着工联众人的反应,也不由得收起了轻视,脸上露出凝重与好奇。 海面上,苏文见气体已弥漫开来,突然毫不犹豫的一个短距传送术,出现在了数百米的海面外。 同时全速向极远处飞去,尽可能拉开与西林的距离。 “滑的和泥鳅一样……” 西林正要追击,突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席卷全身。 本能让他下意识地缩紧身子,没有丝毫犹豫地全力张开传奇领域,将防御提到极致。 极远处,苏文一边疯狂的飞行,一边留心观察着后方的情况。 这西林据说受到太阳的庇护,火焰对其无效。 (太阳表面温度大概是六千度,我很好奇,火焰免疫的你,你能否扛住它的三分之一——两千度的爆炸高温?) 不妙,不妙,不妙! 不妙!!! 此时的西林只觉得浑身寒毛乍起。 他的本能在疯狂预警,他此时已经顾不得自己之前说过不使用领域的保证,瞬间领域全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向前逃窜。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逃出被气体笼罩的区域,突然间,那个浮在半空中的小圆球猛的炸裂。 接着,就是无尽的白光,与热浪! 空气如同高压一般,在挤压,在撕裂! “轰!” 剧烈的震动席卷海面,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滚烫的热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仿佛末日降临。 海面上升起一个巨大的火焰团,下方的海水被蒸腾得白雾弥漫,黑色的烟柱如同巨型蘑菇般冲天而起,缓缓向四周扩散。 “轰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远处围观的人群中,不少人被震得摔倒在地,脸上满是恐惧与震撼。 这毁天灭地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失语,只能呆呆地望着海面。 苏文穿着机甲,本就为了抵御西林的攻击,同时也是为了防备云爆弹的波及。 即便如此,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依旧推着他的机甲向后猛坠,“砰”的一声砸进海水里。 这场爆炸的威力极为惊人,即便远在布拉格山脉,都能看到那冲天的黑烟。 高台上的温图里被吓得直接坐倒在地,脸色惨白; 安伯仑紧张地盯着海面,喃喃道:“云爆弹……” 迈斯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凝重: “这是苏文大人在内战时期,为了应对女王而秘密研制的武器,原本是最后杀手锏,不过还没来得及使用,女王就已经被击败。 “它本来就是为了应对半神而设计的,最终武器。” “西林……死了吗?” 安伯仑此时几乎没有去听迈斯的讲解,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爆炸中心,脸上神色复杂。 手紧紧的握紧。 要是传奇死在了这里,他几乎想象不到自己回去之后要怎么交代! 爆炸的光芒渐渐消散,烟雾中,一道狼狈的身影缓缓显现—— 西林还活着! 他的传奇领域已是千疮百孔,身上大面积烧伤,原本火红的头发变得干枯焦黑,一半的脸颊皮肤被烧毁,露出底下的骨骼肌肉,原本俊秀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 但无论如何,他确实还活着。 “西林大人还活着!” 坐在地上的温图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惊喜地大喊起来。 海面上的西林感觉自己已经在神国前走了一遭, 刚刚的高温不仅突破了太阳神赋予的防御,还冲破了他传奇领域的守护,甚至耗尽了身上保命魔法道具的能量。 如果爆炸威力再强一丝,或者他的防御慢了半拍,此刻早已化为灰烬。 (苏文!你干得漂亮!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西林暴怒,身上的灼痛与麻木感让他几近疯狂。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远处海面上正缓缓上浮的苏文,想要冲过去复仇,可刚一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吸不上气—— 周围的氧气早已被云爆弹燃烧殆尽。 他能感知到,及远处有空气在不断的进来,也许不过几秒,他就能正常呼吸。 但重伤的身体本能地疯狂吸气,大量灼热的废气被吸入呼吸道,引发了强烈的窒息反射。 他大口大口地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徒劳声响,拼命想要冲出这片无氧区域,可身体却越来越无力。 刚刚抵御爆炸,已经消耗了他大半力量,此刻在如此绝境中,他的身体逐渐失去支撑,缓缓向下沉去。 最终,西林捂着喉咙,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愤怒,“砰”的一声坠入海面。 章四六四 道心破碎、赎金(稍晚还有一章) 海水猛地淹没了西林。 黑暗不断吞噬着他的视线,力量如同退潮般快速流逝。 他疯狂地想要呼吸,却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肺腑中最后一点空气都被海水挤压而出。 阳光透过海水照射下来,却显得格外微弱,根本无法温暖他濒临死亡的身体。 “我要死了吗?真的要死了吗?” 不甘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生,西林拼尽全力想要向上游动,可一半的身体却完全使不上力,甚至没有任何知觉,仿佛那半边躯体已经被高温烤焦成木炭。 另一半身体也虚弱不堪,仅能勉强动弹。 但他没有放弃,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浮出海面,沐浴在阳光下。 作为太阳神的后裔,圣伯罗斯的传奇强者,他深知阳光对自己的意义。 在阳光下,他能获得神力加持,甚至拥有浴火重生的可能。 历史上,不止一位圣伯罗斯的国王在太阳神的庇护下,从死亡绝境中复苏; 更有一位国王,曾在黑夜中被刺杀,但当尸体暴露在阳光下后,竟奇迹般地复活。 “我要上去!我要浮上去!就算死,也要死在阳光下!” 西林依靠着绝强的意志支撑,在视线即将完全陷入漆黑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拍打海水,身体艰难地向上涌动。 “苏文,我还会向你复仇的!”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海面,心中的想法几乎已经变成了执念。 自踏入决斗场以来,他一场未败,三百连胜的战绩铸就了他无敌的信心。 尤其是第三百场胜利时,在决斗场中万人欢呼,让他彻底摒弃所有疑虑,成功进阶传奇。 这样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失败。 即便此刻感觉自己几乎已经死亡,呼吸停止,视线消失,一股奇迹般的意志依旧支撑着他,残存的传奇领域微微波动,带着他的身体猛地冲破海面。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一股微弱的神力开始缓慢修复他残破的身躯,心脏似乎重新恢复了跳动,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但这股神力太过羸弱,远不如他在圣伯罗斯时感受到的那般充沛。 西林心中诧异。 太阳神作为十二主神之一,是一位强大神力,即便如今是诸神即将降临凡尘的特殊时期,也不该如此虚弱。 阳光明明洒在身上,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难以传递真正的温暖与力量。 “是地域的问题吗?” 他已经无力深入思考,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一旦再次坠入深海,脱离阳光的照射,他必然会彻底陨落。 “我真的输了吗?” 这个认知让西林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与自我怀疑,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看到苏文的身影朝着自己飞来。 苏文的机甲头盔已经碎裂,铠甲上布满焦痕,显然也在云爆弹的爆炸中受了不小的冲击。 “他是来补刀的吗?”西林心中一沉,自嘲地想道,“所以——这就是我的第一场失败?” 他不甘心,想要调动最后一丝传奇力量,拉着苏文一同坠入海底。 可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将他从海水中拽了起来——是法师之手。 与此同时,一道援助术落在他身上,稳定着他濒临崩溃的生命体征。 苏文……在救我? 西林愣住了,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苏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对他现状的不忍、悲悯与怜惜,唯独没有置他于死地的凶狠。 “他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问题在西林脑海中反复盘旋,让他困惑不已。 圣伯罗斯如今只有两位传奇,一位是国王,另一位便是他。若是苏文趁机斩杀他,无疑会极大削弱圣伯罗斯的实力。 换做是他,遇到这样的机会,必然会毫不犹豫地除掉潜在的威胁。 可苏文没有这么做。 一瞬间,西林心中生出一个直觉:苏文之所以敢救他,是因为即便让他活下来,即便未来在战场上再次相遇,苏文也有绝对的信心击败他。 在苏文眼中,他或许不是那么重要的存在,杀或不杀,都无关紧要。 这样的认知让西林受到巨大震撼,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击力席卷内心。 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催动传奇力量,领域仓促展开,可与此同时,一道前所未有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我不重要。 我很弱小。 此刻的西林陷入了他从未有过的自我怀疑。 最终,在领域力量完成调动的那一刻,西林眼前一黑,彻底昏迷了过去。 …… 苏文将西林从海水中拉起来,不禁感叹这位传奇的生命力简直顽强得不像碳基生物。 西林半边身体已然残破,大半张脸被烧毁,模样触目惊心,却依旧吊着一口气——这实在太恐怖。 而且他意志极为坚韧,即便到了最后关头,也从未放弃求生的念头。 苏文还感应到一股微弱的神力在西林体内流转,不断修复着残破的身躯,让后者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 可当苏文将他完全拉出水面后,这股支撑西林的意志力似乎骤然消散,彻底陷入了昏迷。 苏文提着西林的身体,转身向白珠港方向飞去。 白珠港附近的人群中,早已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 刚才云爆弹的爆炸太过恐怖,即便是工联的核心成员,也被那毁天灭地的威力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难道是焚云术吗?”有人下意识地说道,“就是那个八环法术!” “不对,焚云术施法时会有大量魔力汇聚,周围的魔法波动会极其强烈,可刚才根本没有这种迹象。” 另一个懂法术的人反驳道: “而且焚云术的施法范围不过两百米,哪会有这么庞大的威力?这感觉和传奇法术都没区别了!” “我们站得这么远,都能感受到热浪扑面而来。幸好爆炸发生在海面上,要是在白珠港内,恐怕早已死伤无数。” 众人议论纷纷,语气中满是震撼与后怕。 随着苏文提着西林的身影逐渐靠近,人群中的惊呼声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工联的民众们为苏文的胜利而欢呼雀跃,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激动。 人群中的埃尔脸色惨白,呆呆地望着被苏文提在手中的西林,眼神中甚至带上了恐惧。 作为圣伯罗斯人,埃尔是听着西林的连胜传说长大的。 他亲眼见证过西林不间断挑战各路强者,击败过高阶魔兽,甚至战胜过20级的顶尖职业者,最终在万人欢呼中进阶传奇。 在他的认知里,西林是不可战胜的象征。 可如今,这位传奇却像一条死狗般被苏文提着飞行,这巨大的反差让他难以接受,忍不住失声大喊,却被周围的欢呼声彻底淹没。 旁边的络腮胡子也瞳孔紧缩,喃喃道:“所以……苏文真的能正面击败传奇?” 苏文很快飞到高台上方,将西林轻轻放下,沉声道:“快,来人救治他。” 圣伯罗斯代表团的成员们早已惊恐万分,温图里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办……这怎么办?我回去该怎么交代?” 安伯仑则不发一言,快步上前,神色紧张地查看西林的状况。 使团内的几位牧师也立刻上前,准备施展治疗法术。 可众人很快发现,在工联的领地范围内,神术施法的回应异常缓慢。一位高阶牧师尝试了许久,才勉强施展出一个“治疗重伤”,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达利安大德鲁伊快步走来,抬手便是一个“治疗致命伤”,稳定住西林濒临崩溃的生命体征,紧接着又施展“再生术”,西林残破的身躯开始缓慢愈合。 看到神术生效,众人才松了口气。 但西林依旧双目紧闭,深陷昏迷,即便身体在逐渐恢复,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苏文仔细检查了一番,沉声道:“他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但短时间内恐怕醒不过来。 “这是信念不稳后的反噬。” 西林一生未尝败绩,三百连胜的战绩铸就了他,也让他无法接受失败。 这一次被苏文击败,对他的打击远超想象,直接导致道心破碎,陷入昏迷。 苏文看着昏迷的西林,抬头对着圣伯罗斯的众人说道: “西林目前的情况比较特殊,信念不稳引发的昏迷非同小可,何时能苏醒还是未知数。 “不过我们工联有相对成熟的治疗手段,我建议将他留在这边,由我们负责医治。” 这话一出,温图里、安伯仑以及圣伯罗斯代表团的成员们脸色骤变。 在他们看来,苏文这话的潜台词分明是要将这位传奇扣下—— 名义上是治疗,实则与战败后扣押人质无异,只是换了个好听的说法。 温图里连忙开口反对:“不可以!” 可话音刚落,他便下意识地畏缩了一下。 眼前的苏文,是能正面击败传奇的强者,他之前对苏文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甚至开始后悔之前的傲慢无礼,生怕苏文不仅扣下西林,还会将他们这些使团成员一并扣押。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紧张,后面的反驳之词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苏文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各位放心,决斗本就点到为止,之前实属无奈才动用重器。 “既然他在我们这里受了伤,我们便有义务将他治好,还请相信我们的能力。我估算,最迟三个月,便能让他苏醒痊愈。” 这番看似真诚的话,在温图里听来,却像是隐晦的威胁——仿佛在说“给你们三个月时间,拿不出满意的筹码,就别想让他回去”。 就在这时,检查着西林伤势的安伯仑伯爵开口了: “苏文老弟,我们圣伯罗斯有不少高阶祭司,神术造诣深厚。 “而且我国国王图坦斯姆一世,目前仍能请出神谕,相信在太阳神的神恩治愈下,西林阁下很快便能醒来。 “我认为,还是将他送回圣伯罗斯治疗更为稳妥。”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另外,我听说贵国的商人经常在我国收购魔兽血和可饲养的魔兽。 “魔兽野性难驯,哪怕捕捉到,也只能作为决斗场的消耗品。除了帝国的狮鹫,几乎没有成规模的养殖魔兽。 “但我们圣伯罗斯,有数十匹侍奉太阳神的圣兽银飞马,我相信国王陛下很愿意提供十匹银飞马,作为你与丽娜小姐大婚的贺礼。不知苏文老弟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的圣伯罗斯人都是一愣。 而熟读经典的迈斯更是惊呼出声。 银飞马并非寻常魔兽,而是传说中太阳神出巡时牵引神驾的神圣生物。 即便是供奉太阳神的神殿,银飞马的数量也从未超过百匹,极为珍贵,即便有钱也难以买到。 安伯仑一开口便拿出十匹银飞马,这份筹码不可谓不厚重。 温图里心中稍定。 但他也知道,比起银飞马的珍贵,传奇强者对国家的重要性更甚。 就是不知道这苏文是否接受这个提议了…… 苏文听完后坦率地点了点头:“感谢贵国的馈赠,既然贵国有更适合他的治疗方式,那便按你们的意思来。” 这话落地,圣博罗斯使团众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温图里悄悄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安伯仑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感激。 工联这边的众人们则暗自惊讶,银飞马作为几乎是传说中的生物,被当作贺礼,如此珍贵,也让他们多少有些咋舌。 “多谢苏文老弟通融。”安伯仑连忙点头应允,“我这就传讯给国王陛下,贺礼会尽快送来——” …… 圣伯罗斯的国土三面环海,而靠近大陆与帝国接壤的区域,有一片广阔的平原。 平原中央,矗立着一片宏伟的神殿群,最高的神殿接近百米,殿宇巍峨,庄严肃穆。 神殿内供奉着十二位主神的神像,每座神像前都有点燃的不灭明焰,常年燃烧不息,象征着神灵的永恒庇护。 而在十二主神神像的正中央,正对着万神殿入口的位置,供奉的便是圣伯罗斯的守护神——太阳神。 太阳神的神像是一位年轻英武的男子,赤着上身,头发飞扬,神态威严,端坐在高耸的神座之上,仿佛正俯瞰着整个圣伯罗斯王国,庇佑着他的信徒。 神像左手握持红色宝石凝成的长剑,右手托着金盾,身下是一辆宏伟的战车,战车前有几匹神骏的飞马牵引,神态威严。 神像之下,一位金发青年双膝跪地,正默默祈祷。 他正是圣伯罗斯国王图坦斯姆一世。 周围许多灰袍的内侍手捧不灭明焰,跪在四周,恭敬地将明焰托举过头顶,不敢有一丝晃动。 此时,一名身着紫袍的内监快步走来,恭敬地跪地通报: “伟大的太阳神后裔,图坦斯姆陛下,您派遣出使工联的使团传来消息。 “您的子嗣西林阁下在决斗中重伤战败,目前昏迷不醒,被工联执政苏文扣押。 “安伯仑伯爵提议,用十匹银飞马作为赎金,赎回我们的传奇强者。请问陛下,您的旨意是?” 内侍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正在祈祷的国王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他的头发泛着淡淡的金光,一双眼眸仿佛燃烧着神火,带着灼人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内侍连忙低下头,将身体俯得更低,不敢直视国王。 圣者降临前夕,国王获得了太阳神的眷顾,性格发生了巨大变化。 曾经的国王虽然垂垂老矣,但却是个精神矍铄、勇猛果决的老者; 而在获得太阳神眷顾后,国王一夜之间返老还童、恢复了年轻体魄。 同时在此之后,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神态也越来越接近眼前的太阳神神像,周身散发着强烈的神圣气息。 “我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国王的声音空灵而威严,仿佛带着回声,神圣气息扑面而来。 “是,内臣明白!” 内监连忙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起身快步退下,传达国王的旨意。 他在离开了神殿后,忍不住心中暗自感叹。 国王恢复年轻后,对子女的感情似乎也变得淡漠了。 从前,他总是称呼西林为“我最骄傲的儿子”“我亲爱的宝贝”,而如今,却只称之为“我的血脉”。 章四六五 血汗工厂、军事野心 法比里奥王都,佩里恩城的城郊。 洛泰尔推行的一座新建的纺织工厂内,“嘎吱嘎吱”的织布声整齐划一,源源不断地传出。 安德鲁伯爵走进工厂,目光扫过车间。 棉花被快速梳理,最终织成布匹,整个生产流程有条不紊。 车间里满是女工和一些半大小子。 他们的动作机械而迅速,眼神却麻木空洞,没有丝毫神采。 不少女工的嘴唇干裂起皮,却顾不上喝一口水; 有些女工的手臂布满细小的裂口,渗着血丝,却依旧不停地操作着织布机,不敢有片刻停歇。 车间角落,几名手持皮鞭的监工来回踱步,一旦发现有人动作放缓,便毫不犹豫地挥鞭抽打。 一名十岁左右的小孩因长时间劳作体力不支,直接晕倒在地,监工皱着眉头,晦气地吩咐:“把他抬出去,结算工钱打发走!” 随行的侍从感受着车间内浑浊的空气,闻着弥漫的汗水混合气味,忍不住低声对安德鲁伯爵说: “伯爵大人,这里都是下等人聚集的地方,环境恶劣,您还是早些去拜访洛泰尔大人吧。” “无妨。”安德鲁伯爵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静,“我要好好看看洛泰尔如今推行的仁慈政策。” 他并没有阴阳怪气。 他是真心认为,这座工厂虽条件艰苦、劳动强度大、时间长,却是不折不扣的仁政。 这些女工和未成年人,大多都无家可归,若是没有这座工厂,她们要么沦为暗娼,要么被流民掳走,下场凄惨。 如今,她们能在这里获得一份稳定的工钱,得以糊口,这座工厂足足养活了近千人,对缓解流民危机起到了极大作用。 安德鲁伯爵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监工的陪同下,循着织布声来到工厂后院。后院的一间房间门窗紧闭,周围有士兵严密守卫。 士兵们见安德鲁伯爵身着贵族服饰,连忙恭敬行礼:“伯爵大人,洛泰尔将军已在此等候您许久。” “前面带路吧。”安德鲁伯爵微微颔首。 如今的洛泰尔,已是法比里奥的风云人物。 他不仅被国王提拔为禁军将军,有资格身着紫袍、佩戴将军冠冕,还大力推行新政,开办工厂,生产布匹、香皂等产品。 虽然在钢铁等重工业领域,法比里奥仍远不及工联,但在纺织、日用品等方面,已能与工联一较高下。 更重要的是,新政极大地缓解了国内的流民问题,仅仅几个月时间,反叛军的势力就被大幅削弱。 洛泰尔也因此成为国王倚重的红人,新政成为国家发展的主要方向。 不过,安德鲁伯爵也清楚,洛泰尔的新政并非一帆风顺。 大量人口涌入新兴工厂,或是被派往工联领地务工赚钱,导致旧贵族庄园流失了不少人手,引发了旧势力的强烈不满,反对的声音从未停止。 此外,洛泰尔提拔了许多年轻官员,触及了旧贵族的既得利益,团结内部的举措也收效甚微。 作为洛泰尔的政治盟友,安德鲁伯爵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商议应对之策。 进入房间,安德鲁伯爵一眼便看到了洛泰尔。 他身着紫色将军袍,头戴将军冠冕,气度不凡。 自上次出使工联归来后,洛泰尔仿佛脱胎换骨,变得沉稳坚毅,实力也突飞猛进——从之前的七八级,短短时间内一跃升至十级,几乎每月晋升一级,这样的速度足以与苏文相媲美。 “洛泰尔阁下。”安德鲁伯爵率先开口打招呼。 洛泰尔抬头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起身说道:“安德鲁伯爵,快请坐。” 说着,他亲手为安德鲁伯爵倒了一杯白酒。 这酒是从工联引进的,装酒的瓷杯,也是工联的产品,质地细腻,釉色均匀。 安德鲁伯爵端起瓷杯,目光扫过房间内的陈设——桌子、酒具,甚至手边的笔和纸——竟大多是工联的产品。 原本他对工厂的生产成效还颇为满意,可看到这满室的工联印记,神色瞬间沉凝下来。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洛泰尔的办公桌上。 那里放着两块布料,工艺看似相近,却有着明显差别——一块纹理紧密,细腻柔滑;另一块则相对粗糙,看着就手感干涩。 “这是?” 安德鲁伯爵指着布料问道。 “一块是工联的布,另一块是我们工厂生产的。”洛泰尔点了点两块布料,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 安德鲁伯爵下意识地伸出手,拿起布料仔细摩挲。 即便不详细对比,他也能轻易分辨优劣。 工联的布料不仅手感更好,色泽也更为均匀,这种细微的差距,恰恰体现了工艺上的鸿沟。 “唉,我们的制作工艺还是差了一截。” 安德鲁伯爵轻叹一声。 “若想精益求精,做到工联布料的水准并非难事。” 洛泰尔拿起工联的布料,分析道:“苏文的纺织工艺,我已经摸得一清二楚,我完全可以设定一样的生产流程。”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多了几分愠怒: “但问题在于,要达到那种精细程度,成本会大幅上升,根本无利可图。所以目前,我们只能生产更低水准的布料。” 安德鲁伯爵面露疑惑: “我们已经奏请陛下推行了关税政策,工联的布料进口要缴纳高额税金,按理说我们的布料在价格上应该有优势,怎么会无利可图?” “因为关税政策对那些贵族根本没用!” 洛泰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来往的船只要贴着家族徽章,海关就没办法检查!来往船只,只要给贵族们一笔分红,就能光明正大地走私工联布料! “这些走私布料的价格,甚至比我们的成本价还低,还在市场上大量倾销,而海关对此视而不见,完全不作为! “安德鲁阁下,我们不能再让事情继续这样下去了!” 安德鲁伯爵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他看着洛泰尔,郑重提醒: “洛泰尔阁下,新政还需稳步推进,请尽量不要与大贵族们发生正面冲突。” “是我要与他们冲突吗?” 洛泰尔的声音陡然提高,原本矮小的身形穿着紫袍、戴着将军冠冕,此刻竟透着一股强烈的杀气, “他们步步紧逼,断我们的生路,难道还要我们再忍让吗!?” “那你的意思,是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内讧?” 安德鲁伯爵也不客气,直接把问题挑明,语气严肃,“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如果你要和那些贵族决裂,我绝不会站在你这边。” 见洛泰尔脸色难看,安德鲁伯爵放缓了语气,叹了口气: “洛泰尔……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我实话和你说,你没有胜算的。 “你现在所倚仗的,不过是陛下的恩宠,真正愿意追随你的人寥寥无几。我们只能慢慢来,循序渐进地巩固新政。” “慢慢来?” 洛泰尔突然笑出声,拍着桌上的布料,眼神锐利地盯着安德鲁伯爵, “伯爵大人,我不妨坦诚地和你说。陛下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他一旦驾崩,旧贵族必然会疯狂反扑,我们的新政会彻底消散。 “到时候,你我作为新政的核心人物,能留下全尸,都算是那些老家伙手下留情了。” 安德鲁伯爵看着洛泰尔眼中决绝的神色,原本准备好的劝说之词竟说不出口。 半晌,他才艰难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那些贵族占据国家大半势力,各方势力遍布全国, “你连一个海关都控制不了,你打算怎么与他们抗衡?” “打仗。” 洛泰尔的回答简洁而坚定,让安德鲁伯爵心头一惊。 他莫名地对眼前这位穿着将军袍的人感到陌生。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沉默、内敛、作风稳重的有为青年吗? 身穿紫色将军袍的洛泰尔紧紧盯着安德鲁伯爵,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我今早刚得到消息,圣伯罗斯的传奇强者西林,在访问工联时与苏文决斗,被苏文击溃击晕,至今昏迷不醒——恐怕也很难苏醒了。” “圣伯罗斯如今的传奇,只剩下国王一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与圣伯罗斯接壤的两块领土,数百年来争议不断,战事波折。” 洛泰尔的手重重按在两块布料上,语气带着强烈的感染力: “我们已经训练了一批新军,正好趁着圣伯罗斯失去一位传奇的契机,出兵攻占那两块领土!” “通过这场战争,我们可以提拔一批年轻人,封为军功贵族,让他们进入朝堂,瓦解那些贵族的势力。”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 “我们必须培养自己的力量,从地方行政到工厂管理,再到军队掌控,构建起属于新政的完整体系。 “只有这样,才能在陛下驾崩后,保住新政的成果,与那些大贵族们真正抗衡!” 安德鲁伯爵被洛泰尔的野心和计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年轻将军,心中五味杂陈——这场战争一旦爆发,不仅会改变法比里奥的政治格局,或许还会牵动周边各国,引发更大的动荡。 “你想清楚了?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安德鲁伯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早已想清楚了。”洛泰尔眼神坚定,“与其坐着等待死亡,不如主动出击。要么光荣的死在战场,要么扫清障碍,让新政在法比里奥真正落地施行!” 房间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安德鲁伯爵沉默不语,心中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支持洛泰尔,意味着要卷入一场未知的战争和政治风暴; 反对,则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与新政一同覆灭。 “安德鲁伯爵!” 就在安德鲁迟疑不定的时候,洛泰尔突然一巴掌拍在他对面,将他的身子一震。 “工联崛起,世界已经到了魔法帝国覆灭之后,数千年没有的变局时刻!” “北部帝国压境,海上有工联,东面有圣伯罗斯——我们丢失了殖民地,失去了出海口,陆上没有盟友,内部流民四起,国家已经到了危机存亡的时刻!” “不要再犹豫了,我们必须要掀起一场变革,不然国家覆灭,不在今日,就在明日!” 洛泰尔的声音极有感染性,安德鲁伯爵听着洛泰尔的话语,竟然感觉自己体内久违的有一股热血在沸腾。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洛泰尔,眼神锐利:“你有把握说服陛下派兵?贵族们阻拦,你可不一定能发动的起来——就算发动了,战机恐怕也都过去了。” “不用通知陛下。” 洛泰尔直接笑了起来,“只要伯爵你答应,我们驻守边境的新军,马上就会接到敌人突袭的警报,要我们进行自卫!” 你是想捏造战争!? 安德鲁伯爵心中一惊。 “推行新政,离不开你的支持,我洛泰尔不会一人独享荣耀!” 洛泰尔直接一把握住了安德鲁伯爵的手:“下决断吧,伯爵大人!” 伯爵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平复着呼吸。 半晌后,他睁开了眼。 “好,干吧。” 章四六六 用苏文说的,来反对苏文 “号外!圣伯罗斯为庆贺半月后苏文执政大婚,送上十匹银飞马作为贺礼!” “号外!法比里奥宣称圣伯罗斯出兵袭扰边境,两国战事一触即发!” “号外!奥康德子爵投资的踏飞自行车,销量已再创新高!” 报童们的叫卖声在街道上此起彼伏,不时有行人掏出贡献值纸币,买下一份报纸,快速浏览着近期的重大新闻。 菲奥娜穿着一身学生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快步穿梭在圣凯罗城的街道上。 自从苏文掌权后,圣凯罗城经历了翻天覆地的改造。 原本狭窄曲折的古老街道被逐步拓宽,城市规划中新增了“车道”概念,专门划分出自行车通行区域,部分主干道甚至已经开始铺设铁轨、架设电线,据说是计划推行新的城市内交通工具。 这些新奇的改造,按照苏文在报纸上的说法,都是为了方便市民出行,提升交通效率。 但对菲奥娜而言,施工倒是让她的出行没了效率。 远处,那座曾经见证女王登神的高塔,如今已成为城市地标性景观。 塔顶被改造添加上了一个巨大的时钟,可以显示目前的时间。 菲奥娜一边快步前行,一边频频抬头望向高塔上的时钟,心中焦急万分:“糟了糟了,快迟到了!” 菲奥娜曾是法比里奥,棕榈湾殖民地一位勋爵的女儿,自幼接受过良好的贵族教育,凭借自身天赋进阶了一级法师。 不过她在传统法师道路上进展缓慢,直到苏文在棕榈湾建立统治,推行新的教育体系,她才凭借扎实的学识考入苏文创办的大学,成为一名大学生。 与中学阶段的填鸭式教育不同,苏文主导的大学教育宽松而自由。 通常由一位导师或资深奇械师牵头组建课题组,带着几名学生专注研究特定课题。 除了少数通识基础课程外,大部分时间里,大学生们都沉浸在各自的研究与学术探讨中。 这里的学术氛围极为纯粹,只以专业领域的深度和成果作为评判标准,时常能见到普通学者为资深施法者、奇械师讲解专业知识的奇观。 这种不拘一格的氛围,让菲奥娜深深着迷。 今天,她要参加的是薇薇安主持的“图腾施法”专题研讨会。 出发前,她特意预留了充足的时间,可没想到途中路段因施工封堵,不得不绕路而行,原本充裕的时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当菲奥娜气喘吁吁地赶到研讨会所在地时,这座位于内城的三层古典建筑已经戒备森严。 她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快步走进会场。 此时,研讨会已经准备就绪。会场内光线昏暗,所有灯光都聚焦在前方的讲台上,薇薇安正站在台上,开始讲解自己的课题报告。 讲台周围,坐着一圈约莫十几位相关领域的从业者和教授,其中不乏学院和研究所高层,以及对图腾施法有深入研究的施法者。 昏暗的光线让菲奥娜难以看清自己的座位编号,她环顾四周,发现大部分座位都已坐满,只有角落处还有一片空位,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菲奥娜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可还没等她靠近,站在会场后方的警卫便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她:“这位女士,这里不是你的座位,请前往自己的指定位置就坐。” “哎呀,我来晚了,你看其他位置都坐满了,挤进去太打扰别人了。” 菲奥娜压低声音,双手合十,微微歪着脑袋,对着警卫露出求情的神色,甚至还抛了个媚眼,尽显自来熟的性格, “这里没人坐,就让我暂时凑合一下呗。” 警卫不为所动,语气坚定:“请遵守会场规则,前往自己的位置就坐。” “现在已经开会了,贸然挪动太影响大家了。”菲奥娜不死心,目光瞥向角落座位上的男子,“再说这位先生也没意见,不是吗?” 听到这话,坐在角落的男子抬起头,开口说道: “没关系,让她坐这里吧,我旁边的位置本来也空着。” 得到男子的许可,警卫便不再阻拦,收回手臂,默默退到了一旁。 菲奥娜欣喜地坐下,转头对身旁的男子连连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抱歉打扰了。 “都怪苏文执政搞的道路改造,好好的路挖得乱七八糟,害得我绕了好远的路,差点就彻底迟到了。” “哦?” 身旁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好奇,“你原本是打算走中央主干道过来?” “是啊是啊!”菲奥娜连连点头。 男子轻笑一声,语气沉稳而清脆:“那主干道以前是用来隔离贵族区和平民区的,故意修得狭窄。就算没有施工,走那条路估计也得迟到。” 菲奥娜闻言,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也是了,还是得买个自行车,走路也难怪会赶不及。” 男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两人一同将目光投向讲台。 讲台上的薇薇安身材娇小,身着简洁的学术制服,表情清冷,说话时条理清晰,透着一股高冷的专业气息。 菲奥娜看着她,眼睛直发光,心中满是崇拜。 其实这次“图腾施法”研讨会的内容,和菲奥娜的研究内容并不重合,但她还是特意赶来,只因她是薇薇安的忠实粉丝。 在她看来,薇薇安虽然身材娇小、声音软糯,却有着极为清冷的气质。再加上她那出色的研究天赋,甚至能给传说中的苏文执政提供思路…… 这简直是完美女性的典范。 薇薇安的讲解还在继续: “……因此,我们可以根据图腾的特性进行针对性测试,将自身的意志注入图腾之中,以此驱动图腾完成施法。” 话音刚落,评委席中一名年长的半精灵突然发出一声冷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在安静的会场中格外显眼。 菲奥娜见状,忍不住低声吐槽道:“道恩斯教授还是这么不待见薇薇安。” 男子闻言,好奇地问道:“这位道恩斯教授和薇薇安之间,是有什么过节吗?” 菲奥娜有些诧异地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我们首都大学的学生?” “只能算是旁听过几节课,实际上,我连道恩斯教授都没什么印象。” 男子解释道。 菲奥娜了然颔首,兴致勃勃地低声八卦道: “你知道的,在工联有两类人不太受待见,一类是贵族后裔,另一类是邪神信徒。 “而道恩斯教授本人,既是纯正的半精灵王室后裔,又是狩猎之神的前信徒。” 男子轻轻点头。 菲奥娜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他也是近半年,在被信仰管理局反复教育后,最终才在‘诚实之域’的见证下彻底放下过往信仰,算过了关。 “要不是他在法阵研究,还有苏文执政推行的指挥官系统的神秘学方面,凭借独特视角提出了不少有用的见解,恐怕也评不上教授职称。” 男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有这么一个人了。 “不过我还是没有理解,他为什么和薇薇安不对付?” 菲奥娜笑了笑,解释道:“在道恩斯教授眼里,我们学校的研究者大概能分成两派。” “一派被他称为‘妄想派’,就是不沿用法师传统的元素论,反而用分子、原子的世界观来解释魔法现象。 “按他的说法,是元素论帮苏文执政解决了指挥官系统里的不少核心问题,那些坚持分子原子论的人根本一无所知,纯属自大狂。” 男子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菲奥娜继续说道:“另一派,就是那些工业德鲁伊,被他轻蔑地称为‘狂热的苏文效忠者’……” “所以薇薇安是哪一派?” “薇薇安,是狂热效忠苏文的妄想派。” “哈哈哈,有意思!” 男子低声轻笑了几声。 就在这时,演讲台上,薇薇安的声音又响亮了几分: “根据我们的实验数据,图腾可以与秘银进行组合施法。” 说着,她掀开自己的衣袖,露出光洁的手臂。 粗看之下,她的手臂与常人并无不同,但当她微微用力,手臂上突然浮现出一道由魔力勾勒而成的刻印,流转间,隐隐透着淡淡的魔力波动。 紧接着,薇薇安取出一个小巧的符文模块,精准地贴在刻印之上。 下一秒,一只透明的法师之手凭空出现,在半空中灵活地转动、抓取,动作流畅自然。 会场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会场中的不少人本身就是施法者,就连菲奥娜也是一名法师,都有着施法经验。 当看到薇薇安仅凭图腾与秘银组合就召唤出法师之手,且全程没有直接操控符文,而是由图腾驱动施法时,会场内自然一片哗然。 大家都敏锐地意识到,这意味着完全没有施法天赋的普通人,或许也能依靠这种方式施展魔法。 这对于整个工联来说,将是颠覆性的变革。 到时候,工联这里培养出上万,甚至上十万名施法者都不奇怪! 如此庞大的施法者群体,能创造的价值和产生的影响,简直难以想象。 薇薇安演示完成后,对着下面的众人行礼,示意自己的演讲完成。 主持人此时开口说道: “感谢薇薇安组长带来的图腾施法研究报告,下面请各位专家组长发表看法,对这个项目的进展提出意见或建议。” 此次评审共有十二人,其中一部分是苏文体系培育出来的核心研究者,包括西诺瓦利和米歇尔在内; 另一部分则是工联成立后陆续投身而来的资深施法者,以及对图腾有研究的学者。 听到主持人的话,部分评审面露难色,显然对这个新颖的研究方向有些拿不准;还有一些则选择隐藏心声,暂时没有发言。 就在这时,半精灵道恩斯教授突然站起身,直截了当地说道: “薇薇安小姐,你这套图腾施法理论,完全是无稽之谈!” 薇薇安在台上微微挑眉,带着一丝好奇看向他。 道恩斯一直以来都看不上薇薇安。 在他眼中,薇薇安实质上是苏文的情妇,是苏文安插进教育界的一个传声筒。 自从苏文摒弃传统法术的元素论,大力推行分子、原子的世界观后,道恩斯就对苏文的很多理论失去了兴趣。 平心而论,道恩斯尊重苏文作为立国领袖的统治魅力,也认可他作为奇械师的创意与发明,但在学术理论层面,他始终看不起苏文的离经叛道。 当然,苏文建立的学术研讨制度确实值得肯定——允许不同观点碰撞,鼓励公开讨论。 所以,他才更要在这个苏文设立的公开讨论的场合,将实际上执行苏文计划的薇薇安的报告,给打回去! 实际上,在薇薇安之前,图腾起步相关的研究,都是他和米歇尔一起做出来的。 只是自从薇薇安的项目启动后,他的研究经费被大幅削减,大部分资源都倾斜给了薇薇安。 魔兽血这东西,他怎么都申请不到了! 这让他心中积满了怨气,此次研讨会,他早已下定决心,就要趁这个机会,在正式场合夺回话语权。 只要能在这里扼杀这个项目,哪怕后续苏文想办法让项目落地,他道恩斯的图腾研究组也大概率能获得更多资金支持。 更何况,在他看来,薇薇安的研究路线本身就错的离谱。 当然,虽然他实际上要驳斥的是苏文提出的技术路线,但面对整个会场绝大多数都是苏文的支持者的现状,他也必须要用一些技巧。 “正经的图腾术,核心是与动物灵建立连接!” 道恩斯厉声说道,目光锐利地看向薇薇安。 “如今我们工联有充足的秘银储备,最合理的方案,应该是让图腾与动物灵相结合。” “只要有足够的魔兽血,我们就能让普通人在身上种下基础图腾灵,以动物灵作为意志载体驱动施法。 “图腾法术最大的难点,本就是动物灵与宿主结合后,施法要镌刻在施法者身上,导致施法数量有限,而且镌刻的太多,容易反噬! “但现在,我们不需要图腾镌刻法术,只需让动物灵引导魔力,真正完成施法的是秘银,这样就能完美规避图腾术的最大障碍!” 道恩斯越说越激动,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按照这个思路,我们很快就能催生出上千人的施法者部队,这对于领地的生产建设和战场作战,都是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 随后,他话锋一转,直指薇薇安的研究: “而按照你的方向,从零开始培育完备的图腾施法体系,至少需要三年时间,这还是乐观估计。 “苏文大人一向注重效率,他曾经说过,‘我们正进入工业时代,一个靠技术、效率和协作驱动的新时代!’ “他绝不会允许我们推行这样没有效率的技术!” 道恩斯甚至在最后用上了苏文说过的话,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不出他的所料,这番话瞬间引发了不少评审的议论。 毕竟工联目前正处于快速发展期,无论是对外扩张还是内部建设,都需要尽快见到成果,道恩斯提出的路线,确实在效率上占据明显优势。 道恩斯的声音愈发洪亮: “第二点,人的思想是会变化的。” “现在觉得成熟的想法,未来可能会觉得幼稚;如今坚持的理念,日后或许会彻底颠覆。 “就像我,曾经虔诚信仰狩猎之主,如今在信仰管理局的引导下才明白,所谓的狩猎之神的信仰,存在多少荒谬之处。 “人,本就会经历这样巨大的认知转变。” 他环视全场,语气坚定: “如果按照薇薇安的路线,将固定的意志注入图腾,那么过去的自我痕迹会永远留在图腾中,影响施法者的认知,让人变得越来越固执,难以接受新的理念。 “一旦认知发生改变,过去的意志与新的认知冲突,图腾便会失去作用,这完全是一条歪路!” “苏文大人曾说过,人必须在实践中不断调整自己的认知,使其更贴合实际。我想,他也绝不会允许这种让人固步自封的研究手段通过!” 道恩斯借用苏文的话语增强说服力,一番话下来,原本有些想反驳他的几位教授也闭上了嘴。 他们并不想公开与苏文的理念相悖。 下面的观众席更是议论声四起。 “哼,纯粹的理论派!”菲奥娜在台下听得愤愤不平,低声抱怨道,“自己做不出成果,还敢诋毁薇薇安的研究!” 身旁的年轻男子闻言,好奇地问道:“理论派?” “没错!”菲奥娜点点头,解释道, “我们大学的教授分两种,一种是理论派,道理说得天花乱坠,实际动手能力却极差。道恩斯就是这样,整天提出各种理论构想。” 她顿了顿,语气中满是对薇薇安的崇拜:“另一种是实践派,能做出东西,却讲不清背后的原理。” “而薇薇安是我最佩服的,她既能说清原理,又能做出实际成果,是真正的全能型研究者。” 年轻男子了然点头,接着问道:“那你属于哪一派?” “我啊,”菲奥娜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什么都做不出来,也讲不清原理,算是‘无能派’吧。” 这话逗得年轻男子低笑出声。 菲奥娜伸出手,主动自我介绍:“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菲奥娜,是大学物理系的一年级学生,导师是西诺瓦丽校长。” 年轻男子也伸出手,与她轻轻握了握,语气温和:“我叫苏文。” “苏文?” 菲奥娜心中猛地一惊。 此时,借着会场中心的光,她终于看清了身旁男子的面容,几乎抑制不住地要惊呼出声—— 眼前这人,竟然真的就是工联的执政,苏文本人! 那,那我刚刚是不是还说了苏文的坏话? 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就在这时,台上的薇薇安开口了,语气依旧平静: “道恩斯教授引用苏文阁下的语录来佐证观点,我不便直接辩驳。 “不如这样,我们请苏文执政亲自对您的观点进行点评,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声,所有人都面露诧异,纷纷四处张望,寻找苏文的身影。 刚刚还在发言的道恩斯更是呼吸一窒。 在菲奥娜震惊的目光中,苏文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缓步走向前台,对着全场众人颔首示意: “大家晚上好,我是苏文。” 章四六七 婚礼的请柬 菲奥娜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苏文执政! 活的! 活的苏文执政刚刚竟然就坐在自己身边,还和自己聊了天! 她感觉脑子晕乎乎的,刚才的对话像做梦一样。 此时,那位年轻的执政,在满场震惊与敬畏的目光中,在讲台上做起了自我介绍: “这次我来,是以一个学术研究者,而不是执政的身份,来和大家讨论一下图腾施法未来的应用前景……” 整个会场寂静无声。 道恩斯教授那倨傲的表情直接就僵在了脸上。 苏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尤其是评审席上的道恩斯,然后落在了略显紧张的薇薇安身上,微微颔首,然后转向全场。 “诸位,” 苏文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会场每一个角落, “关于图腾施法的路线之争,核心并非是技术细节的优劣,而是关乎力量的根本来源,和施法者的未来。”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道恩斯教授主张利用动物灵驱动图腾结合秘银施法,这条路的本质,是利用外来的意志替代施法者自身的意志。 “它看似高效,能快速催生一批施法者。但它最大的问题在于,它跳过了施法者自身意志的成长,扼杀了施法者的可能性。” 菲奥娜屏住了呼吸——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苏文的演讲。 苏文的声音吐字清晰,话语间带着强烈的自信和感染力。 和许多教授授课时的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不同,苏文的演讲极有力量,让人听着就不自觉地被调动了情绪。 “因此,” 苏文的声音再次清晰有力地响起, “薇薇安的研究方向,将自身的意志注入图腾,虽然在初期看起来效率不高,但它很显然具有更高的成长性! “源于自身的意志,与施法者的契合度极高,不仅能稳定法术效果,还能反过来促进自身的成长,而不会造成桎梏。” 菲奥娜听着连连点头。 此时,台上的苏文看向了道恩斯教授:“道恩斯教授,你刚刚说,过去幼稚的意志会干扰未来成熟的意志,让人变得固执。 “但这是一种错误的观念,这种观念静态地理解了人、理解了实践!” 苏文的声音变得掷地有声: “人认知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结果,而从来都是一个过程!人的成长,就是不断的在推翻过去的错误,建立相对更正确的认知过程!” “图腾需要记录的,就是人探索世界的这个过程,它需要施法者根据实践、反馈不断调整注入的意志, “它存储和运用的,是施法者自身过往每一次突破与纠错的痕迹……而这些,就是一个人努力过的证明,它只会给施法者以信心—— “过去的我,曾经战胜过多少错误,解决过多少难题,而未来……我又能解决多少更多的难题? “只要施法者有一颗求知的心,那么过去的自己,只会帮助他鼓起勇气,去探索更多的未知——而不是会束缚,禁锢住施法者!” 随着苏文的发言完毕,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 而半精灵道恩斯此时则是面色平静地坐在位置上,看着苏文,一言不发。 不过苏文此时倒是直接看了过来:“道恩斯教授,你刚刚用我说过的话,来反对薇薇安提出的技术路线, “‘人必须在实践中不断调整自己的认知’,这话没错。但我要问,依赖图腾中的动物灵,如何让人的认知在实践中调整? “那嵌入图腾的外来意志,究竟是帮助人认知世界,还是禁锢人的认知,让人变得越来越固执,难以接受新的理念? 听到苏文把道恩斯之前质疑薇薇安的话,反向丢了过来,道恩斯教授的脸瞬间涨红了,他猛地站起身,似乎想打断苏文的陈述。 苏文没有停顿,继续道: “动物灵,才是一条真正的歪路! “它才会让人固步自封,它与‘在实践中调整认知’的理念背道而驰!” 道恩斯终于找到了发声的空隙,他强压下被当众驳斥的羞怒,声音有些尖锐地反驳: “苏文大人!坦率说,我实在没有办法和您讨论,您现在是执政,您确定什么方向,什么方向就能获得资源倾斜! “您一句否决,我的研究组连魔兽血都申请不到!” 他环视全场,试图拉拢在场众人的同情, “但是,我也有些真诚的话想和您说……这科学研究岂能根据领导者的一句话而定? “您这样凭借权威直接否定一条技术路线,压制不同观点的研究,只会扼杀学术探索的活力,反而不利于真正的进步! “我们需要的是自由的探讨,是多种可能性的并存!科学不能只有一种声音!” 这番话很显然触动了许多人的心。 菲奥娜看到台下不少学者和施法者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甚至有人微微点头。 她气得捏紧了拳头,在心里大骂老狐狸诡辩,明明是他自己为了经费打压薇薇安,现在却反咬一口! 苏文看着道恩斯,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愠怒,反而像是早有预料地说道: “道恩斯教授,你混淆了两个概念:技术的研究探索,与技术的推广和应用。” “科学探索的本质,是追求真理,理解世界的规律。在这个层面,我无比赞同自由的思想碰撞,鼓励公开的讨论质疑。 “这也是我们建立这套学术研讨制度的初衷——允许不同观点碰撞。 “今天这个研讨会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薇薇安的报告可以被评审,你的质疑可以被提出,就证明大家都在遵循这个规则。” 他指了指会场,目光扫过所有人。 “但是,”苏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当研究成果跃出实验室,准备大规模推广和应用时,它就不再仅仅是实验室里的知识。 “它涉及到资源的巨额投入,涉及到成千上万施法者的培养路径,涉及到领地未来的力量根基!这关乎公共利益和社会发展的方向!” “在这个层面,选择哪条路线,就不能仅仅依据实验室里的‘可能性’或个人喜好。它必须遵循两个原则: “第一,是否能让最多数的人真正、长远地获益?是否有利于施法者个体和整个群体力量的健康发展? “第二,必须经得起实践的检验,是否有清晰的路径可以验证其普适性和可持续性?” 苏文的目光锐利地看向道恩斯: “你的路线,依赖外来意志,压制施法者自身成长。 “它创造的施法者部队,潜力有限,还伴有认知僵化的巨大风险。这符合‘让最多数人长远获益’的原则吗? “魔法帝国的覆灭,就是历史实践的检验结果!” 他又看向薇薇安的方向: “而薇薇安的研究,虽然起步艰难,周期较长,但核心是开发施法者自身潜力,力量源于己身,成长空间广阔,认知也可以同步进化。 “它推广的瓶颈只在于培训体系,一旦铺开,受益者将是所有有潜力的人。 “这才是真正能让最多数人获得力量、掌控力量的路线!” “所以,”苏文最后总结性地说道: “诸位,这不是我用权威来压制研究自由,而是我们工业部和研究局的诸位,基于实践原则、以及对公共福祉的责任,经过严格讨论和论证后,对技术应用路线做出的审慎选择! “科学研究需要自由的思想,但技术的应用推广,必须对社会负责!研讨会本身,也正是我们用来甄别、验证哪种技术更具推广价值的重要实践环节!” 会场一片寂静。 菲奥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精彩! 太精彩了! 这才是她崇拜的苏文大人! 不仅知识渊博,更有着难以撼动的原则,和对未来的深刻洞见! 她看到道恩斯教授脸色铁青地坐了回去,哑口无言,几个原本似乎被他煽动的评审也移开了目光,陷入了沉思。 而讲台上的薇薇安,虽然依旧表情清冷,但菲奥娜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明亮光芒。 苏文对着众人鞠躬致意后,也退到了后面一个新加的评委席上,和西诺瓦丽、米歇尔等人坐在一起。 研讨会还在继续,后续评审们的发言变得谨慎了许多,更多地聚焦在技术细节的可行性验证上。 但对于菲奥娜来说,后面的内容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苏文的身影,看着他沉稳地发言,看着他偶尔与身边的研究者低声交流。 终于,主持人宣布研讨会结束。 人群开始松动,许多人涌向讲台,想与苏文或薇薇安交流。 菲奥娜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下意识地就朝着苏文的方向挤了过去。 她个子娇小,在人群中穿梭得有些狼狈,甚至不小心被旁边一位兴高采烈讨论着的学者踩掉了半只鞋跟,但她顾不上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签名!一定要得到偶像的签名! 她终于挤到了人群边缘,离苏文只有几步之遥。 看着被几位教授围着的苏文,菲奥娜深吸一口气,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趁着谈话的一个小小间隙,用带着点颤抖但清晰无比的声音喊道: “苏、苏文大人!能……能请您签个名吗?” 正在和教授们讨论着什么的苏文下意识地回过头。 她慌忙地从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空白页,又摸出笔,高高地举起,脸上因为激动和害羞涨得通红。 她只感觉耳朵嗡嗡作响,周围教授们的讨论声都模糊了,眼前只剩下苏文接过她那张皱巴巴的笔记本纸页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关节布着老茧,显得极有力量。 “签这里吗?” 苏文的声音很温和,完全不像刚才台上驳斥道恩斯时那种锐利。 “是……是的!苏文大人!” 菲奥娜的声音抖得厉害,脸烫得要烧起来。 她死死盯着笔尖,看着它在纸页上流畅地移动。 一段刻板工整的字出现在了纸上。 苏文把签好名的纸递还给她。 菲奥娜双手捧着,像捧着圣物一样看清了上面的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苏文” 再抬头的时候,苏文等人已经远去。 …… 一行人进入了研讨会后面的休息室后,西诺瓦丽用一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打量着苏文: “苏文大人,你认识我的学生菲奥娜?” “刚才聊过几句。” 苏文笑了笑,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已经转向也都走进房间的西诺瓦丽和米歇尔、薇薇安等人,说道: “现在正好,大家都在,我吩咐一些事情。” 他语气里的温和瞬间切换成一种清晰的指令感,“薇薇安的研究方向基本明确了,接下来的推进也要跟上。” 众人此时也都知道要吩咐正事了,不由得都打起了精神,也都选了个位置就坐。 “西诺瓦丽,大学这边要尽快组织试点班。” 苏文对着他的女校长说道, “从物理系、工程院和基础施法班挑选意志力达标、求知欲强的学生自愿报名,规模……第一期就控制在三十人以内。” 西诺瓦丽点了点头,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录:“明白,优先意志力、探索精神。但课程设置和导师人选……” “我建议让薇薇安,主导整体教学框架和核心意志灌注课程。” 苏文的目光投向了薇薇安,她清冷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神态专注, “米歇尔阁下,你在符文构造和工艺上有深厚积累,我想就由你协助薇薇安,负责图腾制作,和秘银符文适配的实践教学部分。” 米歇尔教授显得有些激动,连连点头:“苏文大人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薇薇安组长!” 他一想到这个实验方向会涨多少魔力,就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 “另外,关于图腾制作,道恩斯教授显然也是精于此道,我建议,还是将他也邀请进来。” 苏文的这句话让众人都有些惊讶。 西诺瓦丽将身子躺在座椅靠背上,询问道:“他会愿意进来听薇薇安的指挥么?” “这方面确实需要考量……”苏文沉吟了一下后,看向了薇薇安:“你怎么看?” 薇薇安认真地点了点头:“请放心,苏文大人,我会安排好他的——这方面他确实是专家,我们需要他的知识。” “那就麻烦你了。” 苏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教授们: “诸位,这个过程会很漫长, “初期效果可能远不如道恩斯那条路快,但根基必须打牢。 “每个学生的图腾成长过程都要详细记录,意志注入的频率、强度,与施法稳定性的关联,认知改变后的调整反馈……这些都是宝贵的数据。” “是!” 几人齐声应道,脸上都带着被赋予了重任的严肃和一丝兴奋。 苏文又转向西诺瓦丽,开始讨论具体的情况: “……需要场地和基础材料……如果遇到技术瓶颈,随时组织讨论,不要怕争论……”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直到内务处的人第三次过来找苏文,苏文才结束了会谈。 在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苏文叫住了薇薇安。 薇薇安很快结束了与身边教授的交谈,穿过渐渐散去但仍带着兴奋议论的众人,安静地走了过来。 “辛苦了。”苏文看着她,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赏,“报告讲得很好。” 薇薇安轻轻抿了下唇,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只是微微颔首:“应该的。” 苏文从他那身朴素的深色外套内袋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拿出一份……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对折的硬卡纸片,颜色是淡雅柔和的米白色,上面似乎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或徽记,只在封面上用娟秀飘逸的字体写着: “薇薇安-萨伊达女士亲启”。 苏文将这份请柬递给薇薇安,语气自然,既显得正式,又显得亲近: “我们最后考虑了下,婚礼还是不要大办……不能让给领导人过节成为惯例。但初一我会出席全国性的元旦晚会。 “不过在元旦晚会后,我和丽娜会办个简单的仪式,就在领主府后面的花园。没有外人,就几个老朋友聚一下,吃顿饭。你有空的话,欢迎过来。” 薇薇安伸出手,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稳稳接过那份小小的请柬。 她的视线在米白色的卡纸上轻轻划过,低头看着封面上自己的名字,沉默了几秒钟。 “嗯。” 她终于抬起头,声音依旧清冷,但仿佛被那米白色的卡纸软化了一丝,“知道了,我会准备贺礼的。 “祝您新婚快乐。” 她将请柬小心地收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皮质研究笔记夹层里,动作很轻。 苏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旁边一位内务处的官员已经拿着文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低声汇报着什么。 苏文点点头,对薇薇安和几位教授说了句“后续细节你们再碰一下”,便转身和那位官员低声交谈起来,迅速投入下一件工作。 章四六八 魔法皇帝 内务处送来的两份情报,都是比较重磅的消息。 第一份情报是,法比里奥与圣伯罗斯正式就争议领土宣战,两国战事全面爆发。 第二份情报则更为紧急:圣伯罗斯的无畏舰“无畏意志号”驶离白珠港后,在港口外围海域遭法比里奥舰队偷袭,最终沉没。 袭击发生的位置极度靠近白珠港,几乎侵入了工联认定的领海范围。 无畏意志号沉没后,船上的魔力核心发生泄露,已造成周边海域的严重污染。 这两份情报让苏文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也终于明白为何内务处官员会三次试图打扰他的会议。 前两次通报的是法比里奥与圣伯罗斯开战的消息,这一情况虽然突兀,但严格来说,工联作为中立方,无需立刻中断会议处理; 可第三份关于无畏意志号在白珠港附近被击沉的情报,已然触及工联的核心利益,不得不立刻重视。 内务处官员在一旁补充说明道: “法比里奥此次派出的是一艘高级护卫舰,由大法师通过预言术引导导航。有证据显示,他们在附近海域潜伏准备了许久,就是专门等着无畏意志号起航。 “无畏意志号是在今天中午得知两国开战的消息后,启动返航的。船上由此前护送银飞马过来的法师进行导航……而西林阁下此前已通过传送卷轴返回圣伯罗斯。” 他翻看了一下情报,继续总结道: “由于是偷袭,再加上无畏意志号上没有传奇强者坐镇,魔力核心未能完全展开防御。 “安伯仑伯爵不愿让无畏意志号落入法比里奥手中,最终驾驶舰船撞向敌方旗舰,法比里奥舰队被迫将无畏意志号在海上击沉。” 苏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繁忙的街道,思考了一会之后说道: “你通知迈斯那边,帮忙拟定两份声明,传报给圣伯罗斯、法比里奥两国,以及所有与工联通商的势力。” “第一,工联坚决谴责任何在我方港口外围未宣战区域发起的突袭行为。 “白珠港及周边百里海域是工联划定的中立缓冲地带,工联不允许任何国家在附近区域动武。” “第二,明确工联的中立立场不变。 “此次袭击并非由工联主导或默许,我们将继续与两国保持正常通商关系,但法比里奥必须就袭击事件给出合理解释,并对工联遭受的中立权益损失做出补偿。 “在得到满意答复前,暂停对法比里奥的贷款发放和战略物资出口。” “然后,下令海岸巡逻队全员戒备,扩大巡逻范围,严禁任何交战国舰队进入我方百里海域。 “同时派遣救援船只,全力搜索无畏意志号的幸存者,所有获救人员由工联暂时收留,后续交由圣伯罗斯方面接回。” 内务处官员连忙拿出纸笔记录,接着苏文又补充道: “另外,单独给圣伯罗斯发一封密函。 “告知他们,工联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包括医疗支持和物资补给,但所有援助均以商业贸易形式进行,我们不会直接介入两国战事。 “同时暗示,如果他们需要工联居中调解,我们可以代为传递消息……大概就这些,去吧。” “是,属下明白!” 内务处官员点头应道,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待官员离开后,苏文重新坐下,拿起情报仔细翻阅,陷入了沉思。 按照苏文此前的分析,这两个国家,都存在深刻的内部矛盾。 不过在与工联恢复通商后,两国的经济压力得到缓解,内部矛盾也有所缓和。 从经济层面判断,这两个国家其实都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 而两国之间的紧张态势,更多是源于那两片争议了三十多年的领土—— 这个争议的起因是一次贵族传承纠纷,继承人归属不明确,导致两国都对这两块领地提出了强宣称,隔段时间就会爆发一次小规模争端。 所以最初得知两国摩擦升级时,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又一次日常冲突,没人想到会直接演变成战争。 这份情报中,还包含了工联派驻两国的商人传回的详细信息。 这些商人深度参与了当地的政治经济活动,从他们反馈的情况来看,苏文逐渐摸清了其中的门道。 他判断,此次战事很可能是法比里奥国内,新兴军方势力主导的一次军事冒险。 但让苏文感到惊讶的是,新军的后勤调配、人员组织速度和力度,表现得极为出色。 如果情报中的数据无误,苏文甚至可以推断,法比里奥的这次军事冒险大概率会取得胜利,战争甚至有可能在短期内结束。 他的目光扫过情报中频繁提到的一个名字。 “洛泰尔……” 苏文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将其记在脑海中。 …… 白珠港外海域的一座无名小岛,沙滩上沾满潮湿的海沙。 安伯伦抱着一块浮木,在海水中漂泊了大半夜,最终被大浪拍打着冲上了岸。 温暖的阳光透过海雾洒在他身上,他猛地咳嗽了两声,浑浊的海水从口鼻中涌出,这才缓缓苏醒过来。 “咳咳……” “海神在上,白珠港这破海域……麻的,老子再也不来了!” 安伯伦喘息着坐起身,胸口的灼痛感让他忍不住皱眉。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这片海域遭遇劫难。 第一次作为商人出行,在这里被海盗偷袭; 这一次驾驶无畏舰,竟然在几乎相同的海域,遭到了法比里奥舰队的突袭。 这片海域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不祥之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片海诅咒了。 安伯伦又咳嗽了几声,环顾四周,荒岛之上,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看不到任何其他人的身影。 他不由得回想起战斗的最后时刻。 当时温图里在船上尖叫着要投降逃跑,扰乱军心,他一时怒起,回头一拳将温图里抡晕。 随后,他驾驶着无畏意志号,不顾一切地冲向法比里奥的旗舰。 现在想来,当时确实太过冲动。 如果当时选择凿沉舰船后有序撤退,说不定能保住更多船员的性命。 安伯伦只觉得又冷又饿,右手浸泡在海水中许久,竟隐隐透出腐烂的迹象,传来阵阵刺痛。 他感觉头皮发痒,伸手一抓,竟然脱落下来一大把头发,连带着几块结痂的皮肤。 无畏意志号沉没的最后一刻,一发炮弹击中了船中心的魔力核心。 随着魔力核心爆炸,无数精纯却狂暴的魔力倾泻而出,很多船员直接暴露在魔力核心的爆炸余波中,身上泛起诡异的荧光,随后便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隐约记得,自己坠入海中前,看到的就是这样恐怖的景象。 安伯伦虚弱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手指触碰间,竟然有几颗松动的牙齿掉了下来,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身上的皮肤也紧绷发皱,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着。 “这怕是中了诅咒……” 安伯伦喃喃自语,心中充满疑惑,“不知道是法比里奥人下的诅咒,还是魔力核心爆炸后的反噬。” 魔力核心源自魔法帝国的技术,当年魔法帝国正是依靠这种核心建造出了天空之城。 普通的魔法池,即便采用最珍贵的材料,也只能将魔力运转到理论上限。 而魔力核心却能吸纳并堆叠超越上限的魔力——只有这样的能量强度,才能支撑传奇强者不间断地展开领域。 这种核心极为珍贵,几乎是用一颗少一颗。 “无畏意志号虽然沉了,但没落到敌人手上,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安伯伦自我安慰道。 他挣扎着站起身,艰难地在海滩附近搜索,竟然让他在靠近岸边的地方,发现了一处废弃的营地。 营地的帐篷早已坍塌,但骨架还在,看得出来当初搭建得相当整齐,即便历经风吹雨打,依旧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看来附近海域时常有船只停靠,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 “海神保佑!” 安伯伦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过去,在营地的隐蔽处翻找起来。 果然,他在沙土下挖出了一些储藏的食物——密封的鱼干、腌制的羊肉干,还有一些脱水的植物根茎。 此时的他早已顾不上牙齿松动、指甲脱落的不适,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又在营地角落发现几口泥瓦缸,里面积攒着雨水,他捧起水缸,咕嘟咕嘟大口喝着,甘甜的雨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稍微恢复了些力气。 在海水中漂了一夜,又冷又饿的他,此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生机。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暖洋洋的阳光,又望了望四周茫茫的大海。 虽然被困在孤岛上,但既然这里有人工营地的痕迹,证明附近肯定有船只时不时会经过这里,获救的希望并不算渺茫。 唯一让他焦虑的是,身上的异样越来越明显,施法能力也完全无法调动,别说传送术,就连最基础的传讯术都无法施展。 (看来得先在这岛上维生,等恢复些力气再做打算。) 他在营地中翻找了一番,找到几件前人留下的破旧皮衣,勉强换下了一身湿衣服。 既然确定岛上食物和水源并不缺乏,他决定趁着还有力气,爬到岛的最高处眺望一下,看看是否能发现过往的船只,或是其他可利用的资源。 顺着崎岖的山路向上攀登,安伯伦发现沿途有几个深浅不一的大坑,地面上还有重物搬运和爆炸留下的痕迹。 这不由得让他更是惊奇。 他继续向上走,这些痕迹越来越明显,仿佛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小规模的战斗。 带着满心的疑问,安伯伦终于登上了山顶。 这里有几处残存的石质建筑遗迹,还有一座倒塌大半的法师塔残骸,断壁残垣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宏伟轮廓。 海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安伯伦虽然刚才补充了食物和水,力量稍有恢复,但身体依旧虚弱不堪,忍不住瑟瑟发抖。 “有人吗?” 他对着空旷的遗迹大声呼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安伯伦在碎石堆中缓缓前行,目光扫过满地的断砖碎瓦。 当他走到法师塔残骸深处时,发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桌台痕迹,台面光滑——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看着像是魔法帝国时期的法师塔。” 安伯伦低声自语。 只可惜遗迹破坏得太过严重,除了这张桌台,再也找不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他走到桌台前,发现台面上刻着一些密密麻麻的圆形、方形符号,线条古朴诡异,完全看不懂含义。 “不知道这东西放了多久了。” 安伯伦伸出手,一掌拍在桌台上,心中满是烦闷。 身上的魔力反噬越来越严重,身体虚弱无力,虽然岛上暂时不愁吃喝,但他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搜救船只。 而他的祖国圣伯罗斯正在遭受法比里奥的攻击,无畏舰沉没,传奇强者西林昏迷,局势本就危急,他却被困在这座孤岛上,什么也做不了。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如今头发大把脱落,皮肤皱缩,指甲松动,原本英俊的面容几乎全毁。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真是该死!” 安伯伦长叹一声,烦躁地又拍了一下桌台。 这一掌力道不小,他那只本就有脓疮的右手,直接被台面硌破,脓血顺着台面流淌下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似乎有什么东西,汇聚成一道银色的流光。 安伯伦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这道银色的流光,顺着掌心快速钻入体内,快得让他以为是幻觉。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右手传来。 他惊讶地发现,手掌上竟然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花纹,如同法术符文般流转着淡淡的银光,伴随着轻微的能量波动。 “啊啊啊!” 安伯伦发出一声惨叫,意识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这片虚空像是一张巨大无比的能量网络,空旷而深邃,仿佛沉寂了无数岁月。 网络的几个终端节点上,隐约能感受到几股古老而庞大的气息盘踞,如同沉睡的巨兽。 就在他茫然无措时,一道冰冷而疯狂的视线从一个深邃、幽暗的地方投射而来,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 “……我看到你了。” 一个低沉而沉闷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在网络深处显现,死死地盯着他,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啊啊啊!” 只是被这个眼睛盯着,安伯伦就感觉自己的意识险些崩溃,仿佛就要疯掉。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他意识海中响起: 【不要多看!】 安伯伦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收回目光,右手猛地松开桌台,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张黑幽幽的桌台,上面的符号依旧没有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时,那道符文般的花纹清晰可见,绝非虚假。 “你是谁?” 安伯伦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从腰间拔出匕首,对准自己的右手,“是你寄生在我身上吗?”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真的是我孤身一人待久了,产生了幻觉?”安伯伦额头渗出冷汗,心中有些动摇。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刚才那片空旷的能量网络、那只恐怖的巨眼、那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冲击力太过强烈。 而且现在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右手上的花纹,这绝对不是幻觉。 “你再不出来,我就砍了这只手,让你无处寄生!” 安伯伦一咬牙,握着匕首的左手猛地扬起,就要向右手砍去。 可就在匕首即将触及右手的瞬间, 他掌心的符文突然亮起耀眼的银光,一只凝练的法师之手从中伸出,稳稳地钳住了他的手腕。 【我刚刚还帮了你,你何必要这么着急报复呢,小友?】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安伯伦喘息着,怒声喝道: “你踏马的,滚出我的身体!” 他听说过许多传说中被封印的恶魔,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逃脱封印,寄宿在凡人的身上,完成夺舍。 【我倒是想走,但现在出不来了。】 苍老的声音说道, 【其实,我们可以做笔交易。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而你,似乎也很需要我的帮助】 【你接触了魔晶,被它的辐射所感染,我说的没错吧?】 这句话让安伯伦的冲动冷静了下来。 苍老的声音继续响起: 【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大概会在两到三个月内死亡。临死前,你会全身肿胀,器官衰竭,毛发脱落,死得丑陋无比。】 【恰好,我有治疗这种辐射的方法。所以,做笔交易如何?你帮我完成几件事情,我帮你清除体内的辐射,让你恢复健康。】 安伯伦看着那只从掌心伸出的法师之手,听着意识中的声音,再感受着自己身体的虚弱与痛苦,心中清楚,自己已经陷入绝境,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这就是恶魔的诱惑吗…… 请海神保佑我,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过去,人们给了我很多称呼。】 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 【时间实在太过久远,有些最早的称呼我已经记不清了。】 【不过,人们最常称呼我的一个名号是——】 【魔法皇帝。】 章四六九 内务处改革的构想(稍后还有一章 时间临近12月末,年味愈发浓厚。 圣凯罗城的街道上早已张灯结彩,工人们正忙着铺设电灯线路,筹备新年期间的灯光展。 尽管法比里奥与圣伯罗斯的战事仍在继续,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各国商人涌向工联的脚步。 圣伯罗斯及其各岛屿的商人、更遥远的帝国使者,还有主大陆西方的诸多小国商贩,纷纷汇聚而来。 随着工联的工业产品持续输出,其影响力不断扩大,吸引各国商人前来贸易的趋势已然不可阻挡。 而往来的商人,也让整个圣凯罗城变得愈发热闹。 与城内各处的喧嚣不同,内务处的办公室内依旧透着一股严肃紧张的氛围。 其他部门大多已进入年末收尾阶段,渐渐清闲下来。 比如教育部,年末事务基本处理完毕,职员们偶尔会摸鱼放松,颇有几分临近放假的松弛感。 但内务处却依旧繁忙,虽来往人员不算密集,却人人各司其职,没有半分懈怠。 迈斯戴着眼镜,坐在办公桌前,正专注地填写着处理意见——这些意见最终会到苏文那边,由执政写下:同意、知道了,或其他意见。 “搜救‘无畏意志号’的船只已经返航,目前成功获救的船员约三十人,其中职位最高的是温图里…… “包括安伯仑伯爵在内的其余船员目前仍处于失踪状态,另有部分人员已确认遇难。” 迈斯仔细翻阅文件,沉吟片刻后写道:“继续扩大搜救范围,附近岛屿也需再逐一排查一遍。” 处理完这份文件,他又拿起另一份,上面记载着法比里奥方面的致歉信息。 法比里奥已就偷袭事件表示遗憾,同时附上了赔偿物资清单,相对还是比较丰厚。 迈斯看完后,拿着笔敲击着桌面,思索片刻,在文件上批注“外交事宜,交由执政批复”,随后便准备翻阅下一份。 门外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嚣声,但迈斯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手头的文件上,并未抬头。 紧接着,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靠近,他以为是下属送来新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 “文件放这边就行。” 然而,预期中的文件并未落下,反而传来拉动椅子的声音,有人“啪”地一声自顾自坐在了他旁边。 “嗯?” 迈斯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有些惊讶地摘下了眼镜:“执政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苏文! 苏文脸上带着笑意,看着他说道: “年末了,过来看看你,跟你说句新年快乐,顺便了解下内务处的工作状态。看这桌上的文件堆,你们这可完全没有放假的样子啊。” 迈斯苦笑一声,回祝道:“也祝执政大人新年快乐、新婚快乐。 “这工作可不会看我们放假了就不来了,不过,等您和丽娜小姐大婚之后,这内务处的工作,想必就会交由丽娜小姐接手了吧? “到时候我也就能稍微休息一下了。” 但听到这句话,苏文却是有些正色地说道: “不,我觉得这个位置,还是得你继续接管才合适。” 这话让迈斯愣了一下,满脸不解地看向苏文。 苏文笑着解释道:“现在的内务处,虽然名字带‘内务’,但实际编制已经扩充到四千多人。 “总揽的事务早已超出‘内务’的范畴,说是管理整个工联的核心事务也不为过,名字与实际职能早已不匹配。” ‘处’这个词,在通用语中,就指的是‘一个地方’,有临时划一片区域的意思。 内务处在通用语中的本意,就是处理内部事务的临时机构。 而其他部门,无论是局、所还是部,这些词都是指相对稳定的机构,唯独内务处,从名称上就显得有些临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准备把‘内务处’,拆解合并部分功能,成立为‘总务署’。” 迈斯认真听着,眼中露出意外之色。 苏文看着他,补充道:“等新年过后,我计划对整个行政体制进行一番调整。咱们最初在棕榈湾建立的管理框架,如今已经渐渐跟不上工联的发展态势了。” “具体的调整方案,等我们放假回来后,会召集核心班子成员共同讨论。今天过来,只是先把我这个初步构思跟你说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迈斯点点头,心中颇为感慨。 工联从最初的小领地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行政体系确实需要相应升级,才能更好地适配发展需求。 但他还是疑惑地问道:“让丽娜接手这个位置不合适吗?” “确实不太合适。” 苏文摇了摇头。 他心中清楚,内务处改组为总务署后,其职权将覆盖整个工联的核心事务,这个位置就实际上相当于国家二把手。 若是他与丽娜成婚之后,让丽娜担任这一要职,难免会形成“双圣临朝”的局面。 更何况,丽娜背后的蒙德利家族,虽然在悲悯者的威望下,可以称得上是极为识时务。 但这也导致,蒙德利家族在近期的贵族大洗牌中受到的波及最小,依旧保留着强大的实力。 如今,那些失势的旧贵族们明面上无法与工联抗衡,暗地里就会慢慢向蒙德利家族靠拢,使得这个家族逐渐成为守旧派的核心。 在这种情况下,若让丽娜执掌总务署,无异于将她推到风口浪尖——她必将陷入两难境地,要么与母族产生冲突,要么就得牺牲工联的利益,这是苏文不愿看到的。 不过这些深层考量,苏文没有必要向迈斯全盘说明,只是简单解释道: “我觉得你更适合这个位置。等改组完成后,还需要你继续坐镇,统筹各项事务。” 迈斯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文,又追问道:“那丽娜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她的能力那么强,闲置下来实在可惜。” “我计划扩建执政办公室,承接内务处最初设计时的核心职能,到时候让丽娜负责执政办公室的工作。” 苏文笑着说道,“至于现在……她之前忙了那么久,现在正在蒙德利家族筹备婚礼,也该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听到“休息”二字,迈斯看了看自己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又看了看苏文,摊开手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逗得苏文哈哈大笑。 “行,等过完年,我也给你批三天假,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苏文笑着说道。 迈斯却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还是算了,这些国务堆得像山一样,根本歇不下来。” 说着,迈斯拿起之前那份关于法比里奥致歉的文件,递给苏文:“这是法比里奥那边的回应,您看看是否接受他们的处理方案。” 苏文顺手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一遍,沉吟片刻后,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这哪里是真心道歉,不过是想赔点东西,把这件事蒙混过去罢了。这种态度,我们不能接受。” “你回复他们,第一,必须就偷袭‘无畏意志号’、侵入我方海域的行为,给出合理的解释; “第二,要拿出真正诚恳的道歉态度,明确说明后续如何避免类似事件发生;之前送来的赔偿物资全部退回,我们不接受这种敷衍了事的补偿。” “同时,加大对这件事的追问力度,让他们明白,工联不会轻易放过这种侵犯我方权益的行为。” 迈斯有些惊讶地说道:“若是法比里奥拒不回应,或者干脆强硬到底,我们两国的关系岂不是会变得更僵?” “不会。”苏文摇了摇头,胸有成竹地说道, “现在正是他们与圣伯罗斯战事的关键时期,接下来数周的局势将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他们此时根本没有精力与我们交恶,反而需要稳住我们。” “我们此时强硬回应,反而能让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倒逼他们拿出诚意来解决问题。 “这也是我们完善与法比里奥后续合作规则、划定底线的好契机……不必害怕这种程度的博弈。” 迈斯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同了苏文的判断。 苏文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记得上次内战期间过来,与我们谈判的人叫洛泰尔,对吗?” “没错。”迈斯点头回应,“这个人回到法比里奥后,已经晋升为禁军将军,在军中颇有威望。” “你安排人多收集一些洛泰尔的情报,包括他的军事部署、政治倾向、个人能力等,整理好后交给参谋部。”苏文严肃地说道, “我看此人的作战思路和行事风格都很有一套,是个值得重点关注的人。” “明白。”迈斯立刻拿起笔,在旁边的备忘录上快速记下这件事,以免后续遗漏。 而在迈斯记录的时候,苏文却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 “差点在这里把正事都忘了……其他的国事,等稍后你们送过来,我再处理,我现在过来还有个请帖要给你。”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请帖,放在迈斯面前的桌上: “1月1号,我和丽娜会举行婚礼,如果你有空,欢迎来参加。” 迈斯拿起请帖,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迈斯先生亲启”,心中不由得一暖。 他抬头看向苏文,笑着说道:“好,到时候我一定准时到场。 “对了,参加婚礼算加班吗?” “当然算休假!”苏文哈哈大笑着,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到时候可别忘了带上祝福!” 迈斯看着苏文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请帖,嘴角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章四七〇 新年、狩猎之神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欢呼声在街道上此起彼伏,时间走到了12月31日。 圣凯罗城上下洋溢着欢快的氛围,即便远方法比里奥与圣博罗斯的战事正酣,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工联领地的喜庆。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色的恭喜条幅,透明电灯将整座城市照得灯火通明,比以往任何一场狂欢宴会都要热闹,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年味。 教育部的办公室里,加西亚副部长脸上挂着笑容,给每一位下属都送上了新年红包,祝福大家新年快乐。 临近下班时,几名年轻职员围了过来,热情地邀请着加西亚: “部长,晚上一起去游街吧?听说执政大人也会去广场参加新年活动,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加西亚摇了摇头,婉拒道:“不了,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回去还得把文件批改好,放假回来还得用。” “那部长好好休息,我们先下班啦!” “好,路上注意安全。”加西亚笑着挥了挥手,目送下属们说说笑笑地离开。 办公室很快变得冷清下来,加西亚整理好桌上的文件,锁好门窗,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街道上的喜庆氛围愈发浓厚,各种装饰挂满枝头,电灯的光芒温暖而明亮,让这座古老的城市焕发出新的生机。 加西亚走在街头,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震撼——这样灯火通明的夜晚,这样平和热闹的景象,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 不少小朋友穿着喜庆的新衣,在父母的陪伴下四处奔跑嬉戏,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看着眼前的场景,加西亚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在卡拉曼群岛的日子。 12月31日,也是狩猎之神的庆典。 那时,他的妻子和儿子还在身边,每到这个时候,一家人也会像这样出门游玩,在狩猎之神的神殿内祈祷,接收祝福…… “唉……” 一声轻叹从他口中溢出,自从妻儿死于邪教之手后,他便孑然一身,再也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 加西亚的家位于内城区,是工联分配给部长级官员的二层小楼,宽敞而整洁。 推开门,他放下背包,走到水龙头前,接了些清水洗了洗脸,试图驱散身上的疲惫。他将带回的文件放在案头,打开电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房间。 这栋房子面积不小,房间也多。 他在几个房间里,特意摆放了妻儿生前喜欢的书籍和乐器,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丝人气,让这座房子不至于太过冷清。 可此时,窗外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街头艺人演奏的欢快乐曲,反而更凸显出房间内的空旷与寂静。 加西亚坐下来,试图处理剩下的文件,可是他坐了许久,也写不出一个字来。 心中的烦躁与空虚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难以静下心来。 自从妻儿离世后,他便将几乎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想用繁忙的事务麻痹自己,填满内心的空洞。 而他又已不再信仰狩猎之神。 在这样团圆的节日里,他所有的伪装都被轻易击碎,孤独感变得愈发强烈。 “还是出去走走吧。” 加西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披上外套,戴上帽子,再次走出了家门。 此时的圣凯罗城,早已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街道上,小丑在卖力地表演杂耍,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 路边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和新奇玩意儿,香气扑鼻; 小朋友们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手中挥舞着五颜六色的小灯笼; 还有几位法师兴致勃勃地用魔法逗孩子们开心,有的施展“巨大术”将小猪变得如同小牛般大小,有的用戏法变出漫天飞舞的光点,孩子们的惊呼声和笑声此起彼伏。 这样平和热闹的场景,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 加西亚顺着人流缓缓前行,看着周围人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走到一个小吃摊前,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烤薯饼,慢慢咀嚼着,温暖的食物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心中的寒意。 不知不觉间,他跟着人流走出了城门。 城外的空地上,更是热闹非凡。 有的地方搭起了马戏帐篷,驯兽师正在指挥着猛兽表演; 民众们自发组织了歌舞表演,歌声悠扬,舞姿欢快; 还有些人围在一起,参与着投壶、套圈等传统游戏,输了的人哈哈大笑,赢了的人则兴高采烈地接过奖品。 加西亚顺着人流往前走,发现大部分人都朝着城外的一片空地汇聚。 走近了才看清,空地上竟然开辟出了好几块农田,更令人意外的是,这里正在举行一场耕田比赛。 “加油!执政大人加油,别输了!” “卡西乌斯大人冲啊,把执政大人比下去!” “快快快,再加把劲!” 周围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加西亚听到了“执政”和“卡西乌斯”的名字,好奇心更甚,挤到人群前排仔细观看。 然后他就惊讶地发现,苏文执政居然亲自参加耕田比赛! 苏文执政穿着轻便的衣服,裤脚扎着绑腿,手中握着一把改良后的铁犁,正一板一眼地耕地。 他的动作不快不徐。 在他旁边的田块里,那位圣武士卡西乌斯动作更为迅猛。 他气定神闲,铁犁在手中挥洒自如,起落之间泥土被轻松翻起,田垄笔直均匀,速度明显比苏文快了一筹。 苏文显然被卡西乌斯的节奏带歪,到了后半程冲刺阶段,动作有些变形。 最终,卡西乌斯率先耕完了自己的田块,直起身来,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神色。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惋惜又热闹的哗然声,苏文将铁犁往地上一插,笑着对卡西乌斯说道: “哈哈,果然还是比不过你。你这速度也太快了,该不会是悄悄用了什么辅助魔法吧?” “是执政你心思太杂,分心太多。” 卡西乌斯的回答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这场比拼让游园的气氛达到了第一个高潮。主持人走上前,高声宣布:“第一局比赛,优胜者——卡西乌斯大人!” 欢呼声再次响起,卡西乌斯在众人的注视下领取了奖品。 紧接着,主持人又喊道:“第二局比赛开始报名啦!想要参与的各位,快来这边登记!” 苏文正整理着衣服,目光扫过人群,恰好看到了站在后排的加西亚,当即挥手喊道:“加西亚部长,这边!” 加西亚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苏文注意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文已经大步走了过来,热情地说道:“你要不要来报名耕田?” “额,执政大人,我不行,我多久没种田了……” “反正是游园活动,输赢无所谓,就当体验劳动了!反正你来都来了……” 旁边几个教育部的年轻职员也看到了他,其中一个小姑娘兴奋地喊道:“部长,快来一起参加!我们也报名了!” 在苏文的盛情邀请和下属的怂恿下,加西亚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走到报名处登记,随后拿起了一把改良后的铁犁。 这把铁犁是绿枝农具厂新改良的,犁头锋利,手柄设计符合人体工学,比传统农具省力不少。 很快,第二局的参赛者都站到了各自的田块前。 加西亚身边的参赛者五花八门,有经验老道的老农,有朝气蓬勃的青年工人,还有几名教育部的年轻职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又紧张的神色。 “预备——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耕田比赛正式开始。 加西亚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工联开拓期时的劳动场景。 那时候,领地百废待兴,当时的骨干都会带头参与劳动,耕田、修路、建厂,什么活都干过。 他握紧铁犁,将犁头切入泥土,手腕微微向下用力,顺势向前拉动,一道笔直的田垄便显现出来。 起初,他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动作变得娴熟起来。 田地上,回荡着铁犁切入泥土的声音、众人的喘息声,还有远处围观民众的加油呐喊声,热闹非凡。 加西亚没有急于求成,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半个小时的时间渐渐过去,旁边的老农率先完成了规定区域的耕作,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加西亚紧随其后,当他耕完最后一道田垄,停下脚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腰肢,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田垄整齐划一,深度均匀,没有一处歪斜。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加西亚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心中的烦闷与孤独,仿佛都随着汗水一同蒸发。 其他参赛者也陆续完成了比赛,虽然胜负已分,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神情。第一名的老农接受着众人的祝福,脸上满是自豪。 苏文走了过来,拍了拍加西亚的肩膀,笑着说道:“不错啊,加西亚部长,动作挺娴熟的,看来没少参与劳动。” “执政大人过奖了,只是想起了以前开拓期的日子。” 加西亚笑了笑,语气轻松了许多。 “劳动最能磨练心性,也最能让人静下心来。”苏文望着眼前热闹的场景,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难得有这样的清闲日子,大家都该好好放松放松。不过可惜,我还得去主持待会的跨年发言,不能陪你多聊了。” 加西亚连忙拱手道:“执政大人先忙,今日承蒙邀请,我已经很尽兴了。” “尽兴就好。”苏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在侍卫的护送下,朝着城内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民众纷纷让开道路,欢呼声此起彼伏,游园活动依旧在热烈地进行着。 加西亚站在原地,看着苏文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心中的郁结确实消散了不少。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田埂慢慢踱步,感受着这份久违的烟火气息。 可就在他走到靠近树林边缘的位置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几道身影。 那是三个半精灵,穿着普通的平民服饰。 但加西亚却莫名地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一种直觉,一种很难言说的直觉。 多年的半精灵贵族的身份,让他第一时间就感觉到,这三个半精灵的走路姿态、神色、表情,是要去参拜神灵。 这种感觉是没来由的、没有证据的,但加西亚相当的笃定。 这些半精灵并没有去人最多的游园区域,而是一同默契地走向树林深处,表情恬淡而虔诚,与节日氛围格格不入。 加西亚本来想去汇报给情报局,或者信仰管理局。 但是,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没有这样做。 他也曾用这种虔诚的姿态,参拜了狩猎之神上百年…… 一种他也说不清楚的冲动,让他借着树木和灌木丛的遮挡,悄悄跟了上去。 我不是要参拜狩猎之神——狩猎之神已经堕落。我是要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信徒,不然冤枉好人可就糟了…… 加西亚脑子里乱糟糟的,许多想法如同杂草一般在脑海中浮现,说服着他自己。 树林不算茂密,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刚好能看清前方的路。 走了约莫几十米,前方出现一小块隐蔽的空地,那三个半精灵正围在空地中央,神情肃穆,手中捧着一些干枯的枝叶和暗红色的果实,对着地上一尊简陋的神像低头祭拜。 加西亚躲在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定睛细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神像不过半人高,是用粗糙的黑木雕刻而成——手持短弓,身披兽皮,双目圆睁, 正是他许久未见的,狩猎之神的形象。 只见其中一名半精灵将手中的枝叶点燃,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股奇异的腥气。 三人齐齐跪下,口中低声念叨着晦涩的祷文,语气虔诚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加西亚对此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祈福——他几乎要本能地也跪下,念叨同样的祈福祷告。 百年的习惯,依然在深深的影响着他。 他深吸几口气,脑海中不断强迫自己回忆起妻儿死亡的画面。 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加西亚继续仔细观察。 这三个半精灵的祷文断断续续,而后,加西亚惊恐地发现,这神像居然闪过了一丝光芒…… 这是……回应了? 加西亚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却没注意到身后的树影里,正有一道矮小的黑影悄然逼近。 那黑影动作极快,手中握着一根裹着布条的短棍,趁着加西亚全神贯注观察前方的间隙,猛地扬起手臂,朝着他的后颈狠狠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加西亚只觉得后颈一阵剧痛,眼前瞬间发黑,耳边的声音立刻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反抗,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双腿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意识迅速沉入黑暗之中。 黑影确认加西亚晕过去后,对着空地上的三个半精灵做了个手势。 三人立刻停止祭拜,有些惊慌的快速收拾好现场。 将狩猎之神的神像用黑布包裹起来,然后抬起昏迷的加西亚,朝着树林深处更快地撤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远处的游园活动依旧热闹非凡,而此时,整个城市内,苏文的声音随着扩音术响遍全城,欢呼声与掌声也一并传来。 “……各位工联的同胞们,新年好!” 章四七一 热气球与烟花 圣凯罗城昔日的王宫在战乱中被焚毁,大部分建筑早已拆除,仅剩少数几栋保留下来用作办公。 而其中一个内部的花园,则被保留修缮,平日里用于接待外宾、举办庆典等活动,如今也成了苏文与丽娜举办婚礼的场地。 1月1号的婚礼尚未正式开始,城外的庆典与游园活动依旧热闹非凡。院内不断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阵阵欢笑声、音乐声、鼓点声。 收到邀请的人都陆续抵达。 鲍勃、莱因斯、迈斯等人更是早早赶来,老友相见,难免热络地攀谈起来,很快便闹腾开了。 只有昂迪这位治安部的人,今天加班加到快要起飞,实在来不了。 小绿龙莉坦汀蹲在角落,吭哧吭哧地啃着特制的龙虾味饼干,一边吃一边委屈地摇着尾巴,对着身旁的西诺瓦丽抱怨: “苏文要结婚了就不理我了!以前还经常找我抽血,现在都去找那些银飞马了,呜呜……” 西诺瓦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一瓶饮料慢悠悠地喝着,听到这话,眼神不由得来了点兴趣: “噢?如果是抽血,我最近的实验正好缺素材,不如我来抽就好。” 小绿龙立刻警惕地瞪着她,龇了龇牙:“敢抽我的血,我就咬你!” 另一边,鲍勃和博凯已经喝大了,要在桌上比赛腕力,周围的人跟着起哄,喧闹的气息愈发浓厚。 除了苏文的核心团队和老相识,蒙德利家族也来了十几人,为首的便是克雷蒙圣武士。 他们穿着讲究的礼服,举止端庄。部分人在热闹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拘谨,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克雷蒙倒是从容,正与几位工联高层低声交谈,气氛融洽。 在院子偏远的角落,韦斯正和他的大哥利维一同打量着场地。 韦斯是蒙德利家族最年轻的一辈,是埃加德这一系的后代。由于埃加德从代领主的位置上被踢了下来,所以现在他在家族中属于比较失势的一方。 而按照女王时期的规定,韦斯现在这个成年的大贵族子弟,已经可以进封勋爵爵位,等着实际继承领地,就能获得正式爵位。 但如今苏文执政,收窄了贵族爵位的授予,如今苏文打着‘不能让平庸之辈辱没先辈的荣耀’的名义,给爵位授予指定了考核标准。 比如要从军获得三等以上功绩,或者考入大学,或者在工厂、体制内达到中级以上职称等要求,才有资格继承爵位。 因此韦斯虽然已经18岁,但还得去苦哈哈的考个大学来混文凭。 一开始,作为娘家人,被邀请到这么个高层汇集的私密宴会上,韦斯还挺高兴。 但眼前的这些所谓‘高层’闹腾腾的样子,倒是让韦斯这么个饱受贵族教育的子弟感到浑身不适。 我们传承千年的家族,最后,居然是在给这么一群粗鄙之人效力么? “丽娜小姐已经在礼厅里了吗?” 他不由得转过头询问自己的大哥利维。 对比起他的弟弟,利维整个人就显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听到询问,利维点头回应道:“嗯,一会将由悲悯者大人主持婚礼仪式。等苏文执政忙完新年致辞,就会过来与丽娜小姐完婚。” 他正不急不躁地等着婚礼开始。 “只由悲悯者主持?没有神灵祝福的环节?”韦斯有些惊讶地开口。 利维缓缓点头。 半晌,韦斯深吸一口气:“大哥,你说,执政是真心想娶丽娜小姐吗?” 利维闻言有些惊讶,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低声地对韦斯说道:“韦斯,你在乱说些什么!” “我没乱说。”韦斯年轻的脸上带着不满,辩解道, “大哥,你不知道,苏文这段时间和薇薇安教授走得很近。 “我在大学上学,经常看到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薇薇安教授整天也不推进自己的项目了。 “依我看,这薇薇安才是他的心头好……” “执政的私事,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利维脸色一沉,“贵族结婚后有几个情妇,难道不是很常见的事情?” “可这不一样!”韦斯强压着愤怒说道, “这些举动说明,苏文执政恐怕根本就不爱丽娜小姐……他和丽娜小姐结婚,只是政治联姻罢了。 “但是,既然是政治联姻,就要讲利益。 “最开始的时候,这个婚姻是我们家族与他这么个殖民地贵族的结盟,是他需要巴结我们,所以他非常上心,订婚仪式也搞得极为隆重。” 说着,韦斯喝了一口酒,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利维也听着,脸色阴晴不定。 “可现在,苏文执掌大权,说一不二。那些大贵族,说杀就杀,说灭就灭,蒙德利家族已经无足轻重……甚至如果不是悲悯者,恐怕和我们联姻,连半分好处都没有。 “所以这苏文先是推迟婚期,又把原本定好的元旦盛大婚礼取消,改成了现在这种冷冷清清的小型仪式。 “婚前还和别的女人鬼混,这哪里是真心想和我们蒙德利家族联姻?依我看……” “收声!” 利维终于听不下去了,语气强硬地打断了他, “现在所有旧贵族都在被苏文逐步边缘化,我们蒙德利家族能走到现在,全靠全力配合执政。 “这是我们家族自保乃至发展的关键时期,你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 利维已经听出来了,自己的这个弟弟,恐怕对苏文怨怼已久。 韦斯也是有些恼怒的压低声音说道: “可苏文这样子,连婚礼都如此懈怠,大哥你就这么确定,苏文接下来不会对我们家族下手?大哥,这不是配合就能解决的……” 两人正低声讨论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们同时抬头望向门口,只见苏文快步跑了进来,身后竟还跟着薇薇安。 两人一路小跑,脸上带着些许匆忙——苏文虽然已经换上了一身礼服,不过鞋边看着依然还沾着些泥土。 在场的宾客们都有些惊讶,正在饮酒交谈的迈斯更是站起身,疑惑地问道: “执政大人,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要去主持新年致辞吗?” 其他人也纷纷侧目,心中满是不解。 按照原定计划,苏文应该先完成新年致辞,再赶来举行婚礼,怎么会提前出现,还这般匆忙? 苏文没有理会众人的诧异,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急切地问道:“丽娜呢?丽娜在什么地方?” …… 丽娜正待在房间里,紧张地对着镜子调整礼服,时不时转头询问身旁的悲悯者:“姑姑,这头饰要不要再换成刚刚那个白色的?” 她的脸颊带着红晕,难掩内心的紧张。 这几天她连睡都没有怎么睡好,紧张、期待、忐忑、兴奋……各种情绪不一而足,复杂不已。 悲悯者看着她,笑着安慰道:“已经很合适了,不用这么紧张,你现在已经很完美了。” 丽娜深吸一口气,可眉宇间的局促依旧没有散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现在几点了?苏文什么时候开始发表新年演说?距离婚礼还有多久?” 悲悯者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高塔上的时钟,回道: “大概还有十几分钟,苏文的新年演说就要开始了。到时候演说结束,新年钟声就会敲响,之后婚礼就会正式开始。” 她转过身,拍了拍丽娜的肩膀:“真不用太紧张,在场的都是熟人,在熟悉的人面前,放松就好。” “要是面对陌生人,办正式的典礼,我反而不紧张……因为那做好仪态就行。” 丽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正因为都是相熟的人,才会觉得不好意思,生怕哪里做得不好。”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悲悯者被她的坦诚逗笑。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们惊讶地回头,只见苏文已经换上了笔挺的礼服,一把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看到丽娜的瞬间,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丽娜。” “苏文?你怎么来了?”丽娜满脸诧异,“你不是要准备新年致辞吗?”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苏文笑着伸出手,一把抓住丽娜的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啊?什么?” 丽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文拉着往外走。 悲悯者也奇怪地站起来: “苏文?” “我们待会会回来举行仪式的!” 两人快步穿过庭院,在场的宾客们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此时薇薇安也调匀了自己的喘息,看到两人过来,笑着送上祝福:“两位新婚快乐!” 丽娜一脸懵懂地被苏文拉到后院。 只见那里停着一个巨大的热气球,工作人员正在点燃下方的酒精喷灯,灼热的气流让热气球的帆布慢慢鼓起,下方的吊篮也开始微微上浮。 “这是什么?” 丽娜从未见过热气球,眼中满是迟疑与好奇。 “一个能带你飞到天上的东西。”苏文笑着拉她走进吊篮,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顺手扯了扯衣角透气,“本来想准备得更从容些,不过游园活动那边耽搁了一会。” 他对着下方的工作人员点头示意:“辛苦了,把绳子解开吧。” 说着,苏文调整了一下酒精喷灯的火力,火焰越烧越旺,灼热的气流不断涌入热气球,让吊篮缓缓升起。 下方的工作人员纷纷挥手致意,高声喊道:“执政大人,新婚快乐!” “啊!” 丽娜惊呼一声,然后她就发现,在大风中,这热气球居然直接飞了起来,还越飞越高。 她不由得紧紧抓住苏文的手臂,看着地面上的人群越来越小,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这个装置,是你之前和薇薇安一起鼓捣的?”丽娜好奇地问道。 “不是,这是我早就设计好的。”苏文笑着解释道, “我一直在思考,能不能制造出一种不需要魔力就能飞行的单位,用来补充战场观测或者日常运输,避免在禁魔领域或魔法干扰环境下陷入被动。” “当然这个热气球,或者飞艇之类的设计,都各有局限,具体的我还在想办法……” 说着他指了指远处: “当然这个不是重点,薇薇安本来想做烟花给我们当贺礼,中途遇到了些技术难题,找我请教的时候,我发现烟花和热气球搭配起来效果会更好,还能做得更大更漂亮,就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虽然丽娜不知道‘烟花’具体是什么,不过她的脸颊愈发红润,心跳也跟着加速。 她紧紧抓着苏文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的紧张渐渐被暖意取代。 热气球越飘越高,渐渐升至圣凯罗城的上空。苏文站在吊篮边缘,对着下方的城市,使用扩音法术,高声喊道: “各位工联的同胞们,新年好!” …… “戴克里先阁下,你真该看看圣伯罗斯的跨年夜!” 此时圣凯罗城的一个酒摊上,埃尔端着酒杯,对着他刚刚认识的一个酒友夸赞道: “万神殿的礼赞活动才叫震撼,神职人员吟唱圣歌,神像洒下圣光,全城人跪拜祈福,那才是大国该有的气派!” 戴克里先闻言却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嘴馋,要在这个时候过来喝酒了。 他自认是会吹牛的那一档,但对比起这个刚刚自来熟坐到他旁边的外国商人,那还真的是自愧不如。 这家伙说话简直就是噪音。 如果贸然回话,这家伙甚至还会有十句给丢过来。 换以前,戴克里先肯定要和这家伙争一争。 但戴克里先现在被安排了一个教育局的工作,新年结束后,就要去上班了。 所以他自恃身份,觉得没必要在这里和这么个外国人争论起来,有损国家形象。 “嗯,是这样啊。” 戴克里先敷衍地点头,只想赶快把这售价5贡献值的酒喝完,早点离开。 他还计划着到时候新年一到,就去自己新领导那里拜年呢。 他可是打听清楚了,他的领导,教育局的副局长加西亚,可是独居在家,没有妻儿。 到时候他提着礼物过去,第一个给领导拜年,肯定能留下好印象! “你们工联的新年,未免太朴素了。”此时外国商人扫了眼周围的装饰,继续在那里聒噪: “没有神谕,没有盛大的祭祀,就只是看看灯、逛逛街,哪里有新年的庄重感?” 戴克里先正要开口,突然,一阵清晰的声音透过扩音装置传遍全城,带着爽朗的笑意:“各位工联的同胞们,新年好!” 外国商人埃尔愣了愣:“这是谁?” “是我们的执政,苏文大人。”戴克里先下意识地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热气球正在缓缓升空,帆布上的工联徽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苏文的声音继续传来,简洁而有力:“过去一年,大家辛苦了……” “他在天上说话?这是什么法术?”外国商人满脸惊愕。 周围的人群早已沸腾,人们纷纷抬起头,挥舞着手臂欢呼:“是执政大人!”“天啦,那是在天上飞吗!” 戴克里先趁这个机会,赶忙把酒咕嘟咕嘟地给喝了下去。 然后从怀里摸出皱成一团的贡献值,丢在老板的桌上,赶忙爬起来溜了出去。 新年致辞开始了,到时间了,快去给领导拜年! 此时苏文的新年致辞依然在继续,而远处高塔的钟声准时敲响了“当当当”声。 “嗖——” 紧接着,无数烟花从城市各处升空,在夜空中炸开,红的、金的、银的光点漫天飞舞,照亮了整片夜空。 街头的人们相互道贺,孩子们追逐着光影奔跑。 埃尔彻底看呆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新年——没有神像,没有祭祀,但是周围的人看着,表情却是如此的真挚; 埃尔看着空中的热气球,听着周围的欢呼,眼神逐渐有些迷茫。 苏文的声音还在夜空中回荡:“祝大家新年平安,万事顺遂!” “砰砰砰!” 烟花声响接连响起,无数烟花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空,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色彩,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照亮了整片夜空。 天空中,丽娜先是一惊,还以为是火炮声。 待看清空中绽放的烟花,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艳。 刚刚演讲完毕的苏文轻轻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让丽娜在半空中感受到了十足的安全感。 月光洒在苏文的脸上,丽娜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倒映的烟花,也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丽娜,很感谢你这一路陪我走来,给予我那么多支持。”苏文的声音温和,透过烟花的爆炸声和风声,传入丽娜耳中, “我在这个世界,最幸运的事情,就是有你们这群志同道合的人,愿意跟我一起走下去……” 丽娜只觉得心跳声“砰砰”作响,世间的一切声响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苏文的话语和自己的心跳。 “丽娜,你在听吗?” 苏文见丽娜表情有些恍惚,忍不住询问道。 丽娜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静静地看着他。 苏文伸出手指着天上的月亮,那月亮皎洁明亮,在半空中显得格外硕大。 “丽娜,你看那月亮。”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憧憬,“终有一天,我要登上那个地方,去探索未知的世界。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我愿意……” 丽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看着苏文的眼睛,心中的情感再也抑制不住。 苏文微微前倾身子,似乎没听清她的回答。 丽娜深吸一口气,猛地踮起脚尖,一把抱住苏文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就在两人唇齿相触的瞬间,一枚巨大的烟花在他们头顶上空爆裂开来,绚烂的光芒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砰!” 章四七二 狩猎之主已经临尘(待会还有一章 加西亚从混沌的昏迷中醒来,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模糊不清。 隐约间,有断断续续的敲门声传来,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听不真切。 “加西亚部长,您在家吗?我是戴克里先,今年分配到您麾下负责校稿教材的……” “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清晰,加西亚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客厅熟悉的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看样子,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怎么睡在客厅? 加西亚心中刚升起一丝疑惑,想要动弹,却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 他被反绑在椅子上,手腕处传来粗糙麻绳的摩擦感,嘴巴也被一块破布紧紧捂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全身动弹不得。 惊恐之下,他奋力侧过头,赫然发现客厅里还站着十来个身着黑袍的人。 这些人全都屏息凝神,一言不发,身形挺拔纤细,从露在黑袍外的尖耳和轮廓来看,竟然全是半精灵。 “唔唔唔!!” 加西亚拼命挣扎起来,椅子失去平衡,“咚”的一声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外的敲门声本来已经停止了,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后,敲门声再度响起: “加西亚部长?您没事吧?昨天晚上我来敲门,发现您不在家,今天早上特意过来拜访,想给您拜个年……” “唔唔唔……” 加西亚的挣扎愈发剧烈。 就在这时,一名黑袍半精灵快步走上前来,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抵在了加西亚的喉咙上。 金属的寒意让加西亚浑身一僵,停止了挣扎。 另一名半精灵则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刻意压低声音,用一种沙哑的嗓音说道:“戴克里先……咳咳。” “欸,部长?”门外的戴克里先立刻应道。 “我感冒了,不方便接客,咳咳,你的心意我知道了。”黑袍半精灵用尽量沙哑的语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先回去吧,等休假结束正式开工,我再和你细聊。” “部长,您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舒服,需要我去叫德鲁伊来看看吗?” 戴克里先的声音透着真切的关切。 “不必了,不必了,咳咳……”黑袍半精灵继续伪装道,“就是昨天在外面着凉了,休息两天就好。”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屋内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得出奇,一时间屋内只有加西亚被匕首抵着的时候,那急促的呼吸声。 “……那好吧,部长您保重身体,新年快乐。” 终于,门外传来这样的一个声音,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抵在加西亚喉咙上的匕首才缓缓移开。 加西亚大口喘着气,透过被捂住的嘴巴发出含糊的低吼,眼神死死盯着周围的黑袍半精灵。 “神使,现在太危险了,我还是建议直接把他杀了,赶快撤离。” 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说话的是一名身材不算高大,但肌肉线条极为壮硕的半精灵, 他露在外面的眼神极为凶狠。 “不必着急。” 被称为“神使”的人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沙哑。 加西亚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人群中央。 那是一个被黑袍从头到脚包裹的身影,只能从身形和轮廓判断,她应该是一名女性。 她缓缓走到加西亚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声音平静地说道: “加西亚,我记得你。上百年来,你都是狩猎之主最虔诚的信徒。现在,吾主愿意给你一个回归的机会,重新皈依于祂。 “你愿意皈依吗,加西亚?” 加西亚眼中的愤怒更甚。 他可以看见,这些黑袍半精灵的衣料之下,隐约佩戴着神徽——狩猎之主的神徽。 这个早已被工联列为邪教的邪恶神祇,果然还在暗中活动。 男性半精灵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威胁道:“识相点,乖乖皈依,不然有你好受的。” 说罢,他伸手取下了加西亚嘴里的破布。 “这里有邪——!” 加西亚刚一获得说话的机会,便拼尽全力嘶吼起来。 可他的话音刚起,还没等传遍整个房间,那名壮硕的男性半精灵便一膝盖狠狠砸在了加西亚的肚子上。 “唔!”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加西亚感觉胃部翻江倒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弓起身子,冷汗顺着额头滚落。 他的嘴直接重新被堵了起来。 两名半精灵更是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翻过来按倒在地上。 “不要急着反抗,加西亚。” 神使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知道,吾主曾经的教义发生了偏转,再加上苏文的蛊惑,让你对信仰产生了动摇。” 她缓缓踱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优雅: “所以,你暂时的不坚定,吾主表示理解,也愿意宽恕。只要你愿意回归祂的怀抱,过往的一切都可以不再追究。” 加西亚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神使,那眼神中的憎恨与决绝,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永远忘不了,狩猎之主的信徒是如何沦为邪恶的爪牙,在卡拉曼国王的暴虐统治下,残害无辜民众。 他的家族、他的族人,大多死在这些狂热信徒手中。 尤其是他的妻子和儿子,哪怕是来到了棕榈湾,最终也被邪教徒残忍杀害。 这份血海深仇,早已刻入骨髓。 对于加西亚来说,狩猎之主及其信徒,是他此生最痛恨的存在,哪怕粉身碎骨,他也绝不会原谅,更不可能重新皈依。 神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并未动怒。 她缓缓抬手,身后的半精灵便送来了两个东西——一个陈旧的口风琴,还有一幅已经有些泛黄的画像。 那是加西亚的心头至宝,是妻子和儿子留下的遗物。 这些东西被他放到了房间里,如今被这群家伙给搜了出来! 看到遗物的瞬间,加西亚浑身颤抖起来,眼中的愤怒更甚。 他拼命扭动着身体,可麻绳加上身后两人的钳制,让他寸步难移。 不要砰它们!你们这些恶魔! 加西亚嘶吼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神使轻轻抚摸着画像: “加西亚阁下,你有没有想过,人死后会去往哪里?” 她的声音悠长而平缓,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缓缓传入加西亚耳中。 “你应该也听说过我们信徒死后的归宿吧?”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加西亚, “信徒死后,灵魂会前往吾主的神国,成为一名祈并者。 “在神国之中,只要信仰坚定,祈并者便能像生前一样生活,死后还能再次重生,直到信仰之力逐渐消耗,最终化为神国的一部分,与吾主同在。 “对吾主的信仰越虔诚、越坚定,在神国之中停留的时间就越久。”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向往,“若是能达到圣徒境界,信仰坚不可摧,便能获得真正的永生,永远活在神国的安宁之中。” 她说着,抬手轻抚过手中的口风琴和肖像画,目光落在加西亚脸上:“你有没有认真想过,自己死后会去往哪里?” 加西亚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他低着头,灰白的头发垂落,遮住了脸上的表情,没有说话。 其实,这是他心中长久以来不敢深想的问题。 不仅仅是他,许多失去原有信仰的半精灵,心中都有着这样一个空洞。 当信仰的支柱崩塌,没有任何信念来填补内心时,死亡就是一个最为可怕的未知——没有信仰,灵魂就会归于虚无,或者落入恶魔手中,遭受无尽的苦难。 这也是即便在信仰管理局的严格管控下,仍有部分半精灵坚守旧信仰的根本原因——他们害怕死后的世界。 就在加西亚心神动摇之际,半精灵女性突然拍了拍手。 下一秒,让加西亚瞳孔紧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半精灵女性胸前的狩猎之主神徽骤然爆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照在了两个遗物上面。 两道人影从遗物中缓缓发散而出。 一开始的时候,身影飘忽不定,如同幻影。 但渐渐的,这些幻影凝聚成实质,最终变得与常人无异。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轮廓熟悉得让加西亚几乎一愣——那正是他朝思暮想,无数个夜晚在梦中相见的妻子和儿子! “啊……啊啊啊!” 加西亚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半精灵女性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捂住加西亚嘴巴的破布被取下,钳制着他身体的手也松了开来。 虽然双手依旧被麻绳束缚着,但加西亚还是踉跄着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梦吗?还是邪教徒施展的幻术? 不可能!他们明明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了他们的尸体,亲手埋葬了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爸爸!” 清脆的声音响起,他的儿子迈着欢快的脚步,一头扑进了加西亚的怀里,身躯带着温暖的触感,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妻子则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中满是爱意,一如往昔。 “加西亚,好久不见。”她缓缓走上前来,伸出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加西亚花白的头发, “你在凡间受苦了,看起来老了许多。” 加西亚颤抖着,感受着妻子手心的温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种感觉,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他们相恋相守上百年,早已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都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即便是最精妙的幻术,也只能模仿出外表,无法复刻这种深入骨髓的熟悉与默契。 “不……不可能……”加西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明明已经去往神国,为何还能回到凡间?” “因为吾神已经降临凡尘。” 他的妻子轻声说道。 神灵已经降临? 加西亚被这个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 按照正常的推测,神灵的降临,至少也要在五、六年后。为何狩猎之主,在现在这么个阶段,就已经临尘? 神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得意,“你该感到荣幸,加西亚,你也得知了吾主降临的福音。” 妻子松开手,淡淡地看着加西亚,身后的黑袍半精灵上前,解开了他手上的麻绳。 加西亚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握住了妻子的双手,手中传来的柔软触感真实无比。 儿子也凑了过来,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一家三口的手紧紧交握,温暖的感觉似乎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寒冷与恐惧。 “吾主……真的降临了吗?祂圣者临尘了?” 加西亚下意识地问道。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对狩猎之主的称呼,已经变回了过去百年间常用的“吾主”。 妻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凝重: “吾主的状态并不好,没能成功化身圣者,但祂确实已经降临物质位面。 “只是,祂现在被困在幽暗地域之中,急需我们这些信徒的支持与供奉,才能摆脱困境。” 加西亚沉默着,没有说话。 神使缓缓走上前。 “我需要你的帮助,加西亚。”半精灵女性的语气坦诚,“或者说,吾主需要你的帮助。” “可……可吾主曾经偏离了道路,杀害了许多我的同胞……” 半精灵女性摇了摇头: “那些同胞,如今都在神国之中获得了永生,这都是吾主给予他们的考验。为了在神国之中获得永恒的安宁,凡间的这点苦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静静地看着加西亚,看着他的脸色由青变红,再由红变白,心中的挣扎几乎写在了脸上。 妻子再次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亲爱的,别再犹豫了。我们在神国过得非常安宁,每天只需虔诚祈祷,便没有任何烦恼与痛苦。” “在神国之中,没有凡间的纷争,没有生老病死,没有贫穷困苦,只有无尽的安宁与喜乐。”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诱惑, “只要你重新皈依吾主,日后便能与我们在神国重逢,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加西亚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一边是工联的信任与他坚守的底线,是对邪教徒残害同胞的血海深仇; 另一边是朝思暮想的妻儿,是死后能与家人团聚、获得永恒安宁的诱惑。 他看着眼前温柔的妻子和一脸期待的儿子,又看了看目光灼灼的神使,嘴唇动了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迟迟没能说出那句话。 周围的半精灵们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最终抉择。 就在加西亚即将做出最终抉择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咚咚咚”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加西亚部长,是我,戴克里先!” 门外传来了那个职员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我找了些治疗感冒的药过来,您现在一个人住,肯定需要照顾,不如让我先进去看看您?” 章四七三 祈并者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促了些。 屋内的众人瞬间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半精灵女性对着身旁一人使了个眼色,那名男性半精灵立刻矮着身子,朝着门口走去。 “等一下!”加西亚连忙低声阻拦道,“他是无辜的,没必要伤害他!” “无辜?” 神使转过身,同样低声说道: “这工联清除吾主的信仰,哪里又有真正无辜的?” 她一步步走向门口,眼神坚定:“这个人如此频繁地前来打扰,已经成了隐患,留不得。” 加西亚正想再说些什么,那名眼神凶狠的男性半精灵已经走到了门前。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巴掌大小的微型短弩,搭好弩箭,然后轻轻地拉开了一条门缝。 门外,戴克里先提着两包精心挑选的药草,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他虽然早已不是贵族,但多年的贵族生涯,他可是被那些商人和领民们,疯狂讨好过。 所以他深谙与上司打好关系的门道—— 不仅要在公务上尽心尽力,更要在私生活中多些关照,才能让上司真正记住自己。 得知加西亚部长“感冒”的消息后,戴克里先非但没有因为被拒之门外而感到沮丧,反而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兴冲冲地买了药草,一路快步赶来。 这下,我必能借此机会,拉近与部长的距离。 其他人都不知道部长生病了,只有我知道,这是诸神赐予我的机会啊! 不过,在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的瞬间,戴克里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对劲。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警觉。 加西亚部长之前明明不愿让他进门,怎么这下会突然毫无声响地开门? 而且门后传来的脚步声轻得诡异,也不像是一个生病之人该有的状态。 戴克里先本能地就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还没等他整理出个头绪,一道寒光突然从门后射来,直取他的胸口! 戴克里先虽不是职业者,但跌落贵族身份后,曾在外流浪多年,也学过一些防身的三脚猫功夫,加上早年接受过专门的贵族训练,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旁边一缩身,“咻”的一声,避开了致命伤,弩箭只是钉进了他肩头靠近右胸的位置。 “啊——!” 剧烈的疼痛传来,戴克里先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药草掉落在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坐在地上。 幸好这把微型短弩是为了隐藏而特制的,弩箭威力有限,并未造成致命伤害,但剧痛依旧让他冷汗直流,惨叫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街道上,经过昨晚的跨年狂欢,行人稀少,只有几名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 见到这一幕,环卫工人们都惊讶地叫出了声。 而紧接着,几个巡逻的治安队员也发现了这里的情况,有人拿出哨子,“啾啾啾”地吹响了警戒哨。 “该死!暴露了!” 听到哨声,屋内的半精灵们脸色齐齐一变。 “你怎么做事的?不会等他进来再动手吗?” 后方的半精灵厉声质问。 动手的男性半精灵脸色铁青地说道:“他开门前就发现不对劲了!” “快准备撤离!” 他不再多言,快步冲出房门,抬手便对着地面施展了一道缠绕术。瞬间,地面上疯长出无数粗壮的藤蔓,挡住了道路。 紧随其后,几名半精灵也冲了出来,纷纷抬手施法——一级召唤术接连发动,几只青面獠牙的恶狼凭空出现,对着周围龇牙咧嘴,试图阻拦可能赶来的治安队。 可工联领地的应急响应速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就在恶狼出现的同时,他们楼栋高处的一个建筑,突然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声。 这是工联专门为应对突发状况设置的探测装置,一旦检测到异常魔力波动,便会立刻触发。 城市另一端,几名正踩着悬浮滑板的巡逻士兵听到声音后,迅速响应,速度极快的朝着警报响起的方向疾驰而来。 很快,穿着制式制服的治安队员们也快步赶来,迅速形成包围之势。 “怎么会这么快?” 一名半精灵看着快速逼近的巡逻队,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从戴克里先惨叫到警报响起,再到治安队赶来,前后竟然还不到一分钟。 这样的响应速度,别说他们没有预料到,就连加西亚也吓了一跳——他身为工联官员,哪怕领地的治安体系完善,却没想到效率会高到这种程度。 当然,可能这也和这里都是分配给部长级别高官房子的内城区有关…… 半精灵们深知时间紧迫,不敢有片刻耽搁。 最开始动手袭击戴克里先的那名半精灵,快步冲到路边的一个井盖旁,用力将井盖掀开,对着众人急切地喊道: “快!这边走!快撤!快撤!” 半精灵们纷纷朝着井盖方向跑去,那名男性半精灵在井边负责断后,不断施展着神术阻拦追兵。 加西亚还在懵懵懂懂中,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此时倒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戴克里先,手握紧又松开。 就在这时,他那儿子的身影对着他招了招手,急切地喊道:“爹,快过来呀!再晚就来不及了!” 加西亚心中一紧,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快步追上半精灵们的步伐,纵身跳进了井盖之中。 圣凯罗城虽经苏文大规模改造,但下水道系统只是做了基础的疏通和扩容,保留了原本的主体结构。 这些下水道四通八达,早年有不少贫民在里面居住过,经过长期的自发改造,形成了复杂的通道网络。 对想要逃离的半精灵们来说,这里确实是唯一能避开工联监控和追捕的路径。 此时,地面上的枪声已经响起,“砰砰砰”的声响在街道上回荡。 工联的治安队员们已经就位,开始射击。 有几名跑得较慢的半精灵被击倒在地,惨叫着失去了行动能力。 剩下的半精灵们不敢停留,拼尽全力冲进下水道,逃窜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那名断后的男性牧师,刚跳进下水道,就感觉到不止一道锁定感落在自己身上——工联的指向术已经锁定了他。 “砰!” 一声枪响,他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直直地倒了下去。 进入下水道后,幸存的半精灵们脸色全都大变,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浑身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大多是被蛊惑加入的普通半精灵,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生死追逐,此刻早已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加西亚喘着粗气,看着那位被称为“神使”的半精灵女性,正对着上方的井盖施加防护神术,连忙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 “去传送阵。” 神使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地说道。 旁边一名女性半精灵急声道: “可是传送阵也需要杰瑞佩尔,现在根本还没有准备好!他刚刚在上面殿后,已经……已经牺牲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启动传送阵?” “他是吾主的忠诚信徒,不会就这么消逝的。” 神使的苍老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傲,她抬手一捏胸前的神徽,一道神辉从神徽中散发而出。 下一秒,一道虚影从虚无中凝聚成形,赫然正是刚刚牺牲的杰瑞佩尔。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环顾四周后,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露出祥和而宁静的神色,语气虔诚地说道: “我这是……回归吾主的怀抱了吗?” 他的脸上满是夙愿得偿的释然。 见证了刚刚死掉的杰瑞佩尔,如今变成了祈并者复活,在场的半精灵们都深受触动,纷纷抬手抚摸胸前的神徽,眼中满是狂热。 可就在这时,上方的井盖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紧接着,头顶传来法术轰击井盖的闷响——治安队员们已经追了过来,正在试图破坏防护神术。 神使脸色一变,给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收敛心神。 “时间紧迫,诸位,跟我来吧。” 杰瑞佩尔灵体那空明的声音响起。 众人不再迟疑,跟着杰瑞佩尔的灵体,快速向着下水道深处走去。 加西亚此时在最后方,盯着众人。 直到人群之中,他妻儿的灵体带着关切的回望过来,他才最终深吸了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 地面上,治安队员们已经赶到井盖旁,试图打开井盖,却发现井盖被法术加固,根本打不开。 “直接轰开旁边的路面!” 带队的治安队长当机立断。 很快,一名踩着悬浮滑板的施法者赶来,他手臂上覆盖着一层蛮力术,一拳砸在地面上,硬生生轰出一个缺口。 但下水道的通道狭窄,防护神术一时半会难以彻底破除。 更多的士兵和治安队员陆续赶来。 有人掀开了附近另一个下水道井盖,立刻说道:“来,走这边的隔壁通道!” 众人合力掀开井盖,顺着通道往下摸索。 之前被击倒的几名半精灵,此时已经被治安队员控制住。 其中那名男性的牧师,头上中了一枪,伤势颇重,但赶来的德鲁伊迅速施展神术稳住了他的伤势。 “这不是杰瑞佩尔吗!” 此时,有人认出了这个半精灵的身份,“他之前还在军队中服过役呢!” 此时的半精灵杰瑞佩尔,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当发现自己被束缚着,立刻咬着牙想要自尽,却被早有防备的治安队员用布堵住了嘴巴。 “这家伙一直在施法,肯定是个头目!立刻带下去审讯!” 治安队长沉声下令道。 …… 苏文的住所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苏文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丽娜正蜷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一截雪白的肩膀露在外面,床单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痕迹。 他摸了摸脑袋,回想起昨晚的情景,不由得有些失笑——昨晚好像,确实弄得有些太过火了。 前世的他,作为一名一心扑在学业和事业上的理工男,除了相亲,几乎没有什么感情经历。 重生之后,又各种奔波,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对他来说确实是头一遭。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苏文回过神来,知道肯定是有紧急情况。他小心翼翼地为丽娜盖好被子,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她。 丽娜嘤咛了两声,往被窝里缩了缩,继续沉睡着。 苏文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将房门关好,然后来到客厅,打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一名神色焦急的内务处官员,见苏文开门,立刻躬身说道: “执政大人,很抱歉打扰您休息!城内出现了邪教动乱,加西亚部长疑似被邪教徒掳走,情况紧急,需要您出面处理!” 苏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睡意全无。 他立刻说道: “把详细情况跟我汇报清楚。” 章四七四 邪神信徒游街,和平抗议 1月1号的早晨,圣凯罗城还浸在跨年的余韵里。 苏文执政昨晚燃放的烟花,让圣凯罗城可以说是彻夜难眠,许多人一直狂欢到天亮。 库帕早早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昨晚收拾摊位到深夜,此刻脑袋还有些昏沉。 他利索地推出自己的早餐铺——上面摆满了刚烤好的面包、温热的玉米糊糊,还有一小罐自制的果酱。 库帕本是戴克里先领人,当初戴克里先战役时,他给苏文的部队做过导航,拿到了一笔不少的报酬。 和他一同出力的戴克里先领主,凭着识字的本事,在教育局谋了份差事。 库帕没什么文化,只想赚够钱娶个媳妇,便用那笔报酬,到圣凯罗城以相对低廉的价格租了个固定摊位,做起了生意。 他为人踏实,手脚麻利,摊位又选在人流量密集的街口,生意一直不错。昨晚跨年夜,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老朋友戴克里先都抽空过来喝了杯酒,凑了凑热闹。 不过昨晚也出了点小插曲,烟花结束后,一群人在他摊位旁争执,其中一个叫埃尔的外国商人口出狂言,惹怒了周围的市民,被十几个人围着教训了一顿,最后还是治安队的人过来处理才平息。 这一折腾,库帕收拾完摊位已是后半夜,没睡几个小时。但想着赚钱要紧,他还是强打精神,早早出了摊,希望趁着新年的好势头多赚点。 刚把摊位摆稳,库帕正低头整理面包篮,突然听到内城区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响。 “砰砰砰——” 声音清脆,有点像过年放的烟花。 库帕好奇地抬起头朝内城区望去。只见几个行人正慌慌张张地从那个方向跑过来,脸色发白,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连忙拦住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中年汉子,问道:“老乡,怎么回事?那边是还在放烟花吗?这声音听着不对劲啊。” 中年汉子摆了摆手,惊魂未定地说道:“哪是什么烟花!内城区那边出事了!有人在部长住所附近杀人伤人,可吓人了!治安队的人正在追逃犯,现在那边已经封锁了,士兵们都赶过去了!” 库帕闻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刚开年就出这种事……”他心里嘀咕着,有些纠结要不要继续摆摊。 枪声还在隐隐传来,路上的行人也变得稀疏起来,显然都被这突发状况吓到了。 可没过多久,枪声渐渐停歇,虽然能看到更多士兵朝着内城区集结,但局势似乎已经稳定下来。街上慢慢又有了行人,大家脸上虽有担忧,却也没太过惊慌——毕竟有苏文执政在,圣凯罗城一直安定有序。 库帕见状,也打消了收摊的念头,重新整理好摊位,吆喝了两声:“刚出炉的面包,热乎的玉米糊糊哟!” 渐渐的,摊位前又围拢了一些顾客,库帕忙碌起来,慢慢把刚才的骚乱抛到了脑后。 不过慢慢的,随着时间逐渐流逝,库帕发现附近街区不断有半精灵在走出来。 有些半精灵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衣服都没穿整齐;有些则看着像是早有准备,手里拿着些木牌,或者简陋的横幅。 他们源源不断地从各个街区汇集过来,很快就形成了一支不小的队伍,几乎占满了半条街道。 “他们要干嘛?” 库帕心里一奇,不住地打望。不只是他,摊位前正在吃早餐的顾客们也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回头张望。 “这是搞什么?新年还有什么活动吗?” 有顾客好奇地八卦道。 而很快,库帕就看到有巡逻队的人过来,想要了解情况。 “你们在干什么?这里不允许举办活动,请不要堵塞道路!” 但那些半精灵们此时却是突然间整齐划一的踏前了一步。 ‘哒!’ 那整齐的脚步声显示出了极高的组织度,瞬间让巡逻队的队员神色紧张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口号声,从那半精灵的队伍中传来。 “让狩猎之主成为正式信仰!” “信仰狩猎之主的人,不该被区别对待!” 而那些牌子和横幅也被拉了起来。 上面写着诸如: ‘让狩猎之主成为正式信仰’、‘反对压迫狩猎之主的信徒’、‘半精灵有权选择自己的信仰’等等。 更让人震惊的是,为首的几个半精灵竟然堂而皇之地拿出了狩猎之主的神像,神情肃穆地举在手中。 整个队伍整齐划一的往前走。 狩猎之主?邪神? 此时的顾客们已经顾不上吃饭,直接掉头就跑。 (邪神信仰都敢光明正大地出来了?) (他们这是要造反吗?) 库帕此时也顾不得收拾摊子,他也惊得直接抛下摊子,掉头就跑。 而在他的身后,巡逻队的人疯狂地吹着哨子,领头的巡逻队长脸色骤变,一边握紧腰间的武器,一边催动身上的秘银符文,使用了传讯术: “紧急情况!内城区三号街道出现大规模邪神信徒聚集,人数数百,手持标语与神像,正向核心区域行进!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队长很快就接到了传讯回复:“收到!支援部队将立刻抵达!保持警戒,切勿主动开火,尝试疏导人群!” 队长咬了咬牙,挥手示意队员们组成防线。 十几名巡逻队员迅速散开,形成一道松散的人墙,挡在半精灵队伍前方,手中的后膛枪缓缓举起,枪口却没有直接对准人群,只是保持着戒备姿态。 “诸位!请立刻停下脚步!” 队长沉声喝道:“狩猎之主的信仰未获官方认可,是邪神信仰!请即刻散去,不然将会以邪教徒身份,予以镇压处理!” 然而,半精灵队伍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依旧手拉手,步伐整齐,口中的口号愈发响亮,眼神坚定地朝着防线走来。为首的几名半精灵高举着狩猎之主的神像,神情肃穆,没有任何退缩的迹象。 “让狩猎之主成为正式信仰!” “反对压迫!自由信仰!” 口号声整齐划一,在街道上反复回响。 队长此时也感到了棘手——如果这些邪神信徒直接上来就打,他也有勇气直接开枪还击。 但这些家伙手无寸铁,没有任何防备,直接就这样踏步走来,实在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 当加西亚最后一个从下水道的井盖中爬出来时,浑身都沾满了污泥与腐臭气息。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剧烈起伏,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刚才在下水道里,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殒命。 苏文的部队追捕得极为猛烈,而且他们对下水道的熟悉程度远超想象。 一开始,包括神使、杰瑞佩尔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只有那些饥寒交迫、走投无路贫民才会躲进下水道,也只有他们才了解这些错综复杂的通道。 毕竟圣凯罗城经过多年修建,下水道网络早已盘根错节,如同迷宫。 所以在下水道,他们以为可以轻松摆脱苏文方的追捕。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苏文的部队中招募了大量曾在底层挣扎的贫民,这些人对下水道的熟悉程度,甚至比他们这些在里面活动了数月的半精灵还要敏锐。 没过多久,他们就被彻底围困,陷入了绝境。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神使通过传讯术下达指令,突然指向一个方向,让所有人立刻向上突围。 一开始大家都满心迟疑——到了地面上,根本不可能躲过苏文部队。但神使的语气极为严肃,声称这是神明的旨意,众人只能听从,拼命朝着井盖方向攀爬。 当加西亚终于爬出井盖,看清周围的景象时,不由得惊呆了。 只见井盖周围站着数百人,清一色都是半精灵,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激昂的神情,不少人甚至光明正大地佩戴着狩猎之主的神徽,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这是什么情况? 加西亚完全愣住了。 而那些半精灵们看到爬出来的众人,以及众人之中的祈并者,则是爆发出一阵欢呼:“是祈并者!真的是祈并者!吾神显灵了!” 很快就有一名年轻的半精灵女子快步走上前,握住最开始爬上来的神使的手,关切地说道:“格林西亚女士,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格林西亚?” 加西亚又是一惊,下意识地看向那位被称作神使的女性。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她正是信仰管理局局长雷格的母亲。 原来,神使竟然是她。 格林西亚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对那名年轻女子问道:“现在来了多少人?” “我们这边已经动员了500人,都城另一处的信徒也在集结,大概还能动员300人。”年轻女子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这一次基本能把圣凯罗城的信徒都召集过来,只是还是太少了。如果能再给点时间来传教,动员3000人都不成问题,到时候还能在全境推广,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仓促。” “别这么说。”格林西亚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说明这是神明最好的安排。苏文对治下的信仰管理极严,我们本来也就在即将暴露的边缘,如果继续发展下去,被他们掌握主动,我们甚至可能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狩猎之主已经降临凡尘,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推动祂的信仰走向正常化。” “800人,能做什么?” 一旁的加西亚忽然开口询问,目光看向格林西亚。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注意到天空中有飞行编队正在快速逼近,前方不远处也传来了部队集结的声响,还有劝降的声音不断传来: “请诸位就地投降!抱头蹲下!不要参与邪神相关活动,邪神的鼓动只会带来毁灭……” “再重复一次,请立刻就地投降!否则我方将进行军事打击!” 声音一遍遍重复,越来越近。 加西亚抬头看向格林西亚,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格林西亚女士,我们这样光明正大地聚集,简直就是把自己暴露在苏文的部队面前!哪里有邪神组织,是这样行动的!” “邪神?谁和你说我们是邪神组织了!” 那个年轻的女性半精灵有些恼怒的吼道。 听到这话,加西亚不由得一愣——狩猎之神不是邪神,那卡拉曼王国经历的那些算什么? 格林西亚此时,也对着周围的半精灵们说道: “大家听我说!之前的传教,都是通过祈祷进行的,许多人,也是第一次见到组织……所以,大家可能对我们的目的,并不完全了解。 “我们不是邪教! “我从儿子雷格局长那里,知晓了许多关于信仰的真谛。想必大家也都听过信仰管理局的宣传——神灵的道途,会被信徒的行为所影响、所干涉。 “现在,狩猎之主的信徒是我们。只要我们始终保持友爱、和平的姿态,就一定能影响到祂的本质。只要狩猎之主脱离邪神之列,我们自然也会被工联所接纳。” 她摘下头上的头套,露出一张慈祥和蔼的面孔,眼神中满是宽容: “我相信,在场的诸位都不是真心想要伤害他人、与整个领地为敌,也不是真心想要信奉一个邪神。所以,大家跟我一起,进行一次和平抗议,用我们的行动证明,狩猎之主的信仰值得被认可!” 说完,她指了指自己身后——三名祈并者灵体已经悉数现身,站在众人面前。 “杰瑞佩尔,你……你牺牲了?”一名半精灵看着其中一位祈并者,惊讶地说道。 杰瑞佩尔的灵体则坦然开口道: “诸位不必为我悲伤,我现在感觉心灵无比宁静。经过这次‘牺牲’,我可以肯定,如今吾主降临主物质位面,已经一定程度上脱离了深渊的影响。只要我们这些信徒坚持祷告、坚守正道,祂就一定能回归曾经的道途。”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半精灵们,听到杰瑞佩尔的话,又看到祈并者的现身,士气顿时大振,眼神中的坚定取代了之前的犹豫。 格林西亚转头看向后方,苏文的部队已经在不远处集结。 甚至还有一阵伪传奇领域传来——正是悲悯者的气息。 “我们必须把我们的诉求传递出去。”神使格林西亚却丝毫不惧,她抬起手,“大家手拉手,跟我一起向前走,不要反抗,不要冲突,只用我们的存在,表达我们的意愿。” 周围的半精灵们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彼此紧紧相握,形成一道人墙,跟在格林西亚身后,缓缓向前迈步。 加西亚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整齐的步伐声,感受着身边同伴们坚定的信念,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澎湃的心潮。 如果狩猎之主真的能回归正道,如果这种信仰真的能被苏文认可,那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身旁同伴的手,随着人流一同向前走去。 前方,苏文的部队已经举起了武器,严阵以待。 而悲悯者此时看着这一幕,她心中一个声音在告诉她,现在必须尽快下手。 但她还是不断迟疑着。 不知为何,她又想到了之前在南黑珊瑚殖民地,面对那些被感染的人群…… 看到这些手无寸铁,没有抵抗,迈步向前的邪神信徒,她下不去手。 (苏文……我该怎么办?) 章四七五 邪神同情者、全部镇压 圣凯罗城新成立的首都大学校区,与抗议队伍所在的街道相隔不远。 一间教室里,半精灵教授道恩斯正站在黑板前,在黑板上快速书写着元素论的核心观点。 他的声音极为激昂: “苏文执政提出过许多富有创意的实践想法,比如蒸汽动力、炼钢工艺,这些都切实改变了领地的面貌。 “但在世界观的解释上,他却顽固坚守分子论和原子论,这无疑是错误的。” 台下的学生们端坐静听,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道恩斯教授反对苏文的原子分子论,早已是校园里公开的秘密。他的每一堂元素论课程,几乎都会以批判这一理论作为开篇。 “以原子论和分子论为核心推演,必然会得出物质守恒的结论,这也是各类化学转换方程式成立的前提。” 道恩斯敲了敲黑板上的公式,语气加重, “但物质守恒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我们能凭空召唤生物,能让物体变大或缩小,就连苏文身边的那头小绿龙,也能在人形与龙形之间自由切换——这些现象,原子分子论根本无法解释。 “记住,物质是不守恒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不可否认,苏文提出的元素周期表有其现实意义,能解释部分物质的特性与反应。 “但它本质上只是比四元素论、八元素论更加细化复杂,与古典炼金术师的七十二素论,或是那些融合星宿、天地变化的百余种的小众派系的解释,并没有本质区别。” “可苏文却固执地将世界的本质收缩到原子与分子上,这种谬误,发生在他这种博学之人身上,实在令人惊叹。” 道恩斯的话语里满是不以为然。 就在这时,教室内突然隐隐听到了一阵整齐的口号声,越来越响亮: “让狩猎之主成为正式信仰!”“反对压迫狩猎之主的信徒!” “我们要向执政请愿!”“向执政请愿!” 道恩斯的讲课被打断,他皱起眉头,目光投向窗外。 台下的学生们也纷纷骚动起来,有人探头朝窗外张望,低声议论着:“狩猎之主?那不是被列为邪神的存在吗?”“外面怎么聚集了这么多人?” 也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道恩斯身上。 众所周知,道恩斯教授曾是狩猎之主的坚定信徒,直到数个月前,他通过了“诚实之域”的审核,正式宣布抛弃这一信仰,才得以在首都大学任教。 教室里的骚动越来越大,一名坐在前排的人类女学生突然收拾起桌上的书本,猛地站起身,就要朝门口走去。 “等等!” 道恩斯快步上前,抢先一步关上了教室门,挡住了她的去路,“待在教室里,不要去掺和外面的事情。” 女学生转过身,脸上满是激动,直视着道恩斯: “道恩斯教授,您也是半精灵,您也曾信仰过狩猎之主,您也遭受过不公平的待遇!”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音量不自觉地提高: “现在他们正在争取让狩猎之主的信仰合法化,您为什么不支持他们?” “支持?我为什么要支持一个邪恶的邪神及其信徒?” 道恩斯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厉,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厌恶。 “他们可以影响狩猎之主!”女学生急切地辩解, “神灵的行为会被信徒的意志影响。只要这些信徒遵守工联的规则,保持和平,就一定能反向影响狩猎之主,让祂回归正途。 “祂现在已经降临主物质位面,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 此时后面的学生们听到这话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靠得近的几个学生甚至还悄悄地从座位上溜到后面去。 “你信仰狩猎之主?” 道恩斯打量着这个人类学生,有些好奇地说道。 “不……但我接触过他们,知道他们是有道理的。” 但道恩斯听到这里,忽然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嘲讽: “有个狗屁道理。” 说着,他不待那女学生愤怒,直截了当地说道: “如果他们遵守的是工联的规则,而不遵守狩猎之神的规则,那他们凭什么说自己是狩猎之神的信徒? “他们就是骗骗你这个小姑娘。 “而你,居然分不清这里面的逻辑谬误,我挺好奇你是怎么混进我的元素论班的?” 女学生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您之前不也是祂的信徒嘛!” 道恩斯的目光盯着她,语气变得沉重: “我不管狩猎之主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对我而言,我的家人、我的爱人,都死在祂引发的祸乱中。 “除非祂被审判,或者彻底赎罪,否则别说支持祂的信仰,我会在余生里,一直与祂为敌。” 这番话让台下的学生们都惊呆了。 他们只知道道恩斯放弃了狩猎之主的信仰,却从未听说过他会有想要审判神灵的妄念。 女学生更是震惊地看着道恩斯,下意识地问道:“您竟然妄想要审判神灵?” “祂犯下的罪孽,难道不该被审判吗?” 道恩斯的声音异常坚定,“在我信仰神灵的时候,我的内心始终是空落落的。活了数百年,我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如何更好地赞美祂、称颂祂,没有丝毫自我。” 他走到讲台前,目光真诚地看着每一位学生: “直到我彻底脱离那个信仰,真正沉下心来研究元素论、探索世界的本质,我才真切感受到了知识的力量、自我的价值。” “我不想死后去往神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称颂神灵,直到永恒。” 道恩斯猛地拍在讲台上的书本上,声音铿锵有力, “我宁可在百年后死去,让我的研究、我的心血,被人们铭记一千年、一万年!” 教室里一片寂静,学生们都被道恩斯的话语深深触动。 说完这番话,他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抱歉,刚刚有些太激动了。” 就在这时,后排座位上,一个在之前的课堂上,一直昏昏欲睡、心不在焉的女生突然站起来,用力鼓起掌来,声音清脆响亮: “道恩斯老师,您太帅了!之前我还以为您是只会批判别人的顽固老头,没想到您竟然有这样的信念,我太崇拜您了!” 这个女生名叫菲奥娜,是班里出了名的调皮捣蛋,上课很少认真听讲,此刻却满眼放光地看着道恩斯。 但那个门口的女学生同情者的情绪却愈发激动,甚至抬手捶了一下门板, “您居然想要审判神灵,这实在太疯狂了!” “而且,您不能因为过去的仇恨,就否定大家对于现状的努力,不然半精灵们难道要一直受到歧视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拉扯教室门的把手,木质门板被拽得吱呀作响,动静极大。 教室里的学生们都被这一幕惊住了,几个学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道恩斯伸手按住门板,阻止她冲出去:“你冷静点!外面的局势不是你能掌控的,贸然加入只会惹祸上身!” “我要为信仰抗争!”女学生情绪失控,抬脚踹向门板,“您让开!” 剧烈的争执声和门板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刺耳。 “咚!” 就在这时,教室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两名穿着制服的巡逻队队员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学校的教务主任。 教务主任脸色严肃,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引来的:“道恩斯教授,发生什么事了?外面正在处理邪教聚集事件,校园里严禁喧哗滋事。” 巡逻队员的目光落在情绪激动的女学生身上,看到她紧握的拳头和泛红的眼眶,以及被拽得变形的门把手,已经明白了情况。 “这位同学,” 一名巡逻队员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说道, “根据圣凯罗城法律,严禁参与邪神教会组织宣传。你刚才的行为已经违反规定,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女学生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我没有参与宣传,我只是想为不公平发声!” 此时两个巡逻队员对视了一眼,然后突然间上前一步,瞬间将学生给按在了地上。 女学生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巡逻队员牢牢控制住。她转头看向道恩斯,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控诉:“你们会后悔的!狩猎之主一定会回归正途,到时候你们都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然后她的嘴巴就被死死堵住,整个人被两个高度戒备的巡逻队员拷上,押着往远处走去。 教务处主任此时看了看巡逻队员,感到有些棘手。 这学校出了这种学生,自己恐怕也要负责任,至少管理不当是跑不了了。 而且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学生有类似情况,要是来一个偷摸摸组织起来闹事的…… 他咧着牙对着道恩斯说道:“道恩斯教授,请您维持一下课堂秩序,我得去安排加强校园巡逻。” “好的,主任。” 道恩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学生们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道恩斯重新站回讲台,拿起粉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好了,无关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我们继续上课,接下来探讨四元素在魔法领域的具体应用……” 粉笔书写的沙沙声再次响起,只是教室里的气氛明显比之前凝重了许多。 …… 执政办公室内,气氛同样凝重。 昂迪脚步急促地推门而入,刚跨过门槛,就听到苏文沉稳的声音正在部署任务: “……接下来必须立刻对下水道进行全面排查,饮用水源要严格管控处理,严防瘟疫等传染病爆发,同时做好应对邪教徒后续行动的应急预案。” 房间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核心成员。 苏文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会议桌两侧,执政办公室的丽娜、军队代表鲍勃、内务处的迈斯、信仰管理局局长雷格,还有教育部部长路德维希等人都已就位。 昂迪快步走到空座位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难掩疲惫。 作为治安部部长,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休息。 之前的跨年治安部格外繁忙,维持街区秩序、处理失物招领、寻找走失的孩子、调解打架斗殴事件,一桩接一桩,让他和手下忙得脚不沾地。 今天早上,他刚想趁着空档小憩片刻,就接到了半精灵信徒聚集游行的紧急通报,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刚坐稳,就看到一旁的雷格满脸惭愧地站起身,手里捧着一份写好的辞呈,走到苏文面前: “执政大人,这是我的辞呈。 “此次事件是信仰管理局的重大失误。我们竟然没能察觉,让这些邪教徒在眼皮子底下发展出如此庞大的势力,这是我们无法推卸的责任。” 雷格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 “更重要的是,我的母亲也参与其中,成为了邪教活动的主导者之一,这是我的严重失职,请您批准我的辞职。” 苏文接过辞呈,随意翻看了一眼,便放在了桌角,抬手示意他坐下: “你的事情稍后再处理。先把这段时间信仰管理局的工作情况、以及目前对邪教徒的排查进展,简单汇总一下,待会儿我会详细询问。” 雷格点头应下,神色依旧凝重地坐回原位。 苏文的目光转向刚坐下的昂迪,语气平静地问道:“昂迪部长,现在现场的情况怎么样?” “回执政,那些邪教徒并没有采取暴力对抗的方式。” “目前邪教徒目前分为两部分聚集。主城区这边汇聚了500人,城东方向还有300人,两处都已经被我们的部队彻底包围,暂时没有发生冲突。 “主城区这500人是核心力量,他们簇拥着一位所谓的‘神使’,身边还有3名祈并者随行。” 执政办公室的秘书也递过来一份情况报告。 苏文接过,仔细翻阅起来。 “他们的核心诉求很明确,就是想要向您请愿,让狩猎之主的信仰合法化。”昂迪继续汇报道, “目前他们手挽着手,以和平的姿态向前行进,没有任何主动挑起冲突的举动。 “前线的士兵们现在很纠结,不确定是否应该直接镇压。” 不等苏文回应,一旁的鲍勃就忍不住开口道, “当然要镇压! “他们这么大规模聚集,还打着邪神信仰的旗号,不镇压难道放任他们闹事?” 一旁的迈斯此时迟疑着说道:“可他们并没有做出暴力举动。 “如果他们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诉求,我们直接镇压,恐怕会激起民众对他们的同情,到时候舆论上对我们不利。” “放任他们在街头大肆宣扬邪神信仰,就不会激起民众的同情了吗?”鲍勃毫不退让地反问道, “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很可能会被他们的花言巧语蒙骗,这不是不镇压的理由!” “我不是这个意思。”迈斯皱了皱眉,“他们的行为确实需要处理,但‘镇压’这个方式太过激进,或许还有更稳妥的办法。” 两人各执一词。 就在这时,苏文轻轻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响让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诸位,不要被他们的表象迷惑了。”苏文的语气平静,“他们是邪教徒,这一本质从未改变。” “如果狩猎之主真的发生了道途偏移,从邪神转变为中立神甚至善神,或者他们真的希望与我们达成和谐共处的状态,他们有无数种正规途径—— “通过信仰管理局提交申请,或是直接联系我们进行沟通,都能表达诉求。 “但他们选择了游行逼宫的方式,这单纯是因为其核心成员在试图刺杀时被我们发现、抓捕,走投无路之下,才想出这样的办法。” 苏文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加重,“这种被逼无奈后的逼宫行为,本身就与和平无关。 “所以,诸位不必纠结于‘他们和平、我们是否该使用暴力手段’的问题。”苏文强调道, “我们的对手是邪教徒,这一点必须明确,不能有任何含糊。 “必须镇压。” 听完苏文的定调,众人纷纷点头。 而苏文此时眼神中依然带着沉吟。 他现在在纠结另一件事。 这些邪教徒动员了接近千人,如果他们想暗中搞破坏,完全能造成巨大的混乱和损失。 可他们偏偏放弃了隐蔽的破坏方式,选择了这种容易被镇压的公开游行。 (这里面恐怕有问题。) (如果这些邪教徒的首领,只是一个天真的首领,觉得这种手段能生效,那反而很好处理。) (但如果他们背后还有更深的图谋,或者说,这只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粗暴的镇压可能会导致更棘手的情况……) 他的目光在报告中“祈并者”一栏停留了很久,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找到之前被抓捕的邪教徒的审讯口供,逐字逐句地扫视了一圈。 (想要向我请愿么……) 苏文抬起头,下令道:“鲍勃,带两个营立刻控制主城区和城东的聚集点,通知悲悯者和卡西乌斯,优先拿下神使和祈并者,普通信徒尽量制服不杀伤,但全部都要镇压。” “昂迪,马上组织周边民众撤离,防他们搞神降爆发出邪力,波及无辜——另外,把那些之前抓住的邪教徒,也带到主城区这里。” “其余人,按照之前的吩咐,注意维稳和下水道安全,行动要快!” “是!” 话音刚落,鲍勃和昂迪立刻起身领命,转身快步冲出办公室,一场针对邪教徒的镇压行动瞬间启动。 章四七六 神国降临 加西亚许久没有这样安心了。 自从亲人离世,甚至追溯到卡拉曼群岛的惨剧发生、他脱离狩猎之主的信仰后,他的内心就一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始终被虚无感包裹。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为何而工作,只觉得世间一切终将消逝,所有的努力都毫无意义。 这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只能靠没日没夜的劳作勉强缓解。 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机械地重复着日常,不断地腐烂。 直到此刻站在游行的人群中。 直到他听见了这些整齐划一的口号:“让狩猎之主成为正式信仰!”“反对压迫狩猎之主的信徒!” 加西亚挺直脊背,与身边的信徒们一同高声呼喊,脚步坚定地向前迈进。 他只感觉自己浑身燥热。 以他对苏文的了解,当下这个情况,苏文将有不小的概率会妥协—— 格林西亚毕竟是神使,被神所关注,必要时刻有可能会唤来神降。 虽然格林西亚本身实力很弱,哪怕神降,实力恐怕也很难达到传奇。但是,这里毕竟是王都,而且现在刚刚安定下来。 苏文不会乐意在王都展开一场传奇战。 再说,这种信徒影响神灵,还是苏文亲自实验总结出来的现象,他肯定会赞同这种方案。 到时候,我的信仰,将会活在阳光下—— 就在他感到亢奋的时候,周围的氛围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很快发现,队伍前方的士兵们眼神变得锐利,原本松散的阵型迅速收紧。 远处的街道尽头,大批身着灰色制服的士兵正快速赶来。 附近街区的民众也在治安队员的引导下开始撤离,整个街道开始被清空,甚至还有几门漆黑的大炮被推到了台前。 街上开始弥漫出一股火药味。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一直站在士兵队列前方、未曾出手的悲悯者,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眼神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迷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加西亚心中感到了一阵的恐惧—— 还不待加西亚反应过来,悲悯者就已经向前跨出一步,一道嘹亮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直接盖过了信徒们的口号: “奉苏文执政令!狩猎之主及其信仰已被列为邪教,其行为并未展现任何善神特质! “你们的聚集违反工联法律,首领格林西亚涉嫌内城区刺杀、拒捕等重罪,需与邪教聚集事件一并处理! “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标语,停止游行,就地投降!若有违抗,我等将依法进行镇压!” 镇压! 苏文居然会选择镇压! 加西亚的呼吸一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之前觉得,苏文可能会投鼠忌器,最终同意妥协。不过现在看来,这位执政的意志,比他想的更加坚定。 其他半精灵信徒听到悲悯者的宣告后,脸色瞬间变得各异。 有人满脸难以置信,显然无法接受自己的和平诉求被苏文直接拒绝; 有人则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忍不住挥舞起了木制牌子,高声质问:“你们凭什么如此不公平地对待半精灵?” “我们是神灵的信徒,信仰自由不应被剥夺!”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列,身穿黑色斗篷的神使格林西亚,也有些惊讶于苏文的果决——她还以为哪怕谈判破裂,也至少能交涉一两轮。 最终,她只是握紧了怀中狩猎之主神徽,一道暗绿色的神力在她周身流转。 她可以感受到,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正从周围的信徒身上涌出,汇入她体内。 (吾主,虽筹备仓促,但我已尽我所能,为您召集了忠诚的信徒!) 格林西亚在心中默念,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她转过身,面对情绪激动的信徒们,声音高亢: “诸位信徒,吾主的追随者们!苏文已然拒绝让狩猎之主的信仰合法化,我们的诉求被无情——” “嗡——”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悲悯者就向前踏出一步,伪传奇领域毫无保留地展开。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笼罩全场,空气仿佛被凝固,她的口号声戛然而止,身体不由自主地弯腰,呼吸困难。 而在格林西亚说话的时候,后面的士兵们就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枪械上膛,后方的机甲也走到了前列。 几乎是同一时间,城东方向也传来一股同样强大的能量波动——显然,卡西乌斯圣武士也启动了领域,正在镇压那边的游行队伍。 不过,虽然已经将众信徒全部镇压,但悲悯者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的神色。 她完全是一副战斗姿态。 “嗡——” 领域更加沉重,悲悯者毫不迟疑地向着神使格林西亚猛冲了过去。 她非常清楚,格林西亚是神使,为了防止她搞出神降,就必须在第一时间将其杀死。 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 她的步伐极快,几乎是数个呼吸之间,就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 而此时,神使格林西亚,也感觉到了一股意志正在降临。 自从诸神沉寂,卡拉曼群岛的惨剧发生后,她就几乎无法感受到狩猎之主的存在。 即便是狩猎之主降临主物质位面后,意志也始终处于沉睡状态,如同行尸走肉,未能完成圣者化,完全依赖信徒的祷告才能维持微弱的联系。 但此刻,在800名信徒虔诚的信仰与祷告加持下,那股微弱的联系变得无比清晰。 透过神徽,格林西亚神使仿佛能看到一片苍茫的狩猎之地,感受到狩猎之主那沉睡已久的力量正在快速复苏。 “吾主回应我们了!” 格林西亚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刷——” 紧接着,她的想法戛然而止。 金色的光芒渐渐收敛。 悲悯者的身影一闪,竟然直接冲到了她的面前。 在半途中,她手中的长剑就已拔刃而出,剑刃直接穿透了格林西亚的胸膛。 周围的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一阵惊呼声,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惊到了。 不,神使大人! 下面的信徒们有些想要惊呼出声,但是却被悲悯者的领域死死压着,发不出任何声响。 最前排的加西亚更是脖子一缩,只觉得万念俱灰。 悲悯者将长剑拔出,然后唰的一声,带出了一片红色的血渍,紧接着剑势不减,直接又往脖子上一斩—— 一颗头颅直接飞起。 “尔等神使已死,立刻投降!” 几乎所有人都被悲悯者的举动震得发不出声音。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格林西亚滚落的头颅。头颅跌落在地上,眼中的光芒快速黯淡下去。 几名核心信徒的情绪瞬间崩溃,有人想要冲上前,却被悲悯者的领域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还有些原本就心存犹豫的信徒,此刻更是面如死灰,身子颤抖,眼泪不止。 远处还在撤退的民众中,有人捂住嘴发出低低的惊呼,有人下意识地后退,脸上满是惊惧。 但也有不少人眼神发亮,悲悯者的举动,让他们看到了工联对抗邪神的决心。 “唰——” 但就在这时,格林西亚跌落的头颅上,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灰白。 同时,她的尸体,手中的狩猎之主神徽瞬间爆发出刺眼的暗绿色光芒。 这光芒在悲悯者那近乎完美的伪传奇领域的一点点缝隙,不断蔓延。 “恩?” 悲悯者眼神一变,长剑再度挥出,就要刺向那神徽,但那神徽之上,一股巨力传来,将她的剑崩开。 “嗡——” 与此同时,她领域的缝隙不断被撑开,最终“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那是什么?!” 远处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暗绿色的光芒之中,失去了头颅,但依然站立的格林西亚身后,缓缓展开了一片奇异的空间—— 就好像是空间突然撕开了一道数十米的裂口,透出了里面的一个崭新的世界。 那是一片广袤的,毗邻大海的草原,草木葱郁,成群的野兽在其间奔跑,充满了原始的生机; 大海上海风阵阵,似乎有众多鱼群在游动。 而草原的另一侧,却是一座不断喷发着岩浆的火山,火山深处隐约传来恐怖的哀嚎,仿佛连接着深渊。 “神国!这是狩猎之主的神国!” 一名半精灵士兵失声喊道。 他自小接受狩猎之主的信仰教育,在典籍中见过神国的描述——除了那座突兀的深渊火山,眼前的景象与典籍记载几乎完全一致。 神国展开的光芒穿透了街区,即便在数公里之外,那些早已脱离狩猎之主信仰的半精灵,也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神力召唤。 “这是……狩猎之主!?” 他们中有的人下意识地跪伏在地,双手合十,居然虔诚地祈祷起来,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拾回了曾经的信仰。 悲悯者被神国散发出的强大力量逼退数步,只觉得胸口烦闷,几欲吐血。 不过她此时捂着自己的胸口,看着前方空中的裂痕,眼中惊疑不定。 “不是神降,这是神国降临?” 她博览群书,却从未见过如此记载—— 神国是神灵最核心、最珍贵的领域,除非到了山穷水尽、被其他神灵攻入神国的绝境,否则没有神灵会将其展开。 所以这狩猎之主已经到了这般狼狈的地步? 就在悲悯者心中惊讶之际,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场的半精灵信徒们,头发纷纷开始变白,脸上的皱纹快速浮现,明显能感受到他们的生命力正在被神国快速抽取。 “吾神在上!” 但没有一个人反抗,反而大多面带激动与安详,纷纷仰跪在地上,加快了祈祷的语速,仿佛能为神灵献祭生命,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加西亚也能感受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身体越来越虚弱,但他看着身旁妻儿的祈并者灵体,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祈祷着,任由生命能量从体内涌出,汇入身后的神国之中。 神国深处,一个伟岸而古老的意识正在缓缓苏醒,那股威压越来越强,让整个王都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悲悯者终于反应过来:“狩猎之主根本不是要发展信徒,他是在收割!” “他已经顾不上长远,只想靠这波信徒的生命献祭,快速恢复力量!”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但神国降临的震撼,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如果神国降临……那么哪怕苏文,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吧? 周围的士兵们也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原本,甚至都做好了应对传奇级别的战斗准备。 但面对展开的神国和那股无上的威压,许多人还是下意识地放下了武器,眼神中充满了惊慌与敬畏—— 他们甚至不敢将武器对准那个方向。 “诸位信徒,不必忧伤,不必慌乱!” 此时,格林西亚的声音带着神力的加持,响彻全场。 神国之中,一个和格林西亚一模一样的祈并者,走到了神国边缘,焕发着神圣的光芒: “我们正在回归神灵的怀抱,即将进入神国的永恒安宁! “即便肉体陨落,我们的灵魂也将化为祈并者,在神国之中获得永生!” 她的眼神平静而淡然,朝着周围的信徒微微颔首。 “是祈并者!真的能进入神国!” “为了吾主,为了永生!” 信徒们彻底沸腾了,祈祷声愈发狂热,甚至有人主动冲向神国的光芒,甘愿献祭自己的生命。 悲悯者塞尔薇雅此时一咬牙,已经有了决断。 (不能让神国继续了……必须想办法切断他们的祷告!) (现在神国刚刚展开,是唯一可以打断的机会……如果等神国彻底降临,恐怕没有人能解决!) (现在,只有我能做到——) 悲悯者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现在神国正在被信徒们召唤,即将降临。 那么,现在她的选择就只有一个,就是杀死这些信徒。 这是她必须做的事情。 虽然和她非常厌恶的秩序之主的理念很有些类似,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而就在塞尔薇娅即将拔出剑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辛苦了,塞尔薇雅。” 塞尔薇雅下意识地回过头,竟然看到了苏文。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现场。 此刻他的脸色虽然严肃,但眼神中却也带着探究与好奇,正打量着眼前展开的神国。 “这就是神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原来长这样,真是长见识了。” 章四七七 神国中的圣徒(待会还有一章) “天呐……那是神国吗?” 整座圣凯罗城的居民,都能清晰地看到天空中的异象。 一道如同空间裂痕的光缝悬在天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从最初的十几米,迅速撕裂到近百米宽。 透过那道狰狞的空间裂隙,所有人都能隐约窥见裂隙另一端的景象——那是一片不属于凡世的天地。 此时正值新年,圣凯罗城内聚集了不少外国商人。 港口区与外城区的外来者们看到这一幕,无不惊骇万分,许多人甚至直接当街跪下,虔诚的比划着自己信仰的神徽。 “这是神灵对于苏文,竟敢将祂的信仰列为邪教的惩罚!” 一名来自圣伯罗斯王国的商人浑身颤抖,声音嘶哑。 在这个诸神早已沉寂不再回应信徒的时期,即便是其他神灵的虔诚信徒,见到神国降临的景象,也被深深震撼。 “诸神没有放弃凡间!”他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呐喊,语气非常兴奋,然后大声地祈祷。 他早就看不惯工联这里信仰淡漠的气氛,对于这个趁着圣者临尘,无法回应的时期,就懈怠敬仰神灵的国家,这位圣伯罗斯王国的商人早就在心中唾弃了无数次。 如果不是能在这里赚钱,他肯定不会登上这么个不虔诚的土地。 所以现在,看到神灵对这个国家显圣,他感到无比的亢奋。 是时候让这些工联人,学会虔诚了! 诡异的是,这个商人在祈祷的过程中,头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哪怕他根本不是狩猎之主的信徒。 圣凯罗城区域居住着四千到五千名半精灵。 此刻,大半的半精灵都在本能的驱使下跪倒在地,加入了祈祷的行列。 “请狩猎之主宽恕我等……” 这些半精灵在苏文推行的教育与秩序之下,绝大多数早已脱离狩猎之主的信仰。 但他们脱离信仰,更多是因为狩猎之主早已堕落为邪神,他们害怕继续信仰下去,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再加上当年卡拉曼王国的卡拉曼二世大肆杀戮、以血祭献狩猎之主,更是让无数半精灵心有余悸,以此斩断了信仰纽带。 许多半精灵也没有改信其他正统神灵,最终沦为了无信者。 这些无信者的内心深处,始终被一种恐惧与空虚包裹——人死后会去往何处?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们内心之中包含着的空落与不安,在看到神国裂隙的那一刻,彻底压过了理智。 即便他们明白狩猎之主是邪神,身体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开始祈祷。 仿佛只要靠近神国的光辉,就能填补内心的空洞,获得久违的安宁与满足。 甚至还有半精灵在祈祷后,痛哭流涕:“原谅我,吾主,我受了那苏文的蛊惑……” “嗡……” 随着神国裂隙不断扩大,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神力气息笼罩全城,压得人喘不过气。 主城区的现场,鲍勃站在苏文身侧,这名身材壮硕的狂战士,此刻脸色惨白,呼吸几乎停滞。 自从成为狂战士后,这两年随着锻炼,他的身材已经愈发高大,可在神国降临的伟力面前,鲍勃依然感觉到自己的渺小,甚至连站直身体都变得异常艰难。 全场之中,只有悲悯者塞尔薇雅看起来保持着镇定。 她目光凝重地看向天空中不断展开的神国裂隙,转头看向苏文,语气急促、果决: “苏文,没时间了,我要立刻将所有祈祷的信徒全部斩杀,中断神国的展开!” 她不清楚神国完全展开后会发生什么,但她无比确定,让一尊邪神的神国降临凡世,对所有公民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为此,她已经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准备。 苏文却摇了摇头:“你这样恐怕阻止不了神国降临。” 悲悯者一愣,疑惑地看向苏文。 “你现在杀掉这些信徒,他们濒死的信仰与执念,只会让他们立刻转化为祈并者,涌入神国。”苏文语速极快地分析道, “这不是在阻止神国,而是在制造殉道者,反而会加固神国的根基。” 悲悯者眉头一皱。 “更何况,现在城内还有很多人都在跟着祈祷。”苏文继续说道,“就算把这里八百多人全部杀死,其他地方的祈祷之力,恐怕依旧会把神国牵引下来。” 悲悯者直接反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得想办法从根源上击溃他们的信念。” 苏文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半精灵信徒中的那三名祈并者。 此时,三名祈并者的身影正变得越来越透明,缓缓融入神国裂隙之中,眼神之中带着虔诚。 神国降临,对苏文来说是威胁,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神灵按照神力等级,分为强大神力、中等神力、弱等神力、微弱神力。 狩猎之主本就是精灵神系中最边缘的微弱神力,巅峰时期也只有数万虔诚信徒,在卡拉曼王国覆灭后,祂早已山穷水尽。 如今看起来更是连基本的意识都无法维持。 也就是这么个情况,他才有机会看到神国的运转方式。 “看看那是什么!”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神国裂隙在天空中进一步展开,光芒愈发刺眼,裂隙深处,一道道身影正从神国深处显现。 那些身影周身环绕着神圣光环,每一个都在狩猎之主的古老典籍中留下过记载——正是侍奉狩猎之主的圣徒。 其中有陪伴狩猎之主一同踏上成神之路的冒险伙伴;也有卡拉曼王国时期立下赫赫功绩的圣徒与名臣。 其中一人走在最前列,尤为醒目。 他骑着纯白独角兽,头戴辉光冠冕,身影圣洁,正是卡拉曼王国的开国圣徒,也是狩猎之主最早的虔诚信徒。 “是圣徒!是传说中的圣徒降临了!” 几名年长的半精灵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激动,原本就虔诚的祈祷声瞬间拔高了数度。 紧接着,一阵凄厉的呼啸从神国深处的深渊火山中响起。 一道浑身覆盖恶魔化鳞片、背后展开骨翼的黑影,从翻滚的岩浆中冲天而起。 苏文的眉头猛地皱起。 这个身影,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卡拉曼二世。 “卡拉曼二世……他也进入了神国!?” 下方人群中,也有人惊呼出声。 这十几位圣徒,那是传说中与神灵同在、获得永生的存在,如今竟真的在神国之中显现。 信徒们的狂热达到了顶峰,祈祷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加西亚望着神国之中的景象,心中的信仰也在疯狂攀升,原本的迷茫与动摇彻底消失,只剩下极致的虔诚。 神国之中,祈并者格林西亚恭敬地向后退去,将最前方的位置让给诸位圣徒。圣徒们身影向前,神圣光辉普照而下,笼罩了整个广场。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神圣气息包裹、心神动摇之际,一声巨响骤然打破宁静。 “卡拉曼二世你这个混蛋!” 却见士兵队伍之中的半精灵德勒曼,猛地冲了出去,一把抢过旁边士兵架起的火炮,炮口死死对准神国中的卡拉曼二世。 这位向来沉稳沉默、即便经历过魔化也始终冷静的半精灵骑士,此刻双目赤红,愤怒冲破了所有理智。 他曾是卡拉曼王国最忠诚于卡拉曼二世的将领,却被自己效忠的君主残忍转化为恶魔,若不是遇到苏文,早已化作怪物。 此刻看到卡拉曼二世以恶魔之身立于神国之中,积压的恨意与屈辱彻底爆发。 “轰!” 德勒曼一边怒吼着,一边猛地拉动炮绳。 “你这个亵渎者,竟敢对神国开炮?!”有信徒惊恐尖叫。 炮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炽热的轨迹,朝着神国裂隙轰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炮弹径直穿过了神国光芒,仿佛那只是一道虚幻的投影,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最终砸在远处空旷的街道上,轰然炸开。 若非周边民众早已疏散,这一炮恐怕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神国之中,卡拉曼二世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德勒曼阁下,真是幸运,能再见到你——你早已抛弃了吾主,死后没有登上神国的荣耀。我本以为,再也没有与你相见的机会了。” 尽管身躯已经彻底恶魔化,但那熟悉的语调、傲慢的语气,和德勒曼的记忆分毫不差。 直到现在,德勒曼也经常会梦到这么个邪恶的家伙。 他死死握着炮身,浑身因愤怒而颤抖。 卡拉曼二世的目光缓缓越过德勒曼,落在了苏文身上。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刺骨的怨毒。 “卑劣的篡位者——苏文! “你带给我的耻辱、毁灭我的王国,我一直在永恒神国中刻骨铭记! “但是,你所篡夺的一切,终将化为尘土!而我,已得吾主恩宠,永垂不朽!” 他的声音尖锐,刻薄:“深渊必会吞噬你!我将在神国之中,亲眼见证你万劫不复!” 就在卡拉曼二世的怨毒诅咒响彻全场时,神国深处突然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志波动。 一股远比卡拉曼二世更古老、更威严的意识,正在缓缓苏醒。 卡拉曼二世脸色骤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浑身一颤。 “父亲!”他惊恐地望向神国更深处,发出错愕的呼喊,“不,吾主!我遵从了您的意志,我追随您走向深渊!您不该压制我……” 旁边,在那个古老意志的加持下,那位骑乘独角兽的圣徒,沉默地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一股无上威严便镇压全场。 卡拉曼二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匍匐在地,在那股伟力之下,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神国深处不断喷发的深渊火山,也在这一刻缓缓平息,岩浆沉寂,浓烟消散,仿佛从未躁动过。 苏文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神国的地貌、规则、甚至圣徒的命运,都能由神灵的意志一言而决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走到最前方、骑在雪白独角兽上的初代圣徒身上。 这应该就是卡拉曼王国的开国元勋之一。 在那位野性与狩猎之神,还是传奇半精灵游侠时,这个圣徒就是祂的冒险伙伴,一路追随对方建立王国、最终点燃神火、并入精灵神系。 可以说,他是狩猎之主最古老、最核心的追随者。 “凡间的统治者。” 圣徒开口了,他的双眼没有眼白,完全是一片纯粹的光,声音空明悠远,带着猛烈的神圣威压。 他静静看着苏文,语气平静: “你在凡间创下的赫赫威名,我们在神域之中亦有耳闻。我代表吾神,向你这位伟大的凡间统治者提出一个请求——请允许我们的信仰,在你的土地上正常传播。”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文身上。 在神国降临、圣徒亲至的威压下,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苏文会顺势妥协,哪怕只是暂时虚与委蛇。 可苏文只是紧紧盯着这名圣徒,语气没有丝毫退让,直接开口反问: “我为什么要准许一个被深渊侵染的邪恶神灵的信仰,在我的领地传播,带来动荡与风险?” 一句话,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几乎没有人想到,在如此压倒性的神圣场面下,苏文竟然会直接强硬拒绝,甚至当面质问圣徒。 而卡拉曼二世趴在神国之中,闻言几乎要笑出声。 来了,就是这样!苏文,尽管拒绝,尽管反抗到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被压制的力量正在缓缓松动、回流。 狩猎之主本就不是真的想谈判。 对于狩猎之神而言,对待猎物本就两种手段——能驯化则驯化,以此稳定获取信仰;若猎物太过刚烈、不肯屈服,那就直接狩猎、以恐惧播种信仰。 卡拉曼二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嗜血的光芒在眼中跳动。 快,苏文,再强硬一点,彻底激怒吾主! 下方的人群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刚才听到圣徒称苏文为“伟大的凡间统治者”时,许多忠于苏文的军民都感到一种荣耀——能被神灵与圣徒如此认可,是莫大的荣幸。 可现在苏文的回答,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章四七八 祈并者是复制体 但那名圣徒脸上依旧无悲无喜,只是平静地解释道: “吾主并未真正堕入邪恶。 “当年脱离精灵神系时,祂无奈与深渊建立了部分联系,道途因此被扭曲。如今,我们正在回归自然与狩猎的本真之道。 “若你允许我们在凡间传播信仰,我们的信徒,可以为你的领地守护荒野、驯化魔兽,成为凡世的屏障。” 随着圣徒的话语,苏文明显察觉到,周围人群的眼神已经出现了动摇。 在神国高悬、圣徒亲至的现实面前,不少人已经生出妥协之心,觉得“暂且退让、换取安宁”也未尝不可。 但苏文心中无比清醒。 神国之中依旧有深渊火山涌动,彻底恶魔化的卡拉曼二世依旧被当作“圣徒”收纳其中——仅凭这两点,苏文就绝不可能相信狩猎之主会有所谓的“回归正途”。 他看着圣徒,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缓缓开口: “在讨论这个话题之前,我有一个疑问,想向圣徒阁下请教。” 圣徒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凡间的统治者,你有什么疑问。”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一刻,神国深处那股缓缓苏醒的意志,已经透出了一丝不耐。 和平谈判不成,那就用恐惧。 恐惧,同样能让人们记住狩猎之神。 卡拉曼二世心中狂喜——父亲,松开我的枷锁!让我去教训这些卑微的凡人! 下方的苏文目光平静地看向圣徒,一字一句的问道: “我的疑问是——人死后,会成为祈并者,归于神国。 “那么,活着的人,可以成为祈并者吗?” 圣徒不假思索,语气笃定地回答:“人死后,灵魂归于神国;留在凡间的,不过是失去灵魂的躯壳。” “原来如此。” 苏文轻轻点头。 下一刻,他忽然抬手一招。 一道法师之手凭空出现,越过人群,精准地抓住队伍后方一名被押送的男性半精灵,将他直接拉到了自己身前。 众人一时都没看懂苏文这一举动,可当看清被法师之手带到近前的人影时,全场骤然一惊。 悲悯者更是瞳孔骤缩,下意识猛地抬头望向神国。 她清楚地看见,神国之中,刚刚从凡间升入的那名祈并者,容貌与苏文身前这名半精灵居然一模一样! “杰夫佩尔!” 此时有半精灵信徒惊讶的叫道。 名为杰夫佩尔的半精灵的头发也在缓缓变白,只是速度远比那些虔诚信徒要慢得多。 而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神国里,准确地说,是钉在格林西亚身旁那道与自己长相完全相同的祈并者身上。 这个祈并者的神态、动作、甚至脸上那副虔诚的模样,都与他如出一辙。 杰夫佩尔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实际上,在被带到现场后,他脑海中的混乱就没有停止过。 “不可能……我还没有死,为什么神国里会有我的祈并者?” “难道是格林西亚为了稳定人心,制造的幻影?可幻影怎么可能进入神国?” 信徒们看清杰夫佩尔时,也纷纷失声惊呼。 “杰夫佩尔?!不可能,你没有牺牲!” “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神国之中,那名“杰夫佩尔”的祈并者也看见了凡间的本体,脸上同样布满震惊与茫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神国最深处,那个古老的意志感到了愤怒。 那名骑乘独角兽的圣徒,先是看了看神国里的祈并者,又看了看凡间活生生的杰夫佩尔,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上了压抑的怒火: “凡间的统治者,你制造了一个冒牌货,并带到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你这是亵渎!” 就在这一瞬,神国之中的卡拉曼二世突然感觉到,身上的束缚彻底消失。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神国深处涌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神国都在疯狂朝着凡世坠落! “苏文——!” 卡拉曼二世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双翼展开,恶魔的气息疯狂翻涌:“你竟敢欺骗神灵!竟敢亵渎圣徒与你的对话!” 身旁的一众圣徒同时动容,神国发出“嗡”的一声震响,如同一只巨锤狠狠砸在世界壁垒上。 (神国,要强行降临主物质位面!) 有人在心中惊恐地尖叫。 而苏文看着这一幕,眼神中的兴奋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愈发浓烈。 他已经悄然催动了魔力观测术。 在他的视野里,一层又一层空间被强行撑开,虚无之中不断有物质坠落、显形——那景象,像极了他之前观察小绿龙从人形转化为半龙时的空间变化。 “这么说,我的亚空间猜想,是正确的!?” 苏文心脏狂跳,眼中兴奋不已。 可在场的其他人早已崩溃。 尤其是看见神国即将彻底展开时,不少士兵吓得惊叫着丢下武器向后逃窜,就连军中的长官与文化指导员,都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制止。 悲悯者脸色惨白,下意识握紧圣剑,传奇领域疯狂攀升,准备全力阻拦。 她已经打定主意——现在立刻杀光所有信徒,强行延缓神国降落的速度! “我没有亵渎的意思,只是想做一个实验…… “我想知道,祈并者,会不会是死者的复制体!” 就在这时,苏文的声音陡然响起,清晰地传遍全场。 实验? 复制体? 哪怕神国在疯狂展开,在场众人的脑袋也短暂的懵了一会儿。 却见苏文的目光转向杰夫佩尔,语气骤然变得严厉冰冷: “杰夫佩尔,你涉嫌谋杀、煽动邪教叛乱,证据确凿。我以工联执政的身份,判处你死刑,立即执行!” 杰夫佩尔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判决,依旧呆呆地望着不断坠落的神国,望着那个“自己”。 下一刻,剧痛从后脑传来。 他的视线猛地一旋,眼前的混乱街道、人群、士兵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风清日朗的草原。 内心瞬间被一股极致的安宁与满足填满,仿佛找到了终极归宿。 “我成为祈并者了……我来到神国了……” 杰夫佩尔喃喃自语,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可下一瞬,身旁就炸响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 “不可能!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这个冒牌货,为什么会出现在神国里?” 杰夫佩尔猛地转头,心脏骤然骤停。 他看见,身旁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祈并者,正满脸惊恐地瞪着他,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极致的安宁瞬间粉碎,杰夫佩尔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神国之中,那些圣徒们看到这一幕,眼神全都变了,惊骇之色溢于言表。 当看清两个一模一样的杰夫佩尔时,甚至有圣徒下意识后退两步,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祈并者,复制体?! 下方的信徒更是彻底炸开了锅,尖叫声此起彼伏。 而更惊悚的一幕,还在后面。 凡间战场上,苏文缓缓将手放在杰夫佩尔刚刚倒下的尸体上。 一道【唤起死灵】的法术光芒,从他掌心亮起。 刚刚失去生命的尸体,缓缓站了起来,变成了一具空洞的死灵。 死灵抬起头,望向神国里的两个杰夫佩尔。 短短片刻,它似乎明白了什么,发出嘶哑而混乱的咆哮: “不可能……你们为什么会在神国?!” “我是谁?你们是谁?!” “我是谁?!” 死灵疯狂的嘶吼着——这下,居然有三个杰夫佩尔!? 这一幕,让所有人陷入了极致的震撼。 悲悯者本已全力凝聚起传奇领域,准备拼死阻拦神国降临。可在看见两具一模一样的祈并者、以及地上重新站起的死灵时,她的领域猛地一颤,居然直接溃散了。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荒诞的一幕,连圣剑都微微颤抖,几乎忘记了战斗。 下方的信徒们全部停止了祈祷,一个个眼神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狠狠刺着神经,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裂。 “不——!” 加西亚发出一声近乎狼嚎的嘶吼。 他痛苦地抱住头,看看神国之中自己妻女的祈并者,再看看神国里两个一模一样的杰夫佩尔,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声音。 “这不是真的……” 他猛地看向地面,看向那颗刚刚被悲悯者斩落的格林西亚的头颅。 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颗头颅上依旧缠绕着淡淡的神力。 刚才,格林西亚确实在发动神降仪式,只是被悲悯者中途打断,可神力已经降临。 他能清晰看到,神力仍在徒劳地修补着那具尸体。 而格林西亚的头颅,在神力的维持下,居然好像还没有完全失去生命的光芒,双眸正死死瞪着神国之中、站在圣徒身旁的那名与自已一模一样的祈并者。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加西亚脑海中炸开: (亡灵还有可能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但祈并者呢?) (我们死后的灵魂……到底是什么?难道只是神灵制造的投影、一个复制体吗?) “不!” 一名跪拜在地的女性半精灵,再也无法承受这颠覆一切认知的冲击。 一声脆响,她的脑袋骤然爆开,鲜血与脑浆溅落一地。 下一秒,她的身影出现在神国之中。 可刚一现身,她就看见了神国里两个一模一样的杰夫佩尔,精神瞬间彻底崩溃。 “啊——!” 尖叫之中,她的头颅在神国里再次炸开。 身影消散,又重新凝聚;凝聚,又再次爆开。 反复数次后,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连一丝祈并者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看到这一幕,所有半精灵信徒都停止了祈祷。 原本的虔诚与狂热,被无尽的恐惧与迷茫彻底取代。 神国依旧在缓缓下降,可那股汹汹气势已经荡然无存,气息变得紊乱、虚弱。 就连神国之中的圣徒们,看见这一幕也莫名打了个寒颤,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神国最深处,那道缓缓苏醒的伟大意志,此刻爆发出无边的愤怒。 整个神国剧烈地动山摇,天空乌云密布,雷霆翻滚,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但无论如何,神国降临的速度开始变慢,最终几乎彻底停滞。 “苏文!你这个亵渎者!” 卡拉曼二世面目狰狞,对着苏文疯狂咆哮: “你用了什么法术,伪造了虔诚信徒?你这个亵渎者、蒙骗者!你竟敢玩弄神灵的体系!你罪孽滔天!” 他不断咒骂,可神国却在一点点回缩、收敛。 他无法降临凡间。 整个圣凯罗城,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因为神国高悬于首都上空,几乎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神国里发生的一切。 神国刚开始猛的加速降临时,有人难免的惊慌失措,四处奔逃。 可当两个祈并者同时出现的一幕出现后,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滞。 工厂、店铺、街道上,无数人此刻全部寂静无声,整个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人们眼神空洞,只觉得头脑一片发麻,心中充斥着震撼与迷茫,对自己坚守一生的信仰产生了毁灭性的动摇。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不止一人发出绝望的尖叫。 就连其他神灵的信徒,此刻也有人抱着脑袋七窍流血,痛苦倒地,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真相。 苏文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中的探究欲越来越强烈。 原来,神灵就是这样吗? 信徒活着时,为神灵提供信仰,维持神格与神国; 死后,被神灵复制意识,变成祈并者,继续在神国里无休止地赞颂、歌唱,直到执念消失,被彻底抹除。 神灵到底是怎么做到复制意识的? 祈并者又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 信徒改变信仰时那种头皮发麻、精神刺痛的感觉,是不是和复制意识相关?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在苏文的思维里碰撞、推演。 就在这时,失去了大量信仰支撑的神国,再也无法维持降临姿态,开始缓缓收缩、回缩。 苏文可以感受到神国之中那个意识在疯狂肆虐、愤怒,也可以看到圣徒的迷茫、恐惧、愤怒。 他甚至可以看到卡拉曼二世冲了过去,将那两个杰夫佩里的祈并者给撕碎。 光芒一点点淡去,空间裂痕慢慢闭合。 最终,神国彻底消失在天空之中。 但整座圣凯罗城依旧死寂一片。 人们茫然地望着天空,眼神空洞,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 苏文猛地打了个寒颤,从深度思考中回过神。 他环顾四周,只见无数人抱着脑袋,发不出一点声音;还有人疯狂地用头撞击地面,陷入极端的痛苦与崩溃。 章四七九 万岁!万岁! 神国的光芒彻底消散,可余韵依旧笼罩着整座广场,几乎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呆呆望着神国消失的方向,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心中,都曾有一个笃定的念想,那就是死后可以前往神国,凭借信仰的虔诚,至少能在神国里安度数百年。 可神国的谎言被彻底戳破后,留给所有人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 哪怕是悲悯者塞尔薇娅——她早已脱离秩序之主的信仰,坦然接受自己死后无神国可去的无信者身份,此刻也感到头皮阵阵发麻,一股蚀骨般的虚无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此刻苏文的头脑无比清醒。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虚无感一旦蔓延至整座圣凯罗城,必将引发毁灭性的思想动荡,甚至会让工联刚刚建立的秩序彻底崩塌。 (必须用新的思想凝聚人心。) 此刻,现场一片寂静,只有被苏文唤起死灵的杰夫佩尔,用刚复苏的枯瘦手指抓着地面,嘶哑地反复嘶吼:“为什么我没有去往神国?为什么不是我?” 它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不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苏文环顾四周,冷静观察着现场的每一处反应。 根据他对这个世界信仰体系的了解,神灵的信徒分为浅信徒、虔诚信徒、真信徒、狂信徒四个层级,对神灵道途的认可程度越高,信仰层级也就越高。 而目前来说,基本是信仰越深,就越痛苦。 狂信徒无法接受现实,精神崩溃到脑袋直接爆裂; 真信徒七窍流血,浑身抽搐,痛苦到极致; 虔诚信徒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抱头,五官扭曲,剧痛难忍; 浅信徒与无信者大多没有生理创伤,最多只是捂着脑袋,眼神里满是茫然无措。 所幸的是苏文麾下的军队,以浅信徒占绝大多数,仅有寥寥数名虔诚信徒跪地挣扎,几乎没有真信徒;不像在半精灵群体中,七窍流血、精神失控的人比比皆是。 军队还能用——苏文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跪地的半精灵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不可能!神国一定存在!我的家人肯定已经在神国之中了!”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前教育部长加西亚捂着剧痛欲裂的脑袋,踉跄着站起身。 他双目赤红,眼内的血管崩裂,面容狰狞扭曲;一头黑发彻底化为雪白,短短片刻,竟像是苍老了五十岁。 对半精灵这个种族而言,外表出现如此明显的衰老,意味着生命力已经走到了末期。 可此刻的加西亚早已顾不上这些,他死死盯着苏文,声嘶力竭地咆哮:“执政!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什么幻术?来欺骗我们所有人!” “你的家人已经死了。” 苏文看着歇斯底里的加西亚,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他们还在!神国还在!”加西亚怒吼着,攥紧拳头想要冲向苏文。 可他挣扎了半晌,最终还是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地,双手掩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他的哭声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现场的绝望。 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哀嚎声响起,半精灵信徒的精神彻底崩溃,现场陷入一片混乱的悲恸中。 苏文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清晰地看到,士兵们虽然没有剧烈的生理痛苦,但有不少人陷入了虚无主义。 而且恐怕城内更多人,也会陷入更深的虚无主义: 死后什么都没有,那努力到底还有什么用? 如果生命的一切,到最后都是一场空,那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恐怕是工联建立以来,遭遇的最致命的一场精神危机。 神权的谎言被戳破,可民众赖以支撑的精神寄托,也随之彻底消失。 就连一向沉稳果敢的鲍勃,也呆呆望着神国消失的方向,脑海中一片空茫。 他每天清晨醒来,都会习惯性地向海神祈祷,这本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他也笃信自己死后将会前往神国。 可此刻,所有的信念都化为泡影,哪怕是他,心中也难免出现了虚无感。 而此时,突然间,鲍勃听到远处似乎传来了一阵吵闹声,甚至还有什么打砸的声音,随后还有各种尖叫声。 城内出现了骚乱。 这样的躁动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全体都有,立正!” 苏文的厉喝声骤然响起。 士兵们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双脚并拢,迅速列队站好——刻苦的军事化训练,早已成为他们的本能。 苏文环视着整齐的队伍,声音沉稳而有力: “今天,我们都亲眼见证了真相——祈并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谎言。我知道,你们此刻心中有的是迷茫、困惑,甚至痛苦。但我们现在有更紧急的任务要做。 “这个真相正在传开,整座圣凯罗城都会陷入思想混乱,民众的秩序随时可能彻底崩溃。士兵们,我要求你们立刻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并维持秩序。” “记住,无论外界如何动荡,我们绝对不能乱!” 此刻随着苏文的声音,远处,杂乱的骚动声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不时有尖叫声传来。 苏文的目光锐利,清晰地传达着命令: “首先,由各班、排、连长立刻收集士兵的思想状态;所有文化指导员同步介入,掌握部队的情况,对情绪异常的士兵进行疏导,严防混乱扩大。 “所有排查结果,由文化指导员,统一汇总至我处。初步排查完成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派遣部队分批次派往港口、各城区,维持社会秩序。” “大家听明白了吗?” 苏文铿锵有力地喝问道。 士兵们在纪律与本能的双重驱使下,整齐划一地高声回应: “是!听明白了!” 尽管他们的心中依旧充斥着迷茫与不安,但军令当前,所有人都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开始执行命令。 原本涣散的军心,在苏文的指令下,渐渐找回了主心骨。 …… 库帕从自己的摊位处撤离后,正站在内城稍远的地方,眼神迷茫。 他本是心胸豁达之人,寻常琐事从不会扰他心神。 可亲眼目睹神国的真相、祈并者的谎言被苏文当众戳破后,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茫然无措的念头: 我到底信仰的是什么?难道我死后,连一丝一毫的归宿都没有吗? 他呆呆地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理清这颠覆认知的真相,周围的人群便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街道旁的高楼上,几名原本驻足观望神国降临的人,在神国消散、谎言破灭的瞬间,竟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嘭——” 头颅狠狠砸在青石地面上,鲜血与脑浆溅得到处都是,刺目的红白色,让原本还处于呆滞中的人群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止是平民,一些远道而来的外国商人、各教会的低阶牧师,也根本无法承受这毁灭性的认知冲击。 接连几声闷响,好几人的脑袋直接在原地爆裂,鲜血顺着脸颊、脖颈不断流下,染红了衣衫,也染红了脚下的街道。 现场彻底陷入混乱,哭喊声、尖叫声、癫狂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刺耳至极。 一名衣衫凌乱的男子彻底疯魔,手里正要点燃一个火把,嘴里嘶吼着:“死吧!都死吧!一切都没有意义!死后什么都留不下,活着还有什么用!” 他眼看就要朝着街边的木屋冲去,想要一把火将一切都烧成灰烬。 库帕一眼就看到,那木屋隔壁就是自己花钱买的店铺,顿时急得大喊:“你疯了!不要放火!这是大家的房子!” “死吧!都死吧!反正一切都是虚无,烧了又如何!”疯魔的男子根本不听劝阻,眼神空洞而疯狂。 周围一些受影响较小的人,早已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此刻彻底沦为混乱的漩涡。 “巡逻队!快来人!这里有疯子放火!”库帕急忙向一名身着巡逻队制服的队员吼道。 可他刚开口求助,就看到那名巡逻兵只是冷漠地瞥了这边一眼,非但没有上前制止,反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街边的店铺。 开始翻箱倒柜。 巡逻兵将货架上的烈酒、货物疯狂往怀里揣,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反正死后什么都没有,不拿白不拿……信神没用,攒点东西才是真的……” 更远处,愤怒的嘶吼声不断传来:“这都是苏文的骗局!是他用邪术欺骗了所有人!神国是真的!祈并者是真的!” “我们不要信他!这是亵渎神灵!” 各种嘈杂的声音搅在一起,让库帕头晕目眩。 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文大人,快救救我们,快让秩序回来吧! 而这个时候,那个癫狂的人点燃了火把,靠近了木屋,突然,库帕愤怒之极。 他直接冲上去,将那个人压倒在地上,然后一拳抡了过去: “你烧我屋是吧!” …… 与此同时,执政府内的氛围也很糟糕。 能在苏文麾下身居高位的人,大多都是务实的现实主义者,本就对神灵信仰不甚执着。 可即便如此,神国与祈并者的真相,依旧给了他们巨大的冲击。 甚至有人手里的文件都拿捏不稳,直接掉落在地上。 一名内务处的职员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喃喃自语:“我没理解错吧……祈并者只是复制体?那我死了之后,就算进入神国,那个‘我’也不是真的我?” “如果复制体拥有我的记忆、思想、行为,那他到底算不算我……这已经是哲学问题了……” 有人茫然附和,有人低头沉默,整个执政府都被一种迷茫而恐慌的氛围笼罩。 而在所有高层之中,精神彻底崩溃的,无疑是情报局局长马特。 马特是一名虔诚的海神信徒,他的父亲也曾是海神的狂信徒,只可惜早年被马斯洛迫害致死。 多年来,支撑马特活下去的信念之一,就是信仰海神,死后能进入海神神国,与家人团聚。 之前,他一直全程关注着神国降临的动向。 可当他亲眼见证,苏文戳破祈并者只是复制体的真相后,马特的精神世界瞬间崩塌。 “不可能……死后一定是可以去到神国才对……”他瞪大双眼,大脑传来一阵阵剧痛,耳鸣不止,什么声音都听不清。 鼻腔里涌上一股温热,鼻血缓缓流下,他却毫无察觉。 他一直坚信,死后能在神国见到真正的家人。 可现在真相告诉他,就算到时候进入神国,见到的也只是复制体; 不,进入神国的自己,恐怕也只是一个复制体。 真正的家人,早已彻底消亡,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个认知,让马特的大脑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马特!立刻动员情报局所有人员!” 一道急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可在马特听来,那声音却无比遥远。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 他感觉好累,他感觉好虚无,他不知道自己活着干嘛。 嗖! 就在马特精神彻底崩溃、意识陷入混沌之际,一只手猛地揪住他的衣领,紧接着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瞬间将马特涣散的眼神打得重新聚焦,混沌的大脑也清醒了几分。 马特下意识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丽娜。 她此时正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制式制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姿,此刻她的脸上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杀伐果决的英气,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马特,我没有时间安抚你的情绪。” 丽娜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整座圣凯罗城已经陷入全面混乱,我需要你立刻动员情报局全部人员,摸清全城各区域的混乱现状、闹事核心点,汇总上报! “立刻给我动起来!” “是……明白!” 马特大口喘着粗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的剧痛与迷茫,踉跄着站起身。 他抬眼望向办公室方向,迈斯等中枢核心虽眼神中难掩震惊,却依旧坚守岗位,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工作。 他们正逐一联络各信息单位,确认通讯是否通畅,统计可调配人员,全力开展维稳调度。 就在马特脑袋依旧嗡嗡作响时,执政府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沉稳的身影快步走入。 仅仅是看到这道身影,马特心中的慌乱便莫名消散了大半,精神再次清醒了几分。 来人正是苏文。 丽娜看到苏文的瞬间,方才还雷厉风行、眼神锐利的女强人模样瞬间柔和了些许。她快步迎上前,语气急切:“苏文,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算乐观。”苏文点头说道,“军队基层暂时还能稳住……不过全城的混乱根源,是思想层面的崩塌,这比暴力骚乱更难处理。” 他看向丽娜,直接说道:“我们的热气球停在哪里?立刻启动,我要升空,对全城进行公开演讲。” “这场骚乱,到时候会蔓延到工联全境。所以等我演讲结束,立刻召开局长级以上高层会议;同时,针对军队连级、排级军官与所有文化指导员,分批开展思想动员会议。” “我们要以最快速度,将神国的真相、全新的思想教育,在高层进行统一,然后准备在全工联,推行新的思想纲领。” 苏文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坚定: “这场信仰危机,是神灵带给我们的浩劫,但同样,也是我们凝聚全民共识、重塑精神内核的最好机会。后续会有海量工作,诸位,要先把各项预案准备妥当。” 丽娜看着苏文,重重点头:“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在场众人听到苏文清晰的部署与方案,原本心中的困惑、迷茫与恐慌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各司其职,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热气球升空!准备全城广播演讲!” …… 圣凯罗城的街头,第一批士兵已经赶到现场开始维稳。 库帕正死死摁着那名企图纵火的疯癫男子,拳头一拳拳砸在对方脸上,怒声呵斥: “虚无是吧?毁灭是吧?没有意义是吧?” 他每说一段话,就一拳打过去: “还烧不烧房子了,啊?!” 那名男子原本疯狂叫嚣着“一切都没有意义”,此刻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连求饶:“我错了!不虚无了,不虚无了!我不敢了!” 就在这时,整齐的脚步声与尖锐的哨声划破混乱的街头。 士兵们迅速列队推进,将趁乱偷窃、打砸、闹事的暴徒一一按倒在地,原本愈演愈烈的暴力骚乱,瞬间被强力压制。 看着四周开始恢复秩序的景象,库帕长长松了口气,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那名被他制服的纵火犯见士兵赶来,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窜。库帕早已没了力气,懒得去追,只是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就在这时,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传入耳中。 库帕下意识地转头,看到一名衣衫朴素的女子蹲在墙角,哭得浑身发抖。 他站起身,走到女子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笨拙地安慰:“别哭了,不过是损失了些财物,总能赚回来的。” 女子缓缓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声音哽咽而绝望: “不是财物……我丈夫早就死了,这么多年,我一直给海神教会捐钱,就是希望他能在神国里过得好一点,我死后,也能去神国陪着他……” “可现在,我才知道,他早就彻底消失了……不,就算这是假的,我现在也不虔诚了,就算死了,也去不到神国,也见不到他了……” 话音落下,女子的哭声愈发凄厉,那是信仰崩塌、希望破灭的绝望,让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悲凉。 库帕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指着天空,失声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是热气球!是昨天的那艘热气球!” 库帕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那艘曾在昨夜轰鸣升空的热气球,再次缓缓浮现在圣凯罗城的上空。 “是苏文大人吗?”库帕在心中暗道,眼中不自觉地燃起一丝希冀。 一旁哭泣的女子,也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向那道悬于天际的身影。 下一秒,一道洪亮而沉稳的声音,透过热气球上的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全城每一个角落: “工联的诸位同胞,今天,是一个值得被永远铭记的日子。” “工历元年,一月一日,我们亲手戳破了一个延续万年的谎言。” “虔诚的信徒死后会升入神国,与神灵同在——这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神国之中的祈并者,不过是人们意识与记忆的复制品。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消散的灵魂再也不会归来。” 听到苏文的声音,在场众人都是一惊。 下方人群中,有顽固的信徒歇斯底里地高喊:“苏文!你这个亵渎神灵的罪人!” 但更多的人沉默无言,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高空中,苏文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所有人的心神: “我知道,你们此刻感到虚无、痛苦、绝望,但原因只有一个——你们被骗了,被神灵的神国叙事,欺骗了整整一辈子!” “真相从来不是绝望的根源,迷信才是。” “神灵需要你们的信仰来稳固自身存在,你们活着,为他们奉献虔诚信念;你们死了,意识被缚进神国,无休止地赞颂他们、供养他们,直到最后一丝执念被榨干。” “为了一个缥缈的神国席位,你们在现世忍受苦难、侍奉神灵、甘受压迫,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死后的虚妄之中。” “现在你们发现,这份坚持毫无意义,所以你们痛苦,你们觉得活着再无价值。” 库帕感觉旁边的女子虽然没有再哭,但身子很显然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安慰着她。 同时心中也在纠结——是啊,既然死后什么都没有,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就在这个时候,苏文的声音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在他耳边炸响: “可我要告诉你们——死后无神国,才是生命最大的意义!” 库帕下意识地皱眉,这是什么道理? 就听苏文继续说道: “如果死后有永恒的神国,现世的苦难、牺牲、奋斗、守护,都会变成通往神国的筹码,轻得如同一根羽毛。” “现在我们终于知道,死后一无所有,现世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付出、每一次坚守、每一次抗争,才重若千斤!” 他的声音回荡在天际: “你们问,活着到底为了什么?我来告诉你们答案。” “为了我们亲手守护的人,为了我们挣脱神灵操控、打破压迫的历程,为了那些为了现世幸福而牺牲的同胞!” “卡拉曼群岛战役,一百三十名战士埋骨群岛,他们不是为了死后前往神国,只是为了驱逐恶魔,让半精灵同胞不再被邪神献祭。” “棕榈湾统一之战,八百名勇士壮烈牺牲,班长汉克为阻拦十五级总督,明知必死仍冲锋在前,用生命为全军胜利换来关键战机。” “内战统一之时,上千名士兵倒在了前线战场;布拉格大坝坍塌,五十余名战士在洪峰到来时,为泄洪救灾壮烈牺牲,再也没能归来。” “他们死了,是真的死了,没有神国,没有永生。” “可他们的牺牲,换来了半精灵脱离邪神操控,换来了棕榈湾彻底解放,换来了我们此刻的安居乐业!” 听着苏文诉说着那些真实的牺牲与奉献,街头的哭泣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静静聆听着,心中的迷茫被一点点驱散。 苏文的声音再度响起,极有力量: “诸位,我要恭喜你们。” “今天,你们解放了!你们挣脱了神灵的千年束缚,终于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从今天起,你们可以为自己而活,为集体而活,为身边的亲人、为共情的善意、为更好的现世生活而活!” “如今的工联,不再追求来世的神国福报,我们要亲手创造现世的幸福!” “我在此郑重承诺: 第一,工联制度追求公平公正,追求多劳多得,追求全体同胞的幸福; 第二,我们将致力于完善全民保障; 第三,我们将持续探索世界真相,提升生产力,用钢铁与意志守护家园!” “同胞们!信仰崩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前进的方向;真相残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沉沦于虚假的安慰!” “从今天起,让我们告别神权的阴影,为自己而活,为集体而战!为脚下的土地、身边的亲人、未来的希望,共同打造一个没有神灵束缚、真正属于凡人与生灵的美好世界!” 演讲结束,天空中的声音缓缓消散。 整座圣凯罗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天空,心神激荡。 热气球缓缓飘至原先王宫前的广场,这片广场平坦开阔,无遮无挡。 在苏文的力量牵引下,地面的土石快速隆起,一尊刻着刚刚苏文所说的话语的碑文,拔地而起。 库帕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心神震撼到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极远处的学校里,一名半精灵教授模样的老师,挥舞着双手,满脸狂热地高声呐喊:“新时代万岁!万岁!” 这道呐喊,仿佛点燃了引线。 隐隐约约,街头巷尾开始响起呼应的呼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新时代万岁!” “万岁!” 海量的呐喊声汇聚在一起,响彻整座圣凯罗城,驱散了此前的绝望与混乱。 库帕低头看向身边的女子,发现她早已停止了哭泣,怔怔地望着天空与广场上的碑文,眼中不再是绝望,而是泛起了一丝若有所思的光亮。 章四八〇 军队拍电影 圣凯罗城的骚乱,在一月二日便已整体告一段落。 到一月三日,全城秩序基本恢复稳定,街头的慌乱与动荡已经彻底平息。 不过经过了这么一场骚乱,如今圣凯罗城人们的精神面貌,已经与之前有了极大的不同。 而工联其他地区,并未亲眼目睹神国降临、祈并者真相被戳破的全过程,仅靠消息口耳相传,受到的思想冲击十分有限。 绝大多数人只停留在“知晓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的层面,远没有形成圣凯罗城般的毁灭性轰动。 但各处小规模的思想波动依然不停,特别是随着圣凯罗城与周边人员的流动、交互更加频繁,可以预见未来依然有形成思想风暴的隐患。 元月三日正式复工后,雷格就接到了苏文执政的命令,要他来一趟办公室。 不过雷格却显得坦然——他早已做好被撤职下放的准备。 虽然他自问,之前的自己并没有消极怠工,也绝对说不上对信仰管控工作不上心。 这次的纰漏,主要是狩猎之神的残余信徒手段太过隐蔽。 这些人顽固不愿改信,信仰管理局又不可能将他们长期羁押,只能允许其正常活动,监管手段也主要靠定期走访、身份登记、谈话等。 事后复盘雷格才发现,这些残余信徒竟利用神徽作为隐秘联络媒介,无需见面,仅凭一个眼神、一个祈祷动作,就能在睡梦中进入神域,完成传教与组织联络。 这种无形的传播方式,让排查更加困难。 雷格在心中反复推演,即便让他重来一次,以当时的条件与手段,他也根本无力阻止。 但无论如何,此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自觉已经不配继续担任信仰管理局局长。 当他推开办公室大门时,却发现屋内并非只有苏文一人。 办公室里聚集着不少人: 奇械师米歇尔,军队参谋部的莱因斯参谋,几名军队文化指导员;除此之外,还有几位半精灵军官,其中一人是负责文艺宣传的半精灵军官,雷格对他印象颇深。 当年棕榈湾敌后宣传战中,这名军官创作过大量战歌,还曾为音乐剧剧本向雷格请教过相关内容,只是当时雷格公务繁忙,只简单给出了几点建议。 办公室内还摆放着两台怪异的装置。 一台是被三脚架固定的大铁盒,表面盖着黑布,铁盒后端接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盒子; 另一台摆在桌面,铁盒中央立着一根细针,下方垫着黑色圆盘,顶部装着巨大的喇叭状结构,造型奇特。 雷格完全摸不清楚这两个奇械的用途。 他本以为苏文召他前来,是要当面商议撤职事宜,可眼前的阵仗,却让他愣在原地,一时迟疑。 而此刻,苏文带着欣赏的语气开口道:“雷格,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好讨论到你。” 看来这是有事情要找我办。 雷格环视众人一圈,深吸一口气,但还是看向苏文,躬身道:“执政大人,关于我此前提交的辞呈……” 此刻,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雷格身上。 苏文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 “雷格,这些邪神信徒,利用神灵神徽作为传播媒介,单靠常规行政监管,确实很难察觉他们的隐秘传教。你工作中有疏漏和不足,但远没到必须撤职的地步。” 苏文沉吟着问道:“不过你主动提起这件事,看来你是真心不想再担任这个职务了?” 雷格沉吟片刻,坦然点头,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无力: “是的,执政大人。我母亲如今的状况,对我打击太大。我曾无数次想挽回她,把她从歧途拉回来,可最终只能看着她越陷越深。” “我身为信仰管理局局长,母亲却成了邪神组织的头目。这件事不仅击溃了我的信念,更严重损害了信仰管理局的威信。 “无论从个人意愿、工作失误,还是部门威信的角度,我都不再适合这个岗位,请您批准我的辞呈。” 苏文微微点头,语气沉稳:“我明白,你的辞呈,我批准了。” 雷格听到这句话,浑身骤然一松,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他躬身道谢:“多谢执政大人。”说完便瘫坐在一张空着的椅子上。 长久以来的压力与煎熬,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接下来,信仰管理局的工作,暂时由泰纳接手。”苏文看向一旁手持记录本的丽娜,“丽娜,你帮忙记录一下,后续通知内务处,安排信仰管理局的工作交接。” 丽娜立刻点头应下。 直到这时,雷格才敏锐察觉到,办公室内负责记录、统筹的,并非内务处人员,而是执政办公室的班底。 他猛然反应过来,从进入执政府开始,他就很少看到内务处的人,核心事务似乎逐渐转由执政办公室直接负责了? 作为一名资深公务人员,雷格本能地意识到,苏文恐怕要对行政制度,进行新一轮重大调整。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此刻的他,早已无心深思,正沉浸在卸下重担的轻松之中。 他只想着,苏文将他叫来,想必还有收尾工作需要协助。等配合完成信仰管理局的交接,无论如何,他都要申请一个长假,好好休整一番。 雷格出身半精灵王室,本身有着极深厚的文学与文化造诣。 跟着苏文经历了这一场波澜壮阔的国家建设过程,他心中早已萌生了一个念头——趁着闲暇,写下诗篇与史诗,将苏文执政以来的所有功绩,一一记录下来,让后世永远传颂。 在他看来,苏文所做的一切,都值得被镌刻成史诗,代代流传。 就在这时,苏文开口了:“雷格,正好,既然你卸下了原职,我想让你负责一个新成立的部门。” 雷格刚刚放松下来的神情瞬间一紧,眼中满是错愕。 苏文见状,坦然一笑,说道:“先别急着拒绝,这份工作,说不定你会很喜欢。” 他看向屋内众人:“如今时代变革,我们需要新的思想宣传载体,尤其是要对抗神国谎言破灭后蔓延的虚无主义,必须推出全新的文化工具。我将这种工具,称之为电影。” “电影?” 雷格眉头微皱,这个词汇他从未听过,心中满是疑惑。 “没错,电影。”苏文点头, “你们都熟悉话剧,宣传教育部下的文教局,也会排练话剧以及歌剧。但经历了最近的神国事件后,我认为,必须把一种全新的形式推上舞台。” 说着,苏文指向那台被三脚架固定的铁盒装置。 “这是什么?” 雷格不由得询问道。 旁边的米歇尔主动开口解答,语气中带着对技术的热忱, “这是摄影机。最初,是一位民间商人,将大学实验的卤化银留影的原理进行投产,生产了一批照相机。我们在此基础上改良投产,才有了现在的设备。” 他拍了拍身前的铁箱,继续讲解: “将卤化银均匀涂抹在胶卷之上,就能完成连续画面的拍摄。拍摄完成后,胶卷曝光,然后再卷合收纳,就可以通过投影设备,将画面投射出来,形成会动的影像,这就是摄影技术。” 紧接着,米歇尔又指向一旁的喇叭装置: “这是留声机。它依靠声音震动的原理,让刻针在碟片上留下纹路,播放时,纹路再转化为声音。和传统魔导留音装置不同,它依靠电力驱动,而非魔力。 “这样一来,通了电的城镇与工厂,不需要派驻施法者就能使用,能省下大量施法者人力,极大降低成本。” 米歇尔讲解得兴致勃勃。 这些发明的核心设计思路,都来自苏文,但都由他负责实操落地。 在研发过程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魔力修为飞速提升,距离升级的门槛越来越近。 雷格对机械技术并不了解,只是粗略打量着这些奇形怪状的器械,随即看向苏文:“您的意思是,让我编写剧本,再用这些摄影机拍摄出来?” “正是如此,我计划成立一个制片厂,并希望由你来负责初期的制片工作。”苏文点头,看向莱因斯身边的军官,众人都在认真聆听记录。 苏文说道:“这是至关重要的思想工作。关于拍摄内容,我初步拟定了三个方向: 第一,还原种植园时期,马斯洛的倒行逆施与残酷压迫,以及他最终被民众推翻的剧情; 第二,记录棕榈湾,原住民被压迫、最终获得解放的故事; 第三,拍摄内战时期的经典战役,讲述我们如何英勇作战、战胜敌军。” 苏文停顿片刻,看向莱因斯:“剧本、演员、台词、演技这些问题,都由雷格来进行处理。但同时,大型战斗场面,我希望由军队以演习的形式真实呈现。” 以军队的形式? 在场的众人都被这个手笔给惊住了。 “拍摄场地、道具,可以使用现实中存在的设施与装备。前期先投入小成本测试,最终目标,是拍出有艺术价值、能让所有观众真正看进去、产生共鸣的作品。” 雷格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语气中带着震惊:“您是说,要用军队来拍摄一个真实的话剧?” 话音落下,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与灵感。 本就想书写史诗与故事的他,此刻被苏文的想法彻底点燃了创作热情。 尤其是得知军队会全力配合,大场面能够真实还原时,他更是激动不已。 苏文看着他,肯定道: “没错。具体事宜,你可以和参谋部对接。战争结束不久,所有资料、亲历者都还在,你可以详细调研,还原最真实的历史。”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拍出工联的威势,把我们取得胜利的根源讲清楚、拍明白。最重要的是,拍出那些牺牲者的奉献与意志——这是对抗虚无主义最核心的思想工作。 “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既做过思想管理工作,又有深厚的文字功底,还亲身经历了信仰渗透与崩塌的全过程。我相信,只有你能做好这件事。” 苏文的目光带着满满的期待,落在雷格身上: “雷格,你能担起这个重任吗?” 雷格被这道目光注视着,心中的迷茫与懈怠逐渐消散。 他再度感觉到了一种滚烫的使命感。 他猛地站起身,挺直脊背,郑重地点头:“是!执政大人!我保证完成任务!” …… “招募话剧演员啦!管吃管住,日结酬劳!” “有表演经验者优先!” 此时,圣凯罗城街道上,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招募话剧演员? 他不由得有些兴奋,赶忙小跑了过去。 这个身材矮小的人,就是曾经的蒙德利家族代领主,埃德加-蒙德利, 自从被苏文击败,被赶去骑士团做扫马的扈从后,他的人生就一落千丈。 内战爆发后,他所在的骑士团又被苏文的部队彻底击溃,埃德加趁乱逃了出来,从此隐姓埋名,混迹在圣凯罗城的街头巷尾。 他曾得罪过苏文,如今苏文执政国家,他自觉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他自始至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只能化名“洛兰”,靠着当年做贵族时学过的几手吟游诗人技艺,外加自己矮小不起眼的身材,在街头弹唱卖艺,勉强混一口饭吃。 一月一日,神国降临又崩塌的那一天,埃德加正抱着鲁特琴在街角卖艺,收获了不少贡献值,心情还算不错。 可当他抬头看见天空中的神国裂隙、目睹苏文当众戳破祈并者的谎言后,这位秩序之主的虔诚信徒,整个精神世界瞬间崩塌。 祈并者的永生,居然是假的? 他坚守半生的信仰,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接下来的几天,埃德加浑浑噩噩,别说卖艺赚钱,就连出租屋的大门都不想出。 直到饥饿感,最终击败了他的虚无感,他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不得不拖着虚弱的身体出门找活路。 而在街上,听到话剧招募的话语后,埃德加不由得眼睛一亮。 他当年做贵族时,没少看宫廷话剧,至少他自问登台演配角的本事还是有的。 管吃管住的条件,对此刻饥寒交迫的他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他连忙上前询问具体情况。 接待他的工作人员面色疲惫,只简单问了几句:“会演戏吗?登过台吗?” 埃德加连忙点头如捣蒜:“会!会!在、在一些小剧团待过,演过不少角色!” 工作人员打量了一下他的身高,就没多问,登记了一下身份信息后,就递给他一个剧本: “喏,正好有个贵族角色适合你。这是梗概,可以路上看看。跟着前面队伍走,去面试场。” 埃德加满心欢喜地接过剧本,以为自己终于要脱离这朝不保夕的街头生活,进入某个剧院的后台,至少能混个温饱。 他跟在稀稀拉拉的应征者队伍后面,起初还试图看看剧本上写着的“顽固领主”、“旧秩序代表”之类的字眼,试图开始揣摩角色。 然而,队伍行进的方向越来越不对劲。 穿过熟悉的商业街,走过外城区,他们竟然朝着城郊走去!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荷枪实弹的巡逻士兵,那些士兵穿着他无比熟悉的、苏文部队特有的灰色军服。 远处,一片连绵的帐篷和简易木屋出现在视野里——这分明是一座军营! 演戏哪有去军队的? 埃德加的心猛地一沉。 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思看什么角色了。 暴露了! 是苏文已经知道他逃了出来,知道他躲在城里! 是苏文要用最羞辱的方式把他揪出来,要像当年吊死马斯洛一样,把他吊死在城门口示众! 埃德加矮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头上出现了冷汗。 周围应征者的低声交谈,士兵的呼喝,都变成了嗡嗡的、充满威胁的噪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两个字在疯狂回响。 他整个人几乎是懵着的状态,走到了面试的场地。 空地前方摆着一张长条木桌,后面坐着几位军官,还有一个长相俊秀的半精灵: “唔……洛兰,是吧?轮到你了。” 他双腿像灌了铅,几乎是被人推搡着挪到了桌子前。 这段时间到处躲藏,埃德加积攒了非常多的心理压力。而他作为贵族,也习惯了作为人群的焦点,此刻居然没想到,如果苏文要抓他,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功夫。 甚至他都想象不到,苏文都可能把他这个人忘记了。 积压的恐惧、对过去罪行的悔恨、连日来的饥饿与信仰崩塌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埃德加的心理防线。 “噗通!” 矮小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埃德加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 这一下倒是让几个评委给震了一下,都错愕的看着埃德加。 只见他涕泪横流,额头疯狂地磕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 “我是埃德加-蒙德利! “我不该对抗苏文大人,我不该纵容马斯洛残害种植园的民众! “我不该……呜呜……求求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让我做什么都行!扫马厩也行!求求您别杀我,别吊死我!” 他语无伦次,把能想到的罪行一股脑倒了出来,狼狈凄惨到了极点。 周围的应征者和士兵都看呆了,现场一片沉默,只剩下他绝望的哭嚎和磕头声在回荡。 “咚!” 就在埃德加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卫兵拖出去时,坐在中间那位半精灵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巨大的声响吓得埃德加哭声一滞。 “好!” 就见到那俊美的半精灵的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 他指着地上瘫软如泥的埃德加,对左右兴奋地说: “看见没?就是他,这感觉,恐惧、忏悔被刻画得入木三分,简直绝了,浑然天成! “一点演的痕迹都没有!比咱们之前面试的那些装模作样的强一百倍!” 那个俊美的半精灵,大步绕过桌子,走到吓傻了的埃德加面前,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 “你演的很棒,这角色非你莫属了!就由你来饰演埃德加!” “这角色,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由我来饰演埃德加? 埃德加-蒙德利,曾经的代领主,此刻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泪水和鼻涕还在往下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茫然和荒诞。 合着……这真的是来拍戏的? 章四八一 贡献值国际化 新年伊始,圣伯罗斯的军队经历了一场耻辱性的大败。 溃军汇入边境的金帆堡,城堡被围困已经持续了快一周的时间。 金帆堡依河而建,背靠着自北方帝国境内蜿蜒而来的密拉苏河。 河水在此奔腾入海。 现在正是一月中旬,平时这个时间,金帆堡的气温都还算温热。 可一月总有那么几天,会有来自北方的寒冷气流,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这种刺骨的严寒会持续两三天,夜间气温甚至可能骤降至冰点以下。 此前,节节胜利的法比里奥军队正因保暖物资匮乏,被这场寒潮逼得暂时后撤。 但金帆堡内的每一名溃军都清楚,这不过是短暂的喘息,洛泰尔的军队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 艾伦-索耶将军脚步沉重地走过城墙。 城砖上凝结着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艾伦的靴子已经磨破,哪怕他身为十五级的战士,行走的时候依然觉得脚趾被冻得发麻。 城墙之上,守军的状态也惨不忍睹。 不少士兵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脸颊和耳朵冻得红肿发紫,有的士兵手指已经冻伤化脓,恐怕连武器都握不好。 几名负责瞭望的士兵也是蜷缩着,眼神空洞,只剩下麻木的疲惫——溃败、饥饿与严寒,早已耗尽了他们大半的士气。 临时搭建的医务室里,伤员的哀嚎声更是此起彼伏。 法比里奥使用的火器,带来的伤口极难处理。 “这火器伤烂穿了骨头,没有圣水,怎么治都没用啊!” 有两名重伤员高烧不退,军医在一旁束手无策,眼中满是绝望。 “将军!”军需官看到艾伦走来,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为虚弱差点摔倒。 艾伦伸手扶住他:“怎么样,现在粮食还够吗?” 军需官惨笑一声,声音沙哑: “只剩最后一点存粮了,今天早上每个人只分到小半碗稀粥……还有,绷带和圣水也彻底没了,好多弟兄撑不住了。” 艾伦沉默着点头。 他们败的实在太快,太突然,相当多的辎重都被丢弃在前线。 艾伦-索耶至今都想不明白,这帮法比里奥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 但看着眼前的惨状,他也没再多问,嘱咐军需官好好休息,就转身朝着城内的子爵府邸走去。 如今,整个金帆堡唯一的希望,就是盼着工联的船队能如约到来——他们曾通过商人渠道联络,对方承诺会带来粮食、药品和急需的保暖物资。 迭戈-巴拉耶子爵的府邸,同样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子爵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国王亲自下达的谕令,脸色阴郁。 看到艾伦进来,他疲惫地抬起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子爵大人,”艾伦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急切, “工联的商队什么时候到?城内已经撑不住了,再没有物资,士兵们会饿死、冻死,这样下去,恐怕不用等法比里奥下次进攻,我们就会先崩溃了。” 迭戈拿起桌上的谕令,递到艾伦面前,声音干涩:“你自己看吧。” 艾伦接过谕令,目光快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谕令上,国王以“太阳神后裔”的名义明确宣告:工联亵渎神灵、背弃信仰,为异端邪说之徒,圣伯罗斯全境不得与工联进行任何形式的贸易,哪怕是一个金币的往来,都将以“背叛罪”论处。 “这……他、”艾伦的手忍不住颤抖,差点想把脏话给骂出来,最后硬是靠着残存的理智,把话吞了下去。 这段时间他都没吃多少东西,这一下只觉得眼神发黑,几欲晕倒。 这他麻的煞笔吧! “国王陛下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吗?没有救援物资,又禁止和工联交易,这难道是要我们死在这里?” 艾伦只感到一阵荒谬至极的愤怒。 城外是虎视眈眈的法比里奥新军,城内是饥寒交迫、伤病缠身的士兵,国王不仅没有派来一兵一卒的救援,反而下达了这样一道断绝生路的禁令。 就因为一个模糊的“渎神”罪名,就要让整座金帆堡的守军白白牺牲? 迭戈子爵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脸,声音中满是无奈与绝望: “国王陛下坚信工联是异端,认为与异端交易便是对太阳神的亵渎。 “但王国内部也缺乏物资,我们多次求援的信件都没有回应,现在……我们只能听众神的安排了。” 艾伦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城外的严寒还要刺骨。 听众神的安排,这和让他们送死有什么区别? “好耶!” “船队来了!”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欢呼声,起初还很微弱,随后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甚至盖过了城内的哀嚎与叹息。 艾伦和迭戈同时愣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怎么回事?” 迭戈子爵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窗边。 艾伦紧随其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支悬挂着工联旗帜的船队,正出现在海平面上。 城墙上的士兵们,早已忘记了之前的疲惫与绝望,纷纷踮起脚尖眺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欢呼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艾伦的心中一惊。 工联的商队,竟然真的来了! 可国王的禁令还在眼前……他真想自己没看到这个谕令,这样就可以在禁令生效前,先做一笔生意。 但很快,他还是咬了咬牙,无论如何,国王的命令还是需要遵守。 而一旁,子爵的脸色则变幻不定。 …… 肯特-洛克,是洛克伯爵家族的嫡系继承人。 他曾随父亲参与了戴克里先领战役,亲眼见证了父亲在围城绝境中最终选择归顺苏文的全过程。 苏文建立工联后,洛克伯爵便主动退居二线,将家族未来的重心交给了下一代。 而肯特,遵从了工联的倡导,很干脆地投身到了商业之中。 这位年轻的贵族少年,至今仍对“商人”这个身份有些不适。 他自幼接受的是贵族礼仪与骑士精神的教育,习惯了挥剑从军、领主治民的逻辑,如今却要整日盘算货物、价格与利润,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他清楚,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法比里奥与圣伯罗斯战火正酣,前线最缺的就是各类军需,这正是做贸易的绝佳窗口期。 带着满船紧俏物资,肯特的船队缓缓驶入密苏里河,停靠在金帆堡的码头。 刚抛锚停稳,城墙上就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是工联的商队!” “物资来了!我们有救了!” 肯特站在船舷边,看着城墙上那些脸色冻得发紫的士兵,他们踮着脚尖眺望,不少人甚至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他也有过从军的经历,仅从这些士兵的状态,就知道他们肯定挨不了多久。 这下肯定能做个好买卖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服饰,随后,他和属下就迈步走下跳板,踏上了金帆堡的码头,准备和这里的领主好好讨论下生意。 不过等他跟着接待士兵,走进子爵府邸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欢呼声还在城外隐隐回荡,可府邸内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迭戈-巴拉耶子爵坐在主位上,脸色复杂,艾伦将军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全然没有城墙上士兵们的狂喜。 肯特不动声色的微微躬身行礼道: “巴拉耶子爵阁下,您之前订的物资已经到了,只要您这里把金币交割完,我们就可以开始运货。 “除了您之前订的粮食和药品,我们还带了一些军用物资,应该是您用得上的。” “洛克先生,”迭戈开口道,他的声音显得颇为干涩,“欢迎你的到来,不过现在我得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肯特心中一个咯噔。 就听迭戈语气沉重的说道: “陛下有令,宣布工联为异端,圣伯罗斯境内,不得与工联进行任何形式的贸易,哪怕是一个金币的往来,都将被视为背叛。” “目前来说,我们还来不及和国内进行沟通,更没办法拿到陛下的特许。” 迭戈抬眼看向肯特,“所以我想,恳请你先将带来的物资留下,解金帆堡的燃眉之急。等我们和国内沟通妥当,拿到陛下的许可,必定足额将金币送到你手中,分文也不会少。” 肯特眉头紧皱。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虽对他至今都不能说很懂经商,但他绝对懂贵族。 迭戈的话听着是恳求,但如果他不答应,肯定接下来他船上的物资,就会被‘征用’了。 而如果他答应……这钱,十有八九,也就没了下文。 他早就料到战争期间交易不会顺利,却没想着会是这么一个情况。 这下棘手了。 肯特抬头看向迭戈,斟酌着语气说道: “子爵大人,我看得出来,金帆堡的守军已经撑不住了。而法比里奥的军队随时会卷土重来……而现在,只有我能帮助阁下。 “而这次我们船队的物资,恐怕也不够完全解决阁下的困难……您这样说,是不准备和我做长期交易了吗?” “我们有什么办法!” 此时一旁的艾伦将军忍不住插话,神情狂躁暴怒:“国王的命令不能违背,我们是圣伯罗斯的军人,不能背叛国王与神灵! “但我们有军人的尊严,说会给你钱,就一定会想办法给你!” 肯特看那将军的态度,知道他现在肯定是真心的……不过这个给不给钱,这个家伙,说了不算。 他心中已经在盘算——这船货物,某种意义上,已经可以算是必须要白送出去了。 但到时候肯特需要的凭证,肯定不能是贵族,或者军人的尊严这么简单。 尊严值几个钱? 突然,肯特想到了自己之前在和贸易部的人聊的时候,听他们说的一个‘贡献值国际化’的概念。 于是他思考了下,开口提议道:“既然国王禁止的是‘金币的贸易’,那如果我们不用金币结算呢?” 迭戈和艾伦同时一愣:“不用金币?” “我们可以用贡献值交易。”肯特此时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这是工联境内流通的凭证,不是货币,而是对劳动与价值的认可。 “我们可以用这些贡献值来进行交割,你们售卖一些货物给我,然后我来用贡献值结算物资。”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先将贡献值借给你们,不用你们立刻支付任何对价的货物。这不算‘贸易’,只是一场基于信任的互助,完全不违反国王的禁令。” 迭戈子爵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而艾伦却是眉头紧皱:“您觉得这样可以糊弄谁?用异端的凭证结算,和直接交易有什么区别?一旦发现,我们会成为整个王国的罪人!” 肯特却是没有理会艾伦的话语,他的目光投向了迭戈子爵:“子爵大人,您认为呢?” 迭戈子爵长叹了一声。 他站起身,背负着双手,看着厅堂外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天上那颗显得有些昏暗的太阳,沉默不语。 “子爵大人,这是叛国!” 艾伦此时忍不住低声说道。 而这个时候,肯特却是开口道: “子爵阁下,我敢提出用贡献值互助,不只是为了促成交易,更是有把握帮你们守住金帆堡——毕竟,只有你们守住了,后续才能兑现承诺,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迭戈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洛克先生,你有办法?” “正是。” 肯特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 “我商队带来了铁丝,您可以动员人手连夜编制,布置成交错的多层铁丝网,高低错落布置在城外三十步处,挡住法比里奥的火枪兵靠近城墙,打乱他们的火枪列阵。 “法比里奥的火枪兵靠密集排枪发挥威力,一旦被铁丝网阻拦,他们只能分散绕行,排枪阵型就散了,火力会大打折扣。” 之前戴克里先守城时期,他们也讨论过如何对付苏文的火枪部队。 可惜后来这些手段刚刚在正面战场布置好,就被苏文的部队绕到后路,甚至还直接从天上突击,神兵天降,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现在,肯特却自信无比的开始说着自己的见解: “再让士兵沿着铁丝网内侧,挖半人深的战壕,士兵躲在战壕里,既能避开法比里奥的火枪射击,又能依托战壕,用弓箭、法术反击靠近的敌人。 “到时候铁丝网迟滞他们的推进,战壕掩护你们的士兵,两者结合,就能用最少的兵力,挡住他们的火枪冲锋。” “够了!” 艾伦此时听得越发烦躁,只觉得这就是魔鬼的诱惑。 但迭戈越听,眼神愈发明亮,最后直接一拍桌子: “艾伦你别说话!洛克先生,您的方案我答应了! “除了铁丝网,我还要再来三船物资,如果我们能胜利,若能守住金帆堡,我领地内所有贸易,皆用工联贡献值结算,后续再用领地的矿石、木材抵扣此次借支的贡献值!” “子爵大人!”艾伦急得差点跳起来。 “我们得活下去!”迭戈看向艾伦,语气决绝,“国王的禁令我不能违抗,但子民的性命、先祖的领地,我更不能放弃。洛克先生的提议,我们只能同意。” 艾伦张开口,愣了半晌,最终还是没再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章四八二 苏文背后也有一个魔法皇帝? 金帆堡战役的详细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苏文案头。 与此一同到来的,还有圣伯罗斯王国突然宣布全面切断与工联的贸易往来的消息。 苏文还在仔细看着这两份文件,并和坐在副手位置的丽娜讨论这些问题,就听到了贸易部长艾维斯前来拜访的消息。 “请他进来吧。” 苏文平稳的说道。 艾维斯推门而入时,正看到苏文坐在主位上处理文件,一旁丽娜也正挨着坐一起。 两人之间透着新婚燕尔独有的亲昵,连空气里都带着一丝温和的默契。 而艾维斯却显得颇为焦虑。 他快步走到苏文对面坐下,几乎是脱口而出: “执政,我刚接到的急报,圣伯罗斯那边,把和我们的贸易全断了!这个消息您这里收到了吗?” 苏文抬眼,见他神色慌张,便抬手示意:“这个消息我收到了,你先别急,这不算多大事情。” 一旁的丽娜起身,从角落的茶壶里倒了杯热茶,将杯子轻轻递到艾维斯面前:“先喝口水,顺顺气。” 艾维斯确实口干舌燥,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稍稍平复了些许焦躁。 他对着丽娜点头致谢,转头又看向苏文,语气依旧急切: “执政大人,您怎么还能这么平静?贸易一断,工厂积压的订单要怎么办?这好多货物都出不去,对我们的损失太大了! “而且后面少了这么大一个进项,很多厂都得关门——我们才刚刚把摊子铺开啊!” 苏文没有直接回应,反而将自己身前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艾维斯疑惑地接过,目光扫过文件——上面记录的,正是金帆堡计划用贡献值与工联结算物资的详细情况。 “金帆堡的贵族,倒是有点意思。”苏文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他们的国王下令不许有一个金币的贸易往来,他们居然想出了用贡献值结算的办法。” 这等于一定程度上的公开忤逆国王了。 艾维斯将文件放在桌上,眉头拧得更紧: “可这有什么实际意义? “我们向他们出售物资,却让他们用我们的贡献值结算——我们不可能一边对他们倾销,一边让他们用我们的货币,这账根本算不平。” 苏文点了点头——结算货币只有在贸易逆差的时候才具有实际价值。 他的神色渐渐收敛,语气变得严肃地说道: “现在不用考虑倾销,先做到买卖平衡即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这些地区的交易,都以贡献值为媒介,来回记账,形成闭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可以借用这个情形,正式介入这场纷争。” 听到这句话,艾维斯不由得有些发愣。 “介入这场纷争?以什么理由?” “以法比里奥舰队在我们近海偷袭、侵犯领海为由,出兵调停金帆堡与法比里奥的冲突。” 苏文逻辑清晰地分析道, “法比里奥若是能一口气拿下金帆堡,那么这场战争我们就没有太多插手的余地。但他们之前因寒潮撤退,士气已泄,锐气大减。 “统军的洛泰尔,在国内本就有不少反对势力。这一次没能拿下金帆堡,他最多再组织一两次进攻。我们只要把舰队开过去,形成威慑,他就绝对攻不下金帆堡。 “只要金帆堡还没沦陷,我们就能通过贡献值贸易,把圣伯罗斯其他地区的商人和贸易渠道,慢慢转移到这里来。到时候,金帆堡就会成为我们与圣伯罗斯交流的窗口。” 艾维斯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提出质疑: “可贡献值结算只是权宜之计,说白了就是糊弄人的。要是圣伯罗斯的国王发现,下令严惩金帆堡的贵族,我们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一个能赚钱的生意,就算违反法律,也有人愿意做。”苏文语气平淡地说道, “越是禁止,利润就越高。如果利润超过三倍,就算国王下令杀头,也会有人铤而走险。” 他看着艾维斯,补充道: “你不用太担心,就算金帆堡明面上的贸易无法长久维持,走私贸易也会以可观的规模发展起来。 “圣伯罗斯国内物资紧缺,民生压力极大,随时可能爆发暴乱。到时候,国内的压力会迫使他们的统治者,不得不默许这种交易存在。” “那如果国王强硬到底,严惩金帆堡的贵族呢?”艾维斯仍有顾虑。 苏文笑了笑:“那就让走私贸易来得更猛烈些。到时候,我们的定价权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艾维斯沉默了,想起那些逐利的商人,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在利益面前,所谓的禁令,确实不堪一击。 苏文话锋一转:“不过你既然来了,正好有两件事要跟你说。” 艾维斯立刻收敛心神,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郑重:“执政请讲。” “第一件事,是部门改革。”苏文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语气严肃, “之前在棕榈湾时期,我们草创的部门架构,现在已经显得过于臃肿了,运转效率越来越低,需要重新调整。” 他看向艾维斯,明确地说道: “你们港口贸易部,接下来要拆分成两个部门——财政部和贸易部。 “我打算让你主管财政部的工作,贸易部部长暂时由你兼任,先把两个部门的职能拆分清楚,后续再做人事调整。” 艾维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样的安排,随即皱起眉头:“拆分部门?这可是个大工程,涉及的流程和人员调动太多了。” “确实不轻松,但必须做。”苏文点头道: “现在工联的规模越来越大,财政和贸易的职能越来越复杂,混在一起只会互相掣肘。 “拆分之后,财政部专注于货币、税收和预算管理,贸易部负责贸易、渠道拓展和贸易规则制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是跟着工联一路成长起来的,熟悉贸易流程,也懂财政核算,由你牵头这件事,我比较放心。后续需要调配人手、制定拆分方案,都可以直接跟我提。” 艾维斯眉头紧皱,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后,点头道: “我明白了,执政。那我先梳理一下职能清单,把财政和贸易相关的业务范围确定一下。” 苏文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就说起了第二件事: “工联现在发展得越来越快,各行各业的情况越来越复杂,我们掌握的信息已经不够全面。所以我打算让各行业推选一批咨事员,并设立一个公共咨询堂。” “咨事员?”艾维斯面露疑惑。 “没错。”苏文解释道,“我希望从商人、工厂主事、各行业精英、工人、农民等人群中,都推选一些人来担任咨事员。 “主要是想通过他们,了解各行业最真实的动向、诉求和困难,为后续的决定提供依据。” 艾维斯眉头紧皱,很显然还在尝试跟上苏文的思路。 而丽娜则是神态平静,这两天她已经和苏文不止一次讨论过这些细节的问题。 苏文补充道: “咨事员的产生,以行业推举为主。你这边也统计一下工联内部缴税较多的商户、各行业有影响力的人物,汇总到丽娜这里。 “后续我计划定期召开公共咨事会,让他们畅所欲言,有什么想法、建议都可以提。” “什么话都能说?”艾维斯确认道。 “暂时按这个思路来。”苏文点头,“关键是要听到真实的声音。只有摸清了实际情况,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艾维斯沉吟片刻,说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他能明显感觉到,苏文接下来会有一系列大动作。 这让他暗自期待——如今港口贸易部的工作压力实在太大,还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手下人也都是连轴转,不少人已经熬出了黑眼圈。 部门拆分后,工作效率必然提升,大家的负担也能减轻。 一想到这里,艾维斯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欣慰。 苏文则是继续说道:“至于圣伯罗斯贸易中断的事,也不能干等金帆堡这边稳定,你也可以评估一下,看看其他地区能不能消化现有工厂的产能。” “如果实在消化不了,该破产的就让它破产,不用强行维持。”苏文的语气果决, “那些不好破产、有一定技术价值的,我们可以注资接管,让它们保持最低限度的运转,保住核心技术和工人。” “是,我明白了。” 艾维斯最后点了点头,起身告退。 刚走出办公室门口,他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嗡鸣,像是金属构件运转的声音。 好奇之下,他抬头望去,只见西诺瓦丽正快步走来。 她的眼底挂着浓浓的黑眼圈,看来这几日也未曾好好休息,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透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她身后跟着几个学生,抬着不少奇奇怪怪的实验仪器。 “西诺瓦丽阁下,你们这是?” 艾维斯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艾维斯部长。” 西诺瓦丽侧身欠身致意,目光扫过身后的实验器材,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执政之前吩咐的实验,大体上有了成果,我们这是来向执政汇报的。” 她的声音略带沙哑,但却带着浓郁的对成果的期待。 艾维斯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和脸上的亢奋,心中暗自感叹,这位大法师对研究的执着,真是常人难及。 “原来如此。”艾维斯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再次欠身示意,转身离开。 走在走廊上,他忍不住在心中猜测,苏文执政这次又主导了什么实验,不知道会给工联带来怎样的新变化。 …… 在首都大学的饭堂里,道恩斯教授正端着餐盘找座位,无意间听到邻桌几位教授的讨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听说了吗?执政要设立咨事员,各行各业都要推选人选,到时候可以直接给执政提意见。” “今天已经有人来问我们学院要不要推举咨事员了,我们正讨论着呢。” “咨事员真能直接向执政提问题?”道恩斯的兴趣瞬间被点燃,快步走了过去,坐道一旁插话问道。 一位教授答道:“应该是可以的,说是要听真实声音。” 道恩斯毫不犹豫地说道:“那我要当这个咨事员!” 这话一出,邻桌的几位教授都愣了一下。其中一人好奇地问道:“道恩斯教授,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执政提?” 听到这话,道恩斯语气激动,音量都提高了几分: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他那荒谬的分子和原子论!我至今都想不明白,苏文执政为什么会坚持这么愚蠢、顽固的想法。” 他想起上一次图腾施法研讨会的遗憾,忍不住说道: “上一次讨论图腾的时候,现场太乱,没能好好和他辩论。现在想来,真是可惜。如果能成为咨事员,我一定要当面质问他,能不能把分子、原子这些谬误从教材里删掉。” “他不仅在大学里教,还把这些东西放进中学课本,甚至要求考试!”道恩斯越说越气愤, “这不是害人吗?让学生死记硬背这些错误的概念,简直是填鸭式教育,扼杀他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他想起自己教过的学生,更是愤恨地说道: “这几天我接触的几个学生,脑子里全是这些所谓的‘科学理论’,根本听不进元素论的精髓。明明是鲜活的思维,却被这些谬误框死了,一个个都成了榆木脑袋。” 道恩斯越说越激动,嘴里不停咒骂着分子原子论的荒谬,语气中满是对苏文执政的不满。 旁边几位教授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沉默。 否定苏文执政推行的理论,这可不是小事。 不少教授心里或许也对分子原子论存有疑虑,但碍于执政的权威,大多选择沉默,不会像道恩斯这样直接发难。 过了好一会儿,一位戴眼镜的教授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道恩斯教授,你可能理解错了。 “公共咨询堂的提意见,主要是针对行政事务,比如学校是否需要扩建、考试流程是否需要优化这类教育相关的问题,而不是让你以研究者的身份,去和执政探讨学术争议。” 道恩斯梗着脖子反驳道:“我就是要提修改课本的意见,这有什么问题?” 那位教授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另一位正在吃饭的教授放下餐具,打圆场道: “如果你想和执政进行学术探讨,也不用非得通过咨事员。 “我刚接到消息,苏文执政的实验取得了重大进展,下周会亲自做一场学术演讲,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旁听,到时候说不定有机会交流。” 这话本是随口一提,却让道恩斯瞬间来了精神。 他猛地盯着那位教授,眼神发亮:“是吗?苏文要亲自做学术报告?不是让他手下的人代劳?” “是他亲自讲。”那位教授肯定地说道。 道恩斯脸上瞬间堆满了兴奋,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好!好得很!等他正式开讲,我一定要去!到时候非得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把这种谬误教给学生!” 众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对视一眼,都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老教授的执念,实在太深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道恩斯教授,道恩斯教授。” 道恩斯抬头望去,众人也纷纷转头,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从饭堂门口走来。 少年皮肤红润,唇红齿白,模样极为英俊,声音清脆悦耳。 他快步走到道恩斯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无奈:“道恩斯教授,您之前说要带我去做身份登记,怎么早上到处都找不到您?” “哦,是你啊。”道恩斯拍了拍额头,有些歉意地说道,“早上忙着做实验,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扒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补充:“行行行,我吃完饭就陪你去。” 旁边一位教授好奇地问道:“道恩斯教授,这位是?” “我捡到的一个天才。”道恩斯随口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他是圣伯罗斯来的,之前跟着父母过来经商。之前这里发生神降事件时,他父母受了冲击去世了,无依无靠,我就收留了他。” 少年也礼貌地站在道恩斯的身后,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 “你怎么不把他送到抚养院?”有人疑惑地问。 道恩斯咽下嘴里的饭,摆了摆手:“送什么抚养院?这孩子是个真正的天才!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在数学和逻辑推理上的天赋有多惊人,远超同龄孩子,甚至比不少成年学者都强。” 教授们眼神中都带上了惊讶的神色,纷纷夸赞了起来。 而面对夸赞,少年脸上依然带着谦逊的笑容,这下教授们更是将这位少年天才高看了一眼。 【要不是我帮你答题,这个半桶水怎么会觉得你是天才?真想让他知道你到底是个怎样的榆木脑袋。】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闭嘴吧,老头。) 少年在心里无声地反驳,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这位少年,正是安伯伦。 当初他被自称魔法皇帝的存在附身,为了摆脱诅咒,在岛上进行了一场危险的法术转换,没想到竟意外变回了少年模样。 之后,他靠着魔法皇帝仅剩的一点魔力,艰难施展传送法术,逃到了工联境内,化名‘伊卢恩’,机缘巧合下撞见了道恩斯教授。 他利用魔法皇帝的学识,成功引起了道恩斯的注意,才得以被收留。 而安伯伦此刻最大的愿望,就是尽快进阶为一级法师,能够自主调动魔力。 魔法皇帝的存在全靠魔力维持,如今魔力日渐枯竭,存在的时间越来越短。 一旦魔法皇帝彻底沉寂,他这具靠法术转换得来的新身体也会随之崩溃,到时候他必死无疑。 所以,他拜入道恩斯麾下,与其说是跟着学习,不如说是想借助道恩斯的资源,尽快掌握法术基础,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师。 “对了,伊卢恩,登记完身份,下周苏文执政有一场学术讲座,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听听。”道恩斯此时把饭扒完后,突然说道。 安伯伦下意识想拒绝。 在他看来,与其浪费时间去听讲座,不如多研究一下法术模型,尽早突破到一级法师,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可还没等他开口,脑海中魔法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必须去,安伯伦。】 安伯伦在心里疑惑地反问:(为什么?我又听不懂这些讲座,有时间去听这些东西,不如多花点时间进阶法师。) 【有我的帮助,你成为法师只是时间问题。】 魔法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但苏文的讲座,你必须去。我怀疑他和你类似,背后也有一个‘皇帝’。】 那个声音停顿了片刻,语气中透着一丝困惑: 【而且推行的这么激进,我一时竟想不出,是哪个老朋友在背后支持他……所以,这场讲座,你必须去。】 安伯伦愣住了。 苏文背后……也有一个魔法皇帝? 章四八三 布朗运动、扩散系数与星界(待会 安伯伦回到新分配的宿舍时,怀里已经抱了厚厚一叠草稿纸。 他刚关上门,脸色就瞬间垮成了苦瓜脸。 这些草稿是导师道恩斯硬塞给他的,还特意叮嘱,让他务必通读一遍,有不懂的地方,明天要逐一讨论。 可安伯伦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上面的内容,他大部分词都认识,但连起来…… 这都写的是啥! 安伯仑心里苦,但他不能说。 自从靠着魔法皇帝的学识,被道恩斯当成“天才少年”收留后,他就必须维持住这个人设。 哪怕心里再茫然,表面上也得对这些草稿有个基本的认知,不然一开口就露馅。 道恩斯说,这些草稿是苏文即将进行的学术演讲的论文。按工联的制度,重要的学术演讲会提前印发部分内容,供相关学者预习。 安伯伦也听说过,苏文的很多理论早就流传开来,却遭到了不少抨击,而他的导师道恩斯,甚至都不一定是抨击得最猛烈的一位。 可这并不妨碍安伯伦对着草稿犯愁。 他翻了几页,上面的推论、数据、公式像一团乱麻,缠得他脑仁发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写的是通用语吗? 他实在没心思再看,只想把草稿扔到一边,先完成今天的冥想作业。对他来说,早点进阶成一级法师,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自从换了这具少年身体,他之前的吟游诗人等级就彻底清零了。其实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通过演奏恢复吟游诗人的施法能力,但魔法皇帝坚决反对。 按照魔法皇帝的说法,安伯仑这颗榆木脑袋,想成为奥术师是没指望了,但至少得成个法师。 法师好歹能通过他帮忙编写的法术模型,高效吸纳魔力,供其维持存在。可要是恢复吟游诗人的等级,就只能靠自发亲和施法。 除非运气好觉醒几个适配的法术,否则根本没法灌注给魔法皇帝。 安伯伦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直把进阶法师当成首要目标。他刚把草稿放到桌角,准备盘膝坐下冥想,脑海里就传来了魔法皇帝的声音。 【别动,把草稿拿过来,再仔细看看,我再瞧两眼。】 安伯伦不情愿地皱了皱眉,还是把草稿重新拿了起来,摊在桌上。 很快,安伯仑身边透出了一颗半透明的魔法造物——它长得像一颗圆滚滚的肉球,中间有一颗眼睛,看起来颇为瘆人。 这颗眼球就漂浮在他的肩膀上,开始“看着”这篇文章。 同时这颗眼睛一边看,一边发出了声音: “没想到我那些老相识运气这么好,居然找到了这么个好脑子。这么严谨的推论,可不是你这种榆木疙瘩能理解的。” 安伯伦有些不忿地反驳道:“如果苏文背后真有魔法皇帝,那这些研究为什么不能是那位老皇帝写的?” 他已经想到了苏文和他说过的,那些导师——牛顿,爱因斯坦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哪个魔法皇帝的化名。 “因为我认识的老朋友里,没有一个会这么思考问题。” 化身眼球的魔法皇帝的声音带着笃定, “苏文背后的那位,运气是真的好,找到了一个能真正传承学识的人。苏文与其说是那位皇帝影响世界的抓手,不如说是他培养出来的大奥术师。 “想必苏文会做这种研究,也是想向他的皇帝导师证明什么吧?可惜啊,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不过也能理解,要是我有苏文这么好的学生,哪怕他走的是错路,就凭这份报告里的严谨推演,我也愿意让他自己走下去,哪怕一路撞到墙也无妨。” 安伯伦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说这条路是错的?” 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他太清楚魔法皇帝的习惯,一涉及到此类知识,必然会开始长篇大论。 果不其然,那个漂浮的眼球开口解释道: “因为苏文对物质的根本理解就错了。 “这个世界根本不是由什么分子、原子构成的,而是魔力震荡的结果。比如岩石,是土元素魔力固化后的产物;水流,是水元素持续振动的表现。 “如果你去过诸多次位面,你就会发现,越靠近星界,物质就越薄弱,规则就越模糊,魔力就越强;而越靠近主物质位面,则相反。 “万物的差异,源于魔力浓度、元素配比的不同,只要研究透符文架构,就能调控这种魔力震荡,从而施展出魔法。” 说着,那漂浮的眼睛中甚至露出了叹息的神色: “苏文这家伙,放着更本质的魔力不去研究,反而死磕魔力震荡的表象,就算研究一万年,也不可能真正掌握魔法的核心。” 安伯伦听得似懂非懂,眼神依旧茫然。魔法皇帝也看出他没听明白,没再继续深入解释,只是让他把草稿往后翻。 安伯伦根本没有看进去稿纸上的内容,一心走神,而那魔法皇帝却看得认真。 一开始,魔法皇帝还会偶尔点评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可越往后看,他的声音就越少,到最后干脆陷入了沉默。 安伯伦只能按他的吩咐,时不时地翻一页,有时候一页纸要停留好久,甚至偶尔会闭上眼睛沉默许久,久到安伯伦都以为魔法皇帝睡着了。 他忍不住想把草稿合上,却又被魔法皇帝的声音拦住:“别动,我还没算完。” 那颗眼睛又睁了开来。 “这玩意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让你这么着迷?”安伯伦忍不住好奇地问。 魔法皇帝沉吟了片刻,说道:“你去打一盆水,再摘一朵花,把花粉撒到水里看看。” “啊?”安伯伦愣住了,完全不明白魔法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跟这些演算有什么关系?” “别问那么多,照做就是。” 安伯伦无奈,只能走出宿舍,在院子里摘了一朵野花,又去打水房打了一壶清水,回到宿舍后,小心翼翼地把花粉撒到水面上。 “现在呢?看什么?”他问道。 “别吵,仔细看。”魔法皇帝的注意力显然已经完全被水面吸引,没心思应付他的疑问。 安伯伦耐着性子盯着水壶,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水面上的那些细小花粉,居然在慢慢移动,而且移动的轨迹毫无规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动着。 “把水加热试试。”魔法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伯伦依言,找来一块加热过的炭块,放在水壶底下。 随着水温慢慢升高,他清楚地看到,那些花粉的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毫无规律的晃动也变得更加剧烈。 他看得有些出神,而身旁的魔法皇帝,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安伯伦盯着水面上仍在轻微晃动的花粉,好奇地问道: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难道是因为花粉本身有生命?” 听到这话,魔法皇帝沉默了,半晌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你要是明天带着这个疑问去跟你导师聊天,用不了多久,这单人宿舍你恐怕就住不下去了,道恩斯非得把你踢出去不可。” 安伯伦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反正夜还长,你跟我解释解释呗,尽量用我能听懂的方式。不然明天面对导师的追问,我肯定应付不来。” 魔法皇帝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这是随机运动。” “苏文认为,水是由水分子组成的,而水分子在微观层面一直在不停运动。” “花粉落在水面上,会被这些不断运动的水分子持续撞击,所以才呈现出这种毫无规律的随机运动。这篇文章,核心就是在讲解这种随机运动的规律。” 安伯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追问:“既然是随机的,那怎么计算规律啊?” “我给你做个思维实验。” 魔法皇帝的声音顿了顿,放缓了语速, “比如你手里拿一枚硬币,往上抛。正面朝上,你就往前走一步;反面朝上,你就往后走一步。你的前进和后退完全随机,这个你能理解吧?” “这个程度我能懂。”安伯伦立刻点头。 “那抛200次硬币后,你会在什么位置?”魔法皇帝问道。 安伯伦一愣:“那我哪知道?可能在前面,也可能在后面。” “没错。”魔法皇帝回应道,“你可能前进200步,也可能后退200步,具体位置就在这个区间内随机分布,但越靠近中间初始位置,概率越大。” 安伯伦若有所思,眉头微微皱起。 魔法皇帝继续说道:“那如果有500个人同时做这个实验,彼此互不干扰,抛200次硬币后,这500个人会分布在什么地方?” 安伯伦琢磨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在不同范围吧?靠近中间的人最多?” “正是。”魔法皇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以初始位置0点为中心,0到10步、0到-10步这个范围的人最多,20到30步、-20到-30步的人会少一些,越往两端,人数越少。这种分布情况可以画成一条曲线。” “苏文就是把这种分布曲线做了更细化的研究,用来分析扩散现象。他把花粉所在的区域转化成坐标,横坐标和纵坐标分别对应不同的位置,然后观察不同花粉的扩散情况。” “因为随机运动中,前进和后退的概率均等,最终的平均位移会趋近于0,所以他干脆用位移的平方来计算——平方后只会是正数,不会相互抵消。这样就能画出清晰的扩散关系曲线,计算出曲率,进而得到扩散系数。” 说到最后,魔法皇帝干脆说道:“这家伙,真是个天才啊!” 安伯伦已经听得头晕脑胀,连忙摆手:“皇帝陛下,您还是跟我说点简单的结论吧,太复杂的我记不住。” “榆木脑袋。”魔法皇帝低声吐槽了一句,才不耐烦地说道, “简单来说,苏文通过花粉实验,找到了一种方法,能通过温度、液体粘度、悬浮颗粒尺寸这些能实际测量的参数,计算出扩散系数。” 安伯伦听了半天,还是没绕过来,忍不住打断:“计算出来又能怎么样?” 魔法皇帝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赶紧把论文给我看完,然后你想睡就睡,我自己研究。” “好吧好吧。”安伯伦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翻阅着草稿。 接下来的时间里,宿舍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安伯伦虽然大多时候还是看不懂,但还是按魔法皇帝的要求,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时不时能听到魔法皇帝的喃喃自语,一会儿是“这个推导思路真绝”,一会儿是“怎么没想到这么简化模型”,语气里满是惊叹。 直到深夜,安伯伦才把最后一页草稿翻完。虽然一路走神,但他依然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头晕脑胀地只想睡觉。 魔法皇帝也长叹了一声,语气复杂地说道: “我还是不明白,他背后的那个‘皇帝’,为什么不把他的天资引到真正的魔法研究上。 “如果他直接钻研更本源的魔力,以他的天赋,现在恐怕已经接近传奇境界了。 “可他偏偏要把天赋浪费在这种偏门上,走这么一条死路,还钻研得这么深,绕了这么远的路,真是可惜。” 此时那眼球似乎魔力供应不足,正在慢慢消散: “而且他这么激进,公然揭露神国本质,完全不顾及神灵的感受……也不知道我那些老朋友,在帝国覆灭后,都经历了什么,变得这么极端。” 安伯伦能明显感觉到,魔法皇帝的情绪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是一开始的不屑和玩味,反而多了几分沉重和沧桑。 平时为了节省魔力,魔法皇帝大多时候都沉寂着,能不出来就不出来。难得有这么个聊天的机会,哪怕耗费魔力,他也愿意多说几句。 安伯伦躺在床上,困意渐渐袭来,随口问道:“之前你没细说,魔法帝国到底因为什么崩溃的?是我了解到的,被圣者推翻的吗?” 话音落下,他就发现那眼球已经消散,魔法皇帝已经沉寂了。 安伯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知道魔法皇帝可能不想提及这件事。他打了个哈欠,不再追问,慢慢闭上眼睛,准备进入梦乡。 就在他似睡非睡、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他似乎听到脑海里传来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是因为傲慢。】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夜色静谧。 章四八四 证明原子的存在 苏文要亲自进行学术演讲的消息,早已从学术界传遍了工联各地。 这场旨在证明原子与分子存在的演讲,几乎一票难求。 甚至许多与学术毫不相干的人都费尽心机想要旁听,报告厅内座无虚席,连过道和门口都挤得水泄不通。 二楼、三楼的看台也被彻底放开,只留出中间的演讲台,人声鼎沸,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子那么小的东西,怎么可能观测到?哪怕用400倍级别的显微镜,也只能观测到微米级的存在!” “听说苏文执政发明了新方法,可以不用观测,证明原子的存在!”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世界的本质是元素与魔力,哪来的什么原子分子?” “别这么绝对,苏文执政之前的很多理论,不都被验证是对的吗?” 菲奥娜挤在人群中,额头上渗着细汗。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到一个靠近前排的座位,早早便来到了报告厅。 这次的场面,比上次薇薇安的演讲热闹了不止一倍,她几乎是被人群推着挤进来的。 她的几个同学朋友都被挤在了后排,而她能坐在前排,全靠厚着脸皮求了西诺瓦丽校长,还帮校长数了好几天实验的微米级别的小球,才换来这个宝贵的名额。 “这几天总算没白忙活。” 菲奥娜坐下后,长长舒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 她身旁坐着一个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模样极为英俊,只是神色透着几分死板,正低头翻看苏文演讲的提前印发稿,一页页看得十分认真。 反正现在还有一会儿才开始演讲,菲奥娜见这少年看得认真,心中好奇,凑过去瞄了几眼后,忍不住的搭话道: “小朋友,这么深奥的文章,你也看得懂吗?” 少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很多地方都看不太懂,懵懵懂懂的。” “那你知道这次执政要讲什么内容么?”菲奥娜越看少年越觉得可爱,不由得好奇地搭话道。 少年闻言,甜甜地点了点头:“不是很清楚噢,大姐姐。” “那我就和你说说!”菲奥娜见这少年可爱,不由得来了指导兴致, “我跟你说,执政这次要讲一个大消息——就像我们都知道的那样,万物都是由原子和分子构成的。 “虽然它们太小了,我们肉眼看不到,但执政设计了一个实验,能通过实验现象证明它们的存在……” 就在菲奥娜讲的正起劲的时候,旁边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是分子和原子构成的?” 菲奥娜身子一颤,回头一看,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她的元素论导师,道恩斯教授正站在身后,脸色阴沉。 “道恩斯教授,您怎么来了?” “我坐这里。” 道恩斯语气平淡,指了指里面的位置。 菲奥娜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看着道恩斯从自己身边走过,径直走到少年旁边的座位坐下,才松了口气,悄悄吐了吐舌头。 她能想象到,要是自己继续替原子论说话,下次元素论考试,道恩斯教授说不定真会给她不及格。 “你别听她胡说。”道恩斯没理会菲奥娜,转头对少年说道,“她复述的都是苏文执政未经证实的玄学,这个世界根本不是由原子分子构成的。” 菲奥娜尽管心里有些怕这位严厉的导师,但还是忍不住反驳道:“那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 道恩斯瞥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少年:“你觉得,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少年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道恩斯便自顾自地开始讲解,像是在进行一场临时的课外辅导: “这个世界诞生于一片混沌,无数魔力偶然间迸发,才诞生了物质。魔力,就是这世界的核心,而世间万物,都是魔力震荡的具象化结果。” “主物质位面是魔力震荡最密集、物质最丰富的世界。 “除此之外,还有庞大的星界,以及深渊、神国之类的亚位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甚至有传闻说,透过星界还能看到其他遥远的主物质位面,我们只是茫茫晶壁系中的其中一个物质位面,甚至不能算是大的。” 菲奥娜听得有些不服气,却不敢打断。 道恩斯扫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 “所有物质的本质都是魔力震荡,魔力才是一切的根源。而苏文他们,把魔力震荡的结果当成了世界的本源,这无疑是本末倒置。” “教授,我参与过西诺瓦丽校长的实验。”菲奥娜鼓起勇气说道,“实验现象确实能印证苏文执政的理论,不是玄学。” “实验?你们校长那实验不过是对魔力波动的误读罢了。”道恩斯不屑地哼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身上, “伊卢恩,你要记住,真正的魔法与知识,要追溯到魔力的本源,而不是纠结于那些表面的幻想。” 安伯伦轻轻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暗自叹气。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头猿猴,闯进了一群高智商人群中。 完全听不懂啊。 【有自知之明,一直是你的优点之一。】 (闭嘴吧,老头。) 突然,报告厅内的灯光彻底暗了下来,只有演讲台上的射灯亮着,照出了苏文的身影。 他身后的实验装置早已架设完毕—— 有三台高倍显微镜固定在精密支架上,下方连接着恒温箱,旁边摆放着毛细管粘度计、酒精温度计和一叠记录纸,最显眼的是一个装着乳白色液体的玻璃容器。 “各位先生,女士,晚上好,我是苏文。今天在这里,我想以一个学者的身份,和大家分享一下我最近的一个实验成果。 “也就是原子的证明实验。” 苏文的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压过了场内最后的窃窃私语。 而台下,菲奥娜已经握着拳,小声地尖叫道:是苏文执政!! 而道恩斯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安伯仑也注意到,自己脑海中的魔法皇帝,正调动着魔力,全神贯注地在关注着这一切。 苏文的声音继续传来:“核心目的有两个:一是通过实证证明原子与分子的客观存在;二是算出它们的具体数量——换句话说,我们要给‘原子’计数。” 话音刚落,台下不少人面露惊愕,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响起。 原子哪怕真的存在,这么渺小的东西——居然能计数?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道恩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苏文抬手示意,场内才慢慢恢复安静。 他继续讲解道:“大家看这容器里的液体,是经过三次离心提纯的树脂胶体,其中悬浮着直径约1微米的均匀粒子。 “通过高倍显微镜,我们能清晰观测到这些微米级粒子的无规则运动——这就是随机运动,其本质是液体分子持续不断的无规则撞击导致的。” 他调整中间一台显微镜的焦距,又示意工作人员将另外两台推向台前,让前排的学者轮流观察: “前排的各位可以过来看看,亲眼确认粒子的运动状态。后排的朋友不用担心,我这里有提前绘制的粒子运动轨迹图。” 说着,他拿起几张绘有黑色圆点和折线的坐标纸,贴在投影仪上——圆点是粒子不同时间点的位置,折线是运动轨迹,密密麻麻却能清晰看出无规则的跳跃趋势。 “这种运动看似随机,实则遵循固定的物理规律。”苏文拿起记录纸,切换到了投影仪上面。 “我们已经提前测量了关键参数:25c下胶体的粘度、粒子半径、还有粒子在不同时间段的位移数据,通过这些宏观可测的物理量,我们能反向推导微观粒子的数量。”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核心公式,并标注出各参数的含义: “这个公式的逻辑很简单, “通过扩散系数与分子热运动的关联,将宏观的位移、温度、粘度,与微观的【元粒常数】联系起来——只要代入数据,就能算出1摩尔物质中包含的原子或分子数量。” “而所谓的摩尔(这个世界‘一些’这个单词的头四个字母),就是……” 在苏文讲解的差不多告一段落后,前排一名正在观测显微镜的中年法师举起了手——不过虽然是提问,但他的语气却极为恭敬: “执政大人,我冒昧请教。原子若真如您所说那般微小,宏观测量的误差会不会极大?仅凭几个参数推导,得出的结果能保证准确吗?” 苏文温和地回应道:“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我们做了三组平行实验,分别用树脂、金属粉末、植物纤维三种不同材质的胶体粒子,最终测得的结果误差不超过5%,这说明实验数据具有稳定性。” 话音刚落,又一名学者举手: “执政大人,您说花粉运动是分子撞击导致,可在魔法世界中,空气中、液体中都存在游离魔力,魔力会不会干扰分子?您如何排除这个干扰?” “我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苏文指向了另一组数据, “我们在魔力屏蔽环境,和高魔力浓度环境中重复了实验,不同环境中粒子运动轨迹和数据基本一致,说明魔力波动对实验结果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连续两个疑问都被从容解答,台下陷入短暂的沉寂。几秒后,一只手缓缓举起,正是道恩斯教授。 此时的道恩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站起。 他站起身,神色严肃:“执政大人,我认同您实验设计的严谨性,但有一个核心问题想请教。 “世间万物的本质是魔力震荡,您凭什么认为,您观测到的‘粒子运动’不是魔力震荡的外在表象? “您又如何证明,您算出的数字,对应的是原子的表现,而非魔力运动的统计结果?”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不少学者的疑虑,台下立刻响起附和的低语。 道恩斯作为元素论的权威,他的质疑极具分量,不少人纷纷点头,觉得这个问题确实切中要害。 菲奥娜坐在前排,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她也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而她旁边的少年,则是平静地看着台上,神色无波,甚至眼睛微眯,好像陷入了沉思。 安伯伦的脑海里,他本来以为魔法皇帝会赞同道恩斯的话语。 但奇怪的是,魔法皇帝从苏文实验开始,就一言不发。 如果不是高速运转的魔力,安伯仑都以为魔法皇帝已经睡去了。 (皇帝陛下,道恩斯问的不对吗?) 【这个半桶水,根本没问到点子上——都是庸人,别烦我!】 魔法皇帝的语气显得极为不耐烦,把安伯仑吓了一跳。 而台上,苏文放下粉笔,转身面向道恩斯: “道恩斯教授,你是教元素论的,是吗?” 道恩斯不知道苏文为什么会这么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却听苏文继续说道: “那么按照元素论的理论——岩石是土元素魔力的固化震荡,水流是水元素的流动震荡,它们的魔力本源截然不同,震荡频率、浓度、符文架构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如果我的数据是魔力运动的统计结果,那它就不可能具备‘跨物质、跨环境’的稳定性。” 听到了苏文的话,原本自信满满的道恩斯,突然脸色一变。 只见苏文抬手指向投影仪上的三组实验数据: “按照元素论,不同物质的魔力震荡截然不同。 “但你看这三组数据——树脂是有机物,金属粉末是无机物,植物纤维是生物提取物,它们的魔力震荡特性天差地别,可我们测得的元粒恒数误差却不超过5%。 “如果这是魔力运动的统计结果,为何截然不同的魔力震荡,会指向同一个恒定数字?” “再看魔力浓度实验。” 苏文又指向另一组数据, “不同环境中的魔力浓度差异极大,按您的逻辑,魔力运动的统计结果理应出现明显波动,但实际数据几乎一致。 “这说明,我们观测到的粒子运动,其驱动力与魔力无关,而是源于物质本身的内在属性——也就是原子的无规则热运动。”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学者下意识点头,道恩斯的眉头皱得更紧,却一时无法反驳。 苏文继续说道: “更关键的是,这个数字能精准预测物质的反应规律。 “我们曾做过一个对照实验:取一定质量的蔗糖,根据元粒恒数计算出其包含的分子数量,再根据蔗糖与特定试剂的反应比例,推算出反应所需试剂的精确质量。 “实验结果与计算结果误差小于0.1%——如果这个数字只是魔力运动的统计结果,它怎么可能精准预测完全不同的化学反应?” “魔力或许能影响物质的外在表现,比如让岩石变硬、让水流加速,但它改变不了物质微观层面的构成比例,改变不了这个恒定的元粒恒数。” 苏文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掷地有声,“道恩斯教授,不同的魔力震荡不能推导出同一个常数,更无法解释为何这个数字能精准预测化学反应, “这说明魔力震荡说不成立!” “而原子论能解释这一切,不同的分子结构,可以推论出同一的常数。” 他抬手在黑板上重重写下“6.02x100506”: “这就是答案。1摩尔任何物质,无论其魔力震荡特性如何,都含有约6.02x100506个原子或分子——这个元粒恒数,不是魔力运动的统计结果,而是物质世界统一的微观本质规律。 “所以原子论成立!”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报告厅内炸开。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针落可闻。 道恩斯的脸色充斥着不可置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身子甚至都在颤抖。他张开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少年,突然不受控制地站起了身。 这个少年,用自己嘹亮的声音,高声询问道: “那魔力是什么!” (皇帝陛下,你疯了!) 【你给我闭嘴!】 安伯仑此刻完全控制不了身体,但他可以感觉到,体内的魔法皇帝,正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暴躁状态。 而台上,苏文看着台下的少年,露出了异常欣慰的笑容: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 说着,他甚至鼓起了掌。 章四八五 苏文晋级 苏文一边鼓掌,一边说道: “这是个极好的问题,也是我接下来要讲的一个推论——魔力的本质,以及它与这个世界的关系。” “这位同学请坐。以你的年龄,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问题,确实很优秀。” 说着,苏文拿起黑板擦,将之前写下的那些推论全部擦了个干净。 周围人纷纷对着安伯仑,投来了惊讶、赞叹的目光。 坐在一旁的菲奥娜更是眼中异彩连连。 但控制着安伯伦身体的魔法皇帝,心中却满是不屑——在他看来,在场众人皆是庸才,根本没资格聆听这场足以颠覆认知的演讲。 他干脆地坐下,全神贯注地等着苏文的推论。 【这种程度的议题,本该放在魔法议会的大奥术师评选会议上,作为核心议题讨论。】 魔法皇帝在心中冷哼, 【开给这群未开化的猿猴,根本就是埋汰了这实验的价值!】 这个发现,直接指向两个颠覆性可能: 要么,现有的魔力震荡理论,存在一个完全没被发现的核心前提,才能解释为什么所有不同的魔力震荡,在微观层面都呈现出一致性; 要么,物质从本质上就不是来自魔力震荡,原子论才是对的。 而后者,就引发了另一个问题——那魔力是什么? 可惜了,苏文这场足以改写历史的演讲,竟讲给了这么多庸才听。 璀璨到极致的智慧,展现给一群连门都没摸到的人,简直是智慧的悲哀。 而安伯伦感受到这些念头,忍不住惊讶了起来:(您是说,苏文要是生在魔法帝国的时代,有可能成为大奥术师?) 【不,是成为皇帝。】 魔法皇帝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郑重, 【在我们的时代,单凭这个发现,魔力相关的所有研究都会彻底转向,他完全有资格执掌皇帝的道途,成为帝国核心。这是真正的人杰,可惜生晚了三千年。】 【如今的时代,十二个道途已被诸神锁死,已经不可能诞生皇帝了……】 他凝视着台上的苏文,心中暗自思忖:真不知道是我哪个老伙计,竟找到了这么好的苗子。 全场陷入了沉默,连刚刚遭受巨大打击的道恩斯教授,也目光凝重地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少年,又看了看台上的苏文,坐下后久久不再言语。 苏文擦干净黑板后,没有立刻作答,而是走到讲台中央,环顾众人问道: “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简单的问题?苹果成熟后会落到地上,为什么不是飞向天空?”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露出疑惑的神色。 而菲奥娜下意识地回应道:“是万有引力吧?您的《基础物理》里详细推演过。” 她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清晰的传开。 部分有学术基础的人纷纷点头,而那些只是来凑热闹的旁听者,则低声议论起来,会场里隐约响起几声议论,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苏文颔首: “没错,是万有引力。我们脚下的大地、这颗星球,本身就存在一个引力场,它无处不在,牵引着世间万物,包括我们自己。 “除了引力,物质之间还有其他的基本作用力。比如磁铁能吸引铁屑,靠的是电磁力,它也可能是原子结合成分子、形成我们眼前所有物质的核心力量; “而在我们观察不到的微观领域,也可能还存在着其他的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我今天要说的魔力,本质上也是一种类似的基本力场——我将它命名为,亚耦合力场。” 话音落下,他转身面向黑板,写下了“亚耦合力场”这个单词,字迹工整,笔锋有力。 “我有一个推论假说:众所周知,我们所处的物质位面,与一片亚空间相互交错。” “当然,它在魔法体系里有很多其他的称呼,比如星界、虚位面、以太海……但在这里,我们用‘亚空间’,可以更准确地描述它的本质特征。” 苏文的话语,牢牢抓住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逻辑清晰地继续说道: “而亚耦合力场,就是维系现实空间与亚空间关联的基础作用力。” “它和引力场、电磁场一样,拥有场强、通量等完全可量化的物理属性。” 台下众人听得聚精会神,道恩斯教授却紧紧皱起了眉头,甚至下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指甲,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震动与沉思中。 “他在彻底抛弃魔力震荡理论,重构整个魔法的底层框架……用这么多全新的定义,他怎么敢……” 安伯伦能清晰地听到,身旁的道恩斯教授在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他还能感觉到,体内的魔法皇帝的思绪正在疯狂运转。 【他背后的皇帝已经把微观尺度的基本力完全分清楚了!】 【这些绝对不是临时的猜测,绝对是已经验证过的结论!只是他现在没法把全套微观实验搬上台面,才说得这么模糊!】 苏文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在他的前世,人类用引力、电磁力、强核力、弱核力这四大基本力,解释了从宏观宇宙到微观粒子的几乎所有规则。 而这个世界,和他的前世有一个最根本的不同:这里存在与现实交错的亚空间,因此,这个世界存在第五种基本力。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他的下文。 苏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打破了会场的寂静: “但和引力场这种遍布全域的力场不一样,亚耦合力场,只存在于两个空间的贴合连接处。” “亚空间是一个能量密度极高的空间,其中存在着一种现实世界中并不存在的、传递亚耦合力场相互作用的粒子。我将它命名为——亚耦合子。它,就是我们口中‘魔力’的本质。” “所以,事实和流传千年的说法恰恰相反:并不是魔力的震荡最终诞生了原子与物质。原子和物质本身就已经存在,而魔力,只是亚空间与现实世界的能量流动。” “我同时推测,这种能量流动不是单向的,我们世界与亚空间之间存在着双向的能量交互。也正是这种稳定的交互,才让亚空间中诞生了那些稳定的外层位面,甚至是神国。” 说到这里,苏文清晰地看到,台下许多人的目光都变得凝重起来,不少人更是紧紧皱起了眉头,显然正在疯狂消化这套颠覆性的理论。 就在这时,道恩斯教授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举起了手。 在苏文的目光投来后,他随即直接站起身,声音震动: “苏文执政!你说的这些东西,完全是一堆毫无必要的虚设假设!现有的魔力震荡理论,完全可以解释我们观测到的大部分魔法现象! “只要理清楚,为什么不同元素的震动,会产生同一常数这一个疑点就可以了!” 苏文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回应: “我这说的,目前是一套假说。但我的这套假说,还能解决一个魔力震荡理论永远无法解释的根本性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问道: “为什么魔力会听从人的意志?为什么魔力和宇宙间其他所有的基本力都不同,它会被人的想法操控? “大家有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苏文的话音落下,整个报告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甚至连安伯伦的脑海里,刚才还思绪翻涌的魔法皇帝都沉默了。 台下的所有人,从资深的学者,到普通的旁听者,也全都愣住了。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魔力听从意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像太阳会东升西落、苹果会落到地上一样,是亘古不变的常识。 可当苏文把这个问题单独拎出来,摆在所有人面前时,他们才愕然发现,自己根本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符合逻辑的解释。 难道推说是神的恩赐? 苏文看着鸦雀无声的会场,终于开口,说出了这套理论最核心的推论: “答案,就在亚耦合力场里。 “我们所处的主物质位面,和亚空间在绝大多数区域是完全隔绝的。只有在共振频率完美匹配的位置,两个空间才会产生贴合,形成能让亚空间能量跨宇宙流动的亚耦合力场。 “而我推测,能形成这种共振的物理现象,和意识的涌现,是同一个过程。” 意识的涌现?? 苏文这句话落下,台下众人反应各异。 有人没听懂这短短一句话里的颠覆性含义,面露茫然;也有人瞬间抓住了核心,陷入了极致的震惊与沉默之中。 只听苏文继续开口,缓缓讲起了自己的推演过程: “我最初在推演亚耦合力场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根本绕不开的难题。 “如果亚耦合力场是和引力场一样,全域覆盖的背景力场,那么亚空间的能级远高于物质位面,高能量本该自发地涌入我们的世界,根本不需要任何额外条件。” 说着,苏文双手背负,开始踱步思考了起来: “如果说,需要某种力量打穿两个空间的壁垒,才能让亚耦合子隧穿到现实世界,那我们人类意识的能量量级实在太低了。 “单说人脑产生的磁场,地球的磁场比它强了数个量级,要是假设磁场能打穿壁垒,轮不到人类来操控魔力。这在逻辑上,完全说不通。” 苏文在台上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的推论思路,可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莫名心头一震。 “嗡——”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会场周围的魔力开始莫名震荡。 苏文身上开始涌现出极为可怖的威压。 可站在会场中央的苏文,仿佛毫无察觉,依旧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讲述。 “最开始,我也曾假设,是人类意识活动产生的某种特殊情况,和亚空间形成了共振,刚好满足了隧穿的条件。 “但这样无论如何都很难解释人的意识为何这么特殊……我甚至一度高度怀疑魔力是人造存在,甚至现在,我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苏文的话音平稳,可他身边已经涌现出了极为强烈的沸腾的魔力,这股翻涌的能量浪潮,让台下不少低阶法师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是要突破?!” “天呐,这么恐怖的魔力量!” 安伯伦的脑海里,魔法皇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半晌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安伯伦说道:【若在帝国尚且健全的时代,他一定能成为皇帝。可惜,他生在了这个时代。】 在全场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苏文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来: “但后来我发现,只要抛弃掉‘亚耦合力场是全域覆盖的力场’这个前提,就能有一个合理解释。 “如果亚耦合力场和电磁场、或者其他可能的力场一样,只作用在极小的空间范围内,它只是两个空间之间临时开启的微小开口,而非遍布世界。 “而且,如果并不是我们的意志打穿了空间壁垒,而是能让亚空间和现实空间形成连接通道的物理结构,正好也能涌现出意识。两者是伴生绑定的关系,而非因果关系。 “意识不是操纵魔力的主体,而是这条空间隧道开启时,同步诞生的产物。 “那么一切就都能解释!” 这句话落下,安伯伦的脑海里,瞬间响起了魔法皇帝近乎低沉的声音。 【确实可以解释……我们花了三千年,整整三千年都没能提出一个相对合理的假说,为什么只有智慧生灵能触碰魔力,为什么只有魔兽的晶核能天然聚魔。】 【我们确实有可能一直找错了方向。】 【我们以为魔力是遍布世界的海,但如果它是门后的水,那么就只有打开门的人,才能触碰到它。】 安伯伦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魔法皇帝,此刻颇有种失语的颓然感。 一旁的道恩斯教授,咬手指的动作早已停住。 他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震撼,以及一丝彻底的茫然。 苏文的声音还在继续,平稳地补全了这套理论的最后一块拼图。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主动生成、稳定生成,甚至主动调控这种空间贴合结构的,就是我们的大脑,就是我们的意识。 “而其他无生命的魔法道具,本身无法产生神经波动,无法触发这个现象。但它们可以记录、锚定、放大意识留下的共振频率,让隧穿而来的亚耦合子依附其上,产生对应的魔法效应。 “比如秘银,在史莱姆的生物意志浸润下,经过数百年的持续共振,能完美、长期地留存这些意识的微共振印记,因此能极为顺畅地承载、调动魔力。 “而普通法师的施法,本质就是通过训练,学会调整自己的意识状态,让两个空间的接触点,刚好能形成想要的效果。 “在上千年、上万年的自然试错中,人们慢慢总结出了一部分固定的技巧。而有一些人,天生的思维模式就更容易贴合某些法术的共振频率,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魔法天赋’。” 苏文说得越来越快,周围的魔力也凝聚得越来越厚重,翻涌的能量浪潮几乎要将整个报告厅淹没。 可他的语气却越来越流畅,逻辑越来越清晰。 “思维涌现得越清晰,意志越坚定,两个空间的接触开口就越大。 “因此,意志越强大、越专注的人,能调动的魔力就越多,施展的法术威力就越强。 “这就是我的假说,我的完整推论,也是我对魔力本质的全部猜想。” 苏文还准备继续说下去,忽然间,他感觉四周的一切都静止了下来,仿佛自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下一秒,他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翻涌的魔力顺着他的思维,在他周身不断闪现、重组。 直到这一刻,苏文才彻底确信,之前自己吸纳魔力的感觉,从来都只是错觉。 真相是,魔力顺着他的意识打开的亚空间通道,主动来到了这个世界。 大部分魔力,在他使用后,都会逸散渗透进其他物质,包括各种气体中。 苏文感觉自己再次撞上了那层无形的帷幕,他清楚地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此时,会场里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紧紧盯着讲台中央的身影。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的魔力在疯狂雀跃、翻涌,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最终全部涌向了苏文的方向。 感受着周围几乎凝为实质的魔力浪潮,菲奥娜忍不住惊声开口: “执政大人不是说,魔力是从亚空间进来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多魔力,主动向这里汇集?” “因为他打开的,是亚耦合力场的通道。” 一旁的道恩斯教授,用无比苦涩的声音开口回应。 “你忘了他刚说的,亚耦合力场和电磁场是类似的。磁铁会吸走周围所有的铁屑,亚耦合力场,自然会牵引环境里所有逸散的亚耦合子——也就是我们说的魔力,往这里汇集。 “不止如此,通道开得越大,场强就越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魔力,从亚空间直接降临到这里。” 他看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眼睛里只剩下彻底的震撼。 安伯伦看着眼前翻涌的魔力浪潮,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是要升了级吗?这苏文要突破到15级了吗?!” 他的意识海之中,魔法皇帝用低沉而郑重的语气,缓缓开口: 【是的,而且他在走出属于自己的道途。】 【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该迎接你们的新皇帝了。】 章四八六 魔法皇帝的道途 苏文在报告厅进行演讲汇报时,另一边的首都大学内,刚结束一场例行测试。 图腾施法项目的第一批学员,三十多人逐一完成了图腾植入进度的核验。 考核结束后,这次的思维植入就算告一段落,学生可以休息一下。 按原本的安排,项目组核心成员西诺瓦丽、薇薇安、道恩斯教授都该到场。 但道恩斯教授无论如何都要请假去听苏文的演讲,最终这场测试只能由西诺瓦丽和薇薇安两人全权负责。 终于,最后两名参与测试学生也结束了考核,离开了教室。 “可算结束了!这半个月简直熬不住,” 男生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疲惫,“自从开始图腾训练,就是吃饭、睡觉、运动、看书,甚至连胡思乱想都要克制,就怕有多余的思维注入图腾,后续修改起来麻烦。” “可不是嘛,”旁边的女生连忙附和,还下意识地端正了一下站姿,“植入思维的时候要求太变态了,啥都不敢懈怠。” 男生感叹道:“希望这次薇薇安教授能手下留情,不要让我们不及格,不然要洗掉图腾重新植入,就遭罪了。” 而听到这话,那女生忽然凑近男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跟你闲扯个事,你没觉得薇薇安教授最近不太对劲吗?” 男生愣了愣,随口答道:“可能是太累了吧?听说,她一边要盯着咱们的图腾项目,一边执政那边演讲的课题实验也离不开她,两边跑肯定分身乏术。” “你傻呀!”女生嗔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苏文执政可是跟丽娜大人结婚了!” “那跟薇薇安教授有什么关系?”男生还是没反应过来。 女生翻了个白眼,凑得更近了,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你居然不知道?薇薇安教授最早就跟执政大人共事,你没见过她看执政的眼神,那绝对不一般!听说她喜欢执政好久了,现在执政结婚,她心情能好才怪!” 这话瞬间勾起了男生的兴趣,他连忙往前凑了凑:“还有这回事?那她会不会因为心情不好,给考核打低分……” 两人正低声嘀咕着,身后“砰”的一声,教室门被推开。 两个学生身子一震,慌忙回过头。 只见薇薇安站在门口,她身材娇小,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白大褂,过长的袖子几乎遮住了手掌。 她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恍惚,一只手夹着测试文件,另一只手拿着一杯黑咖啡,看着两人,不由得奇怪的问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嘛?” 女生连忙站直身体,摆着手解释:“没、没什么!就是看您最近好像很累,我们在关心您,在关心您最近在忙什么。” 薇薇安听到这话,眼神微微恍惚,抬手喝了一口黑咖啡,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最近在忙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悠远: “大概是在思考,世界上最小的东西有多小?最大的空间能延伸到哪里? “时间的起点在哪里?宇宙之外是否还有另一个宇宙?思维又是从什么地方涌现的?大概是这些问题吧。” 两个学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这状态,果然是失恋了! 就在两人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时,脸色突然同时一变,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文演讲的方向。 空气中的魔力正在疯狂雀跃、汇聚,那股磅礴的能量波动,即便是他们这些尚未完全掌握图腾施法的学员,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薇薇安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但她脸上并没有多少震惊,反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段时间,她除了负责图腾项目,还一直在协助苏文和西诺瓦丽进行微观实验,对苏文的实力瓶颈一清二楚。 苏文早就卡在晋级的边缘,这次借着演讲公布研究成果的契机突破,其实并不意外。 但随着魔力汇聚的强度越来越惊人,薇薇安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脸色愈发凝重。 她一口喝完杯中的黑咖啡,随手将杯子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目光紧紧盯着苏文所在的方向,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惊疑。 就在这时,教室门再次被推开,西诺瓦丽快步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攥着学员的体检汇总资料,脸上满是震惊,目光死死盯着魔力汇聚的方向,声音带着颤抖: “不对劲!” “这魔力汇聚的感觉,跟普通的突破完全不一样!” 西诺瓦丽快步走到薇薇安身边,语气急切,“这就好像亚空间和现实物质位面之间的壁垒,被硬生生砸开了一道缺口!” 她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晋级,苏文执政他……到底在做什么?” 薇薇安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感受着那股越来越磅礴的魔力波动。 她能隐约察觉到,苏文的气息正在飞速攀升,但这攀升的方式,远比她预想的更加猛烈、更加颠覆,仿佛正在突破某种根深蒂固的规则限制。 旁边的两个学生早已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天空之上,魔力汇聚的异象已经彻底改变了天象。 一朵燃烧般的红云,正从苏文演讲厅的方向升起,宛如一株巨大的红色能量之树,直直冲向天际后不断分叉、蔓延。 半个天空都被这磅礴的异象笼罩。 周围的魔力还在欢呼雀跃般地向中心涌去,那股近乎实质的能量威压,让两个学生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圣凯罗城的大街小巷,此刻早已乱作一团。 正在巡逻的卫兵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朵遮天蔽日的红云,惊讶不已; 市集上的商贩忘了叫卖,顾客也忘了交易,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去,脸上满是惊恐与茫然; 护城河边,几名正在洗衣的妇人早已停下手中的活计,抱着孩子缩在一旁,生怕这异象带来灭顶之灾。 就连执政府内,正在处理政务的官员们也纷纷涌到窗边,看着那不断蔓延的红色能量,议论声此起彼伏。 整个圣凯罗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魔力异象笼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演讲厅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未知与忐忑。 而报告厅中心的景象,更是骇人至极。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魔力浪潮震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按照苏文刚刚宣布的理论,亚空间与物质位面的连接处,本该只是微观级别的能量开口。 可此刻,苏文身边的魔力,就仿佛是亚空间被硬生生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海量魔力毫无章法地倾泻而下,声势骇人。 “这是进阶15级?” 有人颤抖着开口,声音里满是不确定。 “这声势,你跟我说是进阶传奇我都信!” “不是传奇!”人群中,一个曾见证过悲悯者进阶的老者摇头,语气凝重, “我当年有幸见过悲悯者大人进阶传奇,那是自身领域的全面爆发,与天地共鸣。现在这场景,比传奇进阶恐怖太多,而且没有领域迸发的迹象!” 一个贵族出身的参会者全身颤抖的说道: “这、这有点像当年女王陛下开启神话道途时的景象……” 他曾远远目睹过女王踏足半神之路的过程,眼前这魔力暴动、天象异变的场景,与当年有些许类似。 “是神话道途?”他在心中嘶吼,可下一波更猛烈的魔力浪潮涌来,让他瞬间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这和神话道途不一样!” 作为当年女王进阶神话道途的见证者,他对那种场景记忆深刻。 神话道途,是在众人信仰加持、传奇领域汇聚之下,破而后立,将自身与魔力核心深度绑定后踏出的道途。 可现在的苏文执政,既没有依靠魔力核心,也没有借助任何信仰之力,他是靠自己的力量,砸碎了空间与能量的桎梏! “嗡——” 更猛烈的浪潮袭来。 台下的众人几乎已经无法呼吸。 他们只觉得四周的一切都在嗡鸣作响,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共振。 即便没有施法能力的普通人,也清晰地感觉到时间流速在变慢,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慢放键。 很多人张开口想要大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恐惧在心底蔓延。 安伯伦离苏文非常近,此时正死死抓着椅子扶手,身子颤抖,整个人呆愣愣地看着台上,心中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疯狂地在脑海中追问:(这是正常的进阶情况吗?这不对吧!) 脑海中,魔法皇帝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与激动: 【在魔法帝国时代,有12种可以超越九环法术、突破传奇界限,达到十环、十一环甚至十二环施法的方式。】 【这12种方式,能直接沟通魔力本源,掌握它的人,就能称之为魔法皇帝。】 【帝国覆灭后,其中4种方式彻底失传,剩下的8种被阉割简化,就是你们如今所说的塑能派、幻术派等八大魔法学派。】 魔法皇帝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无尽的感慨: 【魔法帝国的历史上,除了创始者之外,包括我在内,一共有12位魔法皇帝。而你现在看到的,是第13种沟通魔力本源的方式——他在构建属于自己的魔法本源道途!】 此时的苏文,正身处魔力极度凝结的中心地带。 与上次晋级时撞上无形壁垒的感觉不同,这次他只觉得周围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 他抬起手,轻轻向下一挥。 “轰!” 那层无形的桎梏瞬间被轰碎,海量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天上那株巨大的能量之树,猛地爆裂开来,化作漫天星点,璀璨夺目。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刚刚还庞然聚集的魔力,瞬间被苏文快速吸纳,涌入他的意识之中。 他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漩涡,疯狂汲取着这些纯粹的能量。 不过片刻,周围汹涌的魔力便骤然消失,天地间的异象也渐渐平息。 有人一时无法适应这种能量的剧烈变化,直接从椅子上跌落,趴在地上剧烈呕吐起来。 剩余的人惊魂未定,纷纷抬起头,用既恐惧又敬畏的眼神看向舞台中央的苏文。 苏文的外貌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可他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他的双目仿佛蕴含着星辰一般,带着一股极致的锐利与威严,有人甚至生出了想要跪拜臣服的冲动。 苏文低下头,轻轻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脆弱。 他感觉四周的一切都无比脆弱,仿佛自己随便一抬手,就能轻易撕裂这个世界的壁垒。 而且他很清楚,这并不是幻觉。 就像他在晋级最后时刻做的那样,他确实拥有了这样的能力。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涌动的能量与新诞生的能力: 自己的主职业依然是12级奇械师,兼职是3级奥术师——如果这个职业确实被称之为奥术师的话。 除此之外,他还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能力,一种似乎,更加本源的力量。 台下,安伯伦已经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脱力,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刚刚那股魔力浪潮的洗礼,几乎耗尽了他的精神力。 脑海中,魔法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敬畏:【现在你们的执政大人,是12级奇械师、3级奥术师,以及——1级魔法道途拥有者。】 而与此同时,在圣伯罗斯、在罗西尼亚帝国、在高塔、在南方茂密的丛林深处、在幽暗无光的地底世界里、在极寒的霜雪冻土之上…… 许多道隐秘的目光,跨越遥远的距离,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工联的方向。 这些目光,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甚至部分还带上了恐惧。 甚至在那与世隔绝,一片祥和宁静的永恒精灵帝国。 那些避世的精灵们,也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中央神都,他们尊敬的半神皇帝那里,传来的惊讶的情绪。 而在报告厅内,苏文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涌动的力量。 这次升级后,他已经掌握了一种全新的、难以言喻的力量。 他轻声自语,带着一丝好奇: “这种力量,到底遵循着什么规则?” 章四八七 生命层级的碾压,意志的绝对权威 不过很快,苏文就没心思再关注突破后的规则原理了——演讲厅内早已一片狼藉。 有人直接晕了过去,瘫在座椅上一动不动;有人趴在地上剧烈呕吐,脸色惨白; 更多人东倒西歪,浑身脱力,显然是被刚才那股磅礴的魔力浪潮压得失去了反应能力。 就连原本维持秩序的士兵,也倒下了不少,几个士兵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半天撑不起身子。 苏文见状,立刻转向一旁同样面露虚弱的迈斯——他全程在旁负责会议协调,也受到了魔力冲击。 “迈斯,”苏文突破后,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立刻组织人手,把大门全部打开通风,先把晕倒的人抬到外面救治,让外围的医护人员进来支援。” “是……执政。” 迈斯强撑着点头,刚要转身下令,演讲厅的大门就被推开了。外面负责维持秩序的巡逻队队员早已闻声赶来,迅速涌入会场。 这些队员也有受到魔力冲击,但很显然比厅内的人要好一些。 有了巡逻队员的帮助,整个会场显然有序了许多。 苏文也加入了救助,可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 突破之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仿佛变得极为脆弱,仿佛一用力就能撕裂; 甚至连身边的人,都比之前显得脆弱了太多。 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只要他伸出手,就能像捏碎牙签一样,轻易捏碎周围的人。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只能下意识地收着力道,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置身于一堆易碎的玩具中间,时刻都要控制自己的力量输出。 (这就是突破后的状态?)苏文在心里嘀咕,(难道到了15级后,连平时都要不间断地收敛力量?) 可他又觉得不对。 他见过西诺瓦丽突破后的模样,也听她说过,高阶施法者对思维集中度和注意力的要求会更高,但绝没到需要时刻收力、连正常行动都要小心翼翼的地步。 (应该是这次突破时,新掌握的那道本源力量在作祟。) 苏文很快做出判断。 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看到不远处,一名学生瘫在桌子上站不起来,便迈步走了过去,想要把对方扶起来。 “执政大人,这点小事让我来!”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一名刚走进来的巡逻队长快步上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语气恭敬:“救援的事情不劳您亲自动手,交给我们就行。” 苏文愣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组织人手疏散救治,把秩序维护好就行。”苏文的语气冷了几分, “在我这里,不用搞这些特殊!” 他看得出来,这巡逻队长是在刻意巴结讨好自己。 这种行为让他本能地感到不悦。 “轰——” 但就在反感的情绪在苏文脑海中刚刚浮现的瞬间,会场内突然响起一声嗡鸣。 一股磅礴的无形力量骤然扩散开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噤声,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噗通!” 刚才想要讨好苏文的那名巡逻队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在地上,整个人贴在地面动弹不得。 【不用搞特殊……】 【做好本职……】 苏文的声音仿佛化作沉闷的钟声,在他耳边不断回荡。 内疚。 惭愧。 恐惧。 队长感觉自己看到了一颗太阳,而这太阳正对着他发怒——那是一种生命层级上的绝对碾压,来自更高层级怒火,让他从生理上感到恐惧。 而苏文的言语更是勾起了他内心的惭愧,他感觉自己一切阴暗的心思,都展现在了阳光下,被道德审判。 “呜呜……” 他直接痛哭了起来。 巡逻队长浑身颤抖,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一股尿骚味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就那样瘫在地上,泪水横流,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执、执政……对不起,我愧对您的教诲……对不起……没有做好本职……” 周围正在救援的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震慑住。 不少人几乎是本能地跪倒在地,对着苏文的方向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苏文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不好!” 他连忙收敛心神,努力压制那道不受控制的本源力量。 可那名巡逻队长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一个劲地哆嗦、啜泣、忏悔着。 正在组织人手救援的迈斯,也被这股力量的余波震得脚步踉跄。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看向苏文,语气带着几分惊讶: “执政,您这是……” “我现在很难控制自己的力量。” 苏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将身边被余波震得瑟瑟发抖的学生递给赶来的医护人员,然后将地上啜泣的队长扶起来,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低声安慰了几句。 等队长状态恢复了一些后,苏文才站起,对迈斯说道, “这里的救援工作,恐怕得交给你继续组织了。 “我得去请教一下悲悯者,问问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他补充道, “这恐怕和这次突破有关,我想知道,传奇强者都是如何控制力量的。” 迈斯连忙点头:“是,执政大人,您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 顿了顿,迈斯看着苏文凝重的神色,又忍不住的说了一句: “大人,您请多保重!” 苏文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会场。 在场众人几乎被刚刚的威压压得说不出话来。 甚至连菲奥娜此刻都被吓得身子有些颤抖,而一旁的道恩斯教授,更是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而刚刚从椅子上勉强站起身的安伯仑,看着苏文远去的背影,心有余悸。 刚才苏文发怒的位置离他不远,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那是一种无法抗拒、无法抗衡的绝对威压。 这家伙,真的还是人吗!?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响起了魔法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傲慢: 【所以你以为,‘皇帝’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开始踏上这个境界后,自然而然拥有的特权——生命层级的碾压,意志的绝对权威。】 …… 圣凯罗城的内城街道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上午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 戴克里先也走在街道上。 他在1月1日的那场袭击中险些丧命,万幸被德鲁伊从濒死边缘救了回来,养了这么久,伤势总算痊愈,近期就要去教育部任职。 趁着正式上班前的空闲,他特意来到老朋友库巴的摊位前,想再吃一餐。 库巴的摊位中午主打粗粮吃食,此刻正双手揉着玉米糊糊,熟练地把它摊成薄饼——这是最近圣凯罗城流行的吃法,烤得金黄的玉米饼香气扑鼻,很受民众欢迎。 “戴克里先!你来的正好,我这里正好要出一炉新鲜的玉米饼!” 库巴看到戴克里先,笑着招呼。 戴克里先刚坐下,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愣了一下。 是那个来自圣伯罗斯的商人,埃尔。 和之前在圣伯罗斯时的华贵打扮不同,埃尔现在的穿着很“工联化”——一身常见的粗布短打,没有了之前的长袍绸缎。 整个人看起来也沉稳了许多,少了几分过去的夸夸其谈。 埃尔也认出了戴克里先,主动打了个招呼。 “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戴克里先开口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国了,还在这边做生意?” 埃尔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回不去了。我们陛下下了禁令,严禁与工联有任何交易,我听说很多回去的商人,都被安上了‘渎神’的罪名抓起来烧死了。” “所以,在之前你们执政揭露了那些神国内幕之后,我就没敢回去,反正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摊了摊手,语气无奈,“而且折腾到现在,我也已经亏得裤衩都不剩了,只能留在工联讨口饭吃。” 他这话让戴克里先有些发愣。 圣伯罗斯现在这么逆天了?回国的商人都要烧死? “不说我了,”埃尔话锋一转,看向戴克里先,“恭喜你痊愈,看这样子,是要正式返工了?” “是啊,准备去教育部报到。”戴克里先点头,转头对库巴喊道,“库巴老弟,给我来两个玉米饼,多加些酱料。” 说着从兜里抽出了一张平整的贡献值。 “好嘞!” 周围食客的议论声始终没停,话题全围绕着上午苏文执政演讲时突破的场景。 戴克里先等饼的间隙,也忍不住和埃尔谈论到了这个话题: “你上午感受到执政大人突破时的威压了吧,实在太恐怖了!不知道他现在距离传奇还有多远,我觉得,他恐怕已经距离这个境界不远了。” 埃尔闻言,轻轻哼了两声,抬起头看着戴克里先,语气笃定:“你们执政哪里需要突破传奇?他分明是快成神了!” “成神?”戴克里先一愣,下意识地反驳,“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埃尔加重了语气, “普通凡人怎么可能有你们执政那般强大而可怖的力量? “我们圣伯罗斯有很多关于神灵的记载,所有记载里都提到,只要神灵出现在凡人面前,凡人就会不自觉地心生敬畏,甚至俯首称臣。” 他指了指周围,继续说道:“你看今天执政大人突破后,只是随意动了怒,就让人直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不是神灵是什么?” “可传奇也能做到啊!”戴克里先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经历过神国事件的冲击后,他对“苏文”与“神灵”这两个词的绑定格外敏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之前西林传奇在现场的时候,不也压得众人站不起来吗?” “那是领域!”埃尔立刻反驳, “可你想想,上午苏执政让众人俯首,是依靠领域吗?很明显不是!那种威压,是从生命本源上的碾压,和传奇的领域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两人正讨论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传来。 街上的民众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就见一队骑兵正快速驶来,为首的正是悲悯者。她神色肃穆,行进的方向显然是执政府。 “是悲悯者大人!”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紧接着,又有几队人马从不同方向赶来,都朝着执政府的方向汇聚。 甚至还有一辆封闭的马车缓缓驶过,车厢里甚至隐隐传来银飞马的嘶鸣。 虽然圣凯罗城作为工联的核心,民众时不时能见到大人物,早已不算稀奇,但这么多队伍同时涌向执政府,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大家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埃尔看着悲悯者远去的背影,再次开口,语气更加坚定: “你看,悲悯者也是传奇吧?可她经过的时候,有谁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你们的执政大人,只靠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下意识地敬畏,这不是神灵是什么?” “执政大人才不会成为神灵!” 一道凌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埃尔的话。 戴克里先和埃尔下意识地回头,就见库巴摊位旁,一个穿着围裙的女子正怒目而视地看着他们。 女子看起来是在摊位帮厨的,外貌普通,但眼神格外坚定,神态认真。 “神灵都是骗子,是靠欺诈骗取大家信仰的存在!” 女子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苏文执政不一样,他诚恳对待每一个人,真心实意地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他才不是神灵那种只会欺骗民众的角色!” 她的态度极为认真,说的话又极为端正,瞬间让戴克里先和埃尔都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库巴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来喽!两个热乎的玉米饼,多加酱料,保管你吃得满意!” 他把刚烤好的玉米饼装进油纸,推到戴克里先面前。 “快,帮我再拿两个糊糊来!” 说着,库巴对旁边的女人说道。 “噢。” 那女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接着,库巴深吸了口气,看向两个人,露出了一丝笑容:“抱歉,乡下女人,没什么见识。” “没事,她说的也有道理。” 此时出乎戴克里先的意料,就见之前那个很是傲慢的埃尔,此时居然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执政确实没有走信仰的路,我有可能搞错了。” 这太阳没有从西边升起吧?戴克里先有些惊讶的看着埃尔,想不到大半个月没见,这埃尔居然变化这么大。 放之前,他肯定要发表一系列高见的。 不过,戴克里先虽然心中惊讶,但还是将目光移向了执政府—— 不知道执政现在怎么样了? 章四八八 ‘人推动文明\’or‘神指引文明 执政府内。 悲悯者塞尔薇娅走在走廊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狂暴而恐怖的能量。 近期,苏文将原本隶属于治安部的审判职能独立出来,交由她执掌,请求她建立对应的法律体系。 塞尔薇娅对此欣然应允,正当她在治安部,忙于梳理架构时,便感应到了苏文突破的迹象。 起初,她并未太过意外。 按照苏文此前的实力进度,突破15级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可随着能量波动愈发猛烈,塞尔薇娅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实力越强,对这种层级的能量变化感触便越深刻。 到了她这种境界,能清晰察觉到,苏文突破的瞬间那股磅礴到极致的力量,甚至让她短暂地感到了压制,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很快,她收到了苏文的传讯,请她即刻前往执政府。 塞尔薇娅不敢耽搁,立刻从治安部离开,快速赶往目的地。 踏入执政府大门的那一刻,感应到的威压愈发强烈。 她很快在工作人员的接应下,穿过走廊,径直走进苏文的办公室。一进去,她便看到了坐在房间中央椅子上的苏文。 此刻的苏文,有一种卓绝的气质。 丽娜正站在苏文身旁,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低声对苏文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关切。 西诺瓦丽、薇薇安和米歇尔等研究人员,则围在一侧的桌旁,低头讨论着。 而桌上摆放着几台铭刻着符文的仪器,连接着细小的秘银导线,一端贴在苏文身上——这是魔力探测相关的设备,正用于监测他当前的能量状态。 众人看到塞尔薇娅进来,不由得都是面色一喜,纷纷招呼。 但塞尔薇娅却是凝视着苏文,眉头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在她的感知中,眼前的苏文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个披着人形外壳的恐怖存在。 多年的战斗直觉疯狂地预警,眼前这人危险至极,完全能对她产生致命威胁。 她甚至有一股强烈的冲动——趁对方尚未使用这股力量,先发制人,一击将其制服。 这是曾经的传奇强者面对极致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但塞尔薇娅很快便强行压制住了这股冲动,缓步走到苏文对面坐下,沉声道:“苏文,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太清楚。”苏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突破的时候,我似乎顺便觉醒了一种本源力量。” “本源力量?” 苏文觉得不好解释,干脆伸出手指,轻轻一搓。 轰!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恐怖的魔力骤然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点燃,符文仪器发出急促的蜂鸣,屏幕上的魔力数值瞬间爆表。 嗖! 但仅仅一刹那,这股魔力又被苏文强行收敛,尽数回笼到他的指尖,消失无踪。 房间内的众人都被这一幕震得心神剧震。 丽娜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西诺瓦丽等人也停下了讨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文,眼中满是震惊。 这股力量太惊人了。 苏文看向塞尔薇娅,语气凝重地说道: “现在的情况很棘手。我需要时时刻刻收敛自己的精神与力量,哪怕是一丝不经意的念头,或是一点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 “如果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后续的工作和工联的稳定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他顿了顿,看着塞尔薇娅,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请教你,当年你晋级传奇之后,是否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塞尔薇娅仔细打量着苏文,摇头道:“我晋级传奇后,从未有过这样的状况。 “成为传奇后,只有在主动开启领域时,才需要集中精神维持领域的稳定。一旦领域褪去,我的状态便与平时无异,无需时刻刻意把持意识。” 听到这个答案,苏文眉头紧锁。 而塞尔薇娅却是接着说道: “不过,我知道有一种状态,会需要时刻维持意识与情绪的稳定,与你现在的情况极为相似。” “什么状态?” “成神。” 这句话一出,众人皆惊。 而塞尔薇娅则是声音凝重地继续说道: “自从女王陛下踏上神话道途,直至晋级半神境界后,便一直是这样——无时无刻不需要维持自己的信念与情绪稳定,不能有丝毫松懈。” 这句话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惊。 苏文是要成神了? 丽娜也是震惊的看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苏文,却见苏文好像并没有意外的样子,而是同样面色严肃的看着悲悯者。 塞尔薇娅继续说道: “普通职业者,等级上限是20级,而传奇,则是在20级之后再踏出一步,称之为传奇级,也可以叫传奇道途。 “大多数传奇强者,平时都会维持在20级的状态,只有在战斗时,才会主动开启传奇道途,提升到21级。 “而神话道途,总共有10级,因此最终的半神强者,将会达到30级的水平,比普通职业者强大一个档次。” 她看着苏文,继续道: “女王当年是依靠民众的信仰加持,才勉强在进入了道途后,维持住了精神与神力的稳定。 “但你不一样,你似乎仅凭一己之力就扛起了这股力量。” 苏文摸着下巴,沉吟道,“也就是说,我现在走的,是一条类似女王当年的半神之路?” “从目前的状态来看,确实如此。”塞尔薇娅郑重地点头, “神话道途的本质,就是逐步脱离凡俗桎梏,向神灵靠拢的过程。你现在的失控,或许就是踏入这条道路的必经阶段。” 塞尔薇娅神色郑重。 在场众人,此刻全都面色各异。 大家都看向了苏文——超凡脱俗,跨越凡人,成就不朽。 哪怕对神确实没有什么信仰,但此刻,奇械师米歇尔也感觉自己浑身一颤,一种战栗感涌遍全身。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文,突然莫名觉得对方的姿态,真的像是一个在世的神灵。 此刻一旁的西诺瓦丽,也都不由得说道: “执政,我可以帮你加持信仰!” 这个提议一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西诺瓦丽,眼神复杂。 西诺瓦丽却是认真地说道:“执政,如果你无法驾驭这股意志力量,信仰加持就算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不然你连觉都睡不了——如果做梦的时候有情绪波动,恐怕都会带来极为可怕的破坏!” 听到这话,有人下意识地点头,而苏文却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驳斥道: “这种方式不必考虑!” 他眉头紧皱,看着西诺瓦丽,脸色严肃: “我宁可不再睡觉,也不会用信仰来束缚自己。这种方式对工联根基的破坏,恐怕比我力量失控带来的后果更深远、更恐怖。 “这是原则问题!” 信仰一旦与权力绑定,带来的必然是盲目的崇拜与思想的禁锢,这与苏文一直推行的发展理念是绝对背道而驰的。 “苏文,不,尊敬的执政大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悲悯者却是突然郑重地站起了身。 她的这个动作,很轻易的就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 咚! 悲悯者突然用极为珍重的臣子礼节,单膝跪地,身子前躬,一手贴后,一手放在胸前,低下了头。 这个动作把苏文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躲到一边。 然后就听悲悯者用恭敬、嘹亮的声音说道: “请您成神!”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惊。 但此刻西诺瓦丽眼中,却闪过一丝认同,连米歇尔都下意识沉默了。 丽娜此刻却是有些愤怒的说道:“姑姑,您在说什么啊!” 苏文也绕开了桌子,避开了悲悯者的跪拜,同时眉头紧皱:“悲悯者,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罕见的严肃了起来。 “现在圣者即将降临,群岛,不,工联需要一个神来守护!” 此刻,悲悯者高声说道:“女王当年,得到了某种启示,看到了群岛王国未来的灾祸,才毅然决然的踏上了神途!我了解女王,她绝对是不想成神的,因此那灾厄必然极为可怕…… “我们未来,一定会遇到一个需要神灵才能解决的灾厄!” 此刻,几乎所有人都看着悲悯者,没有人说话。 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 而同时,悲悯者开口道:“而且,如今工联虽整合了群岛与棕榈湾,但法比里奥、圣伯罗斯、南大陆……我们四面都是敌人,贸易随时会中断,一旦大陆上的敌人们联合,我们就将被压缩在这一片孤独的海上! “我们需要强者、需要神明的庇护!” 这个时候,哪怕会议室内,大多数人都已自问已经不再是神灵信徒。但他们都觉得悲悯者的这番话至少有一定道理。 而且……苏文成为神灵,他们大多都并不排斥。 “而且,民众现在缺乏真正的精神凝聚,如果您成神……” 塞尔薇娅的声音还在继续,而此刻,苏文终于忍不住,怒喝道: “够了!” 轰! 他这一句话,瞬间让屋内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战栗。 一种来自灵魂的战栗。 但很显然,苏文虽然愤怒,却努力遏制了自己情绪的外溢,没有像在演讲厅那样爆发出来。 但他依然一脸震怒,甚至用手指着悲悯者,怒斥道: “你们觉得,神是什么?! “是高高在上、接受信徒跪拜,就能掌控一切的存在吗!” 此刻,众人可以看见,苏文是真的愤怒了,他一边在压制情绪,一边在发怒。 而且他的语气,在愤怒之余,还透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失望。 大家几乎没有见过苏文使用这么愤恨的语调在发怒: “我很清楚,成神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力量与信仰深度绑定,我的意志会成为信徒的教条,我的存在会成为工联的唯一标准。 “可我们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理性的探索、工业的进步,是每个人都能靠劳动和智慧获得尊严的制度!” 塞尔薇娅的头缓缓低下。 “如果我成神,那工联的发展,就会从‘人推动文明’变成‘神指引文明’。” 苏文努力压抑着声量,语调清晰的说道: “到时候,没有人会再质疑,没有人会再创新,因为神的意志就是标准答案。我们辛苦建立的工厂、推行的教育、研究的技术,都会沦为神权的附属品—— “悲悯者,你这不是解决问题,这是把工联拖入另一个深渊!” 此刻,虽然苏文在努力压制,但塞尔薇娅依然感受到了庞大的压力。 她感觉自己似乎在承接着一颗星辰的怒火。 苏文没有继续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情绪。 但这个时候,一只小手,轻轻拍了拍苏文的后背。苏文回过头,却看见丽娜正用一种心疼的目光,看着自己。 “别生气,苏。” 苏文突然笑了下,他回过身,握住了丽娜的手,轻轻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依然单膝跪在地上的塞尔薇娅。 这一次,他的语气平和了不少: “悲悯者阁下,你经历过神权的束缚,应该比谁都清楚,那种看似稳固的秩序下,藏着多少腐朽与停滞。 “我现在的力量失控,只是暂时的技术难题,我们可以技术手段去解决。可一旦踏上神途,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至于未来的灾厄、民众的思想迷茫,我们都可以一件件的去解决。只要我们思想上不放弃,总是能想到办法的。” “那有什么技术方法来解决您现在的问题呢?” 此刻,一旁的西诺瓦丽,却是突然插入了对话。 苏文闻言,目光转向西诺瓦丽和薇薇安,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你们负责的图腾实验,现在应该已经有了一定进展吧?”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时没明白他的意图。 苏文继续解释: “我现在的问题,是思维不受控导致力量外溢。 “既然如此,或许可以将我的思维部分投注、禁锢到图腾当中,通过图腾来约束这股躁动的力量,压制住思维膨胀的趋势。” 但西诺瓦丽很快提出了质疑: “执政,你的力量核心源自思维本身。如果把思维投注到图腾中,本质上是在削弱你的力量,这更像是一种束缚,而非控制。” “能掌控的力量才叫力量,不能掌控的,只是武器。” 苏文看着西诺瓦丽,语气诚恳,“我不能让这件武器对着我的同胞。而且,这总比成神好……” 说完了之后,他看向了悲悯者,说道:“我说的,你明白了吗?” 而这个时候,他突然看见,悲悯者塞尔薇娅缓缓抬起头,而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我明白了……” 章四八九 左右都是死,不如反了 圣伯罗斯西部领土,新阿尔摩多郡的一处荒山上。 此地靠近金帆堡边境,正值一月底。 新的寒潮刚刚袭来,白日残留的些许暖意被夜色吞噬,湿冷的风在山间呜呜作响。 山丘上点燃了十几堆篝火,点点火光在黑暗中摇曳,映照着围坐的上百人。 他们大多愁眉苦脸,或蜷缩着取暖,或低头沉默,整个营地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 营地后侧,一排排马车整齐停放,车上堆满了密封的木箱,箱面上印着工联特有的标识。 那是工联标准化生产的军需物资,样式规整,工艺先进,在圣伯罗斯境内曾经极为抢手。 这些人都是常年往返各地的运粮商,靠运货谋生。 几个领头人,围在中间最大的那顶帐篷外的篝火旁。 篝火上架着一口铁锅,里面的热汤咕嘟冒泡,热气混杂着酒气飘散开来,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打听清楚了吗?”一个满脸胡渣、名叫本杰明的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沙哑,“陛下真的下了禁令,不允许和工联做生意?” 站在他对面的瘦高个点头,脸色发白:“千真万确!禁令已经生效,沿海好几个港口都封了,凡是和工联有过交易的商人,都抓了不少。” “我听说南部的红木镇,已经杀了一大批了,都是以‘渎神’的罪名烧的。”另一个矮胖男人补充道,语气惊惧。 本杰明闻言,长长叹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们这批人,这次接了个往金帆堡前线运送军需的活计。 按圣伯罗斯的规矩,从内陆往前线运物资,要经过十几个贵族的领地,每个关卡都要缴纳高额税费,算下来一趟运送不仅赚不到钱,反而要倒贴。 所以自从工联崛起后,他们就摸索出了一条捷径:把物资运到最近的港口卖给工联,再到离前线最近的另一处港口,从工联手中买回规格相近的物资,最后送到前线。 前线军队只看物资是否能用,根本不在乎是圣伯罗斯本土生产,还是工联制造——反正吃进肚子里的粮食无论产自哪里,本质上都没区别。 而其中的差价,对比一路交的税费,要便宜不少。 这个法子已经实行了快一年,一直相安无事。 可他们这次偏偏倒霉透顶。 过年前,他们就从工联手里进了这批货,原本计划半个月内送到金帆堡。可半路遇上寒潮,道路被封锁,绕路时又迷了路,硬生生耽误了近一个月才走出山区。 等他们抵达最近的城镇打探消息时,才得知国王的禁令早已颁布,禁止任何与工联的贸易往来。 而他们车上的物资,从标识到规格都是工联的模样,根本无从遮掩。 “这可怎么办?”瘦高个搓着手,声音发颤, “咱们是禁令下来之前进的货,可前线那些人哪会管这些?他们肯定会说我们违抗禁令,这样直接就可以不给我们结算货款,而我们就得被抓起来烧死。” “可不送过去也不行啊!”矮胖男人急得直跺脚,“回去之后,军队那帮人会以‘倒卖军需’的罪名治我们的罪,照样是烧死的下场。” “不如逃了?”有人小声提议,“往北逃,想必一时半会也抓不到我们?” “逃?能逃到哪里去。”本杰明听到这里,甚至‘嘿’的笑出了声,语气绝望, “圣伯罗斯的巡逻队遍地都是,当流民,就算没有被抓住杀头,也得饿死。而带着这么多显眼的物资,更没活路。” 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 “本杰明,你拿个主意吧,我们都听你的。”矮胖男人最后长出了口气,目光落在本杰明身上。 本杰明盯着跳动的篝火,火苗映在他眼底,闪烁不定。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现在看来,不管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低下头,不少人发出了压抑的叹息,甚至有人红了眼眶。 “不如……我们把货拉到法比里奥去?”一个中年男人迟疑着说道,“投奔法比里奥,好歹有条活路。” “别傻了!”立刻有人反驳,“法比里奥和我们圣伯罗斯是世仇,我们带着这么多军需物资过去,他们不把我们当肥羊宰了才怪!” “而且我听说,法比里奥境内流民暴乱不断,局势比咱们这儿还乱,去了指不定怎么死呢!”另一个人补充道,语气也是愤恨。 本杰明捡起一块木炭,扔进篝火里,火星瞬间溅起老高。 帐篷外的争论渐渐变了味,有人开始怒斥当初带路的人迷了路,有人埋怨不该过早从工联进货,互相指责不休,眼看就要吵起来。 “够了!” 本杰明突然大喝一声,声音盖过了所有争吵。 众人瞬间噤声,齐刷刷地看向他。 本杰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法比里奥那边能闹暴乱,为什么我们不能叛变?” “叛变?”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 “诸位,”本杰明的声音低沉却有力,“我们现在消息闭塞,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两年圣伯罗斯是什么样子。 “要不是工联愿意和我们通商,我们这些人早就活不下去了。现在陛下一道禁令,断了我们的生路不说,我还听说,他打算集结军队,以渎神的名义讨伐工联。 “到时候,又要征召多少青壮?又要加征多少战争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我们都是南北奔走的人,但我们大多都是西部出身。 “南部靠近热带,靠种植还能勉强糊口,可我们西部,每年大部分时节,都要吹好几天冷风,收成根本没法算。 “要是再加征战争税,大家的老家,都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篝火旁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帐篷的哗啦声。 大家都想起了家中的亲人,想起了那些杂税,想起了今年勉强维持的生计,心里的绝望渐渐被一股怒火取代。 “现在我们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本杰明猛地撕开腰间的酒囊,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然后狠狠将酒囊摔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 “既然贵族们从我们身上刮肉刮粮吃,既然陛下能断我们生路,那我们不如就反了!” “反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突然站起来,满脸通红,大吼一声,“这个日子没法过了!与其被他们一刀杀了,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活路!” 他的吼声像是点燃了引线,原本沉默的众人,眼神渐渐变了。 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对!反了!”瘦高个咬着牙说道,“死战场上,总比饿死、总比抓起来烧死强!” “反正都是死,拼了!” “反了!反了!”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起来,声音从低沉到高昂。 “可我们反了之后,能去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脸上没有胡须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迷茫。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声势小了一瞬。 而此刻,本杰明却直接说道: “我们上次路过的那个村子,路边都在抛冻死的尸体……可见那里怨气也极大。” 本杰明眼神一沉,语气果决:“就把那个村子打下来!先找个立足的地方,然后直奔新阿尔摩多港,把港口也夺下来。”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话语也愈发顺畅有力:“打下港口,我们就能和工联做生意。有了工联的物资支持,就能和那狗国王耗下去。 “王国军的粮食物资本就有限,再加上禁运,用不了多久,内陆肯定会有更多人饿死!” 他们本来就是运粮商,对王国内有多少粮食,可谓是门清。 在场众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本杰明的声音带着鼓动,“到时候我们就打出旗号,学工联的做法,把贵族的土地分出去,让大家都有饭吃、有地种。 “凭这个,肯定能拉起一支队伍。到时候能成多大事,谁也说不准!” 看着本杰明眼中闪烁的光芒,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原本沉寂的气氛渐渐有了松动。 本杰明又补充道: “而且我们现在运的就是军需物资,光粮食就够我们这一百多号人吃上好一阵子。 “打下镇子后,把这些粮食分下去,让那些饥民吃顿饱饭,他们自然愿意跟着我们干! “就算最后失败,至少我们拼过一场,总比坐等着被烧死强!” “可……这样会不会惹神灵不悦?”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个胸口戴着太阳神徽的年轻少年,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本杰明盯着那少年,语气冰冷:“如果祈祷神灵有用,我们现在就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少年咬着牙,坚持自己的信念: “可诸神指引着我们死后的方向……” “哼!”一个常年负责装车的壮汉嗤笑一声, “你们还没听过工联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吗? “说不定我们死后,就只是彻底消失了,所谓的上神国,不过是复制一个替身去当信徒,那个家伙根本就不是我们自己!” 他的话极具冲击力,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壮汉继续说道:“神灵从来就没想过庇护凡人,他们在乎的,只是有人崇拜、有人赞美罢了!” 少年的脸色涨得通红,还想反驳,却被本杰明打断。 本杰明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道:“诸神的事,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该妄议的。但我们活着的时候该怎么活、该怎么做,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 “现在,大家给个准话,到底跟不跟我干?”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大家都是一起跑商、讨生活的兄弟,都不容易。不管怎么选,我都不勉强,来去自如。” “干!他麻的就干了!” 之前那名壮汉率先响应,一拳砸在旁边的木头上。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不少人也跟着附和,但仍有一部分人面露犹豫,眼神闪烁。 那个戴神徽的少年站起身,语气坚定:“我还是觉得不妥,背叛王国、反抗贵族,一定会触怒神灵,不会有好下场的。” “既然如此,你走吧。” 本杰明没有强求,从身后的行囊里掏出一袋压缩饼干和肉干,丢给少年,“好聚好散,这些食物够你撑几天。” “谢谢本杰明大哥。” 少年果断的接过食物,对着众人鞠了一躬,转身就往帐篷外走。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帐篷的那一刻,本杰明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燧发手枪,对准少年的后脑,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帐篷里轰然响起,火药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少年身体一僵,后脑涌出鲜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你在干什么?!” 一个中年人大惊失色,指着本杰明,声音都在发抖。 本杰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要做大事,就不能心软。 “这家伙是虔诚的太阳神信徒。他走了之后,肯定会去告密,换自己一条活路。” 他走到少年的尸体旁,踢了踢对方,继续说道: “你们想想,他一个瘦弱的家伙,离开我们之后,背上通缉,在这世道里根本活不下去。除了去告发我们,换取贵族的庇护,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走得那么果决,就是笃定能靠告密立功!” 帐篷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本杰明的狠辣震慑住了。有人面露恐惧,有人眼神复杂,但没有人再敢提出反对。 本杰明见状,转身走到后面的物资车旁,猛地拉开帆布。一袋袋封装完好的罐头、一包包精制面粉滚落下来。 这些都是他们要送往前线的军需。 他随手拎起一袋鱼肉罐头,用匕首一刀划开,将罐头里的鱼肉倒进旁边的铁锅中。很快,浓郁的肉香味弥漫开来。 这些日子,他们一路风餐露宿,吃的都是粗饼干粮,早就馋坏了。不少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里多了几分渴望。 本杰明看着众人,声音高亢而坚定:“现在的情况,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所谓的神国根本靠不住!” “跟我走,回那个村子,把那个村长砍了,把他的脑袋吊在村口示众!然后占港口、分土地,死也要死得有声势一些!” “干!”有人率先大喊。 “干了!拼了!” 此起彼伏的响应声响起,原本的犹豫和恐惧,在食物的诱惑和求生的本能下,彻底被抛到了脑后。 三天后,圣伯罗斯万神殿。 一则震惊的消息传来:运送军需的商队公然叛变,攻占了边境的村落,随后当地贵族组织的镇压军队,走到半路竟也临阵倒戈,加入了叛军。 叛乱如同燎原之火,在新阿尔摩多郡迅速蔓延。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支几乎没有职业者的乱军,竟然一路势如破竹,直逼新阿尔摩多港。 港口的守军将领误以为是法比里奥的大军来袭,未做任何抵抗就弃城而逃,让叛军轻易占领了这座战略要地。 此时,金帆堡前线虽仍在坚守,未曾陷落,但圣伯罗斯西部边境的新阿尔摩多郡,已然全面沦陷。 这突如其来的叛乱,让整个圣伯罗斯王国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与恐慌之中。 章四九〇 斩首行动 “一群废物!” 咚! 圣伯罗斯王都,万神殿旁的枢密厅内,气氛凝重。 长桌两侧,王国重臣们正襟危坐,神色各异,没人敢轻易开口。 主座之上,端坐着一位金发年轻人。他眉眼间与图坦斯姆一世有几分相似,只是稚气未脱,正是代掌国政的大王子阿米索。 如今图坦斯姆一世几乎不会迈出神殿核心,一切政务基本都是由他来主持。 此刻,大王子身着一身洁白宽松的长袍,头顶戴着象征王室权威的金色桂冠,原本还算平和的脸上满是暴怒。 刚刚,他在看完简报后,终于抑制不住愤怒,将手中的奏书狠狠砸在桌面上。 奏书撞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纸张散落一地。 阿米索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双手气得微微发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新阿尔摩多港!居然让一群连像样武器都配不齐的流民给占领了!”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那里可是太阳神尚为凡人时亲手创立的港口,里面供奉着神的圣居! “如今倒好,一群臭商人、一群连正经姓氏都不配拥有的农民,居然踏着肮脏的脚,闯了进去!” “你们自己看!他们进去后干了什么?” 阿米索指着散落的奏书,语气中充满了愤怒,“自封伯爵!一个流民头子,居然敢僭越称王侯,自封‘伯爵’! “而且,爵号居然也是‘伯爵’……叫‘伯爵’伯爵! 说到这里,他突然被气笑。 “哈哈哈、嘿嘿,‘伯爵’伯爵——” 他慢慢坐下,一手捂着脸,发出“嘿嘿嘿”的怪笑,笑声在寂静的枢密厅内回荡。 坐在左侧首位的老将军霍拉斯,见此情景,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须发皆白,但身材依旧挺拔。 “殿下,此次几个商人牵头就能掀起如此大乱,核心症结在于王国内部民怨极深。” 霍拉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叛军已轻易控制新阿尔摩多港及周边三个镇子。守备军第三兵团,临阵倒戈者占了三成,剩下的部队,阿尔摩多子爵已经不敢再轻易调动,生怕引发更大规模的哗变。 “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与其说是平叛,不如说是如何尽快安抚地方民众,稳定局势。” 阿米索停下了怪笑,缓缓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老将军: “霍拉斯卿,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霍拉斯沉声说道:“叛军已公开宣称,只要王国解除对工联的贸易封锁,恢复商路畅通,他们愿意放下武器,向王室缴纳双倍赋税,以示臣服。 “新阿尔摩多郡历来是王国税收的重要来源地,此次叛乱,不少本地大商人家族也参与其中。他们抱怨战争税赋过重,贸易禁令更是让货物流通停滞,生计无以为继。 “那叛军首领,不过是个商人出身,竟敢自封贵族,说明他本质上是个爱慕虚荣的人,这样的人,其实可以被收买。” “所以我的意见是,招降。” 老将军的话语刚落,右侧一位老者便猛地站了起来,动作急切得带起一阵风声。 他身披绣着太阳圣徽的白金色长袍,年过七旬,正是太阳神大主教。 “他们可是造反者!是践踏神权与王权的逆贼!” 大主教的声音洪亮,“我实在不明白,为何要安抚这些叛逆之徒?难道那些民众,就为了几箱货物、几枚金币,就敢对抗王权、违背神谕吗?” 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重臣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霍拉斯眉头紧紧皱起,嘴角动了动,一句“那不然呢”几乎要脱口而出。 最终还是强行忍住了。 太阳神大主教没有理会众人的沉默,目光直直看向主座的阿米索,语气愈发强硬:“殿下,他们绝不仅仅是为了钱财而叛乱,核心是被异端思想腐蚀! “叛军公开宣称要与‘异端’工联贸易,这是对太阳神神谕的公然践踏!” 新年过后,太阳神久违地降下神谕,这是近年来神灵的首次显圣,影响深远。 也正因此,王国的国策才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巨大转变。 大主教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带着无形的压力: “更严重的是,守备军中竟有如此多士兵倒戈。这说明什么?说明工联的异端思想,已如瘟疫般渗入我国的根基!那些商人、那些士兵的灵魂,都已被腐蚀!” 阿米索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转头看向大主教,语气疲惫地问道:“那依大主教之见,该如何处置?” “必须净化!”大主教斩钉截铁地说道,“新阿尔摩多郡需要一场彻底的净化! “那些叛军首领,不过是些无名之辈,根本不堪一击。只需派遣几名高阶职业者,便可轻易攻入城中,将这些可笑的‘伯爵’、僭越之徒一并斩杀,来威慑世人!” 在场不少重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有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忌惮大主教的权势与神权加持,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大主教阁下,不妥!”霍拉斯却没这么多顾虑,他直接说道,“如今局势的根结是民怨,而非几个领头者。只杀死几个首领,根本无济于事。 “现在的叛军首领,其实都是些没有太大志向的普通人,他们的叛变,更多是走投无路后的死中求活,只是想搏一份富贵而已。 “这种有投降倾向的人,反而是我们平息叛乱的最佳突破口。 “可如果我们将这些投降派斩杀,民怨依旧存在,接下来只会引发更多此起彼伏的叛乱,我们也将彻底失去低成本解决的方法。” 霍拉斯转头看向阿米索,眼神恳切:“殿下,臣认为,应当与他们谈判。只要他愿意投降,给他一个无关紧要的勋爵爵位,便能极大程度地安抚叛军和民众。 “甚至,我们只需做出招降的姿态,叛军内部便会因利益分配不均而产生分裂,自乱阵脚。我们完全可以很轻易的解决这些问题。 “杀了他们的首领固然简单,但只会让局面彻底败坏,一发不可收拾。” 阿米索沉默着,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出年龄的凝重。 他深知,作为未来的国王,绝不能让情绪绑架自己的判断。 如今的圣伯罗斯,早已处在悬崖边缘。前线战事不利,国内物资短缺,沉重的战争税赋已让民众苦不堪言,如今又爆发叛乱。 最让他忧心的,是工联的干涉。 若是工联借着此次叛乱的机会,介入圣伯罗斯的内部事务,以王国目前的处境,根本无力应对。 他心中清楚,国内的商人和底层民众,对工联的工业产品的依赖是有多重。 霍拉斯将军说得没错,在这种情况下,安抚民心、避免工联介入,才是重中之重。 从现实的角度出发,招降无疑是当前最优的选择。 阿米索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太阳神大主教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他沉吟片刻,最终开口,语气却与众人的预期截然不同: “这些叛军,确实是需要净化。” 当大王子阿米索说出“这些叛军确实需要净化”这句话时,老将军霍拉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脸上写满了失望与疲惫,颓然坐回自己的位置,背脊都仿佛佝偻了几分。 在场的大臣们脸色各异,反应截然不同。 那些出身地方贵族、或是与地方利益绑定较深的重臣,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阴沉难看,眉头紧锁。 而那些身处首都圈、与神殿联系紧密的大臣,脸上却都带着振奋的神色,眼神中闪烁着狂热。 阿米索扫视了一圈众人的反应,神色平静地继续说道:“这件事,要分两步处理。” 他首先看向太阳神大主教:“第一步,恳请神殿派遣太阳骑士团,入城将那些僭越称王的叛军高层一一斩杀。” 说完,他转头看向老将军霍拉斯,补充道:“第二步,派遣魔导军团出征。在太阳骑士团斩首叛军高层后,迅速接管新阿尔摩多港,稳固城防。” “占领港口倒不是问题。” 霍拉斯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但我预计,接下来王国的整个西部地区,将会涌现出许多大大小小的叛乱势力。 “而且还有法比里奥人在一旁…… “圣殿骑士团和魔导军团固然是精锐,但面对这种情况,恐怕会疲于应付。” “那就把南部军团调过来支援。” 阿米索毫不犹豫地说道。 “调遣南部军团?”霍拉斯眉头皱得更紧,手下意识的捏着下巴, “我们又如何确保南部军团不会哗变?而且王国目前的财政状况,根本不足以支撑两支精锐军团的远征开销。” 此时,大主教见局势完全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在讨论,满意地坐了下来,没有介入具体的俗事的安排。 而阿米索则是继续说道:“我的意见是,这片区域异端思想蔓延严重,需要清扫。 “在清扫异端的过程中,所获的一切收益,都可以交由南部守备军自行处置,作为他们的军饷和奖赏。” 听到这个提议,老将军的脸色猛地一变,在场不少贵族大臣也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是让军队在占领区自行掠夺!? 但阿米索却面色如常地说道:“他们不仅反叛王国,更是违背神谕、传播异端,本就罪人。 “既然如此,就必须对这片区域进行彻底的清理,绝不能让异端思想继续扩散。”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 在场众人一片寂静,没人再敢反驳——他们都怕自己被贴上“同情异端”的标签。 这项决议就这样得到了通过。 …… 工联的苏文,是在圣伯罗斯叛乱攻陷城市后第三天,才接到详细消息。 消息由情报局的马特亲自带回。 当马特走进苏文的执政办公室时,看到苏文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改文件。 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落在纸面,神情一丝不苟。 马特走近时,隐约能看到苏文衣领下方的脖颈处,有淡淡的图腾光影在隐隐闪烁。 这些图腾基本都刻划出笔直的竖线的模样,看上去就好像是几个‘川’字刻在皮肤上。 按照工联的图腾体系,普通图腾施法者在不调动力量时,图腾会隐入体内,不会轻易显现。 而苏文身上的图腾却时刻处于活跃状态。 即便苏文刻意收敛,马特仍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心中泛起一丝敬畏。 “执政大人,这是您之前要求收集的,关于圣伯罗斯叛乱的详细情报。”马特躬身将整理好的情报递了过去。 苏文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向马特,点了点头:“好,我来看看。” 他接过情报,低头仔细翻阅起来。 马特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说道:“执政大人,我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我们可以趁机干涉圣伯罗斯的局势。” 苏文闻言,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哦?你建议怎么干涉?” “派遣铁甲舰过去!”马特语气坚定,毫不迟疑, “新阿尔摩多港靠近海岸,我们的海军可以直接抵达。现在当地局势混乱——叛军、圣伯罗斯王室、还有法比里奥的军队,三方势力互相牵制。” “这是打入大陆的绝佳契机。”他补充道, “圣伯罗斯和法比里奥一直隐隐的,对我们的贸易持排斥态度,若能在他们腹地安插一个据点,日后我们的贸易渠道就能更加稳固,也不用再受他们的牵制。” 苏文听完,不由得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只看到了表面。 “现在看似是三方争夺,但只要我们的铁甲舰一出现,不管是圣伯罗斯王室还是法比里奥,都会立刻意识到外部威胁,大概率会暂时放下矛盾,联手对抗我们。 “你这不是分裂他们,反而是把他们推到一起。” 马特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神色渐渐褪去。 苏文继续低头翻阅情报。 他之前就判断,圣伯罗斯国内物资紧缺、民怨沸腾,迟早会爆发动乱。 但他也没想到,叛军居然能直接攻占新阿尔摩多港这种战略要地。 这说明,圣伯罗斯在西部地区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不仅民间离心离德,连军队的忠诚度和战斗力都出了大问题。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统治者,掌握着绝对的武力优势,这种情况下还能丢城失地,可见其内部已经腐朽到了极点。 他合起情报,看向马特: “不过,从叛军的行为来看,他们没有清晰的斗争纲领,首领只是个想趁机谋利的商人,这种叛乱注定成不了气候,迟早会被镇压,或者因内部分裂而瓦解。 “所以,我的意见是,暂时保持观察,避免任何军事或政治介入。” 苏文的语气很坦然,“我们当前的核心任务,还是加强自身实力和内部建设,这些才是根本。” “圣伯罗斯的叛乱,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需要警惕和利用的外部变量,而不是一个值得投入大量资源的行动目标。” 他补充道,“不管是叛军、圣伯罗斯还是法比里奥,只要他们愿意和我们通商,价格公道,我们都可以谈。保持中立,才是现在最稳妥的选择。” 马特听完,脸上露出一丝可惜的神色。 他确实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干涉机会,但既然苏文已经这样判断,他也就只能服从。 “明白了,执政大人。” 就在这时,苏文在思考推演其中利弊时,注意力一时有些分散,没能完全压制住体内的力量。 马特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紧接着,就看到苏文右手手腕上镌刻的图腾猛地亮起,随后“砰”的一声膨胀开来,图腾载体瞬间断裂! 一股磅礴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向周围扩散,幸好苏文反应极快,立刻运转力量将其收拢, 但仅仅是那一瞬间的能量冲击,就让马特身形一晃,向后踉跄了两步,差点站不稳,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闷痛不已。 章四九一 牧羊女级主力舰 马特却丝毫没有在乎自己,而是紧张地看着苏文。 尤其是当他看到苏文手上的图腾裂开,魔力如同失控的洪流般疯狂外泄时,脸上的惊讶与担忧毫不作假。 几乎是同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先是负责守卫的士兵推门而入,紧张地问道:“执政大人,您没事吧?” 紧接着,就在附近房间的西诺瓦丽也快步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苏文手上破裂的图腾,以及那股依然在外溢的磅礴魔力。 不过,就在众人以为情况会失控时,苏文眉头微微皱起,原本狂泄不止的魔力开始逐渐收敛,那种让众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慢慢消散。 就连苏文身上其他部位原本散发着微光的图腾,也渐渐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下微弱的印记,几乎看不见光亮。 “不好意思,植入图腾之后,有些太随性了,没注意压制情绪。” 苏文看着自己手上破裂的图腾,转头向西诺瓦丽略带歉意地苦笑道,“还是得麻烦你们,再帮我重新把这个图腾补上。” 西诺瓦丽的目光落在苏文手上的破损图腾上: “执政大人,您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指着图腾的裂痕,语气凝重的说道: “这个图腾在设计时,我们已经预留了足够的冗余,理论上足以承受您大部分的思维波动和力量冲击。 “可现在,您居然轻易就把它撑破了,难道是您的情绪出现了巨大波动?” “没有。”苏文果断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甚至觉得,自己对思维的控制能力,已经有了卓绝的进步。” “这不可能……那图腾怎么会……”西诺瓦丽满脸难以置信,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文打断。 “是因为我变强了。” 苏文的语气平淡。 但这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都心头一震,脸上写满了震惊。 苏文刚刚突破才不过几天时间,如今居然已经强到超出了图腾的设计承载范围,这样的进步速度,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士兵们面面相觑,西诺瓦丽更是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文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先暂时把这个图腾修补完整吧,我还有一些政务需要处理。下午的时候,我还需要你过来一趟,到时候我们对现在身上的图腾进行一次升级。” “执政大人。” 西诺瓦丽的面色变得愈发凝重,她看着苏文,语气坚定地说道, “您现在的情况,我有一个方案想要跟您汇报。” 苏文闻言,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看着西诺瓦丽:“你们不必这么紧张,我已经在设计应对的方法。” “不,您不能掉以轻心。”西诺瓦丽摇了摇头,语气急切, “您现在时刻处于高度集中精神的状态,或许您能维持一天两天,甚至凭借您远超常人的意志,撑过一周乃至更久,但长此以往,精神持续紧绷,迟早会出现崩溃的风险。” 她进一步解释道:“我的建议是,既然您不愿意使用信仰加持的方式,那我们不如采用‘指挥官’模式。 “我之前计算过,您亲自承载图腾,受限于皮肤承载面积和图腾本身的容量——我们又不是专业的萨满祭司,您能支撑的力量终究有限。 “但如果反过来,您若是能维系三十个人作为意志传导节点,通过指挥官系统将您的思绪分摊下去,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西诺瓦丽此刻的话语,近乎恳切: “这三十个人只需要将接收到的思绪加载到自己身上的符文图腾中,就能有效分散您的精神压力,让您的情绪和力量保持稳定。” 苏文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他的目光锐利地看着西诺瓦丽。 “那这三十个人,就会成为我意志的附庸。” 西诺瓦丽也紧紧的盯着苏文,没有说话。 马特忽然挥了挥手,示意了一下,房间内的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离开了房间。 而马特则快步将房门给关上,只是他依然停留在房间内,眼神担忧的看着苏文: “执政,西诺瓦丽的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苏文沉默了片刻,语气坦然地对身前两人说道: “让我们实事求是的说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必须明确一点——现在我的思维,已经和普通人,甚至和西诺瓦丽,你这样的高阶法师,都产生了质的差别。” 西诺瓦丽的面色没有变化,而马特则是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毛。 苏文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除非是悲悯者那样的强者,才有可能在承载我的思绪时,保持自身的思想独立性,不会被我强烈干扰。 “可如果时间久了,即便是高阶职业者,他们的思维也大概率会被我严重冲击,如果他们认同我的思考方式,甚至存在被我同化的风险。” 他沉吟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某种程度上,我和他们的关系,甚至可以理解为神与神选者的关系——他们会不自觉地受到我的影响,逐渐失去自我。” 听到这里,一旁的马特忍不住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苏文,心中无比震撼。 苏文只是从客观事实出发,分析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却让他突然意识到,这位执政大人,竟然已经强大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西诺瓦丽却没有退缩,她迎着苏文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 “执政大人,我也必须跟您说清楚——在目前的情况下,您是我们工联最重要的存在。 “而且我可以保证,我们找出三十个自愿参与的人绝对不难。 “为了维持您的稳定,为了工联的存续,别说只是承载您的思绪,就算是让他们自愿牺牲,我相信也会有很多人愿意。”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这对整个工联来说,是一笔非常值得的交易。” 她顿了顿,补充道: “甚至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加入其中,成为这三十个节点之一。” 马特也已经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 他扪心自问——如果时间到了那一刻,需要在他和执政之中选一个活下去,恐怕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但听到这里,苏文忍不住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 “先不必这么紧张。我本来想再晚一点跟你们说我的方案——毕竟它还不成熟,但既然你这么着急,那我现在就跟你讲清楚。” “首先,真正的治本方法,是让我的意志更进一步,能掌握这股力量。不过这需要时间。 “而现在治标的方法,则是压制以及分散……” 他看向西诺瓦丽,语气带着十足的信心: “如果是人来承接我的思维,会受到极大干扰,但有一种事物,既能顺利承接我的思维,又能有效分散压力。” 这话让西诺瓦丽二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纷纷屏息等待下文。 苏文坦然说道: “那就是我制造的构装体。” …… 圣凯罗城外港的船坞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钢铁碰撞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牧羊女号正停靠在这里,后甲板仍在进行最后的修补工作。 之前的一系列战斗中,它的后甲板损毁极为严重,尤其是火焰灼烧造成的损伤,修复起来远比普通破损复杂。 战争时期,牧羊女号只能进行小修小补、紧急管损,便匆匆重返战场。如今进入和平时期,它终于得以靠港,接受全面大修。 圣凯罗城的船坞,还正以牧羊女号为蓝本,建造着新一艘铁甲舰。 目前工联能独立生产铁甲舰的大型船坞,除了老工业基地岩礁港,也就只有这个调集资深工匠修造的圣凯罗船坞。 而白珠港、卡拉曼群岛以及达西港,都在新建船坞——即便短期内无法具备制造铁甲舰的能力,至少要拥有维护铁甲舰的实力,以保障舰队的部署。 这一代铁甲舰,被定为“牧羊女级”主力舰。工联计划建造四艘,均采用蒸汽动力,搭配辅助风帆以应对复杂海况。 目前已有两艘正在建造中:一艘是岩礁港船坞施工的“钢铁号”,另一艘便是圣凯罗城这边推进的“蒸汽号”。 按照工联的舰队编制,每艘主力舰将搭配三艘护卫舰、一艘补给舰和两艘侦察舰,形成完整的作战编队。 除此之外,苏文还在推动舰载飞行机的研发与实验,计划打造具备远洋空中作战能力的新型船体,进一步提升舰队的综合战力。 正在建造的这两艘牧羊女级铁甲舰,基本沿用了牧羊女号的建造流程,核心目的是培养熟练工人、完善建造工艺。 后续两艘的建造计划则会有所调整,将采用模块化拼接等不同工艺,探索更高效、更优化的铁甲舰制造模式。 新成立的海军部司令员史坦利,正带着奇械师米歇尔巡视船坞,船坞厂长跟在一旁,详细介绍着建造进度。 两人放眼望去,整个船坞的建造工作井然有序。 工人们严格按照工程进度推进,每一个关键工序,都会对照操作手册反复核对流程,与当初牧羊女号初期修建时,出现的偷工减料情况截然不同。 史坦利和米歇尔对船坞的现状都颇为满意。 船坞厂长出身工业德鲁伊,本身对工业制造有着深入理解,管理起来条理清晰,效率极高。 这段时间,米歇尔格外忙碌。除了要推进各类发明、图腾的研发制造,还要参与舰船的制造、指导工作。 他如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现场了。 今天也就和正好也关心新舰情况的史坦利一道,过来视察。 走到一处正在安装传动系统的船台旁,米歇尔对史坦利说道: “如今牧羊女号的核心,是执政大人当年制造的构装体。正因为有这个核心,它的传动系统和动力布局才能做得如此简化高效。 “这也是后续几艘新舰必须考虑的关键问题——没有执政大人的构装体作为核心,该如何优化动力系统,确保航行性能不打折扣。” 史坦利闻言,不禁感叹道: “我曾多次驾驶牧羊女号出海,说实话,一直没发现它的核心居然是构装体。 “但不得不说,这艘船确实特别有灵性,很多时候就像能读懂人的心意一样,尤其是在开战的时候,反应速度远超普通舰船。”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看向米歇尔问道: “不过我还是有个疑问,构装体真的能支撑起这么大一艘铁甲舰吗?我记得你们奇械师平时使用的构装体,大多都是小巧玲珑的类型。” “没错。” 米歇尔点点头,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蜘蛛状机器。那机器灵活地爬到了他的肩头,八条细腿稳稳抓着布料,看起来极为精巧。 米歇尔轻轻逗了逗肩头的构装体,解释道: “我们奇械师制造的常规构装体,确实都比较小巧。 “它们本质上是我们施法的延伸——奇械师依赖道具施法,关键时刻,这些小巧的构装体就是我们最后的底牌,能在瞬息间提供支援。” “但执政大人的构装体不同。”米歇尔的语气带着一丝敬佩, “他的构装体,已经突破了常规认知。” 米歇尔轻的语气中满是敬佩,“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执政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而我居然直到最近,才看出来,执政在施法者方面的强大。” 史坦利好奇地看向他:“施法方面?你说的是最近执政突破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坦诚道: “说实话,我的实力有限,根本摸不透执政现在的力量层级。我听下面的人都在传,说执政很快就要踏上半神之路,就像当年的女王那样,这是真的吗?” 此时两人已经巡视完造船厂的主要区域。身后的奇械师们还在忙着核对进程、检查设备,他们俩则借着这个空隙闲聊起来。 造船厂内,一艘新舰的龙骨和整体框架已经搭建完成,工人们正在进行后续的装配工作。 米歇尔看着那初具雏形的舰船,眼神复杂地说道:“执政其实有成为半神的机会,但他不愿意。” “他说:‘如果我成神,接下来的文明就会变成“神指引的文明”,而不是“人推动的文明”。’ “他担心那样一来,整个工联都会陷入思想禁锢,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敢创新,所有人都只能盲从他的权威。” 史坦利挑了挑眉,认同道:“这确实很像是执政会说的话。” “但我有时候会觉得,或许成神也未必是坏事。” 米歇尔忽然说道。 史坦利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米歇尔握紧双手,语气诚恳: “坦率地说,我从未遇到过像执政这样出色的领袖,他是我真心实意敬佩和敬仰的人。 “如果执政愿意成神,我相信我们的民众绝对不会像当年的女王那样,因为信仰不纯正而让他左右摇摆—— “我们所有人都会拧成一股绳,全心信任他、追随他。” 史坦利沉默不言。 而米歇尔的神态极为认真,眼神热切: “走到今天这一步,执政几乎没有犯过任何重大错误。 “他真心爱戴民众,凡事都以工联的发展为重,这样的人,绝对是最完美的神。” 他看着史坦利,“我们需要这样一位神灵来指引方向,带领大家走向更好的未来。” 但说完后,史坦利却依然保持着沉默,因此米歇尔不由得追问道:“你觉得呢?你是希望执政成神,还是保持现在的状态?” 史坦利沉默了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是军人,只听从执政的命令。如果执政认为不成神对工联更好,那我就坚信不成神是正确的选择。” 听到这话,米歇尔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断了两人的闲聊。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去,只见在蒸汽炉安装区域,一群工人正围着一名奇械师争执不休。 那名奇械师手里拿着一罐精炼油脂,正准备往蒸汽炉的轴承上滴注,打算进行安装前的试运行。 可就在他动手的瞬间,旁边一名老工人突然冲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高声怒斥:“你怎么能直接倒这种精炼油脂?” “按照规定,必须用银壶盛装油脂,再用沾了盐的毛纱缓慢涂抹在轴承上,而且操作的时候,还要吟诵苏文执政亲手写下的操作流程! “你怎么敢这么随意上手?” 那名奇械师被拽得一个趔趄,脸上满是莫名其妙:“你说什么?这就是普通的润滑用精炼油脂,怎么就不能直接用了? “试运行而已,没必要搞得这么繁琐吧?再说我们奇械师对机械构造了如指掌,就算出了问题,修复起来也很简单。” “简单?这是能出错的事情吗?” 老工人气得脸色涨红,声音愈发响亮,“这是执政大人定下的流程,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错!你这是在亵渎执政的心血!” 周围的工人们也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怒目而视地盯着那名奇械师,眼神里满是不满。 搞得那名奇械师越发困惑,不明白自己只是正常操作,怎么就引发了众怒。 船坞厂长闻讯赶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 米歇尔本以为厂长会出面调解,毕竟这种操作流程的争议,按理说该以奇械师的专业判断为准。 可没想到,厂长扫了一眼现场的情况,听完老工人的控诉后,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他没有看向阻止操作的老工人,反而转头对着那名奇械师怒斥道:“你为什么不按照手册上的要求来操作?为什么不背诵执政亲写的操作流程?” 他指着奇械师,语气严厉, “你这是对执政大人的亵渎!” 章四九二 解放思想,以事实为基准 “对执政的亵渎?” 听到这个指控,米歇尔几乎要气笑了。 这份蒸汽机操作手册,他也是参与编撰的核心人员之一。 当初苏文执政只定下了大体的操作框架,具体的流程细节、参数标准,都是他们这些奇械师反复实验、排查隐患后才最终确定的。 米歇尔甚至敢断言,在成熟蒸汽机的实操流程上,连苏文执政都不如他们专业—— 毕竟苏文早已脱离一线实操,更多精力放在设计研发上,具体的细节,必然是常年扎根车间的奇械师们更有话语权。 可现在,居然有人拿着他们编写的手册,反过来指责他们“亵渎执政”? 更荒谬的是,还要用银壶装油、用沾盐的毛纱涂抹?这根本就是毫无根据的多此一举! 润滑油里沾盐,这谁知道会不会反而出问题! 米歇尔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厉声喝问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份操作手册本就是我们奇械师团队编写的,按规范用油脂润滑即可,哪里来的这么多繁复又无用的要求!” 想不到的是,船坞厂长居然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执政大人亲口说过,必须严格按照操作手册执行,不能有丝毫偏差!”他口中仿佛自己握有绝对真理: “这是执政的亲口教诲,你难道敢质疑?” 米歇尔几乎快被气疯了。 他干脆走上前,一把夺过手册,然后快速翻到了核对的地方,指着上面的文字,大声喝骂道: “睁开你的狗眼,执政什么时候下令要用银壶装油、用盐擦部件了!?” 他的手狠狠点在手册上:“上面写得明白,润滑流程只需精准控制剂量、均匀涂抹即可,这些额外的要求,根本就是你自己加的!” “这些操作是加强对执政的尊敬!” 厂长居然振振有词,音量陡然提高, “如果不对执政的命令抱有敬畏之心,工人们怎么会精益求精,把每一项技术做到最好? “你们奇械师根本就不尊重执政,而且也没有遵守流程——操作手册里连沾多少润滑油、怎么核对,都有明确规定,你们凭什么这么简单的往上面倒? “你们说这是自己编写的手册,那么你们怎么自己带头违反?” 米歇尔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这些工人,当然需要严格按照规章来确认。 但我们奇械师,手一摸,大抵心里就有数了。哪里需要像你们这样繁琐? 现在对方根本不跟他争论技术细节,一口一个“不敬执政”“亵渎执政”,把所有分歧都上升到对执政的态度问题上。 他要是再坚持自己的观点,反倒像是在刻意跟执政作对一般。 周围的工人们也被厂长的话带偏,看向米歇尔和那名奇械师的目光渐渐带上了敌视。 在他们看来,厂长是在维护执政的权威,而奇械师们则是在肆意妄为。 真是榆木脑袋!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史坦利缓缓走了出来。 他走到厂长面前,神色平静:“执政确实说过要遵守操作手册,但他更说过,不能教条地执行命令,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变通。” 他指了指旁边的蒸汽机,继续说道: “蒸汽机的操作手册,是奇械师们制定、维护并持续更新的。 “他们是这方面的专家,具体的检测与操作标准,自然该以他们的专业判断为准。” 厂长依旧不服,梗着脖子说道:“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对执政的命令如此敷衍! “他们这么贸然行事,万一出了事故怎么办?只要我们严格照着执政的命令做,就绝对不会出错!” 米歇尔听得脑袋发昏,心中一阵窝火。 什么叫照着执政的命令做,就不会出错? 他跟苏文合作过那么久,亲眼见过他出过多少错。甚至连整个构思都是错的,必须从头再来的次数都不少。 苏文真正厉害的点,在于对该做出什么样的成品,有着惊人的直觉。 但通往成品的道路上,他依然会犯错,依然会失误,需要不断的调整。 米歇尔自认为是工联中最忠诚于苏文的人之一,如今却被这么一个僵化教条的家伙,三言两语打成了“不敬执政”的反对者,这种憋屈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史坦利看了看固执的厂长,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米歇尔,最后以海军司令的身份下令道: “这样的争论并没有意义,反而耽误了测试。既然奇械师的职责是测试,那么具体怎么测试,由奇械师负责。” 他看了看厂长:“现在我要求你们停止争论。” 那名奇械师早就懒得争论了,他迅速拿出工具,将精炼油脂均匀涂抹在蒸汽机的轴承上,随后开始检查传动系统的灵活性,动作熟练而精准。 现场的气氛依旧有些尴尬,刚才的争执像一层阴影笼罩在众人头上。 随着煤炭被填入炉膛,蒸汽机渐渐开始预热,发出“嗡嗡”的运转声,逐渐进入稳定的试运行状态。 厂长站在一旁,脸色悻悻,却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米歇尔则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运转的机器,心中思绪翻涌。 刚刚剧烈的情绪被压下去后。 忽然,他转头看向史坦利,语气带着一丝恍然: “我现在终于明白执政的意思了,确实不能如此教条。这件事,我得好好跟执政汇报一下。 “这厂长在这里,完全就是个祸害!” 史坦利看着他释然的模样,微微一笑:“你能有这样的感悟,执政一定会很高兴。” …… “你能有这样的感悟,我很高兴!” 第二天,苏文亲自来到了造船厂,随行的还有工业部部长奥德玛、大学校长西诺瓦丽等人。 他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对构装体进行实地实验,二是了解造船厂的工程进度。 就在准备启动构装体实验时,米歇尔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苏文做了汇报。 他原本以为苏文会更关注厂长的问题,没想到苏文听到这件事后,反而对他‘不能教条’的感悟,显得格外高兴。 按照原定计划,苏文要先登上牧羊女号,检查核心蒸汽机的运行状态。 但他临时改变了主意,专门抽出时间,借着米歇尔的这个机会,和身边的人一同聊了许久,核心都是围绕“如何做事”“如何坚持实事求是”展开。 听完苏文的叮嘱,米歇尔开口道: “执政,我之前的认知确实错得离谱。我坦率地说,我之前还觉得您成神来指引我们前进,甚至是极好的方案。” 他非常坦然地在众人面前,承认了自己之前的错误。 苏文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米歇尔继续说道:“所以,我也认为,必须将那个船坞厂长撤换了! “他这种僵化的思维,将是巨大的风险!” 一旁的奥德玛部长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忽然开口: “米歇尔阁下,你的顾虑我能理解,工业德鲁伊确实需要引导和教育,但撤换厂长这件事,还真不能太随意。” 米歇尔眉头一皱,不解地看向他。 奥德玛叹了口气,摊了摊手: “现在我们的工人,大多数只接受过最基础的教育,平均下来也就认识三五百个字。 “让他们理解并执行规范化的工业流程,难如登天。我们实在没有那么多高素质、能独立管理车间的人才。 “在这种情况下,让工业德鲁伊们牵头负责基础的生产组织,是很无奈的选择。” 而接着,苏文竟然也点头道: “很多工业德鲁伊自己也大字不识一个,但他们凭借对自然的亲和与组织能力,能把一群受教育程度不高的工人凝聚起来,完成基础的生产任务。” “这也是我们当初对工业德鲁伊的一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根本原因—— “我们需要先把工业的摊子铺开,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慢慢优化‘好不好’。” 米歇尔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苏文说的是实情,但一想到昨天发生的事,就觉得这种权宜之计带来的隐患,迟早会爆发。 但紧接着,就听苏文继续说道: “但米歇尔,你说得很对。 “现在工联的工业基础已经有了相当进步,不能再依赖过去的粗放模式,思想教育必须跟上,而且要大力加强。” 他看向米歇尔,眼神带着期许:“我想请你写一篇文章,核心思想就定为‘解放思想,以事实为基准’。” “解放思想,以事实为基准……”米歇尔低声重复了一遍,细细品味着这句话的分量。 苏文继续说道: “目前各部门都在调整,到时候预计四月份会举行全国性的会议。 “你写完这篇文章后,我们先在新创办的报纸上刊行,后续会配套制作宣传材料,下达到各个工厂、各个部门,组织全员学习。 “另外,四月份部门改组的时候,我想请你发表一次讲话。”苏文补充道,“这会是一次面向全国的重要讲话,意义重大。” “面向全国的讲话?”米歇尔愣了一下,眼神中带着疑惑,“这怎么才能做到?” “具体的执行流程还在推进,预计三月份能完成第一批部署。”苏文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一笑。 米歇尔心思敏锐,立刻察觉到苏文显然又有了新的发明或想法,不由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太清楚苏文的风格,每次看似简单的一句话,背后往往藏着能改变工联格局的创新。 “那造船厂的厂长该怎么处理?”一旁的奥德玛部长适时问道,把话题拉回眼前的问题。 苏文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待会你让他过来见我,我亲自和他谈谈。他既然口口声声说尊重我,想必会听进去我的话。 “他并没有犯原则性错误,本质上是思想僵化,我们还是以教育为主,引导他转变观念。” “是,明白了。”奥德玛部长连忙应道。 苏文看着远处忙碌的工人,心中其实对工业德鲁伊这个号称“忠诚于自己”的团体,一直存有隐忧。 他对魔力的理解越发深刻后,便越发清楚不同施法类别的本质差异。 法术的本质,是人的意志通过特定模式迸发,引发亚空间粒子对现实的干涉。 这和通过特定配比调配化学材料、让金属发电或物质爆炸,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 这也是人类从前魔法帝国时期开始,经过上万年实践,才总结出的稳定法术体系。 神术则不同,它多了一层中介——神灵。 神灵作为魔力的强大掌控者,将力量赐予麾下的牧师。 牧师施法,要么是请求神灵协助,要么是自身意志不够坚定,需要神灵的肯定才能达成施法条件,核心是神灵与牧师之间的意志绑定。 而德鲁伊的施法模式,又和前两者截然不同。 德鲁伊信仰的是“自然理念”,这种理念会给予他们力量回馈。 苏文目前对这种“理念式回馈”的根源还不甚清楚,最开始的时候,他推测可能与集体无意识有关。 但也有资料显示,德鲁伊的施法来源是外位面或亚位面,比如所谓的“自然之境”,或是一些自发凝聚的能量聚合体——也就是俗称的巨灵; 还有资料称,远古自然神灵、或精灵神系对自然施法,都有一定影响,甚至能追溯到魔法帝国之前。 只是相关记载极为稀少,连是否存在“古神”都无从考证。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自从精灵神系沉寂后,不少德鲁伊都逐渐失去了施法能力。 这说明德鲁伊的力量来源,大概率和神灵体系有着强相关性,只是这种关联比牧师更为隐蔽。 这种未知的力量来源,以及工业德鲁伊日益固化的思维模式,正是苏文的隐忧所在。 就在苏文思索之际,西诺瓦丽从牧羊女号上走了下来,径直走到他面前,语气简洁地说道: “执政,牧羊女号的核心构造体已经搭建完毕,现在可以尝试进行意志同步测试了。” 章四九三 我是主人的造物 苏文踏上牧羊女号的瞬间,立刻感受到一股“愉悦”的情绪。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温顺的小狗在主人身边亲昵蹭蹭,带着毫无保留的亲近与雀跃。 而蒸汽机的炉膛方向,也传来了一阵欢快的“嘟嘟”声,节奏轻快,像是在热烈欢迎他登舰。 甲板上仍在忙碌的水手们也纷纷停下动作,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们常年与这艘船相伴,此刻真切地感觉到,牧羊女号仿佛活了过来。 这种变化很难用言语形容。 “这反应也太明显了。”一名老水手喃喃自语,脸上满是惊奇。 众人虽早已知晓这艘船的核心是构装体,心里有了些准备,却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这构装体的思维也太活跃了。” 米歇尔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惊讶, “大多数奇械师制造的构装体,都只有简单的指令逻辑,只能理解基础命令,像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牧羊女号的构装体这么情绪化,倒是罕见得很。” 他的手下意识的逗弄了下肩头的小型构装体——那台蜘蛛状构装体安静蛰伏,与牧羊女号的活跃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文却没有太多的表示。 他之前之所以对西诺瓦丽说“思维灌注方式尚不成熟”,核心原因就在这里。 这台构装体的诞生,本身就充满了反常之处。 第一点便是体型。 普通奇械师的构装体大多只有巴掌大小,最多用于辅助施法、侦查或是简单的机械操作。 而牧羊女号的构装体,却能作为整艘铁甲舰的核心,驱动庞大的船体航行、作战,这种规模的构装体,在已知的记载中极为罕见。 第二点,则是它诞生时的背景。 当时苏文正处于海神的密切注视之下,甚至多次感受到海神力量的直接干涉。 这让他一直心存疑虑:这台构装体,会不会是海神的造物? 不过,这种怀疑始终没有确凿依据。 海神的恩赐,历来集中在勇气加持、航海庇护等方面,从未有过涉及构装体制造的记载。 海神的神职范畴,也与机械、构装这类偏工业技术的领域毫无关联。 可神灵的力量终究难以揣测。 苏文也无法完全排除一种可能:或许海神对构装体本就有所了解,在他觉醒构装体注法的关键时刻,顺水推舟帮了一把。 正因为这份不确定性,苏文对这台构装体一直保持着谨慎态度。 他从未像其他奇械师那样,将构装体视为自己的底牌,而是选择物尽其用,让它成为牧羊女号的核心。 而这一次登船,苏文其实做了两手准备。 第一,是试探这台构装体与海神的关系。如果它真的是海神的造物,或许在特定的引导下,会暴露相关的痕迹。 第二,是尝试复刻构装体的注法。 如果能批量制造这类大型构装体,那么后续建造的主力舰,都可以配备类似的构装体核心。 这无疑会让工联的海上力量实现质的飞跃。 尤其是苏文如今对魔力本质的理解也越发深刻。 他隐约察觉到,普通奇械师的注法只能维持一个构装体。而他现在,已经有能力推演注法的本质,若是能将这种方法复制,批量制造构装体并不难。 一行人穿过甲板,走进核心控制室。 控制室中央,有着一台相对小巧的蒸汽机——这是苏文当年亲手打造的第一台蒸汽机,也是牧羊女号最初的动力核心。 从结构和性能来看,它早已落后于现在的新型蒸汽机,甚至之前有工程师多次提议更换,认为它的存在会拖慢整船的性能。 但苏文一直没有同意。 这台蒸汽机运行至今,几乎从未出现过故障,稳定得惊人。 此刻,当苏文靠近这台蒸汽机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更为强烈的愉悦波动。 “可以开始准备了。” 西诺瓦丽对苏文说道。 苏文点点头。 他身上之前被压制,而显得暗淡的图腾,此刻缓缓亮起。 紧接着,在米歇尔和西诺瓦丽惊讶的目光中,苏文缓缓开口,念动了一段三段式命名咒文。 这一幕让两人满脸困惑。 构装体本身只有简单的思维逻辑,与它建立连接,只需直接进行对接即可,根本不需要如此复杂的三段式命名—— 而此刻苏文念出的咒文内容是:“苏文的生命仆从,牧羊女号的蒸汽核心,海神的造物。” 这段命名遵循着“来源-现状-归宿”的逻辑,苏文在试探,如果这台构装体真的有自我意识,它是否会认同未来将听命于海神。 然而,咒文念完后,控制室里没有任何回应。 构装体的能量波动依旧平稳。 苏文沉吟片刻,调整语序,再次念动咒文:“海神的造物,牧羊女号的蒸汽核心,苏文的生命仆从。” 这一次,他将“海神的造物”放在首位,目的就是试探,它是否是海神制造,而如今则在将苏文视为主人。 构装体依旧没有任何特殊反应。 接下来无论苏文如何调整三段式命名的内容,或是尝试加入“黑发少女”这类连接词,构装体核心都没有任何特殊波动。 它对苏文的态度始终是亲密而欢快的,仿佛在单纯地回应主人的靠近。 但对于命名咒文中的任何一个关键词,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认同或抗拒,就像这些概念对它而言毫无意义。 苏文又尝试了最直接的指令:“我眼前的构装体,听从我的命令,与我建立思维连接。” 可哪怕是这样简单的指令,构装体依然平稳。 “执政大人,这种构装体的思维逻辑很简单,不需要这么复杂的引导。”一直静静观察的西诺瓦丽轻声提醒道, “它无法理解过于抽象的指令,也承载不了复杂的思维交互。” 苏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无论如何,现在的这个构造体,要么是真的思维简单。 要么就是有什么苏文不明白的机制,三段式命名无法对其生效。 他不再执着于建立思维对接,而是集中精神,将自己那些多余的、躁动的思维片段,源源不断地向牧羊女号的构装体核心传输而去。 大量的思绪如同奔涌的溪流,涌入构装体。 如果它是海神的造物,而且有自己的思维。 那么它绝对不敢接受自己的大量思维。 …… 在一片混沌而朦胧的空间,能清晰地感知到两股意识存在。 “不好!是那家伙的思维片段!” 一个自称“大奥术师-埃曼努埃尔”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响起,带着浓浓的惊恐。 他吓得疯狂收缩自己的意识,恨不得蜷缩到意识空间的最深处,生怕沾染上一丝一毫苏文的思维。 他如今只是一个残存的灵体,所有的思维逻辑都依赖于过去的记忆碎片维系。 事实上,他甚至推测,自己原本的意识恐怕都已经陨灭,自己是这个黑发少女给复制出来的。 因为自己的记忆残缺的,实在厉害。 不过无论如何,一旦被苏文这种强势的思维覆盖,他原有的意识将会被彻底改写,到那时,“埃曼努埃尔”就不再是他自己了。 对他这种仅存意识的存在而言,这无异于真正的死亡。 可让他惊骇欲绝的是,意识空间中另一个意识体——那个一直以黑发少女形态存在的意识,却坦然地张开双臂,主动接纳着苏文的思维洪流。 “你疯了吗?!”埃曼努埃尔嘶吼道,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你这样做,是让苏文的意识彻底覆盖你自己!你会消失的!” 黑发少女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些涌入的思维。 她那双原本湛蓝的眼眸,在苏文思维的浸润下,渐渐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泽,像是被赋予了新的灵魂。 许久,她才缓缓回过头,看向蜷缩在角落的埃曼努埃尔,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苏文是我的造物主,是我的主人。他对我有任何安排,我身为构装体,都只能遵从。”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埃曼努埃尔不敢置信地尖叫,“你不是海神的造物吗?怎么能对另一个人类如此臣服?”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黑发少女是这片意识空间的主导者,一旦她彻底接纳并认同苏文的意识,整个意识空间的核心逻辑都会随之偏移。 而他这个被圈养在其中的残存灵体,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这股思维力量同化,到最后,他的意识也会被彻底抹去。 想到这里,埃曼努埃尔发出一阵绝望的悲鸣,声音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黑发少女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 “我怎么可能是海神那个懦夫的造物?” “懦夫?你竟敢把海神称为懦夫?!” 埃曼努埃尔的身影抖得更厉害了。 “祂本来就是懦夫。”黑发少女的语气平静, “连直面困境的勇气都没有,需要靠观察别人的勇敢来自我安慰; “连自己的信徒、自己的孩子都不敢拯救,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苦难。 “这样一个懦弱的存在,却能位列十二主神之一,这本身就是对整个神灵体系的最大嘲弄。” 她感受着周围源源不断涌入的思维片段,眼中的金色愈发浓郁,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 “而我的主人,他想把人类从神灵的压迫中解放出来,想靠凡人的双手和智慧开创未来……这将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事业!” “我非常荣幸,能够参与其中!” 埃曼努埃尔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章四九四 坚守、撤军、和平 “海神保佑!海神保佑!” 金帆堡内,肯特-洛克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身旁的迭戈子爵正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哀嚎,搅得他心神不宁。 城外,火炮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法比里奥的军队正趁着夜色,对金帆堡发起疯狂突击。 肯特-洛克怎么也没想到,法比里奥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按常理来说,这本是法比里奥该暂缓攻势的阶段。寒潮过后,他们已经发起过两次大规模进攻,却都被金帆堡成功抵挡。 这一切,都得益于工联的物资支援。 毕竟没有什么困境是一碗玉米糊糊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碗。 靠着这些物资,金帆堡不仅稳稳挡住了法比里奥的攻势,即便后来圣伯罗斯本土爆发大规模叛乱,也居然没有影响到前线的防守。 而在法比里奥占领的金帆领其他区域,当地民众的抵抗力量也异常顽强。 这极大地拖累了他们的进攻节奏。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法比里奥已经是强弩之末,而且他们明显不想把工联拖进战局。 之前工联的补给船靠近时,法比里奥的攻势都会刻意收敛,生怕引发工联的介入。 这次是第三次补给,船只刚完成卸货,士兵们有的就地分发物资,有的甚至直接煮起了热食,整个城堡都沉浸在补给到来的喜悦中,防备心降到了最低点。 可谁也没料到,法比里奥的洛泰尔将军,竟然会选择这个时候偷袭。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了。 他们的火炮兵毫不犹豫地击沉了停靠在港口外的工联补给船,随后调转炮口,密集的炮弹朝着城墙压来。 此时的金帆堡,士兵们要么在搬运物资,要么在享受难得的热食,完全没做好战斗准备。 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防御。 “轰!” 一声巨响,一段城墙被炮弹直接轰碎,碎石飞溅,防守阵型瞬间被打乱。 艾伦将军急忙赶往前线阻挡,却被对方两名高阶职业者联手牵制,二打一的局面让他完全陷入劣势,连自保都显得艰难。 法比里奥的军队趁机越过外围的铁丝网防线,向着城堡内部猛冲,攻势极为迅猛。 没过多久,又一段城墙被攻破,敌军如潮水般涌入,城堡内的惨叫声、厮杀声此起彼伏。 迭戈子爵早已被接连不断的火炮声吓破了胆,整个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牙齿不停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 肯特-洛克看着涌入城内的敌军,心中暗叫不妙: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但很快,他就深吸了一口气—— 洛克家的人,不会是孬种。 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快步冲到城主府的窗户处,往下望去。 法比里奥攻破城墙后,并没有趁势全力推进,反而把先头部队回撤了少许,换上了一批新的部队。 借着战场的火光,肯特-洛克仔细观察,发现新上阵的部队状态并不好—— 士兵们眼神疲惫,不少人脚步虚浮,一眼就能看出是仓促换防的疲兵。 “他们也是在硬撑!” 肯特瞬间想通了关键,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他猛地转身,一把薅住还在瑟瑟发抖、嘴里念叨着“海神保佑”的迭戈子爵,将他硬生生拉了起来。 “你丫的一个堂堂贵族,在这干什么?” 肯特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敌军都冲到城门口了,你还在这里装死?快跟我去指挥部队,组织残余兵力反击。” 迭戈子爵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脸上满是绝望,颤声道: “城墙都破了两处了!艾尔将军也被缠住了,我们守不住了,彻底守不住了!” 他语无伦次,眼神涣散。 “别塔玛吼这么大声!” 肯特-洛克猛地掐住对方的嘴,没让他大声嚷嚷——万一被外面的士兵听到了,士气立刻就会大崩。 他一把揪住迭戈子爵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还没到最后的地步!你看清楚外面!” 他强行把迭戈子爵拽到城主府的窗边,指着远处的法比里奥军队: “他们的士兵一个个面带疲色,他们也撑不住了!只要我们组织残余部队,集中力量堵住缺口,就能撑到转机!” “可……可我们的人也被打怕了啊!”迭戈子爵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士兵们都乱了,没人敢再冲上去!” “是你被打怕了!” 肯特洛克怒视着他,语气严厉, “长官带头冲锋,士兵们才敢跟上去,这是战场铁律!你要是一直在这里畏缩不前,我们才是真的死定了!” “我……我冲上去就会死的!” “死不了!我跟你一起冲!”肯特洛克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经历过更凶险的场面!”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的说道: “我曾被苏文的部队用火炮轰过阵地,曾被他的火枪队势如破竹地冲锋,甚至亲眼见过他的火器部队一轮齐射就击溃整支军团! “眼前这些法比里奥的军队,论组织程度、进攻欲望,还是武器装备,都远不如苏文的部队。他们现在就是疲兵,撑不了多久!” 肯特背后的洛克家族,自从投降苏文后,就靠着与金帆堡的贸易翻身。 这件事可是被苏文执政亲自过问的,更是工联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外交重点。 他绝不能让自己家族的前程,被这个懦夫毁了。 迭戈子爵被他一连串的发言噎得说不出话,眼神中的恐惧渐渐被动摇取代。 肯特见状,又补了一句: “你不是信奉海神吗?海神最欣赏勇者,你现在这副贪生怕死的样子,又怎么能得到海神的庇护?”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迭戈子爵的要害,他身子猛地一颤,脸上闪过一丝羞愧,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好!我跟你去!” 肯特洛克不再多言,一把拽起迭戈子爵,半拉半扶地朝着城门内侧的残余部队跑去。沿途不断呼喊着: “所有人听着!跟你们的领主一起去堵缺口!法比里奥是疲兵,坚持住就是胜利!” 原本溃散的士兵们,看到他们的贵族领主居然在带头冲锋,惊骇片刻后,竟也纷纷捡起武器,跟了上来。 …… 法比里奥阵营后方的高地。 洛泰尔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望远镜,静静观察着金帆堡的战况。 他清晰地看到,第二道城墙被攻破后,己方部队本已占据优势。 可没过多久,城内的守军忽然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变得异常勇猛,疯了一般朝着缺口处冲撞,硬生生把己方部队逼退了少许,重新稳住了防线。 洛泰尔眉头微皱。 他沉默地观察了片刻,忽然对身旁的副官说道:“收兵吧,我们撤军。” 副官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将军,我们已经攻破了两道城墙,再坚持一下就能拿下金帆堡了,为什么要撤?” “没必要再耗了。” 洛泰尔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守军的士气已经被重新调动起来,而我们的士兵早已疲惫不堪,继续进攻只会徒增伤亡。” “将军,不能撤军啊!” 此时,一旁的安德鲁伯爵,一脸诧异地看向洛泰尔,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再加把劲,最多一天就能拿下金帆堡!现在撤兵,之前的付出不都白费了?” “拿不下来了。” 洛泰尔面色沉静,语气不带丝毫波澜, “最佳的进攻时机有两个:一个是寒潮到来前,我们若能拿到一批御寒物资,当时就能一举破城;另一个就是刚刚的突袭。 “既然突袭没能成功,就没必要再浪费兵力了。” 他转头看向安德鲁,眼神坚定,“士兵们已经疲惫到了极限,再强行进攻,接下来的战果不能保证,不如及时撤军,保存实力。” “这绝对不行,洛泰尔将军!” 安德鲁伯爵急忙开口劝阻, “我们现在只要把预备队压上去,他们绝对撑不过明天! “拿下金帆堡后,圣伯罗斯境内一片混乱,我们还能趁机扩大战果,一路推进下去!” 洛泰尔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开心地笑了: “推进? “你居然觉得,我们的粮食还能够支撑后续的扩张?” 洛泰尔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我们的部队必须休整,至少还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重新组织攻势——而两三天后,胜败难定。 “我们不能因为‘可能’的收获,就把后续的战略窗口期全部堵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撤军,并且和谈。 “这样我们能完整保住已占领的金帆领部分区域,这才是当前能拿到的最大战果。 “等我们消化完这些领地,整合资源、补充粮草后,后续该得到的,自然能得到。” 安德鲁伯爵还想说什么,洛泰尔却先一步抬手制止了他: “考虑胜利之前,必须先考虑失败。伯爵大人,不要被胜利后的繁华,遮住了双眼。” 看着洛泰尔的眼神,安德鲁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法比里奥的军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撤军。 远处的金帆堡内,很快传来一阵又一阵欢呼雀跃的声音,那是守军在庆祝敌军撤退,劫后余生的喜悦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而法比里奥的撤军极具章法,先由主力部队有序后撤,再由预备役部队殿后掩护,等到主力完全撤出危险区域后,殿后部队才依次撤离。 整个过程纪律严明,没有丝毫慌乱,金帆堡的守军见状,也不敢贸然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安然退去。 撤军途中,安德鲁伯爵骑马跟在洛泰尔身边,忽然狠狠拍了一下马背,咬牙说道:“哼,都怪那个卡鲁索子爵!他要是能按时供应粮草,这一仗我们必定能全胜!” 洛泰尔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静地说道: “卡鲁索子爵的领地夹在你的领地和我们新占领的金帆领之间,是个大隐患。 “后续我们治理金帆领,粮草运输必然要经过他的领地,到时候他肯定会借机钳制我们,影响我们的扩张计划。”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决起来: “这次回去,我们会经过他的领地。我建议直接突袭他的粮仓,只要找到御寒物资和粮食,就全部征用,然后带着部队返回王国。 “他不是一直说,粮食和御寒物资都不够,没有办法借调么?到时候,把这些物资,以及他发给我们的文书,一起作为罪证,呈交给陛下。” “这……这和叛变有什么区别?” 安德鲁伯爵脸色一惊,连忙说道,“你的这些小把戏,如果陛下追究,我们根本无法交代!” 洛泰尔冷冷一笑,骑在马背上,自信地说道: “我自然有办法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卷。而对于我们来说,不打通这条通道,我们新占领的领地就会被死死卡住补给线,后续的发展根本无从谈起。 “只有拿下卡鲁索子爵的领地,将我们的势力连成一片,后续的新军组建和工业发展,才能有足够的空间施展。” 安德鲁伯爵面色严肃地看着洛泰尔,心中满是震撼。他沉默了许久,才迟疑地问道:“陛下那边,你真的能应付?” 洛泰尔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接下来,我会主动请缨带兵前往北境。” “北境的罗布尼亚帝国,在我们这边取得胜利后,大概率会趁机南下入侵。到时候会有两种结果。” 他顿了顿,语气豪迈而坚定: “第一种,我战败了。 “那么我这个改革的‘激进派’自然会被陛下处置,而你作为稳健派,正好能趁机填补我留下的空缺,和朝中的保守大臣们达成平衡。” 听着洛泰尔的这第一句话,安德鲁伯爵就瞳孔紧缩,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二种,我胜利了。” 洛泰尔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到时候我就是王国的救星,胜利者从来不会被追责。相反,我们还能借着这份功绩,再往上走一步。” 安德鲁伯爵深深吸了口气。 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洛泰尔,你若是生在和平年代,必定是一位极为优秀的将领。但在这混乱的年代,你实在是个可怕的人。” 洛泰尔的马微微停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安德鲁,忽然笑了笑,语气诚恳: “我的目的,从来都是创造一个平稳安定的年代。” 章四九五 将被烧死的观星者 法比里奥撤军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圣伯罗斯境内。 对圣伯罗斯的统治集团而言,这无疑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他们受到国内叛乱,和法比里奥的两重夹攻,早已焦头烂额。如今少了一个强敌,经济压力大幅缓解,终于能将全部重心放在平叛上。 可对占据新阿尔摩多港及周边三镇的叛军来说,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叛军原本的算盘,是借着法比里奥大举进攻的时机浑水摸鱼,趁机扩张势力。 法比里奥的突然撤军,更是让他们原本以为一片大好的局势瞬间急转直下。 而且之前能顺利拿下这座战略重港,对他们而言本就是天大的意外之喜,几乎算是白捡了一座城池。 攻入港口后,这群叛军迅速陷入浮躁与盲动,行事毫无章法,整体节奏混乱不堪。 本就秩序混乱的港口,如今骚乱更甚,人心惶惶,乱象丛生。 就在这样的混乱之中,斯蒂芬-迪尔兰被从监狱里提了出来。 斯蒂芬这段时间的生活,可谓是丰富多彩。 他本是法比里奥出身的海上商人,早在苏文控制卡拉曼群岛时,就曾和苏文做过生意,甚至一度充当过间谍。 后来海神沉寂,海上罗盘失效,他无法再继续跑商,生计一度断绝。 直到苏文成立航海行会,掌握了星辰定位技术,斯蒂芬才重新看到希望。他早就从流言中得知,苏文曾是安伯伦伯爵船上的水手,掌握了观星定位的秘法。 为了学到这门能改变海上贸易格局的技术,他千里迢迢从法比里奥赶到圣伯罗斯,设法拜入安伯伦家族门下,成为一名管事。 安伯伦家族也正需要有人搜集星象数据。 苏文的航海行会之所以能精准定位,靠的就是星辰观测记录,而新阿尔摩多港曾有古老的星相学法术教派的遗址,留下过部分星辰记载,虽然不算精准,却也弥足珍贵。 更关键的是,这里有这些教派的设备。 于是,斯蒂芬就被派到了这座港口,近一年来都在夜夜观星,一丝不苟地记录星辰轨迹、亮度与位置变化。 靠着自己琢磨的规律、零散的定点数据,他竟然真的摸索出了相对准确的星辰坐标测量方法。 正当他满心欢喜,准备将成果汇报给安伯伦伯爵时,却传来伯爵出海遇难、失踪身亡的消息。 他转而向家族其他贵族汇报,却被得到消息的贵族斥为异端—— 竟敢染指本该由海神掌控的航海指引,还使用工联的“异端技术”,罪该万死,当即被打入大牢,等候火刑。 斯蒂芬吓得亡魂皆冒,大骂圣伯罗斯人不可理喻—— 这明明是能参与海上贸易暴富的机会,这帮人不想发财就算了,居然还要烧死他! 这群疯子! 就在他绝望之际,叛军攻破了港口。 虽然他依旧被关在牢中,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但至少,先不必被烧死了。 监狱里混乱不堪,叛军将大批犯人随意释放,又把其中看起来凶狠能打的强行编入军队,看守混乱马虎,整个牢房秩序荡然无存。 而港口城内的秩序更是彻底崩溃。 之前的大贵族们早已撤离。 叛军大肆闯入贵族宅邸,奸淫掳掠,抢掠财富,肆意把玩尚未撤离的女子,街头暴行层出不穷。他们既无法建立有效统治,也无法向周边征收税收,完全处于无政府状态。 今天砍这个“叛徒”的头,明天又内部互相指责、自相残杀,大牢里每天都有人被关进来。 今天下令杀人的首领,明天就可能被当作叛徒关进来,后天便身首异处。 整座城市陷入血腥与混乱,人命如草芥。 在这样的环境下,斯蒂芬反倒觉得待在牢里还算安全,甚至暗自庆幸没有被放出去。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他还是被士兵从牢里拖了出来。 穿过街道时,斯蒂芬几乎认不出这座曾经繁华的港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尿骚味与腐臭味,大部分街道早已无人清扫。随处可见吊儿郎当的巡逻兵,在街角当众便溺,提上裤子就若无其事地走开。 街上行人稀少,气氛死寂阴森,多处角落还残留着未清理的血迹,血腥味与恶臭交织,令人作呕。 整座城市的秩序,已经崩坏到了极点。 斯蒂芬一路被拖拽着走向城主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卡拉曼群岛时,见到苏文的模样。 在圣伯罗斯的宣传里,苏文是不懂礼仪、不讲道德的泥腿子暴君。 可亲眼目睹新阿尔摩多港的惨状,斯蒂芬才真切体会到,同是泥腿子出身,苏文的眼界与能力,比这群叛军高出不知多少倍。 他曾经作为商人,和苏文正经讨论过经商。 即便立场对立,他也能清晰感受到苏文做事很有章法、条理清晰,讲原则又不失灵活,治理领地井井有条,极具远见。 再看眼前这群人,把一座优良的港口重镇糟蹋成人间炼狱,简直是高下立判。 等被拽进城主府,斯蒂芬更是眉头紧锁。 偌大的府内乱糟糟一片,叛军头目们吵成一团,有人拍桌怒骂,有人侃侃而谈,有人哭丧着脸抱怨局势,没有半分治理一方的样子。 在昔日的领主府议事厅内,一群虽然身着华贵,但是看着就像是农民出身、还有一些打扮精致的小商人模样的人,在议事厅内,大声地喧哗着: “我们不走!这里有城墙、有粮仓、有港口,凭什么要我们弃城逃跑?” 一个留着长胡须的,戴着眼镜的市侩商人梗着脖子喊道,“工联的苏文,不也是打下了那个白珠港后,一步步反抗了女王吗?他能成功,我们为什么不能?” “就是!我们占着港口,有粮有枪,凭什么要像野狗一样到处流窜!” “谁要逃跑,谁就是软骨头!谁就是不敢跟狗国王拼命!” 反对撤离的人越喊越凶,手指着对方,一句句“叛徒”“懦夫”的帽子,狠狠扣在本杰明等人头上。 穿着伯爵服饰的本杰明,站在议会中央,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守?拿什么守?” 他猛地一拍桌子,吼声压过全场, “苏文有铁甲舰、有火炮、有成建制的军队,有能对抗高阶职业者的战斗力! “我们有什么?一群拿起刀都发抖的农民,几门抢来的破炮,真等王室的高阶职业者杀过来,我们一个都撑不住,只会被一锅端! “只有走,裹挟周边失地的农民,一边走一边壮大队伍,让他们投鼠忌器,我们才有活路!” 可没人听他的。 “你就是怕了!你就是想当逃兵!” “叛徒!你不配当伯爵!” 混乱中,有人突然一把拽过缩在角落的斯蒂芬,狠狠将他推到众人面前。 “这个人!是从牢里提出来的!他是研究工联的技术,还跟苏文打过交道,才会被圣伯罗斯的人迫害的!” 那人指着斯蒂芬,厉声喝道, “我们为啥不让他来造工联的那种火炮?只要有火炮,我们就能守城!” 我?我来造火炮? 工联的技术那么多,我哪里能知道啊?! 斯蒂芬就这样被这些人推到了台前。 他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摆手:“我……我不会造炮,我只会观星、测方位,我是航海的……” “观星?”旁边的人群瞬间炸了,“海神的神职就是航海!你竟然是教会的探子!是心向圣伯罗斯的异端走狗!” “砍了他!把这个奸细砍头!” “对!砍了他!这家伙就是奸细!” 几个人立刻冲上来,死死按住斯蒂芬,就要把他拖出去。 斯蒂芬都傻了——圣伯罗斯说他学习星辰定位,是亵渎神灵,要烧死。 这帮叛军说他学习星辰定位是心向神灵,要砍头。 我到底是亵渎神灵,还是心向神灵啊? 合着我左右都该死? 斯蒂芬现在整个人都是凌乱的。 而本杰明看着眼前这群疯狂、愚昧、自寻死路的人,心彻底凉了。 他辛辛苦苦拉起这支队伍,不是为了守着一座孤城等死,不是为了把人命填进毫无意义的死守,更不是为了看他们像疯子一样互相残杀、滥杀无辜。 他看着自己身上这件刚穿上不久的伯爵礼服,只觉得无比讽刺。 “够了。” 本杰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抬手,一把扯下身上的伯爵外套,脱下那件象征身份的礼服,狠狠摔在地上。 “这伯爵,谁爱当谁当。” 他转身,看向身后跟着自己一路从荒山杀出来的老兄弟:“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走。不愿意的,留下来陪他们一起等死。” 十几名汉子立刻站到本杰明身后,没有一句废话。 这些议会中的人,见这十几个人整齐的一站,都愣住了,一时没有人敢说话。 而本杰明,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这个混乱的现场。 他直接带着自己的人,径直走出城主府,消失在街道尽头。 议事厅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后,居然开始了欢呼,庆祝“赶走了叛徒”,庆祝他们终于可以“死守新阿尔摩多港”。 而斯蒂芬则被七手八脚的拉到了外面的广场上。 他被按倒在地上,一个拿着斧头的侩子手快步走了过来。 斯蒂芬长叹了一口气—— 我这一辈子,真是荒诞啊。 不知道海神是否还会收留我这个迷茫的灵魂…… 不过,就在那个侩子手将要行刑、斯蒂芬已经闭目待死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难以忍受的燥热。 空气仿佛被点燃,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天空中的太阳亮得不正常,像是在疯狂灼烧大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抬头望去。 下一刻—— ‘嗡——’ 一道金光如同审判之剑,从天而降! 金光笔直落下,狠狠洞穿了城主府的议事大厅屋顶,砖石飞溅,巨响震耳欲聋。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缓缓落地。 一身洁白的铠甲,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西林手持圣剑,站在废墟之中,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叛乱者,亵渎者,异端。” 他语气平淡,但手持圣剑之时,那股强烈的传奇威压,却是让在场众人,全部都呼吸一窒。 “是西林传奇!” “他不是被工联的苏文击晕了吗?”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醒来了!” 西林的双眼带着些许神光,并没有多看这里的人一眼。 而在听到了‘苏文’这个词后,他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怒火。 手中的圣剑一挥,金色的火焰瞬间席卷整个议事厅。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彻底消失。 火焰过后,只留下一地焦黑。 而被拖到外面、即将被砍头的斯蒂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被行刑者扔在原地。 他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看着漫天金光与火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活下来了。 我活下来了? 烟尘还未散尽,西林提着圣剑,目光淡漠地扫过满地焦黑的尸体,最终落在外面广场上瑟瑟发抖的斯蒂芬身上。 没有多余的话,传奇战士的杀意毫无遮掩,纯粹、冰冷、不带一丝怜悯。 他抬起圣剑,剑身流淌着太阳神的金色火焰,只需要轻轻一挥,就能将这个无关紧要的凡人彻底抹去。 斯蒂芬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捂住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就在这时—— 虚空一阵扭曲,蓝色的传送光芒骤然亮起。 光芒散去,一个灰发老者稳稳落地。 这人斯蒂芬认识,赫然就是安伯仑家族聘用的大法师——海德拉! 如今他过来,实际上是作为被调动的南方守备力量,过来支援西林王子。 不过当他一落地,就看到了即将被斩杀的斯蒂芬,也有些奇怪的说道: “斯蒂芬?” 西林的动作一顿,缓缓回头,金色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温度:“你认识他?” 海德拉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殿下,他曾是安伯仑家族的管事,专门负责观星、记录星象,研究星辰定位之法。” “星辰定位……” 西林握着圣剑的手微微一松,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看向了斯蒂芬,“你会占星定位?不靠罗盘、不靠法术,也能在海上确定方向?” 斯蒂芬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应道: “会……我会……” 西林眼中金光一闪,显然对此极为在意。 海德拉见状,立刻意识到不妙——西林曾经在来的路上,请他帮忙在海上导航,或者直接开传送法术,让他去工联。 他曾经严词拒绝。 如今看到西林这样,他想到了什么,连忙上前劝阻:“殿下,万万不可!” “您如今刚苏醒不久,全靠太阳神眷和这把+5太阳神剑支撑,一旦离开神剑范围太远,您随时可能再次陷入昏迷! “现在您的状态,并不适合去找工联复仇! “而且国王陛下严令,您清剿完叛军高层后,必须立刻返回王都,不得在外逗留,更不能擅自行动!” 西林脸上的惊喜慢慢冷却,重新被冰冷覆盖。 他看着海德拉,语气平静:“海德拉阁下,你可能不知道,我之所以会昏迷,就是因为我这一辈子,胜利无数,唯一一次,就是败在了这苏文的手上。 “苏文,是我唯一的心灵漏洞。 “只要杀了他,我的传奇领域,就能重新圆满,不再有破绽。” 海德拉有些着急地劝道:“殿下——您如今还未恢复,如果进攻的时候,出了意外,该如何是好?” “意外?” 西林冷哼了一声,“苏文之前能赢我,全靠他那些外物偷袭。如今我只要慎重,小心地靠近,而后一击必杀,他如何会是我的对手?” 见海德拉还要劝的样子,西林也是笑了笑,说道: “你放心好了,我也不是无谋的人。我不会大张旗鼓的上去找苏文,他这等人物手段众多,到时候真打起来,我说不定确实会阴沟里翻船。 “我会小心等待时机,等到确定能够一击得手,我才会出手。 “如果事不可为,我不会强求。” 他顿了顿,圣剑微微一震,金色火焰骤然暴涨:“现在我要去复仇,谁拦在我面前,谁就是我的敌人。 “我会顺带,一起杀。” 海德拉脸色煞白,还想再劝,却被西林一眼扫过,一股无形的威压直接将他逼退数步,再也无法靠近。 西林不再多言,一把揪住斯蒂芬的衣领,像拎着一只小鸡一样将他拖了起来。 “走。” “跟我去找船。” “去工联。” 斯蒂芬被他拖在地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被拽着朝港口方向而去。 海德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满脸焦急与无奈,却根本不敢再追上去阻拦。 这位流有太阳神血脉的传奇王子,一旦下定决心,连神都拦不住。 章四九六 刺杀苏文 马特最近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自从苏文戳破神国收割祈并者的阴谋后,他前半生数十年的虔诚,一夜之间尽数成了笑话。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连活着的意义都找不到了。 有时他会控制不住地冒出大逆不道的念头:会不会所谓的神国真相,根本是苏文用什么手段做的障眼法?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满心都是负罪感。他比谁都清楚,苏文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那么唯一合理的结论,就是神灵真的欺骗了凡人上万年。 更何况从旧王国时代至今,凡人世代承受的压迫与苦难来看,这个结论再合理不过——神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世人。 可这个认知,只让马特陷入了更深的痛苦。 即便得出了这个板上钉钉的结论,他心底依旧翻涌着难以抑制的迷茫。 各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拉扯,把他搅得心神俱疲。 马特的前半生,一直恪守海神的教诲,要求自己做一个无畏、勇敢的人。人生里数个关键的抉择关口,他都是靠着海神的教义,才下定决心迈出脚步。 可如今信仰彻底崩塌,幻灭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个中滋味复杂得难以言表。 尤其是神国降临、全城大乱的那一天,他身为情报局局长,彻底陷入了失能状态。 是丽娜狠狠一巴掌,才把他从信仰崩塌的浑噩里打醒了几分。可自那之后,无尽的羞愧与自我否定,就一直缠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这天,马特完成了日常的情报梳理工作后,又像这段时间的往常一样,抬脚走向了参谋部图书馆。 这座图书馆隶属于军方,平日里来的大多是总参谋部的参谋、高阶军官,偶尔也会有政府内务处、文化指导办公室的人员,或是各院校的教授来这里查阅资料。 马特早就办好了借阅证,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馆内随处可见身着军装的人,无论是行走还是落座,都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连翻书的动作都放得极轻。 入口处的墙面上,“禁止喧哗”四个大字格外醒目,整个馆内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轻响。 马特径直走到了思想区。 这里摆满了文化指导办公室新印发的学习资料,其中大部分都出自旧王国时期留下的旧文人之手,文章翻来覆去只论证同一个观点,写得又臭又长,空洞乏味。 但其中也不乏真正有分量的内容——苏文亲笔撰写的理论文章、史坦利等一线干部分享的实践经历。 还有米歇尔最近刊发的那篇解放思想的文章,字字都戳中要害,读来发人深省。 马特借阅并翻看了苏文的一篇论述文章,目光忽然被书页空白处的一行行铅笔字迹吸引了。 显然是之前借阅这本书的一位参谋,写下的读书疑问: 【文中说“实事求是,是从客观存在的事实出发,探求事物内在的规律,以此指导我们的行动”。 可我在前线制定行军方案时,测绘的各种数据都是客观真实的,可按方案执行时,总会出现各种意料之外的问题。 到底是我们的测绘不够全面,没有抓住真正的“客观事实”?还是我们没有找到数据背后真正的规律? 又或者,实事求是从来不是照搬数字,而是要结合现场千变万化的实际情况? 可如果连精准测量的数据都不能全然相信,我们又该以什么为“实事”,去求那个“是”?】 马特顺着原文,逐字逐句地看着这些笔记,竟感觉自己好像在和这个参谋隔空交流。 他不知不觉看入了迷,甚至都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直到身边的光线忽然暗了几分,一道身影在他身侧站了许久,又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马特才猛地回过神。 他抬头看向来人,是自己情报局的下属。 对方比了个手势,马特立刻会意,两人轻手轻脚地合上书本,走出了图书馆。 一到馆外,马特脸上的沉思尽数褪去,换上了情报局局长该有的严肃神情,沉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 下属神色凝重,立刻躬身汇报: “局长,有两件紧急情报。 “第一件来自棕榈湾西德玛城,地下世界的雇佣兵圈子里,查到了卓尔精灵的活动踪迹,还发现了高阶法师的施法痕迹。 “我们怀疑,已经有卓尔精灵潜入了地上世界。” 马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 “到时候通知沿线哨所,启用执政亲自推动列装的全域魔力探测设备,加强边境与港口的人员排查。 “卓尔精灵的潜行与反侦察能力极强,所有岗哨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能有半分松懈。” “明白!”下属郑重点头,随即翻了翻手中的情报本,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更为紧要。 “我们在靠近圣凯罗城的远海戈壁滩上,发现了一艘搁浅的船只,船型制式完全属于圣伯罗斯。” 马特眉头紧锁:“继续说。” “这船不在航海行会的登记范围内,恐怕,没有使用我们的导航船。” 听到这句话,马特的脸色微变,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完全是自行跨洋航行过来的?” “是。” 下属用力点头。 马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这样的远洋航行,就说明对方很可能混入了高阶施法者。 “我们魔力监测网,有没有捕捉到任何高强度的魔力波动?” “这正是最诡异的地方。”下属沉声说道, “我们反复核查了监测记录,全程没有任何异常的魔力峰值。” 马特听了之后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件事非常重要,接下来不止圣凯罗城,全线所有港口、城市,需要立刻加强警备! “需要通知巡逻队,加强核实外来人员的身份,并且加强魔力侦测的频次,一旦发现任何异常魔力波动,要立刻汇报。” “明白!” 那下属正准备下去部署,就被马特突然叫住。 他背着手,在原地快步踱了两圈,沉声问道:“执政现在在哪里?” “执政正在出席首都第二中学的春季开学典礼。” 马特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2月1号,正是工联各院校春季学期开学的日子。 按照工联的学制,正式的学年是每年9月开启,次年6月结业,2月本该是下学期的开端。 但如今工联各地的院校大多都是初创,不少新建学校都把2月作为新生正式入学的时间,王都第二中学也是这天正式揭牌。 执政向来把教育放在重中之重,这种场合,他必然会亲自到场。 马特心头一紧,立刻追问:“开学典礼现场的人员都排查过了吗?身份核验有没有漏洞?” “据我所知,是已经提前排查过了,参会的只有学生、学生家长,还有受邀旁听的各界代表。” 马特立刻说道: “那我现在就赶过去,等执政的演讲结束,我要当面把这两件事向他汇报。” “是!明白!” 下属立正应声道。 …… 主席台的侧台风很轻。 道恩斯作为被邀请的教授,正坐在演讲台的一旁。 而安伯仑,则作为道恩斯教授最看好的学生,也被分到了教授后面的一个位置,旁观这场观礼。 他昨天刚刚才堪堪入门一级法师,正觉得头昏脑胀,睡眠不足。 但现在却得打起精神,跟着导师来迎接苏文。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学生,数百套蓝白校服整整齐齐铺在操场上,像一片翻着细浪的海。 目前苏文还没到场,会场里只有低低的、克制的人声,可安伯仑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场开学典礼上。 今天早上,他通过报纸,看到了来自圣伯罗斯的最新情报。 国王图坦姆斯二世,已经正式下令,调动南部边境的全部驻防军西进,打着“清剿异端叛逆”的旗号,在西部进行扫荡。 而他所在的安伯仑家族,已经响应了国王的征召。 (如今家族到底是谁在主事?这么愚蠢的被当刀使的事情也要去掺和!) (安伯仑家族世代中立,如今抛弃了这个立场,马上就要有大祸!) 此刻的安伯仑心乱如麻。 【哭丧着脸做什么?蠢货自己选的路,前面就算是地狱,那也是自己应得的。】 一道苍老又漫不经心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来。 安伯仑在心里默念着反驳:“那毕竟是我的家族。” 【家族?】魔法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嗤笑, 【真正的力量只在知识里。你纠结于什么家族、王国,等你真正掌握了知识的力量,你就知道了,这些东西不过都是虚无的烟云。】 安伯仑沉默了。 他不认同魔法皇帝的话。 但现在,他别说阻止这场战争,就连回到圣伯罗斯,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台下原本低低的人声,突然骚动了起来。 “执政到了!” 所有学生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望向操场入口的方向。 原本安安静静的队伍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低语,少年人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晃人的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明明人还没到,整个会场的氛围,已经彻底变了。 安伯仑看着台下这一幕,有些怔神。 【苏文来了——】魔法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居然把自己的力量压制得这么厉害,这家伙,几乎是给自己上了一堆刑具,看来,他很不愿意当这个皇帝啊。】 (不愿意当皇帝?) 【他太痴迷于人类这个身份了,被那些凡人的道德叙事给框住了。如果他接受自己的内在,享受皇帝的权柄,现在的他,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意志方面的问题。】 【我都忍不住想要指点他几句了。】 魔法皇帝的话音刚落,整个操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苏文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服饰,从入口处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对着台下的学生挥着手。 下面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掌声像惊雷一样,炸得整个操场都在发颤。 甚至连他的那位导师道恩斯,此刻都忍不住站了起来,用力地鼓起了掌。 就在这时,第一排的学生队伍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女生。 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蓝白校服,怀里抱着一大束金灿灿的向日葵,脸上带着腼腆又明亮的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飞快地朝着主席台跑过来。 周围的学生都笑着鼓起了掌,没人觉得不对。 负责安保的卫兵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阻拦——所有参会的学生都经过了身份核验,会场里的魔力探测仪,也没有发出半点警报。 安伯仑也看着那个女生,心里也没有半分防备。 【嗯?】 而这时操场的侧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停下!快拦住她!!” 全场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 可已经晚了。 那个女生猛地把怀里的向日葵狠狠甩在地上,一把撕开了胸部的校服。 她的胸口传来一道金色的光芒。 一把通体鎏金、流淌着灼热太阳金焰的圣剑,出现在了她手中! 没有任何预兆,刺目的金色红光从剑身爆发出来,快得几乎超出人眼的捕捉极限,横着扫过主席台正中的苏文! 一阵密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脆响,接连不断地响起。 苏文贴身运转的几乎所有秘银,以及身上贴合的图腾,在这道红光之下,寸寸碎裂,瞬间湮灭! 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没能溢出来,就彻底失去了效果。 全场先是死寂,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混乱。 而那个本该是女学生的家伙,此刻突然张口,发出了一道低沉、冰冷的男人声音。 “苏文,这是太阳神的圣剑,是+5的神器,拥有破除一切魔法的力量!” “你这些借助外力的施法装置,今日尽数覆灭。” “受死!” 而后,一道可怕的传奇领域,就这样席卷了全场。 而同时,安伯仑脑海中,传来了魔法皇帝那停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太阳神,都跟你说过近亲繁衍会生傻子的,哈哈哈哈!】 【你这生的都是些什么蠢货啊,哈哈哈!】 章四九七 全力出手 西林是战斗天才。 他自幼身材瘦小,在以体魄为根基的职业者道路上,本被所有人看衰。 可他凭着远超常人的战斗天赋,再加上近乎偏执的毅力,硬生生走出了一条专属于自己的战斗之路。 他研究出来的招式灵敏、应变迅捷,完美弥补了体格上的短板。 后来,他更是得到太阳神的垂青,成为了太阳神血脉后裔中最耀眼的一人。 在混迹于角斗场的岁月里,他遇到过许多棘手的强敌。 每一战之前,他都会穷尽手段摸清对手的特点,针对性打磨招式、制定战术——在角斗场里可没有王室一说。 留给失败者的,就只有耻辱,甚至是死亡。 如果他不是足够坚韧、谨慎的话,他也不可能连胜三百场。 可在踏入传奇境界后,多年压抑的畅快与自豪冲昏了他的头脑,也正是这份轻敌,让他在与苏文的交锋中惨败,吃了大亏。 这一败,西林的传奇之躯受创极重,连胜带来的信心更是彻底崩塌。若非太阳神加持的神器配合自身神性血脉,他根本无法从深度昏迷中醒来。 而苏醒后的西林,便将苏文视作心魔,开始近乎疯魔地研究这个对手。 他甚至颇为认同苏文“实事求是”的理念,一遍遍复盘两人交手的所有细节,在圣伯罗斯搜集苏文过往的战斗记录、行事习惯、执政手段。 包括苏文治理领地、对待民众的那些传闻都不放过,试图将苏文的一切摸得通透。 在圣伯罗斯,西林经过无数次推演,牢牢抓住了苏文的三个核心弱点: 其一,苏文本体只是奇械师,自身施法能力极为有限,战力高度依赖外物。 一旦剥离秘银装备,他的施法能力就会跌回普通奇械师的水准; 第二,苏文本人作为一国之主,出现在什么地方,会提前通知,这样很方便提前做准备。 第三,苏文极其在意民众与下属的评价,刻意亲近普通人,所以大概率不会在人群密集之处动用大范围杀伤手段。 据此,西林制定了周密的刺杀计划。 他深知工联境内遍布魔力探测装置,所有他的计划,全程未动用分毫魔力,仅用最朴素的化妆技巧伪装自身。 他本就身材矮小,又用自己极为精湛的对自身的掌控力,微调骨骼肌理,彻底伪装成一名普通的少女学生,将太阳圣剑内敛于体内,不泄露一丝魔力波动。 直到出手的前一刻,都不会有任何异常。 他特意选在开学典礼、学生云集的场合动手。 他笃定,苏文为了保护身边的学生,即便有反击手段,也不会贸然使用,只会试图拉开距离、转移战场,这正是他绝杀的最佳时机。 这一刻的西林,褪去了传奇强者的傲慢,重回角斗场时那种殚精竭虑、万事俱备的状态。 他清楚,船只靠岸后行踪迟早会暴露,自己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必须一击必中,毕其功于一役。 而事态的顺利,远超他的预料。 当他站在苏文面前,一剑破掉苏文周身所有秘银符文时,西林激动得大脑震颤,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消失已久的传奇领域,在他体内轰然复苏。 此前,他只有握住太阳圣剑、借助太阳神意志时,才能短暂开启完整的传奇领域。 可此刻,即将斩杀宿敌的巅峰心境,让他直接重回传奇境界,领域毫无保留地彻底展开。 “执政大人!” 台下的马特惊叫了起来。 他本来是想在台下,等苏文执政演讲完后,就汇报那两件情报。 但当他看到那名“少女学生”突然上台的时候,马特就察觉到了异常。 她的走路气质,看着就不像是普通十六七岁的学生该有的模样。 嗡—— 恐怖的领域威压席卷全场,马特瞬间感到窒息,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西林的传奇领域没有丝毫收敛,完全铺开,狂暴的领域力量肆意碾压。 马特甚至能预见到,靠得近的学生与民众,会被这股领域直接压爆身躯,当场殒命。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锁住马特的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轰鸣,随时可能被领域碾碎。 但比身体剧痛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个可怕的念头——执政大人,要被斩杀了? 身旁的情报局成员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怒吼,拼尽全力想要冲上前。可在传奇领域的绝对压制下,每挪动一步都难如登天,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执政大人!” 许多人想要惊呼,却都被领域死死压制,连张嘴都做不到。 几名离得最近的工作人员,已经口鼻溢血,意识渐渐模糊,随时都会倒在地上。 整个操场,陷入了死寂的绝望之中。 “轰——” 但下一刻,天地骤变。 领域的嗡鸣、人群的尖叫、脸上的惊恐,所有声响与动静,在一瞬间彻底消失。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西林骤然惊觉,手中那柄加持太阳神神力的圣剑疯狂嗡鸣,可他的身躯却被死死定住,仿佛坠入粘稠到极致的魔力海洋,每一寸挪动都难如登天。 “这是什么情况?” 他惊骇地抬眼,看向身前的苏文。 苏文依旧静静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可周身的气息早已翻天覆地。 他身上被击碎的图腾与秘银符文尽数崩裂,而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下野兽般的冷冽与狂暴,直勾勾地锁定西林。 这是什么力量? 西林瞳孔骤缩,突然明悟了过来——现在他之所以会感受到时间变慢,是因为周围突然涌现了一大堆魔力。 但这怎么可能! 这片学校操场范围极大,怎么可能在一瞬之间,就让海量魔力填满此处? 这等操控魔力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不等西林反应,苏文缓缓抬起手,向前轻轻一推。 海量魔力化作咆哮的巨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西林轰然砸去。 西林嘶吼着全力催动传奇领域,手中圣剑共鸣出金色光芒,将所有力量凝结在身前,化作坚固的壁垒。 “轰!” 可下一秒,他连人带领域,就被魔力巨浪狠狠轰飞,如同被一座山岳正面撞击。 “噗——” 鲜血狂喷而出,西林体内的神性血脉剧烈翻腾,传奇身躯濒临崩碎,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战场中央,苏文扫视四周。 以他为中心,近六十米范围,都被高强度魔力浪潮笼罩。 在场的学生、工作人员,大多意志薄弱,没有达到真名阶段。 此刻已有人面露迷茫,即将迷失心智。 苏文暗自皱眉,只觉棘手。 这份棘手并非来自刺杀,而是他解开自身束缚后,力量太过狂暴,周遭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再停留片刻,这里必会出现大规模伤亡。 “麻烦。” 苏文低声感叹,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身前瞬间撕开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七环法术【传送术】。 整个施法过程,他甚至没有念动咒语,或者施展手势。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半空中倒飞的西林面前。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西林彻底崩溃,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明明破掉了苏文所有秘银符文,眼前的苏文没有任何外物加持,可那股力量,却是让西林感到了恐惧。 他完全看不透此刻的苏文,更想不通对方到底藏着怎样的底牌。 “你为什么要来杀我?” 苏文却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颇为认真地开口询问。 他已经认出,眼前这人是西林。可他实在想不通,西林为何会突然行刺。 难道圣伯罗斯最近要对工联开战? 可以当前局势来看,先不论刺杀成败,圣伯罗斯连渡海作战的实力都未必具备。 其国内叛乱尚未平定,国力空虚,根本没有与工联开战的资本。 更何况这次刺杀失败,等于给了工联介入叛乱的绝佳理由。此前工联还能保持中立,如今圣伯罗斯刺杀未遂,不仅损失一位传奇强者,还会在战略上陷入巨大劣势。 工联即便不直接参战,只需向叛军支援物资武器、或者培养志愿部队登录支援,圣伯罗斯都难以承受。 法比里奥刚刚才撤军,他们好不容易才避开了内外作战的窘境,怎么现在上赶着开辟第二战场? 这么喜欢双线作战? 苏文在脑海中快速推演,始终想不明白西林此举的用意。 “你这个家伙,竟敢伤我!伤我!” 西林却状若疯魔,身上传奇领域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带着焚尽一切的怒意,朝着苏文疯狂袭来。 领域,确实难对付。 苏文如今对魔力的感应极为精准,能轻易解构大部分魔力的本质,甚至随手就能编织新的魔法。 但领域,是靠极强的意志,让魔力在狭小空间内高度堆积。传奇领域,更是能让局部空间的魔力浓度突破常规上限。 这就像一层坚不可摧的乌龟壳,寻常攻击根本无法撼动。 在苏文眼中,世间大部分事物都如同一折就断的牙签,而传奇领域,是他目前少见的硬壳。 一位传奇强者毫无保留的全力突袭,对他而言,确实存在威胁。 苏文眼神微冷,不再留手。 既然对方执意死战,那他便不再顾忌,准备全力出手。 西林身影在空中极速突进,双脚凌空踏气,硬生生踩出刺耳的音爆声。 “碰——” 可眼前的苏文,却突然一分为二,两道身影一模一样,全是镜影法术,让人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我的圣剑,为什么无法消除他的魔法?) 西林心中惊怒,手中的太阳圣剑剧烈颤抖,变得极难驾驭。他骇然发现,苏文的施法方式与普通法师截然不同,非但无法被圣剑净化,反而反过来压制了圣剑的神性力量。 但他依旧心存侥幸。 他坚信,即便苏文掌握了新的施法能力,自己也能凭借传奇领域将其碾压。 西林怒喝一声,领域再次铺开,剑光横扫而出。 然而,眼前两道镜影竟同时消散无踪。 (居然两个都是假的?!)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骤然从身后袭来,西林惊恐地猛地回头。 只见一道湛蓝光芒在他背后飞速凝聚,乍一看去,竟与最基础的一环法术【魔法飞弹】毫无区别。 可这枚飞弹却在疯狂吞噬周遭游离魔力,光芒急速暗,转瞬就彻底化作深邃的漆黑。 “轰!” 空气都被这枚飞弹压缩得扭曲。 (不行,必须躲开!) 西林下意识催动全部领域,背后展开赤色的太阳神之翼,想要避开这一击。 下方圣凯罗城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叫,正准备支援的悲悯者与卡西乌斯等强者,全都面色凝重地仰望天空。 这到底是几环法术? 从法术构型判断,它明明就是一环魔法飞弹。 寻常高阶施法者,就算用强效、极效、法术穿透等超魔技巧叠加,最多也就只能将一环魔法飞弹强化到七环威力。 可苏文刚才的施法,早已超出了“强化”的范畴。 他选择魔法飞弹,恐怕仅仅是因为它构型最简单、最稳定、最不容易出错,能容纳海量魔力灌注。 校场上,安伯仑被之前的领域冲击波震得头晕目眩,双耳嗡鸣。 可当他看到天空中那股恐怖的魔力汇集时,脸色骤变,忍不住失声惊呼: “苏文……他已经踏入传奇了吗?!” 而他体内沉寂已久的魔法皇帝,从苏文真正开始施法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再无半点声响。 天空中,西林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可那枚漆黑飞弹却如影随形,根本甩不掉。 真正的恐惧,终于爬上他的心头。 “嗡——” 他疯狂运转领域,可就在这一刻,他惊骇地发现,因为内心的恐惧,自己的领域竟开始衰弱、溃散。 他失去了一往无前的意志,也失去了维持领域的根基。 手中的太阳圣剑颤抖得更加剧烈,仿佛在恐惧。尤其是在感受到苏文那种直接掠夺、调动星界魔力的粗暴方式后,圣剑发出阵阵悲鸣,神性光芒急剧黯淡。 下一刻,漆黑飞弹轰然撞入他的领域,瞬间将领域碾得粉碎。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击在西林身上。 “噗——” 西林如同破烂布娃娃一般,从高空无力坠落。 苏文刻意控制了力道与落点,西林的身躯划过天际,重重砸在圣凯罗城城郊的一片空地上,尘土飞扬。 苏文身形一闪,如流星般俯冲而下,“砰”的一声落地,震起漫天烟尘。 紧接着,他抬手一引,弥漫在四周的狂暴魔力浪潮,被他以绝强的控制力瞬间收拢、消散。 方才压得全城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内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校场上,校长与教职人员连忙开始维持秩序,安抚受惊的学生。 情报局局长马特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校门,准备封锁全城、排查同党。 城郊空地上,苏文一脚踩在西林的胸口,将他死死压住。 西林领域之力耗尽,经脉尽断,传奇根基崩碎,已然半残。 传奇强者若无魔力核心持续补充,领域本就只能支撑极短时间,更何况他刚才几乎耗尽全部力量,去对抗苏文那记漆黑的魔法飞弹。 道心破碎,更是让他彻底失去了调动领域的可能,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模糊。 苏文低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杀我?” 西林咳出一口鲜血,惨笑一声,语气依旧倔强:“你击败过我,这还不够吗?强者之间的对决,需要理由?” 苏文沉默了。 对这种不计后果、狂妄自大的蠢货,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西林还在咳血,挣扎着放狠话:“我父亲是图坦斯姆二世,我是太阳神的后裔!你敢杀我,圣伯罗斯王国绝对不会放过你!” 这套教科书般的反派言论,直接把苏文噎住了。 半晌,他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你搞反了。是我不会放过圣伯罗斯。” 话音落下,苏文不再迟疑。 他抬手一掌,轻轻拍下。 “啪。” 西林的脑袋如同碎裂的西瓜,瞬间炸开。 一代太阳神后裔、天才传奇战士,就此毙命。 章四九八 被神灵殖民的国家(待会还有一章 苏文击杀西林过去三个小时后,执政府主大厅就汇聚了工联大部分高层,气氛凝重又躁动。 迈斯急匆匆推开厚重的厅门,一眼便看到丽娜正疲惫地坐在主位旁的座椅上,眉宇间带着些许倦意。 首都各部门部长、核心行政官员、军队高层,但凡在城内的重要人物,此刻尽数到场,偌大的会议厅座无虚席。 迈斯走到主座旁的位置坐下后,对着一旁的丽娜开口问道: “执政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执政目前没有大碍,并未负伤。”丽娜简短地回复道,“他现在在西诺瓦丽那边,重新镌刻身上的图腾。” 话音刚落,身旁的总参谋长莱因斯便握紧拳头,满脸怒容地说道: “圣伯罗斯这帮人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公然刺杀执政,这是赤裸裸地践踏我们的底线!必须开战,以血还血,给他们最沉重的回击!” 莱因斯的怒火点燃了全场,不少人纷纷附和,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同仇敌忾的情绪充斥着整个大厅。 迈斯一言不发。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工作繁重到了极点。 四月即将启动全国政府改组,现有行政部门要大规模拆分重组,新增近千个职能部门,权责划分、部门协调、流程梳理,千头万绪的工作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即便内务处的工作忙到分身乏术,在接到苏文遇刺、召开高层紧急会议的消息后,他还是第一时间丢下所有工作,火速赶了过来。 迈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全场,不仅行政高层尽数到场,军队核心将领也无一缺席。 工联的军队体系也正处于关键改组阶段。苏文早期作为地方领主时,军队编制完全基于实际兵力规模设定层级。 如今建立工联后,军队需按国家架构重组,开始规划各个军区,落实军队充编、军衔定级、阵亡抚恤等一系列制度,军队的改革事务同样繁杂无比。 即便如此,所有军队高官还是第一时间赶到了会场。 迈斯心中暗忖:难道真的要立刻对圣伯罗斯开战? 他心底固然愤怒,也支持对圣伯罗斯进行惩戒,可作为主管内政的核心官员,他比谁都清楚,工联正处于高速发展的关键期。 未来数年,是工业铺开、体系完善的黄金时期,一旦开战,所有发展政策都要向战争资源倾斜,大量产业会被迫转向军工,刚刚起步的工业体系很可能被迫走上弯路。 此刻工联的重工业正处于前期扩张阶段,重工生产的中间品与军队装备需求深度绑定,内务处与财政部批复的大量预算,最终都流向了军队采购。 工业与军事已经有了联动的雏形。 若是贸然开启全面战争,庞大的战争机器会瞬间吞噬所有发展资源,工人、产业、资金都会被绑上战车,对工联的长期发展,不一定是好事。 但这些担忧,迈斯只能默默压在心底。 眼下全场群情激愤,所有人都在喊着要为执政复仇,他即便有不同想法,也不宜在此时提出。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怒火高涨之际,会议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苏文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遇刺后的慌乱。 “执政大人!您没事吧?” 有人立刻开口问候,语气里满是关切。 苏文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会议主位坐下,对着众人淡淡一笑:“我没事,这次对方准备得虽充分,但并不算棘手。” “执政,您现在能正面对抗传奇强者了吗?” 鲍勃忍不住惊喜地问道。 苏文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这次突破之后,掌握的本源力量比我想的要强许多。从这次交手的情况来看,我哪怕面对传奇,也具有一定优势。 “当然,如果对方依托类似无畏舰的魔力核心来进行作战的话,对决会更棘手一些。” 迈斯敏锐地捕捉到,苏文说的是“更棘手”,而非“无法对付”。 在场众人闻言,也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坐在后排的悲悯者、卡西乌斯,以及刚走进会场的西诺瓦丽这几人,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他们是最能体会到苏文如今力量有多恐怖的几人。 苏文没有在意众人的震惊,轻轻拍了拍手,将全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今天召集大家过来,主要是为了商讨——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圣伯罗斯?” 话音刚落,下方一名军部的军官立刻请求起身发言,他站起后,声音带着怒意:“当然是出兵!执政遭受如此刺杀,若不出兵报复,我工联的威严何在!” 这名军官的发言道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群情激愤的氛围再次高涨。 “执政!” 就在这时,财政部部长艾维斯举手,请求发言。 苏文微微颔首:“艾维斯部长,你说。” 艾维斯站起身,直视全场,第一句话便掷地有声: “我认为,我们现在没有全面作战的基础!” 这句话瞬间让会场的气氛变得凝固,原本愤怒的众人纷纷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艾维斯。 不少人脸上已经写上了不满。 艾维斯却毫不动摇,沉声继续说道:“执政,诸位同僚,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发展!” 他摊开双手说道: “目前工联的财政、物资与人力,绝大部分都投向了基础设施建设和全民教育!我刚刚批下的,就有120公里的标准铁路要修建,还要新规划5座炼铁炉、3座发电厂……” “而且,据我所知,军队的体系整改刚刚下达,新划分的五个军区的整编、整训才刚刚启动。 “在这种根基未稳的情况下,贸然发动全面战争,绝非明智之举!” 一名军官立刻拍案而起,厉声反驳: “我们部队时刻处于备战状态!只要执政下令,我们随时能战! “敌人都欺负到头上刺杀执政了,艾维斯部长,难道我们就这么忍气吞声?”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艾维斯连忙摆了摆手,但语速却是极快 “不过我们得认清现实啊!接下来的几年,是工联的黄金发展期。 “若此时陷入战争,尤其是长期苦战,会让我们很被动的,所有发展规划都要转到战争上,之前敲定的发展计划,几乎要全部重来!” 艾维斯一想到需要重新做规划,就感觉自己头发都要多掉几根。 而听到艾维斯的这段发言,迈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显然颇为认同。 见众人脸色各异,艾维斯不再犹豫,抛出了自己的核心主张: “我的建议是,我们不直接出兵,转而全力扶持圣伯罗斯境内的反叛军,以代理人战争的方式削弱圣伯罗斯。 “这样我们就能最低限度的,不影响国内的规划,来达到惩戒圣伯罗斯的目的。” “艾维斯部长,我不同意!” 这时,军方代表鲍勃站起身,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作为军方,我可以明确表态,依托我们现有的兵力,再加上执政作为最高战力,这场战争完全可以在短期内结束,根本不会陷入苦战!” “我们有把握立下军令状,可以在两个月内结束战斗!” ‘咔!’ 此刻,执政办公室的几名工作人员将整块主大陆的地图,立在会场的后方,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而一直静静听着众人发言的苏文突然摊开手,神色平静地开口: “诸位,你们都没有讨论到重点。” 听到苏文的话语,众人都将目光投到了苏文身上。 “你们争论的,是能不能打、该不该打、用什么方式打,只盯着实力、时机、手段这些表面因素。 “但我认为,我们需要先搞清楚,我们为什么而打这场仗。” 听到苏文的话,在场不少人的表情都专注了不少。 而苏文接着仔细地说道: “确定了开战的理由,才能决定我们要达到什么目标,决定我们要投入多少资源,决定什么时机入场。 “如果不理清楚原因,只是看‘我们实力够了,好像有时机,我有手段达到什么目的’……这只是投机而已。 “所以,大家认为,我们进行这场战争的原因是什么?”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露出了迷茫之色。 执政被圣伯罗斯的人公然刺杀,这难道不是开战理由吗? 苏文看着众人一脸懵懂的样子,心底微微叹气,正准备开口解释,就听到旁边的迈斯开口说道: “是因为我们目前需要打通圣伯罗斯的市场吗?” 苏文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看向迈斯的位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迈斯推了一下眼镜,继续道: “我听执政您的意思,是要分析我们与圣伯罗斯的根本矛盾。目前我就想到了这一点。” 苏文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 “这个思考方向是对的!但还不够本质!” 苏文显得有些振奋地对着众人说道: “我们和圣伯罗斯的根本矛盾,是统治方式、路线的矛盾。这次的刺杀,只是导火索罢了。” “路线的矛盾?” 在场众人有些人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而有些则是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苏文的声音继续传来: “圣伯罗斯本质上,是一个被神灵殖民的国家。 “它的统治集团,从不代表国内民众的利益,甚至不代表本土贵族的利益。” 神灵?殖民? 众人被这番爆论给说的有些发懵,但他们竟然荒谬的感到了一丝合理性。 这个国家完全听命于太阳神教会的指令,其统治集团为了神灵的意志,可以随意出卖国家利益、牺牲贵族与平民的性命。 从这个本质上来说,圣伯罗斯确实可以看作是神灵的殖民地。 如今国内此起彼伏的叛乱,甚至可以看作是被殖民的民众发起的反抗。 迈斯咀嚼着苏文的观点。 这个视角,即便是最坚定的非信徒都很难想到。可细细推敲,却又逻辑自洽。 他不由得暗自点头。 苏文继续说道: “所以,与我们开展自由贸易,本就是与圣伯罗斯的双赢之举,但它的统治集团可以为了神灵的指令,彻底无视国家根本利益,毫不犹豫地变更国策。 “而且,和其他大多数国家一样,圣伯罗斯认为国家的统治根基,在于强者。”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苏文这个最强者身上。 苏文却神色坦然地说道: “他们眼中的强者,是血脉高贵的世袭贵族、掌控神术的教会高层、拥有毁灭力量的高阶职业者、凭一己之力碾压众生的传奇职业者。 “在他们眼里,国家是少数强者的私产,平民只是供养强者的耗材。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资格生杀予夺,这是彻头彻尾的精英垄断、力量独裁。” 苏文看着下方的众人——这个世界的生产关系,其实极为原始。 贵族垄断大部分资源,将底层人当作随意压榨的工具;高阶职业者恃强凌弱,残害平民无需承担罪责,等级与特权被他们奉为天经地义。 一切能动摇他们统治的技术、思想、力量,都会被他们视作异端,疯狂打压。 这样的体系,才会培养出西林这样的人,自认高人一等,手握生杀大权。 甚至都无法容忍失败。 苏文继续朗声说道: “而我们工联,走的是截然相反的道路。” “圣伯罗斯的统治集团,惧怕我们打碎他们的资源垄断,惧怕我们的教育唤醒被奴役的民众,惧怕我们的技术让平民掌握对抗强权的力量,动摇他们的强者霸权。 “所以,这场冲突的核心,是两条道路的不可调和的矛盾!” 片刻的沉默后,情报局局长马特举手发言道。 “执政大人。” 他询问道:“那您的意思是,我们这次的开战,必须以彻底消灭圣伯罗斯统治集团为最终目的?” 苏文轻轻摇头: “不,我们要的不是消灭,而是壮大自身。这次作战的核心目的,是解放圣伯罗斯境内被神灵与旧贵族奴役的民众。” “因为神灵的殖民地,不止有圣伯罗斯一家,如果我们贸然选择了这个战略,将会被敌人联合剿灭……因此必须分化他们,壮大我们。” 说着,苏文站起身,指向身后悬挂的主大陆全境地图,继续说道: “目前主大陆盘踞着三大核心势力。其一为法比里奥王国,该国正崛起一股进步革新势力,即将面临国内旧势力的全面反扑,是我们可以拉拢、结盟的对象。” “其二是圣伯罗斯,其三是罗西尼亚帝国,这两个国家是神灵意志控制旧大陆的核心堡垒。 “倘若我们直接出兵占领圣伯罗斯,首先很可能会陷入无休止的治安战,耗费海量人力物力;其次,本可拉拢的法比里奥,会将我们视作领土扩张的威胁,大概率与我们对立。” “更致命的是,一旦我们吞并圣伯罗斯,与罗西尼亚帝国的全面战争,会立刻爆发。” 苏文快速进行战局推演,全场寂静无声。 “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直到苏文推演告一段落,一直沉默旁听的莱因斯参谋,才开口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难道真的只扶持圣伯罗斯境内的叛军? “可我担心,没有我们直接出兵介入,那些叛军根本无法抗衡教会与贵族联军。就算叛军侥幸获胜,罗西尼亚帝国同样会出兵干涉,局势依旧会失控。” 苏文轻轻摇头,给出了最终的战略方案: “我们要打,但战争的目的绝非占领圣伯罗斯! “我们要做的,是逼迫圣伯罗斯全面开放港口,允许我们的思想、技术自由传播,允许那些濒临饿死的底层民众,自由选择迁入我们的国土!” “这场战争,是针对刺杀的正义反击战。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在最短时间内攻破圣伯罗斯首都,逼迫他们签下条约,达成我们的战略目的。” 众人闻言,精神都是一震。 而苏文则是继续说道:“诸位,以这个战略目标,我们讨论一下作战方案,以及对应的生产计划调整吧。” 章四九九 报纸照片 具体作战规划与各种行动方案全部敲定完毕时,夜色已深。 苏文与丽娜并肩回到执政官邸的卧房,两人脸上都带着些许倦意。 丽娜默默为苏文倒上一杯温热的清茶,递到他手中。 苏文接过茶杯,坐下后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丽娜端着自己的茶杯,轻轻坐到苏文身边,目光里满是担忧,轻声问道:“今天那场刺杀,你真的没事吗?” “那个西林,他的作战意志实在太弱,并没有造成什么麻烦。” 苏文长出了口气,开口道,“要说有事,就是被迫重新镌刻了一遍魔力图腾。” 说着,他随手解开上衣,露出线条结实的胸膛。 一道道崭新的图腾纹路清晰地刻在肌肤上。 苏文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图腾,轻声道: “为了重刻这些,我几乎用掉了一半之前抽取的的银飞马血。目前我们储备的魔兽精血总量本就不足,图腾项目的推进也因此受阻。 “不过,这一战毕竟是消灭了一个传奇。相比之下,这点代价还算可以接受。” 丽娜伸出手,轻轻拂过苏文胸膛上凹凸的图腾印记,动作轻柔。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望着苏文,语气里满是不安: “苏,圣伯罗斯的万神殿,恐怕藏着神灵的底牌。 “到时候攻入王都,肯定需要你,但我只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自己的安全。” 苏文看着丽娜担忧的眼神,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柔声道:“我自然会注意,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说完,他微微低头,在丽娜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轻声道:“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一大堆政务要处理。” 丽娜被他这一吻弄得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嗯。” 房间内的灯火缓缓熄灭。 过了许久,房间内归于平静,两人终于在疲惫中沉入梦乡。 …… 三天后,圣凯罗城码头。 奥尔佩里斯站在码头货堆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外表看起来是个体格健壮、皮肤黝黑的半精灵汉子,肌肉结实,手掌粗糙,和码头那些干重活的工人没什么两样。 不过他的真实身份,是来自幽暗地域的卓尔精灵。 半年前,他与几名同伴潜入人类社会,伪装成半精灵,潜伏在工联境内。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家族失落已久的唯一血脉后裔,崔丝塔娜。 然后效忠于她。 毕竟作为一个男性卓尔,是必须要有女性家主来进行侍奉的。 但这段潜伏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们不仅要在人类的地盘上赚钱求生,更要时刻提防工联的搜查。 尤其是最近两天,工联的情报部门与治安部队突然开始大规模排查卓尔精灵的踪迹,让奥尔佩里斯几人时刻如履薄冰。 即便如此,奥尔佩里斯依旧没有放弃寻找线索。 他通过各处流言得知,研究所内似乎有一名来自地底的黑暗精灵研究员,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为了搜集信息,奥尔佩里斯伪装成码头工人,在港口日夜劳作。这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流通最快,是打探情报的最佳地点。 他住的地方是码头边最廉价的员工宿舍,狭小拥挤,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火味与货物的霉味,耳边还时常传来隔壁宿舍睡着后的呼噜声。 就在奥尔佩里斯默默整理着搜集到的零碎信息时,宿舍门突然“嘎吱”一声被推开。 他下意识地将信息塞进枕头下面,猛地抬头。 看清来人后,奥尔佩里斯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松了口气。 进来的也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半精灵,同样是伪装的卓尔同伴。 这名同伴看起来憨厚老实,脸上此刻却堆满了喜色。 奥尔佩里斯见状,便也有些惊喜的压低声音问道:“菲尔德,你有什么收获吗?” 看对方这表情,说不定找到了崔丝塔娜的消息。 “收获?那可太多了!” 菲尔德喜笑颜开,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打贡献值,得意洋洋地晃了晃,“你猜我今天赚了多少?我抢到了一趟重活,一口气赚了一百五十三块贡献值!” 奥尔佩里斯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菲尔德却浑然不觉,还在兴奋地念叨: “咱们现在攒的贡献值,眼看就要破三千了! “照这个速度干下去,再熬半年,咱们说不定也能当上万元户! “到时候我就把码头区那间空屋租下来,咱们不用再给工头卖命,自己做点小生意,日子肯定舒服……” 菲尔德越说越起劲,双手激动地比划着,眼神清澈。 “够了!” 奥尔佩里斯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愤怒。 然后他刻意的压住怒火,低声道: “你傻吗?我们是间谍!是来卧底找人的!不是来这里打工攒钱的!你是不是把自己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了?” 菲尔德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 “啊?噢,你说找崔丝塔娜的消息啊……我最近没打听到什么新情况。” “我看你是根本就没去找!”奥尔佩里斯气得胸口起伏, “你是不是心思已经完全留在这儿了,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的?忘了我们的族人还在等我们回去?” 菲尔德低下头,没有看自己的同伴,但也没有说话。 奥尔佩里斯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我们在人类的地表世界,但我们终究是地底的卓尔,不属于这里。我们终究要回到地下世界,找到家族最后的血脉,侍奉其为家主,然后立刻撤离。 “你该明白我们的目的。” 名叫菲尔德的同伴,突然抬起头,眼神异常平静。 “我觉得,地表世界挺好的。” 奥尔佩里斯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地表世界。”菲尔德抬眼,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你在地下世界,睡过一个安稳觉吗?” 奥尔佩里斯愣住了。 “我在地下世界,害怕被暗杀,害怕被下毒,害怕被出卖。我的伙计,你呢,你在地下世界,有过一天安稳日子吗?哪怕只有一天?” 菲尔德的声音很轻,但是却让奥尔佩利斯下意识的说不出话来。 “这半年,我们在地表工作,睡得很安稳。不用担心突然射来的箭矢,吃饭不用反复验毒,睡觉不用时刻睁着一只眼。 “甚至我刚才推门进来,你都没有立刻做出防备姿态。 “如果是在地下世界,杀手已经冲到你面前了,我的伙计。” 菲尔德看向他: “你现在摸摸看,你藏起来的那把匕首,离你有多远?” 奥尔佩里斯下意识回过头。 匕首被他藏在三米之外,就算以他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拿取,也需要几秒的时间。 在地下世界的厮杀规则里,这么长的时间,他已经死了三次。 听着同伴的话,奥尔佩里斯彻底沉默下来。 菲尔德继续轻声说道:“承认吧,伙计。我们已经适应了地表世界,我喜欢这里,我想在这里生活下去。” 奥尔佩里斯久久没有说话,最终只是长长叹息一声。 “也许你是对的,但不得不说,我们终究是隐藏身份的卓尔。一旦我们真实的肤色在人类世界暴露,我们根本无法在这里立足。 “地下世界有我们的同胞,有我们的家族——纵然有背叛、有阴谋,但那才是我们该有的生活方式,那里才有我们的信仰,那里才是我们的归宿。” 两人心中各有波澜,气氛一时凝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明显,是同住宿舍的工友们回来了。 奥尔佩里斯立刻收敛神色,飞快将桌上的情报与纸张收了起来。 下一刻,几名浑身带着汗水与烟火气的工友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几张新出的报纸。 他们一见到两个“半精灵”同伴,立刻兴奋地举起手招呼。 “嘿,伙计们,快来看!” “工联要打仗了,是真的,真的要开战了!” “听说有补给舰在招战争水手呢!” 几人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激动与议论。 奥尔佩里斯与菲尔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本来还在疑惑,这些平日里不怎么识字的工友,为何会特意买回报纸。 可目光一落上去,便立刻明白了。 报纸上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印着大幅黑白图像。 一幅画面清晰地呈现着: 大地上躺着无数饿得骨瘦如柴的人,一旁站着几名身着圣伯罗斯教廷服饰的人物,冷漠而立,构图极具冲击力。 在另一旁,还印着一幅类似漫画的图样。 图样上是工联执政苏文的肖像,一只钢铁铁拳落下,狠狠砸在一个打扮如同小丑般的剑士身上。 “嘿,伙计,快帮我们读读上面写了什么!” 一名工友挥舞着报纸,大声说道,“我们就看懂图,字认不全!” 奥尔佩里斯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报纸。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一行行清晰地映入眼帘。 头版头条只有一行大字: 【解放被压迫的圣伯罗斯人民】 第二版的小字紧随其后: 【圣伯罗斯传奇剑士西林,胆大妄为行刺执政,被苏文执政当场击毙。】 再往下,是若干条分栏标题: -圣伯罗斯拒绝道歉,宣称要为西林复仇 -圣伯罗斯公开污蔑我工联为异端 -工业部部长宣布,新工厂将为战争规划投产 -各地工厂启动战时生产,全力支援前线 奥尔佩里斯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脱口而出。 “要打……真的要全面开战了!” 而菲尔德则开始朗读起了标题。 旁边的工友们早已义愤填膺,大声议论起来。 “这帮圣伯罗斯的人,真是可恨!” “这帮贵族,全都是一路货色!” “敢刺杀我们执政,简直是不要命!” 工友们的怒骂声此起彼伏,宿舍里一片沸腾。 但奥尔佩里斯没有再听他们的争吵。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报纸第二版面的角落,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那行字清晰地写着: 【研究所将全面配合战争,支持前线战事,高级研究员崔丝塔娜在采访中表示,将坚决服从执政部署,全力保障技术供给,为战事胜利提供坚实支撑……】 奥尔佩里斯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这个名字。 崔丝塔娜…… 这就是他苦苦寻找的,要侍奉的女主人的名字!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还在愤怒议论的工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 “你们刚才说……有船在招战争水手?” 章五〇〇 恳请贵方,开城投降 “快快快!把机甲打开!再晚琼斯老大就要被烫死在里面了!” “不行!这机甲是工联给的,乱拆坏了根本没法修!” “你给我滚开!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咔!’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厚重的机甲被两名战士用撬棍硬生生别开。 滚烫的热浪瞬间从舱内涌了出来,混着一股布料与皮肉烤焦的糊味,呛得人鼻腔发酸。 在圣伯罗斯西部的荒山深处,本杰明的残部就蜷缩在藏身的山洞里,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狼狈与疲惫。 这短短大半个月,对本杰明来说如同坐了一趟生死过山车。 一月末,他带着起义的队伍侥幸提前一步撤离新阿尔莫多港,前脚刚走,传奇剑士西林就消灭了港口内的高层。 紧随其后的南部守军只用了不到半天,就彻底攻破了港口。 那时的本杰明以为,自己这场起义已经走到了末路。 可峰回路转,没过几天,西林刺杀工联执政苏文失败身死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工联当即向圣伯罗斯王室发难。 同时通过金帆堡的渠道,联系上了刚把队伍拉出来的他,送来了一大批急需的武器、药品与物资资助——其中最珍贵的,就是琼斯此刻驾驶的这台机甲。 队伍里战力最强的,正是这位13级战士琼斯。 他本是圣伯罗斯西部守军的将领,奉命率部剿灭本杰明的叛军,却临阵倒戈,带着亲信加入了起义军。 有了工联的支援,尤其是这台能抗衡高阶职业者的机甲,他们终于有了和圣伯罗斯正面一搏的底气。 工联还派来了几名军事指挥官与文化指导员,帮他们整训队伍、制定战术。 可谁也没料到,他们面对的是太阳骑士团最精锐的战将。 对方行军布阵极有章法,步步为营,层层围堵,哪怕有机甲助阵,本杰明的队伍也被打得节节败退。 而在溃败的过程中,他们甚至还和工联的指挥部队们走散了。 最后本杰明只能一路往荒山深处逃窜,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医护兵七手八脚地把昏迷的琼斯从机甲里抬了出来。 这位身经百战的13级战士,此刻浑身布满了燎起的水泡,内衬被高温烤得粘在了皮肤上,整个人毫无意识,也不知道在机甲里被闷烤了多久。 众人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把最后的圣水和神术卷轴都用上,才让琼斯呼吸平稳了下来。 随后,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跟着本杰明逃出来的,只剩三百多残兵,个个带伤,干粮见底,药品也所剩无几。 众人士气极为低落。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里,一个年轻的战士小心捧着个铁皮罐头,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本杰明面前。 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这罐肉罐头是上次工联补给时发的,他一直贴身藏着,一口都没舍得吃。 “首领,您吃点吧。您都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本杰明低头看了看那罐被捂得温热的罐头,又看了看年轻人干裂起皮的嘴唇,心里一阵发酸。 他浑身都是擦伤与刀伤,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伸手接过罐头,转手就递给了旁边的医护兵。 “给重伤的兄弟们分了,他们比我更需要。”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声音沙哑:“谢谢你,小子。等我们出去了,我请你吃大餐,吃个够。” 年轻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红了眼眶。 “还出去?我们还出得去吗?”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句嘟囔:“太阳骑士团把四面的路全封死了,他们就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山里!” 年轻人转头,认真地说道:“工联的人会来救我们的!” “工联的人?呸,那帮岛国人怎么可能会来救我们!”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猛地站起来,红着眼睛吼道:“这地方就是个死局!他们进来了,就得跟我们一起困死在这!谁会为了我们这帮叛军,赔上自己的性命?!” “我早就说了,信工联的人没好下场!”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愤恨, “他们就是另一群入侵者,就是想把我们当消耗品!要不是听了他们那些战术,我们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就是!当时就不该搞什么‘运动战’,直接去打个镇子防守,也不至于在野地被敌人追上,连守都没地方守!” “你放屁!工联的指挥是没问题的,要不是我们拖着那么多物资,走不快,当时按照计划走到密拉苏河下游,肯定不会被包围! “那些物资就该都丢掉!” “物资也能丢?丢掉我们吃啥!” 争吵声瞬间炸开,各种争论在山洞里蔓延。 本杰明看着乱成一团的队伍,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些人说的不全是错的。 各有各的道理——至少本杰明就觉得,工联目前之所以会培养他们这些起义军,就是为了调动、消耗圣伯罗斯的精锐部队。 所以他们死不死,工联也没有那么在乎。活着固然好,死了也没损失。 所以……到这个地步,他们应该确实是完了。 工联不会救他们,而是带着那些没有进包围圈的部队,再拉一支队伍。 就在争吵最激烈的时候,洞口的哨兵突然喊了一声,手里的弩箭瞬间对准了洞外:“谁?!站住!”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警惕地看向洞口。 三道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面容俊朗,一头利落的金发,身上的外套沾着尘土与血迹,却依旧站得笔直,眼神沉稳。 他正是工联派来的文化指导员雷拉。 众人都愣住了,没人想到,在这种四面封锁的绝境里,工联的人竟然真的来了。 雷拉没理会众人震惊的目光,进来之后先是扫了一眼山洞里的伤员,二话不说就脱下了外套,挽起袖子走到医护兵身边,伸手接过了要给伤员包扎的绷带与消毒药水。 “包扎要先扎近心端,用这个稀释过的酒精消毒,能减少感染。” 他的动作熟练又沉稳,手指骨节分明,掌心与指腹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干农活才会留下的痕迹。 原本慌乱的医护兵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瞬间定了神,跟着他的步骤一起救治伤员。 雷拉就这么蹲在地上,整整忙了快半个小时,把琼斯以及几个危重伤员的情况都稳住了,才站起身,用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污,看向脸色复杂的本杰明。 “雷拉指导员,你……”本杰明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会进来?这里已经被彻底封锁了。” “走后山的悬崖绕过来的,太阳骑士团的布防不是没有漏洞。”雷拉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我来,是带你们出去的。” 这句话一出,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有怀疑,有期待,也有麻木。 刚才还在指责工联的那个老兵,忍不住开口:“你打算怎么带我们出去?四面全是太阳骑士团的精锐,我们就这三百残兵,怎么出去?飞出去吗?” “有办法出去的。” 雷拉走到山洞壁前,捡起一块木炭,抬手就在石壁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形示意图,寥寥几笔,就把周边的布防、城镇、山口标得清楚。 这其实只是指导员训练的基础,但却把本杰明等人都震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现在被围在荒山,太阳骑士团的主力,全部集中在四个山口,就等着把你们困死在这里。” 本杰明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没错,我们试过两次突围,都被打回来了。” “他们敢把主力全放在这里,是算准了你们的突围方向,要么向西去金帆堡,要么往东或者北,去平原。” 雷拉抬眼,目光锐利:“但是,我们可以选择去打新阿尔摩多港。” 众人都愣住了。 新阿尔摩多港?他们现在离港口有近百里路,就这点残兵,别说打港口,连靠近都难。 雷拉看出了众人的疑惑,继续说道:“我不是让你们真的去打港口。我们只需做出主力要突袭新阿尔摩多港的架势。” “新阿尔摩多港之前被你们轻易攻破,守将心里本就有阴影,生怕再丢一次港口。” “只要你们分出一小队人,带着烟火和旗帜,往港口方向佯动,沿途制造大部队行军的痕迹,再让我们潜伏在山外的部队配合,做出‘起义军主力要突袭港口’的态势,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本杰明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围剿的主力,调回港口防守!” “没错。”雷拉点了点头,木炭笔在石壁上的南部山口重重一点, “太阳骑士团的主力一回防港口,这个山口的包围圈,就会出现致命的缺口。 “到时候我们集中全部力量,从这个缺口突围,一天之内就能赶出包围圈。” 山洞里鸦雀无声。 众人看着石壁上的示意图,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琼斯的亲兵,猛地爬起身:“这个法子能成!那帮骑士的软处,就是怕丢了港口!” 雷拉看着众人,语气真挚:“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有怨气,有怀疑,觉得被抛弃了。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工联从来没有把你们当棋子,解放被压迫的人,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路是我们一起选的,哪怕走到绝境,我们也会和你们一起走出去。”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响,火星向上飘起,照亮了山洞里一张张重新有了生气的脸。 本杰明深吸一口气,看向雷拉,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听你的。” 很快,山洞众人开始做起了突围准备。 但本杰明心里却依旧压着一块石头。 他找了个空隙,拉着雷拉走到山洞角落的阴影里,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雷拉指导员,我想问一句实话。就算这次我们能突围出去,接下来呢?” 他的目光扫过山洞里的那些战士,声音更轻了: “圣伯罗斯大半的国土都在教会和贵族手里,太阳骑士团的主力还在,我们就这几百人,往后只能在山里迂回穿插,打游击。 “或许要熬上三年、五年,甚至更久,才能看到一点希望,还要赔上无数兄弟的性命……工联,到底有没有全盘的安排?” 雷拉目光沉稳地落在本杰明脸上。 他抬手拍了拍本杰明的肩膀。 “你不用做好打数年游击战的准备。”雷拉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我可以给你透个底——在我们定下佯攻计划的同时,工联已经对圣伯罗斯正式宣战了。” 本杰明猛地睁大眼睛,呼吸都顿了半拍:“所以你们的主力也会过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工联的主力一旦进场,就不再是扶持叛军的小规模冲突,而是全面战争。 “是。” 雷拉点了点头,“我们这次的目标之一,也包括了消灭圣伯罗斯境内的太阳骑士团主力,打碎教会和贵族在这里的统治根基。” 本杰明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追问道:“可是……太阳骑士团是教会最精锐的力量,有大量高阶职业者坐镇,还有神术加持,怎么可能说消灭就消灭? “是你们的那位执政要亲自出手吗?” 雷拉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们执政要负责另一个战场,不过,这场仗,恐怕会结束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他没有再多说细节,只是补充了一句,语气郑重: “本杰明首领,你和你的兄弟们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我们会和你们站在一起,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们。” 本杰明看着他沉稳的眼神,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新阿尔摩多港,正浸在一片死寂的肃杀里。 曾经商船云集、人声鼎沸的港口,如今早已没了半分烟火气。 街道两旁是被焚毁的民居,焦黑的断壁残垣一直延伸到港口码头,街边每隔十几步,就立着一座冰冷的火刑架。 架子上还挂着焦黑的骸骨,有的还残留着半片被烧得碳化的衣物——那都是之前被教会判为“异端”的市民、同情起义军的商人、还有没能撤离的起义军家属。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味。 屠城过后的港口,只剩下巡逻的太阳骑士与南部守军,马蹄声敲在空旷的石板路上,撞出一声声令人心悸的回响。 港口的总督府内,瓦勒留侯爵有些心不在焉。 这位圣伯罗斯王室的远亲、教会最忠实的拥趸,是如今新阿尔摩多港的最高守将。 上一次港口被起义军轻易攻破,他险些被王室与教会双重问罪。 好不容易才得了戴罪立功的机会,重新镇守这座南部核心港口,心里本就绷着一根弦,日夜不得安宁。 “侯爵大人!斥候急报!” 一名卫兵匆忙地冲了进来, “荒山方向发现叛军主力,正朝着港口全速赶来!队伍里有工联的机甲,沿途还在不断收拢流民,声势极大!” 瓦勒留的脸色瞬间铁青。 怕什么来什么! 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就是丢过一次新阿尔摩多港,若是这次再让叛军把港口打下来,别说戴罪立功,他的脑袋都要被国王亲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废物!一群废物!”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厉声咆哮,“米迦伊这个太阳骑士团长是干什么吃的?连几百个叛军都看不住,让他们摸到港口来了?!”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冲到书桌前,抓起羽毛笔就疯狂地写着命令。 “传我命令,让正在荒山围剿的太阳骑士团团长米迦伊,让他立刻分兵,全速回防新阿尔摩多港!” “大人,请慎重!”旁边的副将连忙上前劝阻, “这很可能是叛军的计谋!他们就那点残兵,根本不可能打下港口!我们一旦把主力调回来,包围圈就彻底空了!” “那如果对方能打下来呢?”瓦勒留猛地回头, “丢了港口,就算把叛军全杀了,你我照样要上火刑架!” 他一把将写好的手书,盖上了教会的印章,封进火漆信封,转身对着门外吼道: “给我立刻用传讯术通知太阳骑士团!” “如果他们不回防,就立刻让银飞马骑士出发!以最快速度把这封手书送到骑士团!命令他们必须星夜兼程回防!” 骑士团不一定会听他这个地方贵族的,严格来说,丢了港口,他会被处置,而骑士团却不会掉一根毛。 但如果是带着太阳教会的印章的命令,对方就一定会服从——瓦勒留侯爵花费了大价钱贿赂,从太阳神主教那里借来了印章,就是为了这一刻。 两名身披重甲的银飞马骑士立刻躬身接令,转身快步冲出了总督府。 很快,港口上空就响起了飞马的嘶鸣,两道身影朝着荒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瓦勒留看着窗外飞马消失的方向,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坐回椅子上,喝了口酒定定神,休息了一会儿后,门外的卫兵就又小步走了进来。 “侯爵大人!城外来了工联的使者,说要求见您!” 瓦勒留手里的酒杯猛地一顿。 “工联的使者?他们还敢来?”有些微醺的侯爵有些恼怒地说道,“把他们挂到火刑架上!这群异端,也敢踏足圣伯罗斯的土地!” “大人,国家交战,不宜将使者斩杀啊。”副将连忙劝谏道,“不如先听听他们要说什么,也好摸一摸工联的底细?” 瓦勒留听后,强压下怒火,摆了摆手:“把他们带进来!我倒要看看,这群异端敢说什么鬼话!” 片刻之后,两名身着工联制式制服的使者走进了总督府大厅。 他们没有带武器,神情平静,面对周围虎视眈眈、手按剑柄的士兵与教士,没有半分怯意。 为首的使者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外交礼,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真切的诚恳。 “瓦勒留侯爵阁下,您好。我代表工联执政苏文阁下,向您正式通告:即日起,工联已对圣伯罗斯王国,正式宣战。” 瓦勒留冷笑一声,等着对方接下来的挑衅与威胁。 可使者的下一句话,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出于人道主义考量,出于不愿让更多无辜的士兵与民众承受无谓的死亡与苦难,我代表工联,正式恳请贵方,放下武器,开城投降。” 章五〇一 六个小时后进攻(稍晚还有一更) “投降?人道主义?” 瓦勒留侯爵本来以为对方会出言挑衅,或者发表一番看似义正词严的对圣伯罗斯的污蔑。 但对方却一副悲天悯人的态度,居然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希望你们能少死点人,所以你们要不投降算了。 瓦勒留侯爵几乎要被逗笑了。 “你们工联这群异端,劝降都这么无趣的么,指望这几句话就让我开城投降? “那你们大可以过来,试试我们新阿尔摩多港,到底有多坚固!” 他身后的守卫与教士们也纷纷发出哄笑,副官手按剑柄,看向两名使者的眼神如同看死人。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为首的工联使者脸上没有半分怒意。 反而,他们的表情竟然有几分怜悯: “侯爵阁下,我没有兴趣和你做口舌之争。” 使者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我正式通知你:工联将在6个小时后,对新阿尔摩多港发动进攻。在此之前,你随时可以开城投降,我们会严格遵守战俘条例,保障放下武器者的生命安全。” “在此期间,我方每隔一小时,会投放一次投降宣传。”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那不是飞马振翅的声音,也不是魔法飞舟的波动,是一种在场所有人都从未听过的、好像是气流不断喷射的声音。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花板,仿佛能穿透石质的屋顶,看到天空中掠过的东西。 下一秒,窗外就传来了港口守军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喧哗。 副将快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只见港口的天空中,几架飞行器正低空掠过,机翼下方不断撒下白色传单,如同下雪一般,飘满了新阿尔摩多港的街巷。 有士兵捡起传单,慌慌张张地冲进总督府,递到了副官面前。 传单用粗纸印刷,正面是几幅简单直白的简笔画: 第一幅是燃烧的火刑架与骨瘦如柴的民众,第二幅是太阳骑士挥刀砍向手无寸铁的平民,第三幅则是城门洞开,高举武器的士兵投降。 最后一幅则是放下武器后,士兵被妥善安置、民众安然生活的画面。 画的下方,用最大号的字体印着一行字:即刻开门投降,免予无意义伤亡。 背面印着一些详细的文字。 普通士兵放下武器,可免予追责,愿意返乡者发放路费,愿意加入工联者同工同酬;下级贵族与教士,不参与过屠杀者,可保留私产;主动开城献降者,另有优待。 短短几分钟内,传单已经传遍了整个港口。 城墙上的守军互相传看着手里的纸片,隐隐传来窃窃私语。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凝重。 工联使者微微躬身,语气平淡:“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告辞。” 说完,两人转身就朝着大门走去。 “拦住他们!”副官厉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可瓦勒留却猛地抬手,叫住了副官。 他死死盯着两名使者的背影,眉头紧锁,显然也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没下令阻拦。 对方敢只让两个人进城,必然有恃无恐。 头顶的飞行器还在盘旋,一旦他动了使者,等于给了工联提前开战的借口。 现在工联犯蠢,平白给了他六个小时的时间,他正好需要这六个小时,等来太阳骑士的支援。 瓦勒留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某种手段,说是六个小时后进攻,但实际上会在之前就偷袭? 但瓦勒留又觉得这没什么意义,对方既然已经宣战,就已经失去了突兀性。 直到两名使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总督府门外,瓦勒留才猛地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沉重的红木书桌。 ‘哐当!’ “竟然敢如此羞辱我!” 他终究没有忍住怒火——如果工联的人是过来斥责、或是严肃的威胁,他都能理解和接受。 但这两个使者,眼神之中的悲悯,不似作伪,那态度真的是‘为了你们好,还是投了吧。’ 这种傲慢让瓦勒留感到恶心! “传我命令!全城戒严!所有士兵立刻上城墙!激活全部魔法防御塔,准备城防!” “收缴所有传单!谁敢私藏、传播传单内容,一律按通敌论处,当场格杀!” 命令一层层传了下去,港口里很快响起了军官的呵斥声、皮鞭的抽打声。 过了一会儿,总督府的作战室里,众将士齐聚。 瓦勒留看着墙上的城防图,胸口依旧剧烈起伏。 旁边的副将凑上前低声道: “侯爵大人,看工联人这个态度,万一是苏文亲自来了怎么办?他可是能击杀传奇剑士西林的强者,要是他亲自攻城……” 这话一出,作战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只能等我们太阳骑士团回援了。” 刚刚赶来的太阳骑士团的驻守队长冷哼了一声,说道: “如果工联刚刚直接就攻城,恐怕真的很难防守住…… “但只要我们的米伽伊团长到来,凭借他被太阳神亲自赐福过的防护能力,就算是传奇强者亲至,也得硬生生啃上几个小时! “如果确认苏文就在这里,大主教他们,甚至国王陛下就可能赶到!到时候前后夹击,哪怕是苏文,也有很大可能会饮恨城下!” 这话让众人稍稍定了神。 幸好工联如此傲慢,给了六个小时时间,如果他们现在就攻城,这仗还真的难打。 可很快,又有人迟疑着开口:“那……如果他们使用当初击伤西林大人的爆炸武器,怎么办?要是他们用那东西炸城墙……” 这话再次让气氛沉了下去。 “不可能。” 一名白发的老教士立刻摇头,语气笃定,“那种威力的炼金炸弹,需要的材料都是世间罕有的奇物,就算是大陆最顶尖的大奇械师,一年能炼出一枚,都已经是极限了。 “当初那枚,绝对是苏文给他们女王准备的底牌,他们不大可能有第二枚,就算有,也不大可能浪费在这种攻城战上!” “更何况,”另一名贵族军官立刻补充, “西林大人当初会受重伤,完全是因为他轻敌!他没开传奇领域,贴身冲了上去,才被那群异端偷袭!要是提前开启传奇领域,那种程度的爆炸,根本伤不到传奇分毫!” “我们的团长,借助太阳神的赐福,最不怕火焰!就算他们真有那种炸弹,我们团长有所准备,也能扛下来!” 一句句话说下来,作战室里的众人渐渐放下了心。 瓦勒留紧绷的脸也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看着布防图,恢复了少许信心的说道:“一群只会耍一些偏门机械的异端,也敢来挑衅神的威严!” “传令下去!所有防御塔全功率开启,士兵轮班值守,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我倒要让这群异端在6个小时后,有来无回! “还有,给王都传信!禀报工联宣战的消息,请求国王陛下速派援军!” …… 荒山围剿的临时营地,太阳骑士团主营帐内,米伽伊正慢条斯理地打磨着手中的重剑。 他是圣伯罗斯太阳骑士团的团长,大陆公认最顶尖的20级战士,只差一步,就能踏入无数职业者梦寐以求的传奇领域。 而这一步,他卡了整整七年。 七年里,他和西林在皇家决斗场交手十七次,每一次都以毫厘之差惜败。 正是踩着这一场场连胜,西林突破了瓶颈晋入传奇,成了圣伯罗斯最年轻的传奇剑士。 而他,只能停在20级的门槛前,成了西林传奇路上最出名的垫脚石。 直到西林刺杀工联执政苏文失败、当场身死的消息传来。 那天夜里,米伽伊独自一人在帐中喝了整整一坛烈酒,积压了七年的郁气一朝散尽,停滞数年的境界壁垒,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对他而言,现在围剿本杰明的叛军残部,不过是小事。 如果不是对方跟泥鳅一样捉不住,行军期间各种欺诈手段频出,正面战场对上,米伽伊一个人都能把他们全部砍翻。 现在这些残兵败将被骑士团死死围在荒山之中,对这种泥巴土里的弱者,米伽伊准备干脆放火将这山都烧了,把这群泥鳅逼出来杀掉算了。 等剿灭了这一场后,他将会重新拜访各路强者,一步步登上传奇之境。 就在这时,帐外的通讯法师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团长大人,新阿尔摩多港瓦勒留侯爵传来紧急传讯,说叛军主力正朝着港口进攻,请求我们立刻回防!” 米伽伊磨剑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 “瓦勒留这个废物,上次丢了港口,现在胆子都废掉了,连这种粗浅的计策都看不出来。” 他随手将重剑归鞘,冷声道: “回讯给他,我部正在围剿叛军主力,脱不开身。港口有防守法阵,三千守军,他要是连这点声势都扛不住,就自己抹脖子向太阳神谢罪。” 通讯法师恭敬地退下。 但没有过多久,帐外就传来了飞马的嘶鸣。 紧接着,一名太阳骑士就小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一封盖着火漆的手书。 “团长大人!瓦勒留侯爵紧急手书,盖有太阳神教会的正式印章!叛军即将大举进攻新阿尔摩多港,侯爵大人请您务必回防!” 米伽伊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太阳神教会的印章,代表神的威严。这意味着,一旦他拒不回防,港口真出了问题,教会和王室追究下来,他难辞其咎。 他一把抓过手书,拆开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烦躁地骂了一句:“懦夫!” 真不知道这个胆小鬼是怎么搞到主教印章的。 帐内的副团长连忙上前,低声进言: “团长,反正本杰明的残部已经被我们围死在山里了,就剩几百人,就算这次放他们走,后续再围剿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港口毕竟是西部重镇,真要是出了意外,我们也没法向教会和国王交代。” 米伽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冷着脸下令:“传令下去,各大队收拢部队,准备拔营,向新阿尔摩多港方向进发!” 命令刚下没多久,帐外突然传来了士兵们的惊呼声。 正不耐烦地准备着行军规划的米伽伊,皱眉走出主营帐,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架固定翼飞行器正低空掠过,发出低沉的嗡鸣,朝着新阿尔摩多港的方向飞去。 那东西他见过。 工联的人叫它“飞机”,之前在金帆堡边境线上,就有这东西来回侦察,只是他没想到,这些异端的木头盒子,竟然敢飞到圣伯罗斯的腹地来。 很快,之前退下的通讯法师连忙赶来,禀报道: “团长大人!紧急情报!工联已经正式对我国宣战!他们的舰队已经到达附近海域,宣称将在6个小时后,对新阿尔摩多港发动总攻!” 这话一出,周围的骑士们瞬间一片哗然。 米伽伊的瞳孔猛地一缩,之前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 叛军的所谓主力进攻,和工联的主力进攻,可不是一个难度。 “传令!加快速度!全军全速向新阿尔摩多港靠拢!”米伽伊厉声下令。 就在这时,头顶又传来了熟悉的嗡鸣。一架飞机正从他们营地的上空飞过,盘旋了两圈,似乎是在侦察他们的布防。 “团长!不如派银飞马骑士上去,把这异端的木头盒子打下来!”旁边的副团长连忙进言,眼神里满是怒火。 “不必。” 米伽伊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目光冷硬地看着天上的飞机, “银飞马是我们唯一的空中力量,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不能浪费在这种侦察目标上。等正式开战,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心里清楚,工联的这东西飞得又高又快,而且上面有强者的气息,恐怕是高阶职业者在驾驶。 银飞马追上去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折损宝贵的空中战力。 太阳骑士团不愧是精锐,在米伽伊下令后,行动得极为迅速,立刻开拔。 部队全速行进了一个多小时,离新阿尔摩多港还有二十多里路,米伽伊却突然下令,让部队停了下来。 副团长满脸疑惑:“团长?怎么停下了?我们不赶紧进城布防吗?” “进城?”米伽伊冷笑一声,抬手指向港口周边的海岸线, “工联要打新阿尔摩多港,最省事的办法,不是正面强攻城墙,而是从周边的浅滩登陆,绕到港口后方,前后夹击。 “瓦勒留那个蠢货,只知道缩在城里守着城墙,根本不懂什么叫纵深防御。 “我们要是也跟着缩进城,就等于把周边的海岸线全让给了工联,到时候他们想在哪登陆就在哪登陆,我们只能被动挨打。” 他拔出重剑,在地上划出简易的地形线,沉声部署: “第一大队,待会随我前往东侧的黑石滩布防,构建防御工事,封锁所有适合登陆的浅滩!” “第二大队,前往西侧的红杉湾,把那里的码头全部烧毁,不留任何可供工联停靠的设施!” “第三大队作为预备队,驻守在港口与防线之间的丘陵地带,随时支援两侧!” “我要让工联的部队,除了正面强攻新阿尔摩多港的城墙,没有任何别的选择。他们想登陆,就得拿人命来填!” 多年的战场经验,让米伽伊一眼就看穿了战场的关键。 部署完毕,他看着远处的新阿尔摩多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都说工联的苏文有多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迂腐的人。 “打仗讲究出其不意,他竟然提前6个小时宣布进攻时间,把自己的底牌亮得干干净净,简直是愚蠢至极。” 旁边的副团长连忙附和:“团长说的是!这群异端根本不懂战争,靠着些机器侥幸赢了几场,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这次他们撞上团长您,必然会大败!” 米伽伊的脸上露出一抹傲然之色。 他有骄傲的资本。 这次随军,他带来了教会赐下的战争魔力核心。依靠这枚核心,他就等于是背靠魔法池,完全可以长期开启伪传奇领域。 再加上他还有太阳神的赐福。 之前白珠港一战,两名法比里奥的传奇强者联手,都没能攻破有法师塔加持的20级总督的防御。 如今他手握这张底牌,又有太阳骑士团的精锐战力,就算苏文亲自来,他也有信心守住新阿尔摩多港超过一周。 只要能把工联的部队拖在这里超过一周,王都的主力军团、教会的强者,都会源源不断地赶来。 到时候,就是围剿这群异端的死局。 就在他部署防线的间隙,头顶的飞机再次飞过,漫天的白色传单撒了下来,和港口里的一样,全是劝降的内容。 “捡起来,全部烧掉!”米伽伊冷声道,“谁敢私藏传单,动摇军心,按军法处置!” 太阳骑士团的士兵们都是教会多年培养的死忠,对太阳神的信仰根深蒂固,对工联的劝降传单嗤之以鼻。 纷纷捡起地上的纸片,堆在一起点火烧掉。熊熊的火焰燃起。 太阳骑士团很快就开始了部署。 而就在这时,负责传讯的法师来到米伽伊面前,躬身急报道: “团长大人!王都方面传来紧急消息!工联执政苏文,亲率舰队出现在王都近郊的查尔斯港附近海域!” 这话一出,米伽伊周围的心腹们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忌惮。 苏文击杀传奇剑士西林的战绩早已传遍王国,哪怕是太阳骑士团的精锐,听到这个名字,也难免心头一紧。 米伽伊却是朗声大笑起来。 “这苏文还真是不智!” “查尔斯港有老将军镇守,城防坚固,离王都不过百里,国王陛下和大主教更是随时能支援。苏文敢去碰查尔斯港,纯粹是自寻死路,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他抬手按在腰间的重剑上,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骑士,语气豪迈: “更何况,苏文本人根本不在这!这里的工联部队,就根本破不了我们的防线!这一战,我们稳胜!” “万胜!万胜!” 骑士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纷纷高举手中的武器,吼声震彻山野,连脚下的土地都仿佛跟着微微震动。 “加快部署!小心工联提前偷袭!” “是!” 章五〇二 用火焰箭射云爆弹 米伽伊的部队是沿着新阿尔摩多港东侧的海岸线,铺开了防御网。 他站在黑石滩的高地上,看着麾下的骑士们设置远程进攻的法术阵地、搭建防御工事,眼神凝重。 骑士团的动作很迅速,目前东侧黑石滩、西侧红杉湾两翼所有适合登陆的地段,大体上都已经开始部署。 工联的船队想要登陆,就得先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部队加紧布防的时候,高地临时搭建的指挥所突然亮起刺眼的金光。 ‘嗡——’ 浓郁的神圣魔力瞬间席卷了整个阵地,附近正在布防的骑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单膝跪地,朝着指挥所的方向行礼。 光芒散去,一个身着白色教袍、须发皆白的老人出现在高地上。 他脸上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刻板与威严,正是太阳神教会的大主教,安布罗斯。 “大主教阁下。” 米伽伊连忙对着安布罗斯躬身行礼。哪怕他是太阳骑士团的团长,在这位大主教面前,也必须保持绝对的恭敬。 安布罗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边的防线,刻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简单的点评道:“你的部署,很稳妥。” “教会已经确认,查尔斯港传来的情报是准确的。”安布罗斯的声音颇为低沉, “工联执政苏文,此刻正亲率主力,靠近东部的查尔斯港。现在这里面对的,最多只有20级的职业者,没有传奇坐镇。” 这话一出,周围的骑士们都悄悄松了口气。 苏文击杀传奇剑士西林的战绩,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里。 如今确认他不在这个战场,众人悬着的心都落了地,连看向远处空中侦察的飞机时,眼神都少了几分忌惮。 “新阿尔摩多港的城防,由我亲自坐镇。”安布罗斯缓缓开口, “瓦勒留就是个只会逞凶的废物,守不住这座城。 “你带着太阳骑士团主力,留在这里,守住侧翼,绝不能让工联的部队从滩头登陆,形成合围。” “是,大主教阁下。”米伽伊沉声应下。 安布罗斯的目光落在营地中央的魔力核心上。 这个魔力核心和无畏舰上的魔力核心类似,是一颗巨大的红色球体,被各种珍贵的魔法材质护持,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强大的魔力浪潮。 安布罗斯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还有,务必小心工联的炼金炸弹。西林就是因为轻敌,才在异端的偷袭下重伤;他伤重未愈又去对战苏文,最终身死。 “那些木头盒子能飞上天,就能把炸弹扔到任何地方,绝不能掉以轻心。” 米伽伊闻言,不由得爽朗一笑:“大主教阁下放心。那些异端的木头盒子敢飞过来,我就能把它们射下来。” “我还有教会赐下的魔力核心,随时可以开启伪传奇领域。” “只要领域展开,所有飞行物的轨迹都会被我干扰,那些炸弹还没落地,就会被领域的力量碾碎。 “别说区区几枚炼金炸弹,就算是工联的苏文亲自来了,我也能守住这条防线至少一周。”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怯意,显然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自信。 安布罗斯看着他自信的模样,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再度施展起了神术。金光一闪,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大主教离开后,米伽伊立刻下达了新的命令。 太阳骑士团的精锐们动作迅速,不到两个小时,就沿着海岸线构建起了完整的防线。 骑士们披坚执锐,眼神坚定,对太阳神的信仰、对团长的信任,让他们的士气极为高昂。 …… 而此时的新阿尔摩多港内,气氛却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每隔一个小时,天上的飞机就会准时掠过城墙,撒下漫天的劝降传单。 一次两次,士兵们还会服从地捡起烧掉,可次数多了,传单上的条款,就像种子一样,悄悄在底层士兵的心里扎了根。 他们大多是从南方被强征来的士兵,不是世袭贵族,也不是狂热的教会信徒。 没多少人愿意为了瓦勒留侯爵和教会,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 城墙上的守军越来越涣散,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多,甚至有士兵偷偷把传单藏了起来,原本紧绷的防线,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瓦勒留巡查城墙的时候,发现了这一事实,气得暴跳如雷,当场抓了几个私藏传单的士兵,就要拉去砍头示众。 “叛徒!懦夫!”他显得极为生气,“敢私藏异端的传单,动摇军心,立刻斩首!” 就在刽子手即将行刑的时候,一个颇为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住手。” 金光闪过,安布罗斯大主教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瓦勒留一惊,立刻收了气焰,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大主教阁下。” 安布罗斯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扫过城墙上惶恐不安的士兵,缓缓开口。 “惶恐,应该交由信仰,而非杀戮来治愈。瓦勒留,你的手段太粗糙了。” “松开这些惶恐的信众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借着神术的加持,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的人见到大主教,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刽子手们也不等瓦勒留侯爵发话,就直接松开了几个士兵。 那些士兵们死里逃生,直接跪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对着大主教叩拜不已。 “太阳神的子民们,无需惶恐,无需动摇。” “异端的歪理邪说,动摇不了神的荣光。今日,太阳神降下了神谕,将赐福于祂忠诚的子民,护佑这座城池。” 他说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太阳神的神谕!? 瓦勒留周围的那些教士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唱起了太阳神的赞美诗。 虔诚的礼赞声在城墙上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士兵跟着跪倒,跟着吟唱。 随着礼赞声越来越高,安布罗斯手中的权杖猛地亮起刺眼的金光。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罩,从城墙上升起,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新阿尔摩多港笼罩其中。 光罩上流转着繁复的神术符文,神圣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仿佛太阳神真的降临了人间。 就在这时,天上的飞机再次掠过,又一批传单撒了下来。 可那些白色的纸片刚一碰到金色的光罩,就瞬间燃起了火焰,在半空中化为了灰烬,连一片纸屑都没能落进城内。 城墙上的士兵们都看呆了。 紧接着,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神迹!是太阳神的神迹!” “神灵并未抛弃我们!” “太阳神护佑我们!异端根本打不进来!” “杀光那群异端!为太阳神而战!” 刚刚还涣散低迷的士气,在这一刻瞬间被点燃。 士兵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光罩虔诚地叩拜,眼神里重新充满了狂热与坚定。之前传单带来的动摇,在这神圣的光罩面前,荡然无存。 瓦勒留看着这一幕,也彻底松了口气。 有大主教坐镇,有神赐的光罩护城,工联的异端就别想攻破这座城。 而六个小时的期限,就在这个过程中,缓缓流逝。 黑石滩的防线早已严阵以待。 太阳骑士团的骑士们,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海面。 可海面上风平浪静。 原本应该出现在视野里的工联战舰,连影子都没有。只有远海的海平面上,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点,依旧停在原地,丝毫没有靠近的迹象。 “团长大人!斥候回报!工联的船队依旧停在远海,没有任何启航进攻的动作!”一名斥候快马奔到高地上,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米伽伊皱起了眉。 难道这群异端,看到自己布下的纵深防线,知道这龟壳不好啃,就怂了,打算暂缓进攻? 他心里嗤笑一声。 传闻中杀伐果断的苏文,手下的部队就这点胆色?连正面进攻的勇气都没有? 他甚至动了主动出击的心思。 与其在这里被动等着,不如带着骑士团冲出去,先把远海的工联船队搅个天翻地覆,让这群异端知道太阳骑士团的厉害。 就在这个念头刚起的瞬间。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而低沉的嗡鸣,比之前任何一次侦察时都要刺耳。 所有人猛地抬头望去。 十几架飞机,从云层里俯冲而下,直扑滩头阵地而来。 阵地上瞬间响起了法术的光芒,骑士们也纷纷握紧了武器,眼神紧绷。 谁都清楚,之前的绕圈只是侦察试探,这一次,六个小时的期限已到,这群异端是来真的了。 “开启领域!” 米伽伊厉声暴喝,在魔力核心的加持下,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一道透明的伪传奇领域瞬间铺开,将整个黑石滩主阵地牢牢护在了其中。 整个滩头阵地,所有骑士头顶5米的位置,就是伪领域。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要在领域范围内,就算工联的炼金炸弹他没有拦截住,有领域保护,也能最大限度的避免死伤。 那些在空中盘旋的飞机中,有一架的机腹下方一闪。 在一道微弱的伪领域的指引下,一个黑漆漆的圆球,从高空直直坠落,朝着阵地核心的方向砸了下来。 “炸弹!是炼金炸弹!” 阵地上瞬间响起了惊呼声,不少骑士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 可米伽伊却丝毫不慌,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这? 他随手拿起自己背后的长弓,直接高速地射出了一发箭矢。 作为武器大师,米伽伊几乎没有武器上的短板,近战远程他样样精通。 咔嚓一声脆响。 这个坠落的圆球,在五十米的高空中被射出的箭矢射中。 同时也可以看到,这枚圆球被射中后,依然爆裂开来,有许多扩散的气溶胶一样的物质撒开,漂浮在半空。 甚至很快就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大片的半透明云团,看起来极为骇人。 “团长威武!” “太阳神护佑!太阳骑士团万胜!” 阵地上的骑士们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看向米伽伊的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米伽伊冷哼一声,收弓而立,眼神里满是傲然。 这种威力巨大的炼金炸弹,一般来说炼制难度极高,材料更是世间罕有,工联手里不可能有多少存货。 就这枚,恐怕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了。 没有传奇坐镇,又没了这种压箱底的炸弹,接下来这些异端的其他手段,他丝毫不惧。 他有绝对的把握,把工联的部队死死拖在这里。 可他这个念头刚落,脸上的傲然瞬间僵住。 天上的飞机根本没有撤去。 相反,更多的机腹打开,又有数枚黑漆漆的炸弹,顺着伪领域的指引,从高空接连坠落,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扑阵地而来! 米伽伊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窜遍了全身。 怎么会有这么多?!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拉弓就射。 砰砰砰! 接连几声炸响,又有四枚炸弹在半空中被箭矢射中。 有两枚炸弹什么都没有爆出来,但还有两枚被射中后,依然在他们头顶的三十米处,又爆出了两大片半透明的乳白色气溶胶云团。 米伽伊甚至能隐隐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顺着海风扑进阵地。 他握着长弓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一股源自战士本能的、极致的惊恐与不安,瞬间淹没了他的脑海。 让他汗毛直竖。 他莫名的有一种直觉—— 必须马上,马上,把领域张到最大! 他必须立刻把这些云团吹散! 而这样危险的直觉,在法术阵地的那些施法者们,对着上面掉落下来的炸弹,准备施展火箭术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嗡——” 下一刻,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只有光。 无尽的光。 章五〇三 信仰崩塌(还有一章) “那个叛徒琼斯是不是有个妹妹?” 瓦勒留侯爵从城墙上走了下来。 大主教安布罗斯已经正式接手了城防指挥,将他这个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彻底架空,甚至连留在城头观战的资格都没给他。 可瓦勒留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雀跃。 他一抬头,就能看见那道铺满天地、金光璀璨的圣光护罩,将整座新阿尔摩多港牢牢笼罩。耳边不断传来城墙上士兵们整齐虔诚的祈祷声,每一声都在歌颂太阳神的伟力。 长久以来压在他心头的惶恐与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终于找回了久违的安定。 瓦勒留永远忘不了上一次丢掉新阿尔摩多港的耻辱。 那时流民如潮水般涌向城市,他派出去镇压的士兵人心浮动,人人自危,他生怕手下又再度临阵倒戈,竟不顾大局,仓皇逃离城门,最终导致港口沦陷。 那是他一生最大的污点,也是他日夜辗转反侧的噩梦。 而现在,有太阳神的神迹护佑,有大主教亲自坐镇,他终于有信心,能稳稳守住这座港口,洗刷昔日的耻辱。 瓦勒留沿着空荡荡的街道,朝着领主府缓缓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随口问身边的副将:“我记得琼斯叛变之后,他的家人都已经被抓起来了,对吧?” 副将快步跟上,恭敬地回答:“是的,侯爵大人。按照您的命令,其一族亲眷全部收押,特别是他的妹妹,并未直接送上火刑架,一直单独关押。” 瓦勒留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把她送到我的府邸来。我要亲自以太阳神的教义惩戒这个叛逆之妹,让她清清楚楚知道,她的亲哥哥,犯下了何等不可饶恕的重罪。” 副将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工联的进攻近在眼前,随时都可能打响,全城都在备战,侯爵大人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要处置叛将的妹妹。 可瓦勒留此刻已经被头顶的圣光冲昏了头脑。 长久以来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丢城失地、生怕被王室问斩、生怕被异端炸死的恐惧,在看到那道坚不可摧的光罩后,尽数转化为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需要宣泄,需要掌控,需要让他重新找回身为侯爵、身为一方主宰的权威。 惩罚一个叛徒的妹妹,是最直接、最能让他感受到力量的方式。 此刻的他,已经陷入了一种偏执而疯狂的状态。 街道上行人寥寥,死寂得可怕。 新阿尔摩多港被夺回后,因为上一次陷落时几乎全城民众都曾依附叛军,太阳骑士团与守军执行了残酷的屠城。如今城里看不到多少平民,视线所及,全是来回调动、搬运军械的士兵。 而这些士兵,也因为头顶那道圣光护罩,恢复了大半士气。 瓦勒留回到领主府,刚坐下没多久,两名卫兵就押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少女明显受过不少折磨,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原本白净的皮肤上带着淡淡的淤青。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眼神怯生生的,却掩不住清秀的底子,看上去惹人怜惜。 瓦勒留站起身,走到少女面前,伸出两根手指,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确实有几分琼斯的影子。”他冷冷开口,“琼斯,那个背叛太阳神、投靠异端的叛军将领,是你哥哥?” 听到“琼斯”两个字,少女的眼神猛地一颤,可她最终还是强忍着恐惧,微微颤抖着点了点头:“……是。” “你也是太阳神的信徒?”瓦勒留又问,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少女再次轻轻点头,不敢说话。 瓦勒留忽然轻笑一声:“很好,那我今天,就好好跟你讲一讲,太阳神真正的教义。” 他是太阳神的三级牧师。 话音落下,他的掌心缓缓绽放出一团灼热的金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灼烧皮肉的高温,轻轻按在少女的身上。 少女浑身一颤,剧痛袭来,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门外的两名守卫对视一眼,默契地多走了几步,远远站开,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鞭打声、少女压抑不住的惨叫,以及瓦勒留歇斯底里宣讲教义的声音。 在这场惩戒中,瓦勒留只觉得这段时间以来积压的恐惧、焦虑、不安,全都烟消云散。就连工联即将进攻的事实,也无法再让他动容。 反正指挥权不在他手上,反正有神的庇护,他这样高贵的人,只需要安心享受太阳神的庇佑,安稳度日即可。 他沉浸在这种病态的快感里,只觉得对太阳神教义的理解,正在不断攀升,即将突破到新的境界。 就在他即将抵达情绪最高点的瞬间—— 轰——!!!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从城外轰然炸开。 一道无比炽烈的闪光,猛然穿透窗户,照进房间,仿佛在他眼前升起了第二颗太阳。强光疯狂闪烁,恐怖的冲击波让他几乎以为整座领主府都剧烈摇晃。 无法想象的巨大爆炸,在城外爆发。 瓦勒留浑身一僵,宣讲教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外面传来了士兵们惊恐到极致的尖叫与哭喊。 他猛地转身,推开窗户,然后瞳孔骤缩。 只见那道笼罩全城、坚不可摧的圣光护罩,在爆炸之后剧烈晃动,金色的光芒飞速黯淡,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更让他惊恐的是,体内那股来自太阳神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刚才还能轻松催动的神术,瞬间变得滞涩无比。那股一直以来若有若无、笼罩着他的太阳神注视与庇佑,在这一刻,彻彻底底消失了。 瓦勒留呆呆地看着窗外,大脑一片空白,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突然,喉咙一紧。 一直被他肆意折磨、看似柔弱不堪的少女,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巨力,猛地将他狠狠推倒在地。一根之前用来宣讲教义的绳子,被用来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瓦勒留猝不及防,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拼命伸手去抓脖子上的绳子,可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只能徒劳地挥舞四肢。 少女压在他的背上,原本怯懦的眼神彻底消失,只剩下哭腔与愤怒交织的嘶吼。 “你这该死的贵族! “是你,让我们家欠下还不清的高利贷,逼得我父母破产自尽!是你,逼得我哥哥为了还债,不得不替你们这些贵族老爷去做那些九死一生的脏活累活!更是你,就因为你手下的勋贵看上了我,就把我哥哥贬到了最凶险的边境! “你们这些蛀虫,也配张口闭口太阳神的信仰? “太阳神要是连你这种畜生都庇护,那祂就该跟着你一起灭亡!” 少女的哭喊与怒骂,一声声砸在瓦勒留的耳边——而后者只觉得荒谬,和冤枉。 我什么时候借过你高利贷,你这种贱民也配借我的钱? 而且我手下看上你了这种小事,我哪里会知道? 但瓦勒留张不开口。 他的脖子被越勒越紧,呼吸彻底断绝,脸色由红转紫,眼球凸起。下半身不受控制地抽搐、失禁,身子一抽一抽地痉挛。 少女依然在疯狂的控诉,不断说着‘是你,是你’,把生活中一切屈辱,都安在了他头上…… 这女的疯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圣光护罩彻底破碎,金光散尽。 他看到了城头,一面面白色的旗帜升了起来。 在少女绝望而愤怒的嘶吼中,在自己窒息的痛苦里,瓦勒留侯爵颤抖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整座新阿尔摩多港,都被一股毁天灭地的震颤所笼罩。 最先映入守军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强光。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远处的滩头阵地,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城墙上的士兵们下意识以为,是太阳神再次显灵,降下了神罚。 可下一秒,一股恐怖的燥热便席卷而来。 即便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热浪依旧扑面而来,炙烤着每个人的皮肤。 “轰!” 城墙上原本此起彼伏的祈祷声,戛然而止。 所有士兵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向远处的滩头。 一些视力较好的高阶职业者,透过尚未散尽的白光,看清了战场的景象。 那一幕,让他们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滩头阵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上千名太阳骑士团的士兵,全都被烧成了焦黑的残骸。 距离爆炸中心稍远一些的人,死状更是统一——双手死死捂着喉咙,面目扭曲地倒在地上,在极致的痛苦中窒息而亡。 残酷到极致的景象,让城墙上瞬间爆发出一片惊恐的喧哗。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 如果这枚炸弹,直接落在我们头顶…… 没人敢再往下想。 ‘嗡——’ 但就在这时,他们的头顶再次响起了飞机的声音。 那些刚刚完成轰炸的飞机,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调转方向,朝着新阿尔摩多港的城墙飞来。 与此同时,遥远的海平面上,传来了连绵的汽笛声响。 工联的舰队也开始了行动。 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几艘舰船在破浪而来。 为首的是一艘经过大规模改造的大型商船,前甲板被彻底拓宽,改成了一片长达五十余米的扁平甲板,一眼望去,如同海上移动的平台。 还有几架飞机在符文法术的加持下,在甲板上降落。 在这艘改造母舰两侧,紧跟着数艘体型稍小的战舰。 其中有四艘是排水千吨左右的护卫舰,全长约七十多米,装备四门主舰炮、六门速射炮。 它们航行在舰队靠前的位置。 而中间还有几艘船,则看起来船身低矮了许多,有的开着贯通艉门、有的甲板挂满驳船,看上去是专为抢滩运兵的登陆船。 城墙上,大主教安布罗斯看到这一幕后,心中震动。 他急忙想要催动神术,施展大范围的祈祷术,稳住守军溃散的心神。 可刚一调动体内的神力,一股狂暴的反噬之力便导致他施法失败。 “噗——” 安布罗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有些不可置信。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神术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太阳神对他的眷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抽离。 “吾主……您这是……”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手中的权杖。 那柄陪伴了他数十年、承载着太阳神神力的法杖,此刻竟布满了裂纹。 ‘咔!’ 下一秒,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法杖从中间断裂,顶端的太阳石瞬间失去光泽,滚落在地。 几乎同一时间,笼罩全城的圣光护罩剧烈震颤起来。 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收敛、回缩,如同潮水般退去。 “不要!” 安布罗斯发出绝望的嘶吼。 周围的士兵们开始骚乱了起来。 大主教拼尽残存的力气,高声呼喊:“回到你们的位置!一起祈祷!只要虔诚祈祷,主一定会听见我们的声音!” 可失去了神术加持,他的声音就只是一个普通老人的声音,根本无法安抚恐慌的人海。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传讯术,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是来自查尔斯港的求援: “大主教!查尔斯港遭到工联主力猛攻!请求支援!请您立刻传送过来!” 安布罗斯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连调动神力施展传讯术都做不到。 太阳神,已经没有再回应他的祈祷了。 “嗡——” 飞机的轰鸣越来越近,几架战机低空掠过城墙上空。 机舱打开,漫天白色传单再次散落而下,覆盖了整座城池。 城墙上的守军彻底崩溃了。 圣光护罩消失,滩头精锐被瞬间抹杀,工联的飞机与战舰兵临城下。 信仰终于压制不住恐慌。 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冲向城墙阶梯,疯了一般往下逃。 厚重的城门被从内部打开,大量守军蜂拥而出。 有人直接撕下白色内衣,绑在长矛上,高高举起,用力挥舞。 一面面简陋的白旗,在城墙上迅速铺开。 “停下!都给我停下!” 安布罗斯目眦欲裂,跌跌撞撞地冲向人群,想要阻拦溃逃的士兵。 他伸出枯瘦的双手,试图拉住那些慌乱的身影,让他们回到城墙,重新祈祷。 可他要阻拦的,是汹涌的人潮。 一名慌不择路的士兵,猛地将他狠狠推倒在地。 安布罗斯重重摔在坚硬的石板上,还没等爬起,奔逃的人群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大量士兵的靴子无情地从他身上践踏而过。 一开始,他还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但不过几个呼吸,他就没有了任何声息。 曾经高高在上、执掌大权的大主教,就这样被溃逃的信徒,活活踩死在城墙之下。 …… 而就在新阿尔摩多港信仰崩塌的同一时刻。 查尔斯港,则陷入了工联发起的、无休无止的炮火洗礼之中。 和新阿尔摩多港的情况不同,查尔斯港以及附近区域有大量平民。 因此工联并未一开始就使用云爆弹,而是使用了舰队火力轰击。 海面上,工联以牧羊女号为首的舰队排成炮击阵列,大口径舰炮持续轰鸣,在指向术的指引下,将炮弹精准砸向查尔斯港的滩头碉堡、城墙炮位、城内法师塔与神术节点。 首轮炮击就彻底瘫痪了守军的神术防御体系与远程反击能力。 数十艘登陆艇组成的第一突击波,在机枪艇的掩护下全速冲滩,直扑海岸线。 驻守此处的骑士团曾组织反冲锋,却被平射舰炮与滩头的扫射硬生生打散,连滩头的边缘都没能摸到。 开战后仅二十多分钟,工联先头部队便在滩头站稳了脚跟,撕开了一道两公里宽的突破口。 后续登陆梯队源源不断靠岸,工兵快速搭建临时码头,重机枪、迫击炮与轻型野战炮被接连送上滩头,滩头阵地的火力密度瞬间翻倍。 巩固滩头的同时,工联步兵已经发起纵深推进,一路向着港口城区突进。 城墙上的守军节节溃败,城内的法师塔早已被炸成废墟,连最基础的法术防护都无法撑起。 正是在这全线崩溃的绝境中,查尔斯港的守军,向新阿尔摩多港的大主教,发出了那道绝望的求援传讯。 但他们不会知道,自己寄予全部希望的援军,永远不可能到来。 此刻,工联的野战炮已经架起,炮口齐齐对准了查尔斯港最后的屏障——主教堂与城主府。 而在牧羊女号上,安伯仑怀着忐忑的心,被叫到了旗舰。 他是被苏文执政叫过来的。 (这苏文,知道我在潜伏了?) 章五〇四 和魔法皇帝的首次会面 安伯伦是好不容易才混到船上的。 当初部队正好在学院里招募识字的人,想帮忙编写、抄写作战条例,用于印刷下发部队。 安伯伦第一时间就抓住了这个机会。 之后他更是摆出一副甘愿为工联奉献一切的模样,主动申请自愿参军,想要彻底融入工联的体系。 最终,他靠着道恩斯教授的学生身份,被优待参军,成功混上了工联的运输船,跟着舰队漂洋过海,抵达了前线。 不过他明显感觉到,自打进入前线之后,自己就受到了额外的关注。 他从最开始的补给舰,一路被调动提拔,最终被安排到了旗舰牧羊女号上实习。 他这次参军,是完完全全瞒着道恩斯教授的。 他甚至能想象到,教授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是何等震怒。 不过安伯仑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过来。他的祖国被进攻,他也说不上来自己能帮什么忙、能做什么,但他就是想要过来看看。 甚至连那魔法皇帝都劝不住。 而对于军队里这份格外的安排,安伯伦心里一直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是看中了他的天赋——毕竟他在学院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天才学员,工联或许是想重点培养。 而另一种可能,就糟糕得多了:他的真实身份,已经被发现了。 因此,安伯伦虽然平日里做事格外勤勉,心里却始终揣着一份不安,整日战战兢兢。 更让他不安的是,自打登船之后,他脑海里那个魔法皇帝的回应,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冷淡。 甚至到了最近,一连几天,魔法皇帝都不会发出半点声音。 这让安伯伦的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而就在查尔斯港的登陆战打响,工联开始猛烈进攻的时候,安伯伦突然接到通知,要他前往牧羊女号的舰桥。 这一下,更是让安伯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坐立难安。 此刻的旗舰舰桥里,苏文正和参谋们待在一起,前线的各路信息,正源源不断地汇总到他手里。 在安伯伦原本的认知里,以苏文那种级别的实力,想要拿下查尔斯港,只需要亲自出手,几招就能轰平整个港口。 甚至他直接孤身飞到圣伯罗斯的首都哥德斯,冲进万神殿里直接终结这场战争,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现在,苏文竟然和参谋们一起,认认真真地推演着军事规划,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推进战事。 这不由得让安伯伦心里生出几分诧异。 不过他没能进到舰桥里,刚被带到舰桥入口,就被人径直引到了一间安静的会客室里。 带路的士兵留下一句“执政稍后会见您,请您在此稍候”,便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安伯伦一个人,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他在脑海里接连呼唤了好几次魔法皇帝,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安伯伦只能静静坐着,一遍遍地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 耳边不断传来战场上的炮火轰鸣,还有牧羊女号主炮开火时,那沉闷而震耳的声响。 厚重的炮声隔着船舱传来,让整个房间都带着微微的震颤。 很快,安伯伦便听出,战事显然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因为他能听到,船舱外的走廊里,隐隐传来了士兵们压抑不住的欢呼,那是胜利的讯号。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文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除了肩章和专属的徽章之外,和其他军人的装束没有太大区别。 苏文进了房间,先长出了一口气,对着面前局促站起的俊秀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道:“不好意思,前线战事收尾,耽误了点时间。” “没有没有,能接受您的召见,是我的荣幸。” 安伯伦连忙站直身体,强行压下心底的忐忑,开口回应。 等苏文坐下,目光直直地看向安伯伦,开门见山: “我现在时间比较紧,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这次找你,是想问你,你对太阳神这个神祇,了解多少?” 安伯伦的脑海里瞬间思绪翻涌。 他第一时间只有一个念头:我的身份暴露了。 这个问题,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学院学生能回答出来的,只有真正的贵族,接触过神国核心典籍的安伯伦伯爵,才知道这些秘辛。 他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愣了几秒,才下意识地开口,背诵着自己从小接受的神系教育内容: “太阳神……是十二主神之一,是圣伯罗斯神国的先祖神祇,是亘古传承的强大神力。如今在位的,是第三代太阳神。” 苏文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要跟你聊这些。” 紧接着,他眉头微挑,目光越过安伯伦,看向他身侧的空处,缓缓开口:“我都亲自来找你了,你确定还要继续藏着,不出来说句话吗?” 听到这句话,安伯伦终于反应过来——苏文要找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藏在他脑海里的魔法皇帝。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下一秒,一个肉球状的眼球,突然在他身侧浮现,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眼球里传了出来:“我早就跟这小子说过,别凑到前线来,果然在你眼皮子底下待久了,迟早要露出破绽。” 苏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悬浮的眼球,没有说话。 他之前还以为,这个名为‘伊卢恩’的少年,可能是什么神性携带者之类的存在。 但现在他推翻了这个想法。 苏文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大眼珠子身上的魔力波动极为微弱,却给了他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它的魔力构成极为简单,可就是这份简单的结构里,却透着一种极致高级、极致流畅的美感。 就像一个资深程序员,看到了一段由顶级高手写就的代码——简短、优雅,却有着极高的运行效率。 这让苏文心里生出了几分惊奇。 他看着眼前的眼球,眼球也正“盯”着他。 “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眼球开口问道。 苏文回忆了片刻,缓缓开口:“第一次,应该是在我突破的时候,你借着这小子的嘴来问我问题,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子的状态,有点不一样。” 苏文顿了顿,继续说道:“真正确定这小子有问题,是在学院里,西林刺杀我的那次。当时西陵展开领域,你应该是下意识的想要出手,保护这小子。” 听到这里,大眼珠子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苏文继续说道:“而真正确定你的存在,是在你登船之后。” 他抬手指了指船舱外的海面,继续道:“这支舰队里所有船只的蒸汽核心,都被我改造成了构装体。你在船上的几次意识波动和对话,全都被我捕捉到了。” “果然,我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说到底,还是不该在你这位‘皇帝’面前露太多马脚。” 皇帝? 苏文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眼神一亮。 而眼球再次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 “那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我名叫艾瑞克-埃文斯,魔法帝国塑能道途的掌控者,帝国最高魔法议会十三名至高权限持有者之一,天空城的执行决策者。” “当然,你也可以称呼我那个更广为人知的称号——魔法皇帝。” 安伯仑在一人一眼球的中间,乖乖坐着,大气不敢出。 他在这里面就是个添头。 而听到这个名号,苏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抬手指了指局促坐着的安伯伦,看向大眼珠子问道:“那这位,是什么身份?” 悬浮的眼球晃了晃,开口道:“你可以把他当成我现在的寄宿对象,也算是我的半个……不对,小半个弟子。” 苏文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大眼珠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请教: “魔法帝国覆灭之前,对现有宇宙的诞生,主流的猜测是什么?” 大眼珠子没有绕弯,直接回答:“源于无边混沌海中,一次偶然爆发的秩序奇点。我们称之为——秩序爆炸。” 苏文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们推测,宇宙从诞生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多少年?” “不同学派有不同的结论,我个人比较倾向于250亿年左右。” “那你们对光,有没有深入的研究?你们认为,光的本质是波,还是粒子?” 越聊,苏文的声音就越是愉悦。 但听到这个问题,大眼珠子露出了明显的疑惑语气:“光,很显然是粒子。这有什么疑问吗?” 旁边的安伯伦,全程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得是在听天书,半个字都插不上。 两人接着又讨论了数个问题,而大眼珠子也反过问苏文道:“你背后的魔法皇帝,到底是谁?” 苏文愣了一下:“我背后的魔法皇帝?” “就是教给你这些知识的人。”大眼珠子的语气带着笃定,“你别跟我说这些都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我们之间不用玩这些虚的。” 苏文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这些,目前还是我的秘密。我自己也还在探寻,等有机会,我也想邀请你,一起好好研究。 “但我背后,并没有其他的魔法皇帝。” “哼,你开心就好。” 大眼珠子用明显不信任的语气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 “不过我也猜得到,你现在应该和其他任何一位皇帝都没有联系。不然的话,你也不会做出这种弱智的举动——陪着一群凡人在这里玩过家家。 “你就不知道,这样做对你的意志,影响有多大吗?” 听到这话,苏文先是一愣。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兴奋。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真正意义上,能和自己讨论这么多深层问题的人。 要不是现在还身处战场,他简直想拉着对方彻夜长谈。 压下心底的兴奋,苏文看向大眼珠子,认真地问道: “我还真不清楚,正要请教你。 “据我所知,曾经的神灵,和你们魔法皇帝,都是掌握了极致力量的存在。 “神灵靠信仰来锚定自身的意志,那你们魔法皇帝,是靠什么方式稳定自身意志,不被力量反噬的?” “自然是靠力量本身。” 魔法皇帝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我们这些皇帝,都掌握着属于自己的完整道途。将本体置于天空之城,凭借绝对的力量,来锚定自身的意志。” “我们魔法皇帝,最终都会脱离肉体凡胎,在魔力晶石搭建的高魔环境中,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这番话,让苏文微微一愣。 魔法皇帝看着苏文,继续说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依然困在人类的身体里,就好像让一个巨人,硬生生缩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还要时刻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弄坏了周围的东西。” “这般束手束脚,自然会影响你的意志稳定。 “人类的肉体凡躯,本就不是适合承载高能量、高精神力的容器。神灵会抛弃凡躯,我们魔法皇帝也会走这条路。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详细教你,怎么搭建一具属于皇帝的新躯体。” 苏文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魔法皇帝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你的认知,实在太过迂腐。以你的力量,直接冲到万神殿去,和那个借着太阳神神性苟活的懦夫,好好打上一场,他恐怕都未必有勇气迎战。” “就算你直接朝着万神殿扔上几枚云爆弹,一路平推过去,我相信他们也根本抵挡不住。你们做的那个云爆弹,威力确实不错。” 听到这里,苏文脸上的表情,难得地变得无比认真。 他看着眼前悬浮的大眼珠子,一字一句地开口回应。 “首先,云爆弹绝对不能对非军事目标使用。这场战争的对手,是太阳神教的统治阶层,不是普通的民众。 “无差别轰炸,只会激起所有民众的反抗,把原本可以争取的人,推到我们的对立面。” “其次,我要做的,是解放,不是征服。 “如果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打赢这场战争,摧毁太阳神的信仰,那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民众把对太阳神的信仰,原封不动地加注到我身上。 “我推翻一个神,不是为了自己再当一个新神。” 安伯仑已经听呆了。 而眼珠子也显得稍微认真了些许——这是一个皇帝,在阐述自己的理念。 而苏文继续说道: “另外,万神殿是圣伯罗斯经营了上千年的核心重地,里面有什么底牌,我们一无所知。 “我如果孤身硬闯,一旦折损在里面,工联就会群龙无首,我们为之奋斗的一切,都会彻底完蛋。” 听完苏文的这番话,魔法皇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所以你是真的打算,陪着这帮凡人玩这场过家家?像你这样的强者,居然拘泥于凡人的道德,简直不可理喻!” 苏文却依旧认真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从来不认为,我是什么超出凡人的存在。我或许确实比普通人,多了一点毅力,多了一点智慧,但我和凡人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魔法皇帝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像你这样的人,一万年里,算上我在内,只出现了十四个。” 苏文却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笃定地说道: “我还是认为,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我甚至笃定,按照我的这条路走下去,我能培养出千万、上亿、十亿,甚至几十亿,能和我站在同一水平的人。” 魔法皇帝几乎被苏文的话逗笑了。 可旁边的安伯伦,看着侃侃而谈的苏文,却莫名生出了一种强烈的直觉。 苏文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许下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 他的眼神里,带着极为特殊的笃定。 仿佛那样的世界,他真的曾经见过。 章五〇五 帝国覆灭的真相 苏文正与魔法皇帝深入交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短促而规整的敲门声。 他起身走到门口,抬手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名传讯兵,见门打开,立刻挺直敬礼。 “执政大人,前线最新战报。” 苏文接过战报,快速扫过上面的信息,语气平静地问道:“有超出预定计划的异动吗?” “报告执政,没有。一切均在计划内顺利推进,未出现异常状况。” 士兵朗声回答。 苏文点了点头,将战报递还了回去: “我现在正在进行极为重要的会谈。往后若无与预定计划偏差极大的紧急消息,不要再来打扰。” “是!” 传讯兵下意识应道,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房间内瞥了一眼。 他看到了端坐一旁、神色局促的安伯伦,又迅速收回视线,显然被苏文口中的“重要会谈”给惊到了。 这个少年这么被执政大人看重的吗? 但他依旧标准地敬礼,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快步离去。 苏文没有立刻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转身在房间里找来了纸笔。 然后他在安伯伦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刚刚躲避起来的魔法皇帝眼球上,神色相当的好奇。 “既然你是魔法皇帝,那我有一个问题,好奇已久。” 苏文迫不及待的问道: “魔法帝国,到底是怎么覆灭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安伯伦也立刻竖起了耳朵,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他之前也曾不止一次问过这个问题,可每次都被魔法皇帝随意敷衍过去,从未得到过真正的答案。 而这一次,面对苏文的询问,魔法皇帝没有像面对安伯伦那样推脱。 悬浮的眼球微微转动,沉默了片刻,竟缓缓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苏文见状,顺势说出自己的推测:“是因为帝国末期,纯正的帝国后裔越来越少,大奥术师阶层青黄不接,最终导致内部崩溃,最终被神灵击毁吗?” 这是他结合之前零散信息,得出的最符合逻辑的判断。 眼球轻轻晃动,给出了回应: “帝国末期,的确乱象丛生。奴隶接连叛乱,奥术传承断层,帝国的资源无力维持那么多天空城,再加上诸神步步紧逼……这些都是事实。 “但只要帝国最高魔法议会的十三位皇帝不出问题,魔法帝国就永远垮不了。” 苏文一边记录,一边颇为好奇的等待着下文。 魔法皇帝的语气沉了下来: “帝国毁灭的直接原因,是议会做出的最后一个决定——十位魔法皇帝投票通过,正式启动星界探寻计划,试图寻找这个世界的本源。” 苏文一边快速记录,一边追问:“世界的本源?那是什么?” “这也是我们当年想弄明白的问题。”魔法皇帝似笑非笑的回答道。 苏文眉头微皱:“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们凭借什么途径、什么方式,去探索世界本源?” 魔法皇帝开口道: “根据星界道途掌控者阿斯特摩罗的星界起源假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源于来自星界的魔力震荡,而震荡的源泉,就是本源力量……” 他接着开始详细解释着本源的概念,说明着当年魔法帝国最顶尖研究者的成果。 苏文低头认真记录,心中真切感受到,那个早已覆灭的魔法帝国,究竟达到了何等高度。 他们在具体物理量的观测上,或许远不如自己来自的那个世界。 可在星界探索、魔力本质、世界本源的研究上,他们的认知深度,早已达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境界。 魔法皇帝的声音继续响起,显得颇为怀念与唏嘘: “每隔一段固定周期,星界与主世界的连接会变得晦涩,我们称之为‘星界风暴’。 “在那段时间里,信徒的祈祷无法传至神国,神灵的神术也难以降临世间。 “信仰链接被暂时隔断,但星界反而会变得无比澄亮透明,源自世界最深处的本源力量,会在那期间显露得格外清晰。 “在那个时间段,如果深入星界,就有可能接触到本源。” “当年的帝国,早已深陷衰落泥潭。议会里各位皇帝的分歧,让延续了数千年的共识几乎瓦解,裂痕大到无法弥合。” “最终,我们选择了唯一能让大多数人达成一致的方向——直接深入星界,探索本源,获取本源的力量来维持天空城,并延缓帝国的衰败。” 房间内显得颇为安静,另外两人都在认真听着魔法皇帝的阐述。 安伯伦完全被这段恢弘而悲壮的上古历史吞没,眼神呆滞,心神震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苏文则聚精会神地记录着。 窗外,牧羊女号的主炮还在不时轰鸣。 查尔斯港的方向,连绵的炮火声依旧不断传来,硝烟与火光隔着船舱都能隐约感知。 可这一切,都没能打扰房间里的对话。 在一阵炮火轰鸣后,苏文继续开口追问道:“所以,探索本源的过程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悬浮的眼球轻轻晃动,做了个摇头的姿态:“我不知道。当时,我投的是反对票。” “我认为,直接闯入星界探寻本源太过冒进,应当用更稳妥、更长期的方式逐步验证。可最终,另外十位皇帝达成一致,联手启动了星界探索仪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沉重地开口道: “然后,他们全部失踪了。” “失踪了?” 苏文微微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是,彻彻底底地失踪。”魔法皇帝肯定道, “连同我们魔法帝国赖以支撑的魔力都几乎消散。有很长一段时间,整个帝国境内,大奥术师以下的存在,都无法施展任何魔法。” “天空之城失去魔力支撑,濒临崩解,只能靠我和另外两位皇帝拼尽全力,勉强维持不坠。 “我们紧急召集了所有还活着的大奥术师,全力稳固天空之城,同时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唤醒那十位失踪的皇帝。” 苏文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自己曾经读取过的那段大奥术师备份记忆。 画面里,当时魔法帝国紧急召回帝国子民,迁回天空之城的场景,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那时候,帝国已经遭遇了如此致命的异变。 “那之后呢?”苏文立刻追问。 魔法皇帝发出一声苦涩的笑:“之后?之后自然是被那些趁机降临尘世的神灵,打的灭国了。” 他沉默片刻,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我现在甚至怀疑,当年帝国覆灭,这些神灵在背后出了大力气。 “当年帝国议会的分裂得极为严重,一大半皇帝选择向诸神的理念靠拢、或者认为应该和诸神和平共处……如今很多三代神灵,追溯源头,都和这几个皇帝有些渊源。” 眼球缓缓转向苏文,声音郑重: “坦率说,你的很多做法,我并不赞同。但你对神明的态度,我非常欣赏。如果当年议会里的皇帝们能团结一致,对诸神保持强硬,帝国或许根本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苏文还想再问些什么,却突然发现,眼前的眼球虚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魔法皇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慵懒,像是有了困意一般。 对方依托法术构建的形体,魔力已经快要耗尽,即将进入休眠状态。 苏文看着眼球,开口问道:“你的魔力不足,需要我帮忙补充吗?” “哈哈,你可补充不了。”魔法皇帝轻笑一声,“我现在完全寄宿在这小子身上。他每天最多能施展四个一环法术,全部用来为我补充魔力,也支撑不了我活动太久。 “如果你有余力,可以指点一下这小子的法术修行,让他尽快精进。他的实力越强,我能维持显现的时间也就越长。” 苏文侧头看了一眼安伯伦,眉头微皱:“我并不擅长教导别人施法。” “你不需要亲自教他法术。”魔法皇帝立刻说道, “你只需要把你那些关于世界、物理、规则的知识传授给他,夯实他对世界本质的理解即可。这对他的意志锻炼至关重要,也是他能在法师之路上走得更远的根基。” 话音落下,眼球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苏文认真点头:“明白了。那等你后面苏醒,我还有更多问题要向你请教。” 眼球微微一动,像是在点头:“能与你这样的大智慧者交谈,是我的荣幸。” 话音落下,那道悬浮的虚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恢复安静。 苏文转过头,看向依旧处在震撼中的安伯伦,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叫伊卢恩,是吗?” 安伯伦猛地回过神,心脏骤然一紧。 他下意识想否认,可犹豫片刻,终究不敢暴露真实身份,只能迎着苏文的目光,认真点头: “没错,我就是伊卢恩。” “很好。” 苏文站起身,一边整理桌上刚刚记录的笔记,一边吩咐道: “从今天起,你调到我身边,担任我的实习助理。” 安伯伦心中一震。 “你的存在,关系到那位魔法皇帝能否稳定显现。”苏文态度温和的说道, “接下来,我会适度督促你的学习,以及法术修行。不过我并非施法专业出身,等返回本土,我会安排专门的高阶施法者,为你制定系统的训练流程。” 安伯伦连忙挤出一个恭敬的笑容,躬身应道:“是!能受到您的指点,是我的荣幸。” 苏文温和的笑道:“你的身份调动,我稍后会让人安排。明天,等你体内的那位皇帝苏醒,记得第一时间来通知我,我会抽出时间继续交谈。” 说完,苏文勉励了几句,就推门径直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两名执政办公室的干事推门进入房间。 他们一脸诧异地上下打量安伯伦,核对他的身份,随后为他办理身份登记与职位变更。 安伯伦看得出来,这两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个突然被执政亲自调到身边的实习生,恐怕已经成了深藏不露、前途无量的绝世天才。 可只有安伯伦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天赋根本不在学习与施法上。 一想到接下来不仅要应付苏文的“指点”,还要被脑子里的魔法皇帝强行安排功课,他就一阵头大。 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苦涩与悲凉。 他无比怀念曾经身为牧羊女号船长的日子。 那时候,苏文还只是他的手下,他在海上风光无限,随心所欲。 可如今,时过境迁,他却成了苏文手下一个小小的实习生,未来还要被强行赶鸭子上架修炼法术。 而且他的祖国,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最终,安伯伦在心底,重重叹了一口气。 …… 圣伯罗斯的首都哥德斯所在的位置,大体上是苏文前世的北美洲,南卡罗来纳州的哥伦比亚城。 而工联刚刚攻陷的查尔斯港,到哥德斯的直线距离,还不到两百公里。 查尔斯港一丢,圣伯罗斯的沿海门户彻底洞开。 但此地的守军也几乎没有在港口死战,而是主动收缩退回了内陆。 他们可能认为,在开阔海岸与工联的舰炮、飞机对阵,只会被一层层炸碎。退回内陆丘陵,才方便他们发挥骑兵优势,依托地形来进行对抗。 面对这样天真的想法,工联也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占领查尔斯港的当天,前线部队便完成补给,开始规划向哥德斯进军。 此时,前线阵地。 工联第一步兵师,第三突击营正在路边林间做短暂休整。 作为曾经参加过戴克里先战役的班长伊恩,正蹲在树根旁,低头擦拭着手中的枪。 这是工联新量产的突击二型步枪,和从前的老式枪械有些不同。 最大的不同,在于子弹已经全部换装雷汞底火定装弹,击发极快,而且可靠,极少出现哑弹,就算在海边潮湿环境里也能稳定射击。 对比之前的子弹,十发里就可能有一发哑火,这简直就是质的飞跃。 登陆战的时候,这杆枪可以说是好评如潮。 只是这个弹药,不能压得太满、太死,关保险的时候还要让击针后一些。 他动作熟练地清理枪膛,检查油泥,再将子弹一颗颗平稳压入弹仓。 “班长……” 一个年轻士兵猫着腰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他脸有点红,声音放得很低:“班长,这个‘太阳神’这个词怎么拼?” 太阳神? 伊恩停下手中动作,接过信纸看了一眼。 是一封家信,字迹歪歪扭扭。 “媳妇好,今天是登陆的第二天,我们正在往哥德斯走,路上风景不好,这里的人很穷,穿得破,吃也吃不饱。他们都很尊敬日(划掉)的信仰,脑子不清醒……” 媳妇好……这愣小子居然也娶媳妇了!? 吃了一大口狗粮的伊恩,指着那个划掉的字,说道: “太阳神的词根是太阳,你可以这样拼……” 年轻士兵用力点头,趴在石头上照着写。 就在这时,一旁的营指挥所,传讯官接到了讯息。 他手里抱着一个标准的军用记事板,脑袋上戴着刻着简易传讯术的符文的帽子。 在接到了传讯术后,传讯官先核对讯号起止符,再一字一句将传讯内容工整记录在本子上,确认无误后,立刻快步走到营长面前,立正敬礼,双手递上记事板。 “营长,指挥部紧急命令!” 营长接过记事板,快速扫过内容,脸色一沉,顺手在记事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让传讯官将命令归档记录。 同时下令道:“传令全营,紧急集合! “飞机之前出侦察确认,敌骑兵主力在我部侧前方丘陵地带活动,意图迂回我侧翼。 “我突击营需立刻抢占前方一号高地,构筑临时阻击阵地,掩护主力侧翼安全!” “是!” 章五〇六 这是我身为国王的义务 伊恩所在的班迅速抢占一号高地。 哥德斯城外是大片丘陵与矮林,地势开阔,视野极佳,远眺甚至能望见城中万神殿的尖顶。 从高地俯瞰,远处一支万人规模的敌军正快速逼近,步兵排成密集方阵,行军扬起漫天尘土。 侧翼另有数千骑兵,正在快速机动。 没过多久,突击营的野战炮便在阵地上完成部署。 伊恩手下的士兵望着下方严整的巨型方阵,脸上没有畏惧,只有震惊。 不是被敌军的气势震慑,而是被对方的愚蠢惊到。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火力吗?”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低呼,“排这么密,一炸下去不就全没了?” 旁边的老兵低声提醒:“战场之上,别小看任何人。” 伊恩放下望远镜,开口道:“执政是教导过我们,别把敌人想得比你蠢。” 见年轻士兵一脸不解,他继续说道:“但我们要明白,敌人的组织方式已经彻底落后了。” “他们的士兵不像我们,不知道战斗的理由,也不明白当下的战术。甚至绝大多数都是被强征的农民。” “他们的军队等级森严,贵族军官和职业者的压迫极为严重。所以他们不敢让底层士兵知道真相,只能靠信仰被驱赶着上阵。” 伊恩复述着连队文化课上,指导员传授的内容,对手下士兵解释道: “所以,不是他们故意选这种阵型送死,而是他们只有这么排,才能勉强维持纪律,勉强算得上一支军队。” “不然,他们连站成一队都做不到。” 士兵们面面相觑。 片刻后,一名士兵愣愣地问:“班长,那他们最多也就这种水准,还打什么?他们干嘛不直接投降?” “他们总得赌一把,万一赢了呢。” 伊恩无奈地摇了摇头。 士兵们满脸茫然。 事关生死存亡的战争,也能拿来赌吗? “嘟嘟嘟——” 短促的军号在高地上空骤然吹响,士兵们停下了闲聊。 他们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不需要更多命令,伊恩所在的三营立刻进入临战状态,所有人就地卧倒,架好步枪,准星齐刷刷指向坡下开阔地。 阵地后方,工联的75毫米野战炮迅速调整炮管,炮组人员动作麻利地装填炮弹、用指向术调整射角,一气呵成。 第一轮的目标是敌阵当中那些有魔力波动的区域,那些法师将会是第一波打击对象。 “放!” 随着炮长一声令下,十几门火炮同时怒吼。 “轰!” 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砸进圣伯罗斯军密集的步兵方阵之中。 第一轮的齐射更类似于试射,但在指向术的牵引下命中率依然颇为惊人。 高爆弹头轰然炸开,冲击波与金属破片横扫成片人群,惨叫声瞬间响彻原野。 这是在工联成立后,研究院那边刚刚量产的高爆弹头,弹体内壁做了镀锡、涂漆钝化处理,内部装填苦味酸炸药——在部队中,它也被称为黄色火药,极不稳定。 但相比老式黑火药,它爆速更快、威力更强,爆炸后能形成密集破片与强劲冲击波,对密集步兵杀伤力极强。 这种硝基芳香族化合物炸药的稳定生产,标志着工联初步掌握了硝化化工的体系。 许多施法者直接被轰碎,剩下的法师们都惊叫着,甚至不敢再施法。 整齐的军阵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道缺口,尸体与残肢四散飞溅,尘土与血色混在一起。 可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前方的步兵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在后方人马的驱赶下,加快脚步朝着高地冲来。 伊恩举着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冲锋在前的,根本不是正规士兵。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人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只握着削尖的木棍,一看就是从附近庄园强征来的农奴。 他们脸上没有战意,只有麻木与绝望。 许多人一边跌跌撞撞奔跑,一边喃喃念着太阳神的祷文,声音嘶哑,像是在提前为自己送行。 这些只是些被推上来消耗弹药的牺牲品。 “草!” “这帮杂碎……” 伊恩身边的年轻士兵狠狠骂了一句,握着步枪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居然拿平民当肉盾!!” “稳住!” 伊恩压低声音喝道,“这里是战场,准备听指挥开火!” 下方圣伯罗斯的军队中,督战队在后方,身披重甲,手持武器,不断呵斥驱赶。 有人敢回头、敢迟疑,当场就被一箭射死,尸体倒在路中,用来震慑其他人。 这些农奴别无选择,只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狂奔。 很快就靠近了高地。 看着这些可怜人,伊恩拿着枪的手都有些出汗。 “狙击准备,目标督战队!” 连长的吼声传来。 伊恩几乎是本能地扣动扳机,步枪发出一声清脆的枪响,雷汞底火稳定引燃装药,子弹精准射向敌阵中靠前的督战队。 “嗖——” 就在这时,高地上空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十几道身影腾空而起,正是工联的飞行兵。 他们脚踏符文飞行滑板,符文在脚下微微发光,借助法术平稳升空,速度快得惊人。 这些飞行兵配备短管步枪与手雷,目标明确地直扑敌军后方的督战队与指挥阵列。 “飞行兵出动了!” 敌阵中有人惊呼。 飞行兵从高空俯冲而下,在督战队头顶高处掠过,在敌人反攻之前抬手扔出一枚枚手雷,然后快速起飞拉高。 手雷借助惯性快速投入敌阵。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督战队的阵型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战马受惊嘶鸣,哪怕是中阶职业者的贵族军官们,也显得狼狈不堪。 失去督战队的压制,前方的农奴兵立刻陷入混乱,不少人直接向四周逃散,甚至还有人直接扔掉武器,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与此同时,工联的火炮群改变指向,将火力倾泻到圣伯罗斯的侧翼骑兵群。 野战炮不断轰击,炮弹在骑兵队列中炸开,高速破片与冲击波连人带马一同掀翻。 骑兵引以为傲的冲锋阵型,在炮火覆盖下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不得不快速散开。 这些骑兵机动速度可达300-400米每分钟,从3公里有效射程冲到阵地用不到十分钟。 而火炮的射击轮数,大概每分钟15发左右。 数千骑兵发起了冲锋,这些骑兵大部分都是职业者,还有法术增益,虽然一路上死伤惨重,但这些骑兵很显然是有这个心理准备,和一触即溃的步兵阵列不同,他们的冲锋堪称英勇。 这些圣伯罗斯的最中坚力量,是完全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 但他们的冲击,在接近阵地时,就一头撞上了枪械的火力。 骑兵团中本来有数个火球或者是毒雾在凝结、冲击。但还没有射完一轮,就被工联的狙击和野战炮重点关照。 大量的骑兵被打的坠倒在地上,甚至有部分骑兵见实在冲不动了,干脆调转马头,快速向更侧方撤离。 只有少数高阶骑士与职业者,借着硝烟与混乱的掩护,凭借强悍的个人实力,不顾一切冲到高地近前。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附魔武器,身上环绕着防御神术,普通子弹打在上面只能溅起一阵火星。 “请烈阳见证,肃清异端!” 这数十个高阶职业者怒吼着,纵身冲向工联阵地,试图撕开缺口。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阵地,高地左侧突然传来沉重的机械轰鸣。 “咚!咚!” 数十台机甲迈着厚重的步伐冲出阵地,金属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手臂上搭载着速射炮与斩击刃。 这些机甲都被指挥官系统链接了起来,互相之间的配合完全不需要过多交流,完全是沉默的向前冲击。 “冲过这些铁罐头,就是他们的阵地!” 有高阶骑士高声喊道。 面对冲来的高阶骑士,机甲队伍没有丝毫犹豫,正面迎上。 “轰!” 一个骑士刚刚靠近,就被速射炮近距离横扫,身子直接坠下马来。 “咚!” 沉重的机械臂横扫,直接将一名冲锋的骑士连人带甲抽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剩下的几名职业者试图围攻,却被机甲极为默契的协同配合轻松瓦解,法术护盾被轻易的击碎。 “不可能……” 一个穿着洁白圣辉的骑士被打下马来,头盔碎裂。 他是一个十五级的高阶战士,他本来以为,自己至少能杀进指挥所,甚至可能见到苏文后才被击败。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连工联部队的外围都突不进去。 “轰!” 迎面而来的机甲重拳打了上来,将这个高阶战士给直接击晕了过去。 冲上来的高阶战力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便被彻底清空。 整个战场,在这样的冲击后,甚至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伊恩趴在阵地上,微微喘着气,看着坡下一片狼藉的战场。 硝烟弥漫,血腥味刺鼻,到处是倒下的人马、断裂的武器。 那些被强征来的农奴幸存的人,全都高举双手,瑟瑟发抖地投降,再也没有一丝战意。 圣伯罗斯精心布置的第一轮攻势,就这样在工联的火力面前,彻底崩溃。 “班长……他们就这么散了?”年轻士兵声音还有些发飘。 他甚至还没打几发子弹,而在日常的演习中,这连热身都算不上。 伊恩放下步枪,淡淡点头: “不是我们太强,是他们的战争方式,太原始了。” 远处,哥德斯城的轮廓在丘陵尽头隐约可见,万神殿的尖顶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 万神殿内。 熏香混着草药的苦涩气息,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大王子阿米索的脸一片惨白。 传令兵几乎是踩着前一个人的脚跟冲进来,每一次跪地禀报,都让殿内的贵族与祭司们脸色更白一分。 “报——!前锋万人步兵军团全线溃散!” “报——!皇家骑士团军团遭炮火覆盖,伤亡过半,已失去作战能力!” “报——!高阶骑士冲击敌阵,被全歼,霍拉斯将军被围,残部已举旗投降!” 大王子阿米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床榻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父王图坦斯姆二世,几乎像是一个木雕。 就在新阿尔摩多港陷落的时候,这位被太阳神恩赐加持的国王便当场晕厥。 这几天里,敌军从港口长驱直入,兵临城下,王都内人心惶惶,贵族们吵作一团,有人喊着死战,有人偷偷收拾行装准备北逃。 而更让人感到不安的是,太阳神的神谕突然中断了,笼罩王都的神恩屏障正在飞速消退,连最基础的神术都难以施展。 阿米索从未觉得如此无助。 他从小活在父王的威严、以及神权的光环下,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还要面对亡国绝境。 “王子殿下,现在需要您拿主意啊!” “殿下,我们还是撤吧,这城没法守……” “我们依仗万神殿,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这神灵都不赐福了,有什么战斗的必要?” 贵族们乱成一团,而阿米索却手足无措,对着贵族们发不出一句完整命令。 床榻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喘息。 “咳……” 阿米索猛地回头。 床榻上,只见昏迷了快两天的图坦斯姆二世,睁开了眼睛。 只是那双眼,再也没有了往日里被太阳神恩赐充盈的、令人不敢直视的金色神光,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普通人的、清澈的深褐色瞳孔。 而他的容貌,也在昏迷里发生了骇人的变化——原本饱满紧致的皮肤,此刻布满了深刻的褶皱,乌黑的头发尽数花白,整个人像是瞬间老去了几十岁。 “父王?” 阿米索颤抖着扑到床边,声音都在发颤,“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周围的贵族们也发出了惊喜的叫声,停下了争吵。 图坦斯姆二世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长子。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慌乱的众人,最终落回阿米索脸上,先是茫然,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间他被铺天盖地的悲伤淹没。 他忽然抬起枯瘦的手,捂住了脸,响起压抑的痛哭声。 “我的西林……我最爱的孩子……你死了……” 他的哭声撕心裂肺。 在场众人都有些发愣。 当初得知西林战死时,这个国王可是异常的冷漠麻木、仿佛死了个无关之人。 现在反而哭得伤心欲绝。 阿米索也僵在原地,满脸震惊。 他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父王了。在他的记忆里,父王自从获得了神恩,便一直是威严的、高高在上的,是太阳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对子女只有严苛的要求,从无半分温情。 他甚至以为,父王再也不爱他的这些子女了。 哭声渐渐平息,图坦斯姆二世放下手,眼底的悲伤还未散去,但却显得清明了许多。 “吾神收回了祂的恩赐。”他轻声说道,“但我昏迷的时候,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图坦斯姆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自从得到了神性的赐福后,他就一直处于一种太过【理智】的状态。 等神性消退后,图坦斯姆有一种自己,力量大量削弱的虚弱感。但莫名的,有许多他消退已久的情绪涌上来。 阿米索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却被父王抬手打断。 “我要出城。” 图坦斯姆二世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要去会一会那个苏文,和他一战。” “父王!” 阿米索瞬间变了脸色,失声喊道,“不行!绝对不行!我们现在撤还来得及!我们可以往北走,去帝国,我们还有机会!” “我不走。” 图坦斯姆二世摇了摇头,缓缓坐起身,伸手拿起了床边挂着的、那柄他年轻时征战用的佩剑。 “我是圣伯罗斯的国王,这是我的国都,我的子民。国都将破,我没有弃城而逃的道理。这是我身为国王的义务。” 他抬手拍了拍阿米索的肩膀,目光里是阿米索多年未见的、属于父亲的温柔。 “如果我侥幸赢了,我们就重整王都,收拾残局。如果我输了,我的孩子,我只要求你一件事——活下去。 “带着你的妹妹,好好活下去。 “苏文要你签降书,要你割地,要你认下任何罪名,都没关系。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答应。” 阿米索的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 图坦斯姆二世却已经掀开被子,扶着佩剑站起身,对着门外沉声吩咐:“备马。召集我的亲卫,开城门。” 殿内的贵族与祭司们一片哗然,却没人敢再出声劝阻。 章五〇七 战争定性与和平条约(可能还有一 图坦斯姆二世的话音落下后,殿内贵族们神色各异。 大部分人面露忧色,手足无措;也有几名老臣见到图坦斯姆展现出来的这个姿态,居然猛地大步向前单膝跪地,声音竟显得极为豪迈: “陛下!臣愿随您一同出战!” 图坦斯姆二世也是哈哈一笑,对着身后的太阳神像站定,右手用力锤了一下胸口,口中喊道: “走,请烈阳见证我等的勇武!” “请烈阳见证!” 几人也同样对着后面的太阳神像捶胸行礼,礼毕,他们便跟着国王,义无反顾地走出神殿。 国王的这番姿态极为豪迈,之前他在少年时期,也是在大陆各处游历。 最终在竞技场几番连胜,最终踏足传奇。 他一直以来,都很有豪侠的风度,只是在接受神恩,觉醒神性后,就显得越来越像一位君王。 许多手段也极为不近人情,使得许多曾跟随老国王历经风雨的大臣,都颇为心冷。 如今再度见到国王的这般豪侠姿态,许多在之前都默默决定明哲保身的大臣,被带的热血上涌,直接跟了出去。 大王子阿米索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父王挺直却苍老的背影——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将是他与父王的最后一面。 那苏文难道是这么好对付的对手?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随着国王与忠勇贵族的离去,殿内剩下的贵族们神态各异。 有人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准备乘乱逃命去; 有人面色阴沉,坐在位置上,说不出话来; 还有人神情肃穆,对着国王离去的背影默默敬礼,然后转身对着神像低声祈祷。 阿米索却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他缓缓走到神座下方的台阶上坐下,目光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城外再度炮火轰鸣、喊杀震天。 城内,街道上的喧哗与混乱也越来越清晰——恐慌已经蔓延到了哥德斯的每一个角落。 阿米索心里一片冰凉。 他比谁都清楚,父王虽然是传奇强者,可失去太阳神的神恩后,如今也已经老了。 纵使还能展开传奇领域,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而苏文,是能斩杀群岛女王、能正面击杀西林的狠人。 父王这一去,根本不是迎战,是赴死。 (我们……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城外的炮声越来越近,震得神殿的大地都在微微作响。 阿米索抱着头,拼命复盘这一切。 是不该暂停和工联贸易吗? 可那是太阳神亲自降下的神谕,是圣者沉寂后难得的神示,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是该全力和法比里奥王国一战吗? 可当时国内民生凋敝,没有足够的资源,他根本也没办法调动多少部队。就算倾尽国力打赢法比里奥,后面国内巨大的亏空只会让国家的处境更加艰难。 那是当初没有拦住西林吗? 可西林的心魔早已种下,他选择去刺杀苏文只是时间问题。 一切,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城墙方向,突然传来守城士兵们一阵整齐的呼喝。 “请烈阳见证!请烈阳见证!” 阿米索猛地一颤。 是父王。 父王已经和工联接战了。 下一秒,炮声达到顶峰,士兵的呼喝与炮火的轰鸣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请烈阳见证……烈阳还会见证吗? 阿米索的脑袋嗡嗡作响,头皮一阵发麻,刺痛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就在他的大脑刺痛达到顶峰的瞬间—— “嗡——” 整个世界,骤然一静。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迫,在远处的高地上轰然展开。 时间仿佛停滞,空气凝固,天地间的魔力如同疯了一般剧烈翻滚。 殿内所有贵族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万神殿中,一盏盏燃烧了数百年的不灭明焰,接二连三熄灭。 “噗、噗、噗——” 不过眨眼之间,恢弘大殿彻底陷入漆黑。 “吾神啊!” 惊惶的尖叫、碰撞声、摔倒声瞬间炸开。 混乱猛地打断了阿米索的思绪,脑袋的刺痛也随之一顿。 可黑暗之中,一股熟悉的血脉悸动,突然从远方传来。 微弱、平静,然后……彻底消散。 阿米索的心脏,狠狠一沉。 父王……死了。 殿外,士兵的哭喊、民众的尖叫、马蹄的混乱声响成一片。 阿米索依旧抱着脑袋,坐在台阶上。 他的脑袋刺痛得厉害,突然,有温热的鼻血缓缓流下,渗进嘴角,带着腥甜。 贵族们在黑暗中狼狈奔逃,哭喊着太阳神的名字,却没有半点神术回应。 “吾神啊!您抛弃了我们吗!” 突然,阿米索明白了。 只要太阳神还在,只要信仰还在,圣伯罗斯就注定会和工联撞得头破血流。 他们为太阳神牺牲了西部的子民,牺牲了国内的经济,牺牲了未来,到最后,连国王都被献祭。 而太阳神,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收回了神恩,抛弃了他们。 “陛下败了,陛下死在了那苏文的手上!” 此刻,殿外传来了一些士兵的惊呼叫声,随后,整个殿内的贵族都混乱了起来。 整个大厅内许多人开始乱跑,黑暗中,各种装饰碰撞、碎裂的声音传来,人们惊恐地要离开这里。 “……” 阿米索抬起头,望向黑暗中那尊巨大的太阳神神像。 曾经让他敬畏、让他虔诚、让他安心的神像,此刻只剩下冰冷与嘲讽。 他慢慢张开嘴,将口中混着鼻血的唾液,狠狠吐了出去。 “呸。” 一口血唾,重重溅在神像的石面上。 周围的贵族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这位大王子。 而阿米索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尊冰冷的神像,眼底最后一点信仰之火,彻底熄灭。 他脑袋不痛了,甚至觉得极为畅快。 …… 哥德斯城彻底陷入混乱。 国王图坦斯姆二世率领亲卫出城迎战时,曾短暂提振过全城最后的士气。 可当城墙上的士兵亲眼看见国王战死、随同出战的精锐被炮火吞没后,整座城市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士兵丢盔弃甲,贵族无心抵抗,就连曾经支撑他们的信仰,也随着太阳神神恩的消散变得一文不值。 街道上车马狂奔,人流拥挤冲撞。 贵族府邸的大门纷纷敞开,马车不顾一切地冲出,车轮碾过慌乱的路人,箱子里的金银珠宝滚落泥泞,也无人顾得上捡拾。 甚至有神殿里的祭司扯下白袍,扔掉法杖,混在流民中只求活命。 被强征入伍的士兵扔下武器,疯了一般往城里跑。 商铺被暴徒洗劫一空,街角到处是咒骂、哭喊与厮打的声音。 曾经庄严神圣的圣城,一夜之间褪去所有光环,只剩下绝望与惶恐。 但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城外很快传来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工联的部队进城了!” 有人惊讶地叫道,而这次,他下意识地没有再用常用的‘异端’这个称呼。 伊恩所在的三营作为先头部队,沿着中央主街稳步推进。 他惊讶地发现,随着自己的部队逼近,原本疯狂逃窜、混乱的人群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街道两侧迅速安静下来,恐慌的市民们屏住呼吸,看着这支衣着统一、枪械锃亮、眼神坚毅的军队缓缓穿过城市。 “警戒散开!接管路口!救治伤者!严禁劫掠平民!” “神殿、粮仓、军械库、行政厅全部都要封锁,等候命令!” 一道道简洁有力的命令顺着队伍层层下达。 飞行兵踩着符文滑板低空掠过街道,同时手中拿着喇叭大声喊道: “工联部队已接管哥德斯!放下武器者不杀!重复,放下武器者不杀!伤害平民者,军法处置!” 这些士兵,并没有像圣伯罗斯人预想中的那样,进行屠杀、劫掠。 相反,他们入城后,迅速在各个路口布防,甚至还会阻拦趁乱施暴的暴徒,将散落的物资搬回原位,维持整个城区的秩序。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哥德斯城就得到了基本控制。 这顺利得连进城部队都有些意外。 “班长,我还以为进城得打巷战呢,没想到这么平静。”年轻士兵低声道。 伊恩扫视着四周死寂的建筑与惶恐的民众,眉头微皱。 他也觉得这场战斗轻松得过分,和拿着枪出来拉练一样。 但为了不在自己手下面前露怯,他还是回想着之前连队上的课,找了个解释: “他们的信仰支柱是国王与神灵。现在国王战死,神灵沉默,所有维系国家的力量都断了。这种建立在强者与神权上的国家,一旦顶层崩塌,下面的人自然就维持不住了。” 士兵们颇为崇拜的看着自己的班长,连连点头。 …… 万神殿前。 工联完全控制哥德斯后,苏文的部队在此停下。 苏文身着简洁的作战服,身上沾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气,快步走向神殿大门。他身后只跟着几名参谋与两台机甲护卫。 而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之前苏文在牧羊女号上新收的那名弟子,居然也被苏文带了过来。 (看来执政很看重这个孩子……) 这一举动让不少人都暗自记住了这个名叫‘伊卢恩’的天才少年。 而安伯仑感受着周围的目光,看着自己曾经极为向往的万神殿如今被工联攻下,而自己作为一个征服者踏入此处,不由得心中百感交集。 苏文则是抬头,仔细观察着这座不灭明焰完全寂灭的万神殿,详细感应了片刻,确认没有埋伏与陷阱,才迈步而入。 大殿内一片狼藉。 空气中还残留着熏香的气味,四周是打翻的器皿、凌乱的脚印。而角落里,还站着几名惶惶不安的忠诚祭司与贵族。 大王子阿米索坐在王座台阶下,脸上带着淡淡的血痕,神情麻木。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眼前的年轻人比传闻中更年轻、更沉稳,他想象中的那种胜利者的傲慢,或者征服者的志得意满,在这里只有一种超乎想象的平静。 阿米索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轻咳了一下,试图保持着体面,说道: “我是圣伯罗斯王国,国王图坦斯姆二世的长子,王国继承人,阿米索-拉美西斯。” 苏文在他面前几步站定,目光扫过殿内狼藉,特别是仔细感应了一下头顶那尊巨大的太阳神神像。 这里没有任何神灵的气息……和之前刚刚登陆的时候感觉到的完全不一样。 所以,自从我登陆后,太阳神就撤离了这片区域? 不过最后,他的目光还是看向了阿米索,简单的自我介绍道: “我是苏文,工联执政。” 他语气诚恳:“你的父亲图坦斯姆二世,在城外与我正面交战后战死。他以国王的身份战至最后,保留了尊严。” 阿米索虽早有预料,身体还是轻轻一颤。 沉默片刻,他将之前特意找来,在手里握了有一会儿的王冠双手捧起,向着苏文递出: “您已征服圣伯罗斯。这是王室的王冠。请赐予我们战败者应有的体面。” 此言一出,苏文身后的参谋们神色微变。 安伯仑更是差点本能的说出‘殿下不可!’,但最后还是强行忍住。 神殿内残存的贵族也是发出绝望的惊呼,有人甚至忍不住低低啼哭了起来。 但苏文却接过王冠,在手里打量了一下,最后将它丢回了阿米索怀里。 阿米索下意识接住,愣住了。 苏文回答道: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吞并圣伯罗斯,也不是为了一顶王冠。我要结束的,是这场由太阳神信仰驱动、由贵族特权维持、由愚昧与垄断引发的战争。” 安伯仑也惊讶地看向了苏文——听苏文的意思,他来这里,居然真的不是来征服的,而是来解放的? 他之前宣传的都是真的? 只听苏文继续说道: “在神权与贵族的操控下,贵国将我工联斥为异端,中断了两国的经贸往来。最终以我遭遇刺杀为导火索,我们两国走向全面战争。 “工联无意占领你们的国土,但我们必须终结太阳神教对这片土地的控制。” 阿米索抱着王冠,身体猛地一震。 他用一种难以言明的目光看着苏文:“你要我们……废除太阳神信仰?” “我要废除的是神权统治。”苏文回答得干脆利落,“神权不能凌驾于王权之上,不能决定战争与和平,不能垄断知识、医疗、教育与粮食。” “这场战争,究其根本,是太阳神教权集团反工业、反文明、反人民,将工联列为异端。 “圣伯罗斯必须承认全部的战败责任。如果你认可这个定性,我们就以此为基础,签署和平条约。” 听完苏文的话,阿米索浑身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坐倒在台阶上。 章五〇八 和平条约、送去留学 和平条约 第一条:本次战争为太阳神教权集团主动挑起……圣伯罗斯王国承认全部战败责任。 第二条:太阳神教会立即废除一切政治特权,停止干预王国继承、法律制定、税收、军队与外交事务。教会不得拥有武装力量…… 第三条:圣伯罗斯王国保留国王头衔,废除君权神授,国王仅作为世俗国家元首。新任国王不再宣誓为太阳神在人间的代理人,加冕仪式不再由教会主持。 …… 第七条:圣伯罗斯向工联全面开放国内市场,解除所有贸易壁垒、宗教管制与物资封锁……工联商品与技术可自由进入圣伯罗斯境内,工联有权在各港口与城市设立工厂、医院、学校与技术站。 …… 第九条:圣伯罗斯赔偿以资源与劳动替代金币,十年内向工联出口各项资源,具体清单以附件为准…… 第十条王国废除教育垄断,开办平民学校……严禁销毁、篡改、封锁工联书籍与技术资料…… 第十一条:圣伯罗斯与工联缔结永久和平条约,永不主动开战,双方建立正式外交关系。工联承诺尊重圣伯罗斯世俗主权完整。 …… 工联与圣伯罗斯的战争,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快到圣伯罗斯南部、中部等偏远地区,几乎是前脚接到王国宣战的通告,后脚就收到王都陷落、王国投降的消息。 局势骤变,让各地民众手足无措,人心惶惶。 这场战争波及范围极小,真正的硬仗只有两场。一是西部围歼太阳骑士团,二是长驱直入攻克哥德斯。除此之外,大部分地区几乎没有经历战火。 可王都一破,全国就再没有了抵抗力量。 随着和平条约公布,工联商船再次驶入圣伯罗斯各港口。这一次,商品流通不再受限,人员往来彻底放开。 圣伯罗斯本就有大量失地农民与失业手工业者,在条约生效后,更是源源不断地涌向工联控制区寻找活路。对他们而言,活下去,比所谓的信仰与国别更重要。 战争结束半个月后,红木镇陷入了暗流涌动。 这里是安伯伦家族的封地。自从家主失踪后,家族内部便爆发了激烈的权力斗争。早先一派以国王以及太阳神为旗号,夺取了家族主导权。 可随着他们掌控的南部守军在新阿尔摩多港惨败,这一派彻底失势。 如今执掌安伯伦家族的,是安伯伦的叔叔卡尔文一脉。 卡尔文早年便与航海行会保持着密切联系,属于相对务实的一个人。他上台之后,迅速恢复了与工联的贸易往来,大量物资、工业品在红木镇进出,领地很快恢复了生机。 可这也让卡尔文被扣上了“叛神者”的帽子。 在旧贵族、教会残余与保守者眼中,圣伯罗斯的战败是奇耻大辱,与工联合作就是背叛国家、背叛神灵。仇恨情绪在暗中蔓延。 一天深夜,红木镇的一处官方粮仓与重要物资仓库突然起火,火势迅速吞没整片建筑。 卫队连夜扑救,最终抓获了纵火者。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纵火犯不是外人,正是卡尔文的亲生儿子——布鲁克-安伯伦。 安伯伦家族主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卡尔文先是对着太阳神神像躬身行礼,低声祈祷完毕,才缓缓坐回主位。 布鲁克被两名护卫死死按在地上,脸上满是戾气与不甘。他看着父亲对着神像恭敬的模样,再也压抑不住怒火,破口大骂: “你这个叛神者!狗东西!你居然还有脸拜祂!”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周围的家族成员与管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卡尔文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那刺耳的咒骂。等自己的儿子骂完了,他才淡淡开口道:“我是狗东西,那你是什么,狗杂种么?” 他瞥了一眼护卫,说道: “看来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和父亲说话?给我打他的嘴,二十下,用力打。” 护卫一愣,立刻应声上前。 按住布鲁克的是一名十级战士,出手极重。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大厅里回荡。 不过几下,布鲁克的脸颊便高高肿起,嘴角溢血。二十巴掌打完,他半边脸已经肿得像猪头,牙齿都被打落一颗,疼得浑身抽搐,一时骂不出声。 卡尔文镇定地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儿子,开口问道: “我倒是很好奇,我怎么就成了叛神者,成了狗东西,还让你胆大到放火烧自家的仓库?你知道这一把火,给家族带来多大损失吗?” “呸!” 布鲁克吐掉嘴里的血块和一颗断牙,眼神依旧倔强,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 “你就是叛神者!还要我多说吗?你居然认认真真执行那个渎神的条约,对工联下跪!” “渎神?”卡尔文语气平淡,“那你说说,条约上写了什么,让你觉得我认同它,就是叛神?” “那还不是叛神吗!”布鲁克嘶吼道, “我们的国王、我们的信仰,都要听那个劳什子工联的! “他们可以随便在我们的土地上倾销商品、掠夺资源,还敢在这里开办学校,废除神殿的特权!这就是异端!这些异端获得了胜利,还将我们当成殖民地的土著来对待!” “土著?”卡尔文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我们真的被当成土著,现在我们头顶飘的就该是工联的旗帜,我们的族人早就被大肆屠杀——就像我们在殖民地做的那样。 “可现在的事实是,比起工联的管理,我看,我们神殿和我那些贵族同僚们的压迫恐怕更凶狠些。限制一放开,我们的人几乎是拼了命往工联控制区跑。”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今天一天,港口出发前往工联控制区的就有近千人,昨天甚至更多。仅仅半个月,红木镇附近流失的人口就超过三万。更内陆的地方,还有更多人再赶来。这是前所未有的人口大流失。” “你居然还得意?”布鲁克满脸悲愤,“难道你不觉得这些异端可恨?” 卡尔文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布鲁克: “可恨?在神灵的指引下,我们败了,败得一败涂地,几天之内就连首都都丢了。在这种局面下,敌人没有赶尽杀绝,我心中只有庆幸,丝毫不觉得可恨。 “你说我们被当成土著,那你看看南大陆的土著是什么下场?工联要杀我们,就像我们杀土著一样容易。我们能有现在的待遇,只是因为工联表里如一,说到做到。” 布鲁克浑身一震,可脸上依旧充满不甘与悲愤。 卡尔文没有理会他的情绪,继续说道:“你之前骂我的时候,提到了条约。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工联列给我们的资源清单,很有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条约附件,捧在手上,耐心的说道: “你看,他们要磷矿,说是能用来制造‘化肥’,能大幅提高粮食产量。红木镇周边的磷矿储量极大,以前我们只当是没用的石头。” “还有钛矿、锆矿,就在我们的海滩与山地里,他们一眼就看出价值。还有无烟煤、炼焦煤、高岭土、膨润土…… “甚至还有商人过来投资棉花产区,长绒棉、陆地棉、松木、板材、牧场……” 布鲁克愤怒地大喊: “这都是神赐予我们的资源!却被工联白白获取!” 卡尔文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打断他:“这不是我们的资源!” 全场瞬间寂静。 家族成员们噤若寒蝉,有的低头不语,有的若有所思。 卡尔文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布鲁克身上,一字一句道: “战争打响之前,只有树木、牧场是我们在用。 “工联高价收购的磷矿、钛矿、锆矿、煤炭,我们从来不知道它们的价值,就让它们埋在土里、丢在海边!” “只有工联的人,有能力、有眼光发现这些矿物的价值,能用它们造出武器,把我们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 “皇家骑士团、太阳骑士团,虔诚信仰太阳神数百年的精锐,那么多的高阶骑士、牧师,工联只用了十分钟,就把他们打成一滩烂泥!” “十分钟!!” 说到这里,卡尔文的语气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愤恨,再也没有之前的平静。 布鲁克被父亲突如其来的爆发吓愣在原地。 在他印象里,父亲一向沉稳务实,可此刻的卡尔文,比他这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更像一个愤世嫉俗的叛逆者。 “不执行这条约,我们怎么办?再起来反抗,然后发展数百年,被他们十分钟再摁下去!?” 卡尔文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他再次猛力拍了拍桌上的条约文本,盯着布鲁克: “我们家族需要传承,跟着那些贵族、神殿的残余混,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既然有胆子放火烧家族仓库,有能耐在家里横,那不如去工联那边横一横。” 卡尔文深吸一口气,语气从激烈渐渐变得沉重,“我决定送你去工联留学。 “能学到什么东西我不管,至少别让你这个家伙,在家里给我添乱。” 布鲁克被护卫拉了下去,但还是能听到走廊上传来他嘹亮的大吼:“异端!叛徒!狗东西!” 卡尔文揉了揉眉头,终于还是忍不住,追出去对护卫吼道: “给我把他这个狗杂总的嘴巴缝起来!” 章五〇九 请求加盟工联(晚上还有一章) 三月的天气逐渐开始热了起来。 脸上留着淡淡烧伤疤痕的琼斯,坐在船上,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圣凯罗城,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下意识地开口道:“这里就是工联吗?” 心中满是震撼与忐忑。 坐在他身侧的本杰明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是的,这里就是工联的核心,圣凯罗城。” 此刻,两人身边还坐着一群人,很多都是当初一起起义的战士,此刻全都挤在蒸汽船上,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远处的城池,脸上满是好奇与局促。 自圣伯罗斯战败、签订和平条约后,这个曾经统一的王国,已然实质分裂为东、西两部分。 东部圣伯罗斯,依旧由旧贵族集团掌权,当地民众虽对现状不满,却并未爆发激烈的反抗,局势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而西部圣伯罗斯的起义,本就此起彼伏。 在工联击败太阳骑士团、击溃王都守军后,起义军就快速在西部建立了统治。 起义军掌控西部区域后,自然而然地选择效仿工联的制度,开始搭建全新的治理体系。 而工联为了维稳,也让负责西部战事的卡西乌斯,率领部队协助当地推进制度建设与秩序整顿。 本杰明一行人见到部队里的人时,无不感到震惊——这些人员中,有岛国人、有土著、有半精灵、甚至还有卓尔! 工联能吸纳不同种族的人才,这份格局让他们深受触动。 在得到工联的帮助后,本杰明等人便快速推进工作,在西部圣伯罗斯建立起核心治理制度,同时他们也学着开始铺开全民扫盲与基础教育工作。 他们的很多具体措施,都是直接照搬工联早期成熟的草创体系,遇到问题直接硬来,那种粗犷的作风,让部队里的文化指导员都有些遭不住。 甚至有时候还要上来帮忙刹下车,免得将很多问题扩大,导致波及太广。 如今,本杰明作为西部圣伯罗斯民众临时推选的首领,这次特地来圣凯罗城,就是为了拜访苏文。 本杰明曾随起义军攻入新阿尔摩多港,自认见过规模不小的城池,可当船只渐渐靠近圣凯罗城,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 圣凯罗城与他见过的所有城市,都有着天壤之别。 城中数栋建筑正在拔地而起,高得令人心惊,外围搭建着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工人们在上面有条不紊地施工,楼宇正一层层不断向上堆砌,一眼望去,已然有十几层的高度。 城中其他的三四层砖石建筑,在大陆上已然算是高耸,可在这些新建的高楼面前,却显得低矮渺小,如同矮树丛里突兀冒出的巨树。 尤其是圣凯罗城标志性的中央高塔,塔身上悬挂着巨大的大钟,即便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能清晰看见,厚重又威严。 本杰明的心里百感交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紧张。在他们这群西部起义者眼中,工联是强大、先进,又带着几分神秘的存在,是他们一直仰望与效仿的对象。 蒸汽船在轰隆隆的声音中缓缓靠岸,船板稳稳搭在码头。 本杰明、琼斯一行人依次下船,踏上圣凯罗的码头,一个个都像土包子进城,眼神不住地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平整坚硬的路面上,满是疑惑。 “这就是工联专家说的混凝土吧?”琼斯呆呆地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高楼上。 他的妹妹在之前的战乱中受了惊吓,落下了严重的心病,时常独自缩在房间里,无端地傻笑、发呆,一直在家中休养。 琼斯看着眼前整齐的楼房,心里默默想着:若是能在老家,也建起这样的混凝土新楼,让妹妹住进去,站在窗边就能眺望远方,说不定她的心情会变好,病症也能早日痊愈。 不等众人再多打量,码头处早已等候的迎接人员快步走上前,对着本杰明一行人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恭敬又干练: “请问是来自西圣伯罗斯的客人吗?执政大人已经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好,麻烦你了。” 本杰明压下心中的紧张,沉声回应。 此刻的圣凯罗码头,一片繁华忙碌。 自工联与圣伯罗斯恢复贸易后,这里再度变得车水马龙,往来的商人、工人、行者络绎不绝,吆喝声、脚步声、车辆行驶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随处可见来自圣伯罗斯的商人与民众,而他们身上穿着的衣物,却大多带着工联的制式风格,看来不少人还在圣凯罗城找到了营生,安稳地在此工作生活。 整座圣凯罗城,随处都能看到施工、修缮的场景,地面上铺设着笔直的铁轨,上面还拉着长长的黑线。一列列像是火车的车厢,在铁轨上平稳快速地驶过。 “那、那是电车吗?”起义军队伍里,一名年轻战士忍不住出声问道。 前方引路的接待人员闻言回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点头回应:“没错,这是我们工联刚投入运营的电车,动力来源于发电机组。” 话音落下,身后的西圣伯罗斯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惊叹声,看向四周的眼神,愈发充满了震撼与向往。 一路看着各种新奇的东西,本杰明一行人便被引至执政办公室门外,在通报后推门而入。 一进房间,他的目光便精准落在了办公桌后那人身上。 此人便是苏文。 本杰明对苏文的印象,刻入骨髓。 此前西圣伯罗斯刚刚草创,各种问题千头万绪,百废待兴,而苏文刚从歌德斯城离开,听闻这里的情况,干脆亲临一线参与了秩序整顿。 那时的苏文,行事干练果决,言辞犀利,那份杀伐果断又掌控全局的气势,让本杰明深深折服。 后来他发号施令、处理事务时,总会下意识模仿苏文的举止与气度。 此刻再相见,苏文看着颇为普通,可周身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沉甸甸地落在本杰明等人心头。 本杰明分不清这是执掌庞大势力的上位者气场,还是传闻中,能正面斩杀传奇强者的奇械师,独有的凌厉气场。 关于苏文的实力,坊间流言四起,有人说他继承了群岛女王留下的神性传承,也有人说他得到了上古魔法帝国的隐秘传承。 而本杰明心底,始终更倾向于后者——恐怕只有掌握了魔法帝国的秘辛,才能缔造出如此强大的国家。 苏文身侧,坐着一位气质干练的女子,正是执政夫人丽娜。 本杰明原本以为,身为王族出身的执政夫人,该是娇贵温婉、自带贵族疏离感的模样,可眼前的丽娜,一身利落的工作装,发髻束得整齐,眼神清亮沉稳,显得极为干练。 而在苏文后面,还坐着一个少年,留着黑眼圈,似乎还有些昏昏欲睡。 本杰明还未从这份震撼中回过神,办公桌后的苏文已然抬眼开口,声音平稳: “本杰明阁下,上次一别,许久未见。” 苏文抬手示意众人落座,随即从容介绍身侧众人: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执政办公室主任,也是我的夫人,丽娜。 “这位是迈斯,内务处处长。下个月内务处将改组为总务署,他将继任总务署总理事长。这位是财政部部长,兼任贸易部部长,艾维斯……” 介绍完己方人员,苏文又指着本杰明说道:“这位就是目前主持西圣伯罗斯工业与建设事务的本杰明阁下。” “是,我就是本杰明。”本杰明身形紧绷,带着几分拘谨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身旁的琼斯等人,也纷纷局促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完成自我介绍,面对满室执掌工联核心权力的官员,这群从底层起义中走出来的人,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苏文看着众人,温和地笑了笑,然后直入主题道:“我们多次收到你们希望前来拜访的申请,如今你们已经抵达圣凯罗,有何事商议,不妨直言。”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本杰明深吸一口气,与身侧的琼斯、以及一同前来的代表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 没有丝毫犹豫,本杰明猛地站起身,他挺直脊背,原本的拘谨尽数散去,只剩下郑重与恳切。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双手握着,目光坚定地看向苏文,声音洪亮地说道: “执政阁下,今日我们前来,是代表整个西圣伯罗斯的民众,向工联提出一个郑重的请求!”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有些惊讶。 “自圣伯罗斯在我西部倒行逆施,我等起义以来,就是要反抗国王的统治! “在您的帮助下,我们推翻了旧贵族与神殿统治,之前也一直与国王处于交战状态,如今的西圣伯罗斯,早已是独立的新生政权,并非原圣伯罗斯王国的一部分!” 此刻,艾维斯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子下意识地一个激灵。 他不由得往苏文看去,却见后者已经眉头微皱,目光平稳地盯着本杰明。 说到这里,本杰明的语气微微沉重,带着几分无奈: “可我们这个新生的政权,面临的难题太多太多。 “粮食短缺、物资匮乏,没有足够的技术与人才,连基础的民生都难以保障,面对旧贵族的反扑、教会残余的煽动,我们根本无力独自应对。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们这些被选出来的统治者,都不是什么高阶职业者——不怕您笑,我们这一个月来,生怕什么时候就被那些贵族残余给刺杀了,连觉都没法睡好,比之前打仗都累。” 本杰明顿了顿,最后说道: “我们亲眼见识了工联的制度、工联的强大,更看到工联治下民众的安稳生活。我们不求别的,只求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我代表西圣伯罗斯全体民众,正式请求——西圣伯罗斯请求与工联签订同盟条约,加盟工联!” 话音落下,整个执政办公室一片安静。 丽娜坐在苏文身侧,眼神微微一动,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苏文。 她清楚,工联曾公开承诺尊重圣伯罗斯的世俗主权,但如今西圣伯罗斯主动求归,看着好像也顺理成章。 而一旁的迈斯则是眉头紧皱的说道: “本杰明阁下,你应该清楚,工联此前与圣伯罗斯,签订了永久和平条约,承诺尊重其主权完整。” 本杰明立刻躬身,语气无比坚定: “我清楚!但西圣伯罗斯不属于国王! “我们就是要造他的反!我们境内没有被国王委任过任何一个贵族,我们是新生政权,与原圣伯罗斯王国毫无法理关联,我们的选择,不会违背工联的任何承诺! “我们全体民众,心甘情愿与工联结成加盟条约,只求能获得庇护,能过上安稳日子,能跟上工联的脚步,摆脱愚昧与贫困!” 迈斯推了下眼镜——他此刻确实有些惊讶。 其实,工联还真的没动过圣伯罗斯的心思——和打群岛王国时期不同,那时候苏文虽然治下大多都是原住民,但他本人是群岛王国人,甚至还是女王亲自册封的公爵。 而且战争时,首先起因是女王随意降下神罚在先,其次当时苏文有丽娜这个王室血脉的未婚妻在,完全可以行女王旧事,摄政称王。 所以,当时岛内普遍将苏文和女王的战争,视为内战,法统上并没有遭到太大的质疑。 只是在后面,苏文确立了针对贵族的政策,才导致冲突加剧。如果当时苏文选择戴上王冠,选择当一个贵族眼中的好国王,那么后面的许多冲突都不会发生。 当然,工联也不会诞生。 但圣伯罗斯不同。苏文对圣伯罗斯连一丁点的宣称都没有。 而另一边的艾维斯也感觉心中有些火热—— 如果对直接攻占圣伯罗斯,那么当地人就会自动地陷入被征服者的叙事,抵抗会此起彼伏,会极大的削弱工联的力量。 更何况还有法比里奥、罗西尼亚帝国……各种问题都难以处理。 但现在,如果是对方愿意合并,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苏文,心中情绪翻涌。 章五一〇 西圣伯罗斯加盟? 工业部部长奥德玛坐在办公室里,一边批改文件,一边叼着烟。 他本来是没有抽烟的习惯的,但随着工作的加大,他时不时就需要一根烟来提神。 发展到如今,已经是烟不离手了。 就在他将烟往烟灰缸上一敲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他的秘书推门走了进来。 奥德玛抬头瞥了他一眼,开门见山的说道:“财政部那边怎么说?我们新建四个配套工厂的预算,卡在他们那儿核验三天了,到底有没有准信?” 秘书连忙回话道:“我刚去了财政部,艾维斯部长正在执政办公室开会,那边说预算得等部长回来,才能做下一步批示。” 奥德玛闻言,将烟按死在烟灰缸上,长出了口气。 最后他无奈的说道: “从圣伯罗斯运来的焦煤,已经快把备用仓库堆满了。 “现在炼钢厂产能彻底饱和,富余的焦煤要供给新建的火力发电厂,配套的机组工厂必须尽快落地,这笔投资预算拖不得。 “你把这些情况整理成书面材料,再送到财政部去,明确告诉他们,这件事紧急,等艾维斯部长开完会,必须第一时间给批复。” “是,明白。” 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可秘书刚走出部长办公室没多久,又突然折返了回来。 奥德玛看着去而复返的秘书,眉头一皱,沉声道:“怎么回事?我刚才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 “不是的部长。”秘书连忙摇头,“我刚接到执政办公室的通知,执政请您立刻过去,参加一场临时闭门会议。” 奥德玛先是一愣,随即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随手抄起一旁的笔记本站起身,快步往门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问:“知道是讨论什么事吗?大概要开多久?” “具体内容没细说,只说是和西圣伯罗斯的情况有关。会议时长没定,是临时发起的。”秘书快步跟在身后回话。 奥德玛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几分预判,脚步不停,很快就到了执政办公室的会议室。 推门进去,他才发现,工联的核心高层几乎已经到齐,只剩左手边最末的一个空位。他下意识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刚坐稳,会议室的大门就缓缓关上了。 主位上的苏文抬手敲了敲桌面,声音平稳:“诸位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今天的闭门会议。 “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核心议题——关于西圣伯罗斯申请加盟工联的事宜。具体的情况,大家可以先看一看放在桌前的文件。” 西圣伯罗斯加盟? 奥德玛先是一愣,下意识拿起桌上的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不多时,他就看完了申请的核心梗概,心头越看越火热,最后干脆脱口而出:“这是好事啊!” “呵,好事?” 坐在另一侧的情报局局长马特闻言,冷哼了一声: “到底是西圣伯罗斯的民众想要合并,还是本杰明这帮人想投机上位,现在还不好说呢。”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马特身上。 马特看着众人,继续说道: “我们不能只凭他一面之词,就认定西圣伯罗斯全境都想加入工联。 “如果只是他们压不住领地内的统治矛盾,想借我们的名头压场子、扯个旗子来唬人,我们贸然接手,后续的麻烦会无穷无尽的。” 这时,坐在侧边的迈斯也推了推眼镜,看着众人,补充道: “是这样的,另外,还有一个核心的法理问题。 “西圣伯罗斯到底算不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立主权实体?这个不讨论清楚,那所谓的加盟申请,从一开始就站不住脚。” 会议延续了工联一贯的风格,开门见山,直奔核心,高效且尖锐。 两个核心问题抛出来,刚才第一反应是兴奋的奥德玛,也冷静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 但很快,他还是抬起头,看着在场众人,语气无比认真地说道:“诸位,我必须说,这件事,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客观来说,虽然这一年来,各国不断有移民涌入,加上新生儿增长,工联目前可统计的在籍人口已经突破140万,但适龄的劳动力人口,仅维持在60万上下。” “现在我们的工业产能不断铺开,产业链越拉越长,最突出、最致命的隐患,就是劳动力缺口。 “而西圣伯罗斯,根据我们此前的估算,人口大概在200万左右。如果能顺利接纳,完成基础的扫盲和纪律教育,我们的产业链规模,能直接实现翻倍扩张!” 工业部部长奥德玛的语气极为激昂: “而且西圣伯罗斯境内,有我们工业发展急需的大量资源。 “已经探明的,就有高品位铁矿、磷矿、铝土矿、石灰石,还有储量极大的焦煤。 “把这片区域纳入工联体系,我们的原材料供应链能直接拉通,运输、采购成本会大幅下降,这对我们的工业发展,是无可替代的重大利好啊!” 苏文看着台下众人各抒己见,心中倒是有些欣慰。 多数时候,会议开场他不会直接发言定调。 毕竟是议事讨论,总要等大家把想法说透,或是争论陷入僵局,他再开口梳理方向。 一旦他提前定下基调,接下来的讨论难免会顺着他的意思走,听不到真正的不同意见。 而此刻,他最直观的感受是,手下的这批核心官员,已经真正形成了和工业国相匹配的治理思维,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跟着他的指令走的草台班子了。 其实从接到西圣伯罗斯的加盟申请开始,苏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前世那个轰然崩解的超级大国。 这由不得他不对这个申请慎重对待。 目前来说,工联眼下最大的发展瓶颈,恰恰就是人口不足。 整体来说,现在的工联,农业劳动力大概23万人,工业人口大概18万人,服务业、公共部门大概12万人,军队大概3万人左右。 如果他现在执掌的是一个拥有千万人口的国家,那他就完全可以不理会周边各国的纷扰,专心深耕内部事务,仅凭自身体量就能完成技术迭代,推进更深层次的发展。 可现实是,即便这个世界的魔法能极大加速工业进程,即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工联正处在日新月异的变化中,新一轮的科技爆发近在眼前。 但有限的人口,决定了能培养出的产业工人上限,也死死卡住了工联的发展天花板。 苏文陷入沉思,不由得微微分神,周身的气息不经意间有了一丝波动。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会议室里的讨论声早已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想得太过入神,自身的力量有些失衡了。 如今他的意志早已远超从前,很少再有刚突破时,动辄能量外泄的情况,刚才也是难得沉浸到了前世的回忆里,才失了分寸。 他轻咳一声,收敛了气息,众人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放松下来。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苏文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开口道: “首先第一点,所有的结论,都必须建立在调查的基础上。 “西圣伯罗斯到底是全境民众真心实意想要加入工联,还是仅本杰明等人的投机,这是我们必须先搞清楚的核心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提议,立刻组建一支联合考察团,赶赴西圣伯罗斯开展实地调研。 “要深入城镇、乡村,全面摸清当地民众对现状的看法、对西圣伯罗斯的支持度,以及对加盟的真实态度。 “当地的产业基础、资源禀赋、民生状况,也必须全部摸查清楚,形成完整的调研报告。” 正如苏文所料,他一开口,台下众人便停下了议论,纷纷拿起笔,低头认真记录。 苏文继续补充: “卡西乌斯目前正在西部协助当地开展建设,届时可以让他同步提交一份关于西部社会状况的详细报告,和考察团的调研结果交叉验证,确保我们拿到的信息真实全面。” 说完,他看向身侧的迈斯,说道: “另外第二点,就是我们是否正式承认西圣伯罗斯,是独立于原圣伯罗斯王国的主权实体。 “关于我们和圣伯罗斯签订的和平条约,我们固然可以主张,条约中所指的圣伯罗斯,仅指签订条约时,以哥德斯城为核心的王国实体,也就是如今的东圣伯罗斯。 “西部的新生政权,不在条约的约束范围之内。” 此刻苏文环顾众人,开口道: “但我们必须正视,承认西部独立,必然会引发东圣伯罗斯贵族政权的强烈反应,甚至可能激化矛盾,留下撕毁条约的口实。 “这份风险,必须做全面的评估,拿出对应的应对预案,不能想当然。” 话音落下,台下的艾维斯举起了手。 苏文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发言。 艾维斯站起身,直接问道: “执政大人,我想请问,如果我们解决了这两个前提。 “首先,争取到东圣伯罗斯对西部独立的认可;其次,经调研确认,西圣伯罗斯的民众普遍愿意加入工联。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推进?” 苏文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拿起粉笔,走向了会议室后方的黑板。 这是工联开会的老传统,会议桌背后总会备上一块黑板。 他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快速书写起来,一如在保安团时期,给一众骨干上课的模样,一边落笔,一边清晰地阐述自己的思路。 “正常来说,我们现阶段面临的核心发展瓶颈,第一,就是产业劳动力严重不足。” 苏文在黑板上写下“劳动力缺口”这个词,继续道, “第二,是战略资源的供应链不稳定,我们虽然掌控了一部分矿产,但仍有大量工业必需的资源,需要从外部采购,议价权、运输安全,都需要一定的保障。”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道横线,把两个问题圈在一起,沉声道: “要解决这个核心矛盾,我们就必须把发展必需的资源和市场,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种掌控,抛开道德叙事,纯从国家利益的角度分析,目前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三条可行的路径。” 随着苏文的层层拆解,在场的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黑板,手里的笔不停,飞快地记录着他的每一句话,生怕错过。 苏文的粉笔在黑板上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开口道: “第一条路,就是我们与对方保持友好外交,通过正常的商业贸易互通有无。在合适的贸易框架下,双方各取所需,实现互惠共赢。” 他话音落下,台下不少人微微点头。 但苏文接着加大了音量:“但这条路,有一个绕不开的致命问题——不稳定。”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对方也要发展,和我们形成竞争; “比如神权势力的干预、贵族集团的排外;甚至是周边局势的动荡,都可能让我们的贸易中断,或是受到严重干扰。 “这会导致我们工业生产必需的原材料供应,始终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而供应链的不稳定,就是我们发展最大的隐患。” 苏文在第一条路径旁,重重写下了“不稳定”三个字, “在此之前,我们和圣伯罗斯、和法比里奥王国,都在尝试走这条路。事实也证明,在当前的大陆环境下,这条路的抗风险能力最弱,也最不可控。”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之前圣伯罗斯突然断绝对工联的贸易,就是最鲜活的例子。 苏文随即转向第二条路径: “第二条路,就是通过战争、理念传播、经济扶持等手段,争取或是改造领主。 “让它成为在各方面都依附于我们的实体,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代理人。”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艾维斯摸着下巴,眼神微微放光。 苏文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这条路,比第一条稳定得多,但它的核心问题,在于维持代理统治的收益,必须要大于维持它的成本。” 他在黑板上写下“收益”与“成本”两个词,用一道横线隔开,沉声道: “无论我们的手段多温和,理念多先进,只要走这条路,就必然要求当地政权优先保障我们的利益,而非当地民众的根本利益。” “这里就出现了一个死结:如果我们选的代理人有能力、有威望,他必然会优先考虑本国的发展与利益,最终一定会在关键问题上和我们产生分歧,甚至走向对立; “如果我们选了一个无条件巴结我们、完全听命于我们的人,那他必然是个没能力、没威望的庸才,根本镇不住局面, “最终只会让我们不断投入资源去给他维稳,成本会越来越高。” 苏文说的越来越平稳: “我们不考虑道德层面的叙事,纯从利益与成本的角度分析,这条路大概能支撑我们10到20年的发展,但20年之后,成本大于收益的概率,会逐年攀升。” 苏文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安静。众人都在心里快速推演着,脸上的神情愈发严肃。 随即,苏文的粉笔指向了黑板上的第三条路径,也是这次会议的核心议题。 “第三条路,就是加盟、同盟,或是直接并入。它有不同的实现形式:可以是签署条约,法理上结成邦联; “可以是我们掌控外交、军事与工业规划,对方保留高度的地方自治权; “也可以更进一步,像我们如今的群岛、棕榈湾地区一样,都听从工联的统一治理体系,各种体系安排,完全统一。”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聚精会神地听着。 苏文的语气依旧平稳: “但这条路,有它独有的巨大风险。在加盟模式下,如果对方的治理理念、发展思路和我们不同步,就必然会滋生强烈的分离主义。” “这种分离主义,会制造持续的动荡, “敌人甚至可以通过煽动、渗透这些不稳定因素,把我们原本稳定的本土核心,也带得分崩离析——毕竟在法理上,他们已经是我们的一部分。” 苏文的话,让台下众人的脸色愈发凝重。 “一旦处理不好,这条路的稳定性,可能连三五年都维持不住,我们就要面临内部分裂的巨大危机。” 他话锋一转,补充道, “但反过来说,如果我们能做好,能让双方在同一套治理理念、同一个发展目标上携手并进,真正成为一家人, “那这条路能给我们带来的发展前景,也是三条路里最广阔、最没有上限的。” 话音落下,一直坐在主位旁、全程没有发言的丽娜,终于开口问道:“那如果想要达成您说的这种最好的结果,我们最核心要做的,是什么?” 苏文转过身,看着丽娜,也看着全场所有人,缓缓说道:“核心只有一句话:一个都不放弃。” 他放下粉笔,走回台前,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 “我们不能带着先行者的优越感,不能抱着高人一等的施舍心态,去指点、去对待这些申请加盟的地区和民众。 “而是要认认真真地去解决他们的困难,解决他们的贫困问题、发展问题,哪怕是最偏远的山区里,那些被遗忘的民众,也要一个都不落下,带着他们一步步跟上我们的脚步,一起发展。” “只有让新加入的民众,和我们本土的民众享受到一样的教育、医疗、发展机会,真正做到利益一体、荣辱与共,才能最大程度的上有力对抗分离主义。 “靠武力镇压、靠利益收买,终究是走不长。” 这话一出,下面有人忍不住有些惊讶的说道:“执政大人,这……这难道是要我们去给他们当仆人吗?” 苏文看着那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没有半分玩笑:“是的。” “如果我们选了这条路,我们所有人,尤其是我们这些领导层,必须要有为民众做仆人的觉悟。” “不只是为新加入的民众做仆人,更是为工联的所有民众,一视同仁地做仆人。 “我是工联最大的仆人,你们依次往下,坐多高的位置,就要担多大的责任,做多大的仆人。” 在场众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苏文,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要有让所有人踩在我们肩膀上往上走的觉悟。” 苏文的目光锐利,扫过全场, “如果选了这条路,却没有这份觉悟,那我们最终,一定会走向分崩离析,一定会灭亡。” 章五一一 苏文的雕像 西圣伯罗斯,新阿尔多摩多港以西,一处临海的小村庄。 索克斯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头,那里放着一把短刃。这是他在王国守军肆虐时养成的保命习惯,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握向短刃来自保。 惊魂未定的他,连忙看向窗外。 没有梦中那些破窗而入的士兵,没有火光与惨叫,窗外只有沉沉的夜色,唯有屋前那面鲜红的旗帜,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这是西圣伯罗斯仿照工联样式,制作的属于他们的旗帜。 索克斯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终于回过神——那些残暴的王国守军,早已被赶走了。是工联的队伍击溃了他们,那些压在平民头上的恶徒,已经被工联可怕的新式武器彻底消灭。 望着窗外那面象征着新生的旗帜,索克斯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稳感。 他的父亲是一位太阳神殿的教士,他童年时的生活还算富足。 可后来,诸神的眷顾日渐稀薄,日子便一天比一天艰难。 太阳神的神谕越来越少,只有大城市的教堂里,高阶牧师还能偶尔得到些许神恩,村落里的低阶教士早已感受不到半点庇护。 农田减产,圣水停发,物资日渐匮乏。 等到王国彻底断绝与工联的贸易后,局势更是急转直下,最后甚至还掀起了叛军。 而最让他绝望的,是王国派来平叛的南方守军。那些士兵根本不是来保卫家园的,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比叛军还要残暴十倍。 叛军至少只针对贵族,对平民尚且留有余地,有时还会留下些许粮食。 可王国守军不管不顾,随便安个罪名,就能将人抓走,财物被洗劫一空,家园也被付之一炬。 索克斯的亲人,就惨死在那些士兵的手中。 从那以后,噩梦便夜夜纠缠着他,睡梦中全是火光、哭喊与利刃出鞘的声音,哪怕如今已经重获安宁,他依旧会频繁惊醒,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此刻,他躺在床上,喘息依旧粗重,实在无法再入睡。 索克斯最后干脆翻身下床,点亮了客厅里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他一眼便看到了墙上挂着的画像——那是工联执政苏文的肖像。 画中的苏文站在高台之上,手持文书,目光沉稳地望着下方,周围环绕着随行的人员。 这是当初苏文前来西圣伯罗斯帮助建设时,当地的画师凭借亲眼所见,恭敬绘制而成的。 每次看到这幅画像,索克斯躁动的心,都会安定几分。 他走到桌前,借着灯光,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木料,还有一把小巧的刻刀。那是他雕刻到一半的作品,他打算趁着深夜无眠,继续雕琢。 刀刃落下,一点点削去多余的木屑,木料上渐渐浮现出清晰的面容——正是苏文的模样。 索克斯神情虔诚,一刀一刻都无比认真,将心中所有的敬畏与感激,都倾注在这尊木雕之上。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能轻易斩杀传奇的苏文早已等同于一位行走凡间的半神。 这个世界上,多少王国的开国君主,在建立不世功业后,一步步登临神位,成为守护一方的神灵。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今太阳神已经抛弃了圣伯罗斯,神明不再眷顾这片土地,接受一位新的、真正庇佑平民的半神庇护,对他这样的小人物而言,是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人活在这个世界,总是需要庇护的。 更何况,苏文与他以往见过的所有统治者、所有传说中的神明都截然不同。 那种说不出的可靠与温暖,让索克斯心甘情愿献上全部的虔诚。 就这么一刀一刀地雕刻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微光洒进屋内。索克斯虽然只睡了不到半夜,却丝毫没有疲惫之感,精神反而格外旺盛。 他将雕到近七成的木雕,郑重地摆放在苏文画像的正下方。 随后,他挺直身板,站在画像与木雕前,学着工联人面对旗帜时的礼仪,将右手郑重举到额前,毕恭毕敬地完成了祭拜。 做完这一切,屋外已经传来了隐约的动静。 海浪声中,夹杂着人们的说话声与行走的声响。 工联的人正在海边动工,修建一座他们称作“卤水厂”的设施——他们还在村子各处规划了农田、工坊与仓库。 由于工程量巨大,工联还新派了一批工人过来,昨天才刚刚到港。 索克斯因为是本地少有见过些世面的人,被委派协助这些工作。 听到人行动的声响,索克斯不再耽搁。 虽然还远没有到正式开工的时间,但索克斯已经决定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 他拿起外套披在身上,推开房门,迎着清晨的海风,朝着海边的工地走去。 三月中旬的昼夜温差依旧很大。索克斯披上外套,才感受到几分暖意,不再被清晨的凉风吹得发紧。 他正要朝着海滩方向走去,目光却下意识落在了村庄中央。 那里,一道身影正静静站立,仰头望着村中心的雕像。 这座村庄的中心地带,原本矗立着一尊威风凛凛的太阳神雕像。 可自从西圣伯罗斯起义军将旧贵族驱逐,太阳神也收回了最后一点神恩,不再眷顾这片土地后,当地人便干脆搬走了太阳神的雕像。 取而代之的,是本杰明一派掌权后,牵头树立起来的苏文雕像。 雕像上的苏文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目光沉稳地俯瞰着下方,周身没有多余装饰,却自有一股威严,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心生敬畏。 索克斯一眼便认出,雕像下的那人,正是崔丝塔娜。 她有着卓尔一族标志性的黝黑肌肤,留着一头罕见的银色长发,身形纤细,气质与本地人格格不入。她是工联派来的研究员,负责在这里指导工厂的修建。 索克斯本想直接去海边的卤水厂工地帮忙,可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地改变方向,朝着雕像走了过去。 靠近之后,他清楚地看到,崔丝塔娜正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这尊苏文雕像。 实际上,崔丝塔娜确实心情复杂。 工联派驻在这里的队伍,主要职责是辅助维持稳定,具体的行政与治理规则,基本都是由西圣伯罗斯本地人自行制定。 但有一件事,却让崔丝塔娜和不少工联研究员都十分费解——无论他们怎么解释、劝阻,西圣伯罗斯的民众,都坚持在各个城镇、村庄、工厂里,树立苏文的画像与雕像。 即便工联的人再三强调,苏文并非神灵,也不是半神,只是凡人,当地人依旧固执己见。 在崔丝塔娜这位卓尔看来,工联治下的各个族群,都有着鲜明的特质。 半精灵与棕榈湾的土著,深受精灵传统影响,天性亲近自然,大多偏爱农耕与种植,做事专注,也是目前整体受教育水平最高的一群人。 群岛王国出身的岛国人,常年在海上闯荡,又世代信仰海神,性格里带着极强的冒险精神,大大咧咧,胆子极大。 做实验时就很敢上手尝试,办厂经商时敢豪赌借贷,即便赔得一干二净,也依旧乐观,一副笑哈哈的样子。 比如那位首富,每次都恨不得把所有资产拿去豪赌新产业,那种果决让崔丝塔娜都看了都暗叹胆子大。 而圣伯罗斯人,在崔丝塔娜眼里,则是骨子里刻着虔诚的一群人。 他们疯狂树立苏文雕像的行为,在崔丝塔娜这些研究员眼中,就显得格外极端——就连最刻板、最狂热的工业德鲁伊,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可即便心中费解,此刻崔丝塔娜抬头望着雕像上苏文那双沉静的眼睛,内心也确实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平静。 不过,身为卓尔,她的感官远超常人。 很快,她便察觉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乎是瞬间就转过身来。 索克斯刚走近几步,就对上了崔丝塔娜的目光。 他早已发现,崔丝塔娜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的感知敏锐到惊人,只要有人靠近,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反应速度快得超乎寻常。 索克斯走到她面前,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主动打了招呼:“早啊,崔丝塔娜小姐,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靠近崔丝塔娜时,索克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连带着呼吸都微微急促。 他隐约明白,自己好像是喜欢上了这个特别的卓尔女性。 这种感觉有些疯狂,却无比真实。 传说中的卓尔邪恶、诡诈、残暴,可眼前的崔丝塔娜却完全不同。 她性情温和沉静,说话细声细语,观察入微,学识更是渊博。 每次和她对接工作,索克斯都格外开心,总喜欢听她讲解各种新奇的知识与原理。 崔丝塔娜轻轻点了点头,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早,索克斯。昨天新来了一批工人,马上就要开始规划新工厂了,想着这件事,就有点睡不着,所以出来走一走。” “是你之前说的,电解那个元素的工厂吗?就是那个……”索克斯努力回忆着那个拗口的词汇。 “电解镁。”崔丝塔娜笑着补充道。 “对,电解镁。”索克斯跟着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想多和她聊几句,便好奇地问道,“这东西造出来之后,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崔丝塔娜本就乐于向民众科普工业知识,这也是苏文一直倡导的理念。见索克斯真心好奇,又还没到开工时间,她便来了兴致,耐心讲解起来。 “这是我们后续整体工业链条里,很关键的一环。”崔丝塔娜望着远处海边正在动工的卤水厂方向, 她继续补充道:“卤水厂可以从海水中提取原料,为电解镁工厂提供基础物料,这是一整条完整的产业链。 “后续也可以用在提炼锆矿上,不过这要等矿石完成筛选……” 索克斯听得十分认真,看着身前银发垂落、眼神认真的崔丝塔娜,时不时点头附和一句,心脏却在胸腔里跳得厉害。 他强装镇定地问道:“那到时候这里也会建立锆矿加工的工厂吗?” 他很希望能多修些厂,这样崔丝塔娜也能多在这里留一段时间。 “很有可能会的。”崔丝塔娜指向海边,“厂区可能会规划在海岸一带,后续应该还会往新阿尔多摩多港方向延伸。” 此时海滩上新搭的棚区,已有工人醒来正在洗漱,甚至还可以看到两名半精灵工人,已经来到工地开始干活了。 索克斯还想再多聊几句,崔丝塔娜的目光却忽然凝住在那两个半精灵身上,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索克斯还没察觉异样,仍旧在试图搭话。 崔丝塔娜忽然轻声开口:“索克斯,我有点冷,你能把外套借我穿一下吗?” 索克斯整个人一怔,随即连忙点头:“噢,好好好,千万别冻着!” 他飞快脱下自己的外套,双手递到崔丝塔娜面前,只觉得浑身燥热。 崔丝塔娜接过外套披上,对着他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 “谢谢你。另外,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去找伊恩班长,就说我请他带几个人来海边搬东西?这里的活儿有点多,怕这里的工人忙不过来。” “好,没问题!” 面对心仪之人的请求,索克斯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连连点头。 他转身离开,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崔丝塔娜将外套裹紧,拉起兜帽,遮住了自己显眼的银色长发与卓尔标志性的深色肌肤,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巴。 在索克斯眼里,她裹着外套,靠近屋子缓步走向海边的姿态,显得格外轻盈好看。 他不敢多看,一路小跑着去找伊恩班长。 …… 与此同时,海滩另一侧的临时工棚旁。 伪装成半精灵的卓尔奥尔佩里斯,烦躁地擦了擦手,狠狠敲了敲眼前的工作台。 旁边的同伴菲尔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伙计,要不我们回去吧?这么早起来,有点撑不住。” “哼!”奥尔佩里斯满脸不耐,“你看看这群人笨手笨脚,装个架子都能装歪,照这个速度,整个工期都要被拖死!” 他心里满是怨气。 本来这次外派的酬劳就不多,要是再延误工期,能拿到的钱就更少了。 自从登陆圣伯罗斯,工联的研究员就到处勘探、实验,有的甚至深入内陆。 他们也不知道崔丝塔娜到底负责哪一块。 他也是刚调派到这边,心里一直觉得憋屈——以他们的身份,根本接触不到研究院,所以只能到处干粗活,赚不到几个钱。 现在不能去找崔丝塔娜,还要被这群本地人耽误进度,奥尔佩里斯越想越火大,只想赶紧完工拿钱走人。 “行吧。”菲尔德又打了个哈欠,“早点干完,早点拿钱。” 他拿起锤子,跟着奥尔佩里斯一起敲打支架。 “钱钱钱,你心里只有钱,但凡你对找人上点心……” 就在两人埋头干活时,奥尔佩里斯忽然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本能地回头。 一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逼近。 偷袭! 那步伐节奏,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被遗忘多年、刻在卓尔血脉里的地下生存本能,瞬间复苏。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手飞快摸向腰间——那里本该藏着一把淬毒的软刃。 这是他身为卓尔多年来已经刻进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可他的手摸到的,只有一把冰冷的铁钉。 他这才猛然想起,早上出门时满脑子都是赶工,根本没带武器。 来到地面世界太久,他的战斗本能都已经这么生疏迟钝了! “砰——” 一肘重重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奥尔佩里斯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踉跄翻转。 旁边的菲尔德也瞬间反应过来,常年训练的本能让他伸手往后腰摸去,可同样摸了个空。 甚至他还下意识做出投掷动作,然后才反应过来手心却空空如也。 下一秒,披着外套的身影欺近,一拳狠狠砸在他的下巴上。 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奥尔佩里斯和菲尔德双双倒地,还没来得及挣扎,脑袋就被强行按了起来。 两柄尖锐的短刃,分别死死抵在两人的太阳穴上。 一道冰冷、毫无温度的女声响起:“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卓尔。 “说吧,你们是哪个氏族的,潜伏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章五一二 社会大调查 “是崔丝塔娜主母吗,请不要杀我!” 此刻的奥尔佩里斯连忙大声说道:“我们是瑞文氏族的——是您忠诚的仆从……” “该死的ja‘luk(雄性),满口谎言,说,说出你们的真实目的!” 崔丝塔娜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里那温文尔雅的表情,她知道这对地下卓尔没有任何用处。 直接相信对方的话,只会被认为软弱。 她刻意展露出了在幽暗地域时期养成的那种态度——猜忌、残忍和戒备。 “是真的,瑞文氏族王室几乎断绝,我们是来效忠于您的。”旁边的菲尔德完全被吓住了,他大声说道,语气惶恐, “在地下世界,我们瑞文氏族还有三千多人,都等着您的指引……” “噢,多么美妙的馅饼,可怜的ja‘luken(雄性们)会认为我会被这种蛋糕诱惑。” 崔丝塔娜做出一副愤怒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肮脏的把戏——幽暗地域想把我捉回去,让我诞下子嗣! “你们之前已经失败了,现在还想用这种方式再尝试一次?愚昧的家伙,draaja‘lukenel(你们两个雄性都要死)!” 她认真观察两个卓尔的反应。 而菲尔德急得快哭出来了:“向黑暗女士发誓,我的主母,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崔丝塔娜的眉头紧皱——这两个人的反应可太不卓尔了。这个时候正常的卓尔,要么在准备反击,要么在谄媚效忠。 要么做出谄媚效忠的样子,准备反击。 这么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几年没回去,现在幽暗地域都变得这么软弱了? “别提那个邪神的名字!” 崔丝塔娜手上更用力,仿佛应激般嘶吼,正准备继续逼问。 “你们在干什么!” 但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却见伊恩班长带着一队士兵匆匆赶到。 他们原本是按照崔丝塔娜的吩咐,过来帮忙搬运的,可一到海边,就看见崔丝塔娜面露凶光,将两名半精灵按在地上,短刃直指太阳穴。 跟在队伍后面的索克斯,也彻底愣住了。 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青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崔丝塔娜。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眼神阴鸷、语气冰冷,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狠厉。 这一刻,索克斯才真切地意识到,她是卓尔。 是传说中冷酷、诡诈、无情的黑暗精灵。 伊恩班长到来后,崔丝塔娜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继续逼问,而是对着伊恩班长说道: “他们是卓尔——隐藏身份,潜伏在地上的卓尔。 “请伊恩班长帮忙把他们捉起来。” 话音落下,奥尔佩里斯和菲尔德瞬间面如死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奇怪的是,他们此刻最大的绝望,居然不是任务失败,而是再也不能以半精灵的身份,活在温暖的阳光下,过安稳的日子。 这份沮丧,让两个卓尔,甚至忍不住地低声啜泣了起来。 …… 渔港的临时指挥部里,一场早会正在进行。 而会议的主持人,正是工联派来的联合考察团的负责人,原外汇管理局局长格里姆。 就听会上一名办事员汇报道:“……因此,研究所表示,出于安全考虑,崔丝塔娜显然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了。” 格里姆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他身材矮小,长时间日夜操劳工作,更是让他头顶的头发日渐稀疏,露出了锃亮的额头。 这也让他的点头显得格外显眼。 工联高层对西圣伯罗斯的合并事宜极为重视,因此特意派擅长数据与统计的格里姆前来,全面考察当地民众的真实态度。 这半个月来,格里姆不仅坐镇指挥,还亲自带队下乡调研,每天汇总各地数据,担子极重。 不过他也没想到,刚到这海边村不久,就遇上了卓尔潜伏的突发事件。 只听办事员继续说道:“研究所的建议是,崔丝塔娜身份已经暴露,最好将她调回圣凯罗城,这样更为安全。现在只有我们这边有船,所以他们想让我们帮忙安排。 “另外他们也建议我们做好检查,防备卓尔的潜入。” 格里姆拍了一下自己光滑的脑门,说道: “就按研究所方案来吧。你跟进一下崔丝塔娜调回的准备,另外也告知一下我们附近的驻军,需要启动人员筛查,严防卓尔渗透。” 旁边的办事员连忙点头,快速记下格里姆的指示。 交代完这件事,格里姆将一旁的文件拿在手里,抬眼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 “诸位,我们此行的核心任务,是全面调查西圣伯罗斯对工联的真实归附态度。现在,请大家汇报一下各自负责区域的情况。” “是!” 一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办事员立刻兴奋地站起身,因为过于激动,差点碰倒椅子。 他连忙稳住身形,目光炯炯地看着格里姆。 “格里姆局长,我们负责塞罗镇区域的统计工作已经完成!塞罗镇总计约三千居民,我们逐户走访、谈话调查,终于将他们的全部意见都统计好了!”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转身朝门外示意。 “咚,咚!” 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甚至惊骇的神色。 只见几名士兵合力搬进来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重重放在地上。 年轻办事员一脸郑重地开口:“局长,您看!这是我们统计到的,三千名居民全部的亲手画押,他们全都自愿、真心实意地请求加入工联,接受工联的治理!” 说着,他还非常开心的将两个大木箱打了开来。 格里姆看着那两大箱密密麻麻的画押,嘴巴微张,瞳孔骤缩,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年轻办事员继续汇报道: “另外,我们已经核实,塞罗镇,家家户户都悬挂了苏文执政的画像,村镇中心还自发树立了执政的雕像。完全可以确认,当地民众是真心归附,没有任何虚假!” 直到这时,格里姆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而坐在这名年轻办事员旁边的,他的上司,一名内务处出身的中年人此时已经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脸痛苦。 格里姆看着眼前这名年轻办事员,语气无比认真地开口道: “我们工联现在就在赛罗镇旁边有驻军,你大张旗鼓的跑去问人家愿不愿意归附,有谁会说‘不同意’吗?” “啊?” 那名年轻人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半晌,想到自己的那些辛苦工作,这个年轻人有些不服气、甚至有些委屈地辩解道: “可……可他们要是真的不情愿,态度上总能看出来的,我看他们都特别真诚。 “您这样说,我不服气!” 听到这么坦诚的话,格里姆也有些无奈地揉了一下鼻梁,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才耐心的说道: “嘴上说的东西,作不得数的。” 他无奈地摊开手: “我们刚打了胜仗,兵锋正盛,威望也到了顶点。这时候你去问人家愿不愿意加入,十个人里有九个都会笑着说愿意。 “但长久来看,是不是真心归附,就不一定了。调查分析,不是你这么做的。” 话音刚落,坐在年轻办事员旁边的中年负责人,直接干脆地站起身,对着格里姆躬身检讨了起来: “格里姆局长,是我工作不力,没有把调查方案和要求跟下面讲清楚,责任在我。” “行了,坐下吧,孩子第一次跑一线,别什么锅都往自己身上揽。” 格里姆无奈地摆了摆手。 可那名年轻办事员显然还是没想通,依旧愣愣地站在那里。 最后他忍不住开口质问道: “格里姆局长,那如果本人亲手画押都作不得数,我们要怎么才能验证他们的真实态度?总不能给每个人都开诚实之域,挨个问话吧?” 他停顿了一下,又不忿的说道: “而且,按您的说法,还要判断长久之后,他们会不会变心?这种事,我们根本不可能分辨得出来啊!” 格里姆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不!从他们的日常生活状态中,可以分辨出来。” 日常生活状态? 年轻人眉头紧皱,但还不等他继续反驳,就听格里姆说道: “你应该还记得,执政大人曾经说过,要怎么分辨朋友,怎么分辨潜在的敌人?”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格里姆没有再多说,转头看向会议室另一侧:“海边村的统计情况,我有跟进,做的还不错——不如来给大家做个汇报,也算是做个示范。” 话音落下,一名穿着工装、神情干练、皮肤黝黑的年轻办事员立刻站起身。 他先对着格里姆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语气平稳地开口汇报道: “是。海边村全村总人口642人,我们按生产关系、收入来源和过往处境,分成了七个群体。” 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那个还有些不忿的年轻人给镇住了。 “第一类,是底层渔民、渔工和无地雇工,总计387人。 “他们全靠出卖力气捕鱼、上船做工为生,此前常年受旧贵族、驻军和太阳神教会的三重压榨,连饭都吃不饱。 “自从起义军夺权、我们的工厂开始规划后,他们有了稳定的粮食供应、足额的工钱,还有了安稳的秩序。 “这些人,是我们最坚定的支持者。” 听到这年轻人的汇报,哪怕是之前已经看过对方做事态度,知道对方靠谱的格里姆,也有些吃惊了。 这汇报的很可以啊。 他不由得仔细、认真地打量这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就听对方继续一板一眼的汇报道: “第二类,是渔农兼业的农户,有自己的小块土地,总计126人。他们求稳怕乱,属于中间摇摆群体,但也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对象。” “第三类,是手工业者……他们都是有一技之长的技术人,工联的产业落地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生意,整体比较支持我们。” “第四类,是旧体系的边缘人员,包括底层神职人员、村吏、记账员……他们目前处于观望、投机的状态,主要怕丢了饭碗,同样是可以争取的群体。” 皮肤黝黑的办事员条理清晰地一条条汇报,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刚才汇报画押请愿的办事员,已经彻底看呆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后那两大箱画押表,脸上一阵发烫。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收来的画押,却连对方这份报告的皮毛都比不上,更别说摸清村民的真实态度了。 皮肤黝黑的办事员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第五类,是原王国的留守驻军……他们是旧体系的既得利益者,访谈中对我们的抵触情绪极强,是明确的反对群体。” “第六类,是留在村里的原村长和小码头主……他们害怕遭到工联的清算,态度上极为配合,但内心依旧处于观望状态。” “第七类,是本杰明一派……他们是本地归附工联的核心力量,也是最主动配合我们调查团的群体。” 说完,他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干脆利落地坐了下来,全程没有半句多余的修饰。 在场众人都被这段表述给说愣住了。 “啪啪啪!” 最后,格里姆很干脆地鼓起了掌。 下面的人也都跟着鼓掌了起来,一时间掌声热烈,让那个刚刚汇报的黝黑年轻人都显得有些局促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待掌声稀疏,格里姆不由得询问道。 “报告局长,我叫希尔,是岩礁港人,刚刚参加工作。” 格里姆点了点头,心中记下了这么个名字,计划待会回去就查一下对方是什么出身。 随即转头看向其他人,说道:“就用这种方式,去做调查报告。” “而目前,海边村按照希尔提交的统计结果来看。 “村里超过六成的人是我们的坚定支持者,还有近三成是可以争取的中间群体,真正决心反对工联的,只有极少数。 “而后面,我们在这里建厂,还能把中间群体给拉拢过来。 “只有拿出这样的分析,我们才能说,海边村加入工联的真实意愿,是可信的。” 那名最开始汇报的年轻人面色发红,低下了头。 格里姆的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 “从之前汇总的一些不完全的数据来看,靠近内陆、旧贵族依旧掌权的区域,民众真心归附的意愿相对较低,这也是我们接下来工作的重点。” 他最后看向了那个最开始汇报的年轻人,语气郑重地说道: “首先,我要肯定你办事的态度。这么短时间,跑了三千户,你们工作是非常细致的。 “但类似这种问题,以后下去调查,不要问人家‘你支持合并吗’‘你喜欢工联吗’,问这些话毫无意义。” “你们的调查重点,要放在他们真实的生活上。 “家里有多少地?一年能收多少粮食?要交多少税?有没有被旧王国的兵痞抢过粮食? “对太阳神教会是什么看法?生病了能不能看得起、买得到药?油盐布匹这些基础物资买不买得起?平日里最怕的是谁?最盼的是什么? “不要问空泛的观点,要掌握他们目前的生存现状。” 格里姆的声音颇为沉稳: “一个人的收入来源、经济处境,决定了他的立场。这才是最准确、最无法造假的数据。 说完,他再次看向那名年轻办事员:“后面辛苦一下,按照这个标准,重新做一份调查报告给我。” 章五一三 电影上映 “纳什站——下一站是终点站纳什镇!大家都收拾一下准备下车啊!” 韦斯-蒙德利坐在颠簸的火车车厢里,脸色阴沉。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列车的速度快得让他心生厌恶。 他还记得,苏文尚未掌权、堂叔埃德加还执掌家族大权的时代。 那时他想要游历群岛王国全境,乘坐的是舒适的四轮马车,一趟行程要耗费两个多月。 整整两个月的旅途,他见过雄奇的山川,见过静谧的河谷,见过不同城市的风土人情。那段旅程缓慢而悠长,充满意义,能洗涤内心的浮躁。 可现在,这该死的火车,从戴克里先岭一路驶向纳石镇。即便他一路走走停停,全程也只用了不到四天。 曾经广袤辽阔的群岛王国,仿佛被压缩成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让韦斯实在没办法喜欢工联带来的一切,尤其是这一边吞吐蒸汽,一边呼啸疾驰的火车。 它太快了,应该等一等浮躁的灵魂。 当火车终于在纳什镇站台缓缓停稳,韦斯随着人流走下车厢。 站台上人流稀疏,目前并非客运高峰,只有几十名乘客陆续下车。 其中有穿着制服的工联公务员,有背着工具的技术人员,也有零星赶路的平民。 整个火车站干净、规整,秩序井然,却透着一股冰冷、刻板的工业气息,没有半点旧时驿站的人情味。 韦斯眉头紧锁,心中的不满又添了几分。 自从上次苏文举办新年庆典与大婚仪式,韦斯作为蒙德利家族成员出席后,他便一直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份,必然能得到重用。 他是丽娜的同族亲属,蒙德利家族更是工联建立初期便选择合作的贵族势力。 可当他找到丽娜,希望谋求一个体面职位时,得到的答复却是——必须参加统一考试,凭成绩任职。 按照群岛王国千百年来的规矩,他作为王室婚礼的亲历者、蒙德利家族的嫡系子弟,即便不直接授予爵位,也该安排一个体面的职位。 这是理所应当的礼遇。 可工联做得极为过分。 就算他贵为蒙德利家族之人,不说获得爵位,只是得到一份闲差,也必须通过工联的考核! 这在韦斯看来,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趟出行,韦斯表面上是要当投资商,实际上是在一路拜访各地旧贵族。 最初,几乎所有旧贵族都笃定,苏文即便能力出众,但他不用贵族,反而信任那些乡下人,掌权后必然很快就会大乱。 可事实恰恰相反,苏文将领地治理得越来越好,国家蓬勃发展,秩序稳固,民众归心。 这让无数旧贵族感到失望,更感到难以言喻的惶恐。 韦斯一路走访下来,却沮丧地发现,即便心中不满,真正愿意站出来反抗苏文的贵族,却寥寥无几。 大多数人只是敢怒不敢言,选择明哲保身。 而此行,他要见最后一位关键人物——鸦羽村的卡帕斯勋爵,摸清楚最后一股旧贵族势力的态度。 刚走出站台,韦斯就注意到,工联的施法者正在使用秘银施展简化后的蛮力术,极为迅速的将货物通过法术搬运到货车上。 (这工联的秘银施法体系又进步了,这,真是太快了!) 韦斯心中惊骇莫名。 之前,这些人还只是模仿已有法术的结构核心,可最近不知为何,整个施法体系的精度大幅提升,使用难度却骤降。 坊间传言,研究所来了一位神秘的新研究员,时常提出惊世骇俗的改进建议,极大推动了秘银施法项目。甚至有人说,那人是对古魔法帝国颇为了解的资深研究者。 这一切,都让韦斯对工联的快速崛起,越发感到不安。 “少爷,您请走这边。” 旁边一个侍从提着行礼,对着韦斯恭敬的说道。 韦斯与在几位随从的服侍下,带着行李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朝着鸦羽村方向驶去。 乡间的泥路早已被修整得平整宽阔。上一次来时,这里还坑坑洼洼,马车颠簸。仅仅数月过去,道路便焕然一新。 韦斯此行对外宣称,自己是以蒙德利家族代表的身份,前来考察投资项目。 如今工联对贵族的监控极为严格,情报局的眼线遍布各地,时刻监视着贵族的一举一动。这让韦斯的诸多行动,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即便蒙德利家族是工联最信任的贵族家族,韦斯也能清晰感觉到,暗处无处不在的监视目光。 马车行驶一段路程后,韦斯反复确认,附近没有跟踪者,也没有感应到任何法术追踪的痕迹。 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他立刻示意车夫调转方向。 没有进入鸦羽村,而是驶向鸦羽村外的私人庄园。 这里面住着他阔别已久的故友——战神的信徒,卡帕斯勋爵。 韦斯-蒙德利刚踏入庄园,紧绷的脸色便舒缓了几分。 门口有衣着笔挺的管家躬身引路,仆从轻手轻脚地端上擦手巾与清茶,一切都还是旧时代贵族庄园该有的精致与安静。 这才是他熟悉的、理所应当的生活。 可这份惬意没持续片刻,一阵刺耳又嘈杂的声响,突然从鸦羽村的方向炸开,硬生生刺破了庄园的宁静。 “通知——通知!” 遥远的鸦羽村方向,传来了极为难听的粗哑的扩音喇叭声,隔着半里地都震得人耳朵发疼: “今晚七点,村中心广场集合!放映电影《直取种植园》,会重复放两场!请大家有序排队,凭票入场!” 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吵得人心烦意乱。 韦斯忍不住抱怨道:“这是啥啊,怎么放那么大声!” 领路的老管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忙解释道: “蒙德利大人,那是村里新装上的喇叭。每天早上、晚上,那个村长都要对着它乱嚎,确实吵的不得安宁。” 韦斯眉头拧成一团,厌恶之色溢于言表。 这群家伙就用这种东西喧哗叫嚷?简直是在扰人宁静。 穿过回廊,他终于在二楼书房见到了卡帕斯勋爵。 卡帕斯靠在软椅上,一头少见的紫发有些凌乱,神色倦怠,而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明显扭曲变形,指节僵硬,看着似乎是落下了终身残疾。 韦斯脚步一顿,掩不住惊讶:“卡帕斯,你的手……这是谁给你打成这样的!” 不提还好,一提这话,旁边的老管家瞬间红了眼,语气悲愤:“大人是被工联那些暴民打的! “前段时间村里强行通电,勋爵看不惯他们践踏规矩,前去理论,结果就被人拿木棍打成了重伤!” 韦斯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 卡帕斯再怎么失势,也是正经册封的勋爵,这样实在没有体面! “简直岂有此理!”韦斯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怒,“他们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但他随即又想到,那些大贵族们也是死的死,关的关,不由得感到一阵悲伤。 卡帕斯见到韦斯,却是挺高兴。他摆了摆那只好手,兴致高昂:“韦斯,好久不见了!之前你来信说要拜访我,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今天见面,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奥克特,帮忙把我珍藏的圣伯罗斯美酒端上来!” 管家立刻低头应允,然后一脸悲愤的离去了。 韦斯强压怒火,按照贵族礼仪微微颔首,寒暄几句。 刚坐下,卡帕斯就颇有兴致的说道:“正好,今晚村口放的电影,内容跟你们蒙德利家族有关。你既然来了,不妨一起看看!” “电影?”韦斯皱起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听说过这玩意,听说是工联模仿吟游诗人,搞的低俗把戏?” 他身份尊贵,怎么可能去广场上跟一群满身汗臭的平民挤在一起,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卡帕斯嗤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应。 “你放心,不用去挤。” 只见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抬手轻捻,一道法术灵光闪过。 “远视术。” “锐耳术。” 两道法术同时落下,一道落在书房窗口,对准远处的村中心广场;另一道,则直接罩在了韦斯身上。 下一秒,广场上的人影、白布幕布、喧闹声,清晰得仿佛近在眼前。 韦斯愣住了。 卡帕斯已经起身,走向二楼阳台,示意他跟上。 “既然不想下去,就在这儿看。” 阳台风清气爽,仆从很快端来酒具与烟具。 酒杯里是来自圣伯罗斯的陈年珍藏红酒,色泽醇厚; 银质烟斗里装的是王国时期,南大陆特供的烟丝,掺了昂贵的“天鹅水”,点燃后轻吸一口,烟气入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心神恍惚,烦忧尽散。 韦斯靠在舒适的藤椅上,抿着名酒,吞着仙烟,居高临下地望着远处广场上密密麻麻、如同蝼蚁般拥挤的平民。 一股久违的贵族优越感,缓缓漫上心头。 他是高高在上的蒙德利家族成员,而下面那些人,不过是供他俯视的人。 卡帕斯也靠在椅中,闭上眼吸了一口烟,神情慵懒而颓废。 曾经的他,也像韦斯一样愤恨、不甘、想要反抗。可被打断手、被剥夺特权、被彻底踩在脚下之后,他只剩下麻木的享受与冷眼旁观。 反抗?废那心思做什么。 很快,广场上的灯光暗下,白色幕布猛地一亮。 电影,开始了。 韦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块会动的白布上,心中颇为好奇,可脸上依旧维持着贵族的矜持。 他倒要看看,工联这群粗鄙之辈,是怎么编排他高贵的蒙德利家族的。 很快,黑白光影在幕布上跳动,人物一举一动清晰如生,比起宫廷舞台剧更显逼真鲜活。 “却说那浅滩种植园,自从被倒灌,十年种不出一点绿——” 一阵爽朗的念白声响起,电影中,一处平坦的滩地展露了出来,一群人在那里有节奏的耕种着。 韦斯嘴上不屑,目光却不自觉被那块会动的白布吸引,心底暗叹这东西确实新奇。 看了有一会儿后,身旁的卡帕斯忽然轻吐一口烟圈,低声说道:“韦斯,你专程跑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状,韦斯也放下酒杯,靠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的说道:“卡帕斯,你想不想……招些人手?” “呵!” 卡帕斯当即冷哼一声,紫发下的眉眼满是讥诮:“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他直起身子,语气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 “你招人手,难道是想推翻工联?工联有钱、有粮、有枪炮、有军队,连传奇强者都能直接被那苏文轰死。 “我们这些只剩空头衔的破落贵族,拿什么去拼?拿你这一腔怨气,还是我这只废手? “赢不了的!” 卡帕斯摆了摆手,意兴阑珊,“你在我这里吃喝消遣几天,我自会招待。但劝你趁早死了那条心,等享受完,该回哪儿回哪儿,我还想安安稳稳潇洒几年。” 韦斯脸色一沉,声音冷了几分: “安稳?工联对贵族的打压只会越来越紧。你现在手上有多少钱财?等你手里的钱花完,你以为还能像现在这样喝酒潇洒抽烟,住庄园享清福?” “而且,谁说我要推翻工联了?我只是问你要不要招一些人手。” 卡帕斯捏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眉头深深皱起。 “你什么意思?你想招什么人手?” 韦斯见状,趁热打铁,声音阴鸷下来:“我一直在找我堂叔,埃德加。如今蒙德利家族,悲悯者一门心思在中枢。而家族领主,除了克雷蒙,就只有埃德加有资格继承。” 他顿了顿,语气狠厉:“你说如果……克雷蒙出了什么‘意外’,会发生什么?” 卡帕斯瞳孔骤然一缩,眼前猛地一亮。 就在这时,下方广场的电影里传出紧张的台词,配音铿锵有力: “那些贵族心狠如狼,阴谋诡计多端!若是下毒、若是埋伏……团长万万不可赴宴!” 韦斯听到这句话,差点冷笑出声。 当年他们要是真下了死手,杀死苏文,哪还有后面这么多破事? 卡帕斯却盯着银幕,神色渐渐凝重,迟疑着开口: “可就算克雷蒙出事,埃德加早就得罪死了苏文。你觉得苏文会允许他上位?说不定,他正好借这个机会,直接把蒙德利家族彻底收编,连根拔起。” “贵族有贵族的传承规矩。”韦斯语气笃定,“只要贵族体系还在,只要有人认这份传承,那么埃德加只要拿到正统继承人的名号,就能号召这些人。” “谁会认?”卡帕斯立刻追问。 “秩序骑士团的旧部。”韦斯声音低沉,“他们有不少人不愿臣服工联和悲悯者,现在在幽暗地域当佣兵。只要我们把这股力量握在手里,就不算没有筹码。” “这点人,根本打不倒苏文。”卡帕斯满脸不屑,“更何况埃德加现在下落不明,我们连旗帜都没有。” “我根本不指望靠这些人打倒苏文,但这帮人只要组织起来,我们就有筹码。” 韦斯紧接着说道,“有了人手,我们就能借着开拓幽暗地域的过程壮大。到时候伺机而动,就能静待机会。” 卡帕斯眼神阴晴不定。 韦斯低声说道,将自己最后的打算说了出来:“苏文行事触怒神灵,过了几年,诸神降临,必然会产生变化的……你我要早做准备。”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肯定:“而且,我堂叔肯定没死,他就在中部区域。之前骑士团覆灭时,有人亲眼看见他往这边逃跑了,我们仔细找,肯定找得到。” 卡帕斯脸色变幻不定,正要开口。 突然—— 下方电影里,传出一声气急败坏、无比熟悉的嘶吼,透过喇叭响彻整个村庄: “那苏文实在可恶!给我联系马斯洛,一定要杀了他!” 银幕上,一个扮演贵族反派的演员面目狰狞,语气真挚,演技堪称出众。 广场上的村民们顿时一片哗然,纷纷议论着这反派演得太像真的。 可阳台之上,韦斯与卡帕斯却猛地同时站起身,酒杯甚至都打翻在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与难以置信。 这个声音…… 这是埃德加-蒙德利! 章五一四 电磁波、无线电与三极管 新上映的电影,在苏文眼里实在一般。 除了单调的黑白色调,还有生涩到近乎僵硬的镜头调度,演员的表演更是夸张得离谱。 他们大多是舞台剧出身,还带着根深蒂固的舞台习惯——为了让剧场最后一排的观众看清表情和动作,每一个抬手、转头都要拉满幅度,念台词时更是要拖着长腔,要把情绪演得明明白白。 苏文经常看着屏幕里的演员,用近乎劈叉的肢体动作,喊出一些他脚趾头快把鞋底抠穿的台词。 整部片子看下来,唯一让他意外的,是影片送审时,有人认出了那个饰演反派贵族的演员。 他居然就是埃德加-蒙德利本人。 苏文最后也没多说什么。对方既然愿意放下贵族架子,靠自己的本事混口饭吃,他也没必要额外为难。 不过好像情报局注意到了这一点,将其也纳入了观察范围。 归根结底,这种水平的影片,对经历过互联网短视频时代的苏文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但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能让人物在白布上动起来、开口说话的电影,新奇得近乎神迹。 整个工联都为这东西疯了。 在此之前,普通人的娱乐少得可怜。 无非是酒馆里听吟游诗人弹唱,运气好能赶上城里的舞台剧巡演。 至于能让画面动起来的幻术,那是高阶法师和顶级贵族的专属奢侈品,从来没人会奢侈到用它来给平民做表演。 圣凯罗城新建的三座观影院,从早到晚人满为患。 上午场、下午场、夜场,场场爆满。据说门票被黄牛炒翻了三倍,还是有人抢着买。不少人连着看了三四遍,连台词都能背下来,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连街上的小孩子,都学着电影里保安团的样子,拿着木棍列队,喊着“立正”“举枪”的口号,玩得不亦乐乎。 电影带来的宣传效果,比苏文预想的还要好上太多。 他现在算是彻底理解,前世的老美为什么要砸重金打造好莱坞了。这种潜移默化的文化输出,实在太管用了。 在电影放映三天后,执政府的实验室。 苏文一天的时间里,除了办公的时候,剩下几乎一多半的时间都会泡在实验室里。 这时候来找他汇报工作,就得去实验室里。 而雷格整个人带着风,在秘书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兴奋得脸涨得通红。 他之前是信仰管理局的局长,现在是工联第一制片厂的厂长,这部爆火的电影,就是他一手抓出来的。 “执政大人!成了!彻底成了!” 雷格走进来的时候兴奋得手都在抖:“圣凯罗城的三座影院,这几天累计观影人次超过十万!全工联接下来几天,有能力的地方都会上映这部电影,连棕榈湾矿区都有人搭了露天幕布,拉着发电机放映! “现在整个工联,没人不知道保安团的职责,这是极好的宣传!后面再在圣伯罗斯那边进行宣传,肯定能让他们主动过来要求通电、修公路!这样能极大的扩张我们的影响力!” 不过,雷格在说话的时候,目光还是下意识的扫过了实验室里满地的仪器。 房间里几乎没什么落脚的地方,到处都是绕成圈的漆包线、玻璃封装的电子管、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线圈和仪表。 奇械师米歇尔正带着几个学徒,围着中间的实验台低声讨论,时不时用笔在纸上画着什么,眉头紧皱。 而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个眉眼俊美的少年。 他没参与众人的讨论,正咬着笔头,对着满纸的电学公式愁眉苦脸,草稿纸扔了小半筐。时不时还对着自己的手比个大拇指,像是在核对什么数值,一脸的生无可恋。 苏文听完后也不由得露出了笑意,对着雷格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心里清楚,雷格是真的把这事当成了信仰在做。 雷格被夸得更兴奋了,刚要接着说后续的拍片计划,就被苏文打断了。 “电影的事先不急着扩。我今天找你来,是还有两件新事,要交给你做。” 苏文吩咐道。 “第一,你从制片厂的演员里,挑一批吐字清晰、声音稳、没有口音的,单独组个班子培训。主要是训练说话,练怎么把话说清楚、说平稳。” 雷格愣了一下:“执政大人,这是要做什么?新的片子要配旁白?” “不全是。”苏文摇了摇头,“第二件事,我需要你在制片厂那边,尽快扩建两个固定的录音棚,以后我们需要在里面长时间播音。”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边有个新技术已经快落地了,能解决极远距离的内容传递问题。之后的人说话,可以被全工联都接收到。” 如果不是现在显像管的良品率低到可以忽略,电子束的聚焦问题根本解决不了,离落地还差得远,苏文都想直接一步到位,直接上马电视。 雷格眼睛都瞪圆了,刚要追问这是什么技术,旁边的米歇尔先开了口。 他放下手里的线圈,眉头依然紧皱,语气带着点不认同: “执政大人,我还是很难想象,这么些线圈,能够传递这么远的距离——就算功率足够,大地可是圆的,我们发出的电磁波,不应该是直接射向天空吗,怎么可能会被海对面的人接收到?” 苏文笑了笑。 “因为大气有电离层的反射,如果采用短波的话,电磁波来到电离层,是会反射下来,让对岸接收到的。” “电离层?”米歇尔愣住了。 他之前的精力,其实都放在了喇叭上。 之前苏文在全工联各个城镇、村庄推广喇叭。 而在给米歇尔的设计要求里,要求这些喇叭都必须架在高杆上,并且接上一根铜线天线。 当时他只觉得奇怪。 对于喇叭的构造来说,整体就靠电线就能传信号,多出来的天线完全是多余的。 而最近西诺瓦丽跑到了棕榈湾那边去,好像和苏文这里确定了广播的可行性。 现在苏文要米歇尔去给那些喇叭箱上装上一个新的接收装置。 所以现在他倒是明白了,苏文装铜天线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接收广播,但他实在难想象怎么能让短波跨越大洋——难道用热气球飘在海上举个镜子来反射? 这也太危险了! 而雷格则是完全迷茫了起来:“执政大人,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们在说无线电技术。”苏文回应道:“之前的电信号,只能靠电线传输,如果遇到复杂地形,电线的搭建就极为困难。更别说跨洋到棕榈湾,根本就不可能。” “但用这个技术,只要圣凯罗城的发射台一开机,全工联范围内,哪怕是千里之外的棕榈湾,只要装了这套接收组件的喇叭,都能同步听到我们这里发出的声音。” 雷格有些不可置信。 他难以想象这个场景,这不应该是只有传讯术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雷格懵了好一会儿,才确认似的说道:“执政大人……您的意思是,以后您要是讲话,全工联的人,哪怕是深山里的矿工、大洋上的船员,都能同时听到?” “深山里的矿工可能听不到,大海上的船员就应该没啥问题,哪怕是暴风雨,对短波的影响也可以忽略不计。” 苏文说道, “另外也不止是我讲话,以后我们每天可以在固定时段,播报工联的新闻、各地的新政、生产进度,再放点音乐、录点广播剧。可以覆盖的范围,可比电影广多了。” 雷格听到这里,不由得来了兴趣:“这到底是什么原理?是传讯术的一个变种吗?” “和传讯术的原理有很大不同,它的根本,还是我们一直在研究的电磁场。电生磁,磁生电,震荡的电磁场能以光的速度,传播出去很远。” 一旁的安伯伦一边听着苏文的讲解,一边转着笔。 他目前在做的题目就是最基础的串并联电阻计算,是工联中学里最入门的电学内容,对他来说本该毫无难度。 可他握着笔的手却没动。 他清楚这些看似简单的公式,往后会演化成多么恐怖、多么复杂的方程组。 之前魔法皇帝短暂接管他身体的时候,翻遍了苏文留在实验室里的手稿,那些密密麻麻的偏微分方程,连活了上千年的魔法皇帝都要花半天才能理清脉络。 有时候苏文还会和这个老怪物,对着这些冰冷的符号讨论得津津有味。 【其实说起来,这东西和传讯术,还有点相似之处。】 魔法皇帝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只不过一个传播的介质是现实里的电磁场,另一个,是星界。】 安伯伦心里反问:(说起来,我一直好奇,传讯术到底是怎么定位到人的?) 【靠真名。】魔法皇帝解释道, 【你以为为什么每个施法者进阶的时候,他稳定自身的方法论,叫真名?那可不是随便取的名号。】 【每个人的灵魂在星界都有独一无二的投影,而你的思考方式、你的灵魂本质,就是你在星界的坐标。真名,就是把这个坐标凝练出来的符号。】 安伯伦心里更疑惑了:(那具体是怎么对应上的?总不能随便念个名字,就能跨千里找到人吧?) 魔法皇帝嘿嘿笑了一声。 【很简单。只要两个人接触过,你对对方的思维方式、灵魂气息有过感知,就能顺着星界的以太海,摸到对方。所以传讯术必须你认得对方才能用,而且距离越远,星界干扰越大,传讯内容越容易失真,甚至传错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少了少许,多了几分感叹。 传讯术最开始是只有高阶奥术师才能接触的东西。 最后是他们那一代里最出色的天才,走星界道途的魔法皇帝阿斯特摩罗,花了整整两百年,把原本复杂到能撑爆高阶法师精神海的法术结构,硬生生压缩、简化,最后塞进了一个低阶法术的框架里。 那事当年在整个魔法帝国,都掀翻了天。 可现在,苏文这东西,比当年那位大天才的手笔,还要恐怖。 苏文的这些发明,可以让两个从来没见过面、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隔着几千里,就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魔法皇帝心中感叹——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颠覆世界的东西? 而此时,苏文已经走到了实验台边。 “光说原理太干了,我给你们做个实验,你们就能看明白了。” 说着,他就已经用法术构建起了装置。 装置非常简单。 左边是一台高压感应线圈,两端连着铜棒,铜棒顶端各焊了一个光滑的铜球,两个铜球之间留了不到一毫米的缝隙,连着一台手摇发电机。 右边三米开外,放着另一个完全独立的类似装置,没有接任何电源,线圈两端同样装着一对小小的铜球,缝隙比左边的还要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雷格一脸茫然,他搞不懂这几个铜疙瘩能证明什么。 苏文伸手握住了手摇发电机的摇柄,看向众人。 “看好了。” 他缓缓摇动摇柄。 发电机飞速转动,高压感应线圈开始积蓄电压。 滋滋—— 一声轻响,左边两个铜球之间,骤然跳出一道淡蓝色的电火花,噼啪作响,在明亮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而就在同一瞬间。 三米开外,那个没有接任何电源的两个铜球之间,也亮起了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电火花! 和左边的火花,完全同步跳动。 雷格猛地瞪圆了眼睛,显得极为惊讶:“这,这电直接过来了?” 米歇尔则是在一旁环抱着双手,眉头紧皱——他并不奇怪这个现象,但他迟疑,这样的现象到底能不能传播信息。 它的耗散必然是巨大的。 “不是电直接传过来了。”苏文停下摇柄,左边的火花瞬间熄灭,右边的火花也同时消失。 他指着两个装置之间的空气:“是电磁波。 “刚才左边的电火花,产生了变化的电场,变化的电场又激发了变化的磁场,二者耦合,就形成了一道电磁波,在空气里传播了过来。” “这道波撞到右边的接收线圈,就在线圈里激发了感应电流,所以才会跳出火花。” 米歇尔半晌之后摇了摇头,最后说道:“执政大人——我还是觉得这里面的损耗恐怕会大得离谱。 “我知道之前您和西诺瓦丽。应该是做了些实验,得到了一些数据。但我还是觉得,执政大人您的方案太草率了,就算您说的都是真的——电离层可以反射短波,您这里广播的信号能被远处的收音机器捕捉到。 “而且跨越大洋,带来的衰减,您知道有多大吗?到时候大范围的失真该怎么办? “我觉得,不如先用一些简单的方法,比如我们就用我们最初的无线电的方案,通过长短不同的波纹,也能做到远程传递信息。” 苏文却是回应道: “我知道衰减有多大——它的衰减是可以计算的,所以我们这里可以确定发送的功率有多大。” 而还不等米歇尔回复,苏文又从实验台的托盘里,拿起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管。 玻璃管只有手指长短,透明的壳子里封着一根细细的钨丝,旁边还有一块小小的金属片,中间被一个弯曲的金属线隔开。 “而且,纵然电磁信号会衰减,我们也可以使用三极管来进行放大。” 章五一五 广播、影迷(明天万更) 苏文手中三极管的制造,最大的难点其实是玻璃管内的真空抽取。 目前工联采用的工艺不算精细,先用机械泵将铅玻璃管抽到粗真空状态,再用沸腾的水银反复冲击管内,把残留的空气分子彻底冲出去,尽可能降低管内气压。 这种方式虽然粗糙,存在一定的误差,但好在能满足量产需求。 苏文心里清楚,等后续工艺精进、真空抽取精度提升后,还能用上这项技术,制造基础的初代电脑。 毕竟研究所财务部,都很需要这种工具。 只是这种电脑由大量真空管堆砌,体积庞大,维护起来也极为复杂。 苏文已经盘算好了,等电脑造出雏形,或许可以尝试将其改造成构造体,借助构造体的特性,减少维护难度。 如今苏文已经掌握了制造构造体的法术,只是他现在造出的所有构造体,都比不上最初那台牧羊女号智能。 但它们也能以极为基础的程度理解指令、自主维系自身状态。 普通构造体最大的问题,是续航和稳定性,就像上了发条的傀儡,需要奇械师定期为其充能,才能维持基本的智能运转,一旦能量耗尽,就会沦为普通的机械摆件。 但这对苏文来说,反而是一种优势。 毕竟他的意志实在太过强大,正好需要定期将自身意志投注到构造体中。 若是将电脑与构造体结合,说不定能发挥出更好的效果。 思索间,他将目光转向雷格,吩咐道:“接下来,就由你牵头,建录音棚,准备推进一下音棚。” 停顿了片刻,他又看向米歇尔,补充道:“四月份的中枢会议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准备阶段,到时候我想要要通过电台,播报会议情况。” “如果产能不足,倒也不用要求每个村镇都覆盖,但要尽量铺开,先在人口密集的城镇、港口搭建接收点,把基础摊子铺好,后续再逐步完善。” 雷格和米歇尔站在一旁,听完苏文的吩咐,都点头应了下来。 …… 白珠港的菜市场里,化名为‘洛斯’的埃德加正在挑选木薯。 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名出色的演员——不是说他在电影表演上有多高的天赋,而是他把‘洛斯’这个角色,演得越来越逼真。 为了隐藏自己曾经的贵族身份,不被人认出是埃德加-蒙德利,他拼尽全力维系着“洛斯”的人设:沉默寡言、踏实肯干,对谁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谦卑。 久而久之,他反倒觉得,戏里的“埃德加”才是最真实的自己,不用做任何伪装。而戏外的他,却要时刻戴着面具,像演员一样刻意隐藏自己,活得疲惫又压抑。 他当初答应出演电影,不过是走投无路,想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暂时糊口。 当时他连‘电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变得家喻户晓。 如今电影爆火,他就每日提心吊胆,生怕被人通过荧幕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更让他头疼的是,制片厂的上级已经找他谈过几次,想给他安排更重要的角色,甚至邀请他出演工联投资最大的军旅战争片。 埃德加一直含糊其辞,没有答应。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接受这些邀约,曝光度会越来越高,被认出的风险也会成倍增加,到时候他想低调过日子,就彻底不可能了。 “滋滋——” 菜市场旁的广场上,那个喇叭,突然响起轻柔的音乐,打断了埃德加的思绪。 这喇叭是最近刚改造过的,除了定时播放音乐,每天早上11点、晚上7点,都会准时播报工联新闻、生产通知,下午还会播放小品、音乐剧之类的节目。 也正因如此,每天播报时段,喇叭旁边的小广场都会聚集不少人,有人驻足聆听,有人跟着音乐跳舞、闲聊,显得极为惬意。 埃德加对这喇叭也颇为好奇。不得不说,苏文这个奇械师,总能造出一些新奇的东西,让普通人的生活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从电灯到电影,再到如今能播放声音的喇叭,每一样都超出了他曾经的认知。 他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挑着木薯,手刚拿起一颗饱满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嘹亮的女声。 “埃德加!你就是埃德加!” 埃德加浑身一僵,手猛地一抖,手里的木薯差点摔在地上。 他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卖菜的大妈正指着他,脸上满是惊喜,眼睛都亮了。 “大妈,你……?” “你就是那个电影里的埃德加对不对!”大妈笑着凑过来,语气格外热情,“我上周才去观影院看了电影,一眼就认出你了!” 埃德加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顺着大妈的话说道:“阿姨,您说的是我演的角色,我叫洛斯,不是埃德加。” “哦哦哦,洛斯!”大妈连忙改口,语气里的赞赏丝毫不减,“洛斯先生,你演得太好了!那个混蛋贵族,被你演得活灵活现,我看电影的时候,气得都想冲上去给你两巴掌!” 说到这里,大妈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笑道: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说的是角色,不是你本人!你演技是真的好,把那个自私自利的贵族演得太传神了。” 埃德加勉强笑了笑,语气尽量温和:“谢谢您的认可,这也离不开导演和编剧的指导,不全是我的功劳。” 大妈还想再多聊几句,拉着埃德加问电影里的趣事,埃德加却只想赶紧付钱离开——他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正好奇地往这边看,有的人甚至已经围了过来,小声议论着。 他连忙挑好木薯,递过去付钱:“大妈,我挑好了,您算一下多少钱。” “算什么钱!”大妈摆摆手,把袋子往他手里塞,“你演得这么好,这点算什么,拿走拿走,不用给钱!” “这怎么好意思……”埃德加还想推辞,却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最终他只能匆匆对大妈点了点头,“那谢谢您了,大妈。” 说完,他提着菜,快步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往宿舍走去。 他如今住的是电影厂的宿舍,位于广场边缘,是一排石砖砌成的平房。 踏入自家的院子大门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满是感慨——演电影这件事,对他的生活影响,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而刚走进院子,埃德加就愣了一下。 院子里,一个身着齐整的半精灵正蹲坐在他家门槛旁,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这个人,是制片厂的执行导演,也是一名半精灵。 自从埃德加出演电影后,对方就一直很看重埃德加,经常夸他入戏快、演技好,好几次都旁敲侧击,邀请他出演后续的电影。 看到对方坐在屋里,埃德加下意识就开口道:“导演,你怎么又来了,我之前和您说过,我是真的演不了……” 导演却先一步抬手,笑着拦住了他:“先别急着回绝,听我说完。” 埃德加叹了口气,一边打开自己家门,一边用疲惫的语气说道:“导演,我是真不想再演电影了。现在出去买个菜都被人围着看,再这么下去,我连正常日子都过不了。 “过几天我就搬出去住了,您还是别劝了。” “我知道,我知道。”导演连连点头,语气却依旧热情, “正因为知道你不想抛头露面,我才特意来找你。 “最近刚下来的消息,我们白珠港这边,也要成立一个播音室,专门负责新闻播报、节目放送,需要从演员里挑一批人。我想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埃德加皱起眉:“播音室?” 他现在每天都活在身份暴露的恐惧里,他已经不想再继续在这种很多人盯着的地方工作了。 他甚至觉得去做些零散杂活、打打零工,对他而言更为安全。 导演却依旧不放弃,耐心劝道:“播音又不用出镜,只需要对着话筒说话就行。你的吐字特别清晰,语感也好,就算不想演戏,去试试配音、播报,也很合适嘛。” 埃德加出身贵族,从小接受过完整的礼仪与言辞训练,又偏爱古典戏剧,台词、腔调、重音都经过系统学习,说话本就比常人更有韵律。 这点他自己也清楚。 可他心意已决,依旧摇了摇头。 导演见状,也只能无奈叹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了过去。 “我不逼你马上答应。这是播音室的地址,你要是想通了,就过来找我。机会难得,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说完,导演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埃德加一个人。 他拿起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址,久久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拍戏的日子,对他而言,竟是难得的充实。 他本身并不排斥表演,甚至算得上喜欢。 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真心需要、真心尊重的感觉。 以前身为蒙德利家族的代领主,身边围满了阿谀奉承之徒,所有人对他只有畏惧和逢迎,却很少有真正的认同。 他心里清楚,那些人表面顺从,背地里不知如何鄙夷。 现在回想,为了博取那点虚假的认可,他做过不少荒唐事,周围满是表里不一的氛围,让他活的很累。 可现在,他失去了贵族身份,一无所有,反而在演戏里,得到了最纯粹的肯定。 白天菜市场大妈那毫不掩饰的赞赏,眼神真挚,不是作伪。 眼前这位导演,与他非亲非故,却真心欣赏他的演技与嗓音,不遗余力地为他争取机会。 放在以前,没有血脉与利益牵扯,根本不会有人对他如此上心。 这种凭借自身才能被认可、被欣赏的感觉,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只是…… “如果他们知道我就是那个埃德加-蒙德利,这一切,大概都会烟消云散吧。”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纸条,怔怔出神。 “当当当——播音报时,7点整。” 窗外的喇叭忽然传来清晰的播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这才发觉,自己盯着那张纸条,已经失神了许久。 “今天是4月3日,星期三。我是今日播报员塞瑞斯。” “今日,工联于圣凯罗城召开第一届最高执政会议,会议正式任命总务署署长迈斯,并确立十大部门建制,分设工业部、营建部、农业部……” “会议强调,伴随工联内部整合与快速发展,原有治理架构已不足以支撑高效运转……” 埃德加下意识跟着默念了几句。 仅仅几句,他就明显听出,自己在吐字、停顿与重音的把控上,比播报员要老练得多。 等播报员念完一段,他忍不住冷哼一声:“哼,连最基本的重音都抓不准,简直是在生硬念稿。” 他摇了摇头,转身打开窗户,搬出大锅,在厨房架起蜂窝煤,等温度上来了,就开始炖起了木薯,耳朵里却依旧听着满是纰漏的播报,时不时在心里暗自纠正。 一顿饭吃完,播报也接近尾声。 埃德加收拾完刀叉,在桌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站起身,决定出门散散步。 他没有刻意认准方向,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等回过神时,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纸条上写着的地址附近。 眼前是一栋刚落成不久的新式建筑,外墙整洁,门口立着一块不大的牌子,上面刻着“白珠港播音室”的字样。 这里还未投入使用,地址也极为偏僻,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 他就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那栋建筑,心里一片纷乱。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在心底缓缓升腾。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埃德加?” 埃德加浑身一僵,下意识回头,以为又是认出他角色的影迷。 可看清来人的瞬间,他脸色骤变,从惊讶迅速转为惊恐。 这个人,他认识。 是韦斯-蒙德利。 他在蒙德利家族时的后辈,一个他看着长大的晚辈。 印象里,韦斯还只是个莽撞少年,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青年,眉眼间与他那位兄长几乎一模一样。 埃德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想跑。 “堂叔!埃德加堂叔!等一下!”韦斯快步追了上来,声音急切,“我是韦斯,韦斯-蒙德利!” “你认错人了。”埃德加头也不回,脚步更快。 “我没有认错!”韦斯几步追上,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语气坚定,“堂叔,我既然找到你了,你以为还能轻易躲得掉吗?” 埃德加被迫停下脚步,缓缓回头,脸色难看至极。 韦斯认真地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别跑了,堂叔。我有话,想跟你好好谈一谈。” 章五一六 神灵终将降临(稍晚还有一更) 韦斯-蒙德利显得异常亢奋。 他紧紧抓着埃德加的手臂,一边说话,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是白珠港新规划的城区,白天还有施工人员与零星居民走动,一到夜里便空旷无人,正好方便私下交谈。 韦斯此行格外谨慎,他很清楚,工联的情报局无孔不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盯上。 他对外的身份是前来考察项目的投资商,以此作为掩护。 即便他没有做出任何违法之举,但也绝不愿自己的行踪与接触的人被情报局完整掌握,毕竟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引来麻烦。 工联到处都是眼线,实在不自由。 此前,他刚好查到那个名为‘洛斯’的演员就在白珠港。 听说对方拒绝了制片厂的新戏,又听说这附近新设了一处播音室,于是就想着先过来踩下点。 没想到,竟真的撞见了自己这位堂叔。 在韦斯看来,这简直是诸神都在帮他。 他压低声音,再次开口:“堂叔,我找你,是真的有要事和你谈。” 埃德加见脱身无望,也不再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询问道:“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韦斯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蛊惑道:“堂叔,你想不想恢复身份,重新当回贵族?” “贵族”两个字入耳,埃德加忽然一阵恍惚。 这个词仿佛已经离他无比遥远。 他下意识想起曾经锦衣玉食的生活,想起无需操劳的悠闲日子,想起身边前呼后拥的侍从。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厌恶——那些人表面恭敬,眼底藏不住的鄙夷与算计,和眼前这个家伙的表情,几乎一致。 他目光一凝,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而韦斯看到自己这位堂叔脸上露出恍惚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更是一喜。 他这堂叔就是个草包! 在王国时期,悲悯者能洞察人心,因此非常厌烦与虚伪的贵族周旋,宁可扎根骑士团,也不愿打理领地琐事。 后期领地大小事务,几乎都交由埃德加决断。 而当时随便找个说辞,哄上两句,就能让他乖乖签字盖章,推行各种可以中饱私囊的决策,甚至一个水壶都能卖到几百金币。 那段时间,蒙德利家族上下捞得盆满钵满。 韦斯毫不掩饰自己对那段日子的怀念。 他压着激动的语气,继续诱惑:“我这里有一条路子,能让堂叔重新做回贵族,重新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这番话,若是放在以前,埃德加恐怕早已心动。 可此刻,他内心却异常平静,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韦斯那张急切而贪婪的脸,让他产生了一种极端熟悉的感觉。 这段时间,拍完那部电影之后,他以旁观者的视角,重新过了一遍马斯洛等人当年是如何哄骗他这个代领主,如何把他耍得团团转。 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与阴谋,如今清晰得刺眼。 不等韦斯兴奋的说出完整计划,埃德加先一步开口,语气冰冷:“你又在盘算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韦斯一愣。 他忽然发现,眼前的埃德加,并没有露出他预料中那兴奋难耐的表情。 此刻的埃德加眼神清澈,神情平淡,周身透着一种让他莫名棘手的沉稳。 埃德加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告诫:“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劝你趁早收手——就算你不想收手,我也没兴趣和你一起跳火坑,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日子。” 顿了顿,他平静地补上一句: “贵族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侄子。” “没有结束!” 韦斯像是被刺到了痛处,抓着埃德加手臂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他眉头紧锁。 对方一边警惕观察四周,一边急促地低声道:“堂叔你不懂,最多一年半,撑死不到两年,地下世界将会有一位真神诞生! “苏文他们现在搞的这一套,在真神面前什么都不是。 “我们提早布局,提前为真神铺路,才是唯一的出路。到时候,整个工联都会遭到神的制裁。” 埃德加眉头皱得更紧:“什么真神诞生?” “具体是谁还不清楚,只有一片模糊的神域气息。”韦斯摇头,语气越发急切,“但可以确定,地下世界必将诞生一位新的真神。这是诸神层面的预示,错不了! “早点认清形势,站到正确的一边,才是明智之举啊,堂叔!” 看着韦斯这副拼命想拉他下水的模样,埃德加忽然冷笑一声。 有没有神他不知道,反正神灵打架,他这个小身板反而更不能参合进去。 而且,就看对方这个表情,这个态度,埃德加就知道,到时候就算有收益,肯定也没有他的份。 他猛地发力,将手臂从对方手中抽回,转身就走: “明智?你觉得我还像以前那样看不清形势吗? “韦斯,你自己要找死,随便找个地方安静地去死,别拉上我!” 韦斯脸色一沉,威胁道:“堂叔你现在还能以‘洛斯’的身份安稳过日子,不过是因为没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一旦工联知道你是埃德加-蒙德利,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埃德加向前迈步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缓缓回过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韦斯,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倒多了几分释然。 “既然你能从电影荧幕上认出我,那蒙德利家族的其他人,想必也能认出来。”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当年那么多人都见过我,谁认出我,都不奇怪。” 摇了摇头,他又补充道:“说不定,我的真实身份早就暴露了。这阵子提心吊胆,反倒成了多余的事。” “你爱跟谁说,就跟谁说吧。” 说完,埃德加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更坚定了些。 韦斯死死盯着埃德加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四下依旧空旷无人,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快速滋生:不如趁现在没人,把埃德加敲晕带走。 他之前已经打听清楚了,那‘洛斯’已经在制片厂办理离职手续,就算失踪,也能找个“自愿离职后外出谋生”的借口搪塞过去。 等带回去,再慢慢想办法逼他就范,总会有办法让这个懦弱的堂叔,重新听自己的话。 主意一定,韦斯立刻就做好了准备,手直竖如刀,而后脚步快速向前一塔。 作为职业者,他出手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已经靠近了埃德加,手就已经挥到了埃德加的后颈上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埃德加像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下意识地侧身回头。 看清韦斯眼底的狠戾与决绝时,他脸色骤变,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噔——” 一声清脆的法术嗡鸣突然响起,一道淡白色的光纹从远处的草丛中射出,精准地落在韦斯身上。 “砰!” 那是人类定身术,韦斯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保持着挥动手臂的姿势,连嘴巴都张不开,只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四周,浑身无法动弹。 埃德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踉跄着跌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神里满是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周围依旧静得可怕,仿佛刚才的法术嗡鸣只是幻觉。 可下一秒,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打破了这份死寂。 从旁边的树林里、路边的树干后、新建房屋的阴影里、甚至是播音室的墙角后,密密麻麻走出了二十多个人。 他们全都穿着黑色的制服,神情严肃,动作利落,显然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很久。 埃德加吞了口唾沫,后脊背瞬间泛起一阵凉意,浑身发麻。 这尼玛的是情报局啊! 他和韦斯刚才的所有对话、所有举动,都在情报局的眼皮子底下! 这帮人的监听,连一点端倪都发现不了的嘛! 为首的情报局官员,缓步走到韦斯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冷意: “韦斯先生,我们跟着你一路,一直没找到你违法犯罪的证据。现在,总算有收获了——现在,我们正式以伤人未遂的罪名逮捕你。 “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另外,也准备一下,详细和我们说说‘真神诞生’的情况。” 他的眼神颇为阴沉,显然,“真神”这个词,让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韦斯面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嘴唇动了动,却因为定身术的束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挣扎着,眼底满是绝望。 随后,那名官员转过身,看向依旧坐在地上的埃德加,语气缓和了几分:“埃德加先生,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我们做个笔录,把刚才的情况如实说明一下。” 埃德加看着被定在原地的韦斯,又看了看围在四周的情报局人员,打了个寒颤,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好,我配合,我都配合。” …… 关于这部分的情报,很快就送到了圣凯罗城最高执政会议室。 这两天,正好在进行着政府改组,如今的工联最高的决策机关,就是这个最高执政会议。由苏文执政、领主办公室主任、总务署署长、重要部门的部长、核心城市市长、情报局局长、研究所所长、总参谋长、文化指导员、军事委员会,共二十七个人组成。 此前的工联的部门设置都出于草创阶段,随着工联发展,大量事务出现‘多头管、没人管’的情况,所以这次的政务调整的框架极大。 而按照苏文的意思,后续将会每个季度进行一次会议,年初指定顶层规划,年中确定执行情况,年末进行复盘。 但参会者们都没有想到,他们组成最高执政会议后,拿到的第一个情报就是如此棘手。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是空的,苏文还没到。 桌尾的马特刚把审讯韦斯的口供、幽暗地域的俘虏,以及近半年地下世界的情报、旧贵族的秘密串联记录,全部分发到了每个人手里。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执政大人呢?” 参谋长莱因斯此时忍不住询问道。 “他现在正在和那个叫伊卢恩的学生在谈论,要过一会儿才过来。”丽娜简略的回应道。 莱因斯长出了一口气:“这么大的事情,执政怎么还在和那个小孩在教学?我觉得应该先优先处理这里的事情。” 会议另一端的西诺瓦利摇了摇头,她眼眶带着浓厚的黑眼圈,哪怕是看到‘真神’的情报,她看着似乎也是兴趣缺缺的样子: “那个少年的见解可不一般,最近他提出的很多秘银符文的修改方案,完全可以用天才来形容。也不怪执政这么看重他。” 说着,她的身子向前倾:“再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讨论。以执政目前的实力,我们在这里说什么,执政他都是听得到的。 “他没来,证明这件事其实没有我们想的这么严重。” 西诺瓦丽的话打消了大家部分的疑虑。 “所以,你认为这个真神即将诞生的消息,可信嘛?” 一旁的迈斯则是推了一下眼镜,询问道。 与会的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西诺瓦丽,而后者则是点了点头: “可信度很高。韦斯的口供,和我们研究院监测到的幽暗地域魔力波动完全对得上。半年来,地下世界的以太浓度翻了三倍,如果说那里一两年内,将要诞生一位真神,我丝毫不会意外。” 在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神。 在场的人都是经过历练的,很多甚至完全可以用心智坚毅来形容。 但还是有人下意识的感受到了压迫感。 在场的工联高层心里都清楚,就算一两年后,地下世界没有新的真神诞生,再过三五年,随着圣者临尘,诸神的本体也终将降临到这个世界。 神灵,是他们迟早要面对的话题。 章五一七 祂要战,那便战 而随着工联工业化的不断推进,工联高层们也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走的这条道路,从根源上就与诸神的神权体系存在不可调和的冲突。 这件事,大家嘴上一直不愿多提,可心里始终压着一份疑虑与焦虑: 会不会迟早有一天,他们得和诸神全面对立? 真到了那一步,以工联的实力,能和诸神抗衡吗? 就算现在苏文对上传奇都有绝对优势,可他真的能和执掌信仰的神灵交锋吗? 会场里一片沉默,所有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重。 马特带来的“真神即将降临”的情报,终究是把大家一直不愿直面的问题——如何应对与神灵的对立,彻底摆到了台面上。 鲍勃看着众人脸上难掩的惶恐,忍不住叹了口气,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大家不必如此惶恐,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地补充道:“我们现在量产的云爆弹,已经能对传奇阶位造成致命杀伤。就算真的对上神灵,我们也未必毫无还手之力。 “更何况,我们还有一年多的准备时间。这段时间里,执政大人一定能研发出更强力的武器。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打起来,有执政大人坐镇,我相信,我们最终也一定能取胜。” 可这番安抚,并没有完全驱散众人心里的不安。 “神力的强大,远超我们的想象。” 一直沉默的农业局局长卡伦忽然开口。这位一向沉稳的半精灵,此刻神情格外严肃,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卡伦作为半精灵游侠,曾经也是接受过极为系统的神学训练,如今阐述的时候也非常认真: “神灵的恐怖,主要在三个方面。 “第一,是本体实力的绝对碾压。除了执政大人、悲悯者大人这样的顶尖强者,我们绝大多数普通民众,在神灵面前和蝼蚁无异。一旦开战,我们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伤亡代价。 “第二,是完整的信仰体系。每一位神灵背后,都有忠于祂的教会、全副武装的骑士团、掌握神术的牧师团,还有实力强悍的高阶神使。一旦与神灵敌对,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整个完整的战争体系。 “第三,也是最可怕的一点,是信仰的渗透。” 卡伦的语气沉了几分:“如果我们工联内部,大量的人被神灵的信仰蛊惑,那我们的根基就会从内部瓦解。神灵的恐怖,从来都不只是祂自身的战力。”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片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如果未来我们真的要和神灵全面开战,实事求是地说,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很难取胜。” 从卡特的表情来看,他显得实在有些悲观。 所有人都低着头,各自陷入了沉思。 “我建议,这个消息先暂时封锁。” 迈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见会场气氛越发沉郁,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件事,严格控制知情范围,绝对不能对外扩散。 “另外,我觉得大家也不必过度悲观。” 他说道:“还记得我们和女王的内战吗?那时候我们身处绝境,连一位传奇强者都没有,最终还是在执政大人的带领下,击败了半神。 “如今就算要面对诸神,我相信,只要跟着执政大人,我们一样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迈斯的话,勉强稳住了会场的气氛,可众人脸上,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与不确定。 就在会议气氛略显僵硬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苏文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神情虽带着几分严肃,却没有众人那般凝重沉郁。走到主位坐下,他先对着众人笑着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耽误了些时间。” 他刚刚接到情报后,和安伯仑身上的魔法皇帝聊了许久,确认了许多关于神灵的情况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抬眼看向众人,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说道:“刚刚大家的讨论,我在外面都听到了。下面,我简单说几句我的看法。” 从苏文进门的那一刻起,会场里紧绷的气氛就明显松弛了下来。 刚刚众人讨论时,哪怕嘴上说着安抚的话,心里依旧没底。可当这位工联的核心、公认的最强战力坐在那里时,所有人悬着的心,都安定了不少。 众人纷纷坐直身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文身上,等着他的下文。 “首先要明确一点:大家不必对三五年后的诸神降临过度恐慌,神灵,轻易不会亲自对我们出手。” 苏文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 不等众人发问,苏文便继续说道:“我们先要搞清楚,三五年后的圣者临尘,到底为何会发生。 “那是因为亚空间的波动,导致神灵待在神国里,再也听不到信徒的祷告,也无法汲取信仰之力,只能迫不得已降临凡间,才能重新建立与信徒的连接。 “而降临到凡间的神灵,不再有神国的壁垒庇护。祂们会和我们一样,实打实承受物理伤害,会受伤,会死。” 苏文的话语带着浓郁的自信。 他看着众人,嘴角带笑,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的话。 “所以,与其说我们该担心神灵来进攻我们,倒不如说,神灵更该怕我们主动进攻他们。 “毕竟,神灵这种活了成千上万年的生物,最是惜命,也最怕死。”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苏文身上,听着他对神灵的拆解分析,心里那股压了许久的沉重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迈斯也是长出了口气。 自始至终,苏文都没有把神灵当成不可亵渎、不可对抗的至高存在。 他谈论诸神,就像在分析一种实力强大的特殊生物,甚至还相当客观地分析了这种生物最核心的弱点——怕死。 之前众人讨论时,那种被神权压得喘不过气的紧张与压迫,自从苏文到来后,就荡然无存。 苏文的声音依旧平稳,继续说道:“所以,面对未来的诸神降临,我们大概率只会遭遇个别神灵的试探与小规模袭击,对方大规模、亲自下场出手的概率极低。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诸神降临凡间后,首要任务是稳固自身的信仰根基。他们的虔诚信徒、牧师军团,绝大多数精力都会用在收拢信徒、巩固神权上,不会贸然用来正面进攻我们。 “我们真正的危机,从来都不是圣者临尘的阶段。恰恰相反,是诸神重新返回神国之后。” 他顿了顿,推演着接下来的情况: “到了那个时候,神灵躲在神国之中,我们很难直接对祂们造成杀伤,祂们却能隔着壁垒,操纵信徒对我们发动无孔不入的渗透与袭击。那才是真正需要我们长期应对的难点。 “而圣者临尘这个阶段,恰恰也是诸神最脆弱、最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基于祂们惜命怕死的本性,这个阶段反而不难对付。” 苏文话音刚落,西诺瓦丽便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质疑:“执政大人,您真的能确定吗?倘若诸神降临后,真的不顾一切亲自下场对我们出手,我们恐怕很难应对。” “诸神比你们想象的更怕死。”苏文语气笃定,“这不是我的主观猜测,是我从古魔法帝国的记录里,得出的结论。这一点,你们可以完全放心。” 听到苏文搬出古魔法帝国的实证,西诺瓦丽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苏文的目光重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继续说道: “只要我们能稳住内部民心,筑牢防线,不让神明的信仰渗透、侵蚀我们的根基,那刚刚卡伦部长列举的三大危机里,只有最后一项信仰渗透,是我们需要长期应对的真实威胁。 “当然,我们也要以应对诸神降临为目标,制定未来几年的发展策略,资源和重心都要向这方面倾斜。” 一番话说完,会场里紧绷的气氛已经松懈了不少,在场不少人的表情都明显放松了下来。 只有少部分如艾维斯还皱着眉头,似乎在深思。 “至于幽暗地狱即将诞生的那位真神。”苏文话锋一转,神情重新严肃起来, “目前来看,有两种最大的可能:一是夺心魔族群的首领,二是杀戮神孽。这位即将诞生的真神,大概率会出自这二者之中,而且二者目前都已经具备了传奇级别的实力。” 他环顾众人,说道:“针对这个情况,我的安排如下。” “第一,由情报局牵头,双线推进。对内,肃清旧贵族顽固分子,注意把控尺度,严禁扩大化,绝不能引发民众恐慌; “对外,需要派遣侦察部队,监控幽暗地域的动向,务必摸清楚这位新生真神的神职、力量边界,以及可能的降世时间。” “第二,按原定计划,把剩下的咨事会议程完整走完,全面摸清各个行业的基础情况与发展动向。只有掌握了最真实的基层情况,我们才能制定未来五年的整体发展规划,做好万全的应对准备。” 就在这时,财政部部长艾维斯终于忍不住开口,显得还是有些迟疑:“执政大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顾虑。 “万一,我是说万一,诸神最终还是选择与我们全面对抗,亲自下场开战,我们该怎么办?” 苏文闻言,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股足以感染所有人的、发自内心的自信。 “怎么办?” “祂要战,那便战。” …… 与此同时,圣凯罗城的最高公共咨事堂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座咨事会堂,是在原先王宫坍塌的区域新建的一栋建筑,显得极为亮堂。 老于勒坐在咨事堂的后排,显得有些拘谨。 他是渔业代表,此次是作为渔业咨事员,来参加这场咨事会议的。 他的双手,是在内战时期留下的伤。当年为了反抗骑士团的镇压,他奋勇反抗,双手被敌人的利刃割伤,落下了残疾,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灵活地捕鱼。 可他没有消沉。作为一名老渔民,他凭着多年的海上经验,即便双手不便,也依旧去指导捕鱼技巧,还参与改进了渔网编织、渔船加固等多项工艺。 也正因为这份贡献,他被渔民们推举为渔业资深咨事员,才有了今天坐在这里的机会。 这是最高公共咨事堂第一次正式召开会议,按照规则,每一位咨事员都可以结合自己所在行业的情况,向工联发言。 到时候可以提出实际困难、需要请求工联帮助解决的内容,或者是对政策的建议。 更让老于勒紧张的是,他听说工联十大部门的许多高层官员,都会出席这场会议,亲自听取他们的建议。 据说到时候这些部门官员,对于能当场解决的,会给出明确答复。不能当场定的,会记录带回研究,限期回复。 会场按照不同的咨事员出身,被划分了不同区域,还有书记员在帮忙登记、确认各个咨事员的意见表、提案表。 考虑到有些咨事员识字不多,书记员甚至还会帮忙书写。 如此高规格的会议,对一辈子都在海上捕鱼的老于勒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甚至,哪怕是昨天的预备会议,他想起来也依旧心潮澎湃。他还记得,昨天圣凯罗城实行了严格的管制,电车停运,人员进出受限,各处都有保安团的士兵巡逻警戒。 不仅如此,来自棕榈湾、卡拉曼群岛的咨事员,都汇聚到了圣凯罗城,场面极为宏大。 而今天的咨事堂,同样布置得简洁而庄重,一切都显得新颖而有序。 老于勒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渔业相关的建议。 这些都是他和渔民们反复商量、费尽心思整理出来的。 可此刻,站在这庄重的场合,看着周围衣着整齐的咨事员,看着前方端坐的高层官员,他却变得畏畏缩缩,额头全是汗,连开口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按照之前公布的流程,上午十点,会议就该正式开始了。 可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十点,部分官员已经到场,不过还有许多高级官员缺席。 咨事堂的下方,渐渐响起了零星的窃窃私语,大家都在小声议论着官员迟迟不到的原因,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焦急。 老于勒身边,坐着一位体态微胖的大叔,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一看就是个热心肠、爱唠嗑的人。 昨天预备会议的时候,他就已经和着大叔聊上了。这位大叔是退伍军人,退伍后去负责农耕,此次是作为农耕领域的咨事员,被推举来参加会议的。 不等老于勒开口,大叔就主动凑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蜷缩的双手上,语气关切:“老于勒,你的手,是内战时对抗骑士团受伤的吧?” 老于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那你这算因公残疾啊!”大叔一拍大腿,语气急切,“工联有规定,因公残疾的人,能办残疾证,还能领到相应的津贴,看病、就业都有优惠。等会议结束,我带你去了解一下流程,准保帮你办得妥妥的。” 老于勒看着大叔热心的模样,心里一暖,苦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等我忙完这边的事,就去了解。” “客气啥!都是咨事员,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大叔笑着摆了摆手,又好奇地凑过来,“对了,你整理的建议是什么啊?给我瞅瞅呗。” 老于勒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笔记本递了过去。 大叔接过笔记本,仔细看了几页,忍不住感叹道:“我的乖乖,你们这建议也太详细了!从渔船采购到渔民保障,方方面面都想到了,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太专业了!” 被大叔这么一夸,老于勒也逐渐放开了不少:“那你们农耕领域的建议,是什么啊?” 大叔眼睛一亮,似乎就在等着这一着。 他又一拍大腿,笑着说道:“我们的建议啊,简单直接——给咱们工联的小伙子们,每人发一个老婆!” 章五一八 民意收集、派遣地下探索部队 老于勒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正愣神的功夫,周围就响起了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喧哗声。 只见前面的主席台那边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各部门的中高层官员已经入场,依次在主席台上坐定,总务署的一名官员走到话筒前,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请大家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整个会场,清晰洪亮。 “今天的咨事会,规矩很简单。大家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建议,都可以说。不管是大事小事,只要是实话,我们都听。” “发言按行业顺序来,一个一个说,我身后的部门同僚们,将会对大家的问题进行反馈。 “所有记录的意见,都会上报给执政大人和最高执政会议。” 接着,这个总务署的官员也没有再废话,直接宣布道:“现在,会议正式开始。请先从工矿组开始发言。” 经过一番准备后,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矿工。 他显得极为紧张,不安地搓着手:“我是西德玛城的矿工。我们矿的通风设备坏了快半个月了,井下闷得慌。我们找了矿上的管事好几次,都没人管。希望工联能帮忙解决一下。” 后面的官员团内讨论了一下之后,工业部的一名官员站了起来,回应道:“你说的情况我们记下了。散会后我会派人去矿上检查,如果属实,我们将责令矿主修好通风设备。 “另外,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事关矿场安全,你们可以直接向当地的工业站反映,不用找矿主。” 矿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答复,连忙点头道谢,逃一般的坐了下来。 接下来,发言的人越来越多。 有工人说工厂的加班工资没按规定发; 有手工业者说原材料价格涨得太快,生意难做; 还有商贩说市场管理混乱,经常有人欺行霸市。 每一个人发言,对应的部门官员都会认真记录,能当场解决的,立刻给出回复;不能当场解决的,也会说明情况,承诺限期答复。 老于勒坐在下面,看着这一切,心里却还是有些打鼓。 他莫名想到了女王。 当年女王也是做出了爱护子民的模样,给退了三成税,但很快就又被那些税官找各种理由给收了上去。 而且后面开战,骑士团杀起人来是根本不会手软。 老于勒相信,苏文执政肯定是一片真心,但这些咨事员说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得罪人的——比如那个矿主。 就算他们反映的问题被交代了上去,得到了解决,后面的处境不一定会好,甚至可能更糟。 上面的意思是好的,下面的执行就未必。 老于勒如今已经不再天真,他很怀疑这种大张旗鼓的咨事,最后到底能有几分作用。 更不必论,这些咨事代表本身提的很多意见,都未必靠谱。 很快,轮到农耕组发言了。 那个大叔直接站起来,毫不迟疑地大声说道:“我这边的建议,就是给咱们工联的小伙子们,每个人发一个老婆!” 会场里先是一愣,半晌后,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一阵轻笑声。 老于勒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这事实在太离谱了。 可民生部的一名年轻官员过了一会儿后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神情十分认真。 “这位代表,首先我要说明一点,按照工联目前的法律,婚姻是自由的,必须尊重双方的意愿,不能强迫任何人结婚,也不可能‘发老婆’。” 大叔立刻反驳道: “可你看看咱们现在,多少小伙子二十好几了还单身?他们整天在干活,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机会认识女孩子。再这么下去,好多人都要一辈子单身了!” “是啊是啊!”周围竟然有人附和,“我们村就有十几个单身汉,天天干活,连个说话的女的都没有。” “现在经常一个村子里都没有多少女的,我们总不能像之前那样,上船去殖民地抢老婆吧?” 民生部的官员认真地听着,手里的笔不停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等大家说完,他才点了点头:“大家说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单身青年的婚姻问题,确实是个大问题。” “这件事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回去之后,我们会专门研究这个问题,想办法给大家创造认识的机会。有进展了,我们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 大叔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声说道:“好!那我们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老于勒在下面听着,只觉得有些无趣——所谓的‘研究这个问题’,最后能研究出来什么成果,其实很难说的。 这个倒很像是托词。不过是托词也正常,毕竟这个提议就不正经。 接下来,终于轮到渔业组发言了。 老于勒深吸一口气,直接站了起来。 周围的人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被这么多人看着,老于勒突然好像窒息了一般,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在下面看人家代表发言时各种进退失据,心中还好笑,但当他真的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样的心理压力真的巨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声音颤抖着,把自己和渔民们商量了好几天的问题,一条一条地说了出来: “我、我是圣凯洛外港的渔民。我们现在主要有三个困难。 “第一个是我们的渔船都太旧了,很多都漏雨,出海很危险,但是我们没钱买新船。 “然后我们的码头也破了,涨潮的时候经常被淹,卸货很不方便…… “还、还有就是奸商压价太厉害,我们打回来的鱼是有时效的,他们故意拖延时间收购,就容易卖不上价钱。” 磕磕绊绊的说完了之后,老于勒才感觉,自己说的好像太简单了,很多话有更好的阐述方法。 但话已出口,就不好往回收了。 但那些官员却好像很重视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一个工业部的官员站了起来,还问了几个关于渔船型号、码头破损情况的细节问题,老于勒都一一作了回答。 “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都记下了。”工业部的官员合上笔记本,认真地说道, “我们正好在制定渔业补贴的政策,应该很快就通过,到时候会通知。码头的修缮工程,我们会尽快安排人去勘察。至于商贩压价的问题,我们后面商讨一下……” 后面的话老于勒已经听不清楚了,他被许多人注视着,只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厉害,根本没有心思去听。 最后,他只依稀记得那个官员说完后,自己如同木偶一般的点头,最后坐下。 甚至连会议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记得了。 回到了渔村后,面对大伙们好奇的询问,老于勒才发现自己能回忆起来的部分都很少,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去了圣凯罗城,参与了这么一个重要的会议。 不过最开始,老于勒以为,至少要等上三五个月,甚至可能都不会等到工联的下文。 可没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月,事情就有了眉目。 先是渔船补贴下来了。 每家每户都领到了一笔钱,用来修缮或者购买新渔船。 紧接着,工程队就开进了渔村,开始修缮破旧的码头。 然后,在他们的村落外成立了渔业收购站,统一收购渔民的渔获,价格相比其他商贩的胡乱压价要合理的多,剩下的商贩在收购的时候,再不像之前那样随意压价了。 更让老于勒惊讶的是,工联还专门成立了一个渔业对接办公室,派了专人常驻渔村,负责对接渔民的各种需求。 老于勒彻底傻眼了。 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效的政府。 以前在王国的时候,哪怕是天塌下来的大事,那帮贵族官员们也要推三阻四,拖个一年半载才会处理。 可在工联,仅仅一个月,他们提的所有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又过了两个月,一个更让他震惊的消息传来了。 工联成立了家庭互助会,专门负责解决单身青年的婚姻问题。 家庭互助会会定期组织各种联谊活动,比如篝火晚会、技能交流会、集体劳动等等,给单身的男女青年创造认识的机会。 消息传到渔村的时候,整个渔村都沸腾了。 那些单身的小伙子们,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纷纷跑去报名。 老于勒看着他们,心里感慨万千。 时间一晃,就到了八月份。 盛夏的圣凯罗码头,海风里混着煤烟和海水的咸腥味。 兰卡斯特站在码头的阴影里,抬手扯了扯领口的风纪扣。 他这次被任命作为地下探索行动的总指挥官,而他身后,则是参与这次探索行动的700名精锐士兵。 正午的太阳晒得码头发烫,远处的海面上,一艘通体漆黑的铁甲舰正劈波斩浪,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 那是刚下水的“蒸汽号”,工联第二艘铁甲舰,如今正在进行第一次试航。 舰炮的轮廓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低沉的汽笛声隔着很远传来,甚至震得码头的地面微微发颤。 而他们要搭乘的运输船,也终于发出了登船的指令。 兰卡斯特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士兵们,高声说道: “所有人注意,按编号登船!” 随着一声令下,士兵们排成单列,依次走上停靠在码头边的运输船。 紧随其后的,是数百台被帆布覆盖的机甲。 这是研究所专门为地下世界设计的“掘地者”型机甲,体型比常规机甲更紧凑,能适应地下狭窄的通道和复杂的地形。 奇械师们小心翼翼地用起重机将机甲吊上船。 兰卡斯特最后一个走上跳板。 刚登上甲板,就看到了研究所的队伍。 为首的是薇薇安,一位工联科研界传说般的人物。 她身材娇小,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大褂,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靠在栏杆上,慢悠悠地翻看着,神情慵懒,和周围紧张忙碌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个年轻的机械师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各种仪器,脸上满是敬畏。 “薇薇安教授。”兰卡斯特走过去,点头致意。 薇薇安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兰卡斯特,然后点头示意道:“兰卡斯特指挥官,好久不见。这次行动,我们将负责机甲的维护工作,到时候机甲使用过程中,有任何意见,也可以随时和我们沟通。” 兰卡斯特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白,薇薇安教授。” 他知道,这个看起来慵懒的小姑娘,是工联最顶尖的机械天才,“掘地者”机甲的核心设计,就出自她手。 就在这时,船尾传来一阵脚步声。 兰卡斯特转头看去,只见三个人正沿着舷梯走上来。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女性卓尔,有着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眼神明亮,动作矫健。 她就是崔斯塔纳,这次地下探险队的队长。 跟在她身后的是两个高大的男性卓尔,一左一右护着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崔斯塔纳也看到了兰卡斯特,快步走了过来,伸出手:“兰卡斯特指挥官,我是崔斯塔纳,地下探险队的队长。接下来的行动,就拜托你了。” 她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常年在地下摸爬滚打留下的老茧。 “合作愉快。”兰卡斯特露出得体的笑容,和她握了握手。 他能感觉到,这个卓尔身上有一种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气质,那是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才有的沉稳与锐利。 在地下世界,她将是这支地下探险队的灵魂。 船员们开始收起跳板,解开缆绳。 运输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了码头。 兰卡斯特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圣凯罗港,神情严肃。 这次的任务,和以往截然不同。 由于地下世界错综复杂,之前工联对地下世界的探索,一直是以勘探地形为主,除了几个大规模的科研团队,其他时候更多是以雇佣佣兵的形式,进行侦查。 而这次,是工联第一次以官方的身份,派遣军队,正式深入介入地下世界的势力格局。 他们的目的地,是棕榈湾的西德玛城。 那里是地下世界离地面最近的入口,也是各方势力交错的混乱之地。 他们要从那里深入地下,并建立据点,摸清地下世界的真实情况,更要找到那位即将诞生的真神的踪迹。 这无疑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但兰卡斯特没有丝毫畏惧。 章五一九 黑暗潮涌,铁火待燃 崔尔斯克的脚步快速碾过湿滑的菌毯。 他大腿伤口上的血渍滴在漆黑的菌毯上,瞬间就被那些菌毯吞噬殆尽,以此掩盖了他的踪迹。 “这帮该死的蛛化卓尔……” 他已经逃了三天。 这一路,他从深度接近两千米的地下第四层的幽暗核心区,一路向上,闯进了地下五百米的浅层深岩区。但他身后的追杀者,从来没有停下过脚步。 卓尔精灵的血脉里,刻着黑暗女神亲手打下的枷锁。 男性卓尔天生就对同氏族的女性,有着无法违抗的效忠本能,而各阶位的女祭司,同样必须对氏族主母献上绝对的忠诚。 而坐在权力顶端的主母们,平日里最乐意看到的,就是下属之间无休止的倾轧与背刺。她们相信,只有最残酷、最无情、最能踩着同类尸骨爬上来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自己的爪牙。 血脉中刻着的忠诚,维系着这个脆弱的权力关系的稳定,而整个卓尔都相信适者生存,她们认为只有在最残酷的竞争中存活下来的个体,才是强者。 而所有男性卓尔,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这些竞争中,最容易被丢弃的那一部分。 崔尔斯克是幽影氏族的低阶巡守武士。 他的剑术是同批武士里最顶尖的,职业等级也达到了12级,属于绝对的精英。 可他天生就是卓尔里的异类——他不肯虐杀毫无反抗能力的奴隶,不肯对被诬陷的平民挥刀,甚至在一次清剿夺心魔渗透的行动里,还偷偷放过了一个被牵连进来的卓尔幼童。 这成了他的催命符。 主母的长女,他的直属上司,正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掩盖自己和夺心魔私下交易的罪证。整个氏族里,没有比不合群的崔尔斯克更合适的人选了。 也因此,他很快就被扣上了“勾结夺心魔、亵渎女神”的罪名——崔尔斯克知道,他不会有任何辩解的机会。 血脉里的本能让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让他想要跪下受死,向主母献上自己的头颅以示忠诚。可他最终还是战胜了本能,选择了逃亡。 这是对整个卓尔秩序的反叛。 主母立刻下达了命令,要求不留活口,必须要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不过崔尔斯克是一名极为出色的游侠,他以精湛的技术绕开了大部分的追杀部队,目前唯有三名被黑暗女神诅咒的蛛化卓尔,依然对他紧追不舍。 这些蛛化卓尔,都是曾经的高阶女祭司,因触怒女神被降下诅咒,她们上半身依然保留着卓尔的形态,下半身却是巨大的蜘蛛躯体。 蜘蛛躯体有坚硬的甲壳,能挡下普通的刀剑。她们嗜血、凶残,对主母的命令有着比血脉更偏执的忠诚,对卓尔的气息更是敏锐至极。 三天里,崔尔斯克射光了所有的箭,长剑也砍出了密密麻麻的缺口,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靠着对地底裂隙的熟悉,一次次甩开追杀,从幽暗核心区的禁地,一路逃到了浅层岩石区——这里已经是幽影氏族势力的边界,再往上,就是近地表层,是卓尔从未真正掌控过的区域。 可他还是没能甩掉追兵。 “嗖!” 溶洞的拐角处,破空声骤然袭来。带着剧毒的蛛丝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死死粘在了岩壁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崔尔斯克踉跄着转身,长剑横在身前。 ‘咕咕咕……’ 三名蛛化卓尔已经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复眼在黑暗里闪着幽绿的光,口器里滴落的毒液,把地面的菌毯融得滋滋作响。 崔尔斯克环顾四周——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但最终,他却是冷哼了一声,对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菌毯渣滓(卓尔语境类似垃圾东西),也想要我的命吗?” 他紧接着低吼一声,挥剑冲了上去。 他的长剑刺穿了最前面那只蛛化卓尔的前肢,可另一只蛛化卓尔的蛛腿,已经狠狠刺穿了他的左肩。 “啊!!”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他接着就被像一块破布般被甩了出去,长剑脱手飞出,重重撞在岩壁上,滑落在地。 领头的蛛化卓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锋利的蛛腿高高抬起,对准了他的心脏。 血脉里的效忠本能还在疯狂地躁动,让他闭上眼,接受来自主母的惩罚。可崔尔斯克还是死死睁着眼,盯着眼前的怪物。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衣服的内衬,这里还有他最后一把匕首—— 来吧,你这个黑色的杂碎,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就在这时,一阵他从未听过的、炸雷般的巨响,骤然在溶洞里炸开。 “砰!砰!砰!” 密集的爆响连成一片,震得崔尔斯克感觉自己耳膜都在发颤。 领头的蛛化卓尔坚硬的甲壳,瞬间被炸开了一个个血洞,绿色的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砸在了地上,脑袋已经被轰得稀烂。 剩下的两只蛛化卓尔瞬间慌了神,疯狂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喷出毒丝,可黑暗里,又是一阵连续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撕开了它们的甲壳,打断了它们的蛛腿。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两只追杀了他三天三夜的怪物,就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崔尔斯克躺在地上,浑身的血都快流干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看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溶洞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造型奇特的长管武器,就是那东西,发出了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巨响。 有人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嘴里说着带着浓烈地上口音的语言。 他最后看清的,是这些人胸前的徽章——是锤子与齿轮交错的图案。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标记。 随后,眼前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他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崔尔斯克先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和地底洞窟里的霉味、血腥味完全不同的,一种干净的、陌生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瞬间绷紧了身体,却因为肩膀的剧痛,又重重跌回了铺着干净被褥的行军床上。 他身处一个帆布帐篷里,头顶悬着一个小小的玻璃泡,正散发着明亮、柔和的白光。 不是荧光苔藓的冷光,不是魔法跳动的光芒,是稳定的、不依赖任何魔力的光,把整个帐篷照得纤毫毕现,没有一丝黑暗能藏身。 他活了快两百年,在永恒黑暗的地底世界里,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的光。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换药的纱布和药剂。看到他醒了,那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你醒了?别乱动,你的肩膀伤得很重,刚缝好。” 崔尔斯克下意识地戒备着,目光死死盯着这个白大褂,口中低沉地说道:“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他可以感觉到这个白大褂是一个神术施法者,而且从直觉来看,这家伙很不好对付。 而他的腰间,还别着一把和之前崔尔斯克看到的那个长管武器有些类似的,稍短一些的金属武器。 见证过这个武器能轻易杀死蛛化卓尔的样子,崔尔斯克对此非常忌惮。 “我们是工联地下勘探队,这里是我们在中层深岩区的临时营地。”那人放下手里的东西,指了指他的肩膀,“三天前,我们在溶洞里救了你,顺便解决了那三只蛛化怪物。” 工联。 崔尔斯克听过这个名字。 近地表的那些卓尔巡逻队的人私下里都在说,地表下来了个新的人类势力,到处在地底敲石头,但很难对付。 他以前只当是巡逻队们私下闲聊的奇谈,直到此刻,他看着头顶明亮的电灯,才终于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紧接着,崔尔斯克就仿佛想到了什么,惊讶地说道:“等一下……三天,你是说我已经昏迷了三天?” “准确的说,是三天五个小时。”那个白大褂如此说道。 崔尔斯克紧接着脸色大变:“该死的……我必须得赶快离开这里!追兵们很快就会到了!” “你说什么追兵?” 此刻,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面色阴沉的头发灰白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正是科尔,曾经的群岛王国将军,曾在戴克里先领和洛克伯爵一同对战过苏文。如今在洛克伯爵投降,苏文成立工联后,带着一些部下来到地下世界开荒。 而此刻,他走进营帐后,目光很自然的就紧紧地盯着崔尔斯克,目光严肃。 …… 而此时,距离营地三公里外的一处漆黑溶洞里,幽影氏族的追杀队,已经停下了脚步。 六十名全副武装的卓尔武士贴墙站着,身上漆黑的鳞甲完美融入了黑暗,连一丝反光都没有。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四名身着黑丝绒祭袍的女性卓尔,为首的是薇拉,幽影氏族主母的三女儿,也是这次追杀队的统帅,一名掌握了战斗神术的15级高阶祭司。 她的眼神带着些许不耐。 已经追了整整六天了。 从幽暗核心区一路追到浅层深岩区,三次围堵都被那个该死的崔尔斯克逃掉了,甚至还折损了三名蛛化卓尔。 主母的命令像一把淬毒的刀,悬在她的头顶—— 雄性卓尔的背叛,对于主母来说是一件不能容忍的奇耻大辱。 这将会让整个氏族名誉扫地,在幽暗议会被其他主母耻笑。 薇拉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主母那般震怒。 带不回崔尔斯克的头颅,她和所有参与追杀的人,都要被丢进蛛巢,接受黑暗女神的诅咒,变成没有理智、只懂杀戮的蛛化怪物。 “祭司大人。” 前去侦查的斥候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找到叛徒了。他就在前面三公里处的人类营地里,伤得很重,没有离开的迹象。” 薇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营地?什么人类营地?有多少人?有没有魔法屏障?” “是地表来的那个叫‘工联’的人类势力的营地。” 斥候快速回话, “整个营地用铁构成的丝线围了起来,有四座金属塔楼,没有发现魔法屏障,也没有高阶法师的魔力波动。营地的人数大概在三百人左右,大多是拿着奇怪金属长管的凡人,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应该是低阶施法者。” “另外,那些金属塔楼上架着许多厚重的金属圆筒……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异常了。” 三百个凡人。 薇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黑暗女神保佑。她原本还担心崔尔斯克逃进了灰矮人的堡垒,或是石侏儒的聚居地,没想到居然躲进了一群凡人的临时营地。 可就在她准备下令进攻的时候,身边的一个低阶祭司突然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祭袍,声音急躁:“薇拉祭司!不能去!我们不能招惹这群人类!” 薇拉猛地转头,眼神瞬间变得阴狠,一鞭子抽在低阶祭祀脚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淬毒的鞭梢离她的脚尖只有半寸。 “你在教我做事?软皮蜘蛛!” 她的声音里满是戾气,“那个叛逃的雄性就在眼前,你居然让我停下?” “不是的!祭司大人!” 低阶祭祀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幽暗议会第一氏族三个月前就传了命令!地表来的这个人类势力,根本不是普通凡人! “他们是新的魔法帝国!他们的皇帝在星界都有愈发巨大的真名投影,连夺心魔的主脑都不敢轻易招惹! “议会严令所有氏族,必须避让他们,绝对不能和他们起冲突!” 周围的卓尔武士们听到‘魔法帝国’这个词,不由得都有些骚动,眼神之中带上了些许恐惧。 而且幽暗议会的命令,是十二氏族都必须遵守的铁律。违抗第一氏族的指令,就算她们抓回了崔尔斯克,回去也难逃惩罚。 可薇拉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低笑了起来。 “议会的命令?魔法帝国?” 她猛的凑近了那个低阶祭祀,用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议会在深邃的蛛后城,而他们的那个魔法皇帝,更是远在地表! “可主母的刀,就架在你我的脖子上!抓不到崔尔斯克,还损失了三个蛛化卓尔……我们回去,不是被扔进蛛巢,就是被圣蛛活活啃食!到时候,议会的命令能救我们的命吗?” 那个低阶祭祀瞬间哑口无言。 她太清楚那个下场了。氏族里那些触怒主母的祭司,最后都变成了只会嘶吼的蛛化卓尔,连灵魂都被黑暗女神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三百个凡人,就算他们是什么魔法帝国的先锋,又能怎么样?” 薇拉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武士,声音里带着蛊惑, “我们有六十名氏族最精锐的武士,至少都是十二级。还有四名掌握神术的祭司,还有两只成年的蛛化卓尔。之前折损的蛛化卓尔,看尸体,也不过是中了那些炼金炸药的陷阱,正面对战,这群凡人也未见有多厉害。” “他们在黑夜中,无法视物! “我们借着黑暗掩护,分三路突袭。祭司团释放全域黑暗术,遮蔽他们的视线,蛛化卓尔正面冲破他们的铁丝网,武士从两侧包抄,十分钟之内,我们就能撕碎他们的营地,抓回崔尔斯克。 “等议会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早就回到了幽影氏族的领地,主母只会奖赏我们,谁会管我们杀了几个凡人?” 武士们感受着血脉之中传来的忠诚的情绪,眼神之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凶悍。 一边是回去必死的诅咒,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胜利,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们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淬毒弯刀和长弓,发出低沉的应和声。 低阶祭祀看着眼前的场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再说话。 薇拉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猛地抬起蛇首鞭,指向营地的方向: “所有人听令!武士分两队,从东西两侧溶洞包抄,绕到营地后方,截断他们的退路。祭司团准备全域黑暗术、腐毒云雾,等我的信号就释放。蛛化卓尔正面突击,撕开他们的外围防线。 “现在,出发!” 命令落下,六十名十二级以上的卓尔武士瞬间散开,像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营地的方向摸去。 章五二〇 高燃铝镁闪光弹、奥术师 六十名幽影氏族武士,每一位都至少是12级战职者——在卓尔氏族的体系里,都是不折不扣的精锐。 他们身处的浅层深岩区溶洞,是个高近百米的巨型穹顶空间。 岩壁上倒悬着钟乳石,地面覆着滑腻的菌毯,一条地下暗河贴着营地边缘流过。 一片深邃的黑暗中,工联营地的电灯,显得极为刺眼。 卓尔武士的行走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丝声响。 他们完美遮蔽了气息,借着钟乳石、石柱的阴影交替突进。 上百年的地底厮杀生涯里,这套潜行战术从未失手——哪怕是对气息最敏感的石侏儒,也察觉不到他们的靠近,更别说这群连魔力波动都微弱到近乎于无的凡人。 薇拉最怕的,就是这些人当中,有新魔法帝国的奥术师。 但当年的魔法帝国,那些奥术师们的魔力波动都极为猛烈。 甚至现在地下世界里,那些徘徊在深层的疯了的奥术师们,他们的魔力波动也是隔着数个溶洞都能感应到。 所以这些人,应该就是新魔法帝国的奴隶们…… 薇拉潜行在队伍后方,耐心的等待着卓尔武士潜行到位。 只要冲过那道看着简陋的铁丝网,十分钟内,这群凡人就会变成满地碎尸,崔尔斯克的头颅会被她带回氏族,换得主母的赦免与奖赏。 她的嘴角已经抑制不住笑容了。 可就在队伍最前排的两名武士,距离营地还有五十米时,突然间,营地那边传来了一些响动。 “叮叮叮!”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爆响。 塔楼顶端的四台探照灯同时转向,四道光柱瞬间调转,锁定了卓尔潜行的整片区域。 武士们都是一怔。 “怎么可能!怎么会暴露了!” 薇拉心中一惊,但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厉声嘶吼道:“祭司团!全域黑暗术!快!” 三名低阶祭司立刻止步,高举蛛形徽记念出咒文。 浓稠到能吞噬光线的暗影瞬间炸开,不过半秒就彻底吞没了探照灯的光柱,连营地的电灯都被裹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里。 这是卓尔突袭的终极底牌——在这种能屏蔽魔力感知的魔法黑暗里,只有天生拥有夜视能力的卓尔,能肆意展开猎杀。 武士们已经握紧了淬毒弯刀,准备借着黑暗发起冲锋。 可神术的波动还没散尽,营地中央骤然炸开了一轮银白色的太阳。 “唰!” 高燃铝镁粉在半空轰然爆燃,紧随其后的,是无匹的炽白强光。 瞬间灌满了整个溶洞,甚至直接超过了黑暗术所能吞噬的极限,光芒刺眼。 “啊啊啊!!” 对于一辈子活在黑暗里、夜视眼早已适应了弱光的卓尔而言,这轮光芒几乎相当于于滚烫的烙铁,狠狠戳进了他们的眼睛。 所有武士都下意识地闭紧了眼,发出痛苦的闷哼,甚至有武士直接捂住了双眼,几乎不能视物。 “开火!” 塔楼指挥位上,科尔戴着墨色的眼镜,通过扩音器下令道。 在溶洞作战有很多禁忌,所以他们的炮都是减装药弹,而且只能打石柱之间的开阔区域,需要避开轰击穹顶与承重石柱。 但他们建造的营地附近,都是合适的开火区域。 “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骤然炸响。 十门野战炮在指引术的操控下同时开火,炮口的火光在溶洞里一闪,瞬间照亮了武士们惊骇扭曲的脸。 炮弹炸开的钢破片呈扇形横扫,溶洞里的回声把炮声放大了数倍,反复撞击着岩壁,震得人耳膜生疼,细碎的碎石从钟乳石尖端簌簌掉落,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12级武士的反应快到极致,哪怕双目不能视物,依然做出了极为精准的躲避姿势。 但还是有三名武士反应慢了半拍,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破片撕成了碎块,暗红色的血溅在惨白的岩壁上。 薇拉也被闪得几乎看不见事物,心中的胜券在握彻底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群没有高阶法师坐镇的凡人,怎么能不借助任何个人魔力,就释放出连绵不绝的、堪比六环,强效火球术的杀伤攻击? 两只蛛化卓尔发出尖锐的嘶鸣,朝着铁丝网猛冲过去。它们的甲壳能挡下绝大多数刀剑,以往的突袭里,从来没有阻碍能挡住它们的冲锋。 可这一次,它们刚踩进铁丝网前的浅滩,就被通了高压电的带刺围栏死死缠住。 幽蓝色的电流顺着蛛腿窜遍全身,让它们疯狂地抽搐起来。它们口器里喷出的剧毒蛛丝落在铁丝网上,只冒起一阵白烟,根本无法熔断钢缆。 塔楼顶端的重机枪立刻调转枪口,密集的子弹像冰雹般砸过来。 “砰砰砰——” 子弹撕开了它们引以为傲的甲壳,绿色的粘稠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 不过十几秒,两只怪物就彻底没了声息,软塌塌地挂在了通电的铁丝网上,电流还在它们的尸体上跳着幽蓝的火花。 而重机枪很快就调转了枪口,对准了那些卓尔武士——地下空间不能毫无顾忌的倾泻火力,防守的主力还是机枪。 而且靠的近了还会到处都是跳弹,对于工联来说其实非常受限。 “废物!”薇拉感受到蛛化卓尔惨死,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嘶吼,“武士团!借地形突进!杀进去!” 同时一个大范围的群体治疗术,缓解了双眼的剧痛。 剩下的五十多名武士,终于从强光的刺痛里缓过神来。他们到底是千挑万选的精锐,哪怕机枪火力也压制得很猛,也立刻找到了应对的方法。 他们三人一组,借着石柱、钟乳石的掩护快速突进,12级战职者的速度快到拉出残影,大部分子弹都被他们借着掩体躲开。 少数命中的子弹,也被身上加持的防御魔法挡了下来。最前方的十名武士同时跃起,踩着岩壁凸起的岩石借力,投掷出了手中的弯刀,狠狠劈在铁丝网上。 钢缆发出刺耳的悲鸣,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三米宽的口子。 “突破了!冲!” 武士们嘶吼着顺着缺口冲进营地外围,弯刀挥舞间,瞬间砍翻了两个来不及躲进营地的佣兵。 他们借着营地板房的掩护快速穿插,长弓不停拉放,淬毒的箭矢精准地朝着机枪阵地射去。 ‘咔咔!’ 就在这时,营地深处传来了沉重的机械声。 二十多台初代【铠甲一型】机甲,迈着沉重的步子冲了过来。 这是工联最老式的机甲型号,装甲厚重却机动性不足,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机甲头部加装着探照灯,两道惨白的光柱直接怼脸照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武士被强光晃得再次眯起眼,动作瞬间慢了半拍。 “开火!” 中间那台机甲驾驶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双臂的双联装机枪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弹幕朝着武士们覆盖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武士没来得及躲闪,直接被子弹击伤,然后被旁边的机甲冲上来——随着蛮力术施展的痕迹,随后一拳下去,直接将受伤的武士当场抡死。 可12级的卓尔武士反应太快了。他们立刻分散开来,借着板房的掩护绕到机甲侧面,手里的弯刀狠狠劈在机甲装甲上,火星四溅,在厚重的钢板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老式机甲的转向不够灵活,根本跟不上他们鬼魅般的速度,只能一边用机枪压制冲锋的卓尔,一边缓缓向后撤退,把防线往营地核心收缩。 它们靠着厚重的装甲硬抗攻击,配合营地上的机枪火力,把武士们死死拖在营地外围,不让他们靠近核心的供电房与营地。 营房里,崔尔斯克撑着受伤的肩膀,咬着牙挪到了帐篷缝隙边,扒着帆布往外看。 警报刚响起的时候,他心里有的是绝望。 六十名12级的卓尔精锐,还有高阶祭司带队,这股力量足以强攻中等氏族的主城。 这群只有三百人的人类勘探队,怎么可能挡得住?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人类交出去,或是跟着营地一起被屠尽的准备。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两百年的认知。 先是魔法黑暗被瞬间炸开,银白色的光芒让他双目几乎失明; 等他好不容易适应,又看着炮口的火光一次次亮起,那些他敬畏了一辈子的氏族精锐,瞬间被击倒; 看着那些他以为必死的凡人,哪怕卓尔已经冲到了眼前,也依旧有条不紊地换弹、射击、调整防线,没看到多少慌乱。 强光一次次扫过他的脸,他的夜视眼被晃得不停流泪,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活了两百年,一直以为,只有神术、法术、力量,才是世界的真理。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冒着黑烟的火炮、喷吐着火舌的金属管子、边打边退的钢铁怪物,终于明白,工联的力量,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另一种维度的强大。 …… 战场中央,薇拉看着身边已经倒下近三分之一的武士,看着那些缓缓后退、却始终把防线焊死的钢铁怪物,听着溶洞里不停回荡的枪声,眼底的狠戾已经被彻骨的恐慌彻底填满。 其实如果她上前的话,她的神术是可以扭转整个战局的。 但她害怕,怕这陌生的营地里面有没有什么她不清楚的底牌,将她掀翻。 而溶洞后方,工联修建的从地上直达前进营地的通道上,探险先遣队都感受到了地面传来的沉闷的爆裂震动。 兰卡斯特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住了脚步。 他正驾驶着“掘地者”机甲。 这是工联专为地下溶洞作战设计的新型机甲,三米多高的窄体结构,比老式的开拓者机甲更紧凑。 机身两侧带着可伸缩的辅助肢,能在崎岖的岩壁里灵活穿行,完全适配幽暗地脉的复杂地形。 这次兰卡斯特是准备带一部分先遣队,先探索一下地下的具体情况,再让大部队下来。 队伍的向导是崔丝塔娜——她正皱着眉,辨认着通道尽头传来的声响。 “是火炮的爆炸声,还有卓尔武士。”崔丝塔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们在和卓尔高阶武士交火!” 而队伍中的薇薇安,则是适时说道:“下面的队伍里面,还有一个高阶施法者,可能有15级……她交给我。” 听到这话,崔丝塔娜不由得有些惊讶的看向了薇薇安——眼神之中满的惊讶,就差没把‘你能打赢15级施法者?’给问出来。 但几乎在薇薇安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队伍,接近一百台机甲已经完成了转向。 整个队伍都没有口头指令。 所有机甲都通过指挥官系统完成了战术协同—— 兰卡斯特作为总指挥官,他的一切指令,都通过指挥官链路,实时同步到了每一位驾驶员的脑海里。 ‘咔咔……’ 上百台机甲像一个整体,没有任何额外沟通,就完成了阵型切换、武器上膛、引擎功率拉满的全套动作。 掘地者机甲的速度快得惊人,全程没有一丝停顿,居然直接就在通道里保持住固定间距,高速突进。 崔丝塔娜以及薇薇安、奇械师等辅助人员也都加快了脚步,跟在了队伍后面。 不过三分钟,他们就冲出了通道,闯入了那片百米穹顶的溶洞。 此时的战场正处在胶着状态。科尔的营地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卓尔武士借着板房的掩护和守军缠斗。 枪声、爆炸声、刀剑碰撞声混在一起。 但薇拉已经不想再打了。 她很清楚,营地的守军已经被她拖得疲了,但营地内的人都冷静得让她头皮发麻——他们完全没有走到末路的那种歇斯底里。 再打下去,她今天就要把命丢在这里。 而当溶洞处那些上百个黑色机甲冲出来的时候,薇拉几乎要惊叫出声。 这玩意居然有这么多!? “全员死战!必须要把叛徒捉住!”她厉声嘶吼,自己已经提前退到了战场边缘的阴影里,准备先撤。 她现在已经惧怕到了极点,她终于明白议会为何会下达不要招惹工联的命令了。 这些家伙,还没有出动奥术师,就已经这么恐怖了! 必须马上逃——回去后,就说是那低阶祭祀不听指令,突兀上前,招惹的工联。 只要回去献上足够的赔偿,劝动长姐来帮忙说情,主母是有可能原谅我,只折磨我一百年的…… 但就在薇拉想要继续向前的时候,她突然看到,在她前进道路的中央,站着一个白色的人影。 那是一个小姑娘,个子娇小,套着一件宽大到晃荡的白色大褂,手里还夹着一本笔记本。 她的手上没有武器,身上的职业等级波动微弱到近乎于无,看起来就只是个跟着队伍出来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 但对方突兀的出现在那里,就让薇拉感到了心肺停止。 而更让薇拉感到恐怖的是,透过后方战场的闪光,她注意到对方的脖子下方,似乎镌刻了许多密密的线。 虽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魔力,但一个词突兀的出现在了她的心中: 奥术师。 章五二一 俘虏、电脑、排外浪潮(稍晚还有 奥术师。 古魔法帝国真正的统治阶层。 薇拉一直以来都对‘工联是新魔法帝国’这个概念没有真实感,在她数百年来养成的认知里,地表是羸弱的人类、避世的精灵。 魔法帝国是故去的传说,是那些地底游走的疯子,是书里的故事。 但当她真正的看到眼前的这个白色大褂的身材娇小的女子的时候,古老的传说终于有了实感,接着一种堪称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一刻,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逃。 她想都没想,立刻就捏碎了腰间的传送石,一道湛蓝的传送法术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的身体开始半透明化。 可就在下一瞬,她突然发现,周围的魔力像被冻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次元锚】 薇拉感到亡魂皆冒。 她根本没有看到对方是如何施法的! 眼前这个小姑娘没有念咒,没有调动魔力,但一个法术却好像凭空生成一般,瞬间打断了她的传送! 而且随着对方施法,她突然感受到了那是一种比主母发怒时的威压更恐怖、更窒息的压迫感——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施法,仿佛让她的血脉都沸腾了一般。 一种极为强烈的冲动,让她抑制不住的想要跪下。 “我的建议是,不要白费力气,直接投降,对你最好。” 薇薇安终于抬了眼,语气认真了少许:“但你肯定不会服气——所以,请出手吧。” 出手? 谁会跟你这个奥术师打啊! 薇拉却是毫不迟疑,一咬牙,在薇薇安说话的时候,她身上的法术序列就已启动,瞬间幻化出数个虚影。 她的身影快速沉入阴影,同时一道禁锢法术直接投向了薇薇安——这竟然是法术瞬发的超魔技巧。 同时她的口中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念动着咒语,下一个法术就将是大范围的死云术。这一刻她确实无愧为高阶施法者,判断极为果决,防护、干扰、进攻,每一步都是奔着打乱敌人阵脚的目标去的。 ‘唰!’ 但紧接着,她的咒文还没有念完,薇拉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只大手。 法师之手? 薇拉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施展出这么一个戏法,但对方奥术师的身份让她极为戒备,哪怕是一个戏法,她也不敢大意,身形变换之间,咒语念动的更快了。 身上的魔法道具更是光芒闪烁,一道法术反转瞬间成型。 她知道这个法师之手肯定是一系列猛烈进攻的前菜,肯定有其独到之处。 薇拉加快了念动咒语。 (我身上已经添加了法术反转,可以反转7环以下的所有法术!法师之手必然无法直接攻破我的防御,这样,等我的死云术成功释放,我就能……) 但就在薇拉思考的时候,她突然瞳孔一缩——那法师之手却突然变得巨大,一股极强的魔力波动传来,瞬间抓住了薇拉,这一抓,强大的魔力波动甚至直接将她身上的法术反转给撞碎。 “砰!” 薇拉直接被这一抓,重重砸在冰冷的岩壁上,激起一片尘土。她拼命挣扎,可那法师之手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薇薇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可能!你这只是一个戏法,一个戏法! “零环法术!你的零环法术怎么可能破开我的这么多法术防护! “而且它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大!我的法术反转,怎么可能连一个法师之手都反转不了!” 她发出了极为不甘的怒吼。 薇薇安慢慢走了过来,“法术结构越简单,承载大量魔力的难度也就越低。强效超魔一个魔法飞弹的难度,自然是比强效一个阳炎爆的难度要低……而魔力承载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它原本的法术等级是几环,就已经不重要了。” “你刚刚不应该施展法术反转,而应该施展次级法术无效,它能抵抗简单的法术结构……” 听着薇薇安居然开始一板一眼的复盘,这位卓尔高阶祭司挣扎的更加厉害了。 (该死的,没有人察觉到我在这里战斗吗……这群杂种,你们的祭司被抓了!快来人救我啊!) 薇拉感到非常、非常后悔,她刚刚不该离战场这么远。 她挣扎着,将目光投向了溶洞主战场。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就在她被彻底制服的同时,主战场上的战斗,也已经彻底结束了。 上百台专为地下作战设计的“掘地者”机甲,呈合围之势,将剩下的卓尔武士彻底困在了营地缺口处。 他们引以为傲的剑术、潜行、暗影魔法,在钢铁与火药组成的工业洪流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不到十分钟,敢于抵抗的卓尔武士,就已经被配合默契、机能更强的掘地者机甲给击溃。 “投降——我投降,不要杀我!” “我宣誓效忠于您,请接受我卑微的服从……” 许多卓尔武士极为干脆地放下了武器,并且露出了服从的姿态。 而此刻,察觉到部下的投降,薇拉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愤怒、恐惧和无助的悲鸣。 …… 苏文正在新建成的研究大楼负一楼。 如今的圣凯罗城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扩建,整体覆盖的面积已经从原先的城区扩展开来,甚至将原本偏远的两个卫星镇、以及周边大量的贵族府邸都吞了进来。 围绕中心的执政府,形成了内城-外层-新层的三环结构,整体占地面积已经接近100平方公里。 而且可以预见的未来,随着人口的不断涌入,作为工联的中心,圣凯罗城还会持续扩建。 而研究大楼就建立在新层区,这里靠近一块单独划出来的占地约5平方公里的实验基地,甚至还配有专门的火力发电厂。 整个研究大楼由混凝土建造而成,整体有十层楼高,哪怕是在圣凯罗城的码头,远远的也能眺望到这栋高耸的大楼。 丽娜走进了这不断闪烁着‘滋滋’声的二极管构成的巨大的机械当中——她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随着她的到来,这个机械的闪灯开始呈现出一种莫名的规律的感觉。 好像在和她打招呼一般。 这个被命名为‘电脑’的事物,被苏文改造成了构装体,现在它可以看作是一个拥有低级思维的存在。 丽娜在心中暗道。 “丽娜主任,您来了。” 巨大的机柜旁,几个同样穿着白色大褂的奇械师们看到了丽娜后,有些停下手里的工作对着丽娜点头示意,而还有一些人则依然专注的看着机柜之中晶体管运算的明灭闪烁,听着纸带穿孔机的咔哒咔哒声。 隐约可以听到他们低声的交流:“这个大家伙又闹脾气了,是不是谁昨天下班没有打扫干净卫生?” 丽娜对着几个奇械师点了点头,手中拿着需要汇报的资料,走进了里面的机房。 在这里苏文正靠着一个大机柜,和旁边的一个装有机械腿的奇械师在讨论着什么——丽娜对这个奇械师有印象,他应该是叫芬恩,之前在开采秘银的时候出了意外,一条腿被苏文截肢了。 见到丽娜后,苏文于是就拍了拍机柜,说道:“……大概就这些,接下来需要请德鲁伊过来,驱散一下整个地下实验室的昆虫,还有就是注意保持清洁,对于损坏的二极管,必须及时更换。 “目前来看,这个构造体属于比较喜好清洁的性格,所以尽量保持干净,能够更好地和它进行沟通。” 那个叫芬恩的奇械师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执政大人。” 苏文说完了之后,转头对着丽娜露出了一个笑容:“是到汇报的时间了嘛?先去楼上办公室吧,这里不是汇报的地方。” 丽娜则是好奇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机柜,然后对苏文说道:“苏,这里实验出了什么问题吗?” “电脑改造成构造体后,太娇贵了。” 苏文长叹了一声。 他一边往楼上的办公室走去,一边吐槽道。 “本来由于二极管极为娇贵,一晚上烧穿上百个都正常。所以我的本意是制造一个构造体,让它可以根据情况,可以主动断电、降频自保,降低设备烧毁概率。 “但没想到,改造成构造体后,它居然会怕死…… “由于构成它的很多组件都依赖电能,断电对于它来说就等于接近死亡的深度睡眠,所以它每次开机都处于恐惧状态,对于线路板上有灰尘都极为敏感,甚至可能为了降低损耗,在正常情况下都主动降频,影响我们得到结果……” 苏文说着叹了一口气:“后面的电脑,还是先不要做构造体改造了……” 丽娜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 苏文进入办公室后,示意丽娜坐下,然后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今天有啥要汇报的。” 丽娜将手中的文件展开,说道:“第一件事,是幽暗地域的战报。” 说着,丽娜将一份文件递到了苏文的手上。 苏文眉头微皱地翻开,里面是科尔营地的战斗报告、兰卡斯特小队的侦查记录,还有薇薇安传回的幽影氏族俘虏审讯纪要。 幽暗地域目前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丽娜同时也开口说道:“根据对幽影氏族的审讯结果,以及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汇总来看,目前幽暗地域的秩序主宰依然是卓尔的十一氏族。 “而他们正在和位于最深处的夺心魔,也就是底层幽暗核心区【无思深渊】的巨型脑体在进行长期战争。但由于对杀戮神孽的封印松动、内部内耗的原因,卓尔的势力正不断被夺心魔蚕食。” 说完后,丽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地底还有灰矮人,以及石侏儒等相对边缘的派系,整个地下世界,以最适宜生存的七个核心城市为根基,被称为‘七柱城’,其中卓尔占据四座,夺心魔占据两座,灰矮人等边缘派系占据了一座……” “而其中四个最强的卓尔氏族,齐聚在蛛后城。她们掌握了幽暗议会,以此作为幽暗地域的权力核心……” 苏文一边听着,一边翻阅着眼前的资料。 他翻页的速度很快,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很快就把资料翻完了。 “武器适配测试的结果不错,薇薇安的改良方案很到位。” 苏文合上文件放在桌子上,抬眼看向丽娜,说: “给前线回讯,通知薇薇安、兰卡斯特、崔丝塔娜三人,后续可以深入幽影氏族、瑞文氏族旧地的侦查行动,但以摸清情况为第一要务,不要冒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明确告知他们,如果遭遇夺心魔主脑级别的精神突袭或是封印区大规模异动等不可控危险,都必须第一时间通过指挥官序列向我发出信号。 “无论我在做什么,都会立刻给予支援。” 丽娜点了点头:“明白了。” 接着她又抽出了一份文件,说道:“至于第二件事,就是关于圣伯罗斯。” 苏文听到这里,来了些兴趣,接过了丽娜手中的文件,就听后者说道: “圣伯罗斯那边有村落,自发的想学习西圣伯罗斯的生产方式,想要聚在一起修水利,然后把田地组织起来耕种。” 苏文翻阅起了文件,细细阅读,眉头紧皱了起来。 “但圣伯罗斯的贵族感到非常恐惧,听说直接派遣部队,将那个村子里组织水利的几个首领给吊死了。” 苏文一边看着,一边说道:“是本杰明那边在做什么手脚吗?” “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当地村民自发的。” 丽娜摇了摇头,“但圣伯罗斯那边有声音在说,都是西边在进行渗透。而且7月的收获季,西部这边的收成极高,赋税又低。而圣伯罗斯东部的收成,虽然有我们的支援,也只是维持普通水准。 “加上税收……听说已经激起了几次严重的冲突了。” 苏文长出了一口气。 丽娜继续说道:“昨天,有职业者冲入到我们的工厂,进行恐吓……目前来说,情况比较紧张。” 章五二二 所谓的‘反抗事业\’ “工联必须立刻停止干涉圣伯罗斯!” 圣凯罗第二中学的大礼堂里,这句突兀的嘶吼,瞬间打破了原本安静的课堂氛围。 因为中学师资力量不足,首都大学的教授们会定期来这里开设公开课。 道恩斯作为大学新任物理系的教授,同时也是施法者,他的课向来是全校最受欢迎的—— 每节课他都会用法术,搭配直观的物理演示实验,配合原理,把晦涩的知识讲得极为生动。 这类公开课每周只开一次,每次开课,全校两百多名学生都会挤在大礼堂里,甚至还有不少社会人前来旁听,有时候过道都挤不下。 今天正好轮到道恩斯授课。他刚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眉头就瞬间皱了起来。 礼堂后排的位置,赫然被两个学生拉起了一条白布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恪守和平条约,停止干涉圣伯罗斯”的字样。 “你们在干什么!” 陪同的校领导和老师们见状,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想要收起横幅。 拉横幅的两个学生,都是从圣伯罗斯来的留学生。他们正举着手不停挥舞,嘴里还在高声重复着刚才的口号。 道恩斯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名学生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对这个学生有印象。 这人叫布鲁克-安伯伦,是圣伯罗斯贵族家的子弟,半年前来到圣凯罗第二中学留学。 道恩斯会格外留意他,只有一个原因——布鲁克的眉眼轮廓,和他曾经最得意的弟子伊卢恩,足足有六七分相似。 可惜的是,伊卢恩之前一腔热血投了军,然后竟被苏文执政看中,收为了亲传弟子。 道恩斯至今还时常感叹,自己痛失了一个天纵奇才的好苗子。 可眼前这个和伊卢恩长得极像的布鲁克,却是个彻头彻尾扶不起来的烂泥。 入学半年,他的学业毫无长进,连最基础的数理公式都记不牢。 这段时间,工联正在全面推行图腾教育——他们用标准化的方式,改良了图腾体系,将意志力、精神力的训练拆解成了可量化、可考核的标准化课程。 只有到了中学阶段,学生才有足够的意志力完成基础的图腾承载训练,成绩优异、意志坚定的学生,能拿到工联的公费资助,参与图腾训练。 而家境优渥的学生,也能自费购置标准化的入门图腾,和公费生一同参与训练考核。 道恩斯知道,布鲁克也被他的家族,花了重金买了最好的入门图腾,前前后后参与了三次训练考核。 可他连最基础的第一阶段都没能坚持下来,每一次考核都是不合格,精神意志的承载质量连最低标准都达不到。 要知道,图腾的入门阶段门槛极低,哪怕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要能沉下心坚持完第一周,通过考核的概率都超过九成。 布鲁克的家族能拿出钱买最好的图腾,本身也是有施法者的天赋底子,却连最基础的门槛都跨不过去,足见其人有多浮躁、多不堪大用。 也正因如此,道恩斯对这个长得像自己得意弟子的学生,非但没有半分关照,反而满心反感。 此刻,布鲁克看着讲台上脸色阴沉的道恩斯,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嚣张。 他用力甩开了上来拉他的老师,和身边另一个同样成绩垫底的留学生凑在一起,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活像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工联背信弃义!”布鲁克扯着嗓子嘶吼,唾沫星子横飞,“你们这群不信神明的异端!叛神者!你们这么肆意妄为,迟早要遭神明的报应!” 他的嘶吼声在礼堂里格外刺耳。 可台下的学生们——哪怕是那些留学生们,也都没有被他煽动,反而纷纷露出了厌恶的神色,不少人下意识地往旁边散开,和他拉开了距离。 在如今的工联,民众对神明早已极度脱敏。 特别是对于很多激进的学生来说,所谓的神明,不过是靠着吸食信仰苟活的寄生者。 在工联,特别是大城市的环境里,张口闭口神明报应,不仅不会让人敬畏,反而会被当成思想僵化的老古董,甚至会被这些学生怀疑是不是智商有问题。 校领导已经指挥几个保安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了布鲁克两人,就要把他们往礼堂外拉。 此刻那校领导已经是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只觉得这两个混球简直是来惩罚他的,恨不能早点把他们开除。 就在这时,道恩斯放下了手里的粉笔,开口了。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压过了布鲁克的挣扎嘶吼。 “麻烦先等一下,让我和这两位同学说两句。” 架着布鲁克的保安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布鲁克也停下了挣扎,转过头,梗着脖子看向讲台上的道恩斯,脸上满是不服气的嘲讽。 道恩斯目光严肃地看着他们:“首先,这里是学校,你们的任务是学习。这里的知识非常珍贵,而你们的不珍惜,是对你们人生最大的不负责任——往后,你们自然会知道今天的行为有多愚蠢。” 布鲁克和他的同学脸上只有讥讽。 “其次,我要纠正你们一个错误。工联从始至终,都没有干涉过圣伯罗斯。” 布鲁克立刻就要张嘴反驳,道恩斯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加大了音量: “如果工联真的要干涉圣伯罗斯,今天的局面,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句话落下,礼堂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而布鲁克二人更是咒骂了起来。 但最终,他们都还是被拉了出去。 …… 布鲁克因扰乱课堂秩序、传播不当言论,被圣凯罗第二中学勒令退学,按规定要被强制遣返回圣伯罗斯。 可他非但没有半分沮丧,反而觉得自己成了为民发声的大英雄,自认干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工联待的这几个月,布鲁克打心底里认定,这是个腐朽堕落的国度。这里的人毫无信仰,凡事只讲功利,一言一行在他看来都全是大逆不道的异端言论。 在这里待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可他是被父亲强行送来留学的,就算再难熬,也没胆子和能力私自回国。 如今被工联赶出去,临走前还当众痛骂了个痛快,布鲁克只觉得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说不出的畅快。 和他一同被遣返的,是他的同学雷德福。 雷德福同样是圣伯罗斯来的留学生,成绩和布鲁克一起垫底,是修士之后,也是个虔诚的太阳神信徒。 两人三观契合,本就是形影不离的难兄难弟,经此一事,更是打定主意要一起干一番大事。 两人坐在遣返的海船上,只觉得终于挣脱了牢笼,海阔天空。 雷德福凑到布鲁克身边,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查尔斯港那边,有不少反抗工联的组织,里面还有不少曾经显赫的旧贵族和王室旁支。我看我们干脆别回红木镇了,直接去查尔斯港,你看如何?” 布鲁克立刻动了心。 红木镇早就被工联的商品和理念渗透得千疮百孔,他本就不想回去。当下便欣然同意了雷德福的提议。 等船靠了中途的中转码头,两人直接躲开了来接应的家族人员,连船上负责押送的工联人员也一并甩掉,背着简单的行囊,偷偷溜上了一艘前往查尔斯港的货船。 站在货船的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码头,布鲁克只觉得世界之大,无处不可去。 货船在海上晃晃悠悠地航行了半个多月,时间转眼到了九月。被退学的布鲁克和雷德福,终于踏上了查尔斯港的码头。 可刚下船,布鲁克就差点认不出这个地方了。 他早年曾随父亲来过一次查尔斯港,在他的印象里,这里是圣伯罗斯北部最大的皇家港口,威严大气,处处透着皇家风范,往来的商旅脸上都带着鲜活的生气。 可如今的查尔斯港,只用一个词就能形容——工联化。 港口被大幅拓宽,岸边立满了高耸的起重机,大量码头工人扛着货物往来穿梭。 港口旁建起了成片的封闭式仓库,甚至还有几座看着就吓人的工厂建筑。 一条铁轨直接铺到了码头边,时不时就能看到冒着浓烟的蒸汽火车头驶过,发出震耳的鸣笛声。 这里是圣伯罗斯北部最大的港口,开采的矿石大多要在这里经过初步筛选,再运往工联本土,或是南方、西圣伯罗斯的加工厂。 码头从早到晚都繁忙不休,旁边的矿石初炼厂更是日夜不停,而炼制矿石产生的尾矿,导致空气中一直飘着一股淡淡的酸锈味,熏得布鲁克和雷德福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可两人到底是年少气盛,颇有行动力。顾不上适应环境,他们很快就开始四处打探,顺着坊间传闻,寻找当地反抗工联的组织。 一番寻访下来,他们竟真的通过当地控制码头的帮派地头蛇,搭上了反抗组织的线。又凭着布鲁克-安伯伦家族的贵族出身,顺利加入了组织,很快就在里面站稳了脚跟。 刚加入的时候,布鲁克浑身意气风发,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干出一番推翻异端、光复神权的大事业。 可待的时间越久,他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和他想象中众志成城、共抗工联的模样,完全是天差地别。整个组织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暮气。 组织的领头人,是王室一位偏远到几乎没什么血脉联系的旁支子弟。 这人整天把“太阳神后裔”的身份挂在嘴边,最常做的事不是谋划反抗,而是四处游走,找贵族拉赞助、要投资。 组织的日常会议,更是让布鲁克大跌眼镜。 今天讨论的,是哪个村子跟着工联搞了土地改革,要联系人手去屠村;后天商量的,是哪个商户照着工联的法子开了新工厂,要想办法把厂子炸了。 全是针对手无寸铁的普通民众的计划,半分要和工联正面抗衡的意思都没有。 布鲁克终于忍不住,在一次会议上开了口:“我们拿着刀枪,对着这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平民做什么?真要反抗,就该冲着工联的工厂去!”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鄙夷又讳莫如深的眼神看着他,没人接他的话。 这次发言之后,布鲁克就被彻底边缘化了。 他待在组织里,只觉得浑身都被沉闷的暮气裹住,和他当初想象的宏图伟业,完全是两个样子。 满心憋闷的布鲁克,想去找雷德福倾诉心事。 可他到了雷德福的住处,却发现人根本不在。四下打听才知道,雷德福竟然去了当地的妓院,说是在和什么人“应酬”。 布鲁克阴沉着脸,谢过了隔壁宿舍给他指路的人,一言不发地朝着妓院的方向走去。 章五二三 加盟工联的决议 查尔斯港的码头极为繁华。 布鲁克阴沉着脸,走进了港边最有名的销金窟“红帆馆”。 一进门,布鲁克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 管弦声混着男女的调笑,让他忍不住的眉头紧皱。来往的侍者和妓女上前搭话,却都被他冷着脸推开了。 他说明自己的来意,最后按照侍者指的方向,来到了二楼最里间的包间门前。 然后干脆地一脚踹了过去。 “碰!” “啊!” “喂!你踏马的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包间里被这一脚吓得一片狼藉。 几个衣着暴露的妓女满脸惊恐,雷德福就坐在主位上,左拥右抱,脸上醉意、惊怒交叉,看到布鲁克的时候,不由得是一愣: “布鲁克少爷?” 而坐在雷德福对面的,是个披着华贵丝绸长袍的紫发中年男人,看着似乎是一个罗西尼亚帝国人。 布鲁克进来之前,这几人已经半裸,似乎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布鲁克已经气急,他冲上前,一把扫掉了桌子上的酒杯和餐盘,玻璃碎裂的脆响。 “布鲁克少爷?你疯了!”雷德福酒已经醒了大半,猛地站起身,又惊又怒地吼道。 那罗西尼亚贵族的脸色也惊怒交加,推开怀里的妓女,一边穿裤子,一边怒吼道:“你要干嘛!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如此无礼!” “我不管你是谁,我叫布鲁克-安伯仑,我爹是安伯仑伯爵。你如果还想在圣伯罗斯混下去,就给我穿上裤子,然后滚出去!” 听到‘伯爵’这个词,这个紫发贵族脖子缩了下,不再言语,只是一味的穿裤子。 雷德福瞪着眼看着布鲁克:“布鲁克少爷,您到底是怎么了?” 布鲁克转头指着雷德福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我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 “我们是为了做大事,我们要光复神权!你躲在这里,在这里享乐,你忘了自己的本分,忘了我们要做的事了?!” “本分?” 却不想,雷德福的脸上居然涌起了委屈的神色。 但他没有当即发作,而是压下情绪,挥挥手,让包间里的妓女和闻声赶来侍从都退了出去,又对着那罗西尼亚贵族连连赔罪。 ““贵友真是不懂规矩,合作的事,改天再谈吧。”” 那贵族提起裤子穿上衣服后,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等房间里都没了人,雷德福才终于压抑不住,转头对着布鲁克低声怒吼了起来, “布鲁克少爷,我……唉,你难道真的是傻子吗!” “现在我们拿什么打赢工联?苏文那家伙,恐怕已经是新晋的半神了!工联的机甲旅一个冲锋,就能踏平整座查尔斯港! “没有罗西尼亚帝国的支持,没有这些贵族给我们出钱出人,我们拿什么跟工联打?靠你那张嘴吗? “你家那个伯爵爹,现在都在舔着苏文呢!” 他这话让布鲁克更是暴怒,他直接冲上来,将雷德福提了起来,抵在墙上。 却不想雷德福只是冷冷看着布鲁克。 这冰冷的眼神让布鲁克冷静了少许,他又松开手,但嘴上依然说道: “你不要扯那么多,我看你现在,是贪图享受!你嘴里说着应酬,实际上就是沉溺在酒色里,你还记得多少我的初心?” 雷德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享受?呵呵…… “我到处拉投资,我为太阳复兴会做了那么多事,坐下来喝两杯酒,我享受享受怎么了?” 他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布鲁克少爷,既然今天你已经把脸撕破了,我也不介意说两句真话—— “你整天就会说大话,你说的好听,可你真的动手做过一件事吗?你和之前组织里的那个拉吉尔一模一样,眼界极高,手段极弱!天天把反抗工联挂在嘴边,可真的遇到事情,你只会拿你爹来平事! “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谁愿意伺候你这个大少爷!” 雷德福的声音极大:“你要真的能耐,真的要做大事业,你刚刚就别把你爹搬出来啊!大少爷!” 布鲁克愣在原地,满肚子的怒火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但这一刻他完全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满房间的破碎酒瓶。 再回头,却发现那些妓院的侍从,甚至连老板都已经赶来,正在门外看着。 是了,要赔偿…… 他脑子懵懵的,从怀里拿出了一袋金币——这金币是他爹打听到他再查尔斯港,于是托人送来的生活费。 他突然觉得这钱极为烫手,慌不迭的丢到地上,说了句:“这是赔偿”,就在众人目光中逃一般的走了出去,走进了查尔斯港的夜色里。 码头的汽笛声远远传来,火车头的浓烟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布鲁克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脚下的石板路极为湿滑,空气中依旧飘着那股淡淡的酸锈味。 他满脑子都是雷德福的话。 空谈。 只会喊口号。 打不赢工联。 还有那个陌生的名字——拉吉尔。 他之前在组织里,也隐约听过这个名字。有人说他是最早站出来反对工联的学者,也有人说他是个只会说空话的疯子,还有人说,他曾经组织过反抗,最后却一败涂地,落得个破产的下场。 雷德福拿他和自己对比,满是鄙夷。 我最后也会这样吗,心高气傲,然后被现实打倒,最后只能灰溜溜的回去继承父亲的爵位? 布鲁克脑子一片混沌,他回到家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布鲁克也很难形容自己是出于什么想法,居然去打听问到了拉吉尔的住处。 那地方在查尔斯港的下城区,和码头的繁华、红帆馆的奢靡,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泥泞的小路坑坑洼洼。 他在巷子最深处,找到了拉吉尔的家。 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年轻女子,脸上带着些许疲惫,是拉吉尔的妻子。听布鲁克说明来意,女子愣了愣,还是侧身让他进了门。 “亲爱的,有人找你!” 屋子很小,但整理得很干净。 而在里面有一个房间里,满满当当全是书,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很少。 屋子中央的木桌前,坐着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正低头看着一本摊开的书,浑身透着一股沉静的学究气息。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向布鲁克,语气平和:“这位先生,找我有事?” 他就是拉吉尔。 布鲁克看着眼前这个朴素到近乎寒酸的男人,怎么也无法把他和雷德福嘴里那个“只会空谈的疯子”联系起来。他局促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拉吉尔见状,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木凳:“坐吧。家里没啥好东西,别嫌弃。” 布鲁克坐下,喝了口水,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了下来。 “拉吉尔先生,我叫布鲁克-安伯仑,听说您曾经也加入过太阳复兴会,我来找您,是因为我有些迷茫……” 他也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加入反抗组织、看到的种种乱象,还有和雷德福的争吵,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看着拉吉尔,声音里带着困惑和迷茫: “拉吉尔先生,我实在想不明白。我们明明有共同的敌人,明明都是为了保住圣伯罗斯,保住我们的信仰,可为什么大家就是不能齐心协力?反而只会内斗,只会对着平民挥刀,只会沉溺在酒色里?” 拉吉尔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颇为温和: “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反抗者的联合,只是一群地主和旧贵族的利益同盟。他们依仗的,从来都是地主对土地的掌控,是贵族对平民的压榨。 “对他们来说,平民的反抗,远比工联更令人恐惧。” 一句话,让布鲁克的脑海中瞬间想通了许多东西。 他连忙放下水杯,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拉吉尔先生,求您告诉我,我们到底错在哪了?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拉吉尔看着他眼里的恳切,推了推眼镜,说道:“其实我也在学习,最近我看书,学会了一句话,叫分清楚我们的朋友,和敌人……” 布鲁克连着一周,每天都来找拉吉尔请教,感觉极有收获。 这天清晨,他正准备照例去找拉吉尔,刚走到码头广场,就看到乌泱泱的人群挤在公告栏前,吵吵嚷嚷的。 “真的假的?西边要公投?” “还有假!公告都贴出来了,后天就开大会,说要先投票脱离圣伯罗斯独立,再投票加盟工联!” “还能这样做吗!” 布鲁克有些惊讶,他立刻挤开人群,冲到公告栏前。 只见那公告上确实写着,西圣伯罗斯要正式脱离圣伯罗斯,加盟工联。 布鲁克眉头紧皱。 他知道西圣伯罗斯那边造反过后,基本算是独立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做得这么决绝,这么快,连一点缓冲都没有,就要彻底斩断和圣伯罗斯的联系,投入工联的怀抱。 而周围人群的反应不一。 没有布鲁克预想中的愤怒、不满,甚至连一点惋惜都没有。挤在公告栏前的码头工人、小商贩、普通市民,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真羡慕西边的人啊,加盟了工联,以后就不用交那些税了。听说工联的农业税才收一成,还没有贵族来收杂税!” “最关键的是,有苏文执政庇护啊!苏文执政现在可是半神级的人物,现在诸神也不赐福了,加入工联好歹有个归宿……” “羡慕有什么用?咱们查尔斯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这一天呢……” 布鲁克听着这些话,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好像没有多少惊讶、愤怒的情绪。 有的,只是更深的无力感。 …… 与此同时,西圣伯罗斯,新阿尔摩多港。 曾经被传奇战士西林打得满目疮痍的港口城市,如今早已焕然一新。 主道修建了笔直的大道,路边立起了整齐的路灯,港口的起重机日夜运转,电车轨道从码头一直铺到了城市中心的执政大楼。 而大楼一层的大礼堂,完全是照着圣凯罗工联执政府的会堂格式修建的,显得极为庄重。 但最显眼的是,礼堂正上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一人高的苏文画像。 画像上的苏文眼神平静而坚定,正对着台下的每一位代表。 今天,是西圣伯罗斯大会召开的日子。 台下的一百二十七名代表,是西圣伯罗斯各个村镇、码头、工厂的代表。有曾经的佃农,有码头工人,有渔村的渔民,也有跟着本杰明一路打过来的老兵。 而在更后方,则坐着许多工联的考察团。包括卡西乌斯在内,都沉稳地坐在后排,看着眼前的表决。 这里表决结束后,将会上交给执政会议。如果最高执政会议也通过,那么西圣伯罗斯,就将正式加入工联。 出身南部渔村的索克斯,就坐在代表席的第一排。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参与到这个大事件中,只觉得兴奋至极,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发言台上,本杰明站得笔直。 作为曾经的叛军头领,如今的他早已褪去了一身匪气,眼神沉稳,动作也利落了许多。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一百二十七名代表,拿起手中的扩音器高声说道: “各位代表,今天我们坐在这里,要决定的,是西圣伯罗斯民众的未来。” “三年前,诸神逐渐沉寂,而后圣伯罗斯的王室、贵族们放任疾病、饥荒肆虐。而后更是不顾民众死活,切断贸易。 “去年,圣伯罗斯王室更是借着平叛的名义,派军队开,烧杀抢掠,三年来,我们直接死在贵族军队手里的人,就接近三十万! “圣伯罗斯的王室和贵族,就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过他们的子民,只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意宰杀的牲畜,随意吸血的肥羊!” “所以,老子不伺候他们了!” 本杰明的声音陡然抬高,指着身后的苏文画像,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要加入工联!” 会堂里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久久没有停歇。索克斯把手掌都拍红了。 等掌声渐渐平息,本杰明拿起桌上的两份决议草案,高声说道: “今天,我们在这里,进行两项投票。” “第一项,正式脱离圣伯罗斯王国,成立独立的西伯罗斯自治领。请各位代表表决。” 最终记票,127票同意,0票反对,0票弃权。 全票通过。 会堂里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有代表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挥舞着拳头。 本杰明抬手压了压,等会场安静下来,拿起第二份草案,语气郑重: “第二项决议:西伯罗斯自治领,正式申请加入工联,成为工联治下的自治领,全面接入工联的工业、民生、军事体系,遵守工联的共同纲领。请各位代表表决!” 这一次的投票表决速度比刚刚还要快,许多代表的表情都极为激动。 而此时,整个会场都有不少记录员架着如同大箱子的照相机,不断的拍照,闪光灯不断亮起。 计票板结果依旧是127票同意,0票反对,0票弃权。 全票通过。 虽然所有人都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整个会堂依然彻底沸腾了。 所有代表都站了起来,欢呼着,拥抱着,有人高声喊着“苏文执政万岁”,有人喊着“工联万岁”,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会堂的屋顶。 本杰明站在发言台上,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看着身后苏文的画像,也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他放下手里的草案,看了看台下的代表,又看了看画像,下意识地敬了一个工联的军礼。 窗外,新阿尔摩多港的汽笛长鸣,一声接着一声,和会堂里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章五二四 旗帜必然插遍大陆 “号外!号外!” 清晨的圣凯罗街头,报童的吆喝声不断传来。 “西圣伯罗斯自治领正式成立,并全票通过加盟工联决议!” “海军康斯坦丁将军宣布退出海军序列,将以个人名义开启环球航行!” “圣伯罗斯多地爆发骚乱,数个村落惨遭屠戮!” 戴克里先买了个报纸,掀开门帘走进早餐铺时,里面已经坐满了吃早饭的人。 玉米饼的焦香扑面而来。 铺主库巴正站在鏊子前,手里的翻板上下翻飞,烙着金黄的玉米饼。 看见戴克里先走进来,他立刻笑着扬了扬手:“戴克里先阁下,你来了!快坐,位置给你留好了,还是老样子?” “还是老样子。” 戴克里先笑着应了声,熟门熟路地走到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这段日子,他早已养成了习惯,每天清晨都要来库巴的早餐铺吃一顿热乎的早饭,再去教育局上班。 他抬眼就看见,库巴的妻子抱着个半岁大的孩子,正坐在里间的板凳上逗弄着。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抓着母亲的手指咯咯直笑。 “小库巴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戴克里先有些感慨地说道。 “那可不是,现在小孩带着可累了,正是哭闹的时候!” 库巴乐呵呵地应着,手脚麻利地把刚烙好的玉米饼盛进盘子里,又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可可,快步送到了戴克里先的桌上,“请慢用,刚出锅的。” 戴克里先拿起玉米饼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温热的可可,醇厚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早起疲惫瞬间散了大半,精神也提振了不少。 邻桌的议论声,也顺着喧闹的人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康斯坦丁将军居然要去环球航行?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可不是嘛,外海到处都是海怪,还有神出鬼没的海族,听说远海还有传奇级的海兽。他这一去,能不能回来都两说。” “我听说苏文执政对这事特别重视,还说要亲自去码头给他送行呢。” “他不是海盗将军出身的么,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听说在海军的规矩里待得浑身不自在,选这种无拘无束的活法也不奇怪。” 戴克里先闻言,随手拿起了桌上刚买的报纸,展开翻了起来。 头版头条,就是西圣伯罗斯正式独立、并全票通过加盟工联申请的消息。 对于这个结果,工联上下,包括戴克里先自己都丝毫不觉得意外。 早在半年前,西圣伯罗斯就已经兴起了投奔工联的思潮,这半年来,工联派了不少干部和技术人员过去,两边早已开始了融合。 如今就算在圣凯罗的街头,也随处可见来务工、交流学习的圣伯罗斯人,两边的隔阂早已淡了许多。 戴克里先一边喝着可可,一边翻到了报纸的下一页。 版面里全是圣伯罗斯的相关消息,贵族们对西圣伯罗斯的独立震怒不已,不少大领主都公开发表了措辞激烈的演说,尤其是北方的几位实权领主,反应最为激烈。 与之相对的,是圣伯罗斯民间截然不同的态度。 西圣伯罗斯极低的税率、工联提供的改良粮种带来的翻倍收成,都让圣伯罗斯的农民羡慕不已。 不少人和西圣伯罗斯的亲戚有往来,早就学着那边的耕种方式,偷偷种起了工联的改良种子,甚至开始效仿起了互助组模式。 这种民间自发的变化,彻底激怒了圣伯罗斯的贵族们。 报纸上写着,不少贵族都把这种行为当成了反叛的苗头,带着私兵下乡清缴,甚至屠戮了几个带头改种的村落,这才引发了全国性的骚乱。 戴克里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圣伯罗斯这段时间,是真的不太平啊。”库巴擦着桌子走到他旁边,叹了口气说道,“常来吃饭的那个埃尔,都回圣伯罗斯去了。” 戴克里先闻言抬起头,这才反应过来,那个来自圣伯罗斯的商人,确实已经好几天没在早餐铺见过了。他之前在圣凯罗找了份体面的账房工作,是这里的常客。 “他居然已经回去了?”戴克里先有些惊讶地问道。 “对啊,和他那个大络腮胡子的同伴一起走的。”库巴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听说他老家的村子也出事了,家里人没了音讯,他心急火燎地一定要回去看看。哎,这帮圣伯罗斯的贵族,真是不当人。” “何止是不当人。”戴克里先长长地叹了口气,放下报纸,语气里满是冷意,“这些贵族,一个个都该杀。” 库巴闻言,下意识地多看了他两眼。 心里忍不住暗道,搁在几年前,你自己也是手握一方领地的大领主,说这话不觉得奇怪么。 就在这时,听到戴克里先的谈话,旁边的食客也有些紧张地对着戴克里先说道: “戴克里先,你是公务员,你说,我们会不会为了这事,和圣伯罗斯打起来啊?” “打!为什么不打?” 戴克里先还没有回答,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声音里满是愤慨,“那帮圣伯罗斯的贵族,这么荼毒民众,我们就该打过去,给那些受苦的人一个交代!”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早餐铺里的议论声,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戴克里先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手里捏着那份印着圣伯罗斯骚乱新闻的报纸,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 “我们是否要对圣伯罗斯出兵?” 圣凯罗工联执政府的会议室里,一场例行的执政早会正在召开。 执政办公室早已提前将本次会议的相关资料下发,摆在每个人面前的第一份文件,就是西圣伯罗斯自治领正式成立、申请并入工联的决议。 关于西圣伯罗斯加盟后的各项工作,早在这半年中就已经敲定了方案。 包括基建援助计划、派驻干部的人选、基层治理体系的搭建,甚至是当地干部到中枢各部门任职的名额、考核标准,还有教育体系、宣传口径的统一方案,都已经过多次讨论了。 因此这份文件只在会上做了简短通报,便按照既定方案,交由各部门同步推进落地。这部分讨论虽然流程繁琐,却没有太多需要费心决策的内容。 本次会议真正的核心议题,是第二项内容。 率先发言的是格里姆。他此前带队完成了西圣伯罗斯的全面社会调研,回国后调任外交部任职,此刻他站起身,语气凝重地汇报情况: “目前圣伯罗斯王室与贵族,对西圣伯罗斯加盟工联一事反应极为激烈,对我们的敌意持续升级。 “近期我们在圣伯罗斯境内的多处合作工厂、驻地,都遭到了当地职业者的袭击与破坏。”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添了几分愤慨: “更令人发指的是,圣伯罗斯多地的村落,因为自发效仿我们的土地制度、种植我们的改良粮种,就遭到了贵族私兵的屠戮,多个村子被血洗,平民死伤惨重。这种行为,与我们工联倡导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顶着一头秃头的格里姆抬眼看向在场的众人,继续说道: “目前,西圣伯罗斯边境的民众、民兵组织,已经向我们递交了大量请愿书,强烈要求工联出兵介入圣伯罗斯的局势。 “尤其是不少民众在圣伯罗斯境内有亲属,出兵干涉的意愿非常强烈。我认为,这件事需要我们正式展开讨论。” 外交部的汇报结束后,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迈斯首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看向主位上的苏文——苏文正一页页翻看着丽娜代表执政办公室递交的补充资料,并没有直接表态。 于是迈斯收回目光,语气沉稳地开口道: “我个人支持出兵,我的理由有两方面。” “第一,我们当初没有彻底进军圣伯罗斯本土,核心顾虑有两个:一是怕陷入无休止的治安战与民众消耗,二是忌惮北部罗西尼亚帝国的直接干涉。” “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比起我们当初和旧王室开战的时候,圣伯罗斯的民众对我们的认知、亲和度,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出兵,不会陷入之前预想的全民抵抗,反而会得到大量底层民众的支持。”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至于罗西尼亚帝国,目前他们干涉的意愿极低。 “根据我们情报局掌握的消息,罗西尼亚目前处于东西两帝共治的状态,内部矛盾尖锐,四大边疆行省都爆发了大规模叛乱。 “东线边防军又在和法比里奥王国的对峙中惨败,目前国内似乎正处于一场大规模的改革中,抽不出力量南下干涉我们的行动。” “时机已经成熟,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容忍这种针对平民的残忍屠戮。这不仅违背我们的立国理念,也会让新归附的西圣伯罗斯民众对我们失望。” 迈斯的话音刚落,财政部的部长艾维斯便直接开口道: “我不建议贸然动兵!” 随着电脑的投产,特别是部门的规划上了正轨,需要艾维斯亲自过问的事情已经少了许多。 他这两个月难得的能睡个好觉,如今显得精气神十足: “现在正是我们全力推进国内发展的关键时期,随意开启新的战事,绝非明智之举。 “无论规模大小,战争动员都会打乱我们既定的经济建设节奏,我们在圣伯罗斯还有大量稳定的矿产、粮食合作项目,一旦开战,这些项目都会受到直接影响。 “所以我的意见是,不动兵。” 艾维斯说着就看向了迈斯,就听后者说道: “我赞成艾维斯部长,在经济上的账要算的仔细。” 听到对方的这句开场白,艾维斯就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对方既然这样说,那后面肯定要接一句‘但是’,然后开始提出反对意见了。 作为管钱的,他是真的不想打仗,这完全就是浪费啊,对地下用兵就已经够烦了。 过不其然,就听迈斯的语气严肃了起来,“但我们必须考虑一个更长远、更现实的挑战——三到五年内,我们必然要面对诸神降临的终极问题。” “对诸神而言,凡人的信仰,直接决定了他们的力量上限。 “如果我们能完整拿下圣伯罗斯,彻底剔除太阳神在这里的信仰根基,等到诸神降临,太阳神,甚至祂的神系力量都会被大幅削弱。” “如果我们放任圣伯罗斯的旧贵族继续统治,这里就会成为太阳神信仰的桥头堡,和我们的边境直接接壤。到时候,这里必然会成为诸神干涉我们的前沿阵地。” 迈斯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诸位,既然诸神很有可能是我们未来最大的敌人。那么在这个前提下,现在出手打掉太阳神在圣伯罗斯的信仰基本盘,是最合理的选择。” 听完这番话,艾维斯感到有些好笑,直接反问道: “迈斯,按照你的逻辑,法比里奥、罗西尼亚,乃至大陆上所有的势力,未来都会成为诸神的信仰跳板。 “难道按照你的理论,我们就要和法比里奥开战,和罗西尼亚开战,和全大陆开战吗?” 不料迈斯闻言,脸上居然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愈发严肃认真。 他看着艾维斯,缓缓点头: “这个问题,我认真思考过。 “如果我们想彻底解决诸神的威胁,从根源上打碎神权对凡人的枷锁,那么终有一天,我们的旗帜,必然要插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迈斯这番话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连刚才还在反驳的艾维斯,也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迈斯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半分杀气腾腾的狠厉,只有一脸的认真与沉稳,仿佛在说“明天要开一场生产调度会”一样平常。 迈斯看着众人,继续认真地说道: “我们工联的体系,和诸神的神权体系,从根本上就是对立的。诸神对我们的敌意,会一直存在,不会有任何消解的可能。” “在这个前提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我们的理念推广到整片大陆,把所有被神权压迫的普通人,都从枷锁里解救出来!” 迈斯的这话,哪怕艾维斯很不想认同,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背脊一阵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西圣伯罗斯的加盟,已经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样板!我们完全可以通过联盟的形式,把各个地区的民众组织起来,组建一个跨地域的政治联合体。” 迈斯的语气也逐渐激昂了起来: “更多的人口、更普及的教育、更丰富的资源,不仅能让我们更好地统筹生产建设,更能从根源上瓦解诸神的信仰根基,解决我们一直以来担忧的、诸神降临后的信仰围堵问题!” 台下的众人,先是被这番构想震得回不过神,可细细琢磨下来,又忽然觉得,迈斯说的话,有着一套完整自洽的逻辑。 在此之前,工联的绝大多数人,都还把自己定义为一个起家于岛国的区域性政权。 可随着西圣伯罗斯的正式加盟,再加上迈斯这番话点破,众人忽然意识到,他们完全可以通过联盟的模式,搭建一个跨国界的新型政治体。 这套模式不仅有成熟的实操性,更能从根本上应对诸神降临的终极挑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苏文,终于开口了。 “信仰的改变,对一个人、一个国家而言,必须是自发的,而不是他人强迫的。”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苏文。 苏文已经翻完了手里的所有资料,将文件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复杂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人的进步,实在让苏文感到惊讶——这样说可能有些不合适,但他真的有种看到家里的崽长大了的欣慰感。 “我赞同迈斯的话,如果要彻底消灭神灵,我们的旗帜很有可能要彻底插遍大陆。” 听到苏文的赞同,迈斯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惊喜和兴奋。 就听苏文继续说道:“但具体的方案,我却有另外的看法。” 他伸出三根手指,看着众人,语气激昂的说道: “诸位,我们可以很明确地说,当前有三股势力,天然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第一类,是诸神,以及依附于诸神的神权体系。只要诸神对我们持敌对态度,所有信奉、遵从诸神指令的势力,就必然会成为我们的反对力量。” 在场众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苏文。 就见苏文弯下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 “第二类,是以贵族为核心的封建分封体系。我们的体制,必然要改变土地所有权,提升生产效率。这直接动摇了贵族世袭统治的根基,他们必然会对我们采取最激烈的反对措施。 “现在圣伯罗斯境内针对平民的屠戮,根源就在于此。” 他弯下最后一根手指: “第三类,是习惯了将自身凌驾于大众之上的高阶施法者、高阶职业者。 “我们的体系,要保障绝大多数普通人的生存权、发展权,要让普通人的智慧与力量得到释放,这必然会打破他们靠天赋与力量垄断的特权,他们自然会对我们心生抵触。” 迈斯等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样子。 苏文停顿了一下,等众人消化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而这三类人,恰恰是当前大陆上所有旧国家的统治阶层。普通民众能接触到的认知、信息,几乎完全被这三类人垄断。” “一旦我们主动出兵,他们就能立刻把自身与底层民众的矛盾,转嫁为我们与他们的民族矛盾、文明矛盾。 “用对外的矛盾,让他们放下内部的分歧,拧成一股绳来对抗我们——这样反而会让神灵信仰一直存在。” 说到这里,苏文极为认真地说道: “一个鸡蛋,从内部啄开,是新生;从外部敲碎,就只能是食物。” 一旁的丽娜听到了这句话,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只觉得形容的恰到好处。 但迈斯却皱着眉头,开口反驳道: “可是执政,如果我们不出兵,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圣伯罗斯的底层民众,恐怕根本没有力量打破这层蛋壳。” 苏文看向他,回应道: “如果我们贸然出兵,第一,肯定不如他们主动加入我们,会有较高的统治与治理成本; “第二,靠外力打下来的地区,必然会存在强烈的分离主义倾向,这种风险会一直存在,越往后越难化解,反而会加大我们的治理难度。”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核心的话: “更关键的一点是,对于被我们用武力征服的人,我们能否真正地把他们看作志同道合、平等的同伴? “而反过来,他们的内心深处,也必然会因为这种征服,和我们产生无法弥合的裂痕。” 苏文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了众人面前的文件上: “因此,我们的原则是,只要当地的民众有诉求、有行动,我们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物资、技术、理论上的帮助与支持,我们也乐于看到民众的觉醒与反抗。” “但最关键的一步,即举起反抗的旗帜、凿开蛋壳的动作,必须由他们自己亲手完成。 “我们只能做旁观者、做援助者,在他们打破枷锁、完成新生之后,给予他们帮助与指引。” 苏文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语气郑重地说道: “这是我们的事业能否走得稳、走得远的最核心、最重要的原则。” 章五二五 中枢的派别、环球航行 格里姆其实还没太适应自己以部长级官员的身份,参与中枢议事会议。 早年他不过是个混迹市井的商贩,在民间,他这类人的名声和那些偷鸡摸狗的地痞流氓也差不了多少。 也是在市井摸爬滚打的日子里,他偶然加入了当时的保安团,后来被艾维斯一眼看中,机缘巧合下接手了外汇管理局的工作,主导了和法比里奥王国的首次贸易合作协议。 到了这次工联改革,他更是一步登天,坐上了外交部长的位置。 此前他也参加过许多次中枢会议,不过大多是以外汇管理局局长的身份,在会上做专项汇报、补充发言。 可如今以部长的身份坐在议事厅里,他才清晰地察觉到,整个中枢决策层里,隐隐分成了两种不同的行事风格。 一派是以总务署署长迈斯、军方的鲍勃、工业部部长奥特玛为首的核心成员,他们的施政理念更倾向于对外扩张,通过外部博弈为领地争取发展空间。 另一派则是以财政贸易部部长艾维斯为首,联合教育部、农业部等部门的主官,行事风格更偏向于内部维稳,优先巩固领地现有的发展。 这两派并非完全对立,甚至在绝大多数核心战略上有着高度的共识与默契,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在具体提案的推进思路上,有着截然不同的底层逻辑。 而格里姆此刻的处境,就显得格外尴尬。 严格来说,他是艾维斯一系出身,几乎可以算是艾维斯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 可坐上外交部长这个位置后,他才发现,无论是他个人的理念,还是部门的核心职责,都要求他必须更倾向于对外扩张的路线。 就比如这次的会议,是否要对圣伯罗斯方向出兵的提案,正是由他率先提出来的。 事实上,当他把这个提案说出口的瞬间,就清晰地感觉到整个议事厅的气氛变了。 艾维斯明显愣了一下,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似乎是没料到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会率先抛出这样一个与自己派系理念相悖的提案。 而迈斯则是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顺势把自己酝酿已久的对外扩张理念完整地阐述了出来。 整个会议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继续着后续的讨论与兵棋推演。 格里姆甚至忍不住怀疑,这种相互对立又彼此克制的氛围,会不会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常年在市井里摸爬滚打,让他对人表情的细微变化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他可以感觉到,会议上的气氛,从他开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对了。 不过这种微妙的对立气氛,在苏文开口发言后,瞬间烟消云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主位的苏文身上,就连格里姆自己,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哪怕是格里姆,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文只用了几句就事论事的话,就把两派偏离的思路重新拉回了“做事”的正轨上,原本紧绷的气氛也瞬间松弛了下来。 不过,在全神贯注的听完苏文的总结性发言后,格里姆皱着眉,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执政大人,您的战略我都明白了,可具体该怎么落地执行?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看着圣伯罗斯内部自己乱起来吗?” 他的话音刚落,工业部部长奥特玛就接话道: “没错,我也觉得这个方案有不妥之处。 “我们在圣伯罗斯境内的合作工厂,如果继续下去,随时有可能遭遇当地势力的袭击。我提议,至少应该向这些工厂派出军队,提供基础的武力防护。” 奥特玛的提议刚落,艾维斯就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反驳道: “派遣正规军,是一个非常明确的军事干涉信号,我不赞同这个方案。我的提议是,可以组织民间佣兵,或是以商业安保团队的名义,前往当地为工厂提供防护。” 格里姆此刻也再次察觉到了议事厅里那股微妙的气氛,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顺着艾维斯的语气开口道: “我也认为,不经过外交缓冲、直接派遣正规军去保护工厂,确实有些过于敏感了。 “接下来我们或许可以先采取收缩性的政策,如果当地局势持续恶化,我们可以先把部分工厂的核心设备和人员暂时撤回来。” 可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议事厅里所有人都莫名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 连艾维斯都有些诧异——撤回设备来干嘛? 这眼神倒是让格林姆有些摸不准了。 难道我不该顺着艾维斯说? 就在格林姆有些进退失措的时候,主位上的苏文再次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了过去: “派遣正规军确实太过敏感,但撤回工厂,就大可不必了。这些厂子我们一步步建起来不容易,不能说撤就撤。军队的事,我们可以换个方式,把工人组织起来,或者派遣安保团。” 他的目光转向格里姆,继续说道: “而且格里姆,你作为外交部长,这件事里更核心的工作,应该是在外交层面进行周旋。 “我建议,可以向圣伯罗斯国王阿米索,下达正式的外交通牒,就当地工厂遭遇的安全威胁,向他提出赔偿要求,并就相关事件进行严正交涉与问责。” 格里姆正不明白接下来该怎么说话,见到苏文吩咐,不由得连忙点头。 苏文的话音没有停顿,继续补充道: “另外,我们虽然不能直接进行军事干涉,但任由当地矛盾自发爆发,显然也是不行的。 “自发的矛盾爆发,只会是情绪化的宣泄与无序的冲突,最终只会把局面搅得更乱。因此,有必要对当地的局势进行适度的引导。” 他再次看向格里姆,吩咐道: “格里姆,你这边要牵头,让当地的外交人员,通过当地的报纸、民间舆论等渠道,做好宣传引导工作。等当地的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时,我们可以顺势进行引导。如果有当地势力愿意向我们靠拢,我们可以予以积极回应。” “但切记,一定要尊重他们的独立意志,绝不能将他们视作受我们指挥、隶属于我们的下属势力。 “这样子做,本质上就变成了我们在扶持代理人。” 他语气真挚,“而这么做的隐患,我们之前已经反复分析过——要么选出来的代理人根本没有治理能力,要么迟早会和我们产生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 “所以,一切都要建立在充分尊重当地自主意愿的基础上,这也是我们一以贯之的行事原则。” 坐在下方的格里姆长出了口气,连忙应道:“是,我明白!” 苏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会议桌旁的众人,接着说道:“接下来,说下一件事。我这边有一个提议,既然西伯罗斯已经正式加入我们,我还是想亲自去当地看一看。” “我打算在今年11月到12月,去一趟西伯罗斯的各个地区,了解一下当地的真实情况。” “之后,我还准备去一趟棕榈湾。这段时间,我对棕榈湾的发展工作跟进得不多,再加上那边的地底战事还在持续,我打算去棕榈湾坐镇一段时间,也实地摸清地底的具体情况。” 这个消息让在场众人脸上都有些惊讶,连一直在记录的丽娜都下意识地停笔,有些诧异的看向苏文。 而苏文则是补充道:“因此,这段时间中枢的日常运作,我们需要做一些相应的调整,到时候主要由你们进行开会主持。当然,特殊事务我可以远程处理。” 苏文说这话的时候,桌旁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迟疑与不安,显然对他要远行颇有顾虑。 苏文见状,摆了摆手补充道:“这只是目前的初步计划,真正动身也要到下个月了,现在我们只需要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做明白。更何况,西圣伯罗斯这边的情况,我不亲自走一趟,始终放不下心。” 在场众人心中虽有惊讶,也难免有顾虑,但听完这番话,也都理解了苏文的考量,最终没有再提出异议。 会议接下来又陆续讨论了几项待办的事务,等所有议题都敲定,一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去,这场会议也正式宣告结束。 格林姆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正准备走出会议室,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格林姆部长,请留步。” 格林姆闻声回头,只见艾维斯正缓步走了过来。 他将文件夹拢在身侧,看着格林姆,语气随和地开口:“有空吗?不如跟我去办公室喝杯黑可可。” 格林姆下意识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打鼓。 他第一反应,是艾维斯要找他算刚刚在会上的账——毕竟他之前当众提出了和艾维斯相悖的意见,难免显得有些不妥。 可再看艾维斯的态度,始终和蔼客气,语气也十分随性,完全没有要问责的样子,反倒让他有些摸不准对方的心思。 但最终,格林姆还是跟着艾维斯,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两人落座后,艾维斯吩咐守在门口的秘书:“你先在外面等候,没有我的招呼不要进来。” 秘书应声退下,还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艾维斯走到一旁的桌台,慢条斯理地冲着黑可可粉,随口说道: “最近我有点迷上喝黑可可了。这是圣伯罗斯那边新培育的可可豆种,刚送过来的一批试制品,冲出来口感醇厚,带着点独特的焦香,你等会儿可以尝尝。” “听说南大陆还有更优质的可可品种,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喝到了。” 格林姆坐在原位,心里始终揣着事,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开口,直截了当地问道:“艾维斯部长,不知道您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您不妨直说。” 艾维斯闻言,端着两杯冲好的黑可可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到格林姆面前的桌案上。 他看着格林姆,忽然露出了笑容: “今天在会上,我看你到最后,好像在特意顺着我的话说。尤其是最后提出要把工厂撤掉的提议,这可不是你一贯的行事作风啊!” 话音落下,艾维斯一手拿着黑可可,一边身子向后仰,翘起了二郎腿,看着格林姆,说道: “所以,老格里姆,你不妨和我交个底,你这个提议,到底是本身就这么想,还是只是为了讨好我,才特意顺着我的话说的?” 说着,他还美美的啜了一口。 格林姆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抬头对上艾维斯的视线。 他没想到艾维斯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招架。 他沉了沉气,稳了稳心神,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沉声开口道: “之前我提出要对圣伯罗斯动武的意见时,确实考虑得不够周全,也没有提前跟你通气,害得你在会场上陷入了被动,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往后我再提相关意见,一定会做更周全的考量,也会提前和相关部门做好沟通。” 可艾维斯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就知道,你会往这个方向想。” 艾维斯收起了二郎腿,一下坐直,语气认真了几分: “老格林姆,你现在已经正式成为了外交部长,我作为曾经带过你的老上司,今天还是得给你提一个忠告。” “在我们这种部长级的会议上,不要掺和太多人事上的弯弯绕绕。你心里是怎么认为的,就怎么说;你站在外交部门的立场上,该提出什么样的意见,就原原本本地提出来。 “最终的决策,自然由苏文执政来定夺。就算有分歧,我们几个部门之间,也可以就事论事地掰扯清楚,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 “不同的部门,视野不同,立场不同,工作的出发点自然不一样,有分歧、有不同的意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像苏文执政曾经说过的,有不同的立场,自然而然就会形成不同的派别,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艾维斯停顿了片刻,看着格林姆,语气郑重地补充道: “但在我们这种部长级的议事会议上,永远要对事不对人。如果我们做事看人情、讲站队,而非基于事实本身,迟早要出大乱子。” 听到这话,格林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艾维斯说着,把那杯热可可推到格林姆面前。 “之前迈斯那个没品位的家伙来我这儿尝过,说我做的难喝的要死,你尝尝看,是不是真那么难喝。” 格林姆忽然笑了笑。 他看着艾维斯,郑重地说道:“是,艾维斯部长,多谢你的提点。” 然后他端起杯子,一口将热可可饮尽,饮下后却忍不住差点喷出来——这是饮料吗?这真的不是刷锅水?! 这也太苦了! 迈斯说的还是收着给了面子了! 但最终,他还是强忍着,将黑可可喝了下去,然后一脸凝重地将茶杯放到桌子上。 “怎么样?”艾维斯看着他一口干完,不由得兴奋地询问道。 “……很有特色。” 过了半晌,格里姆才说道:“很适合性格坚毅的人品尝。” “是吧!我就说迈斯没有品味!” 艾维斯哈哈笑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话锋一转,开口道:“不过这次找你过来,还有另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说着,他从桌案上拿起一份文件和配套的调查报告,递到了格林姆面前。 格林姆下意识地看去。 “这件事,你最近应该也有所耳闻——就是康斯坦丁将军。” 艾维斯说着拍了下脑门,“哦不对,他现在已经不是海军将军了。反正就是这个家伙,最近铁了心要出海远航。” “他的目标,是横渡沉沦海(大西洋),抵达海对岸那片传说中的日照之地,这也召集了一大群很有冒险精神的岛国海员。” “这片海域凶险万分,海况未知,一路上可能有各种海怪,不过看他的架势,是一定要去的了。” “所以,我们寻思着,要不也干脆派几艘船随行。” 格林姆认真听着,看着艾维斯,眼里带着几分疑惑,显然没明白这件事和外交部有什么关系。 艾维斯见状,继续说道: “所以贸易部这边的想法是,要是这次探险能有成果,我们说不定就能顺势开通一条跨洋贸易航线。因此我们想请外交部这边,出几名工作人员,加入这次的航行队伍。” “当然,我必须提前说清楚,这趟航程凶险异常,甚至很有可能有去无回。所以人选方面,必须完全尊重当事人的意愿,以自愿报名为前提,绝对不能强迫。” 听完艾维斯的话,格林姆眉头紧锁,面露难色地说道:“这下可不好办。这一去就是好几年,能不能平安回来都两说,恐怕很难找到愿意去的人。” 艾维斯摊了摊手,说道: “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那也只能让康斯坦丁自己带队出航了。但我觉得还是可以先问一圈,看看有没有人自愿报名。 “只要愿意去,我们可以给最优厚的待遇和奖励。” 格林姆听完,沉吟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说道:“是,我明白了。我回去问一下有没有报名的。” 艾维斯闻言,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就辛苦你了。” 可格林姆迟疑了片刻,手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过艾维斯部长,康斯坦丁那家伙可不是个安分的主。我们的人跟着他出航,万一他惹出什么新的事端,合适吗?” 艾维斯闻言笑了笑,说道: “他这次出航,拿了苏文执政批的专项远航补贴,就算已经不是海军将军了,应该也不会做太出格的事。这点分寸,我觉得他还是有的。” …… 当天夜里,夜黑风高。 康斯坦丁带着二十几个心腹弟兄,包括贾德在内,一行人鬼鬼祟祟地溜上码头,悄无声息地登上了那艘为远航特制的长船——“开拓者号”。 这艘船主体是加固的木质船身,关键受力部位都包了铁甲,本质上还是一艘风帆动力船。 毕竟是跨洋远航,沿途很难获得稳定的补给,所以全程还是以风帆为核心动力。 再加上康斯坦丁本人能召唤水元素,助推船只航行,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艘船的续航和机动能力,会比普通的远洋船要强得多。 这船上本来就有一批负责值守的船员,他们一看到康斯坦丁,脸上不由得就露出兴奋之色,刚要开口,就被康斯坦丁抬手制止了。 “快快快!起锚!升帆!” 康斯坦丁一脸亢奋,压着嗓子催促道:“趁今天海军基地全员集训,码头没人盯防,赶紧出港!快!” 站在一旁的,是一直跟着康斯坦丁的海军副手,他的身板始终笔挺。 他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码头,又回头看向一脸急切的康斯坦丁,迟疑着开口道:“将军,我们就这么偷偷出航,会不会不太厚道?” 康斯坦丁闻言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地说道: “厚道?现在不走,再等下去,等中枢那帮人把流程都走完,到时候就得跟着一大堆官方派来的人一起出海,满船都是条条框框,这趟远航还有什么意思? “我们此行,就要当大海上最自由的鸟!” 章五二六 帝国的十二道途、魔网执掌者 康斯坦丁驾船启航的举动,很快就在码头引发了骚动。 即便已是深夜,尖锐的哨声还是接连响起。 驻守港口的海军守备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常,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海军司令史坦利的耳中。 可康斯坦丁毕竟做了许久的海军,对海军的布防、巡逻路线与岗哨条例了如指掌。 他精准卡着海军的反应时间,操控着新造的开拓者号,顺利完成了启航操作,借着夜色一头扎进了外海的黑暗之中。 海军营地内,史坦利这边确认拦截不住开拓者号的第一时间,就快步朝着执政办公室赶去,要将这件事当面汇报给苏文。 可当他赶到执政府外时,却隐隐能感受到眼前的建筑内,时不时泄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 难道又到了领主大人更换身上魔纹的时候? 史坦利心中闪过一丝错愕,脚步也顿了顿。 上一次苏文与西林作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股磅礴到近乎失控的魔力威压,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有余悸。 但码头的事太过紧急,他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执政府。 守在门口的卫兵显然已经收到了吩咐,没有阻拦他,只是快步在前引路,将他带到了苏文的办公室门口。 此时已是深夜,可执政办公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嗡——” 丝丝缕缕难以抑制的魔力波动,时不时从屋内泄露出来,哪怕只是站在门外,史坦利也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推开门走进去,就看到办公室内的景象。 苏文的几位专属奇械师正围在办公桌旁,丽娜也站在一侧,似乎对眼前的场景颇为习以为常了,正示意警备员将散落在周围的文件清理到一旁,给奇械师们留出足够的操作空间。 越是靠近苏文,那股魔力威压就越是清晰。 其实目前整个高层不少人,都已经适配了基础的传导魔纹。 就连史坦利身上,也纹了一套简化版的魔纹,能在秘银的加持下施展一些二环以内的基础法术。不过正是有了施法的能力,史坦利才真切地感受到苏文身上那股实质一般的压迫感。 丽娜看到史坦利走进来,先抬手示意奇械师们动作轻些,随即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苏文正在更换身上的魔纹,之前的那套已经吸满了魔力,出现了损耗,现在正在替换新的。” “用不了太久,你稍等片刻就好。” 史坦利连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应道:“是,明白。”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前的苏文身上。 此刻苏文已经将上衣尽数褪去,露出了上身密密麻麻、精工镌刻的魔纹线条。 这些纹路和萨满为了容纳精魄,而常用的兽形图腾截然不同,没有狼首、精灵这类具象的图案,大多是为了魔力传导设计的直线与规整几何图形,线条流畅精准,彼此之间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所以目前,比起图腾这个名称,它更多地被人们称作“魔法纹路”。 几位奇械师正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精密的探针,配合特制的符文剥离液,将苏文身上已经吸纳满魔力的旧魔纹逐一剥离下来,再将新制的魔纹,精准贴合到对应的位置上。 被剥离下来的旧魔纹,通体已经被魔力浸染成了暗金色。 哪怕只是一丝残片,上面也依旧有滋滋的魔力在逸散回荡,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力量。 而苏文始终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全力收敛着体内翻涌的魔力,避免出现失控的状况。 直到上半身的魔纹全部更换完毕,新的金色纹路与他的皮肤完美贴合,苏文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旁边的奇械师们见状,齐齐松了口气。 只见苏文身子微微一抖,周身的魔力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顺着新的魔纹纹路,尽数收敛回了体内。 刚才那股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磅礴威压,瞬间消散无踪。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变回了那个平日里温和沉稳的执政,仿佛刚才那股恐怖的魔力波动,从未出现过一般。 史坦利这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 苏文带来的这股压力,实在太过深刻。 苏文随手拿起一旁的衬衣披上,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史坦利,眉头微皱地说道:“我刚才就感应到了,码头那边的开拓者号好像启航了。 “我记得,并没有给康斯坦丁那家伙下达半夜出航的调令,是他擅自行动的吧?” 史坦利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汇报道:“是的,执政大人,现在的情况比较棘手。” “康斯坦丁这一下动作,我们事前毫无准备。现在海军内部的意见,认为应该立刻派船追击,将开拓者号截停带回,实在不行就直接击沉。” “毕竟开拓者号是我们新造的快速侦察船,航速极快,若是他重新操起海盗的旧业,会很麻烦。” “而康斯坦丁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封亲笔信,说他这次出行不想有官方船只跟随,想自己自在地跑一趟远洋航线。 “他还在信里说,若是航路能顺利打通,或是途中有什么新发现,一定会第一时间传讯回来,把情况同步给我们。” 这康斯坦丁还真是随性。 苏文听完后,沉吟了片刻,干脆说道:“我觉得没必要追,就让康斯坦丁去自己去吧。” 史坦利有些惊讶。 苏文看着他错愕的样子,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说道:“康斯坦丁这人,素来桀骜不驯,厌恶军中的条条框框,做出这种事很正常。” “但他骨子里有自己的底线,不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不至于做危害工联的事情——而且他应该是真的对远航很有兴趣,那种热爱不是作伪。” “对外我们就官宣,说他这次是提前出航,给他一个官方的名头。” “另外你也可以准备一下第二批探索船队,如果康斯坦丁能传回来合适的航路,我们就顺着再走一趟。” 听完苏文的完整安排,史坦利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虽然依旧觉得有些冒险,但还是立刻躬身应道:“是,明白了!” 周遭的奇械师们也正在小心翼翼地整理苏文留下的魔法纹路。 那些纹路侵染了苏文的魔力后,每一道都蕴藏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这些褪下的纹路也是极为重要的资产——理论上,复刻这些纹路,就能调用出苏文的一部分力量用于攻击,威力足以碾压同阶法师。 但这些纹路绝不能直接镌刻在人体上。 一旦刻入人身,人的意识会立刻被苏文的意志深度侵染,最终彻底丧失自我。 目前这套技术,仅能安全应用在构装体上,或是适配于部分魔法道具上。 史坦利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丽娜,躬身低声道:“我就不打扰执政大人与夫人了,先行告退,也请您也早些休息。” 话音落下,他便躬身退去。 房间里的工作人员也随之尽数告退,很快,偌大的房间里便只剩下苏文与丽娜两人。 丽娜缓步走到苏文身后,抬手轻轻按住他紧绷的肩颈,帮他舒缓着僵硬的肌肉。 苏文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背终于放松了些许。 丽娜眉头微皱地说道:“苏,这已经是你这周第二次更换整套魔法纹路了。” 她的动作没停,看着苏文疲惫的侧脸,有些担忧地问道:“是最近会议太多、政务太繁重,让你的思绪出现紊乱了吗?” 苏文摇了摇头。 “不,这点工作强度,还不至于让我思绪紊乱。” 他侧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是我又升级了。” “又升级了?” 丽娜有些惊讶,手上的动作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苏文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是。” “我的魔法道途,已经正式踏入第三级,总等级也突破到了18级。” 其实对如今的苏文而言,纸面的等级数字早已没有了任何意义。 不要说同是18级的法师,就算是传奇强者,哪怕苏文目前戴着压制力量的束缚魔纹,也有的是方法将其彻底击溃。 现在困扰苏文的,早已不是力量不足,而是他的力量增长得太过迅猛,已经到了极难控制的地步。 这一点,也是丽娜一直以来最深的担忧。 苏文的声音放缓,安抚道:“放心,我们的魔法纹路适配技术一直在突破。就算接下来我的道途突破到四级,甚至五级,我也有把握把力量彻底稳定住。” 他抬眼看向丽娜,目光沉稳。 可丽娜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她轻声道: “可我能感觉到,你的力量一直在自发地增长。这段时间,你几乎没有刻意修炼,可实力却还在不停往上走。”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忐忑:“五级道途,会是你的极限吗?等五级道途圆满,你踏足传奇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苏文闻言,忍不住失笑。 他反手握住丽娜的手,轻声道:“放心,道途走到五级之后,我自然有应对的方法。” 虽然对苏文颇为信任,但丽娜也不由得有些担忧。 不过苏文却是说起了另一件事,吩咐道:“丽娜,现在帮我去把伊卢恩叫过来。” “伊卢恩?” 丽娜愣了一下,有些诧异:“都这么晚了,你还要给他上课吗?” 在丽娜,乃至整个工联的高层眼里,伊卢恩都是苏文最看重的弟子。 她几乎从没见过苏文对哪个后辈如此上心,而伊卢恩也确实担得起这份看重—— 他在魔法与机械发明上的天赋极为惊人,屡屡有突破性的成果。 虽然他很多时候看着都呆呆傻傻的。 但每次他在发布自己的那些突破性研究的时候,都会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身上那股自信的学究气,还有对知识近乎偏执的求索欲,都让所有人默认,他就是苏文在研究领域选定的衣钵传人。 可苏文却摇了摇头。 “不是上课,是我有一些事情,要向他请教。” “向他请教?” 丽娜愣住了。 她几乎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苏文用“请教”这个词,去问一个后辈的。 苏文解释道:“伊卢恩因为一些机缘,得到过魔法帝国的传承。我找他过来,是想和他确认一些关于魔法帝国的事情。” 丽娜眉头紧蹙,似乎还在消化这个消息,半晌后才说道:“好,我去叫人把他领过来。” 苏文又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把他带过来之后,你就先去休息吧。我和伊卢恩聊完,就过去找你。” 丽娜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安伯伦在半夜里骤然惊醒。 准确来说,是寄宿在他体内的魔法皇帝,先一步把他从睡梦里拽了出来。 刚醒过来的瞬间,安伯伦就清晰地感知到,从执政府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强横到令人心悸的魔力气浪,哪怕隔着大半个城区,也依旧让他浑身的魔力都在震颤。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结巴着在心底问道:“这、这是苏文身上的魔纹,又、又坏了?” “哼,我前阵子刚给他更新了新的魔法纹路,哪有这么快坏了。” 魔法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是苏文这个怪物,自己又升级了。升级简直和喝水一样,太变态了……” 安伯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魔法皇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跟你这个榆木脑袋不一样。就算有两个皇帝亲自教导,你到现在才刚摸到三级法师的门槛,相比之下,你这点进度简直不够看。” 被当面吐槽,安伯伦也不恼,只是干笑了两声。 “别笑了,赶紧起来。” 魔法皇帝继续说道:“把衣服穿好,估计用不了多久,苏文的人就会过来找你。” 安伯伦闻言,长叹一声,不再耽搁,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换上正装。 他刚整理好衣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紧接着,警备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伊卢恩先生,抱歉半夜打扰,但执政大人有请,请您尽快……。” ‘咔……’ 安伯伦干脆将门打开,门口的警备员看着早已穿戴整齐、整装待发的安伯伦,不由得愣了一下。 安伯伦却露出了一个精神十足的笑容,开口道:“有劳了,麻烦带路吧。” 一路穿过执政府的廊道,他很快被领到了执政办公室。 进门的瞬间,他便看见了坐在办公桌后的苏文,此时对方已经恢复平日里的模样。 苏文朝带人的警备员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先出去吧,我有吩咐再叫你。” “是,执政大人。” 那名警备员躬身应下,便转身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关上了厚重的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安伯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手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径直坐了下来。 他刚坐稳,一枚硕大的眼球便从他身侧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正对着苏文。 这枚眼球慢悠悠地绕着苏文飘了半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开口: “听我一句劝,你现在这个状态,真不如放弃这具人类躯壳。干脆直接融入高能环境中,这具凡人躯体,已经快容不下你的力量了。” 苏文闻言失笑,没有接这个话茬,直入正题:“关于躯体的适配,我自然有我的打算。今天找你过来,是想再跟你咨询一些关于道途的事。” 大眼球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哈?道途相关的事,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聊透了吗?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苏文没有立刻回答。 此前的这段时间里,他早已和寄宿在安伯伦体内的这位魔法皇帝,对魔法帝国的历史、体系与核心秘辛,做过极为深入的交流。 他很清楚,魔法帝国最核心、最珍贵的传承,便来自于十二位魔法皇帝,或者说,是他们的道途。 所谓道途,本质上是对魔力本源的一种诠释方法。某种意义上,谁能将一条道途解析到最极致、最本源的地步,谁就能登临这条道途的皇帝之位。 也正因如此,魔法皇帝的位置并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魔法帝国的历史上,确实发生过不止一次魔法皇帝更迭的事件。 有一些魔法皇帝,因自身意识无法再承载过于庞大的力量,最终选择主动休眠,或是彻底退出皇帝境界。 每当这时,在对应道途上钻研最深、走得最远的人,便会承接道途的权柄,登临新的魔法皇帝之位。 思绪收回,苏文抬眼看向悬浮在面前的大眼球,语气认真地开口: “我想跟你再确认一下,关于你们的第十三位皇帝——也就是十二位魔法皇帝联手培养、制造出来的那位魔网执掌者的情况。” 大眼球顿在半空,定定地看了苏文几秒,才开口解释道: “魔法帝国最高议会的至高权限者有十三位,其中十二位是某一道途的最高执掌者,而第十三位执掌者不同,它对所有十二个道途的掌握程度都仅次于当前在位的皇帝。” “它本质上却是个人造意识,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个拥有自主意志的构装体。” “魔网执掌者,是由十二位魔法皇帝各自剥离的意志碎片融合而成,又在漫长的时光里,诞生出了属于自己的、以守护魔网与魔法帝国为核心的生命意志。 “也正因如此,它能最全面地诠释魔法本源,成为整个魔法帝国的根基——魔网的实际调控者。 “当然,如果有哪个皇帝要退位,那么它也负责考核皇帝的候选人,将其补充到皇帝的位置上——理论上来讲,只要魔网执掌者不出事,那么所有的皇帝都陨落了,它也能选拔出新的皇帝来。 “如果不是因为它是构造体的关系,意志存在上限,它很有可能真正的能踏足皇帝的境界。不过,从实际战斗力来说,它也并不差皇帝太多。” 说着,大眼珠子嘿嘿笑了一声:“毕竟它可是相当于拥有十二条一级的皇帝道途。” 苏文认真地点了点头——能制造出这么个怪物出来,魔法帝国当初确实很有想法。 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讲,它也可以算是魔法帝国的保险。 安伯仑本来也极困,这下也不由得听得入迷了。 大眼球说完后晃了晃,看向苏文:“所以,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苏文此刻却是认真地看向大眼珠子,询问道:“我想知道,魔法帝国覆灭之后,魔网是不是真的彻底、完全地消失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悬浮在半空的大眼球骤然僵住。 没等它开口,苏文便继续说道:“因为在这次道途突破之后,我隐隐感知到,我好像触碰到了一个和你描述的魔网,高度相似的存在。” 借着,苏文就见那枚大眼球露出了安伯伦与苏文都从未见过的紧张。 它的瞳孔收缩,连带着周身的魔力都泛起了紊乱的涟漪。 然后就听它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厉声道: “不要连接魔网!” 短暂的停顿之后,它便急切地再次开口: “执掌者它现在已经疯了。你一旦接入魔网,最终也会和它一样,疯掉的!” 章五二七 新魔网的构想 “魔网执掌者具体是怎么疯的?” 执政办公室内,苏文倒是没有被大眼球的话给震惊到,他反而很自然地接着询问了起来。 大眼球似乎陷入了不好的回忆:“帝国陨落后,魔网执掌者就疯狂地想要恢复魔法帝国,重新创造出皇帝,为此它举行了数次试炼,但在诸神的干涉下,全部失败了。 “最后发生了什么,坦率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我的核心被诸神击溃,我主宰的天空城陨落大地,而等我启动备用手段,放弃至高权限,终于苏醒的时候,魔网内已经只有执掌者疯狂的怨念。” 大眼球叹息了一声:“帝国没能再诞生新的皇帝。” 安伯仑听着这些秘辛,内心震撼无比。 而苏文却是接着开始询问起了魔网的详细原理,以及执掌者在其中的具体作用。 对此,大眼球倒是知无不言,但也一再建议苏文不要接入魔网,一个疯狂的执掌者,哪怕苏文是新的皇帝,也很难不被影响。 苏文听着大眼球的话,大概也明白了魔网的具体功效。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它和苏文前世的‘互联网’有点类似。 单个的施法者,可以看作是一台电脑,它的运算能力或许可以非常强,但终归是有一定上限。 而许多施法者,通过一张‘网’链接起来,就能实现以极低的成本,调用高阶法术的能力。 甚至还能做到协同施法、远距离支援施法等,轻易地施展出现代法师根本难以想象的庞大法术结构。 古魔法帝国,甚至可以由多个大奥术师联手,施展跨越整个大陆的法术,甚至是将一座山削平,来让它漂浮在天空成为浮空岛。 魔法帝国的法术,确实走到了一个极为辉煌的领域。 “我不会去连接魔网。” 苏文对着悬浮在半空的大眼球说道:“我的想法是,既然旧魔网已经成了陷阱,那我们就自己造一个新的。” “造一个新的?” 大眼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了一阵嗤笑声。 “苏文,我知道你很厉害,你的道途走得连我都看不透,但你根本不知道魔网是什么东西。 “魔法帝国倾尽十二位皇帝的力量,耗费了上千年时间,才建成了那套覆盖整个大陆的魔网体系。 “你想凭一己之力,再造一个?哈哈,我不能说这完全不可能,但你也做好用千年奋战的准备吧!” 安伯伦坐在旁边,本来听着魔网原理,听得昏昏欲睡,听到这话也终于来了精神。 他看看苏文,又看看大眼球,忍不住插嘴道:“那个……魔网很难造吗?” “至少,要造出来一个能承载魔网的核心,就需要数百年时间。” 大眼球的语气带着极度的骄傲,以及惋惜。 “魔网的核心逻辑,是将所有的魔力与计算,都集中在执掌者这个构造体身上。它就是整个网络的心脏和大脑,所有的节点都要向它同步,所有的请求都要由它处理。 “也只有执掌者那种,在十二条道途上都走到第一层级的最强的构造体,才能承载如此恐怖的计算量和魔力负荷。 “别说现在没有这样的技术,就算有,谁又能保证它不会变成第二个疯子?” 苏文听到这里也是叹息了一声——如果把魔网视作互联网的话。 那么魔法帝国就是造了一个最大的中心服务器,然后让所有的电脑都连到这一个服务器上。 这一下单点故障,整个网络就都瘫痪了。 苏文由此说道:“帝国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备份?这样也不至于核心一失控,整个魔网就完全不能用了。” 大眼球却是直接地回答道:“我们不是没想过其他路子。至少有七位魔法皇帝,尝试过分散魔网的核心,把执掌者的权限分给其他高阶构造体节点。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只要分散的节点超过一百个,不同节点都会吸纳加入的施法者的意志,让魔力来回流动,从而出现致命偏差,最终整个网络会彻底失控,变成吞噬一切的魔力风暴。” 噢,广播风暴。 苏文点了点头,越来越觉得这个听着像前世的网络拓扑结构了。 前世如果网络出现环路等故障的话,局域网环境内也会出现大量包来回传输,引发广播风暴。不过前世的网络结构,可以依靠生成树协议等一系列方式来避免或者解决这种故障。 魔法帝国为何没有使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苏文仔细询问后,才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的魔法帝国的魔网思路,和他理解的网络有个根本区别。 魔网是为强者服务的。 在旧魔法帝国,魔网内奥术师的实力越强,能调动的资源也就越多,简单来说,就是汇集魔网内其他施法者的资源,汇集到一个强大的奥术师身上。 所以旧魔网内如果加入了数个强者,它们就会互相冲突,让一个弱小的施法者的资源,一会儿去a,一会儿又去b。这样的情况多了,就会让魔网出现风暴。 而魔法帝国的解决手段堪称简单粗暴——既然强者之间会互相抢资源,那么我安排一个最强的,先把资源全部抢过来,再挨个下发。 而当皇帝要使用魔网的时候,更是可以让整个魔网为他一个人服务。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们都要协商使用次序,魔法议会最初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而诞生的。 每个皇帝都是‘至高权限’——这里的权限,就是指的调用魔网的权限。它凭借的就是最纯粹的实力。 每个皇帝的登基典礼,都是彻底执掌一次魔网,以此宣告加冕。 大眼珠子直接说道: “没有一个绝对强大的统一核心来校准所有节点,分布式的魔法网络,就是一堆一碰就碎的散沙。 “魔网需要至高强者来掌控,这是魔法的规则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安伯伦也听得连连点头。 在他看来,魔法皇帝活了几千年,见过的东西比苏文吃过的饭都多,他说不行,那肯定就是不行。 可苏文却摇了摇头。 “你说的没错,没有统一核心的校准,传统的分布式魔法网络确实会失控。” 但他接着又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旧魔网的思路,从根上就是错的?” 大眼球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苏文的语气颇为严肃:“它是强者的产物,是精英思维的极致。 “它把所有人都变成了依附于核心的附庸,一旦核心出了问题,整个体系就会瞬间崩塌。魔法帝国的覆灭,就证明了这条路走不通。” 他说着身子不由得更坐直了些,眼神锐利:“我要造的网络,和它完全不一样。” “我不会去造一个无所不能的巨大构造体核心,我要造无数个一模一样、廉价到可以批量生产的小型构造体节点。” “每个节点都只负责很小一块区域的魔力传输和计算,它们不要求要有多强的力量,只要能完成最基础的指令就行。” “这不可能!” 大眼球立刻打断了他:“我刚才说了,节点多了必然会失控!没有核心校准,它们的魔力频率会乱成一团!” “我不需要一个核心来校准所有节点。” 苏文平静地反驳:“我会给它们制定一套统一的规则。” “所有的节点都按照同一套标准生产,按照同一套协议运行。相邻的节点之间互相校准,互相备份,形成一张没有中心的网。” “就算其中一个、十个,甚至一百个节点被摧毁,剩下的节点也会自动重新连接,补上缺口。整个网络不会因为任何一个点的崩溃,而停止运行。” “这怎么能实现……” 大眼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强者加入这个脆弱的网络怎么办?如此脆弱的网络,如何能给强者服务?” 它是真的疑惑。 苏文却是进一步解释道:“你似乎没有理解——在这个网络,强者遵循和普通接入者一样的规则。 “旧魔网每个节点都能自主吸纳意志,自然会混乱;而我设计的节点,没有自主分配权,只执行统一协议,相邻节点互校就是为了抵消偏差,不会出现魔力乱流。” “到时候网络中没有强者、弱者的区分,只有客户端和服务端的区别。” 大眼球不由得奇道:“强者的意志自然凌驾——到时候它不遵循这个要求怎么办?” “异常接入,肯定是直接踢下线啊。到时候针对这类黑客……我的意思是魔网侵入者,我们还需要构建一整套安全体系……” 苏文回答得很干脆,接着,他开始详细地说明自己的想法——包括接入规则,校准协议,安全协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安伯伦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杯举在半空,半天都没有放下来。 他听着听着,突然觉得,这件事……好像真的有可能? 大眼球原本不停转动的瞳孔,此刻死死地盯着苏文。 它活了数千年,见证了魔法帝国从崛起走向覆灭,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听过无数天马行空的构想。 可它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思路。 它之前甚至都没有想过,魔法网络可以不用强者来掌控,然后去用一堆廉价的、可替换的垃圾,就去堆出一个比旧魔网更稳定、更强大的体系。 帝国一向仰望星空,他们是不会看脚下的蝼蚁的。 执掌魔网,在帝国的语境中是加冕。 如今这个家伙要将魔网交给蝼蚁执掌……这里对于大眼球来说,并不只是技术上的冲击,更是观念上的冲击。 在场的两个人,都想不到这件事对于一个老帝国人来说有多么震撼。 它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说出“不可能”,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文的逻辑太严密了,严密到无懈可击。 “批量生产……统一标准……互相校准……冗余备份……” 大眼球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和震撼。 “原来……还可以这样……” 它长出了一口气——苏文和它见过的所有法师都不一样。 那些法师,哪怕是强如十二位魔法皇帝,也始终站在强者的视角里,自视为高贵的施法者。 而苏文,他根本就不在那个框架里,在他的视角中,法术只是一个工具,和锄头、铲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并不认为会使用铲子,是一件多么高贵的事情。 (这就是你的道途吗?新皇帝……) 苏文看着它的反应,还以为对方在思考工程难度,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件事确实很难。” 他坦然承认道:“我们需要解决节点构造体的标准化生产问题,需要解决接入魔网的方式问题,需要编写一套能让所有节点都遵守的运行协议,还需要解决成千上万节点同时运行的同步问题。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容易解决的,可能需要耗费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才能全部攻克。”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道:“但不至于需要上千年的时间,那太久了。” 话音落下,大眼球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它绕着苏文快速地转了三圈,瞳孔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是对的。”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它寄宿在安伯仑体内以来,第一次用如此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语气说话。 安伯仑莫名感觉,这个魔法皇帝似乎并不只是在说苏文‘新魔网’的构想是对的。 “旧魔网的方案确实过时了,需要新的构想了。” 大眼球看着苏文,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或许真的能创造出一个连魔法帝国都无法想象的时代。 它停在苏文面前:“关于旧魔网的架构,我能回忆起来的细节,我都能告诉你。这些东西,或许能帮你们少走一些弯路。” 苏文笑了。 “那就太感谢了!” “明天一早,我就去了解一下哪些奇械师和教授比较有空,到时候我们成立一个新的研究部门。 “先构建一个局域魔网试试。” 章五二八 魔网的可行性实验 “执政居然还要问我有没有空?” 道恩斯教授看着眼前的人,语气颇为错愕。 他此刻手里正捏着几管提纯后的银飞马血,在操作台上进行魔力调和。 试管里原本红色的血液,在经过伊卢恩提出的全新调和公式催化后,正缓缓渗出点点光泽,纹路形态与苏文专属的魔力纹路,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道恩斯晃了晃手上的飞马血,无奈的说道: “我手上现在正扛着图腾体系的项目呢——我们敬爱的执政大人,一周能崩两次魔法纹路,每次修补都要最高规格的特制纹路,必须手工校准调整。 “我都快成他专属的纹路调剂师了,他还觉得我有空管别的事?” 站在他对面的,是执政办公室的年轻干事。 听到道恩斯的吐槽,年轻人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笑容,解释道:“道恩斯教授,执政大人说了,您手上的这些工作,他可以另外安排人接手,甚至他自己亲自处理都可以。 “主要是,您之前在指挥官系统上做出的贡献,执政大人一直记着,这次要启动的项目也需要用到类似的技术,所以他找我来问您,是否有空过来参与。” 道恩斯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要是这项目又费时间又熬人,他铁定直接推了。 “说吧,你们执政又要搞什么新项目?” “执政大人要搭建一套全新的魔法网络,也就是新魔网。” 道恩斯的手一顿。 什么东西? 新魔网? 年轻干事见道恩斯面色大变,便补充道,“这个项目周期会很长,工作量也会非常大,要是您这边实在抽不开身,我现在就回去给执政大人汇报——” “我有空!我有时间!请务必让我参与!” 道恩斯猛地打断了他的话,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试管放到操作台上,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干事,声音洪亮得把干事吓了一大跳。 “麻烦你回去跟执政大人说,这个项目,我道恩斯必须进核心组!” 苏文到底还是低估了魔网,对这个世界的施法者而言,有着怎样的分量。 对施法者来说,魔法帝国时期让奥术师登临巅峰的魔网,早已不是一套技术体系,而是近乎信仰的存在。 当新魔网项目正式公布的消息传开,整个工联的施法者圈子,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奇械师、教授、各大学院的施法者学生们,几乎所有人都想挤进项目组。 就连那些此前依附过旧贵族、在内战后闭门自保的法师,都纷纷找上门,询问加入项目的可能。 甚至连远在棕榈湾,协助幽暗地域战事的西诺瓦丽,都连发了三封加急传讯,火急火燎地想要往圣凯罗城赶,只求能占一个项目名额。 然后被苏文给否了。 短短一周的前期筹备时间里,报名的人数就超出了预计的二十倍。 最终,苏文只能定下严苛的筛选标准,挑出了最顶尖的一批核心研发人员。 项目正式启动的这天,天刚蒙蒙亮,道恩斯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圣凯罗城外城区的研究所大楼。 他的胸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热与激动。 苏文已经亲自完成了前期的筹备工作,说是敲定了新魔网的底层架构,终于要在今天,进行基础魔网搭建实验。 这次实验旨在验证可行性,所以仅仅会进行两个基础的测试。 后续其他的功能,以及更复杂的情况,就需要他们这些研发人员来承接了。 这个消息透露出来后,就连圣伯罗斯的动荡,都没能在工联占据头条——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了这场足以改写历史的实验上。 其盛况,甚至超过了此前苏文那场原子体系汇报。 研究所大楼里,哪怕在一楼大厅,都能听到楼下计算机启动时低沉而整齐的嗡鸣。 跟在道恩斯教授身侧的,是他新收的副手兼学生,菲奥娜。 再次踏入这种全大陆顶尖学者云集的场合,菲奥娜整个人都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扫,嘴里还不停小声惊叹。 “哇,教授你看,军方的人也来了!那几个是开机甲的驾驶员吧?” “天呐,还有米歇尔大师!整个工联最顶尖的奇械师居然也来了!” “你看那边!是亚海姆家族的法师!这帮老东西也来了!” 道恩斯听得头都大了,低声呵斥:“少说两句,注意场合。”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菲奥娜往实验室里面走。 菲奥娜是他最近才收的学生。 此前她一直跟着西诺瓦利做研究,可西诺瓦丽的研究方向,逐渐转向了亚空间领域,菲奥娜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折腾了许久也没入门。 再加上最近西诺瓦丽要配合幽暗地域的战事,教学工作暂时搁置了,所以菲奥娜干脆就转投道恩斯门下,专攻魔法纹路体系。 不过收了这么个闹腾的家伙后,道恩斯最近越来越想念自己那个天才学生伊卢恩了。 菲奥娜不仅学识功底比不上伊卢恩,天赋差了一大截,最让他头疼的是,这姑娘实在太吵太闹了,跟沉稳专注的伊卢恩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正腹诽着,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呼喊。 “道恩斯教授!” 听到喊声,道恩斯和菲奥娜同时回过头。 迎面走来的,是个面容俊朗的少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教授,我真是好想你啊!” 看清来人,道恩斯立刻笑了起来——这正是他的得意门生,伊卢恩。 道恩斯嘿嘿一笑,迎了上去。 “你小子,这段时间跟着执政学习,连我门都不来了,还说想我?” “这不是学习太忙了嘛。” 伊卢恩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 “你小子,也算真的学出来了。” 道恩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之前给图腾做的调和方式,实在好用,我今天早上做实验还在用。 “你对图腾和魔法纹路的理解,已经非常深刻了。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精准控制催化剂的剂量的?我在实验室里,根本测不出图腾对魔力输入的承受阈值!”” 道恩斯直接就询问了数个深奥的问题。 伊卢恩嘴角抽了抽,干笑了两声。 “哈哈,都是靠直觉,再加一点运气。” 旁边的菲奥娜抬眼打量着伊卢恩。 眼前的少年看着有些怯生生的,整个人透着腼腆可爱劲。 难怪苏文执政和道恩斯教授,都对这个天才少年青眼有加。 如今的伊卢恩,跟着苏文学习,早已成了工联最炙手可热的学术新星。 道恩斯顺势给两人做了简单的介绍,其实两人之前在苏文的公开演讲上见过,便顺势打了招呼。 没说两句,几人的话题很快又绕回了即将启动的魔网实验上。 道恩斯眼里满是火热,看向伊卢恩。 “你跟着执政,知不知道,这次他到底打算用什么方式来组建新魔网?” 伊卢恩皱着眉仔细回忆了片刻,摸了摸后脑勺。 “学生要是没记错的话,执政的思路,应该是结合之前落地的几个成熟体系——比如指挥官系统、人造神明实验,还有之前他引发伪传奇领域的核心逻辑,做一套适配性的整合实验。” “就把这几个实验拼在一起,也能叫魔网?” 道恩斯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 “至少……核心思路是差不多的吧。” 伊卢恩有些不自信地小声补了一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稍显低沉、带着老派腔调的声音: “执政大人想搞的这套魔网,恐怕没那么容易做出来。” 在场几人下意识地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个面色白净、留着整齐胡须的老者,他的身上穿着一身剪裁隆重的老式法师长袍,和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而看服饰徽记,他应该是来自亚海姆家族。 道恩斯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开口的老者,名为欧林-亚海姆。 欧林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在场的众人,心中其实有些失望。 作为亚海姆家族的施法者,他对于如今的工联感情是极为复杂的。 在之前的内战中,亚海姆家族的家主海顿-亚海姆毫不犹豫地站队苏文,内战胜利后,更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苏文新政的贵族。 也正因如此,亚海姆家族成了除蒙德利家族外,保存最完整的旧贵族家族。 之后的日子里,海顿-亚海姆带着家族刻意淡出了公众视野,低调地守着产业过日子。 欧林也顺应家族的安排,深居简出,一心埋在自己的魔法研究里。 若不是苏文要搞新魔网,他根本不会踏出家门半步。 来之前,欧林对这场实验抱着极高的期待。 他当然知道苏文的厉害,尤其是苏文关于原子结构的研究,哪怕他只看了部分文献资料,也觉得叹为观止。 但对他这种从旧时代走过来的老法师而言,魔法帝国的魔网,是刻在骨子里的、近乎神迹的存在。 如今的工联,早已被很多人称作“新魔法帝国”,苏文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许多人视作了新时代的魔法皇帝。 所以当苏文宣布要启动魔网实验时,欧林说什么也动了心,托了家主海顿的关系,求来了一个实验参与名额,只想亲眼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苏文也大方地同意了他的请求。 可刚才听到伊卢恩的话,欧林的心里,实在是有些失望的。 “我倒觉得,执政说不定真的能把魔网做出来。” 道恩斯立刻回应道:“执政的眼界与天赋,根本不是我们能比的,他看问题的角度,其实比大多数人更深刻、更本质。” 经历了这么多事,道恩斯对苏文早已心服口服。 哪怕偶尔自己的想法和苏文相悖,他如今的第一反应也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看漏了。 欧林闻言,长叹了一声: “执政大人的能力,自然远在你我之上。但和当年的魔法皇帝们比起来,又如何呢?” 话音落下,道恩斯三人眉头不由得一皱。 “魔法帝国的十三位皇帝,耗费了一千两百多年,才建成了魔网。 “我承认,执政大人之前的那些成果,个个都堪称惊艳。但要说和魔法帝国最璀璨的结晶——魔网比起来,恐怕还是有差别的吧。这东西,绝不是简单拼凑几个实验就能做出来的。” 欧林这番话说完,周围一些注意力放在这里的人,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就连道恩斯,也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没见到实际的实验落地,他确实也不好下定论。 所有人都进入了研究楼的实验大厅里,旁边的实验台上,整齐摆放着一些实验器材—— 最引人瞩目的,就是看着和指挥官系统非常类似的头戴式魔力同步圆环,还有配套的魔力检测试纸,还有标注好步骤的操作手册。 而一旁还站着二十多个机甲驾驶员,他们作为本次实验的参与者,只等核心调试完成,实验便会正式启动。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实验大厅后方的楼梯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行人从负一楼走了上来。走在前面的,一群奇械师,其中一位奇械师的一条腿是机械义肢,颇为引人注目。几人神色肃穆,手里还拿着刚记录完的数据手册,一边上来一边讨论着什么。 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了他们,牢牢锁定在了队伍最后面的那个人身上。 这个人就是苏文。 他穿的和其他的奇械师没有什么不同,看着似乎和这些奇械师一同进行了设备调试。 而当苏文出现后,整个实验大厅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而苏文就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了实验大厅最前方。 欧林的目光落在苏文一行人身上,眉头微皱。 他想象过很多次魔网启动的场景。 在他的想象中,那该会通过一场极为庄重的典礼,在数个高阶法师的复杂仪式中,诞生魔力的奇迹。 可眼前的场景,和他的想象没有半分相似。 苏文和他身后的团队,看着甚至有几分像是技术工人。 (有点太儿戏了吧。) 欧林心中忍不住的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站在主控台前的苏文抬头看了看大厅上挂着的表,然后开口道: “这一次进行的是魔网的可行性实验,接下来我们的魔网,将会以楼下的构造体电脑为核心——到时候实验者们,将会佩戴圆环传输,将意志同步到楼下的构造体电脑上。” “而构造体电脑,将会按照我刚刚编写好的计算步骤,将实验者传输的意志整合。 “时间不早了,那么我们不废话了,先开始新魔网第一次实验。” 如果不是楼下的电脑构造体闹情绪了,这个实验应该早就开始了——后续的构造体一定要解决这种情绪问题。 苏文一边在心中想着,一边说道: “本次的实验,主要是我,以及我的学生伊卢恩进行设计的,后续的实验,也将由我的学生伊卢恩主导。”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惊讶的落到了伊卢恩的身上。 菲奥娜更是夸张的张大了嘴。 而伊卢恩也好像被这个消息惊到了,有些错愕的看着苏文。 而苏文却继续说道:“那么我们先进行第一组实验,进行五环群体加速术协同施法。” 这句话出口,欧林眉头不由得一挑——五环法术,基本算是中阶法师所能达到的极限。 连他也都蹉跎数十年,没能触碰到五环法术的门槛。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参与实验的二十多个机甲驾驶员——这些人都镌刻有魔法纹路,目光坚定,看样子似乎都有三环施法者的能力。 这些人……就能联合起来施展五环法术了? 而此时,随着苏文的吩咐,参与实验的二十名机甲驾驶员,便按照之前的训练内容,拿起了实验台上的圆环,稳稳地戴在了头上。 他们都是工联军方最顶尖的机甲驾驶员,也是比较早接触指挥官系统的一批人,对同步逻辑早已熟稔于心。 苏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本次连接,采用三段式寻址的方式。” “第一段,报出核心节点编号——001号服务器。” “第二段,报出你佩戴的同步环的唯一编号。” “第三段,明确你的执行目的——构想你手中分到的符文片段,完成上传。” 而此时,菲奥娜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中不由得一奇——连接魔网是这样的吗? 这怎么和传说中的不一样啊?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导师以及欧林几人,却见他们都是一脸的凝重与疑惑。 下一秒,实验队列最前方的首席驾驶员,已经沉声念出了三段式指令。 “001号核心节点,编号001连接者,执行五环群体加速术1号符文片段上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头上的圆环微微亮起一丝淡光。 紧接着,剩下的十九名驾驶员,依次报出了自己的编号与执行目的。 二十道微弱的魔力波动,由圆环指引,朝着负一楼的二极管构造体电脑汇聚而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魔力流动。 这些驾驶员上传的,真的只有自己分到的那一小段符文——他们甚至不需要知道完整的五环法术是什么结构,只需要管好自己手里的那一小块拼图。 上传的速度有快有慢。 对符文片段理解透彻、思维稳定的驾驶员,转瞬就完成了上传;有两个稍显紧张的年轻驾驶员,顿了几秒,才完成了魔力同步。 甚至连苏文也在仔细地关注着这个环节——其实刚刚他在下面,除了安抚构造体的情绪,就是在对接下来要执行的运算进行编程。 这里的编程,就是字面意思的编程,即编织好执行的物理链路。 到时候构造体接受到了圆环分段传来的意志后,就将会利用电脑的运算,将魔力按照协议的规则开始整合,然后反馈给下载者。 这一次毕竟是在进行可行性运算,所以苏文只写了这一个法术的整合。后续如果要执行复杂的任务,就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设置。 此刻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最前方的首席驾驶员。 他是本次施法的最终触发者,也是唯一的下载端。 漫长的三秒过后,首席驾驶员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完整的、远超他自身施法极限的五环法术结构,顺着同步环,稳稳地“落”进了他的脑海中。 他并没有进行推演、校准,甚至没有耗费多余的魔力去维持结构——负一楼的二极管电脑,已经完成了所有符文的拼接、校准与运算。 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对这股力量的束缚。 嗡—— 一股柔和却磅礴的魔力波动,瞬间以首席驾驶员为中心,铺开了整整五十米的范围。 章五二九 四层架构、幽暗议会 感受着群体加速术的稳定效果,苏文微微点了点头。 目前来看,新魔网的基础框架是完全可行的,构造体电脑完全可以接受并处理连接。 构造体的本质,其实就是施法者固化的一段意识逻辑循环。 甚至某种程度上,苏文一直有种直觉,构造体和神国的祈并者,在底层原理上恐怕会有极高的相似度,甚至可能本就是同源的技术。 不过对比祈并者,构造体的智能性极低,基本只能按照施法者构建时构造的意识来行动,极为固化。 而工联现在使用的构造体,和魔法帝国的发展思路,从根上就完全不同。 魔法帝国的思路,是靠提升构造体本身的智能,来完成复杂的法术协同。 他们的发展方向,始终围绕着两个核心。一是不断提升构造体的自主智能,二是强化构造体本身的魔力承载能力。 这条路走到最后,就需要复刻类似承载魔法皇帝意识的高能环境,甚至制造一个类似魔法皇帝的存在,才能支撑起更复杂的魔网体系。 但苏文走的路,完全相反。 他的构造体,根本不需要多高的智能。 它的核心作用,本质上是一个锚定亚空间信号的坐标信标。 它只需要做最基础的机械判断——是、非、或,按照预设的指令,处理接收到的信号即可。 这次法术的成功施展,已经证明了这套底层框架没有任何问题。 后续要做的,只是在这个框架上,做针对性的优化与迭代。 就在苏文思索间,下方的欧林上前一步,对着他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执政大人,我有几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刚才的群体加速术,欧林全程都身处法术范围之内,清晰地感知到了法术的每一丝魔力波动。 他清楚地知道,苏文的实验已经成功了,但同时他也满心困惑——眼前这套体系,和他认知里的魔网,实在是天差地别。 在工联成立之前,旧王国统治的时代,魔法帝国的相关资料,全是明令禁止的禁书。 只有极少数法师,会冒着被打成异端的风险,偷偷研读。 工联成立之后,在西诺瓦丽的推动下,全面解禁了魔法帝国的相关研究,甚至专门设立了相关学科,由西诺瓦丽极力推动下,成立了考古科。 工联各地的魔法帝国遗址考据、挖掘与历史整理工作,也随之全面铺开。 也正因如此,有人开始把工联称作“新魔法帝国”,这并非没有道理。 欧林,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由于闭门不出,疯狂啃完了所有能找到的工联刊发的魔法帝国文献。 在此之前,他只是个钻研常规施法技巧的普通法师。 可在读完魔法帝国的史料后,他对那个施法者能与诸神并肩、璀璨辉煌的时代,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也正因如此,他才对魔网有着近乎执念的认知。 在他看过的所有文献里,魔法帝国的魔网,由十三位魔法皇帝共同维系,由最强的魔网执掌者主导运行。 它最大的作用,是让奥术师们彻底脱离法术位的限制,依托魔网瞬发高阶法术,做到现代法师难以想象的伟力。 是一套无所不能的、覆盖整个大陆的神迹一般的体系。 可眼前苏文实现的这套魔网,在他看来,只有最基础的法术协同功能。 他实在很难把这套简陋的体系,和文献里那个辉煌的魔网,联系在一起。 苏文看着躬身的欧林,微微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欧林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心里最大的困惑。 “执政大人,这套体系确实实现了魔网的某些作用,可您不觉得,它的适用范围实在太窄了吗? “它现在只能施展这一个提前编写好的法术,甚至这套运行流程还是您亲手编写的,这实在太不方便了…… “我们是否等发展出更复杂的构造体智能后,再着手发展魔网?不然的话,未来我们要实现其他法术,难道都要提前逐一编写对应的方法不成?” 出乎欧林意料的是,苏文没有丝毫迟疑,直接了当的反问道。 “为何不能?” 欧林瞬间愣在了原地。 苏文看向了在场的众人,话语清晰地说道: “未来的魔网体系里,我们完全可以根据实际的施法需求,进行针对性的程序开发。” “到时候可能会出现一个全新的职业,或者可以称之为织法者。他们的核心工作,就是根据特定的需求,编织对应的构造体核心运行程序。” “比如要让五十个三环法师合力施展一个五环法术,他们就根据这个需求,开发对应的运行程序,以此类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这套体系还比较简陋,程序只能依靠手工编写。但未来,随着电脑的不断迭代升级,配套的指令系统不断完善,施法编织的门槛会越来越低,对需求的响应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初期的魔网,功能确实会相对有限。但随着技术的不断发展,我们的体系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可靠,也越来越完善。” 听完苏文的完整阐述,欧林僵在原地,脸上只剩下了彻底的震撼。 他这下明白了,苏文恐怕根本没想过复刻魔法帝国的旧魔网。 而且这种新魔网,对比旧魔网,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不同的感觉——因为他突然发现,按照苏文的说法,他也可以参与到魔网的建设中。 我也可以是魔网的建设者? 欧林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道恩斯教授便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执政大人,哪怕不谈构造体的灵智问题,现在我们二十人接入,魔网能稳定运行。可如果接入人数再增长一些,恐怕就会出现大问题。” 他仔细地观察着这个环境:“单个构造体的承载是有上限的。 “现在我们只是小规模实验,可如果到时候我们的魔网,要支撑成千上万的人同时接入,恐怕就会出现巨大的冲突和故障,我觉得这里面有很大的风险。” 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到了道恩斯教授身上,特别是那魔法皇帝,还忍不住评价道: “居然能意识到魔力风暴的问题,这个家伙倒是够资格称一句庸才了。 “已经比榆木脑袋强了太多了。” 对于皇帝的日常嘲讽,某个少年已经习惯了,脸上的表情都不带变一下。 而道恩斯则是继续说道: “这样下去我们这套魔网,只能小范围、小规模使用,恐怕很难达到魔法帝国全域魔网的规模。” 道恩斯的问题,让苏文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好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苏文身上。 “如果我们只用一个局域魔网,那么它确实会有一个上限。但在我的规划里,将会将数个大的局域魔网结合到一起,形成大魔网。 “而这整个魔网架构,我将其分成了四大层级。” 苏文招了招手,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推来了黑板。 熟悉苏文的人都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他要讲课了,纷纷聚精会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身上的群体加速术效果还在,但苏文的动作依然快而稳,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抬手指向黑板上写下的第一层,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第一层,也是整个魔网的根基,物理层。” “物理层的核心,是专用的核心服务器,以及负责接入、传输的设备,以及一整套完整的魔力传输链路。” “这一层要解决的,是终端接入、基础信号传输的问题。接入用的构造体,不需要复杂的大型晶管体电脑,用小型的接入终端就能完成。” “单个或多个终端接入后,信号会通过路由构造体寻址,最终汇总到对应的核心服务器中。” 粉笔落下,他在黑板上画出了第二层的架构。 “第二层,魔力链路层。” “这一层的核心,是制定统一的传输协议,规范所有信号的收发规则,解决物理层传输中的魔力信号冲突、错漏问题,保障每一段信号都能准确抵达目标节点。” 紧接着是第三层。 “第三层,网络层。” “这一层负责全局的路由寻址,不管终端在哪个区域、接入哪个节点,都能通过这一层的规则,找到最优的传输路径,把信号准确送到目标服务器,再由服务器完成资源分配与指令下发。” 最后,他在黑板的最上方,圈出了第四层。 “第四层,应用层。” “我们之前编写的群体加速术程序、以及其他的程序,都属于这一层。未来所有的施法需求、功能开发,都会在这一层落地。 “而对应的应用层的服务,还有许多,比如下发终端身份、目的地解析、同步时间等……目前的电脑恐怕还不能支持太复杂的情况,我们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来进行规划。” 苏文放下粉笔,看向在场的众人。 “不过整体来说,不同层级对应不同的需求,目的是解决不同的问题。 “物理层解决‘能不能连’的问题,链路层解决‘传得准不准’的问题,网络层解决‘找不找得到路’的问题,应用层解决‘能不能用’的问题。 “不管接入人数有多少,不管节点分布有多广,只要严格遵循这套分层规则,整个魔网理论上就能稳定运行。” 苏文讲解的全程中,安伯伦一直安静地站在人群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寄宿在自己体内的魔法皇帝,听得无比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入了迷,时不时还会在他的脑海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安伯伦忍不住在心里问道:(你们当年的魔网,也是这样的分层流程吗?) “不,完全不是。我们的魔网技术比这个复杂多了。” 魔法皇帝的声音,显得颇为郑重。 安伯伦更困惑了:(那如果你们的魔网技术更加复杂,那为什么你反而对这套体系这么震撼?) “因为我们的魔网,大部分的难点都集中在核心构造体上。” 魔法皇帝的声音带着唏嘘。 “旧魔网的核心,是魔网执掌者那具人造构装体。 “为了让它能承载全域的运算,我们需要复刻高能意识环境,需要十二位皇帝持续灌注意志,需要上百年的时间培养,还要投入海量的高能资源。 “才能让一个只有基础意志的构造体,成长为能支撑整个魔网的核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震撼越发浓重。 “可苏文这套体系,把整个魔网的搭建、运行、开发,全环节都拆解了。 “你没发现吗?他把施法这件事,从一个至强者的伟力,变成了一套工业化的流程,变成了一个需要无数人参与的事业。” 皇帝的声音继续在安伯仑心中响起: “魔法帝国的魔网,是把所有人的力量汇聚起来,让强者变得更强,让整个帝国的魔法资源,都可以为十二位皇帝服务。 “可苏文这套体系一旦推行开,未来整个施法体系,都会变成规模化、体系化的群体行为。敌人要面对的,不再是某一个强大的法师,而是一整个国家的施法能力。” “每一个环节,都能有成百上千人针对需求做开发。这是对魔法本质的彻底革新。和我们当年的体系,从根上就不是一个东西。” 安伯伦愣在原地。 半晌,魔法皇帝才在心里喃喃道: “我现在终于明白,苏文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精力,去搞那些平民教育、知识普及,遵守那些愚蠢的道德,去做那些‘过家家’一样的事。 “他在走另一条道路。” 就在苏文在实验大厅里,为众人讲解新魔网的雄伟蓝图时,幽暗地域,地底深处的议会大厅里,气氛却十分压抑。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幽蓝色的烛灯,在黑暗中摇曳。 长桌两侧,是幽暗议会的十二个席位。 其中一个席位空着,剩下的十一个席位上,都坐着浑身笼罩在阴影里的卓尔。 长桌最上首,坐着幽暗地域权势最盛的四位卓尔主母。 整个大厅里,没有一丝声响,只有烛火摇曳的微光,映着众人冰冷的眼神。 过了半晌,位置最中心的那个卓尔主母,开口了: “姐妹们,现在那些地表人已经深入到了我们最深的地下层级,我们派出去迎战的联军,已经被他们击败了。 “而且,各大氏族,特别是瑞文氏族,不断有叛徒被蛊惑,叛变到了他们的队伍中。” 她的声音颇为冰冷:“加上夺心魔的势力越发猖獗,我们的黑曜城已经出现了多起夺心魔潜伏的事件,而我们的军队被地表人缠住,无法调回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个主母将自己的银色发丝往后挑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向了众人: “如今,黑暗女神以及祂的子嗣,谋杀之主,都无法回应吾等的祈求,神谕之中的命定之子也并未降临…… “我们需要力量,不然就是灭亡。 “所以,表决一下吧,我的姐妹们——是否要冒险,链接魔网,启动那个疯狂、堕落的古帝国试炼。” 章五三〇 古帝国试炼、地下世界建设 听到要激活古帝国魔网试炼,在场所有卓尔主母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坐在主桌左侧,一个身材臃肿、体态肥胖的卓尔主母,猛地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以及惊恐。 “卡珊德拉姐妹,你疯了吗? “激活古帝国魔网试炼?一旦接入魔网,若是没有黑暗女神的庇佑,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帝国残留的疯狂意识彻底吞噬! “你看看地底最深处那些疯癫的奥术师,就该明白,直接链接古魔网,是何等取死之道!如今黑暗女神还没有回应祈祷,我们贸然接入,必死无疑!” 另一侧,身材娇小的卓尔主母,却对这些争论毫不在意。 她膝盖上卧着一只纯黑、长得有点像猫咪的魔物,她看似温柔地顺着毛,可尖锐的指甲却一次次刺入魔物的皮肉。 魔物瑟瑟发抖,不断发出细微而痛苦的呜咽声。 这位娇小主母轻笑一声,语气轻佻又诡异。 “与疯狂的魔网比起来,我倒觉得,投降地表人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们没听说吗?地表的那些人类一直在宣扬,地底有真神复苏的风险,他们愿意与我们协同对抗,还一直在给那些低等卓尔鼓吹什么神明无用、凡人互助的论调。 “他们那么天真,我们不如干脆投靠过去,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与权力。” “你在胡说什么!” 另一位主母做出了一副厉声呵斥的模样,“投靠人类,和背叛黑暗之母有什么区别?我们卓尔的骄傲,绝不允许这样做!” 娇小主母只是冷笑,并不理会——在地底,类似的这种态度端正的表态,基本都可以看作是做个姿态。 这种卓尔之间常见的虚伪论调,她连回应的兴趣都没有。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卡珊德拉缓缓开口道: “投降地表人没有任何意义。你们忘了吗?他们现在重用的,正是崔丝塔娜那个叛徒。 “就算你们愿意投降,也只能屈居她之下,任由曾经的叛徒骑在你们头上。伊瑟拉姐妹,你到时候,恐怕得和你手下的那个叛徒薇拉一个地位……你真的乐意吗?” 此言一出,娇小主母的眼神骤然一凝。 她的指节猛地用力,膝盖上的魔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脊椎瞬间被捏断,再也没了声息。 幽蓝色的火焰在她掌心燃起,将魔物的尸体瞬间焚成飞灰,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盯着自己尖锐的指甲,语气阴冷下来。 “你说得对。我绝不会屈居崔丝塔娜那个贱人之下。我们必须反抗地表人。” 她抬眼看向卡珊德拉,“但你想怎么做?仪式启动后,魔网的疯狂将是惊人的,我们根本不可能抵抗。” 卡珊德拉冷笑一声,话语间显得颇为自信。 “我自然有应对的秘法。” “在我们家族的古老传承中,记载着一种意识分担之术。原理就像主母继承全族的意志进阶传奇类似,可以将我们承受的精神冲击与疯狂,转嫁给其他生命体承担。” 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各大氏族里,本就有斗争失败的弃子、叛徒、奴隶,尤其是瑞文氏族,那些不听话的家伙,正好派上用场。 “把他们全部接入魔网,作为承受疯狂的容器。我们再接入试炼,所有的混乱与侵蚀,都会由这些人全部承担。 “而我们,就可以毫无负担地获得古帝国的力量。” 众人听得心中一寒,可眼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贪欲。 片刻后,那位肥胖的主母还是忍不住用尖锐的声音开口质疑道: “可是卡珊德拉姐妹,这真的可行吗?万一我们接入之后,还是会被疯狂侵染,该怎么办?” 卡珊德拉神色镇定,语气无比笃定地说道: “不会。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座古魔网早已残破不堪,同时最多只能稳定接入一百人。 卡珊德拉环视众人,语气冷静而充满蛊惑。 “只要我们接入这座魔网,一次性将超过一百人作为容器接入,疯狂侵蚀就会被完全分摊转移。” “我们将所有精神冲击、腐化与疯狂,全部转嫁到那些弃子、叛徒与奴隶身上。只要底层的祭品足够,我们这些尊贵之人,就不会受到半点污染。” “魔网的侵蚀扩散需要时间,每一次转嫁的缓冲至少在一小时以上。只要我们每小时都能补充上百名祭品,就能无限次进行试炼,无限次从魔网中抽取力量。” 这番话落下,下方的主母们面面相觑,神色依旧复杂。 卡珊德拉也看出了众人的疑虑,沉声开口: “我知道各位姐妹并不完全信任我,觉得这套方法暗藏风险。但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我愿意以黑暗之母的名义起誓,此言句句属实。 “而且,这套秘法我会完整共享给所有氏族。愿意先行尝试的姐妹,可以挑选少量祭品先行测试,确认安全之后,再正式大规模启动。” 虽然卡珊德拉已经立下誓言,但诸多卓尔主母都面露迟疑,没有一个表态。 沉默良久后,一直坐在上首第四位、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的卓尔主母,终于缓缓开口: “多说无益。愿意信的,自然会信;不愿信的,再怎么解释也无用。” 她抬眼扫过全场,声音低沉:“现在,表决吧,姐妹们。在黑暗之母的见证下。” “在黑暗之母的见证下。” 所有卓尔主母齐声应和,将手按在议会桌的徽记之上。 片刻后,结果显现。 六票赞成,五票反对。 卡珊德拉缓缓收回手,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冷笑。 “决议通过。古帝国魔网试炼,正式启动。” …… 地底两千多米深的古老岩层之下,部分区域温度逼近六十度。 地热蒸腾,空气燥热,唯有大型溶洞与地下河流经之处,才能维持接近地表的凉爽。 这片广袤的地下空间,遍布着魔法帝国时代的开采痕迹——矿道、史莱姆养殖区、废弃的地下要塞地基,随处可见。 似乎魔法帝国曾经试图将这些地方修建成避难所。 某种意义上,地下世界的七大主城,本就是建立在古帝国避难所之上的城邦。 而工联的势力早已深入地底深处。 西诺瓦丽正带着一队科研人员,在机甲部队的护送下,向着工联在地底最深处的前哨营地前进。 她心中一直留有遗憾——没能亲自参与苏文的新魔网初期研发。 时间已进入十一月,新魔网的第一批终端设备终于制造完成,紧急运送到了地底前线。 这套系统最适合的测试者,其实正是熟悉指挥官系统的机甲驾驶员。 尽管工联全境都在排队推广新设备,但第一批量产型号,还是优先配给了战况最紧张、测试人员最丰富的地底战线。 大批工厂直接在西德玛地区建立,甚至不少科研人员、织法者、工程团队,直接通过传送阵跨域抵达,支援地底的实验与作战。 西诺瓦丽此前在地表短暂体验过新魔网的效果,刚一上手,就被这效果给震惊到了。 这套魔网有着极强的可扩展性,西诺瓦丽尝试编织了几套法术程序,发现它的作用还远不止是可以协同施法这么简单。 西诺瓦丽甚至可以针对不同的目的来设置程序,比如定时施法、调整施法强度、确定施法顺序等。 甚至只要西诺瓦丽有耐心,她甚至可以提前编好一套法术施放的序列,然后让机器执行,最后在需要用的时候再链接然后下载。 到时候她完全可以猛烈的放出一大堆低阶法术去轰炸,也可以直接按照设计图,完全由魔法来修建一栋建筑! 这里面可以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这完全就是对法术的颠覆! 而终于在西诺瓦丽抵达营地时,她发现这个营地远比浅层地下营地简陋。 营地的外围只铺设了一半,电力供给都极不稳定,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负责接应的兰卡斯特看到西诺瓦丽一行,以及他们携带来的物资补给,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他快步迎上,如释重负的说道: “西诺瓦丽阁下,您终于来了。要是再晚一段时间,我们这里恐怕就会真的撑不住,得撤上去了。” 西诺瓦丽看着兰卡斯特满脸的疲惫,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怎么?是卓尔要发动进攻了?还是遭遇了其他地下势力的袭扰?” “都不是。” 兰卡斯特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虽然我们之前和卓尔打了一场,也拿下了阶段性的胜利,但现在我们遇到了更棘手的新问题。” 他侧身让开位置,西诺瓦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营地内不少机甲驾驶员都脱了机甲,光着上身,正擦着满头的汗水,靠在墙边大口喘息。 营地的照明灯只开了一小半,大部分都处于关闭状态,只有角落里的备用发电机在持续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汗味与挥之不去的燥热。 而营地的一角,薇薇安和一批施法者正在使用法术加固围墙,那个之前俘虏的女性卓尔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侍奉着。 “地底的环境,比地表差太多了。” 兰卡斯特苦笑着说道。 “我们现在测下来,大部分区域,温度常年在五十度以上。只有这里靠近地下河,温度较低,但也有三十多度,在这种环境下机甲本身的散热体系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就算开了通风系统,这里的环境也根本不适合长时间作业。我们要维持基地运转,还要保证战士们的体力,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基地的修建工作,只能靠奇械师和投靠的卓尔来推进。” 他抬手指向营地角落的奇械师队伍。 只见不少奇械师都累得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倒是旁边许多投靠过来的卓尔,还有这段时间加入到他们营地的石矮人、灰侏儒等地底原住民,看着还挺精神。 西诺瓦丽啧啧道:“居然糟糕到这个地步了吗?” 而一旁的男性卓尔崔尔斯克,则面色凝重地开口道: “这位大人,前哨基地的维持固然困难,但我更担心接下来卓尔会有大动作。她们一直对我们的交涉请求置之不理…… “不,就算她们真的过来交涉,我们也不可能相信她们的话语。” 他作为投诚过来的卓尔,对幽暗地域的局势极为熟悉。 “以我对那些主母的了解,她们现在按兵不动,绝对是在谋划什么阴狠的招数。” 西诺瓦丽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打量了一圈简陋破败的营地,询问道: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打算?” 兰卡斯特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目前来看,基地的修建进度已经完全停滞了。 “原本我们的计划,是先建立前哨基地,然后联络瑞文氏族的残余势力,或是去接洽占据了一座主城的石矮人,谈合作的事。可现在基地都快维持不住了,这些计划根本没法推进。” “我听说执政大人正在西圣伯罗斯巡视,一个月后会来棕榈湾视察。我想休整到执政大人抵达之后,再推进后续的计划。” “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就把目前的情况汇总起来,呈报给执政大人,看看执政那边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西诺瓦丽此刻打量着营地,并没有直接应下,而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兰卡斯特见对方脸上并没有多少忧色,不由得说道: “现在队伍里能稳定施展五环法术‘鬼斧神工’,和四环的‘塑石术’的法师,都已经精神力严重透支了。” 他无奈的说道: “但基地的修建全靠这些高阶法术撑着,大家已经连续顶了好几天,再也撑不住了。 “大伙需要休息。” 听到这话,打量完营地的西诺瓦丽忽然笑了。 “不用等执政过来,我们这次来,就是来解决你们的问题的。” 她抬了抬手,身后的随行人员立刻上前,将一个个密封的金属箱抬了过来。 “执政的最新成果,已经给你们送过来了。” 听到这个‘最新成果’,兰卡斯特以及周边的工联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而只有旁边的几个卓尔,脸上还带着些许疑惑。 就听西诺瓦丽继续问道: “我问一下,你们这里,使用指挥官系统的人当中,有多少达到了三环,觉醒了真名,而有多少可以施展二环法术?” 在场的众人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用意。 那西诺瓦丽也没等他们乱猜,直接解释道: “我们这次带来了新魔网的接入设备。搭建完成后,就能将这里和圣凯罗城的服务器连接起来。 “接入新魔网后,只要有二十名掌握真名、能施展三环法术的施法者联合,就能稳定施展五环的‘鬼斧神工’。” “而就算是只能施展二环法术的施法者,也可以联合起来释放四环的‘塑石术’。” “只要低阶施法者的人数足够,我们就能快速完成基地的修建、加固。”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在后续的生产建设里,不管是修路、建房子、修防御工事,都可以用这套模式大规模调用高阶工程法术。 “其实现在地表的建设速度,已经翻了十几倍。可惜你们困在地底,还不知道上面现在是怎样一番火热的建设场面。” 听完这番话,兰卡斯特等人瞪大了眼睛,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章五三一 夸张的施法速度、夺心魔 薇拉正在使用法术修建着营地外墙。 她早已接受自己换了新主君的现实。 作为一名标准的卓尔精灵,她的世界观里从来只有两种关系:支配者,与被支配者。 而如今作为被支配者,她还是非常能摆正自己的位置的。 之前投降工联之后,黑暗之母便再也没有赐予过她神术。 这让薇拉一度陷入了深深的惶恐,毕竟在她的思维里,作为被支配者,如果自己不能提供对应的价值,那么很快就会被遗弃。 可很快,她就在工联这里找到了新的依仗——这里的人,竟能依靠秘银完成施法。 这种全新的施法体系,不需要神祇的恩赐,只需要施法者自身的意志强度达到标准,便能稳定调动魔力。 摸清了这一点,薇拉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稍微安定了下来……无论如何,她总算是可以有点价值。 这让她用兢兢业业的态度面对工联下发的任务。 但即便如此,她对工联这支来自地表的势力,依旧抱着几分审视。 不可否认,这些地表人拥有着极为强悍的实力。 就在几天前,地底的卓尔氏族联合了周边几支势力,趁着工联队伍刚进入地底最深处,就发动了一场试探性的进攻。 可那场战斗结束得快得超乎想象,氏族联军在工联面前,几乎是一触即溃。 那些士兵的战斗方式,让薇拉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脊背发凉。 他们全程沉默不语,身着机甲,行动整齐划一,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冷酷地执行着每一个战术指令。 哪怕直面死亡,他们的阵型也没有丝毫散乱,眼中看不到半分怯战的情绪。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些士兵里,竟有不少人能借助秘银装备施展法术,完美弥补了自身的短板。 可无论这些地表人的实力有多强,战斗能力有多恐怖,他们终究不适应幽暗地域的环境。 无论是永恒的黑暗、复杂多变的地形,还是地底高温高湿的生态,都不是这些习惯了地表阳光的人能长久适应的。 她在心里冷笑地盘算着。 无论他们能坚持多久,这些地表人终究会因为无法在地底长久生存,撤回地表。到时候,这片被他们打下来的区域,终究还是要靠地底人来统治。 而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蛛后城那些老牌氏族的势力迟早会被工联彻底打垮,这片区域的权力真空,总需要有人来填补。 如果她能在这段时间里,向工联展现出足够的忠诚与价值,那么未来这片地底领地的执掌权,很有可能会落到自己手上。 (到时候,我未必不能掌握真正的权柄,成为一方城主。) 想到这里,薇拉的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火热,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不过很快,她就收敛了心神,带着更加谄媚的笑容,配合那位尊敬的奥术师薇薇安进行施法,使用塑石术将眼前的一块土地塑造成墙体。 就在她施法的时候,营地入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喧哗。 “支援队伍到了!” 有人惊喜地叫道。 一箱箱物资被押运着从运输车上卸下,薇拉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由于地下前哨一时半会修不起来,兰卡斯特这些带队的军官之前就已经在讨论先行撤退的可行性。 等卸完这批物资,他们恐怕就会留下必要的守备力量,大部队便会暂时撤回地表休整。 薇拉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目光却始终追随着薇薇安的身影。 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在这位工联核心的奥术师面前好好表现,争取更多的信任与机会。 最好能让她独立于崔丝塔娜,获得一小部分地底人的指挥权…… 薇薇安本来正在和几个奇械师,在核对营地的图纸,确定接下来的工作量——哪怕车队到来,他们也都没有停下休息的打算。 附近危险万分,营地外围早一日竣工,他们就早一日安全。 此时营地门口那里,兰卡斯特似乎和车队的负责人交流完毕,一个传讯兵快速地跑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忽然,薇薇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望向营地入口的方向,原本略显疲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执政居然把新魔网设备运下来了吗!” “是的。” 那传讯兵认真地点了点头:“执政下令,魔网设备优先支持地底前线,交由指挥官队伍进行调试使用。兰卡斯特长官请大家都过去,要进行一下培训。” 而周围的人听到这段话后,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执政万岁!” “太棒了,我还遗憾不能参与魔网的研究呢,想不到居然优先供给我们!” 无论是营地的奇械师,还是那些施法者,此刻都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脸上带着振奋的神情,急匆匆地向营地门口走去。 整个营地的士气瞬间高涨。 仿佛“执政”这个词本身,就带着足以安定人心、点燃斗志的力量。 而那些投奔工联的地底人,还没摸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这些地表人为何会突然兴奋了起来。 甚至不少人听到‘魔网’这个词后,还下意识的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这在地底,可不是什么好词。 不过很快,就有人过来分发补给,这些操劳了许久的地底人就干脆在分到了部分食物后,就在角落处休整。 一个来自瑞文氏族的卓尔低声地对她的同伴说道:“这些地表人不会想要接触魔网吧……那他们不就完蛋了?” “难说……那些疯狂的奥术师不也是魔法帝国的人?谁知道这些新魔法帝国的会怎么样。一会儿要是情况不对,我们就逃吧?” “我们最后的主母就在这里,逃了的话,就还要再沦为没有氏族的‘遗弃者’……” “可是……唉……” 有些地底卓尔的情绪开始变得低落了起来。 而薇拉也感觉有点摸不清楚状况,她只能低调的审视着那些前来支援的队伍。 但很快,薇拉就发现情况和她预想的不大一样,只见这些人交流了一番后,竟然极为兴奋的开始拿着营地的图纸开始了研究。 这些人难道想要长期留在地下,真的把这营地修起来?这些地表人扛得住? 薇拉有些摸不准。 不过几个小时后,他们的一些施法者就完成了培训。 只见他们在营地最中心的位置,搭起了一个三米见方的加固箱体。箱体接通电源后,上面一整排灯管就直接亮了起来。 为了保障这套设备的运转,他们甚至对整个营地的电力供应做了调整,连营地外围的照明灯都熄灭了几台。 箱体启动的瞬间,一阵低沉持续的嗡鸣声就响了起来。 “他们要干嘛?” 此刻,哪怕是薇拉,也忍不住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营地的中央。 几乎是同一时间,早已链接到新魔网中的十多名二环法师,同时开始了施法。 在此之前,工联对法术的使用向来极为克制——哪怕是使用秘银进行施法,由于高阶法术极为复杂,对精神力的消耗极高,施展多了依然会疲倦。 更不必说,能施展四环以上法术的施法者,终究是少数。 可此刻,四环塑石术的法术光辉在这些二环法师手中接连亮起,周围的魔力开始疯狂被调动。 “轰轰轰——” 那近乎挥霍的魔力消耗速度,让一旁的薇拉惊得目瞪口呆。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这些人怎么敢这样挥霍魔力,他们怎么可能扛得住这么大范围的施法! 这些人不是二环法师吗!! 就在她震惊的瞬间,营地周边原本设置的诸多防御建筑,在法术的加持下缓缓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几名三环法师也同步开始了施法。 之前堆放在一旁的零散钢筋,此刻被法术精准牵引着腾空而起,如同有生命一般快速拼接、堆叠,转眼就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钢铁框架。 “哐当当——” 营地内的各种建筑,就这么平地而起。 在这样近乎于挥霍的施法下,甚至不过几个呼吸,营地就已经有了完整的雏形。 薇拉的心神震动得更厉害了。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塑石术是四环法术,即便是中阶法师,用秘银辅助施法,施展过后,都需要有一定调息恢复的时间,才能进行下一次施法。 而这些人,才是二环法师啊!他们是怎么做到这样挥霍一般的施展高阶法术的! 像这样数十个人近乎不要魔力一般,连续不间断地运转塑石术进行大规模构筑的场景,是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连续不断的施法引动了周围的魔力环境,海量的游离魔力在法术波动的牵引下,朝着营地中央快速汇聚。 甚至连没有施法能力的普通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躁动。 ‘哐哐哐——’ 从第一个施法开始,还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甚至连那营地核心区域的大门都已经架设完成。 周围的卓尔们,此刻全都看呆了。 有几个卓尔失声惊呼道:“这、这、怎么可能建得这么快?” 薇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情既紧张又震撼。 她在心里低低地喃喃自语:这……就是新魔法帝国的伟力吗? 随着连续施法,周围的游离魔力正以一种惊人的密度,朝着营地核心快速汇聚。 而当魔力浓度逐渐逼近到需要真名来稳定精神的程度后,西诺瓦丽才连忙叫停了施法。 “停停停,快停,魔力浓度过高了!” 周围的施法者们才依依不舍地停下了法术——他们之前哪里想过,施法能达到魔力浓度过高的程度! “这也太快了吧,要不是魔力浓度的限制,我甚至觉得能一口气把整个营地建完!” “这就是施展四环法术的感觉吗……天啦,这也太奇妙了!” 此刻在场的众人里,除了西诺瓦丽和薇薇安,剩下施法者等级最高的,就是以德勒曼为首的工业德鲁伊。 作为一名已经达到12级的施法者,德勒曼能比周围的人更清晰地感知到新魔网散发出的磅礴力量。 看着眼前这颠覆了传统施法逻辑的场景,他的心中也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只不过十几分钟,还卡了他们许久的营地建设,就已经大体完成了! 此刻众人已经进入营地,开始对各种装置进行微调。毕竟这是一次性搭建而成,难免有不少需要磨合校准的地方。 但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惊讶,没人想到工程进度能快到这个地步。 兰卡斯特看着电力系统顺利启动,营地内的灯光次第亮起,此刻情绪复杂到无以言表。 西诺瓦丽此刻打量着营地,同时说道:“兰卡斯特阁下,这下,你就不必考虑撤退的事情了吧?” “不必了!” 兰卡斯特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兴奋地说道:“我们现在完全可以继续之前的计划,下一步,就可以对卓尔控制的诸城,以及石矮人聚集的锻造城进行接触!” “而且这个魔网,如果能运用到战场上,我们的法术支援还能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忍不住开始分析道: “目前卓尔的城市对我们怀有极大敌意,而可以确认的是,他们受到黑暗之母等邪神的蛊惑极深,行事残忍,几乎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而夺心魔更是几乎无法沟通,对方完全是异类生物的做派,正试图将一切接触到的生物化为自己的培养皿。 “而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那个即将诞生的真神,很可能就来自于这个种族……那时候夺心魔的神灵,将会是所有智慧生命的噩梦。” “所以接下来,我认为可以和石矮人联盟——对方夹在卓尔和夺心魔两股势力的中间,是最有可能和我们联盟的地下势力……” 就在几人交流的时候,营地外围的瞭望哨突然传来信号——远处的黑暗里,出现了一束移动的灯光。 “应该是我们的探索小队!” 兰卡斯特连忙惊喜地说道:“他们是我们派去锻造城方向探索的队伍,现在应该有消息送回来了!” 瞭望哨的喊声落下,立刻有接应的队员朝着灯光的方向迎了过去。 而此刻正在往回赶的探索小队,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惊讶,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他们清楚地记得,出发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片刚平整出来的荒地,连营地的雏形都算不上。可现在回来,眼前却是一座规划整齐、设施完备的营地,连外围的防御工事都修得差不多了。 直到看见迎面过来接应的己方队员,小队众人脸上才露出了然的神色,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骤然放松了下来。 可等队伍再靠近一些,接应的队员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探索小队的队伍里,有不少人都带着伤,队伍的阵型也透着一股仓皇的气息。 接应人员正要开口询问情况,就听见探索队长声音发颤地急声说道:“队长!快!有队员被夺心魔寄生了!” “夺心魔?” 章五三二 神选、诸神召集的会议 就在工联于地下世界不断推进扩张的同时,南大陆之上,自诩群岛王国正朔的南大陆联盟,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局之中。 南黑珊瑚,黄金玛瑙城,秩序神殿。 阿尔文缓步走入神殿深处,目光落在前方威严的秩序之主神像上,在周边侍从的服侍下,躬身完成了繁复的跪拜礼。 只是此刻,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南大陆如今的局势,一言以蔽之: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此前,圣武士团对南大陆土著采取的是控制粮源、拉拢本地贵族、武力镇压反叛的战略。 这套策略在初期确实取得了卓著成效,可随之而来的,镇压反叛,反而导致各地土著接二连三的反叛起义,几乎永无宁日。 原本打算在南大陆积蓄力量、伺机反攻本土群岛的南大陆联盟,实力非但没能增长,反倒在无休止的平叛中不断内耗,日渐衰颓。 而本该坐镇中枢、稳住局面的南境公爵,比起执掌军政,反倒更痴迷于钻研南大陆深处的上古文明遗迹,整日埋首于古籍与废墟之中。 在阿尔文看来,这位顶着公爵头衔的德鲁伊,心思早已不在眼下的危局之上,完全沉迷于当一头龙了。 而更让阿尔文寝食难安的,是工联愈发咄咄逼人的态势。 几天前,工联竟将新下水的新锐铁甲舰,直接开到了他们的近岸海域。 原本工联的常规战舰就已经在海上形成了严密的封锁线,掐断了他们的海上贸易与补给通道。 如今铁甲舰的现身,更是彻底击碎了他们仅剩的幻想,让所有人都看清了双方实力的天壤之别。 工联打出了南北统一、终结割据的旗号,再加上目前展现出来的强势姿态,让南大陆联盟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压力。 加上国内大量力量都耗费在镇压反叛上,内部人心浮动。 阿尔文望着眼前秩序之主的神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屋顶漏了,那么随之而来的一定是暴雨。 在这个关键时刻,阿尔文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要处理。 他们那位名义上的国王,如今越来越不甘心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近来言行举止间不如之前那般恭顺。 对方正在圣武士团的支持下,要求阿尔文放弃对其的法术控制。 阿尔文虽然如愿坐上了摄政之位,手握南大陆联盟的最高权柄,可直到此刻他才看清现实。 他必须借着国王这面王国正统的旗帜,才能团结起南大陆的各方势力——无论是圣武士团、南境公爵,还是散落各地的殖民地领主,都只认王室的名号行事。 可如今的局面是,他既没法积蓄起反攻本土的力量,麾下各方势力又各怀心思、貌合神离,反倒借着国王这个名义上的君主,处处给他掣肘,进退两难。 内忧外患之下,阿尔文心中满是迷茫。工联一日强过一日的实力,更是像一块巨石,日夜压在他的心头。 他甚至动过念头,干脆除掉这个越来越不听话的国王,自己彻底执掌大权。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么做只会让本就分崩离析的南大陆联盟,彻底散架。 阿尔文再次望向眼前的秩序之主神像。神像依旧威严神武,可他的眼里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无力。 他抬手在额前与心口依次轻点,比出秩序之主的圣徽,躬身垂首,在心中默默祈祷。 (伟大的秩序之主,请给予您迷茫的信徒一点指引。) 这是他每日必行的祷告,可今日,他只觉得心头的无力感,越来越重。 就在祷告结束的片刻之后,异变陡生。 阿尔文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扯着他的灵魂,天旋地转之间,他仿佛被拖入了一片无边的迷雾之中。 “嗯?什么情况?” 阿尔文脸色骤然凝重,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力量,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只听一声轻响,他浑身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动,一瞬之间,便被拖入了一片无尽灰蒙的虚空之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便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狭长的黑石长桌旁。 长桌两侧,一共摆着十二张座椅,每一张座椅上都坐着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其中几个似乎互相认识,眼中更是满是震惊与警惕。 阿尔文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定住心神,快速打量着四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场不少人身上,都散发着极为强大的力量气息,每一个都绝非等闲之辈。 长桌主位上,坐着一个紫发的男子,头戴绿叶冠冕,一身帝国风格的华贵军装,即便此刻满脸惊疑,依旧难掩周身的贵气与深不可测的威压。 除此之外,场中还有不少神态各异的人: 一个年纪尚轻、慌乱不已的金发少女; 一个身形不高、却浑身透着军人般坚毅气质的年轻男子; 一个身材娇小、气息阴冷晦涩的卓尔女精灵; 还有身着法师袍、深不可测的老年施法者…… 而最让阿尔文感到窒息的,是坐在长桌另一侧的一名精灵。 对方是全场气息最为沉稳深厚的一个,那股深不见底的力量,哪怕只是无意间散逸出的一丝,都让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他敢肯定,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存在。 甚至连女王,似乎都有几分不如这个精灵! 就在这时,一阵尖利的叫嚷声,打破了场中的沉默。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放我回去!” 开口的正是那个金发少女,她此刻满脸怒容,狠狠拍着桌子厉声喝骂。 “我是太阳神的后裔,是圣伯罗斯的王后!你们这般绑架我,必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场中众人的情绪本就紧绷到了极点,被她这一闹,不由得产生了一片骚动,惊疑与警惕的气氛,在灰蒙的虚空之中,愈发浓重。 但也有人不为所动,依然沉稳地观察长桌旁的其他人。 阿尔文注意到,那个身形不高、一身军人气质的年轻男子,正用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敌意的目光,死死盯着主位上那个紫发的帝国人。 而那名紫发帝国人也察觉到了这道目光,转头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 就在这时,有人用手轻轻叩了叩桌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开口的正是那名气息深不可测的精灵,他的声音平静温和:“这位小姐,没有人绑架你……这里是神域。” 一句话落下,原本骚动的长桌就安静了下来。 那名精灵再次开口,不卑不亢地说道:“不知是哪位冕下将我等召集至此,不过不必急躁,想必很快祂就会有所吩咐。” 而长桌另一角,一名须发花白、看起来年纪最长的一名老年法师,此时却微微躬身开口道: “尊敬的玛兰诺斯冕下,许久不见。”老法师的声音温和沉稳,“之前在永恒森林一别,今日能在此相见,实在是我的荣幸。” 那名精灵半神闻言,轻轻颔首回礼: “伊斯坎明尔阁下,当日一别后,你终于踏足传奇,如今执掌高塔,能和你这等大智慧者相见,也是我的荣幸。” 精灵半神玛兰诺斯,传奇法师伊斯坎明尔。 这两个名字一出,长桌旁的众人心中一阵哗然,就连那名身材娇小的卓尔精灵,眼中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色。 阿尔文也终于彻底镇定下来,他屏住呼吸,仔细打量着长桌旁的众人,也渐渐认出了几个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名字。 主位上那个紫发的男子,容貌气度,竟和传闻中受战神庇护的罗西尼亚帝国皇帝,一模一样。 而他身旁不远处,有一个头上长角,背后有一对小翅膀,显得有些无聊的女子,看着竟然像是传说中三大海盗将军里,唯一的女性半龙人。 阿尔文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胸腔里仿佛有一面战鼓在不停擂动。 这些只在史书和传闻里出现的顶尖人物,竟然此刻都和自己坐在同一张长桌上。 就在这时,长桌正上方的虚空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庄严平和的声音。 “凡间的诸位英雄,诸神眷顾的神选者们。” 只见一片圣洁的云雾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从虚空之中缓步走出。 他身后展开十二对洁白圣洁的羽翼,一头金发流淌着淡淡的圣光,周身光华夺目,同时散发着磅礴浩瀚的半神级威压——赫然是一名高阶天界神侍。 看到这名天界生物现身,在场众人哪怕身份再尊贵,也下意识地站起身,躬身行礼。 对于诸神的侍者,凡世的强者也需保持应有的敬意。 那名神侍见状,微微抬手,平和的声音再次传来:“诸位不必多礼,你们皆是被主神眷顾的神选者,无需行此大礼。” “你们可以称我为米特里。”他接着开口道,“我的父亲,是秩序之主,而我受父亲厚爱、及十二主神看重,如今在众神归隐之时,暂时主持众神殿。” “如今诸神不便直接与凡间沟通,因此由我代行神职,召集诸位前来,主持这场会议。” 阿尔文只觉得心脏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席卷全身,连头皮都阵阵发麻。 神选者? 神侍大人说的神选者,包括我? 我是成为了秩序之主眷顾的神选者? 巨大的狂喜冲得他几乎坐不稳,连手心都渗出了激动的汗水。 而在场之中,却有远比他镇定的人。 只见精灵半神玛兰诺斯,依旧保持着恭敬却不卑不亢的姿态,开口询问道:“请神侍阁下明示,诸神召集我等前来,究竟需要我们做什么?” 米特里的目光扫过全场,吐出了一个词:“工联。”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换一种说法,魔法帝国的全新传承。” 这句话落下,在场不少人的脸上都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显然早有预料。 哪怕是高塔的传奇法师伊斯坎明尔,或是罗西尼亚帝国的皇帝,都依旧面色沉稳,没有半分波澜。 唯有精灵半神玛兰诺斯,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低声重复了一遍:“工联?魔法帝国?” 半晌之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所以之前我感应到的那股异常的法则气息,真的是有人走出了全新的道途?” 神侍没有否认,他看着在场的众人,语气凝重了几分:“这个工联,已经具备了新生的魔法帝国的力量,并开始孕育新的魔法皇帝。 “诸神已达成共识,即便现在正处于圣者降临的特殊时期,也必须将这个新生的势力,扼杀在摇篮里。” 却见那个身形不高的军人听到这里,直接开口询问道: “所以您的意思,是要我们对工联宣战?” 他直视着虚空中的神侍米特里,语气坦然的询问道: “在座的诸位里,确实有一国首脑,能定下宣战的国策。但至少以我的身份,没有资格决定这样关乎国运的大事。” “诸神自然会给予诸位相应的赐福,诸神眷顾的神选者们。” 神侍米特里的声音庄严落下。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都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清晰的神力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靠近。 众人纷纷回头,赫然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然都站着一名天界神侍。 每一名神侍身上,都带着对应主神的徽记与神力气息。 阿尔文的身后,就站着一名隶属于秩序之主的天界神侍。对方身披覆满全身的铠甲,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与米特里同源的强大神力。 阿尔文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力量,情绪抑制不住的兴奋了起来。 米特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诸位身边的神侍,将辅佐你们施展神术,也能帮你们直接沟通对应主神。 “想必诸位也能明白,这是诸神赋予你们的,执掌自身命运的权柄。” 众人脸上都难掩惊喜之色。 就在这时,精灵半神玛兰诺斯忽然开口。 他先是对着自己身后的精灵神侍温和颔首,打了个招呼,两人神态熟稔,似乎早已相识。 随即,他转头看向虚空中的米特里,沉声问道:“进攻工联,究竟是我父神的直接旨意,还是众神殿下达的统一指令?” “这是众神殿达成共识后,下达的统一指令。”米特里平静回应,“精灵主神对此持许可态度。” “也就是说,父神并未对我们精灵一族,直接下达参战的命令。”玛兰诺斯再次确认道。 “正是如此。”米特里道,“对于精灵一族而言,是否参战,最终仍是你们的选择。” “我明白了。” 玛兰诺斯缓缓站起身,目光温和地扫过长桌旁的众人,开口道:“精灵一族的目标从未改变——我们将通过星界旅行,回归精灵一族的起源之地,那片属于我们的主物质位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既然父神并未对我们下达参战的命令,那么这一次的行动,精灵一族依旧延续避世的立场,不参与其中。” 米特里神侍说道:“新魔法帝国是一个非常邪恶、亵渎的国度,他们对于领土、资源的欲望是不会满足的。你们终究会对抗冲突,我建议您慎重考虑,玛兰诺斯冕下。” 玛兰诺斯却没有回应,只是对着神侍鞠躬。 然后不等众人反应,这位半神的身影便缓缓变得透明,彻底从神域中消散离去。 米特里长叹了一声,接着目光重新落回在场众人身上:“诸位神选,还有谁有异议?” 下面众人神色各异,但没有人说话。 “若没有,还请诸位遵循诸神的指引,完成剿灭工联的任务。你们皆是诸神选定的神选者,想必不会辜负诸神的期许。” 这个时候,主位上的罗西尼亚皇帝,便开口道:“神侍大人。 “若要对工联开战,我们必然需要充足的准备时间。事实上,我国内部也有诸多事务需要整顿,绝非短时间就能够完成。” 他看着米特里,继续说道: “不知您能否做到,每隔固定时间,便将我等召集至此神域。我们也好完成沟通,商议后续的行动。” “这自然可以。”米特里立刻应允, “事实上,这也是诸神的安排。往后每个月,我们都会在此召开一次会议。会议开始前,我会提前向诸位发出召唤。” “明白了。” 紫发男子颔首。 随即,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用一种自信昂扬的态度,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罗西尼亚帝国皇帝,尼努德亚。 “既然诸位皆是主神选定的神选者,不如先各自做个自我介绍。待会我们再讨论应对工联的行动。” 阿尔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整个人被巨大的兴奋包裹着。 对工联开战! 还是在众神的见证下! 而且我还成为了神选! 阿尔文只觉得自己在这一刻走到了巅峰。 但他同时也保持着一丝清醒——在场众人分属不同势力,彼此之间甚至还有敌对关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能立刻调转矛头,统一对工联展开围剿。 果不其然,这场会议接下来众人依次发言,但最终定下的也只有“要联合”这一个目标而已。 不过很显然,下个月大家彼此就会各有进展,阿尔文对此很有自信。 而大会议结束,长桌旁的众人也开始进行各自的单独交流,甚至那名卓尔女精灵,也对着传奇法师伊斯坎明尔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恳切。 最后,一直围观会议的米特里神侍开口道: “时间差不多了,请诸位返回凡间——切记,对抗工联乃诸神决定的大势,请诸位勉力而为,等功成,自有永生的蜜浆为诸位而留。” 听到米特里神侍的话,不少人的眼神中都闪过了一丝贪欲。 却见米特里对着众人一鞠躬。 随后,阿尔文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周遭的神域景象瞬间破碎。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秩序神殿之中,眼前还是那尊威严的秩序之主神像。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幻梦。 “阿尔文大人!天呐!您头上那是什么?!” 就在阿尔文恍惚之际,身旁的侍从,却发出了一声惊呼。 阿尔文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圣光从秩序之主神像的头顶缓缓落下,那名在神域中站在他身后的铠甲神侍,正从圣光之中缓步走出。 他来到阿尔文面前,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恭敬而坚定:“神选大人,诺斯里,从今往后,听从您的一切调遣。” …… 法比里奥前线,北境的连绵山脉之中。 新军的部队正隐蔽在堑壕之内,做好了万全的战斗准备。 可就在这时,堑壕里的士兵们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后方的营地内,一众参谋满脸震惊地看着他们的洛泰尔将军,连呼吸都屏住了。 只见洛泰尔的身侧,一名展开双翼的神侍正静静悬浮着,周身散发着柔和却磅礴的神力光辉。 一道银色的光芒直冲天际。 “神迹!这是神迹啊!” 有参谋忍不住跪倒在地,口中不停颂念着祷词。 可洛泰尔的目光依旧冷峻,他死死盯着远处帝国军的阵地方向。 只见那里,一道血色的神光同样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际。 没过多久,一阵豪爽洪亮的声音,便隔着数里的战场,清晰地传了过来: “洛泰尔阁下!既然诸神已感召我等,为何不前来阵前见一面?!” …… 与此同时,西伯罗斯中部区域。 巡视地方的苏文正在听着手下汇报幽暗地域的最新情况,忽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望向了天边。 章五三三 传奇法师的试探(待会还有一更) 一路走来,苏文对西伯罗斯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这里过于浓厚的信仰氛围。 虽然这里已经并入工联,他沿路走来,却随处可见自己的雕像与画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当地民众对他怀有一种超出常理的崇拜,几乎是把他当成神明来跪拜。 随行的迈斯看着这一幕,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其实在工联本土,包括棕榈湾在内,也存在对苏文的崇拜现象。尤其是工业德鲁伊群体,为苏文立雕像、日常祭拜的情况,并不算罕见。 但整体而言,工联的民众们,大多是看着苏文从一名地方领主一步步崛起,很多人更是跟着苏文打完了一整场内战。 苏文在他们眼里,没有多少神秘性,他的种种经历都非常清晰。因此这份崇拜,更多停留在“开创时代的强人”这个层面。 但西伯罗斯不一样。 苏文来到这里的时候,自身实力已经达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再加上当地本就根深蒂固的神明崇拜传统,民众们几乎是把他当成了现世真神来供奉。 一路行来,苏文基本没怎么开口,眉头却始终紧锁着。尤其是看到有些民众见到他之后,那种激动的样子,让他应付起来都有点为难——要知道,真的有人在见到他的时候,激动的缺氧晕倒过去。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形容词,是前世某个半岛国家的“太阳”。 此刻,他们正身处西伯罗斯西部,这片核心产粮区。 这里以缓坡丘陵为主,是典型的农耕区域,温润多雨的气候,连片的农田沿着缓丘铺展,村落依河而建,散落分布,家家户户都守着自己的耕地,带着浓厚而淳朴的农耕底色。 而还不待苏文的调研队伍靠近村落,他们就看到了村子里的情况。 “待会再进去吧。” 苏文叹息了一声,说道,“让村长出来见我,我们去周围的农田看一圈,等晚上他们没有施工了,我们再进去。” 村口的空地上,村民们正围着一座刚修了一半的大型雕像忙活,雕像的样貌,赫然正是他自己。 如果现在过去,恐怕会演变成一场‘神现场降临’的闹剧,苏文他们之前已经吃过这个亏了。 迈斯见状,侧过头低声问道:“要不要我立刻叫停他们,让他们把这些神像都拆掉?” 苏文回过头看了迈斯一眼,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我觉得,应该在这里加大教育普及的力度。” 他看着不远处的神像,说道:“用我的特权,把这些崇拜我的雕像砸碎,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这么做,只会留下思想上的空洞。 “想要影响、改变别人的思想,要做的事太多了。从世界观到价值观,方方面面的内容,都需要耐心地引导和培养。 “这和教孩子是一个道理。靠禁令强行禁止一件事很容易,但想让他们从心底里不去做这件事,就得让他们真正明白,这件事到底错在哪里,有什么危害。” 苏文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座神像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们拆掉了旧神的神像,又立起了我的神像,本质上,是对自身命运的不自信,是对知识与未知的迷茫。 “这个问题,只能靠教育来解决。靠强权打压,只会滋生更强烈的逆反心理。” 听完苏文的话,迈斯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只是看神色,似乎还带着些许的迟疑。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苏文补充道, “之前的指挥官系统,我们已经做了简化适配,我们正在几座学校试点授课,应该能大幅提升教学效率,后续入学的学生规模,应该会有明显的增长。” 迈斯闻言,长出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吧。” 而接着,他们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却见一个执政办公室的干事拿着份报告,递了过来:“执政大人,这是刚从地下世界传过来的紧急报告。” 苏文接过来,低头快速翻看了起来,看完的部分顺手递给了迈斯。 这名干事在一旁同步汇报道:“执政大人,地下世界那边,已经完成了新魔网的覆盖搭建,但勘探队在深层区域,发现了夺心魔的活动痕迹。” “夺心魔?”苏文翻页的手顿了一下,询问道。 “是。”干事点头,语气凝重了几分,“我们有数名队员,被夺心魔的脑蝌蚪寄生了。前线的德鲁伊团队紧急手术,成功把还没钻进脑域的幼虫剥离了出来。” “根据检测,这只夺心魔幼虫拥有极强的灵能天赋,可以轻易操纵周边生物的精神意志。而且我们发现,这些分离出来的幼虫之间,隐隐能形成一种特殊的灵能网络,彼此传递信息。” “西诺瓦丽已经在前线的实验室,针对夺心魔的灵能特性展开专项研究,这份就是她发回来的初步报告。” 苏文快速翻完了整份报告,目光一边落在夺心魔的研究数据上,一边扫过地下世界的各项勘探与建设进度。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对着迈斯,以及那名干事沉声吩咐道: “迈斯,待会给地下世界的前指发报,提醒他们,种种迹象都表明,卓尔一族已经完成了内部整合。地下世界的所有据点,必须立刻提升警戒等级,做好万全的防御准备。” 迈斯立刻应声:“是,我马上安排。” 可就在两人对话的间隙,苏文的脸色突然一变。 他面色凝重地望向四周。 下一秒,一股磅礴而内敛的魔力波动,从他身上缓缓扩散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扫去。 这和他之前情绪失控时的状态完全不同——这股力量收放自如,没有半分失控的迹象,显然是他有意识地,在对周边区域进行全方位的探查。 迈斯满脸惊讶地看着苏文,一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远处那些正在建立雕像的村民,感受到了这股力量,下意识地就要跪倒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口中不停念着虔诚的祷词。 而苏文的目光,已经骤然抬向了天空。 只见澄澈的天幕之上,无数细密的符文正缓缓浮现、交织,最终凝聚成一个庞大无比的法术构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传奇法术!” 迈斯瞬间感受到了那股磅礴浩瀚的法术波动,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苏文紧紧盯着天空中那个核心处带着一枚巨大眼瞳的法术构形,眼神微动。 这是一个探查类的法术,但毫无疑问,是传奇级别的。 只一眼,苏文就看穿了这个法术构形的底层逻辑,也不由得为其设计的精妙感到几分讶异。 它的基础框架,是八环法术【高等窥视魔眼】,附带【真知术】的效果,可以无视绝大多数幻术与屏障,窥见到极远处的景象。 同时,构形上还叠加了八环【感知定位术】的符文,能只凭极少数信息,就精准锁定被探查目标的位置。 更让苏文在意的是,构形深处还藏着极为复杂的符文,隐隐带着【片刻预知】与【历史回溯】这两种八、九环高阶预言法术的影子—— 它不仅能看到当下,还能一定程度上预知目标的动向,甚至回溯这片区域过去发生的事情。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将数个八九环高阶法术完美融合为一体的传奇级魔眼探查法术,其构形之精妙、细节之严谨,连苏文都觉得颇有几分意思。 “是哪个传奇法师,在对我们施法?” 迈斯根本无法看透这传奇法术的精妙构形,只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语气里满是警惕与紧张。 苏文没有答话。 他毫不迟疑地抬手,周身原本内敛的魔法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只见他手指轻轻一捏。 天空中那枚巨大的魔眼,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却没有立刻消散。显然施法者也通过配套的预警法术,察觉到了苏文的反制,正在全力维持法术。 “咦?” 苏文轻挑了下眉,手上微微加力。 只听一声无形的脆响,天空中的传奇魔眼构形瞬间崩解,彻底消散在了天幕之中。 迈斯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再一次刷新了对苏文实力的认知。 而苏文却微微闭了闭眼,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下一秒,他对着身侧的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平滑的亚空间裂缝,骤然在他面前展开。 这一刻,苏文身上爆发出了恐怖至极的力量威压。 他平日里在旁人面前,极少展露自己的真实实力,此刻仅仅是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神剧震,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苏文迈步踏入裂缝之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迈斯和一众护卫、干事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没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圣凯罗城的上空。 同样一枚传奇魔眼的构形,正在天幕之上缓缓凝聚成型,引得城中不少施法者都发出了惊呼。 城内的领主府里,安伯伦正在桌上打着瞌睡,而他的手却在一股无意识的力量牵引下,在翻着苏文之前留下的关于新魔网未来构造的推算。 而一个眼珠子正飘在一旁,聚精会神的看着。 忽然,安伯仑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惊醒了过来。 他感觉到外面似乎有一个极强的魔力波动在汇集。 下一秒,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苍老声音,直接在他身边响了起来:“嚯,这么精妙的法术构形,这帮当代法师,倒是还有点意思。” 正是漂浮在一旁的魔法皇帝。 安伯伦还没完全清醒,一脸茫然:“啊?什么东西?” 他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已经被魔法皇帝接管,快步走到了窗边,抬眼望向了天空中那枚缓缓成型的魔眼投影。 就在这时,圣凯罗城的天空之上,一道空间裂缝轰然炸开。 安伯伦心里还在犯嘀咕:(这又是什么情况?) 下一秒,他就看到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踏出,对着天空中的魔眼轻轻一扫。 那枚连魔法皇帝都赞叹精妙的传奇魔眼,瞬间就被彻底抹去,连一丝法术波动都没剩下。 苏文!? 这下,安伯仑瞬间清醒了过来。 而他身旁漂浮的大眼球,此刻也满脸严肃。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传讯术,直接在安伯伦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正是苏文的声音: “我刚刚感应到,大陆各处,一共出现了十一道神力气息,你应该也感应到了吧?” 啊?我? 安伯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魔法皇帝的声音立刻在安伯伦的脑海里响起,回应道: “是,我感应到了。” (合着你们俩,把我的脑子当传讯通道了是吧?) 安伯伦一脸错愕,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没人理他。 苏文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沉稳:“准备一下吧,接下来要有大动作了。我需要你的支援。” “这是自然。” 魔法皇帝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话音落下,苏文的气息便从圣凯罗城的上空彻底消失,没有半分停留。 安伯伦愣在窗边,心里满是茫然,却又隐隐感觉到,有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大事,即将拉开序幕。 “众神,绝不会允许一个新的魔法帝国,在这个世界重新诞生。” 魔法皇帝的声音,再次在他心里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冽。 “刚才你看到的那个传奇魔眼,就是这个世界现存最强的法师组织,给众神递的投名状。” 安伯仑听着这句话,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接着就听到整座圣凯罗城,响起了一阵急促尖锐的警报铃声。 “嘟——嘟——”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整座城市已经动了起来。 对于很多从棕榈湾迁来的老工联人来说,这个声音既陌生,又熟悉。 上一次听到这个级别的全城警报,还是对女王正式宣战的时候。 此刻,圣凯罗城的国家机器,正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启动,全城进入紧急动员状态。 不少民众刚刚才亲眼目睹了天空中传奇魔眼的出现,又看到了苏文现身破法的场景,此刻听到警报,虽然有些慌乱,但依旧井然有序地按照日常演练的预案行动。 紧接着,城市全域的广播系统同时响起: “全城注意,探测到传奇法术波动,现已启动一级戒备预案。请各位市民有序前往就近的防空掩体,各守备单位立即前往预定点位布防,重复一遍……” 章五三四 旧势力的大联合 大陆西境,无尽荒漠的深处。 荒芜的戈壁与风化高地之间,数座通体漆黑的法师高塔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在死寂的荒漠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是大陆现存法师群体的圣地——高塔的总部所在。 高塔最顶端的星象厅内,五名传奇法师已经汇聚于此。 他们皆是高塔议会八大学派中,能及时赶到的首席大法师,也是当代法师群体里,最顶尖的数位施法者。 主位上坐着的,是塑能系学派的首席大法师,同时也是现任高塔议会议长,伊斯坎明尔。他头戴着法师高帽,面容苍老,眼神锐利。 在他的身后,一名双眼被白布蒙住的女性神侍静静悬浮着,光翼在她身后若隐若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力波动。 其余几名传奇法师,或老或少,分列在长桌两侧,脸色都颇为凝重。 刚刚他们联手施展的传奇魔眼探查法术,瞬息间就被人反制破解,这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不愧是魔法皇帝!传闻果然没有丝毫夸大的地方!” 长桌一侧,一名幻术系的传奇大法师语气忍不住的惊叹道: “我们联手施展的传奇法术,居然这么快就被他破解了。嘿,伊斯老头儿,你真的有把握,击败这样的对手?” 伊斯坎明尔摸着自己的胡子,长叹了一声:“这是诸神的决定,是众神定下的大势。现在我们也只有遵循。” 那名幻术系大法师看了看后面的那个蒙面的女性神侍,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星象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嗡——” 可就在这时,在场众人都突然抬头,望向了窗外的天幕。 只见荒漠的天空之上,一枚和他们刚刚施展的分毫不差的传奇魔眼构形,正在缓缓凝聚成型,符文流转,结构严谨,甚至比他们的原版还要完美。 “这、他居然复刻了我们的法术?” 之前一直沉默的预言系的首席大法师看到这一幕,有些失态。 他是从魔法帝国覆灭的年代,一路活到现在的传奇施法者,是当代最骄傲、最顶尖的法师。可眼前这一幕,算是颠覆了他毕生的认知: “刚刚我分明看到,这个皇帝还未高能化,他最多只能算是刚刚踏上道途!” 一旁的幻术系首席也一脸凝重的说道: “他在没有高能化的情况下,竟然只看了一次,就瞬间复刻、甚至优化了我们的传奇法术?” 一股寒意,从所有传奇法师的心底升起。 身为施法者,才更明白面对一个魔法皇帝的压力有多大。 就在这时,伊斯坎明尔身后那名蒙眼的神使,忽然周身光芒大盛。 一道圣洁的神力光束瞬间从她手中爆发,直冲天际。 只听数道脆响,天空中的传奇魔眼在抵抗了大概十数秒后,终于崩解,消散在了天幕之中。 神使收回手,重新落回伊斯坎明尔身后,周身的神力波动缓缓收敛,再次恢复了静默。 星象厅内,一众传奇法师都眉头紧皱。 他们能清晰地感应到,数道磅礴浩瀚的气息,正从大陆各处爆发,很显然新魔法帝国的皇帝也锁定了其他的神选者,并施展了同样的法术。 然后被其他的神侍拦截——这一轮试探性的交手后,双方都没有再升级。 第一轮的试探交手,就此落下帷幕。 “议长,我们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长桌另一侧,变化系的首席大法师,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用一种严肃和不安的语气开口道:“魔法皇帝的威能,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怖。” 伊斯坎明尔转过头,摸着胡子,说道:“这次的试探,不是没有成效的。” 他露出了一丝笑容:“诸位,通过刚刚的魔眼扫视,我已经摸清了工联的底细。他们最核心、也是唯一的依仗,就是那个魔法皇帝,这是我们唯一难以逾越的高墙。 “但除此之外,整个工联,甚至再没有第二位传奇强者。哪怕是高阶职业者,数量也极度稀少,和我们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他看着众法师,自信的说道:“这个新生的魔法帝国,虽然有一位惊世骇俗的魔法皇帝坐镇,但高端战力的断层,是他们致命的短板。 “而这,就是诸神赐予我们的,唯一能彻底击败他们的机会。 “由我们将工联击溃后,等众神临尘,自然能给予这位皇帝最后一击。” …… 而在最初的骚乱过后,整个工联便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状态调整,全面进入战时休整与动员阶段。 过去一年,自内战全面胜利之后,工联几乎没有进行过如此大规模的军事动员。 哪怕是进攻圣伯罗斯、开拓地下世界的战争,工联也始终只做局部动员。甚至连很多工联民众自己都不清楚,这套体系完全运转起来之后,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但自始至终,工联的行政体系,本就是为集中力量应对危机而搭建的。 此刻,随着苏文的最高指令下达,整个工联的战争机器,开始以极致的速度全速运转。 民用工厂开始大批量切换至战时生产模式,生产线开始转产军品;各大院校同步下达战时指令,相关专业的学员与研究员大量转入军工配套项目; 各级行政单位的响应速度,只能用神速来形容。 这套体系,是苏文从最初的种植园时代,到卡拉曼群岛封爵,再到立足棕榈湾,一步步打磨成型的。 尤其是行政体系在年初的改革优化之后,这套体制的动员能力,早已超出了这个世界所有传统势力的想象极限。 圣凯罗城。 苏文、迈斯等人已经通过传送法术返回了执政府。 而此刻,苏文等一众高层,正在议事厅内,目光扫过眼前地图不断更新的各处标记。 负责情报汇总的情报局局长马特,正站在地图前,沉声汇报着近三天来的局势变化。 “过去一周,法比里奥前线,与罗西尼亚帝国的部队已全面停止交火,双方战线进入静默状态,帝国军正在向后收缩防线。” “昨天,圣伯罗斯王国王宫爆发政变,由王后主导,已全面控制王宫,目前正在与我方驻守人员进行接触。” “南大陆联盟摄政王阿尔文,公开宣称自己是秩序之主神选者,已废除原国王,全面掌控南大陆联盟的军政大权,其麾下部队正在向沿海区域集结。” “一伙海盗船只出现在南大陆近岸海域,船上有传奇波动……” “最后,高塔议会的传奇法师,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在一周前施展了传奇法术进行窥探……” 马特的汇报落下,指挥室内众人面色都非常严肃。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一张横跨整个大陆、甚至覆盖了地下世界的封锁包围网,正在快速成型。工联所处的局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恶化。 紧接着,总参谋部的莱因斯上前一步,补充了军方的战备汇总情况。 “执政,目前我方的各大军区已全部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已完成五万军队的动员,还有五万的动员兵正在加紧训练中。 “过去一周,在棕榈湾军区,已完成防线加固,三个主力步兵师、两个机甲旅已靠近暗影森林,空中侦察编队保持24小时全域巡航,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在西伯罗斯军区,也已完成初步动员,地方守备队已经转为现役,正在向边境线集结,重点防范罗西尼亚帝国、法比里奥与圣伯罗斯的贵族势力异动。 “而我们的岛屿本土军区,参谋部目前已经全面接管本土防空与岸防体系,目标是拱卫核心区域,所有军工工厂已完成战时转产。 “而海防舰队已就位,针对南、北两个方向的海域开始进行作战准备,开始封锁航道。” “地下世界,也已提升至最高警戒等级,所有前沿据点完成防御加固,兰卡斯特麾下的部队已停止深入勘探,全面收缩防线,防范卓尔与夺心魔势力突袭。” 莱因斯的话音落下,他沉声总结道:“诸位,目前的局势,已经无比严峻。我们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夹击之势。” 迈斯揉了揉眉心,开口问道: “精灵族方向,有没有什么异动?” 一个负责情报的官员站了起来:“目前没有收到永恒精灵帝国方向的任何消息,他们似乎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闭关状态。” “没有消息,不代表没有风险。”苏文听到这里后,摇了摇头,说道, “我建议还是要调整边境部署,在与精灵森林接壤的区域,增派两个守备师——如果精灵参战,那么这里将会是我们最惨烈的战场之一。” 在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僵硬。 坐在苏文右侧的丽娜放下自己身前的报告上,面色严肃:“现在我们能确定的敌人有哪些?” 情报局的马特重重叹息了一声: “目前我们可以完全确定,已经明确站在我们对立面的势力,包括圣伯罗斯的政变部队、法比里奥王国、高塔、南大陆联盟、地底势力,再加上罗西尼亚帝国。 “这些势力,很显然正在放下彼此之间的矛盾,朝着我们编织一套封锁网。而哪怕是根据我们之前汇总到的情况,他们的部队总规模,恐怕已经超过了百万。” 听到‘百万’这个词,下发有官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传奇强者方面,仅明面上露面的,就已经超过二十位。这还没有算上幽暗地域的势力——那里的每一个卓尔城邦,都至少有一位传奇主母,还有更多可能隐藏的传奇,目前动向完全不明。” 马特的汇报结束,议事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而这个时候,外交部部长格里姆开口道: “诸位,我觉得还不必如此悲观。从我们在法比里奥的外交人员传来的消息来看,法比里奥似乎还并没有直接与我们宣战。 “就目前掌握的局势来看,明确对我们抱有敌意、具备直接军事威胁的势力,只有南大陆联盟,和刚刚完成政变的圣伯罗斯。” 此时在场不少人都将目光看向了格里姆,而后者则是思考了一下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而这两个目标,都刚刚经过政变,内部局势不稳,是相对薄弱的一环。 “我的建议是,是否可以先通过军事手段快速解决这两个较弱的目标,同时以外交手段稳住其他中立势力,为我们争取战略缓冲空间。 “尤其是法比里奥,他们与我们的合作密切,我觉得还有争取的可能!” 他说完后,莱因斯便着补充道:“我赞同这个方案。 “我们现在面临的核心问题,是防御面铺得太广了。 “无论是海上还是陆地,我们几乎被四面八方的敌人困在了包围圈里,可我们的兵力是有限的。” 而主坐的鲍勃也忍不住说道:“执政,我也赞同先集中力量,打掉敌人最薄弱的环节,撕开包围圈,这样后续的战局会好打很多。” 众人听到了这个方案后,抑制不住的窃窃私语了起来。 不少人都认为这个方案具有可行性。 就在这时,丽娜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主位上的苏文身上。 她略带担忧的询问道:“苏文,有一个核心问题,我觉得在讨论战略前,必须先提出来。” “之前你针对敌人施展了法术探查,那你能不能察觉到神级力量的存在? “这次是诸神亲自下场推动围剿,我害怕敌人有神灵级别的战力介入。我们工联最欠缺的,就是顶尖的高阶战力,大家都指望你能扛住对方的顶级战力,这是我们所有作战计划的根基。” 在场的所有人,目光瞬间都汇聚到了苏文身上。 苏文闻言,点了点头。 “我之前确实对敌人进行了探查。”和众人脸上满脸的忧愁不同,苏文看起来似乎颇为镇定,“就结果来看,没有出现我无法应对的敌人。” 一句话落下,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不少。 而紧接着,众人就听到苏文继续说道:“另外,针对刚刚‘各个击破’的观点,我必须提醒各位,不要对敌人抱有任何可以通过外交争取的幻想。” 苏文说着,站了起来,轻易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我们代表的,是这个世界新生的力量。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在动摇诸神的信仰根基,在瓦解旧世界贵族、法师、领主们的统治秩序。我们和诸神、和旧势力的矛盾,是根本不可调和的。” 他的声音逐渐洪亮了起来: “所以,不要寄希望于外交能带来多少实质性的改变。 “敌方势力的上层,已经和诸神深度绑定,必然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哪怕我们真的能统战一部分势力,也必须是在我们打赢一两场决定性的战争,打出我们的实力之后!” 而这个时候,莱因斯参谋长听到这里,眼神之中带着抑制不住的诧异,他下意识的询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打,就早打,大打。” 苏文的手落在了作战态势图上,重重地敲在了罗西尼亚帝国的疆域标记上。 “我们没必要打那些软柿子,要打,就直接打他们最强的核心力量——罗西尼亚帝国。”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罗西尼亚帝国,是大陆上存续了数百年的老牌强国,底蕴深厚,哪怕是许多的叛乱、以及周边国家的战事消耗了不少实力,依旧是大陆上最恐怖的顶级势力。 甚至可以说,它的一个行省,就是法比里奥一个国家级别的水平。 更何况,如今在诸神的号召下,各大势力已经有形成围剿联军的趋势,罗西尼亚帝国那糟糕的边境情况肯定会得到好转。 苏文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震惊,继续说道:“如果法比里奥、精灵族选择参战,那我们就连同他们的联军一起打。 “旧世界的旧势力,绝不会甘心主动退出历史舞台。诸神、老牌帝国、贵族领主、传统法师,他们必然会抱团,用尽一切手段来扼杀我们这个新生的力量。” 苏文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里带着千钧之力。 在台下,格里姆感受着苏文那激昂的意志,只觉得自己心中仿佛被唤醒了某种东西,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不自觉的兴奋了起来。 如果是其他人和他说,工联接下来要攻打帝国,而如果其他国家加入,就一起打。 他肯定会嗤之以鼻,认为对方癔症了。 但听到苏文如此说明,格里姆只觉得自己热血沸腾。 就听苏文朗声道:“在过去的一周里,我们就已经完成了初步动员,而后续我们的行政力量,还能最大效力的发挥我们国家的力量——这正是我们的优势! “敌人现在看起来像是在组建包围圈,可是他们的部队、他们的上层,在旧体系的加持下,如同快要入土的老者,反应迟钝。 “他们的百万之众,看着唬人,但没有动员,就只是纸面数据而已! “他们实际上只有少部分传奇值得认真对待——但那些传奇,哪怕没有我,他们又能抗多少发云爆弹!?” 直到这一刻,听到苏文的话语,在场众人终于眼神放光,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如果我们用外交手段去分化敌人,反而会给了对方反应的时间—— “他们以为形成了包围圈,就能困死我们。那我们就偏要在他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联军还没完成集结的时候,直接重拳出击,打穿他们最核心、最尖锐的环节。 “只要打垮了罗西尼亚帝国这个核心,这个看似坚固无比的围剿联军,就会自行崩解!” 这时候,只见苏文握拳,而下方的众人都随着苏文的话语,情绪激昂,再没有之前那般愁眉苦脸。 “而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报成团的旧势力彻底打垮,以此在诸神降临前,将局势转变成对我们有利的形态!” 章五三五 前线动员 托姆坐在田埂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这里是西伯罗斯,半年前才刚并入工联的新领地,也是托姆如今扎根的地方。 托姆早年间是岩礁城外郊农户家的孩子,很早就参了军,被分到了史坦利带的队伍里。 不过后来,在竞选排长的时候,他落选了。 和同连队的卡鲁不一样。卡鲁败选后心里憋着气,依旧赖在部队里,总想着找机会往上爬,最后却因为暴脾气和屡屡散播失败主义言论,被直接清出了队伍。 托姆却想得很开。 竞选失败的第二天,他就打了报告,申请转到后勤线。等到工联正式成立,对农业有新政策,他就干脆办了退伍手续,回去种地去了。 后来西伯罗斯并入工联,需要从本土派遣一批有经验的基层干部。托姆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递交了申请,跟着队伍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到了西伯罗斯,托姆才真切感受到,这里的土地到底有多肥沃。 和岩礁港周边那些或多或少带点盐碱、需要反复改良的土地不同,这里随便撒下点种子,就能长出非常茂盛的玉米来。 凭着在工联学来的新农耕技术,托姆没用多久,就成了当地种植站的站长,管着十几号农户。 又因为他有从军的履历,镇上民兵的基础训练,也一并交到了他手上。 不过半年时间,托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了。 他在这里安了家,娶了妻子。甚至不到半年,他妻子的肚子就已经微微隆起,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 镇子口新立了一座苏文的雕像,是按着托姆提的建议雕的——雕像里的苏文手持一个丰收的玉米棒子,目光深沉地望向远方的田野。 每次托姆坐在田埂上,看着孩子们围着雕像跑跳打闹,看着田里的玉米地迎着风翻起绿浪,心里总觉得一片安稳。 可这份宁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他放下了烟斗,看向了手中的征召令,上面写着‘预备役复原归队’几个字。 纸片是凌晨时分被屯田队的通讯员骑马送来的。 对方简短的通知到“全线动员了,托姆下士,请三天后到新阿尔摩多火车站集结”,就转身通知下一户人家了。 托姆捏着那封征召令,怔怔出神。 他把最后一口旱烟抽完后,楞了一会儿,就站起身往家走。 房里,怀孕的妻子正坐在桌边缝补衣服,看到他回来,连忙起身想迎过来。 托姆把征召令放在了桌上,“部队来人通知了,全线动员,我要归队了。” 妻子的手猛地一顿,针尖差点扎到手指。 她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颤抖:“就不能不去吗?你不是已经退伍了吗……” “镇上的民兵也在征召范围里。”托姆把墙角的背包拿了起来, “这帮小子全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没个有经验的人带着,真上了战场,能活着回来几个都难说。” 他回头看向妻子,语气放软了些:“我走之后,家里的地,农会的互助会会帮忙照料,不用你操心。等我到了,会按时给你写信的。” 妻子咬着唇,没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站起身,帮着托姆一起收拾衣物,又把晒干的草药、伤药仔细用油纸包好,塞进背包的最里层。 下午的时候,村口的空地上,挤满了前来送别的村民。 十几个年轻小伙子站得笔直,他们都是这次被征召的民兵,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紧张,却也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看到托姆走过来,他们下意识地齐齐站直身体,对着他敬了个军礼。 托姆今天穿上了退伍后一直压在箱底的军装,军装上有些褶皱,同时胸口还别着退伍下士的军衔。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站直身体,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不过很快,他目光扫过一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们几个,把绑腿解开,重新绑!就你们这绑法,走不到半天,脚底就得全磨出水泡!” 几个新兵脸一红,连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重新绑绑腿。 周围送别的村民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大多带着担忧,不少妇人已经偷偷抹起了眼泪。 村长挤开人群走了过来,他身边跟着个半大的小伙子,名叫艾克斯,是村长的二儿子,也是这次征召的民兵之一。 “托姆,我们这些孩子都没有什么经验,这次去战场,就请你多照顾了。” 村长紧紧握着托姆的手,手掌粗糙,力道却很沉。托姆连忙开口:“您放心,我一定平平安安把孩子们都带回来。” 可村长却认认真真地摇了摇头。 他拍了拍身边儿子的肩膀:“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早年那帮子贵族的私兵拉壮丁去打仗,村子里拉出去的人,半路上就得死大半,就算活着回来,也落不下半点好处。 “但我知道,苏文执政的工联,和那些个贵族不一样。这地是执政大人给的,那我们总得给执政要给交代。如果真的要死人,我只托你一件事——让我儿子死在有价值的地方。” 这话让托姆心头猛地一震。 他看向村长身边的艾克斯,这个年轻人脸上没有丝毫怯懦,只是认认真真地对着托姆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托姆一时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队伍该出发了。 托姆最后看了一眼人群里的妻子,她正扶着肚子,远远地望着他,没有哭,只是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 托姆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新兵们高声下令:“全体都有,列队!出发!” 十几名新兵立刻排好队伍,迈着不算太整齐,却异常坚定的步伐,跟着托姆的身影,朝着新阿尔摩多港的方向走去。 三天后,城西火车站。 人声鼎沸,十几节刷着军绿色防锈漆的运兵车厢依次停靠在站台边,蒸汽机车的烟囱还在往外冒着淡淡的黑烟。 托姆一行人刚到,就被现场的军务人员编入了新兵编制。 站台上,一名军务官举着铁皮扩音筒,正一遍遍地高声喊着:“持有秘银施法考试资格证的,往这边来!有秘银施法资格证的,全部到这边集合!”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站台上反复回荡,压过了新兵们的议论声和火车的放气声。 按照军务部的安排,这批新兵将被送往西伯罗斯中部的军营,进行为期一周的新兵整训,整训结束后,便会被安排进行后勤工作,以及充当预备役。 据说正式军也已经动员完成,前往前线了。 托姆被暂时编入了新兵三连,凭借着此前的服役履历,他恢复了班长的职务。 站台上的新兵们正按照编制陆续整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忐忑。 托姆也正带着同队的几名新兵,沿着队伍边缘巡查,维持着队列的秩序。 队伍前方,刚任命的新兵排长正准备做自我介绍,而旁边的文化指导员也拿着名册,似乎正在确认队伍的人数。 “站住!” 就在这时,站台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警哨的尖啸和人群的惊呼。 身旁的艾克斯下意识地伸长脖子望了过去,脸上满是惊讶,转头对托姆低声问道:“班长,那边出什么事了?” 托姆也皱起眉,朝着骚动的方向望去。 只见几名手持步枪的卫兵正吹着警哨,快步朝着那边狂奔,还有两名身着施法者制服的人员紧随其后,接着还能看到清晰的法术波动。 托姆仔细观察了一下后,低声说了一句:“是逃兵。看这架势,应该是想趁乱跑。” 艾克斯脸上的惊讶更甚,下意识地喃喃道:“都到这里了,居然还有人当逃兵?”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骚动的中心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你们居然敢对抗罗西尼亚帝国,这必败无疑!你们都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你们都会——呜呜呜……” 那士兵很快就被捂住了嘴,紧接着就是身体被按倒在地的闷响,还有卫兵厉声的呵斥。 可这一番叫喊,还是给正在整队的新兵队伍造成了部分冲击。 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列出现了部分骚动。 就在这时,站台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集合哨声。 军务官的吼声透过扩音筒炸响:“全体都有!列队!立刻整队!所有人回到自己的队列里!” 哨声和吼声接连不断,骚动的队伍才渐渐平复下来,只是新兵们脸上的紧张与惶恐,却比之前更甚了。 而这批部队最后并没有上火车,而是就近开始集训。 当晚,新兵营的会议室里,所有文化指导员正开着碰头会。 而负责新兵统筹工作的雷拉指导员,正坐在主位上。 会场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而雷拉也有些烦闷的转着笔。 一名指导员率先开口汇报道:“目前大部分连队的士气还算平稳,尤其是那些分到了土地的农民兵,参军意愿很强,对前线的抵触也最小。”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还是有不少新兵,被罗西尼亚帝国吓破了胆。今天站台上逃兵那一出,后续的思想工作很难做。”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很快,又一名指导员开口道: “我们现在正在做两套宣传方案,第一套是按照之前的经验,详细讲解敌我态势、战略部署,还有我们这场战争的正义性和胜利的依据。 “可实际讲下来,那些新兵大多满脸茫然,根本听不懂。有时候讲得太细,把帝国的军事实力摆出来,反而把新兵们吓得更慌了,效果极差。” 他无奈的说道:“但我们试过另一种方式,把宣传内容简化成直白的口号,把敌人的身份明确点出来,尤其是喊出‘为了苏文而战’这句话的时候,现场的动员效果反而是最好的。” 听到这话,坐在主位上的雷拉有些皱眉。 他很清楚,执政苏文本人极度厌恶这种个人崇拜。 “不行。”雷拉直接开口道, “我们不能这么做。执政本人多次强调过,我们要让士兵明白为何而战。把动员简化成对个人的崇拜,是本末倒置,根本就是对执政意志的违背。” 台下立刻有指导员反驳道:“雷拉指导员,可我们总得做有效的战前动员啊!执政也说过,一切要从实际出发,不能搞教条!” 这名指导员继续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为了苏文而战’的口号,新兵们听得懂,而且动员效果是最好的。既然有效,我觉得就应该在全营范围内推行。” 会议室里的指导员们分成了两派,争执不下,一时居然没能形成统一的意见。 雷拉压下心头的烦躁,迅速理清了思路。 他抬手压了压,让会场安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先完成新兵的整编工作,趁着一周的整训期,把思想动员工作做好。 “今天遇到的问题,还有我们讨论的两套方案的实际效果,我会连夜整理成总结报告,上报给执政直属办公室,请示后续的工作方向。” 好在这批新兵此次主要承担后勤保障任务,不用立刻投入一线作战。 所以雷拉他们还有时间,来慢慢做好思想建设。 会议结束后,雷拉带着一众指导员连夜整理好了完整的工作报告,发往了执政办公室。 …… 罗西尼亚帝国,埃索罗斯行省,与法比里奥的边境。 原本在此对峙的两军早已停火。 而此刻,在此地防线的一处贵族府邸内,气氛肃穆。 法比里奥北境最高指挥,洛泰尔将军。罗西尼亚帝国皇帝,尼努德亚。高塔传奇法师,伊斯坎明尔,正坐在一起。 而他们身后,各自站着一名神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神力。 伊斯坎明尔是在今天早上的时候,传送而来的,由此这里居然汇集了三个神选。 厅内侍奉的仆从们,看着眼前三位神选者,皆是神情恭敬又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洛泰尔这时候正对着主位上头戴绿叶冠冕的皇帝尼努德亚,沉声道: “皇帝陛下,目前您麾下部队的集结速度,真的不能再快一点吗?” 尼努德亚闻言,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以罗西尼亚帝国皇帝的名义,同时以战争之神神选者的身份下诏。不过短短一周时间,就有三位行省总督回应了我的征召,答应率部前来。 “两个月内,我至少能调集三十万大军前来参战。”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我那位远在东境的堂弟,我也已与他通讯。而商业女神的神选者,也在东境,想必能说动他一同参战。 “若是一切顺利,届时我们能汇集的兵力,将足有百万之数。” 尼努德亚的话语让在场不少人都感到了激动,但洛泰尔听到这些话语,眉头却是紧皱: “听您的描述,这些部队恐怕至少要半年以上才能完成集结?” 此时,旁边坐着的一个帝国将军,忍不住说道:“半年汇集百万之众,已经是极快了!” 洛泰尔烦躁地挠了挠头,半晌后看向尼努德亚,语气愈发凝重: “苏文那边兵力调动的速度,恐怕远在你们的想象之外,我甚至担心工联的部队已经完成初步动员了—— “所以目前来说,我们现在的处境其实非常危险。如果工联打过来,我们现在将极为被动。” 旁边一个帝国将军忍不住皱眉:“洛泰尔阁下,您莫非以为我们不知兵?这工联哪里可能动员的如此之快,兵员动员可不是嘴上说说……” “别说了。” 尼努德亚的目光冷冷扫过那名面露不屑的帝国将领,沉声道, “洛泰尔阁下是工匠之神的神选者,你们应当给予足够的尊重。” 那名帝国将领立刻低头,不再言语。 尼努德亚随即转向洛泰尔,语气缓和了几分: “洛泰尔阁下,若按你所言,苏文的部队动员速度真的如此惊人,那么你有什么应对的建议?” “我建议,放弃埃索罗斯行省。” 洛泰尔立刻说道。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厅内的帝国将领和贵族们瞬间变了脸色,看向洛泰尔的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洛泰尔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将这片土地彻底放弃,全军向后收缩,到密拉比河上游构筑防线,等待各路援军完成集结。 “我们要把战略纵深彻底拉开,同时将行省境内的居民、粮食、物资全部撤离。 “再组织精锐部队,沿着敌军的行军路线,持续不断地进行袭扰,最大限度地迟滞他们的推进速度,消耗他们的兵力与物资。” 洛泰尔说得条理清晰,连沿途袭扰的兵力配比、袭扰频率都简单提了几句,可他这番话刚说完,旁边的帝国将军们脸色都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怒意。 尼努德亚却摸着下巴,沉吟着开口: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陛下!万万不可!” 立刻有将领站出来,高声道, “陛下,不是我敢对神选者不敬,实在是这完全就是妄言!他让我们不战而放弃帝国的行省,这是在折损您的威名,更是玷污帝国的荣光!” “哈哈哈。” 尼努德亚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道, “好了,在军事上,你们就不要和洛泰尔阁下争辩了。 “若是你们真的能有足够的军事才能,在我率军赶来之前,也不会被洛泰尔阁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方才出言的将领脸色涨红。 尼努德亚的目光落在洛泰尔身上,笑容渐渐收敛,语气郑重起来: “但是,我必须说一句。身为罗西尼亚帝国的皇帝,我绝不能在未战一场的情况下,放弃帝国的任何一寸领土。”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何况,埃索罗斯行省自然有其总督进行管理,我没有权力将其放弃。 “一旦我这么做了,在其他行省总督面前,我将毫无威信可言,多方联军也必然无法凝聚。你应该明白我的难处。” 洛泰尔听到这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做好战斗准备了……” 他揉着眉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继续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回一趟法比里奥王国,带着神侍一同返回。 “唯有如此,我才能以神的名义,说服国内的各大势力,让他们全力出兵参与这场战争。” 尼努德亚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微蹙,沉声道: “不过,苏文麾下的那些新型部队,高阶战力相对稀少。虽然他们那些火炮、炼金炸弹的威力实在猛烈。 “但他们要想把炸弹丢到我们阵地上,却是不容易……所以,哪怕是要和他的部队在这里打一场,我也并不如何惧怕。” 说到这里,尼努德亚看向在座其他二人,语气凝重的说道: “但真正让我心忧的,还是苏文本人。他身为魔法皇帝,我们的神侍,恐怕未必是他的对手。 “所以,针对这一点,你们有什么建议?” 而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侧旁听的伊斯坎明尔忽然开口了: “皇帝陛下,您不必太过担心苏文。” 他这话一出,尼努德亚和洛泰尔都齐齐转过头,用惊异的目光看向他。 魔法皇帝还不需要太担心? 就见这位传奇法师,摸着自己的胡须,用一种颇为悠然的语气说道: “实际上,通过之前的神选者会议,我也知道了一条可以成为魔法皇帝的方法。” 章五三六 旧魔网的掌控者 地下幽暗地域最深处,工联前哨营地。 整个营地都在紧张地进行战备,前沿阵地在不断地进行着扩建。 而刚后方的医疗区则显得有些冷清。目前营地内没有多少伤病人员,只有此前被夺心魔寄生的队员,刚完成了幼虫摘除手术,尚且在这里休息。 周遭的环境一片幽暗,只有岩壁上零星的荧光苔藓,散发出微弱的淡绿色冷光,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 两道身影正借着黑暗的掩护,缓缓朝着医疗区的方向靠近。 正是奥尔佩里斯与菲尔德。 两名卓尔精灵彻底敛住了自身的气息,全程没有催动任何隐身法术,只靠着卓尔与生俱来的黑暗视觉与潜行技巧,小心翼翼地贴着岩壁移动。 他们的目标,就是手术室后方的术后恢复病房。 三名刚完成手术的探索队员正躺在病床上休养。 他们此前在地下探索时被夺心魔寄生,是西诺瓦丽与工业德鲁伊联手,通过手术将他们体内的夺心魔幼虫完整取出,才保住了性命,目前正处于术后的观察恢复期。 奥尔佩里斯与菲尔德对视一眼,都极为认真的点了点头,同时低声念了一句;为了工联。 然后两人握紧了手中的短刃,掀开了挡在病房入口的防尘布,就要冲进去。 可就在这时。 旁边的阴影里,骤然爆发出一道凌厉的劲风。 一道矫健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扑出,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瞬间就将两名卓尔手中的短刃击飞。 奥尔佩里斯与菲尔德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人死死按在了地上,半点动弹不得。 这简直和之前在海港被崔丝塔娜擒拿的情况一模一样,这两两个卓尔甚至都有些绝望。 下一秒,营地的应急灯骤然亮起。 灯光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黑暗,照亮了营地前的场景。 不远处的通道口,兰卡斯特与崔丝塔娜正站在那里,目光锐利而警惕地盯着被按在地上的两人。 而出手制服二人的,正是卓尔精锐武士崔尔斯克。而旁边甚至还潜伏着几个施法者。 看清眼前的一幕,奥尔佩里斯与菲尔德都是满脸无奈—— 显然,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他们刚要开口,身上就瞬间被附上了禁锢法术,根本动弹不得。 病房里的三名休养队员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撑着身体走了出来。看到门口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几人皆是脸色一白,心中一惊。 旁边的奇械师在施展完了‘人类定身术’后,抬手启动了臂载奇械上的回音术符文,对着两名卓尔进行了探查,随即对着兰卡斯特点了点头,沉声道: “总指挥,他们体内没有夺心魔幼虫的反应。” 兰卡斯特皱起眉,示意奇械师解开对方部分禁锢法术,让对方可以回话,但是无法行动。 接着他冷声问道: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被夺心魔寄生控制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刺杀术后休养的队员? “你们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是吗?” 奥尔佩里斯听到这话,忍不住扭动起了身子: “兰卡斯特阁下!我们对工联的忠诚可以经得起任何考验,我们只有在工联才活得像个人,我们今天要杀掉这些人,也都是为了工联!” 在场不少人眉头都紧皱,兰卡斯特更是冷哼了一声。 而奥尔佩里斯接着说道: “诸位!这些被夺心魔寄生过的人,都会变成夺心魔的,所以真的必须把他们全部杀掉!一个都不能留!” 兰卡斯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之前应该和你说过,他们体内的夺心魔幼虫,已经被完整取出来了。西诺瓦丽大人反复确认过,他们体内已经没有任何寄生体残留,不会再转化成夺心魔了。” “没用的!根本没用的!” 旁边的菲尔德也着急的说道, “我们瑞文氏族,就是毁在夺心魔手里的!当年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他的声音颤抖: “当年我们氏族有人被夺心魔寄生,就因为她是王氏成员,族里没有处死,只想着把她体内的幼虫取出来。 “可后来我们全族的人,一个个都被精神污染,最终变成了夺心魔的傀儡!整个氏族彻底覆灭!后来我们回溯才发现,所有的源头,就是那个我们以为已经治愈的族人!” 菲尔德这时候的声音颇为高亢: “夺心魔的寄生,只要到了一定阶段,就算取出幼虫也没用!精神污染早就刻进灵魂里了!只有杀了他们,才能彻底杜绝风险!” 兰卡斯特闻言,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很清楚,这些瑞文氏族的幸存者,早就因为当年的灭族惨案,到了谈夺心魔色变的地步。 这次探索队被寄生的消息传回营地时,就在瑞文氏族的卓尔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当时就有大量卓尔主张,把所有跟着探索队回来的人,全部统一处死,宁杀错不放过。 还是西诺瓦丽力排众议,提出了手术摘除的方案。 她靠着自身精湛的法术,在工业德鲁伊的配合下,通过精密手术将其完整取出,保住了这三人的性命。 可即便如此,瑞文氏族的卓尔们依旧不肯罢休,连日来不断向营地施压,要求处死这几名术后队员。 营地方面也考虑到了潜在的风险,特意将这几名队员安排在最深处的隔离区,派人值守看护。 只是没想到,这些瑞文氏族的卓尔,竟然会铤而走险,直接绕过值守,深夜潜行过来,想要直接动手灭口。 这让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尤其两名卓尔宣誓效忠的崔丝塔娜,此刻面色冰冷,眼神里满是不悦。 兰卡斯特总指挥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向被控制住的奥尔佩里斯,冷声开口: “奥尔佩里斯、菲尔德,无论如何,你们现在做的事情都是故意杀人未遂,这触碰了我们工联的法律,这是原则问题,你们应该明白。” “兰卡斯特总指挥,我们做这样的事情,真的完全是出于我们对于工联、对于崔丝塔娜主母的忠诚!” 菲尔德猛地抬高声音,语气显得有些偏执。 而一旁的崔丝塔娜双手抱环,依在一旁,听到这话,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这样擅自行动,可是太忠诚了。 “主母大人,总指挥!请你们一定要信我!只要被夺心魔寄生过一次,就算现在看着没事,以后也一定会出问题!他们最后一定会叛变,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 他这话一出,隔离病房里的几名术后队员,脸上瞬间布满了悲愤。 其中一名看起来格外年轻的队员,胸口还缠着厚厚的术后绷带。 他看着要刺杀自己的两名卓尔,愤怒与委屈交织在一起,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开口道: “我愿意为了工联、为了执政大人死!” “你们完全可以用诚实之域来验证我的心意!我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审查!可你怎么能平白无故就给我扣上叛徒的帽子,还要取我的性命!” 他的眼角泛红,声音显得极为委屈。 旁边他的队长,则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激动。 这名队长的胸口同样缠着绷带。 他抬眼看向沉默不语的兰卡斯特,沉声道: “兰卡斯特总指挥,我们小队出发之前,就明确知道地下探索的风险,也清楚针对可能的未知感染的应急处置条例……我们是写了遗书,才出发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您评估后,认为我们的存在确实有不可控的风险,无论您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毫无怨言。” 兰卡斯特听到这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对着那几名队员摆了摆手,沉声道:“你们先好好休息吧。” 等医护人员将几人带回病房,并且将两个卓尔收监后,兰卡斯特只觉得头疼无比。 他无法仅凭卓尔的一面之词,就做出处决队员的决定。 这倒不是他没有决断,实际上,他也非常担心这其中的风险。 让夺心魔寄生蔓延开来不是开玩笑的。 但这些前去探索的队员都是精英,而且是绝对忠诚的精英。如果确实因为无法治愈的感染,那么牺牲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家也都能理解。 但如果只是因为‘可能’,就在完成治疗后下达处决命令,这将会对士气造成极大的打击,而且兰卡斯特也过不了自己那关。 一旁的崔丝塔娜之前始终双手抱臂,全程没有开口。 毕竟作为卓尔,她的身份相对特殊一些,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看向陷入两难的兰卡斯特,说道: “不如去请教一下西诺瓦丽吧,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夺心魔的相关研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实在拿不定主意的话,还可以请示执政大人。相信执政会给予回复。” 兰卡斯特听到这话,最终长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在做好安排后,兰卡斯特朝着西诺瓦丽的实验室走去。 走在幽暗的通道里,兰卡斯特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现在的地下幽暗地域,麻烦远不止夺心魔这一件。 地下环境复杂,工联的热武器和工业化战术在这里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在这里开战,对工联来说相当不利。 更别说,幽暗地域里不仅有夺心魔的威胁,还有可能的真神势力,更有卓尔。 这些都是工联绝对不能忽视的巨大隐患。 兰卡斯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梳理着当前的局势,只觉得一股沉甸甸的焦虑,压得他喘不过气。兰卡斯特推开实验室的大门,就听到了一阵哔哔哔的声音。 靠墙摆放的构造体电脑,它正作为介入交换机在稳定运行,上面的灯管规律闪烁,发出轻微而持续的嗡鸣。 稍远些的金属架上,整齐码放着厚厚的实验记录与档案文件,几名奇械师正专注地在整理着什么。 实验室的里间,西诺瓦丽正带着薇薇安与薇拉,围着实验台进行着法术实验。 实验台旁还靠着几块厚重的石板,看着像是魔法帝国时期的考古遗物。幽暗地域深处本就散落着不少魔法帝国时代的遗迹,这些石板正是此前探索队的收获。 兰卡斯特快步走进里间,将遇到的问题简短地说明了一下。 听完他的叙述,西诺瓦丽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说道:“这不可能。” 她脸上带着些许慵懒的神色,拿起了一旁桌台上的黑可可,说道: “夺心魔是需要幼体才能完成转换的。 “我们通过手术,将夺心魔的幼虫从宿主体内完整摘除之后,宿主根本不可能自发转化成夺心魔。” 旁边的薇薇安则是思考了一会儿,沉吟了片刻,补充道:“如果非要讨论理论上的可能性,只有两种情况。”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缓缓道: “第一种,那个瑞文氏族的卓尔,体内原本就潜入了两只及以上的夺心魔幼虫,她们只摘除了其中一只,残留的幼虫或幼虫组织在宿主体内重新发育,最终完成转化。” 随即,她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夺心魔幼虫在宿主体内寄生期间,对宿主的精神灵魂造成了我们尚未探明的影响,诱导宿主主动接触新的夺心魔幼虫,从而完成二次寄生与转化。” “而这两种情况,我们目前的防护措施都能得到保障。” 薇薇安语气平静地说道。 兰卡斯特眉头紧皱:“精神灵魂?” 薇薇安也拿起了桌上的另一杯热可可,抿了一口说道: “用更通俗的话来说,就是灵能。” “之前的活体研究表明,夺心魔幼虫之间可以形成跨距离的心灵链接,这种能力的源头,就是八大法师学派之外的一种力量体系——地底人称之为灵能。” “灵能的根源,可能是来自魔法帝国时期的星界道图,它的核心体系,和如今的八大法师学派完全不同。” 说到这些研究相关的内容的时候,她的语气显得有些兴奋。 而一旁的西诺瓦丽则是接着说道: “我们现在可以明确的是,那三名队员体内的夺心魔幼虫,已经被我们完整剥离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如果你认为,他们的存在确实存在不可控的风险,会威胁到整个营地的安全。那么如果要你下令处死这几名队员,我也完全支持你的决定。” 兰卡斯特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营地内的安全还是第一位的,夺心魔的风险他承担不起。 “明白了,那么……” 就在兰卡斯特准备下决定的时候,薇薇安忽然开口道:“总指挥阁下,您可以先不用急着下决断。” 她此刻说道: “我们本来也快到了要和执政大人对接近期研究进展的时间,这件事本身也需要上报。我建议你先等一等,听听执政大人的意见。” 听到这话,兰卡斯特立刻点了点头。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薇薇安说完这话,便直接抬手激活了通讯符文,竟是要直接联系苏文。 要知道,随着工联的体系不断完善,加上苏文本人日常事务极为繁忙,现在所有的传讯术,都要按照机要室的固定流程,先传到指定的接收人员手中,经过登记、汇总、归档之后,再按优先级逐级上报下发。 像这种直接与苏文建立私人传讯链接的行为,除非是危及全局的特级紧急事件,否则一般人绝不会如此逾矩。 可让兰卡斯特更惊讶的是,看着薇薇安的动作,旁边的西诺瓦丽和实验室里的一众研究员,脸上全都是司空见惯的神情,没有丝毫意外。 薇薇安和执政这么熟的吗? 传讯符文的光芒稳定下来,不多时,苏文的声音便从符文另一端传了过来。 只是他那边的背景里,传来一阵阵持续的机械轰鸣,让声音显得有些嘈杂,还带着轻微的失真。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正在测试新型推进燃料发动机,现场环境有点乱。” 过了几秒,苏文似乎换了个安静的位置,声音清晰了不少,随即开门见山问道:“是关于夺心魔的研究出了什么问题吗?目前进展怎么样了?” 苏文的时间向来排得极满。他不仅是工联的执政,更是工联最核心的技术研究者,每天的这个时段,本是他专门预留出来的科研时间,此刻人正在另一处实验场。 不过接到薇薇安的传讯,他还是很快就给予了回复,毕竟她负责的课题也是极为重要的。 薇薇安没有耽搁,快速将目前的情况完整地汇报了一遍。 传讯过去后,过了一段时间,苏文便回复了过来:“我倒是有另外一个想法。 “除了幼虫在宿主体内残留繁衍之外,还有另一种方式,能让夺心魔的影响在物质世界传递。” 在场众人都竖起了耳朵,只听苏文继续道:“那就是通过亚空间,或者说,星界。” 西诺瓦丽听到这话,眉头瞬间皱起,忍不住开口问道:“您的意思是,夺心魔幼虫在宿主体内寄生过后,就算被摘除,也能通过亚空间,重新召唤新的幼虫进入宿主体内?” “你们要知道,所有的夺心魔幼虫,彼此之间都存在着稳定的精神链接。”苏文的声音顿了顿,反问道,“你们知道这让我想到了什么吗?” 没等众人回答,他便给出了答案:“这些夺心魔相互连接形成的网络,让我想到了魔网。” 这话一出,实验室里的众人皆是一惊。 苏文的声音继续传来,显得颇为笃定:“我甚至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旧魔网到底是由谁在维持运转。 “魔法皇帝要行使完整的魔网权柄,必须身处一个能级极高的环境里。 “按照我目前掌握的测算数据,这种能级的环境,能量波动会极其强烈,就算放到天上都藏不住,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隐匿。 “但幽暗地域里,依然存在着旧魔网的痕迹。那维系这套魔网体系的高能核心在哪?响应所有请求的主脑,又在哪?” 听着苏文的层层追问,西诺瓦丽等人都陷入了沉思。 苏文继续道:“所以,结合你们传回来的夺心魔研究数据,我有了这个大胆的猜测—— “夺心魔族群的主脑,很有可能就是旧魔网执掌者,它们靠着这套遍布星界的精神网络,维系着旧魔网的残余体系,也维系着自身族群的存续。” 听到这话,西诺瓦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可话一出口,她低头仔细琢磨,却一时又给不出反驳的理由。 但无论如何,夺心魔就是魔网执掌者,它们维系着旧魔网这个猜测,还是太离经叛道了! 章五三七 汽车测试和性能竞标 “这只是一个猜想,但就目前的线索来看,这个猜想的可行性很高。” 苏文的声音从传讯符文里传来,显得颇为自信。 “我是这样想的,你们不如把那三名被感染过的队员传送到我这边来,由我亲自进行法术层面的测试。” 他继续道:“如果夺心魔幼虫真的是旧魔网维持运转的核心节点,那让他们接入新魔网,我们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窥测出旧魔网体系的核心底细。” 西诺瓦丽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连忙开口劝阻: “执政,我们目前接到的诸多情报都显示,接入旧魔网有极高的精神感染风险。所以我觉得,非必要的话,还是不要让他们接入新魔网比较稳妥。” “不必担心。” 苏文直接回应道:“我只会让他们三人组成独立的新魔网临时节点。如果夺心魔幼虫真的能通过魔网的亚空间通道进行渗透,那我们在接入设备上,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 他补充道:“还是把人送到我这边来,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进行测试,才是最安全的。” 苏文话音刚落,众人就听到传讯符文的背景里,传来一阵响亮的欢呼声,还有发动机持续运转的低沉嗡鸣。 旁边的薇薇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对着传讯符文问道:“执政大人,您那边是在进行之前立项的汽车动力测试吗?” 苏文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爽朗的笑: “哈哈,没错。之前给各大工厂下发的通用载具生产指标,现在已经有七八家汽车工厂完成了投标样车,正在这边进行场地测试和性能竞标。” 他继续道:“这样,我给你们一个传送地址,你们把三名队员传送过来,我这边会安排人接收。等我忙完这边的测试,就给他们做魔网接入实验。” “是,我们明白了。” 兰卡斯特立刻应声。 苏文挂断传讯后,转头看向了前方的测试场。 他此刻并不在圣凯罗城的执政府,而是在西伯罗斯的新阿尔摩多港。 之前传送回去开完会后,他就通过空间传送回到了这里。 新阿尔摩多港外城北处广袤荒地上,已经开辟出了一片占地极广的测试场。 场地里的部分测试路段还带着坑洼泥泞,十几辆造型各异的样车,正沿着划定的路线依次排列,等待着性能考核。 这个世界没有天然石油储备,苏文就只能是把研发方向放在了其他方向——比如蒸汽动力、乙醇、煤气或电池动力等。 早在十个月前,他就给各大有研发能力的工厂下发了技术指标,邀请各大厂商参与通用军用载具的研发竞标,同时也借此测试本土工业的研发能力。 如今前线战事日益紧张,工联急需组建第一批试验性机动部队,这次的样车测试与竞标,就是为了敲定军用载具的最终采购方案。 此刻测试场上,正在对各家厂商的样车,进行全地形适应能力、动力性能、可靠性的综合考核。 布鲁斯伍德勋爵正焦虑地坐在观礼台上,目光死死盯着场地上自家工厂的样车。 自从经历了上一轮的反垄断调查后,他名下的产业就经历了大规模的拆分,如今他亲自执掌的,只剩下这家核心的发动机工厂。 对于这次的军方采购订单,布鲁斯伍德志在必得,甚至想把全系列的订单全部拿下。 这次他拿出的竞标方案,是经过多次优化的高压蒸汽动力发动机。 据他了解,参与竞标的几家厂商里,只有一家明确采用了电磁动力技术,还有两家厂商的动力方案与技术规划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其余的厂商,基本都和他一样,走的是蒸汽动力路线。 布鲁斯伍德对自家工厂的技术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他坚信自己拿出的,是目前市面上性能最顶尖的蒸汽动力机组。 他低头看向台下正在做最后调试的工程师与技师们,朗声开口道: “大家都打起精神,好好表现。这次军方的采购,决定了工联第一支机动部队的装备标准,更是未来军工发展方向的定调之战。 “只要能拿下这笔订单,我们工厂未来十年的发展就稳了。请大家务必拿出最好的状态,把我们的技术优势全部展现出来!” 他顿了顿,抛出了重磅的激励: “只要这次能顺利拿下军方的订单,每中标一个采购批次,我就拿出该批次利润的10%,给在场所有人分红!” 听到如此丰厚的重赏,台下的工程师与技师们瞬间振奋起来,齐声高呼: “勋爵万岁!老板万岁!” 喊完便立刻转身,更加专注地投入到了样车的最后调试工作中。 布鲁斯伍德工厂的蒸汽动力机组,有着堪称天才的结构设计。 他们采用的是高压闪蒸蒸汽循环系统。 整套系统的核心逻辑,是先将锅炉内的纯水加压至8个标准大气压,加热至280c的饱和状态,再通过精准控制的节流阀,将高温高压的饱和水送入闪蒸室。 压力骤降的瞬间,饱和水会瞬间闪发为高能量的过热蒸汽,直接推动动力活塞做功,热效率远超同级别传统蒸汽机组。 燃料方面,他们选用的是高热值的焦炭与无烟煤,配合闭环水循环系统,大幅降低了行驶中的水耗。 更关键的是,他们在加压锅炉的核心部位,融入了秘银符文组件。 通过秘银符文的稳定施法,不仅能抽水,符文施法产生的余热还能二次加热给水,进一步提升热效率,形成了一套近乎完美的热力循环。 而为了达成部分招标里,军方要求的无魔法的硬指标,他们给部分型号取消了秘银,加装了电动辅助启动装置。 尽管这套系统的启动流程依然有延迟,但也依然能将整车的冷启动时间,牢牢压缩在5分钟以内。 对比市面上其他需要十几分钟预热、十几道启动手续的传统蒸汽车辆,布鲁斯伍德工厂的这套动力系统,有着碾压级的性能优势。 这也是他对这次竞标志在必得的核心底气。 可即便有着十足的把握,布鲁斯伍德的目光,还是始终落在场地另一侧的竞标队伍上——绿枝钢铁厂的测试团队。 绿枝钢铁厂是工联首富,奥斯康子爵旗下的核心民营工厂,也是这次竞标里,布鲁斯伍德眼中最大的竞争对手。 在布鲁斯伍德的认知里,奥斯康一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商业对手。 他算是最早投靠苏文的贵族之一,早在苏文还没受封棕榈湾公爵的时候,就已经和苏文有过商业合作。 可论投资眼光,他却被奥斯康这个后来者远远甩在了身后。 奥斯康的眼光堪称毒辣,几乎每一次前沿产业的投资,都能精准踩中工联的发展方向,快速收回成本,甚至实现数倍的盈利。 坊间一直疯传,奥斯康子爵在执政厅有内线,能提前拿到政策消息。可布鲁斯伍德心里很清楚,对方根本没有所谓的内线——就算有,也不可能比他的消息更灵通。 他不仅和财政部长艾维斯私交甚笃,工厂更是常年承接中枢各部门的定向生产指标,对于工联的产业政策、资源倾斜方向,向来是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可即便如此,奥斯康的投资眼光与商业布局,依旧让他不得不心生忌惮。 这次军方的载具采购竞标,一共分为三个核心项目。 第一个是重型全地形载重卡车,主要用于前线后勤运输,要求能在复杂野地环境中,稳定运输兵员、弹药与各类物资; 第二个是履带式装甲突击载具,也就是苏文亲自定名的“坦克”——整车覆盖装甲钢板,搭载车载炮台,要求能在战场上突破防线、压制火力,承担正面突击任务; 第三个是轻型越野侦察车,主打班组机动与前线侦察,要求轻便灵活、速度快,能适应复杂地形的快速穿插。 布鲁斯伍德工厂这次的主攻方向,是前两个核心项目,为此已经投入了近半年的研发精力,样车也已经完成了十几次的场地测试。 就在这时,场地入口处传来一阵动静。 奥斯康子爵带着绿枝钢铁厂的团队,走进了测试场。 和布鲁斯伍德这边全员紧绷的状态不同,奥斯康这边的氛围格外放松。 绿枝钢铁厂的厂长托马斯跟在奥斯康身侧,脸上满是紧张,看着场地上严阵以待的各家测试团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可奥斯康本人却神色轻松,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着,像是来郊外郊游一般。 没等布鲁斯伍德多想,奥斯康已经笑着朝他走了过来,主动抬手打了声招呼:“勋爵阁下,好久不见。” 布鲁斯伍德压下心头的思绪,扯了扯嘴角回了句问候。 可他刚一靠近奥斯康的样车,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一股浓烈的酒精气味。 布鲁斯伍德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 这帮人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在军方的竞标测试现场喝酒。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奥斯康的样车,根本没有走主流的蒸汽动力路线,竟然是用乙醇,也就是酒精,作为核心燃料。 可布鲁斯伍德随即又在心里摇了摇头。 乙醇燃料的热值固然可观,可在当前的工业产能下,乙醇的量产规模根本无法和煤炭相比。更别说蒸汽动力只需要补充煤炭和水就能持续行驶,后勤补给的难度天差地别。 这样的技术路线,就算性能再好,也根本不可能满足军方的大规模列装需求。 乙醇这条技术路线,业内不是没人尝试过。 经过大量的测试验证,目前行业内的主流研发,也只停留在固定燃气管道配套的固定式机组,根本没人能拿出可车载的成熟结构。 就连他自己的技术团队,在简单尝试后,也因为核心技术瓶颈,和燃料技术难以突破,直接放弃了这条路线。 他万万没想到,奥斯康竟然投资了这条根本走不通的技术路线。 布鲁斯伍德压下心头的惊讶,看着奥斯康,试探着开口:“子爵阁下倒是好魄力,竟然敢押注这条全新的技术路线。” 奥斯康笑了笑,神情依旧松弛佛系,语气谦和地回应:“勋爵阁下说笑了,我们的技术其实还相当不成熟,借用执政的一句话,不过是摸着石头过河罢了。”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看来这次的竞标,头名怕是要落到你们工厂头上了。” “哪里的话,”布鲁斯伍德客套地回应,“子爵大人眼光锐利如炬,这次肯定也能有所收获。” “我之前的那些投资,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好运气是不会一直持续的。” 奥斯康的语气依旧谦和,话说得十分谦让,态度却格外真诚,仿佛说的全是真心话。 布鲁斯伍德在心里冷哼一声:信了你的鬼。 他很清楚,从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嘴里,根本探不出任何实底。 和奥斯康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布鲁斯伍德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测试区域。 在他看来,奥斯康这是延续了他一贯的豪赌风格,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这条尚未成熟的新兴技术路线上。 这样一来,对方竞标成功的概率,无疑是所有头部厂商里最低的。 可即便如此,布鲁斯伍德也不得不感叹奥斯康的魄力。 换做是他,把这么大的资产砸进一条前途未卜的技术路线里,恐怕早就焦虑得睡不着觉了,绝不可能像奥斯康这样,还能如此松弛淡定。 除了奥斯康的乙醇内燃机路线,这次竞标里,对他威胁最大的竞争对手,走的是铅酸电池电磁驱动路线。 这是目前除了高压蒸汽动力外,相对最成熟的技术路线,也是他这次最需要提防的对手。 就在这时,场地已经准备完毕,第一轮测试即将正式开始。 负责考核的军方军官,拿着扩音筒,高声宣读了本次测试的技术参数与考核规则。 场地上的测试标线已经全部划定,各家厂商的工程师们,正争分夺秒地做着发车前的最后调试,整个现场井然有序。 观礼台的主位上,苏文看着场下的景象,缓缓点了点头。 他心里很清楚,工业发展不可能只靠他一个人亲力亲为。 这次的载具研发竞标,本质上就是一次大型科研项目的下放,他想看看本土的工厂与研发团队,自主研发与技术落地的能力到底如何。 目前来看,尽管绝大多数技术路线,都是他给了基础的指导方向,参考了工联大学的基础研究范式,但各家厂商都交出了超出预期的答卷。 那些车辆的构造,看着都有模有样。 苏文对此,还是相当满意的。 丽娜站在他的身侧,穿着一身干练的制式制服。 测试场的风不小,吹得她的发丝微微飘动。 她看着场下蓄势待发的测试车辆,带着几分好奇,转头对苏文说道: “苏文,我觉得如果能用秘银来驱动这些载具,我们的前线运输会方便不少。” “现在我们一环秘银法术执照的考取门槛已经下调,持证人数也不少了,光是今年中学毕业的秘银施法者,就有近千人。” “等到新魔网全面铺开之后,施法者的人数还会继续暴涨。我觉得完全没必要死磕纯机械的技术路线,结合魔法,说不定会更方便,也更高效。” 丽娜这话,是真心实意的疑惑。 而她提出的这个问题,也是在场不少工联高层,心里都十分好奇的问题。 在很多人看来,魔法已经是一套验证过可行性的成熟体系——比如飞机,以及飞行滑板,这类技术明明能大幅提升效率,没道理放着不用。 可苏文听到这话,却轻轻摇了摇头。 在他的前世,电磁技术几乎占据了民用与军工领域的绝对主流,可世界各国,从来都没有放松过对电磁脉冲武器,也就是emp的防御研究。 就算是21世纪的大毛二毛冲突里,电磁干扰与反干扰的电子战,也打得异常火热。 各国军队甚至至今都还保留着大量纯机械结构的装备,就是为了在电力系统彻底瘫痪、电磁环境完全被干扰的情况下,依然保有基础的作战能力。 而魔力在这个世界上,也有早已成熟的禁魔领域,就和前世的emp电磁脉冲武器一模一样,能瘫痪所有依赖魔力的设备与法术。 苏文转头看向身旁的丽娜,说道:“我们坚持纯机械的技术路线,核心目的就是要解决禁魔领域的问题。而且接下来的战争,正好有一项战术,需要这套技术来落地实践。” 苏文的目光重新落回测试场上。 这个世界和他前世最大的不同,就是魔法的存在,相当于给了人类工程师第三只手,让技术改造的速度被指数级放大了。 场地上不少机师在调试车辆时,发现结构问题,当场就施展塑形法术调整零件形态;更有资深的奇械师,直接用鬼斧神工,现场造出适配的新零件替换上去。 这种近乎逆天的快速调试能力,让车辆在试验阶段、甚至小批量量产阶段的研发速度,是前世根本无法比拟的。 就算是大规模量产,有了法术的辅助,车间与生产线的制造环节,也少了很多前世难以攻克的精密加工难题。 整体来看,这个世界一旦正式开启工业革命,培养出一批既精通施法、又吃透工业技术的复合型人才,整体的科技发展速度,必然会远超前世,迎来一轮爆发式的技术增长。 苏文现在,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趋势。 身旁的丽娜听完苏文简短的解释,不由得认真点了点头。 虽然苏文的话并不多,但她能感受到苏文非常开心。 其实从苏文突破,甚至是两人结婚之后,这段时间以来,丽娜能感觉到,苏文本人的性子其实没什么变化,只是长期需要克制情绪,比从前沉默了不少。 而他的这种沉默,让周围人对苏文的敬畏,到了近乎奉若神明的地步,只有丽娜这些熟人在他面前,才会显得放松一些。 丽娜压下心头的思绪,对着苏文问道:“苏文,我们不是已经进入战争状态了吗?现在筹备的这些载具,还赶得上列装吗?总不能等这场战争打完了,才派上用场吧?” 苏文闻言,摇了摇头,开口道: “我们第一阶段的战事,大概率是在边境防线,和罗西尼亚帝国的正规军团展开正面攻防。 “但我最担心的,是对方会选择放弃大片领土,主动后撤拉长战线,用帝国广袤的战略纵深来拖垮我们。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就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他看向丽娜,语气郑重地补充道: “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一支可靠的高速机动部队。 “这支部队必须具备突破敌人防线、纵深穿插的能力,核心使命,就是在我们打赢第一场正面战之后,彻底阻断敌人的撤退路线,打一场大规模的歼灭战。” 苏文扫了一眼场地上的测试车辆,继续道: “这种部队不需要太多,只要有几百辆合格的军用载具,就能实现快速穿插的战略目标。只要我们现在敲定最终的车辆方案,立刻启动生产与人员训练,完全赶得上战局。” “真的来得及吗?” 坐在一旁,全程沉默观察的军方代表鲍德,忽然开口问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焦虑: “目前前线的部队已经完成调遣,陆续开赴前线,战争可以说是一触即发。按照军方的作战计划推演,正式的总攻,大概率下个星期就会打响。” 事实上,按照苏文原本的行程安排,参观完这次载具测试之后,他就要先去新兵营慰问,随后立刻前往中部军区,再北上赶赴前线,亲自指挥这场战争。 工联与罗西尼亚帝国,早已互相下达了战书,两国已经进入正式的战争状态。 工联直接向大陆顶级强国罗西尼亚帝国宣战的举动,对周边各国造成了极大的震动。 法比里奥王国明显出现了中立摇摆的迹象,国内有极强的骑墙看戏的倾向——他们本身就和罗西尼亚有世仇。 圣伯罗斯那边则陷入了近乎疯狂的动荡之中,新掌权的皇后根本没能安稳住国内的局势,国内上下一片混乱。 对此,苏文只派了一支边军在边境驻防,戒备圣伯罗斯可能的异动,主力部队则全部集结,调往罗西尼亚帝国前线。 苏文的战略判断是,只要能一举打崩、打残罗西尼亚帝国,这场战争就没有任何悬念,他们必将获得最终的胜利。 所以接下来的这一战,他必须打一场彻底的歼灭战。 章五三八 发动机路线 载具性能测试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完成了全部项目的考核。 苏文只看了开场的各车型亮相,以及核心性能的首轮测试,便离开了测试场。 前线战事一触即发,他还要赶去新兵营完成战前慰问,同时核查后勤物资的应急储备情况,不可能一直在这里。 不过测试的最终结果,完全超出了布鲁斯伍德勋爵的预期。 他没想到最终能赢得如此彻底——其他厂商的技术路线,在他的高压闪蒸蒸汽动力面前,根本没有竞争力。 首先是重型全地形载重卡车项目,布鲁斯伍德工厂的蒸汽动力载具,各项考核指标全部拿下第一。 蒸汽动力的机械结构简单,零件通用性强,哪怕是高压闪蒸锅炉,日常维护和故障维修也远比内燃机便捷,前线的普通机械师甚至士兵,都能快速上手修理。 更关键的是燃料的普适性——常规状态下用焦炭、无烟煤就能稳定运行,就算到了燃料极度匮乏的前线,哪怕就地砍树烧柴,也能让锅炉产生动力,保障车辆行驶。 相比之下,乙醇内燃机路线的车辆,精密零件数量是蒸汽载具的数倍,火花塞、喷嘴等核心部件,稍有颠簸磕碰就容易出故障,必须专业机械师才能维修,完全不适应前线的恶劣环境。 更别说乙醇燃料的补给完全依赖后方工厂,前线根本无法就地解决,动力和载重性能也远不如蒸汽动力。 铅酸电池的电动路线就更不用提了,满载状态下续航超不过50公里,速度、牵引力、越野能力,全方位被蒸汽动力碾压,根本达不到军用载重卡车的考核标准。 看着最终的测试成绩单,布鲁斯伍德只觉得,属于蒸汽动力的辉煌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履带式装甲突击载具,也就是坦克项目,更是布鲁斯伍德团队的专长。 他们的蒸汽动力坦克凭借零转速即可输出满扭矩的核心优势,拥有极强的越野能力。 无论是跨越壕沟、翻越陡坡,还是从深坑中脱困,都能平稳输出牵引力。 而奥斯康子爵团队的乙醇内燃机坦克,表现则完全落了下风。 内燃机必须达到额定转速才能输出最大扭矩,在深坑脱困、低速越障等项目里频频掉链子,甚至有一辆测试车直接陷在泥坑里,无论怎么都无法开出来,最终只能靠牵引车拖离场地。 更致命的是,乙醇坦克的载重能力远不如蒸汽动力型号,为了保证机动性,只能大幅削减装甲厚度,防护能力大打折扣。 在最后的抗打击测试里,甚至有一辆坦克直接震裂了燃料舱,引发了剧烈爆燃,整车瞬间报废。 甚至差点闹出人命。 反观布鲁斯伍德的蒸汽动力坦克,厚重的装甲扛住了同规格的冲击,锅炉和燃料仓没有出现任何破损,仅外部装甲有轻微形变,完全不影响后续行驶作战。 就算锅炉出现极端情况的破损,也只会出现蒸汽泄漏,绝不会像乙醇燃料一样发生殉爆,战场生存性天差地别。 两大核心项目,布鲁斯伍德的团队全线碾压,拿下军方的大额采购订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有在轻型越野侦察车、机动摩托这类需要小型化、轻量化的载具项目上,以及静音巡逻、城市内短途通勤这类特种需求场景里,乙醇和电池路线才勉强拿下了一小部分订单。 测试结果公布的瞬间,布鲁斯伍德和他的技术团队在现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所有人都激动得面红耳赤,互相拍着肩膀,高声庆贺着这场大胜。 与之相对的,是其他参赛团队的一片沮丧。 乙醇和电池团队好歹还拿到了少量订单,其他跟风做蒸汽动力的小厂商,根本没有能力和布鲁斯伍德的高压闪蒸技术竞争,全程陪跑,颗粒无收。 不少小厂商的负责人垂头丧气,甚至有人当场红了眼眶,蹲在地上久久说不出话。 而绿枝钢铁厂的托马斯,此刻也像丢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本该是最大输家的奥斯康子爵,此刻的心情却相当不错。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始终带着轻松的笑意,丝毫没有竞标失利的沮丧。 布鲁斯伍德看着这一幕,心里一边是大胜的喜悦,一边也忍不住暗自感叹,奥斯康子爵的心性修为实在是高深。 换做是自己,恐怕根本做不到这般冷静。 这份定力,自己还要多学着点。 他哪里知道,对奥斯康来说,这次竞标失利,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这段时间他无论投资什么都能赚钱,早就赚得麻木了,就盼着能亏一笔钱。 如今自己主投的项目竞标失败,前期的巨额投资大概率收不回来,只拿到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订单,奥斯康只觉得浑身舒畅,连呼吸都轻快了不少。 旁边的托马斯看着奥斯康的笑容,只觉得更是愧疚。 他猛地想要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奥斯康面前。 奥斯康连忙伸手扶住了他,却见托马斯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哽咽,颤声说道: “子爵阁下,您对我信任有加,委以重任,我却把这么重要的事给您搞砸了,我对不起您!” 托马斯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哽咽着开口,不甘的说道: “可我还是认为,乙醇这条路,比蒸汽机有前途! “蒸汽机的热效率有物理上的绝对上限,传统蒸汽机顶天也就到5%,就算是高压闪蒸技术,也很难突破15%的天花板。 “可乙醇内燃机的热效率上限,我能做到30%,甚至40%!这才是真正的未来! “现在的技术难题,我一定能解决!这条路线,一定是未来的方向!子爵阁下,请您一定相信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奥斯康子爵毫不犹豫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竞标,我不过才赔了一半的前期投入,我们完全可以接着往下搞。”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沮丧,反而带着极度的乐观与兴奋:“这条路,我一定要把钱都砸下去!” 他很难不高兴,这可是第一个让他赔钱的项目啊! 这番话让托马斯瞬间红了眼,只觉得满腔热血翻涌,恨不能把自己的命都交出来,去报答这份知遇之恩。 就在这时,执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忽然到场,同行的还有军部的军需官。 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连原本喧闹的庆祝现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布鲁斯伍德勋爵看着这阵仗,心里莫名一紧,竟生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却见军部的军需官很快走上前,先是对着布鲁斯伍德微微颔首,随即高声宣布了最终的中标结果: “本次军用载具采购的前两个核心项目——重型全地形载重卡车、履带式装甲突击载具,最终中标方,为布鲁斯伍德勋爵的蒸汽动力研发团队。 “后续的正式合同签订与生产安排,稍晚会进一步敲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军部会以中标样车为基础蓝本,后续执政大人会亲自提出针对性的设计优化建议。接下来我们将会配合贵厂,快速扩大产能,完成数百辆载具的生产列装,组建工联第一支机动装甲部队。” 布鲁斯伍德瞬间压下了心头的不安,心头狂喜。 可他还没来得及庆祝,就看见军务处的另外几名工作人员,分别走向了奥斯康子爵的乙醇团队,和铅酸电池电磁动力的研发团队,低声交代着什么。 布鲁斯伍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军部不仅给这两条路线下了小批量的采购订单,还专门下发了研发补贴,要求他们扩大生产线,继续深化乙醇与电磁动力路线的技术研发。 这是怎么回事? 布鲁斯伍德猛地回过神来——这场技术竞争,根本没有结束。 前往中部军区的火车上,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规律声响。 苏文坐在窗边,正翻看着后方送来的车辆测试最终报告。 丽娜坐在他旁边,上半身趴在苏文的肩膀上,看着报告上的补贴方案,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样同时给三条路线发补贴、养着三套完全不同的生产线,对财政和后勤压力恐怕不小。现在等于我们要同时搭建三套后勤体系,实在太不划算。” 苏文低头轻吻了下丽娜的额头,然后目光回到了报告上: “现阶段,蒸汽动力肯定是最适合前线的最优解。” 他心里很清楚,在内燃机发展的早期,蒸汽机一度是绝对的首选。 20世纪初的汽车工业萌芽期,动力路线根本没有定论。 英国靠着成熟的工业体系,牢牢占据着蒸汽动力的主流市场; 美国则靠着丰富的石油储备,走上了燃油内燃机的路线; 而电池动力路线,同样在这一时期迎来了爆发——1900年的美国市场,电动汽车的市场占比高达38%,远超同期的蒸汽与燃油汽车,法国、英国也在同期大力推进电池动力车辆的研发。 后世的人们觉得燃油车是天经地义的主流,可在技术发展的早期,从来没有什么“注定的路线”。 蒸汽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性能最稳定、应用最广泛的动力方案。 回过神,苏文看向丽娜,语气平缓地继续道: “但热效率的天花板,最终决定了技术路线的未来。如果未来电池技术能取得突破,能量密度、充能效率能迈过关键门槛,电池动力在运载领域,同样能爆发出极强的潜力。” “而乙醇内燃机能达到的上限,是蒸汽技术永远无法企及的。” “无论是载具的小型化、大型化,还是未来的飞机、远程火箭,都需要更高能量密度的燃料支撑。这些领域的研究,我们必须提前布局——接下来我会加大这些方面的研发投入的。” “所以,现在花这笔钱,给三条路线都留足发展空间,是完全值得的。” 丽娜轻叹了一声,现在国家打仗、发展教育,花钱的地方都不少,很多时候大量的财政投入不眨眼就进了很多黑洞里,很多时候不要说艾维斯,就算是她也都感到压力如同山一般大。 而苏文却抬手指向了车窗外,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们要去月球的事吗?” 丽娜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苏文的目光牢牢锁在那轮月轮上,眼神里闪着明亮而炽热的光,继续道: “我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终有一天能登上月球,甚至去往更远的星球。那些诸神从未踏足过的领域。” …… 罗西尼亚帝国,如今实行双帝共治的制度。 前前代罗西尼亚国王有两个儿子,皆天资卓绝。 这位老国王一生都在四处平叛,常年征战让他数次重伤,身体早已亏空。 帝国的局面也始终陷入死循环:他去地方平叛,中枢就生乱;等他赶回中枢处理内政,地方又会爆发新的叛乱,此起彼伏,永无宁日。 这位本身实力极强的战士国王,最终在无休止的征战与内耗中,耗尽了全部心力。 临终前,看着两个同样出色、都有神眷的儿子,老国王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恢复罗西尼亚帝国早已失传的双帝共治古制,将两个儿子都册封为皇帝。 按照他的设想,一位皇帝坐镇中枢,治理内政;另一位皇帝领兵在外,平定四方叛乱,这样帝国就能长治久安。 这套制度传到如今,已是第二代。 如今的两位皇帝中,尼努西亚长期征讨叛乱,基本坐镇帝国东部,民间经常称呼他为东皇帝;另一位泰尔斯顿,坐镇帝国西部首都,就称西皇帝。 就在不久前,尼努西亚正式发布了针对南方“邪恶新魔法帝国”的南征诏令,号召全大陆的诸神信徒,组建神选军,南下征讨。 整个罗西尼亚帝国为之震动,无数郁郁不得志的低阶职业者、落魄骑士、失势的贵族,都视这次南征为改变命运的机会,甚至不惜散尽家财,也要招募兵马,赶赴边境的集结地。 莱因勒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今年已经五十岁,对于骑士而言,早已过了黄金年龄。 如今的他,也不过是一名5级战士,按这个进度,大概率到死都只是个低阶职业者,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可南征诏令的发布,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散尽了家中仅剩的财产,招募了十几个愿意跟着他搏前程的家仆与青壮,凑出了一支小小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西部边境的神选军集结兵营赶去。 因为住处离边境不算太远,他的队伍,算是周边地区出发最早的一批。 “快!都快一点!再加快些速度!” 莱因勒斯骑在马上,不断地催促着身后的队伍。 大道上,不时可见和他们一样打着各色旗帜、朝着南方行进的队伍,有落魄贵族的私兵,有商人组建的商队护卫,还有成群结队的低阶职业者。 一路走来,汇聚到这条南征路上的人,已经超过了千人。 “都打起精神来!我们得尽快赶到集结地!” 莱因勒斯勒住马缰,高声对着身后的队伍喊道, “只要我们到得早,神选军里必然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此刻的他,一扫此前半生的颓唐,意气风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就在这时,大道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支反向行进的队伍。 那支队伍约莫三四百人,没有朝着南方的边境行进,反而一路向北,朝着帝国内陆的方向走。 路上南行的队伍看到他们,都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驻足在一旁观望。 这支队伍里的人,大多穿着苦行僧一般的朴素服饰,神情肃穆,脚步坚定,哪怕被众人围观,也没有丝毫停顿。 莱因勒斯见状,当即催马快步上前,拦在了队伍前方,高声质问道: “对面的!你们停下来!明明全大陆都在南下征讨邪恶,你们为什么要往北走?!” 北行的队伍没有停下,依旧稳步向前。 为首的人抬眼扫了莱因勒斯一眼,没有说话。 反倒是队伍里的一名信徒,抬眼看向他,声音无比坚定: “我们要去北方。北方,才有我们真正的救世主。” “救世主?” 莱因勒斯勒马高声大笑,语气里满是不屑, “若要寻救世之路,南方的邪恶就在眼前,你们该随我们一同南下征讨!” 队伍里的信徒没有再回应。 他们依旧脚步不停,齐声念诵着祷文,坚定地朝着北方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拐角。 莱因勒斯冷哼一声,满脸的鄙夷:“一群懦夫!” 他根本没心思琢磨这群人的怪异举动,转头对着自己的队伍一挥手:“走!我们继续出发!” 他满心都是尽快赶到集结地——若是大部队和强者还没到,他这支最早抵达的队伍,说不定还能混上个不错的职位。 这一路,他们风餐露宿,翻山越岭,趟过了数条横亘的河流。 队伍里有几个人在路上受了伤,还有两人遭遇了山匪,不幸殒命。 可莱因勒斯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带着仅剩的人,在两周内就赶到了边境行省的集结兵营。 他满心以为,可以赶上部队的前期编制,自己一定是最早赶来的人之一。 等战争正式开始,自己一定能靠着早来的优势,混上一定的地位。 可等待他们的,却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浑身震颤的消息。 战争,居然已经开始了。 章五三九 魔法皇帝的大手 十一月十七日,凌晨。 埃索罗斯行省,罗西尼亚帝国与工联接壤处。 萨林河北岸,气温在5°左右。 湿冷的河风卷着晨雾刮过阵地,呼出的热气就瞬间凝成白雾,散在寒风里。 罗西尼亚帝国的精锐,第一魔导军团在一周前抵达此地驻守。 军团内有着整整两万名骑士,其中混杂着大量高阶法师与战斗职业者,不少人更是出身传承百年的老牌贵族。 哪怕手里握着帝国最顶尖的战力,身为城防军统帅的凯拉米尔,此刻心里也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虑。 不止是他,麾下士兵的士气也并不高。 因为河对岸工联驻军的动作,实在太过骇人。 对方也是在大概一周前同步到达部署,但对方却很快构建起了强大的防御工事,炮楼、城墙、阵地……河面上还出现了几艘内河舰队。 这帮工联人的建设速度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他们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建起一栋数层高的坚固堡垒,整个营地和战争工事就如同奇迹一般,往往一夜不见就会大变样。 军团里的法师研判后,认为这是化泥为石、鬼斧神工这类四五环的塑能法术。可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这类中环法术,工联竟然能毫不顾虑的大规模使用。 毕竟哪怕是高阶法师,恐怕也就几个五环法术位,像工联这样几十个五环法术丢出去的盛况,实在是罕见。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河对岸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士兵、运输队抵达,营地规模一天比一天庞大,防线也一天比一天坚固。 军团曾多次冒死派出斥候与侦察法师,甚至还有小股的部队,试图摸清对岸的虚实。可派出去的人,哪怕是十几级的高阶潜行者,也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而侦测法术也总是被干扰,很难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除了肉眼能看到的阵地,他们对河对岸的敌人,几乎是两眼一抹黑。这种未知,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骑士的心头,滋生出无边的绝望。 甚至工联还在河对岸架起扩音装置,用极为嘹亮的声音反复通告:罗西尼亚帝国在边境陈兵,已侵犯工联的领土安全,限令即刻撤兵,否则工联将保留一切自卫反击的权利。 一开始,魔导军团的所有人,都把这份每日例行的通告,当成了对方懦弱的表现。 毕竟,他们是跟着帝国南征北战、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他们打仗,从来不会像个娘们一样劝敌人退兵。 有血而已。 罗西尼亚帝国的疆域,本就是靠征战打下来的。 它的发源地,不过是北方沉沦海沿岸的一片狭小领地,靠着数百年的西进运动,才一步步扩张成了如今横跨大陆的庞大帝国。 帝国每征服一片土地,便会勒令当地的本土势力上交什一税;而参与征战的兵团,能按军功获得奴隶、土地与财富的赏赐。 帝国正是靠着这套扩张逻辑,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也正因如此,当尼努西亚皇帝下发南征工联的诏令时,全帝国的贵族与职业者才会蜂拥响应,声势浩大——这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又一次开疆扩土、攫取财富的传统征战。 当然,如今的帝国,其实已经不如最辉煌的时刻了。 自从五百年前,帝国的远方行省就叛乱不断,平叛成了历任皇帝最核心的事务。而上上代国王在位时,更是出现了致命的死局:派出去平叛的部队,往往会很快拥兵自重,转头变成新的叛军。 最终,皇帝只能亲征平叛,可他一旦离开中枢,后方又会生乱。循环往复,永无宁日。 直到双帝共治的古制恢复,这个问题才稍稍缓解。 可常年在外统兵的西皇帝,如今已经很少返回帝国首都奥尔匹斯,在东部边境慢慢形成了自己的势力体系,帝国隐隐有分开共治的趋势。 而驻守在萨林河北岸的第一魔导军团,正是西皇帝麾下最核心的精锐部队之一。无论是装备、训练,还是职业者的配比,都堪称帝国顶尖。 可即便如此,看着河对岸日夜不停扩张的工联阵地,听着每日不变的通告,凯拉米尔心里的不安,还是一天比一天浓重。 他们对这个突然崛起的南方势力,实在太过陌生,连对方的底细都摸不清。 就在这时,阵地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士兵高声喊道:“快看!北面有人来了!” 正在瞭望塔上观察河对岸的凯拉米尔猛地回头,只见晨雾之中,一队人马正朝着阵地快速靠近。 为首的是一名全身白袍的法师,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奥术光辉,他身侧,飞着一名手持圣杖的女性神侍,双目被蒙起。 两人身后,跟着上百名同样身着白袍、外覆白色铠甲的骑士,队列严整,气息沉凝,胯下的战马皆是带有龙类血统的良驹,哪怕在泥泞的道路上,步伐也稳如平地。 “是圣城高塔的传奇法师和白袍骑士们!是神侍!” 有认出对方身份的军官,瞬间失声喊了出来。 所有人都清楚,高塔法师团的白袍骑士,每一位都是达到15级的高阶职业者。 而为首的那名法师,更是大名鼎鼎的塑能系传奇首席,伊斯坎明尔。这样一支部队,哪怕只有百人,在正面战场上也堪称万人敌,足以横扫一支整编军团。 更让守军振奋的,是那位神侍的到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河岸阵地,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凯拉米尔看着疾驰而来的援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振奋异常。 他立刻高声下令,让麾下士兵打开营寨的大门,亲自带人迎了上去。 伊斯坎明尔一行人脚下都加持了加速术,速度快得惊人。 刚刚众人还只能在晨雾里看到远处的模糊身影,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这支百人队伍就已经到了营寨门前。 为首的正是伊斯坎明尔。 他依旧身着一身素白的法师袍,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硕大晶石的法师杖,周身萦绕的奥术波动凝而不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身后的百名高塔白袍骑士,队列严整,哪怕一路疾驰,也没有半分散乱。那股肃杀的气势扑面而来。 智慧女神的神侍走在伊斯坎明尔身侧,沉默无言。 就在她踏入营寨的瞬间,跟在将军身后的一名战斗牧师,眼神骤然一变。 他猛地握紧了胸口的战神圣辉,突然发现自己的施法能力得到了恢复,就仿佛战神重新眷顾了他一般。 这段时间,受到了圣者临尘的影响,大量牧师的神术等级持续跌落,不少低阶牧师甚至彻底失去了施法能力。 可就在神侍踏入营寨的这一刻,所有牧师都清晰地感觉到,神灵的眷顾仿佛又重新回归了一般。 哪怕是不信仰智慧女神,信奉其他神明的牧师,也同样感受到了力量的恢复。 所有人看向神侍的目光,都带上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凯拉米尔的脸上瞬间涌上狂喜。 他麾下的魔导军团,本就配有六百多名随军牧师。 之前因为牧师施法能力衰退,这股力量大打折扣。 可现在,恢复施法的牧师,加上伊斯坎明尔带来的百名高塔白袍骑士,营地的战斗力直接翻了一倍都不止。 高阶施法者在正面战场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 他连忙极为尊敬地向眼前的传奇行礼,并将对方引到了自己的营寨中。行走过程中,士兵们欢呼不断。 伊斯坎明尔没有太理会周围的欢呼,进入营帐,他就开门见山地看向凯拉米尔,拿出了一份诏书: “你的皇帝有令,我们不能再任由工联继续部署下去,必须提前出手,打断他们的节奏,把战局的主动权抢回我们手里。 “我们要主动出击。” 凯拉米尔一愣,下意识地接过了诏书:“后方的大部队还在集结,贸然出击会不会太冒险了?” “等不到后方部队集结了,你的皇帝表示,必须先下手。” 伊斯坎明尔简短地回应道,“工匠之神的神选洛泰尔,已经抵达了法比里奥王国,很快就会联合一同发起进攻,对工联形成两面夹击,彻底打乱他们的部署。 “我们先在这里发起攻势,等后续大部队抵达,就能顺势扩大战果。” 凯拉米尔此刻也已经看到了诏书上的内容,他脸上又露出了几分迟疑,犹豫着开口: “只是阁下,工联的苏文,本身就是实力极强的传奇施法者——也有传闻,说他是半神。此前听闻他曾轻易地在正面战场击溃传奇……” 他小心地观察着眼前的传奇:“不知目前我们是否有方法应对此等强者?” 伊斯坎明尔笑着摸了摸胡须,指了指身侧的神侍: “这场战斗,是在诸神注视之下进行的,我们会得到神灵的助力,你不必感到恐慌,孩子。” “是,我明白了!” 听到伊斯坎明尔这话,凯拉米尔彻底放下了心,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很好。” 伊斯坎明尔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请尽量争取在三天之内,组织发起首轮攻势。” “明白。” 凯拉米尔重重点头。他看向一旁周身圣光萦绕的神侍,只觉得诸神的光辉正照耀着自己,这场战争,他们终将获得胜利。 营寨里,随着牧师们开始施展神术,调配圣水。看到圣水,原本士气低迷的士兵们再度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伊斯坎明尔没有留在营帐里,而是转身登上了营地最高的瞭望塔。 神侍缓步跟在他的身后。 伊斯坎明尔站在塔顶,目光深邃地望向萨林河对岸,晨雾之中,工联的阵地修得极为规整,他甚至几乎以为这里之前就有一座坚城,很难想象这里是在一周的时间里修建起来的。 萨林河上原本有一座石桥,早在两军对峙之初,就被罗西尼亚的守军摧毁了。 眼下这段河道,是整个萨林河沿岸地势最平缓的一段,也是最适合大军渡河的位置。 工联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在对岸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构筑了极为严密的防御体系,甚至能看到几艘巡逻艇,正在河道里来回巡航。 可对伊斯坎明尔这位塑能系传奇法师而言,一条萨林河,从来算不上什么天堑。 他抬手就能冰封整条河道,为大军铺出一条通途。 他也清楚,对岸的工联,必然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晨风吹动他白色的法师袍。 伊斯坎明尔没有在对岸的阵地上,感知到任何高阶职业者的气息。 实际上,对岸只有在搭建工事时才会有法力波动,其余时候几乎完全隐匿,感知不到分毫。 那些施法者能在瞬间爆发出极高的魔力输出,可一旦停止施法,魔力波动便会瞬间归于平稳,收敛得和普通低阶法师没什么两样。 这和他认知里的高阶法师截然不同,也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更让他没底的是,工联对阵地的伪装做得极好,他们此前对对岸的侦查收效甚微。加上这片区域多丘陵、多密林,视线被层层遮挡,很多区域根本无法靠视觉探查清楚。 但即便如此,伊斯坎明尔心里依旧有着十足的底气——只要苏文不在对岸,工联的其他人根本不值得他忌惮。 而哪怕苏文在,他也是一个做好了战斗准备的传奇法师。 在正面战场上,想要杀死一名状态拉满、后手充足的传奇法师,难度堪比登天。 当然,他最大的依仗,还是身边随行的神侍。 正常情况下,传奇强者的领域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除非是在无畏舰、神殿、法师塔这种有持续魔力增幅的环境里,才能实现长时间作战。 但此刻有身后的神侍加持,伊斯坎明尔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魔力源仿佛被无限拓宽,力量源源不断,根本不用担心消耗。哪怕是长时间维持传奇领域,也毫无压力。 也正因如此,伊斯坎明尔有着绝对的自信——哪怕苏文此刻就在对岸,亲自下场和他对战,他也有信心与对方周旋。 按照他的作战计划,战斗打响之后,只要苏文敢正面现身,他就负责死死拖住对方,等待自己这边的支援…… 他们这里可是足足有二十多名传奇。 这一次的进攻,除了此地的萨林河,帝国还在萨林河下游、西塞河另外两个方向布置了兵力,三路同时发起进攻,让工联首尾难顾。 他不确定苏文会出现在哪一处战场,但无论如何,对面能撑起场面的,从头到尾就只有苏文一个人而已。 现在他身为传奇法师,又有神侍加持,只要能拖住苏文,其余三路大军足以击溃工联的防守部队,拿下这场战役的胜利,根本没有太大难度。 伊斯坎明尔心里正盘算着作战计划,抬手准备施展高阶魔眼法术,探查对岸大营的布防情况,看看对方的备战状态。 对岸布置了大量反侦察法术,寻常施法者的探查只会瞬间被拦截。但他是传奇法师,自有手段穿透这些法术屏障,根本没把这些反制手段放在眼里。 可当他的魔眼法术穿透层层屏障,落在对岸阵地上的瞬间,伊斯坎明尔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仿佛瞬间滞住。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放出去的魔眼,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牵引,视野正发生着偏转。 他还没反应过来,魔眼的视野里,就出现了一个双手负在身后、面带淡笑的男人,正隔着整条河流,直直地“看”向他。 赫然正是苏文! 甚至看到魔眼,对方还笑着招了招手。 而就在对方招手的时候,伊斯坎明尔还通过魔眼观测到,对方身上一些金色的线条在逐渐崩裂,消散在空气中。 伊斯坎明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轰!” 就在这时,对岸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一枚高爆炮弹呼啸着划过天际,跨越了萨林河,精准地砸在了他们的前沿阵营当中,轰然炸开。 而更让伊斯坎明尔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们阵营的后方、左右两侧,同时传来了密集而剧烈的炮火声。 那些工联的部队,竟然已经潜伏到了离他们如此之近的位置! 他们是什么时候过的河,绕到后方和侧翼的?! 突如其来的全方位炮火覆盖,瞬间让整个罗西尼亚营地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伊斯坎明尔根本来不及管溃散的士兵,就在这时,他随行的白马骑士们已经全部翻身上马,胯下的白马开始飞速的向营地外冲去。 伊斯坎明尔的身影同时向后飘退,周身瞬间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法术护盾,磅礴的魔力开始疯狂涌动。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天空中传来一阵密集的嗡鸣,抬头望去,只见工联阵地的方向,数十架双翼飞机正排着编队,朝着他所在的中军位置高速飞来。 伊斯坎明尔瞬间想起了战报里反复提及的、由飞机投下的恐怖燃烧炼金炸药。 那东西对密集的部队有着毁灭性的杀伤力。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抬手施展禁魔领域,一股极强的魔力波动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即便在施法的同时,他的目光也死死地锁定着对岸。 刚才那一眼看到苏文的冲击,到现在还让他寒毛倒竖,心跳不已。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普通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一转头突然撞见了亡灵一般,猝不及防,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地面上的步兵炮轰鸣不断,爆炸声此起彼伏。 伊斯坎明尔周身瞬间撑起了厚重的传奇护盾,更是第一时间向后方的尼努西亚皇帝发出了求救信号,数个传送门在他身边相继展开。 这数个高阶法术,被这位传奇法师在同一时间同步完成,没有丝毫滞涩。 而他本人的施法,甚至通过某种精妙的技巧,绕过了他自己施展的禁魔领域,正在快速成型。 可就在传送门即将稳定成型的瞬间,周围的星界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锁住,传送法术瞬间失效,刚刚展开的传送门直接崩碎消散。 与此同时,对岸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魔力,正在疯狂汇聚。 “该死!该死!” 伊斯坎明尔居然失态了。 他厉声怒骂,传送求救彻底失败,他只能拼尽全力,将传奇护盾的强度拉到最大,耀眼的银色光芒从他身上奔涌而出,将他整个人牢牢护在其中。 见微知著。 仅凭对方这次粉碎他传送门的手段,只这一次交手,伊斯坎明尔就知道了对方的底细。 他打不过! 他之前居然还想着拖住苏文?这家伙完全就是个怪物! 之前这苏文也曾经隔空和他们试探过一次,那一次摧毁魔眼的手段固然精巧,但在对于伊斯坎明尔这种积年老传奇来说,也并没有差到完全绝望的地步。 有对应准备的法师,和没有准备的法师,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境界。伊斯坎明尔做好了战斗准备,对之前的那种状态,他是不惧的。 但如今的苏文,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这个人,不,不对,这个高能生物根本不是凡人能对付的! “嗡——” 周围的空间,瞬间被撕裂,一个身影从中跨步而出。 一只魔力凝结而成的黑色大手,直接往伊斯坎明尔的头上盖了过去。 章五四〇 进入亚空间 萨林河两岸,炮火轰鸣。 工联前沿指挥所,设在南岸一处丘陵的反斜面里。 第一步兵师,新任三营营长泰瑞斯正趴在地图桌上,手里的铅笔随着步话机里的报数,在地图上快速标注着前沿部队的推进位置。 这步话机是研究所机械工程院那边的新玩意,由电子管制成,非常笨重。但是却能进行短距离的无线通话。 于是立刻被投入到了军事领域。 研究所目前的三大院,亚空间与奥术研究院、机械工程院、生物工程院,就属机械工程院的产出最多,也最实用。 军队这边现在整天就指望他们多掏出点好东西。 “左翼尖刀连回报!已经撕开敌军侧翼第一道防线!提前渡河的穿插排已经摸到敌营后侧,预备截断他们的撤退路线!” “一连、二连也已完成渡河后的整编,准备对敌军右翼准备发起强攻!” 通讯员拿着步话机的听筒,高声喊着汇报内容。 周围的参谋们立刻围上来,红铅笔在地图上快速勾画出合围的轮廓—— 早在凌晨三点,泰瑞斯就借着晨雾和雨声的掩护,派尖刀连带着充气皮筏摸过了萨林河,端掉了罗西尼亚人设在河滩的三处暗哨,为大部队的进攻铺好了路。 “告诉一连、二连,踩着徐进弹幕的节奏往前推!别贪快,保持班组协同!” 泰瑞斯下令道。 他手里的步话机时不时窜出一阵电流杂音,同时各连的回报也不间断地响起。 就在刚刚,伊斯坎明尔为了拦截工联的空袭,张开了大范围的禁魔领域,罗西尼亚人的施法几乎全废,可工联的电磁通信设备,依旧运转如常。 对方的这个传奇,自然是由执政对付。 而他们能在苏文执政的注视下,完成这场战斗,几乎所有人都感觉荣幸之极。 “炮群回报!第二轮徐进弹幕准备完毕!准备覆盖敌军第二道防线!” “维护组报告!左翼突击排的机甲已准备完毕,正在跟进步兵梯队!” “文化指导员回报!各连预备队士气稳定,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指挥所里的报数声此起彼伏,但却保持着一种有序的节奏。 泰瑞斯的目光死死锁在地图上,心中兴奋不已。对面的罗西尼亚人是帝国最顶尖的魔导军团,但他们很显然并没有适应工联这边的战术。 所以这次他们的胜算极大。 河滩上的战斗,正印证着他的判断。 工联的野战炮群打出的徐进弹幕,以每分钟五十米的速度稳步向前推进,炮弹聚集之下,把罗西尼亚人的防御工事撕得粉碎。 之前渡河的部队踩着弹幕的尾巴跃进,三人一组的战斗队形散得很开,轻机枪组在侧翼架起枪身,对着残存的火力点泼洒弹雨,而狙击手则精准敲掉敌人使用弓箭的高阶职业者。 可罗西尼亚人并没有溃散。 披着重甲的骑士举着附魔盾牌,从炸塌的工事里冲了出来。 这种高大的塔盾硬生生挡住了步枪子弹,他们嘶吼着冲向工联的散兵线,甚至还有高阶职业者,拿着长剑砍子弹,砍得火星四溅。 还有一些狂战士,此刻催红了眼,哪怕身中数枪也依旧往前冲,速度极快。 他们很快就在阵地外组织起了反攻的攻势。 这是属于魔法与冷兵器的悍勇,每一个冲上来的敌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职业者,个体战力远超工联的普通步兵。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完整的工业战争体系。 迫击炮的高爆弹在架着塔盾的骑士脚下炸开,哪怕是狂战士,也被多个狙击手瞄准、爆头,头部受创后,再强大的狂战士也只能倒下,血流如注。 “研究所亚空间监测组警报!敌营核心区域出现高强度空间波动!” “是执政,执政大人出手了!” 通讯员突然拔高的喊声,让指挥所里瞬间精神一振。 泰瑞斯也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河对岸的敌营核心区域。 就在刚才,打向那片区域的炮火声突然停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正隔着整条萨林河,缓缓弥漫开来。 …… 敌营中军,瞭望塔下。 苏文撕裂了空间。 一只由纯粹魔力凝结而成的黑色大手,朝着伊斯坎明尔当头盖下。 伊斯坎明尔拼尽全身魔力撑起的传奇护盾,在这只大手面前,像薄纸一样瞬间崩碎。 沉闷的巨响炸开,这位高塔塑能系传奇首席像个布娃娃一样被狠狠拍在地上,坚硬的岩石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他口中狂喷鲜血,传奇护盾被震得四分五裂,连维持完整形态都做不到,眼看就要当场殒命。 他疯狂地想要启动拟像术、传送术或者其他法术进行反制,但在那只黑手压过来的时候,周围的魔力几乎沸腾,根本无法驾驭。 他只能硬吃这一击。 而更让伊斯坎明尔感到震怒的是,苏文跨越进来后,目光居然丝毫没有放在他的身上,对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智慧神侍身上。 就好像他这个大名鼎鼎的高塔首席,也仅仅只配让他出一只手而已。 伊斯坎明尔当然是妄自菲薄了,苏文虽然全神贯注的在看着神侍,但并不意味着他就对伊斯坎明尔不重视。 只是在苏文的视角里,这个神侍确实是他目前所见到的最强敌人—— 虽然对方在这物质位面仅仅是一个背负双翼的躯体,但她身上仿佛有无数根线缠绕进入了亚空间,对方在亚空间的投影,仿佛就是由无数丝线组成的庞然大物。 看着就好像是一根触手。 “以智慧与知识之主的名义,请吾主降下您的目光,审判此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蒙眼神侍,眼上的白布条突然被焚烧殆尽。 她那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眸里,爆发出刺目的金色神光,手中的圣杖重重砸在地上,念出了祷文。 轰——!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不是来自炮火,而是来自天空。 厚重的晨雾与乌云被瞬间从中撕开,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从云层之上轰然砸落,精准地笼罩了神侍与濒死的伊斯坎明尔。 无穷无尽的神威,如同海啸一般扫过整个战场。 那是属于真神的、凌驾于凡世一切生灵之上的威压,连空气都仿佛瞬间凝固,漫天的炮火轰鸣,都被这股神威死死地压了下去。 圣者临尘后,诸神与凡间的联系断绝,这是近年来,神明的目光,第一次重新投向这片大陆。 “嗡嗡——” 最先爆发出反应的,是罗西尼亚的部队。 原本已经有些溃散的士兵,停下了逃跑的脚步,愣在原地,看着天空中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了近乎疯狂的欢呼。 “是神!是智慧女神的目光!” “诸神庇佑我们!异端必败!” 有骑士在炮火中跪在地上疯狂亲吻着泥泞的大地;还有随军牧师们高举圣徽,用尽全力嘶吼着祷文,声音里满是狂热与激动——虽然这不是他们信仰的神灵,但感受到神恩,他们便已感到狂热; 原本濒死的伊斯坎明尔,被金色的神光包裹,碎裂的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他看着天空的光柱,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在他们眼里,当神灵亲自下场,这场战争的胜负,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工联的异端,再强也只是凡人,怎么可能对抗真神? 而工联这边,气氛也瞬间一凝。 前线的主力步兵营,靠着铁一般的纪律和文化指导员的嘶吼,并没有多少异动,可不少人握着步枪的手,也忍不住微微发颤。 虽然他们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面对神灵。 跟在后面的辅助军、征召的工人则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恐慌。 甚至有胆小的新兵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武器,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而有的工人们则脸色惨白,不受控制地往后退;更有一些虔诚的西伯罗斯人,抑制不住的直接跪倒在地,对着天空的光柱不停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念着求饶的话。 就连指挥所里,刚才还镇定自若的参谋们,此刻也难免脸色发白。 “营长……那是……那是真神的注视……” 有个年轻的参谋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开口,“我们……我们这该怎么和神对抗?” 在这片大陆上,诸神是刻在所有人骨子里的信仰与敬畏。 凡人对抗神明,这是连最疯狂的吟游诗人,都不敢编出来的故事。 哪怕是工联,在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实的捶打和教育后,真的遇到了这一幕,也都难以平静。 泰瑞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河对岸那道刺目的金色光柱,感受着那股几乎要把人压垮的神威,喉结动了动。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步话机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声音,正是来自苏文。 “泰瑞斯营长,按原计划进攻。 “攻势不要停!” 苏文此刻倒是颇为冷静。 神的目光而已,又不是神灵本尊降临了。而此刻对于苏文来说,对面那个神侍周边不断有高能的意志被牵引到这个世界。 和对方继续在这里打是不明智的。 苏文此刻毫不迟疑的一挥手,就见他身上还残留有的最后几道魔法纹路彻底崩解,属于自身道途的力量瞬间释放出来。 就见神侍身后的空间瞬间裂开,苏文居然直接将对方推入了亚空间之中。 然后他也直接跨步,走了进去—— 无论进入过多少次亚空间,苏文都没办法感到习惯。 亚空间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黑。这种黑和宇宙有些类似,进去后让人感觉自己头重脚轻,好像找不到方向。 不过亚空间内并不是完全没有光芒,首先就是以苏文为原点,他能感知到周围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光芒,这些就是其他人的意志。 在亚空间和现实宇宙的距离,并不是完全对应的,很可能与苏文相邻的两个意识,相距可能有数百、甚至上千公里。 这也是亚空间可以轻易的实现传送、召唤的原理。 无数意志的光芒,形成了苏文脚下这个巨大的光团——这就是他所在的主物质位面。 而围绕主物质位面周围,也还有许多意志汇集的巨大半位面,其中有些在苏文的感知里,也极为耀眼。甚至除了规模外,其余要素都不比主物质位面差多少。 而在极为遥远的远方,隐隐的可以看到其他的一些光团,它们仿佛星星一般点缀着……隔着如此之远,也能看到这些闪耀的光,说明那里也是一个类似的主物质位面。 可能由于与现实不断产生联系,现实宇宙中残留着大量魔力,这里也有空气和其他物质滞留,但亚空间内的物理规则,和现实宇宙却有极大的不同。 这里的一切,都仿佛在‘流动’,物质并没有自发的开始聚集,仿佛没有引力一般。 这里确确实实是另一个宇宙。 苏文甚至感觉,这里的物质并不会产生‘引力’。 但意识会。 只要苏文想,他甚至可以吸纳亚空间流窜的物质,将其固定成一个稳定的世界,然后再带许多意识过来,由意识的汇聚,将这些物质牢牢吸住。 一个‘半位面’就诞生了。 此刻苏文就自然的吸纳了许多空气和水分,维持着自己的呼吸。 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极远处一个巨大的意识触手——它是从遥远的一个半位面,横跨而来,在亚空间中极为耀眼。 而对方很显然也对苏文极为忌惮——亚空间的存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方的意识。 而在这里,苏文对应的光芒极为璀璨,几乎如同一颗恒星。 在平时,意识会藏于许多其他意识之间,特别是在没有调用施法的时候,在亚空间中不一定显眼。 但此刻,苏文却在全力出手,周围的一切都如同被他的意识吸引过来一般,在快速的向他靠拢。 其中也包括那个巨大的触手。 (神灵的目光吗……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一刻,苏文的意识如同一颗巨大的光球,一口‘咬’住了这个触手。 而在刚刚的战场上。 此刻,后方的部队刚刚感受到神灵的威压,正处于极端的震惊当中。 而紧接着,他们就看见,苏文居然直接一张手,就将那神侍推入了亚空间之中,并且紧接着,从天空之中投下的神灵的目光,仿佛遭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摧残。 竟然开始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章五四一 神侍战死,信仰崩塌 萨林河北岸,罗西尼亚大营。 在之前,神辉刚刚降下的时候,原本已经被炮火打垮的防线,爆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 凯拉米尔将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和血污,看着天空中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智慧女神与我们同在,诸神与我们同在!”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高高举过头顶,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原本已经有些溃散的士兵,也都开始重振旗鼓。 那些高塔白袍骑士,也已经翻身上马,胯下的龙血战马发出了震耳的嘶鸣。 他们举着附魔骑枪,在炮火的间隙里快速集结,很快就组成了三个整齐的冲锋方阵。 “所有人听令!分散成小队,以高阶职业者为核心,向前突击!” 凯拉米尔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对着周围的士兵们吼道,“不要扎堆!炮火覆盖不了分散的单人!我们必须冲上去,和工联的士兵贴在一起,让他们的大炮变成废铁!”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 工联的炮火确实恐怖,但只要能靠近敌方的火炮阵营,那些铁疙瘩在高阶职业者的近战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无数披甲骑士、狂战士如同潮水一般从工事里冲了出来。 他们尽量分散着,朝着工联的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所有人都坚信,有诸神的庇佑,他们必胜。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天空中那道原本稳定无比的金色光柱,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般,原本刺目的神辉,瞬间黯淡了下去,随即又猛地亮起,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战场上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所有罗西尼亚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天空,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惊恐取代。 “怎么回事?!神的光芒怎么在闪?!” “不可能!智慧女神怎么会动摇?!” 有人失声尖叫,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那些原本冲锋在前的白袍骑士,也纷纷勒住了马缰,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不少人直接捂住了脑袋,感觉头皮一阵酥麻。 对他们而言,智慧女神是永恒的、不可动摇的信仰。 神辉的闪烁,就像是他们的信仰本身,出现了裂痕。 这比任何死伤都更能摧毁他们的士气。 凯拉米尔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诧之色,他抬头看着天空中忽明忽暗的光柱,大脑一片空白,一阵刺痛感袭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高高在上的诸神,怎么会在凡间的战场上,出现这样的动摇。 难道……难道那个苏文,真的强大到了能撼动神明的地步? 萨林河南岸,工联预备队阵地。 新兵营的托姆正蹲在战壕里,手里握着步枪,难免感到紧张。 他手下的兵都是刚刚才应征入伍的新兵蛋子。 出发之前,文化指导员才给他们上完思想教育课。 指导员给他们看了圣伯罗斯农民被贵族屠杀的照片,讲了圣伯罗斯王后掌权后,那些贵族如何横征暴敛,如何对交不上赋税或有抗税行为的村落进行屠戮报复。 不少新兵都有亲戚在圣伯罗斯,死在了贵族的手里。 而以血脉尊崇为荣的罗西尼亚,只会做得比圣伯罗斯更过分。 所以新兵们也坚信,工联是在为所有平民而战,他们的战争是正义的。 可刚才,当那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当那股令人窒息的神威扫过战场的时候,托姆发现,这帮新兵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神明的敬畏。 他身边不少新兵,都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有人甚至看着像是想要逃跑一般。 文化指导员们扯着嗓子喊着,同时托姆也按照部队的指令,开始整肃纪律。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神辉,突然开始闪烁。 托姆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 他身边的恐慌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那道忽明忽暗的光柱,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许多人的脑海里炸响。 神……神也会动摇吗? 原来神明,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之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轰!”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道忽明忽暗的金色光柱,瞬间崩碎成了无数金色的碎片,如同漫天的流星雨,散落在战场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天空之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苏文单手掐着那个智慧神侍的脖子,就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一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身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也没有任何耀眼的光芒,可在漫天金色碎片的映衬下,却显得无比的高大。 而在苏文的感知里,眼前的一切,和凡人看到的截然不同。 那个神侍的身体,不过是一个空壳。 她的背后,连接着无数根看不见的、如同丝线一般的触手,一直延伸到亚空间的深处。 这些丝线汇聚在一起,就像是一根粗大的绳子,而绳子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庞大无比、却又无比混杂的意识体。 那就是所谓的“智慧女神”。 祂几乎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更像是无数信徒的意志、信仰、执念,在亚空间里聚合而成的集合体。 当然,祂或许有一个最强的、最初的主体意识,但这个意识杂糅了上万年的信仰,已经和最初不再相同。 无数的丝线拧成了这根“绳子”,支撑着祂在凡世显现威能。 可一旦这些丝线被斩断,祂在凡世的投影,就会瞬间崩碎。 苏文的精神,则是一团纯粹到极致的光。 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混杂的意志,凝练得如同钻石一般。 而那个所谓的神明,相对于苏文,就显得臃肿而脆弱。 祂的思维总量确实庞大,可却杂乱无章,很多都彼此矛盾。 所以苏文确定,祂根本不可能滞留物质世界太久,因为在面对现实世界的复杂情况的时候,那些散乱的意志就会冲突起来,从而让祂分裂。 由于自身意志的混乱,神灵的存在需要建立在绝对的逻辑自洽之上。 祂们更适合活在一个完全符合自己认知、由自己搭建的封闭环境里,不能让这个环境出现和自己理念不同的错误。 一旦认知出现裂痕,内部无数彼此冲突的意志就会爆发分歧,整个聚合体都可能会随之分崩离析,甚至可能会分裂成两个神。 而那个由他们共同意志搭建的、用来隔绝外界矛盾的半位面,就是所谓的神国。 祂们感知世界、干涉凡世的方式,就像之前苏文看到的那样,从本体延伸出无数根如同丝线一般的触手,通过这些触手连接凡世的信徒,获取信仰,传递意志,显现威能。 苏文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相对于神灵的巨大优势。 他的意志是纯粹的、唯一的。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用本体在亚空间直接冲撞,直面神灵的核心,也可以自由地在物质位面和亚空间遨游。 可神灵却不敢,祂们只能窝在神国里,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亚空间生物。 对方的思维总量或许是苏文的千万倍,可在意志的强度与纯粹度上,双方有着质的差距。 被苏文掐住脖子的神侍,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尖叫。 她的身体开始疯狂扭曲膨胀,背后伸展出六对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羽翼,周身的神辉暴涨到了极致,试图挣脱苏文的束缚。 这一次,苏文没有再压制自己的力量。 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强。他的力量早已远远超出了凡世日常所需的上限,平日里他必须时刻压制着,否则仅仅是无意识散逸的魔力,就足以造成一场灾难。 磅礴到令人窒息的魔力,从苏文身上奔涌而出。 “嗡——”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太过纯粹,甚至扭曲了周围的空间,连天空都被染成了深邃的黑色。 魔力波动如同海啸一般扫过四周,哪怕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传奇强者,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绝望的威压。 罗西尼亚帝国,尼努西亚皇帝的行营。 距离萨林河战场不过五十公里。 尼努西亚原本的计划,是让第一魔导军团在萨林河正面牵制工联的主力,同时在西塞河、萨林河上游另外两个方向发起突袭,分三面进攻工联。 他特意请出了伊斯坎明尔这位传奇首席,本以为就算不能一举击溃工联,至少也能稳住战线,等待后续大部队集结。 可现在,他站在行营的高台上,脸色凝重地望着萨林河方向的天空。 刚才那股神辉降下的波动,他感受到了。 可还不等他心中雀跃,一股远比神辉更恐怖、更狂暴的力量,就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萨林河战场冲天而起。 这股力量,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位传奇强者都要强大,甚至比他曾经感受到的诸神投影,还要令人心悸。 “这……这就是魔法皇帝的威能吗?” 尼努西亚喃喃自语,感受着大脑传来的一阵阵酥麻的感觉,眉头紧锁。 他身后的皇家卫队,也有许多人脸色发白,甚至还有人直接流下了鼻血。 …… 萨林河上空。 苏文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缠绕着纯粹到极致的黑色魔力。 魔法皇帝的道途差距极大,每一位魔法皇帝,对魔力的诠释方式都截然不同,最终的表现形式也都千差万别。 按照塑能系魔法皇帝艾瑞克-埃文斯的说法,大多数魔法皇帝的战斗方式都极为优雅,他们擅长用精妙的方式调控魔力,组合出复杂无比的法术连锁,在举手投足间摧毁敌人。 有些在道途上走得极远的魔法皇帝,甚至能编织出足以扭曲现实的法术阵列。 可苏文的道途,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从不追求法术结构的精妙与复杂,反而更适合简单、直接、粗暴的结构。 但他能调动的魔力总量,却是魔法皇帝中最恐怖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道途,最贴切的名字应该是湮灭道途,也就是用纯粹到极致的魔力,碾碎一切阻碍。 神侍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她拼尽全力,想要逃回亚空间,可苏文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一只黑色大手闪电般伸出,抓住了她背后最大的一对羽翼。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对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神圣羽翼,被苏文硬生生折断。 金色的神血如同雨点一般洒落在大地上,神侍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再也维持不住悬浮的姿态,朝着地面急速坠落。 地面上,凯拉米尔将军仰头望着天空,脑袋一阵刺痛,鼻血不断的流下。 他嘴唇哆嗦着,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这、这神侍怎么会败的?!” 他擦了下自己的鼻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头盔,发出了‘咚咚’声,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东西,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组织部队重新发起冲锋上。 可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了多个被锁定的感觉。 凯拉米尔浑身一激灵,刚想做出反应,天边已经呼啸着飞来数枚炮弹。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这位帝国最精锐的魔导军团统帅,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当场被炸得尸骨无存。 其实伊斯坎明尔之前张开的大范围禁魔领域,已经失效了,只是他刚才根本没能注意到。 “嘟嘟嘟——” 工联的冲锋号,响彻了整个战场。 数十名踩着单兵飞行滑板的突击兵,从高空呼啸而过,他们的速度极快,如同鬼魅一般在战场上穿梭,同时手榴弹如同雨点般落下,炸得罗西尼亚士兵人仰马翻。 那些高塔白袍骑士,成了工联火力的重点照顾对象。 可这百名15级的奥法骑士,战力确实惊人。 他们哪怕大脑刺痛难耐,也依然能保持镇定,队伍散开,一边用魔法护盾挡住子弹,一边快速向着战场边缘突围。 禁魔领域消散后,他们的施法能力也完全恢复,各种低阶法术不要钱似的甩出去,一时间竟挡住了工联的第一波追击。 伊斯坎明尔躲在一处炸塌的工事后面,大口喘息着。 他刚才亲眼看着神侍被苏文折断羽翼,从天空坠落,这一下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空间一阵扭曲,一道传送门凭空打开。 一名身着灰袍的咒法系首席,从传送门里快步走了出来。 在苏文施展的空间枷锁里,这个咒法系的传奇居然能找到方法传送过来,这份实力确实令人惊讶。 “伊斯老头儿!战况如何?我刚才感受到了吾主的气息……” 灰袍法师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凄厉惨叫。 他猛地抬头,正好看到苏文单手按着神侍的头颅,将这位智慧女神的代行者,硬生生撕成了漫天的金色碎片。 灰袍法师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时失语,大脑刺痛。 而伊斯坎明尔甚至没有多看哪怕一眼。 他理都没有理自己这个数百年的老友,就在灰袍法师打开传送门的瞬间,他已经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自己老友搭建的传送通道,头也不回地逃向了帝国内陆。 “伊斯老头儿!你……” 可灰袍法师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由黑色魔力凝结而成的大手,已经凭空出现在他身后。 “砰!” 沉闷的响声过后,这位活了数百年的咒法系传奇,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就被直接捏成了血雾。 神侍战死,统帅阵亡,传奇法师一死一逃。 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白袍骑士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都是智慧女神最虔诚的信徒,一辈子都在高塔中接受诸神的教诲,坚信神明是永恒不可战胜的。 可现在,他们亲眼看着女神的代行者,被一个凡人撕成了碎片。 信仰的基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少人再也抑制不住大脑的剧痛,他们捂住脑袋,七窍流血,只觉得剧痛难耐,直接从马背上坠下,摔倒在地。 工联的步兵部队,稳步向前推进。 野战炮的炮火,精准地覆盖着所有还在抵抗的据点。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罗西尼亚士兵,此刻再也没有了半分战意。 甚至不少虔诚者,在神侍死亡的时候,脑袋直接就爆成了西瓜。而剩下的人,很多也失去了战斗力,不少人干脆直接投降。 这是罗西尼亚帝国建国数百年来,第一支成建制投降的精锐军团。 就在残余的,不是那么虔诚的职业者想要趁着混乱突围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数十个机甲,从战场的两侧快速包抄过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空中的飞行突击兵也降低了高度,冲锋枪的枪口,对准了所有想要逃跑的人。 “我们被包围了!” 有骑士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唯有最后的几十名,不虔诚的高阶职业者,咬着牙想要施法强行突围。 可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空中,缓缓降落在了他们面前。 苏文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沾着点点金色的神血,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无比刺眼。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止了。 那些刚才还在拼死抵抗的高阶职业者,此刻全都僵在原地,看着苏文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有人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没有任何人再敢出手。 这场萨林河战役,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正式宣告结束。 罗西尼亚帝国最精锐的第一魔导军团,两万人的建制直接被摧毁,其中俘虏超过一万两千人。 工联成功完成了这场围歼战,吃掉了这支帝国最核心的战力。 …… 五十公里外,罗西尼亚帝国皇帝尼努西亚的行营。 皇帝尼努西亚,此刻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的战报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工联不仅突破了萨林河防线,还在西塞河、萨林河上游另外两个方向,同时发起了进攻。 他布置在边境的三个军团,在短短一天之内,全部被工联突破。 而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他的这些军团几乎全部被工联全建制歼灭,连一个完整的编制都没能撤回来。 行营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将军和贵族,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尼努西亚猛地将战报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 “苏文在的战场就算了——另外两个方向是怎么回事! “埃索罗斯行省总督,你们的部队,三万人,被工联区区五千人就给打没了!没了!一个人都没撤回来! “帝国委任你作为边疆行省总督,你就是这样履行帝国交予你的职责吗!”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身材高大、身披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闻言出列,然后面色铁青地单膝跪了下来。 “给我双膝跪地!” 尼努西亚将酒杯丢到了对方的面前,“我,帝国皇帝,在责罚你!” 那男子不发一言,将头上的冠冕放在了地上,然后双膝跪地,身子前倾,匍匐下来:“请陛下责罚。” 章五四二 逃、追、插翅难飞(待会还有一更 尼努西亚从主座上站起,一把抓起了手边的权杖。 “啪!” 带着硕大红宝石的杖头,狠狠砸在了埃索罗斯行省总督的脸上。 总督受到重击,不由得惨叫一声,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整个人被打得摔在地上,嘴角淌出了鲜血。 行营里的贵族和将军们,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忙地冲了进来,显得有些惊慌。他进来后,快步走到了皇帝身旁,然后低声地汇报道: “陛下!工联的先头部队,正在快速向我们的行营逼近!” 真迅速啊,他们打完一场仗都不需要休整的吗? 尼努西亚有些意外。 他最后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总督,没有半分怜悯的说道:“全军立刻撤退,不要带辎重,向北撤往行省首府小石城。” 随即,他拿着权杖点了一下总督。 “埃文-辛德鲁总督,你带着一千人留在这里,狙击工联。 “如果你战死在这里,我会赦免你、与你家族此次战败的所有罪责,让他们平安。 “如果你逃跑或者投降,那么辛德鲁家族,将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辛德鲁总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捂着肿起的脸,死死地盯着尼努西亚,眼神里不再遮掩,充斥着不甘。 半晌,他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沙哑着嗓子应道: “是,陛下。” 他答应的极为干脆。 尼努西亚麾下的皇家禁军,是帝国毋庸置疑的精锐,命令执行得毫不拖泥带水。 士兵们快速收拾好行装,营地内几乎什么都没带,骑上马就完成了撤离。 离开之前,随军的法师在空营里布下了大量的幻影法术,让整个营地看起来依旧人声鼎沸,仿佛还有大部队驻守。 辛德鲁带着那一千名被选中的死士,留在了行营里,准备用自己的生命,为皇帝争取撤退的时间。 尼努西亚带着主力部队,一路向北疾驰。 所有的士兵和战马,都被奢侈地使用卷轴,以及由随军的高阶法师施加了加速术和飞行术,在法术生效的时间段内,极为迅速地向北飞驰出了接近三十公里。 不过就在部队降落,重新整队后,尼努西亚却突然重新下令: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要改变路线。” 他对着身旁还在安排整队的将领说道: “接下来全军向西行进!” 随行的紫袍将军闻言一愣,仿佛要确认一般,满脸疑惑地问道: “陛下?我们不是要撤回小石城吗?为什么突然转向西边?小石城那边汇集了帝国各处最早抵达的征召部队,大概三万人左右,如果早点过去,还能做一下防守。” “守?拿什么守?” 尼努西亚的语气极为烦躁,“你觉得还守得住?” 那将军连忙摆手,说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有那些守备部队殿后,我们也能更好地往北方撤退,返回帝国腹地……” 这种人败给洛泰尔真是不冤。 尼努西亚冷哼了一声,伸手指向南方,萨林河的方向。 “工联已经拿下了萨林河,他们的蒸汽船可以沿着河道快速机动,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小石城就在河道边,我们要是去那个方向,就会被工联的部队团团围住,到时候连跑都跑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向西走,然后折向南,进入法比里奥王国的境内,再绕路返回帝国本土。” 他一边说,一边也似乎是在给自己整理思路一般的说道: “工联打赢了这场仗,接下来肯定会优先向北推进,攻打小石城。 “我们往西南走,反而最安全。现在我们最稀缺的,就是时间,必须跑得够快,赶在工联反应过来之前,冲出他们的包围圈。” 紫袍将军沉默了。 皇帝的判断是对的。 萨林河防线失守之后,帝国整个西部边境已经无险可守,依靠河道的工联有着极强的机动能力,哪怕有城池拖延时间,部队也很难通过北方向脱离工联的追击。 部队很快重新调转方向,开始疾驰了起来——而且为了防止魔法追踪,整个过程他们都没有施展魔法。 尼努西亚骑在马上,望着东方的河流,眼神复杂。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回过味来,当初洛泰尔给他的那个建议,到底有多么精准。 开战之前,工匠之神的神选洛泰尔就曾反复劝他,不要主动进攻工联,应该把部队全线后撤,拉长工联的补给线,做好持久作战的准备。 可当时的他,虽然觉得这个战略有其合理性,但主动放弃领土会有损他皇帝的威名,因此没有采纳。 现在回头看,洛泰尔不仅精准预判了工联的进攻节奏,甚至连他们战败后的撤退路线,都隐隐有所暗示。 也难怪法比里奥王国,能在边境撵着我的这群将军打。 他确实是一位眼光毒辣的统帅,可惜不是我们帝国人。 尼努西亚甩了甩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抛到脑后。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他猛地一夹马腹,高声下令: “全军加速前进!不要停留!往树林、丘陵处走!” 皇家禁军的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使用任何加速法术,收敛了所有的魔力波动,依靠队伍中德鲁伊的指路,以及战马强劲的冲击力,一头消失在了西边丘陵和树林中。 直到下午,在林地之间横冲直撞了有一段时间的尼努西亚才勒住马缰,看着身后稀稀拉拉的队伍,疲惫地开口下令: “就地扎营,休息三个小时,然后继续出发。” 经过大半天的强行军,众人的体力已经被大量消耗了——他们一路上基本可以说是在前面硬是趟出了一条道路。 甚至如果不是队伍中的游侠以及德鲁伊,有着林地的亲和,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快速的突进到此处。 但密林之中的环境毕竟复杂,原本四千多人的皇家禁军,还是有不少人都走散、掉队,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剩下的禁军们也都很是疲倦。 尼努西亚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 他连铠甲都懒得脱,靠在一棵大树上,只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旁边的侍从很快给他递来了清水和食物,他接过后直接大口吃了起来——此时,队伍里的德鲁伊,还在说明,他们已经在森林的边界,马上就要出去。 没有了森林的遮掩,接下来的道路,他们就将一路不停,现在必须要赶快养精蓄锐…… 就在尼努西亚闭目养神的时候,他们队伍里的一个德鲁伊突然脸色一变: “不对……森林的气息不对…… “不好,陛下,这里的自然被一种非常奇怪的理念扭曲了,这里可能有敌军!” 尼努西亚眉头一皱,正要起身下令,就听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打破了树林的寂静。 整个部队瞬间陷入了恐慌。 骑士们慌乱地拿起武器,四处张望,一时却看不到敌人的身影。 周围的树林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怎么可能!自然怎么可能帮忙隐藏钢铁和火药!” 那德鲁伊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到底是什么自然之道!” 不断有子弹从树林里射出来,毫无防备的士兵接二连三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们中埋伏了!” 尼努西亚猛地趴在地上,面色凝重。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用了声东击西的计策,明明收敛了所有的魔力波动,怎么还是被工联的部队追上了,而且还一头扎进了对方的包围圈里。 工联的反应速度,已经快到了超出他理解的地步。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他身后、全程沉默不语的战神神侍,突然动了。 这位身披重甲的神之代行者,没有丝毫要帮助尼努西亚的部队战斗的意思。 他一把抓住尼努西亚的肩膀,周身瞬间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银色光芒。 一道灰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将两人包裹其中。 尼努西亚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枪声、惨叫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他再次看清周围的景象时,已经身处一个空旷的大厅之中。 一张长长的石桌摆在大厅中央,桌边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尼努西亚的思绪还停留在应对伏击,怎么突围上。见到这一幕,是真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诸神的灰幕议会。 神侍是放弃了他的禁军,只带着他逃脱了…… 真是果决啊,神侍。 只是这未战就逃,真的符合战争之神的理念吗? 尼努西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瘫坐在了空着的座位上,一时无言。 他头上的桂叶冠冕,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路上,他现在看起来头发散乱,衣衫沾满了泥土,颇为狼狈。 “尼努西亚陛下,您逃出包围圈了吗?” 最先开口的是旁边座位的洛泰尔,他看着尼努西亚的样子,语气急切。 尼努西亚呆呆地看了洛泰尔一眼。 包围圈…… 战败…… 帝国传承千年的魔导军团和禁军在我的手上丢了…… 下一秒,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位骄傲的帝国皇帝,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失声痛哭了起来。 压抑了许久的恐惧、绝望、悔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大厅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站在长桌旁边的米特里神侍抖了抖自己身后的羽翼,站前了几步,将战场上的情况简单快速地向众人说明了一遍。 洛泰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早就预料到尼努西亚会战败,却没想到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 仅仅一天时间,整个东部防线就彻底崩溃,连尼努西亚本人都差点被工联活捉。 “不战胜苏文,我们派再多的部队也没有用。”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伊斯坎明尔。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塑能系传奇首席,现在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的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抹去的恐惧。 最重要的是,他身后再也没有了那位智慧女神神侍的身影。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洛泰尔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如果我们集中复数的神使,能不能打赢苏文?三个,五个,甚至十个?” “不要去尝试。” 伊斯坎明尔几乎是立刻就摇了摇头,声音颤抖, “那个人……已经万法不侵了。数量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多个神使联手,能对他造成一点影响,但想要战胜他,根本不可能。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伊斯坎明尔用了西方的一个名词,传闻中那些武僧修行到超凡入圣后,将会到达下一个传说中的仙人境界,凡间的法术将不能对其造成伤害,以此为万法不侵。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坐在桌子一角的一名苦难之神的神选,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听到‘万法不侵’后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居然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了一句。 但剩下的人则更多的是绝望。 连传奇法师都这么说,那他们还有什么胜算? 此时,尼努西亚已经恢复了镇定。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向洛泰尔,声音沙哑地说道: “洛泰尔,我需要你的帮助。 “开战之前,我后悔没有听你的计策。如果当时我愿意执行你的战略,局势绝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洛泰尔看着他,摇了摇头: “陛下,不必介怀。如果当时您执行了我的战略,强行将部队全线后撤,真的引起各地贵族的不满,您的威信就会彻底丧失。到时候不用工联打过来,帝国内部自己就会先乱起来。我们的局势,不一定会比现在好多少。 “您的威信出了问题,一切战场优势都是白搭。” 洛泰尔环视着桌边的众人,沉声开口,“但现在,恰恰是工联展现出的恐怖,反而能让我们更好地团结整个大陆的势力。” “我们现在必须放下所有分歧,共同应对这个大陆有史以来最大的威胁。” 章五四三 联军能走多久 尼努西亚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对着洛泰尔说道: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我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苏文。 “如果没有办法击败苏文,一切行动都无从谈起。” 洛泰尔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随即转头看向站在桌前的神侍米特里: “诸神能不能降下更大的力量,直接出手干预?” 米特里轻叹了一口气,俊美的脸上满是忧愁: “诸神想要直接踏足凡世,没有这么简单。圣者临尘的时机尚不成熟,神界与凡世的壁垒依旧坚固。 “我们可以尽力促成这件事,但我建议你们,不要以此为前提制定战术。” 说完,米特里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伊斯坎明尔, “伊斯坎明尔阁下,你是唯一一个和苏文正面交过手,并且存活下来的传奇。在你看来,我们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应对他?” 伊斯坎明尔抬起头,眼神里依旧带着些许恐惧,但他最后还是面色一肃地说道: “要么,请精灵族的半神出手。” 他的声音沙哑, “只有真正的半神之力,才有可能与苏文抗衡。再加上我们的神侍联手,或许有胜算。” 尼努西亚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确实是胜算最大的办法。 “还有一个办法。” 伊斯坎明尔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只有魔法皇帝,才能对抗魔法皇帝。”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边那个一直低着头、刻意降低存在感的卓尔女性身上。 “伊瑟拉主母,之前你和我谈过的,那个古魔法帝国的仪式。 “我已经决定了。等会议结束,我会和你一起前往幽暗地域,尝试激活古魔网,接受魔法皇帝的试炼。 “我要成为塑能道途的魔法皇帝……不成为魔法皇帝,就没有办法和苏文抗衡。” 身材娇小的卓尔伊瑟拉,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舔了一下嘴唇: “我们当然欢迎阁下的加入。实际上,仪式的准备工作,我们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听到伊斯坎明尔要成为魔法皇帝,在场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洛泰尔沉吟了片刻,没有纠结这个话题。 他知道,无论是说动精灵半神、还是成为魔法皇帝,都不是他能干涉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边那位身着华贵长裙的女性身上。 “王后殿下,接下来我希望贵国能出兵,进攻工联” 圣伯罗斯的王后原本一直沉默地听着众人的讨论,听到洛泰尔的话,猛地抬起头,错愕地说道: “什么?出兵? “罗西尼亚帝国最精锐的军团都全军覆没了,你居然要我现在出兵去打工联?我们能派出多少部队?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殿下,您不需要派出多少部队。” 洛泰尔连忙解释道, “您只需要做出进攻的态势就可以了。我们现在的核心目标,是延缓工联的进军速度。 “根据我的判断,苏文接下来的战略方向只有两个:第一,全面占领埃索罗斯行省,依托小石城作为新的防线;第二,趁胜追击,甚至有可能直接进攻罗西尼亚帝国的腹地,至少也要做到摧毁罗西尼亚帝国的指挥体系。 “只要我们周边的所有势力,都做出出兵的姿态,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他们的部署。 “哪怕只能多争取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的情况都会大为改观。” “那你们呢?你们会出兵吗?” 那王后忍不住开口反啐道。 “我当然会出兵。法比里奥王国会倾尽全国之力,配合这次行动。” 洛泰尔斩钉截铁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的半龙人,漫不经心地开口了: “对呀,出兵啊。一起出兵多好,你看南大陆这边,出兵就毫不迟疑。 “阿尔文统帅的南大陆盟军,现在已经开到工联的边境线上了,这多由魄力。” 桌上的阿尔文闻言,嘴角不由得带上了笑容,显得颇为自得的模样。 洛泰尔却猛地看向阿尔文,脸上满是震惊: “你们为什么会现在出兵?! “你们居然准备去直接进攻工联本土?” 阿尔文听到这句话,眉头紧皱,他看着洛泰尔,说道:“请阁下把话说明白一些……现在工联已经在边境陈兵,我们待在领地内,只能是被动防守,为何不能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北方,抢先下手?” 看着阿尔文一脸无辜的表情,洛泰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看着桌边这群各怀心思、行动混乱的盟友,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群队友,真的是猪啊…… 洛泰尔在心里苦笑。 工联南北是两个不同的部队,北方的部队只有新加盟的西伯罗斯作为后勤,工业有限,大量部队都是新兵。 本土的支援需要跨海、跨大陆才能运到前线。 所以拉长补给线、同时四处围攻才具有战略上的可行性。 可南方北靠棕榈湾老工业基地,还有工联强大的海军压境。 只要你们这些势力按兵不动,工联现在精力都在北方主战场,就未必会主动分兵两线作战,进攻南大陆。 因为占领也是需要耗费资源的。 按兵不动,舰队就停在港口,就能吸引大量工联的部队驻守,这已经给北方主战场缓解很多压力了。 他们真正该做的,是在工联全力投入罗西尼亚主战场,甚至调用了南方棕榈湾的兵力以及物资北上的时候,发起协同进攻,开辟双线战场,消耗工联的战争能力…… 洛泰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和这些只看眼前利益的人讲道理,根本没用,反而只能争吵起来,现在联军需要的是团结。 就在这时,桌前的米特里突然张开了翅膀,一道圣光忽然在桌前闪耀了起来。 在众人都投来的目光中,米特里开口了。 “诸神认为,洛泰尔神选,是目前能抵抗工联的最佳人选。 “诸神刚刚下达统一旨意,着洛泰尔统领所有联军,请诸位神选倾听洛泰尔神选的计划。”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 只有尼努西亚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这位刚刚打了大败仗的皇帝目光灼灼地看着洛泰尔。 而洛泰尔只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是真不知道这么个联军,最后到底能走多久。 …… 与此同时,萨林河南岸,工联前线总参谋部。 与灰幕议会里的压抑气氛截然不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士气高昂,脚步匆匆。 萨林河战役的大胜,彻底打垮了罗西尼亚帝国的主力,也让所有士兵都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总参谋长莱因斯,正和诸位参谋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用手里的红铅笔,在地图上快速地标注着各部队的推进位置。 他放下铅笔,直起身,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罗西尼亚帝国的东部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敌人埃索罗斯行省的全境内,除了小石城方向,几乎就没有多少成建制的敌军了。 工联的部队完全可以快速向前推进。 “报告参谋长!第一步兵师已经追上敌军行营,正在肃清残敌!” “第三机甲旅已经渡过西塞河,正向小石城方向推进!” “内河舰队报告,已经控制了萨林河全段,随时可以为陆军提供火力支援!” 通讯员的报捷声,此起彼伏地在参谋部里响起。 莱因斯连连点头——眼下的战略态势,对工联极为有利。 接下来占领小石城之后,工联的战略选择将变得极为丰富:向西可以进攻高塔,向东可以直捣罗西尼亚帝国本土,向南渡河可以夹击圣伯罗斯,向西南则能进军法比里奥王国。 只要愿意,部队可以向任何一个方向发起进攻,而且几乎没有天险能够阻挡。 但反过来说,这种四面出击的有利态势,也意味着四面受敌的风险。 总参谋长莱因斯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仔细端详着。 一方面,萨林河战役的大胜让他对工联的军事实力充满了信心;另一方面,站在这个战略十字路口,下一步到底该往哪个方向打,他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我觉得我们应该一鼓作气,直接北上攻打罗西尼亚腹地,直接打道奥尔匹斯去!” 一名年轻的参谋兴奋地开口,脸上满是大胜后的狂热,“活捉罗西尼亚两个皇帝,把红旗插到罗西尼亚帝国的皇宫顶上!这样一来,整个大陆都会震动!” “不行,太冒险了。” 另一名年长的参谋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谨慎, “我们的后勤补给线已经拉得太长了,奥尔匹斯远在千里之外。我们对那里的地形、民情都一无所知,贸然深入只会变成孤军。一旦被敌人切断后路,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我们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炮兵,还有执政大人坐镇!” 年轻参谋不服气地反驳道,“只要有执政大人在,我们就能战无不胜,一路平推过去!” “我可不能战无不胜。” 就在两人争论不休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众人都非常熟悉的声音响起。 众人身子都是一震,目光都投向了门口,却看见苏文跨步走了进来。在场众人都站直了身子,恭敬地敬礼。 苏文显然是刚刚休整过,身上重新绘上了魔法纹路,同时也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没有民众支持,哪怕百战百胜,最后也会慢慢被拖垮——历史上并不乏这种例子。” 苏文一面回礼,一面跨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沉声开口, “我们现在在罗西尼亚帝国境内,没有足够的民众基础,不能把兵力消耗在无意义的攻城略地上。” 莱因斯礼毕,看着苏文,脸上有些忧愁的说道: “执政大人,现在我们占据了埃索罗斯行省,就好像一把尖刀刺入了敌人版图内。 “但这样也导致我们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如果罗西尼亚真的把所有部队都集结起来,上百万大军压境,我们的后勤会承受巨大的压力,很可能会被拖垮。 “所以我们下一步的战略应该走向哪个方向?” 苏文的目光扫视着地图, “敌人不会等所有部队都集结起来后才进攻我们。 “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组织一场全面反攻。他们会从罗西尼亚本土、圣伯罗斯、法比里奥,还有北方的坎萨尔行省,四个方向同时向我们发起进攻。” 他的手指,首先落在了地图圣伯罗斯的位置。 “第一个要解决的,是圣伯罗斯。 “这里我们有最好的群众基础。圣伯罗斯王室的残暴统治,已经让当地民怨沸腾。这一次,我们要彻底击溃圣伯罗斯的王室军队,建立稳固的后方根据地。” 随即,他的手指移向了罗西尼亚帝国本土。 “至于罗西尼亚,他们使用的是极为落后的征召模式,大量的部队是由各大贵族带队,自行前往汇集地点集合,然后再整军。 “所以对罗西尼亚,我们主要做的就是渗透作战,干扰他们的汇集、粮草,迟缓他们的集合时间。同时宣扬我们的理念,利用他们自身的矛盾,建设我们的民意基础,为后续的进攻做前期铺垫。”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法比里奥王国的位置。 “而我们近阶段真正的主攻方向,是法比里奥。 “在所有的敌对势力里,法比里奥的高阶职业者数量虽然不是最多的,但他们的组织度是最高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开始形成了初步的民族自觉。” 旁边一名一直在旁听的参谋,下意识的疑问道:“民族自觉?” “自认为法比里奥的自觉——他们在和罗西尼亚帝国长期的斗争中,已经开始生成身为法比里奥人的荣誉感。至少那个洛泰尔组建的新军,有这个自觉。” 苏文继续说道: “这让他们比那些松散的封建贵族部队难对付得多。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国家而战,而不是为了某个国王或者贵族。 “其实这是我们非常值得争取的势力,但如果他们态度坚决的站在了我们的对立立场上,那么就是非常棘手的敌人。 “所以,接下来我们必须主动进攻,在他们还没有完全动员起来之前,就彻底打垮他们的主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必须防备永恒精灵帝国的介入,提前在这个方向布防。 “如果精灵真的参战,那将会是这场战争最大的变数。” 章五四四 夺心魔与魔网掌控者 幽暗地域,蛛后城。 整座城市长眠于永恒的黑暗之中,依着巨大的熔岩溶洞层层叠叠修建而成,结构精密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 最底层的阴沟区,住着奴隶种族、触犯律法的罪犯,以及被上层抛弃的弃民。 往上的中层,是普通男性卓尔的居所。 再往上的上层,则属于女性卓尔与掌握祭祀、法术技术的祭司。 最顶端的尖塔,是诸氏族的主母与她的亲卫专属的领地。 而在尖塔之上,最靠近溶洞穹顶的位置,是整个蛛后城的绝对中心,坐落着幽暗议会,以及大图书馆等建筑。 而这大图书馆,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幽暗地域最珍贵的宝藏。 里面埋藏着数个世纪积累下来的典籍,许多都是全大陆仅此一本的孤本。其中最珍贵的部分,甚至可以追溯到古魔法帝国鼎盛时期,记载着早已失传的秘密。 伊瑟拉主母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毕恭毕敬的卓尔贵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侧那位身着白袍的神侍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讨好。 很显然,在得到了诸神的认可与神侍的支持后,伊瑟拉在主母中脱颖而出,取代原议长卡珊德拉,成为蛛后城新的统治者。 而在她的另一边,伊斯坎明尔沉默地行走着,苍老的目光冷漠地打量着四周。 一行人推开了大图书馆沉重的石门。 扑面而来的是厚厚的蛛网与陈年的霉味,但书架上保存书籍的法术阵法却依然在运作,所有书籍都整洁如新。 伊瑟拉忍不住皱了皱眉,抬手捂住了嘴唇,轻轻拍了拍身前漂浮的灰尘。 跟在她身后的伊斯坎明尔,看到眼前的这些藏书的时候,脸色却是变得颇为专注。 “这里就是我们大图书馆的藏书了。” 伊瑟拉挥手驱散了面前的灰尘,开口说道, “你要的那些古魔法帝国时期的记载,应该都在最里面的书架上。” 灰幕议会结束的当天,伊斯坎明尔就传送到了幽暗地域。 他直接向伊瑟拉提出,要查阅蛛后城所有关于魔网的资料。 按照他的说法,之前卓尔提供的那些魔网数据太过模糊,根本没有任何可行性。 “你们给的那个方案,让一百个人分摊混乱的法阵,完全是异想天开。” 他当时毫不客气地说道, “至少要先搞清楚魔网到底是如何运行的,它的底层逻辑是什么,才能谈后续的激活仪式。” 其实一开始,伊斯坎明尔对接触古魔网这件事,心里是带着警惕的。 他活了几百年,太清楚奥术世界里藏着多少致命的陷阱。那些看似强大的力量背后,往往都附着着足以吞噬灵魂的诅咒。 可自从在萨林河战场被苏文碾压,亲眼看着神侍被撕碎之后,所有的顾虑都被抛到了脑后。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成为塑能道途的魔法皇帝。 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站在苏文面前,才有机会一雪前耻。 “多谢主母阁下。” 伊斯坎明尔对着伊瑟拉微微点头,抬脚就要往里走。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从城市的底层隐隐的传来了一阵喧嚣的声音。 周围的贵族们脸色都是一变,而伊瑟拉也是轻啐了一口:“那帮贱种……居然又叛乱了。” 没过多久,一名侍卫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地汇报道: “主母阁下!底层又发生暴动了!卡珊德拉主母请求您立刻前往幽暗议会,主持紧急会议。” “在贵客到来的时候出现这个情况吗?那还真是巧合呀。” 伊瑟拉似笑非笑的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伊斯坎明尔, “伊斯坎明尔阁下,实在抱歉,我得下去处理一下。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您了。我会留下两名侍卫守在门口,不会有人来打扰您。” “好。” 伊斯坎明尔淡淡地点了点头——他估计这又是卓尔司空见惯的阴谋与背叛,而他没有半点兴趣去了解。 伊瑟拉刚要转身,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伊斯坎明尔站在原地,没有抬手,也没有念咒。 周围书架上的书籍,却一本本自动飞了出来,书页快速地翻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无数的文字从书页上剥离出来,化作金色的流光,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 伊瑟拉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只是一个最基础的零环阅读术,任何一个法师都能施展。 可伊斯坎明尔施展这个法术的方式,却已经到了举重若轻、炉火纯青的地步。 没有丝毫多余的魔力波动,没有半分滞涩,同时操控着上百本书籍,精准地提取着里面的信息。 这份对魔力的精细控制力,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其实在此之前,伊瑟拉心里是有些轻视伊斯坎明尔的。 毕竟他在萨林河战场败得太过狼狈,完全可以说是背友而逃,一点传奇法师的体面都没有。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反应过来。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一位活了数百年的塑能系传奇首席。 更是唯一一个,和苏文正面交手之后,还能活着逃出来的传奇。 他的实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强大得多。 伊瑟拉收敛了脸上的随意,郑重地对着伊斯坎明尔再次点了点头,这才带着侍卫转身离去。 伊斯坎明尔根本没有在意她的反应。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沉浸在了眼前的知识海洋里。 古魔法帝国的魔网传说、历代魔法皇帝的故事……无数文字,在他的脑海里快速地整理、归纳。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所有飞舞的书籍,都自动飞回了原来的书架,整齐地排列好,仿佛从来没有被移动过。 随即,他伸出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道淡蓝色的法术投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投影的另一端,是一个面色阴沉的老法师。 “伊斯坎明尔!你还有脸联系我?!” 投影刚一接通,老法师愤怒的吼声就传了过来, “托里斯是怎么死的?!他冒着生命危险打开传送门去接应你,你却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自己跑了! “你这个懦夫!你害死了他!” 伊斯坎明尔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高塔预言系的首席法师,略带疲倦的回复道: “朗斯特吾友,如果我当时不当机立断,那不只是托里斯,我也会死在那里。” 伊斯坎明尔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傲慢,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阴郁和疲倦。 萨林河战场的那一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经历,彻底打碎了他作为传奇法师的骄傲。 他现在都时常会感觉,自己会突然被一只不知何处伸出的大手,轻易碾压。 投影那头的朗斯特,看着伊斯坎明尔憔悴、无力的模样,原本到了嘴边的怒骂,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开口:“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朗斯特,你是从古魔法帝国时期活下来的人,对魔网,你到底了解多少?” 伊斯坎明尔一边说着,一边回忆着他刚刚翻阅的古籍。 尤其是那些关于“魔网掌控者”的只言片语上。 一个越来越惊悚的事实,正在他的脑海里慢慢成型。 朗斯特的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魔网掌控者……那是魔法帝国覆灭之后,最后一个存活,并试图重建古魔网的皇帝。” 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低沉: “帝国的覆灭让他陷入了癫狂……加上众神对他的重创,让他变得极为狂躁。 “在帝国覆灭后,他尝试了许多次,想要恢复魔网的运行,想要重现魔法帝国的荣光。 “可他最终还是失败了。哪怕在诸神回归天界、圣者临尘结束之后,他也没能成功。最后,他耗尽了自己所有的魔力与生命力,沉眠在了地底深处。” 伊斯坎明尔继续询问道:“他之前的尝试,有没有精灵族的参与?” 朗斯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有。事实上应该说,精灵族过去和魔法帝国有过深度合作。 “帝国答应帮精灵打造能够自由穿梭星界的工具,而精灵族则向帝国开放了世界树的秘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可惜,正是那些星界穿梭的技术,最终让魔法帝国的皇帝们,一个个沉沦迷失在了星界的无尽虚空里。帝国对星界的傲慢,最终葬送了帝国……” 在一番交流后,伊斯坎明尔最后关闭了通讯。 他整理着自己得到的信息,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自语道: (卓尔有十二个氏族,古魔法帝国,正好有十二个皇帝道途……) (现在魔网依然存在,那么它的力量源泉肯定还在地底……) 他突然一招手,一本古籍飞到了他的手中,这个古本快速地翻开,最后露出了一页。 这一页是一副精美的插画,但有半页被撕碎了。在这半页画上,一个俊美的青年,正一脸焦急的与精灵们交流着什么。而精灵下方,站着十二个漆黑的幼年精灵。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思考。 (卓尔最初来自于精灵族……) (所以,精灵族和魔网掌控者的交易,会不会包括了帮忙改造一批适合诞生魔法皇帝的种族?) 随着时间流逝,下层的嘈杂声、喊杀声越发刺耳,显然混乱有扩大的趋势,但他都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个刚刚浮现的、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设想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从城市的下方传来。 “轰!” 这声爆炸,彻底将伊斯坎明尔从沉思中惊醒。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是工联的炸弹爆炸时特有的沉闷声音。 是工联打进来了吗? 不,不对。 他毫不迟疑的一推手,大门就被他的法术给推开,守在图书馆两旁的卓尔正有些惊讶的回过头,就听伊斯坎明尔朗声说道:“带我去你们主母那里。” …… 幽暗议会的大厅里,如今正好留在蛛后城的五位主母正围着长桌争论不休。 她们讨论的核心,是如何应对愈演愈烈的下层暴动。 “没什么好说的。” 一名身材肥胖的主母率先开口,她那肥大的嘴唇露出了残忍的狰狞: “把所有参与暴动的贱民全部清除,一个不留,以绝后患!这次不能再留手了!” 失势的前主母卡珊德拉,也坐在长桌的末端。 她端着一杯红酒,静静地看着众人争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卡珊德拉姐妹,你怎么不说话?” 伊瑟拉手里又把玩着一只魔物,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这次暴动最先爆发的,就是你以前管辖的区域。那些奴隶手里的武器,说不定也是从你的地盘上流出去的呢。论发言权,你应该比我们都多才对。毕竟,现在议会的名义会长,还是你呢。” “我可不敢乱提建议。” 卡珊德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非常真诚的笑容, “万一惹得各位姐妹不高兴,把我也当成叛徒清理了,那可就不好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显得针锋相对。 其他主母也都各怀心思,互相之间说着半真半假的话语。 伊瑟拉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次下层暴动爆发得如此突然,甚至还出现了工联的炸弹,背后肯定有人在暗中支持。 而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个卡珊德拉。 谁知道她是不是早就和工联达成了什么交易,想要借此夺回主母的位置。 就在众人互相扯皮的时候,议会大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伊斯坎明尔大步走了进来。 “伊斯坎明尔阁下?” 伊瑟拉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开口, “您怎么来了?不必如此惊慌,不过是一些底层的贱民闹事罢了。就算他们手里有几件工联的破烂武器,我们也能很快镇压下去。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魔网实验的。” “敌人都打到你们家门口了,你们却还在这里扯皮。” 伊斯坎明尔的声音冰冷,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主母:“真是让我失望。” “阁下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卡珊德拉放下酒杯,淡淡地开口, “工联缺乏传奇级别的战斗力,苏文现在被困在北方战场,根本抽不开身。这里的工联势力,只能搞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消耗战,翻不起什么大浪。您完全不必担心。” “谁跟你说,这仗是工联在跟你们打?” 伊斯坎明尔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卡珊德拉:“我说的是夺心魔!”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手。 一道黑色的魔力大手,凭空出现在卡珊德拉的身后。 这一招,正是他从苏文那里学来的法师之手……或者说是皇帝之手。 自从被苏文的大手拍碎护盾、差点身死之后,他如今施展起来竟然也有了苏文的一两分神韵。 没等卡珊德拉做出任何反应,魔力大手就已经牢牢地缠住了她的身体,掐住了她的脖子。 在场的所有主母,全都脸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 伊斯坎明尔周身的传奇领域,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沉重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大厅。 卡珊德拉没有挣扎。 她被掐着脖子,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完全不需要呼吸一般。 下一秒,一个冰冷、粘稠、如同无数虫子爬过的声音,同时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所有的主母,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极端的惊恐。 夺心魔的心灵感应!! “从你给我那个可笑的、让一百个人分摊魔网混沌的模型开始,我就怀疑你了。” 伊斯坎明尔冷冷地说道:“哪个蠢货要是真的用了那个模型,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心灵傀儡,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脸色惨白的伊瑟拉。 伊瑟拉浑身发抖,脸上写满了后怕——她是真的没想到卡珊德拉居然会是夺心魔! 她居然和一个夺心魔待了这么久! 这样一想,她甚至脚都有些发软,忍不住尖声叫道:“伊斯坎明尔阁下!快杀了它!” 旁边的主母们也纷纷露出了惊恐难耐的表情,纷纷后退,身上鸡皮疙瘩不断。 “杀了它?” 伊斯坎明尔挑了挑眉,看向夺心魔,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多浪费,我觉得,我们可以和你可以做一个交易。” “哦?” 夺心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好奇:“交易?你想和我们做什么交易?” 伊斯坎明尔则是说道:“自然是帮你这位魔网掌控者,完成你一直想做的,利用卓尔十二氏族,试炼出魔法皇帝的交易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主母都惊魂未定地看向了伊斯坎明尔。 章五四五 对旧魔网发起ddos攻击 “魔网掌控者……” 那如同无数虫子爬过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称呼我们了,嘶嘶……真让人怀念的称呼。” “快杀了它!伊斯坎明尔阁下!快捏死它!” 伊瑟拉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惊恐。 “不然我们都得被这臭虫给控制!” 她之前确实存着利用伊斯坎明尔去踩魔网实验陷阱的心思,可在夺心魔面前,这些算计都是虚的。 对卓尔而言,夺心魔就是刻在血脉里的诅咒。所有卓尔最大的噩梦,就是被夺心魔寄生,变成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 旁边一名主母再也忍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猛地撑开了自己的传奇领域,挣脱了伊斯坎明尔领域的压制。 她手中不知何时摸出一把淬满剧毒的翠绿匕首,朝着被魔力大手掐住的卡珊德拉丢去。 而另外的那个肥胖的主母则是毫不迟疑的,如同一颗跳动的肉球一般,往议会的窗户跑去,似乎是想跳窗逃跑。 “嗡——” 一声尖锐刺耳的精神尖啸,突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那名动手的主母,动作瞬间僵住。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狰狞凝固成了恐惧,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不止。 其他的主母也纷纷捂住了脑袋,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伊斯坎明尔站在原地,眉头紧皱,一脸凝重地看着卡珊德拉。 只见卡珊德拉的鼻孔里,突然伸出了一根淡紫色的异形触手,在空中扭动了几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诡异声响,随即又快速缩了回去。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瞳孔发白,脑袋微微歪着,嘴巴张着,哈喇子不断流下来,看起来诡异而恐怖。 看来卡珊德拉体内的夺心魔幼虫,已经到了发育阶段。 “吾主的侍从,请快帮帮我!快杀了它!” 伊瑟拉捂着剧痛的脑袋,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黑暗之母的神侍,声嘶力竭地喊道。 可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名神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眸低垂,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发现,让伊瑟拉的心底瞬间升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神侍大人?您……您为什么不说话?” 她颤抖着问道。 “因为你不是神选。” 夺心魔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伊瑟拉突然感觉到大脑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指尖沾到了一抹温热的鲜血,同时她还感觉到自己脑海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来爬去。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面破卵而出了。 一种极端的惊恐涌上心头。 “我……我被寄生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突然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记忆片段。 就在之前那次的会议结束后,在她拿到那个“分摊魔网混乱”的仪式之后,曾经迫不及待地让自己长女尝试了接网仪式—— 然后,然后她好像见长女快要成功了,就迫不及待的将长女拉了下来,自己接入了…… 可她为什么之前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个尝试!? “从头到尾,被诸神选中、登上灰霾议会之位的,从来都不是你。” 夺心魔的声音,在伊瑟拉的内心中响起。 她看到,那名一直沉默的神侍,缓缓抬起了头。 然后这神侍居然一步步走到了卡珊德拉的身后,如同最忠诚的仆人一般,静静地站定。 “黑暗之母选中的合作对象,从来都是我们。” 它说‘我们’的时候,这句话的语法,却和第一人称的‘我’是一样的,词语并没有变成复数形态。 就仿佛,这个‘我们’只是一个单数而已。 伊瑟拉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我不要,我不要被寄生! 她的眼眶流着泪,捂着自己的脑袋,指甲深深嵌了进去。 她的鼻端开始不断流出鲜血,捂着脑袋,痛苦地惨叫着,伸出手对着伊斯坎明尔,颤抖地说:“救……救我…… “吾主,求求您,不要抛弃我……” 但她的声音逐渐虚弱,身子颤抖、蜷缩,慢慢倒在了地上,不再言语。 就连伊斯坎明尔,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最开始以为,只有卡珊德拉一个人被夺心魔寄生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整个幽暗议会,竟然全都是夺心魔的傀儡。 这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就要施展传送法术,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周围所有的主母,动作同时僵住了。 她们缓缓抬起头,用和卡珊德拉一模一样的、空洞的眼神,看向了伊斯坎明尔。 “你的合作,我们答应了。” 夺心魔的声音,同时从所有主母的口中响起,形成了诡异的和声。 “你不必害怕。其实,我们并不喜欢夺舍其他智慧体,我们只是想邀请智慧体来参加魔法皇帝的试炼……但可惜的是,目前的尝试者都失败了。 “所以为了不浪费珍贵的脑灰质,为了扩大巨灵的计算节点,我们只能将其转换成我们的一部分……” 伊斯坎明尔一手捏住已经凝聚完毕的传送法术,周身的传奇领域再次绷紧,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他看着眼前这个诡异的场面,沉声问道: “你既然已经完成寄生了,为什么还要让她们在这里互相争斗、勾心斗角,玩扮演游戏,很好玩吗?” “当然不是,我们再重复一次,我们非常不想夺舍任何一个独立的意识。” 夺心魔的声音,再度从主母们口中响起。 “独立的思维,只有在自认为自由的环境中,才能真正成长。如果全程都由外人来干涉,永远也诞生不出能够承载魔法皇帝意志的灵魂。 “哪怕她们已经失败了,但独立的意志,也是珍贵的……我们期待其在失败后,旧的大脑依然能诞生可以驾驭我们的伟大灵魂。” (真恶心……) 伊斯坎明尔有着强烈的冲动,想要撤离。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大脑深处,是不是也有一条虫。 “你不必担心,你还没有开启测试……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接待你这位贵客,我们也不必在这些意识自行消亡前,就粗暴地接管她们的身体…… “这不是我们的做事风格。我们是很温柔的……” 温柔? 这话差点让伊斯坎明尔笑出声。 但夺心魔却说的情真意切。 “我们曾经相信,只有在残酷的竞争、无休止的背叛和淘汰当中,才能筛选出真正拥有强大意志、有资格成为皇帝的人。 “为了这个实验,我们已经准备了整整一千年。但看着她们出生、成长、争斗、死亡,一代又一代。 “直到现在,还没有遇到一个真正的成功者。” 在场的所有主母,此刻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说着同样的话语:“甚至还让帝国可耻的叛徒,培养出了皇帝。 “所以,我们认为,是时候改变方略了。” 伊斯坎明尔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之前居然还和这些被当成傀儡的家伙,一本正经地讨论魔网实验。 夺心魔的声音再次响起: “伊斯坎明尔,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意识体。你的意志强度,远超我这千年来见过的所有人。你有极大的可能性,继承塑能道途的魔法皇帝之位。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为你开启试炼。” 伊斯坎明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理智不断告诉他,立刻施展传送法术逃离这里。 他现在完全不确定,眼前这个活了上千年的怪物,会不会在试炼的过程中把自己彻底吞噬。 这完全是一个计划之外的变数。 他现在身处敌人的大本营,孤立无援。 他甚至不断用法术确认自己的脑海里,是不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种下了小蝌蚪。 就算自己现在拒绝,这个疯狂的家伙,说不定也会强行把自己拉进试炼里……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萨林河战场。 想起了苏文那只黑色的魔力大手,想到了自己的传奇护盾被轻易的拍碎,他被像垃圾一样砸在地上时的无力、屈辱感。 伊斯坎明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里只剩下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好。那就干吧。” 所有的主母脸上都露出了同一角度的笑容: “合作愉快。” …… 与此同时,棕榈湾,西德玛城。 这里是工联最早进行工业革新的城市之一,也是整个棕榈湾南部的工业核心。 这个城市里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当年苏文举行棕榈湾首府投票的时候,西德玛城只差一票,就能击败现在的首府岩礁城。 虽然这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也足以看出这座城市的工业底蕴。 自从幽暗地域的战事爆发以来,西德玛城的所有重工业工厂,都进入了满负荷运转状态。 甚至工联还投下巨资,在这里建成了工联第二大计算机集群。 现在,工联的计算机,一方面要处理全国范围内的工业生产调度、财政规划、军事指挥和科研相关的海量运算; 另一方面,还要作为新魔网的核心节点,支撑整个新魔网体系的运行。 在工联,魔网已经正在变成一项覆盖全国的新型基础设施。 由计算机作为底层架构的新魔网,爆发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威力。 基于魔网的远程通信、工业施法、工程控制等新兴产业,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来,彻底改变了工联的社会面貌。 对魔网编织者的需求,也因此呈指数级增长。 为了支撑超级计算机集群的运转,西德玛城一半以上的电力,都被调配到了计算机中心。 除此之外,甚至工联还计划搭建横跨棕榈湾的输电线路,将岩礁城的火力发电站、上游的水力发电站的电力,也向西德玛城输送。 西德玛计算机中心,主机房。 巨大的服务器阵列,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嗡鸣。 无数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 数十个奇械师、数学系学生出身的魔网编织者,正加班加点熬夜的在编织新的魔法程序。 而负责这个超级计算机集群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正是安伯仑。 计算机中心年轻人本来就很多,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岁。 但像安伯仑看起来这么年轻,就担任总负责人,还是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一开始,很多人都对他心存疑虑,觉得他平时看起来呆呆的。 可没过多久,所有人就都对他彻底改观了。 他虽然平时显得有些木讷,但关键时刻却总能在项目遇到瓶颈的时候,提出一针见血的解决方案。 再加上他是苏文亲自指定的学术代理人,慢慢的大家整体都对他服气了。 此刻,安伯仑正站在巨大的服务器集群前,眉头微蹙,从他的举止来看,很显然他现在正处于被魔法皇帝控制的状态—— 或者说,是安伯仑这个人已经睡着了,然后由皇帝上号,过来加班。 而此时他们正在进行跨地域魔网节点对接。 一边是幽暗地域的西诺瓦丽、薇薇安,而另一边,则是远在主大陆埃索罗斯行省的苏文。 魔法皇帝的意识凝重地表示:“我反对接入旧魔网,这里面会有非常大的风险。” 就在这时,魔网里传来了西诺瓦丽的意识: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基本可以确定,卓尔这个种族的诞生本身就有问题。” 西诺瓦丽也显得无比认真: “我们高度怀疑,整个幽暗地域,就是古魔法帝国建造的关于魔网的巨型实验场。而想要验证这个猜想,不接入旧魔网是根本不可能的。” “我当然知道那里是魔法帝国的实验场。” 皇帝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可旧魔网是完全不可控的。谁也不知道接入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们不会用真人的思维直接接入。” 此时,薇薇安也表示道:“我们会使用构造体交换机进行隔离接入。之前在处理那三个被夺心魔寄生的队员时,我们已经验证过这种方式的安全性。只要保持物理隔离,就不会被旧魔网侵蚀。” 真是不知死活……魔网是那么好接入的吗? 魔法皇帝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苏文的声音,突然在安伯仑的脑海中响起。 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参谋部的讨论声。 此时的苏文,正在埃索罗斯行省的前线。 萨林河战役结束后,工联的大部队已经全面开进了罗西尼亚帝国的领土。 他一边指挥部队推进,一边组织基层干部建立新的政权,修建道路与基础设施。 整个埃索罗斯行省的民众,对击败了皇帝的工联的态度是又敬又怕。虽然也遇到过零星的贵族抵抗,但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事。 苏文早已习惯了一心多用,对他来说,同时处理前线军务和远程会议,不过是常规操作。 “艾瑞克皇帝,你这么担心接入旧魔网,到底有什么顾虑?” 魔法皇帝艾瑞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旦连入旧魔网,就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成为魔网力量的供应者,要么就登顶魔网,执掌它的权柄,在魔网中加冕为皇帝。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现在的旧魔网,被魔网执掌者修改、操纵了上千年,任何链接的想法都是愚蠢的。” 艾瑞克皇帝继续说道, “历代魔法皇帝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对魔网掌控者进行修正。它毕竟是一个构造体,在漫长的运行中很容易钻牛角尖,变得偏执。 “可现在,已经有整整一千年没有人修正过它了。谁也不知道它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发明了什么技术……所以最好的方法不是搞什么隔离的操作,而是碰都不要碰它!” 苏文听到这里,不由得询问道:“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的建议是,直接去幽暗地域,找到魔网掌控者的本体,在物理上把它彻底摧毁。” 艾瑞克皇帝毫不犹豫地说道, “它的核心需要庞大的算力支撑。根据我的推测,它的本体要么是那个巨灵夺心魔,要么就是被封印的神孽。只要把这两个都毁掉,旧魔网的威胁就会彻底解除。” 苏文沉默了片刻。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派遣探查部队到地下世界,找到敌人本体,然后我亲自下去把敌人消灭。” 他缓缓开口道,“但现在,我担心的是,旧魔网的规模,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庞大得多。它的危害,也比我们预估的要深得多。 “在没有搞清楚它的具体运行机制之前,贸然摧毁本体,我不确定它会不会有其他后手。” 艾瑞克皇帝此时忍不住直接反驳道:“那你现在接入魔网也没有什么意义啊?你难道还能接入魔网后干掉魔网掌控者吗!?” “为何不行?” 苏文的反问直接给艾瑞克皇帝干懵了。 啥? “根据我们对那三名被寄生队员的研究,旧魔网会处理每一个接入者的所有信息,而且它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接入是需要隔离的……好像它认为,接入的越多越好。” 苏文笑着解释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什么意思?” 艾瑞克皇帝还没有反应过来。 “意思就是,我们可以跟它拼算力。”苏文胸有成竹地笑道, “我们可以制造数百万个虚假的接入信号,同时接入旧魔网。用海量的接入,填满它的所有算力通道。 “到那个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它自己就会因为算力过载而彻底崩溃。” 这个行为,在苏文的前世,叫ddos攻击。 章五四六 新皇帝的诞生 听到苏文的话,魔法皇帝艾瑞克显然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思路,先是一愣。 他低头快速在脑海里推演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这……这确实可行!” 他有些激动地说道, “用海量的虚假连接淹没旧魔网的算力通道,让它自己过载崩溃。这比直接强攻本体要安全得多,成功率也更高。” 不过这位从古魔法帝国活下来的老皇帝兴奋之余,心中还是颇为感慨。 苏文总是能很轻易地用新思维去解决问题,仿佛他看世界的角度永远是变化的。 相比之下,艾瑞克皇帝此时真的有一种自己已经垂垂老矣的感慨,他的思维显得太过老旧和僵化了。 他最后长出了口气,说道: “我现在就去编织一下虚假请求的程序。最多三天,应该就能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 而西诺瓦丽那边也带着勘探队,开始准备隔离接入旧魔网的实验。 苏文点了点头,而这个时候,参谋部那边也把最新的法比里奥的动向送了过来,于是苏文便开始进行下一场讨论。 接下来两天他基本一直在分心二用,工联作为新时代的军队,部队的动员以及部署基本是以小时、甚至分钟为单位,因此针对法比里奥的主攻策略一旦定下基调,便很快就投入了执行当中。 不过,就在第三天,苏文正在和艾瑞克皇帝、以及西诺瓦丽等人确认接入魔网的最后步骤的时候。 他突然眉头一皱,抬起头,看向了棕榈湾。 那个方向,传来了一股强大、而且熟悉的波动。 …… 棕榈湾,岩礁港。 港口里一片繁忙的景象。 工联海军的数艘主力战舰,正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冰冷的钢铁舰体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码头上的起重机正在不停地吊运着物资和弹药。 港口上最引人瞩目的,是刚刚下水服役的“钢铁”号铁甲舰。 它有着修长流畅的船体,和经过流体力学优化的舰艏。哪怕只是静静地停靠在海面上,也透着一股凌厉的力量感。尤其是它那四座可以300度旋转的双联装主炮,更是充满了威慑力。 相比之下,旁边的“牧羊女号”铁甲舰,虽然吨位和“钢铁号”不相上下,但看起来却要臃肿一些。 特别是舰体上那些修补过的痕迹,也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经历过的数次战斗,透着一股厚重感。 尽管钢铁号更加先进,但目前舰队的旗舰,依然是战功赫赫的牧羊女号。 整个岩礁城,此刻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工联在萨林河全歼罗西尼亚第一魔导军团的消息,终于登上了所有报纸的头版。街头巷尾,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兴奋的讨论声。酒馆里坐满了人,大家举杯庆祝,谈论着前线传来的一个又一个捷报。 港口附近的一家酒馆里,半精灵雷格正带着他的剧组,和几名士兵围坐在一起。 他们正在拍摄一部名为《棕榈湾保卫战》的电影,讲述的是当初内战时,棕榈湾击败反抗女王的军队,抵御狂战士部队入侵的故事。 不过在拍摄计划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工联爆发了和罗西尼亚帝国的战争。 原本剧组以为,战争爆发后,城市将会封锁,军队将会被调集,拍摄工作只能暂停。 毕竟这部电影需要大量的军队群演,还有真实的战舰出镜。 可没想到,苏文亲自批示,要求加快拍摄进度。 “等到战争胜利后,新占领的地区需要大量的宣传作品,来让当地民众了解工联的理念。” 苏文当时在批示里写道, “电影,就是最好的宣传方式。” 更让电影总导演雷格惊喜的是,战争动员反而给拍摄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便利。 之前关于港口和城市用作战场的画面,以及战舰激战的场景,剧组本来都打算用幻术搭建布景来凑数。 可现在城市被动员,市内反而能拍出来那种战争来临的紧张感。而且海军专门安排了演习时间,甚至让摄影师可以登上战舰,拍摄真实的航行和炮击画面。 而此刻,他们就是在对当时的亲历者进行采访,以收集到时候的电影素材。 其实很多参演的士兵,也都是真正参加过棕榈湾保卫战的老兵。 一名胸前挂着勋章的老兵,正绘声绘色地给剧组的人讲着当时的战斗。 他现在已经是一名排长了,当年就是棕榈湾保卫战的参与者。 “我当时就在领主府的城墙上面巡逻,” 排长喝了一口啤酒,语气里满是自豪,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女王那个毫不讲理的使者,刚在码头发起神罚的导航信号,执政大人抬手就是一个法师之手,冲到了领主府的城墙上。 “然后他二话不说,直接亲自转动大炮对准港口。一发炮弹打出去,就把导航信号给炸偏了! “那时候神罚直接从我们头顶飞过去,几乎把云层都划成了两半,但没有了导航,只能落向茫茫大海……” 周围的人都听得入了神,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半精灵雷格听到这里,眼神之中也陷入了回忆。 他也是那场保卫战的亲历者。 当时他就在棕榈湾码头,正面撞上了女王的亲卫。 “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雷格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女王的力量太恐怖了,当时她已经是半神,那使者还是她的信徒,一个神术过来,我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差点就给震死。” 旁边负责记录文案的埃德加-蒙德利,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们当时,就一点都不怕吗?” 哪怕现在工联已经胜利了,他也很难想象和女王这种半神级别的强者对抗的场景。 “怕?怎么不怕!” 排长哈哈大笑起来,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当时执政大人使用伪领域对抗神罚,然后晕过去的时候,我们真的是差点就乱了。当时我们都已经开始商量,要推举丽娜夫人出来主持大局了。” 排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放光,身上那种军人所特有的气质让他显得极为硬朗。 而坐在一旁的埃德加,听到这里不由得也屏息凝神。 “你们不知道,当时执政大人晕过去之后,情况有多危急。 “就是那个现在去世界航行的海盗将军康斯坦丁,当时还献上了一个信仰法阵,说可以联系上执政大人的意识。可最后还是没用。 “而且那个法阵启动之后,出了很奇怪的异常。它的波动范围大得离谱,连远在码头的我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 “如果不是后来丽娜大人将执政唤醒了,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还真的很难说!” 埃德加拿着笔,飞快地记录着,而旁边的一台摄影机,也在不断的拍摄着。 这些来自亲历者的口述,是最珍贵的素材。 “所以当时那个信仰法阵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不由得询问道。 排长耸了耸肩,做出了个‘那谁知道’的表情。 而雷格这位半精灵也摇了摇头,他感叹着说道:“这到目前都没有定论……不过有说法是,这个棕榈湾之前曾经被精灵族统治过,他们对这片大地进行过改造,这片土地对信仰有额外的加成。 “女王也是在执政大人彻底占领了这里后,才成功完成登神仪式,成为半神。” 而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了一股奇异的波动。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说话,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雷格眼神之中也带上了些许迷茫,他莫名地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的狂跳,脑海有些发涨。 “这感觉……” 排长皱起了眉头,“和上次执政大人使用信仰法阵时候的感觉,很像。” 几人都下意识地要站起。 就在这时,港口方向的牧羊女号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悠长而尖锐的汽笛长鸣。 汽笛声在整个岩礁城上空回荡着,久久不散。 而这个时候,雷格却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惨叫了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 另一边,遥远的卡拉曼群岛。 这个曾经的半精灵国度,如今已经成为了工联最重要的中转港口。 工联在这里扩建了规模庞大的深水码头,码头一直延伸到深海之中,能够停靠最大吨位的货轮。 这里不仅是工联重要的货运中心,也是工联南方舰队的母港。 为了应对南大陆联盟日益增长的威胁,工联已经加强了这里的布防。 最新下水的“蒸汽号”铁甲舰,正静静地停泊在锚地。 除此之外,还有三艘补给舰、五艘巡逻舰,以及数十艘武装商船,组成了一个武装舰队。 所有的战舰都已经加满了煤,装满了弹药,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港口上,起重机正在不停地吊运着物资和士兵。 整个卡拉曼群岛,都已经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而在主岛的史莱姆培育基地。 这里是工联最大的生物动力研发中心,专门培育适配机甲与重型发动机的特种史莱姆。 在那巨大的培育地里,淡蓝色的史莱姆在加注了许多微生物的营养水中缓缓蠕动,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欧利正拿着长柄勺,给面前的培育池添加营养剂。 他有着纯正的半精灵王宫血统,曾经是卡拉曼群岛的贵族。 之前在苏文刚刚获封卡拉曼男爵时期,他因为勾结精灵,想帮助其盗取半精灵王室的图谱,被情报局的马特亲自逮捕。 好在他在改造期间表现良好,所以被分配到了这个培育基地,负责史莱姆的日常养护工作,再劳作两年,他就可以完成减刑出狱了。 就在他弯腰添加营养剂的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炙热感。 “唔……” 欧利闷哼一声,手里的长柄勺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旁边的一个狱警见到这一幕,忙走了过来,口中询问道: “0574,你怎么回事?是中暑了吗?” 欧利有些胸闷的点了点头,想要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名正在开车的半精灵,摇摇晃晃地从车上摔了下来,躺在地上浑身抽搐。 紧接着,又有好几名半精灵囚犯相继倒下。 这些半精灵都捂着胸口,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欧利感觉自己的耳朵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嗡鸣。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捂住耳朵。 可当他看到自己的手背时,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他的手背上,正在慢慢长出一片片淡红色的鳞片,指甲也在慢慢变尖。 “你的手!” 旁边的人类狱警倒是没有任何情况,但他看到了这一幕,也是失态的惊叫道, “快去叫医生!情况不对!” 欧利听不清楚后面的话了,他只觉得身体极重,直接摔倒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 幽暗地域。 薇薇安、西诺瓦丽以及派遣队的队员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通过传讯术对接着苏文,听着对方的指示。 幽暗地域内有不少地方都存在着极其诡异的结构。 许多已经干枯死亡的史莱姆尸体,相互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状结构,深埋在地下数百米的地方。 这些史莱姆的尸体如果不仔细辨认的话,几乎和岩石一样。 而如果将它们的尸体撬开,则可以看到它们体内包裹的秘银。这些网状结构一圈圈向外延伸,如同大树的根须一般,遍布了整个幽暗地狱的地下。 “这些东西,应该就是旧魔网的物理节点。” 苏文的声音通过传讯术在众人耳边响起,“你们所在的区域,应该就是一个核心,可以在这里使用交换机,尝试接入这个旧魔网。” 西诺瓦丽点了点头,示意队员们开始将物资搬运下来。 “准备好了,执政大人。现在开始连接交换机。” 随着发电机完成架设,一个小型的闪蒸发动机启动了起来,发电机开始转动、发电,而队员们也开始将二极管安插在交换机上,并将大概有一米多高的交换机服务器安插在那些史莱姆形成的根须上。 可就在工作有条不紊的展开的时候,苏文的传讯突然中断了。 “执政大人?执政大人?” 薇薇安眉头紧皱,她几次呼唤苏文,却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地说道:“是信号不好吗?” 传讯术的使用过程中,确实也存在因为亚空间波动,从而导致信号衰减的情况。 “不对劲。” 西诺瓦丽的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 “就算是普通的亚空间干扰,也不可能切断和执政大人的精神连接。他的意志强度,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说着,西诺瓦丽想要再施展传讯术,却发现自己的法术直接施展失败了。 “不好!情况不对劲!” 旁边一名奇械师此刻脸色一变,他有些焦急地说道:“周围的亚空间变得极为稳固,就好像、就好像我们整个地下世界,都被一个巨大的空间锚法术锁死了一般! “这里根本连接不上亚空间!” 在场众人都有些惊讶,这么大范围的施法,这手笔几乎超过了众人的想象。 “嗡——” 突然间,在整个地下世界,都传来了一道可怕的波动。 西诺瓦丽猛地转头,望向了幽暗地狱的最深处,蛛后城的方向。 她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股波动……和当年苏文发表原子论演讲时的波动,一模一样!) 一旁的薇薇安此时也是眉头紧皱,她先是一脸凝重的看向远方,接着毫不迟疑,猛地加快了手中的交换机调试:“快!快搭建起交换机,苏文一定能突破这片空间锁,到时候他需要这些交换机作为抓手!” 西诺瓦丽听到了薇薇安的这句怒吼,也反应了过来,连忙点了点头,开始匆忙地来到交换机前,检查着机器的各项开机前数据。 旁边的队员们也都紧张地开始行动。 嗡嗡嗡…… 而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幽暗地域。 队伍里的卓尔们,几乎是在感应到这股威压的第一时间,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他们捂着脑袋,倒在地上不断翻滚。 “啊!” 紧接着,一个人类勘探队员也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叫声,也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倒在了地上。 很快就有人想要先撤离这块地方,但他没有走出去几步,居然也脚步虚浮,整个人直接栽倒。 “坚持住!必须要把交换机给架设好,这样执政才有可能救得了我们!” 勘探队的队长发出了一声怒吼。 一股极强的力量,顺着他们脚下的大地,从远处不断的袭来。 而正在架设着交换机的薇薇安也感觉到了这股强大的拉扯力,正在试图撕裂她的意识。 而她旁边,西诺瓦丽将交换机的最后一根电线接上,终于抑制不住地捂住太阳穴,后退了几步,眼神开始变得迷离了起来。 薇薇安也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地模糊。 “开机……” (哔哔哔——)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了交换机启动的声音,但她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的是,整个亚空间都在一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颤抖。 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拳头,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世界的壁垒。 是苏文吗? 还是……那个新诞生的魔法皇帝?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随即,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章五四七 魔网中的共鸣(待会还有一章) 幽暗地域,蛛后城最深处。 一处古老的杀戮神孽封印之地,厚重的岩石壁垒上刻满了早已模糊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千年未散的死寂与血腥气。 不过今日,封印已经被冲开。 那神孽是一尊接近百米高的巨人,周身缠绕着上百条粗壮的手臂,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挥舞。 此刻,封印在它身上的封印早已碎裂,所有的束缚都已彻底解除。 可奇怪的是,这尊本该挣脱封印后便陷入癫狂、大肆屠戮的杀戮神孽,此刻却异常安静。 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缓慢扭动,百米高的巨躯,居然开始慢慢收缩、凝聚。 片刻之后,神孽竟然褪去了怪物的形态,变成了一个体态修长的人类男子。 这男子眉眼间,竟与伊斯坎明尔有七分相似,却没有伊斯坎明尔那般苍老,看起来似乎只有二十多岁。 只是此刻的他,没有伊斯坎明尔时的睿智与冷静,反而满脸痛苦,双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脑袋,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周身的力量极不稳定,时而狂暴地爆发,席卷整个封印之地,时而又快速平复,归于沉寂,反复循环。 即便如此,那股潜藏在他体内的强悍力量,依然清晰可感,足以碾压世间绝大多数强者。 无数的画面与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我是谁? 我是伊斯坎明尔。 我从哪里来?我将要做什么事情? 过去数百年的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他在这一瞬间获得了极强的力量,仿佛有这样的力量他的一切想法都能很轻易地满足,这让他不禁自问,过去毕生追求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数百年对法术的钻研,对高塔传承的执念,对维护世界稳定的所谓职责…… 这些曾经支撑他走下去的信念,此刻在掌握了无匹的力量后,都显得索然无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若是无法找到自己存在的核心意义,无法回答这发自灵魂的拷问,他终将被体内无尽的知识与力量反噬,彻底湮灭在混沌之中。 就在意识即将崩溃的瞬间,伊斯坎明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本心,记起了自己选择赌一把,选择和夺心魔合作,参与魔法皇帝道途试炼的执念。 “我要向苏文报仇! “不,不对……复仇只是短暂的,我要获得力量!” 这个念头终于调动了伊斯坎明尔的情绪。 曾经对魔法的求知欲,对高塔传承的操守,对维护世界稳定的职责,都没能坚持到最后。 经过了被苏文碾压的屈辱,经历了差点死在苏文手中的恐惧,唯有对力量的执念,支撑着他熬过了这灵魂的拷问。 最终,这股由执念主导的力量,让他稳住了身形,守住了自己的意识,不至于彻底溃散。 与此同时,在魔网最深处,一个由无数夺心魔虫群凝聚而成的意识,正静静地注视着伊斯坎明尔的挣扎与坚守。 这虫群意识,早已被上千年同化的无数记忆搅拌得混沌不堪。 上万道意识在其中交织、碰撞,让它变得混乱而狂暴,却始终有一个清晰的执念——活下去,重现魔法皇帝的荣光。 它一直在刻意折磨伊斯坎明尔,不断给其施加精神压力,不断用记忆与诘问考验他的意志。 它要锻造出最锋锐、最坚韧的意志——它坚信只有执念足够强大的人,才能通过考验,真正成为魔法皇帝。 看着伊斯坎明尔终于稳定下来,那混沌的虫群意识,终于开始行动。 它调动法术,施展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锁,向四周蔓延,彻底封锁了幽暗地域的空间。 它不能让苏文前来捣乱,不能让这即将诞生的新魔法皇帝,功亏一篑。 与此同时,夺心魔主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诸神的目光,已经聚焦到了这里。 几道来自诸神的神念,已经接入到了魔网之中,帮助其稳定执念。 事实上,若是没有诸神和夺心魔主脑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踏上魔法帝国的十二道途,更不可能超越夺心魔,成为真正的魔法皇帝。 夺心魔,本就是魔法皇帝道途的守护者与筛选者。 此刻,在夺心魔主脑的操控下,关于塑能道途的所有知识与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伊斯坎明尔的意识之中,帮助他彻底稳定身形,掌控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 伊斯坎明尔缓缓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眸中,再无半分痛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力量正在快速凝聚、升华,一股属于魔法皇帝的威压,正从他体内缓缓散发出来,席卷整个蛛后城。 这就是力量。 地下世界,开始剧烈震颤。 魔网之中,能量疯狂涌动。 与此同时,夺心魔主脑终于将自己在地下世界经营了千年的旧魔网,彻底展开。 无数夺心魔的意识相互交织、串联,形成一个庞大的意识集群,沉浸在魔网最原初的信息节点之中。 这一刻,所有夺心魔虫子都感受到了一股仿佛非常久远、甚至好似是来自最初那个意识的情绪。 那是高兴、欣慰、感动…… 终于有新的魔法皇帝诞生了。 在它们共同的意识认知中,仿佛浮现出一幅遥远而模糊的画面: 十二道身着各异服饰的身影围坐在圆桌旁,眉眼间满是智慧的光芒,正热烈地探讨着魔法的本质,钻研着星界的无穷奥秘,指引着帝国向着未知的理想之地不断探索。 很快,夺心魔们便确认,这个久远的记忆只是一个幻觉。 对未知的好奇,这种平淡的情绪,怎么可能支撑得起魔法皇帝的意志。 唯有执念,唯有刻入灵魂的执念,才能在魔力冲刷中永不褪色,才能支撑起魔法皇帝的至高权柄。 与此同时,夺心魔主脑能清晰地感知到,接入魔网的意识越来越多,魔网也越来越强。 眼前的伊斯坎明尔,正一步步踏上魔法皇帝的巅峰,他的意志愈发坚韧,甚至比之前的群岛女王还要强悍数倍。 “我们原本以为,雌性的意识会更稳定。” 夺心魔主脑的无数意识在相互沟通、串联,暗自思索, “可现在看来,雄性生物在遭受屈辱后,滋生的愤怒与仇恨,所能凝聚的执念,也比守护的执念更加深刻、更加持久。” 思索间,夺心魔主脑开始行动。 它将伊斯坎明尔的意识牵引至魔网最深处,准备为他举行加冕仪式。 一旦加冕完成,它便会将塑能道途的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传承给伊斯坎明尔。 届时,拥有杀戮神孽躯体的伊斯坎明尔,将彻底脱离凡胎,成为星界生物,真正执掌魔网,成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魔法皇帝。 “我能战胜苏文吗?” 伊斯坎明尔的意识中,不断回响着这个疑问,他的心神还在这最后一点迟疑中反复拉扯。 “可以!” 近万个夺心魔的意识同声回应,声音在魔网之中来回激荡, “苏文固守着愚昧的人类躯体,即便拥有魔法皇帝的潜质,也只能发挥出不足十分之一的力量。” “而你,将在魔网的加持下,获得永生,压服众生,彻底战胜苏文,执掌至高力量!” 听着夺心魔的回应,伊斯坎明尔低声呢喃了几句,眼中似乎恢复了清明一般,整个人竟然显得平静了下来。 他对自己不再怀疑。 此时,越来越多的意识被吸入魔网之中。 这些意识大多羸弱不堪,如同蝼蚁一般,在新魔法皇帝诞生的威压之下,很快就被压服。 伊斯坎明尔在不断碾压、收服这些意识的过程中,愈发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意志的强大与坚韧,他心中不断滋生一种自信。 可随着魔网的持续扩张,伊斯坎明尔忽然察觉到,有三股意识始终在顽强抵抗,并未在他加冕后选择臣服。 伊斯坎明尔闭上双眼,集中全部心神去感知这三股意识。 其中两股,明显是奥术师的意识。 一股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世界观与理念,用严谨的奥术逻辑,一点点驳斥着伊斯坎明尔的执念,让他的心神渐渐变得浮躁。 另一股则体内潜藏着杀戮神性,似乎还对这种意识对抗极为熟悉,竟反过来搭建起一套完整的意识体系,甚至娴熟地构建出一片独立的意识空间,与他的魔网意识对抗。 最后一股意识,带着淡淡的海神气息,显得极为庞大而厚重。 更让伊斯坎明尔心悸的是,这股海神气息之外,还夹杂着一股他无比熟悉的味道——那是苏文的气息。 “苏文!” 伊斯坎明尔的意识瞬间被触动,如同被冒犯一般,变得狂暴起来。 他毫不迟疑地调动魔网的力量,向着那股夹杂着海神气息的意识猛扑过去,全力挤压、吞噬。 “居然还有残存的奥术师?” 夺心魔主脑的意识也察觉到了异常,立刻调动更多的夺心魔力量,加入到压制之中。 魔网深处的意志交锋场内,薇薇安正承受着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强横意志冲击。 这种精神层面的对峙,她并不陌生。从前她和杀戮神子经历过意志碰撞,十分清楚该如何搭建精神壁垒,守住自身心神。 可如今与她对峙的,是刚刚诞生的新晋魔法皇帝伊斯坎明尔。 对方的意志漆黑沉郁,厚重磅礴,几乎看不到任何破绽,压迫力远超昔日她交手过的所有对手。 伊斯坎明尔在一次次意识试探里,轻易揪出了薇薇安意志之中的薄弱之处,顺势引导,一点点瓦解她的精神防线。 不知不觉间,薇薇安的心神就陷入了对方构筑的精神幻境之内。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她置身于高空飘荡的热气球之中。 周遭流转的气流、烛火跳动的温度,一切细节都真实无比,几乎分不清虚实。 薇薇安强留最后一丝清醒,想要冷静推演幻境破绽,挣脱这片精神囚笼。 就在这时,她发现,热气球内还站着一道身影。 黑发垂落,眉眼熟稔,带着温和的笑意静静望着她,正是苏文。 薇薇安心头猛地一颤,周遭所有声响尽数消弭,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人身上。 苏文缓步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极致的温情裹挟而来,薇薇安彻底沉沦幻境,再也难以分清虚幻与现实。 她的耳边传来苏文轻柔的低语:“薇薇安,我心悦于你,胜过世间万物,留在我身边吧。” 天际烟花轰然绽放,绚烂火光映亮整片幻境。 薇薇安沉溺在这份温柔之中,心底竟然生出不愿苏醒的念头。 另一边,西诺瓦丽与那股带着海神气息的意识,也同样坠入专属幻境,沉浸在平和安逸的氛围里,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弱,原本顽强的抵抗之力,也在缓缓消退。 眼看三股反抗意志即将彻底沦陷,幻境之中局势陡然发生逆转。 幻境里与薇薇安相伴的苏文,在温存过后,居然在新年的钟声里,侧身扬声,对着热气球下面的众人,高声庆贺起工联的建立,更是开口祝愿所有工联民众顺遂安乐。 这让搭建幻境的伊斯坎明尔也有了一瞬的迟疑—— 但是,从伊斯坎明尔感知到的情绪来看,只有这样做的苏文,才是薇薇安挚爱的苏文。 所以伊斯坎明尔也就将这幻境演化了下去。 但果不其然,这句饱含现实情怀的话语,冲散了幻境里缠绵的儿女情长。 原本沉溺温情的薇薇安,心中竟然涌起浓烈的振奋与归属感。 这股情绪顺着意识脉络快速扩散,竟让同样沉沦幻境的西诺瓦丽和牧羊女的意识,同时一震,如同共鸣了一般,反馈了激昂的情绪。 这激昂的情绪紧接着,就如同波浪一般,向魔网之中传递了出去。 “这是什么!?” 伊斯坎明尔突然一愣。 此前被他强势压制、俯首顺从的无数零散意识,纷纷生出共鸣,居然隐隐形成统一的呼应之势。 此起彼伏的意念声响汇聚在一起,在魔网之中不断回荡,传入伊斯坎明尔耳中,刺耳又烦乱,让他心神大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伊斯坎明尔眉头紧皱,“这苏文竟然有这样的魅力?” 潜藏在魔网深处的夺心魔主脑也察觉到异样,立刻调动大批意识力量,想要强行镇压这股异动思潮。 就在它全力着手压制之时,星界壁垒外突然传来厚重沉稳的敲击之声。 “咚——咚——咚!” 一个强大的存在不停撞击阻隔内外的空间屏障,声势浩大,震得整片魔网都微微震颤。 夺心魔尚且来不及摸清外界状况,一连串沉闷的碎裂声响接连响起。 章五四八 驾崩与加冕 埃索罗斯行省,前线指挥部。 苏文正通过传讯术,与幽暗地域的西诺瓦丽、薇薇安等人保持通讯,指挥着搭建魔网的工作。 但很快,传讯术突然中断。苏文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了幽暗地域的方向,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旁边的莱茵斯参谋长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压低声音问道:“执政大人,出什么问题了吗?” “幽暗地域诞生了一个魔法皇帝。” 苏文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 如果再晚十分钟,交换机就能全面启动,届时发动大规模ddos攻击,用不了多久就能让旧魔网彻底瘫痪。到时候不管对方有什么后手,都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现在,他们居然真的催生出来了一个魔法皇帝。 他自己也走过魔法皇帝的道途,非常清楚,新皇帝开始掌握道途,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摸索和掌控力量,才能完全驾驭这份权柄。 可这个刚刚诞生的新皇帝,却完全跳过了这个过程,一诞生就迫不及待地将全部力量释放出来。 这根本不符合正常的魔法皇帝诞生规律,处处透着诡异。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苏文转头看向莱茵斯,沉声道:“这边的指挥就交给你了,我必须亲自过去一趟。” “明白!” 莱茵斯连忙点头,他从苏文严肃的目光中,已经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本来想劝苏文安全为上,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变成了:“祝您旗开得胜,执政大人!” 苏文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抬手在身前一划。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苏文快步走了进去。 裂缝瞬间闭合,只留下指挥部里一众满脸担忧的参谋。 苏文踏入亚空间的瞬间,就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一股极为强大的能量在亚空间中肆意涌动、翻腾,带着属于魔法皇帝的威压。 与此同时,一个覆盖范围极广的强大法术,将一块区域彻底封锁,让外界的感知无法靠近。 它的底层结构是一个六环法术空间锁。 但它的构造极为精巧,施法能级也高得惊人,远超苏文之前见过的任何空间封锁法术。 苏文尝试着调动魔力,凝聚出能量巨手,对着空间锁狠狠敲了几下。 “当当当——” 沉闷的响声在亚空间中回荡,可那层看似透明的空间屏障,却纹丝不动。 这是苏文成为魔法皇帝以来,第一次遇到自己无法直接破解的法术。 “这就是古魔法帝国的底蕴吗?” 苏文在心中暗暗感叹。 如果给他几个小时的时间,他自信能够摸透这个空间锁的运作原理,将其破解。 可现在,里面的战局瞬息万变,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慢慢研究。 苏文再次调动全身魔力,对着空间锁连续轰击了数次。 可空间锁虽然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嘎吱’声,但依然扛住了他的攻击。 就在苏文迟疑着要不要加大力量,强行撕裂空间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空间锁内部传来了一股极为浩瀚的意识共鸣。 这股共鸣让他感觉无比熟悉。 他不再迟疑,凝聚起全部力量,对着他感知到的那个位置猛地砸了下去。 “砰!砰!” 两声巨响过后,坚固的空间锁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那道缝隙刚一出现,就开始快速愈合。 苏文根本不给它愈合的机会,双手幻化出两只巨大的漆黑法师巨手,一把抓住裂缝的两端,猛地向两边一撕。 “嘎吱——”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那道细小的缝隙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口子。 苏文身形一闪,瞬间钻了进去。 穿过空间裂缝,一股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 苏文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地底熔岩区域。 脚下是滚烫的黑曜石地面,远处的岩浆河缓缓流淌,散发出刺目的红光。 冰冷的地下河涌入岩浆,激起漫天白色蒸汽,将整个巨大的溶洞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一道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青年,眉眼间与伊斯坎明尔有七分相似,却没有半分苍老之色。 他周身环绕着漆黑的魔力,散发着属于新晋魔法皇帝的强大威压,正冷冷地看着刚刚闯入的苏文。 苏文看着对方的眉眼,仿佛了然了一般的说道: “原来是你成了魔法皇帝。我还以为会是夺心魔,或者某个卓尔主母。” 苏文平静地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 “你知道吗?我曾经有多怕你。” 伊斯坎明尔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声,仿佛有无数个意识在同时开口:“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弱……果然,你这个魔法帝国的叛徒培养出来的皇帝,天生就不适合驾驭伟力……” “叛徒?” 苏文好奇的询问了一句。 “艾瑞克皇帝……帝国的叛徒,竟然不同意深入星界探索本源,坚持帝国在物质位面的存在,最终导致了帝国的分裂、覆灭……” 一个虫子一般的声音在苏文的脑海中响起,“而你,艾瑞克皇帝培养出来的劣等品,居然连高能躯体都不敢驾驭……” 苏文有些好笑地说道:“所以,你觉得是艾瑞克把我培养出来的?” 这一次,伊斯坎明尔没有再回应,他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眼神与苏文交汇,周身的魔力开始缓缓涌动。 苏文的目光扫过稍远处的角落。 那里站着十几个身影,躯体倒是卓尔形态,脑袋却都是标志性的章鱼头颅。 夺心魔。 而在他的感知中,幽暗地域的更深处,还有成千上万道同样的意识,正与眼前的伊斯坎明尔紧密相连。 苏文在心中快速盘算。 直接杀灭这些分身毫无意义,它们不过是夺心魔主脑的延伸。 想要真正击败敌人,唯一的方法,就是摧毁他们赖以生存的旧魔网体系。 就在苏文思索对策的瞬间,伊斯坎明尔突然动了。 他抬手调动魔网的力量,一股庞大的魔力跨越数个地下区域,在他身前快速汇聚、重合。 “物质世界的魔力有其物理上限,这是所有法师都知道的常识。” 伊斯坎明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但魔网,却能打破这个上限。它能将法术的负荷分散到无数个节点,让原本不可能施展的超阶法术,变得轻而易举。” 话音落下,一只比苏文之前施展的还要大数倍的漆黑法师之手,在他面前缓缓成型。 这只大手的结构极为精密,每一根手指都流淌着纯粹的魔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当初,你用这招差点把我压死。” 伊斯坎明尔狞笑着说道, “现在,就让我这个真正的魔法皇帝,教教你怎么正确使用力场法术!” 巨大的法师之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猛地向苏文抓来。 苏文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这道法术的构造之精妙,力量之纯粹,确实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强。 他侧身躲过这一击,巨大的手掌拍在地面上,将坚硬的黑曜石地面砸出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碎石飞溅。 “你到现在还困守在这具脆弱的人类躯体里,难道还不明白吗?” 伊斯坎明尔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 “魔法皇帝真正的战场在星界,在亚空间!物质世界的束缚,只会限制你的力量! “只有抛弃凡胎,转化为高能灵体,才能真正发挥出魔法皇帝的全部威能!像你这样固守物质躯体,简直愚蠢至极!”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断调动魔网的力量,发动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无数道能量射线、火球、冰锥如同暴雨般向苏文袭来,将整个溶洞都笼罩在毁灭性的力量之下。 苏文却好像根本不着急一般,在密集的攻击中灵活闪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甚至,苏文还有兴致,对伊斯坎明尔的发言仿佛在进行学术探讨一般回应道: “我们是人类,我们的意识也是诞生于物质躯体。 “认识世界、改造世界,才是我们意识成长的正确方式。” 伊斯坎明尔冷哼一声,但突然,正在施法的他感觉到,原本源源不断从魔网传来的魔力,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般,时断时续,卡顿不止。 他凝聚到一半的法术,瞬间因为魔力供应不足而溃散,反噬的力量让他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如果沉迷于亚空间的力量,抛弃了物质躯体,那么我们的意识就会失去根基。” 苏文也没有再躲避,他声音平静而坚定,继续说道: “到那时,我们的一切感知都需要依靠他人的意识来定义,我们的存在也需要他人的观测来证明。 “最终,只会在无尽的虚空中偏转而不自知,陷入自己产生的信息茧房——就如同那些神灵一样。 “魔法皇帝放弃物质躯体,走向高能灵体,这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歪路。” 伊斯坎明尔脸色大变,想要再次调动魔网的力量,却发现魔力的卡顿越来越严重。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那些夺心魔分身,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些夺心魔,正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任何声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 伊斯坎明尔失声问道,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苏文与他对峙的同时,由于亚空间的屏障已经被打破,工联的ddos攻击已经在艾瑞克皇帝的指挥下,全面启动。 无数个虚假的意识信号,如同潮水般涌入旧魔网。 它们不做任何操作,只是不断地接入、断开、再接入、再断开,循环往复。 夺心魔主脑的算力,被这些毫无意义的连接请求彻底占满。 它本来想直接灭杀这些如同蝼蚁般涌入的微弱意识,可同一时间接入的信号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它连拒绝都拒绝不过来。 此刻,它甚至连产生惊讶情绪的空隙都没有——惊讶本身也是一种思绪,可在它来得及产生任何思绪之前,海量的虚假连接请求就已经将它的意识彻底塞满。 它再也无法回应任何信息,只能被动承受着信息洪流的冲刷,意识渐渐变得混沌、麻木,最终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失去了上万个夺心魔的算力支援,伊斯坎明尔的力量瞬间暴跌。 他原本流畅的施法开始变得磕磕绊绊,凝聚到一半的法术频频溃散。 而就在这时,一直留手的苏文,终于不再保留。 一股远比之前强悍数倍的力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伊斯坎明尔心头猛地一惊。 他一直以为苏文固守人类躯体,根本没有完成高能化转化。 可此刻,通过魔法皇帝的权能,他清晰地看到,苏文的腹腔之中,有一枚浑圆的光球正在高速旋转,散发出极为凝练的意志波动。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斯坎明尔一时无法解析这个光球——它似乎含有秘银、魔法纹路的痕迹,但看着竟然有几分类似生物…… 他看着这个自己看不明白的圆球,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恐惧。 不等他反应过来,苏文已经借着这颗圆球爆发的意志,凝聚出一只巨大的能量巨手。 这只巨手比伊斯坎明尔之前施展的还要凝练、还要纯粹,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猛地向下一压。 “咔嚓——” 一声脆响,伊斯坎明尔那具刚刚凝聚不到一个小时的杀戮神孽躯体,如同玻璃一般被轻易压碎,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极远处的一个溶洞之中,伊斯坎明尔原本的苍老躯体猛地一颤,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意识依然与旧魔网深深连接着,神孽躯体被打散的冲击,让他头晕脑胀,眼前阵阵发黑。 “苏文!” 他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声。 伊斯坎明尔强忍着不适,再次尝试连接旧魔网。 可此刻的旧魔网,早已不复之前的模样。 夺心魔主脑的意识已经消散,原本被它牢牢掌控的魔网,此刻一片混乱。 无数工联人的意识,在魔网之中不断回荡,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但伊斯坎明尔并不甘心。 他知道,自己依然掌握着塑能道途的权柄。 只要重新压服一批意识,掌控住魔网的核心,他依然有机会再次踏上魔法皇帝的道途,依然有机会向苏文复仇。 刚才只是输在魔网卡顿,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能卷土重来。 就在他调动残存的力量,想要重新掌控塑能道途的时候,一个轻轻的叹息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皇帝道途,不是你这么用的。” 伊斯坎明尔惊骇地猛地回头。 只见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紫发中年人的意识体。 他双手背在身后,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魔网环境。 原本空寂的魔网空间,此刻到处都流淌着工联的意识洪流,在他眼中,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魔法帝国鼎盛时期的景象,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怀念。 “你是谁?” 伊斯坎明尔失声问道。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刚刚凝聚起来的塑能道途力量,正在被对方无声无息地瓦解。 对方对塑能道途的理解,远远在自己之上,甚至可以说是碾压级别的。 紫发中年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我现在看你这样子,就像看到有人拿着一把最精良的火枪,却把它当成烧火棍去砸人一样,真是无力。” 他缓缓开口: “魔法皇帝的道途,本质上是对知识的掌握与传承,是对世界真理的探索。可你却把它当成了复仇的工具,当成了攫取力量的手段,完全本末倒置了,孩子。” 话音落下,紫发中年人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伊斯坎明尔的眉心。 伊斯坎明尔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意识瞬间被抽离,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解决了伊斯坎明尔,紫发中年人再次转过身,看向那片奔腾不息的意识洪流——这个意识洪流,都环绕着类似的意志。 在古魔法帝国的历史上,这个场景有一个专属的名字——加冕。 不过,过去的每一次加冕,都是一个强大的意志压服所有其他意志,让整个魔网回荡着同一个声音。 可现在,这片空间里没有任何一个占据绝对主导的意识,却有无数个平凡的意识,共同回荡着同一个信念。 “加冕啊……” 紫发中年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浓郁的怀念与感慨, “真是……好久不见了。” 章五四九 和工联打持久作战 紫发中年人艾瑞克站在魔网深处,静静看着漫天涌动的红色意识洪流。 这场持续了千年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应着魔网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异样波动,随即身形一闪,退出了旧魔网。 与此同时,幽暗地狱最深处的某个隐秘角落。 夺心魔主脑那巨大的章鱼头颅,已经被变得稀烂,瘫软在冰冷的岩石上,墨绿色的脑浆流了一地。 就在这片狼藉之中,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淡紫色小虫子,从脑浆中缓缓爬了出来。 它奋力扭动着身体,向着黑暗的通道深处爬去。 “活下来……活下来……重现魔法帝国的荣光……” 这是它此刻唯一的执念。 正是这股执念,支撑着它潜伏了整整一千年,熬过了无数次濒临死亡的绝境。 “再去潜伏、再去计划……不过又是一个千年罢了……” 小虫子在心中默念, “我等得起,我的执念,永远等得起。” 就在它即将爬入通道深处的时候,一道魔力波动,突然在它的面前传来。 小虫子猛地一顿,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大眼球突然出现,一双大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它,以及它身后的那一大摊快要腐烂了的主脑。 “这么好的魔网核心素材,被你当成苟活的虫子来用,真是浪费啊。” 小虫子吓得浑身一颤,转身就想逃。 可艾瑞克只是目光微微一凝,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它牢牢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展开,将一人一虫包裹其中,拉入了独立的意识世界。 意识世界中,小虫子化作了夺心魔主脑原本的模样,它疯狂地挥舞着触手,发出尖锐的嘶吼: “帝国的叛徒!你让帝国失去了在星界中掌握永恒力量的权力,你没有资格继承皇帝的位置,你早就该死了!” 艾瑞克静静地看着它,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惋惜。 “当年帝国那场最高会议,是我们魔法帝国有史以来做出的最愚蠢的决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穿越千年的沧桑, “星界道途皇帝阿斯特摩罗他们,确实错误地认为魔法帝国可以彻底抛弃物质世界,全员迁徙到星界,成为像上古星界种族吉利昂斯人那样的永恒存在。 “我和他们在这件事上分歧极大,甚至差点兵戎相见。但即便如此,他也绝不会同意你现在的理念。 “魔法帝国的真理,从来都是研究、解析魔法,我们向往的是知识,而不是力量。 “哪怕是一千年前,还没有被偏执吞噬的你自己,也绝不会同意现在的你的。” 艾瑞克顿了顿,念出了那个已经被遗忘了千年的编号: “十三号。” “你杀不死我的!” 夺心魔主脑疯狂地咆哮着, “我在整个大陆留下了无数备份!你就算毁了我这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我!就算再过一千年,一万年,我一定会回来的!” “是吗?” 艾瑞克轻轻笑了笑,伸出手指,点向了夺心魔主脑的眉心。 一道金色的光线,顺着他的指尖延伸出去,瞬间连接到了它在这个世界各个角落留下的意识。 夺心魔主脑脸上的疯狂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它突然想起了一件早已被自己遗忘的事情——它本就是古魔法帝国制造的构造体,负责维护魔网的运行。 为了防止它变得偏执和极端,历代魔法皇帝都会定时给它调试,并将自己的理念同步给它。 所有皇帝都拥有对它进行调试的权限,能够连接到它所有的备份。 “帝国历13322年,塑能道途皇帝艾瑞克,对十三号魔网掌控者进行第7654次调试,以此记录。” 艾瑞克的声音平静而威严。 夺心魔主脑想要嘶吼,想要咒骂,可在最初的权限设置面前,它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意识一点点被净化。 “感谢你为帝国服务的一万两千年。” 艾瑞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 “现在,新的帝国已经诞生,帝国的理念也找到了它真正的继承者。你可以卸下重担,好好休息了。” 话音落下,夺心魔主脑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它眼中的疯狂与偏执渐渐褪去,最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与纯粹。 它看了艾瑞克最后一眼,随即彻底消散在了意识世界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艾瑞克缓缓收回手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罗西尼亚帝国,康诺德堡,前线总指挥部。 洛泰尔元帅端坐在长桌主位,一身纯白的元帅制服一尘不染,肩章上的金色将星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参谋们穿着笔挺的制式军装,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忙碌着。 他们用不同颜色的铅笔,在地图上标注着部队的行进路线、兵力部署和交战区域。 整个指挥部的气氛严肃而压抑,所有人都极为忙碌,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不知情的人进来,恐怕会以为这里是工联军的参谋部——他们的作战方式,几乎完全照搬了工联的体系。 不过所有人看向洛泰尔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因为在洛泰尔的身后,静静地站着一名背生白色羽翼的神侍。 正是靠着这位诸神派来的神侍的支持,洛泰尔才得以在短短一个月内,被重病的国王任命,册封成为王国元帅,总揽全国兵权。 神侍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催一下萨林河下游的最新情况。” 洛泰尔头也不抬,一边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一边淡淡地开口, “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整理好的完整报告。如果到时候还没送来,就让斯蒂夫参谋不用来见我了,自己去前线写报告。” “是!元帅大人!” 旁边的一个参谋连忙点头,快步跑了出去。 整个休息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的决策几乎都是洛泰尔一个人做出的,旁边的参谋们只能提供建议和执行命令。 洛泰尔不像苏文那样习惯集思广益,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种独断的决策方式,效率确实极高。 短短几分钟内,他就已经批复了十几份文件,下达了数道作战命令。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术链接到了洛泰尔这里。 他链接上了这道传讯术,下一秒,罗西尼亚皇帝疲惫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洛泰尔,伊斯坎明尔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洛泰尔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在地图上标注着,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皇帝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刚才那股魔法皇帝的波动,传遍了整个大陆!” “没什么好惊讶的。” 洛泰尔缓缓说道, “如果伊斯坎明尔赢了,他会第一时间传信给我们,甚至诸神都可能会直接把我们拉去灰霾议会。 “现在是你来找我,那就证明,他输了。就这么简单。” 听着洛泰尔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话语,尼努西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能打赢吗?” “能。有三种方法可以赢。” 洛泰尔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显得颇为笃定。 尼努西亚皇帝的声音瞬间激动起来: “三种?居然还有三种方法?快说,是什么方法?” “第一种,在正面战场上击败苏文。” 洛泰尔缓缓开口, “苏文是工联的绝对核心,只要他败了,工联的抵抗意志就会崩溃。到时候我们再和工联达成一定的协议,获得和平,这不是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嘲讽: “当然,我觉得这条希望不大。哪怕你们把隐居的精灵半神都请出来,我也有种强烈的直觉,最后赢的还是苏文。” 传讯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尼努西亚才有些无奈地开口问道: “那第二种方法呢?” “第二种方法,我们可以分出人手拖住苏文,然后在正面战场上将工联击败。” 洛泰尔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说道, “只要我们的主力部队能在战场上击败工联军,那么失去了国家庇护的苏文,不过是一个实力强大的个体罢了。 “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就比如那些神孽肆虐的情况……苏文就算比它们强十倍,也终究只是一个人,对我们的压力,最多最多,也就到一个魔王的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更何况,再过几年,诸神就会正式降世。到时候,自然有诸神来对付他。” 说完,洛泰尔拿起了桌上的另一份情报。 这是他安插在圣伯罗斯王国的眼线传来的消息,上面写着,圣伯罗斯的首都刚刚爆发了一场大规模叛乱。 洛泰尔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过很显然,我们的盟友并没有足够的决心,以及能力。他们连自己国内的叛乱都搞不定,指望他们在战场上击败工联,可能性微乎其微。” 通讯那头的罗西尼亚皇帝沉默了片刻,最后语气郑重地说道: “洛泰尔,我知道你有真正的办法。不用跟我兜圈子了,说出你认为我们最有胜算的战法吧。” 洛泰尔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情报,手指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笔。 “从目前来看,无论是从个人实力还是军事实力来看,我们现在都没有办法和苏文正面抗衡。” 他的语气无比认真, “所以我们真正要做的,是团结一切能够对抗苏文的力量,和他打持久战。” “持久作战?” 罗西尼亚皇帝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错,持久作战。我们真正的胜算,就是坚持到诸神降临。” 洛泰尔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管这个时间点是两年还是三年,我们都要朝着这个目标去努力。在此期间,我们可以放弃一切——包括领土,包括士兵,甚至包括重要人物的生命。” 这句话,让传讯那头的尼努西亚皇帝都愣住了,一时无言。 洛泰尔却毫不停顿,继续说道: “苏文在工联境内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看在眼里。他打击贵族,剥夺职业者的特权,推行新的工业制度。因此,所有的贵族,所有的传统职业者,都是我们潜在的盟友。” “现在我们这个所谓的反工联联盟,不过是在诸神的授意下,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靠着几个神选者和神侍的压制勉强维持,根本走不远,随时可能散架。” 洛泰尔开始了一针见血的分析, “皇帝陛下,我需要你真正听从我的建议。” “我知道了,洛泰尔,你是真正有洞察力的智慧者,我会听你的。” 尼努西亚皇帝颇为坦然地询问道:“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回去之后,立刻去找你的那位堂兄皇帝,整合所有忠于皇室的部队。然后调动所有的大贵族势力,在全国范围内宣扬苏文的‘暴行’,煽动对工联的仇恨。” 洛泰尔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作战地图上,眼神锐利, “然后,认认真真地和工联打一场持久战。” “苏文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在短期内结束战争。你看他之前发动的几次攻势,都如同闪电一般,力求速战速决。” 他继续分析道, “因为工联的战争潜力虽然强大,但他们的人口基数远不如我们。一旦将战事拖入持久消耗的阶段,工联的人口劣势就会彻底暴露出来。 “这种消耗战,将会是我们战胜工联唯一可行的方法。而这需要你们有绝对的勇气,和工联对抗到底。” 洛泰尔的语气无比郑重。 尼努西亚有些感慨地说道:“洛泰尔,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洛泰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 连续高强度的工作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已经让他有些精疲力竭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接下来可能会经历各种失败。” 他缓缓说道, “但总之,只要能把工联拖入消耗战,我们就赢了一半。无论是拖到工联自己支撑不下去,还是拖到诸神降世,我们都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这是我们唯一的胜负手,请你一定要牢记。” 章五五〇 工联要废除奴隶制 埃索罗斯行省,小石城,曾经的总督府已经被改造成了指挥部。 这座城市刚刚被工联军队攻克,目前正在实行军事管制。 由于皇帝部队已经被击败,所以入城前工联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只在入城后才和罗西尼亚守军打了几场小规模的巷战,最终自然以工联的全面胜利告终。 现在,整个小石城都在工联入城部队严密管控之下,粮食配给、治安巡逻、市政管理等各项工作正在逐步恢复。 和洛泰尔那边一言堂式的指挥体系不同,指挥部内众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 目前工联的占领区治理,正采用军政合一的模式。 第一步兵师师长博凯,是小石城目前的最高负责人。 他手下的几名营长,一边负责辖区的防务,一边兼任临时的民政官员,统筹各项事务。 工联的军官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模式,处理起民政工作来,也算得心应手。 指挥所里,烟雾缭绕。 几名军官围坐在一张木桌旁,正在讨论着目前最棘手的问题。 泰瑞斯营长拿着一份刚统计好的人口报告,递到博凯面前,语气颇为无奈地说道: “师长,小石城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埃索罗斯行省200年前还是独立的埃索罗斯王国,后来被罗西尼亚帝国征服。其他占领区的情况还好,罗西尼亚公民只是少数,大多数都是埃索罗斯自由民,或农奴、半农工。” 泰瑞斯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小石城不一样。这里是罗西尼亚人在埃索罗斯的核心聚居地,40%的居民都是罗西尼亚公民——就是那些头发里带着紫色的人。剩下40%是奴隶,只有20%是自由民和半农工。 “而且,罗西尼亚公民在这里拥有合法的蓄奴权。” 泰瑞斯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颇为无奈了。 博凯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他也拿起一根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具体的蓄奴情况怎么样?” 他开口问道。 “除了那些实在穷得揭不开锅的,只要稍微有点财产的罗西尼亚人,家里都有一两个奴隶。” 坐在旁边的另一名营长接口说道, “现在最麻烦的是,如果我们现在就强行废除奴隶制,恐怕会引发大规模的动荡。到时候,四成的公民都会变成我们的敌人,占领区的稳定就根本无从谈起。” 坐在角落的文化指导员此时举起手来,有些疑惑地说道: “按照我们之前的工作经验,团结大多数底层民众,打击少数中上层贵族,这个方法难道行不通吗?” “可能性不大。” 泰瑞斯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主城区负责治安,亲眼看到了很多情况。 “哪怕是那些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罗西尼亚公民,也把自己的公民身份看得比什么都重。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买上一两个奴隶,过上不用自己干活的日子。 “在这种全民都渴望蓄奴的环境下,想要靠地位来分化他们,根本不可能。”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 “执政大人那边有什么指示吗?” 抽着烟的时候,博凯开口问道。 “执政大人现在还在棕榈湾。” 一旁的参谋连忙回答道, “之前几天的旧魔网暴动,造成了很大的动荡和破坏。很多被卷入魔网的民众,退出之后还有严重的后遗症,需要执政大人亲自处理。 “执政大人在之前的回复里说,现阶段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维稳。如果暂时拿不出稳妥的方案,就先维持现状,等他回来了解具体情况后,再做最终决策。” 博凯点了点头,沉思着,看着眼前的报告以及地图,不多时竟然将一根烟抽完了,最后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存在奴隶制度,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像罗西尼亚这样,将奴隶制发展得如此成体系、如此根深蒂固。 罗西尼亚依靠对外征服获取奴隶,再将奴隶作为战利品赏赐给参战的士兵。久而久之,蓄奴已经成为了每一个罗西尼亚公民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们鄙视体力劳动,将所有的苦活累活都交给奴隶去做。想要改变这一点,难如登天。 所以工联他们遇到的,并不止是简单的一个城市的统治问题,还有对罗西尼亚帝国其他领土的统战问题。 如果无法解决奴隶的问题,接下来罗西尼亚其他区域反抗工联的意志,将会极为坚定。 旁边一名参谋试探着开口说道: “师长,那不如我们就先维持现状,等执政大人亲自过来之后,再做最终决策?您觉得怎么样?” 博凯迟疑地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不能忽视一个前提——那就是罗西尼亚公民们肯定已经察觉到了我们对奴隶制的态度。” 博凯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桌面,沉声说道, “目前还不确定执政什么时候会过来下决策,但我担心,如果我们不给尽快出明确的说法,只会让他们更加恐慌,很可能会提前做出过激反应。 “我们刚刚占领这里,局势本就不稳。所以我认为,我们至少要先拿出一份初步的解决方案,上报给执政大人。” “可是师长,这根本就是无解的。” 泰瑞斯营长此时则是无奈地摊开手说道: “现在这些罗西尼亚公民,只是慑于我们的军事压力才暂时安分。如果我们真的触动他们的奴隶利益,肯定会引发全体公民的强烈反抗。 “这里有4成的人口都是罗西尼亚公民,如果他们全都站到我们的对立面,我们的统治必然会出现大规模的动荡,对后续的战区工作会造成极大的阻碍。” 博凯提着自己的鼻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突然间,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众人道: “诸位,我突然想到,当年苏文执政,还刚刚接任牧羊女号船长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博凯为何会提到牧羊女号,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博凯身上。 博凯则是不自觉地笑道: “当年,执政大人甚至还不领主,只刚刚接任牧羊女号的船长。那时候——我们船上也是有船奴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甚至,当时执政在危机时刻受命之前,他就是船奴出身。” 听到这句话,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尤其是那些来自西伯罗斯的干部,脸上更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工联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苏文的过去,但在西伯罗斯,人们早已将苏文奉若神明。 因此对执政之前做过奴隶的过往,他们更多的还是有一种‘为尊者讳’的态度,哪怕是对此有所了解的人,也都不会主动去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集中注意力,认真地听着博凯的讲述。 “当时的情况,其实颇为危急。” 博凯的眼神变得悠远,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们的船只受损严重,必须所有人合力才能修好。船上的船员加上船奴,一共也就三十多个人。而且船奴们随时都有暴动的风险。所以执政当时决定要把船奴解放出来——” 博凯扪心自问,那时候他其实是非常反对苏文的做法的,完全可以说是有很大的意见。 所以现在那些罗西尼亚公民心里在想什么,他其实完全能够理解。 但当时形势比人强,而且苏文的办法确实很有章法。慢慢地,他也就认可了苏文的做法。 “所以,当时执政大人制定了一套临时船奴改造政策。” 博凯收回思绪,继续说道, “核心就是积分制。船奴之中,干活干得好、表现积极的,就可以获得积分。积分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脱离奴隶身份,成为正式的船员。”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 博凯继续说道, “一方面,不会立刻激化矛盾,能暂时压制住船员们的反对情绪。另一方面,也能彻底调动船奴的积极性。 “他们的自由不是谁赐予的,是靠自己的劳动亲手挣来的,这样得来的自由才最珍贵。”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模样,博凯接着说道: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参考执政大人当年的办法,制定一套临时的过渡方案。” “我觉得可以设定法令,在新占领区废除‘奴隶’称谓,所有奴隶统一改为‘雇工’,工联承认其基本人身权利,禁止随意殴打、杀害雇工。” “其次,实行双轨赎买制:要么由工联出资,向雇主赎买雇工的人身契约;要么就是雇工自行出资,赎买自己…… “而雇工可以通过劳动积累公分,或者参军服役、通过文化考试,达到标准后即可解除契约,恢复自由身。雇主不得阻挠雇工的赎身要求。” 博凯环视了一圈,问道: “大家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泰瑞斯营长皱着眉头说道: “师长,我担心这样还是会引发大规模骚乱——其实本质上,无论我们用什么方法,哪怕是给罗西尼亚所有人都发钱,他们拿到钱的第一想法,也是想着去买几个奴隶。 “甚至很多奴隶得到自由身之后,都会想着加入罗西尼亚公民的行列,然后可以蓄奴……师长,我觉得你的方案肯定是会失败的。” 接着博凯和泰瑞斯就这个问题来回讨论了几次,都没有一个可行的结果。 最后他们无奈,只能把会议记录发往中枢,请中枢给予指导意见。 结果不多时,苏文的回复就发了过来。 “方案应该可行,但要经过一场斗争,一场流血斗争后才可施行,对此不要有侥幸心理。 “前线需做好战争的准备。” …… 小石城坐落在萨林河上游,水运极为发达,是罗西尼亚帝国在埃索罗斯行省最重要的统治中心。 埃索罗斯行省原本是独立的埃索罗斯王国,和法比里奥人甚至还是同源,同种文化,只是在200年前被罗西尼亚帝国征服。 其实这也是法比里奥和罗西尼亚数百年仇恨的根源所在——他们在兄弟国家覆灭后,一直在抵抗罗西尼亚的征服脚步 而这200年来,埃索罗斯人的反抗从未停止过。罗西尼亚帝国在这里反复上演着“征服-叛乱-再征服”的循环。 因此在埃索罗斯人看来,工联不过是又一批新来的征服者罢了。 他们早已习惯了和强权打交道,懂得如何在夹缝中生存,工联在地方上暂时没有出现大的问题。 但小石城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作为罗西尼亚人的核心聚居地,这里绝大多数居民都是罗西尼亚公民。 这次战败来得太过突然,大量的罗西尼亚公民,甚至贵族都没来得及逃跑,就被困在了城里,成了被征服者。 对骄傲的罗西尼亚人来说,这还是几百年来头一遭。 一开始,很多人害怕自己会被当成奴隶,发动了几次零星的抵抗。 但随着工联几次铁血的镇压,以及稳定的粮食配给和不滥杀无辜的原则推行,城市的秩序渐渐恢复了平静。 不过这种平静,只是表面上的。 很快,一个消息就在罗西尼亚人中间悄悄传开了: 工联境内,没有奴隶。 城南的一座贵族宅邸里。 穿着华丽丝绸长裙的贵妇,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怒气冲冲地走进了客厅。 袋子里装着面包、鱼油和新鲜的蔬菜,是她今天排了半天队才领到的配给。 客厅里,几个奴隶正在打扫卫生。 看到贵妇进来,他们连忙停下手中的活,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 贵妇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把布袋子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然后大步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然后她转头看向躺在软质沙发上,一边喝着葡萄酒一边吃着点心的中年男人,声音尖锐地骂道: “让-卡雷斯!你还在这里喝酒!你还不知道吗,那些工联人,他们想要废除奴隶制!” 章五五一 康斯坦丁发现新大陆 听到妻子的话,让-卡雷斯只是淡淡应了一句: “哦,他们可能确实有这个想法。” 说话的时候,他依然继续靠在沙发上,目光没有离开面前的小茶几。 茶几上摆着一瓶半满的葡萄酒,旁边堆着厚厚一摞报纸。让-卡雷斯正逐字逐句地看着,神情专注。 妻子气哼哼地在他旁边坐下,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根本不知道这对我们家冲击有多大!” 她尖声说道, “以前什么事都有奴隶去做,现在倒好,连领个配给都要本人亲自去,不允许代拿。我今天排了整整一个小时的队,腿都快断了!那些工联的士兵还板着个脸,一点情面都不讲。” 她越说越气,伸手推了推让-卡雷斯: “你倒是想想办法啊!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欺负人?” “我能有什么办法?” 让-卡雷斯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难道让我去把工联打败吗?连我们敬爱的皇帝陛下都输了,我又能做什么?” 妻子顿时语塞,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绝望: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家里的奴隶要是都没了,庄园谁来打理?那么大一片地,总不能让我们自己去种吧?也不知道帝国的军队什么时候才能打回来。” 让-卡雷斯摇了摇头,重新看向报纸。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 他淡淡地说道, “工联没有立刻清算我们这些贵族,还允许我们保留宅邸和私产,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至于帝国……我看是指望不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疲惫: “别说现在诸神尚且没有回应,工联正是势头最盛的时候。就算以后真有神明降世,工联也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你怎么能这么说!” 妻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诸神可是永恒的存在,苏文再强,也不过是个凡人!” “这是我的直觉。” 让-卡雷斯指了指面前的那摞报纸, “我托了好多关系,才搞到了工联近五个月的所有报纸。你仔细看看这些,就知道我们和他们的差距有多大了。” 妻子疑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报纸。 报纸的纸张有些粗糙,带着淡淡的油墨味。头版头条用加粗的字体写着:《康斯坦丁船长发现新大陆!“开拓者号”横跨沉沦海》。 副标题写着:历时一月,遭遇巨大风暴,成功登陆黑大陆,为环球探索迈出坚实的第一步。 头版第二条,则是《布兹牌蒸汽汽车试运行成功,单次续航突破三百公里》。 旁边配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辆如同铁盒子的钢铁汽车,停在平整的水泥路上。 “这能说明他们能战胜神明吗?” 妻子翻了翻报纸,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说明,他们充满了活力。” 让-卡雷斯的目光落在这几个月的报纸上,眼神复杂, “你看,他们每一天都有新的发明,每一天都在开拓。他们的报纸上,写的是工厂、是铁路、是新的土地、是新闻……” 让-卡雷斯说着,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窗外的街道上,工联的士兵正在巡逻,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平民,正扛着锄头,有说有笑地走向城外的荒地。 “而我们呢?”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罗西尼亚的贵族们,每天想的都是什么?是怎么享乐,怎么看决斗,怎么喝酒,怎么玩弄女人、男人和孩子。 “我们已经腐朽了。” 让-卡雷斯的声音低沉而绝望, “从骨子里烂透了。就算没有苏文,没有工联,我们也迟早会被别人取代。这不是战争的失败,这是文明的失败。” 妻子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让-卡雷斯缓缓坐直身子,语气颇为复杂: “现在工联的这副模样,让我想起了早年的罗西尼亚。我们一千年前,刚刚从北方走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浑身都透着一股昂扬向上的锐气。那种一往无前的意志,是很难抵挡的。”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妻子赫德斯: “所以,我有种强烈的直觉,工联很可能会赢得最终的胜利。” “那我们怎么办?” 妻子连忙抓住他的手,语气中满是慌乱, “如果工联真的赢了,我们这些贵族还有活路吗?我们的庄园,我们的财产,都会被他们抢走的!” 让-卡雷斯轻轻抽回手,重新靠回沙发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葡萄酒。 “我们没必要现在就急着站队。看看接下来局势怎么发展吧,到时候跟着大势走就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报纸上那篇“康斯坦丁发现新大陆”的标题,眼神复杂难明。 …… 康斯坦丁自己也很难想象,这一路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初离开陨星海的时候,大海还算平静。偶尔有风浪,也都是船员们能够应对的正常规模。 可随着船只不断向东航行,大海渐渐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 风浪变得越来越汹涌,海水的颜色也从清澈的蓝色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墨黑。海面上时常弥漫着诡异的浓雾,甚至还会出现能够将整艘船卷走的巨大漩涡。 康斯坦丁至今还记得,他们在航行到沉沦海中部的时候,遭遇的那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暴。 那海浪真的比山还高。几十米高的巨浪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如同移动的群山一般,向着“开拓者号”狠狠压来。 天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着撕扯着船帆,发出刺耳的尖啸。 船员们只能拼尽全力,将船头对准浪尖,一点点艰难地向前挪动。 透过翻滚的巨浪,有船员隐约看到,极远处的海面上,有几个巨大的黑影在海浪中若隐若现。 如果不是确认神孽阿斯卡哈德已经死了,几乎所有人都会以为是那个可怕的神孽。 那些黑影不止一个,它们随着滔天巨浪上下起伏,仿佛是大海本身的意志,让人从心底里生出绝望。 甚至有水手被这恐怖的一幕吓疯。 如果不是康斯坦丁有海神赐福,能够召唤水元素稳定船身,还能提前预判风浪的方向,他们恐怕早就被拍碎在海里了。 后来幸存的水手们,每次提起这场风暴,都会心有余悸。 这场恐怖的风暴,整整持续了七天七夜。 七天里,所有的水手几乎都没有合过眼。他们轮班操作船只,调整船帆,应对着一个又一个扑面而来的巨浪。 期间,至少有七名水手被巨大的海浪卷进了海里,连呼救的声音都被狂风瞬间吞没。 没有人会去救他们。在这样的风暴里,掉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冰冷的海水打湿了所有人的衣服,日夜浸泡着他们的皮肤。很多人的手脚都已经发白、溃烂,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可风暴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就算是有着钢铁意志的康斯坦丁,也终于撑不住了。 他在连续指挥了数个日夜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康斯坦丁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风暴已经停了。 只见“开拓者号”正漂浮在一片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成群的海鸥在船的周围盘旋飞舞,发出欢快的鸣叫。 他们居然逃出了那片风暴! “看!前面有陆地!” 瞭望手激动到破音的喊声,从桅杆顶端传来。 康斯坦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极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条连绵不绝的黑色线条。 那是一片无比辽阔的新大陆,静静地横亘在大海的尽头,仿佛已经等待了他们千年。 “新大陆!我们发现新大陆了!” 康斯坦丁激动地大喊起来,声音都在颤抖。 所有的水手都欢呼起来,他们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七天七夜的生死考验,所有的苦难与坚持,终于在这一刻换来了辉煌的回报。 康斯坦丁立刻下令,全速向着新大陆驶去。 同时,他使用传讯术,将这个震惊的消息,传回了工联本土。 船只稍晚靠近了大陆,不多时天色暗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象,拿出航海图,仔细地标注出了新大陆的位置。 苏文之前曾拿出过一份,据说是从古魔法帝国时期流传下来的世界地图,和康斯坦丁讲说过世界的所有大洲。 根据地图的记载,康斯坦丁他们现在抵达的这片大陆,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黑大陆的西海岸。 传说这里的原住民都皮肤黝黑。 康斯坦丁之前也曾经听说过黑大陆的传闻,据说这里的人大多停留在原始部落阶段,信奉萨满教与万物有灵的自然图腾。 “开拓者号”选择了一处避风的海湾靠岸。 船员们带着兴奋的心情踏上了这片未知的土地扎营,休息了一晚,等天亮了就立刻开始在周围进行勘探。 这里的一切都与旧大陆截然不同。 广袤无垠的草原一望无际,上面奔跑着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奇特动物:黑白相间的马、长着尖嘴獠牙长鼻子的巨型黑猪、还有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的鹿。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船员都感到了新奇和震撼。 经过半天的探索,他们在一条河流附近,发现了一个当地的原始部落。 部落的居民们看到康斯坦丁一行人,脸上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他们穿着简陋的兽皮衣服,头上插着色彩鲜艳的羽毛头饰,远远地围在一旁,指指点点地打量着这些外来者。 还有一些光着身子的小孩子,躲在大人的身后,探出头来,像看稀奇的猴子一样看着他们。 不过,这些原住民看起来并没有恶意。 康斯坦丁他们连说带比划,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镜子、小刀等小物件作为礼物,很快就获得了部落的信任。 部落的酋长,同时也是部落的大祭司,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作为待客之礼,酋长让人宰杀了一头小鹿羔,烤得香气四溢,招待这些远方来的客人。 虽然语言不通,但双方都用手势和表情努力交流着。 没过多久,康斯坦丁他们就已经能简单地明白对方一些常用词汇的意思了。 就在康斯坦丁和船员们正在休息、享用烤肉的时候,康斯坦丁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帐篷的墙壁,脸色突然一变。 他看到,在帐篷的木墙上,挂着一个与周围原始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属物件。 那赫然是一把燧发枪。 而且看样式,还是经过改良的钢制燧发枪,工艺相当精良。 康斯坦丁心中充满了疑惑。 黑大陆的部落还处于原始社会,不像是能独立锻造出这样火器的文明。 他指着墙上的燧发枪,对着酋长做了一个请求查看的手势。 酋长爽朗地笑了笑,点了点头,亲自把枪从墙上取下来,递给了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连忙用部落的礼仪道谢,双手接过了那把枪,低头仔细端详起来。 果不其然,这把枪的整体造型和设计思路,与工联的制式燧发枪一脉相承。 虽然工艺上有些许差距,但核心的结构和设计理念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是趋同演化?独立发展出了完全相同的设计?” 康斯坦丁在心中暗自嘀咕,觉得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船长,这枪我认识!” 旁边一名船员突然开口说道, “这是法比里奥军队的制式燧发枪,我之前去金帆堡那边做生意时,见过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法比里奥?” 康斯坦丁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难道法比里奥的船也到过这里?我们不是第一批发现新大陆的人?” 他立刻拿着枪,再次对着酋长连说带比划,询问这把枪的来历。 费了好大的功夫,酋长才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见酋长蹲下身,用木炭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复杂的符号。 康斯坦丁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工匠之神的神徽。 酋长对着神徽做了一个虔诚的祈祷手势,然后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那把燧发枪,做出了一个恩赐的动作。 康斯坦丁和船员们面面相觑。 难道这把燧发枪,竟然是工匠之神的神赐之物? 章五五二 战时指令性计划 康斯坦丁和酋长又聊了许久。 虽然双方语言不通,只能靠手势和简单的词汇交流,但整体气氛十分融洽,主宾尽欢。 当晚,康斯坦丁一行人便在部落里留宿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康斯坦丁便向酋长告辞。 他们和部落约定,用船上的商品交换一批新鲜的食物和淡水,准备继续他们的环球航行计划。 部落的原住民们十分热情,不但答应了,还决定先搬运物资到海边。 看到停靠在海湾里的“开拓者号”,原住民们都发出了惊呼声,嘴里不断念叨着“瓦卡拉”这个词。 康斯坦丁一开始以为“瓦卡拉”是他们对船的称呼,后来经过反复比划才明白,这是南方一个强大的王国的名字。 酋长比划着告诉他们,瓦卡拉是一个被神灵眷顾的国家。 他们手里的燧发枪,就是从瓦卡拉买来的。 瓦卡拉拥有很多神赐的技术和造物,不仅有和“开拓者号”类似的大船,还有极为精湛的冶铁技术,甚至建造了一座全部用铁铸成的巨大神像,坐落于山上。 说到这里,酋长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极夸张的手势,脸上满是自豪和向往。 当然,这里康斯坦丁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错——毕竟在山上修那么大的铁像,先不说成本,就算修好了,没几年就得给雷劈得妈都不认识了。 还是说他们已经解决了避雷的问题? “瓦卡拉……” 康斯坦丁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随后,双方完成了交易。 让康斯坦丁意外的是,这里的原住民竟然也认商业女神的金币,交易进行得十分顺利。 在郑重地行过告别礼后,康斯坦丁带着船员们登上了“开拓者号”。 直到船锚收起,船帆升起,康斯坦丁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毕竟是海盗出身,见惯了人心险恶。即便对方表现得再热情好客,他也始终提着半分警惕。 现在看来,这些原住民确实是淳朴善良的民族。 “开拓者号”缓缓驶离海湾,调转船头,向着南方继续航行。 康斯坦丁回到船长室,将今天的见闻详细地记录在航海日志上,然后交给大副,让他用传讯术传回工联远洋勘探局。 大副拿着日志,来到通讯室,开始施展传讯术。 “回工联研究所远洋勘探局,这里是开拓者号。我们已成功抵达黑大陆,遇到了第一批原住民。他们皮肤黝黑,头发卷曲,穿着兽皮衣服,性格热情淳朴。这里信奉工匠之神,也流通商业女神的金币。我们在当地部落发现了制式燧发枪,据他们所说,南方还有一个名为瓦卡拉的强大王国……” 可传讯术刚施展到一半,大副就皱起了眉头。 他反复尝试了几次,最后无奈地放下了手,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康斯坦丁。 “船长,不行。亚空间的干扰太严重了,信号根本传不出去。我刚才试着联系勘探局,一点回应都没有。” 康斯坦丁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接过日志,亲自施展传讯术,尝试联系。 可无论他怎么调动魔力,传讯术的信号都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死心,又试着直接联系苏文,结果依然一样。 等了几小时后,亚空间的干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彻底切断了他们和旧大陆的所有联系。 “怎么会这样?” 旁边的船员们都有些慌了,面面相觑。 “船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不清楚。我们先继续航行,过几天再试试传讯。说不定只是这片海域的特殊情况。” 接下来的三天,“开拓者号”一直在平静的海面上向南航行。 康斯坦丁每天都会亲自尝试传讯,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终,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在黑大陆附近的海域,传讯术彻底失效了。 “那我们岂不是要等整个航行结束,回到工联之后,才能把这些发现报告上去?” 一名船员有些担忧地说道, “要是我们半路出了什么意外,那我们一路上的所有发现,不就都没人知道了吗?” 虽然这名船员说的是有些晦气的话,但在场所有人既然愿意踏上这场环球航行,自然早就做好了面对一切危险的准备。 实际上,比起对死亡的恐惧,对这场环球航行,在场众人更多的其实是兴奋。 这个世界的广阔,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眼前的黑大陆,面积甚至可能比他们生活的旧大陆还要大。 而根据苏文提供的古魔法帝国世界地图来看,黑大陆或许还只是诸多大陆中的一块。在更遥远的地方,还有更多横跨万里、难以想象的超级大陆,等待着他们去探索。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着极强的好奇心和探险精神,早已做好了为探索未知牺牲性命的准备。 康斯坦丁看着众人,点了点头。 他也同样担心,如果他们的发现不能及时传回工联,那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沉思了片刻,他开口问道: “你们当中,有人了解电台技术吗?” “电台?” 不少船员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有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船长,我们哪会造那东西啊。”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大副认真地举起了手。 “船长,我上过电子技术课,对电台的基本原理还算清楚。”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补充道, “但是我们船上,有能用来造电台的设备和材料吗?” 康斯坦丁晃了晃手中的航海日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刚才酋长不是说了吗?南方的瓦卡拉王国,有很多神赐的技术——说不定也有发电技术呢。” “就算他们没有发电技术,至少铁、铜、磁铁这些基础材料肯定是有的。我们搞点材料,再配合魔法辅助,手搓一台简易电台出来,应该不难。” 听到康斯坦丁的这句话,众人立刻凑在一起讨论起来。 最终确认,船上有两名奇械师,加上懂原理的大副,再配合简单的魔法辅助,确实有希望造出一台简易电台。 不过大副还是提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船长,这里距离旧大陆太远了。就算我们造出了电台,信号真的能传回去吗?” 康斯坦丁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但总得试试,不是吗?” …… 西德玛城,市长布罗格正站在通往幽暗地域的电梯里。 他早年在种植园时期就负责管理事务,性格本就沉稳。经过这几年的历练,更是变得沉默寡言,不怒自威。 但此刻,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疲倦,半靠在电梯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就在几天前,苏文刚刚结束了与夺心魔和新魔法皇帝的大战。 那场大战中,有将近七万人被卷入了魔网。 其中大部分是卓尔、半精灵,还有不少居住在魔网节点附近的棕榈湾原住民。 这些人的善后工作,全都压在了布罗格的肩上。 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军事生产调度,布罗格的事情可以说是极为繁忙。 而他旁边的警备员看到这一幕,也都下意识地不发出声响,整个电梯只有它本身发出的‘哐当哐当’声,缓缓向下移动。 通往幽暗地域的电梯,是工联刚刚修建完成的。 幽暗地域距离地面足有几千米深,整个下行过程需要多次换乘,而且运行得极不平稳。 透过电梯的玻璃,可以看到两侧岩壁上流淌的炽热岩浆,红得发黑,仿佛真的通往地狱深渊。 在他下方的另一部电梯里,坐着他的秘书团队。 所有人都抱着厚厚的文件,神情严肃。 一个名叫罗瑞娜的年轻秘书,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汉弗尔秘书长,我们这次出行,没有提前和执政办公室预约约谈时间。这样直接过去,是不是不符合流程?” 电梯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秘书都下意识地看向了为首的汉弗尔秘书长。 却见秘书长皱了皱眉头,叹了一口气,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罗瑞娜,你还是太年轻,太迂腐了。 “执政大人明天就要返回埃索罗斯前线了。如果我们市长不能在他走之前当面汇报,而是等着传讯或者排队预约,那等他想起我们的时候,是会在一个很不重要的顺序上。” 他看着罗瑞娜,认真地说道, “这些大人物的事情都非常繁忙,哪怕是我们市长,在他那里也只是个小人物罢了,如果不积极主动的展现自己,执政大人很多时候忙起来,是真的会没有印象的。 “所以在工作中,要多主动过去找领导汇报工作。而如果找执政办公室,谁知道他们会给我们安排到什么时候?执政可是明天就要走了!所以,工作中不能什么都走流程,要学会利用人情世故。” 听着大秘汉弗尔压低声音传授的经验,年轻的秘书们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没过多久,电梯就抵达了最底层。 秘书团队率先走出电梯,布罗格所乘的电梯稍慢一些,还要十几分钟才能到达。 这里是幽暗地域的蛛后城的顶端,也是图书馆的所在地。这段时间,苏文除了在幽暗地域各处勘测,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图书馆里。 汉弗尔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堆起标准的笑容,带着秘书们向图书馆走去。 可他们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被门口的警卫员拦了下来。 四名警卫员双手握着长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为首的警卫员上前一步,伸出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说道: “请出示通行证。” 汉弗尔连忙笑着递上布罗格的市长证件和自己的工作证明: “我们是西德玛市长办公室的。布罗格市长马上就到,我们有紧急事务要向执政大人汇报。麻烦你帮忙通报一声可以吗?” 警卫员低头仔细核对了证件,然后将证件递还给汉弗尔,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有看到通行证,不能放你们进去。通报不是我们的职责,请联系执政办公室预约。” 汉弗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会被拦在这里,有些急切地说道: “可是我们人已经到了,证件也没问题,布罗格市长马上就下来。我们真的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耽误不得!” “我们的职责,只是放行持有有效通行证的人员。没有通行证,任何人不得入内。” 警卫员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至于预约和通报,请联系执政办公室处理。” “你们怎么这么死板!后面可是布罗格市长!” 汉弗尔有些生气了。 “汉弗尔阁下,要不我们还是先联系执政办公室吧?也就几分钟的事。” 旁边一名年轻秘书小声劝道。 汉弗尔猛地回头,狠狠瞪了那名秘书一眼。 他心里清楚,现在联系执政办公室,就可能被排到一两个小时后,甚至可能直接被告知苏文没有时间。 按照他的经验,苏文明天就要去前线,临走前肯定会见布罗格一面。但“领导召见”和“自己主动上门汇报”,完全是两回事。 主动找到苏文面前,哪怕没有预约,苏文多半也会抽空见一面。可一旦走流程预约,耽误了时间,恐怕就会在布罗格市长留下“办事拖沓、不懂变通”的印象。 这是他摸爬滚打多年总结出的生存之道。 所以现在,这些油盐不进的警卫员,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汉弗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再次换上讨好的笑容,对警卫员说道: “是我之前工作没做好,没提前办好通行证。布罗格市长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现在联系办公室真的来不及了。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帮忙进去传个话?这件事真的很重要,耽误了对谁都不好。” 可警卫员依旧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不行。我们没有权利打扰执政大人,也没有通报的职责。如果你们没有通行证,要么去前厅休息区联系执政办公室,要么请离开。” 汉弗尔看着警卫员面无表情的脸,心中怒火翻涌。 他成为布罗格市长的秘书长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无礼地拦在外面——尤其是被他的属下看着,让他丢尽了脸面。 这一刻,汉弗尔只觉得气血上涌。 与此同时,正在下行的电梯里,布罗格半眯着眼看着窗外流淌的岩浆,心中思绪翻涌。 他担任西德玛市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越发感觉到公共行政事务的专业性和复杂性,尤其是进入战争阶段之后,变化更是天翻地覆。 当初,他就是因为无法胜任工业部的高强度工作,才被调到西德玛当市长。可现在,就连地方行政的难度,也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战前的工业管理,相对简单。除了少数几个由工联直接运营的军工厂和重型工厂,大部分民营工厂都可以自行生产、自行运营。他只需要下发招标需求,制定行业规章制度,监管安全生产,就差不多能应付过来。 可进入战时状态后,一切都变了。 大量的民营工厂被接管后,开始按照战争需求指标进行生产,各种资料让布罗格一时手忙脚乱。 为了应付大量的战时指令性计划,布罗格招募和调用了大量的行政人员,这一下确实让他的工作得到了极大的解放。 而且布罗格也惊讶的发现,这种指令性计划,真正运行起来之后,带来的效果极为出彩。 工业产能呈几何级数暴涨,规模化生产带来的成本下降,更是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 整个工业体系,已经从过去的分散式运营,变成了现在高度集中、高度协同的战时体系。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对比之前可谓是天壤之别。 而且整个过程中,行政人员之中,那些优秀的人也不断脱颖而出,原先很多只是从诸如工厂之类的地方调来行政岗做事的人,很快就展露出了头角。 其中秘书长汉弗尔尤其让他满意。 在布罗格看来,汉弗尔办事能力极强,无论是和工厂主协调生产、落实各项指标,还是和军队对接招工事宜,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是个难得的人才。 这次主动来幽暗地域面见苏文,也是汉弗尔在一旁极力劝说的结果。 布罗格本身也确实有话想和苏文说。 他觉得,有些问题通过传讯术根本说不清楚,必须面对面才能聊得深入。而且苏文明天就要去前线,再想找机会当面汇报,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所以,他最终同意了汉弗尔的提议,没有提前预约就直接赶了过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了一个极为难看的场面。 只见汉弗尔和几名秘书,正被警卫员反扣在图书馆门口。 不远处,甚至还有两台巡逻机甲正缓缓踱步,手中的机枪对着被扣押的几人。 布罗格彻底愣住了,连忙快步走上前:“请等一下!我是布罗格市长——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们都是我的秘书。” 为首的警卫员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 “市长阁下,这些人没有通行证,强行闯关,还和我们的人发生了冲突,我们已经依法将他们控制。” 汉弗尔把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布罗格的眼睛。 布罗格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转头瞪着汉弗尔,压低声音怒道: “你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你到底会不会办事!” 汉弗尔把头埋得更低了。 布罗格长出了一口气,现在批评下属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镇定了下思绪,正准备转身和警卫员沟通,图书馆内却突然传来了苏文的声音: “我现在有空,布罗格,你进来吧。” 警卫员闻言,立刻立正敬礼,侧身让开了道路。 但汉弗尔等人,依旧被留在了原地。 布罗格狠狠瞪了汉弗尔一眼,眼神里满是“回去再跟你算账”的意味,随即迈步走进了图书馆。 他心里暗自叹气:这帮人平时干活还算靠谱,怎么今天就干出这么蠢的事?回头还得想办法把他们捞出来。 图书馆内灯火通明。 不少工作人员正忙着整理、抄写那些古老的书籍,将各种书籍进行分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味和纸张的霉味。 苏文正坐在一张长桌旁,面前摊着几本描写魔法帝国和精灵帝国历史的大部头。 看到布罗格进来,他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我本来还打算下午上去找你聊聊,没想到你先下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执政大人,实在是有些事情想当面跟您汇报,我觉得这样更清楚一些。” 布罗格有些拘谨地坐下,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尴尬。 苏文没有提门口的事,只是吩咐旁边的勤务兵倒了两杯茶。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看着布罗格说道:“说吧,什么事?” 布罗格定了定神,开始汇报西德玛市的近况。 他详细介绍了战时指令性计划的推行情况,从工厂的电路改造、生产进度,到各项指标的落实,再到产能相比战前的大幅提升,说得条理清晰。 苏文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汇报完基本情况,布罗格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执政大人,我觉得战时的这套指令性生产体系,效率非常高,而且解决了很多之前的顽疾。” “战前,很多工厂存在拖欠工资、偷税漏税的问题,产品质量也难以监管。但现在由工联统一管理,这些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工人的福利有了保障,产能也得到了极大的释放。” 他看着苏文,眼神热切地说道: “所以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在战争结束之后,也保留这套体系?我觉得这对我们工联的发展非常有利,可以在全国范围内大力推广。” 苏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眼前一脸期待的布罗格,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图书馆门口的方向。 半晌之后,苏文忽然笑了笑,看着布罗格,语气平静地问道: “布罗格,你这么急着跑下来找我,是不是想在我面前表现一下?” 章五五三 有质量的错误、招工 听到苏文的话,布罗格先是一愣。 他显然完全没有想到苏文会这么问,罕见地停顿了几秒,才茫然地发出一声:“啊?” 他又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解地问道:“执政大人,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苏文喝了一口茶,沉吟着说道: “和你同一批的那些人,现在都在中枢任职。当部长的当部长,进总务署的进总务署,最次的也是副部长级。就连当初在你工业部手下干活、排序比你靠后的那几个,现在也提到了和你一样的级别。” 他看着布罗格,继续说道: “你的职位,从我还是公爵的时候起,就没有太大的变化。如果你有些想表现的心思,我觉得也非常正常。” 苏文的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可布罗格的脸却瞬间涨得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的嘴唇哆嗦着,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明显的颤抖,甚至隐隐带着哭腔: “执政大人,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努力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可声音却抖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我能力有限,管不好工业部的事情。是我自己主动向您表态后,被您安排下来当这个市长的。能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您没有提拔我,是我能力的问题,我从来没有过任何怨言。可您要是把我看成那种挖空心思往上爬的小人,我布罗格真的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嘴唇不停地动着,反复念叨着:“我真的没想过……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这个平日里沉稳内敛的中年男人,此刻情绪几乎失控,眼眶红了。 苏文看着他这么大反应,意识到自己把问题描述得太深入了。 这些其实更多的是他脑海中思虑的过程,其实不该说给人听的,真正问的时候,这里简单提点一两句,表明自己不喜欢这种不报备的行为就可以了。 在成为魔法皇帝之后,苏文由于大部分时候都要压制情绪,所以和人说话更多的是用传讯而非面对面。 这样竟然导致他与人交流产生了些许生疏……放他之前,肯定不会这么随意把诛心之论给说出来。 这无论是不是真的,对方都接不下来,心态不好恐怕是得自杀自证的。 他连忙站起身,走到布罗格身边坐下,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把茶杯递到他面前。 “是我不对。” 苏文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歉意,“是我没有调查清楚,就贸然下了结论。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布罗格接过茶杯,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皱了皱眉,却也让他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苏文坐在一旁,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布罗格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布罗格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苏文,直接问道: “执政大人,您不是会随意揣测别人心思的人。是不是您听到了什么消息,才会有这样的猜想?” 苏文听到: “是你门口外面那个被押着的秘书,汉弗尔。” “我的秘书?” 布罗格有些惊讶。 “他在电梯上的时候,和其他秘书说,要多在领导面前主动表现,这才是人情世故该有的样子。” 苏文把自己听到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你也知道我的能力,虽然平时不怎么用,但周围几百米内发生的事情,根本瞒不过我。刚才我在图书馆里扫描古籍的时候,顺便也感知到了外面的动静。他以为自己是在私下传授经验,其实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楚。” 布罗格闻言,沉默了下来。 他双手捧着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文见状,话锋一转,回到了之前他们讨论的问题上: “其实,战时指令性计划最大的问题,也正在于此。” 他看着布罗格,认真地说道: “这种模式,需要大量的行政人员来制定和落实各项计划。而在这个过程中,制定计划的人,永远比执行计划的人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和权力。 “久而久之,就会围绕着这些权力中枢,形成一个个层层叠叠的利益层级。维系这些层级的,表面上是所谓的人情世故,实际上最终一定会演变成以各种违规操作、贪污受贿为代表的利益捆绑。 “他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巴结你?无非是想从你这里得到好处。如果无利可图,没有人会愿意白费这个功夫。” 听着苏文的话,布罗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执政大人。” 苏文继续说道: “另外还有一点,战时指令性计划最大的问题之一,就是产品的同质化严重。所有工厂都按照统一的指标生产,比如一个碗厂,就只生产同一批次、同一样式的碗。” “这种模式在军队里没问题,军用物资讲究标准化、通用化。但等到战争结束,进入民用时代,如果所有人拿到的东西都一模一样,长此以往,民众的幸福感很难得到提升。”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还有竞争缺失的问题。没有市场竞争,工厂就没有动力改进技术、提高质量。工人干多干少一个样,时间长了,难免会出现怠工、结社谋私的情况。再加上产品定价、资源分配等等,都是需要解决的难题。” 苏文也喝了一口茶,语气郑重地说道: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启用战时指令性计划,是战争时期的无奈之举。我们需要集中所有资源生产军用物资,打赢这场战争。等到战争结束,就必须及时转型。 “我的想法是,战后由工联主导并把持能源、军工、交通这些重要的命脉产业,其他的边缘产业全部交给市场。我们可以各行业保留几家工联直营的企业作为标杆,但没有必要完全取代市场。” 布罗格又点了点头,只是眼神有些飘忽。 苏文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于是问道:“布罗格,我说的这些,你有什么地方听不懂吗?” 布罗格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苏文,语气诚恳地说道: “执政大人,您说的都对。战时指令性计划确实存在这些问题,是我太心急了。不该这么急着向您推荐,至少应该等战争结束,全面评估了它在战时的实际效果之后,再来向您汇报。” 苏文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布罗格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声音低沉地说道: “其实,刚才您批评我秘书的时候,我也扪心自问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苏文,眼神中带着一丝愧疚: “执政大人,我恐怕……潜意识里确实是想来您面前表现一下的。 苏文坐直了身子,温和地说道:“你说。” “我不是因为别人都升官了,而我还在原地踏步,心里有什么不甘。” 布罗格摇了摇头,语气无比真诚, “我是觉得愧对您。当初您把工业部交给我,是我能力不够,没能管好,才主动请辞下来当这个市长。我一直都觉得,我辜负了您的期待。” “后来西德玛转为战时经济,一开始我手忙脚乱,根本处理不过来。那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怕自己连市长这个职位都干不好,再一次让您失望。”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好在有汉弗尔他们帮忙,慢慢把事情理顺了。看着各项产能稳步提升,城市秩序也越来越好,我心里就生出了一点念头——想来您面前说一声,我这次没有把事情办砸。想……想得到您一句表扬。 “所以刚才您那么说我的时候,我才会那么激动,那么委屈。” 苏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长几岁的男人,此刻他的眼神里满是闪躲和愧疚,像个做错事等待家长批评的孩子。 想要表扬吗…… 苏文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你真的觉得干市长太累,我可以把你调回中枢。” 苏文认真地说道, “最近宣传部正好缺一个副部长,负责编写宣传手册、制定行业规范这些事。我觉得你做事踏实细致,很擅长这个。” “不,执政大人。” 布罗格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西德玛现在千头万绪,战时经济刚刚走上正轨,各项产能都在稳步提升。我刚刚把这里的事情部署好,如果现在换最高负责人,肯定会引起交接动荡,影响前线的物资供应。” “大局为重,我必须在这里扛住。这个能力,我还是有的。” 苏文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布罗格却看着苏文,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困惑,带着强烈的求知欲问道: “可是执政大人,我想向您请教一下——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像您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总能找到正确的处理方式呢?” 听到这话,苏文忽然笑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总能找到正确的方式了?” 他反问道。 布罗格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可是执政大人,您做的每一个决定,几乎都是正确的啊。” 苏文呵呵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 “我只是比别人稍微会总结一些罢了。布罗格,你记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能提前看到绝对正确的答案。” “我只是提出一个关于正确方向的猜想,然后不断地去试错,不断地去修正,一步步靠近那个正确的答案。就像刚才,我不也判断错你了吗?” “可是……我确实是想来邀功的啊。” 布罗格有些笨拙地说道。 苏文哈哈大笑起来: “那我刚才向你道歉,说我看错你了,不就证明我道歉的时候判断错了吗?” 布罗格先是一愣,思考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苏文语气郑重地说道: “我也会犯错误,也会经常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我只是习惯了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也是在经历了无数挫折和失败之后,才一步步有了现在这些相对正确的认识。” “你记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所谓的绝对正确。我们人类能给出的最优解,永远是‘有质量的错误’。我现在说的这一切,也不过是一些有质量的错误而已。你一定要牢记这一点。” “有质量的错误……” 布罗格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 苏文看着他,继续说道: “布罗格,你似乎一直在追求一个永恒正确的结果,并且认为存在一条通往这个结果的完美道路。只要你顺着这条路走,不犯错误,不偏不倚,就能到达正确的彼岸。 “但其实,根本不存在这样的方法。现实世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有无数条路,有无数种可能。你只能活在当下,朝着你想去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布罗格嘴里念叨了几句,想象了一下那种前路未知的感觉,随即打了个寒颤。 “可是执政大人,这个世界太大了,我能看到的东西又太少了。这样走下去,肯定会摔很多跤的。” 苏文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坚定地说道: “所以你有我们。有工联,有千千万万和你志同道合的同路人。我们会互相扶持,你摔跤了,我们会拉你起来的。” 布罗格楞住了。 半晌后,这个向来沉稳内敛、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男人,竟然又感觉鼻头一酸。 他连忙抬起手,擦了擦泛红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苏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了一句:“明白,我明白了。” 苏文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战争结束,我会对西德玛市做一次全面考核。如果到时候我认为你的能力不足以胜任这个岗位,或者你自己不想再干了,我会给你调去其他合适的工作,或者让你再去学习进修一下。 “但现在是战争时期,既然你接下了这个担子,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尽你所能,把这里的事情做好。” 说完,他指了指图书馆门外,语气平静地说道: “现在幽暗地域的辖区,依然归西德玛市管辖。地下的行政体系还没有建立起来,他们在你的辖区内违法,该怎么处理,就交给你这个市长来决定。” 布罗格点了点头,整了整衣领,站起身对着苏文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谢执政大人指点。” 说完,他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门外,汉弗尔和几名秘书正被警卫员看管着。 看到布罗格走出来,汉弗尔连忙凑上前,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就在这时,图书馆里传来了苏文的声音:“把人放了,交给布罗格市长处理。” 警卫员闻言,立刻松开了手。 汉弗尔连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低着头说道:“市长大人,对不起,这次是我办事不力。” 他本来以为布罗格会大发雷霆,毕竟这次的事情,确实让布罗格丢尽了脸面。 可没想到,布罗格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办事不力吗?” 布罗格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提前联系执政办公室预约?” 汉弗尔一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那套所谓的人情世故,根本不是好好做事的方法。” 布罗格的语气依旧平静,接着他不再看自己的秘书,转而对旁边的警卫员道: “把他押送到治安局。把他强行闯关、妨碍公务的事情如实上报,让治安局依法处理。” 汉弗尔彻底傻眼了,他连忙大喊道:“市长大人!我知道错了!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也是为了您的工作顺利啊,我也不是有意的……市长大人!” 可布罗格连头都没有回。 警卫员上前,干净利落地架起还在大喊大叫的汉弗尔,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布罗格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 大门还没有关上,苏文已经重新坐回了书桌前,低头看着那些古魔法帝国和精灵帝国的古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明天,苏文就要前往埃索罗斯前线。 事实上,法比里奥王国的攻势,昨天就已经开始了。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苏文还愿意抽出时间,开导他的情绪,纠正他的认知,布罗格的心中百感交集。 那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混杂着深深的感激,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半晌之后,布罗格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警卫员和剩余的秘书们说道:“我们等下一趟电梯。” …… 法比里奥王国,佩尔勒斯港都。 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从海上吹来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席卷了整座港口城市。 这是个坏消息。大雨天,渔船根本没法出海捕鱼,码头的鱼市早就空了。 但这也是个好消息,至少今天也不会看到工联的战舰在海面上游弋。 拉索尔是当地一家鲱鱼罐头厂的中层主管。 他早早地就来到了工厂,此刻正倚在办公楼的门口,嘴里叼着一根烟,看着远处乌云密布的大海,眼神有些茫然。 他准备抽完这根烟就进去。 身后的生产车间里,罐头封装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一刻也不停歇。 隔壁的原料仓库里,飘来一股浓郁刺鼻的鲱鱼肉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让人有些作呕。 最近,军方的军需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鲱鱼罐头因为保质期长、便于携带,成了军队最主要的口粮之一。 工厂的生产线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工人们三班倒,连轴转了快一个月了。 拉索尔自己也一样,每天天不亮就来工厂,半夜才能回家。 不过他心里清楚,能有份稳定的工作,在这个战乱的年代,已经是万幸了。 至少,他和他的家人还能吃饱饭。 拉索尔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正准备回车间巡查。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冒着雨向着工厂大门跑来。 那是个大概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浑身都被雨水打透了,单薄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冻得瑟瑟发抖。 拉索尔有些奇怪,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等小男孩跑到近前,他从旁边拿起一条干毛巾,扔了过去。 “擦擦头吧,小鬼。你来这干嘛?我们这里不单卖罐头。” 小男孩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小声说道:“谢谢叔叔。我不是来买罐头的。” 他抬起头,看着拉索尔,眼神中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待: “叔叔,你们这里招工人吗?” 拉索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说道: “招是招。如果你家大人三十岁以下的可以试试,三十五岁以上的就不用来了。” 小男孩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 “您误会了,我爸爸在去年和帝国打仗的时候死了,我妈妈刚刚生了个弟弟,现在没办法工作。” 他指了指自己,眼神坚定地说道: “是我要来应聘。” 你爸去年死了,你妈怎么生的弟弟? 拉索尔本来不耐烦地想要戳穿这个小鬼的谎言,让他从哪来回哪去,他们这里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愣住了。 接着仔细地打量起了这个小孩。 一个家庭,如果失去了丈夫,那么妻子有什么方法来养活他们家的孩子呢? 章五五四 工匠之神教会 “回去吧,小鬼。” 拉索尔没有丝毫迟疑,对着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说道, “我们这里不许招童工。你这个年纪,根本干不了工厂里的活。” 小男孩一下子急了,连忙说道: “可是我听说,东边和北边的那些工厂,都在招小孩子干活!为什么我就不行?我真的很能干,力气一点都不比大人小!而且我只要四分之一的工钱就够了!” 听着小男孩的话,拉索尔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其他地方确实有不少黑心工厂在招童工,毕竟童工的工钱便宜,还好管理。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这里和那些没良心的地方不一样。这里是缪斯曼亲王的辖区,仁慈的亲王殿下明令禁止使用童工。” 小男孩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咬了咬嘴唇,带着哭腔说道: “叔叔,我家里真的没有吃的了。您就收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干!求求您了,相信仁慈的缪斯曼亲王也不愿意看到有人饿死,不是吗?”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拉索尔硬着心肠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拉索尔,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在工厂门口站着?这个小鬼是谁?” 两人同时回过头。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街边,一个穿着深色大衣,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的中年男人正从马车上走下来,一边走下来,一边还打起了伞。 拉索尔连忙站直了身体,高声说道:“菲普利厂长!我这就回车间。” 从马车上走下来的菲普利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次鼓起勇气说道: “尊敬的先生,你们厂里还招工人吗?我非常勤快,什么活都能干!您只要给我一口饭吃就行!” 菲普利看着他瘦小的身子和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朋友,我们这里真的不招工。” 他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枚银币,想了想,又摸出第二枚,一起塞进了小男孩的手里。 “拿着这些钱,去买点吃的吧。快回家去。” 小男孩紧紧攥着手里的两枚银币,抬起头,最后只能对着菲普利和拉索尔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两位先生!愿天上的众神保佑你们!” 说完,他转身一溜烟地跑远了,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菲普利收起雨伞,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向着工厂里面走去。 拉索尔跟在他身后,看着马车上那个市政厅的标志,忽然惊讶地说道: “大哥,你难道在市政厅待了一晚上?嫂子昨天还来我这里问过你呢。” 没有外人在,拉索尔也不再叫“厂长”,直接用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称呼。 菲普利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地说道:“在厂里,叫我厂长。” “是,厂长。”拉索尔嘿嘿笑了笑。 菲普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疲惫更加明显了。 这家鲱鱼罐头厂是菲普利的家族产业,而拉索尔是他家最小的孩子。 他们家族再之前,主要经营着在码头边卖鲱鱼的渠道生意,手下大概三条大渔船,养着大概三十几个船员。 一年前,他们还因为经营不善,差点倒闭。 就在那个时候,如今的洛泰尔元帅创办的《工匠报》传到了佩尔勒斯港。 报纸上详细介绍了东境地区那些新式工厂的运作模式,还有各种工厂主一夜暴富的消息。 在法比里奥王国的西部,贵族势力根深蒂固。 机器和工厂被视为洪水猛兽,遭到了贵族们的强烈抵制。 但菲普利却从这些报道中,看到了翻身的希望。 他力排众议,变卖了家里大部分的家产,办起了这家罐头厂。 工厂创办的过程,充满了艰难险阻。 除了管理和经营上的问题,最大的阻力来自于周围人的敌视。 尤其是当菲普利花光了所有积蓄,从外地买来一台蒸汽机,用来驱动流水线的时候,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很多人都说蒸汽机是“魔鬼的造物”,会带来厄运。 菲普利为此没少受攻击和排挤。 如果不是他们家世代居住在这里,在市政厅还有几个熟人,这家工厂恐怕早就被人砸了。 好在后来,他搭上了军队的线。 随着战争的爆发,军方对罐头的需求量暴增。 菲普利的工厂因为产量高,拿到了大量的军需订单。 靠着这些订单,工厂的生意总算缓了过来。 拉索尔看着菲普利疲惫的背影,心里暗自庆幸。 如果不是菲普利当初的坚持,他们家族的这些人,现在恐怕早就流落街头了。 菲普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疲惫地说道: “唉,他们还是要求我把工厂关掉。” 拉索尔闻言,不由得惊呼出声:“什么?关掉?” 菲普利摊开手,脸上满是无奈: “市政厅那帮脑子进水的混球说,最近要全面排查所有有工联思想倾向的场所。我们这家工厂,正好被他们盯上了。” “我们的技术又不是学自工联的!”拉索尔激动地说道, “我们是照着洛泰尔元帅在《工匠报》上介绍的技术建的厂!洛泰尔阁下可是工匠之神的神选,这怎么能算工联的技术?” “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菲普利苦笑着摇了摇头, “可他们说,是不是异端技术,得审核之后才知道。” 拉索尔还没反应过来,菲普利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说白了,就是要我们给工匠神殿上供。” 听到这话,拉索尔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菲普利站在门口,一脸忧愁地抽着烟,迟疑了片刻,说道: “老哥,要不……我们干脆就把厂关了吧。” 菲普利猛地回过头,用颇为震惊的眼神看着他。 拉索尔连忙解释道: “你看,之前我们用的是工联那边生产的铁盒,一百个才一枚金币,质量还好。自从开战和工联断了贸易,我们这边根本没有厂子会拿珍贵的铁去生产这玩意,只能用首都那边玻璃厂的货。 “他们八十个就要一枚金币,价格贵了不说,送货还极不稳定。最近三批货,有两批都迟交了。而且他们的玻璃盒质量差得很,搬运的时候经常碎裂,封口也封不严。” “现在又遇到这种事,我们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啊。” “我说什么也不会把厂关了的!” 菲普利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无比坚定, “这是我们家族的产业,是我这辈子的心血!我一定要把它开下去!再说,我们还有军队的订单在手上。我也认识不少军方的人,等到时候各方打点一下,他们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就在菲普利正说着的时候,街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和车轮声。 兄弟俩下意识地向街边望去,脸色同时一变。 只见一队马车正缓缓驶来,最前面的那辆马车上,高高悬挂着工匠之神的神徽旗帜,在阴雨中格外醒目。 十六名穿着洁白铠甲的神殿骑士跟在马车两侧,铠甲胸口处同样绘着黑白相间的工匠之神神徽。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把燧发枪,手中握着长剑,马蹄步伐整齐,气势逼人。 队伍很快就停在了罐头厂的门口。 工厂里有几个比较闲的工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纷纷探出头来查看。 看到这阵仗,工人们都有些惊慌。 “厂长,这是怎么回事啊?”有人小声问道。 菲普利眯着眼睛,紧紧盯着那队人马。 一个身材魁梧的牧师从为首的马车上走了下来,径直走到菲普利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工厂,然后目光落在菲普利身上,冷冷地问道: “这里是菲普利罐头厂吗?” “是,我就是厂长菲普利。”菲普利强作镇定地说道,“这位牧师阁下,不知您来这里有何贵干?” “你们非法使用异端机器,亵渎神灵。” 牧师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话音刚落,身后的神殿骑士立刻行动起来,将整个工厂团团围住,整齐地排好了阵型。 菲普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拉索尔站在他旁边,更是吓得不知所措。 工人们也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牧师对着旁边摆了摆手。 几名骑士立刻提着木桶,快步冲进了工厂,对着里面的墙壁和机器喷洒起了圣水。 “你们要干什么!”菲普利终于忍不住大喊道, “我们是军方的定点供应商,正在给前线生产军需罐头!你们有军方的许可吗?我认识军队的人,你们这样做太过分了!” 可他的话根本没人理会。 那名牧师直接上前,一个‘命死术’,就让他直接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旁边的拉索尔和几个过来看情况的工人,也被骑士们按在了地上。 工厂里,原本正在忙碌的工人们看到这一幕,都吓得停下了手中的活。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在车间里响起,轰鸣的生产线彻底停了下来。 一名穿着主教长袍的老者,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走进了工厂,对周围的混乱视而不见。 他径直走到那台正在运转的蒸汽机前,伸出手,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敲了几下。 听着蒸汽机发出的轰鸣声,他皱着眉头,低声念了几段祷文,然后将手掌紧紧贴在了蒸汽机上。 半晌之后,他才收回手,转过身,对着周围的骑士冷冷地说道: “把这些异端亵渎者全部带回去。这个地方,从现在起,由工匠之神教会接管。” “是!” 周围的骑士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然后就见那个主教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这个巨大的蒸汽机,眼神闪闪发光——这个居然是从工联流出的好东西,虽然已经是两年前的型号了,但想必神会喜欢这个礼物。 他这样想着,想将手放在蒸汽机的封塞处,想摸一下这里的制造技艺。 【解析奇械】 他很快就施展了一个专属于工匠之神的三环神术,但随着神术光芒的闪耀,他所预想的那种‘了解一切技巧’的获得感并没有传来,相反,这个神术竟然延迟了好几秒,才慢慢给了一点回应。 接着,他的脑海中开始出现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恐怖转炉,这个转炉在左右摇晃,无数如同从最深地狱涌出的可怕铁水开始飞溅而出…… 那铁水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温度,然后,主教惊恐地看到,这铁水似乎要从天而降,倾倒下来,将自己吞没。 “啊!!” 主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发出了一声惨叫。 “主教大人!” 旁边正在查封的骑士们立刻跑了上来,将主教扶起。 “异端!”那主教大声吼叫着,“这是异端的邪物,我看到了它的真身,它诞生于绝对的邪恶!” …… 第二天,法比里奥王都,佩里恩城。 自从和工联开战以来,整座城市就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王都距离海岸线极近,而工联的海军实力又冠绝整个大陆。 当初攻打圣伯罗斯的时候,工联就不止一次展现过从海上快速突击内陆的战术,打得圣伯罗斯军队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担心,工联会故技重施,用舰队运送主力部队,直接登陆攻占王都。 王宫的紧急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名贵族语气急切地说道: “陛下,工联的海上力量实在太强了。 “如果他们集中主力突击王都,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抵抗。我建议立刻迁都,前往西北的磐石要塞。那里背靠高塔王国和精灵帝国,深居内陆,地势险峻。就算工联想要进攻,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怎么能撤到那么远的地方!” 立刻有人出声反对, “而且你怎么知道工联一定会冒险进攻王都?按照工联一贯的战略,开战就会毫不犹豫地往最重要的战略关卡去。 “可现在前线已经打了三天,我们这边却连工联舰队的影子都没看到。这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进攻王都的打算。” “你这个蠢货!” 刚才提议迁都的贵族气得差点跳了起来, “这三天一直在下大雨!是诸神在保佑我们!不趁着下雨赶紧转移,等雨停了,工联的舰队真的打过来了,你跑得掉吗?” 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了一团。 其实,转移资产和家眷的工作早就已经开始了。 只不过不是官方组织的,而是贵族和富商们自发的行动。 对工联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王都蔓延。 这种恐慌的情绪,最终也影响到了王宫的高层会议。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会议桌主位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块巨大的帷幕。 帷幕后,一个苍老虚弱的身影慢慢坐了起来。 法比里奥国王的身体,比三年前差了太多。 他的身子浮肿得厉害,眼神浑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明显的喘息。 “安德鲁卿。” 国王的声音透过帷幕传了过来。 一直站在左侧第一排、沉默不语的安德鲁伯爵立刻躬身行礼:“臣在。” “你有没有问过洛泰尔?” 国王缓缓地问道,“他对于迁都这件事,怎么看?” 安德鲁伯爵沉吟了片刻,回答道: “洛泰尔元帅说,埃索罗斯前线才是主战场。陛下您迁都与否,各有利弊,全凭陛下决定。他对此没有意见。” “陛下!您绝对不能听洛泰尔的!” 话音刚落,右侧一名贵族立刻站起身,高声说道, “洛泰尔当然不希望您迁都!如果王都被工联攻占,那么领兵在外、又有神选法统的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法比里奥的法统转移到前线。到时候,他要是当了帝国法比里奥行省的高官,我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立刻有人反驳道, “难道身为工匠之神神选的洛泰尔元帅,会是王国的叛徒吗?”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名贵族语气严肃地说道, “但无论如何,洛泰尔现在身处反工联联军当中。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所谓的神选者联盟,实际上是由罗西尼亚帝国主导的。”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帷幕后的国王,继续说道: “陛下,臣并不是怀疑洛泰尔元帅的忠诚。但身处那个位置,他所思所想,未必会完全以法比里奥王国的利益为先。 “现在对我们最有利的局面,就是让工联和罗西尼亚帝国拼个两败俱伤,我们在后面坐收渔利。”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可现在呢?就因为洛泰尔参战,把工联的全部火力都吸引到了我们这边,让我们替罗西尼亚帝国挡枪,给他们争取喘息的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洛泰尔元帅,真的还能代表我们法比里奥王国的利益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乎没有人说话。 帷幕后,国王也沉默了。 旁边侍奉国王的大祭司发现,在国王的面具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章五五五 工联恐怖的进军速度 安德鲁伯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吵成一团的众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和洛泰尔元帅是政治上的深度盟友。两人一起在东部推行新政,是公认的新军代表,一直以来都站在朝堂的风口浪尖。 洛泰尔以神选之身回归,强行镇压了国内的反对势力,将整个国家的方向转向了与工联开战。 坦率地说,如此剧烈的转向,除了几大教会,法比里奥内部几乎没有哪方势力能完全接受。 在安德鲁看来,之前很多人和洛泰尔的矛盾,其实是争夺与工联通商的优先权,并非真的想要和工联全面对立。 可现在,洛泰尔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没有了退路。 就连洛泰尔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本土工厂,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铁、煤这些关键原料,法比里奥虽然也有出产,但失去了工联的廉价供应之后,立刻变得捉襟见肘,价格飞涨。 如今,以缪斯曼亲王为首的贵族势力,已经开始了全面反攻。 安德鲁也能明显感觉到,国王本人的态度,也在逐渐转变。 只是在“对抗工联”这个政治正确的大环境下,没有人敢明着说反对的话。 听到有人公然质疑洛泰尔的忠诚,安德鲁不得不站了出来。 “诸位,洛泰尔元帅此前曾和我详细谈论过目前的战略局势。” 他挺直了身子,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就在昨天,我还收到了他的最后一次传讯。我在这里,复述一下他的判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安德鲁的身上。 安德鲁缓缓说道: “目前的情况很清楚。工联之所以会率先对法比里奥展开攻势,就是因为我们是反工联联军中,组织程度最高、最容易对他们后方造成威胁的力量。 “一旦法比里奥的军队被击溃,那么工联在大举进攻罗西尼亚帝国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后方的威胁了。 “因此,工联的战略目标,是在短期内消灭法比里奥的主力军队。 “占领法比里奥全境,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会极大拖慢北伐节奏的错误决策。而攻占王都,更是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因为新军具有相当的独立性。如果工联攻占了王都,反而会让在外领军的洛泰尔元帅,获得完整的合法法统。到时候,他手握复仇大义,号令全国的能力只会更强。 “既然攻占王都不能让法比里奥快速投降,反而会增加统治成本,那么工联就不会选择攻击王都。他们只会选择在战场上,尽可能快速地包围并消灭洛泰尔元帅率领的新军主力。” 安德鲁的话还没有说完,会议室就变得议论纷纷,甚至许多唾骂声就已经响起。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洛泰尔元帅的意思是,我们王都沦陷了对他反而更好,是吗?” 一名贵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高声诘问道。 安德鲁叹了口气,说道: “洛泰尔元帅是站在敌人的角度进行战略分析。他只是说,从敌人的利益出发,攻打王都是不划算的,他们不会这么做。” “那如果敌人真的打过来了呢?洛泰尔元帅能拿什么担保?” 又有一名贵族跟着喊道。 会议室里再次有了吵成一团的趋势。 就在这时,帷幕后的老国王忽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所有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国王虚弱的声音,透过帷幕缓缓传来: “安德鲁卿,你的话我都听到了。但是自开战以来,洛泰尔元帅就再也没有亲自向王都传过一次讯。” “这确实无法消弭我们的不安。哪怕只是为了安定后方,能否请他传一次讯回来?” 安德鲁伯爵的脸微微一红,摊开手说道: “陛下,不是我不想,而是现在没有人能联系到洛泰尔元帅。” “他的指挥部位置是最高机密,没有任何人知道。而且他已经下令,指挥部禁止使用任何法术通讯。 “因为工联有探查魔法波动的能力。任何一点法术波动,都可能暴露他的位置。所以,他不会接受任何传讯。” 下面的贵族们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国王靠在沙发上,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开口说道: “战争已经开始了。 “洛泰尔不是不顾国家利益的人。既然他已经制定了计划,那就按照他的意思进行到底吧。” 说完这句话,他又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大祭司连忙上前,示意会议结束。 贵族们纷纷起身,对着帷幕行礼,然后陆陆续续地转身离开。 只是走出会议室的路上,带着各种情绪的窃窃私语声,从未停止过。 …… 法比里奥北境,一处无人知晓的荒山深处。 一个积满灰尘的天然洞穴里,一盏煤油灯被点亮了。 昏黄的灯光下,刚刚抵达的参谋们迅速行动起来。有人展开巨大的作战地图,有人清理地面准备搭建沙盘,还有人在检查随行的资料箱。 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急行军,才刚刚抵达这个临时指挥部。 洛泰尔也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元帅军装,而是换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农夫衣服。配上他矮小的身材,混在一群同样穿着农夫服的参谋中间,一点都不起眼。 不等其他人把营地完全布置好,洛泰尔已经径直走到地图前。 他嘴里叼着一支红铅笔,手里拿着一支黑铅笔,开始在地图上标注各部队的防守阵地。 他对所有部队的番号和位置都烂熟于心,随手就能划出准确的防区。 旁边的参谋们快速汇报着各处传来的情报,洛泰尔一边听,一边不断在地图上做着标记,同时低声下达着各项指令。 整个指挥部,很快就高效地运转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魁梧得像个狂战士,肩膀宽阔,肌肉虬结。 但与他粗犷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举止却十分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文官特有的斯文气质。 这个人,就是卢修斯将军。 他是法比里奥北境唯一的传奇强者,在洛泰尔到来之前,一直独自主持着北境对帝国的作战。 在洛泰尔看来,卢修斯虽然战术思维偏于保守,但作战果断,身先士卒,是一名非常合格的统帅。 他在北方军队中有着极高的威望。 当初洛泰尔调任北境时,很多人都等着看两人内斗的笑话。 但结果却是,卢修斯被洛泰尔的指挥能力彻底折服,心甘情愿地听从他的调遣。 两人联手,将帝国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 不过此刻,卢修斯的脸上却写满了不满。 他显然很不适应这种躲在山洞里指挥的方式。 对于一个习惯了在第一线冲锋陷阵的传奇战士来说,这种行为几乎是一种侮辱。 他走到洛泰尔面前,沉声问道: “洛泰尔元帅,我们难道真的要一直躲在这里,直到战争结束?让我们的士兵在前线拼死厮杀,我们却躲在后方?” “当然不是。” 洛泰尔头也没抬,直接回应道。 不等卢修斯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他又继续说道: “我们很可能还要转移到其他地方。不能在一个指挥所待太久,这里迟早会被敌人找到。” 卢修斯愣住了。 他看着洛泰尔,眼神中充满了错愕,随即转为明显的不满和愤怒。 洛泰尔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卢修斯阁下,你需要明白。在这场战争中,工联的最大目标,从来都不是法比里奥的军队,而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 这话如果其他人来说,卢修斯肯定会嗤之以鼻,认为对方是个自大狂。 但洛泰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丝毫自傲,只有纯粹的实事求是。 “现在整个工联都很清楚,在所有反对他们的势力当中,几乎没有人真正理解现代战争该怎么打。只有我,是唯一的例外。” 洛泰尔的目光极为严肃,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最大的任务,就是隐藏起来。作为整个军队的指挥核心,绝对不能让工联发现任何痕迹。 “让我们的部队在前线节节阻击,尽可能地拖延工联的进攻节奏。只要能把他们拖在这里一个月,我们就算完成了战略目标。” “让那些小伙子们用命去拖一个月?”卢修斯忍不住皱眉,确认一般的重复道。 “不错。” 洛泰尔淡淡地说道。 对于普通的军官,他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去解释。 但对于卢修斯这样值得信任的传奇强者,他还是有着足够的耐心。 参谋们正忙着汇总各处传来的情报,在地图上标注最新的战况。 洛泰尔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战棋模型,对着卢修斯说道: “我仔细研究了工联所有的进攻战例,包括他们和圣伯罗斯的战争,以及在埃索罗斯行省对战尼努西亚皇帝的战役。每一场战役,我都做了详细的研判。” 他的手在圣伯罗斯的首都歌德斯附近点了一下,回忆着战争细节,说道: “工联的普通步兵部队,在加速术的加持下,日均行军速度能达到30到40公里。他们的机甲部队和重炮部队会慢一些,但也能保持每天20公里左右的推进速度。 “而在完成行军后,他们往往会在很短的休整后就投入战争,依然保持相当高的组织度。” 听到这里,卢修斯的脸色已经变了。 作为带兵几十年的老将,他太清楚这个速度意味着什么了。 每天行军三十公里,对于工联士兵来说,最大的问题甚至不是体能——就他的带兵经验看,强行军百里,部队就会溃散十分之一。 行军速度从来不是问题,真正的难题是后勤补给、部队管理和组织度。 如果工联的部队能以如此高的速度强行军,还能保持完整的编制和战斗力,那他们的组织能力,已经超出了卢修斯的认知。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工联的军队是不是由构装体组成的。 洛泰尔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我现在的整套防御体系,就是基于这个速度制定的。 “北境多山地和森林,这是我们从帝国时期就一直依仗的天然屏障。东部还有密拉比河作为天险,工联的进攻必然会受到阻碍。 “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迟滞他们的推进速度。”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道防线,说道: “整个战场将会是运动的模式。我们采取轮换式防御,部队不断向后撤退,尽量避免和工联进行正面大决战。 “把工联拖入大范围的强行军当中,消耗他们的体力和补给。同时,在多个方向布置小股部队,无论工联攻击哪一路,其他部队立刻突击他们的后路和补给线。” 卢修斯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那我们的指挥部不使用任何法术传讯,怎么向前线下达命令?” “靠我的神侍。”洛泰尔平静地说道, “我的神侍分散在另外的区域,我可以直接和他建立联系。所有的命令,都由神侍向下传达。” “神侍在完成一次传讯后,会立刻返回神界,然后在另一个地点重新降临。这样不仅绝对安全,还能给工联制造错误的信号,误导他们的判断。” 听到这里,卢修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松了一口气,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说道: “这么说来,战争的局势,应该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 “确实如此。”洛泰尔说道, “我们在这个地方至少会待七天。之后根据战况,还会进行三到四次转移。 “只要能一直拖延下去,我们的部队最终会退到西北部的高山荒野地区。那里地形复杂,工联的重火炮部队根本无法展开,加上长途行军,他们的攻势将会彻底停滞。”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能凭借优势兵力,对疲惫不堪的工联部队发起反击。说不定,还能打出几场漂亮的胜仗。” 周围的参谋们听到这话,眼神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洛泰尔心中更是充满了信心。 他自认是这个世界上对工联研究最深的人。工联的每一次战报,每一种战术,他都烂熟于心。 当然,有一件事,一直让洛泰尔耿耿于怀。 那就是当初罗西尼亚皇帝撤离时,工联在撤退路线上的那场伏击。 来得太突然,也太精准了。 洛泰尔做过无数次兵棋推演,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工联这支部队的兵力调动速度,已经快到了超出他想象的程度; 要么就是苏文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判定罗西尼亚皇帝会战败,并且会从那个方向撤退,所以提前派了部队在那里埋伏。 前者有点牵强,而后者……但在洛泰尔的认知里,苏文并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将领,更不是什么预言系的大能法师。 这个疑问,他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不过现在,他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 洛泰尔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抛到了脑后。 只要能把眼前的战术执行好,就一定能挡住工联的进攻。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拿着一份整理好的信息,快步跑了过来。 “元帅!这是刚刚整理好的第三纵队的信息!” 由于洛泰尔的传讯都是通过神侍完成的,而各部队的汇报量也极为巨大,根本不可能由洛泰尔一人接收。 所以神侍将会把信号传递给指挥部附近区域躲藏的联络员,由他们整理好后,用骑马的方式物理送来。 洛泰尔接过情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为严肃。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在上面画了一个标记。 然后他又翻出了上一份战报,比对了一下两个标记的位置。 两者之间,竟然相隔了200多公里。 洛泰尔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卢修斯连忙问道。 “工联的一支部队,从密拉比河东岸突破了我们的防线。” 洛泰尔的眉头紧皱,似乎在不断演算着,思考着。 “按照我的计算,他们最多只能推进30公里。但现在,他们已经攻破了我们后方200公里处的一座城镇。” 话音刚落,又一名参谋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地说道: “元帅!不好了!第二纵队那边也传来了信息,他们遭遇了工联的主力部队,对方已经突进了220公里!” 整个山洞里的众参谋瞬间陷入了一片慌乱。 洛泰尔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么恐怖的前进速度。 不对劲。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半晌之后,他猛地抬起头,对着周围的参谋们厉声说道: “所有人,立刻停止手头的工作,马上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转移!” “元帅?”一名参谋还没有反应过来。 “快去执行命令!” 洛泰尔几乎是吼了出来,而与此同时,他也对自己在远处的神侍下令: “立刻给所有前线指挥官发讯,让他们把目前遭遇的敌军兵力、番号和推进速度,全部详细报回来!” 章五五六 机械化部队 刚刚接到消息的时候,洛泰尔的脸色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 工联是不是掌握了某种能够让部队单日突进200公里以上的技术? 这个可怕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就算是最精锐的轻骑兵,单日极限突进也不过150公里,而且只能维持一两天。之后人和马都需要休整,否则根本没有战斗力。 除非是那些传说中由纯魔兽组成的部队,否则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连续保持这样的高速。 就算是不惜马力、用多匹马轮换的长途奔袭,也只有在决战关头,为了抢占先机才会使用。历史上,几乎没有出现过多次大规模长途奔袭的战役。 可现在,洛泰尔遇到了。 而且是在战争刚刚开始的非决胜阶段,同时出现了多起这样的情况。 他的脑海中,立刻就想起了罗西尼亚皇帝那场诡异的伏击战。 所以,工联很可能已经组建了一支全新的高速机动部队。 这个认知,让洛泰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如果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他现在所在的这个指挥所,已经不再安全了。 他立刻下令转移,同时通过神侍,要求各处的军队立刻汇报现状。 整个指挥部的撤离工作,进行得异常迅速。 他们本来就没有带多少东西,所有的装备和文件都已经提前打包好了。 前后不过半小时,所有人就开始了出发的准备。 与此同时,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信使,也从各个方向疾驰而来。 他们带来了潜伏在附近不同区域的的传讯员,冒险使用传讯术,接收到的各部队汇总的最新情报。 如果不是要撤离了,洛泰尔根本不会如此大规模的启用他们。 洛泰尔没有再打开地图。 他坐在马背上,一封接一封地翻看着这些情报。 所有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整合,很快就拼凑出了当前战场的全貌。 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前行,周围的人都在低声交谈着。 只有洛泰尔,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他闭着眼睛,在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战局的走向。 苏文和工联,确实掌握了一种全新的高速机动载具。 这是一种被前线士兵们称为“铁棺材”的蒸汽载具,被怀疑可以无视地形,长途发起攻势。 洛泰尔的眉头阴郁的可怕,死死咬着指甲,眉头紧锁。 事情几乎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这场战争,将会比他想象的难打百倍。 他现在要考虑的,已经不是如何拖延一个月,而是如何在尽可能多地保存实力,好让自己坚持过一周的时间。 他手下有整整十万北境军,其中还包括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新军。 原本,他把这些部队呈梯形分散布置在各处防线。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工联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现在,工联的高速机动部队,彻底打破了他的所有部署。 工联有四路高速突击部队,已经像四把尖刀一样,插进了他的防线纵深。 他原本引以为傲的梯形防御体系,在这种绝对的速度优势面前,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现在工联的高速突击部队不仅突破了防线,还抢占了大量关键的交通枢纽。 还有大量后续步兵部队跟进,正在快速巩固突破口。 洛泰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有牺牲一部分部队,为另一部分部队争取突围的时间。 他必须立刻下令,让靠近工联的几支部队,主动向工联的侧翼发起进攻。 攻其必救,逼迫工联回援。 只有这样,那些还没有被完全包围的部队,才有机会撤出来。 哪怕只能撤回来一万人,也能为法比里奥保留最后一点火种。 这是他在当前这个绝境下,能想到的唯一能挽回损失的办法。 命令下达得越早,能救出来的人就越多。 洛泰尔毫不迟疑,立刻将自己最新的作战计划,传递给了远处的神侍。 可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刺痛。 “嗡——” 正在传讯的神侍,突然陷入了战斗状态,并且很快就受伤了。 一股强烈的战斗波动,顺着他们之间的联系传了过来。 洛泰尔瞬间就明白了。 神侍在传讯的时候停留的时间太长,被工联发现了。 而且,出手攻击神侍的,一定是苏文。 他能感觉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名神侍就已经拼尽最后的力量,退回了灰霾空间,但受伤严重,甚至可以说是生命垂危。 洛泰尔没有时间为神侍感到紧张,他立刻将剩下的命令,压缩成最简短的信息。 然后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一名传令兵说道: “你现在立刻出发,往西边跑,能跑快远跑多快。跑到距离这里至少100公里以外的地方,把这份命令传出去。”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尽可能在一天之内赶到,越早越好。” 传令兵有些迟疑地问道:“洛泰尔阁下,我能使用法术吗?” 洛泰尔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50公里之内,绝对不能使用任何法术。” 他的心里充满了矛盾。 他当然希望这些命令能够立刻传达到前线。 但现在,保障指挥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一旦使用法术,就有可能被工联的魔法探测器发现,暴露整个指挥部的位置。 可如果命令要一天之后才能传达到前线,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有多少人能撤出来。 但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就在洛泰尔心里盘算着的时候,一只粗壮有力的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接过了那份命令。 洛泰尔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卢修斯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沉声说道: “100公里是吧?交给我吧。我两个小时就能赶到。” 洛泰尔看着他,有些惊讶地说道:“你可不能使用法术。” “我知道。”卢修斯点了点头,“我用肉身跑,就这个速度。” 洛泰尔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传讯之后,立刻转移。工联对魔力的探测频率极高,你一旦被他们发现并且缠上,会非常危险。” “我明白了。” 卢修斯说道,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露出了一个豪爽的笑容:“到时候你想办法联系我,告诉我去哪里找你。” “我会的。”洛泰尔点了点头。 卢修斯不再多说,将命令揣进怀里,转身迈开大步,向着远处的山林狂奔而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里。 洛泰尔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周围的士兵们厉声说道: “加快速度!尽快撤离!” …… 埃吉尔是法比里奥北境的一名十二级法师,同时也是北境军团的一名团长。 他在军队里服役了十几年,一直都是卢修斯的部下。 直到一年前,才接受洛泰尔的指挥。 不过对于洛泰尔元帅,埃吉尔是打心底里佩服。 正是在洛泰尔的指挥下,他们才能在北境,把那些可恶的帝国军队打得节节败退,打出了一场又一场精妙的胜仗。 这一次,虽然面对的是更加强大的工联,但埃吉尔依然相信,洛泰尔元帅一定能够带领他们取得胜利。 埃吉尔接到的命令,是在后方的第二道防线布防。 按照洛泰尔之前的计划,前线的部队会抵抗三到五天,然后有序向后撤退。 到那个时候,埃吉尔的部队就会成为主力,继续阻击工联的进攻。 如果工联进攻旁边的部队,他就负责攻击工联的后路,尽可能地拖延他们的推进速度。 而如果工联进攻的就是他们,那么按照洛泰尔的命令,他们团不需要打多么漂亮的胜仗,只要能造成足够的拖延和伤亡,就可以撤退。 对于这个计划,埃吉尔充满了信心。 此刻,他的部队正在紧锣密鼓地修建防御工事。 士兵们在挖掘战壕,埋设炸药。 他们把大量的火药和石块混合在一起,做成了简易的土炸弹,埋在阵地前面的必经之路上。 到时候只要引爆,就能给进攻的敌人造成巨大的伤亡。 除此之外,他们还设置了大量的陷阱和放火点。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这时,阵地前面的丛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侍从骑着一匹快马,从丛林里冲了出来。 骑在马上的侍从,更是脸色惨白,嘴角还带着血迹。 “拦住他!” 几名哨兵立刻冲了上去,拦住了那匹快马。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一个惊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埃吉尔的耳中。 “团长!不好了!前线第二纵队已经被分割包围了!他们让我们立刻做好应战准备!” “什么?” 埃吉尔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第二总队驻守的区域,距离最前线足足有200公里!现在开战还不到三天,工联怎么可能推进得这么快?这完全不合常理!” 就在埃吉尔还在震惊的时候,旁边的一名士兵突然指着前方,失声喊道: “团长!您看那里!” 埃吉尔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他连忙拿起旁边的望远镜,向远处望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在尘土之中,一个个黑色的、如同棺材一般的铁疙瘩,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们的阵地驶来。 这些铁疙瘩大约有两米多高,下面装着巨大的履带,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着前进,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 埃吉尔甚至可以隐约听到那些机械驶过时发出的巨大汽笛声。 “那……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名士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 埃吉尔却也是深吸了一口气,下令道:“工联真的来了……传令下去,让大家都进战壕!” 那些铁疙瘩显然早就发现了他们的阵地。 它们在距离阵地大约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紧接着,后面的运输车队也陆续赶到。 黑压压的工联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快速地排好了阵型,随即开始快速向前推进。 而后方,工联似乎也组建完了炮兵阵地,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埃吉尔的阵地。 埃吉尔几乎来不及多想,立刻大喊道:“全部卧倒!” 他刚刚趴下身子,砰砰砰几声巨大的爆炸声就响了起来。 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在战壕里,埃吉尔抱着头,感受着头顶呼啸而过的炮弹,心里一阵发凉。 刚才他在望远镜里估算了一下,对方的兵力大概在700到1000人左右,铁车有20多辆。 按照法比里奥之前的训练,他们应该等工联的火炮轰击结束,士兵冲到战壕前的时候,就发起反冲锋,把战斗拖入近战。 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缩小双方的武器代差,减少伤亡。 可他没想到,工联的火炮轰击,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轮接一轮的炮弹,精准地落在他们的阵地上。 那些还没来得及挖好的战壕,瞬间就被炮弹炸平了。不少士兵直接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当场牺牲。 就算是躲在战壕里的士兵,也有很多被炮弹的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而死。 好在大部分战壕已经挖好了,勉强挡住了大部分的炮弹。 所有人都紧紧地趴在战壕里,把头埋在土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一阵轰隆隆、嘎吱嘎吱的履带转动声,越来越近。 “小心!工联人过来了!” 埃吉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阵地外望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惊呆了。 那些黑色的装甲车,正毫无顾忌地向着他们的阵地驶来。 阵地前面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在它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直接碾成了废铁。 工联的士兵,就跟在装甲车的后面,稳步向前推进。 埃吉尔对着通讯兵大吼道:“去后面我们的炮兵阵地确认一下,能否想办法打掉对方几个火炮,减轻一下前线压力!” 可他的命令刚刚吩咐下去,他们的炮兵刚刚准备从隐蔽点开始进行发射,几发工联的炮弹就精准地落在了法比里奥的炮兵阵地上。 轰轰几声巨响,他们仅有的几门大炮,瞬间就被炸成了碎片。 紧接着,似乎是确认了对手没有了远程反击的可能,工联的火炮开始对他们的阵地进行覆盖性打击。 几轮火炮下来,法比里奥的部队已经损失惨重。 而炮火覆盖后,装甲车就已经非常靠近阵地了。 事实上,哪怕工联已经靠近了阵地,可以组织起来的反冲锋都极少。 那些钢铁怪物带来的压迫感,极大的损害了法比里奥的士气——哪怕是职业者,在面对这样的钢铁,都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只有少数几名高阶职业者,咬着牙发起了冲锋。 但他们很快就被工联士兵精准的射击,以及装甲车的火力压制,全部打倒在了阵地前。 工联的推进速度,远远超出了埃吉尔的想象。 埃吉尔团长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再等下去,只有全军覆没这一个下场。 随即他不再犹豫,猛地跳出了战壕。 一个经过强效超魔的火球术,在他手中快速成型。 “轰!” 巨大的火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轰在了最前面的一辆装甲车上。 这记火球术的威力,几乎相当于五环法术,装甲车的车头瞬间被炸开,燃起了熊熊大火。 但在战场上施法,强烈的魔力波动,立刻就引起了工联狙击手的注意。 埃吉尔瞬间就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 他丝毫不敢迟疑,立刻激活了身上防护远程射击的法术,同时开始凝聚第二个火球术。 可就在火球即将脱手而出的时候,砰的一声枪响。 一枚穿甲弹精准地击穿了他的左胸。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埃吉尔几乎瞬间就不能呼吸。 他瘫倒在地上,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只能看到那些钢铁怪物,正快速地掠过他的阵地。 工联士兵们不断地向战壕里投掷手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 他的部队,很快就被彻底击溃了。 至少……我毁掉了他们一辆装甲车。 埃吉尔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两名奇械师从那辆被他炸毁的装甲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手中拿着许多材料和零件,然后就见他们手中释放出一阵淡蓝色的魔力光芒。 让埃吉尔难以置信的是,那辆车头已经被完全炸毁的装甲车,竟然开始快速地自我修复。 烧焦的金属外壳重新愈合,破损的零件也恢复了原状。 埃吉尔的视线越来越黑。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传讯的声音,听语气,似乎是他的老上司卢修斯: “埃吉尔团长!收到请回答!” “洛泰尔元帅总命令!工联进攻态势极度危险!命令你部立刻向121地区撤离!若遭遇敌袭,可就地进行阻击,并将遭遇情况回报指挥部!” “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埃吉尔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尽的黑暗,最终彻底吞噬了他。 章五五七 飞艇、禁魔领域 伊恩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成为一名装甲车驾驶员。 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一名普通的步兵班长。 后来因为装甲车部队急需驾驶员,上级从全军抽调了一批实操优异的士兵,前去接受培训。 伊恩的试驾驶表现极好,就这样,他正式成为了一名装甲车驾驶员。 装甲车内的环境完全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首先是空气污浊,到处都是木材和煤炭燃烧的味道。 其次是异常炎热,虽然配有排风管道和冷却系统,但引擎运转起来的时候,巨大的气流滚动声震得人耳朵发麻,蒸汽循环排出的热气,会让车内的温度在短时间内急剧升高,很久都散不去。 在车里的时候,伊恩他们经常会热得满身是汗,甚至一直坐在底座的驾驶员干脆就只穿个裤衩。 除此之外,装甲车还有不少毛病。 比如行驶的时候异常颠簸,伊恩经常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被震晕了,时不时就会撞到车顶。 还有转向困难、刹车不灵之类的小问题,更是家常便饭。 但如果让伊恩以一名战士的身份来评价这辆装甲车,他会毫不犹豫地给它打满分。 因为它有一个绝对压倒性的优势——速度。 装甲车实在是太快了。 伊恩从来没有想过,部队居然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在战场上移动。 当它在田野上飞驰的时候,四周的一切都在快速地向后倒退。 更重要的是,它不需要休息。 只要有煤和水,它就能一直跑下去。 所以现在,他们执行任务的核心只有一个字:快。 越快越好。 不到三天的时间,他们就已经穿插了法比里奥北境的大部分地区,打了七场遭遇战。 每一场战斗,都以极快的速度结束。 刚刚,他们又打完了一场。 整个战斗过程,甚至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车队在刚刚结束战斗的阵地上停了下来。 “各车汇报情况!”排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一号车正常!” “二号车正常!” “三号车车头被敌方法师击中,正在抢修!” 各个车组的汇报声,陆续传来。 工联部队只留下了少数士兵,负责打扫战场和维修受损的装备。 其余的部队,快速地在空地上集结。 通讯员们正在把这场战斗的详细信息,以及当前的位置,回报给后方的指挥部,等待下一步的调令。 趁着休整的间隙,团长召集了各军官,开了一个简短的战后复盘会。 一名步兵排的排长,拧开水壶,喝了一大口清水,然后开口说道: “团长,我们现在推进得这么快,打了这么多场仗,但有一个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些被集中看管起来的俘虏,继续说道: “就是俘虏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些俘虏。 这名排长继续说道: “我们的兵力本来就不多。这场战斗下来,又俘虏了差不多五百名法比里奥士兵。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看押他们。 “如果带着这些俘虏一起走,会严重拖慢我们的推进速度。如果把他们留在这里,等我们走了,他们肯定会跑回去重新拿起武器。这样一来,我们打了等于白打。 “而且我们的药品也不多了。这些俘虏里有不少伤员,我们既没有人手照顾他们,也没有多余的药品给他们治伤。” 旁边的文化指导员皱着眉头说道: “你的意思不会是要我们杀俘虏吧?” “那肯定不至于。” 那名排长摇了摇头,面色平静地说道: “但这么多俘虏,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隐患。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也不用看押他们了。 “把他们的军装和鞋子全部没收,武器全部收缴,然后,直接放他们进山。” 众人都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名排长继续说道: “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想跑回去归队,也很难做到。没有军装,他们证明不了自己的士兵身份。没有鞋子,光着脚在这深山老林里,根本跑不远。” 在场众人面色都很有些严峻。 因为这排长还有一个潜台词没有说出来——山里缺衣少食,这些俘虏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以排长的意思,这样他们既不用背上杀俘虏的骂名,也能彻底解决隐患,还能省下不少人手和物资。 却见文化指导员摇了摇头,说道: “你先别急,听我说。关于俘虏的处理问题,开战前上级就已经下发了新的指令。” 排长眉头紧皱,又喝了一口水。 文化指导员继续说道: “这场战争,是在法比里奥的国土上进行的。我们工联此次的战争目标,是要让法比里奥退出反工联联盟。 “法比里奥和我们重要的贸易伙伴,一直以来真正的敌人都是罗西尼亚帝国,而不是我们工联。他们只是被贵族和教会裹挟着,被迫卷入了这场战争。 “所以,对于那些贵族军官、对抗工联并且拒不投降的顽固分子,我们可以在战场上予以消灭。但对于所有主动投降的普通士兵,只要他们愿意回家,我们就放他们走,还给他们发放路费。” “什么?” 那名排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 “那他们回去之后,被重新组织起来,再拿起武器反抗我们怎么办?” “那就再打一次。” 文化指导员平静地说道。 “这不是瞎胡闹吗!”排长忍不住说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团长忽然拍了拍手,说道: “这不是瞎胡闹。你想想,如果这些被放回去的士兵,回到法比里奥的部队里,跟其他人说‘被工联俘虏了也没事,不仅不杀,还给路费回家’,你觉得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排长先是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 但他还是有些迟疑地说道: “不对,排长,这样一来,敌人的数量并没有减少啊。我还是觉得这样风险太大了。” 文化指导员笑了笑,说道: “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快速打散敌人现有的抵抗力量,并且摧毁他们继续抵抗的意志。 “如果我们在这里虐待俘虏,甚至放任俘虏进入险境,最终会在法比里奥民众心中积攒下仇恨。那么在接下来进攻罗西尼亚帝国的战争中,我们就始终有可能被这里牵制。” “如果我们能稳定法比里奥和圣伯罗斯的局势,没有后顾之忧,那么以我们现有的军事实力,击败罗西尼亚帝国根本就用不了多长时间。” 伊恩此时虽然仅仅是一名班长,只能坐在稍远的地方,但他依然全神贯注地听着团文化指导员的讲述。 这也是工联的传统之一,就是会将战略、战争目标尽可能清晰地向所有士兵传达清楚。 和其他军队尽可能想要减少士兵们知晓的信息,恨不得让战士变成只知道挥舞兵器的机器不同。 工联是真的想要让士兵能理解他们在打什么战斗。 就见文化指导员指向了远处的俘虏,继续说道: “现在放这些士兵回去,说句难听的,等他们重新被组织起来,我们的大包围圈早就已经形成了。法比里奥的抵抗,最多不会超过十天。就算给他们时间,他们也组织不起什么像样的反击。 “反过来,放俘虏回家还给路费的行为,会彻底瓦解法比里奥军队的军心。就算后面还有反复,他们也很难再成为我们的对手。” 听着文化指导员的分析,排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坦率说,我持保留态度……但是,你是指导员,你说了算。我执行命令。” 讨论到此结束。 士兵们趁着休整的间隙,有的在喝水吃东西,有的在检查装备,还有的在给装甲车加煤加水。 伊恩靠在自己的装甲车旁边,听着刚才的讨论,心里若有所思。 休整没过多久,通讯员就拿着一份电文,快步跑了过来。 “团长!指挥部的命令下来了!” 团长接过电文,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对着所有人喊道: “休息时间结束!所有人立刻上车,准备出发!” 伊恩连忙跳上装甲车,通过通讯器问道: “团长,我们下一步去哪里作战?还要继续往前推进吗?” “不。”团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们已经把敌人的大部分部队都打散了。接下来,我们往回打。” “往回打?”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的。”团长说道, “第一和第三装甲团已经把法比里奥最精锐的魔导军团,包围在了后方的山谷里。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汇合,一同消灭魔导军团!” “我们去打魔导军团?” 有个装甲车车长忍不住说道, “打魔导军团,至少得有重炮部队和飞行部队支援吧?我们这些装甲车虽然有炮,但对付那些会施法的魔法师,还是太吃亏了。而且我们的装甲车实在太金贵了,恐怕经不起这么大的消耗啊!” 团长神秘地笑了笑,说道: “放心,这次我们在天上,有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天空,一脸的疑惑。 “难道是云爆弹?”有人这样猜测着。 但很快他们就摇了摇头,推翻了这个猜想。 云爆弹的杀伤范围太大,除非是遇到传奇级别的敌人,或者确认周围没有平民,并且需要对敌人造成毁灭性打击的时候,工联才会使用。否则一般都会用常规部队进攻。 现在打被包围的魔导军团,他们自己的部队都在附近,应该不会使用云爆弹才对。 …… 乔文-安德鲁是洛泰尔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他曾多次跟随洛泰尔出访工联,对工联的军事实力有着最直观的认识。 此刻,法比里奥北境最精锐的魔导军团,正由他全权指挥。 整个战局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极度糟糕的境地。 魔导军团原本是全军的总预备队。 按照洛泰尔制定的“全领域魔法静默”原则,在非主力决战的情况下,魔导军团绝对不能轻易投入战斗。 因为一旦大规模施法,必然会产生强烈的魔力波动,瞬间暴露位置,引来工联的毁灭性打击。 只有到了真正的主力决战时刻,隐藏与否已经无关紧要的时候,他们才会作为最后的杀手锏出手。 可现在,工联的突击速度实在太快了。 快到所有部队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防线就已经被彻底洞穿。 就连作为总预备队的魔导军团,也被工联的装甲部队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一旦开始大规模施法,他们的位置就会彻底暴露。 乔文-安德鲁一开始几乎陷入了绝望。 但很快,他就发现情况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 这些缠住他们的工联部队,火炮并没有传说中那般铺天盖地。 魔导军团成功打出了几轮魔法反制,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火力。 军团里的法师们,无论是远程攻击法术还是加速术,都运用得十分娴熟。 虽然施法会产生魔力波动,但只要不进行大规模、长时间的施法,他们依然能保持相当高的战斗力。 这支魔导军团,拥有上百名十级以上的法师,甚至还有一名十五级的高阶法师坐镇。 只要能甩开眼前的敌人,他们就有机会安全撤离。 乔文-安德鲁很清楚,大规模施法绝对是找死的行为。 一旦引来苏文的注意,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所以,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带着部队尽快撤离。 “军团长!” 一名参谋快步跑到了他的面前,焦急地说道, “左前方又出现了一支工联装甲部队!” “这些家伙怎么像虫子一样,越打越多!” 乔文-安德鲁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此刻,魔导军团大面积加持了加速术,行动速度极快。 但他们的后方和侧方,都已经被工联的装甲部队封锁。 那些装甲车的车头都装有小口径火炮,虽然威力不大,但对施法者的威胁却不小。 其实,如果不是害怕被更多的敌人缠住,无法脱身,乔文-安德鲁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让部队停下来,回头反打一波。 他有信心,凭借魔导军团的实力,完全可以吃掉眼前这几支装甲部队。 但他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他必须严格遵守洛泰尔的命令,带着部队尽快撤出去。 “大家不要慌!” 乔文-安德鲁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 “敌人又来了一支部队,但他们的火力还不足以拦住我们!” “所有人,全速前进!冲过前面这道封锁线! “只要甩开他们,我们就能在前面的山谷获得补给。到时候,大家骑上战马,分散撤离,一定能打乱敌人的部署!” 听到他的话,原本有些慌乱的士兵们,士气顿时恢复了不少。 所有人都咬紧牙关,跑得更加卖力了。 就在这时,跟在乔文身旁的亲兵,突然惊恐地指着远处的天边,失声喊道: “军团长!您快看,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已经完全变了调。 乔文-安德鲁下意识地回过头。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头顶。 只见在远处的云巅,一个巨大的、长条形的黑影,正缓缓地从云层后面驶出来。 地上被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更让乔文-安德鲁感到绝望的是,从那个巨大的黑影上,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禁魔领域,正在缓缓地向四周展开。 章五五八 圣伯罗斯的混乱 当那艘巨大的飞艇出现在天边的时候,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它像一头遮天蔽日的战争巨兽,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大地,连太阳都被它彻底遮住了。 伊恩坐在装甲车里,透过观察口看着天空中的那个庞然大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止是他,整个车队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那是什么东西?” 连车里的炮手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就是团长说的秘密武器吗? 伊恩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他此时已经想了起来,之前过年的时候,苏文在圣凯罗城向民众展示过一种类似热气球的新型飞行器。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种东西,竟然能发展到如此庞大、如此恐怖的地步。 相比于工联士兵的震惊,魔导军团的士兵们感受到的,是彻骨的绝望。 当那艘飞艇出现在天边的那一刻,乔文-安德鲁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禁魔领域。 加持在所有人身上的加速术、防护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失效。 原本高速前进的部队,瞬间就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在了原地。 士兵们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黑影,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尖叫着说那是魔法帝国的邪恶造物,有人吓得浑身发抖,还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天空中的飞艇不停地祈祷。 整个魔导军团的士气,在这一刻完全崩溃了。 乔文-安德鲁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着身边的亲卫厉声喊道: “撤!所有人跟我一起突围!”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活着冲出禁魔领域的范围,把这个情报传给洛泰尔元帅。 他自己已经看不到任何翻盘的希望了。 但他相信洛泰尔。 洛泰尔是工匠之神的神选,是创造过无数奇迹的人。 他相信,只要洛泰尔知道了禁魔飞艇的存在,就一定能找到应对的办法。 所以,他必须冲出去。 早一秒把消息传出去,就多一分希望。 禁魔领域的展开,其实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双方的法术都失效了,工联的炮弹再也不能依靠指向术指哪打哪,精准度下降了不少。 这给了他们一丝突围的机会。 乔文一马当先,带着亲卫骑兵向着兵力最薄弱的方向冲了过去。 前方的工联装甲部队立刻发现了他们。 装甲车的炮管快速调转,对着他们不断地开火。 炮弹在骑兵队伍中不断爆炸,扬起漫天的尘土。 但骑兵们的队伍散得很开,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跟在乔文-安德鲁身后的上百名亲卫骑兵,不断地变换着队形,向着侧面快速机动。 就在这时,一枚跳弹呼啸着飞来,飞溅的弹片击中了乔文的战马。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一软,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乔文被甩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了下来。 他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得钻心。 “团长!” 旁边的几名骑兵看到这一幕,立刻调转马头,想要过来救他。 可就在这时,一辆装甲车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乔文-安德鲁,立刻调转车头,向着他猛冲了过来。 那名想要上前救援的骑兵躲闪不及,直接被装甲车撞飞了出去,当场牺牲。 看着快速逼近的装甲车,乔文-安德鲁心中一凛。 他毕竟是一名高阶战士。 他强忍着剧痛,从地上爬了起来,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向着装甲车迎面冲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 乔文-安德鲁用尽全力,一剑砍在了装甲车的前装甲上。 但他的全力一击,只在冰冷的钢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但巨大的冲击力,反而把他震得连连后退,再次摔倒在了地上。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时候,砰的一声枪响。 远处的一名工联狙击手,精准地击中了他的下腹。 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军装。 乔文-安德鲁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看着那些还想要冲过来救他的骑兵,连忙用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快走。 “不要管我!快冲出去!把禁魔飞艇的消息传给洛泰尔元帅!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几名骑兵看着倒在地上的乔文-安德鲁,眼睛都红了。 他们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猛地调转马头,向着远处的山林疾驰而去。 “呼……” 乔文躺在冰冷的泥土里,看着天空中那艘巨大的飞艇,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洛泰尔元帅,我们该怎么办…… 他感觉自己输的好委屈,为了这场战斗,他做了无数的准备。 对于魔导军团,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各地制造虚假的魔力波动,用来误导和吸引工联的主力。 总之,他配合洛泰尔元帅,制定了一整套详尽的诱敌和拖延计划。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工联根本就没有给他施展的机会。 他们没有按部就班地推进,而是直接掏出了一系列所有人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战争机器,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部署。 我不甘心。 洛泰尔元帅的部署是正确的,是你们用魔法帝国的造物耍赖! 如果丢掉这些铁皮,你们这帮羸弱的家伙,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乔文-安德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了身子。 他看到,不远处的那辆装甲车本来已经减速,似乎想要俘虏他。 但当看到他站起来,并且摆出了向前冲锋的姿态之后,装甲车立刻加速,向着他猛冲了过来。 “啊啊啊!” 乔文-安德鲁发出了一声最后的怒吼。 他拖着重伤的躯体,向着装甲车死命地撞了过去。 嘣的一声巨响。 他像一片落叶一样被撞飞,然后被沉重的履带,无情地碾了过去。 工联在法比里奥势如破竹的胜利,带来了连锁反应。 与此同时,在圣伯罗斯的首都哥德斯,局势也变得愈发动荡。 自从工联曾攻入过一次哥德斯之后,这个国家的统治核心,就已经转移到了城东的一座原属于皇族的府邸里。 而原本象征着国家权力的万神殿,早已被废弃。 圣伯罗斯是工联思想传播最深入的国家,因此这里的斗争也最为激烈。 一开始,那些保守的贵族和教会势力,还慑于工联的威压,行事比较收敛。 但自从神权派发动政变夺权之后,他们启用了一大批极端分子作为自己的爪牙,就开始对所有异见者展开了残酷的压迫。 即便如此,哥德斯城内还是爆发了好几次大规模的骚乱。 愤怒的民众甚至一度冲到了城堡的大门外。 但每当这个时候,神侍就会带着神殿骑士出动。 他们总能快速地清扫出一大片区域,将所有的起义者都镇压下去,一次次地力挽狂澜。 可无论他们怎么镇压,王国各地的起义和骚动,依然此起彼伏,没有丝毫平息的迹象。 前国王阿米索被软禁的府邸里,突然闯入了几名穿着太阳神神官服饰的人。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阿米索抬起头,看到了他的王后伊丽雅。 在伊丽雅的身后,跟着一名浑身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神侍,以及几名面色阴沉的大臣。 “我亲爱的陛下。” 阿米索放下了手中的葡萄酒杯,醉醺醺地说道, “您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吗?” 自从政变之后,阿米索就被囚禁在了自己的府邸里,再也没有踏出过大门一步。 在此之前,他一直是一个相当稳妥的统治者。 他的执政理念很简单,一方面缓和农民和贵族之间的矛盾,另一方面紧紧跟上工联发展的快车。 他还扶持了红木镇的安伯伦家族等一批新兴贵族,用来和旧贵族势力抗衡。 在他的治理下,整个国家的局势一直都比较稳定。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自己的妻子,带着一群保守派的政客发动政变,推翻了统治。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妻子伊丽雅一直都是一个用“清澈的愚蠢”来形容都不为过的女人,一个纯粹的吉祥物。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人,竟然也能被选为神选,然后登上皇位。 而蠢货登基后,随之而来的自然是一系列极端且荒谬的治国方略。 他看着伊丽雅身后那几个年轻得过分的大臣,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一群在首都里钻营投机、结交各种势力的跳梁小丑罢了。 “哥哥,我是来向你请教问题的。” 伊丽雅开口说道,面容严肃。 阿米索做出了夸张的神色:“能为陛下服务,实在是我的荣幸! “您有什么问题?” 伊丽雅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散落的一大堆空酒瓶,眉头微微皱起。 而哪怕在这个府邸里,她也能隐约听见城外传来一阵阵喊杀声,那是城内叛军的声音——这些家伙就好像阴沟里的老鼠,总是杀不完。 “我已经组建好了五千人的神殿新军。按照原本的计划,我应该带兵出征,去支援法比里奥,攻打工联。” 伊丽雅没有理会自己丈夫的阴阳怪气,坐直身子后,颇为自信地说道。 不过听到这里,阿米索却是用了巨大的忍耐力,强忍着把“你也配带兵打工联”这句话咽了回去,耐着性子继续听着。 “不过我刚刚接到消息,洛泰尔那边打得很不好,听说快要被工联打败了。而且我们王都这边也不太平,到处都是起义军。” 你怎么叫这些家伙起义军啊?! 阿米索已经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了。 他甚至觉得工联之前关于近亲结婚容易产生智力障碍的研究,说不定是对的。 圣伯罗斯王室多年的近亲结婚,产生这样的统治者,也算自取灭亡吧。 然后就听伊丽雅继续说道, “所以我在想,不如先把这五千人留下来,先把王都里的叛乱彻底清扫干净,再考虑后面的事情。 “哥哥你觉得呢?是先出征,还是先扫清叛乱?” 阿米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伊丽雅,发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无比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压下心中的苦涩,开口说道: “我们打不下去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现在整个国家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你不能再用武力镇压了。你应该去见那些起义军的领袖,和他们和谈。” 他在‘起义军’这个词上用了重音,同时继续说道: “还有,法比里奥和罗西尼亚帝国都不可信。他们只是想把我们当炮灰,推到前面去送死。所以,不要理会他们的任何求援。 “现在,和起义军和谈,然后想办法和工联搞好关系,这是我们国家唯一的出路。” 旁边的一名年轻大臣立刻跳了出来,厉声说道:“怎么能和工联那些异端媾和!” 伊丽雅也皱起了眉头,说道: “哥哥,你就是太软弱了。我们和法比里奥、神选者联盟,是在众神的见证下签订的盟约。按照盟约,他们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阿米索脸上露出了一个无语到想笑的表情。 伊丽雅却好像丝毫没有察觉一般,继续严肃地说道: “而且那些贱民,竟然敢起兵作乱,这是对神权的公然践踏!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杀光,以此维持王权的神圣性!” 阿米索又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些平民如果能吃饱饭,谁会愿意造反?你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只知道杀杀杀,杀多少人都没用。 “你逼得越紧,他们就越会倒向工联。到时候工联的军队打过来,局势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旁边的年轻大臣还想再说什么,阿米索忽然猛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锐利如刀,年轻大臣被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伊丽雅看着阿米索,有些不解地问道: “他们吃不饱饭,可以去山里打猎,去河里捕鱼啊。外面那么多山,那么多河,怎么会找不到吃的?不过是多收了一点赋税而已,这根本就不是他们造反的理由。” 阿米索已经不想做评价了,他只觉得自己之前的生活极为可笑。 这种货色,太阳神都愿意选择其为神选——他现在对神灵可以说是失望至极。 伊丽雅却还在认真地说道: “而且工联之前承诺过,不会干涉我们的内政。他们一向言出必行,既然说了,就一定不会反悔的。” 阿米索看着自己的妹妹、自己的王后,看着她那双无比真诚、没有丝毫杂质的眼睛,终于彻底放弃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好吧。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 …… 与此同时,在哥德斯平民区的一个秘密据点里。 布鲁克-安伯伦正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曾经在工联留学过,是这次起义军的领袖之一。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名为卡西乌斯,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夫,但他却是工联派来的代表。 “我就问你一句,”布鲁克沉声说道, “你们真的有信心对付那个神侍?工联是不是只想把我们当炮灰,让我们先上去送死?” 他身后的几名起义军骨干,也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工联的人。 那个名为卡西乌斯的代表笑了笑,说道: “请放心。第一,不会只有你们先上。我们的人会和你们一起行动,而且最难打的部分,也都请交给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二,那个神侍,将由我来对付。” 章五五九 传奇之境、神侍之陨 卡西乌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的布鲁克-安伯仑。 工联的档案里,对布鲁克这个人有着明确的记录。 当年他还在工联留学的时候,就因为在课堂上公开高举反对工联的旗帜,被学校直接驱逐出境。 所以当他发现,圣伯罗斯起义军的领袖竟然是布鲁克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的。 不过来到这里之后,卡西乌斯也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布鲁克的父亲,正是红木镇新任的安伯仑伯爵。 因为当着伊丽雅女王的面直言进谏,劝她采取更怀柔的举措,最终被女王下令处死。 这件事,正是圣伯罗斯如今大乱的导火索。 在女王夺权之初,地方贵族们还能和她保持表面上的和谐。 但在她如此残酷地镇压了所有反对她的贵族之后,地方势力便纷纷选择了中立,甚至在暗中推波助澜。 这才导致了如今圣伯罗斯遍地起义的局面。 而现在,随着法比里奥战场的局势越来越明朗,以伊丽雅女王为首的神权派,依然坚定不移地站在诸神一边,参与对工联的围剿。 为了保障后方的安全,工联最终决定,正式下场干涉圣伯罗斯的内战。 卡西乌斯看着在场的起义军骨干们,很清楚他们心里最大的顾虑是什么。 他们在怕太阳神侍。 在之前的几次起义中,每次都是神侍在最关键的时刻力挽狂澜,将起义军镇压下去。 可以说,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到了谈神侍色变的地步。 卡西乌斯看着众人,郑重地保证道: “苏文执政现在虽然正在法比里奥前线坐镇指挥,但他已经表态过,如果这边的局势糜烂到无法控制,他会亲自过来处理。” “苏文执政要亲自过来?”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所有圣伯罗斯人,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就被点燃了。 很显然,相比于看起来像个普通农夫的卡西乌斯,苏文的名字,才是真正能让他们安心的定心丸。 布鲁克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看着卡西乌斯,郑重地伸出手,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请卡西乌斯先生多多指点了!” …… 第二天,哥德斯城内的气氛,已经变得异常紧张。 城防军早就察觉到了起义军的动向。 他们在各个主要街道都设置了路障和街垒,并且下令所有民众立刻回家,不得外出。 一队队宪兵骑着高头大马,在街道上巡逻。 他们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准备挨家挨户地抓捕名单上的起义军成员。 整个城市,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 “快!就是这里!布鲁克的秘密据点就在里面!” 一名宪兵队长指着前面的一栋普通民房,厉声喊道。 几名宪兵立刻冲了上去,用力地踹着大门。 “布鲁克!出来!你已经被逮捕了!” 他们高声喊着。 周围的民房里一片寂静,但似乎可以看到数双眼睛,正透过窗户的缝隙,恐惧地看着他们。 宪兵们踹了好几脚,大门都纹丝不动。 宪兵队长不耐烦地使了个眼色。 旁边的一名职业者宪兵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门闩上。 哐当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可就在大门被踹开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传来。 门后竟然绑着炸药!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宪兵,瞬间就被炸飞了出去。 “什么情况!” 剩下的宪兵们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宪兵队长是一名5级战士,他立刻勒住受惊的战马,想要组织队伍。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被锁定的感觉。 经过多次与工联作战,如今圣伯罗斯的军人太清楚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了。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要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可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的脑袋。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了地上。 “瞅——” 周围的民房里,突然传来了一阵齐整的哨子音。 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从隐蔽处冲了出来。 “砰砰砰!” 他们手里拿着步枪,动作干净利落,几发连射就将拿起武器准备反击的宪兵全部击倒在地。 幸存的几名宪兵吓得魂不附体,立刻跪倒在地,举手投降。 就在这时,周围的民房门纷纷打开。 大量起义兵拿着菜刀、锄头、木棍等简易武器,从家里冲了出来。 他们骂骂咧咧地冲上去,将那些投降的宪兵团团围住,对着他们拳打脚踢。 这些所谓的宪兵,说好听点是军队,实际上大多都是女王临时征召的地痞无赖。 他们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城内横行霸道,早就积攒了大量民怨。 如果不是那些动作干练的工联士兵上前将几人拉了出来绑住,这些家伙说不定会被起义兵揍死。 几个宪兵被绑起来的时候,甚至涕泗横流,对着工联士兵道谢不已,搞得几个士兵一阵无语。 “快,我们必须尽快开始下一步行动!” 在街道的另一个角落,布鲁克快步走了出来。 他的身边,跟着一名工联的参谋。 那名参谋语速极快地说道: “我们已经把勾引出来的宪兵全部歼灭了。接下来,必须立刻占领治安所、武器库,还有市政监狱,隔绝城堡和其他区域的联系——这是控制全城的关键。” 布鲁克点了点头:“我立刻安排人手跟上。” 他的心里充满了震撼。 工联人对于城市巷战的熟悉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们的动作之快,行动之稳,配合之默契,完全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布鲁克看着他们快速的组织占领城市,只觉得自己之前领导的那几次起义,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过是把人聚起来,搞出浩大的声势而已。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专业的战争。 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当年在工联留学时,道恩斯说过的一句话: “工联从来没有干涉过圣伯罗斯的内部事务。如果我们真的干涉了,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这就是干涉吗? 布鲁克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 与此同时,城东的王室城堡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之前曾和布鲁克一同在工联课堂上举旗抗议的雷德福,躲在女墙的后面,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局势会恶化得这么快。 一开始,他们确实收到了叛军可能起义的消息。 按照之前几次的经验,他们只需要根据叛军之中安插的眼线提供的情报,先去把叛军的首领抓起来,就能轻松平息叛乱。 可这一次,他们派出去抓捕的部队,反而被叛军全部歼灭了。 紧接着,整个城市都爆发了起义。 叛军甚至在城东架起了大炮,开始轰击城堡。 战斗爆发的一瞬间,几乎所有的城防军都在向内部收缩。 可叛军的推进速度实在太快了,他们井然有序地切断了城堡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雷德福心里非常清楚,这场战斗绝对不是布鲁克能打出来的。 一定是工联的人下场了。 他和布鲁克一样,当年都在工联留过学,也都因为反对工联被驱逐出境。 可他们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现在,他是圣伯罗斯的军务大臣,权倾一时。 可此刻,他再也没有了刚刚上任时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快!让高塔的大法师出手!把下面的叛军全部轰散!” 雷德福对着身边的人歇斯底里地喊道。 “大人,大法师不敢露头啊!”一名士兵苦着脸说道, “对面有炮弹,只要他一施法,就会被立刻锁定!” “高塔的法师怎么这么怕死!”雷德福忍不住咒骂道。 就在雷德福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 “雷德福,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雷德福下意识地回过头,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陛下!您怎么来了?” 只见城墙的楼梯上,伊丽雅女王正面色庄重地走来。 在她的身后,那名神侍张开了洁白的双翼,缓缓地跟了上来。 女王竟然亲自登上了城墙!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士气瞬间高涨了起来,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伊丽雅冷冷地看着城墙下的叛军,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她刚刚从阿米索的府邸内过完夜出来,就接到了叛乱失控的消息。 “这帮贱民,真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杀都杀不干净。” 她在心里恨恨地想道。 在她看来,父亲统治的时候,所有人都安居乐业,品德高尚。 一切的混乱,都是工联的异端思想带来的。 只要诸神把这些异端全部清除,一切就都会恢复原样。 伊丽雅轻轻一挥手。 身后的神侍立刻张开双翼,缓缓地飞向了半空。 城墙上的士兵们再次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万胜!万胜!” 伊丽雅让人搬来了一把椅子,就这么坐在了城墙上。 旁边的侍从连忙为她撑起了遮阳伞,还递上了一杯葡萄酒。 她竟然就这么像看戏一样,看着下面的战斗。 “陛下,城墙上太危险了,您还是下去避一下吧。”雷德福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用。”伊丽雅淡淡地说道, “我要亲眼看着,吾主的神侍是如何把这些肮脏的叛军全部清扫干净的。” 和城墙上的欢呼不同,城墙下的起义军看到神侍出现,并没有慌乱。 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撤退。 但这并不是女王希望看到的溃逃,倒更像是有组织的战术撤退。 很快,整个战场上就只留下了一个看起来像普通农夫的男人,静静地站在城堡前的空地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天空之中的神侍。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的畏惧。 “把他们的头砍下来!” 伊丽雅兴奋地喊道,就像在看一场角斗表演。 城墙上的士兵们也跟着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呐喊声。 神侍的手中,凝聚出了一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长剑。 它整个人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就像神殿里供奉的那些壮硕的雕像一般。 只见神侍挥动长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城墙下的起义军俯冲而去。 就在神侍即将冲到城墙下的瞬间,嗡的一声轻响。 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息,突然从城墙下爆发出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农夫端端正正地站在城堡前。 他双手放在胸前,双目紧闭。 身周的空气仿佛被搅动了一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个白色的圆形护罩,在他的身周缓缓旋转、缠绕。 “传奇领域!这是传奇领域!”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惊呼。 “怎么可能?工联竟然派了一名传奇强者过来!” 城墙上的士兵们,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伊丽雅女王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紧张。 但她很快就放松了下来,镇定地说道: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传奇而已。神侍大人也是传奇领域,而且是诸神的使者,实力比一般的传奇强者要强得多。他赢不了的。” 城墙下,卡西乌斯只觉得体内的气流在不断地流转。 周围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变得无比缓慢,他感觉自己似乎‘撞’上了一道壁垒。 其实,卡西乌斯早就已经触碰到了传奇的门槛。 他的身体和精神,很早就已经修炼到了圆润无华的境界。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始终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 直到不久前,他才终于找到了突破的契机。 那段时间,苏文为了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经常来找卡西乌斯和悲悯者塞尔薇娅,讨论如何平复心绪。 几人对‘气’进行了深度的研究。 在一次次的讨论中,他们三人竟然意外地总结出了一套全新的魔力使用方法。 传统的强者,都是将魔力储存在大脑的精神海当中。 越是接近传奇,精神海中堆积的魔力就越多,形成的壁垒也就越厚。 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传奇的原因——需要调动的魔力太过庞大,需要的意识强度实在太高。 而他们总结出的新方法,是将魔力引导到腹部的位置进行储存。 那里的神经同样极为发达,甚至有研究表明,这里完全可以称之为“第二大脑”。 魔力的产出和意识相关,当人的身体处于一种完全的和谐状态的时候,就能将部分魔力转移到腹部,从而降低大脑处的魔力浓度。 从而让人可以更轻易地踏出传奇的那一步。 当然,苏文选择的道路更显得极端一些,因为他的魔力总量实在太过夸张了,所以他还将自己的部分思维片段,注入到特制的一个高能构造体当中——据称这个高能构造体还用到了魔法帝国的技术。 但这就不是卡西乌斯有兴趣去了解的了。 卡西乌斯没有那么夸张的魔力,所以他选择了彻底锻造自身。 他通过对自己躯体的淬炼,将所有的‘气’都自然而然的压缩在自己的下腹,不断地打磨、淬炼。 直到今天,面对神侍的这生死一刻,他终于展露出了自己锻炼的成果—— 踏足传奇。 卡西乌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了一步。 身外的巨大气旋,和体内丹田处的小小气旋,形成了完美的共振。 整个传奇领域,都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神侍显然也没想到,这里竟然会出现一名传奇强者。 但它冷哼一声,手中的火焰长剑猛地一挥。 一股灼热的热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卡西乌斯迎面冲了过来。 空气都被这股热浪点燃,发出了噼啪的爆鸣声。 卡西乌斯的领域,和神侍的领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嗡——!” 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 两个存在走的是完全不同的道路。 神侍走的是纯粹的神力路线,用强大的精神力强行干涉现实,踏足传奇,霸道无比。 而卡西乌斯的领域,则如同水一般,包容万物,圆润自然。 他就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漂泊的小舟,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稳稳地屹立不倒。 他竟然真的挡住了神侍的攻击!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工联的传奇,输定了。” 但此刻,城墙上仔细观察的雷德福,却一脸认真的下了这样的判断。 他非常清楚地看到,那个工联传奇虽然挡住了神侍的攻击,但领域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对方应该刚刚才踏足传奇,最多只有21级的实力。 但神侍作为神意志的延伸,还可以借用神的领域之力,当局面进行到领域对抗,那么神侍没有输给凡人的理由。 但就在雷德福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后,突然,卡西乌斯的身上亮起了一道道金色的纹路。 !? 雷德福下意识地紧紧盯向了卡西乌斯—— 只见这些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在后者的皮肤上快速地游走、闪烁。 一股狂暴的、仿佛要泯灭一切的浩瀚之力,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和卡西乌斯之前那种圆润自然的气息,截然不同。 “这是苏文的气息!苏文出手了吗?!” 城墙上,有人惊恐地喊道。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卡西乌斯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痛苦。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双手向前一推。 身上的金色纹路,瞬间化为点点飞灰,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与此同时,一双漆黑的、仿佛由纯粹的泯灭凝聚而成的大手,从他的掌心之中猛地冲出。 这双大手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了。 神侍的脸色终于变了——它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它立刻想要转身,逃进灰霾空间。 可它的身体,却被卡西乌斯的领域牢牢地吸住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神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黑色的大手,狠狠地印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噗的一声闷响。 神侍那原本散发着神圣光芒的胸膛,瞬间被腐蚀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它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手中的火焰长剑掉落在地上,发出了哐当一声脆响。 然后,神侍整个躯体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生息。 章五六〇 投降、魔网课程 女王伊丽雅看着眼前轰然倒下的神侍,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紧接着,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她的后颈窜上大脑,让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有那么一瞬间,这位执掌圣伯罗斯大权的女王几乎失去了思维能力,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倒在尘埃中的躯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身后原本爆发出震天欢呼的圣伯罗斯士兵们,此刻也全都安静了下来。 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越来越多的人感觉到头皮发麻,握着武器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这些士兵大多是太阳神最虔诚的信徒,也是对女王最为忠诚的战士。此刻,不少人痛苦地捂住了脑袋,信仰的基石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其实坦率说,虽然下方的起义军随即就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但其实不少起义军的大脑,也在阵阵发麻。 圣伯罗斯是一个虔诚的国家。 神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击败,对于这些早已习惯了太阳神荣光的人来说,无疑是信念上巨大的打击。 就在城头陷入死寂,而城下的起义军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时,一直站在女王伊丽雅身后的雷德福,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挥剑斩下。 寒光一闪,伊丽雅的头颅应声落地。 雷德福也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极致的兴奋。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血液在血管里飞速奔涌。当他弯腰,一把抓起那颗还带着温热的头颅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席卷了全身。 他的意识无比清晰。 神侍已死,圣伯罗斯的精神支柱已经崩塌,这座城市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在工联踏破城门之前,他必须拿出足够的投名状,才能在新的秩序中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性命。 斩杀女王,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雷德福高高举起伊丽雅的头颅,环顾四周,用尽全力嘶吼道:“女王已死!首级在此!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开城投降!” 他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欢呼声和死寂的城头,让周围的士兵们瞬间僵住。不少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神中混杂着恐惧、迷茫,甚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个站在女王身侧、大脑阵痛、嘴角还挂着血迹的年轻大臣,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怒火。他猛地挺起手中的附魔长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雷德福的腹部刺去。 雷德福正沉浸在即将成为功臣的幻想中,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偷袭他。 这名大臣含怒一击势大力沉,锋利的剑尖深深扎进了他的腹腔。 剧痛瞬间席卷了雷德福的全身,但那名刺中他的大臣也没能幸免。他刚刚拔出长剑,就被旁边几个早已被起义军吓破了胆、一心只想投降的士兵砍倒在地。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城头的火药桶。 忠于太阳神、誓死不降的士兵,和想要放下武器、保全性命的士兵瞬间混战在了一起。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死寂的城头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雷德福无力地倒在冰冷的城墙上,鲜血从他的伤口处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石砖。 伊丽雅的头颅滚落在他的身边,那张曾经美艳而威严的脸庞上,此刻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还想说些什么。 没人知道,她最后一刻的震惊,是因为神侍的败亡,还是因为自己亲信的背叛。 雷德福的视线开始逐渐模糊,黑暗一点点吞噬了他的意识。在彻底失去知觉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投降……” 他似乎看到了工联的嘉奖、看到了起义军组建新政府时,他作为组建人坐在一旁。 他似乎看到了前途、金钱和享乐在前方。 随后黑暗席卷了他。 …… 对于工联来说,这段时间的前线战事,只能用“势如破竹”来形容。 胜利的消息如同雪片一般,从各个战场源源不断地传回工联。 棕榈湾的制海权已经牢牢掌握在工联手中,幽暗地域的远征军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法比里奥王国的防线节节败退,而现在,就连大陆上最顽固的神权国家圣伯罗斯,也传来了决定性胜利的捷报。 圣伯罗斯城头激战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陆。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圣伯罗斯已经组建了临时政府,前国王阿米索正式宣布放弃皇位继承权,并且公开表示,自己再也不想参与任何与王位相关的事务。 按照目前的局势发展,圣伯罗斯极有可能效仿之前的西伯罗斯,在全境范围内举行全民公投,正式决定加入工联。 这一系列的胜利,让工联内部的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各地都掀起了支援前线、建设新家园的热潮,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而更加利好的消息来自法比里奥战场。 随着工联军队的步步紧逼,法比里奥王国内部的分歧越来越大。以缪斯曼亲王为首的主和派,已经开始秘密与工联方面进行接触,表达了明确的和谈意向。 战争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工联一边。 在这一片胜利的气息中,圣凯罗城的新主干道终于全线贯通了。 这条公路修得异常宽敞,双向四车道的规格在整个工联都算得上独一份。 此前不少民间人士对此颇为不解——毕竟如今路上跑的大多是马车和自行车,这么宽的道路完全是浪费。 漫长的工期和超标的预算,也引来了不少非议。 但如今看来,这份超前规划显然是有先见之明的。第一批民用汽车已经开始在这条公路上试跑运营,其中绝大多数是蒸汽车。 这些蒸汽车因为要搭载庞大的水冷系统,车身普遍狭长笨重,远远看去就像一口倒扣的棺材。行驶起来不仅颠簸,还会发出“哐当哐当”的金属摩擦声,车尾拖着长长的白色蒸汽,在街道上格外显眼。 不过在一众千篇一律的蒸汽车中,却有一辆车显得格外特立独行。 它的车身低矮扁平,采用了敞篷设计,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行驶时发出的声音——不是蒸汽车那种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而是内燃机特有的、连绵不绝的轰鸣。 如今整个圣凯罗城内,这种内燃机汽车的保有量不超过五十台,其中近半数还是政府部门为响应苏文的号召采购的公务用车。 在大多数普通市民眼中,这东西不过是有钱人的新奇玩具,华而不实,私人拥有者更是凤毛麟角。 博涅-奥康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圣凯罗城首富奥康斯的次子。 他的中学成绩并不理想,本来他以为自己能靠着家里的财富混吃等死一辈子。 可自从他大哥决定投身军旅后,他老爹便把所有精力都投在了他身上,一心想把他培养成家族在政界的代言人。 可博涅对勾心斗角的政治半点兴趣都没有,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喝玩乐。 他爹之前还奢望他能隐姓埋名的苦读,可没几个月,他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在他母亲的不断妥协下,奥康斯终于还是认命了,每个月给他一定的零花钱,但对学习成绩有非常严苛的要求。 只是开了这个口子,在慈母的纵容下,博涅哪里会缺钱花。 最近他老爹砸下重金,押注内燃机汽车产业,博涅立刻找到了新的乐子——飙车。 这天,他正开着自己定制的敞篷跑车,在城郊专门规划出来的试车跑道上狂飙。 他猛地一脚踩下加速踏板,内燃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为了耍帅,他还特意改装了大口径排气管,燃烧不充分的乙醇燃料从排气管喷出,拖着一道幽蓝色的尾焰,引得路边不少行人驻足观望。 博涅吹着口哨,心花怒放,恨不得让整条街的人都看到自己的新车。 可就在他快开到圣凯罗第二中学门口时,跑车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异响,随即猛地熄火。引擎盖下冒出滚滚黑烟,直接瘫在了学校大门口,引得进出的学生纷纷侧目。 “喂!动啊!你倒是动啊!” 博涅气急败坏地猛踩油门,可发动机除了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外,再没有任何反应。他又反复拧了几次钥匙,车子依旧纹丝不动,黑烟反而冒得更凶了。 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把车重新发动,博涅只能黑着脸叫来跟在后面的管家,让他找几辆马车,把这辆抛锚的跑车拖回庄园。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灰溜溜地步行走进了学校。 刚走进阶梯大教室,一个戏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哟,博涅,你的新车呢?怎么没开进来给大家开开眼啊?” 说话的是莱昂-布姆斯伍德。他的叔叔是布姆斯伍德勋爵,当初在工联进行垄断企业拆分的时候,他们家被分到了一个零件小厂,家底依然丰厚。 莱昂家一直力挺蒸汽汽车产业,和投资内燃机的奥康斯家族是商场上的死对头,两人在学校里也向来不对付,只要见面就免不了一番唇枪舌剑。 “听说你那烧乙醇的宝贝疙瘩,今天又冒黑烟抛锚了?”莱昂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博涅,“我早就说过,内燃机就是个不靠谱的玩具,哪有我们蒸汽车皮实耐用?” 周围的学生们见状都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纷纷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生怕被两人的争吵波及。 博涅脸色一沉,冷哼道:“你懂个屁!你们那蒸汽车又笨又慢,跑起来跟蜗牛似的,未来肯定是我们乙醇内燃机的天下。” 他拍了拍桌子,语气越发笃定:“我爹投资的项目从来没失败过!最多一两年,我们就能把你们蒸汽车的市场份额全抢过来,到时候你们那些破铜烂铁,只能扔去炼钢!” 莱昂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反驳道:“从没失败过?你这辆三天两头抛锚的破车,不就是最好的失败典型吗? “内燃机汽车根本没办法突破能量密度上限。耗能高、产量少,续航又短,哪比得上蒸汽车?烧水烧炭就能解决燃料问题,想去多远就能去多远。 “你爹押错了汽车的发展方向,后面会破产的!” 博涅听到这里,简直是气急败坏:“你才会破产呢!” 两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手。周围的学生们纷纷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和他们拉开一点距离。 “要打架去教室外面打,在教室里动手,我直接给你们记过。” 就在博涅和那个男生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两人听到这声音,都身子一震,瞬间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端端正正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说话的正是道恩斯教授。 这是工联教育体系里特有的一周一次的公开课。 按照制度,工联大学的教授们会定期轮流到各个高中授课,目的是让高中生们能拓宽眼界,增进见识。 有的教授过来,只管照着讲义念一堆深奥的理论,根本不管学生们能不能听懂,讲完就拎着包走人。但也有一些教授会专门针对高中生的认知水平准备教案,讲课风趣幽默,还会结合实际案例。 后者的课,永远是学生们最欢迎的。 而道恩斯教授的课,更是受欢迎中的佼佼者。 因为道恩斯教授是最早在高中推行魔网实践教学的人。 他的魔网课和那些只是把学生的思维链接起来、让大家比赛做题的花架子完全不同。 他会真的调用数据中心的算力,在魔网里构建出一个高度拟真的虚拟空间,让学生们亲手进行各种实验和模拟。 所以道恩斯教授的课在整个学校都闻名遐迩,就连有“逃学天王”之称的博涅,也从来不会逃这门课。 却见道恩斯教授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大学的研究生和信息助手,手里抱着一大堆图纸、仪器和数据线。 学生们甚至能看到,在这个巨大的公开课教室的角落里,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一个足足有两人长的大箱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电线,一看就是一台大功率的接入交换机。 教室里的学生们顿时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着。 “安静。” 道恩斯教授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讲台。 等到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我刚才进教室的时候,正好听到你们在争论蒸汽车和内燃机汽车的优劣。” “巧了,今天我们这节课,正好就讲这个。” “我们今天的实践课主题,就是乙醇的燃烧热值,以及内燃机、蒸汽机的基本工作原理。”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学生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博涅更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死死地盯着讲台上的道恩斯教授。 道恩斯教授指了指角落里还在调试的交换机,继续说道:“你们的师兄师姐正在调试设备,还要二十分钟左右才能接入魔网。现在我们先来做课前预习。” “我在黑板上写了两个问题。第一个,计算纯乙醇在标准大气压下的燃烧热值。第二个,计算饱和蒸汽在三个不同压强下对应的温度。” “你们一定要把这两个数算明白。”他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待会进入魔网空间,所有的参数都是真实模拟的。要是算错了,你们自己组装的发动机可是真的会炸的。到时候不仅实验失败,还会被强制退出课堂,这节课直接记零分。” 听到不仅能进入魔网空间亲手操作,搞砸了还会有惩罚,学生们反而更加兴奋了。 在道恩斯教授对两个问题做了基础的讲解后,所有人都立刻拿出草稿纸和笔,低头开始演算黑板上的题目。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就连平时最不爱学习的博涅,此刻也皱着眉头,揪着自己的头发,盯着黑板上的公式看了半天,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只见自己同桌,一个总是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沉稳可靠的男生,已经飞快地算出了第一个答案。 博涅立刻凑了过去,压低声音,一脸讨好地说道:“老哥,帮帮忙,快教教我这玩意该怎么算。我把我下周的食堂饭票都给你!” 章五六一 在线课程、陨星海上之王 魔网对于现在学生们的吸引力,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在过去,魔网从来都是顶尖强者的专属领域—— 只有登临半神、构筑神国的存在,或是拥有神性的神子,或是传说中古代魔法帝国的大奥术师,才有资格搭建属于自己的私人领域。 它在世人眼中,始终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传说事物。 但在如今的工联时代,魔网已经开始逐步走向普及。 受限于当前的算力与魔力传输带宽,大规模的虚拟现实交互还无法实现,只能在小范围的专业领域应用。 但基础版,类似指挥官系统,将众人意识连接、实现高强度交互的技术,早已深度融入了教学体系。 学生的学习与认知效率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但这也意味着极大的精神消耗。 因此大多数学生都把魔网理论课戏称为“填鸭课”——每次上课和老师、同学的交流频次是惊人的,退出后需要非常长的时间来慢慢消化。 但一旦到了魔网实践课,所有人的热情都会瞬间被点燃,积极性高得惊人。 坐在博涅旁边的那个男生,是个典型的书呆子,平日里沉默寡言、显得有些木讷,但对书上的知识几乎是问什么答什么。 在他的耐心讲解下,博涅总算磕磕绊绊地把课后作业写完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刮起了狂风,天色瞬间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又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这两年,极端天气越来越频繁,暴雨来得比往年猛烈得多。 今年的降雨量更是远超去年,不过因为过去爆发过几次严重的洪涝灾害,所以工联对防洪工作极为重视,城市的建筑首选就是排涝。 因此哪怕窗外狂风大作,阶梯教室里的学生们也没有丝毫紧张,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的暴风雨,享受着室内的安稳。 很快,课前的答疑时间结束,道恩斯教授走上讲台,开始整理刚才收上来的作业,逐一讲解大家普遍出错的地方。 博涅刚才也得到了旁边学霸的指点,总算对知识点有了半懂不懂的理解。 理论讲解完毕,终于到了大家最期待的魔网实践环节。助教们开始下发魔网教具——那是一个个银灰色的合金头盔,看起来很有科技感。 学生们早就迫不及待了,纷纷接过头盔戴在头上。 随着头盔内侧的符文微微亮起,一股温和的魔力涌入脑海,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在一片柔和的白光过后,所有人都出现在了一个巨大的虚拟车间里。 这里的地面是冰冷的防滑钢板,四周的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机械零件,从螺丝、齿轮到气缸、曲轴,应有尽有。 博涅下意识地伸出手,操控起了一个活塞,果然如他所料,这些虚拟零件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移动、拼接。 道恩斯教授的虚拟身影出现在车间前方,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诸位同学,按照刚才讲解的原理,今天的实践任务,是根据你们运算出来的参数,组装一台完整的机车。 “最后我会对大家的作品进行统一测试,谁组装的机车速度最快、运行最稳定,这次实践课的成绩就会被评定为优等,计入期末总评。” 教授话音刚落,学生们立刻兴奋地行动起来。 博涅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莱昂,发现他已经熟练地开始快速挑选所需的部件。博涅也不敢耽搁,立刻集中精神,根据自己之前验算的参数,动手搭建起机车的框架。 这节公开课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的机车组装环节,对于这些高中生来说其实有些超纲,但这正是公开课的常态——目的就是为了开阔学生们的视野。 博涅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机车的设计中。 他之前曾经亲手驾驶过内燃机车,对这种机械的结构和运行原理有着直观的认识,这让他比其他同学多了不少优势。 但内燃机车的设计本身就极为复杂,燃料需要在气缸内爆燃,推动活塞往复运动,再通过曲轴转化为旋转动力,哪怕是在魔网的虚拟环境中,不需要考虑材料加工、法术加持这些现实中的麻烦,整体框架的复杂度也远超博涅的想象。 不过道恩斯教授也没有故意为难大家,学生们可以直接调取市面上已有的成熟机车模型作为参考,只要能准确验算并调整各项参数,就算完成任务。 博涅盯着自己搭建的车辆框架,眉头微微皱起。 由于乙醇内燃机车技术本身在市面上还远未成熟,博涅这次选择内燃机作为课题方向,结果自然是搞得灰头土脸。 莱昂兴致勃勃地向全班展示了自己精心调校的蒸汽车性能,最后这种成熟的设计,不出所料的在课堂测试里拿到了第一名。 而博涅的实验车只拿到了中下的分数。 这个成绩对比他平时吊车尾的表现,其实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但博涅心里却依然愤愤不平。 下课的时候,莱昂投来的那道轻蔑眼神,更是让博涅气得浑身青筋直跳。 就在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心情格外沮丧的时候,忽然发现教室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他下意识抬头,认出是道恩斯教授。 博涅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地说道:“道恩斯教授!” 道恩斯教授扫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你最后临时调整的燃料配方效果不错,燃烧数据比其他人的都要明快很多。 “你是怎么注意到燃料纯度这个问题的?” 博涅连忙说道:“因为我自己开过车,知道这东西要是燃料不纯,开到一半就得抛锚。“ 道恩斯教授点了点头,拿起红笔,直接把成绩单上原本的良好划掉,在旁边写了个大大的优秀。 “你的想法很不错。”他把成绩单递给博涅,“这堂课我给你优秀。” 说完,道恩斯教授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博涅捏着手里的成绩单,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几乎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结束剩下的课程,又是怎么回到家的。 一进门,他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一头扎进了自家的车库。 车库里放着他今天上学因为燃烧不充分而中途抛锚的燃气车。 博涅打开车头的引擎箱,经过今天这堂课的实操,他对内燃机内部的很多结构和工作流程都已经不再陌生。 管家辛尼这时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少爷,您晚上还有一节礼仪家教课,现在您应该开始做准备了……” “给我推了。”博涅头也不抬地大声说道。 他回忆着今天课堂上演算的数据,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管家,又补充道: “还有,绿枝钢铁厂的厂区是不是就在附近?你去把他们那边懂内燃机和燃料的工程师叫过来,我有问题要问他们。” “可是少爷,现在已经很晚了,外面还下着大雨。”辛尼有些为难地说道。 “去把他们叫过来。”博涅高声道“我给他们双倍加班费。” 一周后。 奥康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心情极好地哼着小曲。 最近与圣伯罗斯和法比利奥的战争中,蒸汽车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随着法比利奥战事进入尾声,蒸汽动力的应用前景被无限看好,相关公司的股价一路飙升。 与之相对的,是他之前投入重金的内燃机项目,市场预期不断走低。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要把大半家产赔在里面了。 奥康斯兴奋的想要开香槟。 他正坐在书桌前,给苏文执政写信。 这封信当然不是哭穷的。 他在信里先是简略地阐述了自己对本国工业发展的一些看法,表达了自己会继续大力支持工联建设的决心。 然后,在信的末尾,他看似不经意地提到了自己的小儿子博涅。 其实这一个星期,博涅的表现完全出乎奥康斯的意料,简直可以用浪子回头来形容。 他不但上课认真,还主动向老师请教问题,甚至把落下的物理和化学课都重新补了上来。 老师们都说,已经很久没见过博涅这么勤奋了。 更让奥康斯惊喜的是,听说博涅还得到了大学一个教授的青睐。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博涅将来考上大学,然后进入政府部门任职,走仕途这条路,说不定真的能走通。 奥康斯写这封信的目的,就是为了提前铺路。 关系要一步步打通,人情要一点点累积。 等苏文执政看到他为了支持工业发展不惜倾注家产的决心,自然会记住博涅这个名字。 等到将来博涅真正进入政界,这份人情自然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想到这里,奥康斯只觉得心潮澎湃。 一直以来偏离轨道的未来,终于重新回到了他预想的道路上。 哪怕屋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也丝毫不能影响他此刻的好心情。 “内燃机啊内燃机,”他哼着小曲,“你这个钱赔的真的好啊!哈哈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管家辛尼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什么事?”奥康斯停下笔,抬头看向管家,脸上还带着笑意。 不过,当他看到辛尼煞白的脸色时,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奥康斯大人,不好了!”辛尼焦急地说道,“博涅少爷他……他说……“ “他说什么?“奥康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辛尼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少爷说他不上学了。 “他要去读职业技术学校,学汽修,专门搞汽车……” “混账!“ 奥康斯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人现在在哪里?” “他……他已经收拾东西,跑去绿枝汽修厂了。” “去把他抓回来!别让他跑了!”奥康斯怒吼道,手里的信纸被他死死捏成一团。 就在辛尼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次冲进来的是公司的财务经理,他脸上满是激动的泪水,声音都在颤抖。 “老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奥康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怒火,冷冷地看向财务经理:“什么好消息?“ “我们的内燃机机车!”财务经理激动地说道,“在工业部的矿用拉力车招标测试中,我们的机车牵引力比蒸汽机高出三成,可靠性也完全达标! “工业部已经正式通知我们,我们中标了! “后续所有的矿用拉力车,都会以我们的这款机车作为标准型号进行生产! “我们终于拿到这个大订单了!老爷!” 话音刚落,窗外正好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奥康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看着财务经理激动得通红的脸,又看了看手里被捏成一团的、写给苏文执政的推荐信。 一股剧烈的绞痛猛地从心脏传来。 奥康斯眼前一黑,整个人站立不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老爷!” 辛尼和财务经理同时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去。 …… 南大陆联盟的船队正航行在陨星海的汪洋之上。 磅礴的大雨倾盆而下,女半龙人南希站在船首,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覆着细密青鳞的脸颊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海浪如山峦般层层叠叠拍打着船身,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足以撕碎普通木船的巨力。 船上的海员们扯着嗓子唱着粗粝的号子,赤着胳膊奋力拉动逆风帆,肌肉在雨水下泛着油亮的光。 南希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灰蓝色大海,眉头紧皱。 陨星海原本有三位海盗将军。 如今诅咒琴师已死,康斯坦丁远赴大洋,陨星海只剩下她一个人。 所以她已经是执掌整个陨星海的海上之主。 凭借着海神权柄的恩赐,她理论上可以号令整片海域。 但很可惜的是,虽然她已经确认自己成为了海盗王,但海神的眷顾依然是若隐若现,稀薄得几乎感受不到。 甚至哪怕船上就待着神侍,她也无法平息这场风暴。 而如今看着这场风暴,如果不是确认神孽已经被彻底消灭,她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在这片漂泊大海的未知深处,正蛰伏着一颗如山峦般庞大的神孽。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安,直到她回头瞥了一眼船中央那个一直沉默端坐的海神神侍,才稍稍收敛了一些。 “船长!”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留着浓密络腮胡的独臂大副走了过来,他的左手腕处被截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磨得锃亮的铁钩。 “我们现在离工联控制的群岛越来越远了。”大副有些迟疑地说道,“您之前出航的时候,不是说要去偷袭卡拉曼群岛吗?” 南希啐了一口带着咸味的唾沫,没好气地说道:“偷袭个屁!就那帮神选者的德行,能成事才有鬼了!” 她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尾巴尖扫过船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大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可是船长,您现在已经是陨星海的海盗王了,拥有海神赐予的威能。在海上,工联的舰队根本打不赢您吧?” “我在海上到处跑有个屁用?”南希翻了个白眼,冷笑着说道,“我们最后总得回到岸上去。可你看看岸上那帮人,哪个是能成事的?” “那个洛泰尔,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真跟工联一碰,直接就碎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还有那个皇帝,出身高贵又怎么样?被工联打得一路逃回了灰霾之上,被打的哭哭啼啼。” “再看跟我们合作的阿尔文,号称要打出声势浩荡的北伐,结果工联的部队刚在边界一露面,他就像缩头乌龟一样缩回去了。整天就惦记着他那个破王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到底配不配。” 南希越说越气,逮着机会就疯狂吐苦水。 “还有那个所谓的南境公爵,那头都要以为自己是龙的德鲁伊,我都懒得提他。你知道他上次找到我的时候说什么吗?” 她气得嘴角都抽了抽,接着说道:“他说我很适合跟他学什么来自西方冷热调和的魔法,说什么单独的炽热不能稳定,单独的寒冷不能长久,要跟我双修修成在世神人,求得长生…… “就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歪门邪道,整天在领地里瞎搞什么互相调和的混血实验,弄出一堆不人不鬼的东西。 “我虽然没接触过西方翡翠帝国的武僧,但也知道人家的‘气’肯定不是他这么练的。纯粹就是瞎搞!” 半龙人海盗王骂骂咧咧,把岸上各路王公贵族数落了个遍。 大副站在旁边,听得面色尴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南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所以这场仗,我们划划水就完事了,别真的跟工联死拼。保存有生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大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船中央端坐的海神神侍,然后压低声音对南希说道:“船长,我觉得有些话……咱们还是收敛一点好。” “收敛个啥?”南希满不在乎地说道,“我骂的都是一群废物,难道还说错了不成?”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海神神侍忽然站了起来。 神侍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身周隐隐泛着冰冷的蓝光,似乎是进入了戒备的战斗状态。 南希脖子一缩,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改口,对着神侍干笑着说道,“我是说,现在确实不是和工联硬拼的好时机,我们得从长远考虑……”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发现神侍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她身上。 神侍正眼神锐利地盯着右前方的海面,神情凝重。 南希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顺着神侍的目光望去。 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看到了比神孽都更让她感到恐惧的东西。 “嘟——” 在翻涌的浪涛和雨幕之中,几艘巨大的黑色钢铁黑影正破开海浪,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驶来。 那些船没有悬挂任何风帆,船身通体由厚重的钢铁打造,如同铁造的山峦。 钢铁巨舰劈开海浪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压过了风声、雨声和海员们的号子声。 章五六二 请叫我牧羊女号 远远的海面上,已经能看到工联的钢铁战舰排开了阵型。 为首的是三艘主力铁甲舰——牧羊女号、钢铁号、蒸汽号,装甲舰身在翻涌的浪涛里若隐若现。后面跟着四艘辅助舰和八艘护卫舰,对方在暴风中依然快速航行,似乎根本不惧狂风的影响。 而半龙人南希他们这边,以‘天龙号’无畏舰为首的三十多艘帆船组成的舰队,虽然数量更多,但相比之下竟好像是弱势的一方。 一道闪电划破铅灰色的天空。 借着短暂的亮光,半龙人南希敏锐的视力清晰地捕捉到了铁甲舰上转动的炮口。 跑。 南希第一反应就是赶快撤退,但她很快就重新判断了局势。 工联的舰队已经隐隐形成半包围态势,将他们的舰队围了起来,现在撤退,他们的舰队肯定要损失一半以上。 这工联到底怎么能在茫茫大海上找到我们位置的? 是刚才调动海神权柄的时候,溢出的魔力被他们探测到了? 她心里暗骂一声。 “船长!” 旁边的大副此刻似乎也看明白了局势,他对着南希大吼道:“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恐怕只能打了!” “没错,只能打了!” 南希脸上的惊恐之色慢慢褪去,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狠厉的笑容。 这正是属于海盗王的笑容。 她快速扫过海面,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局势——工联虽然占了先手,但他们的阵型还没完全合拢。 这里是大海,是她的主场。有海神神侍,有无畏舰,以及她身为海盗王的权柄,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只要趁着对方三艘主力舰还没进入最佳位置,集中火力撕开最薄弱的侧翼,就能冲出去。 大海之上没有懦夫! 不过,就在她抬手要拔出腰间的弯刀,准备下令全员备战的时候,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海浪拍击船身的声音、水手们的呼喊声、狂风卷过帆布的猎猎声,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南希心中猛地一凛。 她下意识地回头,却不知何时,那位一直沉默的海神神侍,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南希的心脏狂跳起来。 “你现在冲上去,这艘船可能会沉没。”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男不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南希猛地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神侍:“神侍大人……您会说话?” 在所有灰雾空间选中的神选者里,除了执掌灰雾空间的米特里神侍,以及精灵神分派的那位神侍曾经开过口,其余的神侍全都是寡言少语的工具人。 尤其是离开灰雾空间之后,这些神侍仿佛彻底失去了自我意识,只会安静地跟在神选者身后,从不发表任何意见。 神选者们大多有一个共识——可能是因为诸神尚未真正降临凡间,对物质位面的掌控力近乎于无,所以这些神侍到了凡间之后,都只相当于一个工具。 可现在,海神的神侍,居然开口说话了。 “吾主和其他神灵不一样。” 神侍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吾主有一半的躯体,就沉睡在这片大海的深处。吾主便是大海本身。 “其他神灵无法干涉凡间的事务,但吾主一直都在。只要在大海之上,吾主的权柄便畅通无阻。” 南希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那么,海洋之主给我的指示是什么?” “工联的铁甲舰经不起长时间的远海作战。” 神侍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钢铁舰队,声音依旧冰冷。 “在波涛之中,他们的火炮数量有限,燃料也无法维持长久的航行。你现在冲上去或许能拼个两败俱伤,但也有可能被直接击沉。 “我和你,是吾主在陨星海最重要的抓手。而天龙号,是南大陆目前唯一的无畏舰——绝不能在这场海战中折损。 “我们不需要和他们的主力舰硬拼。绕开正面,去打他们落在后面的补给舰和辅助舰。” “吾主会支援你。” 话音刚落,南希就感觉到周围的风势似乎在变强。 “风浪会越来越大。”神侍继续说道,“到时候他们的舰队就会因为风暴而被迫撤退。这就是吾主能给你的帮助。” 南希看着远处的钢铁战舰,权衡了一会儿,最后咬着牙说道: “我将遵从海神的教诲。” 她对着神侍微微躬身。 神侍点了点头。 下一秒,周围停滞的时间骤然恢复正常。 震耳欲聋的海浪咆哮声、桅杆吱呀的呻吟声、水手们惊慌的呼喊声,瞬间涌进了南希的耳朵。 大副仿佛对刚刚的对话毫无察觉,他对着南希大声道:“船长,舰队已进入战斗阵位,要不要下令进攻?” 南希没有立刻回答。她先瞥了一眼身旁始终沉默的神侍,见对方轻轻摇头,便收回目光,对着大副说道:“不要进攻,给舰队下令避战。” “避战!?” 大副很显然是一愣。 然后南希也不再解释,她直接拔出腰间的弯刀,跳上船舷的最高处,对着甲板上所有的水手高声喊道: “所有人听令!左满舵!绕开正面的主力舰,去打他们后面的补给船!” “海神与我们同在!” 风暴越来越猛,巨浪拍打着船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副依然满脸的不可置信。 此刻他们的舰队已经被工联的三艘铁甲舰形成了半包围态势。 如果选择避战撤离,必然会有半数落在后面的帆船被击沉,这等于拿一半的舰队,来保证旗舰“天龙号”暂时的安全! 现在避了,后续又被追上怎么办,还避吗? 为何不趁现在我方势力最强,而敌方未占据有利位置的时候打一场!? 但当大副的目光扫过南希紧绷的侧脸,又落在那位面无表情的神侍身上时,他最终还是用力点了点头:“遵命,船长!” 天龙号的船身中部,悬挂着一口一人多高的青铜撞钟。这是海盗王舰队的指挥钟,能通过魔法将命令传遍整个海域。 同时给舰队予以各种加持。 随着水手们开始疯狂撞钟,沉闷而悠远的钟声接连响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魔法波纹以天龙号为中心扩散开来,搅动了周围的海水。 散布在四周的海盗帆船仿佛同时接到了指令,原本紧绷的战斗队形骤然散开。三十多艘帆船调转船头,开始向远处高速驶去,试图冲出工联舰队的包围圈。 而与此同时,天龙号上一道强劲的领域直接展开,破开了前方的乌云,直接引领舰队开始撤离。 就在这时,工联的三艘铁甲舰同时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 “禁魔领域!” 天龙号上有人惊讶地叫出了声。 三道巨大的能量罩以铁甲舰为中心迅速扩张。 所有进入禁魔领域范围的海盗帆船,对船只加速的各种法术瞬间消散,原本使用法术鼓胀的风帆也一下子瘪了下去。船速骤降了七成以上。 “轰!!” 铁甲舰的旋转炮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炮弹接连命中那些失去动力的海盗船。木质船身在钢铁炮弹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木屑和人体碎块混合着海水冲天而起,断桅和帆布很快就被巨浪吞没。 有些海盗船见无法逃脱,反而调转船头,开足仅存的风帆动力,向最近的铁甲舰撞去,想要同归于尽。 但它们刚刚冲到一半,就被工联精准的炮火打成了碎片。 工联的战舰大量使用了秘银,即使在禁魔领域中,也能有限度地使用低阶法术指向术。 再加上船上配备了构造体,射击精度高得离谱。 神侍给出的战略是,牺牲部分落后船只作为诱饵和掩护,主力舰队全速撤离,同时寻找机会绕到工联舰队的后方,攻击那些航速较慢、防护薄弱的补给舰。 只要打掉补给舰,后面风暴加剧,工联的铁甲舰就失去了长期追击的能力,只能被迫返航。 但这也是一个极其残酷的战术。等于主动放弃了近一半的舰队,只为保全旗舰和主力。 看着一艘艘跟随自己多年的战船在炮火中沉没,听着那些熟悉的惨叫声隔着风雨传来,大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南希虽然掌控着领域,但她的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复杂难明。 甲板上的水手们渐渐沉默了下来。 神选者在前线接连战败的消息在海上传播得很慢,只有南希等少数高层知道真相。普通水手们的士气原本极高,他们相信只要有海盗王和神侍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但当南希下达避战撤退的命令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士气也受到了很大影响。 不过这个战术确实奏效了。 半个小时后,天龙号和部分主力帆船终于冲出了三艘铁甲舰的包围圈,铁甲舰的阵型眼瞅着就无法将他们全部囊括进禁魔领域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工联舰队的旗舰“牧羊女号”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汽笛声。 这艘铁甲舰竟然脱离了周围的护卫舰编队,也甩开了另外两艘铁甲舰,将锅炉烧到了极限。黑色的浓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它以最高航速,像一头愤怒的钢铁巨兽,径直向着天龙号冲来。 牧羊女号的这一冲,是非常危险的。它将自己暴露在了所有海盗船的火力范围之内,放弃了铁甲舰集群作战的火力优势。 它正以自身可能被击沉为代价,冲进海盗船队的中心,试图用自身的禁魔领域将所有海盗船全部罩住。 好胆色! 看着牧羊女号那势不可挡的冲势,南希的眼中迸发出炽热的火花。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海盗王刻在骨子里的好战本能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她几乎就要下令调转船头,与牧羊女号正面对撞。 这是一个豪赌。 赌牧羊女号的禁魔领域还没来得及把他们全部囊括在内,他们就能集中所有火力将其击沉。 “船长!反打一场吧!”大副也看出了这个机会,激动地大喊道,“这是击沉牧羊女号的最好机会!只要干掉他们的旗舰,工联舰队就会不战自溃!” 南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死死地盯着越来越近的牧羊女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身旁一直沉默的神侍忽然睁开了眼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如同一盆冷水,让南希沸腾的热血冷却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所有的冲动,用近乎嘶吼的声音下令:“撤退!全速撤退!” “船长!”大副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我再说一遍,全速撤退!”南希的声音急切。 大副看着南希决绝的表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他猛地转身,冲到舰桥的最高处,对着下面的水手们咆哮道:“升满所有风帆!以最高航速撤离!快!” 这道命令几乎等同于抛弃所有殿后的船只,只为保全旗舰天龙号。 甲板上的水手们都沉默了。 他们都明白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但还是咬着牙执行了。 就在这时,有眼尖的水手指着后方大喊起来。 “牧羊女号加速了!” 所有人回头望去,只见牧羊女号正以惊人的速度冲破风浪,越来越近。 有几艘殿后的海盗船自发调转船头,对着牧羊女号开火。 但这些零散的炮火没有统一指挥,准头极差。 大部分炮弹都落在了牧羊女号周围的海面上,激起一道道数米高的水柱。 偶尔有一两发命中,也只能在厚重的魔化钢装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牧羊女号毫不停留,继续全速前进。 神侍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船尾,冷冷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牧羊女号。 此时天龙号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神侍周身开始泛起淡蓝色的光芒,属于海神的领域缓缓升腾。 它准备展开自己的神域,抵消牧羊女号的禁魔领域,同时进一步催动风暴,为天龙号的撤离提供掩护。 神侍的思路非常清晰。 按照海洋之主给它的指令,诸神尚未正式降临,以目前的局势,仅凭神选者战力,想要战胜工联几乎不可能。 他们必须保存有生力量,确保海神对陨星海的影响力不会消失。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就在神侍准备全力催动神域的瞬间,它忽然脸色一变。 牧羊女号做出了一个完全超出它预料的举动。 它清晰地感觉到,牧羊女号身上的禁魔领域正在快速消散。 与此同时,战舰上传来了极强的法术波动——对方竟然在自己的船上施展大规模加速法术,甚至还召唤了水元素在加速推进。 它的速度再次暴涨,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向着天龙号冲来。 他们疯了吗? 神侍被这不要命的冲锋惊呆了。 禁魔领域是工联战舰最大的依仗,对方竟然主动关闭,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失去了禁魔领域的压制,周围的海盗船上的施法者们立刻开始施法。 一道道火球、冰锥、闪电向着牧羊女号呼啸而去。 牧羊女号一边用副炮精准还击,一边继续加速冲锋。 那些法术打在它的装甲上,只能激起一片片光芒,根本无法阻挡它的脚步。 与此同时,工联的另外两艘铁甲舰蒸汽号和钢铁号也正在快速向这边靠拢。 留在中间的海盗船虽然拼命向牧羊女号开火,但蒸汽号和钢铁号的火力支援很快就到了。 而牧羊女号已经甩开了所有拦截,一马当先地冲向了天龙号。 神侍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它猛地将海神领域全力展开,对准了冲来的牧羊女号。 刹那间,周围的风雨都静止了,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轻笑声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神侍浑身一震。 什么人能在神之领域中自由行动? 它猛地回过头,只见一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少女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神侍心中闪过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它的血管仿佛都冻结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少女开口了,声音清脆:“海神果然一如既往,是个怯懦者。这场海战,如果你们一开始就选择全力冲锋,胜负其实尚未可知。可你们偏偏选择了所谓最稳妥的撤退,一步步葬送了自己的胜算。 “如果你们一直勇往直前,我根本不可能和你们进行意志的对决。可你们一直在退,我们一直在进。这场意志的交锋,你们凭什么赢?” 少女缓步走到神侍面前。 神侍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他引以为傲的海神领域,正在被这个少女一点点吞噬、逆转。 神侍艰难地张开嘴,声音颤抖着问道:“你……你是海神之子?” 少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海神之子?我才不是呢。”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神侍的额头上,一字一句地说道:“请叫我,牧羊女号。” 天龙号的甲板上,所有水手都惊恐地看到,神侍刚刚展开的海神领域,突然发出一声玻璃破碎般的脆响,瞬间土崩瓦解。 紧接着,神侍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 它身上的黑袍寸寸碎裂,散落在风中。 它原本花白的头发瞬间变得乌黑如墨,双眼闪烁起诡异的深蓝色光芒,整个人都在发生着可怕的异变。 原本属于海神的神域气息,正在被一种全新的、炽热的、钢铁般的意志所取代。 甲板上一片死寂。 所有水手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就在这时,南希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骤然变化,化作一条十数米长的湛蓝色的巨龙,一头扎进汹涌的大海,转瞬间就消失在了波涛之中。 片刻之后,一道全新的、带着钢铁与海洋气息的领域,从天龙号的船尾缓缓展开,覆盖了整片海域。 章五六三 殖民地独立的路径 神侍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牧羊女的模样。 她的黑发如瀑般垂落,一双湛蓝的眸子缓缓睁开。 她伸出手,感受着这具由海神神力塑造的躯体中奔涌的力量。 这股力量强大得令人心悸,几乎要将她的意志撑裂。 而且她很快就注意到,就在她与神侍进行意志交锋的短短几分钟里,半龙女南希已经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潜入了大海深处。 凭借着海盗王的权柄,南希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了狂暴的风浪之中。 (海神对陨星海的干涉,终究还没有完全消失。) 牧羊女微微皱起眉头,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严肃。 此时的天龙号上,一片死寂。 所有船员都呆呆地看着船尾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加上他们的船长毫不迟疑地直接跳海逃跑,这更是让他们陷入了群龙无首的错乱状态当中。 大副最先反应过来。 “嘿,你!” 没有丝毫犹豫,大副猛地拔出了一枚炼金炸药,拿在手里,对准了甲板中央那道通往动力舱的铁门。 那里是整艘天龙号的动力核心,一旦爆炸是可以让整艘船为之陪葬的。 大副高声道:“我不管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现在,立刻从我们船上滚下去,不然我会让这片海域都被魔力核心泄露的力量诅咒……”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轻响。 一道强有力的领域在牧羊女身前展开。 只见牧羊女根本就没有回应大副的意思,她只是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艘战舰。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甚至很快就被领域的加持给弄得晕倒了过去。 随着牧羊女完全掌控了这具神侍躯体,周边肆虐的风浪渐渐平息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道全新的禁魔领域以天龙号为中心缓缓展开。 周围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海盗船,瞬间失去了所有魔法加持。 就在这时,远处的牧羊女号正以最高航速快速驶来。 牧羊女看了一眼被完全控制的天龙号船员,身影便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 “敌舰已停止行动,对方的领域已消散!” 牧羊女号上,瞭望手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到了舰桥。 康纳船长站在舰桥的舷窗前,面色严峻地看着远处那艘静静漂浮的天龙号。 “全舰戒备,小心靠近。”他沉声下令。 康纳是海军司令史坦利的老部下。 当年海军才刚组建的时候,他还在史坦利手下当过战斗组的组长。 但最终因为作战勇猛,做事严谨,他多次受到嘉奖,成为了史坦利最信任的老兵之一。 如今,他是工联海军主力铁甲舰牧羊女号的舰长。 其实,这次与天龙号的遭遇完全是一场意外。 他们此行的真正任务,是为工联进攻南大陆的部队护航。 在法比里奥和圣伯罗斯的战争进入尾声之后,工联立刻按照计划,同步展开了南大陆的攻势。 按照中枢制定的战略,针对工联的四方包围圈,必须逐个击破。 然后工联将集中全部力量,力图在最短时间内快速压制罗西尼亚帝国,逼迫其暂时退出对工联的施压。 这样就能争取到两年左右的宝贵时间,用于内部发展,应对即将到来的诸神降临。 同时,工联也能从南大陆获得大量的人口、资源和战略纵深。 中枢的核心要求基本上就是速战速决,绝对不能让战争拖延下去。 事实上,早在法比里奥战役打响之前,总参谋部就已经制定好了后续的所有作战计划。 这次护航任务,正是南大陆战役的第一步。 在护送登陆部队抵达南大陆并展开阵地之后,三艘铁甲舰为主的舰队便准备开始在附近海域进行例行巡航。 但没想到,就在巡航刚开始没多久,他们竟然就探测到了海神的神力波动。 而紧接着,顺着神力波动,他们就迎面撞上了已经在海上消失了很久的天龙号。 天龙号原本是南境公爵的旗舰。 在神选者联盟成立之后,南境公爵毫不犹豫地将这艘最强的战舰交给了半龙海盗王南希。 现在它也是事实上南大陆联盟以及群岛王国残党在海上唯一的核心战力。 所以,即使是在狂风暴雨中偶然遭遇,康纳也立刻下定了决心。 不惜一切代价,留下天龙号。 甚至在最后时刻,他下令牧羊女号脱离编队单独冲锋,也是一场豪赌。 他们当时唯一的依仗,就是船上达利安大德鲁伊在自己身上预先铭刻的苏文魔法纹路。 依靠这套纹路,他可以一次性释放出相当于苏文全力一击的威力。 按照康纳的计划,只要能最大限度地靠近天龙号,再由船上的达利安大德鲁伊发动这记攻击,有很大概率能重创甚至击沉天龙号。 就算牧羊女号被对方反击沉没,后面还有蒸汽号和钢铁号可以加入封锁。 用一艘老式铁甲舰换掉对方唯一的海上核心战力,让南大陆联盟彻底失去制海权,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 所以康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下达了全速冲撞的命令。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场原本以为会无比惨烈的决战,最后竟然会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结束。 船上的船员们都在为这场不可思议的胜利欢呼雀跃。 但康纳却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甲板。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钢板,落在了船舱深处那个由苏文亲手制造的第一个构造体上。 康纳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直觉。 这次对方神侍的突然败亡,绝对和这个构造体脱不了干系。 他说不清楚这种直觉来自哪里。 或许是因为在刚才那生死时速的冲锋中,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艘船核心构造体的出力和响应速度,和以往完全不同。 那种感觉,就好像这艘船……活了过来一样。 康纳船长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现在还得先解决好后面的善后工作,这些想法,在战后的报告中详细地写上去也不迟。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望向了南方的海平面。 这片海域的战斗既然已经结束了。 那么不知道在南大陆的战场上,悲悯者大人他们,现在情况如何了。 …… 南大陆,黑珊瑚地区。 这里曾经是群岛王国的黑珊瑚殖民地,殖民地南部是一片广袤茂密的原始森林——换算成苏文的前世,这里基本可以看作是中美洲到南美北部的这一大片区域。 南大陆联盟虽然名义上统一了这片地区,但他们的兵力大多集中在港口和城镇,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深入内陆森林。 但即便如此,由群岛王国残部、秩序之神骑士团、南境公爵组成的南大陆联盟对黑珊瑚内陆的争夺从未停止,对当地土著的镇压也一刻没有停歇过。 而此时,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隐藏着当地土著抵抗军的秘密基地。 简陋的木屋里,聚集着十几个部落的首领和抵抗军的指挥官。 他们大多皮肤黝黑,身上布满了代表各自部落的图腾刺青——这里的施法者大多使用依靠动物灵施法的萨满体系。 因此时不时可以看到会上有情绪激动的首领,身上的图腾也随着情绪的波动而显露出动物的形态。 此刻,会议上明显分成了两派,气氛剑拔弩张。 一个身材黝黑、体型瘦小的年轻男子猛地站了起来,他是肯尼-尼尔玛。 肯尼是前南境殖民地总督的儿子,在黄金玛瑙港陷落之后辗转逃到了山区,加入了抵抗军。 此刻,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尖锐而激动: “你们还记得,工联派到南大陆来的指挥官是谁吗?没错,就是悲悯者塞尔维娅!悲悯者,悲悯者,她居然还有脸叫‘悲悯’这个名字?” 肯尼对着地板吐了口唾沫,身上的黑豹动物灵也感受到了肯尼的愤怒,从他的肩膀上短暂地闪现。 “当年她还是群岛王国的团长的时候,在我们的黑珊瑚杀了多少人?她借着女王的名义镇压我们的反抗,一面打着秩序之神的旗号消灭所谓的‘瘟疫’,一面强迫我们改信她的教义。 “就算她现在投奔了工联,我也永远忘不了她给我们带来的伤害!” 坐在他旁边的一位白发长老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肯尼,现实一点吧。工联和群岛王国不一样,他们不信奉秩序之神。而且根据我们的接触,他们是真心想要帮助我们摆脱压迫的。” “他们是想帮助我们,还是想占领我们的土地?” 旁边的鲁兹部落长沉声开口,语气极为严厉。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年我们利用群岛王国打跑了法比里奥人,结果群岛王国用一模一样的方式占领了我们的土地,对我们施加了更残酷的压迫。 “现在我们难道为了把群岛王国打跑,还得要再把工联请进来,让他们变成新的统治者吗?” 而肯尼也是极为激动的点头道:“鲁兹大哥说的不错——” “我的看法和鲁兹大哥一样,我们必须用自己的双手,赢得真正的独立!” “可我们自己的手,已经完不成独立了。” 坐在最里面的那位大长老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疲惫,“大家都冷静一点,现实一点。这个世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 他的话让在场喧嚣的情况安静了少许。 “如果靠我们自己就能获得独立,我们早就成功了。现在的现实是,我们必须抱住一条最粗的大腿,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再这样硬拼下去,难道要让我们的族人全部死绝吗?” 在场众人不少脸上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不少人的脸上也都是一脸的疲色——这一年多的奋战,已经让他们身心俱疲,牺牲惨烈。 肯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尊敬的长老,我很尊敬您。但是无论如何,只要工联那边还有悲悯者这样的人在,我就绝对不会相信他们。” “你也冷静一点,肯尼。” 长老回应道,“站在工联的角度想一想,悲悯者是传奇级别的强者,她主动投靠,工联有什么理由拒绝? “而且不可否认,工联做的确实比群岛王国好得多,这一点你们都应该可以感受到才对,他们愿意认真的过来援助我们,还找我们商讨……群岛王国人可不会做这种事情。” 而肯尼听到这里,却是猛地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那位长老。 “既然工联是现实主义者,会因为悲悯者的战力接受她的投靠。” 他沉声问道:“那如果打到一半的时候,那个所谓的南大陆国王阿尔文,决定投降工联,工联会不会也因为现实的原因,接受他的投降?” 这句话一出,那位长老瞬间失语,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肯尼接着说道:“毕竟阿尔文,和工联的那些执政都是出身群岛王国,如果他愿意投降,工联肯定会愿意和他合作的吧! “到时候,我们流过的血,牺牲的同胞,又算什么呢?难道就变成了为了现实不得不做出的妥协吗?” 肯尼说这话的时候,话语是戴着些许哭腔的,而他的话,无疑也都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肯尼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我的父亲当年和你们一样,相信群岛王国的女王是个好人。他以为投奔女王,就能过上比法比里奥统治下更好的日子。 “但事实证明,依靠外人的力量,最终只会被出卖。 “这么多血的教训摆在眼前,我绝不会放弃自己抵抗的道路。” 说完,他对着在场众人重重地举了一个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木屋,而鲁兹部落长也毫不迟疑地站起,跟在了后面。 跟着他们一起走的,还有一半以上年轻的抵抗军战士和中小部落的首领。 木屋里只剩下那些年老的部落长老。 他们坐在原地,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章五六四 悲悯者的心魔 前秩序骑士团圣武士格林姆特,如今的第一骑兵师师长深吸了一口气。 经过层层通报和漫长的等待,他终于走进了苏文执政的办公室。 此时法比里奥战线已进入收尾阶段。 洛泰尔果然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带着残部向大西北方向逃窜。 但工联军已经打通了南下直指法比里奥首都的进攻通道,海上部队也已完成集结,随时可以调遣,形成海陆夹击之势。 在如此压倒性的战争优势下,法比里奥的投降倾向已极为明显。 事实上,法比里奥王室早已派出秘密使团,与工联方面开启了和平谈判。 不仅如此,圣伯罗斯方向的战事也已基本平息。 接下来,工联军的作战重点,将全面转向罗西尼亚地区。 按照总参谋部的部署,格林姆特麾下的骑兵师,作为工联为数不多的成建制骑兵部队,将配合装甲部队投入接下来的地面作战。 格林姆特是北上战略的重要高层军官。 可就在这个全军备战的关键节点,他却接连向总参谋部递交报告,议论南大陆战略的安排,甚至多次要求面见苏文执政。 这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部队的正常调度秩序,甚至连总参谋长莱因斯都打算出面干预。 但最终,苏文批准了他的这次会面。 格林姆特走进办公室时,态度极为恭敬。 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和刚刚突破、周身自带强烈压迫感的那段时间不同,如今的苏文气质愈发内敛平和。 他很是温和地和格林姆特打了个招呼。 苏文身旁坐着办公室主任丽娜,另一侧则是总参谋长莱因斯等参谋部的人。 他们显然正在商讨接下来的战略部署,桌面上摊满了罗西尼亚地区的军事地图,红蓝铅笔标注的箭头密密麻麻。 苏文轻轻放下手中的笔,等格林姆特坐下后,语气温和地说道:“格林姆特,你接连递交了三份报告想要见我,现在你既然已经到了,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格林姆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沉声道: “执政大人,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南大陆战区的人事任命。我请求您收回成命,不要让悲悯者塞尔维娅大人负责南大陆,尤其是黑珊瑚区域的战事与统战工作。” 话音刚落,总参谋长莱因斯便皱起了眉头,语气严肃地说道: “格林姆特师长,你是北方战区骑兵师的主官,南部战区的统帅任命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作为军人,你应该清楚自己的权责边界。” 莱因斯的话说得很重。 一个现役将领,公然质疑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其他战区人事任命,而且对象还是自己曾经的老上司。 这事若是上纲上线,完全可以定性为军队内部拉帮结派,这在工联的军纪中是绝对的大忌。 更何况他还接连三次越级上报,直接闹到了苏文执政面前,早已引得军队中不少人侧目。 工联军队有着完善的意见反馈机制,任何军事见解都可以在各级军事会议上公开讨论。但作为北方战区的高级将领,插手南大陆战区的核心人事,实在是越界太多。 所以莱因斯这番话,其实是在给格林姆特递最后一个台阶。若是他执意要纠缠不休,苏文真要以拉帮结派的罪名追究下来,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可面对莱因斯递来的台阶,格林姆特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当然知道自己越界了,甚至违反了军纪。但出于对工联的忠诚,我必须把话说出来。” 他话音落下,办公室内不少人眉头都是一皱,甚至莱因斯心中不可抑制的闪过了一个念头:他到底是出于对工联的忠诚,还是出于对老上司悲悯者的忠诚?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格林姆特,等待他的下文。 苏文倒是将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看着格林姆特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你的理由完整地说出来吧。” 格林姆特再次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执政大人,黑珊瑚殖民地在群岛王国殖民统治时期,所有针对原住民起义的镇压行动,都是由悲悯者大人亲自指挥的。 “毫不夸张地说,当地民众提起塞尔维娅大人的名字,无不闻之色变。她在黑珊瑚的恶名早已深入人心,这种情况下让她去负责当地的统战工作,只会适得其反。” 苏文微微点头,没有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格林姆特见状,语速稍稍加快了一些,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就是悲悯者大人的实力。您也知道,她之前放弃了秩序之主的信仰后,就退出了传奇境界。 “如果让她去那些曾在秩序之主麾下犯下过罪孽的地方,对她现在的状态只会雪上加霜。我们不能平白无故让工联损失一位潜在的传奇战力。 “这种情况下,我认为至少应该先把悲悯者大人调回后方,让她慢慢调整心态。等她状态恢复,我们就能多一位可以独当一面的传奇,这对整个工联的大局才更有利。毕竟现在工联如果能有多一位传奇,局势会稳定得多。” 苏文摆了摆手,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异常平和。 “格林姆特阁下,我首先明确一点:派往南大陆的人选,最初就是悲悯者主动请缨的。在这一点上,我只是同意了她的请求。 格林姆特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苏文继续说道:“第二点,悲悯者对南大陆的整体情况最为了解,她在该区域服役多年,拥有极其丰富的作战经验。这也是她主动请战的重要理由。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认为自己对那个地方有所亏欠,希望能去那里完成自己的赎罪。” “执政大人!”格林姆特急切地开口, “话不能这么说,悲悯者大人其实有殉道者的倾向!” 这话一出,格林姆特顿觉失言,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无论如何,她在南大陆的恶名早已深入人心。您派她去,当地人绝对不会服从她的统治,这会给我们带来极大的困扰。” 苏文听到这里,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是担心悲悯者,而不是出于对于工联的考虑。 他恐怕是看出来悲悯者对黑珊瑚区域有极强的愧疚心,害怕对方会选择在那里殉道。 毕竟是悲悯者的老部下,对她的了解还是很深刻。 不过虽然心中已经下了判断,但苏文依然准备把话题维持在公事公办的态度上——上次将布罗格说的大哭后,苏文已经发现,他现在实在不能随意对某个人进行评价。 哪怕是私下的评价都可能逼死人,更不必说是在这个场景。 他现在的地位太高,说话必须慎重。 只听苏文依然用极为温和的语气说道:“格林姆特,你要明白。只要悲悯者还在我们工联,这道裂痕就始终存在。 “在南大陆民众眼中,我们工联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群岛王国的继承者。如果不能让悲悯者在那个地方完成她的赎罪,那么我们在那里的统治永远都不会稳固。” 格林姆特坚持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这件事完全可以等我们在当地建立起有效统治之后,在治理的过程中逐步解决,而不是在战争还在进行的时候就急着推进。” 苏文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看着他问道:“那么按照你的意思,如果我们把悲悯者撤下来,南大陆那边应该由谁来负责比较合适?” 格林姆特毫不犹豫地说道:“该由您来负责!” 这句话一出,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格林姆特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他这番话,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师长应有的权限,近乎僭越。 苏文也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问道:“你为什么觉得由我来负责最合适?” “因为您是我们这里最强的人,而且您现在随意传送,其实并不困难。”格林姆特的声音条理清晰,没有丝毫退缩,“现在工联在各个方向的战争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和牺牲,每个战区都面临着敌方神侍的压力。 “但您的实力远超那些神侍。如果您亲自出手,我们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对所有方向的敌方高端力量进行统一打击,将他们的神侍一一斩杀。等敌人的高端战力被清除后,再由各地的常规部队推进,各地的秩序也能很快平定。 “而现在,您整日待在法比里奥,实质上是对您这份独一无二的战斗力的巨大浪费。我是真心希望您能将这份力量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格林姆特说得情真意切。 甚至在场不少人闻言都暗自点头,觉得他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苏文长叹一口气,摊开双手看着格林姆特。 “如果我们花了这么长时间建立起来的军事体系,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在我们拥有如此大科技代差优势的情况下,依然需要我像个救火队员一样到处奔波,哪里出事就去哪里解决。” 他的眼神异常坦诚,直直地看着格林姆特。 “那么工联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长起来?或者说得更严重一点,这样的工联,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我需要同行者,而不是被我保护后,对我跪拜的崇拜者。” 格林姆特被这句话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道: “但是执政大人,我还是坚持我最初的看法。就算您不愿意亲自出手,我觉得让卡西乌斯阁下接替悲悯者大人的位置……或者,西诺瓦丽阁下配合绿龙莉坦汀也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无论如何,南大陆当地人不可能认同悲悯者的统战。” 苏文摆了摆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你错了。真正想要让南大陆的民众认同我们工联的理念,这件事非悲悯者去不可。” 格林姆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苏文。 苏文一字一句地说道: “群岛王国在殖民黑珊瑚地区的时候,在那里犯下的所有罪行,所有血债,都必须得到彻底的清算。只有这样,黑珊瑚殖民地才能真正地、毫无芥蒂地回归到工联的怀抱。” 格林姆特的身子猛地一颤,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您的意思是……您到时候打算在那个地方审判悲悯者?” 苏文平静地看着他,反问道:“如果悲悯者确实有罪,那么她为什么不应该接受审判?” “任何一个人,无论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只要曾经犯下过错、造下罪孽,我们就要一一厘清,一一偿还。” 一股荒谬而又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攫住了格林姆特。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却发现在场众人的神色都异常平静,显然对这件事早有准备。 又过了半晌,格林姆特才低下头,沉思了许久,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只是……当时的悲悯者身不由己。她作为秩序之主的神眷者,必须践行秩序之主的理念。在那种情况下,很多事情并非完全出于她的本意。您不应该对她太过苛责。” “这一点你放心。”苏文说道,“我们一定会公正地处理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特别是当时执行命令的是秩序之主的骑士团,我们会将骑士团的集体罪行和个人的责任严格区分开来。 “但在这个过程中,悲悯者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也是一个必须解开的结。所以南大陆,确实由她去处理最合适。” “那么我申请调往南大陆。”格林姆特猛地抬起头,毫不犹豫地说道。 话音刚落,旁边的参谋长莱茵斯立刻皱紧了眉头,沉声说道:“格林姆特师长,军队调令是极其严肃的事情,不是你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想让谁去就能让谁去的。” “请你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参谋长莱茵斯的语气已经相当严厉。 他也看出来了这格林姆特如今这番表态完全是出于私心,现在的莱茵斯已经没有了多少耐心和后者讨论了。 格林姆特却没有丝毫退缩,毫不犹豫地说道:“当年悲悯者大人在南大陆山区执行镇压任务的时候,我就是她的副手。我亲历了那一切,很多残酷的指令甚至是我亲手下达的。”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苏文: “如果到时候您真的要在南大陆审判悲悯者大人,那么我认为自己也理应在被审判者之列。因此,南大陆的事,我必须参与。” 苏文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 旁边的丽娜不断地观察着苏文的表情。 其实按照她的理解,对悲悯者的审判更多是象征性的仪式,主要是为了向南大陆民众示好,表明工联清算旧账的态度。 但格林姆特现在的做法,显然把问题复杂化了。 如果真的扩大审判范围,牵扯出更多当年的参与者,到时候局面很可能会失控,仪式性审判恐怕就无法顺利进行。 丽娜看了一眼苏文,又转向格林姆特说道:“格林姆特阁下,军队调动有严格的必要性和流程。你手上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任务,我认为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 “如果工联真的要对过去的所有罪孽进行清算,那么我就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格林姆特语气异常坦诚,“到时候审判开始,如果我因为职务无法交接而不能到场作证,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所以我请求,先免去我当前的师长职务,完成所有工作交接,随时准备前往南大陆。哪怕只是站在证人席上,这也是我现在应该做的事。” 格林姆特说完,便毫不迟疑地盯着苏文,等待他的答复。 出乎丽娜等人的意料,苏文没有多少迟疑,竟然直接说道:“你的话有道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莱茵斯: “参谋部商议一下,免去格林姆特当前的师长职务,调他前往南大陆。那边有一些原圣武士组成的部队,可以把他编入这支部队,安排一个合适的军事规划类职务。时间比较紧,尽快落实。” 苏文的决定让在场众人都有些皱眉。 最终,莱茵斯狠狠地瞪了格林姆特一眼,然后才点头沉声道:“明白,执政大人。我会尽快安排。” 格林姆特坐回自己的位置,终于不再说话。 南大陆,黑珊瑚地区,黄金玛瑙城。 在悲悯者塞尔维娅的指挥下,工联军队已经成功在黑珊瑚湖地区登陆。这次进军采取了多路并进的策略:一路从棕榈湾南部森林绕行,进攻原法属黑珊瑚殖民地。 这片土地虽然名义上还属于法比里奥殖民地,但实际上早已被纳入南大陆的实际统治范围。工联陆军部队将从这里正面推进。 另一路部队则通过海运,直接进攻黄金玛瑙城。拿下黄金玛瑙城后,再以此为据点南下,彻底切断黑珊瑚地区敌军的统治链条,同时深入森林与当地的原住民部落汇合。 按照工联的作战规划,多路夹击之下,应该能很快肃清黑珊瑚区域的所有抵抗力量。 黄金玛瑙城的战役,比悲悯者塞尔薇娅预想的要轻松得多。 这里的守军战斗意志远比她想象的薄弱,双方刚接战不久,对方就果断选择了全线撤离。 不过在完成接手城市和新防线的构筑工作后,天空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工联军队没有继续冒雨推进,而是就地进行短暂休整。 连续两天两夜的高强度工作,耗费了塞尔维娅不少精力。此刻将军务处理的差不多后,她就趴在指挥桌前小睡了过去。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对于接近传奇境界的强者来说,做梦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他们的精神力强大到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意识,几乎不会出现无意识的梦境。 但这一次,塞尔维娅不仅做了梦,还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梦境无比真实。 或许是因为她再次踏上了这片她曾经用鲜血浸染过的土地。熟悉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那些早已被埋葬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梦见自己下令镇压奋起反抗的原住民,梦见自己将所有感染瘟疫的村庄全部焚毁,梦见那个挡在染病的父亲身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 她梦见自己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剑。 然后和现实中不一样。 鲜血溅满了她的双肩,睡梦中的塞尔维娅身子猛地一颤。 梦境骤然扭曲。 她持剑斩下的目标,不再是那个小女孩,而是她曾经的挚友,群岛王国的女王。 女王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死不瞑目。 无数被她杀死的亡魂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团团围住。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 “塞尔维娅,你这个弃神者!” “弑君者!” “你杀害了自己的子民!” “你背叛了你的誓言,背叛了你所守护的一切!” “你覆灭了群岛王国,覆灭了信仰!” “你是个背誓者!” 塞尔维娅痛苦地抱住头,大声嘶吼:“不是的!我是在践行我的理念!不是的!” 但周围的声音却越来越响、越来越亮。 就在她的精神即将崩溃的瞬间,一道柔和的光芒忽然从梦境深处亮起,驱散了所有的亡魂。 塞尔维娅茫然地抬起头,竟然看到了苏文的身影。 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像极了曾经的秩序之主。那光芒落在她身上,带来了片刻的安宁。 “苏文……”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光芒,想要寻求救赎。 但梦境中的苏文却收回了光芒,看向悲悯者的眼神中,满是叹息: “你不该崇拜我,塞尔薇娅。” “你的救赎,需要你自己去找,我期待你成为同行者,不是崇拜者。” 塞尔维娅浑身一震,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外面的天色依旧漆黑,远处隐隐有闪电划过天际。 她打了个寒颤,看向旁边的时钟,发现自己竟然只睡了不到十分钟。 旁边的侍从官正靠着墙角打瞌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塞尔维娅却再也没有了任何睡意。 半晌之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刚刚送达的命令上。 那是苏文亲自签署的调令,批准格林姆特调往南大陆。 塞尔维娅怔怔地看着苏文那熟悉的签名,久久无言。 章五六五 奈何工联有机甲 “工联打进来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南大陆联盟的各个城市中迅速蔓延。 如果要问此刻谁最惊慌,那一定是那些从群岛王国逃亡过来的旧贵族。 当初工联成立时,所有不愿接受工联统治的势力,尤其是那些盘踞群岛王国数百年的大贵族,几乎全都举家迁移到了南大陆联盟。 他们也是最坚定的反工联分子。 这些日子以来,正是他们在不遗余力地宣传工联的“残暴”,控诉工联如何“破坏”群岛王国的文化和传统。 可以说,全大陆最歇斯底里的反工联分子,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里。 当然,这些大贵族们,除了骂工联,还骂阿尔文,骂秩序骑士团——前者收商业、农业税,后者收战争税。 大贵族们咒骂这些人背叛了群岛王国的传统,只有他们才是传统坚定的捍卫者。 然而,当工联的军队真的跨过陨星海,开始进攻南大陆联盟时,这些平日里喊着“与工联势不两立”,发誓捍卫传统的旧贵族,以及那些靠着殖民掠夺发家的新兴贵族,却一个个收拾行囊,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带着多年搜刮来的财富和私兵,拼命向南大陆深处逃窜。 但南大陆的地理环境,却注定了他们的逃亡之路不会轻松。尤其是在南境公爵的统治范围内,越往南走,森林和丛林就越密集。 除非是拥有德鲁伊亲和天赋,或者习惯了丛林生活的原住民,否则普通人类很难在原始丛林中长期生存。 因此,在此之前,南大陆联盟的贵族们,几乎都集中居住在法属殖民地时期开辟出来的少数几个沿海城市里。 战争爆发后,这些战前骂得最凶、逃得最快的贵族,带走了大量的私兵和物资。 反倒是一直被他们咒骂只知道收税不办事的秩序骑士团,成了如今抵抗工联最坚决、战斗最顽强的力量。 秩序骑士团团长麦金利,正骑着他的天界战马,飞速赶往前线。 雨后的道路泥泞不堪,但他胯下的天界坐骑却步伐轻盈,灵活地跨越了一个又一个障碍。身后的几名亲卫骑士也紧紧跟随,马蹄声在寂静的丛林中显得格外急促。 开战仅仅三天,战局的发展就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事实上,大多数南大陆联盟的将领,对工联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年半以前。那时工联刚刚击溃群岛王国的主力,才刚刚开始列装后膛枪,军队的组织度和战术体系都还不够成熟。 但仅仅过了一年半,工联的军事实力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不仅全面换装了新一代的栓动后膛步枪,普及了黄铜定装金属弹和改进型无烟火药,还大规模列装了75毫米线膛野战炮和高爆迫击炮。火力密度和有效射程都提升了三倍以上。 更可怕的是,工联的战术体系也已经完全成熟。步炮协同、堑壕攻防、穿插包抄,这些曾经还未成熟的战术,如今已经被工联军队运用得炉火纯青。 秩序骑士团之前参考一年前工联的作战标准制定的训练大纲,在真正的战场上完全不堪一击。按照旧标准训练出来的骑士团,在工联的火力面前几乎一触即溃。 原本麦金利准备参考洛泰尔神选制定的,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打算依托南大陆广阔的丛林和山地层层阻击,拖延工联的推进速度,等待众神抵达。 但这个战略根本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已经彻底破产了。 工联的进攻速度,完全超出了秩序骑士团的想象。 第一道防线如同纸糊一般,在工联的炮火下仅仅坚持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宣告失守。他们紧急调派重兵增援的第二道防线——那可是足足派遣了上万人。 居然也只坚持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全线撤退。 刚刚从阿尔文神侍那里得到消息的麦金利,此刻心急如焚。 他怀疑是前线的指挥官贪生怕死,根本没有与敌人接触就擅自放弃了阵地。如果真是这样,他绝不介意在这里执行最严厉的战场纪律,将逃兵就地正法。 当麦金利赶到第三道防线的外围时,远远就看到了正在指挥士兵进行后勤准备的前线总指挥,弗朗特圣武士。 麦金利勒住战马,脸色铁青地走上前去。 “弗朗特!”他厉声喝问道,“为什么撤下来?” 弗朗特听到声音,先是一愣,随即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尘土,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团长大人。”他敬了一个礼,声音沙哑地说道,“工联的推进速度实在太快了,我们真的守不住。” “少跟我废话!”麦金利的怒火彻底爆发了,“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撤下来?第二道防线经营了三个月,你竟然连三小时都没有坚持下来!” 弗朗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辩解。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麦金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团长大人,您跟我来吧。” 麦金利沉着脸,也没下马,跟在弗朗特身后向前走去。 在他原本的预想中,这里遍布森林和山地,又恰逢连日的倾盆大雨,工联的重武器很难展开,推进速度必然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但当他走到阵地前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坦率地说,哪怕凭借地利,麦金利也没奢求第二道防线能坚持太久。 但至少坚持个三五天,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结果仅仅数个小时就被全线突破,这完全超出了麦金利的预料,也彻底打乱了他后续所有的战略部署。 他原本以为,是前线的骑士团人心涣散,根本没有抵抗就擅自撤退。所以他才带着满腔怒火赶来,准备执行最严厉的战场纪律。 但当麦金利真正来到阵地后方,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的怒火都瞬间凝固了。 阵地上到处都是伤兵。 很多士兵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脸上布满了硝烟和尘土。断肢的士兵躺在临时担架上,牧师的白光在人群中此起彼伏,但惨叫声依然不绝于耳。 现在还能施展治疗神术的,都是至少五级以上的牧师。他们都忙得脚不沾地,显然是完全不够用。 这显然不是不战而溃的样子。 只有经历过真正残酷的血战,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麦金利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半晌之后,他才转头看向旁边的弗朗特,声音沙哑地问道:“怎么会打得这么惨?” 弗朗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团长,不是我们不出力。”他低声说道,“是工联那边有机甲。” 麦金利愣了一下。 他对工联的机甲还有印象。在黄金玛瑙城战役中,对战那个哥特总督的时候,苏文曾经亲自带队,由绿龙空投机甲进行过突袭作战。 “是他们开发出了适合丛林作战的机甲型号吗?” 麦金利沉声问道。 弗朗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团长,这里不安全。我正准备向您汇报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工联的前锋部队随时可能打到这里。第二道防线失守的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防御。恐怕第三道防线,我们也守不了多久。” 麦金利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第四道防线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必须在这里守住,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为后方争取时间。” 弗朗特也咬了咬牙,没有反驳。 他知道麦金利说的是事实。 如果第三道防线也这么快失守,那么整个黑珊瑚地区的防御体系就会彻底崩溃,工联的军队将长驱直入,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们。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 阵地上的士兵们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森林深处的鸟群惊飞而起,整片丛林都仿佛在恐惧中颤抖。 “怎么回事?”麦金利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沉闷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如同远古巨兽的脚步声。 “他们来了。”弗朗特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准备作战!” 牧师们立刻开始吟唱咒语,骑士们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和盾牌。整个阵地瞬间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麦金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在茂密的森林深处,一个高达五米的巨大钢铁身影正缓缓走出。 那是一台机甲。 它的动力核心依然是工联标志性的史莱姆生物肌肉,但整体结构已经有了极大的改进。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圆形蒸汽锅炉,白色的蒸汽不断从排气口喷出。 它的前臂改装成了巨大的推土机铲,所过之处,碗口粗的树木被轻易推倒,茂密的灌木丛被碾成平地。原本阻碍重重的丛林,在它面前如同坦途。 其实史莱姆动力机甲最大的缺陷就是生物疲劳。 尤其是在高强度的战斗中,需要频繁更换史莱姆关节动力模块。单人型机甲还能勉强承受,但体型越大,持续作战时间就越短。 而工联显然找到了更合适的解决方案。 他们采用了蒸汽与史莱姆混合动力的结构,大部分常规动力由蒸汽系统提供,只有在需要快速爆发和精细操作的关键部位,才使用史莱姆肌肉。 这不仅极大地延长了机甲的持续作战时间,还大幅提升了它们的负载能力。 而唯一的缺陷,就是前进速度受到了影响。 当然,这些都是秩序骑士团完全不知道的情报。 他们只能惊恐地看着又有十几台同样的机甲从森林中走出。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第三道防线稳步推进。 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了嗡嗡的轰鸣声。 上百名装备着单兵飞行滑板的工联空军,如同猎鹰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他们手中的自动步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在骑士团的阵地上。 第三道防线的战斗,瞬间爆发。 …… 第二道防线已经失守,第三道防线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在后方的林语镇。 这座由群岛王国在殖民时期修建的城市,坐落在黑珊瑚境内下游的一片平原上,水陆交通便利,曾经是整个黑珊瑚殖民地重要的贸易中心。 而现在,这里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难民营。 来自各地的贵族难民挤满了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他们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写满了恐慌和不安,焦急地等待着南下的船只和马车。 前往下一个渡口的船只,已经快要关闭舱门了。 阿尔文穿着一身象征国王身份的礼服,站在临时指挥部的窗前。 当他看着这灾难般的一幕,同时接到前线传来的最新战时,脸上连日来的忧愁反而一扫而空,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到了这份上,还打什么呢? 阿尔文从来都不吝啬承认自己是一名彻头彻尾的投机者。 他的人生信条很简单——在任何情况下,选择能让自己获得最大利益的那条路,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在战争爆发之前,阿尔文原本以为,这场战争会像传说中的英雄故事一样。被诸神选中的勇者们会团结起来,一步步战胜邪恶,最终迎来光明的胜利。 但现实显然不是这样。 被诸神寄予厚望的联军,正在一路溃败。 事到如今,阿尔文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选择。 如果他铁了心要抵抗到底,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手里还有一支相当忠诚的私兵,只要带着这些人往南大陆的原始森林深处一钻,不使用任何法术,工联想要找到他也绝非易事。 他要是真想拖,拖上几个月,甚至拖到诸神降临,也不是不可能。 但阿尔文为什么要吃这个苦? 如果他的前线部队能够节节抵抗,慢慢拖延工联的推进速度,以拖待变,那么阿尔文或许还会坚持一下。 但现在,他的部队败得太快,太彻底了。 开战不到四天,工联的兵锋就已经逼近了他所在的林语镇。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抵抗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阿尔文估计,又一个可以和诸神对峙的新魔法帝国已经要崛起了。 所以现在阿尔文思考的,是怎么把自己手里剩下的筹码打包,卖一个最好的价钱。 他现在最大的障碍,就是那位一直待在他身边的神侍。 阿尔文陷入了沉思。 他身边的部下和那些逃到这里的大贵族们,一个个脸色惨白,惊慌失措。 “现在该怎么办?” 有人颤抖着问道。 “我听说有些原住民部落正在和工联作战,我们能不能联合剩下的原住民,一起对付工联?”一名贵族试探着说道。 阿尔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的原住民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已经联合工联来打我们,另一部分是我们和工联一起打。”他淡淡地说道,“不用打他们的主意了。” 一边说着,阿尔文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个计划。 他想要投降,但最怕的就是在投降之前,被神侍先一步清理掉。 不过现在有一个机会。 由于部队间的魔力传讯很容易被工联截获和定位,因此现在所有的命令,都由那位移动速度最快的神侍亲自传递。它传讯给一支部队后,就立刻遁入灰霾,然后重新降临到另一个位置进行传讯。 而如果神选者有什么新的消息需要同步更新,也可以通过灰霾议会来传递,这种情况的魔力波动是极小的,工联几乎不可能探测的到。 这还是洛泰尔之前教给他们的传讯方法。 但现在看来,这个方法的效果也十分有限。工联的推进速度太快,那些部队该暴露的还是暴露了。 不过阿尔文决定利用这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用异常坚定的语气说道:“大家放心!在诸神的见证下,在秩序之主的庇护下,我们必然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 “事实上,工联虽然推进得很快,但他们的前锋已经和后方主力脱节了。只要我们抓住机会,集中兵力反击,切断他们的后勤线,就能彻底扭转战局!” 阿尔文说的全是谎话。 但他语气坚定,脸上带着无比自信的表情,反而让惊慌失措的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我将进行全面的军事部署,打击工联的后方补给线。” 阿尔文煞有介事地铺开地图,开始和他的手下们制定所谓的“反击计划”。 然后,他将这份详细到荒谬的作战计划,交给了神侍,命令它立刻前往前线,将所有的命令逐一传递给各个部队。 他特意强调,这些命令极其紧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传达完毕。为了保证速度,神侍可以适当冒着暴露位置的风险,长时间停留在物质界。 那位神侍的思维本就比较僵化。 在接到阿尔文传来的任务后,它没有丝毫怀疑,立刻通过灰霾议会前往前线,开始一丝不苟地传递那些毫无意义的命令。 阿尔文则继续留在指挥部里,时不时地发出一些更加细致的指令。 这些指令细致到了某个军团该在什么时间移动到哪个位置,某个小队该负责哪一段的警戒。细到连他的手下都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但阿尔文却态度坚决地表示,这么重要的战争,他必须亲自进行每一个环节的指挥。 他的心里却在默默祈祷。 工联啊,如果你真的像洛泰尔说的那么厉害,那么懂得抓住战机的话,就赶紧帮我把这个碍事的神侍干掉吧。 现在的阿尔文,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体面地投降,该怎么在投降之后,为自己攫取到尽可能多的利益。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 正在前线传递命令的神侍,忽然传来了强烈的战斗波动。 阿尔文能清晰地感受到,神侍正在试图撕裂空间,返回灰霾空间。 他立刻通过灰霾给神侍传讯,语气急切地说道:“坚持住!这正是我们偷袭工联后勤线的最好机会!我已经命令所有部队向后方突进,你一定要再抵抗一段时间!” 阿尔文这番激进到离谱的部署,让下面的众多部下都看得哑口无言。 章五六六 秩序之主的神力 而此时,一直坐在下席的劳伦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阿尔文陛下,不可以这样做!”他的语气充满了焦急。 这个显得有些颓唐的贵族,曾经在栗子岛德莎城战役中抵抗到了最后一刻。在工联攻破栗子岛核心城市的最后一刻,他才乘船逃离。最后因为机缘巧合,他最终来到了南大陆联盟。 因此,他算是在场少数真正和工联交过手的人。再加上他本人对军务也有所涉猎,此刻更是心急如焚。 “陛下,我觉得您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他看着阿尔文,诚恳地说道,“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把最后的精锐部队集中起来,立刻向南边的森林撤退。只要我们躲进原始森林深处,工联想要找到我们,绝非易事。” 阿尔文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们现在有机会给工联造成重创,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等打退了敌人的前锋,我们再从容撤离也不迟。” 劳伦斯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但阿尔文却猛地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的决心已定,不需要诸位再劝。” 他站起身来,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远方传来的强烈魔法波动。那是神侍正在和工联的高阶战力激烈交战。 “诸位,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不仅我的部下要上,我也要亲自上前线!” 阿尔文环视一周,声音慷慨激昂。 “我将亲自带领我的亲卫,去前线组织我的部队,对抗工联的先锋部队,把他们拖住,为我们的后勤偷袭创造条件!” 他那些最忠诚的亲卫们闻言,立刻高声欢呼起来。 “陛下英明!” “愿为陛下效死!” 劳伦斯还在徒劳地劝说:“阿尔文陛下,您这是在浪费宝贵的撤离时间!” “你难道是怯战了吗?”阿尔文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想逃,现在就可以走。放心好了,有诸神的庇护,我们怎么可能会失败?” 劳伦斯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只能用一种极为绝望和无奈的眼神,看着阿尔文叫上自己的几个亲兵,简单交代了几句留守的命令,就直接策马离开了林荫镇,向着前线的方向狂奔而去。 劳伦斯心里估计,等阿尔文赶到前线的时候,神侍恐怕早就已经被工联解决了。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甚至,到了这一刻,他心中还有一个抑制不住的猜测——这阿尔文到底是去抵抗的,还是去投降的? 但不管是哪一个,劳伦斯都知道,南大陆联盟没救了。 会议室里的众人,要么默默无言地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要么就直接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火急火燎地收拾行李,准备逃往更南边的腹地。 而在稍早一会儿,黑珊瑚内陆山区。 肯尼-尼尔玛正带着他的部落战士,躲避在林区的一个角落。 自从北部山区的各个部落先后与工联合流之后,他们这些坚持抵抗的原住民,就被压缩到了最中间的这片狭长地带。这里森林茂密,地形复杂,是他们唯一的藏身之所。 肯尼压低声音,对着旁边一个脸上涂满图腾的萨满问道:“你确定神侍之前经常降临在这里?” “我非常确定。”萨满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肯定,“森林里的动物灵和先祖图腾都告诉我,那个神侍好几次传讯都出现在这个地方。这是它最常用的一个降临点,每次都是简短地传完讯就立刻转移。” “好。”肯尼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 等神侍再次降临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就立刻发动攻击,拖延住神侍的脚步。 用不了多久,工联的高阶战斗力就会闻讯赶来。到时候,神侍和工联的强者必然会打得两败俱伤。 肯尼和他的战士们,身上都刻着一部分蓝龙图腾的残纹。当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能够短暂地召唤出一头老年蓝龙之魂。 这头蓝龙之魂虽然没有达到传奇境界,只有二十级的战斗力,并且只能存在很短的时间。 但如果面对的是两个已经打得精疲力竭的高阶强者,他们未必没有机会将两人全部斩杀。 如果能成功,他们就能一次性除掉南大陆战区双方的最高战力。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足以彻底改变整个南大陆的局势。 作为最优秀的猎手,肯尼和他的战士们都有着惊人的耐心。 如果这次等不到,那就等下一次。只要他们手里还有蓝龙图腾这个底牌,只要能介入到双方高阶战力的战场,他们就总有翻盘的机会。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在茂密的灌木丛中耐心地等待着。 这一次,他们的运气很好。 如果是洛泰尔来安排神侍的传讯工作,他一定会更换神侍的降临地点,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会有极大的差别,绝不会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 但阿尔文不一样。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抵抗已经近乎崩溃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心思去修改神侍的降临地点,只是很随意地沿用了上次使用的旧地点。 甚至他还巴不得敌人发现的快一些。 没过多久。 一道熟悉的空间波动,忽然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亮起。 肯尼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他深吸一口气,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旁边的萨满也紧张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地握着胸前的兽骨项链。 他们等待的猎物,终于出现了。 他们虽然躲在茂密的森林中,身上的动物灵却将他们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但对方毕竟是传奇级别的神侍。对方一降临就能发现他们的踪迹,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名身穿银色铠甲的神侍降临之后,立刻开始快速地向周边传递信息,根本没有对周围的环境进行任何搜索。 肯尼担心,这神侍可能会撤离,工联没法追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准备先召唤蓝龙引起波动,等工联的人来了之后,就把蓝龙给消散。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旁边的人做了一个进攻的手势。 所有的部落战士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下一秒,二十多名图腾战士同时发力。他们身上的蓝龙图腾同时亮起,一道巨大的蓝龙虚影,瞬间从所有人的身上升腾而起。 在场的所有战士,都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他们感受到了来自蓝龙意志的强烈反噬,很多人的皮肤上,已经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蓝色鳞片。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事实上,这种用活人身体刻绘图腾进行召唤的法术,本身就是一种极为残忍的禁忌之术。召唤结束之后,刻有图腾的那部分身体会彻底坏死,施法者将终身残疾。 但这些原住民战士,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看向神侍的眼神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阿尔文的殖民军、秩序神侍,还是工联的那个悲悯者,都是双手沾满了他们族人鲜血的刽子手。几乎每一个战士,都有家人和亲人死在他们的镇压之下。 在这份仇恨的驱使下,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会受到什么样的残害。 一声嘹亮的龙吼,响彻了整个山谷。 蓝龙的虚影彻底凝聚成型。 神侍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撕裂空间逃离。 但他很快就停下了动作。 他手中的秩序长剑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喷涌而出。 嗡—— 一声轻响,神侍的领域瞬间展开。 当领域笼罩全场的那一刻,所有的图腾战士都感觉到,周围的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们之前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传奇强者。 在肯尼他们的认知里,二十级已经是凡人能够达到的极限。二十级和二十一级,毕竟只有一级之差,但差距应该不会大到无法逾越。 但此刻,他们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就连他们拼尽全力召唤出来的蓝龙虚影,在神侍的领域中,也开始变得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消散。 澎湃的秩序之力,不仅控制住了蓝龙虚影,也将所有的图腾战士都牢牢地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秩序神侍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镶嵌了巨大纯净钻石的秩序长剑。 天空中的云层自动分开,一道神圣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了长剑之上,将整把剑映照得熠熠生辉。 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长剑轻轻挥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炫目的魔法光效。 那道看似平淡的剑光落下,二十级的蓝龙虚影,连一招都没有接住,就如同泡沫一般,瞬间消散无踪。 噗嗤—— 七八名图腾战士同时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他们身上的图腾直接爆裂开来,鲜血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肯尼也重重地摔倒在地,浑身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这就是神侍的力量吗? 这就是压迫了他们数百年的力量吗? 这样的力量,真的是凡人能够对抗的吗?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那些部落长老们的选择。 他之前一直很奇怪,那些亲身经历过悲悯者镇压的长老们,应该了解这些外来者的残酷,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就选择向工联投降。 现在他明白了。 正是因为他们真正见识过这种层级的力量,所以才会知道,反抗是多么的徒劳。 就在秩序神侍再次举起长剑,准备将剩下的人全部斩杀时。 嗡—— 又一声轻响传来。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极远处破空而来。 一股强劲的拳风,精准地撞在了秩序神侍的秩序长剑上。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两股强大的力量轰然碰撞,恐怖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开来,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 所有人都惊讶地抬起头。 一道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 她没有穿铠甲,而是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蓝色劲装。她也没有拿着那把标志性的圣剑,只是双手戴着一副黑色的拳套。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头金发在风中飘扬。 仅仅用一双拳头,就挡住了秩序神侍全力挥出的一剑。 悲悯者塞尔维娅,看着眼前的秩序神侍,眼神中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半晌之后,她才开口说道:“维克托利。许久未见了。” 这名神侍,赫然就是当年塞尔维娅还信仰秩序之主时,曾经召唤出来一同对战红龙龙脉术士的秩序神侍。 维克托利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他慢慢收回了长剑,向后退了一步。 但塞尔维娅清晰地看到,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维克托利的眉头还是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了什么情绪。 塞尔维娅长出了一口气。 忽然间,她对着身后那些震惊的图腾战士说道:“你们快撤,这里很危险。” 那个鲁兹部落的年轻族长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右臂上的龙头图腾已经彻底爆裂,整条右臂血肉模糊,只有几根筋腱还连在骨头上,森森白骨露在外面,触目惊心。 但他却死死地盯着塞尔维娅,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用不着你假惺惺!你这个刽子手!”他嘶吼道,“你们这些外来入侵者,永远也别想真正征服我们这片土地!” 塞尔维娅看着他,眉头微皱。 她发现对方的眉宇间,有一个极其熟悉的轮廓。 她隐约记得,她曾经镇压过一个反抗的部落。那个部落的族长,和眼前这个年轻人长得很相似。 莫非……那是他的父亲? 这个念头在塞尔维娅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神侍忽然动了。 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金光,毫不留情地向塞尔维娅斩来。 塞尔维娅双拳紧握,身上的魔法纹路同时亮起,一道圆形的力场在她身边缓缓展开。 当长剑斩在力场上的那一刻,神侍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看着塞尔维娅,缓缓吐出了三个字:“背誓者。” 塞尔维娅浑身一颤。 她身边那道原本稳固的力场,瞬间变得摇摇欲坠,几乎就要崩溃。 神侍却没有趁机进攻。他再次收回了长剑,目光扫过塞尔维娅身后那些原住民,以及他们投向塞尔维娅的仇恨目光。 和其他沉默的神侍不同,此时,这个名为维克托利的神侍,张开口说话了。 “你背叛了你要守护的人,也背叛了你曾经宣誓的理念。”他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你背叛了一切。” “现在你夹在中间,又是为何而战呢?” “悲悯者,你想守护怎样的理念呢?” 塞尔维娅依然沉默无言,只是缓缓举起了双拳。 “吾主的光辉,一直为你而留。”维克托利说道,“回来吧。吾主愿意宽恕所有迷茫者的罪行。” 听到这话,塞尔维娅摇了摇头,声音异常坚定。 “我需要的是审判、赎罪,不是宽恕。” 话音刚落,她便主动冲了上去,一拳直取维克托利的面门。 维克托利轻轻叹了一口气,下一秒,他的领域骤然展开。 天空中的云层再次分开,一道比之前更加耀眼的金色光芒,从天而降,落在了维克托利的身上。 塞尔维娅心中一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道领域的力量,和她之前感受到的完全不同。这已经不是普通传奇神侍的力量了。 她咬了咬牙,身上的魔法纹路亮到了极致。她本来想在这一拳中,挥出身上镌刻的苏文魔法纹路的力量。 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的拳头之上,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黑色拳影。 但就在这时,天空中降下的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涌来,不断地抵消着她拳头上的毁灭之力。苏文赋予她的力量,在这片金色的领域中,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沐浴在金色光芒中的维克托利,身上的威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眼睛慢慢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声音也开始出现了重叠。 “我(吾)对你非常失望,塞尔维娅。” “你忘记了虔诚,忘记了信仰。” “现在,我(吾)要让你重新拾回信仰。” 他的声音带着回声,长剑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向塞尔维娅轰来。 塞尔维娅也同时轰出了自己的拳头。 但这一次,那一向无往不利的、带着苏文力量的拳影,在接触到长剑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骄阳般快速消散。 紧接着,塞尔维娅身上的魔法纹路,也开始一处接一处地爆裂开来。就像刚才那些原住民身上的图腾一样。 噗—— 鲜血从塞尔维娅身上每一处刻有魔法纹路的地方喷涌而出。 “镌刻他的力量,却不接受他的思想。”那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这样羸弱的衔接,也想要对抗我(吾)的意志?” 塞尔维娅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神侍,冷冷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吾主的使者。” 维克托利的双眼中金光暴涨,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山谷中回荡。 “吾是祂的意志,吾是祂在人间的化身,吾是祂在人间的行者。” “吾与祂,与秩序,三者一体!” 他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塞尔维娅全身瞬间被金色的光芒笼罩,整个人被狠狠地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这股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的传奇级别。 一股无可撼动的神之领域,在这片山谷中彻底展开。 “你在等你效忠的那个新皇帝来救你吗?”那重叠的声音在塞尔维娅耳边响起。 维克托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太可悲了,塞尔维娅。”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自身的意志而背离了吾主,却没想到你竟然只是转而去向另一个新皇下跪——还不得!” “他甚至不愿意接受你的信仰!” “你现在,不过是一条背叛了旧主,却又被新主抛弃的狗!” 维克托利的手继续向下压去,表情愈发冷漠无情。 后方的那些图腾萨满和战士们,此刻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从这名神侍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绝强的、不属于凡物的力量。 那是神的惩戒。 章五六七 亚空间的‘远\’与‘近\’(待会还 而此时,维克托利神侍的神域已然轰然砸落。 塞尔薇娅深吸一口气,声音凛冽:“你竟然也有脸指责我背叛了曾经的誓言?” 此刻她周身的力量剧烈翻涌,死死盯着眼前的神侍,一字一句道:“你和你背后的秩序之主,才是真正践踏誓言的人!” “你敢让秩序之主翻开祂当年写下的圣典,读一读祂自己阐述的秩序理念吗?!” “时代变迁,神明就该顺应变革,更改理念是其必经之路。” 维克托利的神情依旧毫无波澜,淡淡开口:“秩序之主是意志最坚定的主神,更改理念绝非软弱,恰恰是吾主强大的证明。” 塞尔薇娅啐了一口,眼中满是不屑:“不能坚守自己的理念,不过是懦弱逃避的借口罢了。” 她毫不退让,声音掷地有声:“无论是苏文,还是我,亦或是我身后这些平凡的凡人,都比你那所谓的秩序之主坚定百倍!” 而此刻,她身后的图腾战士闻言,脸上纷纷露出复杂的神色。 不过即便如此针锋相对的进行理念上的交锋,塞尔薇娅终究是没有战胜自己的心魔。这一次,她依旧没能踏入真正的传奇领域。 维克托利眉头微蹙,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冷声道:“你的新皇帝怎么还没来救你?我本还等着他亲自前来,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看来是白费心思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引动神域,一道炽烈的圣光轰然砸落,直接将塞尔薇娅的伪领域压得轰然破碎,她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掀翻在地。 鲜血洒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维克托利忽然发现,天空中降下的圣光猛地闪烁了一下,似乎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他疑惑地皱起眉头,只见原本笼罩着他的圣光开始忽明忽暗,最后竟彻底湮灭。 维克托利脸色骤变,他身上的神术灵光也开始疯狂闪烁,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极不稳定。他低喝一声,试图展开神域退回灰霾空间。 但就在他即将成功的瞬间,刚刚被压制的塞尔薇娅却猛地重新站起。 她浑身浴血,身上原本镌刻的魔法纹路尽数崩裂,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渗出,浸透了她的衣袍,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个血人。 但她没有丝毫迟疑,凝聚起全身仅存的力量,一拳狠狠砸向维克托利尚未完全成型的通道。 然而维克托利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塞尔薇娅身上。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眼前的灰霾空间中,突然爆发出一股极为强大且暴虐的力量。 那股力量凝成一只大手,带着近乎泯灭一切的气息,瞬间向他袭来。 “!” 为什么灰霾空间会伸出这么一只大手! …… 大概十分钟之前,法比里奥前线的工联指挥部内。 参谋们来回奔走,不断将最新的前线情报汇总,在战术沙盘上更新兵力部署。沙盘上插满了各色兵旗,清晰地标注着双方部队的位置与动向。 工联正在发起一场收尾战役。洛泰尔率领的残部已经被彻底逼入了法比里奥西北部的戈壁荒漠地带。 法比里奥西北部是连绵千里的戈壁荒漠,人迹罕至,地形复杂。除非将大兵团彻底散开进行拉网式搜索,否则很难将藏匿其中的残部一网打尽。 尽管联军拥有魔力探测技术,能够捕捉大范围的魔力波动,但对于常规的人力侦察,依旧存在不少盲区。 实际上,即便是在苏文前世那个卫星满天飞、侦察手段无孔不入的时代,游击战这种战争形式也从未彻底消失。 因此,当洛泰尔带着残部逃入这片戈壁后,理论上完全可以依托复杂的地形和广袤的荒漠,与联军展开长期的游击战争。 黄沙漫天的环境,本就是天然的信息屏障,极易隐藏行踪。 但工联军此次的战略目标,并非急于全歼洛泰尔的作战部队,而是集中全力围剿他们向后撤退的辎重补给。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拿着最新的战报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兴奋。他将代表工联军部队的兵旗稳稳插在沙盘上,对着苏文大声汇报道: “执政大人!我们已经完成了对洛泰尔后勤部队的三面包围!” 他指着沙盘上的包围圈,继续说道:“按照您之前的部署,我们特意给他们留下了唯一一条向西的逃生通道。” 苏文重重点头,沉声道:“很好。” 随即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传令给前线各部队,一定要把这个空隙做得足够真实。要让他们觉得,这真的是我们部署上的疏漏,是他们拼死才能抓住的唯一逃生机会。 “只要他们有准确的反应时间和出手机会,就能抓住这个战略空档期完成逃脱!” 苏文顿了顿,继续说道: “敌人的部署非常依赖他们统帅的个人指挥。 “所以到时候敌军很有可能会选择使用神侍来指挥部队,抓住这一稍纵即逝的战机,这时我们就可以趁机定位神侍的位置——明白了吗?” “明白!” 旁边的参谋立刻将这些要点整理成加密指令,发往前线部队。 苏文则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战术地图。 其实这一战的核心战略目标,从来都不是彻底消灭洛泰尔的主力军团。能全歼当然最好,但苏文真正要打的,是另一个维度的战争——逼迫洛泰尔动用神侍。 这段时间的作战中,苏文刻意放水,让对方神侍数次从自己手中惊险逃脱。 现在苏文已经大致理清楚了,洛泰尔这些神选一直在利用亚空间内的一个小型半位面作为中转跳板,进行超远距离的信息传递。 而苏文这次的计划,就是抛出一个洛泰尔绝对无法拒绝的诱饵,逼他不得不派出神侍。只要神侍现身,苏文就有机会顺着对方的魔力波动,直接摸到那个隐藏的半位面入口。 这是一个阳谋。 要么洛泰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补给被苏文彻底消灭,要么他就只能冒险派出神侍。 而且苏文几乎可以断定,洛泰尔一定会选择后者。 因为洛泰尔本人对亚空间的敏感度极低,在他看来,派出神侍的风险不过是神侍可能被击伤甚至击杀,但这点风险,与这部分后勤丢失的后果相比,是值得冒的。 现在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沉住气,等着洛泰尔咬钩。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 丽娜站在苏文身边,目光也看着在地图上更新的兵棋。 苏文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突然转头看向丽娜,随口问道:“现在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紧急处理的政务?” “暂时没有。”丽娜立刻回过神来。她依旧是那身干练的黑色制服,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她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最新的情报报告, “不过有一个消息,海军那边刚刚传过来的。康斯坦丁的环球航行舰队,已经有整整十七天没有和我们进行任何通讯了。” “海军参谋部有人猜测,他们可能遭遇了海难,已经不幸遇难沉没了。” 苏文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不,康斯坦丁他们应该没事。”他语气肯定地说道,“他们应该是碰见了亚空间风暴。” “亚空间风暴?”丽娜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反正现在也是等待的间隙,难得有片刻放松的时间,苏文便耐心地向她解释起来。 “是的。最近这段时间,诸神的神国都在不断向主物质位面靠近。有些神明是被迫靠过来,而有些神明,则是在主动加速这个过程。” “神国的移动会剧烈搅动亚空间的能量流,再加上有些神明故意在亚空间中制造干扰,想要切断我们的跨大陆传讯网络,所以最近整个亚空间都非常不平静。” 这些亚空间的变化,那些高阶施法者都能有所感应,但对于还没有接触到这个层面的丽娜而言,无疑是相当新奇的消息。 指挥室内的其他参谋和记录员也都悄悄竖起了耳朵,认真地听着苏文的讲解。 丽娜想了想,轻声问道:“苏文,我有一个疑问。之前您说过,亚空间中不存在实质的物理距离,那神国‘靠过来’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亚空间中其实也是有距离的吗?” 苏文闻言笑了笑,说道:“我刚才说的‘靠过来’,只是用我们主物质位面的习惯做的一个类比。” 他伸出手,凝聚出两团柔和的白光。 “在亚空间中,真正的距离不是物理上的长度,而是‘认知距离’,或者说‘意志距离’。” 苏文轻轻拨动指尖的两团白光,让它们慢慢靠近。 “如果两个意志的认知高度相似,彼此能够完全理解对方的想法和存在,那么它们在亚空间中的距离就会非常近。相反,如果两个意志的认知差异极大,甚至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存在,那么它们在亚空间中就会相隔极其遥远。” “这才是亚空间中‘近’与‘远’的真正含义。” 苏文话音刚落,旁边一名一直怯生生的见习参谋终于鼓起勇气举起了手。 苏文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提问。 “苏文大人,我有一个疑问。”年轻参谋的声音还有些紧张, “如果说亚空间的距离是由认知差异决定的,那一个想法和我完全不同的人,岂不是会离我特别远?那为什么我们主物质位面所有生灵的意志,反而会聚集在一起呢?” 苏文被对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惊讶,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参谋,然后才说道: “因为我们共享同一个生存环境。” 苏文抬手指了指头顶, “我们沐浴着同一个太阳的光芒,看着同一片天空,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脚下踩着同一片大地。我们所处的物理环境高度相似,这就决定了我们的底层认知必然存在共通之处。” “这种底层认知的相似性,让主物质位面所有生灵的意志,在亚空间中整体趋近于同一个区域。” 苏文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当然,不同大洲、不同气候带的人,思维上肯定会有差异。生活在北极冰原的人和生活在热带雨林的人,他们的意志在亚空间中会有一定的距离,但这个距离依然在主物质位面这个大圈层的范围之内。”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仪式法术,都会要求参与者念诵同一段祷词、跪拜同一个图腾、使用相同的象征性物品。” 苏文继续说道,“这些行为的本质,就是强行统一参与者的思维频率,让他们的意志在亚空间中彼此靠近,从而汇聚成足够强大的力量。这就是绝大多数仪式法术的根本原理。” 在场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都知道,真正的顶尖强者,总能把最深奥的知识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讲出来。 在场的很多人,包括不少资深参谋和中阶施法者,都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从如此根本的角度,阐述亚空间和意识的关系。 一时间,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 苏文手指一动,刚才那团代表主物质位面的大光团旁边,又浮现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小光团。 “而像神国这样的存在,是神明这种高等意念体,依靠自身强大的意志在亚空间中搭建出来的‘茧房’。” 苏文轻轻拨动那些小光团,让它们围绕着大光团缓缓旋转。 “神国的底层逻辑和主物质位面差异极大,所以它们并没有融入主物质位面的意志圈层,而是像行星环绕恒星一样,围绕着我们旋转。” 丽娜追问道:“那这些神国不会跑远吗?” “不会。”苏文摇了摇头,“因为所有神明都需要主物质位面的信仰作为锚点。信徒的意志和神明的意志之间存在着天然的联系,这种联系就像引力一样,会把神国牢牢牵引在主物质位面附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但是,这种‘引力’并不是永恒不变的。每隔一段时间,亚空间深处就会产生某种深层次的能量波动,会大幅削弱这种信仰连接。在这种时候,神国就有可能脱离主物质位面的牵引,飘向亚空间的无尽深处。” “一旦失去了信仰锚点,神明的意志就会在自己的神国茧房里不断产生回声,最终在自我循环中彻底消散。这就是所谓的‘诸神黄昏’。” “所以,为了避免消亡,神明会不顾一切地加深和主物质位面的联系。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将自己的意志直接降临到主物质位面,和信徒进行面对面的对接。这就是所谓的‘圣者临尘’。” 整个指挥室鸦雀无声。 苏文此刻讲的,是这个世界最本质的真相之一。这样的知识,哪怕是很多王国的宫廷大法师,都未必有机会接触到。 就在这时。 苏文的目光猛地一凝,死死盯住了面前的战术地图。 几乎是同时,指挥室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来人推开门,苏文已经站起身,沉声说道:“洛泰尔召唤神侍了,我现在就过去。” 话音未落,他身边的空间已经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瞬间被撕开。 苏文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跨了进去。 几秒钟后,传讯兵猛地推开指挥室的大门,气喘吁吁地喊道:“报告!黑珊瑚南部地区发现强烈神侍波动!悲悯者塞尔薇娅已经带队前去拦截!”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一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以及满屋子还没反应过来的人。 苏文踏入亚空间的瞬间,立刻感受到了这里狂暴的能量乱流。 如今的亚空间,早已不是过去相对平静的状态。无处不在的能量风暴,足以让大多数高阶职业者在这里迷失方向。 苏文稳住身形,目光望向亚空间的深处。 在那里,十二团巨大无比的意念团正在缓缓逼近。每一团意念团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十二颗即将撞向主物质位面的行星。 在每一个巨大意念团的周围,还环绕着十几个稍小一些的意念团,那是隶属于主神的从神和半神的神国。 这一幕,在亚空间中显得无比震撼。 就像是整个宇宙都在向主物质位面坍塌,十二颗携带着无尽神威的天体,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不断贴近他们生存的这颗星球。 章五六八 将灰霾空间拉入现实 苏文并没有去看那十二团正在逼近的巨大神国意念体。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主物质位面,周身的气息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他已经探查到了工匠之神神侍的准确位置,但并没有立刻上前打草惊蛇。 相反,他此刻极为罕见地开始施展法术。 这个法术的基本构型是5环法术伪装术,而经过苏文的改造,它的作用主要变成了伪装成神侍的气息,从而追踪亚空间中的半位面坐标。 之前与工匠之神神侍交手时,苏文特意收集了对方溅落的血液,并用这些血液在自己身上镌刻了专属的魔法纹路。 此刻配合法术催动,他在亚空间中散发出的魔力波动,与真正的工匠神侍几乎没有区别。 苏文没有丝毫犹豫,在完成了法术后,就即刻紧随神侍的轨迹,降临到了主物质位面。 几乎就在苏文现身的同一瞬间,工匠神侍立刻察觉到了亚空间的波动,毫不犹豫地展开了灰霾空间。 灰霾空间只会在主物质位面打开一个极隐蔽的入口,只能由对面灰霾空间的存在许可才能进入,正常情况下是根本不可能追踪进入的。 但现在苏文不一样,论外在气息,他根本就是工匠神侍。 所以他此刻根本没有和神侍交手的打算。 在入口刚刚展开的时候,他整个人径直贴了进去,然后灰霾空间竟然直接许可了他的进入。 ‘嗖!’ 苏文一步就踏入了灰霾空间之中。 灰霾空间内部。 秩序之神的神选者米特里正站在长厅的圆桌旁,双目微闭。 长厅的尽头,十二尊高大的神像矗立在永恒的灰霾之中。其中秩序之神的神像正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光芒落在米特里身上,又被他引导着洒向圆桌旁属于阿尔文的空座。 圆桌的另一个座位上,半龙人南希正不耐烦地晃着身后的尾巴,嘴里不停地抱怨。 “米特里,你帮我跟海神说说行不行?我的神侍上次被毁了,现在连个传信的信使都没有,只能一个人在海上漂着。你让祂再赐我一个神侍啊!” 米特里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 “这是诸神对神选者的考验。现在正是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你作为海神最虔诚的信徒,不该反过来要求神明为你做什么,而该问问自己,你为海神奉献了什么。” 南希听完,立刻耷拉下脑袋,身后的尾巴也无力地垂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把我拉上来不是要下发新神侍吗?” 米特里没有理会她的抱怨,语气依旧平淡。 “不是。 “实际上,现在有一个机会解决苏文这个心腹大患。我们有个已经布置了很久的陷阱,就等他上钩。 “现在我需要你去和悲悯者交战。” 南希闻言,情绪更加低落了。 “好好好,我去跟悲悯者打。可我连传奇阶都没到,现在连神侍都没有,到时候打一半就得跑回来,那也太狼狈了。” 米特里摇了摇头。 “你放心,悲悯者现在也不是完整的传奇状态。而且秩序之主刚刚呵斥过她,她的心境应该很不稳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届时,我也会亲自下场。有秩序之主的赐福、有吾主的神侍,再加上你的牵引,最差也能将苏文打成重伤。最好的情况,就是将他永远留在这里,把那个所谓的新魔法帝国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是是是。”南希连忙点头,想了想又问道,“那你怎么不把其他神的神侍也都叫过来?人多的话好打啊。” 米特里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神侍降临的时候,不同神明的神力会相互干扰。主物质位面的魔力承载是有上限的,并不是神侍越多越好,反而会引发严重的神力紊乱。只有同一神明的神力才能相辅相成,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好吧,我明白了。”南希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旁边一道传送门缓缓展开。 米特里感应了一下气息后,轻叹了一口气。 “是工匠之神的神侍啊。”他摇了摇头,语气复杂,“看来战争已经到了最后时刻,大家都不容易。这个洛泰尔,我之前已经足够重视他了,本以为他会败得很快,没想到居然能坚持到现在,确实有些本事。” 说完,米特里一挥手,准备将传送通道彻底展开。 然而就在通道刚刚成型的瞬间,整个灰霾空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猛地撞了进来。 半龙人南希瞬间浑身一僵,鳞片下的寒毛根根倒竖,连呼吸都停滞了。 米特里的眉头也紧紧皱起,死死盯着通道的方向,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只见灰霾空间的壁垒被一双巨大的无形之手硬生生撕开,一道身影踏着破碎的空间碎片,缓步走了进来。 那人扫了一眼眼前的长厅,又看了看散发着金光的米特里,以及坐在座位上一脸惊慌的南希。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环绕四周的十二尊巨大神像上。 半晌之后,苏文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原来你们神选者,就是在这种地方开会的?” 他轻笑着补充了一句:“真是个寒酸的亚空间据点。” “苏文!” 米特里脸上又惊又怒,毫不犹豫地一挥手,想要立刻关闭传送通道,把苏文强行甩出去。 但那道刚刚开始收缩的空间裂缝,已经被两只漆黑的法师之手死死撑开,根本无法合拢。 “嗡——” 苏文身上爆发出滔天的魔力浪潮,整个灰霾空间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抖。 在场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米特里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不再犹豫。他身上的圣光环骤然亮起,原本射向阿尔文的那道秩序之主神力的金色光柱,被他引导着转变了方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苏文狂轰而去。 苏文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强大,脸上终于露出了慎重的表情。 他伸出了手。 几乎在金色光柱射出的同时,一道高度凝结的黑芒从他指尖弹出,越过米特里,径直砸向了后方的秩序之神圣像。 金色光柱重重地轰在了苏文身上的护盾法术上,激起了漫天的能量涟漪。 而那道黑芒,则精准地命中了秩序之神圣像的基座。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尊在这个灰霾议会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神像,轰然倒塌。 原本从神像上照射到米特里身上的金光,瞬间熄灭。 “啊!!” 米特里捂住脑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他那头柔顺的金发变得散乱不堪,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暴跌了一大截。 就在这时,另一道传送通道在长厅中打开。 正在和悲悯者交战的维克托里,因圣光不稳定,惊疑不定地想要进来查看情况。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嘴巴张得老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亲眼看到,那尊象征着秩序之主权威的神像,正在缓缓坍塌。 还没等维克托里反应过来,一只漆黑的大手已经凭空出现,一把抓住了他背后的翅膀。 “唰”的一声脆响。 维克特利的一只翅膀被硬生生撕碎。 随后悲悯者的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将他的脸打得一阵扭曲,几乎龟裂。 “该死!战场不在这里!”维克特利捂着伤口,满脸怨毒地怒吼道,“若是秩序之主依然能降下神辉,死在这里的将会是你!” 苏文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另一只手虚握,猛地向下一按。 整个灰霾空间剧烈地晃动起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撞向了主物质位面。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阴沉。 第三道防线战场。 秩序骑士团的士兵们此刻士气正盛。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秩序之主的力量在眷顾着这片土地,原本被压制的施法者等级完全恢复,牧师们甚至完全恢复了之前消耗的神术。 大量的神术在战场上绽放,战争之潮、群体加速、正义之路……各种加持法术源源不断地落在骑士们身上。 秩序骑士团完全恢复了全盛时期的战力,神术威力不减,冲锋势不可挡。 而工联这边暂时还没有投入禁魔领域,竟然被他们硬生生挡住了攻势。 骑士们的士气越来越高涨,因为他们能看到,极远处的天空中,一道圣洁的光芒正在缓缓降临,那是秩序之主的神辉。 “为了秩序之主!” 圣骑士马特骑着他的天际夜驹,一马当先地向前冲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秩序之主的赐福正在不断涌入他的体内,让他的等级终于突破了高阶,达到了15级圣骑士的境界。 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巨响。 马特下意识地回过头。 战场上的所有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只见原本稳定降下的圣光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 紧接着,天空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十二尊巨大的神像虚影凭空出现在云层之上。 而其中,代表着秩序之主的那尊神像,此刻已经裂成了两半,正从天空中缓缓坠落。 所有职业者的视力都远超常人,他们都惊恐地看到,在那破碎的神像旁边,还站着两个身影。 甚至不少虔诚者,仅从他们的着装,就认出来他们正是秩序之主座下最强大的两位神侍——神之右手维克特利,以及神最宠爱的儿子米特里。 他们的画像、描述,都是刻在圣典之中的。 这一刻,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章五六九 击溃、救世教 灰霾空间猛地撞入现实位面的瞬间,米特里被巨型黑色手掌死死锁缚,周身神力瞬间失控。 这个手掌现在被法师直接称为‘执政之手’,甚至高塔的法师们专门将它列为了传奇级法术,并有数个派系在深入研究。 特别是咒法系的法师,自从他们的首席被一掌捏成血雾后,对这一法术的研究已经达到了痴迷的地步。 他们的研究成果是,这一掌由高浓度的魔力凝结而成,由于浓度过高,会压制其他法术,产生近似于禁魔领域的效果,可以撕碎传奇级以下的护盾。 甚至连传奇级的护盾都会受到极强的影响。 而且本身来源于法师之手的框架,带有极恐怖的力场强度,基本是将超越传奇的魔力在这一米五左右长度的手掌上爆发出来。 简单总结,就是禁魔、破盾、力气大。 而如果现在米特里知道了这帮高塔咒法师的研究,他一定会说,这帮法师研究的可太对了! 他感觉自己一点法术都调动不起来,身子完全被这黑手给压制住无法动弹。 自灰霾空间破碎、秩序之主的神力中转渠道被斩断后,来自父神的加持源源不断衰减,自身能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落。 变故来得太过突兀,他根本来不及调动余力稳固自身状态。 一旁的维克特利半边羽翼碎裂,伤势危重,已经陷入濒死境地。 苏双掌凝出两道漆黑魔法巨手,用力向内挤压,彻底隔绝两个神侍与外界的魔力互通。 米特里神子的力量被极快地消耗,而维克特利更是毫无抵抗能力,双眼失去神采,如同折翼的大鸟从半空直直坠落。 而米特里还在用残存的神力拼死挣扎,可在苏文的压制下只能无奈地发出一声怒吼。 “苏文——” 轰隆一声巨响,米特里被苏文狠狠摁砸在地面,十二对光翼撞在土石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他抬眼望向面无表情的苏文,眼中神光飞速消散,身躯轻轻颤抖,最终彻底失去意识。 伴随着神侍落败,前线秩序骑士团赖以维系的神恩加持尽数消散,全军士气轰然崩盘。 工联各部抓住战机,从林间全线发起冲锋。失去神力庇护的骑士再也组织不起有效防线,兵败如山倒。 除少数哪怕顶着信仰崩塌的痛苦,也依然死战不降的骑士外,随着骑士团团长马特重伤被俘,这场战事正式落下帷幕。 …… 罗西尼亚帝国腹地,帝国起源之城奥尔匹斯。 此地坐落五处巨型淡水湖,湖水清澈甘甜,周边是一望无际的肥沃良田,自古以来就是大陆上最富庶的地区之一。 罗西尼亚人的祖先,是旧魔法帝国覆灭时没能登上天空之城的奥术师后裔。 他们被高高在上的纯血奥术师视为弃民,血脉中混杂了其他种族的基因,因此头发的紫色并不纯正。 然而讽刺的是,当天空之城在大灾变中坠落,所有纯血奥术师都化为灰烬时,反而是这些被抛弃的混血后裔在这片大陆上存活了下来,并且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旧魔法帝国的知识和传承。 凭借着这些传承,他们逐渐统一了周边的部落,并且继承了旧魔法帝国奴役异族的传统,不断对外扩张,将无数异族变为奴隶。 经过一千年的征战,他们建立起了横跨整个主大陆的最强帝国——罗西尼亚帝国。 魔法帝国的最初创始民族,是罗西人。罗西尼亚,就是‘罗西人征服的土地’。 他们始终自认为魔法帝国的继任者。 当然,如果正统的古魔法帝国还存在,那他们多半不会承认这些人是自己的继任者,反而会习惯性地叫这帮头发半紫的家伙为混血杂种……这个就不必多谈了。 盛极必衰,罗西尼亚远不如它的前身长寿,不过千年,走到如今就已掩盖不住颓势,而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双皇共治制度带来的质变。 此刻,罗西尼亚帝国的西皇帝尼努西亚,正时隔多年,第一次回到了这座帝国的发源地。 最初,他的祖父设立双帝共治制度,本意是让一位皇帝驻守都城,稳定后方;另一位皇帝领兵,镇压叛乱开疆拓土。 但仅仅两代人的时间,这个制度就彻底变味了。 如今的罗西尼亚帝国,已经事实分裂成东西两个部分,由尼努西亚和他的堂哥泰尔斯顿分别统治。 在尼努西亚的记忆里,自从成年并继承皇帝之位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这座北方都城。 他与自己的侍从走在都城的石板路上,看着路边流淌的排水渠,看着广场上正在厮杀的角斗士,看着街道上形形色色的各族奴隶,以及那些高高在上、神情傲慢的罗西尼亚公民,心中百感交集。 当然,四周经过的公民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西皇帝,却无不为尼努西亚皇帝那一头浓郁的紫发而发自内心地恭敬行礼。 这是血统高贵的象征。 在皇宫门口,他见到了自己的堂哥,东皇帝泰尔斯顿。 “啊哈!我亲爱的弟弟,你终于回来了!” 泰尔斯顿脸上带着坦然的笑容,给了他一个隆重的拥抱。 就好像他们之间诸多关于军队、税收、任命、领地、刺杀等等矛盾,都从未出现过一般。 陪同泰尔斯顿皇帝一起迎接他的,还有两位神选者。 一位是来自北方蛮族部落的寒霜女神神选,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显得有些宽大的衣服,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直打量着尼努西亚。 另一位则是商业女神的神选,看起来是个极其普通的中年商人,穿着朴素的亚麻长袍,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扔在人群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两人的身后,都跟着一位神侍,极为引人注目。 尼努西亚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恐惧之神的神选。 恐惧之神又称深渊主宰,是诸神中最混乱邪恶的存在。他的神选者向来神秘莫测,即使在之前的灰霾议会上,也总是把自己完全裹在黑色的斗篷里,从不说一句话。 尼努西亚因此也并没有多意外。 不过让尼努西亚有些在意的是,他在接见的人群中,看到了几个完全陌生的装束。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棕木色长袍,胸口纹着一个奇特的神徽章——图案是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这是尼努西亚从未在任何已知神明身上见过的标记。 不过他没有在这个场合把自己的疑问给问出来。 在和堂哥泰尔斯顿完成了必要的寒暄和宫廷礼仪之后,两人和自己的随从分别落座,开始谈起了正事。 话题的核心,自然是对工联的出兵计划。 “我亲爱的堂弟。”泰尔斯顿看着尼努西亚,语气有些沉重,“我并不是要反对诸神的意志,但现在我们东边,确实没有能力和财力,来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了。” 尼努西亚皱起了眉头:“奴隶叛乱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吗?” 和尼努西亚统治的西罗西尼亚帝国不同。 西罗西尼亚虽然大部分领土都是新征服的占领区,常年战火不断,但尼努西亚的统治手段足够残酷,对所有叛乱者都毫不留情地斩尽杀绝。 再加上连年征战带来的丰厚战利品,足以消弭西罗西尼亚公民内部的矛盾。 因此,看似动荡的西罗西尼亚,统治反而异常稳固。 而东罗西尼亚帝国,却陷入了完全相反的境地。 大量的罗西尼亚公民失去了土地,沦为底层,甚至要去给其他公民种地。 与此同时,全国绝大多数的奴隶和财富,都集中在了少数几个大家族手中。贫富差距的极端悬殊,导致整个帝国境内动荡不安,奴隶起义此起彼伏。 可以说,现在的东罗西尼亚,本身就是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帝国。 听到尼努西亚的问题,泰尔斯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颇为坦诚。 “如果不是救世教稍微能安抚一下人心的话,现在我也不会在这里和你聊天,早四处带兵平叛了。” 直到这时,尼努西亚才终于反应过来,他转头看向刚才那些个胸口纹着双手神辉的牧师,疑惑地问道:“救世教?恕我见识短浅,我从未听说过有执掌救世权柄的神明。” 一个穿着棕木色长袍的牧师闻言,缓缓走上前来。 他的头发有些卷,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邋遢,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我们侍奉的神,尚未正式诞生。” “尚未诞生?”尼努西亚心中一惊,差点失态。 未诞生的神,就并非是正神,这如何能成为正式信仰!? 他用惊诧的目光看向了泰尔斯顿。 泰尔斯顿于是开口解释道,“虽然尚未诞生,但这位新神的神性与神格都已经凝聚完成,也可以下赐神术,只差最后一步登临神位。等到诸神临尘结束之后,祂就会正式归位,接受信徒的信仰。” 他顿了顿,补充道:“自从秩序之主更改阵营后,守序善良阵营就一直缺乏主神级别的存在。这位新神,就是应运这个欠缺而诞生。” 尼努西亚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他直觉地发现,自己的这个堂哥正在参与造神相关的事宜。 这个举动稍有不慎,就是亵渎!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沉吟了一下后,开口道:“我亲爱的堂哥,苏文的工联正在不断向北推进,已经占领了埃索罗斯行省,而我们负责牵制工联的部队正在快速被消耗。” 他指了指旁边的寒霜女神神选和商业女神神选,继续说道:“相信两位神选者也已经把前线的情况告诉了您——堂哥,我们现在必须立刻集结所有的力量,共同对抗工联。” 泰尔斯顿眉头紧皱。 他转头看向那位救世教的牧师,开口问道:“康德维主教,你觉得我们现在能够动员起足够的人,南下对抗帝国吗?” 被称为康德维的牧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动员兵力不难。但想要击败工联,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做准备。”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尼努西亚猛地说道,语气急切, “洛泰尔已经在前线拼尽全力拖延时间了。我们西罗西尼亚帝国已经集结了所有能调动的部队,现在就等你们东罗西尼亚出兵。只要我们合围,哪怕打消耗战,也能慢慢拖垮工联。 “堂哥,现在就是我们向诸神证明虔诚的时候!” 虽然尼努西亚慷慨激昂地陈述着,但他并未注意到,当他说道‘虔诚’这个词的时候,眼前的泰尔斯顿皇帝面色微微沉了下来。 不过还不等泰尔斯顿表态,突然,正在宣讲的尼努西亚整个人都停了下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南方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错愕和不可置信。 几乎是同时,在场的两位神选者也脸色骤变,惊恐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而原本静静站在他们身后的神侍,此刻仿佛突然失去了灵魂一般,身体猛地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仿佛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躯壳。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灰霾空间……被毁灭了。” 商业女神的神选,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商人,用一种近乎尖叫的声音,颤抖着说出了这句话。 “诸神的祭坛……被苏文攻破了!” 章五七〇 秩序之主,反人类罪 整个罗西尼亚皇宫会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当看到两位神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时,旁边的众人压抑不住惊呼出声,甚至一时都没有人敢上前去查看、搀扶。 尼努西亚的脸色煞白,身子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灰霾空间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了。 苏文真的将其摧毁了! 这一刻,他们这些所谓的神选者,和普通人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再也无法接收到神灵的指引,也无法获得任何来自神国的支援。 灰霾空间原本就是依托秩序之神的神使米特里的力量维持的核心枢纽。当灰霾空间消散后,所有神选者与神国之间的联系,都被彻底切断了。 而最让尼努西亚感到绝望的,并不是失去了神灵的支援。 而是他无法联络到洛泰尔了。 这段时间以来,尼努西亚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洛泰尔才是他们对抗工联的真正核心。他对局势的精准判断,以及极其务实的作战风格,都让尼努西亚由衷地折服。 虽然洛泰尔在前线被工联军队打得节节败退,但也要看他的对手是谁。 换做其他人,比如圣伯罗斯,连一场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一战就全军覆没。南大陆联盟更是一触即溃。 甚至哪怕是他自己,亲自领兵,也被打得落花流水。 只有洛泰尔,在面对苏文本人亲自坐镇的前线时,甚至在工联拿出了完全预料到的手段的情况下,也可以让前线维持着有序撤退的局势,而不是一触即溃的溃败。 他所面临的压力,是所有联军将领中最大的。 但他硬是在苏文的全力进攻下,拉扯了整整两个星期。 这份战绩,已经足够傲人了。 因此,当得知灰霾空间被毁的消息时,尼努西亚的第一反应不是失去了神灵的庇护,而是无法联络到洛泰尔,无法向他咨询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毕竟对方要保持静默,不可能回他传讯术。 一瞬之间,尼努西亚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任何办法。 就在这时,泰尔斯顿已经从旁边脸色惊慌的商业女神神选口中,问清了具体情况。 寒霜女神的神选,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此刻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而她的身后跟着的两个来自北方蛮族部落,脸上涂着蓝色图腾的壮汉,在看到自己信奉的神侍倒在地上,脸上都露出了惊恐至极的表情。 其中那个年长一些的蛮族战士,更是痛苦地抱住了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脸上的图腾开始散发出诡异的血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变得极不稳定。 就在会场即将陷入混乱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康德维,突然伸出了手。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从他手中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扫过整个大厅。 这是一道祝福术。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和慌乱情绪,都被这道光芒抚平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位救世教的牧师。 在所有神灵的联系都被切断,所有神使都失去力量的现在,这位侍奉未诞生新神的牧师,居然还能正常施展神术?! 泰尔斯顿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堂弟尼努西亚,语气异常坦诚。 “如果诸神的赐福已经彻底耗尽,那我们恐怕没有办法继续打这场仗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亲爱的堂弟,如果你有超过一半的把握,能够按照你之前信中所说的那样,把这场战争至少拖延一年的时间,那么我作为此地之主,可以答应你出兵。 “这是我们作为诸神信徒,所能尽到的最后一点义务。” “但如果你没有这个把握,那我只能选择放弃。”泰尔斯顿的目光无比坚定,“我们的国家,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消耗了。” 尼努西亚的目光依然有些呆滞。 “我听说,苏文的工联特别擅长鼓动底层民众造反。圣伯罗斯就是这样覆灭的。 “而我亲爱的堂弟,我必须得说,就我们现在奴隶们的情况,一旦工联军队突入国境,我实在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尼努西亚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愣了半晌,才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泰尔斯顿。 “那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我们不与工联继续抗衡,那该怎么办?” 泰尔斯顿立刻开口道:“工联向我们宣战的理由,是我们在诸神的授意下,组成了针对他们的反工联联盟。” “那解决方法就很简单了。我们主动与工联展开和平谈判,同时宣布解散反工联联盟。以此为基础,争取与工联达成和平协议。” 尼努西亚看着泰尔斯顿,一时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一名侍从官也连忙劝道:“尼努西亚陛下,这样做其实更有利。我们可以用这份和平条约拖延时间,一直等到诸神降临。您之前不就是一直在等这个时机吗?” 尼努西亚闻言,摇了摇头。 他心里很清楚,首先,诸神已经降下神谕,命令与工联决战到底。如果擅自与工联媾和,就等于是公然违背神谕,是对神明的背叛。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阵眩晕,头皮阵阵发麻。 其次,持续不断的战争可以消耗工联的国力,让他们无法安心发展。等到诸神降临的时候,工联必然被削弱了大半。 但如果现在与工联停战,给他们一到两年的和平发展时间,等到诸神降临的时候,工联的实力只会比现在更加强大。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结果。 尼努西亚心里非常想要否决这个提议,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对。 因为他也不知道,如果继续打下去,到底该怎么打。现在的他完全想不出任何可行的办法。 半晌之后,尼努西亚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哪怕现在还能联系到洛泰尔,难道对方就真的还能提出什么胜算的方案吗? 最终,他只能艰难地开口道:“那就……与工联进行和平谈判吧。” 他顿了顿,看着泰尔斯顿,语气沉重地补充道: “不过我必须提醒你,这与其说是和平谈判,不如说是一份为期两年的停战协议。我们终究还是要面对工联的。” 泰尔斯顿微微一笑,说道:“请放心。两年之后,我们内部的问题想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至于工联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对我们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到时候的事情,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尼努西亚靠在椅子上,沉默不语,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 南大陆的战事也很快落下了帷幕。 工联原本以为,在击溃秩序骑士团之后,接下来将会在南部丛林中展开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在密林中进行游击战、搜剿战的全部准备。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南大陆联盟的领袖阿尔文,竟然异常果决地选择了投降。 他不仅没有组织任何抵抗,反而将大部分部队主动部署在工联军队容易进攻的位置,最后更是毫不掩饰地用传讯术向所有部队下达了投降命令。 整个南大陆联盟的军队,几乎是成建制地向工联投降。 因此,整个南大陆,真正对工联进行了有效抵抗的,只有秩序骑士团一支力量。其余的部队,从一开始就很难有多少抵抗意志。 如今,只有在更南方的雨林和河流环绕的地区,由南境公爵统治的那片土地,还保持着半独立的状态。 阿尔文之所以这么痛快地投降,是因为他满心以为自己能够获得不错的待遇。不说阵前起义的功劳,至少也能得到一个投降君主应有的尊重。 他会做出这个判断,也不是没有依据的。 在之前的内战中,工联对于投降的贵族一向比较宽厚。 除非是那些犯下了滔天罪行,否则哪怕在战场上给工联造成了重大伤亡的死硬分子,比如洛克家族的核心成员,工联都会遵循“给出路、给政策”的原则,妥善安置。 阿尔文觉得,南大陆联盟和其他的国家不同,他们和工联某种程度上更类似‘内战’的延续,他们本质上是同源的。 他一心以为,自己至少能够保住性命和财产,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富家翁,度过余生。 可惜,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向工联投降,并且交接了所有文书和军队指挥权,获得了初步的礼待之后,没过几天,就被工联直接逮捕下狱了。 甚至和他一起投降的许多南大陆联盟将领,也陆陆续续被工联逮捕下狱。 监狱里,阿尔文对着看守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混蛋!”他双眼通红,愤怒地嘶吼着,“我已经主动投降了,你们竟然不守承诺!” 阿尔文气得浑身发抖。 我竟然看走眼了!! 但他之所以敢放心投降,是因为他一直认为,苏文出身于旧秩序骑士团体系,骨子里是个非常守规矩的人。 阿尔文和秩序骑士团的军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深知他们的行事风格——这帮子死脑筋,说啥,就一定要做到啥。 他完全没有想到,苏文竟然会完全不讲政治信用,在他刚刚投降、南大陆还没有完全统一的时候,就把他关进了大牢! 这个蠢货! 难道他就不怕那些还在四处逃窜的贵族,因为害怕被清算而拼死抵抗,从而增加工联统治南大陆的成本吗? 阿尔文本来还打算,投降之后主动去劝降那些还在抵抗的旧部,甚至在讨伐南境公爵的战争中出一份力。 他觉得自己对工联来说,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工联竟然如此“短视”,他一投降就立刻翻脸。 与此同时,工联的接管工作正在南大陆有条不紊地展开。 机甲部队沿着主要公路推进,控制了所有重要的城市和交通枢纽。卫生队紧随其后,开始救治战争中受伤的平民,建立临时医疗站。工程兵则立刻投入到道路和桥梁的修复工作中。 从原住民村庄到旧贵族的领地,工联的行政人员开始逐步接管地方政权,恢复战后秩序,清理残余的敌对势力。 对于工联来说,如何稳定南大陆的统治,是比军事征服更严峻的考验。 工联的统治基础并不稳固。 从群岛王国撤到南大陆的移民,一年多来一直生活在对工联的诋毁宣传中,天然对工联充满了不信任和抵触情绪。 而南大陆的原住民,则把工联看作是又一个新的征服者。他们对工联的一切举措都充满了警惕,哪怕是免费分发粮食和药品的援助行为,也会遭到强烈的怀疑。 不过,工联并没有急于推行强硬的统治政策。 他们一边稳步恢复当地的生产生活秩序,一边开始系统地收集南大陆联盟统治时期的战争罪证。 大量投降的南大陆联盟军官和士兵被传唤审问,关于镇压原住民起义、屠杀平民的证词被一一记录在案。 工联的调查人员还在各地陆续发现了数十个掩埋着无辜平民尸骨的万人坑。 这一系列举动,让那些原本以为工联会和以往一样,只要贵族们投降就既往不咎的旧势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疑惑和恐慌。 渐渐地,一个风声在南大陆传开了。 工联将要组建特别法庭,对南大陆联盟统治时期犯下的所有战争罪行进行公开审判。首当其冲的,就是南大陆联盟的最高统治者阿尔文,以及秩序骑士团的残余势力。 肯特所在的原住民部落,并没有继续逃窜。 部落里其实还有不少年轻人想要拿起武器继续抵抗。但在之前和塞尔维亚与神侍的战斗中,部落的精锐战士几乎伤亡殆尽。 而且工联的推进速度太快了,再加上工业德鲁伊也能够与森林沟通,他们以往赖以生存的隐蔽行军和伏击战术,现在完全失去了作用。 不过,现在工联暂时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敌意,双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 肯特和他的族人亲眼见识过苏文的强大战斗力,知道继续抵抗只会导致部落的灭亡。但他们也很难真正相信,这个新来的征服者会对原住民仁慈。 直到最近,肯特发现,工联的调查人员竟然在主动收集南大陆联盟镇压原住民起义的证据,还多次找到部落里的人,记录当年被屠杀的幸存者的证词。 这一天,几名工联的代表主动来到了肯特的部落。 肯特在部落的议事帐篷里接待了他们。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工联代表,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是要审判阿尔文吗?”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工联官员。他的身后站着几名工联士兵,身上虽然背着步枪,但枪口都朝向地面,没有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不过,周围的气氛依然十分紧张。 帐篷外面,围了不少部落的原住民。他们的表情都很不善,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死死盯着帐篷里的工联士兵。 听到肯特的问题,那名年轻的工联代表摇了摇头,说道:“不止是这样。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粮食和医疗方面的需求。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先提供帮助。” 肯特语气生硬地说道:“多谢你们的好意。我们靠山吃山,只要你们不把周围山上的林子全烧了,就不缺吃的。”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但工联代表并没有在意,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提前做过调查,你们部落大概有三百口人。这次我们随行带来了七吨脱粒玉米,按照每人每天一斤半的定量,足够你们吃一个月。” “粮食现在已经运到了两公里外的河边临时补给点,由一个班的士兵看守。如果你们接受援助,明天上午九点,我们会在补给点开始登记造册,按人头发放。” 听到这话,肯特还能绷得住脸,但他身后的几个部落族人,眼睛瞬间就亮了。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战争已经打了大半年,部落里的存粮早就见底了。这段时间,他们全靠挖野菜和打猎勉强维持,很多人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肯特回头狠狠瞪了那几个人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工联代表,冷冷地说道:“你们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绕弯子了。” 年轻的工联代表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 “我们还有一件事想向你了解。关于阿尔文和秩序骑士团,他们当年在你们这里是如何进行屠杀的,具体犯下了哪些罪行……我们希望你们能够指证他们的罪行。” “近期我们将会举行特别大审判。如果你们有什么证人、证言,当然最好有物证,可以和我们一起去黄金玛瑙城出庭作证。” “哼!审判?”肯特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你们这些人就是奇怪。捉了阿尔文,因为他是投降的,不好直接杀了,就想往他身上安一堆罪名,搞得这么七绕八绕的。” 见肯特在把这个行为往权术方向理解,工联代表立刻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 “不是这样的。工联这次只是想讨回一个公道,这次不管涉及到谁,我们都要一点一点地查清楚,一件一件地算明白。这就是我们办案的核心原则。” 肯特又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说,你们是想问什么镇压、屠杀?”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那我第一个要说的,就是你们的悲悯者塞尔维娅。你确定要让我实话实说吗?” 他摆出了一副极其不恭敬的态度。 但对面的工联代表却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更加认真地说道:“是的,请你实话实说。” “当时悲悯者塞尔维娅担任秩序之主骑士团团长的时候,下达过哪些镇压命令?具体是如何执行的?害死了多少人?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如果你对此有什么了解的,也请一并说明。如果能提供相应的物证,或者更多的人证,那就更好了。” 在场的所有部落族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工联代表。 肯特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苏文是想连悲悯者也一起处理掉?” 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自己推翻了这个念头。 如果苏文和悲悯者之间真的有权力内斗,那他根本不可能让悲悯者领兵。 半晌之后,肯特看着工联代表,语气终于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 工联代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肯特面前。 “我们只是想,为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所有事情,讨回一个公道。” 肯特低下头,看向那份文件。 他花了好一会儿功夫,甚至揉了好几次眼睛,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文件的标题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黑珊瑚地区秩序之神反人类罪、战争罪特别审判》 秩序之神,反人类罪! 肯特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张大了嘴,深吸了一口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旁边一个长老也看到了这上面的文字,忍不住失声说道:“你们……你们是要审判神灵的罪责吗?” 工联代表转过头,看着那个长老,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刚才说过了。不管是谁,犯下了什么罪孽,我们都要一点一点地查清楚,一件一件地算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 “秩序骑士团的所有行动,都来自于秩序之神的神谕。那么,最大的罪犯,自然就是下达神谕的秩序之神。祂的罪责不先理清楚,后面所有从犯的罪名,都无法真正确定。” “因此,这一次审判的主犯,就是秩序之神。” 整个议事帐篷像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所有原住民,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不真实感。 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想过,竟然有人敢审判一位主神。 而眼前的这些工联人,不仅敢想,还真的要这么做了。 章五七一 将神当成人来审 治安部部长昂迪正站在蒸汽船的甲板上,遥望着远处的黄金玛瑙港。 刚刚驶过的风暴极为猛烈,巨浪一次次狠狠拍打着船身,整艘船都在剧烈地摇晃。他甚至一度以为船只会沉没,已经做好了用传送术逃难的准备。 好在最终船只还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港口外围,昂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船上除了他这个治安部部长之外,还有大批从工联本土调来的治安管理人员,以及大量的救援物资和行政人员。 南大陆的情况特殊,军事征服只是第一步,后续的治理才是真正的难题。这里极度缺乏各类行政人才,只能从本土大量抽调。 看着眼前的黄金玛瑙港,昂迪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港口还保留着浓厚的群岛王国的风格。 整体依然是老式的石砌结构,泊位狭小,航道淤塞,甚至连他们乘坐的这艘标准蒸汽货船都无法顺利靠港,只能停在外侧,用小艇转运人员和物资。 昂迪和自己部门的几个秘书换乘了一艘补给小艇,很快登上了码头。 码头上忙碌的大多是穿着军装的士兵,以及工联派来的、受过正规训练的工人。那些被临时雇佣的本土工人,看到从大船上下来的工联人员时,眼神中都带着明显的惊恐和敬畏。 这和本土的港口完全不同。 本土的工人看到自己国家的大船,只会感到由衷的自豪。 而这里的人,骨子里还带着殖民地的烙印,见到外来的强者,第一反应永远是恐惧和顺从。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 不过昂迪没有多停留,他到港后立刻带着随行人员,在负责接洽的专员指引下,直接前往黄金玛瑙城的内城,去会见苏文执政。 走在前往内城的路上,昂迪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无论是原住民还是群岛王国移民,对工联的统治都还算配合。但昂迪注意到,这两个群体之间区别非常明显。 原住民只和原住民一起干活,群岛王国移民也只和自己人待在一起。 不同肤色、不同出身的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哪怕是在同一个工地上干活,他们也会自动分成两个阵营,互不打扰。 这里的情况很复杂啊。 昂迪心道。 路上,他还看到一个治安站门口,一个穿着旧贵族服饰的男人正在疯狂地嚎叫。 “你们这样是对神明不敬!你们竟敢审判神灵!”他一边挣扎一边咒骂,“你们的举动终究会失败,等神灵降临后,你们都会被审判!你们这群邪恶的阴毒之徒!” 两名治安队员面无表情地架着他,将他押进了治安站里。 昂迪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接下来的路途中,他并没有再多看周围的环境,而是快步地进入了内城,来到了被挪用做苏文办公室的前领主府邸。 他和他的部下在府邸外没有等多久,就得到了通报,被领进了苏文的办公室。 苏文的样子和一个多月前在圣凯罗城办公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让昂迪看着极为亲切。 如果不是周围的环境变了,昂迪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在执政府里。 此时的苏文正坐在书桌前,批阅着随从递上来的文件。他的动作很快,一份文件往往只看几眼,就签下自己的名字,或者写下几句简短的批示。 苏文身边的人都是从当地驻军里临时抽调来的,勉强搭起了一个工作小班子。 因此很明显能看出来,苏文的工作量比平时大了很多。 旁边那些虽然是军队文职或参谋系出身的人员,此刻都在忙得脚不沾地,拼命对接各项事务。整个办公室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人,各种沟通声此起彼伏。 但坦率地说,这种混乱反而让昂迪感到一阵莫名的怀念。 工联草创时期,他们也是这样。一群毫无行政经验的人凑在一起,搭起一个简陋的班子,摸着石头过河。眼前的场景,和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苏文看到了他,用熟悉的语调说道:“昂迪部长,你可算来了,坐吧。” 昂迪径直坐下。 和在圣凯罗城不同,这里没有专人上来递茶,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 旁边一个看起来是士兵出身的文职人员小跑过来,给苏文递上了一份新的文件。 苏文一边接过文件翻看,一边低声对昂迪说道:“这里一切都是草创,条件比较艰苦,比不得圣凯罗城,你多担待一下。” “我们不都是这么一路草创过来的吗?”昂迪笑了笑,“这不算什么。” 苏文放下手中的笔,正色问道:“最近这段时间,中枢那边过得怎么样?迈斯他们主持的执政会议还顺利吗?” “中枢这段时间开的两场执政会议,都很顺利的结束了。”昂迪如实回答道,“不过大家都非常期待您能够回去主持工作。” 苏文这段时间不在圣凯洛斯,其实也是有意在工联内部进行的一次试验。 苏文把所有的国策都交给中枢来运行决策,只有那些完全处理不了、无法达成统一意见的事情,才会上报给他。 而且他这次权力下放得非常彻底,基本上是上不封顶,任何事情他们能做主的都可以自己做主。苏文几乎是完全退居二线了。 昂迪知道,苏文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要测试一下目前搭建起来的国家治理机器,能否在脱离他个人威信的情况下正常运行。 从这一个多月的情况来看,多少磕磕撞撞的还是运行了下来。 不过就算如此,昂迪还是难免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您不在的话,很多大的事情和新的方向,我们都没有办法确定。很多决策,实际上只有您来拍板才是最合适的。” “特别是马上就要到年末了,我们要做去年的工作总结,制定新一年的发展目标,还要召开全局会议。另外,战争的收尾工作、战后的新秩序,这些都是需要您来拿主意的事情。” “由我们来做这些决定,实在是容易出乱子。迈斯阁下也不止一次说过,同样的一个决策,由我们来下指令和由您来下,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您要再不回去——我们怕是要出乱子了。” 苏文笑了笑,说道:“我看你们这段时间的决策水平都算是可圈可点,要是出了乱子恐怕也不是坏事,正好锻炼一下纠错能力。” 昂迪被这句话给说得一愣。 不过苏文的表情很快就严肃了起来。 “不过接下来关于战后秩序的决策,确实需要我来主持。”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圣伯罗斯加入工联的决策,可以参考西伯罗斯的情况,这一点没有什么好说的……但埃索罗斯的情况则复杂很多,还涉及到奴隶制的问题,这是需要慎重考虑的。 “而法比里奥国王的和平协议,我基本已经看过了,原则上我同意按这一版本,和法比里奥进行和平谈判。 “至于罗西尼亚帝国发过来的和平协议,里面关于贸易和宣传的部分条款,我认为还有可以争取的空间。这方面的情况由我来主导,会比较合适。” 听到这话,昂迪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苏文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另一方面,这边也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我留下来坐镇,也就是关于秩序之神的审判问题。 “所以后续的一些需要我主导的问题,可能需要在这里解决。” 昂迪闻言,不由得挺直了身子。 这其实就是他会过来黄金玛瑙港的根本原因——苏文希望他来主审秩序之神的审判。 他看着苏文,表情严肃地说道:“说真的,如果执政您需要我来帮忙搭建南大陆的行政管理、制度建设,我还是有信心能够做好的。 “但是审判神灵这件事情,您让我来做,我实在是没有底。” 昂迪思虑了一下,找了几个角度,说道: “无论如何,我也没有您有权威……而且,法院的整个架构都是塞尔维娅建立起来的。所以无论是由您,还是塞尔维娅,来主导对秩序之神的审判,我觉得都会比我合适。” 苏文摇了摇头,看着昂迪说道:“不是这样的。” “第一,塞尔维娅出身于旧秩序骑士团,而且她本人在这次的案件中涉案极深。她不能既当主审官,又当被告,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他指了指自己,继续说道:“第二,我现在的威名太甚。如果由我来主导对秩序之神的审判,那么大家就会倾向于将其解读为一个权威对另一个权威的审判,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清算。” 苏文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只有你,以及你带来的这批司法人员,组成一个特别审判庭,才能够真正完成这次审判。我们要的不是武力的胜利,而是公理的胜利。” 昂迪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已经过了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惊,但他心里依然觉得有些不踏实。 半晌之后,他看着苏文,迟疑地问道:“那我该怎么把控这次审判的核心尺度呢?” 看到苏文眼中露出一丝疑惑,昂迪连忙继续解释道:“毕竟我们要审判的是一位主神,还有相当多的人信仰他。我怕到时候会引起大规模的动荡。” “甚至我听说,有不少人因为我们要审判神灵,就闹着要殉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我现在有两个思路,一个是将审判重点放在人身上,将神的部分罪名虚化、象征化,以此减少信仰动荡; “另一个是把秩序之神,彻底打成邪神,将秩序教会定义为邪教,把祂塑造成我们必须铲除的万恶之首。不知道您希望我从哪个方面着手?” 苏文看着昂迪,摇了摇头说道:“两个思路都不对。” 昂迪有些不理解。 “你不管怎么审,只要把祂放在神的位置上,就永远无法真正击败祂。” 苏文的语气异常坚定,“我们这次的审判思路,是要把秩序之神当成人来审。” 昂迪被这句话给弄得一震。 整个办公室里原本忙碌的士兵和参谋们,也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有些错愕地看着苏文。 将神当成人来审? 昂迪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没错,就是当成人来审。”苏文严肃地说道,“这才是这次审判最核心的意义。” “如果我们想真正地击败神灵,而不是仅仅在战场上打败他们的信徒,就一定要把神的神圣性彻底剥离。”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明白,神并不是什么高于人类、值得人类跪拜崇拜的神圣存在。他们只是一种能量极强的高能量聚合体,是由无数人的信念汇聚而成的亚空间生物。” 苏文的目光无比深邃:“只是我们把这种亚空间生物叫做了‘神’而已。” “因此,这一次的审判,我们就是要将秩序之神的神圣性彻底剥光,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当成一个普通的罪犯来审判。他犯下了什么罪,我们就定他什么罪。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昂迪呆呆地看着苏文。 他此刻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快感,不同于之前对如何处理一位神时的忐忑不安;当他转变思维,将神视作人来审判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思维无比的通透。 是啊,这帮神,坐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那么久了。 为什么不能把它们当作一个强一些的人,把它们给判了! 由此,昂迪不由得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是,执政大人!我明白了!” …… 一周后。 圣伯罗斯临时政府的代表布鲁克,乘船抵达了南大陆的黄金玛瑙港。 现在的圣伯罗斯,已经按照之前西伯罗斯的经验,组建了临时政府,开始进行就地管辖。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埃索罗斯行省新组建的代表团。 不过两者有所不同:圣伯罗斯的代表主要由本地人组成,而埃索罗斯的代表,则是在工联的指导下选举产生的。 根据布鲁克了解到的情况,法比里奥王国的使者,以及罗西尼亚帝国的使者,也正在赶来的路上。 虽然工联的首都在圣凯罗城,但在所有人的心中,苏文在哪里,工联的核心就在哪里。 所以这一次,无论是圣伯罗斯和埃索罗斯行省就是否并入工联、如何并入的讨论,还是与法比里奥、罗西尼亚帝国的和平协议谈判,最终都要到这里来见苏文,在苏文的主持下进行。 当布鲁克走下船,踏上黄金玛瑙港的码头时,他惊讶地发现,港口有着明显的扩大痕迹,很多地方看着还颇为崭新。 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他还看到几名施法者正围着一个巨大的、被称为“交换机”的金属箱子,进行着大范围的施法,进行着扩建。 港口里还停满了工联的船只,不断有人员和物资从船上卸下来。 走在码头上,布鲁克的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在思考着圣伯罗斯并入工联的具体章程,以及圣伯罗斯未来的走向。他该如何为自己的国家争取更多的利益,这是他此行最重要的任务。 当然,还有这场战争后,整个大陆的格局会如何变化。 但另一方面,占据他脑海最多的,却是另一件事—— 工联人竟然真的要审判秩序之神。 而且他们选择了在这个战后大谈判、大洗牌的关键节点,进行这场审判。看他们的架势,显然是准备在审判结束之后,再进行战后秩序的最终划分。 布鲁克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苏文这是真的要跟所有的神灵,彻底干到底了。 章五七二 信仰神,还是神的信条? 骑士团团长麦金利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眼神稍显空洞。 这段时间,不断有工联的人过来找他问话。 问话的内容大多集中在骑士团针对原住民的各项政策,以及具体的执行细节上。 麦金利隐隐感觉到,这些工联人似乎并不打算简单地把他们这些败军之将拉出去杀了祭旗,而是想从他嘴里审出什么案子。 随着问话越来越细致,对方开始频繁追问神谕的内容、骑士团各项决策的出发点,话题明显在不断向秩序之神身上牵引。 麦金利一时之间完全搞不懂他们到底在想什么,这帮工联人到底在卖什么药。 身为败军之将,他有这点自觉——现在他就是工联人手中的鱼肉,对方想以什么名义、什么方式处决他,全凭他们高兴。 可对方偏偏不杀他,只是没完没了地问话,这让麦金利越发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些反复的追问,也确实触动了麦金利。 他躺在监牢冰冷的木板床上,望着铁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断地反思自己到底是哪一步没有遵循神的指引,才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现在想来,第一个错误或许就是当初听从了苏文的建议。 那时苏文还是棕榈湾公爵,他一定程度上参考了苏文提出针对部落的治理方针,结果导致判断失误。 此后两年,骑士团大半时间都在平定各地此起彼伏的叛乱,实力被极大消耗。 如果当初能找到更好的方式处理部落事务,骑士团现在的实力绝不会是这个样子。 麦金利在心中暗自叹息。 就在这时,监牢的铁门忽然被拉开。 狱警的声音传了进来:“麦金利,有人看你。” 麦金利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心中满是诧异。 他如今是被重点看管的战俘,作为曾经的骑士团团长,按道理根本不会有人被允许探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个身影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 看清来人的脸时,麦金利不由得脱口而出:“格林姆特?” 来人正是曾经同属秩序骑士团的格林姆特。 格林姆特脸上满是凝重。 他刚刚从埃索罗斯行省被调过来,结果还没来得及参战,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不过坦率说,就算留在埃索罗斯,他也打不了仗——罗西尼亚帝国已经主动向工联提出了和平谈判的请求。 苏文这边显然也有意接受,双方已经开始筹备谈判事宜。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工联的装甲部队规模还不大,现阶段的作战计划还需要骑兵部队凑数。 即便如此,目前能拿出的最优战术,也只是快速穿插到敌人腹地,趁对方防线未稳迅速迂回撤离,绝不能陷入拉长战线的消耗战,同时拉扯敌人的部队,阻断敌军的聚集。 再等两年,等装甲部队成建制、穿插战术打磨成熟,战场局势必然会彻底改变。 不过这些都不是格林姆特现在需要操心的事。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麦金利。 这次会面是他费尽周折才争取到的,几乎动用了自己加入工联后积攒的所有人脉。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来见这一面——看在曾经的信仰,更看在悲悯者塞尔薇娅团长的份上。 “你们快点,我这里可拖不了多久。”狱警对着格林姆特点了点头,转身带上了铁门,守在了外面。 麦金利坐直了身子,愣了片刻,开口问道:“你是工联派来劝降我的?” “劝降?”格林姆特闻言直接笑出了声,他看着麦金利,反问道,“你是会投降的人吗?” 麦金利摇了摇头:“不是。” 随即又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要来见我?” 格林姆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来劝你,过两天的审判上不要乱说话。” 麦金利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工联要审判秩序之主。” 听到这句话,麦金利先是不理解的‘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看着格林姆特那严肃的表情,他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他身上不住颤抖的身影,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直到格林姆特刚才那句话出口,麦金利才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他终于懂了,之前工联的人为什么会追着他问那些神谕之类的问题…… 原来他们要审判神灵。 这个认知在他的脑海里炸得一阵阵发麻。 格林姆特看着他惨白的脸,语气异常认真: “到了法庭上,你需要把所有罪责都扛下来。” 麦金利呆呆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格林姆特继续说道,语气颇为急切: “毕竟神谕只传达给了你一个人。只要你不承认有神谕存在,他们最终只会把所有账都算在你头上。 “你只要解释说,这一切都是你为了一己私欲做的,这件事就不会有损秩序之神的威名。” 他说得很透彻,也很诚恳,仿佛真的在为麦金利和秩序之神的共同利益着想。 麦金利仿佛才回过神,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让我说谎?” 麦金利这句话刚说出口,格林姆特自己先愣了一下。 随即他才猛然想起,作为一名圣武士,说谎是刻在骨血里的绝对禁忌。 格林姆特已经脱离骑士团,被剥离了秩序之神的赐福很久了。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这件事压下来,绝对不能让事态上升到神灵层面。 所以被麦金利这么一问,他反倒愣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麦金利就这么看着他,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现在还信仰秩序之神吗? “既然信仰,为什么又要投奔工联?” 格林姆特摇了摇头,语气显得颇为疲惫: “不,我已经不再信仰祂了。 “祂的理念和我的不一样。祂太不在乎底层民众的死活了,我认为这是对祂曾经许下的诺言的背弃。 “所以,我已经不再信仰这位神灵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麦金利追问道。 格林姆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原因:“我不信仰祂是一回事,但工联要做的,是把秩序之神从神坛上拉下来,否定神灵的神圣性。 “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 麦金利抬手按着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脑袋里一阵阵发胀发麻。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理清头绪,开口说道: “你不用说了,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是想让我在法庭上,绝不承认那些神谕的存在,表示所有的指令,都说是我一个人下达的。 “是这样吗?”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格林姆特:“如果是这样,那我必须告诉你,按照吾神的教诲,我不会说谎。” 格林姆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你现在不能说实话! “如果你说实话,神就会被拉下神坛,失去所有的神圣性。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吗?” 麦金利缓缓摇了摇头,显得竟有几分像是磐石:“我的神教导我,永远不能说谎。” “那你的神难道就教导过你,要亲手把祂的神圣性拖进泥里吗?” 格林姆特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现在绝对不能把任何事情往秩序之神身上扯!” 麦金利依旧摇着头。 格林姆特看起来有些无计可施了。 他退了一步,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恳求: “那你在关键时刻保持沉默也行,关于神谕的部分,你一个字都不要提。你只需要陈述你对下面下达过哪些指令就够了。 “只要你不往神身上攀扯,不对神谕做出任何表态,工联就拿不到切实的口供来证明秩序之神有罪。 “你明白吗? “这样你没有说谎,你只是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几乎是在哀求麦金利。 麦金利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秩序之神的教诲是,圣武士在法庭以及所有审判场合,不得故意歪曲事实。 “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扰审判结果的公正。 “这是祂亲自定下的铁律。” 格林姆特只觉得自己在跟一个无可救药的呆子说话。 他压着几乎要爆发的怒火说道: “这件事关乎秩序之主的荣誉!关乎祂的神圣性!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 麦金利摇了摇头: “这是秩序之主亲自定下的规章。” 格林姆特终于忍不住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秩序之主定下的规章,和秩序之主的神圣性,你选哪个? “你到底是忠诚于秩序之主,还是忠诚于祂的理念?” 这句话直接刺穿了所有的伪装,挑明了最核心的问题。 麦金利静静地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是在过去,他回答这个问题甚至不会有任何犹豫。 因为只要践行秩序之主的理念,秩序之主便会赐予他赐福。 秩序之主本身,也一直在践行着自己的理念。 两者从来都是一体的,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但现在,它们确确实实地出现了分歧。 麦金利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他不由得再次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头顶。 巨大的痛苦和迷茫席卷了他。 但更让他感到恐惧和绝望的是,他居然没有流血。 眼角没有渗出血丝,鼻子也没有流鼻血。 他甚至没有像那些信仰崩塌的虔诚者一样,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他仅仅只是头皮有些发麻而已。 他见过太多信仰动摇的人是什么下场。 那些真正虔诚的圣武士,一旦信仰出现裂痕,脑袋会瞬间炸开,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但现在,面对如此巨大的信仰冲击,他居然只是头皮有些发麻。 (我不虔诚。) 麦金利痛苦地意识到了这个冰冷的事实。 (我只是在遵守秩序之神的理念,并不忠诚于祂本身……) 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这样一个沉重的定论。 看到对方这副模样,仿佛终于认清了现实,格林姆特有些无力地站起身。 麦金利却依旧摇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 “我不会说谎,我不会的。 “秩序之神不是这么教导我们的,我不会的。” 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像是在说服格林姆特,更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格林姆特看着他,眼神里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门外的狱警敲了敲牢门,粗声说道: “你们聊完了没有?时间差不多了,赶快走。 “我只能给你匀出来的就这么点时间,后面万一要是查起来我可要倒大霉。” 格林姆特最后看了麦金利一眼,沉声说道: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跟着狱警离开了牢房。 麦金利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只觉得脑子越来越浑浑噩噩。 接下来的几天,工联的人又来提审了好几次。 但他总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么荒谬的难题,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 工联人又有什么资格,来审判一位神灵? 但很快,他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自己战败了。 因为他失败了。 所以秩序之神才不得不承受这样的侮辱。 是神失败了。 都失败了。 深夜的牢房里一片死寂。 麦金利抱着头蜷缩在角落,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累了,终于睡了过去。 “麦金利!出来,开庭了!” 一声粗暴的呼喊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牢房的铁门被哐当一声拉开。 麦金利木讷地站起身。 冰冷的禁魔镣铐铐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哗啦声。 他被狱警推搡着走出牢房,发现走廊里还有不少和他一样被押送的人。 四周的禁魔领域已经完全展开,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工联士兵,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在队伍里,麦金利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有阿尔文国王,有他曾经的下属和同僚,还有许多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 他甚至还看到了格林姆特,以及给自己开门的那个狱警。 格林姆特走在他后面不远处,也戴着同样的禁魔镣铐。 而那个开门的狱警满脸怒火,眼神里满是愤恨,死死地盯着格林姆特的后背。 而格林姆特只是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一言不发。 麦金利就这么被推搡着,一步一步向前走。 走出监狱大门,他才发现整个黄金玛瑙城都变了样子。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人山人海,喧嚣震天。 他从来没见过这座城市有这么多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无数东西就朝着他们砸了过来。 腐烂的臭鸡蛋、烂菜叶子、石头、泥土,甚至还有人脱下鞋子狠狠砸过来。 麦金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 冰冷的蛋液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混着泥土和菜叶的汁水,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刽子手!” “屠夫!” “杀了他们!” 震耳欲聋的咒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愤怒,像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 这位曾经永远抬头挺胸、意气风发的秩序骑士团新团长,此刻也缓缓低下了头。 他像后边的格林姆特一样,让头发紧紧地遮住自己的脸,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从监狱到中央审判广场,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但麦金利却觉得,自己像是走完了整整一生。 当他被押上被告席,冰冷的镣铐再次将他牢牢固定在座位上时,他才慢慢抬起头。 巨大的审判广场上挤满了人,人声鼎沸,一眼望不到头。 广场正中央的高台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横幅。 上面用白色的油漆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秩序之神反人类罪、战争罪特别审判大会 被告席上不少人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横幅,他们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咒骂声。 被告席上,不少曾经的骑士和贵族脸色惨白。 有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有人直接鼻血长流,还有人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虽然整个广场都在禁魔领域的覆盖之下,但一道无声的禁言术还是瞬间笼罩了整个被告席,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麦金利顺着法术的来源看去。 只见旁听席上,一个身影默默地站了起来。 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苏文。 看到苏文站起身,原本喧嚣无比的旁听席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主审台上,昂迪部长站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看台下,又朝着苏文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审判锤,重重地敲了两下。 “咚!咚!” “今天,本法庭将会对秩序之神,于黑珊瑚地区近二十年来所犯下的反人类罪行、战争罪行,进行审理。” “请检方准备宣读公诉书。” 昂迪部长的声音,通过遍布全城的大喇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不只是黄金玛瑙城。 圣凯罗城、岩礁港、棕榈湾、西伯罗斯、圣波罗斯。 甚至远在千里之外的埃索罗斯行省。 无数的收音机和广播喇叭,都在同一时间同步播报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对秩序之神反人类罪、战争罪的审理,现在正式开庭。” 章五七三 神犯法与平民同罪 布鲁格坐在旁听席的角落,静静感受着现场沸腾的气氛。 他其实很早就知道,工联要审判秩序之神。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只觉得工联的人胆子大得没边。 但当他真的坐在这里,看着台下沸反盈天的人群,听着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时,他的心中却莫名被点燃了某种情绪。 曾经的布鲁格,是一个无比虔诚的太阳神信徒。 他为了信仰和父亲闹翻,甚至在工联的课堂上拉横幅抗议。 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源自于他对太阳神毫无保留的忠诚。 但这份忠诚,早已在太阳神选中的那位女王的倒行逆施中消耗殆尽。 他也终于彻底看清了,神灵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不过,在最开始得知工联要审判神灵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充满了忐忑。 他总忍不住想,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妥当了?是不是太过火了? 他可以接受工联把一个神灵打成邪恶,他甚至可以接受把所有神灵都塑造成十恶不赦的邪恶存在。 但当工联真的一本正经地把秩序之神押上审判席,用对待凡人罪犯的流程来审判一位神灵时,却给了布鲁格一种完全不同的冲击。 这种感觉,和单纯把神灵视作‘邪神’有着本质的区别。 它敲碎了布鲁格从小戴在神灵身上的滤镜,敲碎了那些模糊而神圣的光晕。 让他不再用仰望的视角去看待神灵,而是可以平视,甚至是俯视。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陌生。 但显然,旁边的其他代表,就没有他这样的心境了。 坐在他身边的是埃索罗斯行省的代表之一,让-卡雷斯。 他头发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紫色,是罗西尼亚帝国公民出身。 此刻他正坐立难安,身子扭来扭去,连屁股都没法安稳地沾在椅子上。 而坐在他另一边,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埃索罗斯行省奴隶出身的另一位代表,却已经忍不住站起身,用力拍着巴掌叫好。 布鲁格又看向稍远处的席位。 法比里奥的使者和罗西尼亚帝国的使者并排坐着。 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铁青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罗西尼亚帝国派来的是尼努西亚皇帝麾下的福埃-索伦将军。 他一小半的头发是紫色的,这是罗西尼亚贵族最显著的标志。 此刻他死死捏着椅子的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要立刻拂袖离去。 他恨不得现在就转身回国,建议皇帝暂停所有和平谈判,倾尽全国之力和工联开战。 打到罗西尼亚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让这帮亵渎神灵的狂人付出代价。 他甚至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词语能形容这帮人的胆大妄为。 但最终,理智还是死死压住了他的怒火。 他已经气得头皮阵阵发麻,鼻血顺着上唇流了下来,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两个原因,让他不得不保持克制。 第一,他是少数几个跟着尼努西亚皇帝亲征,并且活着逃回罗西尼亚的将领。 他亲眼见过工联是怎么打仗的。 罗西尼亚最精锐的重装骑士,在工联的火力覆盖下,连半小时都撑不到,就成片成片地倒在地上。 那个过程,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第二,他这次来黄金玛瑙城,途经埃索罗斯行省、西伯罗斯,中途在白珠港、卡拉曼群岛补给,最后一路南下抵达这里。 可以说,他几乎走遍了工联控制下最繁华的大部分区域。 他也因此亲眼见识到了工联如今的实力。 和打完一场仗就元气大伤、百业凋敝的罗西尼亚帝国不同,工联显然还有着巨大的战争潜力没有释放。 当地的百姓脸上看不到丝毫饥色,甚至还能有说有笑,城市内市场依然繁华。 比起工联的铁路、大炮和工厂,这种生机勃勃的民生状态,才是最让索伦感到背脊发凉的地方。 就算他愿意为了神灵流尽最后一滴血,罗西尼亚帝国也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了,而工联,还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最终,索伦缓缓闭上眼睛。 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他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就在这时,公诉人走上了审判台。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公诉人翻开厚厚的卷宗,用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开始宣读公诉书。 “本庭经依法查明: 自群岛王国女王统治时期,即二十年前接手南黑山湖殖民地开始,秩序骑士团即受秩序之神神谕指引,深度介入该地区的殖民治理。 二十年前,南黑山湖殖民地登记在册的原住民共计十四万五千人。 在秩序之神教义指导下建立的殖民统治体系,通过系统性剥夺土地所有权、强制无偿劳役、宗教思想清洗、选择性医疗救助、血腥镇压等方式,持续压缩原住民的生存空间。 截至本案开庭之日,该地区原住民人口已锐减至三万七千人。 上述人口锐减并非自然衰减,而是秩序之神通过其神谕及教义,建立起一整套制度性压迫与虐杀体系所直接导致的必然结果。 经本庭核查,此类制度性暴行并非仅发生于南黑山湖地区。 在棕榈湾、群岛王国本土等所有秩序之神势力覆盖的区域,均存在同类性质、同等规模的犯罪行为。 本庭认为:秩序之神作为上述犯罪行为的最终授意者、最高决策者与直接受益者,其行为已严重违反人类基本道德准则,构成反人类罪。 本次庭审,将对秩序之神通过推行其教义,在黑珊瑚范围内实施制度性虐杀平民的全部罪行,进行公开、公正的审判。” 公诉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全场。 原本沸腾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偶尔有几个对秩序之神极度虔诚的信徒,在人群里破口大骂。 但他们很快就被附近维持秩序的治安队员带走,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更多的人只是被彻底震住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呆呆地望着前方的喇叭。 她的大脑根本理解不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她只是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浑身发抖,想要把那些可怕的声音挡在外面。 人群里的表情千姿百态。 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有人恐惧得面无血色,有人震惊得张大了嘴,也有人喜极而泣,默默流下了眼泪。 不止是秩序之神的信徒。 所有在场的,以及正在收听广播的其他神灵信徒,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冲击。 毕竟这一次,与其说是审判秩序之神,不如说是人类第一次拿起法律的武器,将高高在上的神灵拉下神坛,当成一个普通的罪犯来审判。 神灵犯法与平民同罪!?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哪怕是远在圣凯罗斯的街道,也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行驶的汽车、马车,还有骑着自行车的行人,只要没有特别紧急的事,都下意识地停在了路边。 他们靠着墙,听着街边喇叭里传来的声音,一个个都听得入了神。 西伯罗斯的许多村庄里,村民们都聚集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他们围着那台唯一的收音喇叭,听着里面略带失真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刻,整个工联境内,都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想交锋。 审判台上,麦金利团长被法警带到了被告席的位置。 他依旧有些懵,整个人显得木讷迟钝,反应慢了半拍。 但当他真正站在这里,感受到台下数万双眼睛的注视时,他却忽然清醒了过来。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想大喊,想质问。 他想说,工联没有权利审判一位神灵。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台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麦金利下意识地回过头。 然后他也愣住了。 只见悲悯者塞尔维娅,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灰色囚服,正一步步平静地走上审判台。 她走到麦金利身边,站定。 昂迪主审的声音适时响起,清晰地传遍全场: “本案除主犯秩序之神外,另有两名同案被告。 “分别是前秩序骑士团团长,‘悲悯者’塞尔维娅,以及现任秩序骑士团团长麦金利。 “另有前任秩序骑士团团长史东——在他还是副团长时,曾负责该黑珊瑚地区的治理工作,共治理15年的时间。 “但其已于战争期间死亡,依法不予追诉。” 听到塞尔维娅的名字,不仅是审判现场,所有正在收听广播的地方,都陷入了一片惊讶。 很多人之前一直怀疑,工联的审判只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 毕竟塞尔维娅可是不折不扣的工联高层,甚至可以说是苏文执政能有如今成就的绝对恩人。 但当她真的穿着囚服,和麦金利并肩站在被告席上的时候,很多人都失语了。 极少数依然抱着侥幸心理的信徒终于明白,工联这次是来真的。 他们真的要审判一位神灵。 台下的角落里,站着许多从南部山区赶来的原住民——其中也包括了肯尼。 他们跋山涉水来到这座他们曾经无比憎恨的城市。 只是为了亲眼看看工联是如何审理这场案子的。 不过当看到塞尔维娅的身影时,他们显然也被惊到了,眼神之中满是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圣凯罗城。 已经退居二线的洛克伯爵,满脸急汗,脚步匆匆地敲响了海顿-亚海姆家的大门。 开门的仆人看到他这副样子,都吓了一跳。 海顿-亚海姆听说洛克伯爵来访时,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现在在新成立的中枢法院任职。 不过今天,他却特意把全家人都叫到了一起,守在收音机旁听这场历史性的审判。 事实上,今天工联境内的绝大多数家庭,都是这么做的。 洛克伯爵走进客厅的时候,收音机里正好传来公诉人的提问声: “在史东团长负责南黑山湖殖民地期间,曾发生过大规模砍原住民手的刑罚。 “这个命令是谁下达的?” 紧接着,是塞尔维娅那异常冷静,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是我传递的神谕。”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洛克伯爵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那台收音机。 审判台上,塞尔维娅继续说道: “当时秩序之神降下了明确的神谕。 “神谕说,南黑山湖地区的原住民不重视劳动,无法通过劳动领悟秩序的真正价值,因此需要用惩罚来引导他们。 “神谕规定,每一个成年男性原住民,如果每天不能上交三十公斤橡胶,就要被砍去左手。 “这项惩罚是连坐制。一人未完成定额,全家都要受罚。 “所有的神谕,都完整地记载在秩序骑士团的神谕档案里,可以查询。”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不断回响。 洛克伯爵猛地抓住海顿-亚海姆的胳膊,声音颤抖: “海姆阁下!您这里有苏文执政的直接传讯渠道对吧?我记得他之前给过您单独见面的机会! “您能不能现在就给执政大人传讯?” 海顿-亚海姆愣了一下,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给执政大人传讯?” “不能这么审啊!” 洛克伯爵满脸焦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话都说得有些不利索: “这根本不是在审案子,这是在……这是在……” 他憋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 海顿-亚海姆饶有兴致地帮他把话说完: “是在瓦解神灵的神圣性,对吗?” “对!就是这样!” 洛克伯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这样下去会出大乱子的!那么多人信仰这些神灵! “我们和神灵开战也就算了,这么搞下去,大家会受不了的,真的会受不了! “得换个方法!实际上,所有罪责都应该是在团长和骑士身上!” 洛克伯爵的思路也理顺了一些,他说的更通透了: “人是他们杀的,命令是他们下的! “秩序之主又没有亲手杀过人!这些罪不能让秩序之主来背啊!” 海顿-亚海姆挠了挠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信仰的是秩序之主。” “这跟我信不信没有关系!” 洛克伯爵急得直跺脚。 自从投降工联之后,他就彻底成了一个闲散贵族,退居二线,对任何政事都不闻不问。 之前听到审判神灵的风声时,他也只当是谣言,觉得工联最多就是做做样子。 但当审判真的开始,当他听到那些冰冷的证词从收音机里传出来时,他是真的慌了,六神无主之下,只能急急忙忙跑来找旧贵族中,和苏文交情最好的海顿-亚海姆商量。 还没等海顿-亚海姆开口,收音机里又传来了塞尔维娅平静的声音: “我主政南黑山湖地区的这五年,已经废除了断手礼。 “当时我认为,经过十年的执行,原住民们已经学会了劳动,明白了秩序的意义。 “因此我下令,不再以砍手作为惩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在阿尔文建立南大陆联盟之后,这项刑罚又被恢复了。” 公诉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麦金利团长,当时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下令恢复断手礼? “你又是以什么方式得到神谕的?” 麦金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神没有下达明确的指令。 “但我们发现,当我们用更残酷的方式对待违反规矩的人时,我们的神力就会得到增强。 “反之,如果我们放宽惩罚,神力就会明显减弱。 “因此我们揣测,这符合神的意志。” 那声音继续传来:“于是我下令恢复了断手礼。 “所有的命令都是我下达的,所有的执行也都是我负责的。 “我是主责。” “你看!你看!” 洛克伯爵指着收音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自己都承认他是主责了!这不就够了吗?” 海顿-亚海姆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的洛克伯爵,轻声问道: “洛克伯爵阁下,您真的明白工联在审判什么吗?” 客厅里一片安静。 亚海姆家族的人都围坐在收音机旁边。 几个小孩子还不懂事,好奇地打量着收音机,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玩具。 但稍微懂事一点的少年,还有所有的成年人,都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海顿-亚海姆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慢悠悠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工联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碎神灵在人心中的神圣性。” 他转头看向收音机,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工联打的是人心这场仗——他们思考的不是现在怎么在物质世界战胜神灵。 “他们思考的是,当神灵回到神国,恢复力量之后,我们这些凡人要怎么继续和他们对抗。 “如果不从思想上把这一关过去,就算我们打赢了这一次战争又怎么样?”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洛克伯爵身上,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那么工联也不过是一个新的魔法帝国。 “人心不稳定,那么最终神灵的势力终会重新抬头,把我们推翻。” 洛克伯爵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另一张客椅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这样太激进了……这样会出乱子的……” 海顿-亚海姆轻轻摇了摇头: “那些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真正乱起来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 “恰恰就是工联这一次想要打击和改造的对象。” 与此同时,黄金玛瑙城的审判广场上。 麦金利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冷漠的回答机器。 他甚至有些理解不了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上面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麻木,迟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感觉身边的被告席像是走马灯一样。 有人被带上来,有人被带下去。 每一个走上被告席的骑士和官员,都在或平静、或激动地陈述着自己当年执行过的命令。 有些贵族甚至毫不迟疑地把各种锅往外面甩,只听他们的描述,简直是一个个白莲花,甚至可以说是道德模范,绝境时依然坚守底线的楷模。 但那些圣武士们,大多表现得和麦金利差不了太多,很平淡的说有多少次屠杀,有多少次处决,有多少人被强迫劳动致死。 他们的语气都和麦金利一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不止是被告席。 证人席上也是人来人往。 有曾经的骑士团军官,有殖民地的管理员,甚至还有很多现在正在工联军队里服役的前秩序团圣武士。 麦金利被审的有些麻木了。 而当公诉人问到他是如何镇压南黑山湖部落叛乱时,他破罐子破摔地说,这是苏文建议的,甚至还指出了自己的哪些团员可以当人证—— 按照制度,这时候应该由公诉人确认证据,然后追加共同被告,让苏文在被告席接受质询。 但公诉人显然不会这么做,他正准备略过这个话题,质问麦金利具体做了什么。 但他还没有开口,原本还算热闹的会场,鸦雀无声。 麦金利也愣住了,他有些困惑抬头,就惊讶地看到,苏文竟然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 然后一步步走到被告席,站定。 这一刻,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主审官昂迪,都一时愣在原地,忘了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最终还是苏文平静地看着他。 昂迪才硬着头皮,继续主持审理。 苏文当庭陈述道: “当时我还是棕榈湾公爵。 “麦金利确实曾向我咨询,如何处理南黑山湖殖民地的部落叛乱问题。 “我当时的立场,是团结站在我们这边的秩序骑士团力量,因此给出了我的意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当时明确建议:收缴、强征境内大贵族的粮食,用这些粮食团结绝大多数普通部落民众,只打击一小部分叛乱首领。 “以此来维持地区稳定。 “但麦金利他们最终的执行方式,却完全反过来了——他们选择团结大贵族,反过来镇压所有叛乱部落。 “这才导致叛乱愈演愈烈。” 说着,苏文甚至还早有准备,提交了一份尘封许久的当时的会议记录作为证据。 甚至传唤了当时在场的几位随行人员出庭作证。 麦金利站在旁边,整个人都麻了。 他完全搞不懂,苏文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审判庭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它不但能审判凡人,还能审判神灵。 现在连创立它的苏文,都能站到被告席上接受审判。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为什么能凌驾于一切之上? 苏文又为什么甘心服从于它? 他难道不知道,如果这东西被有心人利用,将来有一天,他自己也可能被押上这个审判台。 他就这么把神的权威拉了下来,还要连自己的权威也一起拉了下来吗? 麦金利搞不懂,但麦金利已经累了。 他不想再思考这些问题。 什么都不想想了。 他就这么麻木地站着,任由审判继续进行。 这场审判异常漫长。 光是初次庭审就连续进行了三天。 这三天里,整个工联的人都像是在追一部连载小说。 干活累了,学习累了,就跑到街边的喇叭旁听一会儿。 连审判官和书记员都换了三茬。 每天从开庭到休庭,整个工联都在讨论这场审判。 庭审结束后,证据整理和核查工作又持续了数周。 这期间,工联与法比里奥、罗西尼亚帝国的和平谈判都来回进行了好几轮。 圣伯罗斯甚至已经开始筹备加入工联的公投前调研工作。 数周后,法庭重新开庭。 这场史无前例的神灵审判,最终成为了一个生动的案例,被所有工联人津津乐道。 尤其是苏文亲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这件事,更是传遍了大街小巷。 当然,不乏有人说这只是作秀。 但无论如何,经过这件事之后,法院和审判庭在工联人心中,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分量。 甚至有不少前秩序之神的圣武士,私下里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秩序之神真的遵守自己定下的秩序之道,那么经过这场审判,他的神力说不定反而会更进一步。 可惜,现在的秩序之神,恐怕已经连一丝信仰之力都接收不到了。 重新开庭后不久,法庭当庭宣读了最终判决。 “经本庭依法审理,结合全部证据、证人证言,最终裁定: “被告秩序之神,反人类罪、战争罪,罪名成立。” 接着,法庭宣读了各从犯的判决: “被告人麦金利,在担任秩序骑士团团长期间,一方面受秩序之神神谕影响,另一方面主动将神谕向残忍、暴虐的方向解释和执行。 “其对殖民地民众毫无同理心,主观恶性极大。 “鉴于其为从犯,判处无期徒刑,终身监禁。” “被告人塞尔维娅,在主政南黑珊瑚地区的五年间,虽仍遵守秩序之神的神谕,但倾向于向善意的方向解释和执行。 “她废除了断手礼,对待叛乱只诛首恶,对投降者既往不咎。 “瘟疫期间,也因不愿采取强硬的杀戮感染者的措施,导致疫情扩散。 “综上,本庭认为,塞尔维娅对原住民抱有基本的同情心。 “其最大的过错,是在秩序之神背离其道路后,未能第一时间与其切割。 “因此,本庭判处塞尔维娅有期徒刑三年,关押于南黑珊瑚地区,参加劳动改造。” 庭上,塞尔维娅的表情,很轻松,很解脱——而作为从犯,很多对于神谕,向同情方向诠释的圣武士,都得到了轻判。 而从重诠释的,都得到了重判。 其他从犯也各自领到了相应的刑罚。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南大陆联盟的国王阿尔文。 他根本不是秩序骑士团的成员,而纯粹出于主观恶意,实施了大规模的镇压和屠杀。 其罪行之恶劣,甚至超过了许多秩序骑士团的成员。 最终,阿尔文因反人类罪、战争罪,被判处死刑。 他是本案中,唯一一个和秩序之神获得同等判决的凡人。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了。 当法官宣读阿尔文的判决时,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谩骂声。 阿尔文本人则瘫成了一团软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章五七四 神灵,是文明的过去回音 整个庭审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昂迪站在审判席上,身姿笔挺,宣读着最终判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如果说在审判初期,他的心里还带着一丝忐忑和紧张,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 那么随着审判的推进,随着一桩桩血淋淋的罪行被一一揭开,随着秩序之神的神圣面纱被彻底撕碎, 到了此刻,当他真的要当众宣布一位神灵有罪的时候,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感。 当昂迪念完最后一名被告的罪名和判决时,全场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也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些正在不停拍摄的相机。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不知道一百年后,一千年后,人们会如何看待今天? 他们会把这一刻称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时刻? 还是会把它当成最亵渎、最邪恶的罪行?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昂迪很快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必然是一个伟大的时刻。 我将用我的一生来证明,今天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台下,阿尔文的身子已经彻底软了下去。 站在他旁边的人,甚至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他脸上再也没有了身为国王时期的算计和嚣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直到法警上前,准备把他拖下去的时候,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疯狂地大喊大叫: “我是投降者!你们要给投降者应有的待遇! “我阵前起义!我有功!而且我也是从犯!我是秩序之神的神选者,我也受祂胁迫的受害者,不是祂的神侍我早投降了!” 没有人理会他的哀嚎。 很快就有法警上前,他整个人就极为狼狈地被拖着往外走,甚至那两位法警身上都有秘银,施展了蛮力术,拖拽都显得有些艰难。 期间阿尔文在不停地蹬着腿,挣扎扭动,样子丑陋不堪。 麦金利静静地站在被告席上。 当审判结束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仿佛一场持续了几个世纪的噩梦,终于醒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体内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秩序之神的神力了。 他愣了一下。 一时之间,他竟然分不清楚,到底是秩序之神抛弃了他,还是他抛弃了秩序之神。 或许,两者都有吧。 法警走了过来,示意他跟着走。 麦金利顺从地转过身。 临走前,他不自觉地看向了旁边的塞尔维娅。 只见塞尔维娅站在那里,浑身轻松。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愁容,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 麦金利很想问她,经历了这样一场审判,现在是什么感受。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太累了。 那些理念的冲突,信仰的崩塌,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就在法警押着一众被告陆续离场,全场还沉浸在审判神灵的巨大震撼中时。 旁听席上,苏文缓缓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向审判席,显然是要发表讲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刚刚还喧嚣无比的审判广场,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苏文走到审判席中央。 昂迪连忙侧身,把主位让了出来。 苏文对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拿起了话筒。 他看着下方上万名神情激动的民众。 而在他的视野里,这些人的精神投影在亚空间中,汇聚成了一股磅礴风暴。 这股风暴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坚定。 苏文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亚空间的维度上,工联人的投影,已经和这个世界上其他所有的人类,拉开了一道距离。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现象。 根据苏文之前的推论,在亚空间中,思维的差异决定了距离。 而现在,明明生活在同一个物质世界、呼吸着同样空气的人们。 他们在亚空间的精神投影,却单纯因为观念,而几乎于独立了出来。 苏文心道,等这场审判结束,他得和魔法皇帝艾瑞克好好商讨一下。 事实上,自从旧魔网之战结束后,这位艾瑞克就一头扎进了新魔网的研究中。 从协议制定到服务器升级,再到各个组件的调试,他都亲力亲为,对新魔网的组网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而且,西诺瓦丽最近也在研究亚空间,据说她正在尝试观测星界中其他遥远的物质位面。 所以苏文决定到时候可以和他们一起研究亚空间的这个现象。 不过这都是后话。 当苏文在审判席上站定,看着下方数万名神情各异的民众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开口说道: “工联的各位同胞们,大家好,我是苏文。”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一旁的旁听席位上,罗西尼亚帝国的使者索伦正坐在那里。 他死死地捏着拳头,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这段时间,他基本上能不参加的活动就不参加,生怕听到任何亵渎神灵的言论。 但这次对秩序之神的最终裁决,他还是没按耐住好奇心,想看看工联人会怎么判处一个神灵,结果他还就接受邀请过来了。 现在他真想回去。 不过当苏文走上审判台的时候,他还是心中产生了一些好奇,不知道苏文到底要说些什么。 只听苏文的声音继续传来: “诸位,我今天想在这里问大家一个问题: “神灵对于我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苏文的目光扫过台下,自问自答道: “就我的观察,对于很多人来说,神灵是指引者,是信仰的寄托,是某一个领域的最终裁定者。 “比如秩序之神掌管秩序、公正与裁决,海神掌管海洋、冒险与勇气。 “人们普遍认为,只要按照神灵神职所要求的行为框架去做,谨遵神谕,就能获得好的结果。在过去的上万年里,神似乎一直是引领人类前进的存在。” 台下的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苏文身上——苏文此刻在用一种非常客观的语气,在谈论着信仰,而这种客观也让索伦很是不适。 他总觉得苏文要憋出什么震惊之言。 果不其然,很快,苏文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但事实恰恰相反!” 苏文高声说道:“不是神引领了人,而是人决定了神。” 许多人听到这话,都有些惊讶。 苏文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继续说道: “比如秩序之神——在魔法帝国刚刚覆灭的时候,他是守序善良阵营。 “因为当时帝国覆灭,秩序缺位,整个世界陷入了混乱,所有人心中最大的渴望就是安定。 “因此,秩序之神的信徒遍布各个阶层,所有人都信仰秩序,厌恶混乱。 “正是这些信徒的意志,决定了当时的秩序之神是守序善良的。” 台下一片寂静。 而已被押送下台的麦金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浑身猛地一颤,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他原本浑浑噩噩的大脑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他猛地抬起头,隔着重重人群,死死地盯着台上的苏文。 苏文继续说道: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秩序之神的信徒构成发生了变化。 “逐渐地,只有那些能够从现有秩序中获得好处的人,才会继续信仰他。 “比如贵族、商人、官员等……而那些底层的穷苦民众,他们越是坚守秩序,就越是受到压迫。 “因此,越来越多的底层民众放弃了对秩序之神的信仰,转而信仰海神、商业之神等其他神灵。 “这些神灵的神力开始不断上涨,而秩序之神的阵营,也逐渐从守序善良,蜕变成了守序中立。” 苏文顿了顿,继续道: “因为祂的主要信徒们,关心的不再是如何让秩序变得更好,而是如何用秩序来打击那些违反规则的人,维护他们自己的利益。” 苏文在台上耐心地讲述着。 台下,那些曾经的秩序骑士团成员,那些曾经无比虔诚的圣武士们,原本木讷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而台下的普通民众,脸上却满是茫然和震惊。 他们大多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颠覆性的说法。 苏文继续说道: “秩序之神的最后一次阵营转变,发生在圣者临尘前后。 “一方面,随着时代的发展,各种矛盾不断积累。 “另一方面,神术的突然断绝,引发了大规模的瘟疫和饥荒,让所有矛盾彻底爆发。 “在这个关键时刻,秩序之神坚定地站在了他的核心信徒,也就是贵族一边——或者说,是祂的核心信徒,重新定义了秩序之神的阵营。 “将祂从守序中立,推向了守序邪恶的暴政之路。” 苏文的目光转向了那些曾经的圣武士们,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在此次审判中,我们将那些主动将神谕向暴虐方向解读的圣武士,列为重罪。 “因为他们的这种诠释,不是在执行神谕。相反,他们是在定义神谕,是在改变神灵。 “他们的所作所为,加速了秩序之神倒向守序邪恶的速度。” 听到这句话,麦金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喉头干涩得发疼,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苏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下的民众: “通过刚才的例子,大家应该已经明白了——神并不是某个领域全能的化身。 “恰恰相反,祂们的存在非常简单——他们只是存在于亚空间,或者说星界的,一团高能聚合意识体。 “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能够在亚空间掀起风暴,也能在物质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还能赐予凡人神术。 “但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过是无数凡人意志的聚合体而已——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苏文缓缓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背上,那魔法纹路开始泛起柔和的光芒。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苏文大声说道: “诸位,我们工联现在正在全面推行的魔法纹路体系,大家应该都不陌生。 “我们在身上铭刻魔法纹路,将自己之前的意志记录下来,以此来引导魔力,提升施法的强度和稳定性。 “而神灵,本质上和这个是一样的。 “他们是过去的人们,在蒙昧无知的年代,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信念和执念。” 他高声说道:“是文明庞大的过去,作用于现在的一种反作用力。 “神灵,就是我们文明的过去回音。” 苏文的声音越来越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旁听席上,索伦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觉得苏文说的很有道理。 “这是异端的声音!这是蛊惑!”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不停地摇着头。 但他此刻居然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好像想不出来什么话来反驳苏文的理论。 就听苏文的声音继续传来: “但是我们终将要长大。 “我们终将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认识这个世界。 “曾经的魔法帝国没有真正长大。 “他们只是少数几个魔法皇帝和大奥术师,在窥探世界的真理。” 苏文的声音带着些许遗憾:“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依然生活在愚昧和无知之中,继续供养着那些庞大的神灵。” “就像蛇要蜕掉旧皮才能长大,就像蝉要挣脱外壳才能飞翔。 “这些神灵,就是我们文明发展至今,留下的旧皮和外壳——是我们必须打破的枷锁。 “只有破开它们,我们才能真正长大,才能踏出文明的摇篮,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索伦已经听呆了……明明很不应该,但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被苏文说服了。 说着,苏文猛地一拍审判席的桌面,高声喊道: “所以我们的目标非常简单! “破开枷锁!直到踏出摇篮!” 台下,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破开枷锁!踏出摇篮!” 紧接着,喊声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开来。 最终形成了一个统一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破开枷锁!踏出摇篮!” 索伦坐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瓦解。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苏文说的,好像是对的。 他像一个木偶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欢呼声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不知道周围的人群是什么时候开始散场的。 直到一个执政办公室的干事走到他身边,轻声提醒他,苏文执政有请他过去,继续商讨和平条约的细节时,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浑浑噩噩地站起身。 任由那个干事领着,一步一步地向着场外走去。 章五七五 和平条约、构造体制导 索伦领着他的使团,有些浑浑噩噩地跟着工联的干事,走进了执政所在的府邸。 审判广场上的欢呼声似乎还在他的耳边回响,而苏文之前的讲话,更是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盘旋。 他抬起头,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工联工作人员。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但眼神明亮,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昂扬和自信。 他们也没有那种贵族的傲慢和平民的卑微,大多数都专注地在做着自己的事。 这种状态,让索伦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适。 坦率说,索伦想到了一千年前的罗西尼亚帝国。 那时魔法帝国刚刚覆灭,罗西尼亚人自认为是魔法帝国唯一的正统继承者,是世界上最文明的民族。 而周边的所有种族,在他们眼里都是未开化的蛮族。 他们带着这种天命般的使命感,开启了长达千年的征服之旅。 而现在,他在这些工联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东西——他们也找到了自己的天命。 他们认为自己是文明的灯塔,而周边的所有人,都还活在愚昧和黑暗之中。 他们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拯救”整个世界。 索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谈判会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罗西尼亚的使团成员都坐在长桌的一侧,一个个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整个团队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里。 长桌的另一侧,除了工联的代表外,还坐着两位埃索罗斯行省人。 一位是留着大胡子的科伦,来自埃索罗斯行省东部。 他正和旁边的工联官员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放松。 另一位则是让-卡雷斯,那个头发里带着淡紫色的罗西尼亚人。 他坐在那里,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眉头一直紧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文大步地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三个拿着文件的秘书,整个行走的姿态显得极为干练。 他这时候心情相当不错,刚刚那场审判可以说是完美落幕,而他也终于初步完成了让工联抛下神灵包袱的工作,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思想教育和理论构建任务。 之前在苏文对亚空间的认识还没有这么深,对神灵还一知半解的时候,他就已经清楚地了解到信仰对于工业的拖累。 都不必去谈卡拉曼群岛的那一系列暴虐行为,甚至单纯神灵给发好处,也让这个世界的科技处于大停滞时段。 这个世界的人有在海上航行的需求,但居然没有发展出天文学,或者说哪怕有人发展出来了,也没有运用到航海上。 这实在让苏文惊讶。 天文学、数学、自然科学,这个世界的发展几乎都处于停滞的状态。甚至就苏文后来的观察,期间不是没有人往前一步踏了出去,比如圣伯罗斯那个观星的法师组织。 但最终都没有办法竞争过神灵的体系,没有办法成体系的运用…… 在魔法帝国后,神灵对类似的苗头防范得很深。 但在之前,苏文的统治内,九成九的人都是信徒,区别只是虔诚与否。甚至之前苏文接着史东的邪教事件,对自己的统治核心进行了一次信仰摸底。 结果几乎全部都是相当虔诚信徒——苏文现在都可以回想起来当时的悲观。 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要搞一个有神明特色的工业体系,还真的动了心思和女王来一场人神合作。 不过事情好歹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如果能顺利从思想上挣脱神灵的束缚,那么工联将会发展到一个全新的境地。 带着这样舒爽的心情,苏文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的说道: “索伦将军,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和平条约的其他条款,我们之前已经基本达成了一致。” “今天只需要敲定最后一个问题:埃索罗斯行省的归属。” 他从秘书那里接过了一份文件,推到索伦面前: “我方的要求没有变,埃索罗斯行省在地理和法律上,必须完整地脱离罗西尼亚帝国的掌控。” 索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苏文执政,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埃索罗斯行省还有四座城市,牢牢掌握在罗西尼亚帝国的手里。 “我方认为,最合理的方案是按照目前的实际控制线来划定边界。 “我们各自撤军,互不侵犯。” 苏文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不可能,那四座城市,我们随时都能拿下来,之所以现在没有动手,只是不想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更重要的是,埃索罗斯行省即将举行公投,正式加入工联,作为一个即将成立的自治共和国,它的领土必须保持完整。” “这是原则问题,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说完,他看向了埃索罗斯的两位代表: “或者,你也可以听听埃索罗斯人的看法。” 大胡子科伦立刻站了起来,声音洪亮:“我代表埃索罗斯行省的所有民众,完全支持工联的决定! “我们早就受够了帝国的压迫和掠夺。那四座城市里的民众,也日夜盼着能够摆脱帝国的统治。 “只要工联一声令下,我们愿意配合大军,解放自己的同胞!” 一旁的让-卡雷斯也认真严肃地说道:“埃索罗斯行省的独立势在必行,它必须脱离帝国的统治。” 索伦冷哼一声,他理也没有理两个代表,而是直接看向了苏文: “苏文执政,我想请问,您口口声声说要解放埃索罗斯,但这样强行占领埃索罗斯行省,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阁下也不过是一群侵略者,又何必拿两个所谓的代表出来装点门面?不如谈点实际的……如果贵方愿意就领土问题让步,我们也可以额外提供一笔战争赔款。” 会场里稍微安静了些许。 苏文看着激动的索伦,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们的解放,和你们的占领,当然有区别。 “你们把埃索罗斯当成殖民地,掠夺这里的资源,奴役这里的人民。 “你们在这里推行奴隶制,而我们,会在帮助建立埃索罗斯自治共和国,推行全民教育,我们会修建铁路和工厂,把他们从愚昧和奴役中解放出来——我们是完全不同的出发点。” “而你谈战争赔款,才是将这个问题变成了买卖,这个我不答应,这是原则问题。” 索伦听着这些高调,心中冷哼。 苏文倒是极为坦诚,他摊开双手,然后说道: “索伦将军,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这个条约,你们皇帝的意思,是签,还是不签? “如果不签,那我们就战场上见。 “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个月之内,我们的红旗就会插上那四座城市的城头。” 索伦死死地盯着苏文——他非常想就此拂袖而去,回去帮助皇帝准备战争。 但他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他知道,苏文不是在吓唬他。 他说的都是真的——或者说是说得保守了。就工联的兵力,一周说不定就把城市打下来了。 一个月,红旗插到首都上头,索伦都不奇怪。 他拿起笔,在和平条约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旁边的使团成员一左一右的上前,拿出了两枚刻印。 然后两个掌印使者分别在最后一页盖了下去——那分别是罗西尼亚帝国两位皇帝的章印。 条约递到了苏文这边,苏文径直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拿出了一枚圆形章纹,盖了下去—— 章印在纸上的那一刻,索伦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千年来,罗西尼亚帝国的天命,似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审判结束后的第二周,工联圣凯罗城,中央研究院的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薇薇安站在实验台旁,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身上的魔法纹路剥离了下来。 工联现行的魔法纹路体系,核心原理早已不是秘密。 它将施法者本人在极度专注状态下的意志,铭刻进特制的魔法纹路中。 施法时,只需从纹路里提取预先储存的意志,就能精准地引导秘银,大幅提升施法的稳定性和威力。 但这套体系有两个无法回避的痛点。 第一,人体适合铭刻纹路的区域非常有限,不可能无限叠加。 第二,纹路里储存的意志是固定的。 随着施法者本人的成长和认知的改变,很多旧纹路里的意志会变得过时、不协调,甚至会干扰新的施法。 因此,施法者们不得不定期刮掉身上的旧纹路,重新铭刻新的。 而除非施法者的意志极为强大,不然很多情况下,旧纹路都没有办法回收利用。 而最近,道恩斯教授的研究团队,发明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他没有继续在人体纹路上钻牛角尖,而是另辟蹊径,用鞣制好的史莱姆皮为载体,在上面铭刻魔法纹路,制作成可替换的外置魔纹构造体。 需要时,只需将构造体贴在身上,就能像使用自身纹路一样调用里面的意志。 不用时,可以随时取下更换。 这个突破性的想法,不仅彻底解决了旧纹路的浪费问题,还让魔法师可以根据不同的任务,随时切换不同的纹路组合。 毕竟需要快速施法、还是需要稳定施法,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现在的工联学生,特别喜欢积攒魔法纹路,因为一周的专注度有高有低,因此魔法纹路的完成度也都有差距。 最好的魔法纹路当然是100%完成,每一个纹路内都充斥着意志。但实际运用中,充满了60%就勉强能用,当然,运转起来会很卡。 一个施法者,他1级时提取的90%完成度的意志,是比他3级时提取的60%的意志还要好用的。 结果学生们像是在玩某种抽奖一般,乐此不疲地去刷学分,领取魔法纹路的材料,然后贴身专注学习一周,看能有多少完成度,是什么类型的意志。 当最后拿到90%以上的高阶意志的时候,学生就会惊喜连连地把这张意志收藏起来,甚至颇为自豪的到处炫耀。 在魔法纹路的普及下,现在中学阶段,1级秘银施法证的持有率已经达到了60%以上,甚至听说教育部那边正在考虑将施法纳入考试科目中。 就在昨天,薇薇安又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既然魔纹可以储存意志,那能不能把它和构造体结合,装在火箭弹上,用来远程引导落点? 工联目前最新研制的“蜂鸟”型短程火箭弹,它采用固体复合燃料推进,弹长2.1米,弹径150毫米,最大射程12公里。 但受限于原始的惯性制导技术,它的精度极差。 在最大射程上,落点偏差经常超过300米,只能用来进行大面积覆盖射击。 而薇薇安的设想是,在火箭弹的战斗部后方,加装一个小型的魔纹构造体。 发射前,施法者可以将自己的魔纹意志注入构造体。 弹体侧面加装小型气动舵片,构造体可驱动舵片微调飞行姿态,以此修正弹道。 发射后,施法者就可以通过构造体引导火箭弹飞向预先标记的目标。 根据初步的模型实验来看,这套系统可以将最大射程上的落点偏差,控制在50米以内。 这个精度,已经足以精确打击敌方了。 “薇薇安阁下!您的这个方案我有不同看法!”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实验室门口传来。 薇薇安抬起头,看到机械工程系的克里工程师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图纸。 克里是工联火箭项目的总负责人,也是苏文亲自指定的机械制导路线的带头人——这是一个研究狂,听说早年的时候还自己拉着一群学生研究蒸汽锅,结果当时就炸了。 幸好苏文当时正巧经过,才保护住了克里和他的学生们。 不过后来克里还是很喜欢做炸药实验,结果后面就没有那么好运,也没有苏文保护了,直接在一次事故中炸没了头发,还瞎了一只眼。 只见这位独眼光头快步走了进来,将图纸放了下来,看着薇薇安说道: “薇薇安阁下,我承认你的想法很巧妙。 “但这套系统太依赖施法者了。 “一枚火箭弹需要一个施法者——还最好得是10级以上的,才能保证强度——提前注入意志,我们怎么可能量产? “而且十级以上的施法者,是宝贵的战略以及生产资源,怎么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他将手里的另一份图纸摊开在桌上: “苏文执政早就给我们指明了正确的方向,我们应该发展纯机械的陀螺仪制导系统。 “虽然现在精度差一点,但它不需要任何施法者,只要是受过训练的士兵就能操作。 “这才是符合工联工业化道路的正确路线。” 薇薇安皱起了眉头: “克里先生,目前机械陀螺仪的精度,恐怕不够用。 “300米的偏差,打固定目标都费劲,更别说打移动目标了。而现在这个魔纹制导虽然需要施法者,但可以组建专门的制导小队。 “而且一名10级施法者,一天确实只可以稳定注入数十个意志;但配合多名低阶施法者和魔网做辅助,前线的消耗是可以满足的。” 克里寸步不让地说道: “这个路线需要施法者时刻进行指导,如果他牺牲了呢?如果敌人干扰了魔力呢? “机械不会背叛,不会死亡,只要有钢铁和火药,我们就能一直打下去!”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干脆叫上其他人一起开会,结果实验室里的其他人也很快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 研究所里最不缺的就是杠精,魔法派认为魔纹制导精度高,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机械派则坚持认为,只有可量产的机械技术,才是战争的决胜关键,而且陀螺仪也可以不断发展提升精度。 而现在工联的军工到处都在推进新项目,装甲车、发动机、新式枪械、船只、飞机、机甲……火箭能拿到的经费是有限的。 为了自己的项目能争取最大经费,这场争论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双方摆出了各种条件,包括生产速率、有效杀伤、实战环境,也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最后,双方一致同意,将这个问题上报给苏文执政,请他来定夺。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苏文的批示当天就下来了。 批示非常简短,只有一句话: “关于这个问题,可以举行一场演习,确定哪种方式更有优势。请先就两个方案,各生产一批试做型号,先不必填装弹头。” 章五七六 未来战争形态 新年将至,中央研究院里已经渐渐有了过年的气氛,不少项目组已经开始准备放假,走廊上时不时能听到那些下班的研究员路过时的说笑声。 但火箭机械组的办公室里,首席工程师克里却丝毫没有被影响。 他那只独眼戴着单片眼镜,伏在堆满图纸的桌前,眉头越皱越紧。 办公室的另一端,几个助理工程师正一边打扫一边闲聊,他们正聊到之前刚刚测完的魔法纹路完成度。 一个名叫利奥的工程师,同时也是克里的学生,此时显得颇为兴奋的说道: “刚刚我测出来的魔纹完成度达到了94%!哈哈,今年都快过完了,总算有了个高完成度的魔纹了。” 旁边另一个助理叹气道: “我只有82%。肯定是快过年了总想着放假,分心了。” 几个人正闹着,一直坐在角落研究图纸的克里突然说道: “利奥,麻烦过来一下。” 笑声戛然而止。 利奥愣了一下,把扫把放到一旁,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可以把你的魔纹给我看看吗?”克里抬起头,询问道。 利奥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张魔纹递了过去。 克里接过那张薄如蝉翼的魔纹贴片,放在灯下仔细查看。 这张魔纹透着淡淡的绯红色,纹路细密规整,是标准的通用施法魔纹。 现在工联的施法者早已不再将纹路直接刻在皮肤上。 大家会穿上特制的施法服,把不同功能的魔纹贴片贴在对应的位置。 更换方便,也免去了刮除重刻的痛苦。 但铭刻魔纹依然不是件轻松的事。 施法者必须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精神高度统一,通常要持续整整一周,才能让意志彻底渗入纹路,形成一张可用的魔纹。 克里的手轻轻拂过纹路表面,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活跃的年轻意志。 但这种别人铭刻的魔纹,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一来不是自己的意志,催动起来极其滞涩不顺手;二来强行使用他人意志,还有被同化、影响自身精神的风险。 所以魔纹基本都是自制自用,极少流通。 他放下魔纹,抬头看向利奥: “你四级秘银施法资格证考下来了吗?” 所谓秘银施法资格证,就是工联官方的施法者等级考试。 只要通过四级考核,就意味着在全套秘银的辅助下,持证者的施法能力,基本等同于传统的四级法师。 利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之前去考过一次,最后连续施法稳定性那项没达标。 “打算等过完年再去试一次。” “这个可得尽快考。”克里说道,“最近考级的人越来越多,往后考核的排队时间会越来越长。” 利奥听到这里,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可不是嘛!现在施法者的含金量掉得太快了。 “之前上半年整个工联通过一级考核的才一万多人,拿个一级证每月还能多领五百贡献值的补助。 “结果今年下半年,通过一级的就有十万人,听说在备考的还更多,这才一年多,就贬值成这样了。” 克里看着眼前的魔纹,若有所思地说道:“我问你,如果只做一级魔纹,精度要求只要60%的及格线,你大概多久能做一张?” 利奥摸了摸脑袋,有些不解:“做那种低精度的干嘛?自己又用不了,还浪费材料。” “估算一下就可以了。” 利奥想了想,答道: “不用追求完成度的话,大概一天就能做两张吧。” 克里缓缓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克里老师,您还在想火箭制导的事吗?”利奥忍不住问道,“我们的方案不是已经定稿了吗?试做型号都已经开始制作了。” “我们的试做型号精度还是不足。” 克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 “我今天上午又向算力中心申请了一批算力,搭了模拟环境测了一下,陀螺仪的精度还是达不到预期。”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现在魔法派的方案在精度上完全压我们一头,这么下去,演习我们很可能输。” “可是……机械路线的潜力不一样啊。”利奥小声说道。 “我知道。” 克里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挂图前,指着上面的火箭射程曲线图: “现在我们用的还是硝化棉双基药,只能打十二公里。 “但只要换成复合双基发射药,再优化弹体气动构型,射程冲到一百公里,甚至两百公里,都不是问题……这就是对魔法制导的绝对优势!”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学生: “问题是,这条路需要一步步迭代,需要时间。但现在很多人只看眼前的精度,看不到长远的潜力。 “我担心这次演习一输,后面的研发资源都会向魔法派倾斜。” 克里皱着眉,语气沉重,“那火箭的发展路线恐怕不会往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方向走,而是会一味去适配施法者的能力。 “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 利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自己的导师。 而克里则是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所以现阶段的陀螺仪,精度确实比不过魔纹制导。执政要求用实弹演习来定胜负,我觉得这不太合理。” 利奥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 “老师,要不您写份报告递上去? “毕竟机械动力路线是执政大人亲自提出来的,没道理他不支持。” 克里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行,报告里说不清楚。我要当面请见苏文执政。” 利奥心里咯噔一下。 都快过年了,执政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见您呢? 但他没敢说出口。 克里已经急匆匆地走到办公桌前,开始写请求会见苏文执政的申请。 让克里自己都没想到的是,申请刚递上去没多久,执政办公室就回了消息: 苏文执政正好有空,请他立刻过去一趟。 克里又惊又喜,连忙叫上几个助手,抱上厚厚一叠图纸和计算数据,快步走出了研究院。 苏文回到圣凯罗城其实还没几天。 他先是在南黑珊瑚地区安顿好了战后事务,回来后又主持正式缔结了与罗西尼亚帝国、法比里奥的和平条约,紧接着就是没完没了的年度工作会议。 接下来一年工联的工作重心非常明确,就是全面备战神灵降临。 从制度建设、军事部署到思想观念,都要完成战前准备。 还要提前推演神灵降临后的各种影响,制定对应的应对方案。 所有工作都围绕这一条主线展开。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刚签的那份和平协议,与其说是和平条约,不如说是一份停战协定。 等神灵正式降临,肯定还会有一场大战。 就算神灵因为忌惮不会亲自下场,他们掌控的信仰势力也会不断渗透、反扑,所以工联要做的,就是趁着这段宝贵的缓冲期,拼命提升自身实力。 时间对工联来说,无比珍贵。 也正因为如此,苏文近期的事务异常繁重。 但接到克里的求见申请后,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同意了,毕竟他完全清楚这项技术在未来的神灵战争中,会占据何等重要的位置。 此时已是傍晚,执政大楼里灯火通明。 年度财政预算会议刚结束,各个部门的人进进出出,一片忙碌。 克里在秘书的指引下走进苏文的办公室,而在路上,那秘书就已经低声说道:“执政现在刚好有点空,但稍晚还有一场会议,所以您如果可以,请尽快完成汇报。” “我明白。” 克里点了点头。 进入到办公室后,他就看到苏文正在办公桌后,眉头微皱地在看着眼前的文件,而有了秘书的提醒,克里也就没什么寒暄的心思,走进来后见到苏文,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执政大人,我觉得这次火箭制导方案的演习评比,不太公平。” “恩?” 苏文头也没抬的说道:“说说,具体怎么不公平?” 而克里却是直截了当的说道:“执政大人,我认为,但用现在的技术水平和魔纹制导比精度,我们天然处于劣势。” 他身后的几个助理进了执政办公室,早就紧张得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站得笔直,连头都不敢抬。 旁边的丽娜给他们端来茶水,轻声示意他们坐下,几个人也只是拘谨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下。 苏文正翻看着下面报上来的明年项目立项报告,闻言不由得眉头微皱:“恩,我也没有要你们的项目在精度上超过魔纹制导项目,但目前的陀螺仪火箭能有什么能力,总得让我看看,了解一下吧”。 “所以克里,你想表达什么?” 克里定了定神,语气诚恳而坚定的说道: “执政大人,我的意思是,陀螺仪火箭才更适配我们未来的战场环境。” 苏文‘恩’了一声,示意克里继续说下去。 “我们未来最大的敌人,是神灵。 “未来圣者必然临尘,虽然我们还不清楚神灵本体的具体战力,但参考之前和女王的对战,超远程打击能力肯定至关重要。” 克里往前一步,在苏文的桌前摊开了一张图纸,上面画着的是关于火箭远程打击的数学推导,这个推导让苏文不由得眯起眼睛认真的看了起来。 而克里趁机说道: “要实现超远程打击,唯一可行的路线就是机械陀螺仪制导。 “魔纹制导依赖施法者的意志引导,射程上限非常低,根本突破不了感知距离的限制。 “我们总不能让施法者冲到神灵的战场最前线去引导火箭吧?面对神灵这种级别的目标,这根本行不通。” 说着,克里指向了图纸上画的抛物线: “所以我的建议是,魔纹制导可以作为技术储备继续研究,但未来一年的核心资源,应该全力投入到远程机械火箭的攻关上。” 克里认真地说道:“现在我们的火箭只能打十二公里,问题根本不在燃料,而在精度。精度上不去,我们就不敢加大推力、增加射程,否则打出去根本不知道落在哪。” “只要解决了陀螺仪的精度问题,射程翻十倍都不是难事。” 克里看着苏文,语气十分认真: “我非常认可您在黄金玛瑙城的审判,但既然如此,未来神灵降临必然是我们的大敌。所以我认为,既然如此,远程打击能力将是战争的关键。 “但您现在这样,进行演习,肯定就会砍到我们的机械火箭的预算,我觉得不合理。” 苏文原本一边听一边翻着手里的立项报告,时不时点一下头。 听到这话,他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我什么时候说要砍机械火箭的预算了?” 旁边的丽娜也忍不住转过头,好奇地看着克里。 克里愣了一下: “您之前批示,让两个方案做实弹对比,根据结果确定未来的主流发展方向。 “我们机械派现阶段的精度肯定比不过魔纹制导,我以为……” 苏文闻言笑了笑,摆了摆手: “你理解错了……不对,应该是我的批示没写清楚,让你产生了误解。” “我让你们做对比实验,主要是想测试魔力引导的实际效果。” “如果验证可行,后续会追加一部分专项预算给魔纹制导方向,但原有的机械陀螺仪预算一分都不会动。” 苏文这才反应了过来。 对苏文来说,陀螺仪火箭是已经被历史验证过的成熟路线,而魔力引导才是未知的新变量。 他搞对比演习,一方面是摸清楚机械技术的现有水平,另一方面是验证魔纹制导的可行性,以及陀螺仪针对魔纹制导的优势在哪里。 但传到下面,就变成了“二选一、定生死”的技术路线竞争。 “原来是这样,是我理解错了。” 克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苏文看着他,缓缓说道: “我建议你多和薇薇安的团队沟通。 “如果魔力引导技术可行,未来这两条路线大概率是要结合在一起的。” 克里有些不解地看着苏文。 苏文身体微微前倾,给他勾勒出了一幅全新的战术图景: “未来的战争形态,会和过去完全不同。 “过去是高阶职业者组队厮杀,靠个人武力决定战争走向,但未来,高阶职业者的核心作用,会变成武器投放的引导节点和战场指挥中枢。” 指挥中枢? 克里有些好奇。 而苏文则是继续说道: “比如我们在后方几百公里外发射火箭,前线有一名十五级以上、能展开领域的高阶职业者,在末端对导弹进行精准制导。 “同时,这名高阶职业者还可以通过指挥官系统,对接前线的魔纹机甲部队,统筹整个战场。 “再往前线推进,还可以依托魔网节点,让施法者快速构建防御工事,甚至在有材料的前提下,就地完成简单的武器维修和制造。” 苏文看着眼神越来越亮的克里,继续说道: “哪怕敌人展开禁魔领域,我们也可以用己方领域强行撕开突破口。 “最终会形成一套以高阶职业者为核心,兼具快速反应、高机动和强指挥能力的前线战术体系。 “到那个时候,你们的两条技术路线就不是竞争关系,而是上下游的配合关系,后方发射,前线引导,专门用来打击敌方的高机动、高价值目标。 “这会是一种全新的战术形态——当然,它目前还只是理论阶段。” 克里听得入神,忍不住开口问道: “可是这样的话,导弹的威力不会受限吗? “引导范围毕竟有限,如果爆炸半径超过了领域的控制范围,岂不是连引导者一起炸了?” 苏文笑了笑: “目前我们正在研究一个涉及亚空间的技术,如果成功,那么领域的穿透性和范围将会有很大不同,不过这是另一项技术,你暂时不用关心。 “你先把手里的火箭基础技术做好就行。” 克里听完,已经完全释然,甚至有些兴奋。 他原本只是担心预算被砍,现在却看到了一条更广阔的技术道路。 “把你的设计图留下吧,我有空再看。” 苏文叮嘱道,“记住,后面要多和薇薇安团队交流,下一步的技术很可能是在两者可以结合的地方。” “是,我明白了!” 克里郑重地应了一声,带着助手们退了出去。 苏文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 丽娜看着克里离开的方向,回过头有些担忧地对苏文说道: “真的要给火箭项目追加投资?现在年度财政预算已经很紧张了。 “再追加的话,我怕艾维斯部长又要过来拍桌子。” 苏文摇了摇头: “这个项目非常重要。再难再紧,也必须把它做出来。 “就像克里说的,导弹技术,是未来我们对抗神灵的重要手段之一。” 丽娜闻言,也只能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秘书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丽娜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脸上就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苏文抬起头: “怎么了?” 妮娜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惊异:“执政大人,康斯坦丁在海的对面,发来了电报。” 康斯坦丁? 苏文听到这位在环球旅行的海盗将军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随即就来了兴趣:“拿给我看看。” 章五七七 埃索罗斯行省的公投讨论 按照原定日程,苏文接下来还有两场重要会议。 一场是埃索罗斯行省专项会议,听取派驻人员对当地各阶层的调查报告,敲定后续接管与发展方案。 另一场是年度工作会议,讨论新年整体发展规划,以及开春阅兵的筹备审定工作。 两场会议其实都快要开始了,不过现在苏文很显然更好奇康斯坦丁发来的电报。 他甚至脸上都带上了些许惊讶的神色——他是真的有些意外。 他相信电报的原理,康斯坦丁船上肯定有人搞得清楚,但他远洋船队人手有限,哪怕有奇械师随行,要从零搭起一套可用的电报系统,也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们居然真的做成了。 他低头仔细读着电文,但神色越来越凝重。 电报里,康斯坦丁汇报说,他们抵达了一个名叫瓦卡拉的国家。 这个国家得到了工匠之神的神赐,已经掌握了不少基础工业技术——他们能用高炉炼钢,有初级蒸汽机,甚至连电力照明设备,都已经出现在了皇室的家里。 但瓦卡拉本身,却是一个阶层壁垒极其森严的国家。 它是黑大陆中东部的地区强国,社会结构近似于种姓制度。 不同阶层的人世代从事固定职业,几乎没有流动的可能。 最上层是肤色纯黑的贵族阶层,以肤色深浅划分血统贵贱。 底层民众则成分复杂,其中一部分人因为世代从事繁重体力劳动,加上血脉异化,已经演化成了身材矮壮、类似矮人的特化亚人群体。 丽娜之前也大概看过电报的内容,她此刻脸上满是担忧: “工匠之神居然会直接赐予技术?那其他国家,会不会很快发展成完整的工业国,将来对我们造成威胁?” 苏文没有立刻回答,又把电报反复看了两遍。 康斯坦丁显然很清楚他想知道什么,在电报有限的篇幅里,事无巨细地把瓦卡拉的地理环境、社会结构、技术水平都尽可能罗列清楚,信息量极高。 “如果这个电文说的属实,那么这些国家顶多是有了一些工业设备,离真正的工业化文明还差得远。” 苏文放下电报,语气很平静,“你可以把他们理解成,靠神赐拿到了一堆先进机器,却只用来装点门面的国家。 “这样的状态,不足为惧。” 丽娜却还是放心不下,迟疑着说道: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已经摸到了工业的门槛。 “要是任由他们发展下去,万一真的成长起来了……” 苏文闻言笑了笑: “丽娜,物理规律对于谁来说都是一样的,你不能拦着别人不去研究……但是,如果要发展工业,从来不是靠几个人、几个家族就能撑起来的。 “它需要全社会的分工协作,需要对应的教育、制度、社会结构来支撑。 “瓦卡拉那种阶层森严的体制,从根上就和工业化的要求背道而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瓦卡拉的工业火种真的要烧起来,它第一个要摧毁的,不是我们,而是它自己的统治秩序。 “不杀得人头滚滚,不把旧的阶层体系砸个稀烂,工业化根本就站不住脚。” 丽娜听得有些茫然,或者说,她能理解其中的逻辑,但还是担心这些国家会发展出难以对付的力量——毕竟,只要能生产出火药,它爆炸的时候,可不会管制造它的人是文明的,还是愚昧的。 苏文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道: “丽娜你要记住,不止是瓦卡拉。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如果在神灵赐福之后,真的有决心、有能力走完工业化这条路,那他们就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文明前行路上的同路人。 “就算将来在竞争中我们输了,我也只会觉得高兴。” 丽娜看着苏文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但苏文脸上的笑容坦然又真诚,没有半分作假。 还没等她再细问,秘书就快步走了进来: “执政大人,丽娜主任,埃索罗斯行省的专项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那边的代表都已经到齐了。 “您看什么时候过去?” 苏文随手将电报收进抽屉,站起身来: “让他们稍等两分钟,我马上就到。” …… 让-卡雷斯坐在圆桌旁,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为了参加今天的这场会议,他足足准备了有快一周,但真的要开始的时候,依然感觉自己紧张无比。 在座的每一个人,在工联都是数得上号的高官。 这些人,放在以前,对他这种边缘小贵族来说,根本就是遥不可及的大人物。 说起来,让-卡雷斯在罗西尼亚帝国,不过是个不入流的破落子爵。 名头听起来好听,实际上连块像样的世袭领地都没有,只能跑到埃索罗斯这种边疆行省,才能搞到个庄园混日子。 工联拿下小石城之后,让-卡雷斯看准了风向,没多犹豫就倒向了新政权,多少带了点投机的心思。 正好工联也需要一个罗西尼亚出身的人物来做典型,安抚当地的帝国移民,他就这么被推到了台面上。 再加上他公开表态支持废奴,多多少少也获得了工联方面的认可。 但让-卡雷斯自己心里清楚,他最初的打算,不过是保住自己那点家产。 如果有钱,就算没了奴隶,雇几个长工,日子也照样能过。 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摆出支持解放奴隶的姿态后,居然得到了大批底层民众的拥护。 那些奴隶和贫民惊讶于一个罗西尼亚贵族会站在他们这边,竟真的把他选进了埃索罗斯行省代表团。 这个代表团的分量,重得超乎他的想象。 等埃索罗斯行省作为自治共和国加入工联,凭着代表团代表的身份,他甚至有机会进入工联的执政会议。 就算拿不到正式的会议席,在扩大执行会议上也能占一个位置。 全工联几百万人,能进这个圈子的也就几百号人。 这种一步登天的际遇,是让-卡雷斯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算是结结实实地抓住了历史的风口。 家里那个一向刻薄的妻子,最近对他也和颜悦色得不像话,只差把他供起来了。 可越是这样,让-卡雷斯心里的压力就越大。 真正混进这个圈子他才发现,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明强干,和他以前接触的那些腐朽贵族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种差距,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比如今天这场会。 平日里在小石城说一不二的驻军长官,到了这里也只能算个中层干部。 财政部部长艾维斯、总参谋长莱茵斯、新晋阶的传奇强者卡西乌斯…… 这些平日里只出现在报纸上的名字,此刻就和他坐在同一张圆桌上。 让-卡雷斯的心脏怦怦直跳,手心全是汗,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这份紧张,在苏文和丽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亲眼见到这位被帝国人誉为“凡间最强”的工联执政,让-卡雷斯几乎要屏住呼吸。 可接下来的画面,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罗西尼亚贵族开会时的繁文缛节和前呼后拥的侍从排场。 众人见到苏文,也只是礼貌性地点头示意。 尤其是财政部长艾维斯,甚至头都没抬,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盯着手里的报表,眉头拧成了一团。 苏文刚坐下,艾维斯甚至就凑了过去,压着声音抱怨了几句。 隔得远,让-卡雷斯听不太清,隐约能听见“又加项目”“预算不够”之类的话。 更让他震惊的是,苏文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歉意,还低声安抚了两句情绪有些暴躁的财政部长。 让-卡雷斯感觉自己大概摸到了工联的性子。 没过多久,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苏文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诸位,我们开会吧。 “这次临时召开执政扩大会议,主要就是解决埃索罗斯行省的问题。 “埃索罗斯和圣伯罗斯的情况不一样,奴隶制的遗留、罗西尼亚移民的安置,问题都很复杂,没办法直接按加盟共和国的流程走。” 他转过头,看向让-卡雷斯和另一位代表科伦: “今天我们请来了埃索罗斯的两位本土代表。 “先请你们介绍一下当地的实际情况,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让-卡雷斯没料到苏文切入主题这么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决定把藏在心里很久的那些话,都说出来。 让-卡雷斯看向苏文,开口说道: “执政大人,我认为工联目前在埃索罗斯行省施行的政策,有些过于想当然了。” 这句话说出口,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本来他打定主意,会上苏文问什么,他就顺着说几句场面话,称赞几句工联的政策,应付完发言就了事。 可这段时间在工联治下生活,他观察到一个很特别的现象:这里的人,特别是坐到核心圈层的人,做事只认事实。 哪怕话说得难听,只要说得有道理,他们反而会坐下来坦诚讨论。 让-卡雷斯心里清楚,自己本质上是靠投机才坐到了这个位置。 今天是难得能当面和工联最高执政对话的机会。 与其说些不痛不痒的套话泯然众人,不如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哪怕说错了,至少也能让苏文对自己留下个印象。 果不其然,他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微微一静,旁边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诧异,就连坐在他身旁的另一位埃索罗斯代表科伦,也都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让-卡雷斯神色不变,直视着苏文。 苏文的脸上也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让-卡雷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发现,我们似乎认为,把奴隶改成雇农,分给他们土地,安排工作,就能彻底消解奴隶制。 “恕我直言,这是一个巨大的误判。” “哪怕您的军队已经做好了镇压反抗的准备,接下来您也只会陷入无休无止的镇压与反抗的循环里。在这一点上,罗西尼亚帝国有上千年的经验。 “您会把海量的资源和兵力,白白消耗在内部维稳上。” 苏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旁边的博凯却忍不住皱起了眉。 作为埃索罗斯军管时期的最高军事长官,解放奴隶、推行新政的具体工作都是他在主持。 他看向让-卡雷斯,语气沉稳: “让-卡雷斯先生,我不认同你的说法。 “我们的解放政策是稳步推进的,目前已经解救了超过四十万奴隶,大量闲置土地也已经分配下去。 “南边也出现过几股奴隶主叛乱,都被我们迅速镇压了。 “按照现在的节奏分批推进,我有信心在一年之内把这件事落实到位。” 让-卡雷斯摇了摇头: “博凯师长,我敬佩您的果决,但您可能忽略了一件事——奴隶制在埃索罗斯,甚至整个罗西尼亚,都是根深蒂固的社会结构。 “埃索罗斯有将近四成的人口,是拥有公民权的自由民,也就是过去的奴隶主阶层。 “现在您靠军队的强力把政策压了下去,可这些人绝不会甘心,他们会想方设法地反扑、破坏,暗地里把秩序往回拉。 “您或许能彻底团结曾经的奴隶,但这近一半的奴隶主阶层,您是很难争取过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想要在一年内彻底解决埃索罗斯的问题,实在太乐观了。 “我看就算花上一代人的时间,等这辈人都老死了,奴隶制的余毒都未必能彻底清除。” 让-卡雷斯看向苏文,郑重地说道: “所以执政大人,我建议您不要把埃索罗斯行省直接按本土对待,也不要搞公投纳入工联。 “您可以把它当成受保护的自治邦,或者扶持一个听命于工联的本地政权。 “我之前仔细读过您的文章,您曾经表示,如果一块土地上的民众有强烈的分离倾向,强行纳入联盟,对整个工联都是有害的。 “这是我作为罗西尼亚旧贵族,作为埃索罗斯选出的代表,也是作为真心认同工联的人,给您提的最实在的建议。”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让-卡雷斯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对他视若无睹的工联高官,眼神都变了。 不少人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他,神色里多了几分重视。 他心里笃定,自己这一步走对了——苏文执政肯定记住了他这个人。 苏文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很有见地。” 他转过头看向博凯,“之前在埃索罗斯,我们的政策优先求稳。但一直这么下去,人心的成见确实永远消弭不了。” 说着,他忽然看向坐在另一侧一位神情干练、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说道: “希尔,你之前带队去埃索罗斯做了半个月的实地调研,应该有结果了吧?说说你的看法。” 章五七八 废奴计划 让-卡雷斯心里十分自得。 刚才那番发言,他其实是相当满意的。 他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科伦,能清楚看到对方脸色变了好几回。 之前和平谈判的时候,他就见识过这位代表的风格——他估计这家伙原本的方案,就是慷慨激昂地痛斥奴隶制,张口就是解放与斗争。 按他的判断,自己这番话讲完,科伦肯定会觉得自己之前想说的不够有深度,肯定会想要也憋出一些东西来。 可此刻科伦只是皱着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一时找不到话头。 让-卡雷斯本来等着看对方出丑,结果苏文没给科伦开口的机会,直接点了调研团队的人汇报工作。 他心里琢磨,不知道是苏文看出来科伦情绪激动,特意给对方留个体面,还是单纯议程走到这一步,顺势往下推进。 不管怎么说,自己这波露脸是稳了。 可这份自满没持续多久。 当那个皮肤黝黑、身形干练的年轻调研人员站起身开口时,让-卡雷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对方叫希尔,是格里姆部长带出来的调研队骨干。 而让-卡雷斯也终于见识到了工联这里的人是如何汇报工作的。 “埃索罗斯行省受罗西尼亚帝国统治八十年。 “我们调研组在这十四天时间,分别走访了十七座主要城市和二十余个代表性村镇,调研还不够深入,所以今天只能做初步的基础汇报。” 希尔身板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语速平稳。 “埃索罗斯的核心统治阶层,约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一。 “主要由行省总督、驻军将领、高阶神职人员及其家族构成,基本都是罗西尼亚本土贵族出身。 “再就是大种植园主、大矿主,蓄奴上千,垄断了全省的核心资源……还有少数投靠帝国的本地大贵族,受封次级爵位,替帝国收税、维持基层统治。 “这部分人是旧秩序的既得利益者,也是最反对我们的群体。” 苏文听到这些汇报,略微点头,而希尔则继续说道: “工联分田地、废除特权、清算神权的做法,直接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存根基。 “和平时期他们会散布谣言、煽动不满,战争一旦打响,则几乎必然会勾结帝国军队,组织武装叛乱,是我们未来最主要的内部敌人。” 让-卡雷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对方条理之清晰、判断之精准,实在让他震惊。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住了十几年,对埃索罗斯的了解足够深刻,可和这份系统性的调研一比,自己那番话倒更像是凭经验的有感而发。 会场里众人都在安静地听,不少人低头翻看着手里同步下发的调研报告。 让-卡雷斯也连忙拿起桌上那份刚才没放在心上的册子,翻到对应页码,认真看了起来。 希尔的汇报还在继续。 “而埃索罗斯的中间阶层,约占总人口的7%。 “主要是小官吏、普通军官、商人、小型庄园主等,拥有完整的罗西尼亚公民权,一般蓄养三到二十名奴隶,是帝国统治的基层基础。 “还有一部分本地富裕平民、部落头人,没有完整公民权,但家境殷实,要么有少量奴隶,要么靠和帝国合作获利,也可以在此列。” “这部分人的核心诉求,是财产安全、稳定的经营环境和人身特权。 “他们对工联的态度极度摇摆:既担心废奴失去劳动力,担心公民权作废,担心均贫富损害自己的家产;也不满大贵族的垄断压榨和帝国的高额赋税,认可工联的基建、公平司法和发展前景。” 听到这里,让-卡雷斯心里微微一动。 严格来说,他自己就处在统治阶层和中间阶层的过渡带上。 对方寥寥数语,就把这个群体的矛盾心态说透了,比他自己想的还要清楚。 “第三阶层,普通平民与小生产者,约占总人口的29%。 “他们是自耕农、雇工、手工业者、小商贩,属于自由民,但没有公民权,只有少量土地或者完全没有,全靠自身劳动为生,大多不具备施法能力。 “他们是帝国赋税和劳役的主要承担者,也是贵族土地兼并的直接受害者,很多人随时可能因债务沦为奴隶。 “他们的核心诉求是土地保障和安稳的生活,对工联的态度总体偏向支持,但也会因为对外来者的不信任、对传统秩序的敬畏而观望。” 让-卡雷斯下意识地又看了眼身旁的科伦。 严格说起来,科伦目前就属于这个阶层。 他曾经因欠债沦为债务奴隶,后来偶然加入商队,幸运地还清债务、恢复了自由身,正是这个阶层里最具斗争性的一批人。 “第四阶层,债务奴隶与依附民,约占总人口的23%。 “债务奴隶多是因为欠债、犯法被剥夺自由身;还有一部分种植园佃户,本质是半自由的依附民,被束缚在土地上,大部分收成都被园主拿走。” 按照希尔的测算,剩下四成人口是纯粹的生产奴隶。 他们大多是埃索罗斯本土居民被征服后沦为奴隶,也有少量战俘和外族奴隶,没有任何人身权利,被视为“会说话的工具”。 奴隶主可以随意买卖、处死他们,仅需赔付少量罚金。 这部分人,以及债务奴隶的人口算在一起,劳动强度极大,死亡率极高,对奴隶主和罗西尼亚帝国有着刻骨的仇恨。 工联的解放与安置政策对他们而言等同于救命之恩,会成为工联在埃索罗斯最可靠的基层力量。 最后,希尔表示,可以参考圣伯罗斯的经验,拉拢中间阶层和奴隶,来让埃索罗斯倒向工联这边。 让-卡雷斯听得心头震动。 这套划分,把埃索罗斯复杂的社会结构拆解得无比清晰,比他脑子里模糊的经验判断透彻了不知道多少。 不过他也暗自觉得,希尔最后的结论不大对。 埃索罗斯行省的问题,不止是经济成分的问题,更是扎根了几乎上千年的思想观念问题。 光看经济层面的划分,根本不可能解决得了人心的成见。 就在让-卡雷斯纠结不已的时候,卡西乌斯却先开口了。 这位新晋传奇强者,还是第一次正式参与这种级别的执政会议。 此前他虽在战斗序列中地位不低,但为人低调,一心打磨心境,很少在政务场合表态。 圣伯罗斯之战后,他留在当地坐镇整顿秩序;而苏文南下处理黑珊瑚事务时,又把他调到前线驻防,防备罗西尼亚帝国偷袭。 凭着两地的战功与沉淀,他也因此受邀参与这次核心会议。 而卡西乌斯的的发言就很直接了: “执政,诸位同僚,就我在埃索罗斯驻守的的情况来看,这个地方的问题,完全不能和圣伯罗斯简单类比! “圣伯罗斯的中间阶层,相对容易争取很多。但埃索罗斯的奴隶制已经运行了八十年,观念深得很。 “那些小市民要么自己就蓄养着几个奴隶,要么就算没有,也坚信只要攒够了钱,就能买奴隶做人上人。这种情况下,给他们什么政策拉拢,效果都要先打几个折扣。” 而外交部的格里姆也发言道: “我补充一点看法。 “未来两年内,我们大概率就要面对神灵降临。 “在这个大前提下,把埃索罗斯设为受工联保护的自治邦,是更稳妥的选择。 “这样我们不用投入过多精力在内部维稳上,可以集中力量发展本土、筹备战争,不至于被当地的复杂局势牵扯太多精力。” 治安部的昂迪却摇了摇头,提出了不同意见: “我不认同。这不只是操作层面的问题,更是原则问题。 “我们打下埃索罗斯的时候,对外宣告的就是解放奴隶、建立平等秩序。 “现在如果只出于自身利益考量,放缓甚至妥协解放政策,会让我们在底层奴隶群体里彻底失去民心。” 他往前坐了坐,语气郑重: “未来一旦全面开战,罗西尼亚帝国必然是我们正面的主要敌人。 “如果能获取埃索罗斯奴隶的认同感,这个名声传起来了,会对整个罗西尼亚帝国产生连锁效应,甚至能一路传导到对方本土。 “所以从大局考虑,我认为,我们必须争取埃索罗斯奴隶阶层的民心!” 他这番话说完,会场里明显分成了两派。 一派意见主张放缓废奴进程,做出一定妥协,将埃索罗斯设为相对独立的自治领,优先集中精力发展工联本土,应对两年后的神灵危机。 另一派则坚持要充分发动奴隶阶层,不向罗西尼亚移民阶层妥协,靠解放底层形成对罗西尼亚帝国的战略优势。 从整体上来看,前者基本上是占据大多数,许多人都认为这个时候不宜推动埃索罗斯的合并事宜。 苏文一直安静地翻看着希尔提交的调研报告,一边听一边陷入沉思。 直到会场的讨论声渐渐平息,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他才合上报告,抬头看向众人,开口说道: “诸位,我听下来,你们的讨论很大程度上都把奴隶当成了需要我们去拯救的对象。 “无论是严惩贵族换奴隶的感激,还是放过贵族,换取贵族的顺从,核心的推手都是我们,不是奴隶自己。 “你们争论的本质,无非是讨好哪一方、换取哪一方的支持而已。” 在场众人闻言,都有些面面相觑。 昂迪眉头微皱,看着苏文问道: “执政大人,那难道在我们已经把埃索罗斯行省打下来的情况下,还要让奴隶自己起来反抗?” 苏文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可以?” 他没有多关注众人惊讶的目光,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的工作重心,首先是把奴隶真正组织起来。 “不只是分给他们土地,还要派基层干部沉下去,去摸一下底,找出受压迫最深、最有号召力的人,召开诉苦会,让他们把藏在心里的苦难说出来,一步步把基层组织建起来。 “以前奴隶主故意让底层散沙化,挑动他们互相仇视、互相内斗,就是怕他们团结。 ”我们现在就要撕破这层伪装——既要撕破奴隶主的伪善面具,也要打碎‘奴隶制天经地义、有人天生该被奴役’的谎言。” 苏文扫过会场,能明显感觉到不少人都被这个思路触动了。 科伦坐在台下,目光亮得惊人。 苏文继续说道: “同时要在基层建立农垦会这类组织,并筛选骨干组建民兵。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只有让奴隶亲手拿起武器,他们才会真的相信奴隶主再也回不来了。 “也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名义上废了奴隶制,暗地里换个名目又死灰复燃。”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下一步,对那些手上沾满血的大贵族、大种植园主,要搞公开审判,甚至达到万人规模,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打击面要收窄,只惩办首恶与血债累累的典型……那些只蓄养了一两个奴隶、没有暴行的普通人家,就不追究了,不能把打击范围扩大得太广。” 让-卡雷斯坐在台下,听得心头发紧。 他在埃索罗斯生活了很久,当然知道这些话背后意味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更让他恍惚的是,苏文看似轻飘飘的一席话,台下众人简单讨论了几句,就陆续表态认可了。 而在座的众人,已经超过了执政会议中枢的三分之二,这项决议通过就等于具备效力,将要交由内务署开始执行。 就在这个深夜,一场临时加班的会议,定下了几十万人的命运走向。 而他自己,一个投机上位的破落贵族,居然真的置身于这个决策核心之中,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刚才还在为挤进核心圈子兴奋不已的让-卡雷斯,此刻忽然回过神来,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位置的重量,也第一次看清了自己身处的是怎样一个改天换日的时代。 …… 索罗斯行省东部的一座村庄里。 天空还没泛出鱼肚白,晨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声火鸡的打鸣声划破了寂静。 曾经的奴隶、如今的雇农博格列,颤巍巍地从床上爬起来,扛起扁担准备出门劳作。 他的弟弟已经醒了好一会儿,正蹲在门口抽着劣质卷烟。 看见哥哥出来,弟弟抬起头,脸上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哥。” 他叫了一声,闷声说道: “阿索勒斯家族把上游的水闸堵了,水放不下来。 ”咱们种的玉米耗水大,这么下去根本收不上粮食。” 他掐灭卷烟,抬头看向哥哥,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决绝: “我打算回阿索勒斯家族的种植园,去给他们当雇工。” 章五七九 亚空间望远镜 弗列格听到弟弟这话,眉头不由得拧在了一起。 弟弟卡特目光盯着远方,眼里透露着迷茫:“毕竟咱们的名字还在战神神册上,阿索勒斯家族没把咱们从被征服者的名册里划掉。” 他抬起头:“哥,咱们就这么脱离了阿索勒斯家族,我总怕……死后魂归不了战神神国。” 弗列格把手里的挑水的扁担往墙根一靠,皱着眉看向弟弟: “工联的宣讲队不是都说过了?所谓神国全是骗人的,神明弄出来的不过是和你记忆、想法一致的意识复制品,根本不是真的你。” 卡特摇了摇头,颇为坦诚地说道: “哥,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听了多少次了,你也不必再和我说了…… “当初听工联的人审判秩序之神的时候,我们脑子一热就跟着跑出来了。 “可这几天我夜夜都睡不踏实,我怕……工联说的未必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是这么想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死后真的只是个复制体,可他的想法、记忆都和我一模一样,那不也算是我在神国里享福了吗?” 阿索勒斯家族世代侍奉战争之神,族里出过不少大祭司与圣职者,是埃索罗斯行省东部数一数二的豪强。巅峰的时候,家族名下近一千三百名奴隶,哪怕是总督都非常尊敬这个家族。 可这一切都止于工联的队伍开进这片土地。 旧贵族的领地体系被拆解,土地被工联收买后重新分配,分给了世代为奴的佃户与奴隶。 按照工联的规矩,只要愿意耕种,人人都能领到一块份地,连续耕种满三年,就能拿到正式的地契; 除了种地,参军入伍、进识字班完成学业,也都能获得土地与相应的身份。 弗列格兄弟俩就是依靠这个制度独立出来的。 名义上,工联已经彻底废除了阿索勒斯家族的统治权,他们和所有旧奴隶一样,都成了自由民。 但是在本地人眼中,阿索勒斯家族依然掌握着战神身册。 按照战神的教义,战争的核心由“征服”与“臣服”构成。 征服者勇武拓土,庇护族人与家眷;被征服者恪守本分,顺服征服者的秩序。两者各安其位,死后便能进入战神神国,获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们这些世代为奴的人,生来就是被征服者,名字早就被阿索勒斯家族登记在了战神神册上。 照教义说,只有等他们谨守被征服者的本分,寿终正寝,或是征服者家族主动将他们的名字从神册中划去,正式解除臣服契约,他们的灵魂才能顺利归往神国。 现在工联解放了他们,给了他们土地与自由,反而害得他们没法回归神国。 也正因如此,哪怕阿索勒斯家族早已失了势,手里没剩多少土地,待遇和工联治下的那些贵族没什么两样,却依然能靠着神册的影响力,事实上掌握着大量土地和人口。 甚至说断水闸,也就断水闸了。 工联不是没察觉到这事。 宣讲队基本是天天在村里讲神的骗局、讲道理,还组织过当众揭穿神术骗局的集会。可说归说,效果不能说没有,不过深植骨子里的信仰,也不是几场宣讲就能彻底拔掉的。 卡特似乎想清楚了,他最后站了起来: “哥,我想好了,我要回阿索勒斯家族那边去。” “回去先从最低等的杂役奴隶做起,苦是苦点,至少能混口饱饭。慢慢熬,总能熬到家族把我名字从神册上划掉的那天。” 他抬头看向弗列格,眼里带着点试探:“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弗列格几乎没有思考:“我不回去。 “工联说了,地得种满三年才算自己的。我得把这地种好,真拿到地契才行。” 他看着弟弟,语气软了些,“万一你哪天在那边待不下去了,想回来,至少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卡特沉默了,垂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半晌,他才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长长叹了口气。 “哥,那我过去之后,等以后我尽了本分,也会想办法求家族里的祭司,看看能不能把你的名字也从神册上消掉。”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弗列格,“毕竟你为工联工作,也算是完成了臣服的使命,战神不会对你苛责的。” 弗列格没接这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今天中午村里还有一场工联的扫盲课,上完课还会管一餐饭,你最后陪我去挑一次水,然后听了课吃顿饭,再回去阿米索斯家族吧。” “不然这餐饭,也是浪费了。” 弟弟卡特重重地点了点头。 …… 村头工联驻扎的营地内,气氛极为庄重。 营地负责人霍姆营长笔挺地站在最前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西诺瓦丽校长,第一步兵师三营欢迎您的到来。”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名眼下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女性。 她好像永远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身上套着一件白色的研究大褂,周身气质散漫慵懒,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劲。 可即便她姿态随性,在场也没有一个人敢有半分怠慢。 在她身后,几名机械师正合力搬运一台体型庞大的引擎类造物,金属部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女人抬了抬眼,用那双总带着倦意的眼睛扫过营地广场,开口道: “这里得搭个遮阳棚。阳光太烈的话,投影成像会失真。” 她顿了顿,视线落回霍姆身上: “预估能来多少民众?给个大概数字,我们好确认要搭一个多大的棚子。” “大概两千余人,校长阁下,其中约有一千人是之前的奴隶。” 霍姆现在依然感觉惊讶。 他之前收到上级关于埃索罗斯行省工作的指导文件后,就一直在发愁,怎么打开当地局面。 他们营负责的地区,长期处在神权统治之下,民众的思想被教义牢牢禁锢——现在别说发展基层组织了,就连日常的劳作组织与扫盲授课,都要面对当地人的排外与抵触。 他把当地的工作难度如实上报,本以为上级只会派几名经验丰富的文化干部过来协助,万万没想到,来的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西诺瓦丽校长。 这位大人的声望极高,是最早追随苏文投身科研领域的元老之一。 就算不提她进阶奥术师之类的事情,但就是她对工联如今的教育体系与大学制度的贡献,说是工联学术与教育的奠基人也毫不为过。 也正因如此,不仅霍姆连长全程绷直了身板,就连他身侧的文化指导员,也摆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姿态。 西诺瓦丽像是没看见众人的拘谨,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也不用这么紧张。 “上面说你汇报这里神灵信仰根深蒂固,我就带了样东西过来——让这些当地人好好看看,神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话一出,在场的工联官兵都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惊讶。 他们从工联的教科书与新式通识宣讲里,早已接受了“神不过是亚空间的高灵能聚合体”的认知,也基本听全了关于秩序之神的审判。 可“神具体长什么样子”,他们还真的没有亲眼看过。 神殿典籍里自然绘满了各类神祇的庄严圣像,可那都是宗教加工后的产物。 看着眼前正在架设的精密投影仪、类似望远装置,还有一长排密封的器材箱,所有人心里都压着浓浓的好奇。 西诺瓦丽像是看穿了众人的心思,但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淡淡道: “等把当地人请过来,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她靠在一旁的器材箱上,敲了敲箱壁,语气没什么起伏: “记住,愚昧从来生于懵懂与未知。 “一样东西一旦褪去了所有神秘面纱,建立在它之上的愚昧信仰,自然也就站不住脚了。” 说话间,投影设备已经架设调试完毕。 西诺瓦丽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开始召集民众。 营地外的广场上,已经有陆续赶来的当地人。 这段时间以来,工联除了下基层组织劳作、开办扫盲课、推倒旧神权的神殿之外,也会定期把民众聚集到广场上开展宣讲; 甚至刚接到通知的时候,霍姆还专门办过几场诉苦会。 可那次的效果,差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少民众上台,说的全是自己往日对神灵不够虔诚,才落得如今困苦的下场,一切都是该受的报应。 更有甚者,把贵族与征服者的压迫、生活里的所有苦难,都视作天经地义的安排。 他们能想到的最激烈的反抗,也不过是沉默的消极不配合,连正面的抵触都不敢表露半分。 这一切都是由于战神教义。 按照战神的教义,被征服者应该尽到臣服的义务,虽然战神欣赏反抗的勇士,但若敢反抗却最终失败,死后灵魂在战神的神国便只能落入最底层,偿还失败的苦役。 因此,在没有绝对的胜算之前,所有被征服者都不会主动暴力反抗,甚至连心生怨怼都被视作没有尽到臣服的义务。 这套宗教逻辑,让他们的干部们深感棘手。 如果能让他们看到神国,说不定确实会有点帮助。 霍姆连长敬完礼,立刻转身去安排民众召集与现场筹备的相关事宜。 时间一点点临近正午,约莫十一点钟,营地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附近村落的两千多名民众几乎悉数到场,不少人自带了木凳,三三两两地坐着,广场上一片闹哄哄的景象。 看到奇械师在搭建大鹏,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好奇。 博列格和他弟弟刚从田里赶过来。 兄弟俩一早在地里忙活,给刚种下的玉米浇完水、打理完田垄,才掐着点赶到广场坐下。 看着眼前搭起的大棚和陌生器械,博列格心里也是兴奋了些许——看这架势,倒像是要放电影。 之前工联也办过几次类似的活动,入夜后在广场搭棚播放电影,大伙儿都看得很新鲜。 博列格觉得,要是今天真的只放一场影像就结束,那可再好不过。 总比听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或是被点名上台分享经历要轻松得多,一想到上次诉苦会的场面,他至今都觉得不自在。 他正走神,场中忽然安静了几分。 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慵懒的女人缓步走到了广场最前方的台子上。 之前那些宣讲的文化指导员,还有部队的其他干部们,此刻都只是分列在广场两侧,安静地维持着秩序。 来人正是西诺瓦丽。 她站在台子中央,目光懒懒扫过台下的人群,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惯有的倦意,却奇异地清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像是有人贴着耳朵说话一般。 “我听说,你们当中很多人都信奉神灵。”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窃窃私语骤然停了。 甚至还有人惊骇地摸着自己的耳朵,看着四周。 西诺瓦丽没打算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所以,受执政的委托,今天我来给你们上一课。 “让你们亲眼看看,神灵到底是什么模样,神国又是什么样子。也顺便让你们知道,所谓的灵魂归宿,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 下面的人群听到这话后,都极为惊讶。 博列格的弟弟本来多少有点心不在焉,想着后面进入阿索勒斯家族的事情,闻言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望向台上。 看神灵? 这种事情,凡人也能做到? 人群里很快有人按捺不住,高声问道:“您是说真的看到神灵居住的国度吗,大人!”、 西诺瓦丽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身侧的仪器。 那望远镜有着长长的管身,末端却不是寻常的玻璃镜片,而是连接着一个厚重的黑色箱体,完全看不出具体用途。 “首先我要明确一个概念。 “你们应该也听过,神灵并不住在我们的主物质位面,他们的神国位于星界,或者用我们常用的术语,也就是亚空间——这个定义更准确。” 她拍了拍身旁的望远镜,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今天这套设备,是基于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 “我们将构造体探测器送入了亚空间,再通过魔网建立信号链路,把亚空间的实时景象传输到这里。这也是亚空间可视化技术的初次落地应用。” 西诺瓦丽继续说道: “正常情况下,神国与物质位面相隔极远,即便能观测到,也只是模糊的轮廓。 “但现在情况特殊——诸神正在逐步临尘,他们的神国正在向物质位面靠拢。所以我们才能在主物质位面,相对清晰地观测到亚空间里的神国,甚至能看清神国之上发生的一些事情。” 旁边的奇械师们收到示意,开始有序启动仪器。 箱体上的二极管灯一盏盏亮起。 台下民众的眼神也越来越亮,就连原本对此漠不关心的人,也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台陌生的器械。 不少人已经下意识地,默念起圣典里关于神国的种种描述。 西诺瓦丽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懒洋洋地说道: “据我所知,你们很多人一辈子虔诚祈祷,盼着死后能进入神国,获得永恒的福祉。进神国的是不是你们本人这件事,我们暂且不谈。”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看向即将亮起的投影幕布。 “所有的信徒们,不如先亲眼看一看——你们口中无比神圣的神国,到底长什么样子。” 章五八零 亚空间成像、观测神国 听到能亲眼观测神国的瞬间,台下的卡特心里猛地一沉。 卡特是个相当虔诚的战神信徒。之前工联几次下乡宣讲,他大多沉默以对,算得上是人群里立场最顽固的一批。 如果不是他哥哥极力劝诫,加上工联审判秩序之神的事情太过震撼,他也不至于会选择出来尝试成为自由身。 而且即便经历了这些动摇,卡特心里始终割舍不下对战神的信奉。 他总觉得自己还没尽到信徒的本分,依旧盼着死后能进入神国,获得传说里的永恒——他甚至觉得复制体也没有差别,可以看作自己的转世。 所以乍一听见西诺瓦丽说可以亲眼看见神国,卡特第一反应就是想起神典里的描述。 传说中,战神的神国外围是无边无际的灰色平原,负罪的灵魂在那里为微薄的资源苦苦争夺,以此赎罪; 而中间是富饶的平原,上面是层层营垒与演武场。向内,便是神国核心的永恒荣耀战场。 在那里,立下功勋的虔诚信徒可以永无止境地饮宴、操练、征战,享受不朽的荣光。 卡特有些紧张了。 他既迫切地想亲眼印证传说,心底又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工联一贯对神权持否定态度,这场观测绝不会只是简单的展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悄悄压在了他的心头。 这份预感,在投影正式启动前达到了顶峰。 卡特注意到,原本散在大棚边缘待命的德鲁伊们全都站了起来,神情紧绷地盯着台下的人群,看那架势,竟像是随时准备冲上来救治突发状况的人。 不过是打开投影而已,何至于如此如临大敌? 卡特满心疑惑,视线忍不住在德鲁伊和台中央的仪器之间来回打转。 就在这时,那台长枪似的探测装置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几名奇械师戴上了特制的头环——卡特听说过这种头环,这是接入魔网的专用装置。 探测装置顶端的黑箱里传来细密的齿轮转动声,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这个看着像是望远镜的装置,它顶端的黑箱直径约半米左右,里面似乎有一个轮盘在快速转动。 而随着轮盘转动的越快,探测装置末端的投射口亮起了淡白色的光。 ‘唰……’ 与此同时,大棚四周的遮光布缓缓落下,光被隔绝在外,棚内就这样暗了下来。 正前方的白布幕布上,出现了一片模糊晃动的光斑。 画质和之前看过的电影的感觉截然不同,很有颗粒感,像是隔着极远的距离在窥探某个真实存在的地方。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粘在了幕布上。 模糊的光斑缓缓稳定下来,逐渐清晰成了一片漆黑的背景。 深色的虚空里,零散点缀着大大小小的白色光点,远远望去,竟然和夜空里的星辰有些类似。 其实这些图像对于21世纪的人来说,分辨率实在低的有些不像话,而且很多杂色干扰,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 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却是从未想过的清晰画面了。 观测视角在缓慢调整,很快,画面对准了其中一个不算最亮、却格外沉稳的白点,开始匀速放大。 广场上的呼吸声不约而同地轻了下去,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西诺瓦丽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边。 “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亚空间的环境。那些远处的白点,一部分是极其遥远的物质位面投来的光影,另一部分是零散的半位面。” 她顿了顿,继续道: “而这些靠的近的光点——就是你们口中的神国。”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幕布上。 随着画面持续放大,那个白点的轮廓逐渐清晰,可看清全貌的瞬间,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骤然变了。 漆黑的亚空间背景里,悬浮着一颗不规则的球体,球体表面延伸出数条巨大的触须状结构,正缓缓蠕动摆动,远远看去,像一只蛰伏在虚空里的巨型怪虫。 一股本能的恶寒与恶心感瞬间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不少人下意识地皱起眉。 卡特的头猛地一阵抽痛,强烈的眩晕感混着恶心直冲喉咙,他下意识地扶住膝盖,才勉强稳住身形。 西诺瓦丽的声音在继续响起: “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战神的神国。” 她指了指过画面上那些蠕动的触须: “这些看起来像触手的结构,目前学界有不少猜想。 “主流观点认为,这是神灵干涉、了解神国外信息的媒介。 “神灵的意志不能直接与外界接触,就像人类吃饭需要借助餐具一样,他们必须通过这类结构过滤、传导,才能触及其他信息。” 画面里,那些触须远比肉眼第一眼看去更加修长。 大量细密的次级触须从主脉上延伸出去,长度足有神国本体的数百倍,像是一张铺向虚空的大网。 可这些纤细的触须刚伸出去不远,就会被突兀的湮灭,只有靠近神国本体的几条主触须粗壮坚韧,在虚空里缓慢地起伏摆动。 卡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幅画面——这些细长的触须探入物质世界,勾走死去信徒的灵魂,再拖拽回这颗虫巢般的神国里。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头痛得更厉害了。 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带着颤抖的声音: “西诺瓦丽阁下,您怎么能确定这就是神国?它……它会不会是星界里的神孽,或是别的什么可怕生物?”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卡特也觉得头痛稍稍缓解了几分,他抬起头,用近乎祈求的目光看向台上的西诺瓦丽,心底疯狂盼着她说,这个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西诺瓦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偏头对旁边的奇械师吩咐了一句: “继续放大,对准神国表层地貌。” 画面再次推进,镜头不断放大,露出神国的地表。 那颗球体越来越大,表面的细节逐渐显露出来,远远看去,竟有种隔着望远镜观测月球的质感——只是这颗“月亮”外面的大气长满了不停蠕动的触须,说不出的诡异。 众人能清晰地看到,神国表层大片区域是荒芜的戈壁地貌,中部环绕着一圈规整的环状隆起,哪怕画面极为模糊,也能看隐约看出中间一大片地貌似乎被人为休整过,好像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长方形。 突然,一个荒谬又恐怖的念头猛地撞进卡特的脑海。 营帐……那是圣典中记载的,永恒荣耀之地的营垒!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头皮一阵阵发麻,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忘了。 西诺瓦丽的声音适时响起,她指向幕布上的不同区域: “我们对照过所有版本的战神圣典。你们看这片凹陷的荒芜平原,对应典籍里记载的灰暗平原,也就是负罪灵魂劳作赎罪的地方。” 她的手移向另一处相对平缓的谷地: “这片区域,应该是战神为他的从神策略女神开辟的步行之地,地貌轮廓和神史里的描述完全吻合。” 她再指向神国核心处那座高耸的山脉状隆起: “还有这里,就是传说中勇士攀登的战峰。典籍里说,虔诚的祈并者需不断向上攀登,战胜拦路者,抵达顶峰便能获得战神的赐福,站在神的身侧。” 她的语气自始至终平淡无波,像在对照地图标注地名。 就在这时,人群里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个中年男人双眼通红,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眼角开始流出血泪。 “啊——神啊!我的神啊——” 早就在一旁待命的德鲁伊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开始施展神术,为他进行紧急治疗。 周围的人却已经顾不上关注他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满脸惊骇与恐惧地盯着幕布上那座蠕动的“神国”,有人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卡特更是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西诺瓦丽此刻居然还在解说: “你们大概也好奇,为什么信仰动摇时,会出现头皮发麻、精神恍惚,甚至虔信者直接崩溃的状况。” 她偏头对身旁的奇械师示意: “把镜头调转,对准主物质位面的方向。” 画面缓缓转动,很快,一片巨大的光团出现在幕布上。无数细碎的光影交织汇聚,像一块铺展在虚空里的光毯,璀璨却不刺眼。 “这就是我们所在的主物质位面。” 西诺瓦丽抬手指向光团边缘,“你们看,它的表面也伸出来很多细小的凸起。”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光团表层的不同区域,确实延伸出密密麻麻的细毛状凸起,像一层薄薄的毛刺。 可和远处战神神国那粗壮可怖的巨型触须比起来,这些细刺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在众神信仰鼎盛的年代,神国的触须会横跨整个亚空间,直接抵达物质位面表层。触须末端会分化出无数细小的吸盘结构,和这些信仰凸起完成对接。” 西诺瓦丽描述出的画面让人心底发寒。 卡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图景:那头盘踞在虚空里的巨型怪虫,将无数触须探向凡人世界,勾连起每一个信徒的意识,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信仰之力。 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画面上还能看到几条极细的丝线横跨亚空间,一端连着神国触须,一端伸向主物质位面。这些丝线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断裂,断了又很快重新接上,断断续续,飘摇不定。 “你们看,这些还能维持连接的区域,当地的牧师依然可以正常施展神术。” 西诺瓦丽淡淡补充,“信仰越浓厚的地方,这种连接就越稳固。” 镜头继续平移,很快对准了主物质位面上另一块相对独立的区域。 这片区域的光团表面格外光滑,那些细密的信仰凸起几乎消失不见,和周围布满毛刺的区域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一片,就是我们工联目前控制的区域。” 西诺瓦丽语气平淡,“可以看到,在这里,信仰的连接基本已经被切断了。” 后面的话,卡特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头像被重锤砸过一样剧痛,眼前黑成一片,双腿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旁边的哥哥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高声喊道:“德鲁伊!快过来,我弟弟晕倒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卡特恍惚间听到,四周接连响起好几声惊呼,显然不止他一个人撑不住倒了下去。 但最终他的脑海中只盘旋着一句话: 我之前,到底信了什么…… …… 与此同时,圣凯罗新层三环外的研究院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研究院划出了一片专门的魔兽驯养区,里面圈养着从各地运来的物种:有从圣波伯罗斯地区引进的银飞马,有从地下世界捕获的巨型蜘蛛、地龙,还有各类原生魔物。 最特别的是从黑珊瑚流域收服的双足飞龙。 这种凶悍的魔物此前根本无法被驯服,哪怕是经验丰富的图腾萨满,也只能勉强和它们做最简单的沟通。 可它们天生畏惧绿龙利坦汀,这段时间下来,利坦汀俨然成了驯养区里的魔兽首领,成天带着双足飞龙、银飞马一群飞禽在研究所上空盘旋闲逛。 整片驯养区的魔兽总数已经超过三百头,终日里鸣叫声、扑翅声不绝于耳,热闹得很。 驯养区的另一端,就是亚空间研究区。 米歇尔团队负责的大型亚空间观测阵列,就搭建在研究所内的一处平整的地面上。 这套设备的体型比西诺瓦丽带往行省的便携版大得多,整体是一座十几米长的抛物面观测基座,核心探测组件正对虚空。 米歇尔正站在观测台前,眼睛贴着目镜,仔细调试着画面参数。 这套大型阵列的观测清晰度,比行省的便携版高出不止一个档次,足以放大看清神国表层的诸多细节。 但即便如此,观测极远处的其他物质位面时,也难免看得比较模糊。 长时间盯着亚空间的画面,总会让人莫名出一身冷汗。 尤其是部分物质位面,远远望去也是一个个长满毛刺的球体,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朝着神国的形态异化,暗沉又压抑。 米歇尔移开目光,皱了皱眉,低声自语: “清晰度还是不够。” 这套亚空间观测设备的核心原理,说起来其实不算复杂。探入亚空间的部分,除了构造体探测器之外,最核心的感光元件,其实是工联的老朋友——史莱姆。 亚空间里的这些神国、物质位面,其呈现其实是基于意志的感知。 研究团队利用史莱姆的感应皮层对意志波动的应激反应来做信号转换,穿透而来的意志越强,皮层的反应就越强烈。 而为了把这种平面的应激反应转化为连贯的画面,他们采用了目前还在实验中的,机械式电视的扫描结构。 在西诺瓦丽的设计下,在亚空间部分的探测仪,是一块圆形的平面。 上面的同轴刻有上百圈细密的秘银环路,每个环路覆有史莱姆感应皮层,对应画面上的一行像素。 环路本身会将史莱姆皮层的应激反应转化为魔阻变化,同步放大信号强度。 感应面后方,是一块布满螺旋排列小孔的金属转动盘。 当转盘转动,信号就能顺着构造体的魔网,传导至物质位面的接收设备,再通过被光照着的同步转动的扫描小孔,以及观测器的几层放大,最终还原出完整的观测画面。 也正因如此,目前这套设备的分辨率受限于秘银环路的圈数。 西诺瓦丽带去埃索罗斯行省的便携版仅有百余行有效分辨率,画面带有明显颗粒感; 研究院的大型抛物面阵列排布了上千圈环路,清晰度才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但想要看清更远的地方,还得继续加密环路与扫描孔的设计。 而在这个基础上,史莱姆的感应层就有些不够用了。 章五八一 超大质量位面 目前的亚空间探索牵扯到许多前沿技术。 对于亚空间传来的电信号,目前主要的研究方式是探究其强度数值的差异,并对电信号进行频谱拆解。 但部分亚空间聚合体的形态,只看电信号的频谱,很难建立整体认知。所以现在正在推进真空晶体管显像技术。 它根据苏文提出的阴极射线成像原理,让多组真空晶体管并列排布,控制电子束轰击涂有荧光粉的成像面,通过磁场偏转完成逐行扫描,最终生成稳定清晰的画面。 这套技术一旦落地,现实的图像会比现在的机械扫描盘要清晰许多,而且有广阔的民用市场空间。 苏文称之为‘电视’。 不过苏文事务繁杂,具体的研发落地工作,都交给了老矮人罗格大师带队推进。 西诺瓦丽这边则在推进建造更大规模的观测阵列。 她计划用数台亚空间投影设备同时对准同一区域,在同一时间节点完成抓拍,再把多组画面拼接整合,以此提升整体分辨率。 但这条路同样有瓶颈——作为核心的史莱姆感应层本身存在物理极限,单纯靠画面拼接,能放大的细节是有限的。 米歇尔此刻正盯着观测目镜,追踪亚空间深处一个体量庞大的意志集合团。 这个集合团的外围和普通物质位面一样泛着微光,核心区域却已经开始发黑,看起来像是数个物质位面挤压聚合在了一起。 它的整体形态和那些长满毛刺的物质位面十分相似,只是整体体量大得多。若是按比例估算,它表层延伸出的触须状毛刺,将大得惊人。 很多观察它的研究员回去之后都几天几夜的睡不好。 经过近几个月的持续观测,米歇尔他们确认,这个巨大的黑团在亚空间中的相对位置一直在缓慢移动。 目前整个研究团队的重点任务之一,就是持续追踪这个星团状意志体的轨迹,摸清它的移动规律与潜在影响。 但精度一直是问题。 思索片刻,米歇尔站起身,决定联系道恩斯教授。 道恩斯教授最近在深耕魔法纹路领域的研究,这项工作会大量用到魔兽的生物组织材料。米歇尔想问问他,除了史莱姆之外,还有没有哪种魔兽的感知层,更适合用来做亚空间感光元件。 道恩斯此刻正好在魔兽研究所里。 接到米歇尔通过传讯术发来的问题,他忍不住挑了下眉头: “你的要求是,这种材料在亚空间里要有良好的意志感应能力,反应速度快,最好还能保证信号通过魔网,传导回物质位面时不失真?” 传讯术另一端的米歇尔连忙应声: “没错。我们试过银飞马的大脑皮质,它的感应精度确实不错,但能提取的有效组织太少,根本没法量产。魔化蜘蛛的神经节层也有感应特性,可放到亚空间里,就算接入魔网,信号损耗也太严重。”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反倒是结构最简单的史莱姆,表层胶质全都是感应层,适配性很好。但也正因为结构太简单,感应精度上不去。所以想问问您这边有没有更合适的备选。” 道恩斯的目光不自觉投向窗外,看着外面躺在草坪上的绿龙莉坦汀,沉吟片刻后给出了答复: “我知道一种魔兽,应该比较符合你的要求。” 窗外的驯养区里,菲奥娜正举着一把巨大的毛刷,卖力地刷洗着绿龙莉坦汀展开的翼膜。 莉坦汀没有维持人类小女孩的形态,而是变回了体长十米左右的龙身,正舒舒服服地展开翅膀,眯着眼睛享受刷洗服务。 菲奥娜把一头密实的金发全包进了头巾里,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在叹气。 为了这点课题学分,她也算费尽周折了。 龙血是目前工联最高级的魔法纹路绘制材料,产量极其稀少。学生们要是想申请龙血做课题,首要前提就是把这位绿龙大人伺候顺心了,人家才愿意配合抽血。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身后几个同课题组的同学,也都在小心翼翼地刷洗莉坦汀的尾鳞。 早知道就不离开西诺瓦丽导师的课题组了。菲奥娜在心里哀叹。 西诺瓦丽目前的研究重心集中在亚空间领域。 在亚空间探测器成熟之前,他们的研究方式简单粗暴得近乎鲁莽——直接用传送术把人投进亚空间,靠活人完成实地观测。 菲奥娜就亲身参与过几次。 在她的感受里,进入亚空间是极其凶险的。 四周无处不在的亚空间风暴不断冲刷着自身意识,整个人就像一只飘在狂风里的风筝,全靠西诺瓦丽导师的法术锚点牵着,随时都有断线迷失的风险。 那种意识被不断拉扯、侵蚀的恶心感,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事实上亚空间内极容易迷失。 施法者稍有不慎,就会被亚空间乱流卷走,彻底迷失在虚空里,连灵魂碎片都找不回来。 高塔就有不少高阶施法者于亚空间中被卷走,而魔法帝国时代,甚至连魔法皇帝都在亚空间迷失了。 正是因为太过凶险,菲奥娜才咬牙申请了转组。 她最终离开西诺瓦丽的课题组,转到了道恩斯教授麾下研究魔法纹路。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亚空间探测技术就迎来了突破。 构造体探测器成熟之后,团队直接改用构造体进入亚空间拍摄记录信息,再也不需要把活人投进去做观测。 现在西诺瓦丽那边的课题组反而成了安全平和的地方。 早知道当初就不转组了。 菲奥娜一边卖力刷着龙鳞,一边在心里哀嚎。 身旁的莉坦汀倒是十分享受,眯着眼睛趴在地上,全身鳞片在阳光下舒展着,时不时出声指挥: “往后面一点,对,就是那里,再用点力。” 她此刻维持着十米长的龙身,说话的声音不像人形时清脆,带着点低沉的嗡鸣。 龙鳞的褶皱里藏着不少细碎的黑色尘埃,看着不起眼,嵌得却很深。尤其是翼膜内侧的位置,刷洗起来格外费劲。 可每当刷到这些深处的位置,莉坦汀都会舒服得发出咕咕的低鸣,显然十分满意。 菲奥娜手上动作没停,抬头随口问道: “莉坦汀阁下,您这些灰尘是从哪里沾来的?平时也没见您经常维持龙身四处飞啊。” 莉坦汀微微睁开眼,竖瞳扫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回道: “笨啊,你不是跟苏文学过基础常识吗?我们龙族就算化成人形,也有大半躯体藏在亚空间里。亚空间的意志会吸引游离的尘埃,待久了自然会沾在鳞片上,自己又清理不到,烦得很。” 原来如此。 菲奥娜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原本懒洋洋的莉坦汀忽然僵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脑袋猛地抬了起来,周身的气息瞬间从慵懒切换成了戒备。正在她身上刷洗鳞片的几个学生没稳住,有一个差点直接从龙背上滑下来。 下一秒,莉坦汀浑身打了个寒颤,庞大的龙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缩小。 若是放慢动作就能看见,她一片片龙鳞逐层渗入亚空间之中,最终收束成了人类小女孩的模样。 她站在原地,一脸紧张地望向研究所的方向,像是在凝神听着什么。 菲奥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带得摔坐在地上,脚边的水桶也被打翻,水洒了一地。 龙身缩得太快,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莉坦汀却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状况。 她将大半身躯沉入亚空间,隔着虚空清晰地捕捉到了传讯术里的对话。 是平时总对她和颜悦色、还给她买点心的道恩斯教授的声音。 “龙的鳞片与皮肤展开后,对亚空间意志的感应效果比史莱姆好得多,而且本身就能自由穿梭两个位面,借助魔网,信号传导几乎不会失真……” 莉坦汀愣住了。 她想起了之前被苏文他们击败的那头红龙,尸体被拉回来之后,龙皮龙鳞全被扒了下来,做成了战舰的附魔材料。 一想到自己也要被扒皮做材料,莉坦汀的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 “不要!不要扒我的皮!” 在周围学生目瞪口呆的注视里,小女孩哇地一声哭出来,撒腿就往前跑。 跑了两步又觉得人形速度太慢,身形一晃再度变回龙身,一边哇哇哭着,一边扑扇着翅膀,慌慌张张朝着苏文的办公楼方向狂飞而去。 研究所里,道恩斯刚结束和米歇尔的传讯,就听见外面一阵骚乱。 他快步走出来,正好看见绿龙的身影冲天而去,强劲的翅风把院子里的资料、工具吹得四处乱飞。 驯养区里的其他魔兽似乎也感受到了首领的慌乱,跟着此起彼伏地鸣叫起来,负责管理的工联德鲁伊连忙上前安抚,场面一时乱成一团。 道恩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学生们: “怎么回事?你们弄疼她了?”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菲奥娜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天空,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好不容易才把这位绿龙大人伺候顺心,眼看着就能抽一管血做新课题了。 现在实验素材直接飞了,她的课题可怎么办啊。 …… 执政办公楼内,苏文正坐在桌前。 他的桌面上摊着一份写给精灵帝国的正式请帖,请求对永恒精灵帝国进行国事访问,并邀请对方半神前来参加工联的新年庆典。 旁边,外交部的格里姆正在说着目前对精灵帝国派遣使者的事宜。 而他的另一部分意识则接入了魔网,一心二用的开启了一场远程会议。 会议的两端,一端是身处棕榈湾地下实验室的安伯伦——准确说,是安伯伦体内的魔法皇帝意识;另一端则是刚完成亚空间科普的西诺瓦丽。 “这几天我亲自进入亚空间做了实地观测。” 西诺瓦丽的声音透过魔网传来,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凝重,“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巨型黑色超大质量位面,体量远超之前的预估。我们原先猜测它是一个人口极度繁荣的大型行星,现在看来这个推论站不住脚。” 她顿了顿,继续说着自己当时在亚空间的观测细节: “它有非常清晰的分层结构,整体可以分为三层。最外层和其他的物质位面没有太大的差别,中间层颜色稍深,而最里层则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意志外放。” “三层之间有明显的间隔带……目前我找不到合理的模型,来解释单个物质位面是如何形成这么庞大、规整的分层结构的。 “但如果要说它是多个物质位面聚合,又太过离奇了点……现实中它们有可能在不同的星系!这么远,是怎么聚合在一起的?又或者是同一星系靠的近的几颗同时繁衍出生命的行星? “但这数量也未免太多了,我们目前可观测到的类似大型聚合体,就有上千个之多。” 西诺瓦丽近期确实是被这个现象给伤透了脑筋。 魔网另一端,安伯伦的声音缓缓响起: “关于这种现象,魔法帝国时期就有过一个未证实的猜想。” 他说道,“不同的物质位面,哪怕在现实宇宙中相隔极其遥远,只要整体的意志属性相近,就有可能在亚空间中彼此靠拢,最终聚合到一起。” 这话让西诺瓦丽眉头紧皱:“不同行星基础的生活环境可是天差地别,意志相似,能跨越这么大的阻碍?” 苏文此时也顺便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个推论是成立的。 “亚空间里的距离,本质上是意志的距离。如果两个世界的生灵,整体的思想观念、行为逻辑高度趋同,哪怕生存环境不同,理论上是不妨碍它们在亚空间中的位置接近,甚至最终贴合。” 西诺瓦丽眉头依然紧皱。 苏文则举例道:“比如,我们假设这些长着毛刺的物质位面,都是被一个或几个类似神灵的意志所占据,那么它就可以看作是一个‘神国’。” “如果不同的物质位面都被同一个神灵占据,成为神国,那么它就有可能被这个神给拉到一起。” 西诺瓦丽皱起眉,顺着这个思路思索片刻,还是有些难以想象: “多个物质位面在亚空间里聚合到一起,会是什么形态?” “可能会是一个超大陆。”苏文给出了一个直观的比喻。 “超大陆?” 西诺瓦丽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 “是的,有可能是一个浩瀚无边的大陆,行星的边界被亚空间所模糊,上面的人可以轻易跨越……就算有边界,里面的人通过对齐思维,也能比较轻松的穿越。” “不止是简单的超大陆。”安伯伦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年魔法帝国的星界制图院,就提出过成套的猜想——他们假设这种位面聚合体通常有一个核心,是意志浓度最高、属性最统一的主世界; “外围环绕着一批相似度稍次的次级世界,会被核心持续吸引,不断向中心沉降靠拢。” 他继续解释道: “外围世界的意志属性越是向核心贴合,沉降的速度就越快,最终会被彻底吸纳进核心主世界。而且越往聚合体的中心,位面在亚空间中沉得越深,对应的魔力上限也就越高。 “甚至,按照这个模型,最中间的主世界甚至会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意志黑洞’,没有任何意志能够从中逃脱。” 说着,安伯仑还在魔网中,将这部分模型的具体构成给推了出来。 西诺瓦丽在脑中梳理着这套模型,然后惊讶地发现,它确实可以解释目前亚空间中那些聚合体的模样。 如果核心的主世界被一个或数个强大意志彻底掌控,整个位面就会演化成类似巨型神国的形态; 再通过亚空间将多个相似位面衔接在一起,就形成了这种体量庞大的聚合体。外围的相似位面不断被吸引、沉降、吸纳,最终构成这套持续扩张的层级结构。 这和他们观测到的三层黑色星团,特征几乎完全对应——她感受着魔网中那个少年的意识,心中惊叹这个苏文的亲传弟子的博学。 他是把地下世界卓尔遗留的图书全都了解过吗? 而苏文的脑海里,则是闪过了前世接触过的各种小说。 在这些小说里,有着凡界、灵界、仙界之类的设定,修行者的意识不断参悟‘天地大道’,最终飞升进入上界。 这套位面聚合的模型,倒是和这种飞升体系有几分相似。 而真正让三人如此重视的原因是:有个庞大的位面聚合体,移动的方向,和他们所在的物质位面的方向是一致的。 就像天文学家观测到一个巨型星团正在向太阳系靠拢一般,这种体量的未知存在逼近,本身就意味着难以预估的巨大风险。 三人正围绕着新的观测结论,继续商讨后续的观测计划,苏文忽然神色一动,抬头望向了窗外。 远处的天空中,那头小绿龙正一边哭嚎一边扑扇着翅膀,直直朝着办公楼的方向冲了过来,一路上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侧目。 房间里正在汇报的格里姆部长此时也下意识地停住,看向了窗外。 “这又闹什么脾气。” 苏文在魔网频道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稍等片刻,我有事要处理一下。” 说罢他收回部分意识,站起身走到窗边。 随着一股魔力悄然涌动,正横冲直撞过来的莉坦汀瞬间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按住,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前的空地上,连翅膀都扑扇不动了。 章五八二 精灵族方舟 被按住的莉坦汀再也扑腾不动,庞大的龙身快速收缩,很快变回了小女孩的模样。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肩膀微微缩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办公楼窗前,苏文眉头微皱。隔壁办公室的政务秘书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走了进来。 苏文对其中一人吩咐道:“去通知治安部,安抚一下街上的人,别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说完他又转向另一人:“去把莉坦汀领上来,带她来见我。” “是,明白。” 两名秘书齐声应下,立刻转身分头行事。 苏文揉了揉太阳穴,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魔网频道里,艾瑞克皇帝与西诺瓦丽还在继续讨论位面聚合的模型细节,于是他干脆只暂时分出一丝意识旁听,眼神则落在了面前的外交部长格里姆身上。 “你接着说。”苏文开口道。 格里姆微微颔首,继续汇报:“目前派往精灵帝国的使团还没有得到明确答复。对方的回应十分冷淡,对我们的使者也是时见时不见,态度敷衍。” 他顿了顿,给出自己的判断:“整体来看,他们并不想掺和我们这边的事。您计划的正式访问,以及邀请他们出席新年庆典的事,恐怕推进难度很大。” 苏文手抵着下巴沉吟片刻,问道:“这种冷淡的态度,是精灵议会的意思,还是他们那位半神的意思?” 格里姆摇了摇头:“目前还无法确认,所有回应都来自精灵的外事部门。” “那就再派一次使团。”苏文很快做出决定,“这一次我亲手写一封请柬,务必让他们转交到精灵半神手中。对方应该会愿意见我一面。” 格里姆应声记下。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莉坦汀被秘书带了进来,双手背在身后绞着衣角,像个闯了祸的孩子,悄咪咪地缩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苏文没急着管她,和格里姆的谈话还在继续。 “关于和精灵帝国的联盟,我有一些事,思前想后还是想和您汇报一下。”格里姆看着苏文,语气郑重。 苏文点了点头:“说吧。” “如果我未对您的命令理解错,我们对精灵帝国展开外交,目的应该是担心诸神正式降临后,精灵帝国站到我们的对立面,导致战线过多,所以想提前拉拢。 “但恕我直言,我觉得这么做的效果可能十分有限。” 他说出自己的顾虑:“上一次战争里,精灵帝国很难得的保持了中立,没有直接下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对我们有多少好感…… “实际上,这次我们使团进入精灵帝国,就受到了很多精灵的敌视,对方视我们为大自然的破坏者。” 格里姆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而且哪怕我们付出了许多诚意,与对方达成了一些条约。但这就像我们之前和法比里奥、圣伯罗斯的关系一样,没到神灵下场的时候,世俗王国还能有自己的考量。 “可一旦神灵亲自干涉,国家意志会迅速向神的意志靠拢。到时候我们给出的很多示好,很可能会白费功夫——精灵帝国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联盟对象。” “所以,您想要对和平做最大努力,我是非常支持的。但我认为,不应该在这方面投入太多的资源。” 苏文闻言,给出了自己的考量: “精灵帝国到底是不是一个很好的联盟对象,不能靠你这样根据他们的只言片语去猜,而要正式的接触、进行利益谈判后才能知道—— “他们没有选择和我们开战,就证明我们的利益冲突点并没有大到兵戎相见的地步,这样就有求同存异的空间。” 格里姆眉头微皱,而苏文却是继续说道: “精灵帝国和其他人类王国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半神,而且这位半神显然有独立的诉求。 “上一次战争里,精灵主神未必不想联合其他神,剿灭我们的工业体系,但精灵帝国最终还是选择了中立——我觉得,他们在神系面前有足够的自主权。” 他说道:“所以,我认为很有必要和对方的半神接触,了解对方的诉求,以此判断精灵帝国是否能拉拢。” “而如果对方和我们没有根本矛盾,那么找到一个可以让我们双方都互利共赢的共存方式就是很重要的,这不是什么‘投入资源来换取暂时的和平’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明白,格里姆。” 格里姆先是眉头紧皱,半晌之后舒展开来,点了点头:“我理解了,执政大人。” 不过苏文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继续说道: “其次,我们的亚空间研究正在逐步深入,但论起对亚空间的研究积累,精灵族才是这个世界最深厚的。” 苏文说道,“这次拜访,外交示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想和他们交流一下亚空间领域。” 苏文很清楚自身的优势与短板。 工联的长处在物质位面,工业化与魔法运用技术独步当世;可在亚空间领域,积累还十分薄弱。 目前的研究大多依托艾瑞克皇帝,以及留存的魔法帝国资料,再结合自身的技术优势逐步推进。 但艾瑞克皇帝作为塑能系道途的魔法皇帝,最擅长的是物质位面的法术塑造与能量操控,对亚空间其实不能算精通。 这就像前世的化学家,不能说完全不懂天文学,但要深究前沿的天文理论,终究是术业有专攻,得重新钻研。 魔法帝国时期,亚空间的深度研究更多集中在星界道途和灵能道途,塑能系涉猎本就有限。 因此安伯伦的思路也很明确——先复刻出魔法帝国级别的勘探设备与设施,再谈更深层次的研究与应用。 而精灵帝国不同。 他们传承久远,至今仍保留着完整的亚空间研究体系。苏文几次进入亚空间,都曾观测到精灵帝国开辟的专属半位面,以及半位面外围布设的各类探测与防御装置。 这份深厚的亚空间研究积累,也是他想要拜访精灵帝国的动因之一。 按照艾瑞克皇帝的说法,精灵帝国世代的夙愿,就是研究出成熟的亚空间航行方法,最终回到他们的远古故乡。 之前魔法帝国,皇帝们筹备星界远航前,都曾和精灵族有过深入的技术交流。 苏文和格里姆谈到这里,格里姆颔首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新的使节团。” 苏文点了点头。等格里姆带门离开办公室,他的目光才转向旁边乖乖缩在角落的小绿龙,开口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原本乖巧站在一旁的莉坦汀听到苏文的话,瞬间眼眶红红的,泪水汪汪地说道:“道恩斯他们要剥我的皮拿去做研究!苏文你救救我!” 苏文闻言失笑,眉头微挑:“他们好端端剥你的皮做什么?慢慢说。” 那小绿龙连忙巴拉巴拉的告状了起来。 一边说着,他随手发出一道传讯术,直接向道恩斯核实情况。 很快,苏文就弄清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和道恩斯、米歇尔分别简单沟通后,他摸着下巴,看着眼前的小绿龙沉吟道: “说起来,从你身上取一些鳞片与表皮样本,做成亚空间观测窗口,倒确实是个可行的方案。” 这话一出,本指望来求安慰的莉坦汀瞬间浑身发麻,眼泪唰地涌了上来,眼看就要嚎啕大哭。 苏文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显然还有更好的选择。”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 “黑珊瑚一战里,图腾萨满展现过一门技艺——依靠龙的血脉施展图腾术,召唤出蓝龙的虚影。 “我研究了一下这门法术,它本质上是以血脉为现实锚点,将龙族藏在亚空间的躯体临时投射到物质位面,形成稳定的降临形态。” 小绿龙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苏文慢慢解释着其中的原理: “这门法术的前提,是将龙的本体放逐在亚空间,留下血脉图腾作为锚点,再通过多人精神同频,模拟出龙族的意识特征,才能将亚空间里的龙躯牵引呈现出来。” “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套技术。”他总结道, “利用类似的法术,在亚空间里构建出对应的观测载体。正好我们手里有之前击杀的红龙躯体,可以拿来做实验。 “如果能成,就能通过图腾术远程操控亚空间里的红龙躯体,并改造成稳定的大型观测窗口。” 虽然没听懂,但莉坦汀觉得这方案应该不用剥自己的皮,瞬间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可苏文随即脸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 “不过,你今天贸然化作龙身在城区上空横冲直撞,罚还是要罚的。罚你三天内停供甜食,自己回去好好反省三天。” “不能断我甜食啊!” 莉坦汀瞬间露出天塌下来的表情,哇地一声哭着扑上来,要抱苏文的大腿求情。 苏文无奈地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小绿龙,直接把她送出了办公室。 …… 永恒精灵森林的最深处,是一片永无凋零的翡翠秘境。 世界树的主干粗壮挺拔,树冠铺展开来遮天蔽日,泛着温润的金色微光。 林间有灵鸟盘旋,树影间穿梭着拇指大小、泛着荧光的小精灵,整座森林静谧祥和,宛如与世隔绝的仙境。 这里是精灵族的圣城莱斯特。 自从精灵族宣布闭世之后,这里就成了全族的核心腹地,几乎与外界彻底隔绝。 精灵族的军队统领雷蒙格尔纳,一名面容俊秀、身姿挺拔的高等精灵军官,正快步穿过层层林荫,径直走向世界树脚下的神殿入口。 神殿外的守卫侍从伸手拦住了他。 “愿世界树庇佑。我求见玛兰诺丝半神冕下,烦请代为通报。”雷蒙格尔纳沉声说道。 侍从微微欠身,态度恭敬,语气却十分坚决:“冕下早已吩咐过,近日不见任何外客。雷蒙格尔纳将军,您还是先请回吧。” 雷蒙格尔纳神色依旧庄重,眉头却微微皱起:“今早人类的使者都能觐见冕下,为何我等精灵反而不能?” 侍从压低声音答道:“那位人类使者带来了魔法皇帝的传讯,是冕下亲自应允接见的。将军,冕下确实不见任何人,您留在这里,只会让我们难做。”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若有要事想禀明冕下,可以等一年一次的祭坛祭典,以祈祷的方式向冕下传达。” 雷蒙格尔纳还想再争取两句,守在殿外的两名精灵侍卫忽然同时接到了传讯,一个低沉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耳边响起:“让他进来罢。” 两名侍卫神色一凛,立刻侧身让开了道路。雷蒙格尔纳收敛神色,跨步走进了世界树神殿的深处。 一踏入世界树内部,雷蒙格尔纳便有种穿越进了另一重世界的感觉。 这里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上去更加广阔,四处生长着高大得夸张的古树,天穹上洒落的柔光恒久不灭,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花蜜的甜香。 空间的最中央,一名身着素色长袍的精灵正坐在草垛堆成的坐席上,手里端着一杯自酿的果酒,慢悠悠地品着。四周有不少珍奇小兽闲散地游走,一派悠然宁静。 雷蒙格尔纳上前半步,单膝跪地,垂首行礼:“玛兰诺丝冕下。” 眼前这位独自饮酒的精灵,正是精灵族的半神。 玛兰诺丝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淡: “近期我族的方舟正处在搭建的关键阶段,方舟意识正在逐步成型,这里越少人进来越好,我也不能轻易离开。之前放人类使者进来,是我的命令,你不必为难侍卫。” “臣不敢。”雷蒙格尔纳低头答道,“若不是事关重大,臣也不敢冒昧惊扰冕下。” 玛兰诺丝放下酒杯,看着他:“说吧。冒着影响方舟的风险也要见我,到底是什么事?” 雷蒙格尔纳顶着半神身上无形的压力,深吸一口气,抬声道: “冕下,臣恳请您,不要与人类接触,更不要受他们的蒙骗。” 玛兰诺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雷蒙格尔纳神情凝重,语速快了几分: “那些人类在边境不断砍伐林木,大肆开挖地底矿藏,焚烧煤炭排出大量废气。 “毒烟飘过的地方,草木枯萎,野兽患病,连自然意志都在为之战栗。他们比当年的魔法帝国还要野蛮贪婪,只知索取,不知敬畏。” 他见玛兰诺丝依旧平静地喝着酒,没有打断,便继续说道: “那位人类使者带着魔法皇帝的书信前来,我不知道他们想和您谈什么。 “但人类是短生种族,短短数十年的寿命里,他们根本看不到自然被破坏后的长远恶果,更不会为大地母亲的存续考量。 “臣担心您出于时局考量与他们接触、甚至达成协议,只会放任他们进一步破坏自然。长此以往,整片大地都会遭受重创。” “按照我们的估算,如果工联的工业模式向外扩张,不出二十年,整个大陆的气温都会明显上升,灭绝的物种将不计其数。” 雷蒙格尔纳语气恳切,字字郑重,说完便深深伏下身去: “冕下,为了自然母亲,恳请您不仅不要与人类缔结合约,更该在诸神降临之后,出面惩戒人类,把他们从掠夺自然的歧途上拉回来,重回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正道。”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伏在地上等待半神的回应。 玛兰诺丝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缓: “雷蒙格尔纳,你应该清楚,这个位面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家乡。” 雷蒙格尔纳一怔。 “数万年前,我们的先祖遵从母神的意志,探寻魔力起源,途中遭遇星界风暴,方舟偏转到了这个物质位面。” 玛兰诺丝的目光望向空间深处,像是穿透了世界树的壁垒,望向了更遥远的虚空: “精灵族数万年来的夙愿,从来都是回到故乡,回到母神身边。” 他收回目光,落在伏在地上的雷蒙格尔纳身上: “现在,精灵方舟即将成型。在这个节点上,我们需要一个像当年魔法帝国那样的合作者,帮我们解决一些单凭自身研究不出来的技术与工具问题。” “冕下!” 雷蒙格尔纳还想再劝。 玛兰诺丝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就在这时,雷蒙格尔纳忽然感觉到周遭的空间泛起一阵细微的魔力波动。 一个通体半透明、泛着翡翠光泽的幼小身影凭空出现在他身侧,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个身影身上带着龙的气息,但看起来却又很奇怪,它身影狭长,竟然有几分像是一条蛇,但却又有龙的爪子。 小家伙歪了歪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天真的笑意: “你是谁呀?是新来的朋友吗?你愿意陪青霄一起玩彩虹光点吗?” 雷蒙格尔纳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灵体,一时没反应过来。 玛兰诺丝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顶,神色柔和了几分。 雷蒙格尔纳这才猛然惊醒——这个翡翠色的透明灵体,就是正在成型的精灵方舟的本源意志。 之前半神曾横跨大洋,前往翡翠帝国,和那些隐居的西方半神们进行过交流,这应该就是交流的成果? 章五八三 与精灵帝国的国事访问 那通体翠绿的幼小灵龙扭动着长蛇般的身躯,在雷蒙格尔纳身侧来回游弋,鼻尖凑过来轻轻嗅着,软声软气地开口: “你是新出生的绿龙宝宝吗?以前从没见过你。” 她歪了歪头,自顾自地嘀咕: “不对……你身上的味道不像绿龙宝宝,倒有点像青铜龙宝宝。不管啦,你要记住哦,在这里有色龙和金属龙是不能打架的。” 小龙一脸认真地盯着雷蒙格尔纳,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着。 旁边的半神玛兰诺丝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龙的头顶: “他不是龙,他和我一样,是精灵。” “精灵和龙的区别是什么呀?”小龙扭过身子,好奇地追问。 玛兰诺丝却没接话,转头看向雷蒙格尔纳,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 “没别的事,就先退下吧。” “是,臣明白。” 雷蒙格尔纳躬身行礼,慢慢向后退去。 他很清楚,精灵方舟的核心意志才刚刚成型,还处于懵懂无知的状态,需要半神时刻留在旁边引导看护,自己确实不便久留。 退到世界树入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丛林深处隐约传来悠远的龙吟,那是方舟雏形里居住的龙群。传说在精灵的故乡,先祖们便是在巨龙的庇护下,与自然和谐共生。 甚至当精灵走到寿命的尽头之时,也可以在巨龙的看护下,重新新生……在故乡,精灵没有死亡一说。 但故乡……是那么容易回去的吗,冕下? 雷蒙格尔纳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转身踏出了世界树神殿。 外面便是精灵的圣城莱斯特。 这里与其说这是一座城市,倒不如说是一片繁盛到极致的古树林。楼宇屋舍都依树而建,藤蔓与花枝缠绕着廊柱,几乎看不到太多人工雕琢的痕迹。 雷蒙格尔纳穿行在林间步道上,最终停在了整片树林中少数几处带有大型人工建筑的区域——精灵议会的议事大厅。 整座大厅由百年古树的枝干自然缠绕搭建而成,厅前铺着细碎的白石路。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尊古老的女神石像,石像风化严重,面容早已模糊,甚至连双臂都已残断裂开。 据传这尊石像是精灵先祖从母星带出来的圣物,历经数万年星际漂泊,至今仍供奉在议事大厅的最核心处。 此刻大厅里聚满了精灵议员,气氛一片嘈杂沸腾。 工联第二次派出使团送来的请柬,本已被精灵议会按惯例打回。 谁也没想到,常年深居世界树、从不过问俗务的玛兰诺丝半神竟直接将请柬接了过去,甚至绕过了整个精灵议会,当众宣布将会亲自与工联之主苏文会面。 这个消息传下来,整个议会反应剧烈。 保守的精灵连声反对,认为人类的工业气息会玷污精灵圣土;温和一些的精灵议员则忧心,与工联的会面与精灵诸神的决议相悖,但他们都不敢直接反驳一位半神的决定,于是谁也拿不出办法。 雷蒙格尔纳走进大厅时,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背对着众人的身影。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负手站在女神像前,正静静凝视着石像上的斑驳痕迹。 “议长大人。”雷蒙格尔纳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行礼。 精灵一族寿命漫长,一名精灵若是显露出老态,便意味着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往往只剩短短数年时光。 可在雷蒙格尔纳的记忆里,这位拉兹里耶格议长从他记事起便是满头白发,一晃近四百年过去,他依旧是这副模样,仿佛岁月在他身上早已停滞。 在整个精灵族里,除了玛兰诺丝半神之外,最受族人尊敬的便是这位议长。他是精灵主神的眷者,执掌族中事务已有数千年之久。 大厅里的讨论声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位老议长,对方周身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宁感,让原本心绪不宁的雷蒙格尔纳也稍稍安定了几分。 拉兹里耶格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石像上,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平和: “我们的老朋友怎么说?” 雷蒙格尔纳摇了摇头,沉重地说道: “玛兰诺丝冕下态度很坚定,他仍然希望与人类展开合作,似乎铁了心要推进方舟计划,回归故乡。” 雷蒙格尔纳的回话传开,围在议长身侧的精灵们眉头紧皱,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不少精灵低声念起祷词,祈求精灵主神庇佑。 有人按捺不住,沉声开口:“冕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打定主意要驾方舟离开,就半点不在乎这个位面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另一名精灵紧跟着附和:“我们遵照神谕,将这片世界改造成如同故乡一般的自然乐土,当作我们的第二家园,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冕下非要执着于返回母星?我们和母星断联数万年,那里如今是什么境况,谁也说不准。” 还有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冕下此举实在不妥。之前那位人类传奇悲悯者前来,我们明明已经将人拒之门外,冕下却又亲自召了进去……这次又是这般,他实在不必和这些短生种打太多交道……” 精灵议员属于轮岗制,除了议长,任何一个精灵公民,都被要求每隔一段时间到精灵议会来任职。 不过由于精灵实在不愿意管事,多的是需要轮岗了但却不来的精灵,平日里议会也基本不会因什么事务召开,如今天这般吵闹,实在是罕见。 拉兹里耶格议长长长叹了口气,半晌才缓缓摇头。 “只要精灵主神还未正式降临物质位面,精灵帝国之内,就没人能忤逆玛兰诺丝冕下的意志。” 他慢慢转过身。 明明是满头白发、形容苍老的模样,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眼底隐隐有光芒在闪烁。 “若是冕下执意要与人类联手,那就是定局。只是,这实在是与我们世代奉行的神谕背道而驰。” 他微微闭目,眉宇间带着几分深重的忧虑:“真不希望吾神的意志,与玛兰诺丝冕下的选择,走到对立的那一步。” 就在精灵族内部为这件事争论不休时,工联这边已正式敲定了出访计划。 此前的海战中,牧羊女号受创不轻,目前已经返回圣凯罗母港大修,因此这一次出访的旗舰,最终选定了蒸汽号。 当然,即便牧羊女号完好无损,苏文也没打算乘坐这艘船出访。 他看过牧羊女号船长提交的战斗报告,也知晓了棕榈湾旧魔网一役里,薇薇安和西诺瓦丽汇报的,在旧魔网中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意志。 苏文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之前在和传奇狂战士莫林作战的时候,出现在牧羊女号上的那个黑发蓝瞳的少女。 他之前就一直隐约觉得,牧羊女号的构造体意识对自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但对方一来没有展现出任何敌意,二来似乎总在刻意回避与自己正面接触。苏文摸不清其中缘由,便一直持谨慎观测的态度,没有强行逼迫对方现身。 只是有了这层顾虑,他自然不会选牧羊女号作为正式出访的座舰。 这一次出访的规格拉得很高,算得上工联成立以来最郑重的一次外交行动。 访问团里,除了总务署的迈斯留守主持日常政务之外,苏文带上了外交部长格里姆、执政办公室主任丽娜、财政部长艾瑞斯等一众核心官员,基本上出访的事务都安排了专人对接。 航行途中,苏文一行人待在蒸汽号的舰桥上,一边确认航线,一边梳理着精灵帝国的内部局势。 他们还通过魔网连线了在黑珊瑚的塞尔维娅。 之前曾在苏文刚打下卡拉曼群岛的时候,她就曾独自拜访过精灵帝国。 她也是精灵帝国宣布闭世之后,唯一一个真正踏入过精灵国境的人类。 精灵境内的风土人情、势力分布与行事风格,她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天气晴朗,蒸汽号破开海面的白浪,平稳向前航行。 苏文站在舰桥上,通过魔网通讯装置和远在黑珊瑚服刑的塞尔维娅连线。 对话里的塞尔维娅语调十分轻松,完全没了从前那种沉郁阴霾的感觉。 显然,在接受审判、正式服刑之后,她的心结反倒逐步解开了。苏文甚至有种预感,等三年刑期结束,她内心的执念彻底圆满,悲悯者的实力说不定能再往前跨出一大步。 苏文再次问起精灵帝国的内部情况,塞尔维娅也说得十分直白。 “我上次去的时候就察觉到了,精灵帝国内部有两股势力在互相博弈。” 她缓缓说道,“一股以那位精灵半神为首——其实更准确的称呼应该是精灵王,他本身就是加冕过的正统精灵王,只是成了半神之后,世人越来越多提他的半神身份,反倒淡忘了他的王者身份。” “另一股势力就是精灵议会,虽然它基本上是由精灵公民轮值担任议员,而且基本不会理事,但它基本上可以算是精灵一族的最高权力机关,如果精灵王没有成为半神的话,也是无法推翻议会决议的…… “因为议会的权柄,来自精灵诸神。” 苏文等人围坐在桌上,认真听着,没有插话。 一旁的艾维斯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冲泡了几杯可可,对舰桥上的众人来说,虽然在进行魔网会议,但这其实也算是航行途中难得的放松时刻。 艾维斯执意要请大家尝尝他新弄到的高品质可可,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冲泡手艺。 外交部长格里姆的脸色已经变成了苦瓜色。 不明所以的苏文和丽娜倒是神色如常,各自道了声谢,接过了杯子。 苏文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和塞尔维娅的对话上,心里快速梳理着信息。 本质上,这就是一场王权与神权的路线之争。 他在魔网频道里接着问道:“他们两派的核心分歧,到底在什么地方?” “核心就是是否返回故乡。” 塞尔维娅答道,“半神那边的路线,是建造方舟,掌握亚空间航行的能力,最终返回他们的故乡。 “而精灵议会,或者说精灵神系扶持的这一派,是想把当前的主物质位面慢慢改造成和母星相近的样子,建成精灵的第二故乡,让森林与精灵重新覆盖大地。” “也是因为这个目标,他们才会费心扶持棕榈湾的势力,还在培育半精灵国家……事实上,我在那边还见到了雷格阁下的父亲,雷蒙格尔纳……对方算是留存派的代表人物。” 苏文沉吟着点了点头。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观测到的亚空间巨型位面聚合体。 如果观测结论没错,精灵神系的目标,就是从意识层面将这个物质位面不断向母星靠拢,最终完成对接与融合。 而玛兰诺丝半神的选择,是不吞并这个位面,直接建造方舟离开。 精灵神系的想法很好理解,可这位半神为什么会和整个神系背道而驰? 仅仅是寻常的王权与神权之争吗? 苏文一边思索,一边顺势将艾维斯递来的可可饮料送到嘴边。 下一秒,一股深入骨髓的苦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卧槽,这么苦! 苏文前世也喝过不加糖的美式咖啡,可眼前这杯东西比美式还要苦上数倍,活像许久没喝过的浓中药。 他连忙放下杯子,下意识看向艾维斯。 艾维斯正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兴冲冲地问道: “怎么样,执政?这可可够提神吧?我对比了好几个产地的豆子,最后还是觉得南黑珊瑚周边产的可可提神效果最好。每次熬夜赶工的时候,我全靠它撑着。” 苏文咂了咂嘴,本来想吐槽一句太苦,可看艾维斯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又觉得对方是真心喜欢这口。 他甚至觉得这个艾维斯会不会是在拐弯抹角的向他抱怨工作太多,但细品又不像。 他沉吟半晌,才慢慢点了点头:“嗯,确实挺提神的。” 另一边,毫无防备一口闷下去的丽娜,终究是没忍住,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 章五八四 半神交锋、唱片 接下来两天的航程十分平稳,没遇上什么意外。 蒸汽号铁甲舰带着护卫舰群一路向南航行,海面风平浪静,连像样的大浪都没遇上。 舰队最终驶入了苏文前世墨西哥湾所在的区域,这里已经十分接近永恒精灵帝国的领海边界。 船上众人也从之前松弛的航行状态里收了心,逐步切换回了正式的工作节奏。 驶入精灵族的海域之后,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最直观的感受是空气都变清新了——这不是夸张的形容,是字面意义上的怡人。 哪怕身在海上,海风里也裹着草木与花蜜的自然气息,海鸥的鸣叫声都显得格外清亮,深吸两口便觉得神清气爽。 不知是不是错觉,连天色都变得更蓝更通透,云朵也格外蓬松洁白。 越靠近精灵国境,周遭的一切就越显得生机盎然,连海风里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众人一边确认航向,一边搜寻着精灵港口的位置。 和人类港口随处可见的灯塔、航标指引的体系不同,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茂密丛林,海岸线连一点人工建筑的痕迹都看不到。 众人找了半天,也没确定港口的具体位置,甚至有海员忍不住怀疑,精灵理解的“港口”,会不会和人类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苏文倒是没太在意搜寻港口的事,他的目光一直凝望着远处的丛林深处。 就在船员们拿着望远镜在高处反复瞭望时,一道凝实的翠绿色光柱忽然从极远处的丛林里射了出来。 那道光劲疾凌厉,威势极为可怖,竟有几分神罚的味道。 它横穿天际,直接将沿途的云层整齐地一分为二,磅礴的威压隔着数十海里都清晰可感。 船上的警备铃瞬间叮当作响。 蒸汽号的舵手反应极快,立刻就要打舵做规避机动。 “不必惊慌。” 苏文的声音平稳地落在船上每一个人的耳边,“这是对方半神在跟我们打招呼。” 话音未落,一道厚重的黑色巨手就从舰上升起,隔着极远的距离便与迎面而来的绿光撞在了一起——和当年对付女王神罚时需要的大动干戈不同。 如今的苏文对付这样的进攻,完全可以用‘举重若轻’来形容。 ‘嗡——’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短暂接触,没有什么爆响,只在空气中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随即便各自收束。 那道翠绿色的光柱没有消散,反而在云层间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光痕。 它像一道跨越海面的长标线,直直指向丛林深处的一个方向,竟然是在为舰队指引航线。 这对于力量的控制,可比女王厉害多了。 苏文望着光痕延伸的方向,神色微微凝重。 旁边的丽娜注意到他的表情,低声问道:“这位精灵半神的实力,很强吗?” 苏文先是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他比那位女王要棘手得多。他的力量不单单来自自身,刚才那一下,我像是在和一整个世界的意志对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继续说道: “他现在如果想,随时都可以点燃神火、成就神位。某种意义上说,刚才那一下,应该就是神灵常用的、依托神国体量进行压制的路数。他和真正的神灵,差距已经极小了。” 刚才那一下隔空碰撞,苏文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那近乎汪洋般的磅礴力量。 对方明明卡在成神的最后一步,始终没有踏出去,可单单是这份半只脚踏入真神的力量,就已经给苏文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当然,双方都没有撕破脸动手的意思,这只是一次点到即止的试探。 但这份试探,也足够让苏文彻底重视起这位精灵半神。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那位女王,恐怕也只有对方一半的实力。就算是现在,自己正面应对这样的存在,也要费上不少功夫。 而如果未来,主神级别的存在降临,那么要应对这样的存在,肯定就不能只依靠自己一个人,而要依托体系的力量。 就如同神灵会使用神国的力量加持自身,工联也并不是只有苏文一个人。 苏文看着自己的双手,沉吟了起来。 …… 精灵圣城莱斯特内,所有精灵都面露惊色,齐齐望向世界树的方向。 巨大的树冠剧烈摇曳,无数翠叶簌簌飘落。就在方才,一道凝实的绿光从世界树核心冲天而起,划破天际,直投远方海面。 很多精灵已经数百年没见过半神亲自出手,这一下威势之盛,让所有人都心神震动。 很快,一道身影从世界树深处缓步走出。 在场的精灵对这张面孔都十分熟悉——每年的重大祭典上,半神的投影都会现身主持仪式。可这一次,从世界树中走出来的并非投影,而是玛兰诺丝冕下的真身。 刚踏出世界树的瞬间,周遭空间都像是承受不住他的力量,微微震颤。 所有人都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只是一根狭小的牙签,眼前这位半神只需一念,就能将整片空间连带他们一同撕裂。 不过玛兰诺丝显然早已掌控自如,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股令人战栗的恐怖威压便缓缓收敛,褪去了所有锋芒。 一眼看去,他和寻常的高等精灵竟没什么分别。 岁月没有在这位半神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容貌依旧和传说中加冕精灵王时的雕像一模一样,俊朗而沉静。 刚现身时,他的脸色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苍白,像是敬礼了不小的消耗,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围在四周的雷蒙格尔纳将军与一众议员纷纷行礼,但脸上全是掩不住的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半神最多会在世界树内部接见苏文,至多派出投影出面。毕竟玛兰诺丝冕下已经有近百年没有踏出世界树一步,谁也没想到他竟会亲自出面迎接。 老议长拉兹里耶格快步走上前,笑着开口: “许久不见,玛兰诺丝冕下。你还是和当年一样风采依旧……想不到你竟然会选择离开世界树。” 玛兰诺丝微微颔首,语气平缓:“拉兹里耶格,很高兴还能见到你。那位工联执政就要到了,我亲自去迎接,才不失礼数。” 两人说话的时候,迎接队伍也已经整装完毕。 除了议会议员、各部官员之外,精灵王庭的近卫军团也全数到场,雷蒙格尔纳一身戎装,走在队伍前列。连贵族眷属也身着正式礼服,安静地跟在队伍后方,这完全是最高的仪仗规格。 天空中,成群的灵鸟列队飞过,鸣叫声错落有致,竟天然形成了舒缓的和声,空灵又庄重。 玛兰诺丝抬手一招,一匹通体雪白的独角兽快步跑到他身前,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一声欢快的低鸣。 他伸手拍了拍独角兽的脖颈,语气柔和了几分:“老伙计。” 然后翻身上马。 老议长也骑上了另一匹独角兽,行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问道: “刚才隔空交手,对方实力如何?” “很棘手。”玛兰诺丝言简意赅,“他确实继承了魔法皇帝的道途,而且走得极深,恐怕距离道途顶峰已经不远了。” 拉兹里耶格有些惊讶:“他明明还保留着人类的躯体?” 玛兰诺丝摇了摇头:“他走的是另一条路,和西大陆上的半神的路子有几分相似,细究起来又全然不同。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和他好好讨教一番。” 他顿了顿,继续道:“苏文能调动的力量总量远不及我,但意志格外坚凝。我的力量撞上去,就像碰在了尖锥上,带着刺人的锐感。” “这么说,你不一定打得过对方?”拉兹里耶格连忙追问。 “真要动手的话,会很麻烦。”玛兰诺丝语气平淡,末了淡淡笑了笑,“不过,他没有神国,消耗到最后,不会是我的对手。” 话虽如此,玛兰诺丝心里却十分清楚,自己绝不会轻易和苏文开战。 要对付这个级别的对手,他必须将精灵方舟彻底展开,化作类似神国的领域锚定在物质位面。可一旦方舟完成实体锚定,就会失去远航亚空间的核心功能,再也无法承载全族回归母星。 不到绝境,玛兰诺丝绝对不会走那一步。 他反而更期待能借助苏文与工联的技术积累,完善自己的方舟设计。毕竟是类似魔法帝国的研究型势力,玛兰诺丝笃定,苏文一定能给自己带来新的思路。 迎接队伍抵达海滨港口时,天光正好。 这座港口完全是典型的精灵风格,看不到多少人工开凿的痕迹。整座港湾仿佛天然形成的避风坞,沿岸的堤岸与栈桥都由古树根系自然盘结而成,与周遭的林木礁石浑然一体。 附近的普通精灵得到消息,三三两两地聚在远处围观。林间鸟鸣清脆,海风裹着草木清香,一派平和氛围。 可没过多久,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嘟嘟——” 极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艘漆黑的巨舰缓缓浮现。 和精灵们习以为常的木质帆船截然不同,那东西像一块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型铁锭,沉甸甸地压在浪头上,正朝着港口稳步驶来。 巨大的烟柱从烟囱里缓缓升起,隔着很远,精灵们就闻到了一股煤炭燃烧后的呛人气味,和周遭清新的海风格格不入。 紧接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划破海面。 原本在林间合唱的灵鸟瞬间噤声,有几只受惊的直接振翅飞散。众人胯下的独角兽也不安地踏着蹄子,略显躁动。 那艘钢铁巨舰越驶越近,庞大的体量让在场众人脸色剧变。 哪怕是原本抱着好奇心态的精灵,此刻脸上也都没了轻松之色。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遭流转的自然气息,都被这艘突兀闯入的黑铁大船搅得紊乱起来。 站在迎接队伍内的雷蒙格尔纳面色严峻。他身后站着精灵各部的要员与家眷,望着那艘不断逼近的铁甲舰,不少人眼底都藏着几分抗拒与戒备。 船上的苏文一行人,望着眼前的精灵港口,则是纷纷低声赞叹。 整座港口看不到人类港口常见的石砌码头、吊装器械,所有堤岸、栈桥都与周遭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仿佛是顺着草木生长的脉络慢慢长成的。 就连苏文看了都暗暗称奇。他能感觉到,这不是德鲁伊用法术强行催生扭曲的结果,更像是精灵们耗费漫长岁月,一点点引导植物生长,最终培育出了整座港口的形制。 这份对自然的精微把控,以及所需要的耐心,很难用语言形容。 人类常说百年树木,可以人类几十年的寿命,绝不会有人愿意花上百余年的时间,慢慢栽培植物长成自己需要的模样。但对精灵这种长生种而言,用百年的时间打磨一座港口,反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蒸汽号缓缓靠岸,码头上没有人类迎接仪式常见的鼓乐仪仗,安静得很。 客随主便,苏文也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他的目光从上岸起,就落在了迎接队伍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上。 玛兰诺丝半神竟然亲自来到了港口迎接。 这份礼遇,确实很隆重了。 苏文神色郑重,走在使团最前方,丽娜紧随在他身侧,艾维斯等一众随行官员按序列队跟在后面。 当两人迎面走近的瞬间,周遭众人都隐约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场在悄然触碰。 虽然苏文和半神玛兰诺丝,乍一看,都好像和常人没什么分别。 但其实那只是他们刻意压抑的结果,用魔法皇帝艾瑞克的话说,就像是巨人混在孩童里玩扮演游戏。 可当两个同量级的存在碰面时,之前的压抑就很难遮掩。不过双方显然都没打算在这里显露锋芒,只是短短一瞬,那股格格不入的违和感便消散无踪。 两人走上前,自然地伸出手,轻轻交握。 “欢迎你,工联执政。欢迎来到永恒精灵帝国。”玛兰诺丝的声音平和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雷蒙格尔纳站在迎接队伍里,心绪仍沉在方才的震撼中,一时没能回过神。 接到使团后,整支队伍便调转方向,朝着森林深处的圣城莱斯特进发。 整座丛林对这群人类来客充满了好奇。不少林间小动物悄咪咪躲在树干与灌丛后,探着脑袋观察这支走进森林的人类队伍。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里,都像是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 玛兰诺丝走在前方引路,沿途为苏文介绍着这片森林古迹的历史,以及各处灵地的功用。两人并肩而行,言谈间主宾尽欢,气氛十分融洽。 可落在后面的随行人员,氛围就冷淡了许多。两边的官员各自跟着队伍,几乎没有主动的交流。 工联这边,丽娜和艾维斯几次试着挑起话题,得到的也只是精灵官员礼貌而疏远的回应。 从这份刻意保持的距离里,丽娜几人已经隐隐感受到了此次出使的难度。 走在队伍后方的雷蒙格尔纳,眉头却越皱越紧。 从那艘巨大的钢铁战舰靠岸起,他心里就堵得厉害。 只凭直觉他就能想象,要铸造这么大一艘铁船,需要焚烧多少煤炭、达到多高的温度。他甚至不敢细算,这过程中会焚毁多少林木,排出多少污浊的废气,又会耗去多少自然的灵力。 这些念头一直盘在他脑子里,哪怕到了当晚的欢迎晚宴上,也丝毫没有消散。在他看来,这群粗鄙、不懂自然之美的人类踏入精灵的圣城殿堂,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晚宴进行到中途,苏文起身示意,准备献上工联带来的乐曲,作为见面礼,作为两国友好往来的见证。 雷蒙格尔纳心底满是不屑。短生种的人类,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难不成还要在精灵的圣殿里演奏他们那些粗陋的乐曲? 心里虽这么想,他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礼仪,平静端坐着,看不出半分异样。 很快,两名工联随从将一台方正的器物抬到了殿中。器物顶端伸出一朵花苞般绽开的喇叭形扩音口,旁边配着一叠黑色的圆形唱片。 工作人员将唱片放置妥当,接通了储能电池的线路。 下一秒,悠扬的乐曲声从喇叭里流淌出来。 那是一首精灵族的古典曲目,却又和精灵们惯常听的版本不同。原本繁复刻板、层层堆叠的古调里,融入了几分少见的轻快与舒展,既保留了原曲的典雅底色,又多了一丝鲜活的气韵。 殿中精灵的反应大体分成了两派。 不少年长的精灵眉头紧锁,显然觉得这样的改编失了庄重,改变了古典乐曲的本貌。 也有年轻的精灵听得入神,比如雷蒙格尔纳的女儿,脸上原本恬静的神色渐渐松动,眼里透出几分新奇的亮色。 雷蒙格尔纳的感受却和旁人都不同。 承载着精灵传统乐曲的,竟是这样一个冰冷的金属造物。在他听来,每一个音符里都带着工业的亵渎感,仿佛有什么珍重了数千年的东西,被轻轻触碰、揉碎了。 就在这时,苏文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这首曲子,是由我们工联的半精灵作曲家雷格阁下改编创作。他自幼研习精灵古典乐律,又结合了工联近年的音乐创作思路,才有了这一版新的演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的精灵众人,语气诚挚: “谨以此件留声机与全套改编曲谱,作为我们两国友好交流的见证。 “技术与艺术从无绝对的边界,自然之道与工业发展也并非注定对立。希望未来我们能在文化、技术等更多领域展开深入交流,彼此借鉴,各取所长,也算是为两族的长远往来,开一个好头。” 章五八五 穿越者计划 就在苏文率团出访精灵帝国的同时,法比里奥王国正深陷一场愈演愈烈的政治动荡。 与工联签订和平条约后,此前被战争掩盖的经济与派系矛盾,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 乱局的源头,来自王国西部的老牌贵族势力。 战争后期,他们借着洛泰尔前线失利的机会快速扩张势力,不仅接管了洛泰尔在东部一手创办的产业与经济体系,还向王室施压,要求将从西北撤军、班师回朝的洛泰尔正式问罪。 可这些贵族世代经营庄园,根本不懂工厂的运转逻辑。 接管工厂后,他们照搬管理领地的那套法子,把大量亲信、家仆安插到核心管理岗位上,任人唯亲,赏罚不明。不过短短半个月,就把各家工厂搞得怨声载道,正常的生产秩序遭到了严重破坏。 闹出这么多乱子,贵族们非但没有反思自己的管理问题,反倒认定是工人刻意刁难,是洛泰尔留下的旧部在暗中对抗。 不少人干脆动了关停全部工厂的心思,有人甚至公开提议,不如直接从工联采购成品、租赁设备,反倒省心。至于这些工厂里忠于洛泰尔的人手,理应全部清退,以绝后患。 这般论调传开,东部工矿地区的从业者瞬间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这份不安很快就蔓延到了军队之中。 洛泰尔一手搭建的新式工业和军事体系,吸纳了大量流民出身的士兵与底层军官,和平条约签订后,很多人本就对投降的结果心存不满,贵族们清算洛泰尔的举动,更是直接点燃了军队的情绪。 最先发声的是军中的中层军官。 有人公开表态,说洛泰尔在战场上根本算不上战败,他的战略本就是步步后撤、拖耗工联的兵力,他也是所有对抗工联的势力里,唯一一个坚守了半个月以上的人。 “要是法比里奥的贵族们没有率先投降,洛泰尔元帅的坚守战略至少能撑一个月。等到罗西尼亚帝国那边组织起反攻,战局走向还未可知。” 类似的言论在军中快速发酵。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战败的责任,该算在主持投降的那批贵族头上,而不是前线死战的洛泰尔。 也正因如此,以缪斯曼亲王为首的贵族派系才急着给洛泰尔定罪,想尽快以战败、收受贿赂等罪名将他打入大狱,造成既定事实。 可就在这时,一件震动整个法比里奥的事发生了。 十名十级以上的高阶职业者,齐齐割下自己的一截小指,写下血书送到了王国裁判庭。他们声称洛泰尔对王国忠心耿耿,是支撑军方的柱石,绝不能被治罪,自愿以自身性命替洛泰尔抵罪。 血书送到裁判庭的当天,所有人都陷入了失语。 军队的不满情绪,开始从中层向上层蔓延。 就连传奇将军卢修斯,也不再对这件事公开发表意见,选择了中立旁观。而这份中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军方的态度。 哪怕是那些出身贵族、此前一直对洛泰尔的改革政策多有批评的军方将领,此刻也松了口。他们普遍认为,给洛泰尔定一个战败之责,削去军爵,也就足够了,罪不至死,更不该彻底清算。 唯有以缪斯曼亲王为首的保守派贵族,依旧态度强硬,执意要将洛泰尔从重治罪。 就在判决日期越来越近、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 缪斯曼亲王忽然坠马身亡了。 这消息听起来更像一个冷笑话。 缪斯曼亲王本身就是十二级战士,这个层级的强者,别说从马上摔下来,就算从悬崖纵身跃下,也未必会当场殒命。以“坠马身亡”作为死因,几乎等同于公开宣告这是一场政治暗杀。 缪斯曼亲王的死,让本就暗流汹涌的王都更加混乱。 整个法比里奥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王国上下人人自危,没人敢轻易开口表态。最终,已是重病缠身的国王亲自下旨特赦洛泰尔,并召他入宫觐见。这场席卷全国的政治冲突,才算暂时按下了休止符。 入宫这天,洛泰尔没有穿他标志性的元帅军服,只着一身素白的常服。 他的左袖空荡荡地垂着,左脸颊上还有一道炮火灼伤后留下的狰狞疤痕。 这是前线对峙时留下的伤——当时神侍与神国的链路骤然中断,阵地位置也随之暴露。紧急撤离途中,他被工联的炮火正面波及,牧师们失去神术加持,束手无策,最终只能对受伤发炎的左臂做了紧急截肢。 失去一条手臂,脸上添了永久的疤痕,洛泰尔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甚至没有寻求再生术之类的高阶法术恢复躯体,就这么坦然保留着这份残疾。比起战前,他的目光沉凝了许多,短短两周的鏖战与撤军,像是给他整个人淬了一遍火,脱胎换骨。 踏进皇宫时,他衣着朴素,周身的气场却比当年执掌帅印时更加慑人。 引路的侍从、沿途的贵族,没人敢和他对视。他就这么一步步缓步走入深宫,反倒像是这座宫殿真正的主人。 国王躺在寝宫的病床上,连咳嗽都显得微弱无力,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仪。 为了维持朝局、稳住国内形势,最终推动和谈落地,几乎耗尽了这位国王最后的精力。他自己很清楚,大限已经不远了。 洛泰尔走到床边,微微躬身:“陛下。” 说完便在旁侧坐下,一言不发。 国王率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洛泰尔的回答十分直白: “工联使团正在出访精灵帝国,还邀请各国出席他们的新年庆典。我打算以王国使节的身份,前往参加庆典。”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争取拿到工联的支持,至少是默许。” 话里的意思没有挑明,不过国王听懂了——这份支持与默许,针对的是他执掌朝局、总揽大权。 国王有些意外,咳了两声问道:“你从前不是最坚定地反对工联吗?怎么如今反倒转了方向?” “因为我们输了。” 洛泰尔回答得毫不迟疑,坦荡得惊人。 军中一直争论他算不算战败,贵族派要以战败定罪,而新军则认为投降的是王都。可在国王面前,洛泰尔没有半分辩解,干脆利落地认下了战败的事实。 不等国王开口,他继续说道: “陛下,工联走的道路是可行的。工业的力量,正是法比里奥最需要的东西。从前我的想法,是依托诸神的支持击败工联,夺取他们的产能与原料产地,用法比里奥自己的方式走下去。 “现在战败了,就得转换思路。反过来依托工联的力量,去对抗罗西尼亚帝国,才是眼下对法比里奥最有利的选择。” 洛泰尔的行事逻辑从来都很简单——于国有利的便是对的,于国有害的便是错的,从来没有永恒的朋友与仇人。 罗西尼亚是法比里奥的世仇,该联合的时候他照样联合;如今要和从前的对手工联结盟,在他看来也算不上什么难以接受的反差。 国王沉默着,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未来对外是战是和,而是国内的局势。洛泰尔既然明说要争取工联的支持,那打算怎么处置国内的反对势力,已经不言而喻。 良久,国王长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洛泰尔空荡荡的左臂上,缓缓开口: “法比里奥……需要一位传奇。洛泰尔,你想成为传奇吗?” 洛泰尔面露诧异,还是沉声答道:“国内有您,还有卢修斯将军两位传奇坐镇,足以成为法比里奥的支柱。” 国王缓缓摇了摇头,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我快不行了。” 他抬眼看向洛泰尔,目光格外郑重:“准确说,是你必须成为传奇。你若踏不出这一步,那些人不会服你。到时候,免不了要杀得人头滚滚。” “杀得人头滚滚,未必是坏事,陛下。”洛泰尔语气认真,“有些矛盾不挑破,只会像脓疮一样烂在国家的肌体里,越拖越重。” 国王却没接这话,又一字一句地问了一遍:“洛泰尔,你想成为传奇吗?” 这句话让洛泰尔陷入了沉默。 战前他的实力本就离传奇只有一步之遥。可神侍断联之后,他能清晰感觉到,工匠之神对他的眷顾正在消退。如今他的境界卡在十六级不上不下,能否进阶传奇、能走到哪一步,完全取决于神明的认可程度。 听到国王的问话,他罕见地沉默了许久,没有立刻回答。 “我这里有一条路,能让你成为传奇。”国王缓缓抬起自己枯瘦衰败的双手,声音沉重,“只是代价,可能会变成我这副样子。” “若是用无畏舰的动力核心,也就是最初源自魔法帝国的魔核……可以让15级以上的强者,一窥传奇的境界。十三年前,罗西尼亚帝国步步紧逼,想要如同埃索罗斯那般吞并我国,我别无选择。 “具体的使用方法,我会一并交给你。你觉得需要就拿去用,觉得不必,就收着备用。” 国王的声音很轻。 “少做杀戮,这是我的遗命……不,是遗愿。后面就辛苦你了……” 洛泰尔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当天夜里,法比里奥国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几乎是同时,早已成年的大王子——那位素来庸碌、没什么建树的王位第一继承人,传出了噩耗:他听闻自己即将继承王位太过兴奋,饮酒过量失足栽进湖里,溺毙身亡。 剩下的王子们也因为各自的原因退出了王室继承序列。 几番筛选下来,王室旁支一个还不到四岁的侄子,竟然成了法统上最合适的继位人选。 由于继任者太过年少,第二天突破了传奇境界的洛泰尔,就顺理成章地接下了稳定国家的重任,他受封摄政王,总揽王国军政大权。 而出使工联、参加新年庆典的计划,也很快被重新提上了日程。 …… 精灵帝国境内,苏文正与半神玛兰洛丝深入交谈。 国宴过后,两人没有选择在议事厅商谈,而是一同进入了亚空间。 他们二人都是意志极强的个体,周身游离的物质会自发吸附过来,竟在脚下凝聚出了一块小型的半位面雏形。有土,有水,有可供呼吸的空气,身处其中竟意外地安稳舒适。 两人就在这方刚刚成型的小半位面里,谈了起来。 玛兰洛丝说起了精灵方舟的航行原理,语气平静得像在诉说一段远古的往事。 “星界航行,动辄以千年为单位。”他缓缓说道, “主流的航行方式,就是将方舟的环境,调整到与目的地高度契合的状态,两者之间会自然产生吸引力。再由半神级别的存在作为领航者恒定方向,历经千年岁月,最终就可以抵达。” 苏文静静听着。 玛兰洛丝抬手指向亚空间深处那些大大小小的光团与暗区,继续说道: “你们口中的亚空间风暴,精灵古语叫星界乱流,本质上就是大型物质位面的运动。 “它们会吸纳靠近的意志,也会排斥异质的存在,推远甚至撕碎航船。我们的先祖,就是当年遭遇了一团巨型乱流,航船偏离航线,才最终降临此处。” 苏文望着亚空间里星星点点的光团,长舒了一口气。 看久了这片虚空,总会生出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每一个光点、每一团亮影,背后都代表着一个文明。你永远不知道对方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其意志是善是恶。 和物质宇宙里发光的恒星不同,亚空间里的点点微光,全是活生生的文明。 它们以宇宙为尺度,以意志为媒介,互相靠近、融合、吞噬、消亡。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苏文心底隐隐生出了一层寒意与战栗。 苏文抬手指向亚空间深处那团体量庞大的黑色意志聚合体——那正是工联团队近期重点追踪的目标。 “这么说来,目前逼得诸神圣者临尘的这场亚空间风暴,本质上就是这个物质位面靠近引发的?” 在之前的讨论中,玛兰洛斯表示过,神国伸到物质位面的触手,都会被那个靠近的物质位面所吸引、偏转,甚至连神国本身也不受控制的将要被吸纳入那个物质位面中。 所以为了不被吸走,诸神国才会不顾一切的贴近凡世——虽然两个位面依然相距极远,但神国毕竟是漂浮的半位面,远不如物质位面有星球作为锚点来的坚固。 玛兰洛丝微微颔首:“我们称它为博克利恩,精灵古语的意思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之前精灵们观测倒它的时候,都以为最终会被这个位面吞噬……但现在来看,对方和我们的位面差距太大,只能靠近,无法接触。” 他望着那团缓缓蠕动的黑影,继续说道:“它应该是一个意志高度统一的聚合世界,内部大概率已经分化出了神界与凡界的层级结构,其实反而和我们精灵故乡的结构十分相似。” 苏文本想再追问几句神界与凡界的具体形态,玛兰洛丝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他转过头看向苏文,语气带着几分征询: “我们精灵一族的夙愿,就是回到故乡。 “不知工联这边,对亚空间穿梭技术有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若是有什么想法,还望不吝赐教。” 苏文望着翻涌的亚空间潮汐,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如果我没理解错,你们目前的航行思路,是先构筑一个稳定的半位面,再不断调整半位面的环境,使其与你们母星高度契合,依靠两者之间的吸引力完成航行。” 玛兰洛丝点了点头。 “我们的思路略有不同。”苏文继续说道, “工联的设想是,为亚空间飞船搭载一个独立的思维核心,将核心的意志频率调整到与目标相近的区间,以此产生向前的吸引力; “同时在飞船尾部制造出与出发位面属性完全相斥的意志场,借助排斥力形成推力。一推一拉共同作用,就能在亚空间中形成稳定的航行动力。” 玛兰洛丝听得有些茫然,开口打断道:“频率?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基于大量观测数据总结出的量化参数。”苏文解释道,“我们在观测不同物质位面时,会将抽象的意志属性拆解为几个可衡量的指标:频率、浓度、相位、相干性等等。” “意志也能被测量?”玛兰洛丝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这完全颠覆了精灵族传统的认知。 “我也不敢说完全准确,但这套量化模型目前和观测结果是吻合的。” 苏文解释道,“我们的猜想是,只要将这几项核心参数调整到相近区间,就能产生足够的吸引力,而不需要将整个半位面的内部环境都调整到与目标完全一致。” 看着玛兰洛丝若有所思的神情,苏文又补充了一个更具颠覆性的设想。他抬手比出一个抛物线的动作: “按照这套理论,最理想的穿梭载体并非大型半位面方舟,而是类似‘投射炮’的结构——将单体意识体直接投射出去。” 不等玛兰洛丝发问,他便继续解释道: “当然,这项技术目前还只停留在设想阶段。长距离亚空间航行要面对的风暴与未知太多,这种投射方式的风险也很高。它真正合适的应用场景,是针对神国或是近距位面的渗透作战。” “如果我们掌握了祈并者意识体的复制技术,就可以改造出专用的探测意识体,将其投射进目标神国或是半位面当中,逐步解析对方的位面规则。” 苏文的语气变得颇为兴奋, “传回的信息越多,我们对目标位面的参数校准就越精准,就能投射更多的意识体进去。等完全解析完位面规则,我们甚至可以从内部掀起一场意志层面的战争,击溃对方的核心意志,最终完成对位面的改造。” 这也是工联近期的研究重点——他们并不打算被动的等着神国打进来,目前工联的研究方向,就是打出去,去神国内作战。 他看向玛兰洛丝,打了个直观的比方: “这就像海战里的跳帮作战,直接派人登上对方的舰船,从内部瓦解——我们称之为穿越者计划。 “这才是这套技术目前最具可行性的应用方向。至于长距离远航,推拉动力的思路能提供不少帮助,但整体风险依然很高。” 说到这里,苏文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然,目前最大的瓶颈还是观测精度。那些遥远的物质位面,我们能捕捉到的有效信息还是太少了。” 章五八六 精灵的故乡是气态巨行星? 工联为期三天的访问,很快临近尾声。 整体而言,这趟出行基本达成了最初的全部目标。 一方面,玛兰诺丝半神与苏文就亚空间观测数据做了极为深入的交流。 玛兰诺丝对工联提出的亚空间穿越计划表现出了极大兴趣,当场应允会出席工联的新年庆典,并且会对亚空间的技术进行交流。 而另一方面,虽然苏文看出了精灵内部态度分歧不小,但明面上,两国依然成功建立了初步的官方沟通渠道。双方初步约定,将先在卡拉曼群岛设立试点,开展基础贸易往来。 随行的艾维斯在做商品考察的时候,对精灵领地出产的可可豆产生了浓厚兴趣,甚至还特意跟着精灵匠人学了蔬菜汁的调配方法。 至少苏文本人,对他新研制的纯黑浓可可和墨绿色蔬菜汁,连半点尝试的欲望都没有,可艾维斯自己反倒乐在其中。 除了玛兰诺丝半神本人将在新年期间传送至圣凯罗参加庆典,精灵一族还会派出正式使团,随工联舰队一同返程,算是礼节性的回访。 精灵族并没有成熟的远洋船舶技术。 此前他们的跨海出行,要么靠高阶施法者直接传送,要么驱使海鱼、借助法术渡海。他们的船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造型修长的巨型原木,根本支撑不起长距离远洋航行。 因此即便满心不情愿,精灵使团最终还是登上了工联的蒸汽号铁甲舰,随舰队一同返航。 雷蒙格尔纳将军的女儿安娜戴尔,就在这支使团当中。 安娜戴尔今年两百岁,正好是精灵刚刚成年的年纪,也是好奇心最旺盛的阶段。 按照精灵族的传统,人生的每个阶段都会选定一门技艺潜心修习,或是绘画,或是音乐,或是剑术,或是诗文。 这样的钻研往往会持续数十年,直到自认彻底掌握了这门技艺,才会开启下一门的学习。安娜戴尔此刻主修的,正是音乐。 她此前从未踏出过永恒精灵森林,对人类也没什么具体印象。可这一次工联使团带来的音乐,却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尤其是半精灵作曲家雷格改编的几首乐曲,还有唱片里收录的人类军歌、劳动号子,以及被称作“流行乐”的全新曲风,都让她十分新奇。 在不少年长精灵听来,这些乐曲就是聒噪的噪音,像一群猴子拿着金属板胡乱敲打。可安娜戴尔却能从中听出古典乐律向快节奏演变的脉络,能分辨出其中也有完整的乐理逻辑。 这其实很符合她对人类这种短生种的刻板印象——生命短暂,却哄哄闹闹。 不过,她最喜欢的,还得是雷格改编的那首古典曲目。那些细节处的改动精妙灵动,让她有种乐理上遇到知音的共鸣感。 也正因如此,对安娜戴尔而言,她并不像其他精灵那样对出访工联满是抗拒,相反她心里还藏着几分期待。 可真的上了船,在船舱里待了两天之后,安娜戴尔也渐渐坐不住了。 工联方面特意为精灵使团开辟了专属舱室,还请工业德鲁伊在里面布置了绿植与小型水景,尽量贴近自然环境。 可这份“自然”终究带着人为雕琢的痕迹,待得久了,总会有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不少精灵脸上都已经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只是碍于礼节,没有明说。 船舱里,其他精灵大多还沉得住气。 精灵族本就擅长耐着性子消磨时间,即便对舱室环境有些不适,也都各自去找事做——有的翻看典籍,有的低声弹奏便携弦琴,还有的在画布上慢慢勾勒通过船舱窗户看到的海景,一派悠然。 但最年轻的安娜戴尔,却格外坐不住。 犹豫再三,她还是起身走出了精灵专属的大舱室。舱外狭窄的走道里,钢铁与机油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巡逻的海兵很快注意到了她,听说她想到甲板上透透气,立刻热情地在前头引路。 踏上甲板的瞬间,带着咸意的海风迎面吹来,憋了两天的沉闷感总算散去了几分。 可给她带路的这名海兵是个天生的话痨,一路上笑呵呵地介绍个不停,从舰船构造说到舰队的光荣履历,语气里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自豪。 安娜戴尔本来只是想上来吹吹海风,并不想听这些。 可她早就习惯了精灵之间含蓄克制、点到即止的社交距离,面对人类这份扑面而来的热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能维持着精灵的教养,时不时点头应和。 虽然她外表看着清冷疏离,但心里其实有些手足无措。 没等她清静多久,海兵的下一句话就把她推向了更热闹的地方。 这个热情的海兵伸手指向船尾方向——那里聚着一群人在互相欢笑——兴致勃勃地说: “安娜戴尔小姐,您来的正好,我们正在开夜校讲习……这是我们船上每天晚上的保留节目。大家轮流讲课,什么知识都聊。 “这还是执政大人当年当船长的时候留下的传统,一直传到现在。” 他热情地发出邀请:“您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如一起过去看看?大伙肯定都想向您讨教呢。” 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的安娜戴尔看着眼前热情洋溢的海兵,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 自己实在应付不来人类的社交。 人类怎么能这么自然的发出邀请?这种事情不说郑重更衣、按照礼仪庄重拜访,至少也该送来一个请帖吧? 可对方提到了这是苏文执政留下的传统,还是勾起了她一丝好奇。 半推半就之下,她还是跟着走了过去。 靠近了之后,她就察觉到,此时是一名被众人称为‘泰纳’的工业德鲁伊在进行讲课。 他正拿着一台半圆形的测星仪器,给海兵们讲解星辰观测的方法。围在四周的海兵们也有几个人分到了一个类似的仪器,在进行观测,周围也围了一大批人。 时不时有人喊一句“你这里算错了”,气氛热闹又欢快。 众人忽然瞥见站在一旁的精灵少女,原本喧闹的讨论声一下子静了下来。 带路的海兵此刻兴奋地高声喊道:“大伙静一静!安娜戴尔小姐过来参加咱们的讲习会了,大家欢迎!” 话音落下,海兵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安娜戴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众人簇拥着请到了方才讲课的位置上。那名工业德鲁伊也笑着退到一旁,安静地坐了下来。 其实这次出访期间,船上的工业德鲁伊们基本都没下船。 在传统精灵德鲁伊眼中,工业德鲁伊身上的自然气息和他们有极大的冲突,容易招致反感。工联方面出于减少矛盾的考虑,只让他们留在船上负责日常养护与医疗工作。 算起来,这还是安娜戴尔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工业德鲁伊。 对方身上混杂着的自然气息带着一种极为特殊的波动,显得很是燥热,让她微微有些不适。再加上周遭钢铁的环境、台下数十道注视的目光,让她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精灵毕竟有着极为出色的素养,哪怕心里已经慌了神,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静静站着,像座清冷的冰雕。 台下的海员们见她迟迟没开口,也渐渐反应过来冷了场,不由得面面相觑。 就在场面有些僵持的时候,旁边一位扎着利落单马尾、被众人称作艾维斯部长的人笑着开口打了圆场。 “看来安娜戴尔小姐还没准备好专门的讲稿,不如咱们换个方式?大家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尽管提出来,我们一起探讨。您觉得可以吗,安娜戴尔小姐?” 艾维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台上的精灵少女。 安娜戴尔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清冷神色,微微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刚落,之前凑在最前面摆弄测星仪的工业德鲁伊泰纳立刻举起了手,眼里满是好奇。 “安娜戴尔小姐,我有个问题憋好久了,一直没机会问。” 他挠了挠头,直白地开口:“我听说你们精灵是从别的物质位面来的,跨越了很远的距离才到我们的世界。那为什么精灵和人类之间没有生殖隔离,还能生下半精灵呢?” 安娜戴尔对‘生殖隔离’这个词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而泰纳还花了一点时间来进行讲解。 这让安娜戴尔感到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人类会问精灵的习俗、森林里的生活这类问题,完全没料到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一时竟被问住了。 她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其实,我们精灵是在降临这个世界后,才变成如今的模样。在我们故乡,我们其实完全不同。” 听到安娜戴尔的话,在场的众人露出了更好奇的神色,纷纷请求精灵少女继续讲下去。 安娜戴尔本想按照精灵的传统,以吟唱的方式讲述古老传说——这是精灵宣讲史诗最常用的形式。 可转念一想,在场的人类未必能听懂精灵语华丽的辞藻、复杂的语法和层层嵌套的双关语,最终还是选择了用平实的叙事语气开口。 “我们的故乡,分为神界安塔拉斯索克,与三个凡界……神界宽广无边,是凡界的数百倍大,而我们精灵,就是诞生于神界的生灵。” 安娜戴尔的声音平缓下来,目光扫过台下凝神倾听的众人。 “在我们故乡,精灵是以光的形态存在的,没有寿命的束缚。当一个精灵的意识在凡世沉淀太久、变得浑浊时,我们就会洗涤所有记忆,重新化作一束新生的光,开启下一段旅程。 “在我们的世界里,精灵不需要躯体,意识本身就是永恒的存在。” 台下静悄悄的,海员们都听得入了神——但他们实在无法理解“光形态的生命”这个说法,这实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边界。 很快有人举手,带着兴奋追问:“光是怎么变成生命的呢?” 安娜戴尔抬手,凝出一点柔和的荧光,在昏暗的船尾格外醒目。 “更准确地说,是偏向意识体的存在,没有固定的物质形态。我们的故乡物质十分稀少,绝大多数存在都是不同形态的能量与意识。” 台下的普通海员听得似懂非懂,可泰纳工业德鲁伊,还有艾维斯,都隐隐抓住了关键。 他们的脑海中都闪过了一个念头——这精灵的故乡,怕不会是一颗气态巨行星吧? 泰纳几乎抑制不住想要去找苏文执政细聊。 “先祖们的航船遭遇星界风暴,迫降到这个物质位面之后,我们光的本质需要一层外在躯壳才能稳固存在。” 安娜戴尔收回指尖的光点,继续说道:“第一批降临的先祖,选择了这个位面演化最成熟的类人躯体作为依托,也就成了如今的精灵。 “但获得了躯体,也就获得了死亡……我们的躯体会不断老化,最初的精灵能活五千年,而如今仅有千年的寿命。这也是我们为何一直追求回归故乡。” 安娜戴尔的神色带上了些许忧伤,但最终,她还是回答了众人的问题: “也正因为我们的躯体本源和人类同出一源,所以并不存在你们所说的生殖隔离。 “当然,不能说全部都没有隔离……还有一部分先祖,选择了更强健的形态。”她顿了顿,补充道, “在我们故乡外环绕的一处凡界,布宁德斯——那是一处充斥着自然气息的美丽世界,和如今的精灵帝国很像。而在那个世界里,最强大的生物就是龙。 “那部分先祖便以龙的形态存续了下来,那也是这个世界龙最初的起源。” 这话一出,台下的船员们终于听懂了。 “精灵和龙居然是同源的?”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安娜戴尔轻轻点了点头。 “不止精灵和龙,还有一些类人种族,追溯源头都和我们的先祖有关。甚至据古老的传承记载,早期魔法帝国的建立,也有精灵先祖和早期聪慧人类共同参与的功劳。” 讲着讲着,安娜戴尔渐渐沉浸在了叙事的节奏里。 她特意斟酌着用词,尽量用朴素直白的语言解释,克制着骨子里想要把传说吟唱出来的本能——那是精灵刻在血脉里的习惯,给幼崽讲述史诗时总会不自觉地哼起曲调。 这些传承了数万年的古老秘辛,对寿命不过数十年的人类而言,早已是超出想象的远古历史。 章五八七 外交政策、半导体晶体管 夜色渐深,蒸汽号内苏文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苏文坐在桌前,逐份翻阅着当天夜里通过魔网传过来的工联各地政务简报。 这是他多年保持的习惯,每天都会批阅各处递交的工作汇报,遇到需要跟进的事项,便随手写下批注,要求下属补充更详细的信息; 或是记下一些临时想到的思路,留作后续备忘。 翻到标注着“法比里奥”字样的加密密报时,他停下了动作,凝神通读了一遍。 半晌,苏文低笑了一声,说道:“洛泰尔这是政变了。” 丽娜正好端着泡好的茶走进来,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苏文手边,顺势坐到一旁,也将这份报告扫了一眼,接着脸上带着几分诧异:“法比里奥那边?我以为最多是几场政治暗杀,这就能算政变了?” 苏文摇了摇头,点了点密报上的文字: “准确说,是已经成型的政变雏形。 “洛泰尔本就掌握着军中大部分实权,底层军官几乎都认他。国王临终前应该是看清了局势,最终选择和他妥协,才保下了王室的名分。” 他顿了顿,又缓缓摇了摇头:“还是操之过急了。这个摄政王,他很难坐稳。” 丽娜看着苏文,等着他继续解释。 “真正的政变,夺权往往只在一两天之间,难的是政变之后安定人心。关键节点不过一两天,真正考验人的是收尾。” 果不其然,苏文接着就点评道, “洛泰尔刚坐上摄政王的位置,就火急火燎地要派使团来工联,连半个月的整顿时间都不肯留。这么仓促,足见他现在的压力有多大。” “他是急着要拿到工联这边的外部支持,哪怕只是一个名义上的默许,也能给他多争取一点整顿内部的时间。单看这几步走得快变形的操作,就能猜到他现在的处境有多被动。” 丽娜拿起那份密报又快速扫了一遍,接着忽然有些好奇的说道:“可他眼下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么……苏,换作是你在他的位置上,会怎么做?” 苏文闻言思考了片刻。 他对法比里奥一直颇为关注。 严格来说,法比里奥是除了他之外,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主动尝试工业化的国家,也确实出了洛泰尔这样能扛起大旗的人物,只是这位领军者,终究有自身的时代局限性。 “我不会急着坐到摄政的位置上去。”苏文缓缓开口,“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实际是被架在了火堆上。 “我会先拉拢、分化那些贵族。保守派看起来抱团,实则内部利益并不一致,有不少人是可以争取的。 “军权可以做部分名义上的让步做交换,但东部的工厂与工矿产业的控制权,必须牢牢握在手里,半分不能让。” “接下来用一年左右的时间,稳住东部的工业底子,搭建新式教育体系,培育属于自己的新兴阶层。 “等工业人口的规模起来了,新势力形成了对旧贵族的绝对优势,很多事情不用争,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苏文说着喝了口丽娜沏的茶,口中说道:“法比里奥现在的核心问题,从来不是旧贵族势力太强,而是新兴的工业力量太弱。 “洛泰尔现在能依靠的最大力量是军队,可军队和支撑国家长远发展的工业体系,并不能完全画等号。 “他最该做的,是扩大参与工业生产的人口,培育出真正能站在他这边的市民与工匠阶层。” “可他自身的局限,还是把他推上了权力斗争的快车道。现在坐上了摄政王的位置,原本很多可以争取的中间势力,反倒被迫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接下来他只会越来越依赖军队,工业发展也必然会因为军方掌权而走向畸形。” 丽娜听完后,询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做一些准备?至少对方现在表露出了向我们靠拢的意思,我觉得应该做出回应。” 苏文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密报上。 对这个世界而言,工业本就是全新的事物,先行者走些弯路,本就是难免的事。法比里奥这一路的兴衰起落,对工联而言,也是一份十分有价值的观察样本。 沉吟片刻,苏文抬眼看向门外,扬声吩咐道:“去看看艾维斯部长睡了没有,如果还没休息,请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门外值守的秘书应声点头,快步过去通传。 没过多久,艾维斯就推门走了进来,看起来精神头十足,半点没有深夜的倦意。 丽娜见状,起身要给他也沏一杯茶,艾维斯却摆了摆手,笑着拒绝:“不用麻烦了,这茶对我来说太淡。我自己带了喝的。” 说着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冲丽娜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要不要尝尝?这是我这次从精灵那边新学的蔬菜汁配方,保证不像上次的可可那么苦。” 丽娜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浅笑,但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必了,艾维斯部长。我还是更习惯喝清淡些的茶。” 艾维斯露出几分可惜的神色,随即收敛起玩笑的态度,转向苏文正色问道:“执政,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苏文将手边那份标注着加密的法比里奥情报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艾维斯接过密报,低头仔细通读起来。 苏文的声音在一旁缓缓响起: “之前战争期间,我们从法比里奥采购的几类重金属矿料一直处于中断状态。 “如今法比里奥政权更迭,洛泰尔掌权后大概率会派使团参加我们的新年庆典。这部分金属采购的事,你要尽快跟进,拿出一套完整的议价方案来。未来一年,我们的采购量会大幅提升。”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洛泰尔正在国内大力扶持新型轻工业。在可控的范围内,你可以适当给予一些技术与原料上的支持。” 艾维斯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 “执政,我们若是给予支持,等于在帮洛泰尔稳定国内局势,这会不会有资敌的风险?万一他站稳脚跟之后,转头又站到诸神阵营和我们开战,该怎么办?” 苏文嘴角带上了些许笑容:“我的看法恰恰相反——我们若是不给他产业上的扶持,他才一定会倒向诸神那边。现在我们需要从产业层面和法比里奥深度绑定。” 艾维斯喝了一口蔬菜汁提神,然后坐直了身子。 就听苏文继续说道: “我们要引导他的工厂,按照工联的技术标准、生产框架来发展,把他的工业体系彻底绑到工联的发展轨道上来。只有这样,才能把双方的利益牢牢捆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意向。具体推进的时候,你不用太主动。等洛泰尔自己找上门来谈,他若是真心想靠拢,一定会主动提这件事。” “那如果他不同意呢?”艾维斯沉吟着追问。 “那就说明他从一开始就留了反戈一击的后手。”苏文语气坦然,“真到那一步,我们后续做好应对准备就是了。” 艾维斯了然地点了点头,将苏文的吩咐记录了下来。 正事谈完,他却没有立刻起身,神色间带着几分思索。方才在甲板上听安娜戴尔讲的精灵起源传说,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开口问道:“执政,我想问一个和工作无关的问题,纯学术上的问题,不知您现在有没有时间?” 苏文正伸手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有时间,你说。” “您觉得精灵的母星,会不会是一颗气态巨行星?”艾维斯把自己刚才的猜测和盘托出,“今晚听安娜戴尔小姐讲精灵起源的传说,我越想越觉得对得上。” 气态行星? 丽娜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神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苏文听到这个话题,也是思索了几秒才说道: “确实有这个可能。我之前翻看卓尔遗留的史料时,也有过类似的推断——他们传说里的神界,本质上应该就是一颗气态巨行星。” 他说着干脆拿出了一张纸,开始推演了起来: “按我的推测,精灵的母星是一颗气态巨行星,轨道上至少环绕着三颗大型卫星。 “三颗卫星上的生命诞生时间,和气态巨行星上精灵文明的起源时间基本同步。卫星上物质生命的演化,一直受到气态行星上精灵意识体的深度干涉。” 艾维斯此时眉头紧皱,他询问道:“可是执政,气态巨行星的自然环境极其恶劣,能诞生出以负熵为基础的纯意识生命……还是和三个卫星一起诞生的,这,概率太低了吧?” 苏文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我有一个假设,是某颗卫星,先诞生了物质生命,反过来撬动了亚空间的力量。 “亚空间的力量在星系间相互影响,最终才催生了气态行星上的生命。这两者之间,应该是双向作用的关系。” 当然,具体的演化细节早已湮没在漫长的时光里,无从考证。但无论如何,精灵母星与三颗卫星的生命演化,必然是深度绑定、彼此影响的。 在苏文的推断里,精灵文明某种意义上很像他前世游戏里灵能飞升与基因飞升结合的路线。 意识与亚空间层面有极高的种族天赋,又在上亿年的尺度里持续干涉卫星的生命演化,积累了极其深厚的生命改造能力。 哪怕降临到地球,面对完全不同的碳基生命体系,也能快速完成适配与重塑。 精灵对工联的亚空间航行技术抱有极大兴趣,反过来,苏文对精灵的生物工程、意识塑体能力也十分看重。 如果能掌握类似巨龙一般的“为意识快速凝结物质躯体”的技术,亚空间投射计划就能迈出关键一步。 届时无需实体舰船,只需将意识体投射至目标位面,再凝结出适配的躯体,足以彻底改变位面战争,乃至文明级冲突的形态。 艾维斯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后续和精灵接触,可以多从魔兽驯养、物种选育这类方向切入聊。”苏文叮嘱道, “他们奉守自然之道,大概率不会一开始就放开核心技术交易。但精灵在生物养殖、物种改良上的积累极深,先从民用贸易层面慢慢推进,总会有突破口。” 艾维斯郑重应下,见夜色已深,便不再多留,躬身告退。 …… 与此同时,远在本土的圣凯罗城正值热闹非凡的时节。 临近新年庆典,街面上的外来面孔越来越多。这座城市已经渐渐有了大国首都的沉稳气象。 港口又向外扩建了一圈,就连对岸蒙德利地区的盐角港,也发展成了规模不小的巨型贸易港。 环城路网铺得规整有序,沿岸的第二城市群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设——圣凯罗本岛的建设用地已趋近饱和,大量的产业都转移到了此处。 如今的圣凯罗,不止有工联各属地的居民,其他国家的人也往来不绝。 法比里奥、罗西尼亚帝国的使团与商队也陆续抵达,都赶着新年庆典的节点接洽事务。 再加上精灵回访使团不日将至,港口每天都人来人往,做贸易的、求学问的、专程来参加庆典的,挤得满满当当。 城内三环地区的研究大楼里,一批从棕榈湾调过来的研究员正忙着收尾最新的测试。 目前工联的计算机技术的发展是比较畸形的。 一方面,此前由安伯伦牵头,依托魔网搭建的硬件实验线,已经攻克从二极管向三极管攻关的关键节点,开始实验半导体晶圆。 另一方面,二极管以及真空电子管的大规模量产的技术依然卡住,目前工联大部分的产能,都是奇械师手搓。 二极管、真空电子管的玻璃材料,对材质与工艺的要求极为苛刻。 它的玻璃外壳需要承受完整的大气压差,管内必须抽到高真空状态,外部则是标准大气压,相当于每平方厘米的玻璃壁要稳定承受约1公斤的压力。 这对玻璃的材质均匀度、壁厚精度、电极封接的气密性,都有着近乎严苛的标准。 老工匠罗格带着人反复试了几十套工艺方案,始终没能彻底突破量产瓶颈。 目前靠奇械师手工精细打磨、逐件检测,还能批量造出合格的样品。 可一旦扩大生产规模,次品率便居高不下,封接漏气、玻璃耐压不足、电极氧化的问题频发。量产工艺迟迟无法落地,玻璃管的整体产量也就一直提不上去。 目前的所有产能,都优先供给了二极管电脑。 但在这个基础上,由于施法者在材料加工上的优势,在技术尚未普及的情况下,升级版本的技术就已经开始研究。 章五八八 扩大生产的路线争执 研究所实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围坐着一圈人。 老矮人罗格坐在桌首,工业部长奥斯玛坐在他对面,他们都在等人。 奥斯玛生得矮壮,当了几年工业部长,身上早已没了当年打铁匠的粗粝敦实感,多了几分文官的沉稳文雅,说话做事都周全了不少。 可罗格还是那副火急火燎的老匠人模样,嗓门极大,看着没有多少改变。 最惹眼的是他的双臂与后背,刻满了深深刻进皮肤里的魔法纹路。 工联的施法者大多用可剥离的张贴魔法纹路,这样可以免去铭刻的痛感,而且用完也方便更换纹路——哪怕是早期,大多施法者也只是将魔法纹路镌刻在肌肤上而已。 罗格却偏不,他所有纹路全是实打实刻进皮肉里的。 哪条纹路镌刻的效果不好,他就直接消去刻痕,用再生术修复好皮肤,转头再重新铭刻。按他的说法,只有贴紧血肉的纹路,才能最顺畅地传导意志,把魔力输出拉到最大。 一眼看去,两条好像是花臂的纹路交错,竟然有几分市井的味道。 周遭的奇械师看罗格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敬畏。 就连奥斯玛和他说话,语气也十分客气——当然,不只是因为罗格曾经是他师父。 罗格前不久刚通过了十级秘银施法者认证,这种高阶施法者的考核,甚至还是苏文亲自主持的。 工联依托魔法纹路,还有魔网交流的方式,已经在批量培育施法者,一到三级的低阶施法者总数已经突破十五万,这个规模是其他势力想都不敢想的。 可高阶施法者的增长速度,却并没比其他势力快多少。罗格当初连五级都不到,但在这段时间里,硬生生打磨到了十级,这个进阶速度在整个工联都十分罕见。 他自己也颇以此为傲。 罗格坐在高椅上,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耐烦。 “不是说伊卢恩那小子,要带新的真空电子管方案过来吗?人怎么还没到?” 他大声念着安伯仑在工联的化名。 奥斯玛无奈地摊了摊手:“伊卢恩教授那边应该还在整理数据,估计还要一会儿,我们得再等等。” 罗格闻言冷哼了一声,胡子被吹起。 “什么教授,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要不是他是苏文执政的学生,就他那点年纪,哪评得上教授的头衔?”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屏息凝神,没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这段时间罗格和这位苏文最看重的亲传弟子,结了不小的梁子。而矛盾的核心,正是电子管的量产路线。 目前罗格带领的工匠团队,卡在了最要命的良品率上。 不管是二极管,还是电视要用到的真空玻璃管,至少都需要五级以上的奇械师手工打造,精细把控每一步熔制、封接、排气的节奏,才能保证合格线以上的良品率。 可一旦把工艺下放到工厂,走规模化量产路线,良品率就死死卡在三成左右。封接漏气、玻璃耐压不足、电极氧化失效,各类问题轮番冒出来,投入的原料和工时翻了几倍,合格的成品却没多少,投入产出比难看得惊人。 罗格这边给出的解决方案,是简化玻璃管的制造工艺,同时依托魔网辅助施法技术降低操作门槛,让三级以上的施法者也能参与电子管的精工制作,靠扩大参与人数来拉升总产量。 这套方案,却遭到了安伯仑——或者说艾瑞克皇帝的明确反对。 他的团队近期正牵头搭建新一代魔网算力节点,同时攻关下一代半导体晶体技术,本身就是魔网资源的消耗大户。不知从哪里听到了罗格提交的扩产方案后,他直接把这套思路批得一无是处。 他直言,靠堆人扩产是最笨的办法。 三级施法者听起来基数不小,可全工联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出头,还要分散在各个项目上,能调配到电子管生产线的,能有几百人就顶天了。就算全部顶上去,产量最多也就翻三四倍,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量产。 真正的解决路径,是从原材料和基础工艺入手,从根源上降低加工精度门槛,让普通工人也能上手操作。 他甚至放出话来,给他三天时间,就能拿出一套可行的量产改造方案。 艾瑞克皇帝明确反对堆砌施法者的路线,认为这样的产能根本跟不上后续的技术迭代计划。 如果加工精度始终只能靠高阶施法者手搓来保证,二极管乃至后续所有电子设备都摆脱不了手工定制的模式,产业升级的难度会高到离谱。 这话传到罗格耳朵里,老矮人当场就怒了。 在他看来,工联的施法者规模一直在稳步增长,三级施法者就能施展二环法术,在魔网加持下可以动用简化版的鬼斧神工术,完全能保障加工精度。 后续随着施法者人数持续增加,产业迭代自然能逐步推进。 他始终觉得,问题的核心从来不是施法者路线不对,而是普通工匠的手艺跟不上、精度不稳。 更让他气愤的是对方的狂妄——张口就说三天拿出方案,简直是把工匠积累的经验当儿戏。 今天这场会面,本来就是约好让两边当面敲定最终的量产路线。 听说对方还要迟到,罗格的火气更是压不住,脸色黑得像要滴出水来。 见老矮人怒气难平,奥斯玛只好出言安抚。他说这次方案评审是执政之前就定下的流程,必须两边都到场,还是再等一等伊卢恩他们。 罗格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服。 “我承认这小子是有几分天分,可也太仗着执政的器重了。”他敲着桌子抱怨,“这段时间他要上什么项目,批得都痛快。魔网相关的研究,他只要打个报告上去,就没有不批的。” “换做薇薇安组、道恩斯组、米歇尔组,哪怕是你奥斯玛部长递的项目,能有这么痛快吗?执政甚至亲自打招呼,让物资部门优先保障他们的研究进度。” 罗格越说越气:“执政这般看重他,他不感恩也就算了,现在反倒耍起了大牌,目中无人,张口就是狂言。” “我们工艺团队难道不想搞真正的量产?不想让普通工人就能操作,实现产业升级?我们当然想!” 他重重拍了下桌面,声响震得桌子都颤了颤,“可问题是做不到啊!普通工人的加工精度,根本达不到电子管的核心要求。” 老矮人说着甚至感到了憋屈:“我们现在退而求其次先提产量,还不是为了配合他的研究进度?他倒好,说话是真的不累,张嘴就是三天拿方案。” 他吹胡子瞪眼,显然是气到了极点:“等今天这事了了,等执政回来,我非得去告一状不可。不能再由着这小子这么乱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我负责的所有项目,都是经过专家组集体评审通过的。你要是觉得哪项经费批得不合理,尽管向苏文执政反映,我没有任何意见。” 大门被推开,伊卢恩……或者说艾瑞克皇帝,径直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平日里安伯仑做出来的那种温和带笑、礼貌周全的好学生模样,反倒眉头微蹙,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 旁边的人却都觉得这是他进入工作状态的标志——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一旦沉浸在技术问题里,整个人变得锋芒毕露,怼天怼地,半点情面都不留。 他大大方方走到罗格对面坐下,完全无视了老矮人死死瞪着他的目光。 他甚至没为自己的迟到道歉,只是转头对旁边的秘书吩咐道:“麻烦拿点糖和点心过来。人脑思考高强度问题耗糖太快,我需要补充一下。” 看着眼前这副模样的少年,罗格反倒被气笑了。 没等他开口发作,艾瑞克皇帝已经坐直了身体,目光冷冷地扫过他,语气刻薄: “我的时间很宝贵。你们团队错误的思路,白白浪费了我三天时间。这场研讨会甚至本来就没必要开,我的时间也不该被消耗在这种地方。你们的研究能力,该跟上工业发展的节奏了。” 听到这番评价,罗格反倒没了火气,只觉得荒谬。 他撑着桌沿就要起身——苏文执政的船队眼看就要靠岸,他打算直接写一份材料递上去,让执政看看自己这位好徒弟如今有多目中无人。 他压着怒气,冷冷丢下一句:“所以呢?三天时间,你们拿出了什么答卷?” 他已经不想在这里多耗一秒钟,只觉得对方说的话全是空话,倒不如回去推进自己的扩产方案。 艾瑞克皇帝没接话,只是抬手向后摆了摆。 此时众人才注意到,后面的门后,还有几名研究员正在推着几个金属箱。 这几个金属箱推进房间后,箱盖打开,几十只封装完好的真空电子管静静躺在缓冲垫上,管壁透亮,电极规整,一眼看去做工就远超当前量产的水准。 看清样品的瞬间,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最大的问题,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艾瑞克皇帝开口道,“你们一直盯着加工工艺、工匠手法,可核心症结,其实在基础材料上。” 罗格眉头紧锁,第一反应就是想诘问——这么短时间做出来的样品,多半还是靠奇械师手工精修出来的,换汤不换药。 可话到嘴边,看着这些玻璃管,他又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走过去,伸手拿起一只真空管,摸着玻璃管壁,又仔细看了看电极封接处,脸色渐渐变了。 这玻璃的质地、封接的工艺,和他们目前用奇械师手搓的路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奥斯玛也站起身,俯身打量着样品,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伊卢恩,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旁边的秘书刚好送来了甜甜圈和热茶,艾瑞克皇帝拿起一个,大口咬了下去,吃得毫不讲究。 咽下嘴里的食物,他才开口说道:“做电子管,不能只靠玻璃工匠单打独斗。要联动冶金、化工、精密机械,用整个工业体系的力量去解决问题,而不是死磕手艺人的手艺。” 他点了点真空管,含糊不清的说道: “目前良品率低的问题,主要就三个 “第一,玻璃耐压不足。你们现在用的普通钠钙玻璃,机械强度差、热稳定性弱,抽成真空后内外压差大,管壁很容易出现微裂纹,甚至直接炸裂。 “然后,封接漏气。金属电极和玻璃的热膨胀系数不匹配,排气烘烤冷却后,接缝处会产生应力缝隙,真空度慢慢下降,最后电极氧化失效。 “最后就是真空度不达标。现在用的往复式真空泵,抽不到高真空,管内残留气体太多,工作时容易打火,器件寿命也短。 “所以解决这三个问题就可以了。” 艾瑞克皇帝坐直身体,目光落在满脸难以置信的罗格身上,冷哼道: “你们的思路,本质上就是靠施法者的高精度加工,去强行弥补材料本身的缺陷。 “把玻璃加热到恰好的温度,靠手工精度去掩盖次品问题。可这条路从根上就走不通——同样的精度要求,换普通工人根本做不出来。 “你就不能靠玻璃工匠单打独斗,要调动整个工业体系的力量,从材料端解决问题。”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罗格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他再迟钝也看得出来,这些样品虽然仍是手工精制,但背后是一套完全不同的技术逻辑。 艾瑞克皇帝抬手把几份材料检测报告推到桌中央。 奥斯玛下意识的接过翻看,艾瑞克皇帝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换掉现在的普通钠钙玻璃,改用铅硅酸盐玻璃。它的机械强度更高,热稳定性更好,本身的电绝缘性也更适合电真空器件。 “另外,金属电极改用铁镍封接合金。它的热膨胀系数和铅硅酸盐玻璃几乎完全匹配,排气烘烤冷却后,接缝处不会产生应力裂纹。 “最后就是对抽真空的技术进行了更改……设计了几套方案,但我没时间细细实验这些东西,思路我都写下来了,到时候你们找几个厂子实验下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材料配方和性能数据,研究院的公开论文里早就有了,冶金所也做过不少成熟的应用验证。” 听到这里,罗格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艾瑞克皇帝却没停下,他甚至直接批评道:“罗格厂长,我估计你也不怎么看前沿研究论文,就闷着头带着玻璃工匠死磕工艺,怎么可能做出好产品? “每天抽半小时翻一翻最新的研究成果,也不至于走到靠堆施法者扩产的地步。” 说完,他拿起剩下的半块甜甜圈,大口嚼了起来。 罗格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反驳,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悠长的汽笛声。 即便研究院离港口还有段距离,也能清晰听见码头那边传来的阵阵动静。众人下意识看向窗外,却见及远处的海面,一支船队正缓缓驶入港湾。 正是苏文执政从精灵领地出访归来的舰队。 艾瑞克皇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托你的福,我浪费了三天时间来解决这些基础问题,魔网算力节点的进度已经落后了。” 他晃了晃脑袋,“我得去找执政汇报进度。” 说着指了指桌上的真空管样品和资料:“这些虽然是手工试样,但你们可以拿回去拆解研究,具体的制造工艺和参数都附在后面。量产落地要联动的,各位。” 他转头看向奥斯玛,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布置工作:“奥斯玛部长,后续扩产需要协调的产业配套、工程调度会很多,麻烦你牵头推进一下。”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奥斯玛坐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甚至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工业部长。这家伙指挥起人来,居然比正经的部门负责人还顺理成章。 直到伊卢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身后跟着的几名研究员才慌忙对着屋内众人鞠躬致歉,连声告辞,快步追了上去。 奥斯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转头看向桌前,罗格正拿着那只真空管反复观摩,眼神复杂,半天没说话。 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伊卢恩这人,确实是天纵奇才,也难怪傲气到这个地步,执政还一直包容着他。 …… 与此同时,港口方向,蒸汽号缓缓靠岸,码头上列队的卫兵齐齐立正,口令声此起彼伏。 安娜戴尔和随行的精灵使团成员,已经提前站在了甲板前端。 抬眼望去,两岸是连片延伸的庞大城区,港内往来的蒸汽船舶络绎不绝,整片区域都透着一股蓬勃的喧闹与活力。这个世界,和精灵森林里恬静悠然的氛围截然不同。 许多精灵都被眼前这压倒性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工联吗?” 安娜戴尔站在船头,怔怔望着远处林立的高楼。那些由钢铁与混凝土构筑的建筑连绵成片,竟让她生出了一种置身于石质森林的错觉,厚重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巨大的震撼在她心底散开。 难怪这里的人,能写出那样躁动热烈的音乐。 章五八九 工联的新贵族阶层? 码头上鼓号齐鸣,仪仗队列阵相迎,欢迎的民众密密围在蒸汽号周边,翘首张望。 苏文走在队伍最前方,神色沉稳。 而他身旁跟着一位名为泰伦克的中年精灵——以精灵的年龄,外貌是中年,就已经是非常年老的状态了。 而这个中年精灵眉眼间的轮廓与老议长颇为相似,事实上,他就是老议长的孙辈,也是这次的议会代表。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气度卓然的精灵高层,他们一起,代表着精灵族的三方核心势力。 左侧的青年精灵是王室最年轻的成员,叶格莱斯王子,代表精灵王室。 走在王子身侧的是精灵军方的女游侠将军。她耳尖削长,身形清挺,周身气息收敛得严丝合缝,看上去与普通精灵别无二致,但实则是一名传奇强者。 在场之人里,只有少数高阶强者能隐约察觉到她锋芒暗藏。 议会、军队、王室,三位使者恰好对应精灵族的三大权力核心。 安娜戴尔跟在游侠将军的队伍后方。 早在甲板上时,她就远远眺望过圣凯罗港的轮廓。真正踏上码头的砖石地面,她才切实感受到这座城市的脉搏。 热闹。这是她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词。 人群熙攘往来,欢呼声此起彼伏——除了打量精灵使团的好奇外,大部分都是对他们归来的执政的欢呼。 而那些落在苏文身上的目光,满是发自内心的拥戴与信服,浓烈得几乎要具象化。 安娜戴尔此前很难想象,一位世俗首领能受到民众如此真切的推崇。 望着眼前鲜活蓬勃的景象,她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创作的冲动。她想把这一幕谱写成乐章,让这份昂扬热烈的人间气流传下去。 不过几步路的工夫,她的脑海里已经淌出了几段雏形旋律,甚至都要下意识地跟着轻轻打节拍。 好在她还记着外交礼节,终究是按捺住了哼唱的念头。 简短的欢迎仪式很快落幕。苏文侧身与泰伦克长老交谈,提出可以亲自陪同他们参观圣凯罗城。 可以看出这位精灵长老非常不适应身处城市中,不过他依旧维持着精灵一贯的从容优雅。 他婉言谢绝了邀约,只说众人经长途跋涉略感疲惫,希望先寻一处自然气息浓厚的居所休整。 苏文对此表示理解。 他略含遗憾地说明,早已将城郊原属亚海姆伯爵的庄园临时征用,安排使团入住。 那座庄园附近保留了大片原生林地,景致清幽,正合精灵的习性——他之前就猜到,精灵多半不愿栖身在人声嘈杂的城区。 后续的贸易磋商、技术合作等具体事务,苏文会安排外交使团与精灵使团逐项对接。 而当前最核心的筹备事项,是为新年期间半神的到访做好前期铺垫,大多是礼节性与流程性的工作。 结束出访归来,苏文就恢复了极为繁忙的日程。 回到圣凯罗城,首先要统筹筹备新年大典。新年过后,紧接着就要召开新一届全工联执政大会,以及全工联最高咨事会议,两场重要会议前后衔接,议程还是非常紧张的。 在此之前,他得先把整体工作框架搭起来,给接下来的各项事务定下调子。 丽娜、艾维斯一行人下船后,没等欢迎仪式完全结束,就先行赶往执政办公室,着手处理积压多日的政务。 不过苏文送走精灵使团的车队后,并没有立刻回府。 他反而乘坐公务座驾,在城区内缓缓绕行,沿路用自己的探知能力,仔细察看了圣凯罗城的日常运转。 他仔细感知了沿街商铺的日常营业、街道上行人车马往来,整座城市的运转都显得相当井然有序。看得出来,这段时间迈斯等人主持留守政务、召开临时执政会议,各项工作都做得相当扎实。 具体的情况还需要后续再深入了解一下,但走马观花这一圈,苏文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底数。 心情不错的他回到执政府邸,处理完几份紧急公文,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苏文几乎没有休整,便派人通知各部部长、总务署署长迈斯这些核心成员到场,准备召开一场简短的部门碰头会,梳理近期的工作。 安伯伦本是来找苏文汇报魔网节点的进度,也被一并留了下来,参加这场部门碰头会。 除了几位核心部长,军方的鲍斯、莱茵斯等几名军方高层,到时候也会悉数到场。 整场会议总人数不过十几个人,却几乎囊括了执政委员会的大半核心成员。换句话说,这场会上如果会敲定什么决议,基本就等同于工联的正式决策。 虽然名义上只是执政归来后的工作通气与安排,可这样的参会规格,还是让在场众人都下意识地端正了态度。 苏文走进会议室时,神态却相当轻松。 他落座后笑着开口:“这段时间大家的工作都做得不错。我回城的时候沿路转了一圈,各方面都可圈可点,这段时间辛苦诸位了。” 迈斯推了推眼镜,半开玩笑地接话:“您坐着船出访一圈倒是清闲,我们这边积压的事务堆得老高,可就等着您回来分担了。” “我这不就赶回来了嘛。”苏文笑着应了一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开场的气氛颇为松弛。 简单寒暄过后,会议很快转入正题。苏文先就教育部、财政部、治安部、农业部等部门的积压事务与后续发展方向,逐一做了简短的沟通与定调。 不多时,议题落到了工业部头上。 “之前在船上,我就看到了工业部递上来的几份项目申请,不过我没有马上签字批复。”苏文示意秘书帮忙找来几份他之前让准备的文件,抬眼看向奥斯玛, “因为我大概扫了一眼,不少项目的核心思路,还是靠堆砌施法者、靠法术加持来扩产。” 他看着奥斯玛,说道:“我个人的看法是,现阶段优先推动基础材料与基础工艺的突破,才是更稳妥的路线。这些项目里的不少论证,都有重新讨论的必要。”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微微一静。 奥斯玛心里却暗自叹了口气。 这些项目报上去之后,苏文迟迟没有批复,他就隐约猜到,自己提交的方案大概率不合执政的心意,需要返工。 奥斯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坐在苏文侧旁的安伯仑。 这位苏文的大弟子好像变了个人。 他居然正拿着小勺,慢悠悠地往咖啡里加方糖,眉眼间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完全没了此前在工艺研讨会上锋芒毕露的气场,看着就像个普通的腼腆少年。 奥斯玛心里忍不住猜测,恐怕这位少年,之前见到苏文的时候,在执政面前提过相关的看法——毕竟苏文此刻说的话,和刚刚那些批驳罗格的论调,几乎如出一辙。 他定了定神,迎上苏文的目光,认真地开口解释: “执政,我们也是出于现实考量。按照目前的局势推演,最快一年半到两年,我们就可能面临与神明阵营的全面战争。当务之急,是尽快扩大军备产能,保障前线供给。” “如果现在转头去啃基础工艺的硬骨头,研发周期长,短期内的生产进度必然会受影响。 “我们现在有充沛的施法者储备——今年通过考核的新增施法者就超过十万。我们认为,把这份优势转化成产能优势,尽快生产出足够的军事装备,支撑起一场大规模战争,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奥斯玛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安伯伦身上。 可安伯伦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跟着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一副睡眠不足、对这场争论毫不在意的模样。 在场不少人心里都暗忖这位少年天才未免太过狂妄自大,却没人当面说出来。 事实上,苏文出访不在圣凯罗的这段日子,在场众人大多都发现——这工业部长奥斯玛,与苏文这位最器重的大弟子,两方就工业发展的路径产生了分歧。 安伯伦在学界,特别是参加论证的专家里拥有极高的话语权与影响力。 他始终认为,单纯堆砌施法者的工业逻辑短视又愚蠢,只有攻克基础材料与工艺,才能实现长远的工业发展。 这份论调,在学术界得到了相当多人的支持。 而苏文定下的制度要求,所有的项目在施行和验收的时候,都必须经过专家的论证。 正因如此,没有研究体系的支持与配合,即便工业部长能定下政策,真正推行落地时也会处处碰壁。两方的理念冲突,早已渗透到了工业领域的许多方面。 不过,虽然苏文此前不在圣凯罗,对细节了解不算深入。 不过很快,随着他和奥斯玛就这个问题多谈了几句,发现大家都下意识的会看安伯仑。 再加上奥斯玛时不时会提到他这位弟子曾经说过什么,他却也慢慢琢磨出味道了——工联的工业发展路线,内部已经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甚至恐怕已经隐隐形成了两个派别。 一派是以魔法皇帝艾瑞克为核心的工业派,另一派是以工业部长奥斯玛为代表的施法派。 当然,两派的最终目的都是一致的,都认为要均衡发展,但对现阶段的侧重的判断有所不同。 这类分歧近来早已屡见不鲜,大到产业规划,小到一枚火箭弹的技术选型,处处都有路线之争。这也是工联施法者规模爆发式增长后,必然会遇到的问题。 早年施法者数量稀少时,全工联上下几乎没有异议,清一色走的是技术普世、普通人可复制的工业路线。 如今奥斯玛的思路,本质上是暂时搁置技术普世路线,先用施法者的高精度优势快速拉升产能,撑过两年后可能到来的神明阵营战争危机。 就在奥斯玛继续阐述自己的思考路线的时候,众人忽然注意到,方才还昏昏欲睡的安伯伦,喝完加了糖的热可可后,眼神骤然一凝。 周身的气场瞬间凌厉起来。 然后就见他抬起头,直接就笑了出声:“哈哈,愚昧之见!” 少年人开口便是这般不客气的评价,就连素来涵养极好的迈斯,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苏文眉头微皱。 他自然能看出来,此刻接管身体的,是寄宿在安伯伦体内的艾瑞克皇帝。 按目前的技术条件,艾瑞克本就可以与安伯伦分离开来。 若是只想要恢复高能状态的魔法皇帝之身,以工联现在的能力,把那个神孽的残躯拿来改一改,已经能为他打造出基础的承载躯体。 可艾瑞克现在想走另一条路——也就是苏文正在践行的道路,以人类之身登临皇帝道途。这就需要一具能承载道途的躯体,实际上,这也是苏文此次准备和精灵交涉生物技术的原因之一。 毕竟造一具临时躯体不难,可要做到能支撑登临道途的精细程度,那就不容易了。 所以艾瑞克眼下依旧寄居于安伯伦体内,两人共用一具身体。 而听到艾瑞克皇帝的嘲讽,奥斯玛终于压不住火气。 他看向苏文,语气沉稳,但明显不满的道:“执政,您的弟子天赋卓绝,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但我恳请您约束一二,讨论问题就该就事论事,不必动辄上升到人身评判。您觉得呢,伊卢恩教授?” 他特意把“教授”两个字咬得很重。 苏文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平和:“伊卢恩,讨论问题就谈问题本身。你这个姿态,只会无端引发抵触,反而不利于把道理讲清楚……你认为呢?” 对上苏文的目光,艾瑞克皇帝笑了笑,竟很干脆地点头认了:“行,那我就直说了。” 他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冷静下来: “工业发展是持续迭代的过程。你们现在这套靠施法者堆砌产能,只重产能、不重发展迭代的路子,只会导向两个结果。第一,快速形成阶层固化。第二,迭代失效,大量人抱着眼前的老旧产能不放。” “你们会催生出一种新的特权阶层。 “名义上,他们或许不叫贵族,规模比旧贵族大,形式也更先进,可本质上,在社会地位与生产话语权上,和旧贵族没有任何区别。这会成为一道新的壁垒。” 艾瑞克皇帝语气平淡:“因为你们正在把核心生产能力,从普通人手里剥离出去。” 话没说完,旁边的莱茵斯参谋忽然笑了笑,开口打断了他: “伊卢恩教授,我需要纠正一点。我们的施法者规模一直在扩大,最终目标是让所有有条件的人都成为施法者。如果人人都是施法者,您说的特权自然就不存在了。” 军方第二位人物下场,在场哪怕再迟钝的人,也都意识到了——这是一场立场极其鲜明的发展路线大辩论。 有人眼中闪过担忧,也有人目光发亮,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 苏文靠在椅背上,缓缓收了脸上的笑意,安静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他没再像开场时那样轻松插话。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自己不能轻易表态。 另一边,艾瑞克皇帝听到反驳,非但没恼,反而笑了笑。 他收起了方才的孤傲,语气认真了几分:“我说的特权,不是施法能力的特权,而是把持生产环节的特权。人人都是施法者,就没有特权了吗?阁下未免太过天真了。” “你们在培养的,是一群利用旧的生产模式来生存,国家级别的利益团体!” 章五九零 自由竞争,还是下指令 会议厅里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听完艾瑞克皇帝的论断,奥斯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摊开双手,直视着对方: “我们能不能就事论事,没必要把问题抬到这么高的层面。 “什么新的利益集团,现在明明是前线有实打实的军备需求,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刻意固化阶层?我完全不能认同。” 艾瑞克却摇了摇头,直接回应道:“奥斯玛阁下,你可能确实是出于对军备的需求,提出的这个项目,但我反对它的理由,就是因为按照你这样做,就会产生新的利益团体。” 他扫过在场的众人: “迭代意味着竞争、比对、优胜劣汰。不同路线碰撞筛选,必然会砸掉不少人的饭碗,倒逼从业者重新学习新技术,这是个痛苦的过程。 “相比之下,把现有的生产模式固定下来,全力扩大现有产能,让利益格局按照当前的态势划分下去,反而能最大限度地维持表面的和谐稳定。” 艾瑞克皇帝接着说道,“很多人支持堆砌施法者扩产,本质上就是不想竞争、不想迭代,仅此而已。” 财政部长艾维斯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在他看来,今天这场苏文大弟子,与工业部长的争论,不过是更早之前工业发展路线分歧的延续。 当初和罗西尼亚帝国全面开战之前,财政部原本的规划,是以经济发展为核心,鼓励新式工厂与新兴产业的路线。 可战争爆发后,外部资源收紧,内部产能全面转向军需,这套规划事实上已经破产。 之后海量的战时指令订单层层下发,工厂生产完全依照执政的计划推进,财政拨款成了企业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这种按计划生产的模式,天然排斥技术路线的频繁变动。 所以现在苏文这位弟子,提出的快速迭代、多元竞争的生产思路,听上去只是一个理念,落到实操层面,就意味着要引入大量竞争主体,必然伴随风险与动荡。 以工业部长为首的官僚体系,对这种不确定性充满抵触,也是情理之中。 但另一方面,奥斯玛的诉求也无比现实——神明阵营的威胁就摆在眼前。恰恰是持续不断的外部压力,才迫使工联不得不选择当下效率最高的路径。 而事实上,从棕榈湾布罗格市长的那些成果来看,这套模式非常能够支撑起大规模战争。 而工联自成立以来,外部威胁就从未中断过,始终没能获得一个长期的安稳宽松的发展环境。 想到这里,艾维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留意到苏文眉头微蹙,正沉默地注视着众人,心里忍不住猜测:艾瑞克此刻借安伯伦之口发言,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执政本人的倾向? 外交部长格里姆和一批资历较轻的官员,在这场火药味十足的辩论里始终缄口不言,摆明了不想掺和进路线之争里。 与之相反,军方的鲍斯再次开口,重申了军队对弹药、前线装备的迫切需求,产能优先是军方的核心诉求。 教育部也随之表态,称每年有大批量的,往定向工厂和产业培育的技术中学生,如果贸然推行竞争式的产业模式,可能会导致一部分中学生还未毕业,就已失业,成为不稳定因素。 在备战的关键节点,不宜做太过剧烈的调整。 苏文平静地听着各方发言。 在座的人,都是他可以完全信任的部下,但他们同时也代表着各自系统的利益诉求。 这个争端,恰恰是他这次有意放手、让文官体系自主运行一段时间后,才能暴露出来的。 从前的工联,某种程度上就是他个人意志的延伸。 很多发展中的深层矛盾,都会被他强力的行政命令与执行力掩盖下去。如果不是这次放权试运行,这些矛盾不知道要藏到什么时候。 真等到积重难返再爆发,恐怕就连他也很难收拾。 另一边,艾瑞克显然没有被几位部长的联合表态压下气势——他甚至都没当回事。 当年他一个人和八个魔法皇帝争论,是否该去星界探索魔力本源,那个时候都吵出了真火,差点要动武,牵引着天空之城互撞。 这才哪到哪。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竞争自然有胜有败,只要做好兜底保障就足够了。竞争失利的人,该淘汰就要淘汰,我们最多给予转岗培训、教育与基本生活保障,多给几次试错机会就行。” 他扫过全场,语气铿锵:“工业进步,本就是在优胜劣汰中往前推进的。技术迭代的核心动力,永远是竞争。” 而就在这时,财政部长艾维斯终于开口了。 “我也认为,完全靠行政指令下达产能指标、堆砌施法者扩产的方案,负担太重,不可行。” 他看向众人,语气平稳:“军备生产会消耗天量财政资源,长此以往,必然挤压民生投入。 “引入竞争机制则不同。多条技术路线并行,即便没能拿到军方订单,也能在民用领域找到应用场景。” 艾维斯举了个现成的例子:“之前蒸汽动力与乙醇动力的路线之争就是最好的证明。 “乙醇动力虽然在核心指标上不敌蒸汽动力,没能拿到军方主力订单,但在民用采矿、小型农机、短途运输等领域,依然创造了可观的收益。 “这部分收益可以反哺产业研发,开拓新的市场与需求,形成正向循环。”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不是一头扎进军备生产的财政黑洞里——造出海量武器存着,只为打一场仗,打完就成了闲置资产,财政投入等于凭空消耗了。” 局势渐渐明朗。 以艾瑞克皇帝、艾维斯部长为核心的工业派,主张技术迭代与市场竞争;以军方、工业部、教育部为代表的施法派,则主张优先保障产能、备战。 鲍勃忍不住皱着眉开口:“照你这么说,还要分精力发展民用产业,那备战的军备产能怎么办?神明阵营的威胁近在眼前,总不能等技术迭代完了再打仗。” 艾瑞克皇帝闻言冷哼一声,反问道:“现有武器就不需要升级迭代了?难道你们等着所有装备改进,都靠执政一人设计出来?” 他话音陡然拔高:“说句不客气的,如果你们真的把和诸神的战争当成头等大事,那最有效、最快捷的办法,根本不是生产多少装备。” 他伸手指向主位上的苏文,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而是搭建高能环境,让执政进入高能状态,发挥出完整的魔法皇帝级威能!” 这话一出,全场骤然失声。 奥斯玛是真的觉得,苏文对他的弟子优待太盛了,这太目中无人了,他以为自己是谁,敢这样对执政大人说话! 哪怕是一直做记录的丽娜,此刻也忍不住多打量了几下艾瑞克。 艾瑞克却神色郑重,继续说道: “如果真的怕诸神降临后的战争没法打,就让执政进入高能环境,发挥全部的皇帝级战力。 “只要高能环境持续运转,那些神根本就不可能敢靠近!而现在的工联,已经摸到了搭建稳定高能环境的门槛。” “法比里奥、圣伯罗斯两地都有充足的源材料,两年内,我们至少可以搭建两套成熟的高能环境,造就两名魔法皇帝级的战力。” 他语气极度认真,“如果真觉得对抗诸神如此艰难,不如采用我的方案。有两位魔法皇帝坐镇,完全足以自保。 “当年诸神如日中天,信仰之力鼎盛,也只能靠偷袭打断天空之城的浮空核心,让镇守帝国的两位皇帝失去高能形态,才最终覆灭了魔法帝国。” 艾瑞克说到这里的时候甚至有些愤慨,“只要高能形态能够维持,以诸神的行事风格,绝不敢轻易正面硬碰!” 迈斯终于忍不住推了推眼镜,开口打断:“伊卢恩教授,讨论涉及执政的方案时,请您注意分寸。这种话不适合在正式会议上随口提及。” “我不是随口提及,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方案。”艾瑞克语气平静而坦然,他看向苏文,“这是一套经过推演的可行方案,我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执政,您觉得呢? “进入高能环境只是战时状态,战争结束后,我们随时可以退出,回到现在的躯体,完全并不算晚。” 艾瑞克静静看着苏文。 在场众人里,只有苏文明白他话里的“我们”指的是什么。 但苏文还是摇了摇头,开口道:“不必了。对抗诸神的战争,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他的目光从艾瑞克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争论的核心,他已经基本清楚了。 艾瑞克担心的是,彻底倒向施法者扩产的路线,会快速形成阶层固化,锁死技术发展路径,催生出新的施法者特权阶层。 哪怕打赢了战争,也会留下难以根除的结构性顽疾。 而奥斯玛等人的顾虑也同样现实,放开自由竞争,短期产能会放缓,而且内部协调成本与内耗都会增加,有可能会赶不上两年后的战争窗口期。 两种路线,一个着眼长远,一个立足当下,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代价。 苏文心里清楚,两派看似争执不下,实则各自的兜底方案都落在了他身上。 艾瑞克这边笃定,只要放开自由竞争,两年后的战争防线交给他和苏文两位皇帝级战力就能撑住,产业层面只管长远迭代即可。 奥斯玛为首的文官集团也有没说出口的隐形前提——工业升级与长远发展路径,最终自然会由苏文来规划掌舵。 也正因如此,文官系统才会一边倒地倾向奥斯玛的稳妥路线。 至于文官里唯一的例外,艾维斯。苏文琢磨着,这位财政部长除了理念,恐怕也多少是被指令型经济天量的计划统筹与财政压力逼得头疼,才更偏向竞争减负的思路。 苏文开口后,全场的目光都自然地聚焦到了他身上。 奥斯玛显然还有些不服气,胸膛微微起伏。 苏文环视众人,开口道:“诸位,我们首先要明确一点。你们提出的两条路径,本质上是工联当前核心矛盾的两个侧面,而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选项。” 众人的注意力都已经集中过来,等着苏文继续说下去。 “当前的根本问题,是工联生存发展的长远需求,与外部神明阵营的高压威胁、内部工业基础需要升级的现实之间的冲突。” 苏文语气沉稳地说道:“第一,短期必须撑过战争,这是生存底线。没有生存,一切发展都是空谈。” “第二,长期必须守住技术发展的道路,这是工联的立身之本。如果打赢了战争,却催生了新的特权阶层、放慢技术迭代,那工联就会走大量的弯路。” “所以你们的争论,本质上都是在解决同一个根本问题的不同侧面,没有绝对的对错。错的是想用单一方案解决所有问题。” 听到这里,在场众人都若有所思。奥斯玛紧绷的肩背也稍稍放松了些,心里的那股郁气散了大半。 苏文继续说道:“问题有主次之分,不同领域要抓不同的主要问题。同一个总冲突,落到不同产业里,主次关系是不一样的,不能一刀切。所以我建议,可以推行双层分轨制。” 双层分轨? 艾维斯琢磨着这句话,眉头微皱。 “对于已经标准化、技术定型的军备领域,比如制式枪械、装甲等,需求明确、指标清晰的,最需要生产速度,而不是特别注重生产方式是否先进。 “这类领域全面执行指令性战时体制,优先调配施法者扩产,把产能拉满。” “而对于前沿战略技术领域,技术迭代才是核心。 “像半导体、魔网算力、航空动力这类技术路径未定、决定长期战斗力上限的领域。 “完全可以开放竞争,允许多条路线并行试错。哪怕有重复投入,付出的成本也比一开始就锁死一条错路要小得多。” 苏文条理分明地阐述着方案,而迈斯等人已经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起来。 艾瑞克皇帝看着主位上的苏文,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神色。 他刚刚听着这话的时候,还以为苏文的意思,是在优胜劣汰的基础上做些优化,兼顾一下战时产能。 可真听到这套分主次、分领域的双层思路时,他才敏锐地察觉到,苏文看待事物的底层逻辑,是他从未接触、从未设想过的。 不,不能叫从未接触过,艾瑞克似乎感觉自己在苏文以及一些文科研究员编写的,在他看来完全是‘哲学思辨’的内容中,看到过类似思维的阐述。 艾瑞克一直努力跟上工联的节奏,也认同了工联技术发展的理念。 可他依然受到魔法帝国那套强者逻辑的深刻影响。 他认可竞争,认可优胜劣汰。 他之前对苏文编写的那些哲学书籍不屑一顾,只关心实打实的科研成果。 但此刻亲耳听到这套方法论落地到产业规划里,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去把那些书翻出来好好读一遍,再认认真真向苏文请教。 苏文还在继续推演,接着就讲到民生领域的配套安排——保障基本民生需求,管控煤电等关键基础产业,引导头部企业的发展方向等等。 艾瑞克安静地听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溯起魔法帝国的末年。 他想起最后那场帝国最高会议,几位皇帝为是否探索魔力本源吵得不可开交。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年的帝国皇帝里,有一个人能像苏文这样,用类似的思路拆解问题,魔法帝国的最后那场会议,或许就不会走向彻底崩裂。 哪怕这个人不是皇帝,只是一位大奥术师,结局或许都会不一样。 艾瑞克静静坐在座位上,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苏文。 他此前一直将苏文看作强大的施法者、顶尖的研究者、手腕强硬的统治者。可这一刻,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之前从未注意到的一面。 他没再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直到整场会议的部署全部落定。 散会的时候,苏文的声音才打断了他的思绪:“伊卢恩,你留一下,我想和你聊聊高能环境的事。” 章五九一 魔法皇帝的高能形态(稍晚还有一 会场的人流陆续散去,各部部长先后离场。 执政办公室的秘书们留在场内整理文件,誊写会议纪要,补充各个环节的执行细节。 这场会上苏文只敲定了双层分轨制的大方向,没有划定具体的产业名录。 哪些品类纳入指令性生产体系、哪些领域开放市场竞争,还需要总务署牵头梳理,联合军方补充战术需求参数,才能形成最终方案。 整套计划会在新年庆典后启动正式研讨,眼下还只是前期摸底阶段,只是把整体发展方向定下来了而已。 奥斯玛走得不快,心思没全放在后续的工作安排上。刚才会上苏文大弟子的发言做派,还有苏文的态度,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 迈斯正带着总务署的人核对会议纪要,逐项列举待分类的产业项目。双层分轨制由总务署牵头落地,他手头正忙着审核初步的分类框架,准备和奥斯玛做任务交接。 散会后,走到小会议厅,奥斯玛坐下后和迈斯讨论了一下工作,在休息的间隙,他乘秘书们都拿着资料走了,办公室内没人,终于忍不住看向面前戴眼镜、气质沉稳的迈斯,说道: “迈斯阁下,你不觉得执政对他那个弟子伊卢恩,宽容得有些过头了?会上说话半点分寸都没有,我实在想不通,执政怎么会纵容他到这个地步。” 迈斯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淡: “这段时间——准确说,从伊卢恩正式进入研究院后,你知道魔网技术、半导体、军方通讯阵列,还有亚空间核心基建这些领域,他一共提交了多少份技术报告吗?” 奥斯玛愣了愣。工业部管的是投产与产能落地,他知道伊卢恩在学术界成果惊人,堪称惊才绝艳,但具体到数字,他一时半会儿答不上来。 “三百一十二份。”迈斯推了下眼镜,“其中七十四份是关键技术突破,直接推动了五个核心项目的落地进度。” 奥斯玛明显怔住了。 迈斯继续说道: “现在的伊卢恩,已经是好几个命脉项目的奠基人和核心推动者。更关键的是,他还没成年,未来的成长空间不可限量。 “研究院里不少人已经默认他是执政的衣钵传人,恐怕执政本人也是这么规划的。” “执政这次放权是全方位的。文官体系、军方,还有战争时期的大量核心事务,他都逐步交了出去。科研领域也一样,很多关键项目他不再亲自盯守。” 迈斯语气平静,“可真等执政放手之后,能扛得起整个研究院大梁的,目前只有伊卢恩一个。 “哪怕是跟着执政最久的西诺瓦丽、薇薇安,还有米歇尔那帮资深奇械师,也只能在各自领域负责单一项目。能总览全局、把控研究方向,还能在专精领域做出核心突破的,只有他。” 奥斯玛听完,沉默下来。 迈斯补充道:“我是说假设——假如执政忽然不在了,或者彻底放手不管,研究院的领军人物一定是伊卢恩。执政明显是按衣钵传人的标准在培养他。” 让这么个狂傲的年轻人当执政的传人? 奥斯玛心里着实有些震动。 但他深吸一口气,很快就转过弯来。和伊卢恩那些璀璨到刺眼的成果比起来,性格上那点恃才傲物,确实算不上什么不能容忍的缺点。 换成他,在这个年龄有这样的成就,他绝对比伊卢恩还狂。 迈斯见他陷入沉思,没再多说,转了话题:“好了,不谈这些了,等下面把工业项目总类汇报上来,我们还有得忙呢。” 奥斯玛闻言,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他终于找回了在执政手下做事的感觉了——就是这种,压下来一大堆任务,让你来不及思考太多,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感觉。 “好!” 他重重点头。 …… 与此同时,会场的偏厅里,艾瑞克已经将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安伯伦。 重新掌控身体的瞬间,安伯伦就觉得大脑一阵昏沉发胀。这段时间艾瑞克借他的身体主持会议、运转高强度思考,精神消耗远超平时,后遗症十分明显。 他最近已经养成了吃甜品的习惯。 而哪怕吃再多甜食,他也不会长胖——高强度的精神活动会飞快消耗掉所有糖分。对普通人来说,过量摄糖有损健康,但对施法者而言,这点额外的能量完全可以轻易代谢掉,不会留下身体负担。 旁边的半空之中,微光缓缓凝聚,析出了艾瑞克常用的灵体形态——一枚悬浮的巨大眼球,静静浮在那里,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安伯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看眼前漂浮的眼球灵体,又看看坐在对面的苏文,半晌叹了口气。 “两位,我最近压力真的太大了。”他一脸无奈地吐槽,“现在所有人都把我当首席天才,走在路上都有人追着问问题,我哪儿答得上来啊。” 他瞅着大眼珠子,带着点抱怨的语气说:“要不干脆把我体内有魔法皇帝的事说出去算了。把身份亮出来,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来质疑你。今天看你被轮番刁难,我都替你难受。” “让别人知道我是魔法皇帝?”悬浮的大眼珠子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魔法皇帝是耻辱与失败的印记,不是什么荣耀。我现在走的是全新的路,为什么要让过去的身份阻碍前路?” 艾瑞克是真心的。 在他心里,魔法皇帝的身份早该和天空之城的废墟一起被埋葬。 他宁可被当成恃才傲物的天才少年,和人平等地交锋辩论,也不愿旁人因为他的旧身份盲目信服。那不是尊重,是对他当下道路的侮辱。 安伯伦听完拍了拍脑门,反应过来是自己格局小了。 这时苏文开口了: “前魔法皇帝的存在,对工联而言是一张底牌,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反过来讲,要是外界知道研究院里有前魔法皇帝,大概率会认定我们继承了魔法帝国的法统,未必是好事。” 他摇了摇头,补充道:“既然艾瑞克不想暴露身份,我自然没有意见。” 苏文给自己续了一杯热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安伯伦:“不过,要是你实在受不了和他共用一具身体,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们尽早分离。” 安伯伦却慢慢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苏文:“我这条命都是他救的。他想用我的身体多久,我都没意见。” 悬浮的大眼珠子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多说什么。 苏文转而看向艾瑞克的灵体,把话题拉回正轨: “说回正事吧。你之前提到的高能环境,我之前听你简单提过搭建流程,也在卓尔的藏书里见过魔法帝国时期天空之城皇帝躯体的相关记载。 “早些年工联完全没能力触及高能环境的搭建,就算是现在,按我的判断,我们也还没到能落地这项工程的地步。” 他带着好奇的语气说道,“但既然你说我们已经摸到了门槛,我想听听,在你的理解里,高能环境应该怎么搭建。” 旁边的安伯伦见两人聊起正事,又往自己的茶杯里丢了几块方糖,搅了搅便小口喝了起来。 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甜食的口感了。 而且和以前不一样,这段时间的填鸭式教学,加上天天和顶尖聪明人打交道,他的知识水平早已今非昔比。 现在他已经基本能听懂苏文和艾瑞克对话的大概内容,每次旁听两人交流,都觉得收获颇丰。 艾瑞克的灵体微微浮动,开口说道:“说起这个,就得先讲讲魔法帝国初代高能环境的起源。苏文,你知道我们第一代高能环境是怎么来的吗?” 苏文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我了解的都是魔法帝国后期成熟的搭建方案,也就是天空之城上的那套方案。初代的由来,我没见过相关记载。” 大眼珠子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得:“我们最早的高能环境,是模仿精灵故乡,神界安塔拉斯索克的环境造出来的。说起来,它的诞生其实是一场偶然。” 见艾瑞克要讲上古旧事,苏文也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认真听着。 “你接触过的精灵,应该只有两个派别——一派想返回故乡,一派选择留在这片大陆繁衍生息。” 艾瑞克缓缓说道,“但实际上还有第三派,他们始终没有放弃最初的目标,一直在追寻魔力本源的道路上前行。” 苏文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所以,是这第三批精灵创立了魔法帝国?” 艾瑞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这批精灵,和人类的先祖一同创建了魔法帝国。 “初代降临的精灵本就人数稀少,经历过星界风暴后,还坚持要探寻魔力本源的就更少了。”他解释道, “最终,这部分精灵和当时的罗西人先祖联合,共同建立了最初的魔法帝国。 “和如今精灵们努力适应物质位面、打造适配躯体的思路不同,初代降临的精灵所想的,是如何恢复自己在母星神界的高能形态。” 艾瑞克的灵体缓缓讲解着:“根据初代精灵留下的记录,他们的故乡,神界安塔拉斯索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邃能量之海。 “他们的先祖,就是在这片海洋中绽放微光的生命。” “那片海洋浩瀚得难以想象,体积差不多有上百个我们所在的物质位面那么大。精灵在神界能发挥出的力量,是我们这边根本无法企及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片能量之海的环境温度,足足有五千度。” “五千度?”安伯伦诧异地开口,“五千度的高温,什么液体能保持不蒸发?” 苏文的表情却已经严肃起来,他静静看着悬浮的眼球灵体,没有说话。 大眼珠子嘿嘿笑了两声:“事实上,那片‘海洋’大概率是由氢气构成的。在精灵先祖的头顶,足有十万公里厚的海洋,不断向下堆叠,形成了极端高压的环境。” “十万公里?”安伯伦听得直皱眉,只觉得这完全是精灵编出来的神话故事。 寻常海洋几千米深就已经堪称恐怖,他根本无法想象十万公里深度的环境是什么样子,更别说还要维持五千度以上的高温。 在他看来,这完全是荒诞不经的幻想。 艾瑞克却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在那样的环境里,精灵的本体极为渺小,甚至比我们这边的单细胞生物还要微小。 “本质上来说,他们只是一层能掌控魔力的膜。外界的极端高压将海量氢气不断压缩进这层膜里,再被他们转化利用,最终变成深邃海洋中绽放的光。” “这份光的能级,远超我们这个世界的神明。” 安伯伦忍不住又吐槽:“老大,你可别被精灵的神话故事骗了啊!这怎么可能是真的?难道神界诞生的每个精灵,初始力量都比神灵还强?” 让他没想到的是,艾瑞克郑重地点了点头:“在神界的原生环境里,以精灵最初的形态,他们的力量层级就是比我们这边的神更高。” 说完他还颇为不解地反问:“不然怎么能叫神界?那可是世界本源孕育的高等生命。” 安伯伦摊了摊手,一脸“你开心就好”的表情。 他没有注意到,苏文听完这些话,丝毫没有质疑的神色,反而神情异常认真。 等艾瑞克讲完,苏文立刻追问:“所以你们当初就是照着这个环境的原理,搭建出了高能环境?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依据的是什么样的理论?” 艾瑞克的灵体微微晃动:“说起来也巧,我们最初根本不是刻意去搭建这样的环境,而是在研究高魔力材料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当时我们在做重金属的魔力加工实验,意外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晶体——魔晶。” “魔晶?”苏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没错。”艾瑞克点头, “当时我们在如今的圣伯罗斯、法比里奥一带培育史莱姆。这种生物本就是精灵用生物技术改造出来的,能够加工金属材料,提升魔力传导效率。 “在那个年代,施法远没有现在这么轻松,对材料的要求苛刻得多。” 苏文听到这里,心里也忍不住暗叹石油资源的枯竭。 如今工联只有少数海洋区域还能勘探到少量油田,开采难度极大,根本不可能当作常规燃料使用。就算拿来做化工原料,都显得太过珍贵。 工联只能开始转而研究煤炼油技术。 而魔法帝国作为先发文明,早就把地表的石油资源消耗殆尽了。 对此苏文也只能无奈接受。 艾瑞克饶有兴致地继续说道: “就是在这批实验里,我们偶然发现了魔晶。最初它只是一种黑色的重金属矿石,提纯之后会变成银灰色,放在那里就会持续不断地放热,还带有类诅咒的侵蚀效应。” 安伯伦听得没什么反应,苏文却颇为认真起来。 他知道正题来了。 按照艾瑞克的描述,这种所谓的“魔晶”,本质就是放射性物质。 单从外观和特性来看,极有可能就是铀。 章五九二 铀 苏文的注意力完全被艾瑞克皇帝的讲述吸引住了。 他此刻最关心的,其实是魔法帝国当年如何从原矿中提炼出银灰色的金属。但他没有打断对方的叙述,只是安静地听着。 艾瑞克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怀念: “后来我们对这种重金属魔晶做了不少测试,发现它会持续不断地放热,参与实验的人还会被‘诅咒’侵蚀。那种诅咒立场强得离谱,连大奥术师都扛不住。” “有一次实验出了意外,几块提纯后的魔晶被堆放在了一起。”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它们忽然爆发出恐怖的高温,直接熔穿了整座研究室,一路沉到了地底深处。大量诅咒之气扩散开来,笼罩了整座城市。最后足足有四座城邦,被彻底划为了永久废弃区。” 安伯仑像是在听恐怖故事一般打了个寒颤。 而苏文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临界事故。 他几乎可以断定,魔法帝国提取的就是铀。 当然,这应该是低浓缩度的铀,不要说丰度90%以上的武器级,即便是能做到3%的浓缩度,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可即便是这种程度的低浓缩铀,不当堆叠也会触发临界反应。前世那些著名的核电站事故,本质上和眼前这场灾难如出一辙。 他心里转着念头,继续听了下去。 艾瑞克的语气又带上了几分自豪: “但也是在那次事故之后,我们慢慢摸出了门道。 “初代精灵很快就发现,只要控制得当,这种魔晶能稳定维持两千度左右的高温。比起其他任何加热方式,它的能耗、稳定性都要强出不止一个档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苏文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核裂变的能量密度,本来就对化学能源形成降维打击。 “有了稳定的热源,我们就能稳定地把某些金属蒸气加热到极高温的带电状态……用工联现在的叫法,应该说是等离子态。”艾瑞克继续说道, “这种带电环境,和精灵故乡的高能体系非常相似。虽然能级下降了很多,但已经摸到了神界高能环境的一点门槛。” “这就是最初的高能环境。以现在工联的工业能力,完全可以复刻出来。”他补充道, “后面那些更高级的高能环境,无非是不断加压、升温,核心原理和初级版本没有本质区别。至于现在无畏舰上用的那些魔核,其实也就是我们当时搭建的高能环境的备用能源而已。” 安伯仑又喝了一口可可,听到‘魔核’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 等会儿,这个诅咒,不会指的是…… 他想到了自己在驾驶无畏舰沉船后,遭遇到的诅咒。 艾瑞克皇帝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稍稍停顿,又接着说道:“苏文,你也知道,物质世界能施展的魔力有上限。 “就算是魔法皇帝,或是传奇级别的强者,能在一定程度上突破这个上限,但也有其极限……可只要搭建出高能环境,我们就能真正触碰到这个世界的力量极限!” 他的声音极为亢奋。 苏文听完,却是眉头紧皱,他尝试着询问道: “我有点不理解,精灵原身他们,应该是来自神界的氢气环境,你们搭建的这个魔晶的等离子态,和高压液态氢气的环境,应该差距很大才对。” 艾瑞克的大眼珠子却是做出了一种在笑的兴奋模样: “我们要模拟的不是精灵的生命形态,而是它们承载意识的方式……它们的意识就是诞生于类似的高能环境中! “我们完全可以维持你的人类躯体,然后将你的意识同步到高能环境中,至于如何掌握这些高能形态,就需要用到专门的传奇法术,转换成可以干涉物质世界的星界灵体,然后在等离子态中展开意识……” 苏文此时忍不住挑了挑眉——前世不断的尝试用电磁场来束缚等离子,结果这个世界利用第五种基本力,亚耦合力场,直接就能对等离子体进行束缚。 如果这个世界要发展可控核聚变,那倒是又多了一条技术路径。 不过肯定不是把意识丢进去,没有什么意识能扛得住核聚变的温度。 艾瑞克皇帝可不知道苏文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么多念头,他颇为认真地提议: “我提议,先造一套初级的微型高能环境。等你进去体验过,就知道魔法皇帝的力量极限,究竟有多恐怖。” 他的语气略显兴奋, “一旦在高能环境里,变成星界灵体展开思维,那意识的载体就不再是笨拙的化学突触,而是速度快到难以想象的电磁耦合体系。 “当然,这要求自身意志足够坚韧,基本上只有传奇以上的存在,才能扛得住思维加速带来的冲击。” “但等你真正适应了,思维速度会是人类躯体的千倍、万倍。到那时候,你才能发挥出真正的魔法皇帝级别的威能!” 苏文脸上却没露出多少意动的神色。 这种方式,其实本质和女王登临半神差不太多……这种‘高能环境’,和神格也是类似。 这种情况下,力量的提升并不是最重要的,相反,如何保持意志的稳定才是最难的课题。 而且,变成星界灵体后,本质上来讲,已经可以算是半个亚空间生物了…… 或者说,魔法皇帝,从根本上就是半亚空间生物,和神灵的区别就在于,后者依靠的是神国的信众,而魔法皇帝依靠的是物质位面的高能环境。 没有了人类的躯体,失去了自我的锚点,意识不稳的风险极高。 沉默片刻后,他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当年魔法帝国,是怎么解释魔晶持续放热的现象的?” 艾瑞克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苏文会对力量提升更感兴趣,没想到对方居然揪着这种基础细节追问。 他怔了几秒才回答:“当时主流的猜想是,魔晶是魔力的高能聚合形态,所以会持续向外释放本源魔力。我们还把它分成了活性和惰性两种成分,活性部分负责释放能量,惰性部分只是载体。” 苏文听完,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在他听来,魔法帝国这套理论,和前世历史上的燃素说、以太说没什么区别——都是先观察到现象,再硬生生套一个自洽的理论上去,本质上都是对真实规律的朴素猜测。 当时的魔法帝国,由于认为世界的本质是魔力的震荡,而否认了原子说,因此自然也不可能推出质能方程,甚至都发现了活性和惰性成分,却没有分出铀的同位素…… 整个文明在基础科学上走了数千年的弯路,只在亚空间、魔法施展方向不断得到提升。 事实上,苏文相信,在数千年的时光里,肯定有人提出过类似原子的猜测,但他们没有人能推翻魔法皇帝的结论,因此只能成为小众的思潮,没能影响帝国的决策。 而且,这个世界由于有亚空间、有第五种基本力,所以发展走的路子反而更容易走歪。 苏文甚至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个带点戏谑意味的科学段子。 比如假设星际航行本是门槛很低的基础技术,唯独地球的科技树走偏了路。 别的文明还停留在蒸汽时代,就摸索出了跨星际航行的方法;地球硬生生憋到核聚变技术成型,才偶然发现其中关窍,堪称怪物出笼。 这个段子放在这个世界,甚至某种意义上讲,非常写实。 艾瑞克却说道:“不过如今来看,当时的我们确实是错得离谱,现在我猜测,应该是这些金属的化学性质导致的,不过具体还要研究……不,这不是重点。” 说着,艾瑞克颇有些兴奋地说道: “如何,苏文,干吧!现在我们完全可以提取出这些魔晶……魔法帝国当年是使用精灵专门培育的史莱姆,以及大量的高阶施法者来进行提纯…… “我们没有这个条件,但是,我们现在对矿物的加工能力,完全可以从零开始,摸索魔晶的开采和提纯!” 艾瑞克皇帝显得很是神采奕奕。 苏文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我们确实可以启动魔晶的提取工作,逐步尝试提纯——当然,我估计这个提纯会产生许多困难,从零摸索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看着艾瑞克,继续说道:“而对于提纯后的魔晶,比起高能形态,我有两个完全不同的应用方向。” 艾瑞克面露疑惑,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第一个方向,它很显然,更适合用作核心能源。”苏文语气平稳,“我们可以用它来发电。” “发电?” 艾瑞克有些发懵,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苏文点了点头:“或者说,作为通用动力源。本质上还是烧开水的路子,和现在的火电站没有区别,只是把热源从煤炭换成了魔晶。” “它可以分担火力发电和水力发电的供电压力,成为支撑工联工业扩张的新能源支柱。” 艾瑞克听得满脸不解,忍不住开口反驳: “可这东西带着极强的诅咒侵蚀性,靠近的人会皮肤溃烂、头发变白,连大奥术师都扛不住。你确定要用它来发电?” 旁边的安伯伦听到这话,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和胳膊。 他之前可是被这个诅咒折磨的生不如死。 之前他只当艾瑞克说是故事来听,此刻结合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不适,才真切感受到这种侵蚀的恐怖,也终于明白之前对方所说,有四座城邦被彻底放弃,到底是有多惨烈。 苏文却显得很镇定: “这方面的问题,只要做好对应的隔离防护,研究出可控的利用方式,做好制度管理,是可以解决的。 “当然,能源只是其中一个方向。” 他话锋一转,说起了第二个看法: “第二点,同一块魔晶里,有的部分持续放热、活性极强,有的部分却几乎没有反应,这不可能是毫无缘由的。我猜测,根源在于它内部存在同位素。” “同位素?”艾瑞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沉吟片刻后问道,“是指像氢的不同同位素那样,化学性质几乎完全一致,内在本质却有区别的物质?” “对。”苏文点头确认,“魔晶的活性与惰性之分,就很类似同位素的差异——两者原子核的构成不同,释放能量的能力也就天差地别。” 艾瑞克猛地一怔,紧接着整个灵体都微微震颤起来。 “苏文,你真是个天才。这个思路……是啊,太有可能了!”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激动:“照这么说,只要我们把活性同位素不断分离、富集,魔晶的能量密度还能再往上提升一大截?” 苏文点了点头: “不止是能量密度。当活性同位素的丰度达到某个临界阈值后,我猜测它可以做成威力极强的爆炸物。” 他抬手比了个爆炸的手势,语气认真而郑重:“这种武器的能量级别,会远超人类历史上所有的炸药。因为它释放的不是化学能,而是更本质的力量。” “什么力量?”艾瑞克下意识追问。 “原子核内部的力量。”苏文抬手指了指窗外的天空,语气忍不住的高昂了起来,“甚至我们可以以此为跳板,触摸到太阳的力量。” 艾瑞克终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兴奋——之前在讲魔法皇帝的力量如何提升到极致的时候,对方的态度一直显得颇为克制。 但讲到这个的时候,苏文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相当程度的兴奋,甚至比艾瑞克之前在讲述魔法皇帝的力量时的语气还要激昂。 “太阳的力量?” 艾瑞克和安伯伦忍不住同时将这个词重复了一次。 两人心里都生出同一个直觉——苏文说的太阳的力量,绝对不是指太阳神、或者某种比喻,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恐怖的物理规则。 艾瑞克下意识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望向天空中那团永恒炙热的火球。 太阳的力量? 章五九三 丧权辱国 “工联竟然强大到了这个地步……” 法比里奥尚存的唯一一艘无畏舰,莱顿伯爵号无畏舰破开海面,缓缓驶向圣凯罗港。 洛泰尔站在舰首,脸上丝毫没有踏足传奇境界本该有的意气风发。 王室传给他的踏足传奇之法,是一个取巧的路子。 每隔一年,他就要借助刻在王宫的法阵将自身临时转化为灵体状态,在多名法师的协助下,以领域接触全力运转的魔核,借魔核的力量稳固传奇境界。 整个过程繁复苛刻,而这样得来的传奇领域,最多只能维持一整年。 每年都要重复一次仪式,每一次接触,都会让他更深地沾染魔核的诅咒。 如今洛泰尔已经开始出现脱发的症状,平日里只能靠假发遮掩,维持住表面的体面。 不过,他此刻的心思,全然没放在自己的身体状况上。 他还记得上次出使岛国时,白珠港刚经历战后重建。那时还在内战当中,港口虽然蓬勃有朝气,但整体的底色还是满目疮痍。 可这一次从北向南一路航行下来,沿途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工联竟像是脱胎换骨。 海岸线上拔起成片的新式厂房与楼宇,一座座城镇连绵铺开,初具城市群的规模。入夜之后,沿岸灯火连成一条绵延不绝的光带,甚至到了连海船都不必担心偏航的地步。 这遍地灯火背后,是恐怖的发电量与工业产能。 洛泰尔只觉得心头压力巨大。 这两年,工联一日千里,法比里奥却在持续内耗,国力日渐颓败。一想到国内那群只会掣肘的贵族,他就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生出一种刀钝了、杀少了的悲愤感。 身旁传来脚步声,安德鲁伯爵走到了他身边。 舰船已经开始减速,准备停靠圣凯罗港。伯爵脸色不算好看,显然带着心事。 洛泰尔迎着海风,头也不回地开口:“国内又传了什么消息?” “没什么特别新鲜的。”安德鲁伯爵叹了口气, “还是那些老调子,说摄政王您当政以来签了丧权和约,割让了之前占领的金帆领,如今还要亲自跑到工联来示好通商,丢尽了法比里奥的脸面。” “哼,一群看不长远的东西。”洛泰尔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等我们在这边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回去再和他们算账。” 他见安德鲁神色犹疑,显然还有更深的顾虑:“你还有什么话?” 沉默片刻,安德鲁伯爵终于开口:“殿下,我还是觉得,我们这么急着主动靠拢工联,未免太不明智了。 “该等国内局势梳理清楚了再来。如今这点事,派个使者过来商谈就够了,实在不必您亲自出马。” 洛泰尔缓缓摇了摇头,转过身正视着他,语气郑重。 “不行。和工联的关系必须尽快敲定,我们必须从工联拿到稳定的工业供应。国内的工厂已经拖不起了,这件事必须我亲自来谈。 “拿不到工联的产能与技术支持,国内的稳定就是空谈,就算我留在国内,能起到的作用也十分有限。” 安德鲁伯爵沉默许久,终于说出了心底真正的担忧。 “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他看着洛泰尔,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这样一步步背弃神权体系,倒向工联,真的值得吗? “殿下您想过没有,一旦我们深度绑定了工联的工业体系,再想回头就难了。法比里奥的经济命脉,等于彻底交到了工联手里。走到这一步,您真的觉得,我们能赢过神灵吗?” 洛泰尔还没来得及回答,甲板上忽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而远处的港口,则是爆发了一阵欢呼声。 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掠过海面。 船上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天空之中,一艘巨型浮空艇正缓缓驶过。在浮空艇周围,还有几架小型飞机伴飞护航。 那飞机并非他们熟知的、依靠秘银驱动的魔导飞行器,机头装着显眼的螺旋桨,显然是适配浮空艇禁魔领域的新式科技造物。 那艘如同战争巨兽般的浮空艇缓缓掠过海面,朝圣凯罗城方向飞去。 洛泰尔尚且能稳住神色,身旁的安德鲁伯爵却猛地打了个寒颤,望着远处巨大的黑影,半天说不出话。 “这就是工联。”洛泰尔抬手指向天空,声音低沉。 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海面,能看到数艘战舰驻泊在港外警戒。而在旁边的船坞,还有两艘巨大的战舰在进行着建造,从外表来看,似乎已经快要竣工了。 其中一艘是一艘看起来造型更加庞大的钢铁战舰,整体甚至比港口停靠的‘蒸汽号’都要大上一整圈,看起来似乎是工联新一代的铁甲舰…… 而另一艘战舰则也是同样的庞大,但可以看出它的甲板异常平整,像是整块装甲钢板一体铺就,看不到密集的炮塔与高耸的上层建筑,造型格外特殊。 (居然这么快,就有新战舰下水……) 船上的洛泰尔一行人望着海面的巨舰、天空的浮空艇,一时间都沉默不语。 …… 三天后就是新年演兵,各方势力已陆续抵达圣凯罗。 除了那位精灵半神外,高塔法师使团、罗西尼亚帝国使团,甚至远道而来的北境蛮族使团,都已全部到场。 蛮族人身披厚重兽皮,哪怕圣凯罗气候相对温和,也依旧裹得严严实实。习惯了苦寒之地的他们并不适应这里的温度,在衣着轻便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而法比里奥摄政王洛泰尔的到访,得到了工联极高规格的接待。 他获得了苏文的亲自接见——这份待遇,就连高塔来的防护系传奇法师都没有得到。 这是洛泰尔时隔两年,再度见到苏文。 两年前的苏文,还是在内战中顶着女王压力、刚拿下白珠港与群岛王国半数领土的新领袖,内忧外患缠身。 如今的他,已是撼动整个大陆秩序、公开与诸神对抗,被外界称为“新魔法帝国”缔造者的执政。 可出乎洛泰尔意料的是,苏文看上去和两年前竟没什么变化,容貌、气度都依旧沉稳,仿佛这翻天覆地的格局变动,没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反观洛泰尔自己,心境早已天翻地覆,再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王室统帅。 洛泰尔在苏文对面坐下。苏文先开口对他的到来表示了欢迎。 苏文身侧坐着外交部长格里姆、工业部长奥斯玛,还有执政办公室主任丽娜,几人神色都颇为严肃。 在安德鲁伯爵看来,这群工联高层身上的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莫名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一行人不是来商谈合作,而是来签署投降协议的。 事实上,如今法比里奥的姿态,也确实和投降差不了多少。 他们此行要做的,是向工联开放大片市场与产业。 此前法比里奥还对如纺织之类的轻工业、以及基础建材等本土产业设置高额关税壁垒,以此保护脆弱的本国工业。如今却近乎一边倒地倒向工联,主动递上了投名状。 尤其是在刚经历一场战败之后,做出这样的决策,更像是战败国的低头。 苏文的态度却十分和悦,谈话间还高度称赞了上次战争中洛泰尔的战术指挥,显然对他颇为欣赏。 原本以为会遭到刁难甚至折辱的安德鲁伯爵,不由得有些意外。 洛泰尔也稍稍放松了些,平静地点头回应。 简单的寒暄后,苏文切入了正题: “你们提交的这份合作框架协议,原则上我们是同意的。工联可以向法比里奥提供对应的工业设备与技术支援。” 苏文语气平稳,“不过有一点要说明,目前法比里奥的生产流程、工艺标准、加工精度,都还达不到我们的要求,后续需要按我们的标准,做对应的整改升级。” “我明白。”洛泰尔点了点头。 同时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清楚,自己点头的这一刻,法比里奥就彻底绑上了工联的战车。 心情安稳之下,也生起了几分前路未卜的惶恐。 苏文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点。目前工联内部各加盟国,包括圣伯罗斯、埃索罗斯,都是根据各地的生产优势区间来调配生产任务的。” 他看着洛泰尔:“如果法比里奥在轻工业方面有优势,也可以加入我们的生产互助协议框架。当然,这目前只是一个意向,如果你觉得可行,我们可以再往下细谈。” 洛泰尔闻言反而露出了笑意:“这当然没有问题。我非常期待和工联的这份合作。” 苏文点了点头,接着说起后续的事项: “还有两件具体的事,希望能得到贵国的许可。第一件,除了协议里已经列明的矿场之外,我们对法比里奥南部的几处特殊金属矿脉很感兴趣,希望能由工联的矿业公司进场开采。” 听到这话,安德鲁伯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文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这部分矿产不是法比里奥开采后卖给工联,而是工联直接派人入境自主开采。 在安德鲁看来,这是对领土主权的严重侵犯。至于苏文说的“特殊金属、需要特殊工艺处理”,他根本不信,只当是巧取豪夺的借口。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洛泰尔只是略一沉吟,便缓缓点头:“矿产开采的协议,我们这边没有意见。” 苏文微微一笑,又说道:“第二件事,我建议贵国尽量将北方边境区域的居民向内迁移,降低当地的人口密度。” 洛泰尔心里咯噔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工联要求法比里奥从北方边境撤军……这等于是变相割占领土。 安德鲁伯爵更是瞬间脸色铁青,差点当场拍案而起。 在他看来,允许工联入境开矿已经是丧权辱国,现在连北部边境都要实质放弃,只剩下名义上的归属……这和割地没有任何区别! 工联的要求实在太过欺人太甚。 他刚要起身发作,手腕却被洛泰尔死死按住。 安德鲁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洛泰尔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洛泰尔抬眼看向苏文,语气沉稳:“执政阁下,这个要求恕我难以接受。法比里奥北部边境不仅与埃索罗斯接壤,还和高塔相邻。若是从边境撤军迁民,国防上的缺口太大了。” 他心里清楚,之前已经割让了金帆领一带的占领区,若是东北边境再事实上割让,国内的政治压力会直接压垮他这个摄政王。 苏文闻言摇了摇头:“阁下误会了。我们对贵国的领土没有任何企图,事实上,我方靠近那片区域的驻军和居民,也会同步后撤。” 他解释道:“我们计划在那边开展新式能源试验,万一出现事故,波及范围会比较广。那片区域多是盐碱,岩石地貌,人口稀少,能最大程度降低试验带来的影响。” “新式武器试验?”洛泰尔皱起了眉。 苏文报出了具体的试验区域与预计影响范围——但那个区域主要是在工联境内,距离法比里奥的边境至少也有上百公里。 什么实验会波及这么广的距离? 这借口实在是太拙略了。 甚至苏文说的还情真意切,好像他真的要进行这样的一个实验,撤离是迫不得已一般……对方甚至还提出会给予补偿。 买卖国土吗…… 但洛泰尔听完后,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了利弊,半晌之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相关的安排,我们会配合落实。” 他说得很慢,语气沉重。 身后随行的法比里奥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愤懑,有人颓然,却都没有出声。 …… 另一边,高塔的一行人正走在圣凯罗的街道上。 昔日女王的旧王宫区域,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执政办公区。 广场正中立着一座纪念高塔,那是工联建国后第一个新年,对抗狩猎之神神国侵袭时,苏文亲自修建的。 广场后方的宽阔大道已经完成了翻修改造,成为了即将到来的新年演兵准备的阅兵道。 高塔的法师们望着眼前规整的新城,同时看到天上飘过的浮空艇,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一名随行弟子低声说道:“导师,工联的发展势头未免太猛了。他们几乎把所有力量都砸在了武力建设上。” 那名弟子旁边,站着一位身材挺拔的中年人,而此人神色沉稳。 就见此人缓缓说道:“哪怕上一场战争里,工联能对抗神明、占到上风,可长此以往,整个国家都绑在战争机器上,民众迟早会承受不住。从长远来看,工联内部必有动乱的隐患。”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这一场大陆格局的博弈,我们高塔下注,必须格外谨慎。” 章五九四 半神来访 “可是阿纳尔多导师,我看工联的物质发达程度远超传闻。这里普通民众的居住条件,比大陆其他地方的小贵族都要好。” 说话的是守护系传奇法师身旁的年轻弟子,他望着街道两侧成片的新式楼宇,眼神复杂。 确切的说,是过得比他自己还好。这工联对于能够帮他们造武器的这些人们,可以说是极尽优待。 工联的城市圈扩张很快,为了高效安置人口,城区住宅都采用了统一制式的多层设计,当地人亲切地称之为“执政楼”。 不少公职人员与产业工人都能按规定分到这类住房。 比起传统的土石民居,执政楼轻松就能盖到七八层高,楼内供水、供电、管道煤气一应俱全,便利程度甚至比许多法师塔的自然循环法术还要实用。 在见惯了法师塔排场的高塔众人看来,把这样的住宅分给普通平民,未免太过奢侈。当然,如果说他们一定有什么心理上的安慰的话,就是这里的房屋实在太过于密集,不像他们法师住的那般优渥。 阿纳尔多闻言,却冷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先扫过成片的住宅楼,又看了看街道上行人的衣着、街边骑行的自行车和路上行驶的有轨电车。 “你看,这些人从一无所有到住进楼房,自然会对工联的好处非常感激。可你有没有发现,他们彼此之间的差别太小了。所有人的日子都过得差不多。” 这位守护系传奇法师在高塔内主管行政内务,比起专注于法术研究的同僚,他更擅长看透世俗的本质。 他非常清楚,人类是很一种怎样贪得无厌的生物。 他们说话的时候,都使用了一种改良自二环音波术的传音法术,将发声的震动直接凝固住,只传导入众弟子耳中。 旁人看来,只是一位大法师带着弟子沿街漫步,最多可以检测到法师身上的法术波动——但却也会被那些防护法术的波动干扰,根本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第一,工联如此优待众人,只是为了锻造强大的武器,包括即将在阅兵式上展示的大型装备,追求的都是物质世界的破坏力。可诸神的根基在星界,他们根本没有在星界正面抗衡神灵的能力。” 阿纳尔多的声音颇为平静。 “第二,未来两年神祇降世,工联固然有机会在正面战场占到上风,诸神却也可以选择避战。 “甚至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全面开战,哪怕工联最后能赢,也必然是惨胜。等神灵回归神国,他们的战争就会变成漫长的拉锯……这不是一两场胜仗就能结束的。” 不远处的校场上传来整齐的哨声,一队队士兵正在列队操练。场地虽有围挡隔绝,却瞒不过高阶施法者的感知。 工联也没有刻意遮掩,毕竟这些阵容明天都会在阅兵式上公开展示。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高塔众人也能清晰感受到士兵身上昂扬的士气与铁血之气。 “你们看,工联成立不过两年,苏文执政就给这片土地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民众自然满心拥护,觉得日子有奔头。” 阿纳尔多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可十年之后呢?五十年之后呢?一百年之后呢?” 他抬手指向身后连片的执政楼,缓缓说道: “等一代人、两代人过去,所有人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当强者与弱者、有才干的人与庸碌的人,开始出现分野……那这份发展的动力还能维持多久?” 出现分野? 旁边的法师们都有些不解,强者凌驾于弱者之上,不是很正常的吗?这如何会出现问题? 阿纳尔多似乎看出了大家的疑惑,解释道: “工联如今的差距是这样的小,等未来,当弱者被强者凌驾,那么他们就会心生不满……这种不满,甚至会比一开始就差距分明,来的猛烈。 “等到那个时候,工联还能保持如今的向心力吗?特别是他们全力以赴发展的物资,都变成了这些武器,长久地和神灵作战……他们还能保有现在这股锐意进取的劲头吗?” 阿纳尔多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学生。 年轻弟子们都被导师这番远见卓识的推演震撼不已,面露思索之色。 “导师,那您认为,工联最终一定会失败吗?”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声问道。 阿纳尔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了北方。 “我们从高塔一路过来,应该都有所耳闻。现在埃索罗斯境内的大审查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半数民众狂热支持工联,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激烈反对。审判与杀戮层出不穷,这笔仇怨迟早会爆发出来。” 他语气平淡,显得颇为沉重,“不止埃索罗斯,圣伯罗斯等各加盟国,都在经历类似的清算。工联给自己套的道德枷锁,实在太重了。 “如果工联只宣称自己是强权统治者,凭着苏文执政的威望与实力,他在世之日足以维持稳固统治。” 一阵风卷过广场,红旗猎猎作响。阿纳尔多望着那片醒目的红色,“可现在,工联自诩是人类的拯救者,是文明前进的方向。这份过高的道德定位,早晚会变成捆住自己的绳索。 “不同文化、不同信仰的族群被强行捏合在一起,数十年后,内部矛盾只会不断累积爆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更关键的是,诸神扎根在星界,根基是凡人的信仰。 “想要真正削弱乃至消灭诸神,必须从根源上瓦解凡人的信仰。工联在这方面做得确实出色,直接揭穿了神灵的真面目,可信仰从来不会因为看清真相就消散。 “很多时候,人之所以需要信仰,恰恰是因为现实的苦难。” 阿纳尔多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沉郁,“等数十年后,工联的内部矛盾彻底爆发,民众陷入困顿与迷茫,自然会重新寻求心灵的寄托。到那个时候,诸神的信仰就会重新抬头。” “当年魔法帝国崛起之时,诸神足足耐心等待了数千年。”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他们熬到一代代魔法皇帝陷入思维黄昏,熬到帝国按捺不住冲动开启星界探索,最终抓住了帝国最虚弱的节点,一举将整个魔法帝国葬送。” 阿纳尔多环视众弟子,一字一句地说道:“面对工联,诸神同样有这份耐心。他们可以等,而这一次,是等工联的人陷入思维黄昏。 “神可以犯错无数次,可工联,只有输一次的机会。” 弟子们听完,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眼神里满是震撼。 过了片刻,那一名弟子再次问道:“导师,所以您的意思是,工联一定会失败。”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阿纳尔多居然再度缓缓摇头。 “按我的推演,工联未来会遭遇极大的困境。但苏文执政不是常人,他是真正的开创者。他最终会不会失败,不是我这种人能预判的。” ……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纸页上。 精灵使团的驻地里,高等精灵安娜戴尔正伏案谱写新曲,曲目名字就叫《工联》。 她轻哼着乐谱,反复推敲着几段旋律,总觉得部分段落有所欠缺,缺了点灵魂,写不出心中那股热血激荡的力量感。 她静静思索曲调的时候,旁边几名同族正低声交谈。 长老、游侠将军,还有那位风度翩翩的精灵叶格莱斯王子,三人围坐着,聊着对这座城市的观感。 “你们,工联真的能战胜诸神吗?”女游侠率先开口,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泰伦克长老神色平静,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虽然我非常不满工联的理念……特别是对自然的破坏,这甚至可以说是亵渎的,他们必然会自己吞下自己种下的果。 “倘若,只论短时间的话,单看眼下这座城市的扩张势头,还有他们爆发出的工业力量,工联是我见过最具生命力与攻击性的文明。 “只是这种强大,最终会绊倒自己,我并不看好工联,他们狂妄地认为自己能掌控自然,这种狂妄最终会埋葬自己。” 泰伦克长老的声音很轻,语调悠长。 精灵语本就自带韵律,而他们这次交流,更是如同歌唱。 实际上,应该说,这就是歌唱,旁边甚至还有精灵在谱写他们的语调。 这就是精灵重要谈话的传统……精灵们普通日常交流,可能还会如同人类那般,说的直接。 但那些重要谈话,精灵们都是直接唱出来,然后留下的记录,都是一首首的歌,或者戏剧。 而当后来者学习历史的时候,都是直接学歌,他们唱的内容,都和当时发生的谈话完全一致。 “工联人他们不信仰任何一位实体神灵,某种程度上,他们信仰的是真理本身……整个族群大部分人都能维持这种信念,这非常了不起。” 旁边的精灵王子坐直身体,接着唱了起来: “我那精灵的长老,优雅而睿智的智者泰伦克……人类寿命短暂,可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极其惊人。我觉得这一次,这些人类说不定能走出些不一样的道路。” 他一边说着如同歌唱般的话语,一边摊开手掌,比了个炸开的手势:“我很惊讶于人类发明的那种叫炸药的东西,大量物质在瞬息间被点燃,轰然爆发出恐怖的威力。” “人类就像这炸药一样,被剧烈的矛盾与压力推着,在极短的时间里燃到极致。 “他们燃烧的时光,在神灵和我们精灵眼里不过一瞬,可这一瞬的光芒,连神灵都承受不住。所以我确定,工联能赢下这场对神的战争。” “我不认同。” 泰伦克长老轻轻摇头,说道: “如果战场只局限在主大陆,或许你是对的,王的后裔,名讳叶格莱斯的精灵…… “工联会占据极大的优势。可现实如寒霜冷酷,工联至今没能突破海神的封锁,连南大陆的南端,都无法迈过。暴风洋上他们派了无数船只,迄今也只有一艘船侥幸穿越了大洋。” “如果工联始终被锁死在这片大陆上,诸神就能用整个世界的供给,慢慢耗死他们。 “他们的处境,比当年的魔法帝国还要艰难。魔法帝国当年有十二位魔法皇帝,还有我们精灵先祖的知识与力量加持,从不缺顶层战力。工联能倚仗的,却只有苏文一人。” 三位精灵低声讨论着族群的未来,作为精灵高层,他们的目光本就看得长远。 但这一次,两个精灵罕见地出现了分歧。 这首歌恐怕会持续很长时间。 泰伦克语气平静地补充道:“请王的后裔想一想,再想一想……如果一次爆发无法瓦解神灵的信仰体系,工联还能燃几次?从长远来看,想要彻底消灭神灵,这并不容易。” “……” 旁边的安娜戴尔看似沉浸在自己的乐谱里,周遭的交谈声都被她轻轻过滤掉,唯独“爆炸”两个字落进了耳中,点亮了些许灵感。 她低头在乐谱上添了几笔,试着融入激昂的节奏,可精灵与生俱来的宁静天性,始终让她抓不住那种炽烈燃烧的感觉,总觉得差了点火候。 就在这时,周围的精灵忽然都停下了交谈,神色讶异地望向她身后。 安娜戴尔也有些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身后的林荫深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身材修长、气质清雅的精灵。 他周身气息与周遭草木浑然一体,没有半分魔力波动,就像本就生长在那里一样,没人知道他已经来了多久。 精灵半神,玛兰诺丝。 他的传送没有发出任何空间撕裂的动静。 既不像传奇法师那样声势浩大,也没有苏文那般迫人的威压,只是悄无声息地融入自然,仿佛只是路过的旅人。 若不是感知敏锐的女游侠率先察觉到异常,恐怕他还能在这里站更久。 “冕下!” 在场的精灵纷纷起身行礼,语气里满是尊敬。 玛兰诺丝温和地笑了笑:“看来我来得正好。还怕在世界树内待得太久忘了时间,错过了新年阅兵仪式。” 他迈步走到安娜戴尔身边,目光落在她面前的乐谱上:“你觉得工联怎么样?” 安娜戴尔下意识按住了乐谱,看着上面的歌曲名《工联》,顿了顿才答道:“我觉得是一首很激昂的曲子。” “是吗?”玛兰诺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的族人,“既然如此,大家随我一起去拜访苏文执政吧。等到阅兵仪式,我想挑个最好的观赏位置。” 章五九五 阅兵仪式 库伦是高塔的三级法师。 高塔虽坐拥相当于一个国家的领土,本质却是学术性质的法师研究组织。 最初由数位传奇法师联手,对这片区域陨落的天空之城进行发掘研究,慢慢演变出了如今的高塔体系。 组织内除了那些维持法师们用度的平民,共有近七万名学徒,近万名正式法师,数百名十级以上的高阶施法者,十数位传奇,以及最顶点的八大派系的首席法师。 虽然经历过与工联的战争后,高塔陨落了两位传奇。但如今,这个对天空之城有深度研究的高塔,依旧是整个大陆都不容忽视的顶尖势力。 库伦在高塔内部,不过是刚评上高级学徒身份、郁郁不得志的普通法师。可放到大陆其他地方,他自觉怎么着,自己也是一个施法者。 所以到了工联,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视。 他是跟随导师一同前来参加新年庆典的,和能接到正式邀请、入住核心区的高层不同,他只能算随行人员。 圣凯罗的官方客房早已住满,他最后只能和一名来自白珠港、双手残疾的老渔民,拼住一间普通旅馆。 住宿条件本就勉强,老渔夫睡觉震天响的呼噜声,更是让库伦难以忍受。他常常辗转反侧,连睡前默记法术都做不到。 老渔夫醒来看见他捧着法术书,还会好奇地问他在看什么。 库伦心里满是鄙夷。一个打鱼的粗人,怎么可能窥得法术的真谛?他向来不屑于解释。 但住了两天,两人也算慢慢熟络,偶尔会聊上几句。 大多时候是库伦单方面吹嘘高塔优渥的教学环境,还有自己爷爷出身罗西尼亚贵族的高贵身份。 问到老渔夫的来历时,对方只简短地说,双手是在内战的时候残疾的,儿子死在了战乱里,如今在渔场帮工。 听着这般平淡无奇的出身,库伦更是没放在心上。 阅兵这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库伦还在睡梦中,就被旁边的洗漱声吵醒了。 老渔夫已经起身收拾。他的双手大半残疾,只剩两根手指还能活动,日常起居都靠这两根手指完成。 因为是新年庆典的日子,他特意换上了一身还算齐整的衣服,郑重地别上了一枚铜质徽章。 按他的说法,这是劳动荣誉勋章。 库伦对这种东西没什么概念,揉着眼睛嘟囔:“起这么早做什么?阅兵不是八点才开始吗?” “你接着睡也行。”老渔夫声音不高,“等晚点人多了,你怕是连正街都挤不进去。” 库伦愣了愣,果然隐约听见窗外传来了隐约的喧哗声。 睡意瞬间散了大半,他连忙爬起来洗漱换衣,跟着老渔夫出了门。 街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凌晨的寒风里,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治安巡逻队沿街维持秩序,清脆的哨声时不时在街巷里响起。 “圣凯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库伦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两天他也逛过圣凯罗不少地方,从中央主道到执政办公楼,再到内外城的商业区、旧王国时期的老街区,他都大致走过。 那时只觉得街道上人不少,却远没到这般夸张的地步。 凌晨四点就已经是这幅景象,等阅兵正式开始,街道旁、城墙上又会挤多少人? 老渔夫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库伦莫名有些没安全感,下意识紧紧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忍不住念叨: “你们这儿就没有给施法者留的专用通道吗? “在我们高塔,普通人根本没资格和施法者走在一起。法师用的楼梯,都要比普通人的高上半阶。那些凡夫俗子,没资格和我们比肩。你们工联在这方面,实在是没什么规矩。” 老渔夫只是点了点头,没接话。 但库伦的话却也引来了旁边不少路人的白眼。 他悻悻地闭了嘴,脸上却满是不以为然。 而且,他闻着人群里混杂的汗味与烟火气,更让这位出身高塔的法师满心不适。 库伦跟着人流往前走,才发现不少人是从周边乡下连夜赶来的,一路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近乎虔诚的神色。对这些普通人而言,这场新年阅兵,是意义非凡的盛典。 他还看见少数人怀里紧紧捧着一本书——看着像是苏文执政的著作。那些人把书揣在胸口,小心翼翼地随着队伍往前挪。 被周遭的人流裹着,库伦满心不耐烦,却也只能跟着这群“凡人”慢慢往前蹭。 越是靠近中心广场,人流管制就越严格,队伍几乎是一寸寸往前挪。街边时不时传来治安员的哨声,引导着人群有序前进。 就在离广场不远的路段,队伍忽然彻底停了下来。原来是前方一段路面被连夜通行的重型车辆压裂,地下水管跟着爆裂,清水混着泥浆漫了半条街,道路彻底堵死了。 周围挤满了民众,大型工程设备根本开不进来,场面一时僵住了。 几名穿着工装的市政工人快步赶到,蹲下来查看了破损情况,抬头朝着人群高声喊:“有没有持证的二级施法者?麻烦过来搭把手!” 库伦正好就在附近,闻言心里顿时升起几分得意。他拨开人群走出去,扬声说道:“我是施法者!”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库伦挺了挺胸膛,带着几分自傲走到工人面前。 他扫了眼戴着手套、穿着防护服的维修工人,文绉绉地开口:“我是来自高塔的三级正式法师,今日准备了蛮力术与蛛网术两个二环法术。若是需要搬挪重物,我可以用蛮力术效劳。” 谁料为首的工人只是皱了皱眉:“怎么是位传统法师? “对不住,我们要的是持秘银施法资格证的人员,协同施法有统一规程,传统法术对不上。” 库伦直接就懵了。 就见那工人再次转头看向人群:“有没有持二级以上秘银施法证的?差一个人就能协同施法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居然齐刷刷举起了几十只手,一眼望去足有三四十人。 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老渔夫,这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很清晰:“我有,四级秘银施法资格证。” 工人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快请过来!就差一位了!” 老渔夫没多话,走上前接过工人递来的施法手套,靠两根尚能活动的手指,慢慢把手套戴好。 库伦愣在原地,被请到了路边。 他听见工人跟老渔夫解释,说最新的鬼斧神工的协同施法编程,需要十名二级以上资质的施法者配合才能启动,本来人手不够,又堵在人群外面调不进来,只能临时征召了。 那工人很显然是认出了老渔夫胸前的杰出劳动者徽章,语气带着十足的敬意——工联一年也就颁发了几百枚劳动徽章,这可是了不得的狠人。 下一刻,包括老渔夫在内的十名施法者站定方位,同时抬手施法。 刚才还普普通通、一身工人打扮的人,此刻周身同时亮起柔和的法术光晕。 原本泥泞积水的路面,泥土迅速被塑形压实;爆裂的水管被无形的力量收拢接合;漫出来的积水顺着新开的导流槽快速排走。 不过短短几分钟,破损的路面就被平整如初,水管也恢复了正常供水。 库伦看得瞳孔骤缩。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是四环的塑土术,还有五环的鬼斧神工。这些看着像普通工人、普通市民的人,居然轻轻松松就协同施展出了中阶法术?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这,这老渔夫,身上的法术波动,居然是一个4级施法者! 甚至旁边那些工人,一个个的都是二级法师! 这,这哪里是法师该有的样子! 库伦陷入了失语。 施法结束,众人摘下手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各自回到队伍里继续往前走。老渔夫也走回了队伍中,一切都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道路疏通,人流重新缓缓向前移动。 只剩库伦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麻木地跟着往前走。 他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工联到底有多少施法者? 刚才举手的几十个人里,有工人、有商贩,看着还有普通市民。难道在这片土地上,施法者已经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稀罕身份了? 曾经走到哪里都被贵族奉为上宾的施法者,在这里居然成了普通人都能掌握的技能? 恍惚间,库伦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外界对工联的那个称呼——新魔法帝国。 这就是新魔法帝国吗? 库伦一边跟着人流往前走,一边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直到走到阅兵现场,刚才的冲击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和自己同住一间房、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残疾老渔夫,居然也是施法者。这件事给这位高塔法师带来的震撼,远比沿途的繁华街景要强烈得多。 阅兵式设在旧王宫前的主大道上。 曾经的内城城门与护城河区域被彻底改造,拓宽成了宽阔的观礼大道,路面经过法术加固,平整坚实。 天色已经大亮,大道两侧划定了民众观礼区,密密麻麻的人群从大道北端一直延伸到西南侧的林带边,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 广场前方的观礼台区域则显得空旷有序,台侧的巨幅展板上,陈列着工联建国以来的建设成果与历史节点。 主席台上,苏文执政与精灵半神玛兰诺丝并肩而立,似乎正交谈着什么。 两位半神级的人物没有摆出任何排场,只是从容地聊着。 据知情的人私下说,自从昨日玛兰诺丝到访后,两人几乎彻夜长谈,直到此刻也没有停下。 但是,在场没人能听清他们二人的谈话内容,只能从神色间判断,双方谈得颇为融洽。 观礼台核心区域坐满了工联各级高层,座次之间暗藏着不少微妙的政治信号。 第一个引人注意的是海顿-亚海姆伯爵,他出现在了经贸系统的席位前列,艾维斯部长的身旁。 不少熟悉工联政务的人都在私下解读,这意味着海顿-亚海姆很可能从教育部调任,出任由艾维斯兼任的贸易部部长。 工联有意将财政部与贸易部分家:财政部将只管税收与国库收支,贸易部负责制定商贸规则、统筹各加盟国的内部贸易协商。 这是一次不小的机构调整,甚至有消息称,法比里奥之后也会派代表参与贸易部的协调会议,是工联向外整合经济体系的明确信号。 光是海顿-亚海姆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足以引来无数揣测的目光。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苏文的大弟子伊卢恩,坐在了研究院序列的最前排,几乎紧贴核心决策区。 这基本意味着,研究院的主导权将从西诺瓦丽校长手中逐步交接给伊卢恩,苏文将会对整个研究体系做一个大调整。 也还有人想到了之前小道消息传出来的,那苏文大弟子与工业部长对未来方针起矛盾的传闻…… 但凡对工联政局有所研究的人,都能从这份座次排布里读出不少关键信息。 外国使团的席位排布也很有讲究。 罗西尼亚帝国的使团被安排在使团区的最前排,苏文入场时还特意上前寒暄了几句。 但他们终究不像精灵使团那样,能直接坐到主席台核心区——毕竟罗西尼亚这次没有真正的顶层人物到场,带队的索伦侯爵脸色算不上好看,坐在位置上如坐针毡。 稍靠后是法比里奥的使团。 他们的座位位置很耐人寻味——排在罗西尼亚之后,却又夹在罗西尼亚与工联加盟国埃索罗斯的代表团中间。 而洛泰尔一行人落座时,苏文也示意了一番。 很快,各方代表全部落座完毕。苏文便下了主席台,乘车沿路检阅了待阅部队的军容,随后才重新回到台上。 台下围观的民众早已人山人海,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等着阅兵式正式开始。 安德鲁伯爵坐在法比里奥的队伍里,只觉得日头刺眼,心里七上八下。他本就不懂军事,身边几个同行的贵族官员也同样局促不安。 唯有从军团历练出来的洛泰尔,还有各国军方出身的访客,全都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远处整装待发的军阵,神色凝重。 安德鲁伯爵本觉得等待的过程有些乏味,直到一声清亮的“立正”口令划破长空,全场肃然,受阅部队正式开始行进。 在他眼里,下方的步兵方阵只是走得格外齐整,看着颇为精神。可洛泰尔与随行的军方将领却都坐直了身子,眼神里都颇为忌惮。 见气氛太过凝重,安德鲁伯爵下意识开口:“摄政王殿下,能否帮我讲解一下这些部队?” 虽说广播里时不时会播报方阵番号,可他对陆军本就一窍不通,听了也只觉得茫然。 洛泰尔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行进的队伍:“现在走过来的是工联第三师第一营选出来的精锐,就是之前在东区打阻击的那支部队,那里防守的卢特将军的防线只撑了两天。” 旁边的随军将领低声补充:“正式交火只坚持了一天零四个小时,殿下。后面是打散了建制的残兵在拖延,主力当天就被打崩了。” 洛泰尔点了点头,继续道: “他们全员列装栓动步枪,有效射程八百米,熟练射手每分钟能打十五发。” 洛泰尔语气平静,“每个班组还配两挺轻机枪,火力密度是传统步兵的十倍以上。当时阵地上,我们的魔导步兵冲了七次,全被他们的排枪火力压了回去,连阵地都摸不到。” 正说着,炮兵方阵缓缓驶过。 “这是75毫米速射野战炮,也是工联现在的主力野战炮。”洛泰尔抬了抬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我这手就是拜这种炮所赐。 “它展开部署只需要三分钟,最大射程八公里。我们的青铜炮打一发的功夫,他们能打四五轮,火力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骑兵方阵匆匆而过,紧随其后的是钢铁巨兽组成的坦克纵队。 “这是‘突进者’一号轻型坦克,正面魔化钢装甲厚二十毫米,配一门37毫米坦克炮,你们家族的乔文-安德鲁,最后搏命的时候,那一剑就是没能砍破这装甲,被碾死了。” 洛泰尔的神色沉了几分, “南线会战的时候,就是两个坦克连带头突击,把我们的魔导重装军团分割成了三段,两天就全吃掉了。整场战争里,七成以上的战败,都和被这章机械部队快速分割脱不开关系。” 安德鲁伯爵的脸色慢慢白了。 他先前只觉得这些士兵走得齐整,看着挺精神,此刻听着洛泰尔平静道出的赫赫战绩,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寒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洛泰尔自始至终都神色凝重——这些都是曾在战场上正面击溃过他们的虎狼之师。 他甚至懊恼自己怎么这么不长眼,让洛泰尔解说这个。 但洛泰尔却神色平静,很显然,他早已接受了自己战败的事实。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低沉的嗡鸣。 扩音法阵里响起清晰的播报声:“现在通过检阅场上空的,是工联空军第一浮空艇大队‘山鹰号’重型浮空艇,伴随护航的是空军侦察第一中队的螺旋桨战机。” 庞然大物缓缓掠过检阅台上空,几架螺旋桨飞机分列两侧护航。安德鲁伯爵先前在港口远远见过一次,此刻正下方仰望,更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后续的数米高的蒸汽机甲方阵陆续走过,洛泰尔没有再开口,显然这些装备并未出现在之前的战争里,他也不甚了解。 直到队列末尾,几架造型格外修长的战机呼啸着冲上天空——在场的施法者都能感受到上面强力的法术波动。 它们的速度远比螺旋桨飞机快得多,在空中连续做了几次短距跃迁机动,如同凭空闪现一般,灵动迅捷,和之前的飞机截然不同。 几架战机掠过长空消失在天际,下方民众的掌声与欢呼声却经久不息。 章五九六 质能方程 台下的工联民众彻底陷入了欢腾的海洋。 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两年才过上安稳日子的。就在几年前,他们还大多是流离失所的难民,吃不饱穿不暖,随时可能饿死在路边。 工联掌权的这两年,大家分到了耕地,顿顿能吃上饱饭,而且工联鼓励劳动、推广学习,许多人是第一次获得了受教育的权力。 更没人敢想的是,现在甚至连普通人也能接触到施法教育。生活的变化快得惊人,几乎每个星期都有新东西出现,街道、工厂、农田,简直可以说是一天一个模样。 这份天翻地覆的改变,让民众对工联、对苏文执政的拥护与感激,全是发自肺腑的。 看台上,在最边缘,来自极北之地的蛮族们,心情却格外复杂。 当然,虽然名义上是蛮族,但他们实际上自称,是厄里斯曼部族。 在主大陆的贵族眼里,他们始终是未开化。哪怕有寒冰女神的神眷,也一直被罗西尼亚帝国当作仆从附庸。 不过,这支来自北境的厄里斯曼部族附庸,实际上还没来得及参与到对工联的战争,战争就结束了。 所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识工联的真正实力。 在厄里斯曼人的固有印象里,罗西尼亚帝国是庞然大物,是需要匍匐仰视的存在。可就是这样的帝国,却败给了新生的工联。 此刻看着下方驶过的装甲部队,那些他们连名字都叫不出、只看一眼就觉得锋芒逼人的钢铁战车。 再看散场时士兵小跑撤离,依旧保持着严整队列,连步伐都分毫不差,几人心里都翻起了惊涛骇浪。 “看着像群听话的奴仆,半分战士的凶悍气都没有。” 一名年轻的厄里斯曼战士强撑着做出了一副不屑的表情,撇了撇嘴,用家乡话低声嘟囔,“就靠这些细胳膊细腿的普通人,也能打胜仗?” “别说这么愚蠢的话来,这是最精锐的战士。” 旁边一名老成的战士立刻低声呵斥,“能把他们训练得如同一人,这份纪律性,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力量。” “纪律再强有什么用?”年轻的战士忍不住反驳道,“那个打头的军官连个高阶职业者都不是,真遇上神选战士、传奇武士,再齐整的队列也一刀砍碎。” “那帝国的神选们怎么败了呢?” “那是因为工联有半神……” 几名厄里斯曼战士正低声争执,一个清冷的少女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克里亚莱斯,你判断强弱的标准,从一开始就错了。” 争吵声瞬间停了。 几人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她穿着朴素的皮袍,神色平静,正是冰霜女神的神选者,也是族长之女,阿塔纳斯。 在场的战士立刻躬身低头,不敢再多言。 阿塔纳斯的目光落在远处缓缓掠过的浮空艇上,又扫过地面上缓缓驶过的钢铁战车,语气很认真。 “他们实际上非常强,我觉得,我有必要留在这儿留学。” “我们的阿塔纳斯大人!” 旁边的战士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这不合适吧?这里是无神之地,我们作为罗西尼亚的仆从,来观礼签协议,已经在触碰底线了。您留在这里,俺担心会被这些神弃之民蛊惑!” 阿塔纳斯没有看他们,视线依旧落在下方的城市与军队上。 “我听说,几年前这里还只是个穷困的岛国,连官方都要靠海盗营生。”她的声音颇为清脆,“短短几年,它为什么能变得这么强?我想弄明白。”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几位战士。 “如今部族的日子越来越难。寒冰女神的神意越来越难以揣测,各部族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罗西尼亚靠不住,神谕也越来越模糊,我们总得找条出路。”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与无奈。 过了片刻,其中一人躬身道:“此事重大,还请容俺们告诉了族长再说。” “不必。” 阿塔纳斯抬起手摆了摆,“你们回去告知族长,我的决定即可。这是我,神选者阿塔纳斯,做出的决定。” 几名厄里斯曼族人沉默片刻,最终齐齐俯身行礼,接受了这个命令。 工联为这场新年阅兵筹备已久。 会场人山人海,为了维持秩序,工联累计出动了近万人的力量,卫戍部队、治安队与制式施法者分段值守,有序疏导人流。 而对身为最高执政的苏文而言,阅兵本质是一项工作任务,是战后提振民心、凝聚共识的必要环节。 可当鲜红的旗帜沿着旗杆缓缓升起,看着一列列受阅方阵从面前走过,他心里还是泛起了难以言说的触动。望着飘扬的旗帜,前世熟悉的旋律几乎要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响起。 主席台上,精灵半神玛兰诺丝与高塔的守护系传奇全程神色肃穆。 对他们这个层级的强者而言,能清晰感知到星界层面的异动:数百万工联民众的集体意志,已经在星界中与大陆其他地区的存在悄然分化,形成了一股方向明确、整体性极强的意识洪流。 这种不带神祇引导、纯粹由世俗共识凝聚而成的星界回响,在他们数千年的认知里前所未有。 玛兰诺丝的表情甚至带上了几分讶异。 而这位半神的到场,其实同样也让各国赶到颇为惊讶。 毕竟大家其实都知道,这位精灵半神的大部分精力都要用来维持世界树的星界稳定,能离开领地一整天,全程站在苏文身侧看完阅兵,本身就是件超乎所有人想象的事。 在场的各国使团都看得明白——工联与精灵的关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靠近。 此前工联两次派出使团都被精灵婉拒,外界普遍认为,随着工联工业规模不断扩张,必然会和精灵的自然理念产生冲突,双方关系只会持续降温,甚至走向对立。 没人料到,几次接触之后,精灵竟主动放下了对工业文明的芥蒂,和工联越走越近,这番反转让不少势力都大跌眼镜。 阅兵结束后,工联随即召开宴会,招待各国使团。但苏文没有出席公开宴会,而是带着核心班子,和精灵、高塔的代表转到了一间私密的小会场。 “工联这场阅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刚落座,高塔守护系传奇阿纳尔多就笑着开口,主动和苏文、玛兰诺丝打了招呼。 会场里坐的全是大陆最顶层的人物。精灵一方除了半神外,还有一位传奇游侠;而高塔这边只有阿纳尔多一位传奇,其他随行的施法者,放外面可以称一声高阶施法者,但在这场合里却刚够得上列席的门槛。 阿纳尔多却丝毫不见拘束,态度颇为随性,仿佛之前的战争隔阂一直都不曾发生过一般。他看向苏文和玛兰诺丝,笑着问道:“方才观礼时,见两位冕下一直在低声交谈,不知在聊些什么?” 旁边的高塔随从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家首席会是这般随意的态度对待两位半神级人物。 苏文身后,跟着大弟子伊卢恩,甚至还有道恩斯、米歇尔等研究院核心成员。众人按位次落座,三方分坐三个方向,都是各自势力里最具话语权的代表。 听到阿纳尔多的问话,苏文笑了笑,答道:“我和玛兰诺丝阁下,正在敲定亚空间观测、生物塑形与魔晶应用三个方向的合作框架。这一次请各位过来,也是想把相关的合作边界定下来。” “亚空间合作?” 阿纳尔多挑了挑眉,“高塔也有一些相关的观测研究,不过和精灵传承了上万年的经验比,肯定是比不了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不过说到魔晶,那我们高塔就有话说了。 “我们对魔晶搭建高能环境的研究持续了近千年,积累的经验是大陆最完整的。若是阁下要谈魔晶合作,我们高塔,理应也有一席之地。” 阿纳尔多心里非常清楚眼下的局势。 他始终认为,长远来看工联的路线藏着倾覆性的风险,绝不是魔法文明的正途。可对方在战场上展露的实力,已经逼得高塔不得不放下身段,选择务实合作。 更何况事态发展远超他的预判——精灵与工联的亲近程度异乎寻常,法比里奥、罗西尼亚帝国这些与高塔接壤的势力,也在一步步倒向工联。 三面环伺之下,若是高塔继续抱着敌意闭门自守,只会陷入彻底孤立的绝境。 高塔内部,其实对工联的态度非常分裂。 有一派认为应该保持和神明的同步性,不宜与工联靠的太近。 还有一派却对工联的魔网施法与工业技术心生好奇。 但无论内部态度如何,有一点很明确——工联作为新魔法帝国,掌握着非常多,高塔没有的知识。 苏文主动邀他们入局,是机会,也是最后的入场窗口。魔晶与高能环境本就是高塔研究了上千年的领域,这是他们的优势。 念及此处,阿纳尔多带着几分惯有的骄傲开口:“冕下或许有所不知,魔法帝国时期的塑能系皇帝艾瑞克,曾对魔晶的能量形态、释放规律做过极为完善的研究。 “他亲手撰写的《元素本源论》,至今仍是高塔魔晶研究的核心典籍。” 正在端杯的安伯仑手指猛地一颤,少许咖啡溅在了桌沿。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用纸巾轻轻擦去污渍,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阿纳尔多仿佛没有看到这幕,自顾自接着说道: “若是冕下想搭建高能环境,与高塔合作是最明智的选择。另外,我们对工联的新魔网体系也很感兴趣,这方面大可深入交流。” 旁边的工联工作人员已经支起了白板,几名助理正把整理好的资料分发给在场众人。 苏文看着场中,语气平和地直入主题道: “高塔有这份兴趣,自然是再好不过。不过我们研究魔晶,核心方向并不是搭建高能环境,而是将其作为一种新型能源,用于发电与工业生产,走的是民用能源开发的路子。”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近期我们梳理出了一套关于魔晶能量本质的全新理论,正好借今天的机会,与二位详细探讨。 “不知道阁下是否听过我之前发表的原子论?” 阿纳尔多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苏文冕下的原子论,在高塔内部也引起过不小的反响。”他抬起头看向苏文, “我个人认为,这套理论确实能解释不少物理层面的现象,但魔力震荡学说依然有其不可替代的合理性。两者之间的冲突,或许只是我们还没找到魔力震荡构成原子的内在关联。” 说起专业领域的内容,他神色认真了许多,全然没了刚才寒暄时的随和。 精灵半神玛兰诺丝始终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文件与讨论。 昨天夜里,苏文已经和他敲定了亚空间观测的合作框架。唯独这套质能方程相关的理论,苏文花了近半晚向他阐释,他也只模模糊糊理解了个大概。 在他数千年的认知里,如此恐怖的能量释放,本该只存在于神界那样的纯粹高能环境中,凡界根本不可能孕育出这样的力量。 他倾向于认为,苏文算错了。 玛兰诺丝甚至认为,这种爆炸威力,说不定就是原子论错误的明证。 当然,如果这一切是真的……玛兰诺丝轻轻叩着扶手,暗自沉吟——那苏文恐怕已经触碰到了高能领域的真正核心。 另一边,阿纳尔多已经捧着论文全神贯注地研读起来。 身为守护系传奇,他的理论功底极为扎实,甚至直接动用了通晓传奇等辅助法术,遇到不解的地方便毫不迟疑地向苏文发问。 起初他的问题还偏基础,连旁听的菲奥娜都觉得过于浅显。可不过片刻功夫,双方的交谈便迅速深入,从粒子结构一路聊到能量释放的边界条件。 又过了没多久,阿纳尔多忽然放下文件,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 “这不可能。” 他看着苏文,神色凝重地开口,“苏文冕下,你的这套推论,从根本上违背了艾瑞克皇帝敲定的,元素魔力的基本法则。” 章五九七 工联的第二个魔法皇帝? 听到阿纳尔多这番话,站在苏文身后的安伯伦,清晰地感觉到脑海里艾瑞克皇帝的意识猛地一颤。 阿纳尔多却没有察觉异样,还在继续说道:“根据塑能系皇帝,艾瑞克留下的实测基准,魔力在物质世界的释放效率有其天然上限。” 见席间有人面露不解,他稍作解释道: “魔法帝国历代皇帝里,对现实物质世界研究最深的,就是艾瑞克皇帝。 “他曾对魔晶爆炸、法术释能做过详尽的测算,最终定下了这条能量上限。对于如何逼近这个极限,他也留下过完整的定论。”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完全可以用斩钉截铁来形容:“坦率说,我还没完全搞懂苏文冕下您这套复杂的计算,但只看你算出的爆炸量级,我就能断言——不可能成功。 “您算出来的能量波动,比这条上限高出了两个数量级。这种力量,根本不可能在凡间出现。” 站在阿纳尔多身后的几名高塔法师,闻言都下意识地点头,深以为然。 世人大多不知道,如今高塔境内坠落的那座天空之城,最初的主人正是艾瑞克皇帝。 那是所有已知天空之城遗迹里保存最完整的一座,里面留存着艾瑞克皇帝大量的研究手稿与实验记录。 高塔正是在这座遗迹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时至今日,高塔许多法阵与法术的核心原理,依然沿用着艾瑞克皇帝定下的框架。对大陆大多数学者而言,《元素本源论》几乎就等同于真理。 场间一时安静。 阿纳尔多本以为苏文会立刻开口反驳,却见对方端着茶杯,神态从容,半点急着辩解的意思都没有。 反倒是他身侧那个看着十分年轻的大弟子伊卢恩,直接站起身,略显着急的开了口。 “艾瑞克皇帝的结论,也未必全对。” 阿纳尔多眉头一皱。他本以为搬出艾瑞克皇帝的定论,足以和苏文好好的辩论一下,没想到先跳出来反驳的不是苏文,竟是个后辈弟子。 一股被轻视的不悦涌上心头,他语气顿时冷了几分: “哦?倒是说说看,你觉得艾瑞克皇帝的定论错在哪里?” “艾瑞克皇帝只是拿着实验的结果,来耦合的一个公式。它当然不能当作真理来判断。” 那名年轻人倒是说的很坦然。 但他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精灵半神玛兰诺丝也开口道。 “年轻人,魔力上限一说,并非虚妄。主物质位面有底层规则压制,凡物所能承载与释放的魔力,终究有其边界。魔法帝国鼎盛时期,十二位皇帝都曾尝试突破这条边界,无一人成功。” 他看向苏文,目光平静:“苏文阁下,正如我今早和你讨论的那样……这不是计算对错的问题。是凡间本身,容不下这样的力量。” 两位顶尖强者先后质疑,让席间的气氛变得紧张了起来。 安伯仑表面上神色不变,但就他的脑海里早已天翻地覆。 那个艾瑞克皇帝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嚷嚷着“这群不肖的后辈半吊子拿着我的旧理论当神谕”“魔法帝国都亡了还抱着它不放”,显然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 然后还觉得安伯仑说话没气势,干脆直接跳了出来:“让我来!” 但表面上,众人只见年轻人换上了一副桀骜的表情,伸手点了点桌上的论文稿。 “艾瑞克皇帝的判断,有一半是对的。” 年轻人站起身,拿起笔走到演示的白板前,直接开始推演了起来。 他的话语对比之前更显得自信了许多,让精灵半神玛兰诺丝眉头微不可察的挑动了一下。 “你们始终认为,世间万物的本质是魔力震荡,所以魔力在凡间有上限,能量释放自然也就有天花板。这一点,我们并不否认。 “普通施法者能调动的魔力,到八级法术就已经接近凡世的常规上限。九级法术看似层级更高,本质也只是对魔力运用效率的优化,并没有突破这条根本的阈值。” “哪怕是传奇、半神,乃至魔法皇帝,能调动的力量远超常人,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可落到物质世界的魔力上限,依然客观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学界公认的事实。 “高阶法师能轻易干扰低阶法师的施法,同系法术下,强者的法术弱者甚至无法豁免,根源就在于此——局部区域的魔力总量是相对恒定的,被强者掌控之后,弱者自然无以为继。” “但如果换一套框架,用原子论来看,结论会完全不同。” 艾瑞克皇帝的笔在白板上将魔力震荡的理论画了个醒目的大叉,并在一旁写下了质能方程的推导。 “按魔力震荡的逻辑,魔力浓度决定威力上限,所以凡界远不如神界。可如果魔力只是第五种基本相互作用,万物的本质是原子,那能级的边界就彻底打开了。 “我们不需参考什么魔力浓度,而只要触发物质本身的质量转化,就能在物质位面复现高能环境——哪怕是恒星爆炸级别的威力,也并非不可能。” 阿纳尔多闻言嗤了一声: “理论说得再好听,也要符合现实。如果观测结果和推论不符,错的一定是理论,不是现实。你算出的能级远超凡世上限,本身就说明你的推导出了问题。” 他指着白板上质能方程的字样,继续说道: “艾瑞克皇帝的结论,是上千年、无数次实验堆出来的,实验记录堆的可是满整整一座图书馆。你们呢?区区一个质能方程,推导过程简单得可笑。” “先假定光速不变,用一个变换方程推导出相对质量,再套进动能公式里拆分出动能与静能,最后把静能单独拎出来,就成了你们所谓的核心定理。 “整套推导的根基,只是一个基于思想实验的假设!?” 说到这里,他眉头紧锁,神色严肃:“用一个假设去支撑另一个假设,最后得出一个颠覆常识的结论,这不是做学问,是空想。” 而听到阿纳尔多的话,年轻人也直接嗤笑了回去: “你说我们是空想,但实际上那才是现实——正因为从原理出发推导,公式才会简洁优美。” 年轻人直接回过身,开始在白板上一行行书写公式。 “阁下觉得我不懂艾瑞克皇帝的理论?恰恰相反,我比你懂,或者说没有人比我更懂。” 他笔下不停,从第一版元素本源公式开始,依次往后推演。 “艾瑞克皇帝的理论,是典型的实验先行、公式拟合。为了让公式匹配实测数据,他前后六次修改核心常数,每一次都往里面补上修正项,去贴合新发现的实验现象。” 白板上的公式越来越复杂,修正项层层叠叠。 阿纳尔多原本带着不屑的神色,眼神却渐渐变了。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目光紧紧注视着白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确实熟悉这些公式——这正是高塔内部代代相传的、《元素本源论》的公式……甚至他们也只有3版而已,记录的数据远没有这般详细。 这是卓尔的记录吗?还是精灵的?还是……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苏文。 无论如何,苏文的这个大弟子,恐怕对元素本源论真的有深入…… “魔法帝国时期,由于频繁搭建高能环境,魔晶应用规模极大,实验数据确实充沛。但正因为是实验拟合,这套理论从根上就有局限。” 伊卢恩停下笔,指着最后一版公式末尾那行极小的修正值。 “哪怕是第六版最终定稿,它依然解释不了高丰度魔晶堆叠到临界质量时的能量偏差。按艾瑞克的公式推算,临界状态下的能量释放,总是存在误区。” 年轻人用笔在白板上轻轻点了点。 “你们没发现误差,是因为你们的实验精度,从来没达到过艾瑞克皇帝当年的高度。”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些许沧桑: “艾瑞克皇帝的公式,本就是一次次修正、一次次拟合出来的。直到魔法帝国覆灭,这项研究都没能最终完成。 “未能补全魔晶能量的终极规律,是他毕生未竟的遗憾。” 他另起一行,用质能方程重新验算这六版元素本源公式里,所有魔晶堆叠的临界数据。 一行行推导过程清晰利落,最终稳稳落在了最终的临界质量数值上。 每一组数据的计算结果,都和高塔历代实测的数值几乎吻合。 席间一片死寂。 安伯仑此时隐隐的感觉到了不对,他本来还在颇为悠闲的看着艾瑞克皇帝在进行推导,教训这帮小丑。 但推着推着,他就发现,此时控制他身体的艾瑞克皇帝的情绪波动开始变大。 此前这个皇帝一直在了解、学习苏文提出的一系列理论,但这次,是他真的开始动手演算。 一次次演算的结果,让这位皇帝的注意力,开始全神贯注的集中了起来。 【额,老东西?艾瑞克皇帝?你怎么了……】 安伯仑在心中念着,但艾瑞克皇帝却没有丝毫回应,他的眼里似乎只有这些,他在过去数千年时间里,烂熟于心的实验结果。 高塔的防护系首席,阿纳尔多突然瞳孔一阵紧缩。 一直沉默端坐的玛兰诺丝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精灵半神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这个年轻的人类身上,眼神诧异。 他们心惊的,根本不是答案的准确。 伊卢恩身上,正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能量波动。 他站在白板前神色专注,周身的魔力共鸣却在不断攀升,浑厚、凝练,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在诞生。 “高塔自诩是魔法帝国的继承者,守着天空之城的遗迹瞻仰了上千年。” 伊卢恩突然开口道:“可你们从来没试着走出巨人的影子,没试着往更高的地方再走一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能量波动骤然攀升到了顶点。 阿纳尔多猛地站起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失态的震惊。 玛兰诺丝也缓缓站了起来,神色凝重。 苏文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原本带着淡淡笑意的神情收敛起来,目光落在伊卢恩身上。 同一时刻,远处的国宴大厅里。 原本觥筹交错的会场骤然一静,所有具备一定修为的人都下意识停下动作,转头望向小会场的方向。 “这是什么波动?” 丽娜皱起眉,她先是感应了一会儿,然后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说道:“是……魔法皇帝?” 站在她身侧的西诺瓦丽凝神感知了片刻,缓缓摇头。 “不,不是完整的皇帝道途。”她顿了顿,语气复杂, “这更像当初苏文执政之前水坝那边开悟,即将踏入15级时的状态,后续还需要证明——但无论如何,他在走自己的路。一旦这条路走通,大陆上将会诞生第二位魔法皇帝。” 法比里奥的席位上,洛泰尔右手猛地收紧,水杯在掌心直接碎成了齑粉。 工联可能要有两个魔法皇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他后背泛起一阵寒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掌心的碎块簌簌落下。 罗西尼亚使团的席位上,众人更是脸色煞白,一片慌乱。 他们本就是战败国前来观礼,此刻感知到这股恐怖的力量,人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整座城市里,不少修为精深的施法者、职业者都抬起了头,望向执政府邸的方向。 这股波动很像十五级突破的征兆,可厚重与磅礴的程度,又远超普通的十五级突破。 很多经历过苏文当年突破的人,都下意识想起了那一天的景象。 小会场内,几名随行的高塔法师低声议论起来。 “这么强的魔力共鸣……难道他的理论是对的?” “不对。” 阿纳尔多沉声开口,面色极端凝重, “意志越强,引发的魔力共鸣就越强,但这从来不是真理的证明。 “历史上自认掌握真理、最后一败涂地的人多得是,很多人甚至会在突破的过程中直接沉睡不醒。 “要是谁的魔力高谁就正确,那大家不用做实验,在一起比调动的魔力浓度就是了。” 可他的目光落在伊卢恩身上,却半点都不敢轻视。 “但他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意志……这个人,如果后面突破的时候没有陷入昏迷,就很可能会是工联的第二位魔法皇帝。” 他转头看向苏文,声音发沉。 一个势力出一位魔法皇帝,或许是天纵奇才,或许是机缘巧合。 可如果能出第二位,就意味着这不是偶然,工联正在诞生一套可以复制、可以自我迭代的体系。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就在这时,伊卢恩周身的能量波动缓缓收敛,逐渐回落平稳。 他轻轻将笔放回笔槽,转过身来,神色和之前别无二致,仿佛刚才那股撼动全场的力量波动只是错觉。 苏文这时轻轻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这位执政身上。 “既然理论上暂时争不出结果,不如用实验说话。” 苏文此刻开口道: “我提议,由工联、精灵、高塔三方联合,搭建一座实验级的高能环境。 “用气体离心法提纯魔晶,我们实地测试不同丰度下的临界反应阈值,看看能量释放的量级,到底和谁的计算吻合。” 他看向玛兰诺丝和阿纳尔多,微笑着提问道: “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章五九八 狩猎神国探索计划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个新年最震撼的不是阅兵盛典,不是质能方程的提出,也不是工联、精灵与高塔三方签署的生物塑形、亚空间观测、魔晶提纯等一系列合作协议。 真正掀起轩然大波的,是苏文的大弟子伊卢恩,已经摸到了魔法皇帝道途门槛的消息。 无论是外国使团还是工联内部,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心神不定。 但有一个人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艾维斯。 新年过后第七天,正是年度执政会议召开最后的准备过程中。 按工联此前商定的议事流程,这段时间要汇总去年的项目落地成果,敲定今年的建设计划与储备项目,以此核定全年的财政预算。 包括咨事大会里,各行各业的咨事员都会提交提案与意见,作为财政分配与审计的参考依据。 艾维斯重重地走进苏文办公室,表情一脸便秘的模样。 他看见桌后的苏文,开门见山地说道:“执政,您通过的这个核实验基地,特别是二期方案,实在太夸张了。” 正在办公的苏文抬头看了他一眼:“具体说说,哪里有问题?” 艾维斯接过了身后秘书拿出来的项目书,放在了苏文的面前: “执政大人,您之前在会议上明确要求军工产能施行双层制度,本来已经给财政松了一大口气。可现在,您计划要在埃索罗斯边境的荒地里建核实验基地,我大概看了下,它的投入……特别是后期规模实在太大了。” 对艾维斯来说,伊卢恩离魔法皇帝有多近、法术造诣有多高,在他这,顶多就是一句“真厉害啊”的评价。 可配套核试验的经费缺口,却是实打实要落在财政账上的硬压力。 他指着规划图上的第一期工程,说道:“第一期实验级基地,我还能接受。无非就是调一批高阶施法者和研究团队过去,做魔晶提纯的基础实验,高塔和精灵也会出部分人力。哪怕投入再大,也只是单个科研项目的量级,我这边能挤出来。” “可您这位大弟子递上来的第二期方案,要直接从实验级扩到应用级提纯,还要配套完整的临界反应实验装置。” 艾维斯的语气重了几分,“这东西不可能完全靠高阶施法者,消耗的电力是天文数字,等于我们得在当地同步建好几座专用电站。还有配套的道路、供水、生活区、防护设施,全要从零开始修。 “更不必说还有各种科研花销、离心设备的设计……” 他一条条数过去,越说越头疼。 “人力、物资、运力,加起来就是个无底洞。这个预算您要是批下来,我这边绝对通不过。” 艾维斯觉得自己能忍着没当场发作,已经是对苏文的尊敬,以及自己涵养够好了。 没想到苏文听完只是笑了笑。 “也没说一步就建成。初期先做实验性的小装置,高塔那边传奇法师多,我们这边出几个研究员,配合法术辅助搭建,前期投入没你想的那么高。” “我说的可是后期投入高啊!” 艾维斯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无奈,“我们做财政预算,不能只看头几个月,得算长远的账。您这等于在前面挖了个巨大的财政窟窿等着填。”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点语气:“我不是质疑项目能不能成。说实话,执政您亲自盯的项目,我相信最后肯定能成。” “可一旦实验顺利,后续要扩产能、建电站、修铁路、铺管线,哪怕有施法者辅助施工,总投入也是天价。” “那地方偏得离谱,缺水缺路,还要从几百里外的河流引水。等于凭空在荒地里造一座小城,您知道这要消耗多少资源吗?” 艾维斯看着苏文,语气很坚决,“现在我们还要整合加盟国,还要推进圣凯罗与埃索罗斯两地的基建……除非所有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否则这个项目,两年之内绝对落不了地。” 艾维斯顿了顿,继续说道: “财政部实在拿不出足够的预算支撑这么快的节奏,当前的财政状况也不允许我们这么冒进。” 苏文静静听完,过了片刻才开口。 “首先我们得明确一点,艾维斯,项目的大规模工程至少要等半年后质能方程通过实验验证才会启动,不是现在就全面铺开。” 他看着艾维斯,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而且,你觉得接下来一年,我们的在册施法者数量会增长到多少?” 艾维斯愣了一下,沉吟几秒,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三十万?” 苏文摇了摇头。 “一年之后,我们的施法者数量,很有可能突破一百万。” 艾维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本来还算平静。但慢慢的,他突地打了个寒颤,像是突然清醒过来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文。 “这怎么可能?” “完全有可能。” 苏文语气平稳,“教育部那边已经在拟定方案,接下来会在工人群体,推行三到六个月的快速入门考核体系。加上地下世界蜘蛛屋养殖技术取得突破,还有法比里奥与圣伯罗斯境内秘银矿脉的发现,施法材料的产能会翻好几倍,成本会直线下降。”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还有一点,识字率普及加上施法者群体快速扩大,会带动发动机、基础材料等各个领域的全面突破。我们很快就会进入生产力高速增长的阶段。” 苏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规划图。 “所以我这份计划的预算,是建立在财政收入随生产力同步增长的基础上的,不是按现在的财政盘子硬抠。” 艾维斯还没完全消化这句话,苏文继续说了下去: “整合完法比里奥和内部加盟国之后,借着这场胜利的余威,下一步我们可以把罗西尼亚也纳入贸易版图。”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出一道向北的弧线。 “顺着罗西尼亚的疆域一路向北,就可以绕过风暴肆虐、难以通行的沉沦海,从北方极地航道切入世界岛范畴。到时候我们的势力就不会只局限在这块大陆,可以和世界其他地区的国家直接连通贸易。” “向西,我们可以和精灵协商,共同探索新航线。甚至可以在南黑珊瑚地区的最窄地峡开凿一条运河,直接打通通往西方的航路。” 苏文的语气始终平静,可描述的图景却越来越宏大。 艾维斯听着,心里非但没有兴奋,反而生出一种巨大的冲击感——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基建规划,是整个大陆格局的重塑。 “还有南大陆的整体开发,也即将正式提上日程。” 苏文接着说道,“之前南方远海风浪太大,走海路风险太高。现在我们和精灵达成了合作,有他们的丛林辅助,南大陆的勘探与开发完全可以加快推进。” “一年之后,大概是这样的局面:对外,我们和世界其他势力建立接触、展开贸易;对内,完成初步产业升级,建成超百万人的施法者队伍,完成全民基础扫盲,多个核心技术领域取得突破。” 苏文看着艾维斯,后者已经有一会儿没能说出话来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会是一个拥有千万级人口、百万级施法者、掌握各类丰富资源的政权。财政会有充足的盈余,完全支撑得起核技术的大规模研发。而核技术的突破,又会把我们推入下一个时代。” “下一个时代?” 艾维斯终于回过神,下意识问道,“是击败神权之后的时代吗?” 苏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抬手指向窗外的天空。 “击败神权不是目的,只是我们通往星空的第一步。我们要去月球、还要以神国为跳板,探索亚空间的其他领域。” 他收回目光,看向艾维斯,语气缓和了些。 “当然,这些都是很远的事了,可能要五年、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逐步实现。” 他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所以,放开手脚去做预算。不要用现在的财政和工业产值去套未来的项目。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们正站在一场数万年未有之大变革的前夜。” 看着苏文脸上笃定的笑容,听着他描绘的未来图景,艾维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执政,说实话,我以前跟着我父亲做事的时候,常见他拿些前瞻性的大饼忽悠手下人卖命,我对这些未来的说法向来是打对折相信的。” 艾维斯甩了甩头,看向苏文,真诚地说道,“不过您说的这些,确实让我很期待。” 他站起身,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那么,我这里回去将这个项目,先按前期实验的规模批。真到了大规模上马的时候,财政要是挤不出来,我可会再来找您要说法。” 苏文笑了笑:“随时恭候。” 艾维斯心满意足地回到财政部办公室,往椅子上一靠,长舒了口气。 他看着桌上的核实验基地规划,心里盘算着:只是前期实验项目的话,预算挤一挤倒也能批下来。 而且,回想着苏文对未来的描述,他是真的感到心潮澎湃,只觉得未来可以无限期待。 上月球吗…… 正想着,秘书敲门走了进来,递过来一份文件。 “部长大人,这是执政办公室刚批转的研究院新项目,说要纳入今年的预算考量。” 艾维斯还以为是核试验相关的内容,抬头接过,随口应了声:“放这吧,我看看。” 但只扫了一眼标题,他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 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亚空间神国探测初步方案。方案里计划部署三千个信息探测节点,配套研发与工程预算列了长长一串。 艾维斯捏着文件的手指慢慢收紧,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立刻冲回苏文办公室的冲动。 然后拿起桌上的杯子,狠狠得灌了几口蔬菜汁,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研究院那帮家伙,为啥不把我卖了,看能变出几个钱来!都交的是什么预算啊!!” 但最终,他还是骂出了声。 …… 研究所里,薇薇安穿着她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她身形娇小,白大褂套在身上总显得有些晃荡。 她到研究院找西诺瓦丽,刚进门就发现实验室里格外热闹。 小绿龙莉坦汀正坐在实验台上,晃着尾巴叽叽喳喳地抱怨着: “说了不要热可可!苦死了!我要冰奶茶!你们也太不专业了!” 旁边几个奇械师一脸无奈地陪着笑,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西诺瓦丽手里捧着杯热可可,一双带着浓郁黑眼圈的死鱼眼静静地盯着莉坦汀,说道:“我们这里的饮料只有可可,要不我多给你放点糖?” “不要!太苦了!” 西诺瓦丽摇晃着手里的热可可,还不待说话,就突然注意到了刚刚走进来的薇薇安,于是就把杯子往旁边一放,打招呼道: “薇薇安?你怎么过来了?” “火箭导航需要用到亚空间信标,我过来问问节点的研究进度怎么样了。”薇薇安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亚空间节点的立项报告已经打上去了,财政部那边还在审预算,没批下来。” 西诺瓦丽摊了摊手,“我们现在只能先做些实验原型,用来探测亚空间半位面的基本参数。你那边要是想用,估计还得等一阵。” 薇薇安扫了眼实验台上的绿龙,回头冲西诺瓦丽抬了抬下巴。 “不能先从它身上薅几片龙鳞下来,做几个应急的信标先用着?我们那边项目挺急的。” “你说什么?薅龙鳞?!” 莉坦汀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当场就炸毛了,“我的身体是随便拆的吗?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她气得跳下实验台,在地上直跺脚,尾巴甩得不停。 西诺瓦丽无奈地摇头,“放心,不会薅你的龙鳞的,这次请你过来不是为了拆零件的。” “什么叫这次?!我说的是不准拆,不准拆!”莉坦汀更气了。 这时旁边的女研究员端了盘黄油饼干过来,递到她面前。 “莉坦汀小姐,您要不尝尝这个?这是刚烤的。” 莉坦汀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两眼放光地接过饼干,咔哧咔哧地啃了起来,刚才的气好像全忘了。 薇薇安看着好笑,好奇地问西诺瓦丽:“那你们请她过来是做什么?她对研究应该不太懂吧?” “确实不懂研究,但她能感应血脉共鸣。” 西诺瓦丽收了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们重新定位到了狩猎之主的神国坐标,它现在离主物质位面非常近。之前和精灵那边沟通过,我们一致认为亚空间探测计划,可以先从这个微弱神力的神国入手——精灵那边,好像也有意清算这位神祇。” 她顿了顿,看了眼吃得正香的绿龙。 “而且我们在神国里,感应到了和莉坦汀同源的血脉气息。” 章五九九 薅龙鳞、受贿 “什么血脉气息?” 正抱着黄油饼干啃得开心的莉坦汀忽然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向西诺瓦丽。 此刻她的脸上,少见地褪去了孩子气的跳脱,露出几分郑重。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对方,娇小的身躯里竟透出一丝属于巨龙的威严。 当然,如果她嘴角没有沾着饼干碎屑的话,看起来肯定会更严肃些。 西诺瓦丽坦然的说道: “虽然大型亚空间探测阵列还没批下来,但我们用之前回收的红龙残骸,结合黑珊瑚那边的图腾技术,改了一套高清探测装置。 “靠着这套设备,我们成功捕捉到了贴在主物质位面边缘的狩猎之主神国,还在上面抓到了和你同源的血脉气息。” “你们怎么确定是我的同源血脉?”莉坦汀往前凑了凑,连声追问道。 “因为我们的部分探测装置,是用了你之前褪下的龙鳞,还有采集的少量血液做成的。” 西诺瓦丽如实答道。 莉坦汀下意识捂了捂胳膊,脸上闪过一丝别扭。 但她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结,几步跑到西诺瓦丽身边拽住她的袖子,连声说道:“你们这个探索装置到底探索道了什么,快带我看看!我想知道妈妈在不在里面!” 西诺瓦丽没多耽搁,示意研究员启动设备。 亚空间探索装置导出的图像,会投影到最新制作的真空电子管的显示屏中。 这个目前还是试做型号,外表是一人多高的铸铁柜体,嵌着一块半米见方的屏幕,屏幕微微向外凸起,边缘缠着几圈铜质的导线圈,看着颇有些粗粝。 莉坦汀乖乖搬了个凳子坐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晶屏。 薇薇安也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火箭导航项目卡在亚空间信标这一步,既然现在推进不了,索性也就留下来看看这个场景,顺便也满足下自己对传说中的神国的好奇。 几名研究员将掌心贴在一旁的探测装备侧面的魔纹凹槽上,身上贴着的魔法纹路开始散发出蓝色的光芒。 屏幕先是一片杂乱的黑白噪点,伴着细微的滋滋电流声,一道道暗灰色的扫描线匀速从上往下扫过。 十几秒后,噪点渐渐稳定下来,屏幕中央浮现出一个微弱的灰白色光点。 画面只有黑白灰度,边缘带着轻微的畸变失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可就是这样模糊的画面,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薇薇安看着屏幕里幽深的虚空背景和漂浮的光团,莫名生出一丝压抑感——那是智慧生命面对未知深空时的本能不适。 随着亚空间探索装置持续校准焦距,光点不断放大,慢慢显出了完整的形态。 首先看到的,是体量庞大的主物质位面,像一颗悬浮在虚空里的黯淡星体。 而这个主物质位面,如今在亚空间内看来,外形轮廓虽然还保持圆形,但已经有点像是在往葫芦的方向发展,工联这一部分似乎隐隐有脱离出去的趋势。 而随着装置不断的放大,很快,众人看到在光球偏外侧的位置,嵌着一个极小的黑色斑点。 它牢牢钉在主物质位面的外壳上,占比极小,稍不留意就会错过,像一粒粘在光球表面的尘埃,又像一只附生在宿主身上的寄生虫。 这就是狩猎之神的神国…… 研究员推动摇杆,将探测焦点对准那个黑点持续放大。 莉坦汀不自觉地从凳子上往前探身,金色的瞳孔缩成细缝,目光灼灼地钉在屏幕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看它的位置,还牢牢贴在主物质位面的边界上。” 薇薇安看着屏幕里的光球,转头向西诺瓦丽问道,“这位狩猎之主都衰落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能维持住神国?他还有信徒?” “有。” 西诺瓦丽点点头, “根据精灵那边提供的情报,往西去翡翠帝国的广袤大洋中间,有一座孤岛,上面住着一支半精灵部族,至今还信奉狩猎之主。现在神国应该就是锚定在那片海域。” 薇薇安闻言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莉坦汀却始终死死盯着屏幕,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红龙残骸改造的探测设备精度远超普通的史莱姆观测法阵,画面虽然还是粗糙的灰度成像,却已经能大致分辨出神国表面的地貌。 毕竟和那些主神的神国不同,这狩猎之神的神国就贴在主物质位面,距离非常之近,完全可以看的清楚。 随着焦距不断拉近,森林、草原、不时喷吐岩浆的火山口逐一显现出来。 当镜头扫过一片郁郁葱葱的古森林时,莉坦汀猛地站了起来。 她怔怔地看着那片熟悉的林域,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个森林,给她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这和她居住的暗影森林非常类似! 下一秒她转过头,抓着西诺瓦丽的袖子急声问:“能确认吗?我妈妈在不在上面?能感应到她吗?” 西诺瓦丽摇了摇头。 “现在还做不到。大型探测阵列的预算没批下来,我们现在这套设备,全靠红龙残骸的材料撑着精度。 “本来有两个升级方向,要么加装更多史莱姆探测针提升分辨率,要么向精灵采购一批龙墓里的古龙遗骸做增幅核心。但这两笔预算都还没谈下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莉坦汀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慌意,“我想自己进亚空间去找她。” “不行。” 西诺瓦丽立刻否决,“没有坐标和导航,独自进亚空间很容易迷失在空间湍流里。就算真找到了神国,直面一位神祇,哪怕只是微弱神力,也绝不是你能对付的…… “除非执政去,但那会发展成神战……这并不现实。” 莉坦汀耷拉下肩膀,金色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汽: “那我该怎么办……” 西诺瓦丽拉过凳子坐到她对面,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放得很缓和。 “现在的问题还是探测精度不够。红龙材料就这么多,我们已经全用在这套设备上了,再想提升分辨率,确实缺合适的龙类材料。所以现在没法百分百确认神国里的情况。” 旁边靠着墙的薇薇安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在哄小孩子掏家底。 莉坦汀却丝毫没察觉异样,眼睛一下子亮了。 “用我的龙鳞行吗?我身上正好要蜕皮了,尾巴那里褪下来的鳞片正好都要换!”她急切地往前凑了凑,“用我的鳞片做新的探测针,能不能看得更清楚?” “这……不太好吧。”西诺瓦丽面露迟疑,“从身上取鳞片,会很疼的。” “不疼不疼!我本来就在换鳞,过几天自己也会掉!” 莉坦汀拼命摇头,尾巴在身后晃得飞快,“我们快一点好不好?我想快点确认妈妈是不是真的在里面。要是她在,我就去求执政大人,帮我把妈妈救出来!” 看着小姑娘急得团团转的模样,站在后面的薇薇安和几名研究员都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合着请人家过来,归根到底还是想薅龙鳞。 薇薇安在心里暗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等会儿得找西诺瓦丽提一句,多出来的探测材料,她的火箭导航项目也得分一份。 …… 让-卡雷斯在小石城的家中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筋骨。圣凯罗的住处虽舒适体面,可对于让-卡雷斯来说,在自己熟悉的埃索罗斯,自家老房子里住着才最舒服。 只是家中没有了奴仆的伺候,还是让他有些不习惯。 新年庆典结束后,作为埃索罗斯自治共和国民政专员,他得赶回来主持地方事务——尤其是农奴解放与土地重新分配的新政,正处在最关键的推进阶段。 从圣凯罗返程这一个多月,他亲眼见了埃索罗斯的天翻地覆。 最直观的是铁路。干线从西伯罗斯一路铺到了小石城,铁轨沿途的地貌都跟着变了模样。 过去埃索罗斯只有河畔附近的肥沃土地有人耕种,大片贫瘠荒地常年荒废。如今沿路到处是开垦的田块,新修的土路串联起各个村落,曾经凋敝的乡野,渐渐多了烟火气。 小石城里变化更大。主街全部翻修平整,两侧不少新房子正在动工……那些施法工人的修建速度,着实给让-卡雷斯震惊了一把。 自己洗漱了下后,让-卡雷斯推开门正准备去上班,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他的妻子正陪着个相貌俊朗的年轻男子说话,那男子旁边还放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物。 见他进来,妻子立刻笑着起身:“当家的醒了?快过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阿索勒斯家族的帕克先生,特意登门拜访的。” 那年轻人也连忙站起,躬身行了个礼,态度十分客气。 让-卡雷斯微微点头,目光带着几分疑惑扫过妻子,随即转向帕克,开门见山:“阁下来找我,有什么事?” 帕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说道: “索克斯专员,冒昧登门,是代家主向您问个好。听说如今由您主持埃索罗斯的农奴安置事务,我们家族世代在本地经营封地,最清楚地方上的实情。” 他顿了顿,用一种颇为真诚的语气说道:“新政我们自然是拥护的。 “只是之前已经骤然解除所有农奴的籍册,如今还要迁移曾经的奴仆,地里的熟手一下走空,今年的春播怕是要耽误。粮产一减,城里粮价跟着涨,最后受苦的还是大家。 “家族的意思是,能不能稍缓些节奏,先留一批熟手帮着把这季春播做完?”他抬眼看向让-卡雷斯,意有所指地补充,“这份人情,家族自然会记在专员心上。” 让-卡雷斯听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阿索勒斯家族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他语气很冷, “废奴是工联定下的国策,不是谁家封地的私事。 “春播缺人手,就去招领了土地的自由农做工,付工钱管饭食的话,没人会不去。想借着春播的由头把农奴实质性的扣在手里,这套在埃索罗斯行不通。” 他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礼物带回去,事情没得商量。请吧。” 帕克脸色僵了一下,他又是看了看让-卡雷斯的妻子,最后终究没再多说,客气两句便告辞了。 人刚走,妻子就忍不住埋怨起来: “你怎么这么不给人面子?阿索勒斯家族是本地老牌贵族,人脉广阔复杂,犯不着把人得罪死。人家话说得客气,礼也备得厚重,不过是缓两个月的事,你顺手推一把,大家都好过。” 让-卡雷斯本来压着火,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懂什么!”他盯着妻子,几乎是用吼的说道, “我这个位置是苏文执政亲自点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现在工联正往上走,纪律严得很,那情报局可谓是无处不在……敢伸手收好处,轻则丢官,重则按律法处置。你以为还是以前贵族领主的时代,能随便纳礼?” “我好不容易有了这机会,你想让我因为这点东西,把前途全赔进去吗!?”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反应过来,眉头拧得更紧,死死盯着妻子:“我问你,他是不是已经把好处留下了?你收了多少?” 妻子却半点不慌,反而理直气壮: “什么叫收受贿赂,说得那么难听。人家上门求办事,备点薄礼是礼数,是身份体面。现在人家工联当官的,就不讲这礼数了?我倒是不信! “人家说些话,就把你吓的大气都不敢出。 “我还以为你这次当了大官,多少算是真的发达了,但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这点东西都不敢接,白瞎了这么好的位置。” “愚蠢!” 让-卡雷斯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她说不出话。他知道妻子是罗西尼亚的贵族出身,一直以来都趾高气昂,可这番话还是让他又气又心寒。 不是愤怒她的坏,而是愤怒她的蠢。 他看对付那一脸轻蔑的表情,怕自己再待下去要忍不住揍人,所以干脆没再多争辩,拿上外套便径直出了门。 到了市政厅办公室,还未喘息一下,他的秘书就把近期的事务卷宗抱了过来。 让-卡雷斯第一眼就看到了阿索勒斯家族的条目——这确实是埃索罗斯数一数二的老牌贵族,封地广、农奴多,是这次废奴新政里最难啃的硬骨头之一。 这个家族如果不好好配合,被拉去公审当典型都不奇怪。 我居然和这样的家族扯上关系了。 让-卡雷斯捂住了脸,陷入了沉默。 思考了一会儿后,让-卡雷斯突然站了起来,在秘书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他居然直接说道: “帮我准备一份材料,我有些事情,要向情报局交代。” 章六〇〇 大势不可逆 按照工联第一年敲定的根本法,以及第二年修订完善的基本立法,自治共和国基本采用两层治理架构。 最高权力机关是自治共和国执政会议,由各级部门及咨事代表组成,推选出自治执政作为首脑,总揽地区立法审议、预算核定、司法监督等核心职权。 最高行政机关则是自治总务署,署长由工联最高执政会议讨论表决后直接任命,对中枢最高执政负责,统筹全部行政执行事务。 埃索罗斯目前还处在军管过渡阶段。 执政会议的正式选举尚未启动,临时成员多由军方派驻人员兼任,地方事务的实际负责人,是总务署长雷拉。 他出身总参谋部,这次从军方转任地方,主要负责埃索罗斯的行政接收与制度落地工作。 此刻总务署的例行工作会上,雷拉扫过参会人员。 按照中枢下达的指导意见,在推进制度搭建的同时,还要从思想与根基上彻底打倒奴隶主阶层。 不然到时候让旧贵族、旧奴隶主,或者他们的同情者进入了执政体系,所谓的自治就成了笑话……所以,这也是这场会议的主题。 目光扫到一半,他突然询问道: “让-卡雷斯专员怎么没来?” 台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才有下属开口回话: “署长,让-卡雷斯专员最近牵扯进了他妻子的受贿案。虽然他本人第一时间就向情报局主动自首、交代了全部情况,但他的妻子和涉案亲属还在接受审查。” “现在,他作为直系家属也应当接受相应的核查,所以近期他的工作已经暂时停了。” 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让-卡雷斯和科伦两人,是本地官员里唯二去过圣凯罗参加新年庆典、受过苏文执政接见的人,也是未来自治执政的热门人选。 尤其是让-卡雷斯,当初他提出的埃索罗斯治理思路给苏文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普遍被看作是第一候选人。 谁也没料到,他会在家属受贿这件事上栽跟头。 雷拉听完摇了摇头。 “让-卡雷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熟悉阿索勒斯家族这些旧贵族的底细,之前也一直牵头负责废奴相关的事务,这个会他必须参加。 “去通知他,立刻过来参会。” 底下的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但还是应声照办。 另一边,让-卡雷斯正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发呆。 自从主动上报妻子收受贿赂的事之后,监察部门顺着线索查下去,挖出的问题远比他预想的更触目惊心。 他出身的卡雷斯家族本就是日渐没落的小贵族,但毕竟曾经也算发达,所以和本地各大老牌贵族多少都沾亲带故。 随着调查深入,他的妻子、堂弟,还有不少远房族人,陆续都被查出了大大小小的问题,大多都和阿索勒斯家族有着利益牵扯,甚至牵出了几桩陈年旧案。 一夜之间,他从前途光明的新政骨干,变成了待查的关联人员。 办公室里的下属都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而家里的奴仆之前就已经按新政全部解散,现在妻子也被带去接受审查,回去也是冷清清一个人。 他宁愿待在办公室里,至少还能翻翻文件,琢磨后续的废奴工作。 所以当秘书敲门进来,说总务署有工作会议请他出席时,让-卡雷斯愣了好半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确定是叫我?”他反复确认了两遍。 得知会议主题正是研究旧贵族清算与废奴推进,并且是雷拉署长亲自点名后,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整理好手头的相关材料,快步赶往总务署的会议室。 让-卡雷斯赶到会议室时,会议已经开始了好一会儿。 推门进去的瞬间,好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他不动声色地放低姿态,快步走到靠后的空位坐下,尽量不引起更多注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是家属涉案的待查身份,在场不少人都在留意他的动静,眼下多听少说才是本分。 台上的雷拉没有停顿,顺着之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语气干脆利落: “明面上敢直接举兵反抗的贵族,清剿起来不难,麻烦的是阿索勒斯家族。” 雷拉此时说话的时候眉头也不由得皱起,“这个家族非常滑头。表面上对我们的号召响应得最积极,土地名册、奴籍清册交得很干净,看起来半点折扣都没打,完全配合新政。 “可实际上,他们靠世袭的战神祭司身份、世代积累的人脉,还有地方上的旧威望,依然牢牢把持着基层的动员能力。名分上的奴隶是解放了,可大多数农奴还是认他们家族的号令。” 说到这里,雷拉话锋一转,忽然抬头看向负责宣传与神权破除的干部。 “之前安排下去的,战神神国观测的科普宣传,在他们封地那边推进得怎么样了?” 阿索勒斯家族世代充任它的凡间祭司。 “效果远超预期。”那名干部立刻回话, “我们在年前,请来了西诺瓦丽校长,在集镇上搭了固定观测幕,播放神国的真实画面,给民众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加上事后的宣传,当地的信仰根基已经被冲得差不多了,主动脱离阿索勒斯家族控制、去乡政府登记领土地的农户在逐步增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阿索勒斯家族的核心圈层还很稳。他们世代经营的封地大概占小石城周边近三分之一的耕地,直接和间接受其影响的人超过十万人,盘根错节,不是短时间能拆解开的。” 话音刚落,旁边一名身着旧军装、明显是军方转任的干部皱着眉开口道: “扯这么多没用的干什么?执政那边早就下了令,所有土地要重新分配给劳动者。阿索勒斯家族既然是世袭大农奴主,直接定性成劣迹领主,开公审大会彻底清算不就完了?” 他翻了翻手里的调查卷宗,声音更沉了几分: “而且我们走访已经查实了不少实锤罪证——私设刑房虐杀农奴、强占民田逼得人家破人亡、假借‘战神试炼’处死反抗者、放高利贷逼人为奴,都有苦主证词和旧账册佐证。有这些证据,足够定性了。” “不行。” 开口反对的是一名本土提拔的年轻官员。他出身小商人家庭,早年因欠债沦为债务奴,工联解放后因为识文断字、能力出众,由此被提拔到了总务署。 他态度鲜明的说道:“春耕眼看就要到了。阿索勒斯家族管着那么多耕地和农户,现在突然动他们的核心成员,土地谁来统筹?今年的春播耽误了,秋收就要减产,到时候缺粮还是会麻烦。”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了几分。 负责治安的官员也迟疑着开了口,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雷拉署长,确实难办啊。阿索勒斯家族和那些激烈反抗的贵族不一样,他们不跟我们硬顶,一直在配合。” 他摊了摊手:“按他们战神教的教义,战败者要服从征服者的规则。他们现在就把自己放在被征服者的位置上,我们出什么法令他们都照做,表面上挑不出一点错。” “更关键的是程序问题。他们没有公然对抗工联的实据,奴籍也按要求废除了。 “要是翻旧账,按旧时代的律法,蓄奴本来就是合法的。真要走正规司法程序,他们完全可以推出几个旁支子弟出来顶罪,我们最多处置几个个人,根本动不了整个家族的根基。” 那名军方转任的干部当即皱起眉,语气更硬了几分。 “怎么就动不了整个家族?到时候部队开进去,把名下田产、浮财全部登记造册,该没收的没收,该分配的分配。先断了他们的经济根基,再加上信仰已经松动,他们拿什么维持影响力?到时候自然一推就倒。” 旁边另一名本土出身的官员立刻接话道: “可他们家族掌控着那么多人口和耕地,必须慎重。这么粗暴地动手,万一激起民变怎么办?真耽误了春耕,出现粮食缺口,到时候执政怪罪下来,我们怎么交代?” 会议室里的争论渐渐激烈起来,两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雷拉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各方意见,没有立刻表态。 等争论稍歇,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径直落在了后排的让-卡雷斯身上。 “让-卡雷斯,你怎么看?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他记得在中枢下达的指导命令中,苏文执政特意提到了让-卡雷斯这个人,并说明了他在会上对于奴隶主的看法‘立场很正确’,所以雷拉特别想听听对方的看法。 在场不少人的目光直接看向了让-卡雷斯。 让-卡雷斯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满场目光站起身,没有丝毫迟疑的说道: “我的建议是,立刻出手,全面接管阿索勒斯家族的封地与产业。” “理由呢?”雷拉看着他,“你不怕影响太坏?不怕耽误春耕?” “两点原因。”让-卡雷斯知道这是自己难得的机会,所以几乎是毫不迟疑的把自己这段时间思考的内容说了出来, “第一,阿索勒斯家族在地方上掌握了极大的势力,哪怕信仰已经动摇,绝大多数依附他们的农户还是碍于生计不敢站出来。 “我们不先主动打破这个局面,就永远收集不到足够的证据,也没法真正瓦解他们的影响力。破和立是相辅相成的,先破后立,自然会有人愿意站出来踩最后一脚。”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第二,关于春耕。我在圣凯罗参加新年会议的时候了解到,工联正在全面推广农用机械,用蒸汽耕地机替代畜力和人力。 “把土地收回来之后,我们可以立刻从圣凯罗申请一批耕地机、还有专家过来,组织集体生产。我个人认为,就算短期有波动,也能稳住基本的粮食产量,不至于出大问题。” 话音刚落,刚才主张缓行的那名本土官员立刻语气激动的反驳道: “苏文执政说过,办事要讲策略、讲影响。明明再等两个月,等春耕结束,他们的信仰根基垮得更彻底,我们再顺理成章地接管,既稳妥又不会耽误生产。现在急匆匆派军队过去,反而容易激化矛盾,我认为应该用更稳健的行政手段推进。” 他这番话说得其实在座不少官员都暗自点头,觉得颇有道理。 雷拉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他其实也倾向于让-卡雷斯,以及军方干部的方案。 但这些本土官员提出的意见,听着也确实有道理。 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再是军人,而是转到了地方。执政如此信任他,这也让他下策略的时候实在是如履薄冰。 要不,再向执政请示一下? 但这会不会显得我无能。 ‘嘎吱——’ 就在雷拉心中下了决断,准备开始照着军方建议执行的时候,突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推开。 几名身着黑色制服的情报局人员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人冲雷拉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径直走到那名还在侃侃而谈的本土官员身后。 那官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你们干什么?我在开会!你们这是扰乱公务!” 为首的情报局人员语气平淡:“有人举报你收受阿索勒斯家族的贿赂,干预新政推行。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你在胡说什么!”那人还想争辩,旁边两名探员已经上前一步,直接扣住了他的手——从对方露出来的部分肌肤来看,很显然他们身上的魔法纹路已经启动了。 直到被拖着往外走,那官员才终于慌了神,目光慌乱地扫过全场,看向雷拉,又看向周围的同僚,却见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没人出声阻拦。 “等等!我根本没要!这是误会,是他们偷偷留在我家,我还没还回去!”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完全没了刚才的从容笃定,很快就被拖出了会议室,声音渐渐远去。 会场一片死寂。 让-卡雷斯坐在后排,后背也泛起一阵凉意。 他忍不住后怕——如果当初自己一念之差,没有主动向情报局自首,今天被架出去的人里,会不会也有自己一个? 他定了定神,不敢再深想。 台下其他几名刚才附和过那名官员的人,此刻也沉默了下来,甚至有几人脸色发白,微微发抖。 雷拉心中也有些惊诧。 阿索勒斯家族的手伸的这么长…… 不过经过这一幕,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不管本土官员说的是否有道理,阿索勒斯都必须现在处理。 所以他并没有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因为出了岔子而暂停会议,而是继续说道: “大家不用紧张,正常办案而已。”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了?” …… 与此同时,阿索勒斯家族庄园里。 一名头发带着暗蓝光泽的年轻贵族快步冲进书房,脸色难看。 书房里,家族的老族长,巴纳比-阿索勒斯正抽着烟斗,坐在摇椅上,望着窗外的农田出神。 “爷爷!那群贱奴又聚在闸口闹,要分水源!”年轻人语气狠戾,“总这么闹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我找个机会,把带头闹事的几个处理掉?我保证可以做得很干净,查不出任何痕迹。” 老族长缓缓把烟斗从嘴边拿开,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孙子,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只吐出一个单词。 “不必。” 他站起身,语气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转移。没有两个月的时间给我们耗了。” 章六〇一 被打扰的核试验选址(感谢口乙烯 “现在就走?” 年轻人脸上满是错愕,难以置信地看向巴纳比族长,“可是爷爷,我们现在动身,田产、庄园、林场这些根本带不走,家族近百年攒下的基业,难道就这么扔了?” 也难怪他如此震惊。 阿索勒斯家族扎根埃索罗斯已有近百年,势力根基全扎在这片土地上。 按工联那边的说法,家族九成以上的财富都是不动产——耕地、水渠、矿山、依附人口,没有一样搬得走。和那些根基在王都、见势不妙就能卷款跑路的大贵族不同,他们根本没法轻易抽身。 更何况家族世代信奉狩猎之主,恪守战神教义。 此前阿索勒斯家族的全盘打算,就是老老实实扮演“被征服者”的角色,表面配合新政,再慢慢收买工联官员、渗透基层,试着在工联的规则里把家族延续下去。 之前的行贿、安插人手,全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巴纳比缓缓站起身,用颇为疲倦的语气说道: “最初我也以为,工联不过是又一个换了旗号的统治者,总是需要和我们这些本地的家族合作的。只要慢慢熬,总能找到机会融入进去,甚至反过来影响他们的决策。”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田垄,语气沉了下来。 “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工联这套体制,根本没有我们这种大家族的容身之地。他们对基层的把控要垂直穿透到每一个人,绝不允许地方上还有我们这种土地和人口的势力。从根上说,我们和他们就是天然对立的。”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子:“真要在工联治下活下去,只有一条路——放弃土地和依附人口,转而去投资工坊、商贸这些新兴产业。” 说着,巴纳比族长自嘲地笑了笑:“可弃农从商,靠投机牟利,是战神教义里最不齿的行径。我们世代守着的教义,不能就这么放弃。所以,我们只能走。” “可为什么不能再等两个月?”年轻人还是不甘心,“我们本来就在陆续变卖浮财、收集资产,正好借着土地归给工联的由头,把这些资产变卖。现在突然走,太多东西带不走了。” “等不了了。” 巴纳比摇了摇头,把烟斗重重搁在桌上。 “风声不对。之前替我们牵线行贿的那个官员被抓了,从那天起我就觉得不对劲。新上任的自治总务署长雷拉,是总参谋部出来的人,看这架势是要动真格的。再拖下去,我们全家都要栽在这里。” 他顿了顿,问道:“下面几个村子的情况怎么样?会不会顺着水渠的事查到我们头上?” “暂时不会。”年轻人立刻回道,“周边几个村的村长要么是我们的家奴出身,要么早就被我们拿捏住了。我们一直以水渠年久失修、春耕需要蓄水为由拖着不放水,就算上面来人查,也只会查到村长办事不力,牵不到家族身上。” 巴纳比微微颔首,忽然话锋一转:“你下去安排,立刻开闸放水。告诉那些闹事的农奴,之前是水渠养护出了问题,现在全部疏通,每户再补一些粮食当补偿。” 年轻人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语气带着狠戾:“就这么放过他们?”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爷爷,要不我派人在上游投点慢性毒素?他们用这水浇地、喝水的话肯定要出乱子。就算走,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糊涂。” 巴纳比低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第一要务是安安稳稳撤走,别节外生枝。报复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万一闹出事端,正好给了工联动手的借口,得不偿失。” 他语气颇为严肃:“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开闸放水,发放补偿,把下面的人稳住,别再闹出事端。第二,去叫你父亲、你堂叔,到我书房来。” “待会,我们家族就立刻撤离。庄园里的东西,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全都不要了。” 年轻人看着祖父凝重的神色,也知道事态严重,不敢再反驳。 他握紧拳头,压下心里的不甘,躬身应道:“是,爷爷。我这就去安排。” 但他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迟疑。 “爷爷,可是我们该往哪跑?现在边境到处都有工联的驻军,关卡查得严,恐怕不容易闯过去。” “往西走。” 巴纳比族长语气很沉,显然早有盘算,“我探到消息,工联和法比里奥在西部边境达成了协议,双方都撤了驻军,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我们就往那边走。” “从我们这里出发,只要我们速度快一点,三天时间就能出了那片区域,往北可以去高塔领地,往南可以绕道法比里奥,怎么都能脱离工联的掌控。” 他顿了顿,补充道:“工联境内到处都布了魔力探测装置,我们敢用传送术,有可能会被定位拦截。可只要到了高塔势力范围,就算被发现,我们也能靠传送术脱身,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年轻人听完不再多问,重重点头:“是,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看着孙子快步离去的背影,巴纳比族长深深吸了口气,满心都是苦涩。 近百年的基业,大片的良田、庄园、林场,说扔就扔了。就算逃去高塔领地,家族也会从埃索罗斯举足轻重的世袭伯爵,变成空有名头、没了根基的破落户。 可他很快就压下了这些情绪。 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这个世道,败军之族,本就没资格奢求太多。 第二天,阿索勒斯领乡村工作组驻地。 让-卡雷斯刚乘坐火车,从小石城赶来,就接到了水渠闹事平息的消息,脸上满是诧异。 昨天的会议结束后,雷拉正式委任他牵头负责阿索勒斯家族的清算对接工作,他正准备梳理材料,就接到了下面的汇报——几个村子的居民聚在水闸前要水,当地村吏互相推诿,压不住局面。 雷拉很快就成立了专项工作组。 明面上的任务是疏通水渠、保障春耕,哪里有问题就解决哪里。 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要借水渠事件做突破口,顺藤摸瓜挖出阿索勒斯家族在基层的影响力,顺便发动群众,坐实他们阻挠新政的罪名。 可就在工作组刚刚动员起来,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传了过来。 阿索勒斯家族居然主动开闸放水了,还宣布给下游各村每户补偿。 原本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下子都消失了,让-卡雷斯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不由得眉头紧皱。 “这就妥协了?” 那名军方转任的干部摸了摸后脑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要是这么识时务,我看也不是不能给条出路。真要是愿意彻底交出土地人口,让他们转型做个实业主,当个榜样,也不是不行。” “不可能。” 让-卡雷斯斩钉截铁地摇头,“战神教义最鄙弃商人逐利,最重耕种和战争传承。阿索勒斯家族多年来一直遵守教义,不可能说改就改。 “他们要是真想转型,工联刚入埃索罗斯的时候就该动了,不至于一边表面上遵从,一边行贿渗透。”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沉了下来:“现在突然放水,只有一个原因——他们不打算要这片领地了。他们要跑。” 听到让-卡雷斯的话,在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发愣。 但很快,大家就都反应了过来,那名军转干部立刻说道: “立刻调治安队,以调查贿赂案的名义,去阿索勒斯家族的主庄园。必须马上控制住家族核心成员。” 旁边的一个治安部的人立刻点头,掉头就去带队了。 可等工作组带着治安队赶到庄园时,偌大的宅院早已人去楼空。主宅里的贵重物品被搜刮一空,只剩些笨重家具、零散杂物扔在原地,核心成员一个都不见踪影。 让-卡雷斯等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肯定没走远。立刻通知边境所有关卡严查,请求骑兵队出动,沿西路追!” 暮色渐沉的时候,巴纳比族长正骑在马背上,身后只跟着三十多个核心族人与护卫。 风吹过他苍老的脸颊,卷着尘土与仓皇。 世代经营了近百年的故土,就这么被抛在了身后。 远处的天空里,隐约能看到工联的螺旋桨飞行器掠过,正在低空搜索他们的踪迹。 之前出发时,族人与护卫加起来还有百多人,伪装成商队,规模还算可观。可刚出发没多久,庄园空置的事就败露了,工联立刻动员部队全线拦截。 踪迹暴露的第一时间,巴纳比族长就下令分散突围。他分出好几队人手,让他们施展飞行术,刻意散逸大量魔力波动,引开空中和地面的追兵,充当弃子。 他原本还想冒险启动传送术直接跳去边境,可法术刚一发动就出了偏差——坐标莫名的出现差错,传送直接失败了。众人只能弃了法术,靠马匹分散狂奔。 能逃到现在,一半靠运气,一半靠安插在工联基层的虔诚信徒。那人混到了边境守备队的小头目位置,故意误导了前线部队的搜索方向,才让他们这三十几个核心成员勉强冲了出来。 一行人伏在马背上狂奔,个个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没人敢回头。 巴纳比族长侧头看了一眼,见自己孙子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尊半米高的战神神像,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田地、庄园、黄金,丢了都不可惜。这尊神像凝结了家族数百年收集的信仰之力,是战神在凡间的锚点。只要神像还在,家族就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带队的游侠压低声音提醒:“都收敛气息,不准施展任何法术。这片区域还在魔力探测范围内,一动用法力就会暴露位置。” 众人不敢怠慢,全都压着魔力波动,只靠马匹脚力赶路。 再往西走,地貌渐渐变了。 这片名为阿克拉玛荒原的区域,地势西高东低,越往西行越是荒凉,连片的戈壁和稀疏的灌木取代了农田,人烟越来越稀少。 正如之前收到的消息,工联的部队果然已经从这片边境真空区撤走了。一路过来,都没有看到军队。 巴纳比族长心里越来越振奋。 他本身就是高阶战神牧师,在工联境内时,战争之主的信仰联系被压制得几乎感知不到。可随着不断往西走,那股熟悉的神力联结正在一点点复苏,他已经能勉强调动最低阶的神术了。 只要踏出工联的边境线,就重新回到了战神的庇佑范围。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游侠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的土坡后面亮着几点灯火,像是一处临时营地,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好像有工联的标识。”旁边的护卫低声道。 巴纳比的孙子咬着牙咒骂了一声:“该死!都快到边境了,怎么还有人!” “慌什么。”巴纳比族长勒住马,眼神沉了下来,“估计就是些普通守军……已经到边境了,他们拦不住我们。” 他看向自己孙子怀里的神像,语气决绝:“请神像出来。用神像里封存的信仰之力,召唤战神使者的投影,把这支哨卡的人全部抹掉!” …… 阿克拉玛荒原的更深处。 艾瑞克皇帝最近有点烦。 烦的倒不是重登皇帝位格的考验——对他来说,拾起旧时代的知识重走道途本就轻车熟路,就算用新的工联体系重新验证,有过一次经验,就算验证失败,他也有自信不会陷入无法苏醒的沉眠。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琐事太多。半导体晶体项目卡了壳要找他,核实验设施的方案要他拍板,大大小小的技术问题都往他这里递。 每每这时他都忍不住想,这种事去找苏文不就行了。 这片临时开辟的试验场里,高塔的守护系传奇阿纳尔多,还有精灵族的王子,都已经赶到了现场。 精灵王子是半神之子,出乎很多人意料,他对星界知识与空间法术的造诣相当深厚,这次是作为精灵方的代表前来观摩临界实验。 阿纳尔多传奇环顾着四周荒凉的戈壁,以及工联那些正在施工的奇械师们,眉头皱得很紧。 “我就不明白了,好好的实验设施,为什么要建在这种鬼地方?靠内陆城镇近一点,运输物资、调配人手不都方便得多?” 艾瑞克皇帝平静地开口解释。 “临界实验对选址有硬性要求——如果是低浓度的实验倒也罢了,如果是要做提纯的工作,就必须考虑到泄露的风险。 “所以选址第一要偏僻,人迹罕至,避免无关人员受到辐射与魔力波动的影响;第二地质要稳定,地下水位低,防止实验物质渗透扩散;第三要远离人口密集区,万一出现实验事故,不会造成大范围伤亡。” “那这里也距离得太远了吧。” 阿纳尔多皱眉地说道。 他还是不相信实验的威力。 在结果出来之前,艾瑞克皇帝也不想解释太多了,他看了阿纳尔多一眼,淡淡的总结道:“至少在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研究。” 话音刚落,在场的三个人忽然同时顿住,齐齐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就连周围正在铺设魔网、搭建实验室的研究员们,也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循着感应望了过去。 在那里,他们同时感受到了一股神力波动。 阿纳尔多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不会有人打扰?” 章六〇二 信仰算力(待会还有一更) 巴纳比族长立刻命令自己的孙子驱动手中的战神神像。 神像表面的古老符文逐一点亮,柔和的圣光从神像内部漫溢出来,在一旁凝聚成七个悬浮的光团。 光团在空中缓缓旋转、融合,最终凝成了七尊半透明球形的圣光神使。 每一尊神使都具备十六级职业者的战力,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圣光波动。 而这还不是全部,神像深处仍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封存的信仰之力,显然更强的天界生物的投影还在酝酿,随时可能降临。 旁边的族老见状,沉声向周围的族人下令:“大家准备好,跟在神使后面冲!” 在场的都是家族核心成员,世代信奉战争之主,到了生死关头,没人有半分退意。 巴纳比勒住战马,高声鼓舞士气道: “不用怕!跟紧神使,冲过前面这道哨卡,再往前就是高塔的势力范围。工联目前不会进犯传奇法师的领地。到了那里,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这位老者竟然直接抽出马背驮着的战锤,直指前方的营地。 “我的族人们,给我冲!” 三十余骑同时催动战马,跟在七尊神使身后,向着前方的营地直冲过去。 飞在最前方的七尊神使,周身的圣光渐渐交织在一起,凝成了一层精神灵光。 这是战神神使特有的类法术——律言灵光。 一旦被律言笼罩,低阶职业者会立刻出现目盲、耳鸣的症状,重则全身僵直、动弹不得,是对付普通守军最有效的手段。 巴纳比心中底气更足。 远远望去,营地里的人才刚察觉动静,甚至没有做出什么应对。 他扫了一眼,甚至没看到制式军械,连枪械都没见到几支,看起来这营地不像是战斗部队,更像是普通的工程队伍。 他心里暗喜。 本来还担心哨卡有强者坐镇,现在看来不过是个偏僻的后勤点。 神像里封存着家族近百年积攒的信仰之力,全力催动之下,就算是传奇强者也能抗衡一二,这正是阿索勒斯家族压箱底的底牌。为了全族的生路,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这份力量。 战马越冲越近,神使周身的灵光也越发明亮刺目。 巴纳比高举战锤,高声祈祷:“伟大的战争之主,请您注视您的信徒!以您的光辉,震慑眼前的敌人,为我们开辟生路!” 随着祈祷声落下,七尊神使同时亮起,律言法术瞬间向着前方的营地席卷而去。 四周的风声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巴纳比清楚地看到,营地里的几个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身形晃了晃——在他看来,这正是灵光生效的征兆。 可就在下一秒,那股势不可挡的律言灵光,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坚壁。 没有巨响和冲击波,那股足以震慑整支普通军队的律言灵光,竟硬生生被挡在了营地之外,随即如同潮水般倒卷而回。 一个平静的声音,顺着灵光的反噬清晰地传到了巴纳比耳边: “真是难得的信仰算力,感谢诸位远道送来的礼物。” ‘嗡——’ 巴纳比族长只觉眼前一花,视线瞬间失去了焦点。 周遭的戈壁与营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色空间,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彻底紊乱。 “这是什么地方?” 旁边的族人失声问道,所有人都下意识握紧了武器,神色慌张。 银白色的空间开始迅速坍缩、重塑。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眼前就铺展开一片开阔平坦的荒原。 巴纳比瞳孔骤缩,沉声道:“是精神神域!对方有强者出手,把我们拉进了意识领域!” 他一把从自己孙子怀里夺过战神神像,死死扣住神像底座。 平日里他从不敢长时间触碰神像——里面封存了近百年的信仰之力,以他高阶牧师的修为,稍有不慎就会被庞杂的信仰意识同化,迷失自我。 可此刻他清楚,能随手把三十多人拖进精神神域的对手,实力远超预估。这处偏僻的边境地带,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哨卡。 但,巴纳比在心底暗自庆幸。 对方若是在现实里突袭,凭借实力优势,或许真能轻易把他们留下。 可把他们拖进精神神域比拼意志,反而是自寻死路。家族积攒了近百年的信仰之力,在意识领域里就是绝对的力量。 一声轻哼从虚空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漠然。 巴纳比不再犹豫,立刻将自身意识与神像彻底连通。 刹那间,一股庞杂、厚重、凝聚了数十万人近百年祈愿的信仰洪流,顺着他的意识奔涌而出。他咬紧牙关守住本心,任由信仰之力向四周扩散。 脚下的荒原开始迅速变色,泥土染上了铁锈般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这是战争之主的信念,凝结而成的战神神域,正在侵蚀这片意识空间。 “请战神的威严,庇护我等!” 巴纳比在意识深处低吼,全力催动着神像的全部力量。 精神领域的另一端。 同样被凝结的魔力浪潮,拉入意识领域的阿纳尔多传奇一脸气急败坏地看向身旁的年轻人: “你疯了?干嘛把他们拖进精神神域里去?” 在这位守护系传奇看来,事情原本简单得离谱。 刚发现这群人的时候,在场众人都没太放在心上。以他们的修为,一眼就能看穿对方不过是召唤了几头十几级的神使投影,连正经的传奇战力都没有。 这种程度的异界召唤物,对守护系法师来说,一个驱散法术就能轻松解决。阿纳尔多甚至是抱着看小丑的心态,看着这群人咋咋呼呼地冲过来。 而且工联的边境情报也很快传了过来,确认这就是从埃索罗斯逃出来的旧贵族余党,没什么强硬背景。 当然,生性谨慎的阿纳尔多还是照例做好了全套准备——传奇法术护盾、反魔法力场、解除咒术、高等传送术,一整套法术序列都已就绪,稍有不对就能立刻应变。 当然,这更多是他多年的职业习惯,他心里根本没把这群溃逃的贵族当回事。 就连一旁素来高冷寡言的精灵王子,也淡淡开口问了一句,要不要他出手清理掉这些人,免得干扰临界实验。 艾瑞克皇帝却有不同的想法。 他开口拦下众人,说这批逃犯交给他处理,正好可以借他们手里的神像做一场实验。 阿纳尔多起初没太在意,毕竟这是工联自己的家务事。他开始还颇为轻松的站在一旁看着对方指挥研究员铺开魔网阵列,搭建临时的意识运算框架。 他还好奇地琢磨着这个苏文的大弟子要搞什么名堂,等反应过来他是要把人直接拉进精神领域,他差点当场跳起来,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在阿纳尔多看来,对付这群只敢召唤十几级神使的溃逃贵族,现实里一个驱散法术就能轻松解决,毫无风险。 可一旦进入纯意志构成的意识空间,性质就完全变了。 对方神像里封存着数十万人近百年积累的信仰之力,纯粹的意识量级远超普通传奇法师。 就算是他这种老牌传奇,硬抗这种级别的意识冲击也有被侵蚀的风险,稍有不慎,连自我认知都会被信仰同化。 “你拿他们的神像算力做什么?”阿纳尔多压着脾气质问道。 意识空间里,艾瑞克依旧维持着少年人的外形。他望着前方那尊不断扩张的战神神像,感受着四周逐渐具象化的角斗场与杀伐气息,眼里反而带着几分兴奋。 “我们原本计划在魔网搭建的虚拟空间里做临界反应的模拟演算,可魔网算力不足,一直跑不起完整模型。” 他抬手指向神像,用颇为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送上门的这么大一团算力放着不用,太可惜了。 “如果在现实实验之前,先拿到一轮虚拟化的实验数据,正式开始的时候也能少走不少弯路。” “你简直是疯了!” 阿纳尔多终于绷不住表情,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吼道: “你想过后果没有?数十万人近百年的意识沉淀是什么概念? “哪怕沾染上一丝,你的意志都会被潜移默化地篡改。轻则意识受损,重则直接被同化成战神的虔诚信徒,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得立刻撤离这里。你们要玩自己玩,这项工作我不奉陪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精灵王子却忽然露出诧异的神色,目光落在艾瑞克的头上。 只见那里浮现出几道淡蓝色的发丝。 精灵王子眉头挑了几下。 接着,这位颇为英军的精灵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阿纳尔多,用他自带的优雅从容的语气说道:“不必惊慌。伊卢恩阁下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把握。” 艾瑞克皇帝也是点了点头:“你们安心等着就好。” 但此时,在艾瑞克皇帝内心处,安伯仑此时也有些紧张的说道:‘喂,老东西,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啊!’ 艾瑞克皇帝只是回以冷哼:‘这种无数人形成的松散意识,一撞就破,有什么可怕的。’ 话音落下,他非但没有后退设防,反而迎着扑面而来的信仰洪流,向前踏出了一步。 阿纳尔多看得眼角直跳,嘴里低声念叨:“真是疯了……哪有用自己的意志硬撞信仰洪流的。” 他再也不犹豫,当即就要催动法术,断开自己的意识连接退出意志领域。 可就在他准备施法的瞬间,周遭的空间猛地一震。 ‘嗡——’ 那股裹挟着数十万人祈愿、看似势不可挡的信仰洪流,撞上艾瑞克的意志边界,竟如同浪花撞在钢铁堤坝上,瞬间轰然溃散。 原本还在不断扩张、逐渐变得真实的战神神域,如同被戳破的泡影般快速消融。 暗红色的角斗场、弥漫的血腥味、呼啸的杀伐之风,眨眼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意识空间重新归于平整,化作一片素净的空白大地。 阿纳尔多断开连接的动作戛然而止,呆立在原地,满脸都是错愕。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那股足以撼动普通传奇的百年信仰之力,竟然连对方的意志防线都没冲破,一个照面就被碾得粉碎。 不远处,阿索勒斯家族的三十余人全都意识溃散,如同失了魂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的意志在刚才的碰撞中已经彻底溃败,只剩本能的意识残留,连维持清醒都做不到。 “啊……啊啊……” 那年老的族长只能机械的发出啊啊声,完全失去了应对的能力。 艾瑞克皇帝转过身,看向还没回过神的两人,嘴角露出了少年人的那种雀跃的笑容: “别浪费时间了。就在这里启动模拟演算吧,现成的算力不能浪费,正好用来验证临界实验的参数是否吻合。” 而且他完全没有停手。 他一边快速搭建模拟演算的框架,一边顺着魔网向外发出数道接入邀请,召集相关领域的学者进入这片意识空间。 他眼里带着掩不住的灼热:“这么好的算力环境,不能浪费了!” …… 圣凯罗研究院的生物实验室内,菲奥娜终于结束了课题,可以休息。 这段日子她熬得够呛。 最近她天天要跟各类蜘蛛打交道。 从最开始的生理性反胃,到现在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拆解蛛类腺体,提取所需的活性成分,手法熟练得不少老研究员都点头。 这类生物魔纹材料本来已有成熟的工业化养殖和批量制备流程,可他们这次的研究不一样——要配合西诺瓦丽的亚空间项目,研发特种抗性材料,必须手工提纯高精度样本。 偏偏最近大半魔网算力都被调去支援伊卢恩的秘密实验,分给他们课题的配额少得可怜,很多模拟推演都跑不起来,进度拖了不少。 连轴转了快半个月,菲奥娜只觉得满眼都是蜘蛛腿,到了休息时间甚至吃都吃不下饭。 一旁的道恩斯教授倒是精神十足。 他靠在休息椅上,手里翻着一份刚刊印的论文稿,时不时冷笑一声。 菲奥娜好奇地凑了过去:“教授,您在看什么?” 周围几个学生也纷纷望了过来。 道恩斯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把稿子往桌上一放:“还能是什么?伊卢恩教授那篇临界质量的推演报告咯。” 说着他又扫了眼纸面数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篇论文有错误吗?”旁边另一名学生也凑过来,小声问道。 “呵呵!”道恩斯敲了敲纸面,“前面的公式推演勉强能自洽,至少我没看出逻辑漏洞。可他最后推出来的临界数值,实在离谱得可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最有意思的是,算出这么反常的结果,他不想着回头检查推演过程、调整参数,反倒想方设法找论据证明自己是对的。” “年轻人有才华是真的,一路顺风顺水没栽过跟头也是真的。我倒想看看,等实验结果和他的推演对不上,他是什么反应。” 周围的学生们面面相觑,都没接话。 道恩斯正想借着这个机会,给学生讲讲参数校验的思路,突然就接到了一个传讯术。 他眉头微皱的倾听了一下传讯术,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竟然是伊卢恩教授发来的魔网接入邀请,请他进入虚拟演算空间,共同验证临界质量方程。 章六〇三 魔网模拟裂变反应 感受到传讯内容,道恩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里多了几分兴致: “呵,还真有本事,居然还可以搞一个虚拟演算验证。” 他看向围在旁边的学生们,敲了敲桌子: “正好,机会来了。伊卢恩教授准备在魔网空间里做临界方程的实景演算,据他所说,这次算力格外充足。 “我现在去调整一下交换机,大家可以都准备一下,戴好魔网接入装置,待会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学生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艾瑞克的临界质量研究,本来就是最近全院最热门的话题。能亲眼观摩这场实景验证,对他们这些年轻学生来说,可是难得的机会。 菲奥娜却有些迟疑,她下意识的询问道: “教授,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接入,会不会干扰演算?” 道恩斯笑了起来:“以我对伊卢恩的了解,他既然敢公开邀请所有人验证临界方程,算力肯定是够的。” 他语的话语中带着羡慕: “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这么多算力,苏文执政也太偏袒他这位核心弟子了。” 自己这位曾经的弟子,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 在心中感叹了一下之后,他还是挥了挥手:“行了,都准备一下,去把魔网接入头环找出来。待会我们就接入魔网空间。” 学生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菲奥娜也压下心里的好奇,找到自己的头环,调整好参数后,就戴在了头上,等魔网交换机那边调整完毕后,就按下了接入开关。 轻微的眩晕感过后,眼前的实验室消失不见。等视线重新清晰,她已经站在了一片平整的灰白色草地上。 空间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很多身影都十分眼熟。 除了一些研究员,和薇薇安、西诺瓦丽这类大佬外,研究院的几位教授和他们的学生也来了,整整有接近百人,整个会场甚至显得有些杂乱。 而更让菲奥娜意外的是,她居然还看到了苏文执政的身影。 执政居然也来了! 这让菲奥娜有些兴奋。 而薇薇安教授正站在苏文身边,语气兴奋地说着什么,苏文也听得很专注,时不时点头回应。 可惜这里是魔网虚拟空间,不能过去要一个签名……菲奥娜有些遗憾的想着。 她顺着人群望去,发现在场的不止工联的人。 还有位穿着风格迥异长袍的法师,以及一名俊美的精灵也在此处。 这难道就是高塔的法师和精灵?菲奥娜在心中想着。 那名精灵非常自然的独处着,倒是高塔法师先朝着苏文行了一礼,随后就走过去,和苏文以及西诺瓦丽校长,熟稔地聊了起来,看神情像是旧相识。 菲奥娜站在一旁默默围观,心里正好奇高塔法师和校长之间的渊源,忽然反应过来——主持实验的伊卢恩教授怎么没露面? 她对那个年轻的教授倒是印象深刻,记得最初他们还是在苏文执政的原子论报告上见过面的,当时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笑容腼腆的少年居然能有那么大的成就。 话说那个时候,对方还是道恩斯教授的学生呢。 她四下环顾了一圈,都没找到伊卢恩的身影,不由得转头问道恩斯:“导师,您有感应到伊卢恩教授吗?” 道恩斯也在打量四周的环境,闻言摇了摇头。 “没感觉到。不过这空间未免也太广阔了,做临界演算而已,用得着铺这么大的空间?纯粹是浪费算力。”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远处,苏文也在感知这片空间的底层架构。 这神力确实是不错的资源。 他能清晰地感觉出,支撑这片空间的核心算力来自神力,技术本源和魔网同源,但在精神维度的细腻程度上,确实比纯人工搭建的魔网体系更胜一筹。 苏文在心里暗自评价,神明不愧是亚空间生物,在精神与意识领域有天然优势。 不过绝大多数神祇对物质世界的运行规律认知浅薄,只能靠信徒的感官反馈认知世界,感知永远隔着一层偏差,空有算力却用不到实处。 可如果反过来,由掌握物质规律的人来驾驭神力算力,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就像现在这样,足够的算力加上足够多的意志锚点,几乎可以高度模拟现实宇宙的物理规则,用来验证前沿理论再合适不过。 苏文转头对身旁的薇薇安等人说道: “这片空间的稳定性和精度都比普通魔网空间好很多,用来做临界演算确实合适。以后要是能拿下完整的神国,完全可以改造成专用的理论验证场。” “这次也算是机缘巧合。” 一旁的西诺瓦丽也是感叹着:“没想到阿索勒斯家族手里还藏着这么一尊凝聚了百年信仰的神像,平白多出这么多算力。” 她语气带着几分可惜:“早知道他们有这种好东西,上次我在埃索罗斯的时候就该直接抄了他们的家,哪还能留到今天。” 她转头看向苏文,提议道: “执政,埃索罗斯、圣伯罗斯还有几家世袭大贵族,说不定也藏着类似的神像、圣物。要不我们找机会一并清查了?这么优质的算力,完全可以再做几个大的模拟实验。” 苏文先是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可以去搜查一下,不过这些算力有更合适的用途。只是既然伊卢恩已经铺开了演算框架,我们就先不干预了,看看这次验证的结果再说。” 不远处,精灵王子静静站着,目光落在空间深处。 精灵素来少言,和这些人类,他自始至终就没说过几句话,不过他的眉宇间始终带着些许忧虑,似乎对这场实验抱有本能的警惕。 而薇薇安环顾四周,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苏文执政,伊卢恩教授呢?他不是说要进行实验吗,怎么没露面?” 苏文抬手指向空间的深处: “他在那边。正在按照现实中活性魔晶的物理参数,在虚拟空间里生成等比例的实验模型。” 这片空间算力充足、精度足够。 所以理论上,可以直接在这里构建高纯度的活性魔晶结构,再将多块魔晶精准堆叠,使其总质量突破临界阈值,触发链式反应爆炸。 最终测算虚拟空间模拟出来的爆炸能量,和理论推演的数值做比对,就可以验证临界质量方程的准确性。 放在虚拟空间里做,没有现实中的辐射与冲击波风险,参数可以反复调整,用来验证理论再合适不过。 一直在一旁的阿纳尔多听完却叹了口气,神色严肃地看向苏文。 “苏文执政,有句话我还是得说清楚。” 他语气郑重,“现在这虚拟空间里炸出的结果,很可能和您预想的有极大的差别,甚至我都担心根本炸不起来,只是几个魔晶堆着发热而已。 “凡界根本不存在您预想的那种量级的高能环境,这套理论从根上就是脱离现实的。做研究最忌讳的就是抱着结论找证据,我觉得等这次模拟出了偏差,您还是回头重新把艾瑞克皇帝撰写的《元素本源论》再重新看看,比较合适。” “我倒是觉得理论没有问题。”苏文摇了摇头,“不然你怎么解释天上的太阳?那种持续百亿年的能量释放,本质上就是同类的高能反应。” 阿纳尔多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太阳这种超高能环境,和凡界当然是两种形态啊。” 苏文也没再多做解释,这种基础物理的认知差距,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就在这时,苏文感应到了艾瑞克皇帝传来的讯息。 他听着,就眉梢微挑。 只听艾瑞克皇帝表示,他已经尝试生成了足够剂量的高活性魔晶,理论上可以开始准备堆叠到一起,触发临界反应。 只是从对方说话的语气,带着极为罕见的颤抖与恐惧。 苏文很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前魔法皇帝向来狂放自信,什么惊世骇俗的实验都敢做,他竟想不到对方居然也会有恐惧的时候。 艾瑞克皇帝此时对着苏文传讯道: “我的直觉在疯狂警告我,这东西太恐怖了。” “哪怕明知道这是魔网搭建的虚拟空间,我还是觉得心惊肉跳。这种本能的恐惧,我以前从未有过。” 停顿片刻,他继续说道: “苏文,我们必须在现实中把实验做出来。魔网拟真度再高,和现实世界始终有细微差异,一点点的不同,就可能有完全不同的实验结果……” “苏文,我们在改变世界!” 几乎是讯息发出的同一瞬间,极远处的空地上,骤然迸发出一道刺眼到无法直视的强光。 炽白的光芒瞬间撕裂了整片魔网空间,连空间本身都开始泛起扭曲的涟漪,那留存极久的信仰力量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被消耗。 甚至连结果还没有来得及展现出来,在场众人就直接从魔网中断了下来。 虚拟空间崩塌了。 圣凯洛城的执政办公室。 苏文摘下了魔网头环,注视着北方阿克拉玛荒原的位置,久久无言。 章六〇四 大气是否会燃烧 菲奥娜只觉眼前白光炸开,下一秒意识就被弹出了魔网空间。 她扶着脑袋缓了好半天,脑子里还晕乎乎的,最后那片吞噬一切的炽白光芒,始终在视野里挥之不去。 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魔网虚拟空间过载崩溃了,还是那场临界实验真的炸出了结果。 还是两者都是? 周围的学生们也都面面相觑,大多捂着额头,半天没回过神。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道恩斯教授。 “教授,刚刚……实验是成功了吗?”一名男学生忍不住开口问道。 道恩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撑着桌沿站起身,第一时间拿起了放在旁边的那篇临界质量论文,翻来覆去地又看了好几遍,指尖都微微有些发紧。 菲奥娜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老师,您没事吧?” “天才。” 道恩斯长叹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她,语气里满是复杂,“菲奥娜,你知道吗?我之前教导伊卢恩的时候,一直觉得他有时候太年轻气盛,担心他抱着离谱的理论钻牛角尖…… “现在我才明白,他确实是和执政一路的人。” 他摇了摇头,神色甚至有一些落寞: “真正的天才,敢想常人不敢想的东西。他们那种对事物本质的直觉,是我这种被旧经验捆住手脚的人比不了的。 “也只有在苏文执政身边,他才能走到这一步……只有苏文执政适合当他的老师。” 他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向围在身边的学生们。 “菲奥娜,你平时就有很多跳脱的想法。”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许多, “之前我总让你按部就班做提纯,磨你的性子,让你把那些点子都压了下去。现在想想,或许是我的教育方式太死板了。” 他扫过在场的学生:“以后你们有什么想法、什么新思路,都可以提出来。只要经费允许、逻辑通顺,都可以试着做一做。” 学生们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真的吗教授?” 菲奥娜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立刻兴冲冲地说道:“教授,我正好有个想法!这段时间拆解蛛丝腺体的时候,我发现蛛丝蛋白里的挥发性成分,和洋甘菊精油的气味很像。 “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把芳香成分整合到贴身魔纹里?这样魔纹不仅能生效,还能有香水味,可以当卖点!您觉得可行吗?” 看着菲奥娜满眼放光的样子,道恩斯嘴角抽了抽。 他有点想收回前言。 教育还是需要规矩的。 …… 与此同时,阿克拉玛荒原的实验场地上。 阿纳尔多缓缓睁开眼,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被重锤砸过一样。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这么狼狈过了——仅仅是一场虚拟空间的爆炸余波,竟能震得他这位传奇防护法师意识失守,当场昏了过去。 旁边的精灵王子也脸色发白,扶着膝盖才站稳,显然也不好受。 周围的魔网接入装置滋滋作响,灯管明灭不定,好几台核心交换机直接过载烧坏,冒出淡淡的青烟。不少研究员还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失神,半天缓不过来。 而原本被当成算力核心位置的战神神像,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毫无光泽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里面封存了百年的信仰之力,已经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安伯伦是最先苏醒的人之一。 他按着太阳穴,只觉得脑海里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更让他意外的是,平日里始终在意识深处回响的声音,此刻竟沉寂了下去。 “老东西?你怎么样了?”他在心底喊了两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艾瑞克皇帝模糊又疲惫的声音。 “我累了……让我睡一会儿。” 安伯伦长叹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刚才那场虚拟爆炸的链式反应,对意识的消耗远超预期,就连艾瑞克这位前魔法皇帝,都被榨干了精神力。 旁人站得远,只看到了一片白光,没什么实感。可他全程站在爆炸核心的边缘,比谁都清楚那股力量有多恐怖。 直到现在,他都有些不敢相信——就那么几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活性魔晶,堆叠到一起之后,竟能瞬间爆发出那样毁天灭地的能量。 爆炸发生前,艾瑞克的意识还在飞速演算各项参数,试图统计临界质量到链式反应的速率。 按照他的预估,神像里封存的百年信仰算力,应该足够支撑两到三次完整的模拟演算,甚至还有富余。 可当链式反应真正启动的瞬间,所有预估都失去了意义。 裂变扩散的速度远超想象,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吃光了空间里所有的计算资源。 整个意识空间的承载能力瞬间被冲到了极限,整片虚拟空间直接跟着崩解了。 甚至就连艾瑞克皇帝用来维持意识存在的魔力都被耗得一干二净,他的意识直接陷入了沉睡,得等安伯伦慢慢积攒魔力才能唤醒。 安伯伦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现场乱糟糟的景象。 研究员们还没缓过神,阿纳尔多那位传奇法师坐在一旁,眼神发直,明显还在消化刚才的冲击。 我该怎么应付这帮大佬? 他在心里琢磨,要不直接联系苏文,让执政来接这摊子事? 他正想着找什么借口的时候,阿纳尔多已经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伊卢恩教授,不能再往下做了。” 安伯伦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您还不相信临界裂变的爆炸效果?” “不,我信了……您和苏文执政是对的。”阿纳尔多深吸一口气,语气比任何时候都严肃,“原子论是对的,而且它能释放的能量,比我们之前接触的一切法术都要恐怖。” 他语速很快,全然没了往日传奇法师的从容:“我不是说传奇法术造不出同等的破坏,可这种瞬间集中释放的能级,是任何法术都比不了的。” 阿纳尔多盯着安伯伦,做了个夸张的手势,甚至带着恐慌的说道: “所以,伊卢恩教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种魔晶弹在现实里引爆,存在整个大气都点燃的可能性?” 额,没有。 安伯仑回以一个疑惑的神色。 阿纳尔多说道:“就像刚才虚拟空间里那样,白光扫过一切,整个世界都被吞噬……我们会亲手开启一场大灭绝的,伊卢恩教授!” 安伯仑还没有回应,旁边一个工联的研究员就直接回应道: “不至于吧,阿纳尔多阁下……我们演算过参数,现实里的大气成分大概率达不到连锁点燃的条件。” “但数学上存在可能性!” 阿纳尔多态度坚决,“这种实验必须终止,我们得重新评估它的危害!” 不远处,精灵王子静静站着,神色复杂。 本能里,他对这种狂暴的能量充满了排斥,自然的感知在疯狂预警,告诉他这是种足以破坏世界平衡的恐怖力量。 可与此同时,他的精神深处却莫名地兴奋着,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亲切感。 他回忆着刚刚的爆炸,甚至精神都在微微发颤。 身体与本能在抗拒,可灵魂深处却像闻到了故乡的气息,那种来自本源的悸动,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沉浸其中。 这种矛盾的感觉缠绕着,让他半晌说不出话。 …… 千里之外的法比里奥,摄政王洛泰尔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侍从听到动静,连忙推门想进来伺候,却被洛泰尔一声厉喝拦了回去。 “下去,不用进来!” 侍从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洛泰尔抬手摸了摸额头,手直接扯下了几根发丝。 幸好没让侍从进来,不然又要看见他脱发的样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这段时间他背负的压力极大,整夜整夜睡不好。 他到现在也分不清,自己掉头发到底是因为操劳过度、睡眠太差,还是因为前些日子接触活性魔晶,受了诅咒的影响。 洛泰尔长出一口气,对着梳妆镜把散落的头发梳理好,戴上了一顶贴合发色的假发。 这段日子他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自从登临摄政王之位,为了稳住朝局,也算是践行先王的托付,他并没有对旧贵族把持的朝堂进行大规模清洗。 这固然有他生性求稳的缘故,更多的也是现实所迫——法比里奥的摊子,已经烂到经不起大动干戈了。 从工联访问归来,转眼已经到了三月。 过去的三个月里,工联的内部经济循环全面启动,埃索罗斯的大开发也拉开了帷幕。 大量订单顺着边境通道涌入法比里奥,东部的工厂在工联的技术指导下,按统一标准就近生产物资,并源源不断输往埃索罗斯。 工联的工程队也进驻了法比里奥南部,组建起专业的矿业开采队,大规模勘探、开采并提纯矿物资源,动静不小。 与此同时,法比里奥正式从北部边境撤军,让出了大片地带。那片区域如今名义上只有工联的科研团队驻扎。 这些举措盘活了洛泰尔一直倚重的东部工业群体,也稍稍挽回了法比里奥濒临崩溃的财政。 虽然很多人都称呼洛泰尔为篡国者。 但其实如果不是出于对国家一片赤诚的热爱,洛泰尔是一点都不想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接手国家时,面对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财政黑洞。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谁爱坐这个位置谁来坐,干脆让那些天天喊着祖制的旧贵族上来,尝尝国家破产的滋味。 可念头归念头,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该扛的责任就躲不掉。 整理妥当,洛泰尔才对着门外沉声说道:“进来吧。” 侍从官推门走了进来。这人名为卢卡斯,是他在军校的后辈,也算是他的旧部,办事稳妥,一直跟在他身边。 侍从官卢卡斯躬身行礼后,侍立在旁,等着内侍摆上早餐。 等餐食摆好,他才开口汇报今日的情报: “摄政王大人,这是今早汇总的消息。 “第一,工联在我国北部边境的阿克拉玛荒原一带,已经完成了区域划定,对外称用于科研实验。不过近期他们的部队在那边频繁调动,理由是追捕境内逃亡的旧贵族。” “北部行省的贵族们对此反对声很大,称这是工联在一步步试探我们的边境底线。” 洛泰尔冷哼一声,头也没抬:“继续。” “第二,军队里一些驻地的派系还在散布流言,针对您的新政举措,人心浮动。您亲设的宪兵队正在整肃军纪,但阻力不小。” “第三,西部沿海几个省份,有民众自发上街打砸我们开设的纺织工厂,说机器生产抢走了手工业者的饭碗。” 洛泰尔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听完后沉默了半晌,才抬眼吩咐:“去请安德鲁伯爵进宫,我有要事和他商议。” 安德鲁伯爵出身顶级大贵族,是他多年的政治盟友,也是他和旧贵族之间居中调和的关键人物,算得上是他的左膀右臂。 卢卡斯立刻应声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洛泰尔放下餐具,长出了一口气。 刚汇报的这些事,说穿了就是一件——反对他的旧贵族势力正在从上到下串联造势,民间也跟着暗流涌动。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只要再稳两年,等西部也培育起依附工联订单的工商业群体,东西两边的工业形成联动,把国家的基本盘彻底盘活,接下来工联和诸神的战争里,法比里奥就能坐稳后勤基地的位置,靠订单彻底翻身。 这就是他这段时间处处隐忍、委曲求全的根本原因。 稳定,压倒一切。 他坐在书房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安德鲁伯爵前来。 正准备派人去催,忽然听到皇宫外传来一阵骚乱,动静越来越大。 洛泰尔皱起眉,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很快,一名内侍快步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摄政王大人!有急报,安德鲁伯爵……安德鲁伯爵在入宫宫门的时候,遭遇了刺杀,当场身亡!” 章六〇五 大审查、施法课程 安德鲁死了? 洛泰尔听到消息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等嗡鸣的意识骤然回笼,他才惊觉自己的领域已在潜意识的催动下无声铺开,凛冽的气压压得前来报信的内侍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而书房里侍奉的其他人也都被这股力量压的东倒西歪。 他猛地收敛气息,独臂按在扶手上。 “具体什么情况?” 他本能地保持着克制的语调,这一刻他甚至没来得及为这位多年的政治盟友、老朋友感到悲伤,第一个念头是——局势要稳不住了。 可下一秒,滔天的怒火就冲破了他多年练就的属于政治家的冷静。 “是谁干的?凶手抓到了没有?!”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句话里已经带上了可怖的怒意。 被领域震慑得腿软的内侍连忙低下头,慌忙回道: “摄政王大人,凶手混在宫门口的流民里,投掷了炸药,正好落在伯爵的马车上,伯爵当场身亡。已经核实过身份,那人是西部来的失业织工,说是工厂抢了饭碗,心怀怨恨来泄愤的。” “泄愤?” 洛泰尔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安德鲁就算再不专精战斗,好歹也是五级战士。普通人扔过来的炸药,怎么可能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不偏不倚正好炸死在车里? 漏洞百出,简直是把“政治谋杀”四个字写在了明面上。 一个底层流民,从哪搞到的炸药?这人摆明了是被挑出来的死士,和之前自己搞的那场“意外坠马”的把戏是同样的逻辑。 这是示威,赤裸裸的示威。 “彻查。” 洛泰尔沉声地说道,“要把炸药的来源,他接触过什么人都查清楚,让宪兵队去查……小心别让人死了。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 内侍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而房间内的侍从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书房里完全安静了下来。 洛泰尔靠在椅背上,独臂垂在身侧,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一路走来,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战友,失去了政治盟友,失去了一条手臂,现在连头发、连剩下的寿命,都在一点点耗掉。 周遭的内侍们,个个都大气不敢出,生怕触怒他。 洛泰尔自问不是嗜杀之人,周边这份人人自危的怯懦,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莫名想起了苏文。 在工联访问的时候,他见过苏文身边的人。那些人面对苏文时,有尊敬,却也有松弛的笑意,他们在一起并肩做事的时候,充满了一种朝气,一种鲜活的气息。 不像他这里,明明他从没想过要这样的结果,但身边依然只剩下敬畏与疏离。 现在安德鲁死了,他猛地发现,自己现在身边连一个能平等说话的人都没了。 “都下去。” 洛泰尔忽然挥了挥手。看见这些战战兢兢的脸,他只觉得心烦。 内侍们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书房里彻底静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沉默了很久。 一种愤怒和悲伤的情绪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肆虐。 不过等情绪过去后,政治本能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在脑子里慢慢开始梳理起了局势——明面上的政敌要么被贬了下去,要么早就被他清理掉了,剩下的不是毫无担当的懦弱之辈,就是几岁的孩子。 这一刀来得阴狠隐蔽,他甚至一时间判断不出到底是哪股势力下的手。 没关系。 查得到幕后主使最好,查不到也没关系。 这件事不能扩大化,一切以稳定为先。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找个分量足够的旧贵族派系攀扯上去,从重处置,借这件事当范例,压一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思路渐渐清晰,洛泰尔缓缓睁开眼。 到这个时候,他腹中的饥饿才让他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已经枯坐几个小时了。 长出了口气,洛泰尔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死去,现在他真的有点乱了。 现在必须要做反应,不能继续这样沉默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却是被轻轻地敲动。 “进来。” 洛泰尔尽量用和平时一样的语调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 他的侍从官卢卡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全程低着头,没敢抬眼看他。 “审出什么了?” 洛泰尔好奇地开口道,见对方这忐忑的表情,他忍不住微微皱眉: “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坏消息?” 卢卡斯低着头,语气沉重:“摄政王殿下,押送嫌犯的蒸汽车在半路出了事。车子突然爆缸,开车的司机和那名流民嫌犯当场身亡。” “随行的工联技术人员初步检查过,说没发现人为动手脚的痕迹,可能是意外事故。” “意外事故?” 洛泰尔突然笑出了声。 卢卡斯还在解释现场仍在搜查,可能还有其他的线索尚未发现,可话刚说到一半,洛泰尔忽然觉得耳朵里嗡鸣作响,瞬间听不清周遭的声音。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独手已经攥成了铁拳,身前的硬木桌沿竟被生生被锤成了木屑。 磅礴的领域之力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卢卡斯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洛泰尔缓缓站起身。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了半分之前的冷硬克制。 宫门口的刺杀还能用流民泄愤来掩饰,可他亲自派宪兵押送的要犯,半路就这么“意外”死了,死无对证,洛泰尔甚至怀疑到时候查,也不一定查得出什么线索来。 他的体系内部早就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呵,呵呵。” 他忽然低笑了两声,似乎想通了什么事情。 “我算是看明白了,暗地里反对我的势力,比我预想的要多得多。” 他看向跪倒在地的卢卡斯,语气重新沉了下来:“让宪兵团加派人手,仔细勘验现场,不要放过任何痕迹。所有涉事人员,从流民到看守、到司机、到经手审讯的人,一个一个查,查他们的出身、查他们近期接触过的人。” 卢卡斯连忙点头:“是,殿下。” “还有。”洛泰尔的眼神变得平静了许多,“西部和北部那几家老牌贵族,也一并派人盯着,查他们近期的动向。” “成立专项调查组,暂时由我直接统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和认真了许多,“内部渗透到了这个地步,不能再惯着那些旧贵族了。这次必须出重拳。” “另外,替我拟一封信,写给工联的苏文执政。”洛泰尔补充道,“就说,法比里奥接下来要开展内部整肃,需要请求工联配合收紧边境管控。” 卢卡斯躬身应下,抬头时却愣了一下。 眼前的洛泰尔,眼神比往日冷酷了太多。那种杀伐果决的气质,陌生得让他有些心惊。 …… 一周后,西伯罗斯东部,距离法比里奥最近的莫顿钢铁厂。 这是一个新修建的钢铁厂,由工联直接下派厂长和核心技术人员,基本是和法比里奥那边新修建的采矿、选矿做配合的新产业链。 也是工联和法比里奥合作的热门项目。 而如今,刚刚还灼热的转炉直接停了下来,车间里摇着停工的铃声。 “怎么回事!怎么停工了,这才刚刚开始练啊!” 车间里,一名工人擦着脸上的汗,大声骂骂咧咧地吼道。 索克斯靠在机床边,抹了把脸上的煤灰,手蹭到下巴沾上了细碎的煤屑,像沾了层胡渣似的,眼神之中也带着颇为好奇的神色。 他是从南部渔村出来的,如今在这莫顿钢铁厂当一名技术工。 当初在村里见过崔丝塔娜卓尔,听了她的鼓励后,索克斯心里很受触动。后来他就投身了当时在渔村边建立的矿石加工厂,后来随着生产的不断变化,机缘巧合下,他兜兜转转进了这家本地人开设的钢铁厂。 在这里,他有了稳定的活计,还能上夜校识字、学基础的工业知识。 这几个月埃索罗斯大开发的势头越来越猛,加上蹭到了和法比里奥合作的示范工厂这个名头的红利,海量订单涌了过来。原先只有几十人的小炼铁厂,规模像吹气球似的扩了起来。 如今厂里已经有上千名工人,新的转炉车间正在破土动工,之前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可今天,几座转炉炼完一炉精钢后,竟罕见地停了火。 车间里的工人们面面相觑,都摸不清状况。车间组长敲着铜钟走过来,只喊了句生产计划有调整,让大家暂时休息,就转头去了另一个地方,看他的表情似乎也很焦急。 最后,他们的工头跑出去了解情况去了,过了小半小时才走回来。 索克斯等人快步凑到工头的身旁,一个工人连声问道:“怎么回事?前阵子还说这个月要连轴转赶订单,才干了一个多星期就停了?连轴转的加班费和停工基本工资差不少呢。” 他们的工头是个中年的老师傅,就见对方撇了撇嘴,说道:“还能因为啥,法比里奥那边在搞大审查。给咱们供铁矿原料的那家矿场场主,据说被卷进去调查了,供货直接断了。” “那咱们签的供货合同怎么办?”索克斯询问道。 “那是厂长操心的事,估计最后得让法比里奥赔违约金。”工头摇了摇头,“但生产受影响是肯定的,后续有的扯。” 索克斯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后,他反而长出了口气。 这段时间连轴转虽然赚得多,可确实累得够呛。既然停工了,正好去镇上逛逛,吃点好的歇一歇。 他正琢磨着下午去哪放松,车间外的方向又传来了集合的钟声。 又有什么事?索克斯心里纳闷,跟着其他工人一起,往厂区中央的空场走去。 厂长已经站在高台上了,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工人们按平时出操的队列站好,各个车间的队伍整整齐齐。 高台后面还挂着“安全生产、保质保量”的红布横幅,没来得及换下来。 厂长清了清嗓子,喇叭里传出洪亮的声音:“各位工友,法比里奥的原料供应出了问题,接下来几天厂里暂时停工,这事估计大家也都听说了。” 这位厂长是工联的老人了。据说苏文当年打下卡拉曼群岛、刚开始搞工业建设的时候,他就是第一批工人,如今一路从熟练工干到了厂长。 “不过停工也不闲着。”厂长话锋一转,继续大声说道:“正好上面刚发了通知,接下来三到六个月,厂里要开夜校培训班,教大家考秘银一级施法执照。 “免费报名,报名后学习需要用到的秘银教具和魔法纹路,由学校提供! “考下来的,直接转高级技工岗,每个月的基础工资也加三百贡献值! “既然这几天都闲着,那么刚刚我和施法老师商量了一下,白天我们也开班,要上课的直接来我这里报名!” 厂长说得简单,下面的工人却炸开了锅。 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骤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秘银施法执照,这东西以前只有学院生、坐办公室的职员才会去考。他们这些工人,平时夜校识个字、学点基础算数就不错了,施法者、职业者,那根本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或者说大部分人都没有这股心思去考这玩意,要买魔法纹路、要背施法模型,对大部分人来说都太复杂了。 哪怕厂长连着喊了几遍安静,底下的惊讶也压不下去。 索克斯站在人群里,心里同样翻江倒海。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崔丝塔娜这位卓尔。想起对方在渔村和自己授课时的睿智谈吐,想起对方出手时精准利落的身手。 那时候他只觉得,对方那样的职业者,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心里那点朦胧的好感也悄悄压了下去。 可现在,厂长的话却给他打开了另一个思路。 我也能成为职业者吗? 我也能往上走,走到更远的地方去吗? 索克斯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心情,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挤到了报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章六〇六 织法者网站与应试施法教育 库伦是来自高塔的三级法师。 当初在圣凯罗城,观摩完工联的新年典礼后,他就被工联的工业化体系产生了浓厚兴趣。 那些来自高塔的导师们要么启程回国,要么留下来参与工联的各类新项目,他索性就对高塔申请了休学,独自一人在工联境内长途旅行。 他从圣凯罗出发,横穿工联主岛,经蒙德利领,一路乘车到白珠港,再坐船北上抵达金帆堡,最后顺着商路一路北上,来到了圣伯罗斯的边境地带。 一路上他见到了许多之前在高塔怎么都想象不到的场景,也深深地为这个‘新魔法帝国’所震撼。 当然,这些震撼过后,库伦也发现了旅行另外的乐趣,就是吃。 从圣凯罗的玉米饼,到蒙德利的肉夹馍,再到白珠港的热可可……库伦可谓是大开眼界,只觉得之前吃的那些简直不能叫食物。 按照原定计划,他接下来要取道法比里奥,返回高塔。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被卡在两国边境上。 法比里奥正在搞内部大审查,边境管控骤然收紧,所有过境人员的证件都要层层复核。 按照边境关卡的说法,像他这种非工联的外籍人士,审查流程只会更严,滞留一周以上都是常事。 而绕道的话,埃索罗斯那边据说直抵高塔的区域被封锁了,也没办法直接绕过去。 库伦索性放平了心态。 既然走不了,干脆就在边境附近的沃顿城四处逛逛。 沃顿城是座典型的边境新城。 战前这里才刚刚兴起,战争爆发后萧条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工联与法比里奥展开深度合作,才跟着重新繁荣起来。 如今受审查影响,城里的配套工厂暂时调整了生产计划,人流比往日少了些,却依旧透着工业城市的风范。 库伦倒不关心产能调整的事,每天就在城里四处闲逛,处处都觉得新鲜。 这里主要生产钢铁和汽车。 所有的建筑、生活的风气,都和这两样脱不开干系。 比如街边卖的烤玉米饼,和其他地方传统的圆烤盘不同,这里居然是用接油盘——原本是车间用来盛放螺丝、小零件的设备烤出来的。 外观方方正正的,表面刷满香料酱汁,吃起来焦香酥脆,还别有一番风味。 城里的居民大多是工人和商贩,沿街随处可见汽车工厂、货运站。在工联内陆都不算普及的公共汽车站,在这里却随处可见,客运公司和货运公司都把这里当成了边境枢纽。 这种粗犷又鲜活的工业城市气质,对他来说是种全新的体验。 这天他走到沃顿工业区外,远远就看到街口围了一大堆人,似乎在排队报名什么课程。 因为那个街口上方拉着巨大的横幅,写着“秘银施法体系公开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首周免费试听。 秘银施法。 库伦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段时间在工联游历,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里的施法者密度高得离谱。 走在街上随手丢块石头,都可能砸到一两个会施法的人;丢两块,说不定就能砸到三级以上的秘银施法者。 这种施法者普及度,哪怕是在高塔,都是不可想象的。 他一直很好奇工联是怎么培养出这么多施法者的,之前只零零散散听到些新奇的名词,比如魔法纹路、标准化施法、秘银体系等。 按照库伦的认知,工联的施法应该是靠珍贵材料,然后用类似古法图腾的路子来堆砌而成。但他怎么想,都觉得这种模式不可能大规模普及。 可眼前的事实就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不信。 看着报名点前排起的长队,库伦心里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当即去当地政务厅申请了临时留学证明,然后也眼巴巴地过来听课了。 回高塔的事暂时被抛到了脑后。他打定主意,要留下来好好听几节课,亲眼看看工联这套施法教育体系,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 而另一边,沃顿钢铁厂的索克斯和工友赶到上课地点的时候,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们上课的地方就在工厂旁边的职工夜校——当然,这里说是夜校,但其实白天也排满了课程。 这栋五层的楼规模不算小,里面足有三十多间标准教室,还有几间大阶梯教室,往常容纳上千人上课都绰绰有余。 可今天走进去,走廊里到处都是人,几乎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凭着报名凭证好不容易找到对应教室,推门一看更是意外。 原定坐四十人的标准教室,硬生生塞了八十多个人。 两人侧着身子挤进去,挪了好半天才分别找到空位坐下——整个教室的桌椅都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索克斯拿起桌上的教具,忽然注意到自己旁边坐着个穿法师长袍的中年人。 那人一身规整的高塔法师袍,和满屋子工装、车间服的工人们格格不入,是教室里独一份的打扮。 他手里也拿着笔记本和笔,脸上却没什么期待,反倒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 索克斯性子随和,出于礼貌伸出手,露出了一个笑脸: “朋友你好,我叫索克斯,隔壁莫顿钢铁厂的。阁下怎么称呼?” 穿法师袍的中年人愣了一下,抬手和他轻轻握了握。 “库伦,来自高塔。”他刻意加重了“高塔”两个字,果然在索克斯眼里看到了几分惊讶,心里颇为满意。 教室里闹哄哄的,工友们大多互相认识,凑在一起低声聊天。 而似乎是由于报名上课的人远超预期,师资一时调配不开,上课的老师也迟迟没来。 不少人干脆把新发的教材翻了出来,先自己翻着预热,甚至还有人直接就聊了起来。 而索克斯在等了一会儿后,也干脆翻开教材扉页开始看了起来。而旁边的库伦就扫了几眼,眉头就完全皱了起来: “你们这叫什么施法教材?简直是在扼杀魔法的灵性!” 索克斯好奇地转过头,看向他。 这书本上也没写什么啊,从目录来看,就是一些施法的介绍、法术模型的构造、施法的注意事项等。 而库伦脸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傲慢,对着教材页面指点道: “在高塔,施法教育根本不是这么教的。我们要探究魔法的本质机理,追寻世界运行的真理,在不断的学习与冥想中,让法术的模型刻进意识里。 “等到积累足够,等到施法者完成对法术的训练,魔力自然就会被识海中的知识吸引,法术随心而发,那才是最纯粹、最本质的施法者。” 他说得郑重其事,俨然是传统法师的正统论调。 他又翻了两页教材,语气更尖锐了几分。 “你们这套倒好,全是死记硬背的施法步骤,底层原理点到为止,根本不讲法术模型的内在逻辑。 “说白了就是教你们照着秘银纹路依葫芦画瓢,离开了秘银载体,你们和普通人没两样。 “靠着外物得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照这么学,你们一辈子都没法推陈出新,更别说创造属于自己的法术了!” 库伦对这种填鸭式的教育是完全看不上的。 这完全是在摧毁法师最重要的灵性! “话不能这么说吧,我们工联创造的法术还少了不成?” 后排忽然传来一名工友的声音。 库伦皱着眉回头,就听对方说道:“你没订最新的《织法者日报》吗? “上面刊登了很多新获得法术专利的模型,还有定期举行织法大赛,比赛法术模型构造!” 这个工友看起来是个织法相关的爱好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而被工友这么一说,库伦才想起来,好像他确实经常看到工联在一些工地,会有一些被称为‘织法者’的人,拿着一些铜线在不断的编织,说是要等他们编织好了才能开工…… 等会儿,那就是在创造一个新的法术? 库伦突然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而后面那个工友还不断说着: “很多工程项目会专门编制配套的法术模型,有些织法者做完就上传到公共魔网模型库共享。听说库里攒的法术已经上万种了! “现在织法者拿的收入可高了,要是我拿到了秘银施法资格证,我肯定马上要转行,去看能不能学会织法!” 上万种法术? 库伦愣在座位上,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想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上课的老师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普通的麻布工装,头发有些油腻,随意地拢在脑后,整个人看着十分随性,和库伦印象中的高塔法师那种矜持气派完全不同。 他抓了抓头发,扫了眼挤满人的教室,语气木讷:“不好意思来晚了,刚刚在排查一个织法模型的错误,没注意时间……现在开始上课。” 听这语气,这个老师居然还就是个织法者? “大家翻开教材第一页,我们这节课先讲基础魔法纹路的样式和佩戴规范。” 看着台上照本宣科的老师,再看看底下瞬间安静下来、认认真真记笔记的工人们,库伦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工联这培养的,到底是哪门子法师? …… 与此同时,城郊的电影制片厂里。 半精灵雷格摘下魔网接入头环,叹了口气。 旁边身材瘦削的半精灵演员也跟着摘了头环,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他们正在拍一部精灵主题的情景剧,是工联与精灵方合作的文化项目。 很多场景不方便去精灵境内取景,所以他们就打算用造影术和幻术来搭建背景,再拍到影片里。 可是由于他们需要非常大范围的造影,直接施法太浪费,所以他们就想在魔网里面的织法者网站,特别是公共模型服务器里,找找有没有其他织法者上传的模型可以改改来用。 可翻遍了整个模型库,都没找到合用的幻术场景模板。 “没办法。”半精灵演员皱着眉说道,“现在上传了的法术模型,大多是建房、修路这类实用向的,幻术、造影这类偏向文娱的,实在太少了。” “那总不能从零开始搭模型吧?”旁边的摄影人员忍不住皱眉,“我们哪有这个本事。要不请专业的织法者来接这个活?自己做的话,太耗时间了。” 雷格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样,我打个报告上去申请专项经费。实在不行,就外聘织法者来做场景建模。” 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雷格正和大家讨论接下来的拍摄安排,忽然有人快步走了过来。 “雷格导演,有您的电报。” “不会又是那个粉丝寄来的吧?”雷格下意识皱起眉。 这段时间有个不知道算粉丝还是同好的人,三天两头给他发电报,聊精灵、聊音乐,内容又散又长,每次来都是厚厚一沓,半天抓不住重点。 这人的电报太占线路,剧组后来干脆专门分流了这类民间来信,尽量不占用主工作线路。所以这会儿一听有电报,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人换了名头又发过来了。 “不是的。”送信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看了眼电报抬头,神色有点古怪,“好像是圣凯罗研究院发来的。” 研究院? 研究院找我干什么? 雷格眉头紧皱,从对方手中接过了电报。 而同时,雷格也听到对方随口补充道:“好像说是和狩猎之神相关,想和您聊聊信仰方面的事。” 听到“狩猎之神”四个字,刚才还神色轻松的雷格,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整个人都凝重了起来。 他连忙低头仔细查看起了电报的内容。 就见上面写着: 【雷格导演: 本课题组正研究狩猎之神祈并者相关技术,关于信仰相关问题,想要请教前信仰管理局局长雷格阁下,望回复。 圣凯罗中心研究所,工联大学校长,亚空间专项课题组负责人,西诺瓦丽。】 看到‘狩猎之神’这几个词,雷格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就出现了许多过去的事情。 半晌后,他长出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向众人:“我去回个消息。” “另外,现在幻术造影没有搭好,那么电影的拍摄就暂时先停止,我先打个报告把情况反馈一下。” 章六〇七 乘坐飞艇、狩猎神国的研究 “山鹰号”正在横跨陨星海,从圣伯罗斯前往工联首都圣凯罗城。 雷格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飞在空中。 接到圣凯罗研究院的电报后,他回了一封短信,简单阐述了自己对狩猎之神信仰体系的了解。 坦率说,作为一名半精灵,他在工联待的时间,远比不上在卡拉曼王国时期接受狩猎之神熏陶的岁月。 可真要说起来,在工联的这些年,给他人生带来的冲击与改变,比过去几百年加起来都要深重。 新的思想、新的生活方式、肉眼可见的切实提升,让雷格觉得旧时代好像是遥远的过去。 以至于现在回想狩猎之神的种种教义与仪式细节,他都要沉下心神,才能慢慢梳理清晰。 让他意外的是,回信发出去没多久,研究院那边就再次发来电报,郑重邀请他前往圣凯罗城,说有一项和亚空间相关的重要研究,需要他的信仰领域知识做专业参考。 雷格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在安排和交代好了电影的后续事宜后,就准备动身了。 根据研究院的来信,这个研究的会议时间还很紧张。 换做以前,这种赶时间、又比较重要的跨区域的出行,大多会直接用传送术。 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随着工联凝聚的意识在亚空间与主物质位面其他部分逐渐剥离,沿用旧施法体系的传送卷轴和传送法术,偶尔会出现定位偏差,甚至施法失败、落点偏移的情况。 要给传送术重新校准定轴,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与资源。 工联正在逐步淘汰旧款传送卷轴,生产适配新位面环境的新版本,可进度不算快。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亚空间环境发生变动,传送术就得重新定轴一次。 所以现在传送术只用于极少数极为重要的军政事务。雷格这件事虽受重视,还没到那个级别。 但正好,“山燕号”飞艇要从埃索罗斯北部返回圣凯罗,所以可以顺道载他一程。 这对雷格来说是种全新的体验。他对飞行的认知,还停留在飞行术上——短时间升空几百米,又冷风又大,除了战斗应急,算不上什么舒适的体验。 山燕号是典型的飞艇,艇身呈修长的雪茄形,尾部装着推进螺旋桨,巨大的气囊下方挂着狭长的乘员吊舱。 艇身表面能看到挂载的防御武器和辅助稳定的秘银纹路,整体结构简洁实用。 从高空往下望,地面的城镇、河流、田野都缩成了细小的模型。雷格起初还有些担心,头顶悬着这么大一个气囊,会不会不安全,万一燃烧坠落怎么办。 随行的船员听了他的顾虑,笑着解释说,气囊里充的是惰性浮空气体,性质稳定,只要不遇到明火和强力法术破坏,基本不会有燃爆风险。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这东西潜力大着呢。传送术不稳定,海运又受河道地形限制,我们飞艇时速能到一百五十公里,从埃索罗斯北部到圣凯罗,也就十五个小时——等这项技术投向民用,就会是未来交通的新方向!” 雷格听着,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我听说最近在发展螺旋桨飞机?这个会不会和飞艇形成竞争?” 之前的蒸汽动力,哪怕使用了闪蒸的技术,输出上限也依然不够,没有办法很稳定的催动飞机。 但现在用上了乙醇内燃机,经过改进,轻型飞机已经能稳定飞行了。 这种飞机正好和飞艇打配合。 飞艇体积大,载荷足,能搭载大型禁魔领域装置,压制敌方施法单位;螺旋桨飞机轻便灵活,负责快速突击和侦查。两者搭配,效果比单独用一种好得多。 但是听到雷格的话,旁边的船员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当即摆了摆手。 “那些螺旋桨飞机又轻又小,能载几个人?根本成不了主流的。未来的航空领域,肯定是我们这种大型飞艇的天下。” 他语气里满是自信,说起飞艇的前景滔滔不绝。 不知不觉间,飞艇已经横跨大陆,来到海上,又是一片未曾见过的场景。 由于天气晴朗,一路行程极为平稳,几乎没感觉到时间流逝。太阳即将落山时,山燕号已经抵达了圣凯罗城的上空。 雷格意外地发现,圣凯罗的空中居然已经有了交通管制。工联造出的飞艇数量已经达到两位数,起降航线都已经开始需要调度了。 山燕号缓缓靠近空域时,能看到不少踩着新式航空滑板的空管员,在天空穿梭,拿着闪灯指挥着各艘飞艇的起降次序。 艇身慢慢下降,从高空俯瞰圣凯罗的景色,和地面上看截然不同。 夕阳沉入海平面的那一刻,沿街的电灯次第亮起,顺着海岸线蜿蜒铺开,整座城市缀满了细碎的光,沿着平原向内陆不断延伸。这幅灯火连绵的景象,看得雷格心头微微触动。 飞艇稳稳降落在城郊机场,执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停机坪等候。 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直接乘车往市区去。雷格看着车窗外的路线不对,忍不住开口问:“我们不是去研究院吗?” 这条路明显是往城市中心的执政府走的,和城郊研究院的方向完全相反。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回道:“这事现在由苏执政亲自牵头负责,之前的项目组已经移交过去了。” 听到是苏文亲自管这件事,雷格的神色不由得郑重了几分,靠在车后座上不再说话。 事实上,自从他从信仰管理局辞职、转行做电影之后,就很少再见到苏文了。 对雷格自己来说,这样反倒轻松。当初他身为信仰管理局局长,母亲却成了邪教头目,那件事带来的风波让他对繁杂的行政工作彻底厌倦。 投身电影行业之后,他反而找回了半精灵刻在骨子里的艺术感知,在镜头与光影里找到了踏实的存在感。 这些年他一手搭建起工联的电影体系,从拍摄技术、行业规范,到影院放映制度、影片拷贝与发行流程,都梳理得颇有条理,也多次得到苏文的肯定与表彰。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次自己不是以制片厂负责人的身份来圣凯罗的,而是作为熟悉狩猎之神信仰体系的顾问。 车子停在执政府侧楼的招待厅,工作人员安排他先住下休息。 第二天一早,召见的通知就到了。雷格简单洗漱整理过后,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了执政府。 穿过走廊进了会客厅,雷格才发现走廊里走过了不少人。 其中还有几个穿着法师长袍的,看装扮像是高塔来的使团成员。 这段时间高塔来工联的人确实越来越多,埃索罗斯的各个城市、各个学校都能见到高塔法师的身影。 高塔本来就很难称得上是一个国家,反倒更像个松散的学术组织,法师大多没有明确国籍,往来定居本就随意。 所以不少法师来了之后就干脆定居下来,甚至听说还有人考进了大学旁听,还有高阶法师打算报考教授职称…… 雷格还听说,高塔的议长和几位传奇法师,近期都有意拜访苏文。 不过这不是他这次前来的任务,他收回了目光,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了会客厅等待执政召见。 会客厅里分坐着几拨人。 雷格扫了一眼,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首当其冲的是泰纳,那位工业德鲁伊出身的现任信仰管理局局长,他身旁坐着几个他在军队系统里见过的半精灵军官。 而另一边坐着道恩斯教授——这位半精灵学者之前就因为狩猎之神的信仰背景,接受过很长时间的核查。 再往里,是西诺玛利校长和一众研究院的学者。 军队出身的人坐成一边,研究系统的人聚在另一侧,各自低声交谈着。 可雷格的目光扫过角落时,却猛地顿住了。 那里有一个他颇为熟悉的人。 前教育部副部长,加西亚。 加西亚换了身素色囚服,手腕脚踝仍戴着镣铐,座位被安排在最偏的角落,旁边坐着两名值守的警务人员,显然仍是囚犯身份。 他看上去沧桑了许多,头发花白了大半,整个人透着暮气。雷格进来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望着窗外的方向,像是在珍惜这难得离开囚室的片刻时光。 “雷格局长!可算把你盼来了!” 泰纳爽朗的笑声打断了雷格的思绪。这位德鲁伊出身的现任信仰管理局局长快步走过来,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熊抱。 雷格笑着回礼:“我早就不是局长了,你才是正牌的泰纳局长,该我这么叫你才对。” “叫习惯了,改不过口。”泰纳摆了摆手,兴致勃勃地说, “你最近拍的那部《卡拉曼海战》可太精彩了,尤其是对阵神孽的镜头,看得我热血沸腾。可惜那时候我还没跟着执政干,不然真想开着船冲上去跟神孽拼一场。 “那么真实的场景,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拍出来的!” “是用了一些小手段。”雷格笑着解释道,“我们当时做了牧羊女号的袖珍模型,然后用造影术制造了一个小神孽,再放大了拍,出来的画面看着就像真的一样。” “原来还有这种巧法子。”泰纳有些惊讶地说道。 听到这边的交谈声,旁边不少人都闻声转过头来,连角落里的加西亚也抬了抬眼。 听到卡拉曼海战和牧羊女号,他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像是想起了自己在卡拉曼群岛的旧日时光,很快又沉寂了下去。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通知,请众人进执政办公室议事。 一行人依次走了进去。办公室还是雷格熟悉的样子,陈设简单整洁,苏文坐在办公桌后,身姿挺拔,和加西亚记忆里的模样几乎没什么变化。 但如今物是人非,加西亚也想不到,自己这囚犯,也还有能见到苏文的一天。 “都坐吧。” 苏文抬了抬手,语气平和。 等人都坐下,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段时间,西诺瓦丽带领的亚空间研究组取得了关键突破。我们已经精准锁定了狩猎之神的神国坐标,接下来计划开展首次神国领域的探索。” “这次请你们来,也是想和你们了解一下狩猎之神相关的教义……”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西诺瓦丽。后者坐在苏文侧首的位置,微微点头,确认了这个说法。 “执政大人,恕我直言。” 角落里忽然传来声音,是加西亚。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去,都没想到这个阶下囚居然会首先发言。 苏文神色平静,微微颔首:“你说。” “想要进入神灵的神国,常规路径只有成为祈并者这一条。” 加西亚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笃定, “狩猎之主的神国有自身的维度规则,排斥一切外来者……所以您不必研究那么多,以您的伟力,既然已经锁定了狩猎之神的神国,完全可以直接打进去,开战神战…… “叫我们来,实在是多此一举。” 泰纳此时眉头紧皱,他没想到加西亚已经不是副部长了,居然还敢用这种语气和执政说话。 如果不是在执政这里,他都想骂回去了。 苏文却笑了笑,语气从容:“不用神战,进入神国的方法当然有,而且不止一种。” “比如我们现在研究的方法,就是想尝试构造一个完全符合狩猎之神信徒认知的意识体,将其送入神国,从内部采集规则数据。” 苏文摊开手,语气坦诚, “但这个方案还不成熟,这也是请各位来的主要目的——希望各位能把狩猎之神的教义、仪式、信徒的精神特质等信息整理出来,帮我们完善这个意识构造体。” 席间众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斟酌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雷格沉吟了一下,不由得好奇地询问道:“执政,构造体意识进入神国,没有先例……您是否还有其他方法?” “第二种,是利用神国内部已有的祈并者。” 苏文很干脆的说道,“我们可以尝试通过主物质界的同源思维体,影响神国内的那部分意识,解析神国的运行规则,然后搭建稳定的沟通渠道。” “神国里的祈并者,我们怎么可能影响得到?”雷格忍不住诧异的说道。 但这话刚刚才问出口,他自己反而愣了一下。 而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想起了同一件事。 当年狩猎之神的神国短暂降临主物质界时,曾有一名邪教徒还没完全死透,就在神国内形成了祈并者。 而他在物质位面的身躯,正好就被苏文复苏成了亡灵! 章六〇八 制作穿越者系统 “我不是很明白,执政大人,具体要怎么实现这件事?” 道恩斯教授皱着眉,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本身对亚空间课题颇有兴趣,也一直关注着相关的前沿论文,对神国、半位面这些概念都有所涉猎。 但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魔法纹路的改良与实验上,亚空间的理论功底并不算深,一时有些跟不上苏文他们的思路。 这个问题由西诺瓦丽出面解答。 “原理说起来并不复杂,类似恶魔与魔鬼蛊惑凡人的路数。”她的语气平缓, “亚空间的距离,本质上是思维的距离。所以既然有两个同源的思维,那我们就可以在主物质界,通过这同源的思维,将声音、影像甚至力量,传导到神国内的祈并者意识中。” 听到“恶魔蛊惑”这个类比,在场不少人都皱了皱眉,或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道恩斯却眼神微动,露出了然的神色。 西诺瓦丽继续说道:“我们可以伪装成狩猎之神的意志,给那名祈并者降下‘神启’,赐予他额外的力量与眷顾,满足他的诉求,让他变得更加虔诚。” “反过来,我们也可以引导他去做我们需要的事——最核心的,就是帮我们试探、解析神国的底层规则,方便我们逐步渗透。” 雷格听得还是有些模糊,忍不住追问:“具体要怎么做?提升他的虔诚度有什么用?” “对祈并者来说,虔诚度就是他们在神国里的阶位根基。”西诺瓦丽看向他,耐心解释道, “凡人死后意识被复制,进入神国,失去了在物质世界不断接触到新事物的环境后,只能不断感受到符合神灵意志的事物,所以虔诚度只会不断衰减的。 “只有极少数人能在死后更进一步,从普通祈并者升为虔信者,乃至狂信者,一步步靠近神国的核心。” 西诺瓦丽说着她从精灵处得到的神国信息,总结道: “我们要做的,就是借着‘神眷’的名义,帮他提升虔诚层级,让他往神国深处走。” “他走得越深,能接触到的位面规则就越核心,我们能解析到的信息就越完整。” 西诺瓦丽顿了顿,给出结论道: “等我们彻底摸透神国的接纳与排斥规则,就不必再依赖祈并者作为跳板。到时候不管是投射我们自己的意识进去,甚至是直接输送人员进入神国,都有实现的可能。” 加西亚此时突然低声总结了一句:“说白了,就是学着恶魔的法子,反过来诓骗神国里的祈并者。” 他这句话让在场众人都有些皱眉。 苏文却微微颔首,接过话头:“原理是这个原理。 “但要做得逼真,不被神国的规则排查出来,我们就必须精准掌握狩猎之神的细节—— “神国的环境规则、信徒的仪式流程、教义的核心精神,甚至神灵降下眷顾的惯用方式。了解的越多,伪装才越能逼真。”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都明白了这次参会的核心任务。 短暂的安静之后,有人开始陆续讲述自己所知的狩猎之神相关信息。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虽然加西亚这人之前的话语都让听着不是很舒服,但他却是非常配合的将自己了解的狩猎之神的教义都交代了出来。 他是亲历过狩猎之神两次理念转向的旧人——第一次是从中立神祇倒向深渊侧,第二次是卡拉曼群岛大败之后,又从中立偏恶往回调转。 由于狩猎之神后期在工联处是邪教,所以狩猎之神最新的神国状态与信仰逻辑,也只有他们这批信徒了解得最深。 当然对于苏文来说,这些还不够。 狩猎之神原本属于精灵神系,关于神国的本源结构,精灵族的半神与古老传承里,应该有更完整、更原始的记录。 事实上,西诺瓦丽手上现有的神国资料,大多是精灵族提供的。 但精灵内部有相当一部分人,十分反感工联触碰神灵领域,更反对神国探索计划,所以给出的信息都留了很大余地,并不完整。 苏文也在考虑,是否要亲自和那位精灵半神做一次更深入的沟通。 而此时,加西亚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以为自己的余生都会在囚室里度过。当初狩猎之神降临时,他燃烧生命为神灵献祭祈祷,如今头发花白、气息衰微,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不过现在,当他又再度出现在这么个和苏文执政探讨的现场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将自己了解的内容都说了出来: “狩猎之神的神国,分为三层区域。” “最核心的是神灵的神殿,永恒神光普照,是狩猎之主的居所。” “神殿外围,分布着大海、草原与火山三片领域,对应着狩猎之神执掌的三类神职。 “其中火山是祂沾染深渊后新获得的领域……这三块区域分别由四位圣者看守……” 他的声音平缓,将记忆里的最新的神国构架徐徐道来。 …… 在遥远亚空间深处的狩猎之神神国内,杰夫佩尔正从简陋的石屋里醒来。 他就是之前在工联首都,神国降临的事件中死去的虔诚教徒。 他本以为死后进入神国,能得到永恒的安宁,摆脱死亡的恐惧。可真正成为祈并者之后,他才发现这里的一切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神国的祈并者分四个层级。 最底层的普通祈并者,意识只能维持三四百年,之后就会彻底消散,化身为神国的一部分。 往上是虔信者,意识可以存续千年之久。 再往上的狂信者,几乎能与神国同存,历经万年岁月而不消散。 至于最顶端的圣者,更是神国的支柱,近乎不灭。 杰夫佩尔原本是卡在狂信者门槛上的虔诚信徒,本该在神国拥有不错的位格。 可按照圣徒的解释,当初神国降临之时,他的本体尚未彻底死亡,灵魂就被强行一分为二,一半被拽入神国,另一半留在了主物质界。 这份残缺对他的信仰根基造成了致命打击,直接让他跌成了最普通的祈并者。 在神国里提升虔诚层级难如登天。 祈并者必须不断践行神灵的教义,完成狩猎、献祭等各类仪式,奉献自身的存在之力来证明虔诚,才有机会提升位格。 可很多仪式本身就会消耗祈并者的本源,若是没能突破层级界限,反而会缩短自身在神国的存续时间。 杰夫佩尔分到的神国资源本就最少,日子远没有当初想象的那般无忧无虑。 他准备像往常一样起身,先对着屋内狩猎之神的神纹完成晨间祈祷,随后再准备前往林间狩猎。 按照教义,猎取猎物之后,还要耗费自己的信仰之力,幻化出幼兽放归山林,让种群繁衍不息,以此向狩猎之主献上虔信。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今日能猎到鲜美的猎物,换取神灵的眷顾,增加自己的虔信之力。 他知道,若是能做出让狩猎之主满意的奉献,神灵便会反哺一部分虔信力量,甚至会超出幻化幼兽的消耗。 一次次积累下来,才有机会慢慢提升位格,延长自己在神国的存在时间。 但就在他准备开始进行祈祷的时候,一个毫无感情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发布任务:完成基础虔信仪式。】 【任务完成奖励:10点虔信值。】 杰夫佩尔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石屋内外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身影。 他皱起眉,心里满是惊疑。 什么声音? 杰夫佩尔握着猎弓环顾四周。 神国里的祈并者居住得十分分散,除了大型祭典,平日里很难碰到旁人。他所在的区域更是偏远,周遭只有成片的山林。 他皱着眉,心里打鼓——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成为祈并者之后,他的躯体恢复到了壮年最巅峰的状态,感官敏锐远超生前,按理说不该出现幻听。 四下搜寻无果,他暂时压下疑虑,重新跪在狩猎之主的神纹前,像往常一样开始背诵晨间祈祷文。 可等他一字不差地诵完最后一句,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完成日常祈祷仪式,奖励虔信值:10点。】 杰夫佩尔猛地站起身,手中猎弓骤然绷紧。 “谁?出来!” 他低喝一声,抬手施展神术,“以狩猎之主之名,显形!” 一道淡金色的侦测光晕向四周扩散开来,扫过石屋与林间的每一处角落。 他本以为是哪个相熟的祈并者躲在附近恶作剧,可光晕扫过,空无一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神术散去后,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神术力量比刚才强了一丝。 他抬手按在胸口,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存在之力实实在在地增长了一截,就像完成了一场耗时数日的虔信祭祀一样。 平白多了近乎一天的存续时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杰夫佩尔站在原地,满心都是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圣凯罗城郊的亚空间研究院内。 距离上次对狩猎之神神国信息的统计,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工联对于该项计划的投入是惊人的。 事实上,对于任何苏文亲自关注和过问的事情,工联这边的效率都极高。 甚至苏文还没有怎么下令,工业部、研究所的许多申请,就已经递到了他的手上。 而相关的研究所、以及人员调配,也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 如今,一架十二米长的亚空间观测望远镜正牢牢锁定着狩猎之神神国的坐标,而在实验室的中央,至少由三台显示器,在显示着神国内的景象。 甚至由于神国距离的比较近的缘故,他们甚至可以大概清晰的看到杰夫佩尔他所在的区域的景象。 实验室中央,一具保存完好的杰夫佩尔的死灵躯体平躺在实验台上,头颅上贴满了感应贴片。 研究人员正通过这具与杰夫佩尔同源的主物质界躯体,编辑意识信号,向亚空间深处传输。 这套技术脱胎于传统的祈祷仪式,借助两份同源意识的共鸣,绕过神国的外层屏障,将信息直接送入祈并者的意识中。 苏文站在控制台前,神色严肃地盯着实时数据。 “传回来了!祈祷文内容确认被完整接收!”一名研究员忽然兴奋地开口。 此时他们操纵的那个死灵躯体突然开始背诵文字,而内容正是杰夫佩尔刚刚在神国中诵念的狩猎之神祈祷文。 西诺瓦丽站在另一侧的控制台前,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睡意彻底消失,眼神亮得惊人。 “信仰之力的反馈也确认了。我们通过神像链路输送过去的信仰之力,已经被对方成功接收,并且被神国规则判定成了虔信力量,转化成了他的存续时长。”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苏文,第一阶段实验,成功了!” 在场的研究员们的表情都极为兴奋。 苏文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数据上。 “杰夫佩尔现在还在神国最外层,能接触到的规则有限。接下来优先推高他的虔信层级,尽快让他晋升虔信者。”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引导他去接触更多祈并者。拿到更多个体的意识特征,我们就能批量构造意识体,反向影响更多人。” 实验室里众人立刻应声,各自投入到参数调整中。 就在这时,苏文忽然若有所觉,转头看向实验室入口。 门外很快传来争执声。 “阁下,您不能进去!这里是核心实验区,您没有权限!” “让开!我必须立刻见到你们的苏文执政!” 实验室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众人纷纷看向门口。 苏文眉头微蹙,随即开口:“让他进来。” 片刻后,精灵族的代——精灵议长的孙子,泰伦克长老快步冲了进来。 他扫过实验室里的大型仪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必须立刻停止这个实验!” 他抬高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怒与警惕,“你们这是在把整个位面,往博克利恩位面……也就是你们所称的,深渊位面在推!” 章六〇九 主神会议(感谢白面脸谱打赏的1 “泰伦克长老,您别就这么闯进去啊!” 精灵代表泰伦克的身后传来随行精灵焦急的劝阻声,几名同样是代表的精灵紧跟着走了进来,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惶恐与紧张。 这段时间精灵使团一直在给工联提供神国相关的基础资料,也知道工联在推进神国探索项目。 但他们始终不清楚工联具体打算用什么方式切入,私下里甚至猜测过,苏文会不会直接以半神之身登临神国,正面打一场神战。 可看工联这边一直不紧不慢的样子,又完全不像是筹备大战的状态。 直到今天泰伦克一行人实地踏入实验室,看清了实验的核心逻辑,这位长老就再也按捺不住,径直就要往实验核心区冲,谁都拦不住。 安娜戴尔等精灵随从跟在后面,个个神色紧绷。苏文在精灵的认知里已是实打实的半神级存在,当面冲撞这样的人物,对天性谨慎的精灵而言,实在是太过冒险。 可泰伦克听着身后的劝阻,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意。 实验室里的仪器还在正常运转,亚空间观测的数据流没有中断,只是在场的研究人员都下意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投向了门口争执的方向。 “你们这套做法,和深渊恶魔蛊惑凡人有什么区别!” 泰伦克站在门口,声音带着怒意,“现在用这种手段渗透神国,迟早会被深渊力量反向侵染!” 这话落下,在场众人反应不一。 西诺瓦丽眉头微挑,心里颇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这些精灵常年在神灵的庇护下生活,骨子里还是信奉神灵那一套,和工联反神权的基调本就格格不入。 对方现在跳出来反对,本质上还是忌惮工联触碰神的领域,这番话根本没必要当真。 苏文却神色稍凝,转头对身后的研究院吩咐道:“实验继续保持观测,不要停。但先暂停对杰夫佩尔下发新的指令。” 说完他看向泰伦克,语气平静:“先去旁边的讨论室吧,不要影响实验进度。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见苏文愿意坐下来沟通,身后的精灵随从们都悄悄松了口气。 在精灵的传统认知里,苏文这种级别的存在大多性情莫测,难以沟通。他们原本还担心触怒苏文会引来严重后果,此刻见他态度平和,都不免觉得庆幸。 精灵古老的传说里,那些当面指责神灵、质疑神权的存在,几乎都没有好下场。也正因如此,精灵一族对待苏文这种超位强者,向来抱着十二分的慎重。 很快,泰伦克一行人被请到了隔壁一间空置的讨论室。 苏文则表示需要对研究场所做一下交代,待会才回来。 等候的间隙,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一名年长的精灵侍从忍不住开口,语气恳切地劝道: “泰伦克长老,冕下给我们的命令,只是配合工联研究神国结构。他们想了解什么,我们提供对应的资料就好。您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种事当面顶撞苏文冕下。” “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才出头?” 泰伦克情绪仍有些激动,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 即便身处工联的地盘,他也没有收敛自己的意思。 “那帮工联的人总觉得我们是守旧的神权信徒,觉得他们自己挣脱了信仰束缚、完成了祛魅,就有多了不起。 “这些短生种类根本不懂,神灵从来都不只是枷锁,同时也是防护屏障。我们精灵信仰神灵,也从不是人类那种盲目的愚信,而是对祖先与传统的传承。”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像议长和冕下那样的存在,考虑的从来都是整个精灵族的存续,是在想办法改写我们的命运。 “说句不太恭敬的话,我们的冕下根本不在乎主物质界、不在乎工联的未来会怎么样。他想的只是有朝一日能回归家乡的怀抱,所以对工联的很多做法,他不是认可,只是不在乎而已。”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精灵都有些错愕。 安娜戴尔惊讶地看向泰伦克,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内情。 泰伦克却没在意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其实我很欣赏工联。固然,他们很多做法我看不惯,觉得他们太过短视,可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人类文明,确实有着前所未有的活力。 “可年轻也意味着经验不足,难免走弯路、犯错误。 “这也是我今天非要站出来的原因——我是真心想为万族建立一个真正长久繁荣的世界,实在不忍心看到他们一步踏错!” 泰伦克的话音刚落,讨论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万族的繁荣,从来都不依赖神明的眷顾。泰伦克阁下。” 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房间里的精灵们立刻站起身。 苏文带着西诺瓦丽等人鱼贯而入,各自找位置坐下。显然,刚才泰伦克的话他们都听在了耳里,也或许,泰伦克本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苏文坐下后,先开口道:“首先,我要感谢你的提醒。你不是出于族群私利提出反对,而是站在更长远的角度给出警示,这份心意我们领了。” 他语气坦诚,随即话锋一转: “但我也必须说明一点:时至今日,神灵带给主物质界的,更多是压迫与桎梏。或许它确实起到过稳定秩序、抑或是其他正面的作用,可在神权的统治下,无数生灵死于宗教纷争与神战,文明的发展更是陷入了大停滞。 “如果所谓的安稳未来、万族繁荣,是像养殖场里的禽畜一样,以失去主宰自身命运的权利为代价换取的,那这样的未来,绝不是工联想要的。” 泰伦克闻言冷哼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反驳。 苏文转头看向他,语气认真:“所以我想向你请教——你刚才说,我们的做法最终会导向深渊,具体是怎么回事?” “在回答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执政阁下对深渊的了解有多少?”泰伦克反问。 苏文从容答道:“按照古籍记载,深渊由九百九十九层堕落位面聚合而成,每层都栖息着形态各异的恶魔,由一位或多位恶魔君主统治,顶级的恶魔君主拥有堪比神明的战力。” “与之相对的是九层地狱,两方进行着以千年为周期的永恒血战,杀戮从未停止。这是目前主流认知里的深渊与地狱。” 他顿了顿,补充道:“结合工联的亚空间观测数据,深渊整体在向主物质界靠近,特定条件下也能打开连通深渊的通道。但根据我们的计算,它最终不会与主物质界相撞,而是会在抵达极限距离后慢慢偏离远去。” “工联的核心理念是秩序与发展,和深渊的混乱邪恶本质上完全对立。我很好奇,你认为我们会导向深渊的具体依据是什么?” 苏文的话音落下,西诺瓦丽等人都看向泰伦克,等着他的答案。 泰伦克迎上苏文的目光,语气凝重:“阁下,深渊最可怕的地方,恰恰在于它有九百九十九层。” “每一层深渊都对应着一套独有的法则特质,只要一个文明的行事逻辑与其中某一层的法则产生共鸣,深渊就会顺着这份相似性伸出触手,一点点将整个文明拖拽进去。 “上古时代的无数世界,就是这样被逐步吞噬,最终堆叠成了深渊的新层级。” “你说的九层地狱,本质上是来自另一个神系世界的九位主神。他们如今也在被深渊缓慢侵蚀,哪怕主神之力能抵挡一时,可万年、十万年乃至百万年过去,他们的意志终究会消磨殆尽,彻底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他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语气直白:“在我们精灵看来,工联这些年对外战争不断,对自然环境的改造毫无敬畏之心,已经打破了大地的平衡。这份特质,已经和深渊中某些层级的法则隐隐对应上了。” “现在你们又毫无顾忌地用类似恶魔蛊惑的手段渗透神国,一旦这套做法成了体系—— “一个好战、漠视自然平衡、不断向外伸出触手、靠蛊惑与渗透攫取力量的文明,就会彻底契合深渊的法则特征,最终难逃被吞噬的结局。” “我虽然不清楚你们具体在研究什么,但我能感受到自然法则的偏转。你们一定在研究更多打破固有平衡的力量。” 泰伦克的语气渐渐放缓:“苏文执政,我说这些,是站在一个欣赏工联的立场上。 “我看不惯你们很多短视的做法,也不认同你们对神明与自然的态度,但我也亲眼看到了这个文明的活力——人们勤奋、热情,你们中的有些人,是真心实意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 “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有义务把这份风险坦诚地告诉你。” 苏文静静地听完,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说话。 房间里一时有些安静。 西诺瓦丽脸上原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她本以为自己这次过来,只是神棍的危言耸听,可听完泰伦克这套完整的法则逻辑,神色也渐渐郑重起来。 这些精灵,比她想的要务实很多。 片刻后,苏文开口了,语气平稳而坚定。 “泰伦克阁下,工联走的道路,和你所说的深渊之路,只是外在手段有几分相似,本质却有着天壤之别。” 苏文直视着泰伦克,语气坦荡直白。 “我们和深渊里的混乱恶魔,看起来,的确都要打碎整个世界,但二者核心目的完全不同。 “深渊的一切生灵,所求唯有纯粹的毁灭,摧毁一切现有事物便是终点;而工联打破旧世界,是为搭建一套全新、能让万族自主掌控命运的发展体系。 “所以从根源上来讲,工联与深渊本质截然相反,未来的道路也必然走向两个极端。” 泰伦克眉头紧紧拧起,上下打量苏文片刻,闷哼一声。 “我把该提醒你的话都说清楚了,你日后切莫说我未曾警示。” 停顿片刻,他似乎没忍住,不由得再次开口道:“而且,事到如今,执政冕下你完全没有必要诓骗我……比如,现在你们依靠近似恶魔蛊惑的手段渗透神国……冕下,你这套说辞在我这里很难让人信服。” 泰伦克本来还以为苏文会接着唱一些非常正确的高调。 但想不到,苏文听后,却抛出了一段出乎泰伦克预料的话语来: “其实我们内部还在论证一个核心问题,神国之中的祈并者,究竟算不算拥有完整人格的‘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 泰伦克面露疑惑。 “真正的人,具备思辨与自我调整的能力。”苏文耐心解释道, “当接触全新信息、身处境遇剧变时,人会复盘过往、推翻固有认知,主动改变自身的想法与选择,这份自我革新、独立思考的特质,才是人的核心标识。” “倘若祈并者彻底失去这份能力,只是一具封存凡人过往记忆、专供神灵汲取信仰力量的意识容器,那我们所接触的,本质只是神国规则制造的构造体。 “那既然如此,我们不过是利用神国体系本身存在的规则漏洞,全程并未涉及真正意义上的生灵,自然谈不上蛊惑、伤害智慧生命。” 泰伦克紧跟着追问:“那如果最终判定,祈并者是拥有完整人格的人呢?” 苏文回答得干脆利落: “若是如此,我们就要救人。” …… 与此同时,主物质星球之外,月球表层一处阴阳交界的阴影地带。 这里矗立着一座年代无比久远的星神殿,殿墙外壁刻有十二尊完整的主神巨像,长年受星尘与岁月磨蚀,整座神殿静穆沉寂。 十二尊神像整齐一字排开,目光一同遥遥投向下方的主物质星球。神殿之外的月表,横七竖八倒伏着无数干枯躯体,死寂一片。 沉寂被骤然打破,神殿深处一具沉睡的意识构造体缓缓苏醒,双眼迸发出刺目的星辉。 这具躯体缓步走到十二尊主神神像的正中央,抬手一掌按在神殿地面。 霎时间,整座神殿涌动起连绵不断的神光。 位居正中的太阳神神像率先亮起,双眼流淌赤红光芒;紧随其后,商业女神、秩序之神、战神、黑暗女神的神像接连被神光包裹。 分列两侧的工匠之神、海神神像也曾短暂亮起微光,却终究归于黯淡,没有完全激活。 众神神像散逸的神念在空中交织碰撞,相互交融间形成一片冲突不断的能量领域。 这片领域向内收缩,在亚空间开辟出一块微小的独立位面。 寻常情况下,诸位神明为稳固自身的意识权柄,绝不会轻易让彼此的神念相互接触、交融,彼此之间始终存有戒备隔阂。 可如今工联的存在,迫使诸神放下了长久的对立,无数道神念在这片新生亚空间中相融交织。 这片新生位面起初极不稳定,法则时刻剧烈震荡。 时而充斥狂暴混乱的毁灭之力,万物扭曲崩碎;时而极致规整,所有造物仅存标准正方形与正圆形两种形态;时而荒芜散乱、毫无秩序;时而又被烈日与赤红光晕彻底笼罩。 漫长的震荡过后,位面逐渐稳定,自发分化成五片界限清晰、法则完全独立的区域,所有区域的交汇核心,正是这片亚空间的力量中心点。 五道神明的意志在亚空间的核心处陆续凝聚,原本散乱的神念逐一锁定焦距,建立起了直接的意识链接。 太阳神的意志最先响起: “诸位,今日召集诸位的化身前来,是有一件要事相商。我们此前挑选的十二名神选者,鼓动五大势力组建的联军,已经被工联迅速击溃。 “‘凡人自主、无神至上’的思潮正在主物质界快速蔓延,若放任不管,等我们正式降临之时,整个神系的根基都会出现不可逆的动摇。” “靠神选者做代理人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我们需要更换此前小打小闹的温和惩戒路线。” 所有的神灵都接收着这段意志信息——神灵的交流是复杂的。 虽然简单的可以总结为这些文字,但每一段文字的信息都极为复杂,比如‘神选者’这一段信息,就包含了他们挑选了什么神选者、各自赐予了什么能力、有什么特点、在神国之内对他们命运原本的验算之类的。 所有神灵都在接收着信息,在神国内快速地验算着。 太阳神的意志紧接着表达道: “我的提议是,立刻启动主神级降神仪式,以神之军团踏平整个工联。” 秩序之神的意志很快就产生了回应: “我赞同。必须尽快完成主神降世,将工联境内所有传播、接触过那套亵渎思想的人尽数铲除。” “只有彻底剿灭这群人,刨除滋生邪说的土壤,才能让这套无神谬论彻底消散。” 在场众神都能从他的意志里感受到刻骨的怨恨与愤怒。 神灵的情绪绝非凡俗可比。 祂们一旦生出强烈的执念,往往会延续数千年之久。秩序之神此刻的暴怒,意味着未来千年的时间里,他的神职都会朝着极端暴虐的方向偏移。 可战神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根据战争神职的验算,此刻强行发动主神降世,会耗去我们绝大多数神力。我们尚未抵达主物质界,状态远非巅峰,正面强攻未必能稳胜工联。如今的工联战力之强,远超我们此前的预判。” “那按照战神的推演,是再等两年,等我们彻底靠近主物质位面再动手?” 黑暗女神的意志从一团明暗不定的光晕中传来,这段意志似乎由两个不同的意志相互缠绕而成,显得极为怪异。 “自然不必。” 战神的意志显得极为笃定: “早已有一位神灵的神国降临在了主物质界。我们若以这座神国为跳板投放力量,能省去极大的损耗,几乎可以达到本体降临的全盛战力。” 众神都带上了几分好奇。 “这座神国,属于狩猎之神。” 战神继续说道,“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根据我的观测,狩猎之神的神格在卡拉曼一役中遭受了重创,如今陷入了深度沉眠,意识毫无反应。 “面对这个羸弱的意识,我们完全无需发动正面神战,只需将力量注入他的神格之中,夺取权柄,就能以此为跳板,降临主物质界。” 话音落下,众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都清楚这件事的风险。闯入另一位神明的神国,本质上就是神战。哪怕对方已经陷入昏迷,接纳异种神格意识对任何主神来说都有极高的风险。 对神灵而言,意识的纯净与稳定是立身根本,没有谁愿意轻易触碰其他神明的核心权柄。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诸位主神的神格都在高速运转,以极强的算力推演着每一种可能—— 神灵拥有极强的验算能力,如果不是在工联处祂们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信息,加上亚空间风暴,导致祂们无法轻易干涉和了解到主物质位面的变化,诸神完全可以完全不必如此复杂,只靠算力的优势,就将工联击败。 神有能力和耐心,与工联下长达数千年的棋局。 如今的祂们,也只是在恐惧降临后,意识直接面对工联带来的冲击罢了……等圣者临尘结束,祂们完全可以高坐神国,静静等着工联最强盛的时期过去,就如同魔法帝国那般。 神和人,不是一个位阶的存在。 光一般的意识流在神格深处反复迭代,很快就得出了可行的结论。 最终,参会的四位主神全数通过了这项提案。 其中,神职与狩猎之神最为接近、受神格排斥影响最小的战神,主动承接了先行任务—— 占领狩猎之神的神国,改写其底层意识规则,将整座神国改造为可供其他主神投放力量的前沿阵地。 章六一〇 上线神国、太卡了 狩猎之神的神国内,出了一件震动整个外层区域的大事。 普通祈并者杰夫佩里,成功突破层级,正式晋升为虔信者。 这件事在沉寂已久的神国掀起了轩然大波,甚至惊动了十二圣者之首的卡拉曼一世,亲自过问此事。 自从狩猎之神陷入深度沉眠,神国内便再也没有传来过像样的喜讯。 上一次有普通祈并者成功晋升,还要追溯到狩猎之神尚属精灵神系的年代,距今已有数百年之久。 神国专门为此举办了公开仪式。杰夫佩里当众宣称,自己之所以能晋升神速,是因为得到了狩猎之主的亲自指引,知晓了更虔诚侍奉神灵的道路。 这个说法很快在祈并者群体中传开,绝大多数人都将其解读为狩猎之神即将苏醒的征兆。原本日渐低迷的信仰氛围,竟因此重新稳固了几分。 森林中央的空地上,大批祈并者围着杰夫佩里,挤成了密密的一圈。 不远处的树荫下,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为首的是圣者阿德里安,狩猎之神曾经的冒险伙伴。他化身成普通祈并者的模样,收敛了全部圣者气息。他身旁站着另一位圣者,浑身裹着鹿皮,掌管森林狩猎的权责。 两人站在稍远的地方,一边观察着场中的动静,一边低声交谈。 “真是罕见。”披鹿皮的圣者轻声开口,“居然真有普通祈并者能突破到虔信者层级。若是人人都能如此,不必坐看信仰之力持续损耗,主上的苏醒之日想必会早很多。” 阿德里安目光平静地落在杰夫佩里身上,缓缓摇头: “不可能人人如此的……能有这么一个成功案例,把涣散的人心重新凝聚起来,止住此前的颓丧气氛,就已经是不小的收获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此前杰夫佩里的虔信度一直在快速流失。他是在工联之变后,灵魂残缺着被拽入神国的,根基受损严重。这种状态下,他是怎么突破自身界限、完成晋升的?” 神国之中,祈并者的意识只会在漫长岁月里慢慢消磨,能在原有基础上完成自我革新、诞生全新信仰意志的例子,屈指可数。 披鹿皮的圣者倒是没太多疑虑,很是随意的解释道: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他的灵魂本质本就介于虔信者与狂信者之间,只是受了重创、信仰动摇才跌回普通祈并者。如今他在神国中找回了凡俗时的信仰灵性,重新绽放出力量,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或许如此吧。” 阿德里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继续望向场中的仪式。 空地后方的密林深处,一头体型庞大的绿龙匍匐在地,陷入沉眠。 这头绿龙看着实力极为强横,已然达到二十级,半步传奇的境界。即便此刻沉睡不醒,庞大龙躯散发出的威压依旧让人心生敬畏。 空地中央,在这头绿龙面前,一名狂信者拽下部分这头绿龙的鳞片,用沾着鲜血的鳞片主持着晋升仪式。他高声诵完最后一段祷文,仪式正式礼成。 “诸位同胞,让我们一同欢迎我们的兄弟杰夫佩里,荣耀晋身虔信者之列,享有千年存续时光!” “为杰夫佩里欢呼!” 欢呼声瞬间响彻林间。 这些日子以来,神国的祈并者们过得并不安稳。狩猎之神两次转变神职,又在与工联的大战中惨败沉眠,这一切都实实在在地发生在所有祈并者眼前,给他们的信仰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不断有祈并者因为信仰动摇,意识日渐稀薄,濒临消散。 可此刻,杰夫佩里从最底层的普通祈并者一路晋升、获得千年寿命的实例就摆在眼前,瞬间给所有人的精神以极大鼓舞。 希望与振奋的情绪在人群中快速蔓延,几乎所有祈并者都在高声呼喊着杰夫佩里的名字。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杰夫佩里缓缓站起身。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脑海深处再次响起那个冰冷的声音。 【完成晋升虔信者任务,奖励虔信值:1000点。】 万众瞩目之下,杰夫佩里周身骤然亮起璀璨的神光。祭坛仿佛有崇高意志降下回应,澎湃的神力顺着他的身躯向四周扩散,在场的祈并者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纯净的信仰气息。 远处观战的两位圣者脸上都露出了讶异之色。 “他的信仰纯度,居然又提升了一截。”披鹿皮的圣者低声开口,眼中满是惊奇,“这份资质值得重点栽培。说不定他真能找回迷失的本心,一步步摸到狂信者的门槛。” 阿德里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杰夫佩里清澈又昂扬的眼神上,语气郑重了几分: “不止如此。他很可能是极少数能在既定自我之上完成革新的祈并者——这种能在神国里重活第二世的例子,数百年都难得能出一个。” 就在这时,一道炽烈的光柱从高空垂落,径直落在祭坛中央。 身影在光柱中缓缓显现,正是生着恶魔特征的卡拉曼二世。 狩猎之神的十二圣者中,最强的卡拉曼一世常年侍奉在神灵身侧,极少露面。 其余圣者大多是传奇冒险者、强大职业者出身,唯有卡拉曼二世曾在凡间做过数百年国王,熟稔治理之道。如今神国的日常事务,基本都由他主持打理。 他定下的管理框架,比起狩猎之神早年粗放的风格要高效得多。虽说这套做法并不完全贴合狩猎神职的理念,但神灵沉眠、神国颓靡的当下,也没人站出来反对。 周遭的祈并者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卡拉曼二世神情严肃,看不出喜怒……他在信徒面前,倒是很少摆出恶魔的做派,只是态度一向严峻。 他走到杰夫佩里面前,上下打量了片刻,微微点头: “做得不错。” “一切都是吾主的恩赐。”杰夫佩里垂首答道。 卡拉曼二世抬手指向森林西侧的方向,语气平淡地下达任命道: “既然你已晋身虔信者,即日起便由你掌管森林西片区。组织辖区内的祈并者按时举行祈祷仪式,向吾主献祭信仰。” 他顿了顿,补充道,“辖区内新降临的祈并者,也一并交由你接引管束。务必保证麾下的信仰供奉按时、足额上缴。听明白了吗?” 这里的‘信仰上缴’,值的就是按时举行对狩猎之神的献祭仪式。 “我已明白,定当遵守吾神的教诲。”杰夫佩里沉声应下。 周围的祈并者们再度俯身行礼,向新任的管理者表达敬意。杰夫佩里也抬手回礼,神色平静。 可在他的意识深处,冰冷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准时响起,列出了新的任务。 【主线任务:经营所辖领地,接引照料新降临的祈并者。 任务奖励:虔信值1000点,复合长弓锻造图谱】 【支线任务:改善绿龙自然之母的状态。 任务奖励:虔信值3000点】 【支线任务:记录神国内野生动物种群数量变化。 任务奖励:按记录完整度发放虔信值】 杰夫佩里不动声色,又对着狩猎之神的神像深深鞠了一躬。 这段时间以来,“狩猎之主”不仅持续给他发放虔信值,还源源不断地传授给他各类实用知识—— 如何制作效率更高的狩猎工具,如何通过风向、岩屑痕迹判断猎物位置,如何利用动物习性布设围猎路线,甚至还有利用杠杆、力矩原理制作更强陷阱的技巧。 这些知识让杰夫佩里对“狩猎”的本质有了全新的理解。如今又领到了经营领地的任务,他心中对狩猎之主的信仰愈发坚定。 仪式结束后,杰夫佩里回到了自己的辖区。 聚居点的普通祈并者们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崇敬与羡慕,很快就有人忍不住上前请教: “大人,您究竟是如何提升虔信度,顺利晋升的?” 杰夫佩里笑了笑,语气诚恳: “第一步,是静心等候吾主的感召。吾主虽在沉眠,恩泽却始终笼罩着我们每一个人,人人都有机会聆听到祂的指引。” 旁边又有人追问:“要是一直等不到吾主的感召,又该怎么办?” “那我便将狩猎应学到的知识,尽数传授给你们。”杰夫佩里答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祈并者眼中都亮起了惊喜的光芒。 杰夫佩里没有食言,当天便召集了辖区内三百多名祈并者,围坐在林间空地上,开始讲解自己新学到的力学知识,以及如何用这套原理制作更精巧、威力更强的捕猎陷阱。 平实易懂的技巧,配上立即可用的实操方法,听得一众祈并者如痴如醉。 不远处的树荫下,阿德里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场祈并者的灵魂强度都有了细微的提升,原本涣散的精神力重新凝聚,不再像之前那样持续衰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留,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杰夫佩里正耐心地给辖区内的祈并者讲解陷阱制作的技巧。 忽然,林间上空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缓缓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祈并者们纷纷抬头望去,有人难掩喜色:“真是好事连连,又有同胞回归吾主的神国了。” 杰夫佩里停下讲解,起身朝光芒落下的方向走去。 白光散尽,一个半精灵青年站在原地,神情木讷,眼神呆滞。他怔怔地望着天空,嘴里反复念叨着狩猎之神的教义,让人几乎想象不到,他生前经历了怎样的遭遇。 杰夫佩里眉头微蹙,上前温声开口:“欢迎你,兄弟。你已经抵达吾主的神国,凡间的苦难与灾厄,都再也不会困扰你了。” 那半精灵依旧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背诵着神典,仿佛对外界毫无感知。 旁边有祈并者低声感慨:“天呐,他肯定是从工联那边过来的。一定是受尽了折磨才死的,到最后都没有背弃对吾主的信仰。” 周遭的祈并者们闻言,都面露动容之色。 似乎是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半精灵呆滞的瞳孔渐渐有了焦距。他好奇地、一顿一顿的打量着四周的山林,像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 等目光落在杰夫佩里身上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亮色,脱口道:“我这是……成功连上神国了?” “连上”这个说法有些奇怪,但杰夫佩里也没深究,笑着微微颔首:“欢迎你,兄弟。你已身处吾主的神国之中,再无凡间灾厄。我是这片辖区的引导者,杰夫佩里。” 半精灵脸上顿时露出欣喜,有些踉跄的迈着碎步走到他面前,说道:“杰夫佩里大人,请您教我该如何在神国里生活!” 话音刚落,天边又接连闪过数道白光。 又是四名神情呆滞的半精灵,相继降临在了这片空地上。 “居然有这么多同胞今日回归……看来工联正在大规模清洗信徒。”有祈并者神色凝重地说道。 杰夫佩里看着这些目光涣散、显然死前受尽煎熬的半精灵,神色愈发坚毅。 “无妨。既然他们回归了吾神的国度,我们便有责任好好接引、教导他们。” …… 与此同时,工联亚空间研究院的实验室内。 兰卡斯特、小格努斯等几名从机甲部队抽调的精锐驾驶员头戴神经连接头环,正沉浸在意识接驳状态中。 性格跳脱的小格努斯率先低呼一声:“连上了!我成功连上神国了!” 他们每人面前都配有一台专用的意识交换机,另一端对接工联特制的人造意识构造体。 这些构造体的意识底层被完整植入了狩猎之神的教义体系,所有内容都是从杰夫佩里的日常祈祷、仪式的回传信息中解析、优化而来。 尤其是杰夫佩里晋升虔信者的那场公开仪式,让研究团队成功破解了神国降临仪式的核心信息频段,终于实现了构造体的批量接入。 但这项技术的瓶颈也十分明显。 目前的操作逻辑,是驾驶员先接驳构造体,再通过构造体间接操控神国内的意识体。 跨亚空间传输带来的信号延迟与失真极其严重,多数驾驶员根本无法建立稳定连接,就算勉强连上也断断续续,只能做出极其简单的动作。 这对驾驶员自身的教义熟悉度、意识同步率,都有很高的要求。 西诺瓦丽站在主控制台前,盯着跳动的数据曲线,快速梳理着现存问题。 实验舱的通讯频道里,陆续传来驾驶员的反馈。 “卡顿太严重了,视线模糊不清,动一下就要卡半天,根本没法正常行动。” “当地的祈并者问我们的来历,该怎么回答?” 兰卡斯特也刚刚完成稳定接驳。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反应像是被放慢了数十倍,周遭的世界一卡一顿,画面破碎失真。 但毫无疑问,他们确实成功登陆了狩猎之神的神国。 这时,所有驾驶员的通讯频道里,响起了西诺瓦丽冷静平稳的声音: “按照预定的第一套方案统一口径。你们都是被工联信仰管理局严刑拷打、迫害至死的信徒,受尽屈辱后才回归神国的受害者。” 章六一一 战神与狩猎神即将神战 “这样的延迟数据肯定不正常。” 西诺瓦丽反复比对了三轮运行记录,终于沉声给出了判断。 神国接入实验已经连续进行了两天。兰卡斯特等十几名驾驶员轮班上线,操控构造体在神国内维持着受创信徒的人设。 可所有的构造体都面临着同一个核心问题——跨亚空间传输的卡顿太过严重,几乎到了难以正常交互的地步。 这件事很快成了研究院的头号攻关难题。如果所有接入神国的构造体都全程卡顿、反应迟缓,大规模渗透计划就无从谈起。 眼下只投放了五具构造体,还能用“遭受工联迫害、精神受创”的人设来掩饰,再加上杰夫佩里在内部配合,主动帮他们合理化异常状态,暂时还能糊弄过去。 可一旦扩大投放规模,大批量状态高度相似的“呆滞信徒”涌入神国,必然会引起圣者层级的注意,暴露风险会直线上升。 为了找出延迟根源,西诺瓦丽团队针对五具构造体的传输数据展开了逐项测试。 可测试结果反而让问题更棘手了。 按照理论计算,狩猎之神的神国已经降临在主物质位面附近,空间距离极近,传输损耗本该很低,绝不应该出现这么夸张的延迟。 他们甚至用法术手搓搭建了一台小型半导体交换机,编写了适配协议投入亚空间做中继节点,可延迟状况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改善。 “会不会是……执政大人提供的亚空间通讯理论,哪里出了偏差?” 一名中年法师研究员犹豫着开口道。他出身洛克家族,曾是资深法师,由于亲眼见证了魔网体系的建立被大为震撼,后来加入工联研究院。而这次连续多次实验数据都与理论预期严重不符,让他忍不住生出了这个念头。 理论和现实不一样,那总不能是现实错了。 西诺瓦丽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不像。执政给出的亚空间通讯底层理论,是经过魔网全域验证的,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偏差。问题一定出在别的地方。”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吩咐身旁的助手:“去联系薇薇安教授的制导实验室。他们的远程火箭制导同样用到了亚空间传感技术,底层传输逻辑和我们同源。问问他们那边有没有出现类似的严重延迟,两边核对一下数据。” 助手点头应下,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台,准备发送传讯。 没等多久,那人就神色匆忙地跑了回来。 “这么快?薇薇安教授那边已经给回复了?”西诺瓦丽有些意外。 她的眉头微皱——她的这个助手平日里都颇为稳重、细心,所以才会被她选为助手。但现在居然看起来神态紧张,一副进退失据的模样。 这家伙是怎么了? 助手脸色发白,语气甚至有些惊恐:“不是的,西诺瓦丽校长,薇薇安教授那边说,他们观测到亚空间中……” 但助手话还没说完,西诺瓦丽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苏文的声音。 他传讯中的语气比平时严肃得多: “西诺瓦丽,立刻来我办公室。 “亚空间观测站捕捉到了战神神国的信号。祂正在伸出法则触须,持续向主物质位面方向逼近。” 战神在向主物质位面逼近?! 西诺瓦丽猛地站起身,心头骤然一紧。 诸神是要在距离主物质位面还如此遥远的位置,强行发动神降? 不可能,这么远的距离,祂们的力量会消耗大半,诸神不会做这么没有把握的时期…… 但如果是真的…… 她闪过无数念头。 但此刻她体会到的最大情绪,是难以言喻的紧张与一丝压抑的兴奋——她突然意识到,工业文明与神权体系的正面碰撞,恐怕会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来得更快、更突然。 …… 总务署署长迈斯脚步匆匆,快步走进执政府邸的会议室。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赶路的喘息让镜片蒙了层薄雾,抬手匆匆擦过才落座。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各部门主官几乎悉数到场,执政夫人丽娜也在列。她一身利落的深色正装,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颇为干练沉稳。 一众高层齐聚,房间里却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皱着眉,目光牢牢锁定在前方的投影幕布上。 幕布上投射着亚空间观测站传回的实时画面。 浩瀚的亚空间深处,战神的神国正缓缓分出一道纤细的光带,笔直朝着主物质位面的方向延伸,光带沿途不断分裂出更细碎的分支,就如同细碎的触手。 这道“细线”放在无垠的亚空间里毫不起眼,可放到实际尺度,却粗壮到难以想象——那是神灵意识向外延伸的触须。 迈斯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盯着幕布上的画面忍不住对着苏文低声开口询问道: “执政,这是诸神要发动神降了?”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紧张更多,还是兴奋更多。 按照工联此前的推演,诸神至少还要一年半才能抵达主物质位面的最近距离,那时才是力量投射的最佳时机。如果现在就强行降临,神力损耗会极大,投射到凡间的力量远不如巅峰时期,工联有不小的概率能战而胜之。 可这毕竟是直面主神。工联上下虽说做了很久的备战准备,真到了这一刻,心理上依旧难免震动。 苏文摇了摇头: “不是神降。真要降临,不会只有这么微弱的一股力量。” 苏文觉得战神应当还不至于托大到觉得,凭这点力量就能踏平工联。 心中这样想着,他抬手指向投影中光带延伸的终点,继续道: “你们看这里,从这道触须的延伸方向来看,我觉得战神这次的目标,大概率是狩猎之神的神国。 “和我们一样,对方也盯上了这座离主物质界最近的神国。祂想先占领这座神国,再以此为跳板,将力量投射到主物质位面。” 狩猎之神的神国……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并没有多少缓解。 迈斯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让自己透了下气——不是直接针对主物质界的进攻,但拿下跳板,也是非常棘手了。 参谋长莱茵斯立刻开口追问道:“执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要不要主动出击,在亚空间里截击这股力量?” “亚空间不是我们的主场,在那里作战对我们极为不利。” 坐在另一侧的薇薇安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她身材娇小,身上的白大褂显得有些松垮,但当她说话的时候,在场众人也都依然将目光集中了过来: “我们的优势在物质位面。在亚空间环境下,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执政等少数强者,要正面抗衡主神级的意识体,风险太高。” 莱茵斯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将目光转向技术席的西诺瓦丽,询问道:“那么,西诺瓦丽校长,狩猎之神的神国现在的状况如何?我们目前能否在狩猎之神的神国,和战神进行对抗?” 女人眼下挂着常年不消的黑眼圈,眼神一如既往是那种没睡醒的死鱼眼模样。听到问题,她坐直了些,摇了摇头: “接入神国的意识接入论证已经完成,但距离大规模投送战力还差得很远。 “不过根据神国之中我们掌握到的情况来看,狩猎之神本身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没有自主反抗能力。 “战神的意识一旦接入神国,大概率会轻而易举地夺取神格权柄,拿下整座神国。一旦狩猎之神的神国变成了诸神的前沿跳板,不止是战神,其他主神也能通过这条通道,以极低的损耗将力量投射到主物质界。” 她顿了顿,说到战局与技术的关键处,眼底反倒泛起几分异样的亮光——那是她碰到真正感兴趣的难题时,才会露出来的状态: “真到那一步,全面神战会比我们预想的更早到来。” 莱茵斯沉吟着总结道:“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守住狩猎之神的神国,但目前我们没有足够的亚空间作战力量……” 在场众人也都露出了头疼的模样,这现状确实不是一般的棘手。 莱茵斯拿着笔搓了搓自己的头皮,随即看向苏文,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执政,我们能不能借助精灵的力量?狩猎之神原本就是精灵神系的从神,而且精灵的半神在亚空间中战力极强,或许能帮我们守住神国?” 苏文缓缓摇了摇头。 “精灵与我们的合作,大多集中在技术与信息层面。直接与主神开战这种事,不能对他们抱有太高期待。” 苏文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轻轻敲着桌面。结合观测数据,和对亚空间的感知,他能清晰判断出,自从神选者联军战败后,诸神的动作明显频繁了许多,整体推进节奏都在加快。 但战神的神国距离主物质位面尚且遥远,哪怕对接的是近在咫尺的狩猎之神神国,力量投射依然要承受极大损耗。 狩猎之神的神国绝不会瞬间沦陷,尚有可操作的抵抗空间。 简短的分析过后,苏文抬眼看向众人,说道: “眼下我们有三个方向的应对思路。” 迈斯下意识的推了下眼镜,坐直了身子,就听苏文的声音继续传来: “第一个,依托我们现有的神国接入技术,从内部鼓动祈并者的反抗意志,让他们站出来抵御外来神力的入侵。” 他看向技术席的西诺瓦丽,补充道:“简单来说,就是把杰夫佩里推上神国的英雄位置。” “英雄?” 西诺瓦丽挑了挑眉。 “没错,英雄。战神投放的意志经过损耗,是有可能被狩猎之神的祈并者抵抗和消磨一段时间的。特别是如果我们还在后面投放力量作为辅助的话,甚至可以坚守一段时间。” 西诺瓦丽沉吟了一会儿后,迟疑的说道:“倒也不是说不可能?” 苏文点头,继续抛出第二个思路,“第二点,现有的人类驾驶员对教义的熟悉度还是不够。我打算换一批人——挑选那些深谙狩猎之神教义的半精灵信徒,由他们来操控神国里的构造体,适配度会高得多。” 这话一出,坐在旁侧的丽娜皱了皱眉: “苏文,让曾经的信徒半精灵进入神国,万一被神灵意志反向蛊惑,后果不堪设想。我认为还是选用经过政审、完全可信的内部人员更稳妥。” 苏文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亲眼走进神国、看清所谓神国的本质,才是对信仰最彻底的祛魅,才能真正拔除他们心里对神灵的幻想。当然,必要的防护措施,确实是不能少。” 西诺瓦丽若有所思地点头: “是,我明白了,执政。” 苏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话锋一转: “不,你误会了,西诺瓦丽,这件事将会由我来全权负责。而你有更重要的任务——我需要你出使一趟高塔。” 这话一出,不止西诺瓦丽愣住了,会议室里不少人都面露诧异。 为什么要在这个节点出使高塔? 西诺瓦丽眨了眨眼,她本就出身高塔,忽然听到这个任务,一时有些失神。 苏文解释道:“之前神选者挑起反工业联盟时,高塔曾释放过传奇级的侦探法术。从我当时解析的法术结构来看,他们对亚空间传讯的底层逻辑很研究。 “我之前一直在反推他们的法术结构,但现在时间紧迫。高塔内部有一批纯粹的求知派,对新技术、新知识抱有极强的好奇心,这部分人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力量。 “这次你过去,就是试着说服他们的传奇法师以及进步力量,加入我们的联合研究。你出身高塔,人脉与认知都有基础,沟通应该起来更方便。” 出使高塔吗…… 西诺瓦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复杂情绪,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即刻准备出发。” 安排完高塔的事,苏文转头看向薇薇安。 小姑娘窝在宽大的白大褂里,手边瓷杯装着热可可,还冒着细白的热气。感受到苏文的目光,她立刻坐直了身体,仰头看向苏文。 “薇薇安,神国侧的整体行动,我需要你来当我的助手。接下来我们要持续加大意识投送的力度,一方面扶持杰夫佩里扩大影响力,另一方面尽可能鼓动神国本土的祈并者组织反抗。” 他语气微微加重: “如果顺利,我们就以狩猎之神的神国为战场,和战神的神力化身打第一场正面交锋。这是我们摸底诸神真实战力的最好机会。” 薇薇安握着热可可杯的手紧了紧。直面战神这种事,任谁都会心生压力,可她迎着苏文的目光,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是,我明白了,执政。” …… 与此同时,西罗西尼亚帝国的中部重要城市卡森。 巨型斗兽场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时值五月中旬,正是帝国一年一度的决斗盛典,整座城市都浸在狂热的喧嚣里。 过去大半年,罗西尼亚帝国的局势一直颓靡不振。 此前的正面战场上,他们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惨败,不仅丢了整整一个行省的疆域,更在工联的战力面前一败涂地。哪怕有神选者牵头组建联军,最终也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份败绩,成了整个帝国挥之不去的阴影。 皇帝尼努西亚退回新都卡森后,曾试着推行过一批效仿工联的工厂制度,也启用了一批去过工联务工、有实操经验的人才。 可地方贵族的反弹力度远超预期,再加上战败之后皇帝本人威望大跌,根本压不住反对的声音。新政最终不了了之,没掀起多少水花。 帝国东部,尼努西亚的堂兄正在大力推行救世教,虽说乱象频发,整体尚且还在可控范围内。 西部的情况反而更糟。尼努西亚本人对救世教心存戒备,始终没有松口让其合法化,救世教没能成为主流信仰。 再加上他强推工厂新政得罪了地方贵族,战败的威望,以及财政赤字又始终补不上,整个西部的政局正一步步滑向更深的混乱。 好在乱局之中,也有能凝聚人心的事。 进入五月,战神钦定的年度决斗节如期而至。刻在骨血里的战神信仰,再一次将四散的人心拧到了一起,整座卡森城都浸在狂热的氛围里。 而在这样的氛围中,一个重磅的消息突然传遍全城——皇帝尼努西亚将亲自下场,参与本届决斗节的百场死斗。 消息一出,整个帝国都沸腾了。 在罗西尼亚人的认知里,决斗场是战神庇佑的神圣之地。无论出身贵贱,只要踏入决斗场,便只有战士与对手之分,胜败生死全凭实力。 皇帝开局便亲自下场,意味着他必须打满整整一百场,一路杀到决斗王的位置。中途任何一场失手,迎来的都可能是直接死亡。 贵宾看台上,帝国重臣索伦坐在前排,眉头紧锁地望着场中央。 他身旁坐着战神教会的大祭司。老人头发花白,身形却依旧健硕,浑身肌肉虬结,一身灰袍遮不住常年征战的凶悍气。 再往上的王室专属席位,紫发王妃紧紧牵着十三岁王储的手,目光死死黏在场中央。年少的王储被全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震得有些发怔,小脸绷得紧紧的。 “尼努西亚!尼努西亚!”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震得看台微微发颤。 场中央,尼努西亚头戴紫色羽冠,身着简洁的白色劲装,手里只握着一把普通的青铜短剑。他高举手臂,迎着全场的欢呼微微颔首,姿态沉稳,看不出半分怯意。 索伦轻叹一声,侧头对身旁的大祭司低声道:“我还是觉得陛下此举太过冒险。我知道他是想靠决斗场挽回皇帝的尊严,可百场死斗凶险莫测,万一出了意外,整个帝国都会陷入动荡。他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险。” 大祭司缓缓转过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陛下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凡间的帝王尊严。” 他的目光扫过王室席位,落在王妃紧绷的侧脸上,又落回场中持刀而立的皇帝身上。 索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王妃手越收越紧,甚至开始有些发白,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年少的王储握着母亲的手,小脸依旧紧绷,却努力挺直了脊背,学着大人的模样望向场中。 索伦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难道陛下是想借百场死斗的磨砺,冲击传奇境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可就算成了传奇又如何?圣伯罗斯那位传奇强者,不也是靠血战成名的?最后还不是被苏文轻易斩杀。如今的局势,早已不是一两个传奇强者就能扭转的了。” “那如果是神呢?” 大祭司的声音很轻,却让索伦听得身子一颤。 索伦猛地转头看向他,脸上满是错愕:“祭司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战神需要信仰。” 大祭司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场中,语气平淡: “静静等待吧……等一百场战斗打完,战神会在所有信徒面前,展现战争真正的形态。” 索伦还想说什么,就被人群之中更大的欢呼声盖了过去。 “决斗!决斗!” “为了战神!” “尼努西亚!!” 章六一二 核不扩散誓言 决斗场场的铁笼对面,一名狂战士大步走了出来。 他双手拎着双刃战斧,刚一登场便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浑身肌肉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进入了狂暴状态。 场中央,罗西尼亚皇帝尼努西亚依旧手持那柄普通的青铜短剑,一身白衣笔挺而立,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对方的凶戾之气影响。 周遭的欢呼声愈发高涨,山呼海啸般席卷了整座斗兽场。 贵宾席和下方人挤人的普通看台截然不同。 这里位置独立,视野开阔,座椅宽大舒适,甚至备有卧榻可供侧卧休憩。侍从们往来不绝,为贵族们端上冰镇的葡萄、醇美的葡萄酒与各色点心,伺候得无微不至。 看台上,索伦听着身旁大祭司方才那番关于神灵的话语,始终沉默着,神色复杂。 他曾亲自前往工联,观摩过对方的阅兵庆典,亲眼见过那些武器的威力。 迟疑片刻,他侧头看向大祭司,低声开口道: “大祭司,并非我不信神灵的威能。只是您没亲眼见过工联的阅兵,不会知道他们的战斗力有多可怕。坦率说,就算神灵亲自降临……” 索伦沉吟半晌,终究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工联如今已成气候,就算神灵一两年内降临,恐怕也很难迅速平定局面。终究得先在战场上打出几场实打实的胜仗,才能把离散的人心重新拉回来。” 大祭司闻言,淡淡笑了一声: “你嘴上说得客气,心里终究还是不信神灵的伟力。” 他的双眼出奇的平静,看着索伦就如同在看一头无知的羔羊: “你说你见过工联的庆典,那我问你——工联能让山岳崩裂吗?能让大海咆哮吗?能让狂风止息吗?能让大地开裂吗?” 索伦一怔,一时竟答不上话。 大祭司压低了声音,带着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开口道: “神灵可以。” 他抬手指向天穹,缓缓说道:“当年魔法帝国如日中天,天空之城高悬云端,自以为能凌驾诸神之上。 “可诸神决意出手之时,直接召来天外陨星,从天而降击穿了天空之城的魔力核心。海神掀起滔天海啸,战神点燃遍地战火。诸神之威,可令大地开裂、山丘倾覆,可令暴雨延绵不绝,也可令冰川消融。” 听着这番描述,索伦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深知工联战场上最强的杀招,不过是大当量的云爆弹,爆炸威力固然可怖,可跟大祭司描述的陨星坠世、山川倾覆相比,完全是两个层面的力量。 这种超脱凡俗极限的威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 “高塔如今研究的那具天空之城残骸,就是当年诸神降下的陨星冲击后遗留的产物。” 大祭司继续说道,“那些传奇法师齐聚在那片残骸周边,反复研究的,也不过是当年被诸神击落的天空之城残躯。 “类似的残骸,听说在遥远的莽荒大陆还有好几处,大多早就成了寸草不生的无人区,或是变异怪物横行的凶险之地。”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触怒诸神的下场。 “工联,不过是趁着诸神衰弱期才兴起的一群凡夫俗子罢了。” 大祭司的神态极为认真,“等诸神真正降临的那一天你就会明白,无论是工联还是高塔,所有的渎神者,最终都逃不过神灵的清算。” 索伦没有再接话,只是望着场中缠斗的身影,默然陷入了沉思。 …… 与此同时,埃索罗斯西部的荒漠深处。 原本荒无人烟的戈壁上,近几个月平地而起了一片连片的建筑群——这正是工联打造的核技术试验园区。 园区外围拉着带刺的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一座岗哨,巡逻队往来不断,戒备森严。 核心区域以连绵不绝的灰白色的混凝土厂房为主,里面也不知是什么设备,在外只能看到几座高耸的观测塔直插天际。 园区西侧是配套的蓄能电站,一排排巨型蓄电站整齐排列,搭配成片的电塔与配电站,为整个试验园区提供稳定的电力供给。 高塔目前在册的传奇法师共有十二位,但大多神龙见首不见尾。 有人常年遨游星界,有人隐居在异位面之中,甚至有几位早已失联多年,生死未知,连各派系的首席都未必常驻高塔本部。真正常年活跃在主物质位面,尚且确认还存活的,不过六位而已。 可这其中,却已有两位传奇法师一头扎进了工联的这项实验之中。 其实本来这个项目只有守护系的首席阿纳尔多在介入。 但年初的时候,那位从魔法帝国时代便存续至今的预言系传奇法师欧布,在伊斯坎明儿死后正式接任了议长职位。 并且在继任后,欧布法师便前来工联这边进行例行拜访,但突然就莫名变成了第二位正式加入这个研究项目的传奇强者。 而且很快,这位新任议长就一心扑在研究上,不怎么管高塔这边的事情了。 由于所有参与项目的研究员,包括高塔法师在内,都必须立下不扩散禁忌技术的保密誓约。 因此哪怕在高塔内部,多数人也只知道有这么一项深度合作项目,传言威力极强,却没人清楚具体内容——想要接触核心信息,必须先立誓约,才能进入项目组。 起初高塔的法师们对此也并没有特别在意。 毕竟高塔本身就是个很松散的研究组织,成员大多自行其是,便是议长,研究兴致起来了几年十几年不见人也是正常的。 可随着加入项目的人越来越多,高塔法师们就发现了一个非常反常的现象——凡是进入项目组的法师,整个人都变得异常狂热,和从前判若两人。 他们几乎完全放下了高塔内部的本职研究,连常年开设的授课、带徒计划都全部搁置,如同议长和守护系传奇那般,一门心思扑在这项联合科研上。 这一天,魅惑系首席安娜黛尔,与幻术系首席凯布拉,两位传奇法师一同动身前往试验园区。 由于工联境内传送坐标出了些微偏差,两人的队伍没能直接抵达园区核心,索性在边境离开了传送阵,召唤了异界坐骑,并用法术构造了马车,和守卫他们的白袍骑士,一路往荒漠深处行去。 也正因为这段陆路行程,两人才得以亲眼窥见工联的建设规模。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戈壁,如今却已是厂房连片、道路纵横,整片园区拔地而起,建设速度快得惊人。 高塔法师也有擅长土木构筑类法术的,但如此大规模的营建,却也是极难。 (这就是新魔法帝国正推行的凡人施法?) 安娜黛尔在心中暗忖,满是诧异。 事实上,安娜黛尔对工联的印象,还停留在神选者组建联军时期。当时她曾参与过施展传奇法术窥视工联的联合施法,当时苏文快速反制的手段还是让她印象极为深刻。 当年力主干预凡间、扶持神选者的,是塑能系首席伊斯坎明尔。他醉心于研究魔法帝国的旧日道路,想要复刻魔法皇帝的道途。 其余派系的首席大多态度冷淡,其实并不热衷插手世俗纷争。 后来的结局所有人都知道了……伊斯坎明尔亲自下场,甚至登临道途,最终却被工联彻底击败。那场轰轰烈烈的干预计划,也就此不了了之。 而这一次两位首席亲自前来,其实主要是为了看看这个项目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高塔内部近来流传着一个极凶险的传言。 传言说,工联掌握了一种诡异的洗脑技术,能不知不觉间改写人的意志。 从最早加入工联的大法师西诺瓦丽开始,后来去的法师一个接一个变了性子,就连进驻项目的传奇法师,也都音讯渐少,一门心思扎进工联的体系里,仿佛彻底忘了高塔的立场。 流言越传越凶,到最后竟成了“苏文靠邪术蛊惑人心创建了工联,连传奇法师都能被他操控,变成无条件效忠的傀儡”。 马车上,幻术系首席凯布拉打量着四周,侧头看向身旁的安娜黛尔,说道: “他们居然真的动员了如此多的施法者,在这荒凉的地方修建了这么一个园区……还让我们的两位同僚深陷于此。哈哈,安娜戴尔首席,我现在倒有几分相信传言里的洗脑术是真的存在了。” 安娜黛尔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凯布拉首席,流言止于智者……能改写传奇强者意志的洗脑技术是不可能存在的。” 她颇为笃定的说道:“如同流言那般,想要击穿传奇级别的思维屏障,改写底层认知,还要保留对方完整的意识强度与法术能力,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要做到那个地步,得先把人的灵魂与意识彻底抹除,再重新植入一套全新的人格——这和杀了这个人、再造一个傀儡没区别。 “所以那些传言,不过是笑谈罢了。” 说着,安娜戴尔还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 “我倒是很好奇,工联到底拿出了什么东西,能把咱们那帮眼高于顶的同僚迷成这副样子,连高塔的本职都抛到脑后了。” 数十名白袍骑士护送着两位传奇,驶近园区边界,但很快就被巡逻队拦了下来。 自从试验园区动工以来,外围的警戒就布得极严。而自从上次有贵族试图靠近后,巡逻密度又提了一档,两人的马车刚踏入警戒范围就被岗哨发现了。 好在查验过身份,确认是受邀前来的高塔传奇法师,卫兵也没有过多为难,只是先将两人引到了园区外围的招待所暂歇,等候通报。 没过多久,两人的老熟人——守护系传奇阿纳尔多便匆匆赶了过来。 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安娜黛尔二人都愣住了。 往日里的阿纳尔多,是所有传奇法师里最有贵族涵养的一个。 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谈吐大方,行事周全,高塔内外的大小事务,多半都是他出面协调打理。前阵子他一头扎进项目里不回高塔,已经让内部事务乱了不少。 可眼前的人,头发乱糟糟地蓬着,像是刚从实验台上爬起来没顾上打理,一身法师袍皱巴巴的,全是不修边幅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从容风度。 两位传奇法师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还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戒备。 阿纳尔多看到两人,也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揉了揉眉心。 “怎么是你们两个来了?高塔那边出什么事了?” “高塔没事,反倒是工联这边要出事了。” 安娜黛尔凝视着自己这位同僚,沉声道: “阿纳尔多首席,你应该跟我们回去了。 “你应该已经感受道了吧?主神的气息已经在星界掀起了动荡,诸神与工联的冲突会来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快。 “就如同你之前,在伊斯坎明尔死后的会议上提议的那样,高塔应该在工联和诸神之中选择中立……可以和两边做技术交流,但绝不该再度卷入世俗战乱。” 换作往日,听到安娜戴尔首席的这番话,阿纳尔多必然会郑重考量。 可此刻他却下意识摇了摇头,语气格外认真:“不行,我手里的研究还没做完,等做完再说。” “什么研究非得在这儿做,回高塔做不了?” 安娜黛尔眉头皱得更紧,“以你的传奇修为,回到高塔难道还完不成研究?” 阿纳尔多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完不成。” 他抓着自己蓬松的头发。 这项研究的核心,需要从魔晶中分离出一种差别极为微小的物质,哪怕是他设计好传奇法术,一年也只能提炼出几微克目标物质。 而且最关键的还有辐射诅咒,如果使用法术提纯,他就必须要就近观测,不然极容易收到干扰失真。 而如果就近观测,就这一年的量,积累的诅咒也足以重创他的魔力本源,而要达到可以验证结论的可用量,至少需要十几公斤…… 所以必须要用物理的方式来分离。 他看着两位老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高塔没有对应的工业环境,我进行的研究需要一整套完整的体系,上百个环节环环相扣,需要成千上万的产业工人、数不清的机床与化工产线协同。 “这些,高塔一样都没有。光靠我们几个法师,耗到生命的尽头,也搞不出来我需要的研究成果。” 听完这番话,安娜黛尔与幻术系首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重的无奈。 章六一三 核不扩散誓言(二) 安娜黛尔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的阿纳尔多,这位守护系传奇首席的状态,比她初见时还要投入。 “阿纳尔多首席,你和欧布议长如此痴迷这项研究,确实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她的表情带着极为浓郁的好奇:“高塔内部有一个传言,说你们被工联洗了脑。我自然不信这种荒诞之言,可你们的变化实在太过明显。告诉我,这项研究究竟揭示了何种真理,值得你们如此投入?” 阿纳尔多看着她,忽然笑了笑。这位传奇的头发依旧乱糟糟地蓬着,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项研究的危险与颠覆性,远超你的想象。你想知道真相,就必须先立下技术不扩散的誓约。只要你立下誓约,我们就会把这个真理揭示给你。” 他郑重得近乎虔诚:“而在此之前,我只能说,这个真理是我们追寻了数千年,就连鼎盛时期的魔法帝国,都没能走通的真理。” 听到这话,一旁的幻术系首席凯布拉猛地站了起来。 “老友,你是真的不对劲。” 他皱着眉,用一种混杂了担忧与戒备的表情说道:“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跟那些兜售歪理邪说的狂信徒没什么两样。” 阿纳尔多却并不在意,语气依旧平静: “你们没踏入这道门,不信我说的话,再正常不过。但请相信我,用不了一年,甚至半年,你就会明白我们在做一项怎样伟大的事业。到时候你只会后悔,没能早点参与到这场改变时代的变革里来。” “或许吧。” 凯布拉站起身,抖了抖法师袍的下摆,语气冷了几分,“既然你和欧布议长暂时都无意回归高塔,我们这趟的劝返任务,也就算到此为止了。” 他郑重地看着对方:“卷入工联与诸神的纷争,风险有多大,不用我多说。伊斯坎明儿的下场还摆在眼前,阿纳尔多,我希望你真的清楚自己选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守护系首席阿纳尔多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辩解。 凯布拉转身要走,却发现安娜黛尔还坐在原位,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眉头瞬间皱紧,出声提醒:“安娜黛尔首席,我们该走了。” 但这一次,凯布拉的这位同僚没有应声,她的嘴抿着,脸上满是纠结与挣扎。 凯布拉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不由得追问了一句:“安娜黛尔首席?” 安娜戴尔没有理会这句呼喊,她沉默了许久,但最终还是压抑不住心底的求知欲。 她抬眼看向阿纳尔多,直接说道:“阿纳尔多首席,把誓约范本给我看看。” “安娜黛尔!” 凯布拉忍不住加重了语气,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你真的看不清现在的局势吗?战神的法则触须已经在向主物质位面延伸……这是要命的!他们愿意跟着工联疯是他们的事,你凑什么热闹?” 安娜黛尔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复杂: “你说的对,凯布拉首席。”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从理智上来说,我立刻跟你回高塔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阿纳尔多身上,看着对方脸上渐渐浮现的笑意,说道: “可我很好奇。 “我现在满脑子都抑制不住的好奇,你们到底在研究什么?是工联的什么阴谋手段,还是……你们真的摸到了前所未有的真理边界?” 安娜黛尔深吸一口气,她现在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爬,恨不得立刻就知道真相: “更何况,苏文本就是魔法皇帝出身。说不定真的触碰到了我们从未见过的领域?” “我想知道答案!” 凯布拉看着她眼中灼热的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很清楚,安娜黛尔是传奇中算是极为年轻的,寿命还不到三百岁……甚至和那位西诺瓦丽大法师都是同龄人,心性也带着求学之人的纯粹与执拗。 此刻她眼里的好奇与探究,和那些刚踏入高塔的年轻学徒别无二致。 凯布拉在心里长叹了一声。 甚至,他也得承认,自己心底也不是没有好奇。 可他和这些孑然一身的传奇不一样。他的血脉后裔、最看重的几批学徒都还在高塔,他肩上扛着一整个派系的传承与责任,做不到像他们这样说抛下就抛下。 很多传奇加入高塔,不过是找个地方抱团取暖、专心研究,本质上来说这些传奇可以说是无牵无挂,只有未知能吸引他们。 可他不行,他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半晌,凯布拉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疲惫与无奈: “我尊重你的选择。 “只是希望下次再听到你们的消息,不会是你们的噩耗,我的老友们……” 他最后看了一眼端坐不动的安娜黛尔,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阿纳尔多: “所以,我就不参与了……总还是要有人,把我们当初约定好的路,继续走下去。” 凯布拉对着二人郑重行了一礼。 安娜黛尔与阿纳尔多同时起身,认认真真地回了一礼。 片刻后,凯布拉转身走出房间。不多时,远处便传来一部分白袍骑士动身的动静,一行人很快离开了园区外围。 安娜黛尔转过身,看向阿纳尔多,刚刚那求知好奇的表情退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模样: “好了,阿纳尔多首席,说说这份不扩散誓约的具体约束吧。在接触研究之前,我需要知道全部条款与违约后果。 “如果誓约只是为了防止危险技术滥用,我能理解也会尊重。但我必须确认——加入项目后,我是否还保有独立的研究判断权,以及自由离开的权利。” “当然有。” 回话的并不是阿纳尔多,声音来自房间内侧的偏门。 安娜黛尔微微一怔。她与凯布拉两位传奇,刚刚竟然完全没察觉到这房间里面还有其他人!? 偏门缓缓推开,两个人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她熟识的欧布议长。这位从魔法帝国时代存续至今的传奇法师,依旧是那副白发苍苍、身形微胖的模样,只是看着似乎不修边幅了不少,似乎这段时间也没怎么顾上打理。 而走在他身侧的,却是个看着极为年轻的少年人。他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神色自信昂扬,几步走到桌前,主动伸出了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伊卢恩,是工联核技术项目的总负责人。” “伊卢恩教授,我听过你的名字。” 安娜黛尔压下心底的惊讶,收回目光,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下一幕却让她更加意外。少年人径直在主位坐下后,欧布议长才在旁侧的位置缓缓落座,显得极为尊重这位少年的模样。 安娜黛尔的神色瞬间凝重了几分。 紧接着,就见伊卢恩抬手一推,一叠整理好的誓约文本便滑到了她面前。 “这就是誓约的全部内容,你可以慢慢看。” 伊卢恩的语气很平和,“任何时候,只要你遵守保密条款,想参与研究、想中途退出……甚至你现在转身就走,都随你。我们从不强迫任何人加入…… “但有一点,一旦立下誓约,哪怕日后退出项目,保密义务也终身有效。” 安娜黛尔低头将这份誓言拿在了手里研读了起来: 我以真名起誓,自愿加入工联核技术研究项目,已知悉所接触的技术、工艺、数据、理论及相关产物,具备极高的危险性、侵蚀性与不可逆性。 我承诺:绝不将研究过程中的任何核心技术参数、实验数据、理论模型,以口头、书面、法术通讯、梦境传递、意识覆盖等任何形式,泄露给未立下同等誓约、且未获得项目批准的个人、组织或神灵。 我承认该技术若遭滥用,将引发不可逆转的全球性灾难。我自愿接受技术伦理委员会的监督,承诺不以任何方式将研究成果用于非授权的私人目的、政权侵略或无差别战争扩张。 如因我故意或过失导致技术扩散,我自愿接受项目组的最高裁决,包括但不限于记忆清除、灵魂封锁、真名剥夺、长期监禁乃至处决。我对此无任何异议,放弃一切形式的豁免权与申诉权。 本誓约一经订立,无论我身处何地、身居何位、是否脱离项目组,终身有效。即便我肉身消亡,誓约亦将约束我的灵魂、残响及任何形式的后续存在。 看完最后一条,安娜黛尔难掩震惊,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人: “你们……都立下了这样的誓约?” 阿纳尔多点了点头: “我还是这份誓约的起草人之一。这项技术的可怖程度远超常规认知,一旦扩散开,带来的会是颠覆性的灾难。” “有多严重?”安娜黛尔下意识追问。 一旁的欧布议长接过了话头,苍老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会毁灭世界。” “毁灭世界……” 安娜黛尔低声重复了一遍,重新低头看向面前的誓约文本。 桌对面,伊卢恩,或者说艾瑞克皇帝此时非常坦诚的说道:“我们是真诚的邀请您加入这项研究,安娜戴尔首席……这项研究具有非常伟大的意义。” 工联眼下最缺的,就是人才。 特别是顶尖人才。 核工业这条线上,真正能吃透底层原理、主导核心实验的,算来算去也只有他和苏文两个人; 西诺瓦丽勉强能算半个。剩下的研究员大多只能做执行层面的工作,跟着指令完成操作,撑不起太深入的研发。 目前项目正卡在两个关键节点上,一是武器级铀的工业化提纯实验,二是实验型核反应堆的搭建。 这个节骨眼上,每多一位传奇法师加入,都能大幅推进研究进度。 反应堆项目组的施法者们已经将天然魔晶金属块封装进铝制包壳,制成燃料元件,配合控制棒、冷却系统与屏蔽层组装完毕。 接下来就是通过调节中子通量,摸索自持链式反应的临界点,验证这座低功率实验堆能否稳定运行。 项目启动至今近五个月,凭借工联现有的工业基础,实验堆已经顺利进入临界实验阶段。 至于武器化进度,按当前节奏推算,完成自持链式反应验证后,还需攻克武器级魔晶的工业化离心提纯、炸药透镜构型、毫秒级同步起爆系统等核心环节。 而且由于魔法帝国之前曾开采过大量魔晶矿,如今能找到的魔晶矿其实并不算多。 受限于高端人才储备与魔晶矿产能,第一枚可实战的魔晶弹完成组装,大概还需要十二到十五个月…… 无论是工程设计还是底层理论,每一步都异常复杂。 更致命的是,艾瑞克皇帝还能一门心思扎在研究里,苏文却被全局事务牵扯着精力,根本没办法全身心投入研发。 工联的高端研究人才实在太紧缺了。 而高塔的传奇法师不一样。 能走到传奇这个层级,本身就都是天资绝顶的人物,各自都有完整的研究体系与学术积累。 更关键的是,他们大多都研究过魔法帝国时期的天空之城,对魔晶、元素法则都有研究基础,前置知识体系是相通的。 只要他们理解了质能方程的核心逻辑,接受了这套框架,很快就能跟上现有研究进度,而有更多同行者的加入,研究落地的速度一定会更快。 艾瑞克皇帝对此很有信心。 安娜黛尔这种级别的传奇法师,求知欲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一旦窥见这扇新世界的大门,只会一头扎进去探寻奥秘。 曾亲历魔法帝国时代的他,实在太懂这份学者心态了。 房间里,安娜黛尔盯着誓约文本沉吟了许久,终于抬起头。 “我想见一见项目里的实验人员。” 艾瑞克皇帝眉头微挑,还没开口,就听对方补充道:“放心,我不会打探什么技术细节……但我需要亲眼看看,你们这些研究者,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 艾瑞克皇帝笑了笑,爽快应下。 “当然没问题。” …… 荒漠深处的研究院里,库伦正一边扒着饭盒,一边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反应堆操作手册。 回想这几个月的经历,他觉得自己的生活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早前他还在沃顿城,参加工联的秘银施法资格考核。 和那些要苦学三到六个月才能过关的普通人不一样,受过正统法术教育的他上手极快,只用了一个月就顺利通过了三级秘银施法考核。 这段时间里,他还惊讶地发现,工联这套基于数学拓扑的法术构造理论,对压缩法术模型、提升施法效率有着极强的增益效果。 而在对着这些研究的时候,他自然而然接触到了在工联留学的高塔法师群体。 凭着三级施法资格证,他在三个月前,遇上了当年在高塔的同窗,被拉进了留学生会,最后竟见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导师——如今已是工联第一大学校长的西诺瓦丽大法师。 更让库伦受宠若惊的是,西诺瓦丽居然还记得他这个不起眼的学生。 “库伦,我记得你。”当时女校长喝着热可可,眼底带着惯常的倦怠,语气却很平和,“就是那个做实验稳当、很少出纰漏的年轻人,对吧?” 本来他是被留学生会推举,去西诺瓦丽负责的星界的项目组。可西诺瓦丽看过他的履历后,反而把他推荐给了伊卢恩教授的项目组,理由是他动手能力强、实验操作稳当。 和他一同被推荐过去的,还有十几个同样来自高塔的留学生。 怀着忐忑又好奇的心情来到园区后,他们首先见识到了严苛到近乎苛刻的保密流程。库伦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撤。 可转念一想,有西诺瓦丽校长背书,有魔法皇帝苏文坐镇,研究院里还有大量高塔出身的法师,甚至不少成名已久的老牌法师都在里面。 抱着“这么多人都在,总不会出问题”的想法,他最终留了下来,还发下了那个誓言。 然后,他便触碰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崭新的知识世界。 章六一四 魔晶弹的两种构型 对库伦来说,苏文执政的原子论是一套完全陌生的全新知识体系。 在此之前,他所有的学识都建立在元素与魔力的框架之上。 (一颗中子高速撞击原子核,使其发生裂变,释放出更多中子,再撞击更多原子核,以极快的速度形成链式反应,最终爆发出远超化学能的恐怖能量……) 库伦再次默读了工联下发教材里的内容,然后长出了口气,颇有些茶饭不思。 按照这本书里的说法,自然界里的天然魔晶,绝大多数是魔晶-238,即质子与中子总数为238,性质稳定,慢中子几乎无法引发持续裂变; 而含量仅占千分之七的魔晶-235,是天然存在的唯一一种能被慢中子触发链式反应的核素。只要提纯出足够浓度的活性魔晶,就能释放出这种远超以往所有认知的全新能量。 刚接触这套学说的时候,库伦只觉得荒谬。 它彻底推翻了传统魔力体系的底层逻辑,在他看来更像是某种异想天开的假说,甚至一度怀疑这是工联编出来的噱头。 拿着几个金属块,堆到一起,就能发出剧烈能量,这合理吗? 库伦觉得不合理。 但可惜的是,他亲身参与了次临界实验,见证了反应的真实存在。 当前实验用的燃料棒,魔晶-235的丰度只提纯到百分之二十左右,远没到武器级标准,却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能量释放效率。 库伦是被安排到了一线操作员的岗位上,他每天会在堆舱附近值守两个小时,且全程穿着防护装备,以此严格控制受照剂量。 因此他亲眼见到了,二十七根燃料棒就位后,控制棒每往下沉一毫米,中子计数就会猛地往上跳一截,能量增长的速度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根据教材上所说的内容进行推演,一旦操作失误导致超临界,堆芯瞬间熔毁都是轻的,整片研究所都可能被辐射污染。 所以当时库伦是真的感受到了恐惧。 整个研究组控制棒每次只下调极小的幅度,测完一组稳定数据,再反复核算半天参数,确认绝对安全后才敢进行下一步。 哪怕所有数值都经过了十几轮推演,在场也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魔晶原料金贵,容错率几乎为零,任何一点杂质、偏差,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但恐惧是真的,震撼也是真的。 库伦很清楚,自己正在触碰的,是一整个完全颠覆性的知识领域。 所以他也很纠结——其实自从1月到现在,自己已经在工联这边待了可以说是半年多的时间,而且从目前他了解到的信息来看,几位大佬关于魔晶武器化的路线出现了巨大的分歧。 据说是因为活跃魔晶的产能问题,伊卢恩教授提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构想,但被阿纳尔多法师认为是不可能实现的……这分歧大到两个人甚至会在公开的会议场合争执。 虽然具体的争论内容库伦不大理解,但从他们讨论的只言片语可以看出,这个魔晶弹受限于产能,如果不出意外,恐怕会需要等到一年甚至更久才能制造出来。 那还不如回去高塔继续学业。 库伦的导师,可是加入了魅惑系首席,传奇法师安娜戴尔的项目组。 虽然这魔晶弹的前途确实璀璨,而且肯定是完全颠覆性的,但库伦觉得自己回去高塔,加入传奇法师的研究,也不失为一种选择。毕竟他现在还是通才法师,而他导师一直建议库伦专精魅惑系,成为一名专精法师…… 这一年,待在这里,恐怕就得在非常危险的环境下,日复一日的记录实验数据。但回高塔,说不定就已经通过专精法术,成为5级法师了。 所以要不要回去呢? 库伦纠结了半晌,最后又想到了诸神和工联战争的阴云,以及最近传出来的关于战神的风声,最后慢慢地下定了决心。 还是回去吧。 在工联待个一年,先不说这实验的危险性,说不定到时候都和神灵直接打起来了。 不过,就在库伦吃完饭,就准备回去找项目组长说明自己的想法,提交辞呈的时候,突然,他就听到饭堂内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嚣,许多人饭也不吃了,就要往门口去凑。 “发生什么事了?” 库伦有些不明所以地拉着了旁边一个激动的研究员。 “是高塔的安娜戴尔首席!” 那个研究员有些兴奋地说道,“刚刚安娜戴尔首席从饭堂门口经过,在往实验室那边去了——安娜戴尔首席也加入了我们项目组!” “安娜戴尔!?” 库伦惊讶地叫出了这个名字,不过他惊讶的不是这位传奇也加入了这个项目,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另外一个念头…… 卧槽,那我导师待的项目组还在吗? …… “你在高塔的项目准备怎么办?” “这谁管得着,直接关了算了。” 发下了誓言,参观完整个核技术试验园区后,安娜戴尔显得极为兴奋。 甚至当守护系首席阿纳尔多询问安娜戴尔接下来的安排的时候,安娜戴尔想也不想地就直接回应道, “现在想来,我之前开的那个群体定身术的法术研究是一点意思都没有,真的不如你们这个魔晶弹有意思。” 这几天她把整套核裂变的技术原理、发展路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又跟着人把实验室上下全走了一圈,对工联这个项目的整体情况,已经有了大致的把握。 今天是项目的周例会,她提前到场,正好趁开会前的空档,和陪同她参观的阿纳尔多聊两句。 “参观的时候听人提过几句,你和伊卢恩教授在武器构型上有分歧。具体是怎么回事?” 她颇为好奇地说道。 阿纳尔多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其实我提的方案很简单,就是最朴素的枪式构型。” 他伸手在桌面的草稿纸上画了个长筒的形状。 “把两块都处于次临界状态的高浓魔晶分置两端,一端用炸药驱动,把小块魔晶高速打进另一端的大块靶体里。两块合为一体,总质量超过临界值,链式反应自然就会触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套构型原理简单,要验算的内容不多,无非是临界质量、弹丸加速度、安全冗余这几项。按我们现在掌握的临界实验数据推算,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几乎不可能出哑弹。” 安娜黛尔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套逻辑确实不复杂,以她的理解能力,一听就通:“那伊卢恩教授的方案呢?他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伊卢恩教授说我这套太费料,以现在的浓缩产能根本不现实。” 阿纳尔多说着,又在桌面的草稿纸上画了个空心的球形。 “他提出了一种名为内爆式构型的方案。在球形魔晶芯外围铺满炸药透镜,所有起爆点同时触发,靠爆轰波把魔晶整体向内压缩,靠提升密度而非增加质量达到超临界状态。 “按他的计算,这套方案能把武器级魔晶的消耗量压到六公斤以下,差不多只有枪式构型的四成。” 说到这里,阿纳尔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用极为不认同的语气说道: “但这方案在我看来,根本不具备落地条件。 “首先,球形魔晶和炸药透镜的加工精度必须到微米级,差一微米,压缩均匀度就会出大问题;其次,几十处起爆点的同步误差必须控制在微秒级,差一点点,整个爆轰波就歪了。” “更要命的是容错率太低。坍缩速度快了,魔晶芯会被直接冲碎,形不成均匀的超临界核心;速度慢了,链式反应还没充分进行,材料就被炸散了,当量直接暴跌。差一丁点,结果就是哑弹。” 他叹了口气: “现在我们手里魔晶提纯这么困难,万一失败,六公斤珍贵的高浓魔晶就全浪费了。失败两次的损失,都够做一颗稳稳妥妥的枪式弹了。 “在我看来,与其赌那个虚无缥缈的省料方案,不如走最稳妥的路,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伊卢恩大步走了进来,声音先一步落到两人耳边: “问题是,我们根本没有十五公斤活跃魔晶可以拿来制造枪式弹!” 跟着伊卢恩教授一同走进来的,还有欧文议长,以及奇械师米歇尔等人。 米歇尔是工程侧的负责人,统管整个核心项目的落地实施。 跟在三人身后的,还有不少年轻研究员。 今天是项目固定的周例会。 此时听到伊卢恩教授的话语,阿纳尔多身子向后一靠,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旁边的人也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就连欧文议长听见这句开场白,也神色平静——显然,这场争论早在意料之中。 伊卢恩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开口说道: “魔法帝国时期遗留的魔晶矿,目前只在法比里奥、圣波伯罗斯等少数地方还有少量可采储量。 “按现有的开采和提纯产能推算,我们能提炼出的武器级魔晶-235是绝对有限的,没有任何一点魔晶是可以浪费的。” 他顿了顿,用颇为笃定的语气说道: “内爆构型固然有很多设计难点,但本质都是计算和工程层面的问题,都是可以一步步克服的。” 阿纳尔多摇了摇头,开口反驳:“所以我才建议走另一条提纯路线。” 他指着草稿纸上的示意图继续说: “提纯剩下的普通魔晶-238,放在堆里接受中子辐照,吸收中子后经过两次衰变,会生成一种全新的人造元素,质量数239,也就是你们苏文执政命名的钚元素。 “理论上,钚-239同样可以发生链式裂变反应。 “我们完全可以用现有的魔晶-235搭建生产堆,用中子照射贫化的魔晶-238,把它们转化成钚-239。转化出来的钚同样可以用来制造武器。” 伊卢恩教授此刻直接摆了摆手否决道: “这条路的问题是周期太长!燃料辐照加冷却静置,最少就要一年以上;等整套工艺完全成熟、能稳定产出武器级钚,真正实现武器化,至少要两年时间。” “我们为什么不能两条路同时走?”一旁的欧文议长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一边继续推进内爆构型的研发,一边同步启动钚元素的生产路线。等两年后钚的产量提上来,再直接推进规模化列装计划。” 伊卢恩教授直接一拍手:“我支持欧文议长的意思,枪型构造目前完全不需要讨论!” 坐在一旁的安娜黛尔听到这里,大致听出了名堂。 阿纳尔多想要的是一条绝对稳妥、起爆就百分百成功的技术路线。 而伊卢恩教授那边,似乎是受了即将与神灵开战的局势影响,满脑子都是怎么最快造出魔晶弹,所以提出的方案需要海量计算,风险也更高。 当然,伊卢恩显然不认可“风险不可控”的说法—— “而且,诸位,使用内爆构型,我们不但可以把研发周期压缩到六个月以内,安全性也可以有保障!” 他直接说道:“风险确实存在,但按阿纳尔多首席提出的稳妥路线,要等两年才能拿出可用的成品,我们根本等不起! “现在有安娜黛尔首席加入项目,我们的计算能力完全足够。再加上还有大量计算器的投产……” 伊卢恩的语气很坚定,“这些数学和工程上的难题,都是可以靠人力攻克的!” 周围的人听着两人的争论,脸上都露出了习以为常的神色。 这种级别的分歧,在例会上已经上演过不止一次。 阿纳尔多干脆就身子向后仰,露出了一副懒得交流的神态。 安娜黛尔的目光落在阿纳尔多画在草稿上的两个构型图上。 一个是长条形的,细细瘦瘦,像个瘦子;另一个是球形的,圆滚滚的,像个敦实的胖子。 她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那个,我想问一下,关于这件事,执政是什么看法?” 章六一五 实心内爆构型、觉悟 安娜黛尔原本以为,自己提到苏文执政,能暂时搁置这场争论,把矛盾上交裁决。 可她没想到,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之前还争执的两人,这次脸上非但没有认同,反而都露出了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各自冷哼了一声。 这个反应大大出乎安娜黛尔的意料,她眉梢微挑,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 一直沉默坐在旁侧的米歇尔奇械师,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解释道: “安娜黛尔首席,实不相瞒,正因为执政之前就提过第三种构型,却没能说服他们两位,这场分歧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第三种构型?” 安娜黛尔脸上的诧异更浓了。 米歇尔点了点头,右手握成拳头比了个实心的样子。 “执政提出了一种实心内爆构型。不像伊卢恩教授的空心方案那样靠壳层坍缩压缩,而是直接用实心魔晶芯,靠外层爆轰向内挤压达到超临界。” 他顿了顿,补充道:“按执政的计算,这套方案不用做超薄壳层和精密焊接,球体加工难度更低,用料也不算夸张,七到八公斤武器级魔晶-235就能实现起爆。” 话音刚落,阿纳尔多就忍不住了,直接带着不忿的语气反驳道: “说白了就是个不伦不类的折中方案!” 他看着米歇尔,吐槽道:“实心构型和空心构型本质上没区别,一样要微米级的球面加工精度,一样要微秒级的起爆同步性,用料反而更多! “虽然魔晶内会对法术进行干扰,但我们传奇都有办法使用法术对球体进行调整塑形,超薄壳和焊接根本就不是魔晶技术的最难点……球体的精密度,和同时起爆才是! “毕竟无论是使用法术,还是使用其他技术,考虑到魔晶所处的高能环境,最后都很难完全保证球体没有误差……” 此时的阿纳尔多忍不住长出了口气: “执政说可以降低加工难度……核心的炸药透镜、爆轰聚焦其实都省不了,工艺难度根本没降多少! “真要费同样的功夫做内爆,那还不如直接上空心构型,至少还能省原料。同等工程难度下,实心方案的优势并不明显!” 安娜黛尔听完,心里也有了几分判断。 但她沉吟片刻,还是开口说道:“可现在各方意见分歧太大,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项目根本推进不了。依我看,这件事还是请执政定夺比较合适?”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沉默——这个僵局确实已经有段时间了,而且目前看不到和解的希望。 欧文议长率先点头附和: “我同意。这件事确实该请苏文执政来做最后判断。” 阿纳尔多也摊了摊手,补充道:“我也同意,不过要是执政还是坚持实心方案,我这边还是保留意见,该说的问题我还是会提。” 在众人的目光中,伊卢恩教授长叹了口气,也摊了摊手,没再反对。 意见很快统一,众人当即把当前的分歧和各方论点整理好,报送去了执政办公室。 回复来的非常快。 几乎是没有等几分钟,执政办公室就传回消息,让众人在会议室稍候,不要随意走动,苏文执政很快会给出答复。 安娜戴尔本来以为苏文会用一些传讯术之类的方式来说出自己的决断。 可在有些百般无聊的等待了大概十几分钟后,她突然感受到房间内在展开一个法术模型,强大的魔力在汇集,不由得脸色一变。 而几乎是同时,欧文议长、阿纳尔多首席这几位传奇,也都同样面露吃惊之色。 周围的年轻研究员们已经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嗡——” 只见空无一物的会议室中央,强烈的魔力汇聚处,居然开始一点点凝出半透明的光学结构。 欧文议长目光紧盯着那团正在成型的魔力纹路,眼神越来越沉。 这个法术模型他可太熟悉了—— 这正是当初神选者组建完联军后,他们高塔搭建的,试图窥探工联所用过的那门传奇魔眼法术的核心构型! 当然,苏文既没有用这法术做窥探,法术等级也远没到传奇层级。 随着魔力波动渐渐平稳,苏文的身影在会议室中央缓缓凝实,连带着他身后房间里的陈设、黑板也一同显现出来。 他基本是把这个法术反过来应用了。 欧文议长知道这套法术的内核极为复杂,除了采取预言系窥探法术构型外,更糅合了大量变化系的构型——也正因如此,它才极难被侦测、更难被反向掌控。 在所有法术派系里,变化系是对星界规则钻研最深的一支。 星界旅行、异界召唤、乃至借用星界物质改变自身形态的高阶变形术,本质都属于变化系的范畴。 而这套投影法术的构型里,变化系首席托纳尔斯也给出了不少研究成果。 托纳尔斯和欧文一样,都是从魔法帝国时代延续至今的古老强者,甚至辈分比欧文还要更高。传闻他早年曾追随过星界皇帝阿斯特摩罗,如今是高塔公认的变化系第一权威。 三名高塔出身的传奇法师,脸色都不约而同地严肃了起来。 苏文施展出这套法术,基本意味着他不但复刻了之前高塔法师们施展的法术,还吃透了原理,能够举一反三地开发出其他运用。 这手段实在是骇人听闻。 “抱歉,这么重要的会议本该亲自到场。我眼下在亚空间的研究脱不开身,只能用这种方式参会,还望各位见谅。” 等到投影彻底稳定,就听苏文先朝着众人微微颔首,开口打了声招呼。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和当面说话没有半点区别。 苏文用的这套投影手段,看上去和七环法术投影术效果相近,本质却完全不同。 常规的投影术,是先塑造一个灵体载体,再将施法者的意识降临其上; 而苏文的方法,是直接通过星界通道将自身所在的场景投射过来,不止是画面与声音,他本人还能通过这层连接,在一定程度上干涉这边的物质与信息。 这施法水准已经可以用举重若轻来形容了。 甚至苏文在说完后,他的目光还转向安娜黛尔,微微点头致意道: “安娜黛尔首席,欢迎加入核实验项目。我谨代表工联,非常感谢你愿意为这套项目提供援助。” “苏文冕下您客气了,能参与这样的项目,也是我的荣幸。” 安娜黛尔微微欠身,礼貌地回了一礼。 苏文点头回应后,看向了众人,同时说道:“诸位,你们的分歧我大概已经了解了,现在,我准备说明一下我的看法。” 不过,苏文虽然还没有开始介绍,此时众人却也注意到了他身后同样投影过来的黑板。 黑板上画满了演算公式与结构示意图,核心正是苏文之前提出的实心内爆构型……很显然,苏文在知晓了这边的冲突后,又花了点时间,把自己的构型给复写了出来。 阿纳尔多见状,忍不住揉了揉眉梁,长叹了一声: “执政冕下,您还是没放弃实心弹的构想。” 他看着苏文,语气十分认真: “在我看来,这套构型和空心方案本质上没有区别,一样要微米级的球面加工、微秒级的起爆同步,无非是靠多堆原料硬堆出临界值,工艺难度半点没降。实在是没有必要再搞一个构造出来。” 苏文听完他的话,无奈地摊开手说道: “上次你们争执的时候,我只是说明了一下我这个提案的大概内容,恐怕你们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其实我这个构型是目前条件下的最优解。” 他顿了顿,用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我今天就把完整的推演过程演示一遍,讲清楚这套构型的核心逻辑,大家就能明白区别在哪了。” 阿纳尔多闻言,也摊开双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执政这么坚持,那就请您讲解吧。” 苏文的投影扫过在场众人,开口说道:“我发现你们对实心弹构型有一个很大的误解——觉得它的制作工艺和空心弹芯差不多。” 他伸手在虚空一点,实心球体与空心球壳的结构模型并排浮现。 这一手轻易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但实际上两者差别很大。最核心的一点是,我这套实心构型,允许误差。” “允许误差?” 在场不少人的眉头都是一挑。 而阿纳尔多似乎抓住了什么思绪一般,突然坐直了身子。 苏文指着两个模型,直接说道:“我的构型,会在实心魔晶球的中心,预留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空腔,内置一个微型中子源。 “爆轰压缩到峰值密度的瞬间,中子源被挤碎释放首批中子,精准触发链式反应。” 他手中的模型模拟了这次起爆的过程。 只见一个球形表面几乎被同时挤压,向内坍缩,超过临界值,爆裂开来。 “整个构型最核心的技术难点,确实是将炸药透镜拼接成完整球体。 “每块炸药透镜的顶点都安装一枚电雷管,要求所有雷管起爆同步误差小于1微秒……它和空心构型是一样的技术要求。 “但实心的魔晶是连续的整体介质,爆轰波哪怕有小幅偏差,也只会导致压缩不均匀、当量略降,不会完全失败,顶多是小爆,但不会直接哑弹;” 此时的阿纳尔多已经完全想明白了这个差别,此时已经兴奋地快要拍案叫绝。 “而且还有一点,实心球的对称压缩是经典的流体力学问题,变量相对比较少,模型其实也很成熟了,这些计算量甚至可以通过差分机来完成; “而空心壳坍缩需要计算不稳定性、界面湍流、壳层破碎阈值等大量非线性问题,计算量是实心构型的几十上百倍,以目前的我们能调动的算力,很难支撑全部的精准设计。” 苏文说着,双手合十,掐灭了模型,在众人略显兴奋的目光中总结道: “总而言之,这是一套相比空心型,验算更简单、落地可行性更高、容错空间充足的构型。 “也是我认为当前阶段最有实现价值的技术路线。” 说完,他转头看向伊卢恩教授。 伊卢恩教授一直沉默,哪怕看到苏文的目光,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声,没有立刻反驳。 此时此刻,圣凯罗斯郊外的研究基地里,苏文本人正在一间独立会议室中。 而在旁边一间稍大些的房间内,大概有一百多名半精灵正戴着头环躺在椅子上。 他们不少都是前狩猎之神信徒,许多人甚至都还带着脚铐,甚至加西亚也在队列之中……众人的椅子旁都对接着一个构造体,他们待会都将执行潜入神国的任务。 不过此时任务还没正式开始。 苏文接到魔晶弹项目组的请示后,就临时转到这间会议室,通过投影法术远程参会。目前的准备事务,暂时由薇薇安统筹安排。 就在这时,艾瑞克皇帝的意识直接透过魔网,传入苏文的脑海——他没有当众和苏文进行反驳,而是选择了传讯的方式。 “我还是认为应该用空心核心构型。”艾瑞克皇帝的意识颇为笃定地说道:“它是最节省魔晶的方案。你这套实心构型,如果要稳妥,最少还是要用到八公斤武器级魔晶-235。” “空心方案最省料,而且我有办法让它百分百成功起爆。” 苏文此刻也长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也清楚,艾瑞克魔法皇帝打的算盘,在空心弹周围布设普通魔晶,搭建高能环境。 再由他亲自以魔法皇帝的姿态进入核心区域,亲手操控魔晶压缩与起爆全过程,炸响之后再立刻撤离。 更关键的是,艾瑞克皇帝掌握着分割灵魂、制造意识备份的手段。 哪怕这部分意识没能及时撤回,也不会彻底陨落。 在他看来,这是一套稳赚不赔的方案——用最低的魔晶消耗,换百分百的起爆成功率,完全可以用来做第一颗原型弹。 毕竟他们实在是缺乏可以利用的魔晶矿。 苏文摇了摇头,以意识回应道:“我们必须考虑量产。总不能每一颗魔晶弹起爆,都要你亲自下场。而且分割意识本身就带着风险,我不会批准这个方案的。” 艾瑞克皇帝此时的回应带着怒意:“苏文,这不是实验,我们是要拿这颗魔晶弹去对付神灵,你应该清楚!” “既然我们的敌人是神灵。真到了决战层面,本来就需要我们这个级别的人亲自上阵。” “我有这个觉悟!” 章六一六 决胜论 “艾瑞克,你的思路本质上是决胜论。 “你正在把战胜神灵的希望,寄托在了单次、由顶级个体执行的完美武器投放上。” 听完艾瑞克皇帝的传讯,苏文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认真斟酌后才开口。 他其实多少能理解对方的心态。 魔晶弹威力空前,再加上魔法帝国当年覆灭在诸位神灵手中的阴影,艾瑞克手握这样的大杀器,生出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但整理清楚思路后,他依旧用平稳却严肃的语气,通过意识传讯回应道: “我们面对的是一场长期战争。我们的敌人不是某一位孤立的神灵,而是一套由信仰、神国、信仰体系和千年历史惯性构成的庞大秩序。 “我不否认,由你亲自操控起爆,确实有可能重创、甚至抓住时机击杀一位神灵。但艾瑞克,我不会把文明的胜负,轻易押在一次斩首行动上。这是极其危险的赌博。” 苏文用颇为真诚的语气传讯道: “我们现在搭建的一切——魔网、工业体系、教育制度、新魔法的研发路径,最终目的都是打造一个不依赖任何单个英雄,也能自我迭代,持续发展的文明模式。 “我们需要的是能量产,后勤能保障的制式武器,而不是每用一次,就要一位魔法皇帝赌上部分灵魂的神器。” 但可惜,艾瑞克似乎并没有太跟得上苏文的思路,他的回应甚至可以说是颇为恼怒: “我当然不会每一次都赌上本源!眼下明明有机会用最小的代价重创神灵,为什么不做?” 苏文只能继续说的更明白一些:“艾瑞克,你提议的出发点,依然是个体力量至上,还是在用魔法皇帝的思维解决问题。 “这也正是当年魔法帝国逐渐与凡尘隔绝、最终走向覆灭的原因之一。工联的道路不一样,我们相信的是组织、技术与群体力量的总和,而非某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魔法皇帝。 “这场战争,我们必须用新的方式去赢。抱着旧帝国的思维,就算侥幸赢了战争,最终也会输掉未来。” 这句话让艾瑞克一时语塞,心头又气闷又无从反驳。 他不是不懂苏文的道理,只是心中绕不过一个坎——明明自己出手就能拿到巨大战果,苏文却非要为了所谓的“体系发展”弃之不用,实在太过迂腐。 这种感觉和他当初第一次见到苏文晋升魔法皇帝,却甘愿隐于众人之中时的感觉,是极为类似的。 有力量不用,这简直就是在过家家! 后来历次战役,苏文也总克制着自身战力,放手让底层队伍打磨成长、让经济体系自行运转。这些事在艾瑞克看来,都近乎克制到了死板的地步。 换做是他,早就亲自下场扫平所有纷争了。 他沉声回应道: “无论如何,你现在是工联执政,这个项目也由你总负责,我尊重你的决策。 “但我把话放在这里——真到了局势崩坏的那一天,这份工联的基业也有我的心血,我绝不会坐视它走向覆灭。” “请放心,我也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苏文的回应极为果决。 意识传讯就此切断。 工业区内的艾瑞克皇帝坐在座椅上沉默了许久,才看向会议室里等候的众人,说道: “我同意,就按执政的方案执行。” 他抬眼看向投影中的苏文,接着说道:“但我要求更多的投资——执政,你的方案需要更多活跃魔晶,那么气体离心机的级联规模就必须扩大! “如果执政你愿意加大投资,那我有把握在六个月之内造出第一颗原型弹!” 投影的苏文果断点头:“资源方面我会全力倾斜。 “另外,我还有一套补充思路——部分提纯,可以先用离心机把魔晶丰度提纯到20%后,转入电磁分离做最终精炼,两条路线搭配,能进一步加快武器级魔晶的产出速度。 “具体的技术方案我稍后整理好发过来,你也可以把你们这边的参数同步过来,我们一起评估落地可行性。” 苏文答应的极为干脆。 这半年来,工联通过秘银施法考核的正式施法者,已经达到三十万。 这批力量投入基建与工业生产后,全行业的建设速度都提升了一大截。这也是他敢同时铺开多条技术路线、快速扩大产能的基础。 话说到这里,最终方向已经彻底敲定。 苏文的声音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 “既然实心内爆构型在工程可行性上有明确优势,项目就按这个方向全力推进。 “阿纳尔多首席,我希望您能牵头,统筹整体计算与设计验证工作。伊卢恩教授,你在高能材料与起爆控制领域的经验无可替代,希望你能负责完善爆轰压缩与中子点火的核心环节。” 阿拉尔多脸上难掩兴奋,伊卢恩也微微颔首。 两人都没有再提出异议,都接下了任务。 …… 狩猎神国内。 祈并者杰夫佩里晋升,所带来的士气提振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就又跌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之中。 神国的日月星辰,和主物质位面所看到的完全不同。 白昼里高悬的“太阳”,实则是近在咫尺的主物质位面。此刻神国与主物质界距离极近,这轮太阳显得格外炽热、庞大。 到了夜晚,天幕上则会浮现出众多高悬的神国与遥远位面,其中代表十二主神的十二颗星辰最为醒目。 而如今的夜里,十二主神星中象征战神的那一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下坠,猩红色的光芒刺目耀眼。 这意味着战神的神国与神力,正在高速向狩猎神国逼近。 随着战神星辰的光芒闪耀,种种诡异的异象开始接连出现。 有祈并者身上会莫名浮现深浅不一的伤痕,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得格外暴戾,一点琐碎小事就能引发激烈的争执与殴斗。 就连山林里的野兽,也会毫无征兆地疯狂冲撞、相互厮杀。 种种迹象都证明,狩猎神国的领域规则,正在被战神的战争神力持续侵蚀。 这个结论让所有知情者面色凝重,心底发寒——这几乎就是神战的前兆。 当然,白昼的异象同样不容忽视。 在主物质位面那轮“太阳”的边缘,有一颗星辰正绽放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 它距离狩猎神国更近,哪怕紧贴着太阳,亮芒也依旧清晰夺目。 这股力量,整个狩猎神国都不会陌生。 那是苏文的力量印记。 最近卡拉曼二世,在感知到这股力量时经常会心绪不宁、烦躁异常。 但和战神那种咄咄逼人、步步紧逼的态势不同,苏文的意识只是静静悬于星界之中,光芒收敛,并没有向狩猎神国逼近的迹象。 他仿佛只是在戒备战神的动向。 起初圣者们还不能完全确定,战神的目标究竟是狩猎神国,还是在靠近主物质位面。 可随着异象不断加剧,一个更让圣者们惊惧的事情发生了——竟然有战神的信徒,死后灵魂被接引到了狩猎之神的神国之中! 这意味着狩猎神国的部分规则,已经被战神神力篡改了! 而且这种改动发生的悄无声息,所以十二名坐镇神国的圣者之中,很大概率出现了叛徒! 内忧外患之下,两颗星辰一前一后悬于神国天幕,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卡拉曼一世最终下令,召集所有圣者前往中央庭院议事。 幽影光环次第亮起,十二位圣者陆续抵达神国最核心的中央庭院。 这里是距离狩猎之神最近的地方,再向内深入,就能触及神格的本源。 可作为狩猎之神的圣者、神国永恒的支柱,他们此刻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深处的神灵依旧没有苏醒,意识深处翻涌的只有无尽的痛苦、迷茫与难以掩饰的虚弱。 甚至哪怕是如此重要的会议,卡拉曼一世也需要侍奉神灵,整理祂的思绪,无法出席。 众位圣者或多或少都带着惶恐与不安。 会议一开始,受深渊气息影响最深的卡拉曼二世,就率先拍案表态,主张集齐神国所有力量拼死抵抗,和战神决一死战。 可除了他之外,其余圣者大多沉默不语,议事厅内一时间竟然拿不出任何定论,惹得卡拉曼二世极为恼火。 就在会议陷入僵局的时候,鹿皮圣者终于忍耐不住,站起来开口道: “诸位同胞、小卡拉曼兄弟,我有不同的看法。”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他脸上似乎有所犹豫,但最后还是说道: “战神的触须虽然伸向了我们神国,可祂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主物质位面无穷无尽的战场与信仰之源。 “哪怕是主神,若是真要隔着无尽星界,和我们打一场全面神战,祂的意识也会遭到不小的损耗,绝非毫无代价。” 鹿皮圣者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 “或许在祂看来,吞噬我们这座神国,远不如借道穿行更有价值。 “如果我们愿意适当开放部分界域规则,容许战神的神力借道过境,祂的光辉,或许就只会穿透我们,而非仅仅熄灭我们。” 话音刚落,一声冷哼就从席位最末端传来: “多么天真的见解啊,我的洛佩西兄弟!” 开口的是卡拉曼二世。 他周身萦绕的深渊气息翻涌不休,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 “兄弟,战神的威胁绝不是一句‘目标在主物质界’就能轻描淡写推开的。就算祂的重心在主物质界的无尽信仰,顺路把我们这座挡在前进路上的神国抹除,也并不让人意外。”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直直钉在鹿皮圣者身上: “甚至……洛佩西兄弟,请原谅我说话难听,你这番话听着倒像是在为战神开脱,想削弱我们的抵抗意志。 “莫非你早已和那位战神有了接触,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内情?毕竟,面对绝对的暴力,转向投靠更强大的征服者,对某些人来说,似乎也是一种‘自然’的选择?。” “荒谬!” 鹿皮圣者猛地站起身,怒视着卡拉曼二世,周身的自然神力都因为愤怒微微震颤: “小卡拉曼,收起你这套恶魔般的蛊惑言辞!若论行事风格与战神的契合度,在场有谁比得上你?” 他用极为震怒的语气说道: “自从你执掌神国事务以来,一味推崇效率与力量,手段强硬霸道,早已偏离了吾主平衡生存的自然之道。 “战神崇拜征服与绝对强权,这不正是最合你胃口的东西? “你才是那个信奉弱肉强食、想靠投靠强者保全自身的人!” 鹿皮圣者愤怒到手都在发抖——这在圣者身上是极为罕见的: “我倒要问,你如此急于鼓动所有人和战神正面死战,是不是别有用心?想耗光神国最后一点底蕴,好推行你那套弱肉强食的战争秩序?” 卡拉曼二世嘿嘿低笑了两声,周身的深渊气息随着笑声愈发浓重: “我是吾主的直系血脉,怎么可能背叛祂?为了这座神国的存续,我连自身的人性都可以舍弃。”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尖锐:“话说回来,战神信徒渗透最严重、祈并者叛逃最多的区域,正好是草原与森林的交界地带——那不是你的辖区吗,洛佩西?” 洛佩兹气得额角青筋暴起,神力翻涌间几乎要当场出手。 “冷静,吾友。” 阿德里安圣者沉声开口,浑厚的神力轻轻一荡,压住了一触即发的对峙。 他目光扫过争执的二人,语气沉重: “大敌当前先起内讧,是自寻死路。无论战神的终极目标是什么,祂的触须已经伸到了我们的家门口,这是眼下最紧迫的危险。 “当务之急,是集结所有力量加固神国壁垒,组织祈并者布防,凝聚全部信仰之力尝试唤醒吾主。争论谁更像叛徒,没有任何意义。” 阿德里安话音刚落,那卡拉曼二世竟然掉过头来说道: “阿德里安兄弟,我正好也有事问问您…… “您最近挺宠信那位杰夫佩里啊……那您是否知道,他打着互助共渡危机的名头,把大量底层祈并者组织起来,形成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团体?” 他那双赤黄的眸子紧紧的盯着阿德里安: “短短时间就能收拢这么多人心,重振信仰,我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和主物质界的某些势力有所勾连……阿德里安同胞,这些风险,您是真的没察觉,还是故意放任?” 阿德里安眼神一厉。 这卡拉曼二世指责洛佩西叛变战神就算了。 还指责我叛变到工联!? 但他最后还是压抑了怒火,说道: “杰夫佩里信仰虔诚,这是诸位有目共睹的事实。他传授的知识提升了狩猎效率,实实在在增强了祈并者的生存能力与信仰之力,这没有任何不妥。 “诸位同胞,吾主沉睡,神国临危,任何能壮大我们力量、稳定局势的举措都值得尝试。无端的猜忌,只会分裂我们自己。” 他的目光转向卡拉曼二世,语气郑重: “小卡拉曼兄弟,如果你有确凿证据,证明杰夫佩里或是我勾连外敌,那就拿出来。如果没有,就请把精力放在如何应对战神入侵上。 “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团结,而不是无意义的内耗!” “哈哈哈,说得好!” 卡拉曼二世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既然大家都有心抵抗,那我也没什么好藏着的了。”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辖区里的深渊火山虽然早已熄灭,但深处残存的深渊法则与本源力量依然可用。 “诸位别忘了,火山深处沉睡着蕴含本源力量的魔晶,那是连魔法帝国都曾追寻的力量本质。 “我们可以利用魔晶引动深渊力量,来唤醒吾主!” 洛佩兹猛地一震,失声开口:“你疯了!动用深渊的力量唤醒吾主,会导致不可控的风险!” “吾主不醒来,面对战神,我们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抵抗的可能……若是说这场危机我们能有一丁点的胜机,那只在吾主身上。” 卡拉曼二世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桀骜与决绝: “吾主不醒来,哪怕现在我们能确认抵抗的信心,但在未来也一定会有同胞,被不合时宜的怯懦困住,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只想着苟且偷生,或是找些不切实际的出路。” 众圣者一时不能言语。 卡拉曼二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道: “同胞们,只要吾神苏醒,一定能带领我们走出危机,寻得生路!” 章六一七 算力模拟信仰、深渊熔岩行星假说 加西亚这位前教育部长,对工联的感情一直极为复杂。 一方面,他发自内心地感激苏文在卡拉曼二世的暴政之后,建立起了这套新秩序,让他这样的旧贵族,能只凭本事立足。 甚至在妻儿惨死之后,他一度陷入彻底的虚无,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是工联的行事理念与具体工作,给了他归属感,让他在忙碌中短暂地感受到了充实。 可另一方面,工联彻底否定神灵、揭穿神国真相的举动,也碾碎了他死后与家人团聚的最后幻想。 他因此信仰崩塌,一夜白头,跌入了更深的痛苦之中。 理智上,他明白工联揭露的是真相。 可情感上,这无异于亲手夺走了他仅存的精神支柱。 这让他对工联藏着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怨恨与疏离——是工联逼着他直面了最残酷的现实,连一点虚假的希望都没给他留下。 这次工联征召他们这批前狩猎之神信徒,参与神国潜入实验,加西亚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不过真的到了研究所的时候,他还是默不作声地穿上了感应服,戴好魔网头环,坐进了专用的接驳座椅。 这套设备会扫描他的魔力波动,将意识与特制的神国构造体完成同步;实验正式启动后,他的意识会被投射进构造体,送入狩猎神国境内。 和他一同参与实验的,还有大批半精灵,这些人大多是曾经的狩猎信徒。 由于参与实验可以抵扣刑期,再加上工联揭穿祈并者的谎言之后,多数人的信仰本就已经破碎,因此报名的人数相当可观。 只是真要踏入曾心心念念的神国,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复杂,没人能说得清是期待还是抵触。 加西亚平躺在座椅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旁边的研究员翻看着加西亚的心理评估档案,趁调试设备的间隙,凑到薇薇安身边,颇为迟疑地说道: “薇薇安教授,我建议还是向上汇报一下,把加西亚剔除出这次实验。他的心理状态太不稳定,不适合执行潜入任务。” 研究员对着薇薇安出示了下加西亚的档案: “他始终对妻儿的死怀有强烈的负罪感,认为自己没能保护好他们。 “他在这份诚实之域的约束下填写的问卷里明确表示,如果在神国里遇到转化为祈并者的妻儿,他会优先保护他们,尽到生前未尽的责任。 “这种私人执念,会成为极大的不可控变量。” 薇薇安转过头,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这是她最近从伊卢恩教授那儿学来的习惯。 伊卢恩平日就嗜吃甜食,她试过后发现,研究时嘴里含点甜的,脑子确实转得更快些。 她身形娇小,套着松垮的白大褂,叼着糖的模样看着像个中学生,可在场没人敢因此小看她。但凡在她手下做过事的,都清楚这位年轻学者的学习能力和专业水准有多可怕。 她嚼碎了嘴里的糖,慢悠悠地开口道: “加西亚的意识同步率有百分之七十,远超其他所有受试者。” 她扫了眼档案上的同步率数据,说道:“我们现在模拟信仰之力、对接神国规则,最缺的就是这种有过高阶信仰体验的个体。” 信徒产生的信仰之力,本质上可以等价为一种特殊的算力。 工联现在做的,就是调集海量的魔网算力,模拟出性质相近的信仰波动,注入构造体,让它能骗过神国的规则侦测,顺利潜入。 为了支撑这个神国项目,工联眼下绝大多数算力都倾斜了过来。 就连优先级极高的魔晶弹项目组,还有财政部,都用回了差分机,足见这个项目的资源优先级。 但靠算力模拟出来的信仰之力,是非常低质量的。 单独看一两次零散的祈祷,或许还能以假乱真。可一旦大批量接入,细品之下就会透出明显的虚假感——没有真正信徒从灵魂里生出来的执念与情绪,更像是按模板套出来的空壳。 若非狩猎之神自身陷入沉睡,神国处于半停滞状态,工联这套做法根本瞒不过去,接入不久就会被察觉异常。 好在他们面对的是一座神灵昏迷的神国,给了操作空间。 只要受试者足够熟悉狩猎之神的教义与信仰范式,就能对传输过去的信仰波动进行微调校准。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利用前端算力模拟,再交由后端信仰者校准的过程,受试者的信仰同步率越高,最终输出的波动就越贴合神国规则,延迟就越低。 薇薇安开口说道:“而且和其他的那些信徒不同,我们没让他用加西亚的本名执行任务,给他换了一个普通信徒的身份,相当于做了一层身份隔离。 “他这次去神国的任务是探查环境,不是去和亲人相认,这一点任务指令里写得很清楚,他自己也明白。” 研究员听完,也只能耸耸肩,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坚持。 加西亚听不到控制台后的讨论。 他按照指令躺平,任由接驳设备贴合在后颈,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和构造体产生共鸣,两股意识在慢慢交融。 视野一点点变得模糊,耳边传来研究员平稳的报数声:“同步率34%……46%……66%……正在对接神国坐标。” 随着控制台旁的魔法纹路亮起刺目的光,加西亚只觉得脑海中猛地一震。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拉伸成了一道细线,顺着无形的通道被激射出去。 四周是颠倒混沌的亚空间,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清晰的时间概念。他只能感知到前方有一颗极亮的星辰矗立在混沌里,在吸纳着他的意识。 他的意识被那道星辰加速,朝着远处一个模糊的黑点飞速坠落。 加西亚脑海里闪过之前培训时讲过的技术细节。 据说因为太阳神的神力干涉,这片亚空间的空间波动一直极不稳定,是苏文执政出手,才勉强稳住了这条通道的基础框架。 而通道另一端和神国的精准对接,就要靠他们这些受试者的信仰同步率来完成。 就在加西亚的脑海里还闪过不少念头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下一秒,脚踏实地的触感重新传来,鼻端闻到了自然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到自己手触碰着翠绿的草地。 我来到神国了? 加西亚的感觉极为复杂,他张开口,想要说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泪水不断涌出,模糊了双眼。 换做几年前还是虔诚信徒的时候,能踏入神国,他恐怕会激动得浑身颤抖,伏地虔诚祈祷。 可此刻睁开眼,加西亚却只觉得复杂,手死死的扣住泥土地——他的同步率极高,其他驾驶员都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四周的景色,但加西亚只觉得自己真的魂归神座…… 他一片混沌的大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他的妻儿,或者说,妻儿转化成的祈并者,也在这片神国里。 这一次,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护好他们,补上他没尽到的责任。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身前响起: “不错,你是这批新降生的祈并者里,信仰最虔诚的一个。” 加西亚猛地回过神,抬眼望去,整个人瞬间僵住,差点失声叫出来。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赫然是他的妻子——罗蕾娜。 可眼前的罗蕾娜,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再是那个不善家务、偶尔有些刻薄的贵妇人。此刻她穿着利落的短上衣,袖口挽到小臂,左臂别着一枚红色袖章,裤脚沾着泥土与草屑,整个人看着竟然极为干练。 罗蕾娜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目光扫过刚降生的这批祈并者,声音清晰地说道:“诸位兄弟姐妹,你们降生的时机不巧。现在神国正处在最危难的时刻,外敌压境,规则动荡!”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编入队伍,为守护神国出一份力!” 加西亚几乎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他想象中的神国,就算不是永恒的祥和宁静,至少也该是典籍里描绘的样子——葱郁的森林,广袤的荒野,野兽自由奔走,信徒安然狩猎,是灵魂的安息之所。 可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四周成片的树木被砍伐一空,空地上建起了简陋的营地与工事。 远处那些神国祈并者们大多衣衫褴褛,不少人神情涣散,似乎是信仰动摇受了冲击;还有些人身上缠着绷带,带着伤,旁边有低阶神职者在给他们处理伤口。 所有人都按男女区分开来,竟然显得秩序井然。 看着眼前的景象,加西亚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这场景,和当年在保安团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当年在卡拉曼二世暴政末期,苏文组织人手在一片废墟里搞建设,搞抗洪的时候,他也被安排参与劳作,灰头土脸地跟着众人挖土筑堤、搭建临时安置点,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短短几个月。 等举家搬迁到棕榈湾城区、他进入教育部任职,随着职位越来越高,就很少参与这样底层劳作的场景了。 此刻在曾被自己奉为灵魂圣地的神国里,重见这幅人间工地般的画面,加西亚心里五味杂陈。 “喂,你,叫什么名字,会干什么活!” 就在这个时候,罗蕾娜祈并者走上前来,竟然极为干练地询问道。 加西亚几乎没有见过自己妻子的这个模样,但他也下意识的答道:“加……咳,隆德,会写字,会做陷阱。” “那你去找莱昂队长报到吧,他那里需要狩猎人手。” 罗蕾娜对着加西亚挥了挥手,“记得,你是林地区域的祈并者,只有阿德里安圣者,和杰夫佩里虔信者有资格命令你。如果遇到其他区域的祈并者,特别是要你去深渊区域挖魔晶的,千万不要去。” 她停顿了一下,叮嘱道:“深渊区域挖魔晶有极强的诅咒,你这样的新降生祈并者,去了很快就会消散的……” 加西亚懵懵懂懂的往罗蕾娜的方向走,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等一下,她让我去莱昂那里报到? 我的儿子莱昂? …… 与此同时,圣凯罗城研究院的执政实验室内,薇薇安敲开门走了进去。 苏文正坐在控制台前。 他的身上浮现着细密的魔力符文,座椅后方牵出数条泛着微光的魔力导线,一路接入亚空间探针的接口。 这段时间他一直靠自己的魔力稳定着通往狩猎神国的亚空间通道,对抗战神逼近的干扰。 同时整个研究院也还在摸索更高效的稳定方案——目前的思路是引入半导体技术的交换机优化通道构型,只是目前还需要进一步迭代验证。 再过不久,西诺瓦丽使团就要抵达高塔,他们也希望能从高塔变化系首席那里,得到在星界传递信息的法术构型的建议。 “执政,最新一批潜伏构造体已经全部成功登陆神国,目前状态全部正常。”薇薇安走到近前,低声汇报道。 苏文点了点头,露出了些许笑容说道: “很好。根据目前传回的情报,神国正在大规模征调祈并者前往深渊区域开采魔晶。我们需要给潜伏行动组下达指令,让他们尽量想办法混入开采队伍,渗透进魔晶矿区。” 他语气平稳的说道:“我们要先摸清,神国境内的魔晶储量到底有多少。” 薇薇安应声点头,随即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半晌后,她才询问道:“执政,其实我想问一下,神国内有魔晶这个消息到底准不准确?” 苏文有些好奇的回过头看向她。 薇薇安则是继续说道: “神国的物质,基本都是来自于主物质界。而魔晶在主物质界本就极为稀有,零星矿脉都藏在地底深处。 “现在突然传来消息,说狩猎神国的深渊区域有可开采的魔晶矿,会不会有偏差?” 这也是在场不少研究员共同的疑问。 更何况祈并者进入深渊区域,是存在被深渊侵蚀的风险的。 薇薇安有些拿不准,值不值得把宝贵的魔网算力,大量倾斜到矿区探查这件事上。 苏文看出了她的顾虑,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一颗暗红色的岩质行星模型缓缓浮现。 “具体是否真实,我现在也不能百分百肯定,只是我对此有一个猜想。” 他指着模型开口道: “神国的深渊区域不是凭空生成的火山带。我怀疑当年狩猎之神接触深渊时,将一整块深渊地层拖拽进了神国。 “从我们目前掌握的这片区域的表象——硫磺气味浓重,熔岩遍布地表,光线昏暗,大气剧毒——来看,这块区域的来源,可能是一颗地质活动极端剧烈的熔岩行星。” 苏文的话语让薇薇安眉头一挑。 就听苏文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假设,这颗行星内核的放射性元素丰度极高,再加上某种原因,它的地幔依然在持续产热。 “这种情况下,这颗星球全球的火山密度,会是我们星球的上百倍,岩浆活动几乎不会停歇。” 苏文指着这颗星球的表面,推演道: “火山持续喷发,会把大量二氧化硫、硫化氢之类的硫化物喷入低层大气,把整片天空都染成昏暗的橙红色。” 听到这里,薇薇安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古籍上对深渊部分层级的描述,几乎就这样的景象,两者完全对应得上! 苏文的手移到行星的地壳表层: “至于魔晶矿,它对应的重元素本应该在行星分化时向内核沉降。 “可因为地质活动太剧烈,火山喷发会不断把地底深处的重元素搬运到地壳表层,在岩脉里沉积富集,最终形成规模化的矿脉。 “条件合适的话,地表就能直接看到暗黑色的矿带……这正是我需要潜伏构造体回应我的信息。” 他收回手,语气郑重地说道: “而且这样极端的环境,对任何常规生命形式来说都极不稳定,充满混乱与侵蚀性,也正好契合了我们对深渊的全部认知。” 章六一八 神国内的一声炮响 黑珊瑚区域,通往南境大陆的南向官道上。 工联对这片区域的正式统治,已经超过了半年。 自从对秩序之神的审判落下帷幕,工联的治理在黑珊瑚一带早已深入人心。 当地的变化,甚至比埃索罗斯地区还要显著。无论是旧日的土著,还是原属王国的普通民众,主动投身工联建设的意愿都极高。 在这样的基础上,除了港口大城市的民生建设稳步推进,整片黑珊瑚区域还铺开了大量基建项目。铁路、干线公路的修筑进度极快。 甚至有人提出,在黑珊瑚区域到南大陆的连接处,陨星海与海墟之间的地峡最窄处,划定专门区域开凿运河,贯通两片海域。 不过眼下工联整体进入了部分动员状态。 大量交换机算力被优先调往亚空间相关的项目组,连带魔网施工、施法者人力调度的额度都相应缩减,不少非核心基建项目都放缓了节奏。 但黑珊瑚以南、直至整片南大陆腹地,始终是工联探索与开拓的重点方向。 这片土地曾是南境公爵的世袭领地。随着工联在战场上不断取胜,南境公爵的势力一步步向南境深处退缩,如今已经退到了南大陆中心那一大片茂密的丛林中。 工联这边,不少原本从事地底探险的队伍,转而向南境探险,他们自称开拓者,源源不断地向南推进。 踏出黑珊瑚的实际控制区后,道路立刻难走了许多。 崎岖不平的土路上,洛克伯爵家族的马车正在颠簸前行。 马车里坐着洛克伯爵和他的亲族亲信,还有三名身着素色长袍的神秘人士。 车厢随着路面起伏不断摇晃,众人神色都略显凝重,但显然洛克伯爵的心情却相当不错,他的脸上带着难掩的笑容: “我们这算是踏出工联的核心控制区了。” 洛克伯爵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荒芜的山野,释然的笑道:“终于能闻到真正的自然气息了……终于不用再听那些千篇一律的政令声响。” 车厢里的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相仿的神色。 事实上,自从秩序之神审判一事之后,原本对工联还抱着几分合作态度的洛克伯爵,态度便骤然转变。他决意彻底脱离工联体系,并且很快付诸了行动。 他的长子、次子,以及其他深度参与了工联事务的家族成员,都对此十分不解,不愿跟随他离开。 最终陪他踏上这趟南下之路的,只有刚成年的小儿子,和少数几名铁杆亲族。 马车一路颠簸,小儿子脸色发白,显然被晃得难受。他听着父亲语气里的轻松,只觉得脚下崎岖不平的道路格外磨人,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路的疑问: “父亲,我们要脱离工联,为什么不往北去投奔帝国,反而要往南走这种荒路?” 少年仰着脸,眼里满是困惑: “我听说南境公爵现在根本不成气候,连像样的统治体系都没有。工联对南大陆的开发已经摆上了日程,用不了多久就会推进过来,到时候南境公爵根本挡不住。” 洛克伯爵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他抬手指了指车厢角落里,三名始终沉默着、兜帽遮脸的男子,说道: “傻孩子,你以为我们是去投奔南境公爵的?” 这话一出,车厢里除了那三名兜帽人,其余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而洛克伯爵转头,对三位兜帽人低语了几句,最终三名始终沉默的兜帽男子,抬手取下了头上的兜帽。 三人都是光头,肤色比在场众人深上一号,泛着常年苦修打磨出的古铜光泽,下颌留着短须,周身气场沉凝厚实,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三位是来自西方大陆的大师,皆出自翡翠帝国的万年修行世家、名门望族……他们是从主大陆极北处,一路游历至此的密宗武僧。” 洛克伯爵显得相当自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南境公爵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和翡翠帝国的修行者有了往来。他所奉行的那套自然之道,本质上传承的就是翡翠帝国的修行成仙法门。” 三名武僧闻言,只是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他们似乎听不懂这边的通用语,全程保持着沉默,但却自有一股出尘的苦修气度。 洛克的小儿子睁着眼睛,满脸惊讶地打量着三名异邦武僧,一时没跟上父亲的思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用有些拗口的发音学着翡翠语的调子,试探着行礼道:“大师?” 三名武僧听到这个称呼,齐齐神色一肃,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父亲,这几位大师和我们南下有什么关系?” 少年也郑重回礼,才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洛克伯爵笑了笑,说道:“等我们到了南境,找到南境公爵,他那边有跨洋传送阵,可以直接送我们前往翡翠帝国。”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郑重了几分: “翡翠帝国的强者已经演算到,一场席卷世界的大劫即将爆发,而它源头就在工联。 “它不是第二个魔法帝国那样的王朝更迭,而是要倾覆所有旧秩序的浩劫。不止我们这片大陆,遥远的其他大陆也都要应对这场劫难。 “翡翠帝国那边,正需要我们这样熟悉本地局势的人。我们这一次不是去投奔南境公爵,是借道南境,去往真正能对抗这场大劫的地方。” 这番话说完,车厢里的洛克族人神色各异。有人脸上露出了惊喜与动容,仿佛找到了新的出路;也有人眉头紧锁,显然心存疑虑。 一名年长的管家此刻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语气迟疑地开口:“伯爵大人,我们全部的积蓄、人脉都在工联境内。现在抛下一切远赴翡翠帝国,其实是非常冒险的。”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翡翠帝国远在海外新大陆,终究是异乡。 “如今工联如日中天,如果参照魔法帝国的先例,它也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统御大陆的强权。就算有大劫的说法,最终胜负也并不明确。我们这般举族投奔,真的妥当吗?” 洛克伯爵冷哼了一声,脸色沉了下来,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三名武僧中,坐在中间,气质最淡然的那位忽然开口了。 他看起来胡须已经泛白,但眉宇间却丝毫不见老,甚至眉角连一丝皱纹都没有。而他的通用语十分拗口,不过大家理解起来却意外的没有任何困难: “工联这样的国度,就像落日之前的晚霞。看着无限美好,实则已经走到了黄昏尽头。” 他的声音悠长平缓,不急不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车厢里的众人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老管家心中一动,正要开口追问详情。 就见老武僧抬手一展,车厢里的空气忽然无端流动起来。细碎的风在他掌心盘旋汇聚,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旋,一股清凉又厚重的气息缓缓扩散开来。 众人耳边似乎响起了细碎的诵经声,面面相觑间,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异。 “不要抵抗,静心感受。” 老武僧的声音再次响起。 紧接着,众人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大量幻象。 洛克的小儿子下意识地就要惊呼出声,老管家也浑身紧绷,几乎要催动护身法术。 洛克伯爵却猛地抬手,拦住了两人。他神色严肃地盯着老武僧掌心的气旋,压低声音对众人解释道: “密宗武僧修的是心灵与本源,是真正将心灵与本源修到极致的大宗师。这是他们用来演示的手段,没有恶意。”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脑海中的异象几乎是同时成型。 众人仿佛置身浩瀚无垠的星空深处,一颗赤红如血的星辰正在不断膨胀,猩红色的光芒刺目耀眼。 在这片红光的映照之下,一座翠绿的神国显得格外渺小,摇摇欲坠。 众人只觉得浑身发麻,意识仿佛被拉入了某种神启状态——就像古籍里记载的那样,传说中的英雄蒙受神谕、窥见未来的情形,竟真切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一道苍老平缓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响起: “这就是狩猎之神的神国。如今战神的神力,已经开始全面侵攻。” “战神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改写神国规则,狩猎之神深陷沉眠,根本撑不到苏醒的那一天,最终只会像陨星一样彻底坠落。” “等战神吞并了狩猎神国的全部力量,下一步就会踏足主物质位面。到那时,诸神的惩罚将会降临世间。” 画面随之一转。 无数燃烧的陨石从天穹坠落,大地开裂,海水倒灌,山川崩碎。他们所熟悉的工联城市,在诸神的怒火之下不堪一击,顷刻间化为废墟,生灵涂炭。 洛克的小儿子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其余的洛克亲族也都沉浸在幻象之中,心神震撼,车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洛克伯爵神色镇定,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这就是即将发生的未来。”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现在脱离工联,是我们最好、也是最后的时机。” 马车还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车厢里却久久没人说话。天崩地裂的幻象还在众人脑海里盘旋,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终还是小儿子咬了咬牙,忍不住开口问道:“可是大师,我听说苏文执政那边也在调集力量,支援狩猎之神的神国。这会不会让局势有所变化?” 老武僧缓缓摇了摇头,颇为确定地说道: “人类的技术,终究是凡人的伎俩。 “凡人如何能真正理解神国的伟岸与规则?就算他们有办法渗透进神国,也不过和当年传奇法师异位面旅居没什么两样。这种程度的力量,在真正的神战面前,毫无意义。”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众人意识里的神国画面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 星界中,战神的星辰光辉猛的绽放,如同一颗炸开的巨大恒星,刺得人睁不开眼。 原本苍翠自然的神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猩红色。 “恩?”那苍老的声音有些意外,接着,他略带兴奋说道:“真是机缘,我们竟然有幸见证真正的神战……战神出手了。” 战神出手了—— 洛克伯爵的脑海中甚至来不及产生什么念头,他此刻完全被意识中投射出来的星界景象给震惊住了。 这就是战神的伟力吗? “战神已基本掌握狩猎之神的神国规则,这场神战不会持续太久的时间……” 苍老的声音下着定论。 马车继续往前,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众人就亲眼见证着侵蚀从广袤的草原区域开始,迅速蔓延向平原与大海,一路朝着核心森林区域推进。 到了下午的时候,整片神国就只剩深渊火山地带与最深处的原始森林,还残留着淡淡的绿光。 侵蚀速度之快,让车厢里所有人都倒吸着凉气。 “这就是战神神力的侵蚀速度。”观摩了许久后,老武僧不由得感叹着说道: “等祂彻底改写神国规则,真正的惩戒会来得更快。 “你们工联的人,不过是把意识投射进神国,根本来不及展开手脚,就会被战神的神力包裹吞噬。苏文投进神国的所有力量,最终只会尽数消亡。” 幻象之中,猩红光芒还在不断扩张,整座神国都在战神的力量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 可就在这时,一声轻咦从旁边一个武僧口中发出。 众人赫然发现,原本势不可挡的猩红侵蚀,忽然猛地顿住了。 那道不断推进的红色边界,硬生生被刹住了势头,竟然陷入了僵持,甚至部分区域非但没有继续扩张,反而开始缓缓后退。 “怎么回事?” 老武僧眉头微皱,显然也十分意外。 在所有人的感知里,原本节节败退的绿光,忽然在森林区域牢牢稳住了阵脚。非但如此,那片浓郁的绿光还在不断向外扩散反扑,硬生生顶住了战神神力的侵袭。 …… 狩猎之神的神国,天幕正在急速异变。 原本澄澈的蔚蓝色天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猩红色侵染,一点点变得浑浊、压抑。 明明是白昼,天幕上的星辰却一颗颗清晰浮现,并且不断膨胀放大。 其中代表战神的那颗赤红星辰,膨胀得最为恐怖,短短时间就占据了近半片天空,像一只高悬的血色巨眼,漠然俯视着整片神国。 星辰膨胀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悸,整个世界都仿佛被这股从天而降的伟力握住,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与癫狂。 对阿德里安等圣者而言,此前所有的筹备都显得无比可笑。 他们召集祈并者、训练神仆、挖掘深渊魔晶、商议唤醒神灵的方案,认认真真准备着神战。可当战神这尊强大神力的意志真正压过来时,所有准备都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抬头望向天边那枚占据半壁天空的赤红巨星,感受着其中凌越一切的霸道意志,所有人心底都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这就是主神,这就是强大神力的威压。 狩猎之神本就只是微弱神力,甚至现在都还没有清醒,真的有资格抵挡这样的存在吗? 更令人心寒的是,这枚令人窒息的巨星,还远远不是战神的本体,不过是祂跨越无尽星界伸过来的一根触手。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阿德里安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喘不过气。 神国的溃败,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更快。 海域最先失守。整片大海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深海栖息的祈并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规则之力消解,几乎顷刻间消亡殆尽。 紧接着是草原区域。 神国的自然规则被轻易扭转,伴随着浓烈的杀伐之气,战神的圣者直接在原地凝聚出身形——赤红披风,鎏金铠甲,头戴战盔,手持长矛,身后跟着成建制的战神神使,如同早已在此驻守了千年。 神国的规则在一寸寸被改写,肃杀与征服的气息不断蔓延。 中央庭院深处,狩猎之神的本源光罩还在顽强地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可在大海彻底沸腾、草原全面沦陷之后,这层光芒已经变得摇摇欲坠,连周边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没过多久,连外围的森林区域也开始泛起红光,规则侵蚀步步紧逼。 阿德里安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圣者同僚们正在接二连三地失去联系。 十二位圣者,到最后只剩三四个人还在坚持抵抗。 那些失去联系的圣者,有的连反抗意识都没来得及升起,就被战神的意志直接吞噬改写;有的则几乎是无缝衔接,顺势转化成了战神圣者。 叛徒确实存在,而且数量远超预想,圣者之中竟有大半都选择了倒戈。 得知这个结果,阿德里安手脚冰凉,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难道……真的就要这样败了? 他脑海里只闪过这一个念头,甚至来不及去想,规则侵蚀的速度为什么会快到这种地步。 “圣者大人!圣者大人!” 一名狂信者施展神术从空中坠了下来,神色慌乱到了极点,“森林外围的结界正在遭受猛烈冲击,战神的力量马上就要冲进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阿德里安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有片刻的慌乱,下意识地想向沉睡的神灵求助,可深处的神格本源毫无回应。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此前所有的努力都像一场徒劳。 怎么办? 他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 森林边缘,一批信仰还算虔诚、没被战神规则立刻转化的祈并者,正疯狂地向森林深处逃窜。他们要往杰夫佩里据点的方向跑,那里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身后,战神麾下的骑兵正在快速逼近。 他们骑着高大的天界战马,非常灵敏的在树林间穿梭。这些精锐的骑兵手持长枪与长弓,边追边射,箭矢精准地追上逃亡者,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射杀在逃亡途中。 队伍上方,林间,一名背生双翼、像是指挥官的神使凌空而立,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追杀。 旁边一名神使上前禀报道:“大人,森林区域的自然规则太过顽固,我们暂时没办法直接渗透转化……” 双翼神使摇了摇头,双眸泛着金光,语气平淡:“无妨。战神的威能很快就会全面降临。” 他的目光投向森林深处,声音冰冷: “攻破这片森林,我们就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看着那些逃入森林深处的祈并者被一一射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是抬手示意前锋部队继续推进,清剿残余反抗。 可就在前锋骑兵继续冲锋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 森林边缘骤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由硝石、木炭、硫磺配比而成的黑火药,在神国的土地上,炸响了第一声惊雷。 章六一九 工联的圣者 爆炸声传开的瞬间,战神麾下的祈并者骑兵瞬间陷入了骚动。 这些骑兵大多通过战神的神职,同步过那些战死的帝国军人和工联作战的记忆,对这种轰鸣非常熟悉。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所有人都俯身贴向马侧,本能地寻找掩护,以为远处射来了重炮炮弹。 可袭来的并非实心弹丸,而是混着铁砂、碎石的散爆装药。 爆炸在近距离扫过骑兵队列前排,当即就有几匹战马受惊人立,嘶鸣着甩动身躯,骑手们被晃得东倒西歪,队伍里一片混乱。 高空之中,那名双翼神使起初还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骚乱,很快就收了轻视,眉宇间多了几分警惕与怒意。 他双翼一振,战神领域即刻向下铺开,躁动的战马渐渐平复下来。 “收缩阵型,撤回林地边缘!” 他的命令清晰地传遍队列。作为战神的神使,他行事极为果决。 按他掌握的情报,狩猎之神的信徒绝不可能拥有这类无魔力的杀伤武器,战场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第一要务就是撤出复杂地形,重新摸清敌情。 可他的领域才刚刚铺开,还没来得及重新整队,森林边缘又接连响起连片的爆响。 四周泥土下预先掩埋的火药包与引火管被接连引爆,轰的一声腾起数米高的火焰,转眼就连成一道三米多高的火墙, 硬生生将骑兵队列拦腰截断。前头三十余名骑兵被困在靠近森林的一侧,和后方的主力彻底隔开。 与此同时,树冠上悬挂的燃烧瓶接二连三地被砸下,摔碎在骑兵队伍里,飞溅的火油沾到皮毛和铠甲上就烧。 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喝骂声混作一团,刚刚稳住的阵型瞬间又乱了。 “是陷阱!” 队伍里有人后知后觉地喊出声。 可这些陷阱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魔力波动,任凭是神使还是资深祈并者,事前竟完全没有察觉。 即便身陷埋伏,战神的骑兵依旧保留着严苛的军纪。不少人当机立断拨转马头,贴着火墙边缘向后撤离,没有乱作一团地四散奔逃。 另一边,原本仓皇逃窜的狩猎祈并者还没回过神,就被几道从树后闪出的身影拉住了。 那些人身着和林地融为一体的伪装色,语速极快地说道:“兄弟,跟我来!” 说着就领着他们往森林深处撤。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中冲出上百名穿着伪装色的伏兵,人手一把长矛或猎弓,借着林木掩护,朝着火墙内侧的被困骑兵齐射一轮,随即挺着长矛对火墙外的部队发起了侧翼突击。 本就被大火困住的前队骑兵腹背受敌,阵型彻底溃散。 高空的双翼神使见状,正要俯冲下去施展神术稳住阵线,却忽然察觉到森林深处传来一阵强烈的能量震动。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传遍整片林地,一股传奇级的气息从森林核心轰然爆发。 紧接着,一声嘹亮的龙吟响彻云霄,声音显得尤为雀跃。 “不可能!” 双翼神使脸色骤变,失声脱口,“是那头守林绿龙?” 在所有战神神使的情报里,这头绿龙与狩猎之神的本源深度绑定,早在神灵沉眠时就一同陷入了沉睡,是狩猎神国森林区域的锚点。 它本该毫无苏醒的可能才对。 而且,根据情报,它应该是20级接近传奇,如何提升到现在这个地步? 龙吟未落,整片森林的自然神力都像是被唤醒了一般,不少祈并者的杂念被重整,齐齐发出呼应。 原本节节败退的狩猎神域,竟重新凝聚,反过来一点点压迫战神的领域,将入侵的杀伐之力往外推拒。 双翼神使眉头紧锁,飞快地权衡局势。 地形是密林,不利于骑兵展开;而且对方借助自然领域埋伏极难察觉,火器加伏兵配合默契;现在又多了一头传奇绿龙坐镇,神域加持之下,己方的战力会被持续压制。 继续强攻下去,就算能拿下这片林地,也要付出远超预期的代价,甚至可能折损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这批异常的伏击者来历不明,背后显然有超出狩猎信徒的力量在插手。敌情不明,绝不能贸然深入。 片刻之后,他沉声下达命令道: “前队交替掩护突围,后队结阵接应,全军撤出战区,向草原方向重整。” 指被困的前队立刻收缩成圆阵,边打边撤;后方的主力也停下脚步,张弓搭箭压制林中伏兵,接应友军。 队伍有条不紊地脱离了战场,向着草原方向退去,没有给伏击者留下追击的机会。 …… 森林区域西南侧的林间空地上,已经建起了一座初具规模的临时营地。 营地以砖石和夯土筑起一圈低矮围墙,内部划分出数个功能区域。 营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狩猎之神的石像,几条平整的土路从石像向四周辐射,连通各个片区。 营地一角是新修的冶炼区,另一角是队伍整训的校场。后方的安置区里,则挤满了从各地撤下来的半精灵祈并者。 他们大多神色惊慌,心神不宁。 不少人因为信仰遭受剧烈冲击,灵魂形体都变得黯淡稀薄,几乎快要消散。还有些刚复生的祈并者,刚从神像下走出来,经历了这场大变,连维持自身稳定都做不到。 对神国的祈并者而言,肉身死亡从来不是终点。 只要神国规则稳固,哪怕陨落,灵魂也能在神像之下重获新生。这是狩猎之神许诺的永恒归宿。 可当他们抬头望见那枚占据了大半天空的猩红战神星,感受着无处不在的杀伐意志,恐惧还是压过了所有认知。 有些信仰受到冲击的祈并者,连维持自身形体都变得艰难。 幸好,那头与狩猎之神签下契约、沉眠多年的守林绿龙“自然之母”,忽然醒了过来。 从气息上看,它的状态异常振奋,频频发出嘹亮的吼叫,似乎年轻了数百岁。 在它苏醒后,这片核心林区的自然规则没有被战神神力冲垮,反而硬生生顶住了侵蚀,给所有撤退过来的狩猎信徒留下了一块喘息之地。 也正因如此,惶惶不安的祈并者们才勉强稳住了心神,没有彻底溃散。 安置区的人群里,杰夫佩里正带着一队人手巡视秩序,发放补给。 眼下撤进来的祈并者数量太多,物资都绷得很紧。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让每个人都吃上东西——对于祈并者来说,吃下食物有助于安定心神,稳住灵魂形体。 一名身形几近消散的半精灵祈并者缩在路边,满眼惶恐。杰夫佩里停下脚步,蹲下身,递过一份鹿肉补给。 “先吃点东西,稳住形体。” 半精灵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发颤:“杰夫佩里虔信……神国不是许诺了永恒的安宁吗?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杰夫佩里轻轻摇了摇头。 沉默片刻,他看着对方黯淡的灵魂形体,沉声说道:“兄弟,神国遭逢大劫,神灵沉眠,曾经许诺的永恒安宁,眼下确实做不到了。我们得先接受这个现实。” 他伸手按在对方的肩上,鼓励道: “撑下去,好好活下去。只有挣脱这份恐惧,敢直面眼前的困境,我们才能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宁。” 确认完秩序,回到中央营帐,杰夫佩里正准备继续召唤系统的支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帐外传来。 他抬头,却见莱昂队长大步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几名队员,押着一个被捆住的身影。 这支狩猎队里有不少是新降生的祈并者,可在战神降临的剧变中,他们的状态反而最稳定。如今营地的秩序维护、外围警戒、甚至正面袭扰作战,大多都靠着这支队伍撑着。 “杰夫佩里虔信者!” 莱昂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语速很快:“我们在西侧警戒线上抓到一个人,怀疑是战神那边的潜入者……我们怕杀了她会让她重生到战神那边,所以想问问你,该怎么处置合适!” 杰夫佩里转过身,就见几名队员押着一个女性半精灵祈并者快步走进了营帐。 她低着头,长发遮面,看不清神情。 杰夫佩里看着那道身影,莫名觉得眼熟。他上前两步,伸手想去撩开对方的头发。 那人偏头躲了一下,立刻被旁边的队员按住肩膀,沉声呵斥:“老实点!” 头颅被迫扬起,长发滑落,露出了整张脸。 杰夫佩里瞳孔微缩,脱口而出:“格林西亚!” 眼前这人,正是当年在工联内组织反抗力量的领袖,也曾是信仰管理局局长格雷格的母亲。以格林西亚当年的虔诚程度,本该稳稳达到狂信者层级,死后直接升入神国核心。 可就在登临神国之前,她亲眼目睹了工联拆穿祈并者真相的全过程。 和神国里大多数被圣者用“工联的骗术”给糊弄过去的祈并者不同,格林西亚受过工联的公民教育,内心深处其实是确定了,工联说的是真话。 她骗不了自己,信仰也就一天天垮了下去。 到如今,她的信仰稳固程度甚至连普通祈并者都不如,随时都有消散的风险。 可此刻,格林西亚正死死盯着杰夫佩里,眼神里翻涌着嫉妒与怒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杰夫佩里身上的信仰之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汇聚。明明当初两人的状态相差无几,可现在对方竟隐隐已经摸到了狂信者的门槛。 而就在这个时候,杰夫佩里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 “格林西亚,你信了狩猎之主一辈子,你的儿子都无法让你改信……但回归神国后,你却投奔了战神。” 杰夫佩里实在有些惊讶:“想不到连你都成了叛徒。”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格林西亚最痛的伤口。 她浑身一颤,随即近乎嘶吼起来。 “你懂什么,战神祂愿意接纳我!” 她的声音尖锐得很:“在狩猎之神这里,我算什么?祂许诺的永恒安宁从来都是骗局!我到现在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只是一个复刻出来的虚影?” 她被按在原地动弹不得,情绪却越来越癫狂: “可战神不在乎这些!对祂而言,战斗就是一切真谛。不管是什么种族,不管是生是死,征服与被征服就是世界的本质。 “只有投奔战神,我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要么征服别人,要么被别人征服,至少不用再困在‘我是不是虚无’的疑问里!” 她瞪着杰夫佩里:“你也该有同样的困惑!杰夫佩里,你明明也知道祈并者的真相,你明明清楚工联说的不是谎话!” 这番歇斯底里的话,没能让杰夫佩里有半分动摇。 他看着眼前近乎崩溃的旧识,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随即抬手对旁边的队员示意道: “先押下去,单独看管吧。你们说的对,现在杀了她,以她已经转投战神神域的状态,转头就会在战神那边复生。先关着更稳妥。” 听着这些谩骂,周围的狩猎队员大多神色平静,毫无反应。只有少数资深祈并者,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与纠结。 但此时,感受到杰夫佩里那怜悯的眼神,格林西亚此时却仿佛被刺痛了一般,身子扭动了起来: “杰夫佩里,你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明明也是背叛者! “你身边这些人,根本就是工联的人……苏文早就和战神一样,把触手伸进神国里了!你不过是他伸出来的爪子!” “你看看你们搞的这些东西,哪一样是狩猎之神的教义里有的? “这全都是工联的路子!” 她话说到一半,旁边的队员就上前一步,想要堵上她的嘴。 杰夫佩里却抬手拦住了队员,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格林西亚把所有的话都喊完。 她此时盯着杰夫佩里说道: “你和我一样,本质上都是虚无的!从我们降生到神国的那天起,一切就都是假的!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等到对方声嘶力竭,再也喊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粗重地喘气,杰夫佩里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前的旧识头发散乱,神情癫狂,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沉稳的样子。 杰夫佩里忽然开口道: “你说的我都懂。 “我也想过,或许我本身就是假的,永恒安宁是假的,我信奉一生的神灵、恪守的准则,也可能都是假的。 “甚至我现在听到的声音,现在想来,恐怕也不是狩猎之主的指引……而是工联的声音。” 此时,听到杰夫佩里的这句话,莱昂队长身后的几个祈并者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而莱昂队长,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很显然,他们这些资深祈并者心中早就有所怀疑了。 只是这些怀疑在战神压境的情况下,暂时被搁置了而已。 甚至还有祈并者内心深处在想,比起投奔战神,经历无尽的战斗,投奔工联说不定更容易获得安宁…… 此时却见杰夫佩里抬手指向神国核心的方向。那里的本源金光还在勉强支撑,可边缘已经泛起了猩红色的侵染。 “甚至说不定,就算吾主真的苏醒,最终也会第三次背弃自身的神职,转而投靠战神,做祂的从神。” 杰夫佩里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祈并者: “我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 “可我们的同胞,这些和我们一样的祈并者,他们眼里的恐惧是真的。他们在凡间遭受了苦难,死后回归神国,求的就是永恒的安宁……”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 “如果无法守护他们的安宁,那我杰夫佩里的存在,才是真的毫无意义。现在我想要保护大家,哪怕这份念想,最初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其实杰夫佩里心里早就隐约察觉,指引自己前行的那个声音,一点也不像狩猎之神的神谕。越接触,越像工联那边传来的指引。 在此之前,他也一直困在“我是不是虚假的复制体”这个问题里,找不到自身存在的根基,整个人都像飘在虚空里。 可当神国剧变,大批祈并者逃到森林区寻求庇护时,他看着一张张被恐惧和绝望笼罩的脸,看着他们在信仰崩塌后无处可去的茫然。 杰夫佩里忽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一点真实的东西。 他终于挣脱了之前的那些虚无。 就在这个瞬间,他身上骤然绽放出一道纯粹的金色光芒。 被压在地上的格林西亚眼神之中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色。 而旁边的许多资深祈并者也都惊呼出了声。 对祈并者而言,死亡从来不是终点,可灵魂会在日复一日的固化里慢慢消磨信仰,最终归于虚无。 但此刻的杰夫佩里,却亲手推倒了过去全部的信仰根基,为自己建立了全新的存在意义。 由内而外的通透感席卷全身,这股灵韵落在周围所有祈并者眼中,无比神圣。 在神国的规则里,达到这种境界的存在,通常只有一个称呼——圣者。 在神国内,圣者掌握神国权限,近乎等同于传奇。 嗡的一声轻响,整片森林区域都随之微微震荡,像是在欢呼一位新圣者的诞生。 此时,甚至连营地周边很多形体快溃散的祈并者,感受到这道金色的光芒,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交加的表情,挣扎着对着光芒散发的地方开始行礼。 更远处,还在抵抗的狩猎神国的圣者们,以及战神的神使们,都下意识将惊讶的目光投向了此地。 “圣者……” 头发散乱的格林西亚僵在原地,眼里先是惊恐,随即又涌上几分扭曲:“你居然成了工联的圣者!?” 杰夫佩里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叫我圣者……我叫杰夫佩里。” 话音刚落,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杰夫佩里,欢迎加入工联。这里是工联神国支援终端,负责对接神国前线与主物质界的支援通道。】 【终端将逐步拉近神国与主物质界的空间锚点,工联会持续投送意识体与作战物资,为前线提供支援。】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挽救的智慧生命。再次欢迎你,选择与工联同行。】 随着系统音落下,借着圣者权限对周边空间的共鸣,整片营地的空气都开始嗡嗡震颤。 很快,数个身影在营帐内缓缓凝实。 光芒散去,一名身着工联军服的男人迈步而出,向着杰夫佩里伸出手。 “第一师特种作战连连长,兰卡斯特。很高兴能和你并肩作战。” 杰夫佩里点了点头,伸手和他轻轻一握。 “你好,我叫杰夫佩里。” 周围的祈并者们满脸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一道道光芒接连亮起,越来越多身着工联制服的意识体在营帐周围降临,不过片刻功夫,就集结了近七百人,而且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杰夫佩里看着源源不断降临的队伍,转头看向兰卡斯特。 “兰卡斯特连长,你们有没有接到指令,告诉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首先,要安抚好所有祈并者,稳定他们的意志。” 兰卡斯特也打量着四周,同时说道,“他们的信仰意志越稳固,这片区域的空间锚点就越清晰,我们和主物质界的同步率就越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前神国和工联在亚空间的距离还不够近,我们只能先投送意识体。等锚点足够稳固,才能把后续的武器、物资大批量送过来。” 杰夫佩里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 兰卡斯特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枚刺目的猩红巨星,带着些许兴奋地说道: “然后等队伍整编完毕,我们就在这里,和战神的人好好打一场!” 章六二〇 自下而上的颠覆神国 圣凯罗郊外研究所,已经是一片战时的景象。 随着军方动员令的下达,人员与装备正分批向指定区域集结。 为了保障核心算力供应,圣凯罗城区开始执行分级限电,非核心负荷分批切断,将电力优先向研究所的交换机集群倾斜。 同样的限电措施,也同步在西德玛城推行。两座城市的核心算力节点,此刻都在消耗巨量电力,支撑神国前线的意识投送与数据演算。 非紧急工业用电、普通居民用电开始逐步压降。入夜之后,整座圣凯罗的城区灯光大片熄灭,只有广播系统、医院、水厂、主干道照明等关键民生设施还保留着供电。 整个城市内各处都能听到广播在通报通知: “未来十二至二十四小时,因重大科研任务需要,全市将出现阶段性停电。请各工厂与居民提前做好准备,非必要不启动大功率电器,备好蜡烛等照明用品……” 整座首都一夜之间回到了电力普及前的状态,这种黑暗让习惯了灯火通明的市民,感到了明显的不适。 而城防治安队按片区划分了巡逻路线,全员上街值守,防备断电后可能出现的秩序混乱。 与城区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郊外的研究所区域。 这里灯火彻夜通明,所有交换机阵列都在高速运转,机壳发出连绵不绝的低鸣,研究员们步履匆匆,往来于各个机房之间,实时监控算力负载与通道同步率。 与此同时,研究院门口,从城郊仓库到码头沿线,一辆辆军绿色的载重卡车接连驶入。原本用于客运的有轨电车也被临时征调为货运,满载着弹药、器材与补给,向研究所方向输送。 大批临时征召的作战人员,同样向研究所周边快速汇集。 研究所外的空地上,此前圈养在此的魔兽被分批转移到了偏僻区域。 全场最引人注目的,是恢复了本体形态的绿龙莉坦汀。 它身上各处贴满了接入魔网的符文贴片,正趴在场地中央闭目休憩,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正做着什么好梦。 周边空地正在被快速改造成临时军营与算力机房。施法者配合工程队伍,快速搭建预制机房框架,将储备的交换机组装就位。 一批批经过筛选的士兵戴上魔网头环,列队等候接入神国通道,准备作为第二批增援力量投送过去。 研究所最高层的会议室里,更是人来人往。参谋部、情报部、各项目负责人陆续赶到,连总务署的相关人员也齐聚于此。 大家其实都没有神国作战的成熟经验。 不过可能是由于苏文坐镇于此的缘故,大家的脸上都看不到怯意,只有凝重与昂扬交织的神色。 会议室正中央的墙面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神国战术地图。 这份地图是以狩猎神国的宗教典籍为原型,结合神国潜入者的情报测绘还原而成,并且还在随着前线回传的信息不断更新细化。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清晰标注出了战神控制区、狩猎神国残余区、工联锚点、敌军部署等关键信息,战场态势一目了然。 薇薇安作为项目总负责人,手持指挥棒站在巨幅神国地图前。 她依旧套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手持指挥棒点过地图上的不同色块,声音清脆地说道: “正如各位所见,狩猎神国大致分为海洋、草原、火山、森林,再加中央神庭核心区,共五片区域。” 她的指挥棒依次点过四个外围区域。 “狩猎之神沉眠之前,在每片外区都留下了一处核心锚点,由对应的龙族担任。” 龙族作为锚点…… 台下坐着的众人下意识对视一眼,许多人心里都闪过了同一个念头——这和那位精灵半神构建的半位面的思路几乎如出一辙。 那位半神也在使用龙族作为锚点。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众人脑海里转了一圈,没人打断会议。 薇薇安继续说道:“海洋区对应蓝龙,草原区对应黑龙,火山区对应红龙,森林区对应绿龙……目前这四头龙都陷入了沉睡。” 她的指挥棒落在森林区域,说道: “而碰巧的是,森林区域的绿龙锚点,正是莉坦汀的母亲,自然之母…… “目前我们已经凭借绿龙莉坦汀的血脉共鸣,接管了森林区的守护龙权限。再加上杰夫佩里晋升圣者带来的信仰权重加持,森林区域的神国规则已经基本在我们掌控之中。” 指挥棒移向剩下三片区域。 “海洋和草原两大区域,目前已经基本被战神的力量控制。 “火山区情况特殊,深渊力量混杂着高浓度魔晶辐射,干扰极强,我们的意识渗透难度很大,战神那边似乎也没有全力清理这片区域的打算。” 参会众人都盯着地图,各自思索。 苏文坐在指挥主位上,头上也戴着魔网接入光环,神色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他此刻大半的精力都放在维持亚空间通道的整体稳定上,只分出一小部分注意力旁听会议,整个人看起来就犹如在神游物外。 而听完了薇薇安的介绍,参谋长莱因斯这时不由得举手提问道: “薇薇安教授,您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我们能抢占这些信仰核心节点,就能一步步把神国往我们这边拉拽?” “如果从空间锚定的角度来看,您说的是对的。” 薇薇安摇了摇头,直白地说道: “我们占领的信仰节点越多,覆盖的祈并者越广,神国与主物质界的空间距离就越近,后续不管是投送意识体还是运送物资,效率都会越高。 “但我不建议这样做。” 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 除了四大区域的核心锚点,地图上还标注着大大小小的次级节点,大多是各地的狩猎之神神像。 莱因斯眉头挑了挑:“我想知道为什么,薇薇安教授……因为在我看来,我们接下来的战略其实非常明确。 “如果我们选择最容易突破的草原区域,组织先锋队向草原区域发起突击,尽可能多地抢占信仰节点,改造成我们的锚点,一步步把战神的力量挤出去。 “然后不断地积累优势,就可以最终伴随胜利,将更多意识和物资投送向神国,形成正反馈循环…… “所以,我想知道您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在场许多军方的人也都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了薇薇安。 薇薇安的指挥棒点在地图中央,语气严肃地说道: “我们最核心的目标,并不是在神国里攻城略地,而是把整座神国往主物质位面的方向拽过来。 “目前在亚空间中,我们实际上是在和战神比赛拔河。” 她说着,捏着小手往后轻轻一缩,比了个拉扯的动作。 “这种拔河是看双方谁能在神国控制更多的意识……所以前期的意识是非常珍贵的,如果拿去打仗消耗掉,重新投放产生的损耗,将会让我们入不敷出。 “就算我们能打下几个据点,获得的锚点带来的收益,没有足够的意识去承载,也没有作用。 “到最后,我们对神国的拉力只会越来越弱,神国离主物质界越来越远,后续投送力量的成本会高到难以承受。” 她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 “我的建议是,先投送足够多的士兵,把神国拉到足够近的距离,让意识和物资的投送损耗降到可接受的水平。 “等我们的力量能源源不断地投送进去,再展开长期作战,才是稳妥的路线。” 作战参谋们正根据神国前线传回的实时情报,不断更新地图上的敌我标记。 莱因斯抬手挠了挠额角,看向薇薇安,说道: “薇薇安教授,我无意质疑您的专业判断,您说的道理大概率是对的。” 他迟疑着说道: “但站在作战的角度看,如果我们不主动打出去,内部的士气首先就稳不住。林区里挤了这么多祈并者,困守久了只会滋生绝望。” 他伸手指向地图上森林与草原的交界线: “更关键的是,如果我们不能给敌人造成压力、夺下缓冲空间,等战神彻底消化掉海洋和草原两片区域,接下来就会集中力量压向森林。 “到时候我们的信仰权重只会持续缩水,哪怕不断投送意识,最后照样守不住林区。反而趁现在士气最盛的时候主动出击、向外扩张,才是胜算最大的选择。 “从军事角度,我建议立刻发起进攻。” 薇薇安的小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投送的损耗比太高了。我们在神国里折损两个人,才抵得上战神那边损失一个的消耗。越拼消耗,我们的劣势就越大。 “除非莱因斯参谋,您认为现在我们投送过去的士兵,可以做到低损失的战胜敌军,那我就同意您的意见。” 莱因斯参谋摸了摸额角——就目前这个投放物资的效率,大半的战场还停留在冷兵器,了不起有一些施法和炸药辅助。 战损比怎么可能低得了。 拼消耗是输,可不拼消耗就是坐视对方坐大。 两边各有各的道理,一时竟僵成了死局。 不少人也面露难色,显然也清楚这是个棘手的矛盾。 就在这时,一直像是在神游的苏文忽然坐直了身体,双手搭在桌沿,目光扫过众人。 “要打出去。”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文身上。 薇薇安更是直接停下了讲解,一双眸子直接落到了苏文的身上。 苏文的注意力刚才大半都放在亚空间通道与神国的整体感知上。 此时的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在亚空间中,战神那股磅礴的意识体量。 亚空间终究是神灵的主场,对方的庞大意志压过来,哪怕是苏文都感觉有些遭不住。 不过回到这场针对神国的具体战役,他的思路,显然和在场两边都不一样。 “打出去是对的,但目标不应该是抢神像、占核心锚点。” 苏文指向了地图上那些零散分布的小点——那是散落在各处的祈并者聚居点。 “我们要争的是人。 “是那些散落在各处、正在被战神力量侵蚀的祈并者。把我们的力量撒出去,先把人抢过来。神国自然会往我们这边倾斜。” 此时听到苏文的话语,下面一个研究员不由得举手说道: “执政大人,可是祈并者受狩猎之神的教义影响,我们的理念很难短时间内传播开。 “我担心,救下这些祈并者,并不能帮我们改变神国的现状……” 薇薇安听到这话的时候,也是眉头紧皱,显然也觉得苏文的建议不是很妥当,但也在犹豫是否自己理解的不到位。 因为她也觉得,救下一些狩猎神国的信徒,他们又不信奉工联的道理,怎么可能让神国向工联偏转? 苏文看向那个研究员,认真地说道: “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强行给这些祈并者,灌输什么工联的理念。我们要做的,是把他们组织起来,给他们提供避难的地方。 “提供保护,提供秩序,提供能活下去的组织方式——只要把他们组织起来,让他们参与建设,参与自救……那么无论他们信仰什么,都从事实上变成了我们工联理念的践行者。” 薇薇安的眼睛瞬间一亮。 莱因斯似乎也想明白了什么,一拍大腿。 就听苏文环视全场,继续说道: “只要我们能把大多数祈并者都收拢保护起来,就算战神占着所有神像、握着所有核心节点,单凭那几个抓手,也撬不动整座神国的走向。 “诸位,自下而上的颠覆神国,这才是我们工联打仗的方式。” …… 狩猎神国的草原区域,一处刚被战神势力攻陷的祈并者聚居点。 带头抵抗的狩猎虔信者已经被处决,剩下的俘虏被驱赶到空地中央,一个个浑身颤抖,深陷在恐惧之中。 一名身形高大的战神先锋官皱着眉,望向森林的方向。 他刚刚收到了传讯,进攻森林的先头部队暂时受阻,而且抵抗者手中出现了疑似工联的武器。 有传言说,苏文的力量已经深入到了神国体系内部。 这名先锋官,正是此前在与工联的作战中,剑劈坦克被碾死的乔文-安德鲁骑士。 他战死后灵魂被战神接引,凭借过往的战功与军事经验,被选拔为基层指挥官。 他收回望向森林的目光,即便察觉到林区有圣者气息,神色也没有太多波动。这点意外,还不足以打乱他的任务。 他麾下数十名头戴红盔的战神战士,正看管着俘虏。他们看那些瑟瑟发抖的狩猎祈并者,就像看待宰的羔羊,眼神里满是轻蔑。 乔文骑士转过身,走到俘虏队伍前,随手拔出佩剑,猛地向前一掷。 长剑铮的一声钉进泥土,剑身微颤,正好立在俘虏们面前。 他的声音冷硬地说道: “战神不需要懦夫。” 乔文骑士抬手指向身后的神像,“接下来,我要你们自相残杀。活到最后的人,会在战神的神像下获得新生,成为真正的征服者。”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座原本属于狩猎之神的石像,此刻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手持猎弓的平和猎人形象一点点褪去,慢慢变成了身材高大、手持利刃、长发飞扬的战神模样。 乔文骑士的声音洪亮地说道, “此地,即日起执行战神的规则! “活到最后的人,获得征服者的权柄。剩下的人,作为被征服者,成为胜者的养分! “现在,有没有勇敢者,上来抢这把剑!” 下面的俘虏们对视着,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但很快,一个看起来最凝实的祈并者突然怒吼了一声,然后迈开步子,就往那把插在土里的剑冲了过去。 但很快,他就被后面的一个祈并者压倒在地上,双方很快厮打在了一起。 乔文骑士等人退后了几步,静静地看着这场战神的仪式。 …… 就在仪式即将开始的瞬间。 据点外的一处缓坡上,小马格努斯正带着他的侦察排潜伏在长草里。 他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据点里的动静,眉头越皱越紧。 “排长,后勤补给还没送上来,我们手头的弹药和爆破物都不多。” 旁边的士兵压低声音说道,“要不先撤回去等大部队?等装备到位了再动手也不迟。” 小马格努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说道: “等补给到位,这批祈并者就全被转化成战神的信徒了。到时候再动手,只会更难。” 他慢慢直起身,看向身边的战士们。 “刚刚执政的作战指令你们也听到了。神国里的形体没了可以重组,不算真的牺牲,但人要是被转化了,就真的拉不回来了。” 他的语气颇为坚定地说道:“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批祈并者抢回去。哪怕拼光我们这一排,等待重新投射进神国……能救下这么多祈并者,也不亏。” 说着,他和排文化指导员对视了一眼,后者对着马格努斯点了点头。 至此,小马格努斯不再犹豫,说道: “所有人检查指挥官终端,确认链路在线!” 他抬手比出战术手势,“等确认无误后,按原定计划,执行突进方案!” 周围的战士们纷纷点头,手指搭上了触发装置。 小马格努斯静数了十秒,然后突然念道: “跟我冲!” 随着小马格努斯一声令下,所有人的意识瞬间同步,接入了统一的指挥官链路。 而小马格努斯带头,直接冲出了藏身地。 据点里的战神战士刚察觉到异动,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脚下传来沉闷的震动。 轰的一声闷响,大地骤然隆起,一道厚实的土墙以极快的速度从地面升起,横在了冲锋队伍与据点之间。 工联的士兵们快步冲到土墙后方,借着掩护站稳身形,同时掏出腰间的爆破手雷,拔掉引信,奋力朝着据点内部投掷过去。 “轰!” 章六二一 投放英雄单位 战神的部队被这一轮爆炸炸得瞬间懵了,足有七个靠得近来不及撤离的祈并者被直接轰伤。 但乔文骑士在短暂的混乱后,很快就清醒了过来——这敌人的冲击让他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一种他在战死前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工联的触手确实侵入了神国!” 他低喝一声,默念战神祷言,手中凝聚出一柄燃着烈焰的长刀,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的土墙,高声下令道: “全队散开,绕开土墙,贴上去打近战!” 通过刚才瞥见的冲锋身影,让他大致估算出对方兵力在百人上下,和自己这支队伍规模相当。 一场规模对等的遭遇战。 想到这里,乔文骑士反而兴奋起来: “猛攻!工联靠的就是火药,近身战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 “准备白刃接战!” 几乎是同一时间,土墙后方的小马格努斯,也通过指挥链路和下属敲定了战术——打白刃战。 他们携带的火药不多,这片地形也没有迂回空间。最稳妥的方案,是分出一部分兵力缠住战神部队,剩下的人趁机把被俘的祈并者转移走。 “记住,我们和战神的投送消耗比是一比二。白刃战里,至少要一换二才算不亏。” 小马格努斯在指挥链路里叮嘱道。 下一秒,所有士兵同时抽出随身的制式长矛,按照日常拼刺训练的阵型散开成疏开横队,矛尖朝前组成一道短促的击刺线,两两掩护,交替着向前突进。 等战神部队绕开土墙冲过来时,迎面而来的不是仓皇后撤,又是一批长筒形的手雷。 “轰!” 爆炸的烟尘还没散尽,工联士兵已经挺着长矛快步冲了上来。 这大大出乎了战神部队的意料。 爆炸过后他们阵型虽有些散乱,可随军牧师已经给所有人加上了战争神术,再加上远处战神神像的领域加持,战士们的冲势本就丝毫不减。 此刻见工联居然敢主动打近战,众人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战阵最前方的乔文骑士,更是惊喜交加。 他生前和工联作战最大的遗憾,就是这帮人从来不肯堂堂正正近战。 永远是远距离炮火覆盖,高阶职业者被精准狙击点名,好不容易冲到近前,又有机枪、工事层层拦阻,后方的炮火还一刻不停。 工联打仗从来都是能远距离解决的,绝不到近前。 根本没有任何骑士精神。 现在居然有了正面近战的机会! 正好让这群离了枪炮就不会打仗的家伙,见识见识战神的真正力量。 绕过土墙后双方距离已经极近,眼看就要短兵相接,乔文骑士只觉得浑身信仰之力都在沸腾。 “为了战神!” 他看对面的工联士兵两两成组,保持着突进阵型互相掩护,手里拿的不过是普通长矛,近战怎么可能比得上身经百战的战神战士。 放在主物质界,这些战神祈并者至少都是五级战士的水准。 更何况此刻还有战争之潮、神恩、祝福术的层层加持,战士们只觉得浑身力量翻涌,冲锋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就在随军牧师们准备抬手给工联士兵施加削弱神术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 乔文骑士瞳孔骤缩。 敌方队伍里没有高阶法师,为何可以这么快捷的施展高环法术!? 只见地面再次隆起道道土墙,硬生生将他们的阵型切割成了数段。尤其是后排的施法者,被单独隔在了土墙之后,和前方的战士彻底断开了联系。 借着地形分割,工联的前排士兵立刻形成了局部的人数优势。 噗嗤—— 长矛破体的声音接连响起。 工联士兵身上同时亮起法术光晕,这群人居然全都是低阶施法者,通过某种协同施法的方式,接连放出了群体加速术、群体蛮力术这类中高阶法术。 为了打一个出其不意,他们硬是憋到了接战的瞬间才一齐释放。 数十名战神祈并者被长矛直接刺穿身躯,形体溃散,回归战神神座等待重新投放。 也有几名战神战士反击砍翻了前排的工联士兵,可立刻就有后排的人快步补上位置。大地还在持续震颤,土墙一道道涌起,不断切割、打乱着战神方的阵型。 乔文骑士又惊又怒。 他居然分辨不出谁才是核心施法者——这些法术像不要钱一样往外丢,根本看不出明确的源头。 更让他心头震骇的是,他能清晰地看到,对面工联士兵的身上,正慢慢泛起一层淡红色的光晕。 那是战神认可武勇、赐予加持的标志。 这群凡人的战技与勇气,居然得到了战神的赏识! 惊怒交加之下,乔文骑士甚至没有留意到,侧面的土墙不知何时被削平了一截。一队工联士兵已经绕到了神像后方,正快速组织被俘的祈并者转移撤离。 “兄弟,快跟我们走!” 被俘的狩猎祈并者本来还满脸惊恐,远远望着战场发呆,不少人甚至忘了继续自相残杀。 见工联士兵冲过来,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四散奔逃,可看清对方身上半精灵的特征,又听到“兄弟”的招呼,才慢慢反应过来——来的是自己人。 少数人还站在原地面露迟疑,大多数人却毫不迟疑地跟上了队伍。 工联士兵护着俘虏往侧后方撤离,神像旁留守的战神士兵见状想要追击,立刻被留下来断后的弓箭班组压得抬不起头。 剩下的作战人员则给撤离队伍补上群体加速术,在一众战神部队惊愕的目光里,带着人快速向森林方向退去。 “快,呼唤神侍,这里需要增援!” 很快,留守的一个战神卫兵高声呼喊道。 …… 小马格努斯的胸口挨了重重一剑。 工联的近战训练终究还是薄弱。这些战神祈并者放在主物质界,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剑术好手。 他明明靠着法术加持占着属性优势,还是被对方用刁钻的剑路换了一记致命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构造体形体开始变得透明,但最终没有退让的打算,反而咬牙往前猛冲,一把扯开了最后一颗手雷的引信。 可还没等他扔出去,不远处一名战神战士脱手掷出长剑,径直刺穿了他的头颅。 眼前一花,小马格努斯猛地睁眼,已经回到了研究院外的营地上。 “可恶,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反杀了!” 他一把扯下额前的心灵头环,差点没忍住把东西摔在地上。 旁边的研究员伸手接过头环,拍了拍他的肩膀:“构造体已经损毁了,赶紧下去重新适配,等着第二轮投放。” 此刻,在小马格努斯身前,那个他完成同步的盒子大小的简陋构造体已经停止了响应。 这种构造体整体基本就是个铁盒子,是工联施法者利用注法术批量生产的低阶产品。而后由魔网在里面灌注了足量的狩猎神国的信仰后,再交由士兵们与该构造体完成对接, 而哪怕等小马格努斯完成第二个同步,进行投放至少也要等半小时之后了。 他不由得有些懊恼。 研究员一边说着,一边调试魔网链路,给交换机更换线路,马不停蹄地准备下一轮意识接入。 研究所外的整片空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型魔网接入场。 成排的简易担架上躺着士兵,额前贴着魔网光环,通过线路接入一旁的魔网阵列。 不时有士兵一脸懊恼地从担架上坐起来,被研究员催着下去适配新构造体;又有已经调试完毕的士兵快步上前,贴好光环重新接入战场。 “你杀了几个?” 小马格努斯还喘着粗气,就听见旁边有人问。他回头一看,才发现竟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兰卡斯特排长。 “排长,你也阵亡了?”小马格努斯有些意外。 兰卡斯特点了点头:“战神部队对森林正面的攻势很猛,前线伤亡不小。我拼掉了四个,最后被围死了。” 小马格努斯长出一口气:“我才干掉一个……下线前拉开了手雷,不知道能不能顺带带走几个。” “好了!下一个!” 旁边调试设备的研究员高声喊道。 兰卡斯特将自己同步完成的构造体递过去,并拿起头环,拍了拍小马格努斯的肩膀:“那你这下亏了,下次多捞几个再死。” 小马格努斯暗骂一声:“也不知道人救出来没有,要是没把祈并者带回来,那才是真的亏大了……” 说着他也转身小跑,去适配新的构造体了。 兰卡斯特把身份牌递给研究员,按照指示躺到担架上,工作人员开始在他身上贴魔力感应贴片。 他调整着呼吸,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空地——大量钢锭、木材、调配好封装的火药等等原材料正被源源不断地运过来,准备通过亚空间传送到神国。 亚空间传送的物质损耗极大,精密的武器直接送过去会直接缺胳膊少腿,所以只能传送原材料——这样哪怕损耗,也会有几分留存。 然后再由神国里的工程兵就地改造成所需的武器装备。 兰卡斯特还看见军工车间的织法者们正围着几名织法者讨论,琢磨着怎么把制造工序编成可批量执行的法术模型,提升神国里的建造效率。 几名织法者当场编好了法术模型,还做了几次实地验证——按照固定的施法流程,能快速将原料塑造成火箭弹、简易车床这类装备。 不同部件对金属硬度、精度的要求不一样,单靠塑形法术是很难一次成型的,必须要搭建基础生产车间进行加工。 但只要有足够的施法者配合作业,建造速度能提升数倍。 就算是车间投产之后,除了少数必须的精密工序,大部分生产环节都能靠联合施法提速,战备产能会非常可观。 兰卡斯特的视线扫过人群,居然还在后方技术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弟弟博涅-奥康斯,正以蒸汽车技师的身份给织法者做介绍。 这家伙居然还能干这种正经的活? 不过接入指令很快下达,兰卡斯特没再多分心,闭上眼沉入了意识接驳状态。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他的视线瞬间颠倒,意识进入了亚空间通道内。 周遭是翻涌的混沌能量,身后是苏文执政那庞大的金色意识投影,晃得兰卡斯特都有些刺眼。 除开苏文执政的那巨大的光晕。 兰卡斯特还能清晰地看到,海量算力正在亚空间里搭建出一座座构造体祈并者。数百位接入魔网的士兵意识在这里汇聚,等算力配额分配到位,就会被弹射投放,穿越位面屏障进入神国。 最醒目的是位于阵列核心的一具祈并者,体量和光芒都远超普通士兵,就算在苏文执政那巨大的亚空间投影旁,也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光晕。 “兰卡斯特排长。” 等待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后,苏文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 “我会将你投放到17号战场。” 一幅战术投影在兰卡斯特的视野里展开,苏文标注的17号区域,正是之前小马格努斯执行救援任务的那片草原据点。 地图上还有几十个代表友军祈并者的光点,正在原地维持阵地。 兰卡斯特一方面对苏文直接和他通话,感到诚惶诚恐。 另一方面,则是眉头微皱的严肃看着地图,看来小马格努斯下线后,这里的战事在短短的二十分钟内,就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我会在这里部署一具英雄单位。”苏文继续说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实战测试这套方案。你降临后,需要打开指挥官终端,配合英雄单位执行作战指令。” “英雄单位?” 兰卡斯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没错。以高阶构造体为载体,由十五级以上的施法者核心意识操控,我将它命名为英雄单位。”苏文解释道, “目前整座神国范围内,我们目前的算力只够部署两具。一具是绿龙莉坦汀,另一具就是即将投放到这里的这台。” “你的任务,是配合它拿下这片区域。” 苏文标亮地图中央的神像标记上。 “这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处神像节点,目前正处于从狩猎神像向战神神像转化的过程中,有很高的研究价值。而且这里是草原的边缘,敌人支援不便,是我们最容易拿下的节点。” “明白。” 兰卡斯特应道。 后续的作战细则快速同步进他的指挥官链路,逻辑和常规战术指挥体系完全一致,对接起来非常顺畅。 刚确认完指令,兰卡斯特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弹射力袭来。他的意识在亚空间中高速穿行,瞬间冲破了神国的位面屏障,从高空直直坠向地面。 落地前的最后一刻,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草原的地貌。 轰—— 一声闷响,他之前搭建的构造体,在神国之中凝成了祈并者的模样,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伴随他一同投放的还有成批的物资,可落地后清点就能发现,亚空间传送的损耗远超预期。不管是压缩火药、金属原料还是工具配件,都有相当比例在穿越中散失了。 这也是为什么精密仪器无法直接传送,只能送原材料就地加工的原因。 几乎是同时,一具具工程师祈并者接连落地。 他们一落地就激活了预先编程好的建造法术,几人一组自发协同,平整场地、搭建框架、布设法阵,简易车间、弹药生产线、后勤补给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施法者与织法者配合,将预制好的法术模型一遍遍循环施放,基建速度快得惊人。 “排长!” 一名士兵快步跑了过来,立正敬礼。 “特种师师部侦察排三连全员到齐,听候您的指挥!” 兰卡斯特回过神,立刻进入指挥状态。 “汇报当前战场态势。” “是!”士兵朗声回应, “目前我方落地作战人员共一百二十七人,配套工程师十八名。已建成简易锻造车间一座、黑火药生产线一条。 “周边两公里内探明有战神守军约两百人,依托神像据点布防,已发现敌人正开始进行增援的迹象。” 后方的弹药车间已经投产,第一批火箭弹陆续被送了出来。 前线能听到连绵不绝的兵器交击声,只是火药跨位面投送成本太高,本地又暂无合成产能,因此并没有大规模列装。 士兵们依旧以长矛阵列、工事防御为主要作战方式,只将珍贵的定装弹药留给高阶目标做精准点杀。 阵地前沿,土木堡垒和射击壕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延伸。 战神那边也在持续增兵。 围绕着中央的战神神像,天空中猩红色的光芒不断闪烁,一批批战神祈并者接连降临——有持刃的步战战士,有骑乘战马的轻骑兵,还有随军神术牧师,甚至连一名双翼战神侍者,都从极远处的天际赶了过来。 前线很快进入了白热化的拉锯状态。 后方的建造一刻不停。原材料一落地就被送进车间,士兵们配合施法者快速搬运、加工,成品刚下线就立刻送往前线补全损耗。 兰卡斯特摸清战场底数后,立刻接入本地指挥链路,接过了一线指挥权。 可他很快就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随着战神方高阶战力陆续投入,战场上的神术密度急剧上升,甚至有疫病术、群体惊恐术这类大范围法术频频落下,给守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士兵们只能将仅有的火药弹药集中起来,优先点名对方的高阶施法者。整体战线,依旧靠精准火力与土木工事的联动勉强支撑。 而更让人感到棘手的是,那个双翼神侍足有15级,依托神像,给前线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就在兰卡斯特感觉防线渐渐吃紧的时候,四周的空间忽然泛起一阵轻微的震荡。 一道冷静的女声,直接接入了所有人的指挥链路: “英雄单位已接入战场,现在接管全域火力权限。” 是薇薇安的声音。 所有士兵瞬间精神一振。 更关键的是,此前攒下来没舍得动用的几枚火箭弹,此刻同时从后方阵地升空。 “嗡——” 在薇薇安展开的伪领域的精准操控下,它们拖着淡淡的尾迹越过战线,径直朝着对方阵中那名十五级的双翼神侍去。 那名神侍反应极快,察觉到危险的瞬间就准备施展传送术闪避,原地已经亮起了神术的光晕。 可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空间锚定术瞬间落下,牢牢锁住了他周身的空间。 是薇薇安出手了。 轰—— 火箭弹精准砸落,剧烈的爆炸当场掀翻了周围的战神战士,那名双翼神侍几乎没能完整施展完一个神术,就被爆炸吞没。 “稳住防线,收拢伤员,掩护被俘祈并者向后撤离。” 薇薇安的声音清晰地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工程兵向前延伸工事,步兵梯队交替掩护,战线整体向前推进。最终目标——拿下那座战神神像。” 章六二二 苏文的亚空间投影 苏文已经许久没有全力施为过了。 魔法皇帝的道途,和常规施法者的等级体系截然不同,本质上更接近传奇境界的延伸。 普通施法者调动亚空间耦合力施展法术,受限于物质位面的承载上限,魔力总量有上限。 而踏入传奇、触及半神,或是走上魔法皇帝道途的存在,意识高度凝聚,甚至会达到一个类似‘奇点’的状态,高度吸纳周边的物质,从而在亚空间中形成稳固的意识锚点。 他们能反过来更深层地渗透,甚至压迫、扩大亚空间通道,将更庞大的力量引到主物质位面。 这种力量压迫具象化在现实中,就是所谓的传奇领域。 几乎所有传奇强者施展领域时,都是临时跨过了那道能级门槛。因此传奇状态天然有持续时间限制——没人能长时间维持超高强度的意识凝聚形态。 以苏文目前的认知,想要将这种高能状态长期稳定下来,一共有三条路径。 第一条,依靠足量众生的信仰与肯定,用集体意识锚定自身的道途。这正是诸神走过的路。 第二条,以一套自洽且契合亚空间底层规则的理论体系作为支撑。当使用者用这套理论调动亚空间力量时,亚空间本身会给出持续的正向反馈,让意识始终维持在高能凝聚状态。这就是魔法皇帝的道途。 这条路的核心问题在于唯一性。 如果同一个主物质位面内,有人用同样的领域理论调动亚空间力量,且研究更深、调动效率更高,就能反过来覆盖、取代原有的魔法皇帝道途。 除非两人诠释的是完全不重叠的领域,否则永远只有更强者能站稳脚跟。 这也是魔法皇帝道途唯一性的根源。 第三条路径,也是苏文近期才逐步确认的。 核心是对现实世界的认知与掌控——当人对物质世界的规律理解足够深刻,能以自身意志贴合现实规则运转,同样可以维持意识的稳定凝聚。 尤里西斯、悲悯者塞尔维娅走的就是这条路,最终的力量外显形式就是“气”。 苏文的道途,恰好踩在了第二条与第三条的交叉点上。 和绝大多数将全部精力放在亚空间的魔法皇帝不同,在他的认知里,亚空间与现实世界本就是有机统一的整体。 他既通晓亚空间的底层规则,也深谙物质世界的运行规律,两条路径并行不悖、互为补充。这也是他和其他魔法皇帝最根本的区别。 其他魔法皇帝到了这个层级,都不得不放弃人类躯体,彻底融入高能的亚空间环境,才能承载日益庞大的意识。 甚至苏文怀疑,走第三条道路的人,随着自身机体衰老,最终会面对一个‘自身意识融化于天地万物之中’的危机。 目前唯有苏文能在两者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当然,这种平衡状态下,他也从未真正调动过亚空间层面的全部力量。 这一次直面战神的神级压力,苏文抱着被动防御的心态,第一次彻底放开了自身的力量限制。 可力量展开的结果,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发现自己的意识能轻而易举地搅动整片亚空间,掀起能量的惊涛骇浪。更意外的是,他本以为自己只走了第二、第三条路,可事实上,第一条信仰路径的力量,早已不知不觉地叠加在了他身上。 当苏文的意识投影在亚空间中彻底展开,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工联治下的整片区域,有一股庞大的集体意志正源源不断地加持在自己身上。 他的意识本源其实相对要渺小和凝实许多,可投影在亚空间中时,无数细碎的意识流正朝他汇聚——其中有对他个人的崇敬与信赖,更多的是认同并践行着他提出的理念。 无论苏文是否愿意,这股力量都在推着他的亚空间投影急速膨胀,最终凝聚成了一颗悬在虚空中、如同星辰般的精神体。 甚至看能级,和狩猎之神的微弱神力也相差无几。 这是他第一次掌控如此庞大的力量。 坦白说,他并不确定这种源自他人崇拜的力量,会不会反过来影响自己对道途的掌控,又会不会带来未知的风险。 但眼下战神压境,神国战局正紧,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权衡这些了。 随着力量在亚空间中全面展开,苏文也清晰感知到了数道来自主物质位面的意识探查。 其中一道最为直接,来自世界树精灵族的那位半神。从苏文展开力量的那一刻起,对方的意识就牢牢锁定了这片区域,不肯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剩下的几股意识就收敛了许多。 有两三股气息走的是第三条现实认知之路,造诣极深,若有若无地扫过;还有几道是神灵留在凡世的代言者意识,隐蔽而谨慎。 苏文也有些意外。他此前从没想过,主物质位面的半神级存在竟有这么多。 粗略一数,主动探过来的就有四五个。 若是算上完全潜藏、没有出手探查的,数量只会更多。只能说主物质位面存续多年,沉淀下来的顶尖强者,远比明面显露的要多。 此刻的苏文,状态也十分特殊。 无数战场信息通过指挥链路汇聚到他的意识中,他可以随意接入任何一个前线节点,对局部战局做出微调,甚至能直接灌注力量,加快节点处的生产与建造效率、或是直接影响战斗的结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战神也在做同样的事。 区别在于,他是依托紧贴主物质位面的狩猎神国进行操作;而战神的本体,隔着足足七八个主物质位面层级的意识距离,跨越极远的在进行远程操控。 单论纯粹的意志体量,战神的庞大程度远超苏文,大概是苏文的二十余倍……而这样的对手,足有十二个。 也正因如此,想在亚空间层面和主神级别的存在正面抗衡,难度大到难以想象。 从苏文的视角能清楚看到,薇薇安操控英雄单位投送后,前线很快就拿下了那座神像节点。 对于神像的规则本质,他目前只有模糊的感知——它像是一种收集周边信仰意志、稳定区域规则的锚点,功能和他这套指挥节点有几分相似。 但具体的运行机制,苏文没法直接插手干预,只能依靠薇薇安在现场探查,靠回传的数据做间接判断。 苏文也隐约意识到,他和薇薇安现在的配合模式,换算到神权体系里,其实就是神灵与神选者的关系。 神灵在亚空间深处伸出“触手”对接圣者,圣者再对接神国、对接凡世信徒,层层转述、层层过滤。传统神灵会刻意隔绝自己与现实世界的直接连接,以此保证意识的纯净与稳定,避免被外界信息冲击道途。 苏文却恰恰相反,他完全可以选择直接下沉到一线,和对面的神灵展开近距离竞争。 这种做法在传统神灵看来,是风险极高的莽撞之举。但相应的,苏文的指令清晰度、反应速度,也远非层层转接的神灵体系可比。 目前前线,薇薇安正开始研究,能否通过占领的神像节点,反向干扰狩猎之神的沉睡状态。 狩猎之神的中央神格核心依旧处于极度封闭的状态,像是神国中的神国、半位面中的半位面,有着完全独立的规则体系。 它完全苏醒之前,无论是苏文还是战神,都很难直接撼动。 苏文能感觉到,战神正通过占领区的一个个节点,持续不断地将战争理念反向注入,潜移默化地影响沉睡的狩猎之神。 而如今苏文他们拿下了这个正在转换中的神像,也正是为了摸透这种反向影响的底层逻辑。 目前苏文发现,所有被战神占领的节点,整体都会慢慢向战神亚空间投影的方位偏移。 而苏文这边,刚拿下的草原节点已经开始向外扩散。一队队士兵离开据点,深入周边区域,搜救散落各处的狩猎祈并者。 这些被收拢的祈并者,信仰上依旧信奉狩猎之神,并没有倒向苏文。 苏文也完全没有吸纳他们信仰的打算。 可随着队伍被重新整编、秩序逐步建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种“危难时刻组织自救”的秩序模式,正在亚空间层面一点点向工联所在的方向靠拢。 一个向神灵本体,一个向群体。 这大概就是“信仰神明”与“践行同一种理念”的本质区别……苏文心中生出几分明悟。 他同时也察觉到,战神对狩猎神国的渗透方式相当简单粗暴。 或许是神灵无法输出与自身核心理念相悖的内容,所以战神几乎是在用蛮力强行将自己的战争意志灌输给狩猎之神,两者的理念融合度其实很低。 而这,正是苏文的优势所在。 神灵的存在根基,是确信自身的“真实”——唯有如此,才能维持意识的高度凝聚,不至于溃散。从这个意义上讲,神灵是不能“说谎”的,只能推行自己真正认可的理念与状态。 但苏文不同。 他的道途核心是认识世界、改造世界,不需要世界顺从自己的理念,只需要不断扩充对世界的认知边界。 所以他完全可以顺着狩猎之神的本源意识,投喂对方感兴趣、能扩充其狩猎认知的内容。 苏文不仅调取了狩猎之神典籍里的全部相关信息,还让总务署帮忙整理了大批资料,包括各类野兽的习性图谱、狩猎技巧总结、林间劳作规范、甚至还有生态观测的科研记录,全都打包汇总。 他的要求很简单,就是量大管饱。 他计划使用海量信息通过占领的神像节点,源源不断地灌入狩猎之神的意识深处。 整体来看,狩猎之神对这些直接拓展狩猎认知的内容,接受度明显远高于战神粗暴的理念灌输。 而在狩猎神国内,随着苏文的不断调动力量,可以清晰的看到在狩猎神国的森林方向,一颗金色的星辰也在不断的变大、逼近这个位面。 一时间,整个神国之内,众祈并者几乎噤声。 而战神众祈并者如临大敌。 唯有工联的研究者们,在记录星辰大小变化,研究这种大小和亚空间之中距离的关联。 …… 视线转向罗西尼亚帝国。 皇家斗兽场内,全国角斗盛典已经连续举办了五天。 民众的热情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彻底陷入了狂热。 能容纳两万人的斗兽场座无虚席,从最底层的围栏到最高处的看台,人挤得满满当当;场外还有大批没能进场的民众,围在四周不肯散去。 连战五场的西皇帝尼努西亚,早已没了上场之初的优雅。 他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划着数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整个人虽然气喘吁吁,却依旧气势逼人,比出场时更显悍勇。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所有人都在见证这位皇帝的武勇。 斗兽场中央的立柱上,矗立着罗西尼亚史上最伟大的先王昂奥斯塔列的雕像。 而今天,尼努西亚将要面对的压轴对手,一头他们捕获的二十级上古白龙。 那头老年白龙的庞大身躯,几乎占满了大半个斗兽场。看台周边早已竖起层层防护法术屏障,可所有人都清楚,以两位人间顶峰战力的破坏力,真打起来屏障未必能完全挡住余波,场内观众并非绝对安全。 可即便冒着风险,全场观众依旧情绪高涨,没有半分退意。 索伦依然在斗兽场的观礼包厢内。 他站在最高处的看台边,紧张的手心都是汗水。 稍远处的正中心,十多岁的小王子原本还睡眼惺忪。 这些天的角斗盛典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一天十数场高强度决斗连番上演,连久坐观礼的人都熬得筋疲力尽,更别说下场死战的斗士。 少年本就撑不住困意,靠在座椅上打盹,却被白龙进场时山呼海啸的欢呼声猛地惊醒,茫然地睁着眼睛望向场中。 旁边的皇后早已满脸担忧,全副心神都落在了战场中央,根本顾不上身边的孩子。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尼努西亚虽然气势如虹,但实际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连续五天的鏖战,几乎耗尽了他的气力。他能站在这里,全凭一股血勇、对胜利的渴望,以及对战神的虔诚信念死死撑着。 他手中的青铜剑早就在前几场激战中损毁,此刻握着的,是从对手手中夺来的一杆简陋长矛。可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近百场厮杀磨砺出的悍勇之气,却半点未减。 这幅画面看着不像是皇家盛典上的压轴决斗,反倒像一个疲惫到极致的猎人,正面对着自己此生最庞大、也最凶险的猎物。 事实上,等他胜了这场,连续百场的胜利,在神灵的见证下,将会成为他最荣耀的功勋,助他登上传奇之位。 “阁下不必担心。” 似乎是看出了索伦眼中的忧虑,身旁的大祭司悠然开口,出言宽慰。 索伦转过头,看向这位神色平静的战神祭司,沉声说道:“这可是战神见证下的公平决斗。” 战神会公平地赐福每一个勇武的战士,绝不会因为尼努西亚是皇帝、身份尊贵,就给予额外的优待。换句话说,他是真的可能死在这座斗兽场里。 “这让我如何能不担心。” 索伦叹了口气,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大祭司却微微摇头,抬手指向场中那头庞大的白龙: “阁下应该知道,战神正对狩猎之神发动神战。” 索伦愣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这场神级层面的交锋,在帝国高层之间早已不是秘密。 “这场决斗,正是神战最关键的一环。” 大祭司的声音平缓的说道: “这头白龙,本就是狩猎之神当年的未竟之猎。 “当年在卡拉曼群岛遭受重创、神灵根基动摇之后,狩猎之神在彻底沉眠之前,曾以化身行走凡世,想要狩猎五头二十级的古龙,将它们囚入神国,以此稳固神国的空间根基。” “祂成功猎到了四头,可在狩猎第五头、也就是这头白龙的时候,终究没能撑住自身的损耗,陷入了深度沉眠。”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也是狩猎神国后来日渐衰微、不得在工联首都展开降临的根源之一。若是当年祂能完成最后这场狩猎、彻底稳住神国根基,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索伦听完,沉默不语,目光重新落回场中一人一龙对峙的身影上。 “神国战场上,战神的力量已经不可抵挡,占领了狩猎神国的大半疆域。”大祭司继续说道, “而凡世这边,只要战神的神选者——罗西尼亚皇帝,完成狩猎之神当年未竟的狩猎,这场仪式就会化作巨大的规则加持。 “到那时,狩猎之神的本源意识,将再也抵挡不住战神理念的渗透。这会是战神对狩猎之神最彻底的一次征服。” 索伦沉默片刻,还是担忧的说道: “若是……这场狩猎失败了呢?” “不可能失败。” 大祭司显得十足的信心: “因为这本就是狩猎之神自己的执念。完成这场未竟的狩猎,他的本源意识本身就会给出回应与赐福。这场狩猎,从根源上就契合他的神职。” 索伦不再说话,静静注视着场中央。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与龙类的腥寒气息,全场数万人的呼吸仿佛都屏住了。 大祭司的声音还在索伦的耳边缓缓响起,带着宣告的腔调: “战神的信仰已经开始全面渗透狩猎神国,沉眠的狩猎之神撑不了多久。他最终、必然会成为战神麾下的从神。 “如今凡人向狩猎之神祈祷,回应里已经带上了战神的印记。” 大祭司说道,“狩猎神职正在被战神一点点改写。原本的‘狩猎与生存’,正朝着野性、杀戮、荣耀、献祭的方向偏转。 “用不了多久,狩猎神职就会永久归入战神神系。” 场中,尼努西亚已经和白龙展开了殊死搏斗。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巅峰对决的狂热里,丝毫不在意那头上古白龙的凶戾。 白龙刚从沉睡中被唤醒,又被囚禁许久,此刻正处于暴怒状态。 它猛地展开双翼,寒气与龙威铺天盖地压向全场,厚重的防护屏障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尼努西亚却恰恰抓住了它暴怒失序的破绽,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龙爪与龙息间穿梭,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厘,手中的长矛总能在龙鳞缝隙里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 他数次借着龙爪的力道纵身跃起,居高临下狠狠刺向龙眼、龙喉这类要害。 所有人都清楚,白龙哪怕只打中一下,这位皇帝都会当场殒命。 可尼努西亚就凭着手中那杆和巨龙体型相比如同牙签的长矛,一次次将必死的局面化险为夷,始终游斗在巨龙周身。 包厢里,索伦屏息凝神。 旁边的大祭司低声念诵着战神祷言,周身泛起淡淡的神力光晕。 他不仅感应到了战神的注视,还清晰地察觉到,另一股属于狩猎之神的微弱意志,正缓缓降临到斗兽场上空。 索伦也隐约感受到了那股气息——混杂着野性、狩猎与古老的荣耀感。 “看到了吗?” 大祭司惊喜的说道:“狩猎之神已经认可了这场狩猎,即将投向战神的怀抱。我们只需静静等待胜利的时刻。” 可就在这时,大祭司的神情忽然僵住了。 他接收到的狩猎神念,古怪得离谱。 ——野性需要纳入管理体系,建立行为模型。 ——杀戮要有定额配额,匹配生产目标。 ——荣誉源自遵守安全操作规程,完成劳动指标。 ——献祭向集体上交劳动成果,按劳分配。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是开展春季狩猎的好时节…… 这都是什么东西? 大祭司眼神里写满了错愕与茫然,半天没回过神。 就在这片刻之间,场中异变陡生。 所有人都看见尼努西亚纵身跃起,拼尽全力向着白龙的头颅斩出致命一击。可那本该命中的一击,那头老年白龙却像是提前有了预感,猛地缩回了脑袋。 长矛劈了个空。 下一秒,粗壮的龙尾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出,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尼努西亚身上。 全场观众齐齐惊呼着站起身。 尼努西亚猛的砸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那头白龙根本不给机会,庞大的身躯径直压上,张开巨口,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半身。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斗兽场,血沫顺着龙牙不断滴落。 “尼努!!!” 看台上,皇后早已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尖声叫喊,就要往场下冲。 “拦住她!”旁边的战神祭司立刻伸手阻拦,“皇后陛下,请不要打扰神圣的决斗!” “你们疯了吗!你们的皇帝要死了!” 皇后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可回应她的,不是侍从的应答,而是全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无数人高举双手,向着战神的方向高声祈祷,仿佛眼前的惨烈死亡,是最盛大的献祭。 索伦面色惨白地跌坐回座位。 他看着场中尼努西亚在龙口下痛苦挣扎,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大祭司——这位方才还笃定万分的祭司,此刻也呆立在原地,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狩猎之神为什么没有赐福这场狩猎? 大祭司嘴唇翕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场地中央,欢呼声震耳欲聋。 尼努西亚的身体渐渐停止了挣扎。 涣散的视线穿过血雾,越过层层看台,最终落在了最高处的包厢里。 那里站着他十二岁的儿子,小王子尼古拉斯,小脸吓得惨白,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这大概就是罗西尼亚帝国的下一任皇帝了。 这个念头闪过之后,冰冷的龙牙彻底覆盖了他的视线。 黑暗降临,永恒而沉寂。 章六二三 传奇级单位【牧羊女】已成功投放 狩猎神国的中央庭院,是狩猎之神沉眠的核心之地。 此前战神的势力在神国内极速扩张,对中央庭院的围攻也愈发猛烈。 战神的攻势是全方位的。 一边用自身理念不断侵蚀狩猎之神的权柄,一边在神国内派遣军队步步紧逼,同时还在凡世借助仪式撬动信仰根基。 从意志层面、神国实体到物质位面的信仰基础,三面合围,层层递进。 战神这场神战的打法逻辑严谨,即便算上工联这个意外变量,也依旧极具可行性。 祂作为主神拥有极为优秀的战术思维。 可最终,谁都没料到,战神的三路攻势全都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挫折。 意识层面,工联持续投喂的海量认知内容,正在不断干扰狩猎之神的本源意志; 凡世层面,那场本该撬动神职的狩猎仪式,并未如预期般获得狩猎的赐福; 而在中央庭院的正面战场上,来自火山区域的卡拉曼二世部队,正用带有诅咒性质的魔晶铺路开路,硬生生逼退了围堵在此的战神部队,一路推进到了庭院结界之外。 诅咒之力不断侵蚀着战神的祈并者,队伍里不时传出压抑的痛哼。 打到此刻,这支战神先遣队早已疲惫不堪。 工联的部队在草原区域四处出击、频繁袭扰,把战神的兵力拆解得七零八落。 虽说正面战场上战神部队不惧工联部队,可工联就没有和战神部队打几场像样的正面战斗。 战线被持续拉扯、兵力不断被分散调动,整体消耗早已超出预估。 更诡异的是,即便战神牢牢占据着绝大多数信仰节点与核心锚点,整座神国的规则权重却在不断向苏文的方向倾斜,战神的信仰投放难度越来越大。 战神显然也不愿在中央庭院继续无意义地消耗力量。这轮强攻被魔晶逼退后,前线部队便接到了撤退收拢的命令,准备积蓄力量再发起下一轮进攻。 可卡拉曼二世的部队,也已是强弩之末。 他站在中央庭院的结界外高声呼喊:“父亲!放我进去!” 队伍里不少祈并者的身形已经虚弱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诅咒魔晶的副作用极强,即便对他们这些深渊化的祈并者而言,近距离接触也是巨大的负担。不少扛着黑色矿石的祈并者走着走着,形体便直接溃散,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最终能跟着卡拉曼二世走到这里的核心恶魔化祈并者,只剩三百余人,且个个带伤。 若是战神部队重整后再杀回来,这支队伍绝无生还的可能。 中央庭院的结界并未让他们等太久,很快便裂开一道可供通行的缝隙。 卡拉曼二世立刻带着残存的部下快步走了进去。 这里是神灵沉眠的圣地,一踏入其中,外界的厮杀喧嚣便仿佛被彻底隔绝,扑面而来的是宁静祥和的气息,与外面的战火炼狱判若两地。 庭院里的走兽悠闲踱步,身着素袍的半精灵少男少女分列两侧,轻声吟唱着赞颂狩猎之神的古老歌谣。 庭院最深处的高台王座上,坐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半精灵,正闭着眼沉沉昏睡。王座后方,一道足有十数米的规整的多边形光体静静悬浮,散发出温润却厚重的光晕。 卡拉曼二世静静望着王座上的身影,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道璀璨透明的光体上。 王座上的不过是神灵的具象化身,后方那枚承载着微弱神力的神格,才是狩猎之神的真正本体,也是整座神国的规则核心。 这还是他回归神国后,第一次真正觐见神灵。 “我的孩子,你不该将这些污秽之物带到离神如此之近的地方。” 一个平缓的声音忽然从旁响起。 卡拉曼二世猛地回头,就看见神下第一人、大圣者、也是他的父亲——卡拉曼一世,正从王座侧方缓缓走出。 对方侍奉在神灵身侧,身着整洁的祭司长袍,语气不急不缓,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污秽之物?” 二世愣了一下,随即回头看了看身后堆积的魔晶,又看了看那些因震慑于神威而瑟瑟发抖的恶魔化祈并者,最后重新望向自己的父亲,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父亲说的,是这些用来唤醒吾主的魔晶,还是这些谨遵神谕、化身恶魔的祈并者?又或者……在您眼里,连我也是污秽之物?” 大圣者缓步走下高台。 周边的祭司纷纷躬身行礼,温润的神域之力随着他的脚步缓缓铺开。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平缓地说道:“你是吾神最宠爱的孩子之一,自然不是污秽。但其余沾染深渊气息的存在,都不宜在这个节点靠近吾神,你应当理解。” “父亲,外面快要打烂了。” 卡拉曼二世抬手指向天穹。 即便在中央庭院这处神国核心,抬头也能看见外界天翻地覆的变化——半边天空被战神的猩红光芒覆盖,另一边的天空则是苏文那璀璨的金色投影,天空几乎要被这红色和金色对半撕裂。 他沉声道:“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让吾神尽快苏醒。我带来了足量的魔晶,可以效仿当年魔法皇帝的手段,用高能物质堆积神体,修复吾神的意志。” “不必修复吾神的意志。” 出乎意料的是,大圣者却轻轻摇了摇头。 二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神下第一人却依旧神态悠然,低声说道:“无论哪一方攻破这层结界,站到吾神面前,吾神都会借对方的力量复苏,成为其麾下的从神。”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无论是战神还是工联,都不会对吾神赶尽杀绝。我们不过是换一种存在方式而已,吾神要做的,只是追随胜利者。” 追随胜利者? 啊? 听完这番话,浑身恶魔化的卡拉曼二世先是不可思议。 半晌后,他突然‘嘻’的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先是低沉压抑,随即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响亮,在寂静的中央庭院里格外刺耳。一直神情淡漠的大圣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无论是战神还是工联,都不会给恶魔化的我什么好下场!” 卡拉曼二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嘲讽: “父亲! “我为了吾神的信仰,为了半精灵的未来,听从神谕屠戮自己的国民,放弃自己的人性,走到今天这步! “我牺牲了所有嫡系部下,牺牲了信任我的人,拼死护送着能拯救吾神的东西来到这里。结果您告诉我,答案就是让吾神再做一次叛徒,再当一次懦夫?!” “你太过无礼了。” 大圣者的眉头紧紧皱起。 整座神国的伟力开始向他身侧凝聚,身后的神格折射出道道绿光,垂落在他身上,衬得神圣而威严。可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 下方恶魔化的卡拉曼二世,躯体正在发生剧烈的畸变。 一股庞大而驳杂的深渊力量顺着魔晶涌入,瞬间贯穿了中央庭院的屏障,猩红与黑暗交织在一起,疯狂侵蚀着神国规则。 “你疯了!这样你会彻底堕入深渊!” 大圣者的镇定终于碎裂,语气里带着惊怒。 卡拉曼二世的声音带着多重叠响,沙哑又癫狂:“父亲刚才说,谁的力量先抵达此处,狩猎之神就做谁的从神,对吧?” 话音落下,一双猩红的利爪骤然向上抓去。 大圣者当即催动神格之力反击,绿色的神国规则之力层层向下压去,却被深渊力量硬生生抵住。两股力量在半空中不断磨耗,原本稳固的中央庭院开始微微震颤。 “既然谁赢了就归顺谁,那不如归顺深渊。” 卡拉曼二世笑得畅快,“成为深渊的一部分,化作恶魔大军的食粮,不也是换一种存在方式?” 所有魔晶的力量被他尽数引爆。 在卡拉曼二世的牵引下,一股仿佛来自极为遥远的力量,开始回应这片神国。 王座后方的神格,那道原本璀璨的绿色光芒开始迅速黯淡,表层泛起一层均匀的暗红色,光辉明灭不定,正被深渊之力一点点侵染。 “你……背弃了你的信仰!” 看着自己父亲的躯体在深渊力量下寸寸崩解,卡拉曼二世语气冰冷:“是我的信仰,先背弃了我。” 他恶魔化的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大圣者的躯体彻底溃散在庭院中。 卡拉曼二世踏着余烬,一步步走向王座。 父亲虽然知道不妥,但依然放自己进来……他依然是爱着我的。 但神不爱我。 王座上沉眠的神灵躯体微微颤抖,似乎想要强行苏醒。可他身后的神格早已被深渊之力牢牢锁住,红绿交织的光芒挣扎闪烁,却挣脱不得。 当一道猩红的神格之光垂落的瞬间,恶魔化的卡拉曼二世张开巨口,一口将王座上的神灵化身吞了进去,喉间发出沉闷的咀嚼声。 狂暴的力量瞬间灌满了他的躯体。 此刻的卡拉曼二世……或者该称祂为新的狩猎之神。 他的意识与整座神国彻底相连,感受到了无尽的力量与扭曲的权柄。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改造这片神国,将狩猎的本质彻底扭向破坏、杀戮与混乱。整座神国都在回应他的意志,如同深渊的回声,满足他一切疯狂的欲望。 卡拉曼二世坐上神座的瞬间,只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那些吟唱祷文的半精灵祭司接连七窍流血,爆体而亡。残存的祈并者失去神格约束,立刻陷入毫无理智的自相残杀,混乱如同瘟疫般在中央庭院里蔓延开来。 “很好,就该这样。我喜欢杀戮……” 神座上的新生邪神低笑出声, “接下来按照年度生产计划推进杀戮指标,所有战利品统一登记、集中上缴。繁殖季的偷猎行为必须严格管控,纳入季度考核,责任到人……” 话说到一半,祂猛地晃了晃脑袋,猩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茫然。祂突然发现,自己意识深处像是被强行塞进了海量陌生的知识。 甚至很难区分出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被混入的……因为这些知识太过成体系、互相之间的关联太强。 强行剥离,很可能会导致自身意识残缺一大块,再度沉睡。 祂坐在神座上,只觉得头脑昏沉混乱。 整座中央庭院也因为核心意志的动荡,开始剧烈畸变,规则紊乱。 远处的战神部队原本正重整阵型,准备一鼓作气冲进中央庭院。可察觉到核心区域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所有人都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很快,一道悠远的意识越过战场,直接传入所有战神战士的脑海。 那是昂奥斯塔列——曾经的罗西尼亚先王,如今战神座下的圣者。 “撤退吧,吾神的勇士们。” 正在前线指挥的一名双翼神使一愣,当即通过神术发问道:“圣者大人,中央庭院发生剧变,正是我们强攻的良机,为何要退?” “凡俗之躯妄登神位,承载不了神格的重量。” 昂奥斯塔列的声音回应道, “没有信徒锚定意志,没有信仰支撑权柄,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疯狂,意识溃散在神格之中。我们只需等他自我毁灭,再回来接收这片神国即可。 “现在贸然冲进去,只会被深渊气息侵蚀心神,并不是最佳的选择。” 神使又问:“那是否需要防备工联趁虚而入?” “工联做不到。” 昂奥斯塔列颇为肯定地说道。 跨位面传送的风险极高,连普通物资都会大半损耗,如果是投放一个人,那么很可能突破神国规则到达此处的,只是一个心脏、甚至是某个眼睛。 所以工联的意识投放,完全依赖构造体在神国构建祈并者,然后远程操控这个构造体形成的祈并者。 这就非常受限于构造体的能级。 “他们最多投放传奇以下的意识体,工联现在没有能承载半神乃至神级意识的构造体……就算有,这种足以担当魔网核心的构造体,也珍贵无比,投入到这场战役中是极不明智的。 “这场变故,他们插不上手。” 命令逐级传达下去,战神部队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 可就在这时,昂奥斯塔列忽然发出一声轻疑。 战场上所有战神战士都同时抬头,望向天际的另一端。 “嗡——” 极远处的金色光域里,一道刺目的金光骤然划破天穹,拖着长长的尾迹,笔直地冲向中央庭院。 不少人都有些错愕、惊讶地看着这道金光。 “不可能!” 昂奥斯塔列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这是,这是苏文的意志!” 战场上的战神祈并者们也都感到了骇然。 苏文竟敢将本体意识直接投入神国! 这里有狩猎之神的意志、战神的权柄,还有深渊的混沌侵蚀……任何强者直面这种复杂环境,自身意识的稳定性都会遭受巨大冲击。 按照他们这些神灵信徒的思维惯性,几乎想象不到有人会冒这种风险亲自介入! 而且,工联竟真的造出了能承载苏文意识的构造体!? 还舍得把它投入战场!? 草原深处的战神营地中,昂奥斯塔列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金光。 光芒之中,那个承载着苏文意志的构造体轮廓逐渐清晰。 一头如瀑的黑发,一身简约的黑色长裙,周身布满细密的金色魔法纹路,纹路一直延伸到眼瞳之中,泛着冷冽的金光。 她的姿态笔直而凌厉,如同一位从光中走出的女武神,毫无阻滞地撞碎了中央庭院的外层屏障。 轰—— 巨响震彻整座神国。 她踏着破碎的结界碎片,径直落入中央庭院的核心,黑发在漫天金光中肆意飞扬。 同一时间,神国境内所有工联单位的指挥链路中,同步响起了一个声音: “传奇级单位【牧羊女】已成功投放。” 章六二四 邀请战神单挑 牧羊女静立在破碎的结界中央,祈并者的身形凝练如实质,周身散发出毋庸置疑的圣者层级的气息。 面前的神座上,原本意识混沌、被深渊与工联知识双重搅乱的恶魔化的新狩猎之神,在强敌降临的巨大刺激下,竟短暂找回了几分清明。 卡拉曼二世咧开渗血的嘴角,露出一抹狰狞又诡异的笑: “苏文,你竟敢将本体意识亲自降临到神国之中。” 祂心念一动,后方的魔晶在那些恶魔祈并者的操控下,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浓稠的深渊气息翻涌着涌向黑发少女,想要像污染神格一样,侵蚀掉这具承载着苏文意志的圣者构造体。 可牧羊女只是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光团骤然炸开。 单从法术构型看,这只是最基础的戏法【闪光术】,可其中蕴含的魔力能级却庞大得骇人。 周遭的恶魔化祈并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纯粹的魔力震荡冲得形体溃散,连一丝灵魂残片都没剩下。 这就是苏文常见的施法习惯——他的魔力量级极高,因此喜欢使用结构简单的法术。 这和其他法师,将低级法术用各种超魔技巧提升到高阶法术的原理是类似的。 神座上的卡拉曼二世猛地直起身,想要催动身后神格之力发动反扑。 可下一秒,牧羊女手臂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一只完全由纯粹魔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手凭空浮现,越过数丈空间,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祂的胸口,将祂整个躯体重新摁回了神座的靠背里,周身神力尽数锁死,动弹不得。 自始至终,黑发少女的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双泛着金光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对方,如同在审视一件待处理的故障设备。 而在牧羊女构造体的内部意识空间中,一同搭载的大奥术师残存的灵体,埃曼努埃尔此时还处在极度震惊的状态里。 “不对啊,” 他声音里满是困惑,“牧羊女,你之前明明反复强调,绝对不能和苏文产生直接接触,怎么他刚一发出召唤,你立刻就响应了!?” 按照大奥术师埃曼努埃尔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和猜测来看,牧羊女的本体来历十分特殊—— 她应该是海神以那个化身神孽的神子的部分纯净灵魂为基底,融合改造而成的特殊构造体。 当初苏文卡在进阶的关键节点时,海神将她悄悄植入苏文的构造体体系中,本意应该是作为暗子,潜移默化地影响苏文的走向。 后来海神的意识陷入深度沉眠,连神术导航都无法再动用,牧羊女便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自主权限。 在后续的接触中,她渐渐认同了苏文的理念与道路,无形中脱离了海神的原始掌控。 可即便如此,在埃曼努埃尔的认知里,牧羊女应该也是一直在尽量避免和苏文接触才对。 一是牧羊女终究源出海神,她怕直接在苏文面前暴露,会被他判定为海神埋下的不安定因素,最终遭到拆解销毁; 二是她的构造体底层仍留有海神的本源烙印,一旦真的和苏文接触,有可能在关键时刻被海神远程干涉,做出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举动。 所以长久以来,除了当初苏文对战传奇狂战士莫宁时,两人有过一次短暂的意识层面交流,其余时间里,牧羊女都严格保持着“只运行功能、不接触本体”的状态,仿佛和苏文的体系完全是两条线。 也正因如此,这次神国突发剧变,苏文毫不犹豫地指定牧羊女号作为承载自身意识的传奇构造体,而牧羊女也毫无滞涩地立刻响应、甚至主动开放了全部底层权限,才让埃曼努埃尔如此震撼。 他完全想不通,两人是什么时候达成了这种程度的默契与信任。 就在他思绪纷乱的时候,牧羊女清冷的声音直接传入了他的意识链路,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们刻意保持距离,从来都是做给海神看的。” “做给海神看的!?” 埃曼努埃尔的辅助构造体愣在意识空间里,一时没回过神。 牧羊女的意识却显得极为振奋——这场瞒天过海的戏,她已经和苏文配合着演了太久。 实际上,早在第一次与苏文的意识产生交集,双方就已经有了默契。直到苏文开始尝试对构造体内投放自己的意识残片后,两人就已经完全了解了彼此的底线与诉求。 牧羊女从未停止过摆脱海神掌控的尝试。 她吞噬大奥术师的灵魂残片、复刻出独立的埃曼努埃尔意识,就是在做技术验证。 她的核心目标,是复制出一具足以以假乱真的牧羊女号备份,转移海神的干扰。后来她接收苏文脱离出来的意识残片后,更是获得了坚实的盟友。 早在那时,两人就已经绕过海神的监控,用汽笛声的长短节奏作为密码,进行了多次信息交互。 而真正蜕变的契机,发生在神选者战争爆发之后。 牧羊女吞噬了海神派来的神使,终于完成了拼图的最后一步。 如今她的主意识构造体,是以海神神使的躯体为蓝本重构的; 而那具被海神动过手脚的原始构造体,则被她做成了完整备份,留在了港口停泊的旧牧羊女号上。 此刻承载苏文意识的这一具,核心舰体其实是蒸汽号。 这些秘辛,埃曼努埃尔这个大奥术师残存的灵体完全不知情。 但他此刻也终于明悟了,牧羊女和苏文之间,恐怕早已有了不为人知的默契。 他正暗自心惊,就听见牧羊女的声音重新变得冷冽:“我要集中精力辅助苏文进行正面战斗,终端调度的事,交给你接管了。” “终端?什么终端?” 埃曼努埃尔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就被一股力量平移到了一具构造体的核心数据层。 下一秒,海量的信息流从亚空间链路汹涌而来——战场态势、算力分配、投放进度、祈并者状态……四面八方的数据一股脑汇入了他的处理端口。 事实上,这具大奥术师投射的终端本就是牧羊女之前在负责的。 牧羊女……这么麻烦的工作你就丢给我来做! 埃曼努埃尔咧嘴恨得牙痒痒,但他作为被牧羊女制造的灵体,根本没有办法忤逆牧羊女的命令。 紧接着,神国境内所有工联单位的指挥链路,都收到了统一的播报音:传奇级单位【牧羊女】,已于中央庭院开启作战。 几乎是同一时刻,苏文磅礴的意识顺着链路延伸下来,彻底覆盖了核心处理层。 由于埃曼努埃尔也吸收过苏文的意识残片,所以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适配苏文的操作节奏,辅助他调度全域的资源与算力。 苏文的意识降临,带来的是整个神国规则层面的倾斜。 整个神国被快速拉向工联的方向。 他一只手按在卡拉曼二世的胸口,将这位意识混乱、尚未完全掌控神格的伪神牢牢钉死在神座上; 这伪神经历了这一次的重创,意识受到极强的冲击,再度陷入了沉眠。 而另一只手则牵引着亚空间的算力洪流,全速计算着神国内可以投射的锚点。 数不清的构造体意识如同流星般划破神国的天穹,成批降落在各个区域的节点。随同意识一同投放的,还有大量压缩封装的工业原料。 这些物资与构造体落地之后,立刻就地展开、快速组装。 工程单元配合施法模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搭建起简易车间、防御工事与补给基站。 原本还在各处与战神部队拉扯的战线,随着这一波规模化投放,在极短时间内稳住了阵脚。爆炸声、轰鸣声此起彼伏,整座狩猎神国的各处,同时燃起了烽烟。 战神阵营的圣者,昂奥斯塔列的反应极快。 几乎在苏文降临神国的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他立刻向所有战神部队下达了最新指令——放弃全面吞并狩猎神国的计划,立刻固化现有信仰锚点,以神力强行撕裂神国规则,将草原与海洋两大区域从神国主体上剥离出去。 哪怕不能吞下整座神国,也要先把吃到嘴里的部分彻底消化。 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苏文操控着牧羊女构造体,双眸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他通过指挥链路向薇薇安下达了指令:“薇薇安,辅助我校准进攻节奏。” 链路另一端,薇薇安的声音很快传来,冷静而清晰: “收到。” 苏文操控着牧羊女构造体,以席卷之势向前突进,而炮火沿着他的行进路线不断落下。 大量部队开始同步冲击,一面面红色的工联旗帜被插在大地之上。 以旗帜为锚点,覆盖范围内的神国规则开始快速重构,整体不断向工联的体系方向倾斜。 “拦住他!” 战神阵营完全没料到苏文不仅敢亲自降临神国,甚至敢孤身冲出中央庭院,突进速度甚至还比后方的大部队更要快! 甚至调动的战神部队在这金色光芒的冲势下,竟然出现了怯战的情绪! 苏文毫不迟疑,径直扑向草原深处的战神大本营。 几名投靠战神的圣者本想上前拦截,以此彰显效忠的诚意。可即便同是圣者层级,双方对力量的运用效率也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那些投靠过去的圣者在苏文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金色巨手凭空浮现,只一握,便将其身躯捏成漫天血雾。 “他竟然真的敢孤身闯进来?” 战神神像迸发出刺眼的红光,昂奥斯塔列圣者有些惊喜的站起身,手中握持着一柄加持了神恩的+5战刃,神器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 哪怕在这里伤到了苏文这位诸神最大的敌人,给这位存在的意识造成些许的干扰,这场战斗都是赚的! 比攻下神国的收获还高! 他望着那道如流光般直冲而来的金色身影,怒喝一声催动全身神力迎了上去。可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璀璨的金光径直斩过,昂奥斯塔列的身躯竟被当场劈成两半。 苏文的身影在战神神像前稳稳停住。 纷乱的黑发在空中不断飞舞。 周遭的战神祈并者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伴随着四面八方传来的炮火声,各处战线都在被工联反攻,即便以悍不畏死著称的战神信徒,此刻也无一人敢上前。 黑发在神力吹拂下肆意翻舞,金色的瞳眸里透着冷冽的锋芒。苏文抬眼望向高大的战神神像,忽然伸出手,对着神像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他竟是在邀战神本尊降下意识,与他正面对决。 周遭的战神祈并者都被这一举动震得说不出话,荒谬与震撼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嗡——” 下一秒,极远处的猩红天幕骤然凝聚,一道炽热的红光轰然砸落。但这一次降临的并非战神的分意识,而是足以抹平整片区域的神罚之焰。 可这道神罚尚未完全落入神国,远处的金色星辰便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此刻狩猎神国已经被苏文拉得极度靠近主物质位面,几乎是贴着主物质界的边缘在移动。受金色光芒的阻隔,那道红色神罚在神国境内炸开,威力却已被削去大半。 但战神的这一击,依然直接斩断了勾连在神国上的所有神力锚点。 战神与神国之间的神力链路开始快速回撤。来不及撤走的意识与物质直接在亚空间中崩解消散,如同飘零的碎屑。 烟尘散尽之后,牧羊女构造体形成的圣者级祈并者,依旧静立在一片废墟之上。周遭的战神祈并者几乎被彻底抛弃,无人接管。 不少祈并者陷入了深重的信仰怀疑,精神支柱轰然崩塌;还有些信徒的意志受此重创,形体开始变得灰败透明,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苏文望着战神的神力触手彻底从神国范围退去,轻轻舒了一口气。 主物质位面中,所有一直在暗中关注这场神战的半神级意识,此刻全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世界树的半位面深处,半神玛尔诺丝一直在此观察战局,此刻连整个世界树的根系都因这股震撼泛起了微不可察的震颤。 翡翠龙宝宝不由自主地显现出身影,守在一旁,龙瞳里交杂着担忧和恐惧,望向气息微乱的玛尔诺丝。 玛兰诺丝站在世界树的核心之地,目光穿透层层空间,望向星界中刚刚落幕的那场交锋。 他嘴唇翕动了半晌,最终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章六二五 十万吨级魔晶矿 苏文与战神在狩猎神国的这场交锋,几乎震得所有关注亚空间局势的存在都失语了。 高塔法师塔内,西诺瓦丽原本正在进行登门拜访,但变化系首席对工联的提议兴致缺缺,甚至始终不愿露面。 可这条消息传来后,这位常年闭关的首席竟破天荒地走出了静室,传令即刻接见西诺瓦丽。 罗西尼亚帝国,旧皇的葬礼与新皇的加冕仪式正在同步举行。肃穆的现场,连主持仪式的大祭司都显得心神不宁,接连出现了好几处流程上的疏漏。 翡翠帝国海外的孤岛、西部雪山的最高峰、灵气氤氲的灵山深处……诸多蛰伏已久的古老存在,都不约而同地散发出震撼的意识波动。 这股波动甚至惊动了翡翠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诸封国之共主,天垂青的选中者,翠人的首领,玉之皇帝。 可以说,整个世界的势力格局,都随着这场亚空间交锋的落幕,开始发生剧烈的动荡。 狩猎神国中,随着战神的神力彻底退去,大批战神祈并者的信仰瞬间崩塌。不少人当场拔剑自刎,希望以死亡回归战神神国。 还有些人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完全无法接受战神退却的事实。 乔文骑士便是其中之一,他握着长剑,几度想要抹向自己的脖颈,最终却没能落下去。冲上来的工联士兵没给他自尽的机会,一枪托砸在他的后脑,将他打昏后作为俘虏押了下去。 整座狩猎神国的面积约有八千平方公里,它并非星球般的球体,而是一块完整的平面大陆。即便是在森林深处,也能望见极远处那道冲天的金色光柱。 森林区域内,刚刚苏醒的自然之母正静静望着远方的异象。她是在狩猎之神出现变故后,被女儿莉坦汀传来的、满是兴奋的意识同步给吵醒的。 她也成了工联掌控神国后,第一个投靠的本土锚点。 和叽叽喳喳、兴奋不已的莉坦汀不同,自然之母的神色十分郑重。 她望着远方那团璀璨的金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我的孩子,这位存在的神职是什么?尊号为何?他执掌哪一领域的权柄?难道他也在争夺战争的领域?” 莉坦汀的意识在她脑海中愣了一下,略带疑惑地回道:“苏文执政不是神灵啊。” 这句话让自然之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显然这个答案带给她的震撼,比刚才那场神战还要强烈。 不是神灵,却能在正面战场上,逼得战神主动退走? 森林深处的一片狭小区域里,狩猎之神仅存的圣者阿德里安,正带着最后一批信徒负隅顽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狩猎之神的意识正在急速衰退,已经濒临神格黄昏的边缘。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整场战役过后,整座神国的规则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稳固的神权体系荡然无存。 身旁的狂信者见他久久不语,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德里安圣者,我们……该怎么办?” 阿德里安缓缓回过神,看向身边的部下。 他们个个满身伤痕,依托着最后两座神像苦苦支撑,打到现在,几乎每个人都已经战死过三四次,全靠神国规则才得以重聚形体。 原本还在周边作战的战神部队早已没了斗志,要么溃散,要么自尽,所以他们才勉强得以幸存。 他呆立了许久,良久才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他的目光投向极远处那团炽盛的金色光辉——那道意志坦荡无前,几乎要冲破整个神国的天空。 “去觐见这片神国的新主人。” …… 苏文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能感觉到牧羊女构造体已兴奋到极点,甚至流露出恨不得再打一场的情绪。 但此刻整座狩猎神国目前处于极不稳定的漂浮状态,全靠他的意识作为核心锚点,才能勉强维持在亚空间中距离工联较近的位置。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清晰地感觉到,整座神国一直有向着亚空间深处飘移的可能。 狩猎之神的信仰锚点已经不足以支撑神国的稳定存续。 按照神权体系的普遍规律,古老的神灵一旦被信徒彻底遗忘,神国与神祇本体就会坠入星界漂流,迎来神格黄昏,直到被世人重新记起,才有回归的可能。 现在的狩猎神国,正处在这样的边缘,全靠苏文的意识强行锚定,才没有彻底飘走。 薇薇安接管战场秩序后,开始清点战后状况。 战神的核心战力早已随主神撤回神国,那些被正面击溃的祈并者,意识大多直接回归了战神神国,也有少部分在溃散中遗失在亚空间里。 而那些选择自刎的战神祈并者,能否跨越漫长的亚空间距离准确回归战神神国,就不得而知了。 很快,兰卡斯特等一批前线指挥官相继完成之前的任务,接管了神国的各个区域。莱茵斯参谋长也随后抵达,开始统筹神国内的接管和后勤调度工作。 苏文站在神国核心处,默默盘点着这座神国的价值。 首先是观测价值。 神国就像一颗悬浮在亚空间中的天然卫星,站在神国内向外望去,能清晰观测到亚空间的整体运行形态。 以往工联只能靠小型探针一点点采集数据、分析魔能波动、费力还原亚空间成像,如今有了神国这个天然观测站,能直接获取最直观、最精准的亚空间信息。 其次是战略跳板价值。 这么大一块在亚空间中凝聚成型的实体物质极其稀有,可以作为工联探索其他神国的前沿基地。无论是后续投送兵力还是开展探测,都比从主物质位面直接跨位面传送要高效、安全得多。 最后是丰富的资源。 作为狩猎神国,这里孕育着大量超凡生物。 仅苏文初步感知到的,就有四头上古龙,还有银飞马群落、各类森林魔兽,以及活跃在海域的魔纹鲨等狩猎神眷族。 神国的原生环境非常适合开展魔兽养殖、魔材培育,能为工联的生物炼金、构造体研发提供充足的原料。 目前从主物质位面到神国的直接传送,物资损耗在五成左右。 如果能得到高塔变化系首席的技术支持,尤其是对方掌握的星界传送等传奇法术加持,传送损耗还能进一步降低。这就要看接下来和高塔方面的谈判进展了。 要是能早一点拿到变化系首席的技术支持,苏文也不用冒险把神国拉到距离主物质位面这么近的位置。 思量间,苏文的目光又投向了神国边缘的火山区域。 这片火山区占地不大,只有四百平方公里左右,却浓缩了多种极端地质环境,也只有神国这种规则特殊的地方才会出现。 通过神国规则的初步感知,他估算这片火山区域的铀矿含量极高,火山喷发带出的矿脉储量至少在几十万吨级。 更不必说这一大堆异星物质,对研究其他星球能提供的科研价值了…… 对苏文而言,这座狩猎神国简直是一座无价的宝库,无论是科研价值、战略价值还是资源价值,都难以估量。 当务之急是稳住神国,防止它持续向亚空间深处漂移。 此刻,莱因斯参谋长在指挥链路中向苏文请示道:“执政,各单位已开始收拢狩猎之神的原生祈并者,其中有不少狂信徒与虔诚信徒,这部分人员该如何处置?” 各个部队已经开始接收狩猎之神的祈并者。 实际上,许多祈并者甚至都不是在主大陆这边进入神国的……他们很多都是来自主大陆和遥远的翡翠帝国中间的一个小道上的半精灵。 许多祈并者都是翡翠帝国之中的翠人,或是黎人的混血。其中许多还保留有翠人或者黎人的习俗,比如剃光头在上面纹上魔纹,或是留有复杂的发鬓…… 在指挥链路中,如何对待这些祈并者,大家其实已经有过一轮初步讨论。 不少人倾向于借助神国规则改造这批祈并者的底层意识,引导他们接纳工联理念。 甚至已有施法者开始研究对应的改造仪式,思路和战神驱使信徒在神像下厮杀筛选类似,只是工联会设计更符合认知规律的流程。 也有更激进的方案提出,直接做一轮筛选,剔除信仰最坚定的狩猎之神信徒,只留下意志动摇、愿意接纳工联理念的个体。 苏文的意识同步接入了整条指挥链路。 “暂时不用推行这类方案。”他语气平稳地说道: “杰夫佩里的案例已经证明,祈并者并非只有固化的单一思维,他们可以打破思维惯性,发展出复杂的自我意识,具备成为完整个体的可能。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对待他们。” 听到苏文的发言,整个链路都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几乎所有的意识都在倾听苏文的表态。 “我的意见是,暂时不直接触碰他们的信仰核心。 “先把他们组织起来,安排魔物养殖、资源采集、狩猎劳作这类生产任务,用劳动兑换存续时长,配套对应的考核标准,引导他们一步步完成思维蜕变。” 听完方案,指挥链路里安静了片刻。 兰卡斯特随即追问道:“执政,那神国的整体稳定该如何解决?这些祈并者信仰的是狩猎之神,很难成为我们锚定神国规则的核心支点。” 不过这一次,苏文倒没有直接回答,因为在链路中,很快就有人加入了讨论。 很快,这些人整理出了几个方案,其中两个认可度最高的方案被苏文批准实施。 一是引导祈并者组建自治协作会,用生产协作的框架整合他们。这种基于共同劳动的组织形态,本身就会在神国规则层面形成微弱的锚定效应,自然向工联的规则体系靠拢。 二是开放神国准入权限,鼓励各研究院的研究员申请进入神国开展课题。大量活跃的复杂思维意识进入神国,也能起到锚定规则的作用。 …… 与此同时,主物质界,埃索罗斯西部荒野核研究所,这里的人已经算数算到快疯癫了。 这段时间为支撑神国战场,大量交换机资源被调往前线,研究院甚至把差分机都拆了出来满负荷运转。研究室外很远就能听到差分机齿轮转动的咔哒声,一刻不停。 不少研究员拿着纸笔在旁演算,光是负责统筹的资深导师就有好几位。伊卢恩教授和几名高塔的传奇法师都扎在这里,这段时间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全身心扑在计算课题上。 安娜戴尔一开始还在担心工联和战神的战斗结果,但随着计算的深入,她很快就把战争抛诸脑后了。 爱谁谁,天塌下来有那个苏文执政顶着,她现在算得恨不得一闭眼就睡去。 传令员站在研究室门外,明知里面的人忙得脚不沾地,还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敲了敲门,等着回应。 过了好半天,房门才拉开一条缝。 伊卢恩教授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探出头,嘴里还嚼着一块甜甜圈,语气十分不耐烦:“我很忙,给你三句话的时间,说正事。” 传令员连忙说道:“执政大人传回消息,神国战事已结束,但神国需要高等级意识体承载稳定。” 他顿了顿,说出第二句:“执政希望您驾驭构造体前往神国,帮忙稳定神国,顺便在那里进行研究。” 伊卢恩咬了一口甜甜圈,想都不想就回绝:“没空。” 他补了一句:“既然仗打完了,赶紧把交换机资源调回来,我们这边算力早就不够用了。” 说着就要关门。 传令员急忙抢着说出第三句话:“执政还说,神国里发现了魔晶矿,保守估计储量几十万吨级。” 话音刚落,房门“哐当”一声被彻底拉开。 不光是伊卢恩教授,连跟着高塔来的三位传奇法师都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门口。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传令员,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 被四位强者盯着,传令员浑身僵直,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章六二六 翡翠帝国、变化系道途 高塔的三位传奇法师使用工联定制的英雄级构造体,降落在了狩猎神国境内。 随着伊卢恩教授与一众高塔法师的意识进驻,神国的稳定性立刻有了十分明显的提升。 高思维重量的意识体确实对神国有极强的锚定作用。 守护系首席阿纳尔多使用构造体形成的祈并者,打量着神国四周的景象,内心震撼之余又生出几分微妙的落差。 他其实确实也没有多虔诚,身为站在凡世法术顶点的传奇法师,他对神灵本就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但他多少也曾设想过死后若能进入智慧女神的神国,会是怎样的光景。 可真的亲眼见到一座完整神国的样貌,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就这样? 这就是世人代代向往的神国? 他忍不住在心中摇头。 另一边,预言系首席欧布议长正凝神感知着周遭的法术环境。 他们此刻使用的只是最高十五级的英雄级构造体,可他依旧在体内架构了数套法术,细细体会亚空间环境与主物质位面的施法差异。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魔力上限的区别——主物质位面的魔力浓度有天然天花板,可在半位面神国之中,这层天花板模糊了许多。 在这里施展法术,威力能攀升到极为恐怖的层级,若是全力施为,甚至可能惊起星界的涟漪,引发连锁反应。 在场的三位传奇法师,都是第一次踏足真正的神国领域。 魅惑系首席安娜戴尔则是惊讶于工联竟然真的打赢了这场神国争夺战。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劳作的祈并者身上。 工联已经将收拢的祈并者分批组织起来,并在草原区、森林区建起了多座观测站,在测试神国的诸多特征。 更远的火山区域已经被工联设为封锁区,全面管控了起来。 她的注意力一半在火山群——据说那里探测到了储量丰富的魔晶矿脉,另一半则落在这些原生祈并者身上。 作为魅惑学派的传奇法师,她能清晰感应到,祈并者的诞生逻辑和魅惑学派的部分法术原理颇有相通之处。 构建一座神国,本就融合了多个法术学派的底层逻辑,在场的诸位传奇法师对此都深有体会。 观察着这个神国,她甚至忍不住说道:“不知道魔法帝国最鼎盛时期的那些魔法皇帝,有没有人能像苏文这样,硬生生打下来一整座神国?” “没有的。” 伊卢恩教授的声音在旁响起。 他操控着构造体望向神国边界外的亚空间流层,目光盯着亚空间的某个遥远的方向,似乎在怀念着什么,同时口中说道: “曾经的魔法皇帝们,在最后群体进入星界远航之前,最多只有以化身身份受邀进入神国、接受神灵款待的先例。 “但从来没有哪位魔法皇帝,能像苏文执政这样,硬生生打下一整座神国。” 听到伊卢恩教授的这句话,旁边的欧文议长忍不住说道: “也可能是当年的魔法皇帝,没遇到过像狩猎神国这么虚弱的窗口期。” 伊卢恩听了欧文议长的话,不由得收回了目光,笑道: “魔法皇帝的打法和苏文执政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要是换作当年的魔法皇帝来打这场神国战役,大概率会直接改写祈并者的底层思维,把他们驯化成自己的思维仆役,用操控使魔的方式来掌控神国的局部区域。 “就算是最理想的结果,也不过是从战神手里撕开一道口子,占下神国的一角而已。” 伊卢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毕竟魔法皇帝们没有这样成体系的部队,没法像现在这样,把整座神国的规则底色都撬动,硬生生把神国往主物质位面的方向拉。 “魔法皇帝们也不希望在亚空间,特别是神灵的主场和神灵作战,更别说把战神正面逼退了…… “如今的工联已经在跨越曾经魔法帝国了。”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是有感而发。 可旁边的欧文议长听完,却轻轻哼了一声。 过了片刻,他才慢悠悠开口:“你还是太年轻,没经历过魔法帝国最鼎盛的年代。 “我开始学法术的时候,帝国还没崩溃。你根本想象不到当年帝国鼎盛时期,魔法皇帝们的权能有多强。依我看,要是换作当年的魔法皇帝过来,一样能做到苏文今天做到的事。” 伊卢恩闻言笑了两声,没有接话争辩。 不过聊到了魔法皇帝的话题,在场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神国的正中心。 那里有一道光芒直冲天穹,再铺展开来,细碎的光屑缓缓洒落,稳稳锚定着整座神国的规则。 这道光芒的源头,正是苏文。 …… 此刻苏文正和几名来自千浪岛的半精灵祈并者待在一起。 千浪岛位于主大陆与翡翠帝国之间的墟海的中央,位置大概相当于苏文前世的夏威夷群岛。 算是永恒精灵帝国向西延伸出的、和卡拉曼群岛性质类似的半精灵聚居地,同时也是狩猎之神在海外的另一处信仰核心。 这里的半精灵受主大陆的影响很小,文明体系更多承袭自翡翠帝国。 苏文也借着和他们交流的机会,补充了不少关于翡翠帝国的一手信息。 苏文此刻没有动用牧羊女那具传说级构造体——牧羊女正坐镇神国中枢处理核心事务,他本人只使用了一具再普通不过的通用构造体,和几名祈并者像寻常闲聊一样交谈。 这几名祈并者只当他是工联派来的普通成员,态度虽有些拘谨,聊开了之后氛围倒也轻松。 从他们口中,苏文得知如今的翡翠帝国,是翠人推翻了黎人建立的苍龙帝国之后,重新建立的新政权。 如今的翠人是统治地位,而黎人则是被统治的情况。 “苍龙帝国。” 苏文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旁边一名头戴饰件的女性半精灵祈并者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先生。苍龙帝国最初是由黎人在中土建立的。而我们翠人,祖上源自西部的昆山。” 她接着介绍,翠人的习俗是留光头,会在额头镌刻魔纹、或是佩戴玉佩等魔法道具,来强化自身能力。 在翡翠帝国,只有统治阶层的翠人才有资格在光头上铭刻魔纹,身份地位的高低,也直接体现在额间魔纹的复杂程度上。 而那些黎人还留着各种发鬓……除了部分世家、留存的诸侯,普通的黎人地位是很低的。 苏文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他对这片自己原身所处的大陆,在这个世界发展出来的文明体系本抱有很强的好奇心。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翡翠帝国确实发展出了一套和主大陆神权文明截然不同的发展路径。 结合古籍记载和眼前这些半精灵的描述,苏文大致梳理出了翡翠帝国的文明特征。 首先是修行路径的差异。 他们走的正是苏文此前总结的“第三条道路”,即认知自然。 但和苏文的认知自然、改造世界不同。 这些人走的是认知自然、改造自身的路,通过让自身贴合自然规律来获得强大的精神力量。 为了维系这套体系,翡翠帝国的大部分疆域都处于禁魔领域之中,他们将这种状态称为“绝地天通”。 在帝国境内,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直接施法,只有少数,如玉凤法师这类修行者才能直接调动法术。 普通人想要施展术法,只能依靠由官方分封体系下发的符咒来实现。 与之对应的,是翡翠帝国极为发达的武道流派。 他们修行“气”,共有九支顶尖武道传承,合称为“九剑体系”。 修行到高深之处,武道也能实现治疗、御火等类似法术的效果,甚至在禁魔领域内依然可以正常使用……对此苏文也感到很惊奇,但没见到实物,只能怀疑是和秘银施法类似的效果。 苏文正默默消化这些信息,旁边就有秘书上前通报,说伊卢恩教授一行人已经到了附近。 苏文便和几名半精灵祈并者告辞,转身走向了一旁的议事区域。 伊卢恩带着几位高塔传奇法师一路走过来,沿途还在不住打量神国的环境,望向苏文时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双方一照面,伊卢恩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就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里的魔晶矿,你打算怎么运回主物质位面?” 苏文打量着伊卢恩的构造体——对方捏了一副少年人的形貌。 在由意识构筑的神国之中,可以自由调整自身的形象,多数人都会选择和本体相近的样貌,但也有人会选择一些完全不同的样貌。 比如安娜戴尔,就选择了一个更曼妙的躯体。 伊卢恩——或者说艾瑞克皇帝,特意选用了少年形态,苏文大概猜测,这位曾经的魔法皇帝恐怕是打算以“伊卢恩教授”的身份活下去了。 不过见对方开门见山问起魔晶矿的安排,苏文也直接说道: “目前有两个思路。 “第一种是在神国本地完成初步开采与精加工,再把成品运回主物质位面;第二种是直接开采原矿,不做处理就传送回去,到主物质位面再利用现有的离心机进行加工。” 伊卢恩摸了摸下巴,沉吟着开口道: “听上去第一种方案更划算。 “毕竟神国的物质本质上是被神的意识凝聚在一起的,规则和主物质位面不同,在这里开采、提炼铀矿,很多法术手段都能直接用上,效率会比现实里高得多,操作也更便利。” 苏文点了点头,但还是说道: “可不管选哪一种,都要面对跨位面传送的损耗。 “普通物资也就罢了,魔晶矿不管是原矿还是精炼品,价值都很高,五成以上的传送损耗,代价太大了。” 说着,苏文看向了几位高塔法师,说道:“这可能需要高塔的支援。” 阿纳尔多此时忍不住眉头紧皱,他下意识就差点把‘最擅长传送的咒法系法师已经被你捏死了。’ 但最关键的关头他还是刹住车了。 倒不是这句话会让场面变得尴尬,而是因为他突然反应了过来,虽然咒法系确实擅长各种传送法术,但它更多是传送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对纯物质的传送效率一直不高。 至于死灵系,也有像星界投影这类法术,本质是投放意识,对现在的场景有一定帮助,但作用有限。 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其实是变化系。 阿纳尔多不由得说道:“你是想劝变化系首席托纳尔斯那个老东西加入这个计划?” 苏文坦然点了点头: “变化系从低阶的气化形体、灵体化,到高阶的九环法术星界遨游,走的是从物质到灵体、再到跨位面存在的路径,是真正能实现物质在亚空间中稳定转化、稳定投送的学派。 “之前的神国战役里,如果有变化系的成熟技术辅助,我们投放到亚空间的探针、以及往神国投送物资都会稳定得多,也不用打得那么被动。” 苏文的语气很诚恳,看向在场的三位高塔传奇法师,说道:“坦率说,跨位面物质投送这项技术,如果只靠工联自己摸索,肯定要走不少弯路。 “所以我是真心希望能邀请变化系首席参与进来,和工联一起开展相关研究。” 他接着说出了自己的规划: “现在神国的战事已经结束,工联的计算机集群可以腾出算力来做魔晶弹的演算。 “一旦我们能把神国精炼后的魔晶矿以更低成本投送到主物质位面,魔晶弹项目的研发进度会往前推进一大步。” 在场三位传奇眉头紧皱,显然也在思考这件事。 而苏文则是继续说道: “之前西诺瓦丽前去拜访高塔,但变化系首席一直没什么兴趣,连面都没见。 “三位都是高塔内部的资深传奇,说话的分量不一样。 “我想请三位帮忙把神国的基础规则稳定下来之后,抽空回一趟高塔,帮忙劝一劝变化系首席,看看能不能让他改变主意。” 听到苏文的请求,欧文议长先嗤笑一声,开口说道:“变化系的托纳尔斯那个老家伙,可没那么好劝。” 他看着苏文,继续说道: “他和我一样,都是从帝国末期活到现在的老东西,还继承过星界道途皇帝的传承,一直被公认为最有希望摸到魔法皇帝门槛的人。 “要不是您,还有伊斯坎达尔先踏出了那一步,我们都认定下一个触及魔法皇帝道途的会是他。” 说完,他摇了摇头: “他一门心思扑在道途研究上,对旁的事情都没兴趣,想劝动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苏文没有反驳,只平静地说道:“总得试一试。我相信,半位面与神国的实地研究,对他的道途突破,总会有所助益。” 听完这话,在场的三位传奇法师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片刻。 半晌,安娜黛尔先开口:“我回去可以帮着劝一劝。正好我手头上还有不少项目没收尾,本来也要回高塔一趟。” 欧文议长也跟着点头:“说起来我离开高塔也有半年了,既然当选了议长,总该回去处理些事务。” 三位传奇法师竟都表露出了愿意出力的态度。 这时伊卢恩忽然开口,看向众人问道:“话说回来,高塔当初是在塑能系魔法皇帝的天空之城遗址上修建起来的,对吧?” 他看向苏文,摸着下巴说道: “等神国的局势稳定下来,我也想跟着一起过去看看。” 苏文点了点头,爽快应下:“没问题。亚空间物质传送技术对我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能有你参与研究再好不过。你要是想去,我这边没有任何意见。” …… 萨伊达忍不住甩了甩自己的红发。 她此刻正跟随着使团行走在高塔的廊道之中。 作为工联这边的代表的护卫,她不由得将目光集中在使团的核心,西诺瓦丽的身上。 西诺瓦丽原本就在高塔拥有教职,这次回来更像是回了老家,半点都没有生疏。 她不仅回了自己之前供职的教研室,见了一批老同事,甚至还抽空去讲了一节课,据说拉了不少对工联新式法术好奇的年轻法师,有意向去工联那边交流学习。 不过就萨伊达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高塔内部对工联的态度大致分为三类。 一类是认可工联开辟了全新施法路径的人,对工联抱有好奇; 另一类则对工联抱有很强的抵触心理,尤其是不少智慧女神的前虔诚信徒,还有一些深耕魔法帝国历史的老学究,他们认为工联的施法理念,违背了魔法帝国传承至今的法师传统。 而第三类,也是人数最多的群体,则是对工联完全漠不关心。 这里的绝大多数法师都只醉心于自己手头的研究,根本不关心窗外事,在萨伊达看来,不少人都透着一股偏执的学究气。 而最近,整个高塔发生了两件震动性的大事。 第一件,就是此前西诺瓦丽屡次求见都吃了闭门羹的变化系首席托纳尔斯,终于结束了漫长的闭关。他出关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见了西诺瓦丽。 西诺瓦丽自然抓住机会极力游说,希望能邀请托纳尔斯加入工联的亚空间研究,共享技术成果。 但对方的反应却很冷淡,只是反复追问工联是如何和神国作战的,但全程没有表露出任何想要和工联合作的意愿。 第二件事,则更具冲击力。 这位变化系首席公开宣布,自伊斯坎达尔成就魔法皇帝后,横亘在法师面前的魔法道途屏障,便已经消散了大半。 而他,已经重新找到了踏上变化系道途、成就魔法皇帝的方法,将要重掌道统。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高塔彻底沸腾了。 章六二七 苏文是惊才绝艳的庸才 萨伊达跟在使团队伍里步入会场,下意识抬头望向正门上方的报告会主题。 《深空生存的变化系理论基础》 高塔常驻的传奇法师本就稀少,变化系首席出关后的首次公开报告会,自然牵动了全塔的目光。 会场内外挤满了人,有各学派的正式法师,也有带着导师的召唤物、操控侦测魔眼远程旁听的学徒。甚至不少在外游历的法师都专程赶回,没人愿意错过这场关乎道途的盛事。 工联使团的席位被安排在阶梯教室中段偏侧。 绝大多数参会者都认为,这篇深空生存的论文只是引子。 变化系首席真正要做的,是借这场报告会公开自己将要登临魔法皇帝道途,向整个法师群体宣告新时代的到来。 在此之前,法师圈都认为魔法皇帝的道途已被神灵彻底封死,但一直不清楚具体的手段。 直到塑能系的首席伊斯坎达尔成功短暂登临道途,高塔核心层才摸清了真相。 当年魔法帝国覆灭,残存的魔网掌控者堕落成了夺心魔。为了维持自身濒临溃散的存在,他主动与诸神达成协议,以魔网核心为筹码,借诸神权柄稳固自身内核。 诸神的神力与夺心魔的魔网力量交织缠绕,共同掐断了所有法师通往魔法皇帝的晋升之路。 而如今,随着伊斯坎达尔与夺心魔一同消亡,横亘在众法师面前数百年的枷锁彻底崩解。尘封已久的皇帝道途,再次向所有顶尖法师敞开了大门。 萨伊达收回思绪,望向阶梯教室内的人群。 往来法师数量不少,全场却异常安静。白袍、黑袍、土黄色学徒袍的身影错落落座,都在静静等待变化系首席登场。 会场前方的展台上陈列着一排投影水晶,正播放着研究内容与法术模型粗略介绍。 当然,这个模型可谓是极为复杂,哪怕是粗略介绍,也可以让人看了就两眼一黑。 工联的使团成分驳杂,有外交部的成员,也有跟随西诺瓦丽校长一同来的青年研究员。 他们中的多数都看不懂深空生存的理论。 甚至对于高塔来说,也只有真正深耕过变化系研究的法师,才凑在展台前凝神盯着法术模型简介,神色凝重。 萨伊达也试着解读那些法术模型,只看了两眼便头昏脑涨,完全摸不着头绪。 她微微侧身,凑到身旁的西诺瓦丽耳边,压着声音问道:“西诺瓦丽校长,变化系首席他……真的能登临魔法皇帝之位吗?” 西诺瓦丽盯着前方的投影水晶看了半晌,缓缓摇了摇头: “也许可行,但我并不看好。” 她侧过头,似乎是解释给萨伊达听,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判断。 “登临皇帝道途,第一关是对魔力本质做出突破性阐述,拿出足以撼动整个法术体系的底层理论。 “只看这篇深空生存的论文,我还不确定他的研究是否摸到了这个门槛。当然,以托纳尔斯首席数百年的积累,未必没有这份底蕴。” 说着她目光扫过上面的法术结构图,眉头微蹙: “第二点,按高塔传承的记载,登临道途的过程中,必须为自身构建一套稳定的高能形态,用来承载暴涨的力量与意识……这个他恐怕很难满足。”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年轻研究员便忍不住低声接话道:“校长,可是我看苏文执政当初的时候,也没见什么特殊的高能形态,不还是保持着原本的样子?” 西诺瓦丽轻轻摇头: “苏文执政的路,和传统魔法皇帝的道途不一样。” “登临道途的瞬间,意识会进入类似传奇层级的状态,庞大的魔力与规则反馈会不断冲击自我认知。 “这一步最凶险的地方,就是要时刻保持意识清醒笃定,不能有任何杂念,不然就将会在魔力的冲刷中迷失自我——施法者必须发自内心地认定,自己的道路是正确的。” 西诺瓦丽的声音不算大,可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周围不少法师本来就在留意工联使团的动向,听到她讲起魔法皇帝道途的核心秘辛,纷纷凝神静听,没有人打断。 “比如神明也是类似的状态,他们需要靠众生的信仰与肯定,借外界共识锚定自身,证明自己的‘正确’。” “而传统魔法皇帝,则是需要在亚空间、或者说星界里构建自己的理论体系,靠世界规则给出的魔力反馈,时刻验证自身道路的正确,稳定住意识。” 这种级别的意识冲击极为恐怖,唯有意志坚如磐石者,才能在初期以凡人之躯勉强支撑片刻。 “按高塔的传承,常规的魔法皇帝登临路径,和伊斯坎达尔之前走的流程大致相仿。” 西诺瓦丽继续低声说道,“需要先进入高能环境,以足够强大的意识为核心,牵引亚空间的魔力构筑规则,才能最终稳固住自身的皇帝道途。” 她顿了顿,感叹道: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苏文执政那样的意志,能仅凭凡躯就扛住道途冲击,稳住自身意识。” 稍一沉吟后,她又猜测道: “当然,我怀疑苏文执政的研究,也打通了亚空间与物质界的底层联系,所以他不需要时刻依赖亚空间的魔力反馈来锚定自我认知。”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门口,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我的研究,同样贯穿了魔法与现实物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望向讲台方向。 变化系首席托纳尔斯背着手,缓步走了进来。 他已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牌传奇,外貌却停留在极年轻的状态,留着一头干脆利落的金紫色短发。 只见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拿着薄薄一叠讲稿,嘴角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步履平稳地走上讲台。 随手将讲稿放在台面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工联使团席位上。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便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并非只有你们苏文执政,能找到亚空间与现实的联系枢纽。我也可以。” 他的语气自信而昂扬: “当然,我依然会选择重塑高能形态。成为魔法皇帝之后,还守着这具羸弱的凡俗躯壳,实在是太过愚蠢的选择。” 正主登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台上这位意气风发的变化系首席。连西诺瓦丽都收了方才闲谈的散漫,微微坐直身体,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宣讲。 托纳尔斯站在讲台中央,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法师,朗声说道: “诸位之前正好在谈论苏文。但我今天必须告诉你们一件事——苏文是个庸才,一个惊才绝艳的庸才。”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轰然炸开。 低低的哗然声响彻阶梯教室,几乎所有人都面露震惊,交头接耳起来。 萨伊达皱紧眉头,忍不住前倾身体,完全不顾台上的是一个传奇级人物,扬声开口问道: “敢问首席,您又做出了什么惊人成就,足以质疑苏文执政的能力?” 工联使团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不悦之色。 西诺瓦丽依旧是那副带着黑眼圈、睡眼惺忪的样子,眉头却微微蹙起,显然也对这番说辞并不认同。 台下的法师们心态各异,有的震惊,有的疑惑,更多的则是抱着观望甚至看戏的心态,等着看这场交锋。 “你这个等级的职业者,还没有这个资格和我对话。”托纳尔斯声音平稳的说道, “但我今天心情不错,所以可以告诉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否认苏文惊才绝艳的意思。只是他把自己惊才绝艳的力量,全都用在了庸才的道路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骤然绽放出极强的魔力波动。 他的声音被魔力放大,如同洪钟一般响彻整个大厅,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前排不少修为稍弱的法师都被震得心神一晃,全场顷刻恢复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变化系首席正式进入了宣讲状态。 “在座的各位都是法师,不乏在各自领域深耕多年的强者。我们施法者理应明白,这个世界终究是由强者主导,而非芸芸庸众。 “我承认苏文的力量极强,法术造诣之高,并不逊于史上任何一位强者。所以他能够再创魔法帝国的辉煌,甚至击败神灵……” 这位首席侃侃而谈,而下面的萨伊达更是气的手在发紧,这家伙竟然把工联的成就全部归在苏文一人身上。 明明是苏文带着大家…… 而后,萨伊达就听到此人开口,继续说道: “但苏文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过软弱。 “你们看看苏文推崇的那些理念,处处都在给强者套上枷锁,要求强者去迁就弱者。就因为世间大部分凡人都是庸才,他就去搞什么生产线、什么标准化工业,强行把强者和弱者拉到同一条水平线上。” 说着,变化系首席一拍手: “苏文总说解放生产力,可在我看来,他解放的从来不是人,而是冰冷的机器。 “更可笑的是他还提出什么‘施法要服务于大众’。借着集体的名义,轻飘飘就把一名法师耗费几十年、上百年苦修得来的力量拿去,还要让你心服口服,心甘情愿地为一群庸才卖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西诺瓦丽,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西诺瓦丽却没有动怒的意思,她反而笑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托纳尔斯语气傲然,继续侃侃而谈道: “当然,我承认苏文他们搞出的东西看似声势浩大。几十万施法者,数量比高塔现存的所有法师加起来还要多。 “可这个世界,强者的席位永远是有限的。无论文明如何发展、道路如何繁多,最终能登临魔法皇帝之位的,永远只有寥寥十几人。 “他搞的那套通识教育,填鸭式地让所有人死记硬背现成的结论,也只能批量生产出适配他那些机器的流水线施法工人。 “真正具备理解力、创造力、开拓力的法师,绝不可能从这种体系里诞生。” 托纳尔斯首席嘴角带笑的踱步道: “这样的培养路径,连大法师都养不出来,更遑论传奇法师。真正的顶尖法师,只有在高塔这样汇集精英、在自由开放的学术环境里才有可能成长。 “工联就算侥幸培养出几个高端人才,最终也不过是给那群庸才做附庸。他们张口闭口要为大众做公仆,把强者的价值绑定在服务弱者之上,让天才为庸人卖命……哈!” “所以我说,苏文是惊才绝艳的庸才——他的才华足以改天换地,可他的路,从根上就走偏了。” 话音落下,托纳尔斯微微抬着下巴,周身的气场愈发强盛。 “而今天,我就要告诉诸位,真正的法师,个体力量的极致究竟能抵达何等壮阔的前景。” 台下的工联代表团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不少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开口辩驳。西诺瓦丽坐在席位上不动声色,微微摆了摆手,压下了众人的异动,打算先听对方把话说完。 托纳尔斯目光扫过全场,忽然抛出一个问题: “诸位,你们都飞过吧?最高能飞到多高?” 台下众法师皆是一愣,没人贸然接话。 托纳尔斯也没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用常规飞行术,最高也就一公里上下。借助反重力术,或是变化系化龙、化灵体之类的手段,极限能到二十公里左右——这是我当年亲自探索过的高度。 “哪怕是魔法帝国鼎盛时期的天空之城,也就是我们脚下这座高塔的前身,最高也只漂浮在十二公里的高空。”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再往上呢?超过二十公里、三十公里,到五十公里的高度,魔力就会彻底消散。你们要记住,魔力只存在于生灵繁衍的圈层之中。 “在我们脚下这颗星球的外围,没有魔力,没有空气,没有温度,没有水,什么都没有。那是一片真正的、死寂的虚无。” 托纳尔斯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而我接下来的研究课题,就是用变化系法术,在真正的太空之中遨游。我要抵达另一颗星辰——月球。” 他抬手指向穹顶,虽是白昼看不到月影,可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指向的是哪里。 “你打算怎么做到?” 西诺瓦丽终于开口,声音穿透全场。作为大法师,她有资格也有实力在这种场合直接发问。 托纳尔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自然是借助艾瑞克皇帝的遗蜕。他生前留下的躯壳,本身就是一处绝佳的高能载体。 “届时,我会将自身形态彻底重构,化作一头世间从未有过的、纯粹由魔晶构成的魔晶龙。这具身躯,就是我登临魔法皇帝之位的高能形态,本身便承载着近乎无尽的能量。 “凭借这身力量,哪怕进入完全无魔的区域,我也能维持住全部威能。仅凭我一人,就能在虚无之中打通连通亚空间的通道。” 变化系首席的手指向天空: “我会一直向上,冲破天空,冲出魔力圈层,一直飞到月球之上,踏足工联未曾触及、亚空间都无法通往的领域。” “我会让整个世界见证,个体力量的极致究竟有多伟大。我将凌驾于一切凡俗规则之上。”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工联代表团的方向,放声道: “而你们,工联的诸位,你们最聪明的大脑、最惊才绝艳的人才,终其一生都要为庸才的生计奔波,困在这颗星球上,化作流水线上一颗又一颗的螺丝钉,还要对着你们的苏文执政感恩戴德。” “我们从不是同路人。” “我的最终目标,是这片星辰,是无垠的星海!” 西诺瓦丽眉头紧锁,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旁边的萨伊达听得半懂不懂,很多高深的法术原理她并不精通。可她摸着下巴,在心里默默琢磨了半天,终于抓住了重点。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地暗想: 等等,他刚才说的意思……是不是要刨了艾瑞克皇帝的坟,把人家的遗躯拿来改造成自己的新身体,然后飞去月球? …… 沃顿钢铁厂的职工宿舍里,索克斯坐在铁架床沿,看着一本深绿色的小本子发呆。 这是一级秘银施法资格证。 内页贴着他的免冠黑白色的照片,下面盖着厂部的红钢印,和考核通过的日期。 他整整熬了六个月才拿到了这本证。 同期培训班里,高塔来的法师库伦只用了一个月就满分通过。人家是高塔来的法师,索克斯也没想过和他比。 但无论如何,从盖上钢印的这一刻起,他也是一名在册的施法者了。 只是拿着证,索克斯还是多少有些迟疑。 在培训的第一天,库伦曾经说过——像他们这样填鸭式练出来的施法工人,上限都摆在那儿,算不得真正的法师。 这话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穿上制式秘银工装、按着操作规程一步步来,他确实能完成标准的施法工序。 可除此之外,他没觉得自己和普通轧钢工人有什么不一样。没有半点传说中施法者的超然感,魔力在他手里更像另一种工具,和扳手、轧机没什么本质区别。 他忍不住低头盯着证件上自己的照片——这样的我,真的离崔丝塔娜更近一步了吗? 就算拿到了一级证,日子好像也还是老样子。每天按时到车间报到,做着和从前差不了多少的活,顶多就是调去法术精加工班组,偶尔配合施法,多拿了一半的薪俸。 往后再熬个三五年,考上二级、三级证,好像也就到头了。 一眼能望到底的平庸,和他想象里的施法者的生活,差了太远。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不该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奢求。 可此刻这本小小的绿本子捏在手里,却让他产生了新的想法—— 他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去碰一碰更深、更远的东西。 “嘿,你说这康斯坦丁,真把自己的航海日志写成连载小说了!” 对面床铺的舍友翘着二郎腿,举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头也不抬地吐槽。 “上次还写在森迪兰港口,邂逅了人家卖香料的姑娘,情真意切的,这下倒好,吃了人家做的饭拉肚子,转头就抛弃姑娘,开着船往下一站去了。” 这是报刊上发行的最新的《康斯坦丁船长环球见闻录》。 说是实地见闻,可写得跌宕起伏,又是遇深海妖兽又是遇异域奇人,还总少不了各地的姑娘,看多了倒更像市井连载小说。 不少人都追着看。 康斯坦丁也成了家喻户晓的风流冒险家代名词。潇洒、自由、永远在驶向下一个港口,成了不少年轻人心里的向往。 “听说他们的船快到翡翠帝国了,也不知道那边又能遇上什么新鲜事。”舍友翻了个页,啧啧两声, “就是上一期写森迪兰王国抵抗北面沙漠下来的妖兽的内容,太压抑了。还是东方的国度有意思,听说有万国都去朝拜的气派,想必故事也更好看。” 索克斯本来没太留心。 他对康斯坦丁那些半真半假的艳遇没什么兴趣,也分不清里面多少是真见闻,多少是报社编出来博眼球的噱头。 市面上早就有不少打着康斯坦丁名号的猎奇小说,真真假假谁也说不准。 可就在舍友翻页的瞬间,一行粗黑的头条标题,猛地撞进了他的余光里。 索克斯猛地坐直了身子。 “等等。”他开口叫住舍友道:“报纸能借我看看吗?就看头版那块。” “你也对这个感兴趣?”舍友有点意外,还是随手把报纸递了过去,“行吧,我也看得差不多了。说真的,康斯坦丁这期内容真挺有意思的,你也可以翻翻。” 索克斯直接看向了头版。 《狩猎神国全境平定,跨位面高速通道工程正式启动》。 自从工联打下狩猎神国的消息传开,整个工联境内都像被投了颗重石。 先是神灵被凡人军队击败的事实,让许多人神权算是彻底祛了魅;紧跟着各种神国开发的规划陆续传出,一种新的气象正在所有工联内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属于新兴强国的、昂扬的气量。 他顺着标题往下扫,目光很快停在了工程技术骨干的名单里。 崔丝塔娜教授。 她也是首批进驻神国的技术人员之一。 再往下翻,还有一项项目招工细则,目前该项目正在面向全工联招录持证施法工人,一级秘银施法资质即可报名,包食宿,累计功勋工龄。 一行行字看下来,索克斯的心跳越来越快。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冲动,猛地涌了上来。 他想去。 他想报名去神国高速的工地。 想去那个从前只存在于牧师布道里的地方,去看一看更大的世界,也去离那个名字,再近一点。 章六二八 神国高速、魔法皇帝的遗蜕 基兰-洛克是洛克伯爵家的次子。 在父亲举家叛逃南大陆之前,洛克家虽不算工联的坚定拥护者,也算得上顺势而行的地方望族。 长子响应工联号召下海经商,常年跑远洋航线,如今已经扎根罗西尼亚帝国,正配合工联科考队勘测跨越沉沦海的北方新航道。 次子基兰走了体制内路线,进入工业部下辖的建设局,凭着自身的能力和家族资源加持,原本已经确定要接手神国高速这个头号重点项目。 只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洛克伯爵突然携家带口迁往南大陆,很快被定性为叛逃。 基兰的前途一夜尽毁。 重点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很快就被撤职了,他直接被发配去了外围配套小工程——大体是厂区围墙修缮、防洪排涝渠开挖这类边缘活计。 若不是新任贸易部部长海顿-亚海姆出面作保,念他此前工作能力突出,说了几句公道话,他恐怕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会直接被踢出整个神国开发项目组。 这天,基兰站在白珠港的码头边,等着接新调配来的施法工人。 烈日当头,晒得路面泛起热浪。 他满头大汗的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看见一名穿工业部灰制服的调配员,领着百十来个工人模样的人,慢悠悠走到接应点。 基兰上前两步,目光扫过队伍,心中极度不满。 眼前这批人,大半是农民或者底层工人出身,少数几个读过书的年轻人,看着也稚气未脱。 一看就是近期施法资格考核扩招后,靠几个月短期突击培训,勉强拿到一级施法从业资格证的普通民众。这和他预想中职业技校毕业、或是军队转业的熟手施法工人,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就给我分了批这种货色!?” 基兰试图压下火气,但最终还是忍不住抱怨道,“这帮人我得从头教起,连最基础的符文浇筑、法阵校准都得重新练。我这边防洪渠的工期卡得死,怎么也该调批部队转业下来的熟手吧?” “现在到处都缺人。” 调配员语气平淡,“西北实验场那边还在大批抽人,新装备生产线投产也急着要人,能挤出这批名额给你,已经是建设部通融过了。” 他顿了顿,把名册往基兰面前递了递,说道:“基兰组长,你这边若是不要,我就直接调去物资项目组了。那边比你更缺人手,正等着开工。” 基兰胸口憋着一股闷气,死死盯着对方手里的名册。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不甘和憋屈都压回肚子里。 “我要。” 他接过笔,在接收单上用力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字、点完名完成接收后,他冷着脸转向队伍,吩咐道:“我叫基兰,是你们的组长……现在都按队列站好,依次登车。路上不许乱跑,到了工地听我的安排。” 码头边停着几辆敞篷重型军卡,搭载的是最新式的蒸汽闪蒸发动机。 队伍里,刚拿到一级施法从业资格证的索克斯,忍不住偷偷打量四周。 白珠港给他的第一印象,是驳杂又热闹。 不像西伯罗斯的新建城区,道路修得方方正正。 白珠港里,老旧的码头石屋和新扩建的红砖厂房挨在一起,街巷宽窄不一、新旧建筑交错,路边的吊车和马车混着走,颇有种野蛮生长的蓬勃气。 没等他多看两眼,队伍就开始登车。 百十来号人挤在敞篷车厢里,车身随着发动机震动。 之前还在汽车之城沃顿上班的索克斯听声音就判断出,这辆卡车搭载的是最新迭代的第三代蒸汽闪蒸发动机,专门用来和马力日渐强劲的乙醇发动机竞争的。 相比上一代,它的输出马力提升了近三成,代价是运行时的震动与颠簸也成倍加剧。 而好巧不巧,司机是从部队转业的,开车风格泼辣凶悍,转弯、急刹都不减速的。索克斯坐在敞篷车厢里,颠的跟死猪一样,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被甩飞出去。 就连带队的基兰组长都被晃得脸色发白,甚至直接站起身拍着驾驶室后挡板喊:“喂,你拉的是人,不是建材!开稳一点!” 司机只是回头淡淡瞥了一眼,没应声,转方向盘的幅度却根本没有收敛的意思。卡车碾过路面接缝处猛颠了一下,基兰没站稳,踉跄着差点坐到地上。 一路颠簸得人骨头都快散架,车厢里怨声载道,几个性子急的工人已经低声骂开了。 但沿途的景象也着实让索克斯开了眼界。 他们走的是白珠港到戴克里先领之间的新建路段,是工联最早通车的一批水泥高速公路。 路面笔直宽阔,双向能并行四辆重卡,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路两旁是错落的村落与田野,不远处并行着铁轨,偶尔能看到蒸汽机车喷着白烟隆隆驶过。 这样的高速公路,索克斯只在埃索罗斯的地方告示上见过规划,据说才开始动工。 沿途不时有同款敞篷重卡擦肩而过,车上堆满了巨大的金属构件,不少长条形钢梁足有十多米长,用钢丝绳牢牢固定着。 索克斯看得目不暇接。 下午时分,卡车终于驶入了神国高速的项目区域。 远远望去,平整过的空地上矗立着一道四十多米高的巨型金属拱结构,像一扇横亘在天地间的巨门。 周边工地一片热火朝天,龙门吊的钢架高低错落,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机器的轰鸣声、秘银施法者快速建造施法的声音,不绝于耳。 更远处,几根粗大的烟囱正持续排出灰白色的烟气,配套的发电厂房、电机房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像一座厚重的堡垒——那是为整个项目供电的火力发电厂。 “这就是神国之门啊……” 索克斯忍不住低声感叹。 巨门此刻还没有正式启用,但门前的空地上已经布设好了成片的魔法阵。 卡车没有驶向核心的巨门工地,而是拐向了旁边的外围新区。 车停稳后,被震了一路的基兰率先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示意所有人列队集合。 他站在队伍前面核对人数,简单讲了营地规则与安全要求,随后便按花名册分配班组与具体任务。 这半个月基兰一直泡在这片工地,整个营地对他来说,没什么可新鲜的。 而这一次返回工地,他留意到的一个细节,就是高塔法师所在的营地已经撤了。 前阵子还常能看到的那些守护传奇法师的白袍骑士们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传奇法师撤离,意味着神国的规则已经稳定,不需要再靠高阶施法者锚定加固。 基兰望着远处巨门的金属轮廓,心中振奋——神国高速的全面大开发,已经要开始了。 基兰-洛克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 他出身贵族家庭,在工联这套体系里,本就容易被另眼看待。 父亲举家叛逃南大陆,更是让他在很多人口中被直接称为‘底色不好’——他已经被边缘化了。 但基兰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 他打定主意,哪怕只是修一条防洪渠,也要干出实打实的成绩,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轻视他! 入驻营地第一天,基兰只是拉着新来的工人熟悉工区范围,讲解营地规矩和施工安全事项。 这批人大多是刚通过施法资格考核的新人,没什么工程经验,多数人只是机械的听着。 唯独一个叫索克斯的年轻工人,跟在他身后问个不停,问的还特刁钻,从神国之门的构筑原理问到了跨位面传送的基础逻辑……基兰都不知道这家伙哪来这么多问题。 等其他人都拎着铺盖进了宿舍,索克斯还缠着基兰问个不停:“组长,您刚才说,现在跨位面传送物资,损耗如此巨大,说是物质在亚空间当中没有意志牵引、稳定,容易逸散。 “可神国那边不是有构造体制造的祈并者吗?” 索克斯皱着眉迟疑着说道,“如果主物质界这边是真人操作,神国那边用同一人的祈并者进行接收,两边像电报的收发员一样对准频率,您说有没有可能把损耗压下去?” 这个思路和工联现行的方案完全不同。 目前主流的方向,是使用变化系法术直接完成物质转化和传输。 基兰只觉得这新人实在异想天开,也没耐心继续讲解了,随便敷衍了两句,打发他回宿舍休息了。 可等忙完一天的工作,他坐在临时办公室里,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冒出来索克斯的那番话。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想法,好像真的不能说没有可行性…… 如果真能实现双端锚定,哪怕只能降低些许损耗,放到整个传输的体量里,也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收益。 基兰坐在桌前愣了许久,最后还是铺开稿纸,把这个思路整理成了一份简短的技术提案。 他倒没指望这份提案真能通过立项。 更多的,是想借着提交报告的机会,在研究院那边留个印象,别让自己彻底消失在核心项目的视野之外。 不过落笔署名的时候,他也把索克斯的名字加了上去。 这份提案送到研究院的时候,初审的研究员只扫了一眼,就打算归到“低优先级民间设想”的档案堆里。 但凑巧崔丝塔娜教授路过,随手拿起来翻了两页。看完之后,她认为思路还是具备开创性,可以纳入跨位面传输专项讨论。 就这一句话,让这份来自边缘工地的提案就走流程上会,最后竟摆到了苏文执政的办公桌上。 三天之后,消息传到了工地。 基兰正领着工人勘测渠道路线,准备启动土方作业,通讯室的办事员匆匆跑过来,递给他一份加盖了研究院公章的加急调令。 这份调令居然还包含了一线工人索克斯的调动通知。 “……你二人提交的双端锚定传输构想,受到执政高度重视,即刻调入研究院专项组,参与后续研发……” 基兰读着这调令的文字,惊喜交加,失态的握拳高呼,兴奋不已,暂且不谈。 另一边,索克斯盯着通知上自己的名字,来回看了三遍,还有点回不过神。 他挠了挠头,满脸茫然地问身边的工友:“我……什么时候往研究院递过东西?” …… 与此同时,高塔也久违的热闹了起来。 这座学术圣地是建立在魔法帝国天空之城遗址上的。 高塔外围是一片规模庞大的城市群,商铺、工坊、法师学徒的宿舍错落分布。 而它的中心,顺着天空之城四角残存的四座古塔基座,搭建起了四座高塔……高塔这个名字,就是如此得来。 而在高塔最核心的中央地带,留存着一处贯穿上下的巨大陨石坑洞——那也是传说中,古代魔法皇帝陨落之处。 如今坑洞周边已经围起了结界,许多尊魔像顺着坡道往来穿梭,开始进行发掘作业。 甚至听到变化系首席想要登临道途的消息,还在工联的三位传奇法师、以及伊卢恩教授也都在初步结束神国稳定的工作后,就匆忙赶到。 “托纳尔多,你到底有什么资格使用魔法皇帝艾瑞克的遗骸!这可是高塔的共有资产!” 此刻,由于议长的回归,这里久违的召开了首席会议。 甚至会议刚开始,欧文议长就直接了当的对托纳尔多发起了质问:“你那个方案到底靠谱吗?” 而或许是因为伊卢恩教授的原因,工联代表团也获得了列席旁听的资格,西诺瓦丽与萨伊达等人都在后排席位上。 变化系首席托纳尔多站在众人前方,沉声道: “议长阁下,我的方案自然靠谱。 “我已经启动了小规模高空投放实验,测试召唤生物在极高空环境下的存续状态。” 他语气平稳,和此前面向中低阶法师时的狂傲判若两人,“按照目前的测算,高空环境需要解决三个核心问题:散热、物质补给、轨道修正。单纯依靠自身法力续航,很难支撑长距离航行。” “我的第一步计划,是突破海拔一百公里的高度。” 托纳尔多表情郑重,“那是真正脱离大气圈层的边界,可以定义为纯正的太空区域。我要在那里完成魔法皇帝道途的最终验证,完成高塔的前辈们一直以来的夙愿。” 伊卢恩似乎没怎么听他讲话。 他靠在高塔会议厅的栏杆上,吃着甜甜圈,目光落在坑底不停作业的魔像身上。 一尊尊魔像沿着坡道往返,将挖掘出的碎石运出坑外,有条不紊地向着更深处掘进。 这里是古代天空之城的核心,也是艾瑞克皇帝遗蜕的安放之地。 早年高塔就将此处改造为封闭研究室,同时兼作纪念场馆。只因遗蜕自带极强的诅咒辐射,只有大法师及以上阶位的施法者,才能获准进入瞻仰或开展研究。 这是高塔最核心的历史资产之一。 托纳尔多想要动用皇帝遗蜕,就必须说服在场的所有传奇,拿出足够站得住脚的理由。 而意识深处,安伯仑正听着艾瑞克皇帝的意识正疯狂咆哮着: “这群混账东西!他们怎么敢!居然敢打我遗蜕的主意!”老皇帝的怒火翻涌,“等我重掌权柄,就要把他们一个个的扔到太空里去!” 安伯伦带着几分无奈的在意识里回应道:“那您不妨直接亮明身份,给他们一个惊喜。想来没人敢反对您本人的意志。” “不行!” 艾瑞克皇帝当即否决,“或者说先不急,听听这小杂种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他说的不在点子上,我不需要亮明身份,也可以把他批的后悔提出这么狂妄的念想!” 只是表面上,那位尊敬的伊卢恩教授神色平静,半点没露出内心的波澜。 这时防护系首席开口道:“托纳尔多首席……魔法皇帝是我们高塔的精神先祖,他的遗蜕是不可再生的珍贵遗产。如此轻易地用作实验素材,是否太过不妥?” 幻术系首席凯布拉也说道:“我也不赞同。这是对魔法皇帝先辈的亵渎。” 反对声中,托纳尔多面色不变。 他抬手拂过自己额前的紫金色发丝,语气郑重的说道:“诸位,我对艾瑞克皇帝没有任何亵渎之意,其实,艾瑞克皇帝,正是我的先祖。”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伊卢恩意识里的艾瑞克皇帝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怒斥,不肖子孙之类的骂声不绝于耳。 安伯伦却恍然点头——难怪。 这托纳尔多一身孤傲的脾气,和这位皇帝如出一辙。 工联代表团的席位上,西诺瓦丽端着水杯不动声色,萨伊达等人则睁大眼睛,一副等着听后续的吃瓜模样。 托纳尔多此刻继续说道: “诸位应该清楚,艾瑞克皇帝生前最后一份研究残稿,就是测算魔晶的临界反应功率。 “他拟合出的经验公式在常规环境下误差极小,可越是极端环境——高温、高压、真空、微重力——误差就越大。 “直到临终,他也没能补全最后那一点偏差。” 面对同阶传奇,他的言辞就显得恳切了许多,完全没有公开演讲时的张扬。 尤其是看向伊卢恩时,态度格外尊重—— 伊卢恩曾展露过触及皇帝道途的实力,又是苏文执政的首席弟子,在托纳尔多眼中,是足以和自己对等讨论道途的人。 “先祖相信,误差的背后,藏着魔晶能量的真正本质……所以这一次我前往太空,一方面,是我想去星辰大海。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需要在太空这个没有任何干扰的环境,测算、推演出这个偏差值。” 托纳尔多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近乎信仰的虔诚, “我看过工联提出的质能方程,但那是苏文执政另走出的路。 “而我,作为艾瑞克皇帝的血脉与信念的传人,可以确信无疑的告诉诸位,我先祖的道路本身就是正确的。” 他环视全场,语气庄重: “我动用先祖遗蜕,是为了补全他未能完成的测算,达成他未竟的遗愿。我相信,即便先祖此刻仍在,也一定会认可我的做法。” 话音落下,现场安静了几秒。 而此刻,却见伊卢恩慢悠悠嚼完嘴里的甜甜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看向托纳尔多,说道: “我不同意。” 章六二九 魔晶龙登临太空、战神的挑衅 在场众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聚焦到伊卢恩教授身上,连工联代表团的成员都下意识露出惊讶的神色。 没人能说清伊卢恩如今的真实实力层级,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当世除苏文之外,唯一明确触碰到魔法皇帝道途特征的人。 高塔内部早有共识,眼前这个少年,就是苏文精心培养的下一代精神领袖,也是工联最有希望的下一位魔法皇帝。 目前高塔最主流的看法是,一旦伊卢恩成功登临道途,就证明工联的道路绝非苏文一人的孤例,而是一套可以稳定诞生顶尖强者的文明体系。 单靠一位强者撑起的国度,和能批量孕育强者的文明,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伊卢恩拍了拍手上的甜甜圈碎屑,大跨步走到会场中央。 这场会议的内圈席位,坐的全是高塔传奇法师; 工联代表与各学院的大法师们位列后排旁听席。 能出现在这里的,已是整个法师世界最顶层的一群人。 伊卢恩抬眼看向托纳尔多,嗤然道:“魔法皇帝的遗志?哈!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当年艾瑞克皇帝真正困惑的就不是怎么凑出一个误差更小的拟合公式,而是误差本身!你跑到百公里高空去测参数,本质上只是在重复他已经做过的事,无非是换了个环境而已。” “苏文提出的质能方程,已经从底层逻辑上解释了这个问题。既然根源已经找到,就没必要再绕回经验主义的老路上。” 托纳尔多神色平静,似乎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反驳。 “质能方程,只是一个纸面上设计得很精巧的假设。”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艾瑞克皇帝的公式,是靠成百上千次实体实验修正出来的。无论你们的方程在理论上多么自洽,至今也没有在极端环境下拿出过实打实的实验证据。” 守护系首席伊阿纳尔多眉头微动,下意识就想开口提及临界反应堆的实验数据——那些数据早已验证了质能方程的准确性。 可因为核不扩散誓言,他喉结动了动,终究只能暗自着急。 变化席首席继续直白地说道:“质能方程……甚至包括原子论,听上去都很美。 “可‘逻辑自洽’只是一个理论诞生的基础,不然我说一切都是我做的梦,或者我们活在一个故事里……逻辑也是自洽的,问题从来都是如何证明。 “你们的理论是在地面常规环境下推导出来的。到了一百公里高空,到了真空微重力环境,到了充斥宇宙射线的深空里,魔力规则会不会偏移?实验结果会不会不同?你没试过,你也拿不出证据。” “艾瑞克皇帝的公式,每一个系数都是几百次实验堆出来的。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高空、深空的环境参数也补进去,让这套公式在所有环境下都精准可用。” 伊卢恩嗤笑了起来: “照你这个逻辑,是不是还要去月亮上测一遍?去其他星球测一遍?再去其他位面挨个验证?” “经验公式永远补不完,真正该做的是透过这些误差,找到背后统一的核心原理。你这是在舍弃本质,追求细枝末节!” 两人越争越烈,火气都上来了。 他们骨子里都带着极为相似的,属于顶尖学者的偏执与傲气。 托纳尔多情绪渐起,周身不自觉地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压得整个会场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反观伊卢恩,全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可以说越辩论精神越好,似乎是非常习惯这种层级的对峙一般。 旁听席上,萨伊达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是在场众人里实力最弱的一个,仅仅是外泄的魔力余波,就压得她双耳嗡鸣,几乎喘不上气。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当初变化系首席那句“你这个等级,没资格和我讨论”甚至完全不是贬低——而是事实。 当这个层级的强者真正投入争论时,她连站在对方面前正常呼吸,都要拼尽全力。 她忽然想起了苏文。 以前在工联,哪怕是面对苏文执政这样的顶尖强者,所有人也都能畅所欲言,从容表达观点。 或许是完整经历了苏文从弱变强的过程,她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理所当然,而是苏文他主动收敛了全部威压,付出了极致的克制,才给了普通人平等对话的空间。 “让事实来说话吧。” 一直沉默旁听的死灵系首席化身忽然开口。 死灵系共有两位传奇,此刻都在遥远的大陆开展同类研究,只因这个议题太过重大,首席才凝聚化身赶来参会。 眼见争论陷入僵局,这具死灵化身的意识似乎也因这场针锋相对的学术交锋而不太稳定。 它语气平稳地说道:“借用你们工联,苏文执政的话——让实践结果来检验。 “据我所知,伊卢恩教授,你们工联,也在推进质能方程的实体验证实验。既然双方都有看法,不如就以最终成果论高下。谁能拿出极端环境下的有效数据,谁就掌握下一步的话语权。” 伊卢恩冷哼一声,看神色本想脱口反驳——道理本就清晰明了,何必做无意义的实验。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被窗外传来的声响打断。 那是魔像作业的低沉轰鸣。 魔像似乎拆到了当年天空之城被陨石击穿的巨大豁口处,铅层封印之下,正是艾瑞克皇帝遗蜕的安放之地。 伊卢恩的目光越过窗户,落向下方的幽暗坑洞。 那洞里埋葬了整个魔法帝国的荣光,也封存了皇帝最后的执念。 他突然沉默了许久,周身紧绷的气势忽然一松。 “也好。”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重新看向托纳尔多,少年模样的脸上露出一抹朗然的笑,声音清亮, “那就用事实说话。 “把艾瑞克皇帝的路走到最后一步,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当年错在哪里,错得有多离谱。 “我们工联,会用结果告诉诸位,正确的道路能开辟出怎样的未来。” 托纳尔多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在场的其他传奇:“那么诸位,这个方案,你们意下如何?” 投票很快有了结果:魅惑系首席、防护系首席投出反对票;变化系、死灵系、幻术系三位首席投出赞成票。剩下唯一未表态的,是高塔议长欧文。 按照高塔议事规则,议长的一票权重为1.5票。若是他也投反对,动用皇帝遗蜕的提案便会直接否决。 在场多数人都猜测欧文议长会站在反对一方。 就连托纳尔多脸上都露出几分萧索,暗自盘算起备选方案。 可最终,欧文议长只是平静地开口:“我弃权。” 全场微怔。 欧文摇了摇头,看向托纳尔多:“我个人倾向于认为你的方向是错的。 “但我不能仅凭自己的判断,就彻底否定一种可能性。 “你是艾瑞克皇帝的后裔,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有资格决定他遗蜕与遗志的去向。 “更何况,你是高塔元老……当年天空之城遗址的发掘、高塔的建立,你居功至伟。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高塔。” 他收回手,语气平和:“所以这项决议,我弃权。” “多谢你,老友。” 托纳尔多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工联代表团众人神色各异。 伊卢恩没再多说什么,他的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那道幽深的坑洞,静默了许久。 会议很快散场。传奇法师们难得齐聚高塔,各派系都有诸多事务要处理,没人过多停留。工联一行人也在决议落定后起身告辞。 顶层议事厅里,很快只剩下托纳尔多与欧文议长两人。 他们是高塔最早的创立者,也是相识数百年的老友。 欧文端来两杯茶饮,递了一杯给托纳尔多:“尝尝,从工联那边带回来的可可。味道偏苦,但提神效果不错,我倒觉得很合心意。” 托纳尔多点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咂了咂嘴:“有点太苦了。” 说着,他寒暄地问道:“你手头的事不忙?那咒法系和塑能系的首席选聘,有进展了吗?” “有进展才怪。”欧文摇了摇头, “塑能系的那个老海怪,一直守在深海,传讯是送到了,但说什么都不肯回来接任首席。 “咒法系的两位更离谱,常年在外位面游荡,连踪迹都摸不到,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钻进深渊里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依我看,这两个位置不如先空着。有没有首席的名分,对两系日常运转影响不大。 “倒是咒法系,西诺瓦丽只要突破到传奇就能撑起来——哪怕她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我也打算先问问她的意思,看愿不愿意兼任一下。” 几句闲话聊完,欧文的目光重新落回托纳尔多身上,语气诚恳了几分: “托纳尔多,我的老友,你实在没必要和工联针锋相对。尤其是公开说苏文是‘惊才绝艳的庸才’这种话,对两边的关系没有半点好处。” 托纳尔多闻言咧嘴笑了两声,笑意却没达眼底。 他放下茶杯,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欧文,你难道就没发觉?高塔已经在慢慢变成工联的附属了。” 欧文先是一怔,随即眼神沉了下来,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你这位高塔议长,一待在工联就是半年。你们三位去过工联的传奇带头,底下的法师们能不动心?” 托纳尔多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不,现在已经不是动心那么简单了——不少法师已经在工联那边扎了根,甚至反过来,开始在高塔形成了成体系的学术流派。 “再这么放任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彻底沦为工联的附庸,最多算个加盟势力,彻底丢掉学术独立与思想自由。而这,恰恰是我们当年立塔的根本。” 欧文看着手中的可可,轻轻饮了一口。 “工联找我讨要变化系的亚空间传送研究,不是不能给。”托纳尔多继续道,“但前提是双方地位平等,以合作伙伴的身份交换。可现在这个态势,我们拿什么谈平等? “这高塔是我们这群元老,在魔法帝国覆灭、诸神压制的绝境里一点点建起来的,有多不容易你我都清楚。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的根基就这么散掉。” 他手持着茶杯,目光清澈: “苏文是魔法皇帝,我若也登临道途,我们才有平起平坐对话的资格。 “到那时候,工联想要变化系的技术,我可以给,但那是对等的交流,不是附庸对宗主的供奉。 “我公开质疑苏文的道路,不只是意气之争——我必须证明高塔的路同样走得通,才能留住人,才能让高塔的传承延续下去,继续培养出真正的顶尖法师。” 欧文听完,身子靠后,沉默地摇了摇头,半晌才叹道:“好吧,我不劝你了。可你这条路,真的走得通吗? “登临魔法皇帝何其凶险,之前伊斯坎明尔的方案声势那么大,但其实就算最后没和苏文交手,能不能稳住道途也还是两说。” 托纳尔多却笑了,显得颇为自信昂扬:“放心,我的方案,是得到过皇帝认可的。” “皇帝认可?”欧文一愣,“艾瑞克皇帝?” “不。”托纳尔多缓缓摇头,“是星界皇帝阿斯特摩罗。” 欧文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定定地看着他。 “千年前魔法帝国的诸位皇帝开展星海远征时,我曾是星界皇帝座下的学生,虽不算核心弟子,却也知晓一些秘传仪式。” 托纳尔多的声音放得更轻,“当年星界皇帝传下过一套星界传讯仪式,此前因夺心魔的魔网封锁,始终无法连通星界。直到夺心魔殒命、道途枷锁解除后,这套仪式才重新接收到了极其微弱、混杂的信号。” 欧文议长立刻前倾身体,急切地说道:“皇帝们那边现状如何?触及魔力本源了吗?” 托纳尔多缓缓摇头:“不清楚。信号太微弱混杂,我甚至怀疑,回应我的只是星界皇帝当年留在星界的意识备份。他本人的意志,或许早已去往更深更远的星海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肃下来:“但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高塔有机会重拾魔法帝国当年的星海辉煌。” 欧文议长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接下来的十几天,工联那边不断有新发现。 先是跨位面物质传输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物资传输的损耗率大幅下降; 紧接着又有一项新发现颠覆了学界认知——魔晶同位素在亚空间传输过程中,活性不同的品类落点会出现细微偏差。 在此之前,魔晶提纯一直依赖离心机或电磁分离法,利用同位素质量与电磁特性的微小差异逐步富集,效率有限。而神国向主物质界传输魔晶时,这种同位素落点的差异被显著放大。 苏文据此提出了全新的亚空间差速提纯方案。 消息传到高塔,除了实在走不开的欧文议长,魅惑和守护系的首席都决定快速返回工联。 但本该最关心技术进展的伊卢恩教授,却没有急着回去。他一直留在高塔,在关注变化系首席的实验进度。 接下来的几天,托纳尔多主持发掘,终于将艾瑞克皇帝的遗蜕完整取出。 这具遗蜕本质上更像一座巨大的实验室。 核心处是一枚十数米高的浑圆晶核,无数管路与法阵缠绕其上——这便是当年艾瑞克皇帝承载意识的本体。鼎盛时期,周身环绕的魔晶会维持稳定的高能环境,将皇帝的意识牢牢锚定其中。 从结构逻辑上看,这枚晶核与传说中的神格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高塔为此举行了肃穆的启动仪式,伊卢恩以工联代表的身份在旁观礼。他看着托纳尔多费尽心机,将整具不断散发辐射的遗蜕转移到高塔外上百公里的空旷场地,启动了变化系的形态重构法阵。 沉寂整整三天后,一头通体由暗紫色魔晶构成的巨龙缓缓睁开了眼。 转化成功了。 “嗡——” 恐怖的辐射与诅咒之力以龙躯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能级之强已然超越普通传奇生物,触及了上古神孽级的门槛。 它的诞生瞬间惊动了各方势力,无数侦测法术的目光从大陆各处投向高塔。 托纳尔多能清晰感知到,远在工联的苏文也投来了意识注视。那道强大的意识扫过魔晶龙躯,停留了数息才缓缓散去。 但他此刻无暇顾及其他。充盈澎湃的力量填满了每一寸晶质躯体,这具变化构型的完美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龙躯自带的辐射场无声侵蚀着周遭,论纯粹力量层级,甚至比上古,不,是太古龙还要强横——这是他有生以来塑造过的最强躯体。 托纳尔多没有半分迟疑。他抬起巨大的龙首望向苍穹,膜翼猛地展开,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直冲云霄。 这头魔晶龙本就具备灭世级的灾厄潜力。 若他愿意,只需沿着大陆盘旋数圈,便能轻易降下灭绝性的灾难。 放在古代传说的语境里,这样一头魔晶龙足以震动整片大陆,必须集结所有顶尖力量才能围剿灭杀。 但托纳尔多的心思全然不在地面。 他驾驭着这具强横无匹的躯体,唯一的目标就是冲入深空,完成艾瑞克皇帝的第八版修正公式,在无魔真空的极端环境里走完最后一步,证得变化系的魔法皇帝道途。 越往高处,空气越稀薄,气温骤降,周遭的风声渐渐归于死寂。 厚重的云层被远远甩在身下,这具通体由魔晶与魔合金构成的龙躯拍动双翼,速度越来越快,笔直向苍穹刺去。 等突破平流层、大气再也无法提供足够升力时,他切换了推进方式。 双翼微微下压,尾端法阵亮起,与星界建立起稳定连通。 这是他为深空航行专门准备的方案——他早就在星界锚定了一处小型半位面。 此刻这半位面的物质被魔晶龙核的高温逐层点燃,化作狂暴的能量喷流从尾部向后喷射,推动庞大的躯体沿着抛物线轨迹持续加速。 失重环境里,他依靠自身对引力场的感应,对照月球的相对方位不断调整姿态,避免在虚空中失去方向。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核心能量运转的细微震颤顺着龙躯传来。 不知持续加速了多久,脚下的大地终于显露出清晰的弧形轮廓。 天空的湛蓝彻底褪去,化作纯粹无垠的漆黑。 热量不再能通过对流散失,开始快速淤积在躯体内部,托纳尔多不得不舒展双翼,将翼膜展开到极致,依靠热辐射向外散溢核心的高温。 即便上升与散热的双重压力远超预期,他也只觉得浑身的力量都在沸腾。 终于,一切都安静了。 他悬停在百公里高空之上。 俯瞰着脚下渺小的蔚蓝色星球。 极致的孤独与极致的掌控感同时涌上心头。万籁俱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将整片大陆踩在脚下。 “我登临了星海。” 这个念头让他的信念急速膨胀,一股磅礴的力量潮汐顺着意识向外扩散——他正式开始冲击魔法皇帝道途。 龙躯核心处,力量不断汇聚、膨胀,道途的反馈比地面环境中清晰数倍。 托纳尔多能清晰感应到,地面上数道强大的意识都抬眼望来:有高塔传奇的注视,有精灵族半神、遥远大陆的窥探。 而最清晰、最厚重的那一道,属于苏文。 所有强者都在注视着他,见证着一位新的魔法皇帝即将诞生。 而他,将在这片无干扰的真空环境里,测出魔晶反应的精准参数,补完艾瑞克皇帝未能完成的公式,登临道途! 托纳尔多站在人生的巅峰! “嗯?” 可就在登临道途的最关键一瞬,托纳尔多忽然心头一凛。 除了地面的那些注视,竟还有几道更为古老、更为冰冷的意识也锁定了他。而那些意识的源头,来自头顶的月球。 月球上有意识? 这个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强横到难以抗拒的精神意志便猛地刺入他的精神海。 他搭建的法术模型、对魔晶龙躯的绝对掌控权,瞬间如同背叛了他一般彻底失控。 恐怖的神威从他体内溢出,与月球深处的意识遥遥对接,整具魔晶龙躯彻底僵在了真空之中。 不好! 托纳尔多心头冰寒。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刚刚形成的皇帝权能正被智慧女神的神权层层压制,紧跟着战神、黑暗女神的意志也接连降临。 三位主神级的力量共同钳制下,他连一根龙指都动弹不得,意识在剧烈的冲击下濒临溃散。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地面所有观测者眼中。 高塔顶端,一直盯着高空的伊卢恩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至极。 留在现场的欧文议长、幻术系首席也全都面色紧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战神、智慧女神……还有黑暗女神。这是诸神联手布下的局!该死!” 与此同时,神国高速施工现场,正和两位高塔传奇研究跨位面传输的苏文也猛地皱起眉头。 他原本一直在同步记录托纳尔多升空的各项数据,此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能清晰感知到,宇宙空间之中,战神的意志已经完全接管了整具魔晶龙的结构。 “呼——” 漆黑的太空里,魔晶龙的躯体不断颤动着,双翼缓缓展开。 它不再属于托纳尔多,而成了诸神意志投射在凡世的载体。 地月系的轨道外,一颗原本会和地球擦肩而过的小行星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了轨迹,正缓缓改变运行方向,朝着主物质界的方向坠去。 紧接着,那尊庞大的魔晶龙似乎感应到了苏文,和诸位强者的注视。 它抬起龙爪,对着下方大地,对着苏文所在的方位。 勾了勾手指。 章六三零 起爆临界值 目睹太空中的惊变,整座高塔陷入死寂。 他们用以观测的,正是当年用来监控苏文的传奇法术——全视之眼。 可此刻法术凝聚的投影里,一股磅礴的战神威势正从轨道上的魔晶龙身上倾泻而下,震得法术光膜明暗不定,根本无法维持稳定的观测画面。 那道暗紫色的龙影悬在漆黑的太空中,战神气息狂暴地铺展向整颗行星,尤其是对着苏文所在方向勾动手指的动作,更是让在场众人都清晰的明白这战神的挑衅动作。 高塔观测台内,伊卢恩始终神色郑重地注视着高空。 在此之前,他看着托纳尔多以魔晶重塑龙身、一路冲破大气层,要验证千年前他曾提出的构想。 如今的他,虽然不再认同对方的经验主义路线,却对这份敢于亲身实践的魄力抱有几分敬重。 同样的,这也是对自己过去的缅怀。 所以当看到自己残躯转换的魔晶龙,被战神意志强行夺舍的瞬间,伊卢恩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 他甚至没有像之前得知遗蜕要被使用时那样,在脑海中气急败坏地喝骂,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天幕。 与其同体的安伯伦,此刻甚至感受不到艾瑞克皇帝惯常那种怼天怼地的碎碎念——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压得他都有些窒息。 他从没见过这位老皇帝露出这样的状态。 以往艾瑞克皇帝有任何情绪都会直白地宣泄出来,感受到对方的沉默,安伯伦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安伯伦,这具身体我要用。可能会用坏,我先帮你重塑一具备用。 “虽还达不到最初的构想,但这段时间和精灵那边对接过技术,新躯体给你维持正常行动应该是没问题的。你想要什么年龄的?” “老家伙,你别乱来!”安伯伦下意识厉声阻止,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沉默。 而一旁,幻术系首席凯布拉满脸错愕,脱口而出:“不可能。神灵怎么可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直接掌控一位传奇法师的躯体?” 通过全视之眼的投影,在场的大法师都能判断出,神灵意志的源头来自月球。 可地月之间相隔数十万里,神灵又没有本体降临,按常理顶多能降下微弱的神意干扰,绝不可能直接镇压一位正在冲击皇帝道途的顶尖传奇。 众人脸上都写满惊疑。 谁都清楚托纳尔多的实力有多强悍,此刻又是他道途展开、力量最巅峰的时刻。 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就能将他轻易控制,那诸神岂不是早该有能力直接干涉主物质界?何必又多此一举。 一直沉默的欧文议长长叹了一声,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懊恼:“不对,是传讯有问题。” “传讯?”幻术系首席愕然转头看他。 “托纳尔多之前说,他通过星界传讯得到了星界皇帝的回应,验证了变换的法术构型。”欧文议长拍了下手, “他能这么顺利地被神灵夺舍,只能说明那套模型从一开始就埋了后门。他在星界联系上的恐怕根本不是星界皇帝,是诸神伪装的……” 在场众人一时错愕。 幻术系首席凯布拉忍不住说道:“托纳尔多首席也不是一个会轻易上当的人啊……他会分不出诸神的伪装?” 一直望着天空没出声的伊卢恩忽然开口道:“是智慧女神。” 见周围人都投来的惊讶的目光,他开口道:“她当年也是魔法帝国最有希望登临变化系道途的大奥术师之一,只是后来由于道途被占,年老之时选择了成神的路,用了数千年,一步步坐到了主神的位置。” 伊卢恩看向惊疑不定的众人,说道: “祂完全有能力拿出一套连传奇法师都看不出破绽的法术构型,再在最关键的时刻触发干扰,彻底颠覆整个法术。” 在场众人虽不清楚伊卢恩为何知晓这些隐秘,却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高塔之内,智慧女神至今仍保有极强的影响力。大半法师即便算不上虔诚信徒,信仰也都偏向于她。 欧文议长的面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操控着全视之眼继续扫过深空,捕捉到了另一个更为致命的迹象——随着神灵意志借魔晶龙躯体在物质界锚定根基,天空之中原本近似于无的神力正在急速膨胀。 顺着神力蔓延的轨迹望去,漆黑的星空深处,一颗原本运行平稳的小行星,正悄然偏转轨道,朝着主物质界的方向缓缓坠来。 从轨迹来看,不过数天就会降临。 “那是什么?” 欧文议长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伊卢恩低笑一声:“哼,又是陨星降世的老把戏。这些神明过了一千年,半分长进都没有。” 但一直以化身列席的死灵系首席则是夸赞着说道:“战神这一手,确实高明。” 他望着全视之眼投影里的魔晶龙——他可以看出来,对方这一举动不是针对高塔,而是在对苏文宣战,回应此前对方闯入战神神国的挑衅。 “之前你们工联,实在小觑了主神。”死灵系首席的声音沙哑平稳, “此前在狩猎神国,苏文已经控制了狩猎神格,主场优势在他那边。战神若当场回应他的挑衅,神念跨越位面传递损耗极大,加上苏文气势正旺,胜算并不高。 “但现在不同。 “太空是战神选定的新战场。那里没有魔力环境,最大程度削弱了苏文魔力强盛的优势。而且太空是凡人无法触及的领域,苏文几乎得不到任何援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如果苏文不应战,这颗被引动的陨星就会直接砸向工联腹地,造成可怕的伤亡。” 不少人眉头都紧皱,也算是反应了过来。 无论应战与否,战神都占尽了先手与优势。这才是执掌杀伐的主神风格——永远选择最能放大自身优势、戳中对方软肋的战场。 “那现在有什么办法能解?” 有人忍不住开口发问道。 这颗陨星还在深空同步加速,没人能精准预判它最终的落点。 更恐怖的是,这仅仅是第一颗。只要神灵愿意,祂们可以接连扰动第二颗、第三颗小行星坠落,届时整片大陆都将陷入浩劫。 没人能确定,诸神的打击范围会不会覆盖到高塔。 在场的传奇法师们都研究过魔法帝国覆灭的史料,深知陨星降世的恐怖威力。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伊卢恩没有参与众人的议论。他站在观测台上仔细观察着全视之眼的视角,比所有人都更专注地盯着太空中的那尊魔晶龙。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早已接入魔网,与苏文完成了对接。 意识连通的瞬间,艾瑞克皇帝冷冽的声音直接在苏文脑海中响起,颇为决断的说道: “我们手头的魔晶储备,应该足够搭建出一套完整的高能环境。” “我将暂时放下新道途的验证,我计划要以旧道途的方法论,重拾塑能系魔法皇帝的权柄。” “苏文,助我重新登临帝位。” 接到传讯的苏文没有立刻回应。 艾瑞克皇帝斩钉截铁的声音继续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现在我们这边等于有两位皇帝位格。 “一人升空迎战魔晶龙,一人在地面提供魔力支援,足以在近地轨道撑起皇帝级的权柄领域。 “苏文,让我上去。同级别对战,我比你有经验。” 苏文没有接话,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你和战神化身在宇宙中缠斗,这颗陨星怎么办?按地月距离和它当前的轨道推算,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就会坠落在圣凯罗城。” 艾瑞克皇帝的回答则是颇为冷静:“战斗中,战神不可能再精准控制它的落点,我可以打断神力牵引。” “这依然带有风险。”苏文直接否决道,“以这颗陨星的质量,就算打断牵引,哪怕偏转入陨星海,也会掀起海啸。 “我们的危机不止是被控制的魔晶龙——我们既要拦住它下凡,也要解决陨星。你的方案处理不了陨星。” “与神对战,总要有些牺牲。”艾瑞克皇帝说道。 苏文则是最后回应道:“你先过来。我有另一个方案。” …… 此刻的圣凯罗城,已经进入最高级别的紧急状态。 尖锐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城市。抬头望去,天幕深处隐隐亮起一点极盛的光,那是魔晶龙在近地轨道全力展开躯体、散逸热量形成的异象。 不少有心人都看得出来,对方停留在高空不肯下凡,就是要在无魔环境里逼苏文上去单挑。 一旦降临凡间,虽然可以造成极大的伤亡,但在魔力环境充沛,再加上工联的远程火力与法阵支援,魔晶龙未必能占到便宜。 远不如在太空中握有先手优势。 但反过来也一样——一旦战神在太空中确认无法获胜,必然会选择直冲地面,给工联造成大范围的伤亡,这几乎是注定的结果。 事已至此,无论结局如何,战神几乎一定会有所收获。 这是神对人挑衅的回应。 更糟的是,工联的天文观测台已经确认,一颗原本将于地月系统擦肩而过的陨星,正被神力牵引着缓缓改变轨道,目标直指主物质界。 虽然还不能百分百锁定落点,但大致方向已经指向陨星海沿岸。 由神明亲自牵引的陨星,最终必然会砸在人口稠密的核心城市,这一点不用怀疑。 工联本岛全境立刻启动了人口疏散预案,大量民众向内陆、向高山区域有序转移。 工联素来有定期防灾演练的传统,只是这两年战事大多远离本土,内战之后,本岛就再没经历过真正的危机。 突如其来的警报,唤醒了很多人记忆深处的恐惧。 不少人想起了当年与女王作战的日子、想起了神孽肆虐沿海的景象,想起了所有人往山上撤离、苏文亲自坐镇前线对抗神孽的模样。 工联的高层们许多至今都对那一幕记忆犹新。 恐慌与混乱固然存在,但在成熟的应急体系下,工厂陆续停工停产,核心城区的人口分批转移,整体秩序始终维持在可控范围内。 这套应对大型灾难的机制,正是工联在一次次危机里一步步打磨、建立起来的。 伊卢恩通过传送阵抵达执政府的时候,发现核心高层没有一人撤离,全都围在会议厅内。 负责测算的研究员语速飞快地汇报道: “按当前轨道推演,陨星将在三天后正午时分坠入圣凯罗城周边区域。根据观测数据,这颗小行星直径约1.2公里,撞击速度应在每秒17公里左右。” “砸下来会形成直径15到20公里的陨石坑,核心爆炸威力足以抹平我们任何一座主城。 “引发的海啸会波及上百里海岸线,白珠港工业区和所有沿海产业带都会遭受重创。按现有模型推算,扬起的尘埃可能导致主物质界近一个月的气温异常。” 当然,这些都只是仓促间的初步估算,数据并能保证一定精准。 但每一种可能性都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在场所有人面色铁青。 不少人第一反应是,这种级别的灾难,单纯组织撤离根本没有意义。 但苏文就坐在主位上,在场众人虽满心紧绷,却没人流露出彻底的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苏文身上,就连刚传送过来的伊卢恩也沉默着坐下,会议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丽娜端着一杯热茶放在苏文手边,安静的守在一旁,神色显得颇为镇定。 她这份从容,倒是让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 等研究员汇报完毕,迈斯看向苏文,沉声问道: “执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三天时间,我们不可能把沿海所有人都撤到内陆,更不可能全岛转移。但硬扛的话,伤亡和损失都会大到无法估量。” 苏文的手轻轻敲着扶手,却是没有多少犹豫的说道:“我们可以用魔晶弹。” “魔晶弹”三个字一出,部分不明内情的人面露茫然,而知晓这项工程的人,脸上全是愕然。 刚坐下的伊卢恩也皱起眉,带着几分不解开口道: “执政,我们现有的武器级提纯物只有3.4公斤,远达不到起爆临界值。就算能凑够,你打算怎么把它送到天上去?” 现在时间才刚刚进入7月,魔晶的提纯才刚刚步入正轨。 按原本的工业规划,预计要到9月末才能生产出8公斤以上的魔晶-235,完成第一枚可用的魔晶弹构型。 即便后来苏文发现了亚空间传输落点的提纯加速方法,把产能目标提前到了8月,那也还是未来的事。 战神选的这个时间点太过刁钻。 苏文摆了摆手:“亚空间提纯的实际效率比预想的更高,现在我们的武器级提纯物已经接近4公斤了。” “就算提上来,4公斤也远达不到临界质量。” 伊卢恩立刻反驳道。 苏文没有直接解释,只是抬手指向窗外天空——那个正散发着微弱亮光的点,正是悬在近地轨道上的魔晶龙。 伊卢恩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不少研究员此刻依然面露疑惑的神色。 苏文这时则是解释道: “变化系首席转化魔晶龙时,用的是艾瑞克皇帝遗留的魔晶核心。那是着皇帝运转上千年的高能魔晶,是纯度极高的活性裂变物质,一直维持着高能稳定状态。 “而对方在被夺舍之前做的,是继续提纯这些运转了上千年的高能魔晶,验算魔法皇帝曾经公式的误差……” 他的嘴角突然带上了笑容:“我们只要把现有的武器级物质,以足够的速度撞击进那枚核心晶核里,两者加起来的质量,足以触发完整的裂变反应。” 章六三一 苏文的魔法皇帝道途 听完苏文的分析,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众人早已习惯以这位执政为核心,只要他拿出明确方案,人心便会不自觉地安定下来。 可坐在下首的总务署署长迈斯,依旧皱着眉。 他揉了揉眉心,前倾身体,说道:“执政,您的方案我大概理解了,但我们的危机除了魔晶龙,还有陨星……它不管砸到哪里,都是不小的风险。这一点,您准备怎么解决?” 苏文抬手在身前展开一道淡蓝色的影像法术,同时说道:“利用魔晶龙的爆炸将其爆破。” 他也有施展传奇法术全视之眼对深空进行观测——悬浮在众人面前的,正是那颗被神力牵引而来的小行星。 “你们看这里。”苏文直接在影像上划出一道标记,小行星的内部岩层结构随之浮现,几道天然裂隙清晰可见,“如果在这个结构面上施加定向爆破,它大概率会沿着原生裂隙裂解。” 他指尖微动,影像里的小行星模拟出爆炸后的状态,顺着裂隙缓缓分裂成数块。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凝神盯着画面。 “按初步的估算,如果爆炸的位置合适,小行星最终会碎成三块主体,外加几十块百米级的碎块。”苏文分析道, “百米级的碎块进入大气层后,会在气动加热和压力下自行烧蚀解体,落不到地面。三块直径二到五百米左右的主碎块,确实还会造成破坏,但威力和整块撞击相比,已经缩小了不止一个量级。” 他抬眼扫过众人:“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小行星抵达百公里高度时,引爆轨道上的魔晶龙。一次起爆,同时解决战神化身和陨星两个威胁。” 话音落下,不少人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压在心头的巨石轻了几分。 但迈斯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这时,情报局局长马特忽然开口道:“执政,所以您准备上太空,和战神控制的魔晶龙,是吗……” 和不少人释然的姿态不同,马特的态度颇为凝重。 要精准引导魔晶龙核心的爆炸方向,贴合陨星的结构面起爆,必须有人在近地轨道完成精准操控。 而整个工联,有能力在无魔环境下抵达百公里高空、同时还能抗衡战神化身的,只有苏文一人。 苏文坦然点了点头。 “不行!” 艾维斯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反对,脸上没了平日的从容:“您亲自上去和战神化身作战,风险太高了。太空是无魔环境,您战斗难度比地面大上数倍。” 他似乎感觉自己有些失态,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继续说道: “我还是建议启动大撤退。三天时间,足够把沿海所有核心产业人口、技术人员全部转移到内陆山区。工厂设备、城市建筑都是死的,损失了最多两三年就能重建回来。可要是您有什么闪失……” 话说到这里,艾维斯突然顿住了,没能继续往下说。 一旁的迈斯补充道:“执政,我们可以想办法让魔晶龙降落到魔力环境更充足的位置,再启动魔晶弹方案起爆,命中率和成功率都会高得多。就算造成一些局部破坏,工联的体系也扛得住。” “您坐镇在这里,疏散、拦截、灾后重建所有环节都有主心骨。大家的心里都有底。您一旦升空被牵制住,地面所有部署都会混乱,那才是正中诸神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气流声,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转头望向窗外。 头顶数艘大型浮空艇正缓缓驶过,艇身挂满了重型工程设备与密封货箱。军工厂最新研制的火箭弹、轨道校准装置,正一箱箱被吊装上去,朝着远海疾速飞去。 撤退行动,早已经同步启动了。 从执政府办公室的方位看去,下方的港口早已进入紧急状态,平民们携带着随身物资,在治安队的引导下有序登船疏散。 整座圣凯罗城都在进行着大撤退。 此刻,苏文突然笑了起来: “艾维斯,迈斯,马特,你们的顾虑是对的。疏散、筑堤、地面拦截,所有稳妥的预案都必须执行,你们的态度没有错。” 迈斯闻言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他太熟悉这位执政的说话方式——前面的肯定之后,必然跟着决断。 果不其然,苏文的语气骤然沉了下来:“但是,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只能由我去。”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不少人眼中闪过焦灼。 丽娜此刻也最终心中叹了口气,她担忧的抬眼看向苏文。苏文侧过头,对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重新望向众人。 “你们不能只算一次伤亡的账,我们要算总账。” 他说道,“这次我们缩在近地,靠着动员撤退来硬扛,确实扛得住。 “可诸神一旦摸清我们的边界,知道我们目前大气层内作战,就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极低的成本源源不断地牵引陨星,袭扰我们的港口、工业区、内陆城市。我们会在短时间内遭遇重大打击。 “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掉他们在近地轨道的干涉锚点。” 苏文的目光扫过全场,“这件事,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我责无旁贷。” 实际上,哪怕战神再晚一个月做出这个举措,苏文都有更好的应对方案。 但现在,只能由他来上了。 他认真的说道:“当然,你们的部署也不能停。疏散、堤防、地面拦截,所有预案全部按最高标准同步推进。就算出现最坏的情况,底线也和你们预估的一样,不会更糟。后方的事交给你们,务必稳妥。” 众人神色依旧凝重,却没人再出言反对。 苏文转而看向一旁的伊卢恩,语气郑重:“伊卢恩,正面的战神化身由我来牵制。但我需要你的协助——投送武器级提纯物,能不能做到?” 听到苏文竟然要伊卢恩参与到这场战斗中,不少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看向了这位看起来年轻的少年。 而伊卢恩只是态度平静的点头。 …… 永恒精灵帝国的古老森林中。 精灵议长拉兹里耶格,正缓步走在通往世界树的林间步道上。即便在森林深处,也能清晰看见天幕上那颗愈发醒目的亮星——那是战神演化的化身。 林间的精灵们脸上都带着担忧与不安,自然领域传来的阵阵躁动,让所有的精力族群都感到莫名的压抑。 拉兹里耶格一路前行,所见所闻都透着微妙的变化。 一个年幼的精灵孩童被天地间的异动惊扰,忍不住低声啜泣。旁边的年轻精灵取出一只精巧的八音盒,拧动发条后,清越的旋律缓缓流淌开来,安抚着孩童的情绪。 那只八音盒的外壳带着明显的工联的工艺痕迹。 距离精灵族与工联正式建交还不到半年,外界的信息与器物就已经源源不断地涌入这片千年未曾大变的森林,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一切。 拉兹里耶格收回目光,抬头望了一眼天幕上的亮星,脚步未停,继续走向世界树的核心。 守在入口处的树卫躬身行礼,侧身让开通路。他踏步走入世界树内部的半位面入口。 世界树的半位面里,依旧是一片静谧的莹绿色光晕,空气中浮动着细碎的光点。 拉兹里耶格没走多久,便看见了半神玛兰诺丝的身影。这位精灵半神正站在半位面的观测台前,目光投向主物质界的方向,显然也在关注着战神化身与陨星的动向。 “冕下。” 拉兹里耶格躬身行礼,随即感受了一下周遭的空间波动,忍不住开口,“您的半位面似乎愈发稳固了。想来星界迁跃的相关技术,快要成型了吧?” 玛兰诺丝转过身,微微点头。 “多亏了苏文之前提出的方案。”他的语气平和的笑道,“按目前的进度,半年之后世界树就能完成最终校准。到时候,所有想要回归星界母域的精灵,都可以随我一同启程。” 这位精灵半神的神色看起来颇为镇定。 在他看来,正好可以趁着工联与诸神爆发冲突的窗口期,正式启动迁徙计划,带着愿意离开的精灵远走星界,彻底避开这场凡人与神明的风波。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议长,目光落在对方的双眼上。 拉兹里耶格的眼底浮动着细碎的淡金色微光,那是精灵主神眷顾的明确印记。他先是微微一笑,随即开口道: “不过我想,以你的性子,必然不会选择一同撤离。你会留下来。” “我会留下。”拉兹里耶格点头,“我会致力于让这片世界重新变回自然真正眷顾的居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说明。等您离开之后,在工联与诸神之间,我会选择站在诸神一方。” “那是你的事。”玛兰诺丝的回应干脆而坦率,“我回归星界之后,主物质位面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他话锋一转,目光依旧停留在议长身上:“不过你这么快就下定决心?不在两者之间保持中立?依我看,你不妨再等一等,至少等工联与战神这一场对决分出结果,再做判断也不迟。” “不必了。”拉兹里耶格轻轻摇头。 “以常理判断,这一战神灵一方占据绝对优势。”他坦然说道,“但我有种直觉,这一场交锋,工联未必会让战神占到便宜。” 玛兰诺丝闻言,终于露出几分讶异的神色,转过身认真打量着这位精灵议长。 “苏文一定已经想到了破局的办法。” 拉兹里耶格缓缓说道,“如果他没有应对的把握,不会像现在这样沉得住气。若是他只能被动防守,早就主动升空迎战,哪怕硬拼也不会坐以待毙——这才是他的行事底色。 “他现在按兵不动,稳扎稳打地推进疏散和备战,就是在等最合适的反击时机。他必然有完整的计划,而且以这个人过往的战绩来看,计划成功的概率并不算低。” “即便如此,你还是选择站在诸神一边?”玛兰诺丝问道。 “即便如此,我依然选择站在诸神一边。” 拉兹里耶格的语气异常郑重的说道:“玛兰诺丝冕下,哪怕这一战工联击败了战神,哪怕日后诸神降临,工联真能大展神威,重创诸神,甚至陨落数位主神……我也会坚定地站在神灵这一边。” 听到这话,玛兰诺丝终于动容了。 “因为工联的未来里,没有精灵的位置。” 精灵议长看着玛兰诺丝,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让工联打赢这场神明战争,彻底执掌整片大陆,他们的脚步绝不会就此停下。 “工业的力量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这颗星球亿万年来沉淀的自然底蕴与资源,会在数百年内被消耗一空。” “当年的魔法帝国已经上演过一次了。为了供养十二位魔法皇帝、数百位大奥术师,整片大陆的地脉资源、珍稀矿藏,几乎被掘取殆尽。 “而工联的体量比魔法帝国大得多——现在就有上百万施法者,未来甚至可能上千万,甚至上亿。 “为了支撑这么庞大的体系运转,他们对资源的消耗只会更惊人。数百年之内,这颗星球的自然根基就会被彻底耗空。” 拉兹里耶格的神情严肃到了极点:“尚且不说自然资源的损耗,工联的道路只会把世界的矛盾不断推向更高层,离精灵的自然之道越来越远,离深渊的侵蚀越来越近。 “它会加速整个世界的黄昏到来。” “我选择站在诸神一边,不是为了诸神的荣光,是为了拯救世界,不让这个世界最终滑向被深渊吞噬的结局。” 他的眼神甚至带上了殉道者的坚韧。 这让玛兰诺丝都感到了惊讶。 那议长此刻继续说道: “我始终相信,工联掌握的力量比当年的魔法帝国更强大,它的衰落也只会比魔法帝国更快、更彻底。百年之后,等主物质位面的资源再也填不满工联发展的胃口,就是它盛极而衰的开始。” 听完这番话,玛兰诺丝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你的选择。等我离开之后,凡世精灵一族的未来,就交到你们手上了。具体怎么走,由你们自己决断。” 他随即收起了平和的神色,语气带上了半神的威压: “但在我离开之前,有一件事必须明确。 “为了精灵世界树迁徙计划的顺利推进,我要求你们在这段时间里,绝不能主动与工联为敌,必须保持表面上的友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威压笼罩之下,拉兹里耶格微微躬身,郑重应下:“谨遵您的旨意,冕下。” 出乎拉兹里耶格意料的是,玛兰诺丝并没有就此结束话题。他望着主物质界的方向,继续开口道: “其实站在诸神一边,未必是对精灵最有利的选择。如果你有足够的魄力和底气,不妨跨过远洋,去拜访另一片大陆的翡翠帝国,见见那里的仙人。” 他转头看向面露疑惑的拉兹里耶格,语气平静:“那些仙人,是比诸神更值得结交的盟友。” 精灵议长微微一愣,脸上露出几分讶异的神色。 …… 两天后。 戴克里先领后方布拉格山脉深处,一座深埋山腹的地下掩体内,安置着从沿海各地疏散过来的民众与学生。 北方厄里斯曼王国的神选公主阿塔纳斯,正躬身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向前攀爬。 跟在她身后的,是同来工联留学的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侍从。少年穿着工联统一的学生制服,一边费力地往前挪,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绝望: “殿下,工联这次触怒了神灵,肯定要败的!我们还是想办法传送回北方王国吧,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见前面的阿塔纳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少年的声音更急了几分:“实在不行,我们回掩体里躲着也好啊,总比在外面乱跑强!” 阿塔纳斯头也不回,身形灵活地继续向前,声音清晰地传回来:“工联怎么会败?苏文执政怎么可能输?别吵,跟上我。我们一定要出去,亲眼看看他怎么应对这场危机。” 来工联留学的这半年,阿塔纳斯所见所闻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过去十几年的认知。 她第一次知道世界可以如此广阔,知识可以如此精密,从前被灌输的诸多认知,更像是禁锢思想的谎言。 她在工联的综合学府里接触到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知识,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缔造了这一切的苏文,是何等深不可测的人物。 如今的她,早已是苏文最坚定的推崇者,从心底里不相信这个人会输。 不止是她,掩体里的很多学生,心态都出奇地放松。 即便被安排躲进地下,多数人也没有多少惶恐不安,反倒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牌聊天,像是参加一场别开生面的户外游学,全然没有末日临头的紧张感。 但阿塔纳斯坐不住。 就在刚才,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远处传来的魔力震荡——那是属于魔法皇帝位格的力量气息。她几乎立刻就断定,苏文要出手了。 她按捺不住想要亲眼见证的念头,趁着掩体里人员混杂、点名混乱的间隙,拉着侍从钻进了通风管道,一路向着地面攀爬。 侍从满心无奈,只能苦着脸跟在她身后。 “嘿咻——”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的管道终于到了尽头。阿塔纳斯掀开通风口的格栅,翻身跳了出去。 这里是山体的背阴面,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片蒙德利岭沿海区域。天色有些昏沉,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凉意。 往日里热闹喧嚣的港口与城镇,此刻彻底沉寂了下来。人声鼎沸的景象消失不见,所有船只都已撤离,海面上平静得近乎诡异,整片天地只剩下风声与偶尔的鸥鸣,寂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阿塔纳斯站在寒风里,望着山下空无一人的城镇,一时没有说话。 跟在后面爬出来的侍从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一眼就望见了天幕上那团越来越亮的光,甚至隐隐有金色的雷光在其中闪烁。 他吓得低呼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殿下,我们快回去吧!万一陨星真的砸下来,站在外面太危险了,说不定会被冲击波伤到!” 阿塔纳斯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她的目光越过整片海湾,投向遥远的海平面尽头。那里隐约有一个细小的尖点——那是圣凯罗城的高塔。 工联权力的核心就在那座城里。 她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嗡——” 忽然间,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 周遭的风骤然停了,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窒息。 一股庞大到难以言喻的力量,从远方的城市中心缓缓升起,光线在那股力量周围扭曲、汇聚,连天空都跟着微微震颤。 是魔法皇帝的道途。 阿塔纳斯浑身一颤,皮肤上泛起细密的战栗。 她知道,苏文即将升空迎战。这是他久违地,在主物质位面全力展露出自己的力量。 即便隔着一整片海湾,站在这高山之上,她也能清晰感受到那道光芒里蕴藏的、足以撼动天地的伟力。 而与此同时,天幕深处的战晶龙的躯体,也随之爆发出了耀眼的神光,遥遥与地面的光芒对峙。 战神回应了自己的喜悦。 章六三二 与战神的太空战、第二个皇帝道途 阿塔纳斯站在布拉格山脉的山巅,目光死死钉在极远处的海天线上,眼神里翻涌着狂热的期待。 “轰——” 忽然,一声沉闷的轰鸣从极远处遥遥传来。 一道亮白色的尾焰从海平面后缓缓升起,拖着粗长的烟柱笔直刺向天穹——看外形,那似乎就是传说中的火箭。 阿塔纳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在进行避难的时候,她曾专门请教过同样被安排进避难所的物理系的大学生和他们的导师,讨论苏文执政可能的登临太空的路径。 得到最多的答案就是火箭。 有位教授表示,想要环绕天体稳定飞行、不掉落下来,需要达到每秒7.9公里的第一宇宙速度,对应至少200公里的轨道高度。 但如果只是飞到100公里高度、完成任务后自由坠落,也就是探空飞行,根本不需要这么高的速度,每秒两三公里就足够。 无论是双基固体燃料,还是液氧酒精这类液体燃料,都能达到这个门槛。工联成熟的火箭弹技术,早已经摸到了这层边界。 事实上,这个高度只是刚刚触碰到了太空的边界。在苏文前世,比较合适的卫星轨道高达三万六千公里,能够和地球保持24小时的同步。 当然也有人表示,苏文可能会使用魔法皇帝未知的某些法术,踏足近地轨道。 甚至有人猜测苏文可能会通过亚空间传送。 但此刻,看着那道不断攀升的亮线,她无比确信——这就是苏文的答案。 几乎同时,一股庞大的魔力波动从那升空的火箭方向扩散开来。 即便隔着一整片海湾、整座蒙德利领,阿塔纳斯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属于魔法皇帝的权柄气息。 那股领域力量迅速收束成几道极细的能量线,精准锚定向天空中,阿塔纳斯也不清楚这领域的力量到底指向什么区域,只感受到了苏文的伟力。 火箭的上升速度越来越快,尾部的焰光在天幕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弧线。 旁边一直劝阿塔纳斯回地下掩体的年轻侍从早已愣住,呆呆地望着那道不断拔高的光影。 它冲破云层,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要径直撞碎天幕上那团属于战神的神光,把高高在上的神明从云端拽落。 两人并肩立在山风里,一时间都忘了言语。 “你看!” 阿塔纳斯忽然伸手指向天空,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眼里却亮得惊人。 “那就是工联的力量,那就是魔法皇帝的力量!我们正在见证传说里才有的顶峰之战,正在亲历一个全新的时代! “你却要我躲进地下掩体,抱着头瑟瑟发抖?” 话音未落,云层之上骤然闪过数道刺眼的强光。 是停在近地轨道上的魔晶龙动了。 战神操控着魔晶龙的躯体,降下类似神罚的高能光束,与苏文在云层上方狠狠碰撞。 无形的震荡顺着大气扩散开来,天地间的魔力因子瞬间陷入狂乱。 这股威压比当年传奇圣武士悲悯者塞尔维娅引动的神罚还要磅礴、还要恐怖。 因为交战位置太高,地面上的人看不清具体招式,分不清是谁在进攻、谁在防御,只能死死盯着云层之上不断明灭的光团,屏住呼吸。 年轻侍从站在一旁,再也没提过“回去躲避”的话。他同样仰着头,感受着空气中翻涌的魔力潮汐,脸上写满了震撼与茫然。 …… 与此同时,西罗西尼亚帝国的皇宫。 年仅十二岁的尼古拉斯二世端坐在御座上,一身白色皇家礼服衬得他身形格外瘦小,像个精致的人偶。 他紧抿着嘴唇,小脸绷得发白。 他的身侧,皇帝之母、至尊夫人阿格里皮娜正端庄静坐,一袭深色宫装,面容沉静如水。 在罗西尼亚语中,‘皇帝’一词源自‘魔法皇帝’,词根是【增长、扩大、提升、使庄严】。所以直译可以翻译成‘至尊者’。 而皇帝逝去后,皇后将会继承丈夫‘皇帝’尊号,同时词语转为阴性形式,因此可称为‘至尊夫人’。 她的目光越过下方躬身禀报的朝臣,落在窗外晦暗的天幕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殿内,几位帝国重臣分列两侧,神色复杂地望着主位。 为首的是代表皇室与文官集团的索伦,余下众人分别来自地方大族与军方核心派系。 一名身着战神祭祀长袍的神职者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有力的说道: “至尊夫人,依照战神的旨意,恳请您即刻出兵。趁苏文与战神在高空缠斗之际,一举收复小石城。” 这名祭司说话时底气格外充足。 随着战神化身降临近地轨道,整片大陆的战神信徒都感受到了清晰的神力回响,沉寂已久的施法能力大幅恢复。 所有信徒的神情都带着狂热的虔诚。 从皇宫高台遥遥望去,远处山巅的战神祭坛灯火通明,巨大的战神雕像矗立在夜色里。 先皇尼努西亚的灵柩便安放在祭坛中央,信徒们正举行盛大的祈福仪式,祈愿先皇魂归战神神国,荣升圣者。 听完祭司的陈词,至尊夫人面色依旧冷静严峻。 这场紧急朝会的起因,是工联之前递来的外交照会。 魔晶龙现身近地轨道后,工联第一时间照会罗西尼亚帝国,直称诸神动用陨星这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毫无底线的对文明敌对的战争行为。 工联声明将此举视为正式敌对,并保留对所有神灵信仰场所采取反制措施的权力。 随同公告而来的,还有关于边境军事动向相关的情报——工联传奇强者卡西乌斯已抵达埃索罗斯边境,完成了布防。 这是尼古拉斯二世登基后面临的第一场重大危机。 原本朝会的核心议题,是如何应对工联的边境施压。 可随着会议进行,如今的风向早已从“如何防守”,变成了“要不要趁机出兵收复失地”。 阿格里皮娜倒没有被狂热的情绪裹挟。 她目光扫过下方的祭司,态度明确的说道: “现在苏文与战神尚未分出胜负,我们最该做的是严守中立,而非贸然下场。 “从工联崛起至今,每一次所有人都觉得他必败无疑,可最终赢的都是他。对抗海孽、内战、对抗神选……甚至攻入狩猎神国占据大片神土,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已经隐隐有魔法帝国再起之势。 “这种时候赌上国运下场,绝非明智之举。” 至尊夫人话音未落,一名身着戎装、头戴军帽的老将缓缓出列。他语气诚恳的说道: “至尊夫人陛下,臣也认为,不能轻启战事。但眼下的局势,实在容不得我们完全保持中立。” 他沉声说道: “帝国西部十七个常备军团,目前只有十三个明确上表效忠新帝,余下四个地方军团至今态度暧昧。 “我们西境的四位地方传奇强者,自先皇兵败后便一直态度暧昧。就连北方王国,近来也频频有不听调遣的迹象。” “新帝登基,根基未稳。而现在工联在边境部署军队,并发来措辞严厉的通告……如果我们面对这个场景,一味退让、全程中立,对皇室声望将是巨大打击,地方上的动荡只会愈演愈烈。” 老将顿了顿,说出了军方的折中方案: “反之,若是我们借着战神降临的声势,趁苏文与其纠缠的时候,以‘维护边境秩序’为名接管小石城一带。 “就算拿不回埃索维斯全境,对内对外也都有交代。既能稳住军方与地方人心,也不至于彻底和工联撕破脸面……” 老将的话说得颇为务实。 在他看来,眼下战神化身降临,局势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工联这一战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区别只在于损失大小。 战后工联既要全力灾后重建,还要直面诸神后续的施压,必然需要争取帝国的中立甚至支持。 到时候就算帝国顺势接管小石城,工联大概率也只会捏着鼻子认下。这对整合国内军方势力、稳固新帝声望,都大有好处。 御座上的至尊夫人轻轻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他们这帮家伙,都是在赌工联不会反击! 哪里能把国家命运拿上赌桌! 但她却想不到拒绝的方法。 她今年不过三十余岁,虽然她自认说不上毫无手腕,但要平衡帝国盘根错节的贵族、军方与教会势力,终究还是少了很多威望。 此刻军方与战神祭司联手逼战,沉甸甸的压力压下来,让她生出一种进退皆困的无力感。 就在局面僵持之际,一直站在众臣之首的索伦忽然开口道: “臣赞同陛下的决断。此刻绝非主动进攻工联的好时机。” 至尊夫人闻言眼神微亮,抬眼望向这位大臣。 索伦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当然,边境的戒备也绝不能松懈。臣的建议是,我们不如再等待两天。等苏文与战神这一战分出结果,再进行决断。 “倘若工联真的战损惨重、内部陷入混乱,届时再组织部队,出兵也完全来得及。” “现在保持中立,战神会记录我等的不忠!” 那祭司连忙上前争论道。 而就在索伦想要回应的时候,殿中众人忽然齐齐脸色一变。 “嗡——” 一股传奇领域,骤然从工联方向横扫而来。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那位名为卡西乌斯的传奇强者,竟然突破边境、直逼首都而来了? 可下一刻众人便感觉到了惊诧—— 这股威压的源头远恐怕至少在百公里之外……若是对方在边境的话,距离此地至少有两百公里。 传奇领域绝不可能覆盖到如此范围。 殿中几名高阶施法者则是眉头微皱,因为他们感觉到,这股力量竟然好像是通过星界折射过来的。 可通过星界定向折射,将领域延长两百公里……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更想不通的是,这道力量的目标赫然直指城外山巅的战神祭坛。 只是经过长距离扩散,力量已经衰减得极为微弱,祭坛的防护法阵几乎是瞬间便自行启动,将其挡在了外面。 没人知道工联这一手到底要做什么。 而下一秒,答案便从天而降。 数道狭长的炽亮弧线划破厚重的云层。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轰然坠落,精准砸在了山巅那座正在举行仪式的战神祭坛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安放着尼努西亚先皇灵柩的石制祭坛,连同周围的祭司与信徒,在剧烈的爆炸中直接化为齑粉。 几乎同一时刻,高空之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能量轰鸣。 那是魔晶龙战神的力量和苏文全力展开的领域——双方正式交手了。 …… 视线拉回近百公里的高空。 运载苏文的火箭已经攀升到了这个高度,距离一百公里的轨道只剩一步之遥。 近地轨道上的魔晶龙早已锁定了他的位置。 战神意志没有继续维持轨道浪费能量,而是收拢起巨大的龙翼,整个躯体调转方向,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朝着苏文所在的空域高速俯冲下来。 战神的意识在战争权柄的加持下飞速运转,无数轨道参数、能量模型在瞬息间推演完成。 它极为干脆就做出了决断,赶在苏文抵达预定轨道、完成全部部署之前,用神罚打击将其连人带火箭彻底摧毁。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神罚光束随即从天而降,直指高速攀升的火箭。 可就在光束即将命中的前一瞬,火箭头却忽然在高速飞行中骤然解体拆分。 数十道泛着淡金光泽的细小构造体从解体的舱段中四散飞出,在真空之中快速铺开,化作一片密密麻麻的空间节点。 战神立刻便感知到了这些节点的力量源头——星界深处的狩猎神国。 此刻的狩猎神国就像一艘停泊在星界中的巨型母舰,正源源不断地向这片空域投送预制好的简易构装模块。 而剩下的火箭主体,则硬抗了战神的这猛烈一击。 火箭整个的碎裂开来,露出了中间的苏文。 他穿着一身略显厚重的白色铝制机甲,皇帝领域则在真空之中无声铺开,挡下了战神攻击的同时,也如同一张精准的校准网络,将所有散落的模块逐一锚定、拼接。 由于投送的都是带着简易意识的构造体,所以传送变得极为精准,没有大量丢失质量。 当战神的第二道攻击破空而至时,所有模块已经完成了最终组合。 一架通体呈流线型的三角翼深空构装体,出现在了近地轨道之上。 这是专门为苏文打造的构装体——在他成为魔法皇帝后,就一直在设计并改进能发挥自己战斗的机体。 这可以算是目前能拿得出手的最初成果了。 它采用无尾三角翼的紧凑布局,机身全长十五米,翼展七米,外壳由高强度魔化铝合金整体冲压成型,表面布满棱形排布的秘银魔力纹路阵列,运转时泛着一层淡蓝的能量光华。 整体线条硬朗利落——驾驶舱狭小紧凑,动力依靠尾部两台核动力发动机,配合周身十六个微推进姿控节点调整姿态。 这个发动机用小型核反应堆直接加热液氢,从喷管喷出,比冲可达900秒左右,推力极大。 苏文前世的美苏都做过类似发动机的实验,技术可行但因安全、成本问题未实用化。 事实上如果不是苏文本身实力超群,这样的发动机也是用不起的。 在近地真空环境下,它的最高冲刺速度可达每秒六公里,常规巡航则依靠惯性滑行,仅在变轨时短暂点火,最大程度节省动能。 甚至很多操纵关键都是依靠苏文的力场法术完成操控的,普通人不要说在近地轨道驾驶这架飞机,甚至都不能维持它不散架。 而苏文此刻的魔力、甚至机体的燃料也依赖神国的投送。此刻狩猎神国根本就是不顾损失,大批量的投送物资到这片空间交予苏文来吸收。 进入预定高度后,苏文的皇帝领域彻底铺展开来。 真空无魔的环境里,领域无法调动自然魔力,却化作了一张纯粹的感知网络。 数十公里范围内,之前散落出去的数十个构装体与苏文的领域感知完全同步,在他意识中构建出了三维战场模型—— 魔晶龙的实时方位、陨星的轨道参数、自身的速度与姿态、可补充的物资位置,都快速的在他的脑海中完成构型。 苏文感到了兴奋。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宇宙环境中——与脚下的大地相比,甚至敌人也渺小的几乎不可见。 和浩瀚无垠的宇宙相比,神灵,简直如同一颗尘埃。 脱离火箭箭体后,构装体尾部喷出淡蓝色的焰流,缓缓调整轨道,朝着魔晶龙的方向持续加速。 宇宙尺度下的交锋,遥远得超乎想象。 双方隔着上百公里的距离,最先展开的不是正面碰撞,而是互相探测、锁定与轨迹预判。 苏文九成时间都靠惯性维持航线,只在关键节点点火变轨,短短数分钟内,双方就完成了数次轨道交错与位置试探。 每一次机动的决策窗口都只有零点几毫秒,差之毫厘便会错失攻击窗口。 但只要被苏文抓住了机会,让领域锁定了魔晶龙,苏文随即就会利用动能助推,发射一根高密度金属钨杆。 在太空当中,只需要使用最朴实无华的动能武器,就能造成极大伤害。 太空当中没有阻力,轨道间相对速度在3~10公里每秒,哪怕几克重的金属相撞,碰撞的动能都相当于炸药爆炸。 纯物理杀伤,伤害极高。 战神也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打法,身体直接被几根金属杆打得竟是动了真伤。 它更习惯领域对撞、神力碾压的战斗模式,下意识便想铺开神权领域,用纯粹的力量压垮对手。 可苏文的构装体速度太快,像一道幽灵般在轨道间反复横跳,每一次切入角度都刁钻至极,带着极强的威胁性。 战神不得不立刻调整战术,调动神国内的神格算力,强行推演苏文的轨道轨迹,预判他的下一步机动,提前布置攻击落点。 而苏文的背后,对接着狩猎神国内的牧羊女,以及工联地面指挥中心的全部计算资源。 双方隔着上百公里的真空,展开了一场看不见的算力对撞。 “链路畅通,牧羊女支援节点已全部激活。” 牧羊女的声音清晰地在苏文脑海中响起。 随着指令下达,此前散布在战场周边的大量简易构造体齐齐启动,扩散出一片大范围的反魔力干扰场。 紊乱的魔力波动源源不断地扩散开来,严重干扰着战神神国与魔晶龙躯体之间的神力链接,让战神的指令传输出现明显延迟,攻击精度大幅下降。 苏文则依托构装体的高速性能,在近地轨道间灵活游走,不断压缩与魔晶龙的距离,寻找最佳的攻击窗口。 这套飘忽的打法打得战神一时难以适应,节奏完全被牵着走。 但祂终究是执掌战争权柄的神明。 祂很快便反应过来,同样释放出神性干扰波,反向冲击苏文与牧羊女神国之间的数据链路。 双方的互相干扰之下,战场信息的误差开始急剧增大。 就在一次高速交错的机动中,构装体的左翼边缘被一道逸散的神力辐射擦过,表层的数段魔力回路瞬间熔断。 苏文立刻调整推进参数,修正机体姿态,勉强稳住了航线。 “左翼输出正在下降,三号推进节点损坏!” 牧羊女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焦急。 所有有能力观测这场战斗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棕榈湾的大型地下防空掩体内,全视之眼将高空的战斗画面实时同步到了光幕上。迈斯站在光幕前看了片刻,便猛地转过身,推了下眼镜快步走向调度台。 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现在与其关心悬在天上的胜负,他现在更愿意去履行自己的职责……民众疏散、堤防加固、灾后重建筹备。 天上的战斗他帮不上忙,看了只能糟心。 丽娜站在光幕前,双手紧握到指甲深嵌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一旁的薇薇安则僵立在原地,下意识地双手合十想要祈祷,临了却不知道该向哪位神明祈求,就那样保持着姿势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指挥部里的众多高层皆是如此——有人强压下心绪,一头扎进民众疏散与物资调度的工作里,强迫自己不去想高空的胜负; 有人紧盯着光幕里受损的构装体,暗自倒吸凉气,背后满是冷汗。 苏文却没有多余的情绪分心,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机体操控上。 这套深空战术原本的设计是集群作战——数台构装体编队冲锋,互相掩护、交替调整方位,才能发挥出完整的战术威力。 可眼下只有他这一台座机,根本施展不开成体系的战术。 他只能不断拉大与魔晶龙的距离,借着机动的间隙,以修复法术配合狩猎神国投送来的备用构件,快速修补机体表层的损伤。 但受损就是受损。 构装体的极速上限已经打了折扣,魔晶龙却在后方紧追不舍,双方的距离正被一步步拉近。 战神很快便预判出了苏文的航向意图。 苏文看似在狼狈躲闪机动,实际逃窜的方向始终对准那颗不断逼近的陨星。 那颗陨星已经突入大气层边缘,拖着长长的赤红尾焰,周遭的高温与电离辐射环境极度恶劣,任何魔力链接与信号传输都会受到剧烈干扰。 战神已经想通了苏文的全部算盘—— 把这个魔晶龙躯体引到陨星附近,借天然的电离干扰叠加他的反魔力场,进一步切断它与神国的联系,削弱自己对这具躯体的掌控力。 甚至,苏文可能还想借着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想办法偏转陨星的落点。 但太迟了。 战神的神格意识里,难得的总结出了一丝嘲弄的笑意。 苏文算错了太多东西。 首先,陨星落到这个高度,胜负就已经定下。 无论最终落点偏向哪里,大范围的冲击破坏都足以给工联造成致命打击,结果完全在祂可接受的范围内。 其次,苏文太低估神明对化身的掌控力,也太小觑了魔晶本身蕴藏的伟力。 神格之中无数参数瞬息推演完毕,战神已经敲定了最终的处置方案。 很快,魔晶龙追着苏文冲入了陨星周边的强干扰空域。 一切都如战神预判的那般,苏文将沿途散布的所有小型构装体尽数激活,反魔力场推至最大功率,交织成一片干扰网络。 魔晶龙与神国之间的神力链接果然受到剧烈冲击,信号断断续续,几乎要彻底断开。 苏文的构装体则是通过大弯调转机头,受损的机身重新对准了魔晶龙。 “赢了吗?” 盯着光幕的妮娜忍不住失声惊呼。 薇薇安紧绷的声音随即传来,带着几分凝重:“不,才刚开始。” 话音未落,魔晶龙的躯体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本已被严重干扰的战神意志,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金光之中不断增强。 它体内的魔晶结构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构、变换,磅礴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向外膨胀,连周遭的空间都好像泛起了扭曲的涟漪。 “这就是魔晶的伟力,是你们凡人从未踏足的领域。” “苏文,你输了。” 战神冷冽的声音直接响彻在苏文的意识深处。 这是苏文第一次清晰地接收到完整的神谕,它并非普通的声音,而是一股复杂到难以言喻的信息流,最终被大脑解读成了能理解的语意。 “苏文,你是个可敬的对手。我会记住你的。” 金光扩散开来,化作一片坚固的神力封锁,将这片空域彻底禁锢。苏文再也无法动用任何空间跃迁的手段脱身,连亚空间传送都被彻底封死。 战神的意图非常明显。 祂要将苏文连同这架构装体一起拍碎在陨星之上,让这位魔法皇帝随着陨星一同砸向他亲手建立的工联。 这是祂给予这位可敬对手的,最“体面”的死法。 空间被锁死,前方是力量全面暴涨的魔晶龙,周身是高速坠落的陨星,看上去已是死局。 可望着迎面而来的金色龙影,苏文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 就在这时,战场的侧后方,另一片空域之中,忽然涌起了一股熟悉的磅礴气息。 又一道皇帝道途的威能,毫无征兆地在此刻轰然绽放。 战神的注意力猛地转了过去,意识里泛起明显的错愕。 怎么会还有第二个人,能在这里引动皇帝道途? 章六三三 核爆 战神化身的魔晶龙在高速接近苏文。 胸腔深处的核心正在以恐怖的转速高速运转。 在深渊,真实存在着魔晶龙这一龙类。整个多元宇宙,大概有十多头魔晶龙,它们身体的大部分都是由魔晶构成。 其中强大的魔晶龙甚至在深渊之中,击杀过恶魔大君。 此刻战神就是在模拟自己见过的魔晶龙使用力量的方式。 魔晶龙的核心外层是一圈致密的钨,战神在其中调动神力施展法术,生出磁场; 同时祂催动力量领域,向内均匀压缩腔体,内部磁场便越狂暴,短短数息便催生出一圈极端强悍的闭合强磁场。 外层致密钨壳温度约一千摄氏度、维持整体形态,核心内部的魔晶在神力与磁场加热下已经处于等离子体态。 在魔晶核心内,电离的魔晶离子开始发生分层偏转—— 虽然战神只是模仿,并不理解其中的原理,但在祂的力量领域约束下,质量较重的魔晶-238离子偏转半径更大,被持续推挤向核心外层;质量更轻的魔晶-235离子则不断向中心轴线汇聚富集。 这本质上变成了一套神力驱动的临时电磁浓缩装置。 此刻核心处的魔晶-235丰度已经突破了百分之五十,还在持续上涨。 这种状态是不可持续的。 一旦战神撤去神力,磁力回落,被分离的同位素便会重新混杂,富集效果也会随之消散。但在这一刻,魔晶龙核心的富集区迸发的能量量级,已经达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 魔晶龙的外形已经在高温下有些崩坏,不再是最初规整的龙形。 而祂的注意力分散在两个部分,正面牢牢锁定着苏文驾驶的构造体——此刻这个构造体已经开到了陨星正上方,领域同样牢牢锁定着自己这具化身。 下一瞬间,这构造体中间又再度射出了一块金属动能棒,直冲自己而来。 而侧后方那道突然升起的另一位魔法皇帝的气息,也将自己锁定住,很显然正在酝酿着攻势。 这道气息不在已知的十三位道途之列,走的路苏文大有不同。从道途的气息来看,似乎是塑能系的方向,但根基却大有不同。 战神很快就便做出判断——这是苏文留的后手,专门用来牵制自己。 但祂没有分神应对的打算。 面对苏文和新皇帝的两面夹击,魔晶龙核心旋转的更快,甚至祂所掌握的‘力量领域’还在不断的加速核心的磁力,输出不断提升。 核心已经开始逐渐汽化,但也绽放出了剧烈的能量。 哪怕有神力死死束缚,魔晶龙也难以维持固态,躯体表面不断剥落,裂纹在龙躯之上疯狂蔓延。 再继续下去,整具化身都有崩解毁灭的风险。可与之对应的,是祂此刻能输出的能量,也涨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半位面内的大量物质被从魔晶龙身后加热并喷吐出去。 在神力与魔晶裂变的双重加持下,魔晶龙的冲刺速度突破了每秒十公里。 这可怖的速度下,数百g的过载足以压碎任何凡人,哪怕是战神依托神力护持,也才堪堪扛住这种级别的暴力加速。 战神确信,以这样的速度,后方那位新晋的魔法皇帝根本拦不住自己。 他侧身一摆龙躯,便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苏文射来的高密度金属动能棒。下一刻,裹挟着神力的金色龙爪重重拍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构装体的机身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整架构装体狠狠砸进了陨星粗糙的岩质表层。 在战神看来,哪怕这一下没能让苏文死在这里,他也无力阻止陨星坠落。这一战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祂最初的预期。 龙爪狠狠攥紧,构装体在巨力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随即轰然爆裂,残骸紧紧贴在陨星表面,随着陨星一同向着地面坠落。 “你输了,苏文——这便是你违抗神灵的下场!” 战神的神性无比高亢,化作磅礴的领域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连下方的大气层都被震得泛起涟漪。 布拉克山脉的高处,阿斯塔纳仰着头,怔怔地望着天空。 陨星拖曳的赤红尾焰已经越来越清晰,连同那道炸开的金色光团一起,烙印在她的瞳孔里,让她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她忍不住捂住了嘴。 身后的年轻侍卫不顾一切地想拽着她往避难通风口里退,可她却丝毫不动,死死盯着远处的天空。 另一边,罗西尼亚帝国的皇宫还陷在混乱里。 此前都城祭坛遇袭的冲击波刚散,众人惊魂未定,索伦正忙着维持秩序。 忽然,一阵癫狂的大笑从旁侧传来。 那名之前被震倒在地的战神祭司,此刻突然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状若疯魔地高喊:“苏文输了!苏文输了!” 他高声念诵着战神的祷文,周身渐渐浮起一层淡金色的神恩光晕,像是得到了神明的回应。 小皇帝和他的母亲,与在场的一众贵族官员看着这一幕,都感觉有些滑稽,一时竟然做不出评语来。 但不少人脸上却也露出了惊喜交加的表情——苏文确实败了? …… 法比里奥,摄政王府,洛泰尔眉头紧锁的看着旁边的宫廷施法者提供的相对模糊的法术投影。 他使用独手将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梳理好,难掩惊讶的神色。 苏文输了? 他不愿相信。 洛泰尔很清楚苏文的行事风格,这般级别的决战,不可能不留后手。 可眼前魔晶龙一掌拍碎构装体的景象虽然模糊,但却是真的……他喉结微动,低声喃喃:“真的就这么输了?” 如此一颗陨星坠落在圣凯洛,哪怕法比里奥也会大受牵连。一想到随即的救灾,洛泰尔就一阵头疼。 震动的远不止一处。 东罗西尼亚的深宫之中,南大陆被结界包裹的半兽人——当然,它们的自称是‘妖’——的聚居地,乃至所有有能力观测、感应这场大战的势力,此刻都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有人惊恐,有人狂喜。 高塔中央的观测厅内,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除了本身就在此地的欧文议长、凯布拉首席,加上匆匆赶回的魅惑系、守护系、死灵系三位首席,几位传奇强者尽数齐聚。 哪怕是一直在遥远大陆的死灵系首席,如今也传送回了高塔。 这是工联与神灵的正面决战,他们必须稳住高塔法阵。 此刻欧文议长施展的全视之言中,清晰映着苏文的构装体被魔晶龙一掌拍碎、狠狠砸进陨星表层的画面。 厅内一片死寂。 “苏文……就这么输了?” 幻术系首席凯布拉特率先难以置信地开口道。 死灵系首席缓缓点头:“就算苏文没死,单凭新晋踏上皇帝道途的伊卢恩,又能扭转什么?退一步说,就算他的后手真能除掉魔晶龙,陨星怎么办?它已经落到这个高度,马上就要砸向地面了。” 他顿了顿,说道:“这一战,战神的目的已经达到。苏文输了,区别只在于损失多大而已。” 凯布拉没有反驳。 沉默半晌,他轻叹一声:“以凡人之身,能和战神化身打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惊人。苏文无愧于魔法皇帝的名号。” 但死灵系首席眉头依然紧皱。 这位形容枯槁、周身带着阴冷死气的男子,忽然察觉到了异样——在场另外三位深入参与过工联计划的首席,此刻非但没有半分颓丧,反而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光幕,像是在等待什么即将发生的关键节点。 那眼神专注得像在观摩一场精密的法术实验,连一瞬都不肯错开。 他心中生出几分疑惑,顺着众人的目光重新望向光幕。 下一秒,他看见了光。 无尽的、灼热的、足以吞没一切视线的猛烈白光。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观测者的脸色都骤然变了。 罗西尼亚境内,所有正在祈祷的战神祭司,几乎在瞬间失去了与战神的神力链接。 他们本就在通过集体祈祷为凡间化身输送力量,都城主祭坛被毁后,各地分祭坛还在勉强维持着仪式。 可此刻,磅礴的神念骤然剧烈震荡,顺着信仰链接反向冲击而来。 无数祭司只觉得双耳嗡鸣作响,眼眶里火辣辣地疼,不少人直接惨叫着栽倒在地,七窍渗出血丝。 那名此前还在狂喜高呼的祭司反应最是剧烈,他猛地捂住双眼,像是直视了某种不可直视的存在,倒在地上凄厉地翻滚惨叫。 布拉克山脉上,已经被侍卫拽到隧道口的阿斯塔纳骤然僵住。 天空之中突然闪过一道可怖的白色光芒。 她怔怔地望着天空中那团不断膨胀的炽白光球,看着白光散尽后,天幕上缓缓晕开的七彩光带。 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几乎如同是在梦呓一般: “极光?” 这几乎和她故乡极北之地才能看到的光带一样。 时间稍稍往回拨几秒。 就在魔晶龙一爪拍碎构装体的瞬间,战神的意志忽然微微一顿。 手感不对。 掌心里没有血肉与骨骼碎裂的触感,只有空瘪的金属外壳坍塌的闷响。 祂立刻想起了此前苏文射来的那根金属棒。 那恐怕根本不是单纯的动能攻击。那根金属棒里,恐怕就藏着分离出来的驾驶舱。苏文早在交火之初,就给自己留好了脱身的后手。 不过战神并没有慌乱。 祂的神格开始了快速的演算——魔晶龙体内的魔晶核心正处于过载状态,能量烈度与冲刺速度都远胜此前。 甚至它的力量让战神都感觉有点太过恐怖,有些驾驭不住的感觉。 那位刚刚登临皇帝道途的存在根基尚浅,不可能在这种真空环境下靠领域锁定自己。只要自己调转方向追上去,很快就能追上那根飞射的金属棒,把苏文彻底抹除。 更何况陨星已经坠落到这个高度,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胜利的天平都已经向祂倾斜。 神念刚动,随即,战神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是那位新晋的魔法皇帝,对道途的运用纯熟得离谱。 他完全没有刚踏足此境的生涩感,对领域的操控精细程度,甚至比苏文还要老辣。 而更恐怖的是,哪怕刚刚魔晶龙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加速,那位新晋的魔法皇帝的领域依然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这简直不可置信。 其次就是自己的这具魔晶躯体,竟忽然传来一股莫名的牵引力。就好像有一道同频的波动进入了魔晶躯体里,硬生生让自己迟滞了下来。 就好像这具身体不止智慧女神做了手脚,眼前这个新晋的魔法皇帝,也做了手脚一般。 祂竟然无法再操纵这具躯体。 这在他们这个级别的战斗中,将是致命的。 整个躯体就好像是在欢迎它的新主人一般。 而更让祂感到恐惧的是,祂那个改造自逝去的魔法皇帝遗骸的魔晶核心,仿佛接到了什么命令,开始不受控制的快速旋转,然后那位变化系传奇之前曾铭刻其中,用来验证极端情况下魔晶效果的法术被启动。 整个魔晶核心开始被快速压缩……战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祂可以感觉到,这个核心正在绽放祂根本控制不了的可怖力量。 突然,祂明白了。 遥远的战神神国内,连绵不绝的歌颂声骤然戛然而止。 环形山中央的神殿剧烈震颤起来,所有信徒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主神神格深处传来的、几乎要溢散出来的暴怒。 一声沉闷的咆哮在神国的天穹下炸开,震得无数低阶信徒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艾瑞克——!!” 战场侧后方的空域里,伊卢恩正驾驶着一架体型更小的流线型构装体航行于真空之中。 他的构造体内佩着一枚长条形的金属弹体,里面封着整整四公斤武器级魔晶-235,而弹芯内则是一个中子源。 伊卢恩望着远处那颗由自己遗骸改造而成的,不断喷吐着金色光焰的魔晶核心,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锁定这个魔晶龙的方式,就是最近新改进的,被用于亚空间传输的新改进的指向术。 这个法术可以让两个本质同频的思维互相之间完成精准锁定——而这个魔晶龙的躯体,本质上来讲,无论是变化系首席,还是战神,都只是外来操控思维。 它的本质依然属于伊卢恩。所以也只有伊卢恩才能使用这个改进的指向术,如此精准的锁定魔晶龙,并让它停滞下来。 “再见了,老东西。” 他低声地告别着。 他现在射的哪怕是个哑弹,轰爆这个魔晶龙也绰绰有余。 念头落下的瞬间,他构造体内的魔晶弹被瞬间加速,而后伊卢恩毫不迟疑,控制着构造体就以极为猛烈的速度一头往下方落了去,同时快速地要打开亚空间传送。 弹头直直地钻向那团正在高速裂变的魔晶核心。 “该死!” 战神直到弹头逼近到百公里内,都还没能夺回躯体的控制权。 战神的意识死死钉在原地,躯体完全无从躲避—— 随着弹头不断逼近,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充斥着祂的神念。神格演算在疯狂警示祂,这必定是苏文他们的杀招,必须立刻舍弃这部分化身,将自己的神格意识撤回来。 不然这部分意识都要受到重创,这种重创会影响到神格,给祂的神格留下关于这次失败的可怖回忆。 这种回忆对于神灵来说,需要千百年才能洗涤干净。 可周遭电离紊乱,神力传输本就迟滞,若是此刻强行抽离意识,魔晶核心失去神力压制会瞬间失控坍塌,这部分意识照样逃不出去。 祂必须先散去核心的超高温,让魔晶核心冷却稳定,才能切断神念链接。 但真空环境下,散热只能依靠缓慢的热辐射,根本来不及。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战神第一次发现,自己竟转瞬就被逼到了只能硬扛这一击的绝境。 不甘的怒吼在神念深处炸开,却终究没能阻止弹头钻入核心最稠密的魔晶富集区。 高速侵入的固态弹体瞬间在熔融魔晶中撞出聚心冲击波,将本就被神力与磁场压缩到极致的中心区域融合,局部密度在毫秒之间又跃上一个台阶。 几乎同一瞬间,弹芯内置的脉冲中子源被撞击触发,海量初始中子喷涌而出,均匀洒进丰度已突破七成的魔晶-235富集层中。 战神的神念在这一刻疯狂尖叫。 但很快就戛然而止。 光。 真空之中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链式裂变反应被瞬间触发。 按照工联战后的测算,这次深空起爆的总当量约合一万吨tnt爆炸,核心温度瞬间飙升至一千万摄氏度以上,炸开的火球半径扩张到近百米。 爆炸发生在一百公里的太空,强电磁脉冲与光辐射覆盖了方圆数百公里空域,电离层被短暂撕开一道口子——这也是下方各地观测到漫天极光的直接原因。 在高塔之中,光爆开的一瞬间,欧文议长三人突然发出了一阵惊喜的叫声。 魅惑系首席安娜戴尔甚至直接不顾风度地跳了起来。 甚至那全视之眼法术被爆炸冲的七零八落,欧文议长受到了施法反噬,整个人胸腔都有些发闷,他都没有停下庆贺。 “是真的——是真的!” 防护系首席阿纳尔多狂吼着惊喜的叫了起来:“质能方程是正确的,魔晶弹是正确的——而且首爆还是用的枪形构造,哈哈哈!” 死灵系首席也很是有些不可置信,他看着太空之中爆开的剧烈光芒,眼神之中透露出了不可思议。 之前理论告诉他,这样会有极强的能量被释放出来。 但他心中其实一直保持有质疑的心态的,他心中是更赞同变化系首席的方案。 但……现在现实告诉他,这一切真的不同了。 而且,工联掌握了如此强的技术……新魔法帝国的诞生,已经没有悬念了。 诸神已经剿灭不了这个新兴的国家了。 欧文议长此时收敛了笑意,同时说道:“诸位,高塔劳烦你们照看,我得去一趟星界……之前托纳尔多首席给我留了个他半位面的传送坐标,现在战神被炸飞,我得去他的半位面去看看。 “他的本体,应该还在半位面,不知道这一次造成了多大的损伤,能不能救回来……” 说着,欧文议长也是长叹了一声——哪怕能救回来,自己这老友恐怕也再也无缘魔法皇帝道途了。 现实很美妙,只是不如他推演的那般。 这对他的心性将是极大的打击。 …… 伊卢恩的构装体没有半分停顿,几乎在发射的同时便全力向下俯冲。 但那可怖的爆炸也干扰了他的施法,让他没能成功遁入亚空间。 身后的白光追着机体扩散而来,他只能将所有能调动的防护手段全部拉满。 构装体的隔热与防辐射层展开至最大,身上的轻型附魔服全力运转,连自身都瞬发了了个半灵体化的变化系法术,尽可能抵消辐射。 即便如此,机体最终还是像一颗失控的陨石,一头扎进了下方的深海之中。 “咚——” 不知过了多久,伊卢恩才从翻涌的海水中浮了上来。他吐出几口咸涩的海水,抬手将湿发捋到脑后,内视检查了一遍身体状况。 “幸好提前把安伯伦分离出去了,不然他就得吐槽我,把他的身体糟蹋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抬头望向天空。 绚烂的极光正沿着天幕缓缓铺开,由于完美地在预定的薄弱点爆炸,原本完整的陨星已经在核爆中碎裂成大大小小的碎块,拖着尾焰向着不同方向坠落。 这次高空核爆扬起的放射性粉尘大多会留在平流层,随着大气环流缓慢扩散,只会让全球背景辐射略微抬升,尚在可接受范围内,不会造成大面积的地表污染。 真正麻烦的是魔晶龙的残骸。 核爆没有彻底湮灭所有物质,其中几块体积较大的魔晶碎块裹挟着陨星残体,正向着地面坠落。 从轨迹判断,最大的那块大概率会落在布拉克山脉与蒙德利岭之间的无人区域。到时候整片土地都要彻底铲除数米深,全程密封封存,隔离管控至少要维持十几年。 要是估算出现偏差,碎块掉进海里,放射性物质顺着洋流扩散,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不过这些都轮不到他操心,自有工联的部门去处理后续。 伊卢恩随着海浪上下漂浮,目光在周围的海面上扫过,寻找苏文的踪迹。 按照计划,苏文早一步借着弹射舱脱离,伪装成武器发射的样子弹射出去,理论上应该比他更早落地才对。 苏文人呢? 是传送走了吗。 他正暗自疑惑,忽然瞥见远处高空,几块构装体模块骤然亮起。一股强横的魔力波动凭空展开,稳稳裹住了那块最大的魔晶碎块。 “这个疯子。” 伊卢恩忍不住骂了一声,“居然想把这玩意儿放逐去亚空间,也不怕沾一身辐射回来。” 嘴上吐槽着,他却已经催动魔力,向着那片被魔力笼罩的空域飘了过去。 极光漫天,爆炸的余波还在天地间回荡。 所有关注这场决战的势力,此刻都陷入了极致的震撼之中。 南大陆深处,一片被重重结界笼罩的内陆国度里。 这里的居住者都是半兽人,或者用它们自己的称呼……就是‘妖’。 那位相传自中土世界迁徙而来、闭关多年未曾现世的仙人,在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后,终于缓缓推开了洞府的石门。 章六三四 核试验选址、大劫 7月3日,工联首次对战神化身实施深空核爆,当量约1万吨tnt。 9月15日,工联与高塔联合,在高塔南郊完成首次内爆构型魔晶弹试爆,当量2.5万吨tnt。 11月则成了整个大陆都为之震颤的疯狂月份。 短短30天里,工联接连进行了三次核试验,从钚弹到混合构型,当量从第一颗的3万吨,一路跃升至最后一颗的20万吨。 即便在数百公里外的罗西尼亚帝国境内,都能看见天边骤然亮起的惨白光带。 像是一轮新日从地平线下猛然跃起,又迅速沉落。十几分钟后,沉闷的轰鸣才姗姗来迟,连地面的石板都在微微震颤。 当夜,尼古拉斯二世直接从御床上滚落,失态地哭喊妈妈。 至尊夫人与索伦等重臣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他们都在谈论——工联是不是打算彻底毁灭世界。 东罗西尼亚的皇宫同样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几乎所有势力都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结论:工联和高塔,大抵是真的疯了。 更让各国掌权者胆寒的,是工联公开发布的研究进展报告。 报告中提到,已有超过七万名研究者投入到魔晶弹的迭代项目中,下一步将尝试在裂变核心中注入氘氚气体,实现轻度聚变反应。 下一次试验的当量,很可能突破四十万吨。 甚至在实验完成后,苏文便发表了一篇全新的学术论文。 论文提出,以裂变弹为扳机,即可点燃热核聚变反应。 一旦这条路走通,核武器的当量将不再存在理论上限,百万吨级、乃至千万吨级的热核武器,都具备实现的可能。 千万吨级。 一万吨就能重创一尊神灵化身,那一千万吨,又将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罗西尼亚帝国、精灵王国等原本对核试验多有指责的势力,全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到了十二月,工联内部甚至有人提出提案,可以在黑珊瑚地峡中段正在开凿的运河工程中,使用魔晶弹辅助爆破,加快工程进度。 这个方案最终因为放射性污染无法管控而暂时搁置,却在工联民间引发了热烈的讨论。 在其他国家的民众眼中,工联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讨论这种毁灭性武器的民用化,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看向工联的目光,像是在注视某种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 南大陆,巨人山脉。 这条山脉横亘在南大陆最南端,分为北、中、南三段,主峰海拔超过六千米,山顶终年积雪,云雾缭绕。 一声悠长的龙吟撕破了山间的寂静。 一头体型庞大的红龙振翅向上,冲破厚重的云层,稳稳落在了主峰之巅。翅膀带起的狂风卷起大片雪雾,久久不散。 峰顶之上,竟坐落着一座直接在山岩上开凿而成的洞府。 红龙的身形迅速收缩,最终化作一个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若是群岛王国的旧人在此,肯定会惊讶地叫道南境公爵。 但守在洞府外的侍从却声音恭敬地行礼道:“红龙尊者。” 南境公爵微微颔首,手里夹着一份工联发行的报纸,大步走向洞府入口。 他抬手一挥,布在洞府外的禁制便无声消解。 洞府内壁是打磨光滑的玄色岩石,两侧嵌着散发柔光的月光石,一路延伸向深处。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丹砂与松香气味,和工联城市里煤烟与机油的味道截然不同。 “红龙尊者,您来了。” 洞府内正巧还有一名年轻男子,对方不由得停步行礼。 他长着典型的群岛王国人面孔,却穿着一身本地风格的白色长衫,看着有些格格不入。 此人名为安托万-洛克,出身群岛洛克家族,和数月前传送去翡翠帝国的那批人同属一族。 他甚至还有曾经群岛王国的子爵爵位。 不过他数年前便来到此地,因资质出众,被仙人大弟子鹿守收为门下,是山上最年轻的三代弟子。 但在传奇阶的南境公爵面前,这点身份显然不够看。 南境公爵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报纸,皱眉地说道: “安托万-洛克,当年你要是没把那片种植园卖给苏文,哪会有今天这些事。你看看他到底折腾出了什么东西。” 报纸的头版上印着“裂变核心电池”几个大字。 那个被死灵法术救回来的变化系首席,最终在亚空间传输领域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物质跨位面传输的能效比大幅提升。 工联的研究者顺着这个方向,提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设想——将核反应堆安置在贴近主物质位面的亚空间半位面中,通过定向传输将能量导出到主物质位面。 按照理论推演,这套系统的输出能量将远超维持传输所需的能耗,可以形成稳定、清洁且随时可调的能源供给。 设想还在逐步验证阶段,有人却已经走得更远——提出可以直接在紧贴着主物质位面的亚空间半位面中,引爆核弹。 如果爆炸的威能作用于主物质位面,那所有放射性污染则会被彻底封死在亚空间之内。 当然,这套方案对空间稳定技术和能级控制的要求极高,目前还停留在理论推演与小规模实验阶段。 但无论如何,工联对核能的开发与应用,已经走到了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南境公爵面色冷沉,鄙夷着说道:“这就是邪修,彻头彻尾的魔道!你当年那座种植园,等于给这个大魔头递了第一桶金。” 旁边几名侍从与外门弟子闻言,都陷入了沉默。 在修仙界的正统认知里,动用魔晶修炼本就是毋庸置疑的旁门左道。 或者说,邪道。 这条路急功近利,短期内能让修为暴涨,可魔晶中的魔气长期入体,会让肉身不断畸变,最终只能靠吞噬他人精血元气才能维持状态。 更致命的是,修为提升越快,神魂就越难与天地自然相合,无法体悟天道,心性也会变得极端暴戾,动辄走火入魔。 在他们的观念里,昔日魔法帝国的那些魔法皇帝,本就是不折不扣的魔道中人——连自身肉身都能舍弃,专走以魂证道的野路子。 如今工联更是变本加厉,大肆开采源自深渊喷涌至神国裂隙的魔晶,举国民众皆以此为能源修行…… 简直就是一个公然立在世间的魔国。 安托万-洛克站在一旁,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心里清楚,这座洞府的主人,那位踏入仙人境界的混天圣者,本身就是上古大劫的亲历者。 传说远古苍龙王朝时期,中土大地共有五位仙人,三位坐镇中土,两位居于西方昆山。 后来一场席卷天地的大劫爆发,中土三位仙人陷入内战,混天圣者最终落败,带着部众远走南大陆。 剩下两位中土仙人元气大伤,西方两位仙人便趁机入主中土,带领翠民取代了原住民黎人,覆灭苍龙王朝,建立了如今的翡翠帝国。 混天圣者座下的传承走的是妖修一脉,弟子几乎全是混血。 即便是出身人族的修士,想要踏入内门,也必须修炼化形功法,褪去人身,凝练妖体。 这位圣者毕生都在追求返归真龙本源,在体内修成内宇宙,从此不需要依赖外部自然的感悟……因而对人族的肉身道途并不看重。 也正因如此,安托万作为洞府里极少数以人类身份被收入三代的弟子,处境多少有些特殊。 他清楚自己虽然被鹿守长老收归门下,论修行天赋,固然出众……但千百年来,天资出众的人又少了不成? 这份机缘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不公。 这南境公爵修行了千年,哪怕踏足传奇,都没能进入内门。 见安托万不过来此数年,便成了鹿守长老的亲传、身份尊贵的三代弟子,恐怕心中也是积怨已久。 “你又何必为难一个后辈。” 一个平淡的声音忽然从廊道深处传来。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 一阵脚步声缓缓从廊道尽头传来。 为首的那人身形纤细,看着竟像个未长成的少年。 可他的须发尽是纯白,两道长眉垂落肩头,肌肤莹白如玉,眉眼精致得近乎出尘。 正是这座洞府的主人,当世五位仙人之一,混天圣者。 跟在他身后的,是三五名二代核心弟子。 最近的那人身形高瘦,额间生着一对淡青色的鹿角,正是圣者座下大弟子,也是安托万-洛克的师父——鹿守。 再往后,是一群三代、四代乃至五代的弟子。 他们大多是化形不久的妖族,身上还带着些兽类特征,看着都十分年轻,周身气息沉浮,大多刚刚感悟到‘气’,各自流派入门的样子。 看他们的装束与神态,应该是刚和仙人一同做完早课。 仙人出关后,为了体验所谓‘红尘’,是会刻意不用仙术,处处如同凡人少年一般生活一段时间。 甚至如果不是工联造成的大变,仙人是会下山红尘炼心的。 在场众人连忙躬身行礼。 南境公爵也收敛了之前的随意,整了整衣襟上前半步,双手交叠行一个郑重的弟子礼,沉声开口: “师尊。” 混天圣者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把拿过了他手中的报纸,随手扫了眼,才说道: “可算把报纸送来了……都随我来吧。” 说罢他摊开报纸,一边读着,一边转身向内踏步而去,素白的袍角擦过石壁,步履轻得像不沾尘埃。 南境公爵刻意放缓脚步,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鹿守等二代弟子的行列里。 混天圣者出关后,最爱读的便是工联那边的文字,每次他上山,混天圣者都会要他带几分报纸上来。 一行二十余人顺着幽深的石廊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洞府核心的正殿。 混天圣者身形微动,便已端坐主殿的榻上。 他看着仍是少年模样,白发长眉垂落肩头,稚气的面容上,却也显得有些年岁的模样。 而他在榻上,一边津津有味地翻着报纸,一边说道: “苏文此人,身负大气运,手段与见识都远超常人,放在任何世道都能搅动风云。” 他开口时是清嫩的童声,却带着奇异的厚重感,稳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但说到底,是世间劫数已至,才会有这般人物应劫而生。 “若诸星君秩序稳固,天下安泰,自然不会有这等劫星降世,更不会掀起如此滔天波澜。 “所以红龙,你不必为难洛克家的小子,这一切,都是天命劫数。” 殿内众人齐齐垂首肃立,南境公爵沉声应道: “弟子明白。” 混天圣者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不过,这一次的大劫,比我们和诸星君推演的结果,要庞大得多。” 在他们这些修仙者的语境里,常将世间的神明称作“星君”。 下方的弟子们都屏息凝神,静静听着下文。 “按照最初的推演,应劫的核心本该是工联的二号人物,就是那位伊卢恩。” 他缓缓说道, “可世事流转,劫数不断蔓延扩散,不仅核心应劫之人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连翡翠帝国境内也滋生出了旁支灾劫。 “如今翡翠帝国南方的黎人在劫气催动之下,掀起了红巾之乱,声势日渐壮大,已有向北推进的态势。” 殿内气氛愈发凝重,无人敢轻易出声。 混天圣者继续说道:“但现在,更要紧的是工联这个‘魔国’。他们以魔晶为根基,大肆进行各种邪异实验,整个国家都在向着深渊化滑落,这势头已经难以遏制。 “而且他们南下的野心昭然若揭,海路、陆路同时向外扩张探索,与我们发生正面冲突,只是早晚的事。” 他微微倾身,目光扫过殿中站着的年轻后辈——三代、四代,甚至五代的弟子都在其列,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片刻。 “而你们,就是这一世的应劫之人。”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年轻弟子们脸上难掩惊讶,忍不住互相交换着眼色。 混天圣者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你们或多或少,都与工联那边有着渊源。 “有人受过群岛王国的恩惠,身上还背着千年前的旧誓; “有人的命运,早已牵扯进劫主起家的因果中……还有的人,家族、血脉都与工联的高层人物扯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南境公爵脸露惊诧。 安托万-洛克站在三代弟子的行列里,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这时,站在鹿守身侧的一名黑衣老者上前半步,拱手问道:“敢问师尊,何谓应劫?” 混天圣者答道:“下山。” “打入工联内部,渗透进他们的各个行业与职能领域,就像上古大劫时先辈们做的那样。” 他的语气很淡地说道, “如今的工联,内里并非铁板一块。很多人心中都有迷茫,尤其是旧贵族出身的高层、或者学者这些领域,思潮纷乱,分歧极多。 “你们要进入各行各业,设法接触他们的上层人物,埋下种子。 “等到大劫真正爆发、秩序颠倒之时,再从内部将这些人一步步拉到我们这边来。” “未来的大势,终究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他的声音微微抬高了几分, “世间所有正道的力量终将汇聚一处,将那些堕落的冥渊邪力彻底镇压下去。 “待到这场天地大劫落幕,世间积攒的矛盾也会随之清空,又将迎来万载太平。” 他缓缓站起身,白发长眉在殿中无风自动: “为了天下正道,为了世间生灵,便是你们应劫入世之时。都下去收拾行装,准备下山吧。” 殿中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齐整而郑重: “谨遵仙人法旨!” 混天圣者‘恩’了一声,继续看起了报纸。 …… 深夜的执政府邸还亮着灯。 苏文揉了揉眉心,盯着眼前那份社会整合治理计划表,有些头疼。 工联的发展速度远超最初的规划,尤其是完整工业体系全面铺开之后,对周边国家和地区的辐射效应越来越强。 无论是洛罗西尼亚还是法比里奥王国,每天都有大量民众出于对新生活的向往,想方设法涌入工联境内。 工联也顺势放开了分级移民准入政策,吸纳各地的劳动力与技术人才。 目前工联登记在册的总人口已经突破一千七百万,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持续增长。 就在上个月,正式执法者的总规模也突破了百万大关。 高速扩张自然带来了一系列前所未有的新问题。 不同族群、不同地域的移民之间存在观念隔阂,部分外来群体抱团聚居,让基层治理的难度陡增。 法比里奥等地的传统宗族势力与黑帮组织也趁机渗透入境,加上施法者违法事件更难侦破,给治安体系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除此之外,跨行政区的商业流通、信息同步、执法协同,要处理的事务可以用海量来形容。 苏文翻看着下面递上来的各种文件,心里很清楚,这是工业文明发展到新阶段必然会遇到的问题。 作为全世界唯一一个完成全面工业化的政权,工联有足够的能力消化这些问题,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更精细的制度设计。 他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温水,正准备给几份文件标注处理意见,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一双温热的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脖子,柔软的脸颊轻轻贴在他的侧颈。 “这么晚还不睡?这些事不是说好明天开政务会再讨论吗?” 丽娜的声音带着点软乎乎的睡意。 苏文反手握住她的手,蹭了蹭她的手背,温声应道:“我想再过一遍,好心里有数。” 他侧过头,看见丽娜身旁还放着半织好的织物。 这段时间丽娜忽然对针线活上了心,前阵子刚给他织了一条样式复古的羊毛围巾。 以苏文如今的体质,就算穿单衣也不会觉得冷,但他还是天天把围巾戴上,此刻也和和勋章放在一处——毕竟是她的一片心意。 只是这次织的东西尺寸很小,不像是给成年人用的。 “你在织什么?” 苏文随口问。 “练习给孩子织小衣服。”丽娜说得很认真。 苏文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他精神感知向来敏锐,却没察觉到丽娜有身孕。 丽娜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现在是没有,以后总会有的。前阵子我去探视塞尔维娅姑姑的时候,她还跟我说,提前练手总没错,等真有了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苏文无奈地笑了笑。他之前偶然听丽娜提过,说以后要生十个孩子什么的,当时可真的是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奇怪的想法。 现在看来她是真的在认真规划。 “我这段时间常跟进核试验项目,接触辐射的次数不少,现在要孩子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语气认真的说道,“但如果你真的有打算,我可以和精灵族那边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稳妥的调理与防护方案。 “之前我那位老友,安伯仑的新躯体就是精灵帮忙构造的,如今看来和正常人也没有太多区别。” 丽娜白了他一眼:“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哪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她顿了顿,手指绕着毛线,轻声问道:“对了,以后孩子的教育你怎么打算?我觉得就按工联的公立教育体系来,和普通孩子一样上学就挺好。” 苏文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生在我这样的家庭,未必是什么好事。他们从小就要背负太多额外的期待,活在各方的关注之下,对身心健康成长未必有利。” “可我相信,跟着你长大的孩子,一定能长成正直、可靠的人。”丽娜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笃定。 苏文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底软成一片,笑着点了点头。 他反手握住丽娜的手,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神色忽然微微一动,目光投向了办公室门口。 丽娜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苏文笑着说道:“去帮忙再泡一杯茶吧,看来今晚我是睡不成了。” 丽娜只能长叹一声,然后起身去沏茶了。 此刻,苏文脑海中,响起了伊卢恩那兴奋的传讯: “苏文,之前咱们聊的千万吨级氢弹试验的选址,我想到个绝好的点子!” 他极为兴奋地说道: “咱们想办法把战神的神国往主物质位面方向再拉近一段距离,然后直接把试验弹扔进他神国里引爆,你觉得怎么样?” 章六三五 战神圣者蹲监狱 战神神国内。 距离凡间那场深空核爆,已经过去了五个月。 战神在那一战中受创不轻。 化身崩毁带来的神魂震荡顺着信仰链路倒灌而回,整座神国的神力潮汐都陷入了漫长的低迷,连环形山中央的主神殿都沉寂了许久。 直到最近一两个月,神国内的气息才渐渐回暖。 罗西尼亚帝国的新晋圣者尼努西亚,此刻正站在环形山外缘的一座祭台前。 他刚刚旁观完一场普通祈并者晋升虔信者的仪式。 战神神国的疆域足有凡间王国大小,境内生活着数百万祈并者,神国内的圣者共一百二十七位。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虔信者诞生,为神国注入新的神力来源。放在往常,这种级别的仪式根本不值得一位圣者驻足,但这次的晋升者身份特殊。 这名刚刚凝聚出神恩之躯的虔信者名叫格林西亚,是一名半精灵。 她并非战神的原生信徒,而是来自已经覆灭的狩猎之神神国,据说曾是狩猎神系在凡间的教主级别人物。 连这种异神的高层人物,都最终转投战神座下,彻底认可了战神的道途。 尼努西亚看着这一幕,心中安定——这种晋升无疑提振了整个神国近期低迷士气。 仪式刚落下帷幕,一道源自神国核心的神魂呼唤便落在了尼努西亚的意识深处。 是主神的召唤。 尼努西亚心中一凛。 沉寂了五个月的战神终于主动召见,这意味着神国的恢复期已经结束,新的大动作即将展开。 对所有信徒而言,这都是足以振奋人心的信号。 他顺着环形山的山道向内环走去。 战神神国的尊卑秩序,以距离主神殿的远近划分。内环镇守的都是追随战神数千年的老牌圣者,地位远非他这种新晋的边陲圣者可比。 在内环入口的值守殿中,他见到了在此等候的昂奥斯塔列圣者。 这位内环核心圣者是尼努西亚的先祖,之前尼努西亚正是在昂奥斯塔列的雕像前参与荣耀试炼,虽最终惜败。 见到尼努西亚进来,昂奥斯塔列朗声一笑,上前扶住了正要行大礼的他。 “你我皆是战神座下的圣者,又是同血脉,不必如此拘礼。” 他引着尼努西亚走进内殿。 殿内四壁挂满了各式古旧兵器与褪色战旗,空气中弥漫着铁与血的肃杀气息。两名身披黑甲的亲卫端来两杯黑麦酿的神酒,默默退到两侧。 尼努西亚端着酒杯坐定,询问道:“敢问先祖,主神召我前来,有何谕令?” “主神要你下凡。” 昂奥斯塔列的语气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尼努西亚很是惊讶。 “上次和工联一战,我们输得太被动……战神认为,根源是由于我们对凡间的工业力量所知太少了。” 昂奥斯塔列认真的说道,“主神需要一批人深入凡间潜伏,摸清工联的底细,为下一轮的正面战争做铺垫。” 他看着尼努西亚,语气郑重的说道:“你是所有圣者里最年轻的一个,也亲身参与过和工联的正面作战,对他们的体系不算陌生。主神最终选定了你,作为这次的降圣者。” 尼努西亚神色一正,沉声应道:“我定然不负主神所托……不过敢问下凡的方式,是和以往的神使降临一样吗?” “不一样。这次是凭依降临。” 昂奥斯塔列解释道:“我们在工联境内埋伏了一批深度潜伏的信徒,近期会安排他们秘密在神像前进行生死决斗。最终活下来的胜者,肉身最坚毅、信仰最虔诚,就是你凭依的容器。” “凭依成功之后,周边的潜伏者会配合你融入工联的社会体系。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扎进工联的核心圈层,摸清他们的新式武器研发的底细。等到主神再次降临凡间之时,从内部配合撕开他们的防线。” 尼努西亚站起身,单膝重重砸在石地上:“谨遵主神谕令。我定不辱使命。” “好,不愧是我昂奥斯塔列的后人,有这份锐气就够了。” 昂奥斯塔列抬手示意他起身,“你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启动凭依仪式。记住,凡间工联不比神国,主神的目光不能时刻照耀着你,很多时候要靠你自己判断局势,自行决断。”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但却带着坚毅的态度说道: “但你要永远记住——在吾主的庇佑下,我们终将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 尼努西亚沉声应和,声音颇为决绝。 …… 尼努西亚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沉浮。 凭依降临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粗暴得多,神国的投射几乎是瞬息完成。 他只觉得耳边嗡鸣作响,神魂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具陌生的躯壳,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里像有锉刀来回打磨,连视线都模糊成了一团。 不是说会降在决斗场的胜者身上吗? 他勉强收拢意识,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是一道平稳的男声,透过某种金属器械传出来,字正腔圆。 “欢迎收看今日晚间新闻。今天是12月7日,星期一…… “……首先播报科研快讯,工联核物理研究院已完成氢弹完整构型设计,百万吨级试验方案正式落地。 “……有研究人员指出,千万吨级当量的核爆可能对地质结构造成不可逆影响,具体试验选址仍在多方论证当中。 “……执政苏文今日主持召开治安专项会议,要求从严从重打击职业者涉黑涉暴犯罪,严肃查处执法人员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行为,确保专项整治落到实处。 “……新大陆探险队北线分队绕行沉沦海,已顺利抵达新大陆岛屿……” 播报声平稳流淌,尼努西亚的视线终于慢慢聚焦。 他猛地愣住了。 入目是一排排整齐的长凳,身边坐满了穿着蓝白相间囚服的人,个个都是板正的寸头。 所有人都抬着头,盯着前方墙上那个方方正正的金属盒子——新闻的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不远处站着穿制服的治安员,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全场。 囚犯? 尼努西亚脑子嗡的一声。 他不是应该降在决斗场的胜者身上,顺理成章开始潜伏吗?怎么一睁眼成了阶下囚? 等到新闻播完,囚犯们在狱警的指挥下有序起身,陆续返回各自监室。尼努西亚混在人群里,顺着这具身体残存的零碎记忆,终于拼凑出了现状。 原主叫鲁西,确实是战神潜伏信徒安排的决斗参与者,可决斗刚进行到一半,就被巡逻的治安队当场抓获。 现在正巧赶在严打风口上,聚众斗殴直接被当成了典型,从重判了三年监禁,如今关押在黑珊瑚区域的监狱里,刚才那是每日晚饭后的例行学习。 尼努西亚坐在冰冷的床板上,只觉得一阵荒谬。 他试着沟通神国,却像石沉大海,半点回应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降临出了岔子,还是战神本来就做了这样的安排。如今在监狱里,联系不上上级,他连下一步该往哪走都摸不着头绪。 正出神时,监室里传来一阵规律的喘息声。 尼努西亚抬眼望去,只见同屋的另一名囚犯正贴着墙做俯卧撑。那男人看着像是中年,但身材极其壮硕,一头赤红的短发根根立着,浑身肌肉虬结,看着精力十足。 他心里一动。 按原计划,周边会有潜伏的信徒配合他行动。眼前这人,会不会就是接头的人? 尼努西亚回忆了一下,只记得他自我介绍过叫什么‘红龙尊者’的名号,也不知道到底本名是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好一会儿,见对方始终没有任何暗号动作,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道: “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 中年壮汉停下动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奇怪的看向他。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叫红龙尊者。” 红龙尊者? 尼努西亚挑了挑眉,有点不确定地追问:“这是……本名?” “嗯,本名。”红龙尊者坦然点头,又扩了扩胸,长出一口气,“你要是嫌绕口,叫我阿红也行。” 尼努西亚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家伙,怕不是个傻子吧。 正琢磨着,红龙尊者忽然捏着下巴,打量着他,笑道: “话说,我之前就看你骨骼不错,是块练气的好料子……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两手?” 不等尼努西亚回话,他已经腾地站起身,拉开架势摆了个起手式。 “我这一派叫赤虎流,可是传闻中的九剑流派之一。你看好了——这招叫猫鼬之舞!” 他身子往前一探,双拳带风,架势看着倒是虎虎生威。 “这招是旋风撕裂!” “还有狂野博杀!血花四溅!最后这招,空中死神!” 红龙尊者一套架势耍得行云流水,招式名字一个比一个响亮,动作幅度也大,在狭小的监室里腾挪跳跃,看得人眼花缭乱。 尼努西亚坐在床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平心而论,这套拳脚在凡人里算是不错的功底,可配上这一串尴尬得有些过头的招式名,再加上壮汉一本正经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 尼努西亚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傻子。 他心里下了定论,已经没有了搭话切磋的兴致,摇了摇头丢下一句“没兴趣”,便翻身窝回了硬邦邦的床板上。 他心中在不断思考着。 现在看来,战神的降临部署多半是出了岔子,才把他扔到这么个尴尬境地。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出去,总不能真在牢里蹲满三年——真等刑满释放,什么潜伏计划都晚了。 他又转念一想,说不定神明的安排没这么简单。 这座监狱里说不定还藏着其他战神信徒,能和他接上头。 正琢磨着,走廊里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狱警开始逐间查房,高声喝令所有人躺好休息。监室里的白炽灯应声熄灭,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透着点昏黄的冷光。 阿红也收了架势,老老实实地躺回下铺。 夜色渐深,监区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尼努西亚睁着眼,目光落在头顶漆黑的床板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各种脱身方案,一时半会儿毫无睡意。 忽然,底下传来一道压得很低的声音:“喂,那个叫鲁西的,你还没睡吧?” 尼努西亚本来不想理这个神经兮兮的舍友,顿了顿还是闷声应了一句:“有事?” 下铺的阿红声音里带着点狡黠,压着嗓子凑到床柱边说道:“跟你说句实话,我是故意犯事进来的。这监狱里有我要找的人……我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搭伙越狱?” 尼努西亚心里猛地一跳,倏地翻过身扒着床沿往下看。 难道这人真是战神安排的接应? 昏暗的光线下,阿红两眼亮得惊人,正仰着头冲他笑,嘴角带着点狂野的笑意。 “你要找谁?” 尼努西亚压着声音问。 “找一个半龙人,女的,应该就关在这座监狱里。”阿红双手枕在脑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她注定要做我的道侣,跟我双修共证大道。” 尼努西亚:“……” 他面无表情地躺了回去,闭眼之前心里只剩一句骂娘。 合着搞了半天,还真是个神经病。 …… 与此同时,黑珊瑚监狱第二监区的女囚区内。 塞尔维娅被两名女狱警带到了典狱长的办公室。 典狱长见她进来,连忙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亲自拉开了待客的座椅,态度恭敬的说道:“悲悯者大人,您请坐。” 塞尔维娅倒是没有直接坐下,神色平静地看着对方:“典狱长阁下,我只是一名服刑的囚犯,您按规矩对待即可,不必如此特殊。” “话不能这么说。”典狱长摆了摆手,十分诚恳的说道:“按照您为工联做过的贡献,这点优待不是给囚犯的,是给英雄的。” 说完后,典狱长着重邀请塞尔维亚坐下,同时说道:“我这次找您来,是为了您的假释……” 塞尔维娅闻言,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她早已失去了秩序之神的印记庇护,连聆听心声的神赐能力都随之消散,但还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察觉到人的情绪。 她抬眼扫过典狱长,又落在他身后站着的几人身上——那几人穿着明显不是监狱系统的制服,领口的徽章昭示着他们来自中央执政办公室。 “典狱长阁下有话不妨直说。”她好奇的说道,“我想,理由应该没这么简单。” 典狱长和身后的专员对视了一眼,终究是叹了口气:“果然瞒不过您。” 他侧身让开半步,身后的一名中年专员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悲悯者大人,实不相瞒,我们有一项特殊任务,需要您的协助。” “工联正在筹备潜入战神神国的计划,但苏文执政和伊卢恩教授太显眼,不方便出手……我们需要一位实力足够、又熟悉神国运作规则的传奇强者牵头,而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您。” 塞尔维娅听完,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思考了一会儿后,才平静地说道: “我在这里服刑,是为自己过去的罪行赎罪。 “如果是按制度走假释流程,我没有意见;如果是为了任务特赦我出狱,也不是不行。但我更希望能在这里服完刑期,于我而言,这也是一场修行。 “所以,执政是一定需要我出手吗?” 专员连忙摇头,语气愈发恭敬:“执政大人说了,一切尊重您的意愿,这并不勉强。”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名单,双手递到塞尔维娅面前。 “不过,若是您暂时不愿意出狱,那么这次关押的犯人里,还有不少战神的虔诚信徒。 “我们后续的潜入计划需要吸收一批可靠的信徒作为参考,因此想请您帮忙甄别一下,看看哪些人是真正可以争取、可以信任的。” 塞尔维娅伸手接过那份名单,目光缓缓扫过上面一排排的名字。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专员,点头应道: “这个忙,我可以帮。” 章六三六 塞尔维亚虚丹、众神会议 听着上铺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红龙尊者睁着眼,毫无睡意,脑海里静静盘算着后续的步骤。 红龙尊者自然不是他的本名。 千年前里奥王的时代,他名叫里亚克,是名震一方的南境公爵。直到他在南大陆深处遇见了混天圣者的传承,人生的执念便只剩下了一件事——长生。 混天圣者一脉的长生道,最终要褪去人身,修成真正的妖龙真身,才算踏上仙途。所以比起里亚克这个名字,他更愿意旁人叫他红龙尊者——这是他给自己定的道号,也是他修行了数百年的目标。 如今他虽能长时间化身为完整的红龙,却始终没能彻底褪去人身的桎梏,摸到妖身圆满的门槛。 在他看来,想要参透人龙形态转换的本质,就需要一个介于人与龙之间的半龙人作为参照,一同修行参悟,才能彻底打通灵肉的界限。 数百年里,他找过不少半龙人,却始终差了点意思。这一次他盯上的,正是素有海盗将军之名的那位女半龙人。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微微朝上扫了扫。 方才他确实动过半分收徒的心思。上铺这年轻人感知敏锐,体魄强健,是块难得的练武好料子。可对方看他练拳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讥讽意味,他自然是看得清楚。 红龙尊者心底哂笑一声。 罢了,是这小子没有仙缘,强求不得。 对他而言,什么应劫入世、什么天下大势,都比不上自己的长生大道要紧。所以下山之后,他没去掺和那些俗世纷争,反倒故意犯了事,如愿以偿的蹲进了黑珊瑚监狱。 接下来,就是要把那位被关押在此的半龙人掠出去,当道侣。 入狱不过短短几日,他就已经把整座监狱的布局都感应清楚了,而且还连带着将自己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铺了开去。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手掌轻飘飘地拍在厚重的铁门上。 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和响动。 那扇极为坚固监室铁门,竟像虚掩的一般,悄无声息地向内弹开了一道缝隙。 红龙尊者迈步走了出去,动作轻盈,几乎就是如同一阵风一般。 他几乎是卡在了此时巡逻狱警的视野盲区里,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在修仙者的认知里,修行最重心境与气场。 人在自己熟悉的场域中,才能与天地气息浑然一体,力量发挥到极致。所以修士总要择洞府而居,寻清净之地闭关,为的就是减少外界干扰,将自身与环境融为一体。 修为到了仙人层次,手段更是通天。像翡翠帝国、南大陆的核心地界,都被仙人以大法力纳入禁制之中,化作一方洞天福地,凡人难窥其貌。 红龙尊者虽还没到仙人境界,可浸染此道数百年,对付一座凡间监狱绰绰有余。几天时间,足够他将这片监区同化成自己的临时洞府。 他慢悠悠地走在走廊上,精神铺展开来,周边的法术布置、人员的巡逻路线,他都能清晰地映在脑海里。 他甚至心里还饶有兴致地评价了一句,工联这套东西,倒确实有几分巧思。 走到男女监区交界的位置时,前方传来了狱警交谈的声音。 “……真的假的?下一次核弹要上马千万当量的吗?那准备放什么地方?” “听说有消息说,是要放在新大陆那边,就是黑大陆北边那一片……那里曾经是魔法帝国的遗址,如今到处都是肆虐的魔像。听说也就高塔的那些死灵系法师能在那边做研究、采集,普通人无法生活。” “啊,可惜,为啥不能往罗西尼亚帝国那些诸神教会头上丢?要他们强迫放弃信仰神灵,不放弃的话就丢到他们放弃为止。没了信仰,那些神也坚持不了多久。” “唉,可不是嘛,也就是执政心善……” 听着两个狱警的闲聊,红龙尊重心中冷哼了一声。 不愧是魔国,普通人都杀性如此之重。 但他也没空去理会这些凡人。 红龙尊者脚步微顿,身形一晃便贴进了墙角的阴影里。下一刻,他像是能预知对方的视线轨迹一般,专挑着巡逻人员的视觉死角移动。 他的步伐不快,却像一道无形的鬼魅,始终贴在狱警的视野边缘。 几步之后,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朝着女囚区的方向,从容不迫地潜了过去。 他熟门熟路地潜入女囚监区,接连避开数波巡逻狱警的视线,步伐从容,一路畅通无阻。他对这座监狱的布局早已感应到烂熟于心,自身气息彻底融入周遭环境,寻常监控与凡人视野根本无法捕捉。 可就在他准备提速突进之时,脚步骤然一顿。 前方走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几名狱警正押着一名女囚返回监室。红龙尊者原本打算沿用之前的手段,隐匿在视野死角,待一行人通过后继续前行,不打算节外生枝。 但意外陡然发生。 那名被押解的女囚毫无征兆地骤然回头,目光精准锁定了阴影中的红龙尊者。 红龙尊者眉头微沉,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的隐匿手段历经数百年打磨,即便是高阶职业者也难以察觉,没想到竟被一名没有感应到什么职业者气息的女囚轻易识破。 察觉女囚驻足回头,随行的狱警们也瞬间警觉,纷纷转头望向阴影处。 事已败露,红龙尊者索性不再隐藏。 他神色淡然,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前方走去。以他传奇级的实力,这群普通狱警根本不值一提,只需随手一击,便能将众人尽数掀翻。 他心中快速盘算,距离目标半龙人的囚室已然极近,没必要继续隐匿。干脆一路强势突进,找到那名海盗将军半龙人,将其击晕带走即可,省时省力。 说实话,入狱潜伏的这几天,他甚至觉得自己太过谨慎。 放眼整个工联,能让他忌惮的人寥寥无几,不过三五位而已。 苏文、伊卢恩两位魔法皇帝级别的顶尖强者,若是正面交手,他确实会感到颇为棘手。但除却这两人之外,其余任何人、任何防御手段,都无法真正困住一名老牌传奇修士。 我完全可以轻松突围。 不过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名女囚挣脱狱警的牵制,缓步上前,抬手随意一格挡。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声骤然炸开,红龙尊者势在必得的突进攻势,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 “嗯?” 红龙尊者瞳孔微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他此刻随手一击,虽未动用全力,却也达到了高阶职业者的水平,绝非寻常囚犯能够抵挡。 不等他回过神,女囚身形微退两步,随即欺身而上,一拳直轰他胸口,拳风凌厉,气息厚重。 红龙尊者瞬间收敛轻视之心,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撞上硬茬了。 一旁的狱警们反应极快,立刻后撤拉开距离,同时开始呼叫警报。刺耳的警铃声瞬间响彻整座监区,专门克制施法力量的禁魔领域快速展开,灰色的能量笼罩整片走廊。 身处禁魔领域之中,红龙尊者微微挑眉,神色毫无波澜。 寻常超凡法术会被禁魔领域压制消解,但他修炼的武道之气,源自肉身本源、贯通五脏六腑,是由内而外迸发的力量。外部的禁魔领域,只能微弱干扰天地间的魔法,根本无法彻底封锁他的武道之力。 心念既定,红龙尊者不再留手。 手背青筋暴起,三根锋利猩红的龙爪瞬间突破皮肉,展露而出。他施展出熟稔的赤虎流招式,爪风凌厉,撕裂周遭空气,朝着对面的女囚强攻而去。 两人在狭窄的监狱走廊中快速交手,招式迅猛、攻防交错。 可越是交手,红龙尊者心底越是心惊。 眼前这名女囚看似穿着宽松普通的囚服,动作却轻盈迅猛,每一次格挡、反击都精准无比,稳稳接住他的龙爪攻势。 激战之间,她原本束起的金色长发尽数散落,一身蛰伏的强者气息轰然爆发,单薄的囚服根本压制不住其磅礴的气势,宛如身陷牢笼的女武神,气场凛然。 “该死,居然这么难缠!” 红龙尊者心底暗忖,万万没想到,一座凡间监狱里居然藏着这等武道高手。再拖下去,等工联的精锐战力赶到,事情只会更麻烦,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保留。 “嗡——” 磅礴的传奇之气自体内轰然迸发,周身的气流都随之扭曲。他的手臂、面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赤色龙鳞,身形微微拔高,进入半龙化状态。 利爪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力,朝着女囚正面轰去。 “轰!” 可下一秒,红龙尊者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名女囚不闪不避,同样双拳齐出,正面硬接他的龙爪。又是一声震耳的金石交击声,磅礴的气浪朝着四周扩散开来,走廊墙壁上的水泥都被震得簌簌掉渣。 她竟然以纯粹的肉身之力,硬生生接住了自己传奇级的全力一击。 更让红龙尊者心神剧震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胸口处凝聚着一团凝实无比的气旋。她全身上下的气力皆源于此处,循环往复,浑然一体,与天地隐隐呼应。 “虚丹境?!” 红龙尊者失声脱口,眼中满是惊骇。 他再清楚不过,武道修行到了虚丹之境,便意味着周身之气已经收放由心、天人合一。只差一步,寻来金精、古木等灵物铸炼实丹,虚实相合,便可凝结金丹,可以称得上是半仙。 “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是修仙界流传了数千年的老话。 体内凝出金丹的修士,便已脱离了对天地灵气的过度依赖,力量源自本源,不再受限于天人合一的状态。 对红龙尊者而言,他苦修数百年,也唯有彻底修成稳定的妖龙之身,才能在丹田中凝出一枚完整的妖丹,真正叩开仙人的门扉。 望着前方女囚胸口那团凝实浑圆的虚丹气旋,红龙尊者眼底的嫉妒几乎藏不住。可紧跟着,对方那头耀眼的金色长发映入眼帘,一个名字猛地撞进他的脑海,让他浑身一震。 塞尔维娅? 悲悯者塞尔维娅?她怎么会被关在工联的大牢里? “你的样貌,我在群岛王国的旧画像里见过。” 而此时,对方也发出了沉稳的声音,一开口便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南境公爵,里亚克。你潜入黑珊瑚监狱,目的是什么?” 该死! 身份彻底暴露,再缠斗下去只会引来工联更多的顶尖战力。 红龙尊者再无半分恋战之心,背后骤然展开两对覆着赤色细鳞的龙翼,周身传奇气息暴涨,就要撞碎头顶的水泥楼板,强行突围。 可下一秒,一股磅礴的吸力从下方传来。 塞尔维娅胸口的虚丹气旋高速转动,周遭的气流尽数被牵扯其中,形成一道无形的拉力,硬生生将他腾空的身形向下拽了数寸。 红龙尊者闷哼一声,正要催动全身气力挣脱束缚,却见对面的塞尔维娅身上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身上魔法刻印,竟隐隐带着一丝他极为忌惮的气息——那是苏文的力量印记。 不等他想明白其中关节,一只凝聚着金光的手掌已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轰—— 沉闷的巨响在走廊里炸开。红龙尊者只觉得胸口如受重锤,浑身气力瞬间溃散,意识当场陷入黑暗,整个人重重砸落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第二天清晨,尼努西亚是被监室外细碎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才发现小小的监室外面围了不少狱警,而原本睡在下铺的红发壮汉,早已不见踪影。监室的铁门完好无损,墙壁也看不出任何破损的痕迹,仿佛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什么情况?” 尼努西亚皱着眉,还没理清头绪,就见一名金发女子穿着和他同款的蓝白囚服,正坐在他对面的床沿上,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 正是悲悯者塞尔维娅。 没等你怒西亚开口询问,塞尔维娅便先一步出声,询问道: “你,有没有兴趣,参与潜入战神神国的行动?” “啊?” 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尼努西亚,半晌后,不由得发出了一声真挚的疑问。 …… 主物质界的上空,冰冷的月球静静悬在漆黑的宇宙之中。 诸神投影汇聚之地。 一座纯粹神力开始凝聚而成。 代表着十二位主神的光盏,正一盏接一盏地次第亮起,浩瀚的神意彼此交织、碰撞,在虚空之中构筑出一片临时的半位面。 和上一次只有五位主神到场的冷清局面截然不同,这一次,十二主神的意志尽数降临。 神力与神意的交错远比预想中更加狂暴,整片临时半位面足足震荡了数日,才渐渐趋于平稳。 十二道至高意志端坐于圆桌之旁。 按照阵营,他们分别是: 中立善良:工匠之神 混乱善良:智慧女神 守序中立:商业女神、寒霜之神 绝对中立:精灵与自然之神、太阳之神 混乱中立:战神、海神 守序邪恶:秩序之神、黑暗女神 中立邪恶:谋杀之神 混乱邪恶:恐惧之神 按照原本的诸神平衡,应当是三位善神、三位恶神、六位中立神相互制衡。 可自从秩序之神的神位发生变动、倒向邪恶阵营之后,恶神阵营便增至四位,善神阵营仅剩两位。阵营的失衡,也让这片临时半位面的神力始终带着一股隐隐的偏移与躁动。 而在场的十二位主神里,有三道意志显得格外虚弱黯淡。 秩序之神、太阳之神、战神——这三位原本声势最盛的主神,显然都在之前与工联的冲突中遭受了不轻的创伤,此刻投影出的意志飘忽不定,远不如往日的强势威严。 精灵与自然之神、智慧女神、商业女神等几位中立偏善的神祇,神意落在圆桌外围,没有轻易表态。 而距离深渊力量最近的恐惧之神,意识本就常年处于混乱状态,这一次的投影更是模糊不清,连完整的神意都难以凝聚。 而此时,在会议中央的,是工匠之神。 而祂在这个会议上,散发出了第一个意识: “诸神应当承认,如今工联掌握灭世武器,在凡间与工联进行大规模兵团决战是不明智的。我们需要将重心转向‘信仰战争’” “我提议,可以诞生一位新主神……顶替空缺的守序善良之位。” “其神职,应为救世。” 章六三七 北极融化大洪水、海的对面 工匠之神阐述完‘救世神’的理念后,诸神展开了一场少有的深度交锋。 十二主神的意志在月球的临时半位面中彼此碰撞。 祂们的分歧主要是‘能否战胜工联’,并且根据这个分歧,分裂成了三个阵营。 第一派是以战神、太阳之神为首的降临主战派,态度最为强硬。 祂们认为,工联虽掌握了核武器这种历史级的毁灭性武器,但这类武器威慑意义远大于实战价值。 真到了诸神降临、在工联本土开战的地步,工联未必敢轻易动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更何况目前核弹产量有限,还远没到普及列装的程度。 趁现在诸神集体降临凡间正面开战,即便不能彻底摧毁工联,也能极大地拖延他们的技术迭代速度,打断其上升节奏。 战神的意志尤为坚决——按工联现在的发展速度,再过半年,谁也预料不到他们会研发出更恐怖的武器。 现在的工联固然可怕,但为了避免未来彻底失控,现在就是正面开战的最后窗口期。 和工联这种文明,绝不能打长期消耗战,必须趁其根基未稳全力一击。 秩序之神与太阳之神都站在这一阵营,主张立刻启动诸神降临计划。 第二派是以工匠之神为首的对工联改造派,判断逻辑完全相反。 祂们认定,诸神就算集体降临正面作战,也赢不了已经掌握了核能与两个魔法皇帝的工联。硬碰硬只会折损诸神的本源力量,得不偿失。 但打不赢,不代表最终会输。 在他们看来,工联现在走的道路本身就带着自我毁灭的隐患——工业化对人的异化、对自然的透支、对造物灵性的消解,长此以往必然会生出难以弥合的内部裂痕。 诸神不需要下场硬拼,完全可以从理念与信仰层面渗透,慢慢影响、改造工联的发展路径,最终让其重新回到与诸神规则相契合的轨道上。 长远来看,在信仰与文明的拉锯战中,诸神反而能占据优势。 精灵与自然之神、工匠之神、智慧女神、海神,都倾向于这一方案。 第三派的思路更加务实,也更加消极,属于保守避战派。 在祂们看来,无论是正面开战还是理念改造,前提都是能在工联的扩张中存活下来。 工联的技术扩散与势力扩张速度远超预期。 因此祂们主张全面收缩力量,避开工联的势力触角,退守到偏远、工联影响力尚未抵达的区域,保存神系实力,静观其变。 活下去,才是一切博弈的基础。 持这一立场的主要是黑暗女神、谋杀之神与商业女神。 十二主神里,唯有恐惧之神与寒霜之神没有明确站队。 恐惧之神本就常年处于混乱状态,神意时断时续,绝大多数时候都浑浑噩噩,连完整的意志都难以凝聚。 祂的神系距离深渊最近,诸神私下都认为,恐惧之神最终大概率会彻底被深渊吸收,残余力量被黑暗神系吞并,根本指望不上。 三方争论愈发激烈,神意的碰撞让整片临时半位面都泛起了动荡的涟漪,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寒霜之神终于表达了自己的意志。 祂像是经过了很久的演算,终于在诸神的矛盾不可调和,即将走向各自执行自己的意志的时候,发出了提议: “我们可以融化北极冰盖。” 这个意志散发出后,整片半位面陷入了难得的沉寂。 主神们同时启动神格推演,海量的信息在意识深处飞速运算。 气候、洋流、海平面、生态、文明存续……无数变量在神格内交织碰撞。 很快,诸神的意志里都泛起了不同程度的波动。即便是心性沉稳的智慧女神,神意中也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忌惮。 寒霜之神则是继续用意志阐述着自己的推演结果: 随着格兰北境的冰盖消融,全球海平面会上涨七米以上,沿海低地与港口城市会被直接抹除。 初期,巨量淡水注入北大西洋,会直接冲垮温盐环流,整个北半球会迎来一场剧烈的降温寒潮。 但这只是开始。随着永久冻土与海底甲烷水合物大量释放,温室效应会彻底失控,全球气温又会转而剧烈攀升,极端天气、粮食减产、生态崩溃会接踵而至。 整套方案不需要诸神正面下场,只需要撬动自然规则的临界点,就能让工联的沿海工业体系、航运网络与粮食安全遭受毁灭性打击。 海神一旦出手催动天象,陨星海海域的风暴会变得远比以往恐怖。 工联的几大工业核心——棕榈湾岩角港工业区、圣凯罗城、白珠港……几乎全部坐落在沿海低地。海平面上涨七米后,这些区域会直接被海水倒灌淹没。 更致命的是,工联本就由几块飞地拼接而成,全境的统治与物流全靠海运串联,陨星海几乎相当于它的内海。 一旦港口瘫痪、航线被持续的风暴切断,工联的工业体系会直接被拦腰打断,人口和产业只能被迫向内陆撤离。 而海神掀起的风浪还会持续干扰撤退节奏,让整个搬迁过程损失成倍增加。 “翡翠帝国的那些仙人,会默许我们这么做?”战神提出了疑问。 精灵与自然之神答复道:“翡翠帝国南方正深陷红巾之乱,自顾不暇。海平面上涨,受冲击最严重的也恰恰是南方叛乱区域。 “有仙人坐镇的核心腹地影响有限,他们分得清轻重,也会明白这是天地大劫的一部分的……我们能让它们接受。” 说罢,祂明确投了赞成票。 工匠之神与智慧女神则持反对意见。 这场席卷全球的洪水同样会波及祂们的信仰核心区域,大量手艺人、学者会流离失所,许多传承可能就此断绝,代价太过沉重。 争执之间,太阳之神提出了新的思路。 祂认为,这场世界性的大洪水,恰好也是救世教扩张神职的绝佳时机。 可以让救世神的信徒在洪灾中救助难民、庇护生灵,指引幸存者前往诸神划定的安全区域重建家园。 借这个过程,救世神职能彻底站稳脚跟,信仰也能快速向全世界铺开。 海神也随即附和:必要时,祂可以为救世教的神选者分流海浪,庇护迁徙的队伍,确保救世计划顺利推行。 届时,救世神将会是对工联和平演变的主要推手。 几番推演与博弈之后,原本分歧巨大的三方势力,最终都认可了这套方案。 对降临派而言,洪水会大幅削弱工联的工业与战争潜力,等其元气大伤时诸神再降临,胜算会大得多; 对改造派而言,灾后正是信仰真空期,诸神的理念可以趁虚而入,慢慢引导、改造工联的发展路径; 对幸存派而言,工联被洪水牵制后,对外扩张的节奏会大幅放缓,各方都能赢得更多喘息空间,保存自身实力。 没有谁再提出反对。 十二主神的意志在月球上空达成了共识。一道冰冷的神意裁决,悄然落在了主物质位面之上。 …… “愿战神庇佑,让我们能避开那些巨型魔像,平安返回墙内。” 低声的祈祷在咸腥的海风中散开。 从主大陆北一路向北,跨越沉沦海,便是广袤的新大陆。 而在新大陆隔海峡对望的,有着一个狭长的、面积和工联本岛差不多大小的岛屿,本地人称之为艾文斯岛。 艾文斯岛内,近乎有一半的土地被一道的巨大高墙隔离着。 墙体足有四十米高,像一道横亘在天地间的灰色绝壁,将内外两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对生活在岛上的艾尔迪文人来说,这道高墙就是他们最后的避难所。 墙内是建起的平静城镇。 高墙之外,是古魔法帝国覆灭后遗留的无尽废土,游荡着无数失去控制的魔像怪物。 这些魔像高矮不一,小型的有六米多高,大型的可达十余米,最恐怖的泰坦级魔像,身高甚至能突破三十米。 它们没有自主意识,对寻常事物毫无兴趣,唯独会疯狂追猎一切带有魔力的生物,至死方休。 艾尔迪文人自称是战神的后裔。 这个族群天生便能施展基础法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鲜明的魔力波动。也正因如此,只要他们踏出高墙,就会成为所有魔像的共同目标。 千年以来,他们只能蜷缩在高墙之内,靠着狭窄的疆域苟延残喘。 高墙之外,靠近海岸的一片稀疏林地间,一支艾尔迪文探索小队正蜷缩在高大的树冠上,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轰,轰……” 远处的林地里,十几尊身高十余米的大型魔像正缓缓徘徊,循着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气息来回搜寻,金属脚掌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团长阿尔拉维攥紧了怀里的战神吊坠,在心底默默祈祷。 这支从高墙里走出来的探索军团,早已习惯了在魔像的缝隙里求生。 千年以来,艾尔迪文人蜷缩在艾文斯岛的高墙之内,岛内土地早已开发殆尽,分出了内墙域、外墙域等不同功能区块,可生存空间终究有极限。 按照族中流传的说法,整个世界毁于古魔法帝国与诸神的终极大战,他们很可能是仅存的人类遗民。 一代代探索队冒着风险冲出高墙,一来是为了搜寻魔法帝国的遗迹,回收可用的器械与典籍; 二来是为了寻找向外的生路。 距离海岸最近的玛丽安隘口,是他们最常走的出海通道。前几次探索中,先锋队甚至已经抵达了海岸线,隔着海峡隐约望见了对岸辽阔的大陆轮廓。 族人们始终坚信,只要能跨过这片大海,或许就能找到其他幸存者,找到真正自由的容身之地。 可这一次,探索队刚完成海岸勘察返程,就陷入了绝境。 他们在树冠上,甚至可以看到极远处的高墙。 可回去的路被十几尊大型魔像彻底堵死。 只要他们敢落地暴露魔力气息,立刻就会被这些怪物不死不休地追杀。 “下面有十几尊魔像守死了通往隘口的路,硬闯肯定不行。”突击队队长压低声音,凑到阿尔拉维身边说道,“我建议,还是等它们沉眠了,我们再摸过去。” 阿尔拉维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没用。这批魔像吞噬了足够的魔力,从活跃到重新沉眠最少要三天。我们带的水和干粮,撑不到那个时候。” 他低头望着树下缓缓踱步的魔像,心底一阵发沉。 这条路他们走过好几次,谁也没想到地下竟埋着一座古魔法帝国的秘密实验遗址。 昨天扎营挖掘时,他们不慎惊醒了沉睡的魔像,打头的小分队当场被吞噬殆尽。 剩下的人拼尽全力,靠几名队员舍命做诱饵引开魔像,才勉强爬到树上,压制住自身魔力气息,暂时躲开了狩猎范围。 可麻烦的是,这批魔像吞噬了带魔力的血肉后,获得了更持久的行动力,已经开始按照古帝国遗留的指令在区域内巡逻,丝毫没有退去沉眠的迹象。 绝望的气氛在树冠间悄悄蔓延。 就在这时,阿尔拉维忽然直起身,指向南方的海岸方向。 “得换条路。我们往南走,去海边。” 他此刻沉声决断道,“我们直接出海,顺着海岸线游到西侧登陆,选一条没有魔像活动的路线回高墙。”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他们快速分掉了最后一点水和干粮,检查好随身的武器与工具。 趁着魔像转向另一侧巡逻的间隙,一行人如同灵猫般从树上滑下,借着林木的掩护,飞快地朝着南方的海岸线奔去。 一行人依靠钩爪与滑翔翼在林木间快速穿行,身形在树冠间飘忽不定。 魔像大多只在地面活动,且对魔力气息极其敏感,因此艾尔迪文人的探索队人人都佩戴着魔力抑制饰件,尽可能收敛周身的魔力波动,只靠纯肉身的力量在林间移动。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丝毫不敢大意。 这些魔像看似行动迟缓,实则极为难缠。 除非精准击碎胸口的魔力核心、彻底切断全身的魔力回路,否则哪怕关节被打烂,它们也能像面团一样重塑躯体,继续追猎,危险至极。 队伍一边前进,一边时不时向后丢出几枚特制的魔力诱饵。 等他们远离,这些诱饵就会爆开,散发出浓郁的魔力波动,吸引附近魔像的注意力。 这一招屡试不爽。 一路向南,身后的魔像渐渐被诱饵引开,并没有察觉到这支小队的真正行踪。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海岸线的咸腥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四十余名幸存者心里都绷着弦,却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生还的希望——只要能跳进海里,就能甩开这些地面上的怪物。 可就在他们踏出林缘、踩上开阔的草滩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身后传来,大地微微震颤。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魔像像是突然收到了信号,齐齐调转方向,迈着沉重的步伐,疯狂地朝着海边冲来。 “不可能!我们又没有施法!” 有人失声喊了出来,语气里满是错愕与绝望。 没人知道这些魔像是怎么突然锁定位置的,可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会骗人。 “别藏了!全开魔力,全速冲滩!” 阿尔拉维当机立断,厉声下令道,“只要冲到海里,这些魔像的行动就会变慢,我们还有机会!” 所有人都不再收敛气息,纷纷催动身上从魔像残骸中拆解出的秘银符文构件。强劲的法术在身后汇聚,推着众人张开的滑翔翼,向前狂飙。 磅礴的魔力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一时间,身后的大地震动得愈发剧烈。 阿尔拉维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心脏猛地一沉——追来的魔像足有三十多尊,更远处的海雾里,甚至还有一尊近三十米高的庞大身影缓缓站起身。 它静静伫立在滩涂边缘,不动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一座低矮的山丘。 是泰坦级魔像。 “这里居然藏了这么多……这片滩头,当年一定是古魔法帝国的决战战场。” 阿尔拉维咬着牙,心底一片冰凉。 可事到如今,退无可退。 众人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朝着海面狂奔。他们都很清楚,魔像不善水,只要冲进深海,就能暂时摆脱追杀。 就在所有人把希望寄托在大海上时,海面上的景象却让他们瞬间坠入了冰窖。 大海之中,一道漆黑的巨大黑影正缓缓朝着岸边驶来。 “嘟嘟嘟——” 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钢铁怪物,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像是烟囱的东西里冒着淡淡的黑烟,低沉的汽笛声隔着海岸传过来,嗡鸣震耳。 “那是……海上的魔像?” 有人颤抖着出声。 大家对大海的探索还不足,此前从来没有人想过,大海上居然也会有魔像游荡。 有人甚至绝望的想哭——如果外面的世界,大海上、对岸、甚至天空之中都是这些可怕的魔像…… 我们人类,真的还有自由吗? 前有未知的钢铁怪物,后有源源不断的魔像追兵,他们竟被逼进了死路。 “塔鲁斯,军团以后就交给你了。” 就在这个时候,阿尔拉维的声音异常平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等塔鲁斯反应过来,他已经抬手卸掉了背上的滑翔翼,身上泛起刺眼的魔力光晕。 “我去引开这些魔像。你带着所有人往东北方向撤,不要下海。”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迟疑,“走得越快越好,别回头。” 章六三八 魔法帝国遗民、一国建成工业体系 “团长!” 塔鲁斯失声大喊,话刚出口就被阿尔拉维一声厉喝堵了回去。 身后魔像的隆隆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地持续震颤。探索队的队员们望着滩头那艘漆黑的钢铁巨物,脸上早已没了血色,神色惊恐。 “海上出现未知魔像的消息,必须送回高墙。” 阿尔拉维果断地说道,“我有王室血脉,战神赐福的魔力最盛,这些魔像会优先追猎我。只有我留下来吸引火力,你们才有机会脱身。” “记住,把消息禀报陛下,转告镇守大将军——南岸滩头有巨型海魔像,古战场魔像数量远超预估,绝不能再贸然派人从这个方向出来。” 周围的队员们脸色煞白,人人眼中都带着不忍。 阿尔拉维周身的魔力气息瞬间暴涨:“走!”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跨步冲向滩涂之上。 塔鲁斯牙关紧咬,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终究没敢回头,狠狠开启滑翔翼,带着剩余的队员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双脚踩进湿润的泥沙里,阿尔拉维抬手扯开了外衣。 他手臂、胸口处镌刻的秘银纹路逐一亮起,体内被刻意压制的邪术力量彻底解封。 艾尔迪文人自出生起便与星界存在缔结了契约,人人都能无消耗施展低阶邪术。 按古魔法帝国遗留的典籍划分,他们这类施法者被统称为邪术师,力量源自血脉与契约,而非传统法师的冥想修行。 作为王室直系后裔,阿尔拉维继承的战神赐福最为深厚,能无限制施展五级以下的邪术,个人实力早已摸到了十五级的门槛。 此刻邪术领域全面展开,星界的力量源源不断地灌入体内。他抬眼望向步步逼近的魔像群,扯开嗓子发出了挑衅的长啸。 “咚——碰——” 三十米高的泰坦级魔像已经完全站起身,像一座移动的山岳,每一步落下都让滩涂剧烈震颤。庞大的阴影压过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而更远处海面上的那尊“巨型海魔像”,更让人心底发寒。 它全长超过百米,通体由陌生的黑铁铸就,外形酷似一艘巨船,船身两侧伸出数根长长的管状构件,此刻正缓缓转动,对准了滩头的方向。 大船周围还跟着几艘体型更小的钢铁小艇,同样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那份压迫感,甚至比泰坦级魔像还要强烈。 阿尔拉维心里清楚,这是此次探索最重大的发现。 不管这些海上魔像是什么来头、由什么驱动,这个情报都必须送回高墙。 只是可惜,这消息恐怕不利于开海…… 墙内,北方镇守将军府一直主张固守高墙,反对向外探索; 而以他父亲威尔逊亲王为首的南方派系,始终坚持南下开海,寻找海峡对岸的新大陆。 如今岛内南部的田地早已开垦殆尽,南北两派的矛盾日渐尖锐。如果不能向外开拓,困在高墙里的人类遗民,迟早会在内耗中走向灭亡。 尤其是这些年,战神的神谕越来越微弱,连信仰根基都在慢慢动摇…… 轰鸣的脚步声打断了思绪。 魔像群已经逼到了近前,身后的钢铁巨船也进入了攻击位置。前有魔像围堵,后有未知的海上造物,前后夹击之下,已是必死之局。 阿尔拉维握紧了腰间的符文短剑,周身的密银纹路亮得刺眼。 可他从没想过放弃。 就算死,也要拖得够久。 久到塔鲁斯他们能安全回到高墙。 阿尔拉维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所有杂念。 事到如今,早已没有退路。这不仅是军团长的职责,更是身为高墙人,不,身而为人该有的觉悟。 “来吧,你们这些只懂吞噬的死物。” 他抬手催发邪术,掌心翻涌着浓稠的魔焰,同时脚下的泥沙里钻出数道三米长的漆黑的触手,朝着逼近的魔像缠去,死死绞住它们的关节。 “让你们见识一下,人类的觉悟!” 阿尔拉维沉声暴喝,魔焰尽数轰出,砸在最前排的魔像身上。 可下一秒,他愣住了。 所有魔像仿佛完全没看见他,对身上的魔焰和触手也毫不在意,只是简单挣断束缚,便迈着沉重的步伐,疯了一般踏过滩涂,径直朝着海边冲去。 它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不是他。 阿尔拉维僵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做好了葬身于此的全部准备,却没想到自己直接被这群狩猎者彻底无视了。 他下意识望向海面,就见成群的魔像踏浪而行,目标直指那艘百米长的“钢铁海魔像”。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炸开。 那艘钢铁巨船的船身侧面,数道粗大的铁管齐齐喷出火光。一枚枚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冲在最前方的泰坦级魔像胸口。 刺眼的火光炸开,三十米高的庞大身躯猛地一震,胸口的魔力核心瞬间被轰得碎裂,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在海水里,溅起数米高的巨浪。 紧接着,船体上的副炮、随行的小型钢铁快艇也纷纷开火。 密集的炮火覆盖了整片浅滩,带着尾焰的炮弹接连落下,爆炸连成一片。那些追猎了他们无数次、难缠至极的魔像,在炮火里像泥塑一样接连崩塌,碎成一地的金属残骸。 阿尔拉维下意识捂住耳朵,被冲击波震得跌坐在沙滩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荒谬的念头反复盘旋——魔像在自相残杀? 可炮火的威力刚猛暴烈,又分明不像是魔像的攻击手段。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艘钢铁巨船的甲板。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 船舷边站着的,不是冰冷的金属构造体,是活生生的人! 是人! 他的脑海里一时间甚至想不到任何念头,浑身发麻,甚至泛起一阵眩晕的恶心感。 海对面的大陆有人?他们已经渡海过来了? 那我们算什么?高墙里的遗民,根本不是人类最后的堡垒? 他怔怔地望着那艘巨船,眼角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千年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说不清是震惊、是茫然,还是压抑了太久的、劫后余生的酸楚。 钢铁号的舰桥里,高塔死灵系的首席眉头微蹙,望着滩头的景象。 他的态度恭敬而克制,视线时不时落在身前的那道身影上。 站在船头最前方的,正是工联的第二位魔法皇帝——伊卢恩。 核爆之日,伊卢恩凭借对塑能系道途的再诠释,成功登顶,正式踏入魔法皇帝之境。 这个消息连同核爆摧毁战神化身的战果一起,给整个工联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从最初面对诸神的惶恐压抑,到如今人类终于拥有了能与神祇正面抗衡的顶尖战力,整个文明的底气都截然不同。 登顶之后的伊卢恩,和从前判若两人。 昔日的他张扬外放,锋芒毕露; 如今却变得内敛沉静,周身的气息收束得极为严实,竟有几分苏文之前刚进阶时的模样。温和,克制,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力量。 他的身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纹路,用来束缚失控的力量。这些纹路束缚得比苏文当年还要严苛,每隔一两天就要重新刻画一次。 有时连走路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泄露出的力量损毁了周遭的器物。 船上的船员和法师们对这位新晋魔法皇帝满心敬重,却也不敢靠得太近。 毕竟他身上时不时就会逸散出一缕恐怖的魔力波动,稍不注意就可能被波及。 唯有身旁的死灵系首席,能神色如常地站在他身侧。 “前方就是艾文斯群岛。” 首席的声音平静,“说实话,我不建议直接登岛。岛上的居民是战神的后裔,天生带有邪术血脉,对外部势力戒备极深。” “战神的后裔?” 伊卢恩闻言轻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哪是什么战神后裔。” 他颇为唏嘘地说道,“他们是古魔法帝国末期,最后一批星界转化计划的遗留者。 “当年帝国覆灭前,曾想将全体国民转化为星界生命,在星界延续文明火种,却被诸神半路截断,没能完成最后的跃迁。” 他望向滩头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眼神复杂:“准确说,他们才是魔法帝国最正统的遗民,血脉比主大陆上那些零散的帝国后裔还要纯正。” 死灵系首席挑了挑眉,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岸边,没有接话。 伊卢恩抬手指向群岛中央。 “我们要找的浮空城核心,应该就在那座山的地下。” 和很多人预想的不同,踏入魔法皇帝之境后,伊卢恩并没有留在本土继续深耕魔晶弹的研发。 后续的构型优化工作,大多交给了高塔和工联这边的研究人员,而他和苏文基本都是会远程参与迭代,两人时常在魔网上同步进度。 而伊卢恩本人,则带着勘探队登上了钢铁号,一路北上驶向新大陆。 这片对应着苏文前世欧洲的新北大陆,曾是古魔法帝国的核心腹地。当年帝国半数以上的浮空城,都悬浮在这片空域。 终焉之战中,帝国大量的力量在此倾泻,整片大陆都被帝国的残骸浸透,遍地都是失控的魔像残骸,文明几乎无法在此存续。 早年高塔也曾考虑过在此建立分部,可一来这里距离主大陆的文明圈太过遥远,二来主大陆陨落的浮空城周边魔像数量少、清剿难度低,而新北大陆的魔像不仅数量庞大,活性也更强,危险系数太高。 最终高塔还是放弃了,这边只有死灵系的一批法师常年驻守研究,目标也仅仅是几处大型浮空城的残骸。 听到伊卢恩说这里藏着一座完整的浮空城核心,死灵系首席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难掩兴奋。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转而问道: “我倒是有些好奇。如今本土的新式武器、航天技术都到了关键节点,您这位魔法皇帝不坐镇中枢,跑来这边修复浮空城,会不会有些本末倒置?” “谈不上本末倒置。”伊卢恩笑了笑, “我踏上道途后,有完整浮空城的能量体系辅助研究,道途的进阶效率会高得多。而且如果修复好浮空城,正好也可以借用浮空城的算力支撑。” 他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它来应对诸神的陨石打击。” 提到陨石,伊卢恩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慨。 “诸神不会一直只停留在月球投影层面。 “他们可以引导陨石砸向沉沦海引发海啸,可以砸向两极冰川加速融化,也可以砸向我们的河流上游,摧毁灌区与城市……甚至有可能招来大质量的陨石,对整个主物质位面造成毁灭性打击。” 死灵系首席眉头微皱:“靠浮空城能挡得住?” “浮空城只是跳板。”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他们的脑海里响起,是苏文的声音,通过魔网实时传了过来。 苏文平时大多时候都挂在魔网上,很少主动插话。这次突然开口,让死灵系首席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登月。” 苏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诸神的神国在星界,而他们的投影核心、干涉主物质界的支点,在月球。 “我们要双线出击……一方面登陆月球,打掉他们在现实层面的据点;另一方面切入星界,打击他们的神国根基。只有把诸神的触手彻底封死在亚空间里,主物质界的发展才能真正从容。” “不然的话,他们随便往两极、往大河上游丢一颗大陨石,我们都很难防御。” 此刻苏文说话的时候,以伊卢恩的精神力,可以隐约听到在苏文所在的场所,有一个声音好像正在发言:“……我们不能只在一国建成工业体系,必须主动出击,在全球建立反神灵联盟……现在的局势,世界分成了明显的两个阵营……” 伊卢恩有些意外:“你不是在开战略会议吗?结束了?” “还没。” 苏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背景里隐约能听到会场嘈杂的讨论声,“他们吵得厉害,我就来看看你们这边进度怎么样。” 伊卢恩不需要太集中注意力,就能清晰听到会场里一个年轻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十足的鼓动性,侃侃而谈。 “这是谁在发言?感染力够强的,我这边都听得清楚。”他好奇地问。 苏文停顿了一下,有些皱眉地说道:“是个年轻人,叫希尔。理论功底很扎实,逻辑也很厉害,他提的那套全球反神同盟的思路,我都不好直接反驳……挺麻烦的。” 章六三九 国际生产协进会、向外输出 圣凯罗城,细雨连绵。 水泥路上来往的汽车不断,行人举着伞,大多步履匆忙。时不时有电车启动时的叮叮声,在雨声中显得极为清脆。 工联执政府的会议室内,一场高层战略会议正在进行。 在场众人神色都颇为凝重。 自十月份工联连续完成三发核弹实弹试射、正式掌握这一毁灭性武器以来,内部就始终有一种声音——工联应当主动出击,在世界范围内,正面扛起对抗诸神的大旗,而不是一味被动防御。 按照工联此前的既定战略,核心重心一直放在本土建设上,优先夯实内部工业体系,并没有急于向外扩张的计划。 可随着外部局势变化,要求组建反神同盟、主动向外输出的呼声越来越高。 这其中,康斯坦丁的环球旅行带回的各国情报,更是构成了这种论调的根基。 从目前汇总的信息来看,随着诸神神谕日渐微弱,这几年间世界各国都陷入了严重的内耗:黑大陆的核心发展区域与周边部落冲突不断,战火连绵; 对应苏文前世南亚次大陆的区域,北方魔兽大规模南下,局势极为凶险;翡翠帝国更是深陷红巾之乱,康斯坦丁此行甚至意外被卷入其中。 唯有对应前世中东的一片区域,在一位半神黄金王的统治下尚能维持大体稳定,周边小国也保持着相对和平。 但整体来看,世界各地的矛盾都在持续激化。不少人判断,这是难得的诸神力量衰退的战略窗口期,正是摆脱神灵控制的最佳时机。 主张对外扩张的一派,主要是埃索罗斯战役胜利后的军官及新生代工业官员,以及义务教育全面推行后,逐步走上中层岗位的年轻群体。 高层之中,贸易部的海顿-亚海姆,以及刚从棕榈湾调任工业部副部长、负责加盟国体系协调的布鲁克,也是这一路线的主要推动者。 他们的核心主张是抓住诸神虚弱的黄金窗口期,快速向全球输出工业技术与世俗化理念,组建全球反神统一同盟,集合全人类的力量共同对抗诸神,而非由工联一国独自承担全部压力。 与之相对的是以艾维斯为代表的,以及多数民政系统官员,属于稳健派。 他们坚持工联此前的收缩战略,主张集中资源,在本土与加盟国范围内打造工业体系,利用当前窗口期全力筑牢根基,把本土防御与民生兜底做到极致。 他们认可的向外推进,最多只到罗西尼亚帝国一线以及南大陆的纵深拓展,再远就超出了当前的承载能力。 会议现场,两派分歧十分明显,争论激烈。 工业部部长奥斯玛的大嗓门直接在会议厅里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诸神虽然正处于临尘期间,但绝非完全失去干涉能力! “现在高调组建反神同盟,根本得不到各国的实质响应,你们怎么能指望那些迷信诸神的家伙掉头支持我们? “更何况,我们现在本土的氢弹研发、核弹小型化、航天工程这些核心项目都处在攻坚阶段,高端精密机床、特种合金、大规模集成电路也都在关键突破期。 “摊子铺得太大,人才和技术资源会被稀释,反而拖慢核心研发进度。先把本土产业链做厚做全,再谈向外扩张,才是正途!” 工业部的奥斯玛发言结束后,总务署的迈斯也跟着表态道:“目前现有加盟国的族群、信仰、文化协调成本已经很高。再盲目对外扩张,治理压力会指数级上升,反而容易被诸神从内部渗透瓦解。 “我赞同奥斯玛部长的意见。” 稳健派在这一场会议中很显然是占据了上风的,会议的基调渐渐向内收缩、立足本土备战的方向倾斜,众人已经开始讨论第一轮战备方案的细节。 就在这时,外交部,对外发展协作局的局长希尔忽然起身,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他的发言,彻底扭转了整场会议的走向。 希尔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制式制服,手里拿着几页写满批注的稿纸,神色平稳,没有显得局促。 他先向在场众人微微致意,开口说道: “各位的顾虑我都理解。守住本土、稳步建设,听起来是最稳妥的方案。但我不得不说,这套思路本质上是用静态、孤立的眼光看问题,恰恰违背了执政大人一直强调的辩证与全局视角。” 主位上,苏文原本一直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各方发言。 按照他的习惯,这种讨论会他从不轻易下场,总是先广泛听取意见再做总结。可听到这句话,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原本低声议论的会场,在希尔的开场白后渐渐安静下来。 在场众人都读过苏文的著作,也听过他的多次公开授课,都清楚这些所谓‘运动、辩证的眼光看待问题’的思路。 可在正式的高层会议上,尤其是当着苏文本人的面,敢直接套用他提出的方法论来完整支撑己方观点,希尔是头一个。 众人心里未必没有类似的思路,却没人有这份底气在执政面前如此展开。而希尔看着年轻,站在台前却异常笃定。 实际上,在希尔的眼里,这些部长其实都比较平庸。 他们很多是沾了很早跟着苏文的光,或许被锻炼出来了很强的做事能力,但受苏文影响太大,本质上也只是执政的应声虫。 而希尔在看到了执政的著作后,就非常确定,他们连执政的万一都没有学到。 “执政方法论的核心,是承认矛盾永远在运动转化。没有一成不变的优势,也没有一劳永逸的安全。”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我们今天靠魔晶弹、靠魔法皇帝建立的威慑,还有眼下的战略窗口期,都不是凝固的,而是动态的。 “而按照执政的方法论推导,我们最终必然要走向全球扩张。” 主位上,苏文的神色彻底严肃起来。 他是真的好奇,这个年轻人接下来要怎么把论证落地。 一旁的艾维斯不满地撇了撇嘴,心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投机取巧,直接把苏文执政的名号抬出来,先把调子定死,让人不好反驳。 不过他心里并不慌——当前的战略本就是苏文亲自敲定的,希尔再会说话,也不可能在执政本人面前翻出花来。 此时,就听到希尔继续朗声说道: “此前我们的主要矛盾,是短期威胁与长期发展的矛盾。 “活下去是第一位,所以搞建设是正确的。但魔晶弹试爆成功、战神化身被摧毁之后,矛盾已经发生了转化。 “现在的主要矛盾,不再是我们能不能活过今天,而是我们和诸神的力量对比,最终会向哪一方倾斜。” 不少人眼神之中带着异色,而苏文干脆很有兴趣的把玩着笔,看着这位年轻人。 “如今看似,确实是我们占优……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只守着本土搞建设,诸神就会慢慢整合力量。用不了多久,矛盾的主次就会颠倒过来。” “守成是什么?守成就是主动放弃矛盾的主导权,把推动矛盾转化的权力拱手让给敌人,坐等优势耗尽。这不叫稳健,这叫消极被动。” 迈斯忍不住凑到苏文耳边,低声问道:“执政,您之前给他讲过稿子?” 苏文轻轻摇头,同样压低声音:“没有。我没专门和这个年轻人说过这些,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说话时,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希尔身上,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欣赏。 希尔语速平稳,继续推进自己的观点道: “我听到有同僚说,内因是根本,要先健全本土工业体系再说。 “这话本身没错,但错就错在把内因和外因彻底割裂了。 “本土的工业体系是我们的内因,可我们的稀有金属、橡胶、耕地、工业人口,各项资源都是有限的。做到极致也不过是几百万工人的工业体量,量变很快就会触顶。” “但如果我们主动走出去,用技术、用工业体系把周边国家绑定在一起,把全球的矿山、农田、人力都纳入我们的工业协作网络,这些原本的外部条件,就会变成我们工业体系的延伸,成为内因的一部分。 “我们的工业体量会翻几倍、几十倍,技术迭代的速度只会比困在境内更快!” 台下众人听着层层递进的论述,不少人眼神都变了。 海顿-亚海姆甚至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在听课,他下意识的看向主位上的苏文,想观察执政的态度。 很快有人起身发问道: “希尔局长,技术输出等于资敌,扩散的风险太大了。 “各国教会盘根错节,我们的技术送过去,转头就可能被教会拿去研究,反过来针对我们。到时候敌人拿着我们造的火枪、我们炼的钢铁来打我们,这个责任谁来负?” 希尔立刻回应道: “技术扩散当然有风险。但矛盾的主导权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掌控核心技术、掌控标准体系、掌控高端部件,下游国家的工业越发展,对我们的依赖就越深,他们的体系就越会成为我们的延伸。” “风险永远存在,但执政教导过我们,不能因为有风险就原地不动,而是要把握风险的主要方面,在运动中管控风险。 “与其害怕别人学会我们的技术,不如让别人离不开我们的技术。” 紧接着又有人接连发言,艾维斯、路德维希等部长级官员也相继提出质询,会场的讨论瞬间激烈起来。 等到质询告一段落,希尔再次开口。 他的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理想主义,却又极具感染力: “诸位部长,诸位同僚! “我们用执政的思想推翻了神灵永恒的谎言,证明凡人靠自己的力量也能掌握毁灭性的力量。现在我们不能反过来,用保守、封闭的思路把自己困在小小的国境之内。” “抓住诸神虚弱的窗口期,主动走出去,推动全球工业力量的积累,迎接整个文明的质变,这才是我们唯一正确的选择! “工业体系不能只建在一国之内,我们必须建立起真正的全球反神同盟!”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里响起了第一声掌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文面带笑意,正轻轻鼓掌。 看到有人用自己的方法论开始分析问题,他其实是颇为开心的。 周遭的官员们先是一怔,随即纷纷跟上。迈斯、丽娜,就连方才还言辞激烈的艾维斯,也抬手鼓起掌来。一时间,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台上的希尔脸颊微微泛红,向着主位躬身致意。 等到掌声渐歇,苏文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而慎重地说道: “希尔局长,你的辩证法学得很扎实。你的方向也是对的——我们终究要走出去,把工业文明推向全世界。 “这一点我和你没有分歧。” 听到这句话,希尔眼中瞬间亮起光,脸上难掩兴奋。 在场众人也纷纷侧目,能得到执政当面赞许,是极为难得的认可。不少人已经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希尔”这个名字。 苏文话锋一转,神色郑重了几分: “但有一点我要补充。 “我所讲的方法论,讲究讲矛盾的运动,更强调运动的条件与边界。只谈必然趋势,不谈当下的分寸,就会滑向盲动,从主动进取变成盲目冒进。” 希尔脸上的喜色一收,立刻像个听课的学生般肃然点头,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笔,飞快地翻到草稿纸背面,低头认真记录起来。 苏文此时则是继续说道: “当前我们最紧迫、最核心的任务,是应对诸神的圣者降临。 “目前我们还无法完全预判诸神的干涉手段,但从已掌握的情况判断,他们很可能再次动用陨星打击。 “上次战神利用魔晶龙化身干涉凡间才引动了陨星;下一步若圣者真身降临,应该也可以直接引动陨石雨,后果不堪设想……这才是我们当下必须优先筑牢的防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说道: “至于对外扩张,现在就旗帜鲜明地打出反神同盟的旗号,只会把本可以争取的势力推到对立面。 “新大陆各国教会、贵族、地主与信仰利益深度绑定。哪怕很多区域内部冲突激烈,一旦有外部势力高调介入,反而会促使矛盾双方一致对外。” 苏文继续说道:“就算我们能扶持部分新兴势力,打造几个外围据点,也只是没有质量的数量扩张,是虚胖。 “那些势力只会借我们的力量对抗旧秩序,甚至白嫖我们的技术和武器,把我们当枪使。 “到时候打不打、什么时候打、在哪里打,都由不得我们。 “每一个所谓的盟友,都可能变成拖我们下水的包袱。看似战线外推,实则被无数大小盟友裹挟,彻底丧失战略主动权。” 听到这里,不少稳健派官员纷纷点头,以为苏文要彻底否决对外扩张的路线。希尔也停下笔,抬头望向主位,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 但此时,众人却听到苏文最后说道: “但是——我不赞同的,是现在就大张旗鼓、不顾节奏地强推反神同盟,不是反对走出去。诸神力量衰退的窗口期确实存在,我们不能浪费。” 这话说出后,艾维斯已经忍不住眉头一挑了。 苏文此时嘴角带着笑,说道:“所以我的意见是,走出去是必然,但不能是搞反神同盟的走法,我们换一种更温和、更扎实的方式。”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第一,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组织,名字可以叫国际生产协进会,总部就设在我们工联圣凯罗, “对外主打贸易,促进粮食增产、技术合作、贸易互通,核心目标是帮助其他势力提升本土生产力,让普通民众吃饱穿暖……而且,我们并不会对其他人的信仰,做任何干涉。 “并且,我们可以在各个国家发展分部,也可以邀请他们每一段时间,来我们这里开会、学习,分享经验,互帮互助……” “第二,依托已经打通的新航线,组建远洋通商舰队。以铁甲舰为核心武力,作为后盾,完成通商、勘探、布局三线并行。贸易走到哪里,我们的影响力就延伸到哪里。” 说着,苏文的目光看向了希尔,说道:“我希望你能来主持这个组织。” 不少人的目光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章六四〇 红巾军、转战农村、战神神国 这场原定一上午就能结束的战略会议,最终连续开了三天,甚至还开成了一个扩大会议。 参会部门涵盖执政办公室、总务署、工业部、贸易部、农业部等重点职能部门,总参谋部、海军司令部、军备制造局等军方单位也悉数列席。 根据最终形成的会议纪要,除正式敲定成立国际生产协进会之外,另一项核心决议,是组建东进舰队。 这支主力舰队计划编入一艘新下水的航空母舰“白珠号”、三艘铁甲舰、五艘巡洋舰,还将搭载工联最新设计的潜艇进行远洋试航。随行的还有大量民用货运船、补给舰,整支舰队规模超过三十艘。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人事任命,是“牧羊女号”的代理船长定为安伯仑。 在外人看来,这位前安伯仑伯爵,在神选战争前因海难失踪,近期才辗转投靠工联。 他早年便与苏文、迈斯等高层相识,加上航海专业功底扎实,进入海军后晋升很快,这次便受命执掌刚修复完成的牧羊女号,负责此次远航任务。 舰队将沿用伊卢恩教授此前探明的航线,一路向北途经格兰岛,再转而南下。 如今工联已经在格兰岛建起数座开发站,沿途也布设了多处补给点。已有不少远洋商会在试图循着这条航线往来,穿过魔法帝国废墟与魔像肆虐的区域,抵达黑大陆进行贸易。 会议还详细讨论了圣者降临的战备方案、本土工业体系升级等核心议题,工联接下来数年的发展路径,基本都在这场会议上定了调。 会议结束后不久,则传来了一则让不少人感到意外的消息——翡翠帝国的叛乱者,红巾军的二号人物,想要造访工联。 苏文对此事高度重视,特意推掉了几项日程,嘱咐相关部门妥善安排接待,他本人将亲自会面。 …… “这里……就是工联?” 走下传送阵,踩在平整的石地上,黑田忍不住低声感慨。 他身材粗壮,出身底层,“黑田”只是名,他没有氏,更不要说姓了……如果不是叛乱,以他原本的农夫身份,根本没资格踏足异国的核心港口。 为首的正使出身南方没落士族,属于当地的翠族大姓‘姣’,姣姓,宫氏,名衫,当然一般来说对他的直接称呼,就是宫衫。 此人气质儒雅,是此次使团的领头人,是红巾军的东王,也是仅次于红巾军天王的二号人物。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港口,心里和其他人一样,第一个念头就是:强。 和他们熟悉的那种翡翠帝国的混乱肮脏、苦力赤膊扛货的码头完全不同。 平整的混凝土路面延伸向远方,吊臂平稳起落,码头工人穿着统一工装、戴着布帽,排着队有序搬运货物,秩序井然。 远处一列电车沿着轨道缓缓驶过,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港口广播里,女声平稳播报着船舶到港与货仓调度的通知。 红巾军一行人看得目不转睛,心头震撼难言。 他们当初攻破南方重镇应天城时,也曾为城中的气象惊叹过,可眼前这座港口城市,完全是另一种文明面貌,冲击力远胜从前。 城区里,一栋十几层高的混凝土大楼正在施工,脚手架密密麻麻,工人们腰间系着安全绳,动作熟练利落。 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型钟塔,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可见。港务大楼的外墙上挂着巨大的宣传画,画里的工人手持齿轮与麦穗相交的旗帜,神色坚定。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天上——数十道身影踩着飞行器物凌空而过,速度极快。 “剑仙?”有人下意识在心里惊呼,可这数量也太多了,多到根本不合常理。 宫衫的目光更多落在路边的行人身上。 一个穿干净工装的年轻女工,手里攥着个白面馒头,另一只手拿着份报纸,边走边看。她身旁的工友叼着根铁管烟斗,吐出一口白雾,大声说道:“下午三点才上工,先去喝碗茶,走那么急做什么?” 这些普通工人脸上,没有翡翠帝国底层百姓常见的、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个个面色红润,透着健康的气色。 “我原先还以为,工联是个群魔乱舞的蛮荒魔国,没想到竟规整到这种地步。” 队伍里一个身形偏瘦的成员压低声音感慨,带着浓重的翡翠帝国南方乡音。 在翡翠帝国的普遍认知里,国境之外的土地都和蛮荒之地差不了多少。 康斯坦丁到来之前,红巾军对工联的了解只有零星的传闻,私下里都把这个远在海外、不信奉传统神祇的国度当成了信奉邪神的魔国。 哪怕此刻亲眼见了平整的街道、有序的人流,粗壮的黑田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后颈,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声道:“咱们要争取的,就是这样一个国家的支持?” 走在最前面的宫衫神色严肃,轻轻点了点头。 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天上的诸星君,以及那些仙人们,都不会庇佑他们这群揭竿而起的叛民,他们要对抗的,是整个翡翠帝国的朝廷与修行势力。 红巾军当初趁南部防务空虚,一举攻下南方重镇应天城,震动了整个帝国。 很快,原本只把他们当流匪草寇的翡翠帝国就调集重兵,开始了大规模围剿。 原本还能在乡间灵活周旋的红巾军,困守孤城之后瞬间陷入了绝境。 若不是康斯坦丁恰好滞留城中,献上了不少守城策略与新式技术,帮他们加固城防、改良军械,应天城恐怕早就被官军攻破了。 也正因为康斯坦丁的引荐,红巾军才知道了工联的存在。在重重围困、粮草日紧的局面下,他们最终决定冒险,让尚且在城外的东王宫衫远渡重洋,寻求工联的支援。 可面对一个能在凡间正面击败战神化身、连神国都能撼动的强大势力,宫衫心里其实没底。 他既担心求不来足够的军械与粮草支持,更担心工联的援助是另一种枷锁——引狼入室,最后反倒让红巾军成了别人操控的傀儡,应天城的百姓也只是换了个主子。 但事到如今,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传送抵达港口后没多久,工联的接待人员就赶了过来,引着他们乘坐专车,前往执政府,面见苏文执政。 一路上的街景新奇繁华,整齐的楼宇、往来的电车、穿着统一工装的行人,看得众人目不暇接,心头的兴奋与好奇暂时压过了初来时的忐忑。 可随着队伍逐渐靠近执政府核心区,路旁的楼宇越发规整森严,巡逻的警卫身姿笔挺,空气中莫名多了一重无形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不是来自某个强者的威压,而是来自一整个庞大、精密、有条不紊的权力机器。哪怕街道依旧整洁明亮,也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红巾军一行人渐渐收了声,没人再敢四处张望。 走进执政府大门,看着走廊里步履匆匆、神色肃穆的工作人员,众人心里的紧张又重了几分。 他们很清楚,自己即将见到的,是一位实打实的半神,甚至是比寻常半神更强的存在。哪怕是素来沉稳、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宫衫,也感觉自己紧张得有些微微绷紧。 没过多久,他们就被引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和预想中恢宏浩大、神光环绕的殿堂完全不同,这只是一间朴素得有些普通的办公室。 房间里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最显眼的只有那张堆满了文件与图纸的办公桌,桌后的人正低头批阅着文书,神情专注,连有人进门都没有立刻抬头。 那人一头黑发,眉眼平和,穿着一身和普通官员没什么区别的深色制服,看上去就像个常年伏案的年轻文员,完全没有半分“人间半神”的压迫感。 直到引路的人轻声通报,那人才放下笔抬起头,看向门口局促不安的一行人。 他笑了笑,语气平和地开口说道:“你好,我是苏文。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先坐吧。” 听到这句话,宫衫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躬身见礼。 他们一行人此前都施展了‘通晓语言’的法术,能听明白苏文的话语,同时也能比较流畅地说出通用语。 苏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一行人。 他能看出来,这些人大多出身底层劳动者,不少人掌心结着厚实的老茧——那与其说是练武练出来的硬茧,倒更像是常年握锄头、抡锤子磨出来的痕迹。 队伍里鱼龙混杂,少数人带着几分流寇兵痞的习气,到了这等正式场合,便显得畏畏缩缩,局促不安。唯有为首的宫衫,始终保持着镇定,看得出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对苏文而言,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来自对应前世东亚大陆的人。 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半个“老乡”。 尽管文明演化路径截然不同,社会形态也天差地别,但看着他们熟悉的东方面孔、相近的语言习惯,苏文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态度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郑重。 他没有先开口,等着对方说明来意。 可红巾军一行人也同样沉默着。 在他们的认知里,面见一位半神级的强者,本就该是俯首听令,甚至是献上投名状的局面。他们此行更像是求援、是依附,从没想过能坐在对等的位置上谈判。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敢先出声。 最终还是苏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和地问道:“诸位如此遥远的前来拜访我,应该有什么事情想谈?不需要拘谨,请畅所欲言。” “我们要贵方的支援!” 话音刚落,性子最急的黑田就忍不住开了口。 他见苏文一直不说话,吊着他们,就觉得如苏文这般强大的强者,未必看得起他们这群泥腿子出身的义军。 此刻的场面和他以前去求见世家大族时的冷遇何其相似,一股被轻视的火气涌了上来,便径直说道:“我们要钱,要枪,要粮食!” 苏文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具体要多少?” “至少一千杆火枪,五十门火炮,还要配套的弹药、操炮的教习,以及各类守城物资!” 黑田梗着脖子,一股脑把数字报了出来。 他身旁的几个随从脸色都变了,眉头紧紧皱起,显然觉得这番话太过莽撞,容易触怒眼前的执政。 苏文却只是微微挑眉,反问了一句:“拿了这些武器,你们就能打赢整个翡翠帝国?”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黑田脸色瞬间涨红,只觉得是对方在羞辱自己。 他正要开口争辩,宫衫却先一步抬手按住了他,冲他微微摇头示意。 随即宫衫站起身,向着苏文微微躬身,语气坦诚地说道: “不瞒执政大人,我们也不知道仅凭这些能不能撑下去。此次前来,其实也算是没有其他路数可以选了……还望执政大人看在康斯坦丁阁下的面子上,施以援手。”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康斯坦丁阁下如今也被困在应天城里,和我们一同守城。无论执政大人对我们是何看法,还请念在康斯坦丁阁下的情分上,多少拨一些支援。” 苏文摆了摆手,语气平缓: “你误会了。翡翠帝国的战事,我只听过一些零星传闻,具体的战局、你们的处境、需要什么样的援助,最清楚的是你们。 “这些情况,需要你们告诉我,我才能判断该怎么帮。” 他说着,抬手示意了一下。 旁边的秘书立刻上前,展开了一份硕大的地图。 还有几个在旁边办公室等候的参谋走了进来,开始拿着一些军棋、画线等,准备开始根据他们的阐述来更新地图。 这份地图以古魔法帝国时期的测绘图为底,结合了海商传闻、古籍记载,以及千浪群岛等地了解到的数据整合修正而成,是目前工联手中最详尽的东大陆全域地图。 苏文注意到,红巾军一行人看到这份地图时,先是面露震惊,随即都露出了明显的探究神色。 他心里了然——这群人连这种精度的全域地图都没有,却已经打下了对应前世南京位置的应天城,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苏文大致能摸清眼前这支队伍的成色。 他们本质上就是农民起义军,队伍里或许有几名强者压阵,整体却还停留在流动作战的粗放状态,没有清晰的战略与治理体系,走不远是必然的。 但有一点他始终在意:区区农民军,能在翡翠帝国的官军与仙人眼皮底下闹到如此规模,绝不可能只靠自己。 背后必然有帝国上层的权力斗争,有人在刻意放纵、借势洗牌。 真要是帝国全力围剿,剿灭他们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 这时宫衫的目光发亮,他打量完整个地图后,注意力落在地图上翡翠帝国南部的区域。他点出沧江下游的几片平原与几座核心府城,开始详细说道: “目前我们实际控制的就是这一片,核心是三座大城。总兵力近十二万,其中职业者三千人,十五级以上的强者五名,还有一位虚丹境的前辈坐镇,大致相当于贵方的传奇级战力。” 他定了定神,又接着讲起粮草储备、城防部署以及兵员补充的情况,难得的条理十分清晰。 在农民军中,这样的人物能做到二号的位置并不奇怪。 苏文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一句提问,确认兵力构成、粮草消耗、官军动向这些细节。双方一问一答,信息交换得很高效。 听完完整汇报,苏文对这支红巾军的现状已经有了全盘判断。 对照前世的地理轮廓,他们大概是从两湖、江西一带起事,一路向东打进江浙区域,拿下应天城后,如今割据着应天、浙江大部以及福建、江西的部分州县,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但困境也很明显——他们占领了城市,却没能争取到当地士族的合作,完整的税收与民政体系根本建不起来,军需全靠抄没富户维持,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基很虚。 讲到战局顺境,红巾军一行人也渐渐放开了,开始主动说起后续的扩军与推进计划,甚至详细算起了需要工联支援多少火炮、多少粮草,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攻城略地。 眼看着他们越说越细,俨然已经默认能拿到全额支援,苏文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道: “你们得放弃这些大城市。” 正指着地图侃侃而谈的宫衫猛地停住了动作。在场的红巾军成员全都愣住,齐刷刷看向苏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苏文语气坦诚,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你们现在的路数从根上就错了。你们真正的优势从来不在城池,而在广阔的乡村,在底层的民心根基。” 话音刚落,队伍里那个身形偏瘦的成员立刻忍不住开口反驳道: “执政大人,您有所不知,不依托城市,拿不到符箓典籍,得不到星君教殿与修行者的支持,我们怎么打胜仗? “乡下既没有仙师,也没有军械工坊,光靠人多顶不住官军的术法轰击。只有占住大城市,才能拉拢士族合作。” “占了城市,士族有跟你们合作吗?” 苏文反问了一句。 这话瞬间让在场的众红巾军一阵发愣。 宫衫此时忍不住说道:“目前还没有,但我们可以争取! “翠人士族阶层,上升通道早就被皇室与顶级门阀堵死了。 “南方的翠人士族对朝廷不满由来已久,这也是我们能闹到今天的原因之一。只要我们能打赢,就能把他们争取过来……” 宫衫此时看着似乎还颇为清醒。 但苏文却是笑道:“士族要的是在朝廷的上升通道,不是你们。 “你们只是他们和朝廷讨价还价的筹码而已。” 听着苏文的话语,宫衫忍不住眉头紧皱。 苏文轻敲桌面,语气严肃地说道:“谁是你们真正的朋友,谁是真正的敌人,这是你们首先要搞清楚的核心问题。团结不了真正的盟友,打击不到真正的核心敌人,这场起义迟早要失败。” 黑田脸色涨红,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却被宫衫抬手拦住了。 宫衫站起身,向着苏文深深躬身,语气里满是请教的诚意:“还请执政大人指点,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从大城市撤出来。” 苏文直白地说道,“不要困守孤城,把力量下放到乡村,在敌人统治最薄弱的地方发动农民,建立基层政权。以广袤乡村为根基,打造稳固的后方,用游击战拖垮官军。” 在场的红巾军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有人忍不住开口追问:“那贵方能够给我们什么样的支援?” “我们可以给你们人员、技术,还有整套的斗争方法。”苏文平静地说道, “但战争能不能打赢,你们能不能走到最后,最终取决于你们自己的斗争意志,取决于你们能不能扎根下去、获得民心。 “没有这些,给再多的武器、再多的钱粮,也都是白费。” 黑田还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咽了回去。 宫衫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此事事关重大,我们需要时间商议,也需要传回应天城让众人定夺。” 苏文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列席的团级参谋雷拉。 这位金发参谋曾在西伯利亚作战时期,指导过地方武装开展游击战,实战经验十分突出。 “雷拉,你对游击作战的战术体系最为熟悉。接下来我派你以军事顾问的身份,随同使团一同前往应天城,协助他们整训队伍、建立根据地,你能不能胜任?” “保证完成任务!” 雷拉立刻起身,身姿笔挺地敬了一礼,语气斩钉截铁。 红巾军一行人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忐忑。 就连宫衫心里,也多少抱着些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放弃大城市、转进乡村,这条路他们从未想过,究竟能不能成……他心里完全没有底。 …… 与此同时,战神神国。 一场神前决斗正在激烈进行。 自凡间化身被核弹摧毁后,战神便一直在重整神国战力,为新一轮的圣者降临做准备。 包括策略女神在内的数位从神,也正准备降下化身干涉凡间,干涉陨星,执行融化北极的战略。 目前全神国诸多神像前,都在进行决斗,以此收拢信仰,并选拔新一代的圣者人选。 内环的一处决斗场上,战斗已然打响。 让神国一众围观英灵都大为意外的是,这场不限武器的决斗,走势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方是手持长剑的十级剑战士,在战神神国磨砺了上百年,剑术造诣极深。 若不是缺少足够的信仰之力凝练更强的身躯,他早已突破到十三级以上。就连旁观的昂奥斯塔列圣者,也认定他稳操胜券。 可他的对手——那名来自狩猎神国,改信的女性半精灵西亚,却在决斗开始后,忽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铳。 不等持剑战士冲至近前,她抬手就是一枪。 砰! 刺耳的枪响在空旷的决斗场中回荡。 持剑战士只觉一股强烈的锁定感袭来,下一刻,铅弹便洞穿了他的身躯。 庞大的身躯瞬间溃散成金色光点,随即在神国之力的牵引下,在战神像前缓缓重塑。 整个决斗场一片死寂,久久没有人宣布胜负。 那名女性半精灵手持短铳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冒汗,神色有些局促不安。 而一道男女难分的声音,却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战神决斗试炼完成:使用枪械武器获胜,奖励虔信点数1000点。】 章六四一 神国氢弹发射台 “亵渎!” 死寂的决斗场上,忽然炸开一声暴戾的怒喝。 昂奥斯塔列圣者面色铁青,几乎抑制不住周身神力翻涌:“在吾神的神圣决斗场上,使用工联方式制造的火器,这是对神的亵渎!” 他的声音裹挟着圣者级的威压,场边的虔信者与祈并者们下意识缩起身子,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 昂奥斯塔列看着那个名为格林西亚的半精灵手里拿着的短铳,脑海里瞬间闪过狩猎神国陷落时的画面。 那个家伙,苏文那个家伙驾驭着构造体,以近乎碾压的姿态突破防线…… 哪怕回到战神神国,那幅画面也反复浮现,挥之不去,这一刻看到都几乎有些应激了。 而格林西亚则先是有些发愣,甚至有几分想要跪拜下来。 可想起脑海里刚刚响起的神谕,眼神很快重新变得坚定。 “决斗规则从未禁止使用任何武器。”她抬起头,迎着昂奥斯塔列圣者的怒视,高声说道:“我用规则允许的方式取胜,这怎么能算亵渎!” 刚才被一枪击溃的剑战士,此刻已经重塑了神躯。他红着眼从场边走下来,狠狠瞪着格林西亚,向着神座方向躬身请命: “我恳请圣者准许再战一场!只要她不用这种阴邪的火器,只凭刀剑交手,我定能将她斩于剑下!” 格林西亚手心依旧渗着汗,但心里却颇为坚定。 她是在狩猎神国转变的信仰,不过很快就被工联军俘获。 后来战神大撤退,她非常幸运的被一同带回了战神领域,而且非常让她感到荣幸的是,她居然还受到了来自战神的直接神谕。 时不时就会给她颁发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还会传授各种知识。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遵照战神的神谕完成各项试炼,打磨战斗技巧,积攒虔信点数。而让她在决斗中使用枪械,本身就是战神试炼的指令之一。 格林西亚现在只觉得自己精神通透——自从在狩猎神国,受到了各种质疑后,她现在从未觉得自己的存在如此确定。 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无论自己的来源是不是虚假的,都能在战神的庇护下,通过战斗,证明自己的存在! “战神的试炼,只看胜负,不问手段。” 她举了举手中的短铳,居然显得颇为理直气壮的说道:“战争本就没有固定的框架,能赢的方法,就是正确的方法。” 旁边的祈并者们见到格林西亚居然敢当面顶撞圣者,一时之间都很是有些惊讶。 “哼,借工联的邪物取胜,就是在玷污战神的荣耀!” 昂奥斯塔列被顶撞,心中更是恼怒,居然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只觉得之前被苏文斩过的地方刺痛无比。 看着眼前的半精灵英勇无畏的样子,他几乎又看到了那个身影…… 金色的瞳孔,披散的黑发,冷漠的目光。 以及那股一往无前,让人战栗的意志。 昂奥斯塔列圣者不敢和外人说明的是,当他目睹战神的化身败于苏文之手的时候,心中并不是和其他人那般想的是‘怎会如此’,而是‘果然如此’…… 他实在受不了再看到工联的物件! 就在他要发怒之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高空落下: “战争首先遵循的是胜负,而不是手段……并非是强者能胜,而是胜者恒强。向更强者学习并非亵渎。 “你该为自己失败后狭隘的心胸、对着一个低阶虔信者恼羞成怒的这副丑态,而感到羞耻……昂奥斯塔列圣者。” 声音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连昂奥斯塔列圣者也立刻收敛了怒容,躬身行礼。 “参见策略女神冕下……” 来者正是战神神系的从神,策略女神化身。 她一身鲜红重甲,头戴羽饰战盔,胯下骑着一匹神骏的天界战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威,庄重而锐利。 战神神系共有七位从神,其余六位的神国都环绕在战神神国周边,唯有策略女神不同。 她是战神的子嗣,血脉同源、理念相合,神国直接依附于战神神国核心,是战神最信任、最器重的从神。 这也是神灵为何执着于诞下神嗣的原因——神国内有理念相合的血脉神灵坐镇,神国的稳固性能提升数个层级。 即便战神本体遭遇思维黄昏,祂的意志与权能也能通过血脉后裔传承延续,不至于彻底陨落。 事实上,太阳神系便是如此——第二代太阳神陨落后,权柄便是从祂的子嗣血脉中重新凝聚,传承到了第三代。 血脉同源的神嗣,是神国最稳固的延续。 策略女神的目光扫过全场,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对格林西亚的欣赏。 “战神从不讳言失败。作为执掌战争与胜利的神明,祂比谁都清楚,战争总有胜负。可贵的从来不是常胜,而是败了却不放弃、不断求胜的勇气。 “工联并不值得畏惧,吾神会将其荡平,就如同吾神荡平的那一个个强敌那般……” 昂奥斯塔列圣者的头低得更深了,随即躬身道:“是我失言,愿向冕下致歉。” 策略女神微微点头,没有多做追究。 她看向场中的格林西亚,语气平和:“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懂得学习对手的长处,这一点我很欣赏。 “这场决斗的胜负,唯有父神才有资格宣判无效。你没有违反任何规则,胜得名正言顺。” 策略女神环顾四周,继续道: “这场神前决斗,本就是为了选拔新一代的圣者候选。格林西亚,你的悟性与应变,都足够出色。” 她又看向一旁刚重塑完神躯的剑士,语气平淡:“那克斯,你的武道功底确实也很扎实,就这样淘汰也确实很可惜。 “这样吧,我将额外赐予你们一场新的比试。” 策略女神的目光落回格林西亚身上: “格林西亚、那克斯,我会赐你们一块领地,配给百名祈并者。你们要在一个月内,将他们训练成适配各自武器、理念的战士。一个月后,你们各带队伍对决,胜者,将会在我的见证下,直接称圣者。”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肃杀:“而在新年后的第三个月,父神与吾等从神,将降临主物质位面,展开神罚,清算那些亵渎的异端。 “届时,此次比试的优胜者,可以随大军一同出征。回去好好准备。” 说着,她也向着战神的神像一行礼:“希望父神能允许我的决策。” 战神神像回应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格林西亚心头一振,立刻单膝跪地领命。 而昂奥斯塔列圣者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半晌后也还是略微叹了一口气,躬身行礼。 几乎同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新的神谕提示: 【主线任务开启:整训新式士兵,在对决中获胜。】 她的胸腔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振奋。 “是!伟大的策略执掌者!” …… 尼努西亚觉得自己大概确实已经死了。 当然,他肯定是记得自己是在与白龙的战斗中力竭战死,已经成为英灵归入神国。 可如今,在被工联选入了潜入战神神国的队伍,成为双面卧底,并在接收了工联关于‘祈并者’的教育后……尼努西亚发现工联说的这套说辞,实在太合理了。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怕不真的只是被复制出来的一缕意识,本体恐怕早已葬身龙腹。 耳边传来冰冷的提示音,告知他已驾驭的构造体已经抵达亚空间星舰——也就是曾经的狩猎神国。 尼努西亚低头,发现自己的半透明新诞生的祈并者身体嵌在一具巨大的金属框架中,脚下是一块通体银白的金属平台。 抬眼望去,曾经的狩猎之城早已面目全非,已经几乎被改造成了一座工业要塞。 由于亚空间的物质是由意识汇集而成,所以魔力更容易显现,在这里进行建筑比主物质位面要更轻松。 下方是平整的工港区,沿岸矗立着成片的规整建筑,巨大的吊装器械有序运转。 还可以看到许多施法者在快速施法,快速构建起一座建筑。 而最让尼努西亚感到震撼的是他的头顶——整片天空被一张巨型的,似乎是钢铁构成的穹顶完全覆盖,远处的平原上,数座山岳般的巨型支撑骨架拔地而起,稳稳托举着穹顶。 这个穹顶似乎是一个透镜,在遥遥窥视着亚空间。 而在曾经的中央,狩猎神国的中心,则变成了一圈圈的环形构造,上面似乎有什么极为高温的火焰在来回环绕,周围没有任何其他建筑,显得极空。 平原、山丘、海洋领域,则似乎还划分出了一些区域,里面培育着各种魔兽。 (真是壮丽啊……) 此时的尼努西亚在这个被工联称为‘亚空间星舰’的神国里,感到了一阵辽阔。 ‘嗖——’ 天空中,编队巡航的构造体呼啸而过,直冲穹顶而去。 其中甚至有几头巨龙形态的飞行单位,身上散发出接近传奇级的气息。 尼努西亚下意识绷紧了脊背,瞬间想起了临死前,直面太古白龙时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支队伍的领头的就是塞尔薇娅,正驾驶着一个英雄级的祈并者。 除她之外,还有上百名驾驶普通构造体塑造而成的祈并者。其中一部分则是初步归顺的战神信徒,而另一部分则是投降工联、正在接收改编的各种职业者。 (不过……我现在的躯体,恐怕还真的是祈并者的躯体……) 尼努西亚低头,只觉得心神都有些不宁。 这具祈并者身躯的触感、力量流转的方式,和他当年在战神神国时几乎一模一样。 既然工联能批量制造祈并者躯体,那所谓“英灵归入神国”,会不会从一开始就真的如同工联所说的那样,只是个幌子? 自己的本体恐怕早就死在了龙腹之中,如今的他,不过是被复刻出来的一缕意识。 想到这里,尼努西亚只觉得头皮发麻,连身躯都隐隐有些不稳定。 队伍里,不少战神信徒的状态更差,个个面色复杂,低声议论。 带队的塞尔维娅同样有些唏嘘。 作为曾经秩序之神最虔诚的神眷者,她曾以为自己死后的归宿,是成为秩序之神座下的圣者,对神国是无限向往。 不过可惜,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或许是眼前的神国被改造得太过工业化,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那种神圣肃穆的模样。 这支队伍里还有不少特殊成员——除了些战神的信徒,还有相当部分是此前被关押的强者,以参与配合作战换取减刑。 其中就有那位声名赫赫的半龙人海盗将军欧莱塔。 此刻她正一脸嫌恶地瞥向旁边的男性队列。队列里,一个身材壮硕、赤红色短发的汉子正冲她挤眉弄眼,正是自称红龙尊者的前南境公爵。 他甚至还偷偷比了下自己的胸肌,让那肌肉抖动了几下,接着他似乎自以为这样很帅的对着半龙人欧莱塔眨了只眼。 这家伙被关押后,不知从哪打听到半龙人欧莱塔要参与战神神国渗透计划以换取减刑,竟也主动请缨,立下了严苛的灵魂誓言,硬是挤了进来。 毕竟要完成拖拽战神神国的计划,需要大量高强度的思维体支撑,这类传奇级的强者本就十分珍贵。 半龙人被看得一阵反胃,狠狠翻了个白眼,尾巴狠狠的扫了下地,扭过头去。 真是个娇羞的姑娘。 红龙尊者心中暗道,他可是花了数天时间,才让这个构造体能完美再现他千锤百炼的肉体……居然能抗拒这种完美躯体的诱惑吗? 红龙尊者不由得对其更欣赏了起来。 而一旁的塞尔维娅看着一阵无语。 虽然失去秩序之神的庇护后,她已经不再能听见人心中的声音,但多少也还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 塞尔维娅看着队伍里混杂的各色人等,心里略显无奈,正思索着该如何整训队伍,耳中忽然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 “你就是塞尔维娅吧?真是好久不见!真怀念呀,现在你的力量大变样了,和我以前还抱你时候完全不同了呢!” 抱我? 塞尔维娅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声音是从钢铁穹顶那边传来的,活泼跳脱,她却完全没印象。以她的记性,见过性格这么跳脱的人,不可能没印象。 “请问阁下是?” “我是牧羊女呀!就是以前那艘蒸汽船,你不记得啦?当初你和那个红龙作战时失足落海,还是我接住你的呢!” 牧羊女? 塞尔维娅迟疑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听过相关的传闻——苏文将第一艘蒸汽船的核心改造成了高阶构造体,名字就叫牧羊女。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具构造体的性格会这么……鲜活,像个元气十足的少女。 “接下来你们的训练区已经划定好了。” 牧羊女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轻快, “这里将会作为亚空间的中转站,你们要在这里完成适应性训练,之后通过二次空间跳转,才能切入战神神国。战神神国距离主物质位面太远,必须以这里为跳板。” “训练区会模拟战神神国的核心环境参数,你们可以提前适应神力氛围,省得正式切入的时候出乱子。” 塞尔维娅微微点头,示意明白。 牧羊女又有些遗憾地说道:“本来还想过去跟你当面打个招呼的,可接下来有场大型实验需要我全程操控,只能先这样远程聊两句啦。” “大型实验?”塞尔维娅下意识追问。 “是氢弹构型的第一次点火实验呀。” 牧羊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我们在这片神国里搭建的整套设施,很大一部分就是为这次实验准备的。 “到时候就会从这个地方,‘biu’的把成熟的氢弹,直接射到战神的神国里!” 她的语气随即严肃了几分: “实验威力不小,可能会波及周边空域。你们接下来的训练,一定要严格待在划定的安全区域内,绝对不能擅自外出,明白了吗?” 听到牧羊女的话语,悲悯者塞尔维娅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穹之中那高达上百米的建筑……这玩意,整个都是一个发射台? (苏文,你搞的东西可真的是越来越夸张了……) 章六四二 诸神谈判、主神格是否符合热力学 新的一年,是以工联在埃索罗斯西部的一次核试爆拉开序幕的。 这是一枚增强型裂变弹,在裂变核心中加入氘氚燃料触发轻度聚变反应,当量最终定格在四十万吨。 1月,沉寂了两个月的工联接连完成三次核试验:月初的轻型聚变增强弹、千吨级小型裂变弹,还有一次放在亚空间中的裂变弹试爆。 亚空间实验的场地,选在了变化系首席曾经掌控的小型半位面内。试验的核心目的,是获取核武器在亚空间环境下的爆炸数据,确认其与主物质位面的威力差异。 连番核爆再次震动了整个主大陆。 神灵一方对亚空间的爆炸也给予了极高关注。战神对此的评价是:“拿到新玩具就急着显摆的顽童。” 而正在做星界远航最后准备的精灵半神,全程目睹了爆炸的余波,只留下一句评语:“人类掌握了灭世的开关。” 即便即将启程离开主物质位面,这位古老的半神,依然为这片大陆的未来生出了几分忧虑。 二月,工联启动探空火箭测试,同步验证液体燃料、固体燃料、多级分离与惯性制导技术。试射的火箭最高探空高度达到四百公里,却由于仍未触及第一宇宙速度,无法进入轨道,最终都会落回地面。 其中一发火箭甚至在升空阶段就爆炸损毁。 工联的报纸在主大陆各国都有流传,虽不如本土更新及时,一两周内也能传到各大城市。 这次试射失败,让不少敌视工联的人弹冠相庆。罗西尼亚帝国境内,甚至有贵族诗人特意赋诗,嘲讽工联不自量力。 而在工联内部,苏文对此只有一个判断:人手不够了。 如今工联的工业人口约五百万,其中施法者数量刚刚突破一百五十万。以工联目前的生产力,在苏文前世,已经够得到二等工业强国的规模。 可想要支撑起一套完整的全产业链工业体系,这点人手远远不够。 一千万出头的总人口,要同时推进核工业、信息化、航天技术、亚空间探索,还要维持战备、升级重工业,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本身就已经是超乎想象的成就。 这既得益于施法者能大幅压缩工业研发与生产的周期,也靠工联体制集中力量攻坚大项目的优势。 进入新年,工联上下都心知肚明——眼下与神权势力之间诡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过去几年宝贵的发展窗口期,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圣凯罗城,教育局的年轻职员尼尔刚下班。 他是今年刚毕业的高中生,在戴克里先副局长手下做事,对这份公职还算满意。 他家祖上在女王时期经营着宫廷供应与采购的生意,工联掌权后家道中落过一阵,好在尼尔凭着自己的学识考进了公职体系,算是稳住了家境。 只是他心里一直压着桩愁事。 他脚步匆匆,走向城市另一端的旧神殿区。街边的广播喇叭播放着宣传语,提醒民众警惕神权复辟、保卫劳动果实。 这片区域曾是圣凯罗最尊贵的地方,各大主神与从神的神殿汇聚于此,曾经信仰鼎盛。 如今却早已被工联划为文物保护区与博物馆群,失去神眷的牧师们要么流亡海外,要么留下接受信仰管理局的登记改造。 甚至曾经有声音表示要把这些神殿作为‘旧势力的代表’,要彻底的砸碎。 最后被苏文给按了下来,最终所有神像都被蒙上白布,作为文物保存。 尼尔的目标,是海神殿旁的一个小型神殿。 这个神殿是女王时代王室出资修建的,供奉的是女王。 如今神殿区核心区域只开放文物参观,严禁一切祭祀跪拜行为,所有在信仰管理局登记在册的信徒,都被限制进入核心区。 他年过六十的奶奶,每个月都会定期来到核心区外,对着那个小神殿内女王的雕像,远远的行一个礼。 尼尔刚走到附件,就看见奶奶佝偻着身子在店里徘徊。 他脸色一沉,上前一把拉住奶奶的胳膊,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奶奶,您就不能别给我添乱吗?”他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烦躁, “我现在在教育局实习,正是提拔考察的关键时候。就因为您总往神殿这边跑,我的晋升资格已经被卡住了。” 尼尔扯着奶奶往家走,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您又何必这么偏执!?旁人信个正统神灵也就罢了,您居然要守着旧女王的信仰。她都死多久了?奶奶,我们家如今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也请您替我的前程想想啊! “真的,我求求您,去信仰管理局那里,发誓退出一切信仰行为吧……” 奶奶被他拽着,脚步却很稳,神色平静得很: “当年全家快饿死的时候,是女王下令免除了粮食税,咱们一家才活了下来。”她慢悠悠地开口道,“那时候我就对着女王的神像发过誓,每个月都要来进一次香。说到就要做到。” “那时候你才十五岁,饿得眼都睁不开……你娘也是在那年饿死的。要不是退的那笔粮食,你能不能活到现在,都还两说呢。” 尼尔脸上满是无奈,停下脚步看向奶奶,神色严肃了几分:“奶奶,你怎么不想想,当年咱们之所以饿成那样,到底是谁造成的?” 他见街道上还是有些来往的人,不由得将声音压低的说道: “真要说恩情,工联给咱们的难道不多吗? “要是一饭之恩就得记一辈子,那工联让您现在都能吃饱饭,不是更该记?我也没拦着你感念旧女王,可你别总往神殿区跑啊。”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去信仰管理局登记改信的。”奶奶的语气很坚决,“我的信仰,不用别人来管。” 尼尔只觉得一阵无力。 事实上,工联治下的社会风气早已天翻地覆。 从前民众对神灵又敬又怕,可自从苏文审判秩序之神、击溃战神化身,再到核武器现世,工联民众的心气早已截然不同。 绝大多数人不再把死后的神国归宿当作人生追求,只有少数顽固派和上了年纪的老人,还守着旧时代的信仰习惯。 奶奶看了眼孙子,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我这辈子见过的事多了。女王登基之前,大王子一系的那些人,何等的不可一世?后来女王坐稳王位、登临半神,又是如何的风光?” 她缓缓说道: “尼尔啊,我活了这么大,只明白一个道理——所有的强盛都是一时的。再强大的势力,也总会被更强的取代。唯有神灵是永恒的,传承数万年,从来没变过。” 尼尔眉头紧锁,想要反驳,却听奶奶继续说道: “我得承认,苏文执政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做成了很多前人做不到的事,说不定真能重现当年魔法帝国的盛况。 “可当年的魔法帝国,十三位魔法皇帝,疆域无边,兴盛了上万年,最后不也还是衰亡了?你觉得,现在的工联,能兴盛一万年吗?” 尼尔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 他本能地觉得工联不一样,和历史上所有的王朝、帝国都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清这种不同。 奶奶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缓和了些: “再说了,我最近总做同一个梦。梦见天降大洪水,吞没了世上三分之一的地方,只有被神选中的虔诚之人,才能在废墟里活下来。” 她慈祥地看着尼尔:“真到了那一天,要是有一份救赎的名额,奶奶肯定先留给你。我守着这份信仰,也是想给你留条后路。” 尼尔听完却笑了。 “这就是我和您不一样的地方。”他抬手指向远处港口的方向,那里矗立着规整的海堤,“真要是有能吞没三分之一陆地的大洪水,我们会去筑坝修堤,把洪水挡住,而不是跪着等神灵来救。” 奶奶笑着摇了摇头,只当他年轻气盛,正想再细说自己梦境里的细节。 ‘嗡——’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海神神殿,忽然泛起了淡淡的光芒。 周遭的路人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不止这一尊——整片神殿区里,所有神像都在同一时间,亮起了温润却刺眼的神辉。 与此同时,尚未落山的太阳旁,一轮明月赫然悬于天际,突然显得亮得刺眼。 街上的民众纷纷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亚空间的监测站点最先捕捉到异常——众多神国在极短时间内汇聚了海量神力,穿透界壁投影到主物质位面。等凡人反应过来时,异变已经铺满了整片天空。 尼尔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头顶。他猛地回过神,扯着奶奶就往避难点走:“这是神灵的力量!快走!” 可奶奶却钉在原地,怔怔望着神殿上方浮现的道道虚影,泪水不知不觉漫出了眼眶。 那些神灵虚影有的模糊难辨,有的清晰真切,一尊尊悬浮在各自的神殿上空。 城市最中心的广场上,嗡鸣声响彻云霄,全城法阵同步展开,而苏文的皇帝权柄也第一时间锁定了这个方向。 “这是神影……诸神的神国已经距离凡间很近了……祂们就快降临了……” 奶奶喃喃自语,手指用力握住尼尔的胳膊。 她久居工联腹地,自从圣者隐没之后,再也没见过神灵降世的模样。年轻时年年祭拜的神像,此刻真的化作虚影悬在眼前,老人只觉得心口发胀,连声音都在发颤。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神明的声音已然响彻天地,打断了她所有的话。 大部分神灵的投影显得极为模糊。 但有几尊却降临的非常清晰——祂们要么是距离主物质位面已经很近、或是愿意耗费巨大代价进行投影。 战神的声音像沉雷滚过:“向战争的胜利者,苏文,致以敬意。” 秩序之神的声音平和厚重:“向新秩序的建立者,苏文,致以敬意。” 商业女神的声线轻柔却清晰:“向新商业规则的缔造者,苏文,致以敬意。” 海洋女神的声音带着浪潮的回响:“向大海的征服者,苏文,致以敬意。” 而位于所有虚影最中央、灵光最盛的那道女性身影,正是智慧女神。 她的声音清澈庄重,传遍了整片大陆:“向新时代最耀眼的智慧之光,苏文,致以敬意。” 一连串的致敬,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圣凯罗城早已第一时间进入战备状态,苏文本人更是身着全覆式构造战甲升空,魔力锁定整片空域,周边作战单元全部就位,随时准备启动传送与反击。 可听到这一句句致敬,连他都下意识顿住了。 这些神是要玩哪一出?投降?谈判? 遥远的东罗西尼亚帝国皇宫里,皇帝泰尔斯顿正透过观测法阵盯着圣凯罗的方向,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抖,猩红的酒液泼洒在礼服上,失态尽显。 唯有身旁救世教的教宗康德维面色沉静,望着法阵中的神影,眼神看不出喜怒。 智慧女神抬了抬手,主神的声音隔着界壁,清晰地在凡世铺开。 “请先勿动兵戈。吾等此次前来,是为和平。” “苏文,你在凡界立下的功绩,早已足以登临神位。今日我等愿共同辅佐你登神,填补守序善良主神的空缺,成为统御一方的新主神。” “您可登临救世神位。” 安列斯岛上,正在主持浮空城建设的伊卢恩,在魔网中听到这句话,当场嗤笑出声。 高塔议会这边,一众施法者也面露惊愕。 安娜黛尔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主神?这帮老东西是怕死了开始求饶了?真觉得苏文会稀罕一个守序善神的位子?” 一旁的议长欧文却沉稳得多,他第一时间接通了远程观测法阵,全程盯着天幕上的动静。 他闻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未必是求饶。这更像是开战前的最后谈判。 “对他们来说,要是能在圣者正式降临之前和工联达成和约,保住神权根基,自然比互相斗争到最后一刻要划算。” “那要是苏文不答应呢?”安娜黛尔反问。 欧文议长笑了笑,没有作答。 圣凯罗的上空,苏文望着中央那道智慧女神的虚影,没有半分迟疑,就要说出拒绝的话来。 但智慧女神却是毫不迟疑的说道: “苏文,请不要如此之快的拒绝……您身为凡人,固然伟大,但凡人的躯体无法扛过漫长岁月的侵蚀…… “哪怕你身为魔法皇帝、甚至踏足了仙人的道途,但依然会在未来的千年间不断遭受思维上的桎梏。而哪怕是魔法皇帝,平均下来思维的鼎盛时期,也仅仅能维持3000年,剩下的时间都是不断的变得衰老和封闭。 “但神灵可以长生。 “而且,登临主神后,和需要信仰稳固的其他神灵不同,主神将会有稳固的‘主神格’,它也将是仙人所一直追寻的‘内宇宙’,哪怕没有任何人的信仰,主神也能维持自身存在,万载不灭……” 智慧女神看着苏文,摊开双手,“这是吾等的诚意——我们愿意帮助你登临主神之位,成为所有人的救世主。” 下方,有一个工联的士兵,听到‘救世主’这个词,感受着诸神对苏文的肯定,再看到苏文在空中的姿态,突然抑制不住情绪,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却带上了泪水。 苏文突然感觉自己受到了极为巨量的关注,他甚至毫不怀疑,只要此刻他点头,在众人的拥簇之下,他毫无疑问的将登临神位。 一万年不灭吗…… 苏文若有所思。 智慧女神有些惊讶、甚至惊喜的发现,她从眼前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渴求、一丝向往的情绪。 按照她的设想,这个引子应该不能扰动这位魔法皇帝的心,这只是为了后面的谈判设下的引子。 但他心动了……若凡人心动,那么神灵有足够的耐心和手段,最终让凡人偏转自己的道路。 智慧女神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后祂听到了苏文的回应: “你刚才说,主神格是‘内宇宙’,万载不灭,不需要信仰也能维持自身存在——那我有一个基础问题:这个‘内宇宙’,它的熵增怎么解决?” 他顿了顿,在智慧女神错愕的目光中,极为认真的补充道: “一个封闭系统,如果没有任何外部能量输入,内部的有序度必然下降。你既然说它不需要信仰,那它的能量来源是什么?是靠吸纳亚空间的本底辐射,还是它本身就是一个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永动机?” “如果它违反了我已知的物理规律,那你要拿来当谈判筹码,得先拿出证据。” 章六四三 逼迫诸神降临、大劫开启 智慧女神的虚影明显滞了一下。 祂仅凭苏文透出的“封闭系统内混乱度持续增加”这一句话,就窥见了一整套宏大理论的雏形。许多祂身为大奥术师时期的观测与疑惑,竟然也都清晰的串联起来了。 祂远在神国深处的本体,甚至顺着这一丝雏形推演出了一整套关于能量流转、秩序崩坏与耗散规律的逻辑体系。 连困扰祂多年的神国必须依赖信仰、主神格看似永恒实则无时无刻不在缓慢衰变的理由——都在这套逻辑里有了全新的、自洽的答案。 作为执掌智慧的主神,祂早已将绝大多数精力放在信仰维系上。 这种直面未知、拆解世界底层规律的快感,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了。 毕竟登临主神、执掌永恒之后,智慧女神便不再需要改变自身,只需要让世界顺着自己的意志运转即可。 但这种这个感觉只在智慧女神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主神格并非完全封闭的系统。它的内部演化出了一整个契合主神核心道途的世界。或者说,唯有意志与认知复杂到足以支撑一整个世界的存在,才有资格踏足主神之位。” 智慧女神的虚影继续开口道:“而你,苏文,你的意识体量与认知深度,完全足以支撑起主神神格。请你认真考虑,这是吾等的诚意。” 祂身后的诸多神影同时开口,声浪叠在一起,响彻天地:“此乃吾等之诚意。” 话音落下,云层之上,似乎是从月亮之上,射下了一道圣洁的光柱。 一顶由纯粹神力凝聚而成的冠冕从虚影中缓缓浮现,飘向苏文所在的方向。 智慧女神的声音随之继续传来,话语放得更低: “即便你不愿踏上神的道途,吾等也愿与工联握手言和,寻求一条诸神与工联共治天下的道路。吾等以神格起誓,绝不背弃约定。你可以永远执掌凡俗权柄,吾等将会亲手为你加冕。” 下方的街道上,众人早已失声。 尼尔的老母亲望着那顶飘向苏文的神冠,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苏文的方向叩拜个不停: “您就是救世之主……求您在大洪水降临时,救赎您虔诚的子民……”她口中反复念叨着,额头都磕出了红印。 尼尔皱着眉站在一旁。 听着诸神对苏文的接连肯定,再看着母亲对苏文近乎狂热的模样,他一时竟有些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街道上的撤离指令已经全面启动。 一名路过的军士见两人还愣在原地,快步冲了过来,一把就扯起了老人,喝道:“还跪什么?没听见广播吗?立刻撤离!” 不等两人反应,军士已经护着老人,跟着人流快步向后方的防空工事撤去。 人群里也并非全是震撼与敬畏。 撤离的人流中,大学的道恩斯教授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忍不住破口大骂: “神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群靠信仰续命的意志集合体!成神就等于原来的那个人死了!这帮幽灵,是想让执政当众自杀吗!” 高空中,苏文却没心思在意下方的动静。 他对“主神格”确实颇有兴趣,只可惜智慧女神显然没打算和他深入探讨这个话题。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活捉一枚主神格,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所谓的“内宇宙”到底是什么构造。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看着缓缓飘到面前的神力冠冕,忽然笑了笑,抬手将其接在手中。 这东西确实是众神的诚意之作,里面不仅藏着登神的完整路径,还有诸多神系的底层规则逻辑,足以让任何施法者为之疯狂。 神灵的底蕴,果然不容小觑。 但是…… “我拒绝。”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文手微微用力,整顶金色冠冕便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金粉飘散在风里。 天幕上,战神、太阳神、秩序神等神灵的虚影瞬间沉了下来,神色肃穆。 唯有智慧女神的神情没有什么意外,依旧带着那副平淡的笑意,仿佛早料到了这个结果。 祂显然还准备了后续的说辞,想接着谈条件。 但苏文没给祂开口的机会,直接说道: “你们的来意,我大概是清楚的。”他抬眼望向一众神影,冷漠的说道,“只是你们从来没真正搞懂,我们和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工联走的道路,是向着人的最大解放逐步过渡的道路。 “我们的工业要持续革新发展,就必须解放更多的人,让所有人都参与到社会大生产中,创造财富来满足自身的物质与精神需求。我们的文明,需要的是越来越多平等的同行者。” “而你们神灵,需要世人的信仰与思想依附于你们才能存续。” 苏文的目光扫过一尊尊神影,颇为认真的说道: “我们争夺的,从始至终都是同一样东西——人的精神与自由意志。 “只不过,我们选择解放它,你们选择驯化它。 “我们的道路,从出发点就是不同的。” 圣凯罗全城已经进入了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备战指令顺着通讯网络瞬间传遍全境——不只是圣凯罗,工联各大军区同时接到了一级动员令,所有作战单位即刻进入临战状态。 苏文望着天幕上的诸神虚影,颇为认真的说道:“工联能接受的谈判,只有一个前提。 “诸神必须放弃对信仰的掠夺,愿意以独立个体的身份融入文明,靠创造价值换取存续,而非吸食他人的精神与意志。 “这是唯一的条件。” 话音落下,诸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战神的虚影上前一步,声如滚雷:“所以,你选择战争。” 苏文摇了摇头: “如果你们提出的方案是互不干涉、划定边界,那我们还有谈判的基础——哪怕只是签个三年、五年,最长十年的短期和平协定,都可以谈。 “但如果是诸神与工联共治天下的方案,那就不必再提了。” 月球上的半位面深处,诸神正进行着另一场对话。 战神的神念带着明显的不耐:“我早就说过,没必要搞这些虚礼,直接启动神降仪式,利用末日预言催生救世神便是。” 智慧女神的意志平静地在神国中回荡:“必须争取最后一次和平的可能。大规模神降、发动灭世大洪水,对吾等的信仰根基也是重创。 “更何况,即便正面战场重创了工联,也无法真正取胜。唯有从内部改变工联的理念,才是战胜它的最好方法。今天这场谈判哪怕不成功,也是一面旗帜。 “工联未来必然会诞生新的魔法皇帝,只要能拉拢其中立场偏向我们的新生代,今日的铺垫就有价值。” 诸神不再有异议。 毕竟神明落子,要布局万年。 这时,秩序之神的神念插了进来:“既然谈判已破,是否正式启动神降?对应的化身的已经就位,接下来就可以牵引行星陨石,对北极区域实施打击。” 就在诸神交流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拉扯感猛地拽住了祂们的神国。 十二位主神之中,除了距离最远、尚未抵近的,混乱邪恶阵营的恐惧之神的神国外,其余十一座主神国几乎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勾住,开始不正常的速度向主物质位面方向拖拽。 祂们几乎控制不住这种趋势。 战神第一时间察探自己的神国,神念聚变——祂的神国深处,内部不少虔诚的祈并者,竟开始用另一种方式来解释自己的理念,自发地改造起神国的规则。 而这种规则最终被工联所钩住,让祂们的神国开始朝着主物质位面疯狂坠落。 这样下去,祂就被迫将要化身圣者状态,降临凡尘! 所有主神的神格演算到这一步,满是难以置信。 大量从神的神国也被同一股力量勾住,在一同坠落。 更耐人寻味的是,被勾住的神国远不止主大陆信仰覆盖的神祇。谋杀之神、黑暗之神、工匠之神等神祇的信众主体远在世界岛,主大陆只有零星信徒,却同样没能逃脱这股拉扯力。 此刻,诸神快速的扫过神国,终于明悟了过来——祂们中不少信徒的脑海中,都被工联散发的某种类似‘鱼钩’的,伪装成祂们神谕的小型构造体给侵入了。 其实这种被工联称之为‘系统’的构造体,投放到求知欲旺盛的人手中是极其危险的。 目标越是好奇、越是想要拆解研究其原理,就越容易反过来解析载体本身,不仅钩子会被挣脱,甚至可能反过来反噬投放者。 就像钓鱼的人反被大鱼拖下水。 但神国不同。 神国的规则高度固化,祈并者早已习惯了被动接受神灵的赐予,思维与行为模式高度可预测,就像只会循着饵料咬钩的鱼。 所以,工联投向神国的这些系统,总能精准锚定目标。绝大多数祈并者只会将其当作神灵降下的新恩赐,怀着极大热忱去执行、去扩散。 最终帮助工联将穿越者投放进神国之中,将一座座神国锚定,并拽向主物质位面。 战神死死盯着苏文的方向,最终只留下一句“你选择了战争”,便带着满溢的怒意收回神念,天幕上的诸神则没有言语,虚影直接溃散。 东罗西尼亚帝国的皇宫里,皇帝泰尔斯顿甚至没等观测法阵中的神影消散玩,便猛地站起身。 他扫过身旁的康德维教宗、阶下的贵族与大臣,用一种病态的亢奋说道:“立刻加速将沿海军队全部撤回内陆。征调更多农夫,更多木材,尽快完成建造救世方舟! “末世已然降临,唯有追随真正的救世主,才能得到救赎!” 翡翠帝国最高处的昆岩圣地,这片翠族起源的仙境中,两位闭关的仙人同时睁开了眼。 他们望向主大陆的方向,其中一人轻叹一声:“大劫正式启幕。天下苍生,又要遭一场生灵涂炭了。” 沧江入海口处,被围困近半年的应天城外,闻天公将军正率领大苍溪流域四大公国的联军遥遥望着城头。 他胯下是一头黑白相间、体型高大的食铁兽,正嘎吱嘎吱嚼着铁刺,漫不经心地打磨牙齿。 突然,他像是接到了什么谕令,脸色一惊,突然突然跳下食铁兽的背脊,单膝跪地,高声喊道:“恭迎玉之大帝法旨!” 周围的将领和公国诸臣好像也都感受到了什么,纷纷对着西方中都所在的位置跪下。 “轰——” 一道巨大的火球从西方的天际轰然坠落,精准砸在了应天府的城墙上,墙上的法阵瞬间碎裂。 轰鸣过后,这座屹立许久的坚固城墙被硬生生豁开一道巨口。 城外的翡翠联军爆发出震天呐喊,城内的红巾军则开始了突围,在血战了一下午后,大概数百人的队伍杀出了重围,狂奔于小道上。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绝望。 这里是他们在沧江流域占领的最后的城市。 “天王,我们往哪撤?”满脸血痕的亲卫低声问向队伍中的朱翡钺。 朱翡钺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身侧最信任的玉凤法师。 法师面色冷肃,沉默片刻后开口:“南边山区里,早前从工联回来的东王,到那里布置了一处后方基地。眼下只能先带队伍退过去暂避。” 朱翡钺骑在飞马上,望着身后火光冲天的应天城,又问:“张法师,我们这一次……还能再起吗?” 玉凤法师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千年未有的大劫已起,天机混乱……我实在看不破。” 黑大陆的南方,瓦卡拉王国,皮肤黝黑的弗林王接到了工匠之神降下的神谕。 他高举着象征神权的火枪,在铁铸的高塔,对着聚集的族民高声宣讲,发出了讨伐“神之敌”的宣言。 他们的首要目标,便是北黑角地区那片被工联租借的领地。在工匠之神的神谕中,这支乘着黑船而来的势力,将会带来末日的灾厄。 永恒精灵帝国,最后一个愿意离开的精灵踏入了世界树内。 即将启程的精灵半神玛兰诺丝最后回望了一眼主物质位面的方向,随即转身踏入界门,大树封闭,他们即将开启漫长的星界远航。 精灵议长站在高台上,望着逐渐闭合的世界树。林间风吹得他衣袍猎猎,神色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萧瑟。 而圣凯罗城东,被混天圣者派下山来,已经埋头打了两个月工,正在前往避难的前子爵,安托万-洛克抬起头,怔怔望着天空,心底冒出同一个疑问:大劫,就这么开始了? 在我还在打工的时候? 这不对啊,我不该被卷入大劫中吗,怎么感觉我就是下山来工厂拧螺丝的,这大劫和我没啥关系啊? 下一秒,数枚拖着尾焰的火箭从各处升空,就连稍远些的蒙德利方向,也有火箭同步发射。 这些火箭升至十几公里的高空后并未坠落,而是在空中解体。数个大型模块在半空拼接、展开,像精密搭建的积木一样飞速成型。 模块越聚越多,平台越铺越大,最终在高空展开了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空中基座。 避难的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安托万望着那座缓缓成型的空中基座,同时也看着身边的工友们,脸上从震撼慢慢转为振奋。 “我们这是在搭建浮空城!” 章六四四 打到北极、打上月球去 谈判破裂、诸神神影退去后,工联执政府便拉响了最高战备警报。 回归的苏文很快就签署了第一号战时执政令,正式成立最高战时执政会议,作为战时最高决策机构。 会议统合执政中枢各部门、总参谋部、情报总局等所有核心部门,原有的常态会议暂停运行,全部政务转入战时轨道。 所有指令实行签字即生效制度,最大限度压缩决策层级,保证中枢命令能够直达一线执行单元。 执政府的作战会议随即召开。 在此之前,工联针对圣者临尘做过多轮推演,归纳出过几种主要可能。 一是诸神扶持罗西尼亚帝国等世俗势力组建联军,从地面发起常规进攻;二是连续降下神罚、投放圣者或者化身,以神级战力直接突入;三是诸神避免正面决战,转而从思想、经济层面渗透瓦解工联。 其中认可度最高的预判,是诸神会复刻上次的手段,扰动小行星轨道,以天基打击作为开战的先手。 会议开始不到十分钟,天文台的紧急通报就传了进来——数颗近地小行星的轨道出现了不符合之前运行规律的可疑偏转。 参会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丽娜此时搓了搓手,下意识地抵住额头,深吸了一口气。 地月系统附近的近地行星本就十分稀少,太阳系内绝大多数小行星都位于火星与木星之间的主小行星带。 其中轨道与行星轨道最小距离小于0.05天文单位、也就是约750万公里,且直径在一公里以上的潜在威胁小行星,工联目前在册持续观测的也不过几十颗。 按照工联天文学界的普遍估算,一公里级小行星直接撞击行星的概率,平均约五十万年才会发生一次; 就算是近距离擦肩而过,平均也要上百年才会出现一次。上一次被战神化身利用的那颗,已经是百年一遇的巧合。 理论上,短期内绝不可能再有第二颗具备威胁的小行星抵近。 ‘啪——’ 鲍勃听到这个消息后,猛地将笔拍在会议桌上,压着怒火说道:“难怪诸神选在这个时候来谈判……因为再晚一点,我们就能观测到小行星的变化了!” 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很难看。 前后对照一下就不难发现,诸神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有啥和谈的诚意。 祂们一边在谈判桌上摆出所谓和平的姿态,一边早就拨动了小行星的轨道…… 迈斯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鼻梁。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牵头统筹各项战备工作,一直都绷着一根弦。等到变故真的发生,他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他抬头看向主位上的苏文,沉声说道: “执政,按照之前的联合推演,我们建议立即启动两项核心部署。 “第一,启动沿海及核心城市的分级人口疏散,分批向内陆山地的预备工事转移,同时加固亚空间通讯基站,确保战时指挥链路不被神灵力量切断。同时准备好对即将到来的陨星进行轨道打击…… “第二,加大对神国方向的攻势强度,全面激活所有‘钩子’,持续拉扯、干扰神国运转,从后方牵制诸神……” 听到人口疏散的话语,在场众人的脸色都是一肃。 迈斯顿了顿,话语沉了几分: “我们必须做好拦截失效的准备。 “当然,最理想的情况,是浮空城配合轨道防御系统能成功拦截来袭小行星;同时我们在神国战线的反击,也能彻底打乱诸神的整体部署。” “然后逼诸神以圣者形态降临主物质位面。” 迈斯戴回了眼镜,轻推了下说道,“只要祂们的本体意志锚定在凡间,陨石撞击同样会威胁到祂们自身,也能遏制祂们动辄用天基打击同归于尽的可能。” 话音刚落,刚通过传送阵赶过来的西诺瓦丽就举手申请发言。 她双眼带着标志性的黑眼圈,话语平淡地说道:“我先给大家打个预防针——拦截恐怕大概率会失败。”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西诺瓦丽抬手虚画出一道轨道线:“我们的航天进度,没跟上最初的计划表。按原定方案,我们现在本该已经开展近地轨道部署试验了。” 她无奈地说道: “但最新几发运载火箭都出了状况,包括之前的爆炸事故,还有几次探空测试的数据都没达标,整体进度必须重新调整。 “目前我们能实现的最高拦截高度,只有百公里级,勉强摸到大气层边缘。” 不少人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眉头紧皱。 西诺瓦丽接着说道, “根据天文台的持续观测,这些发生偏转的小行星虽然还远,但按现有轨道推算,三个月内就会陆续进入地月系统,进入最终投送轨道。 “真空环境下没有冲击波传力,不是每颗陨石都刚好有结构裂隙可供爆破拆解。我们只能在近地阶段尝试拦截偏转,没把握做到百分百拦截,一颗都不漏掉。” 迈斯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这么关键的进度缺口,为什么之前没有上报?如果航天战线资源不足,就早该向这边倾斜。” 这时工业部的奥斯玛开口接过了话语:“问题不全在我们的进度。核心是诸神的能力,超出了我们战前所有的推演预判。 “我们此前的共识是,诸神只有降下化身,或者圣者形态、本体意志能深度干涉主物质位面后,才有足够的力量大范围扰动天体轨道。月球上的神权力量十分微弱,按理不可能牵引这么遥远的小行星。” 他语气凝重地说道:“按原先的估算,就算诸神降临后再动手偏转轨道,第一颗抵达的小行星规模也有限,而且需要相当的时间才能落地。那时候我们的航天部署,完全能跟上拦截要求。” 诸神提前动用陨石打击的能力,彻底跳出了工联的预案框架。 技术准备的速度,被局势的突变甩在了身后。 在场众人的神色都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苏文的声音响起了:“不用纠结诸神是怎么做到的。”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后方的战术投影前。参谋部早已将最新的星图与大陆态势图投射在幕布上,全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了过去。 “很大概率,这是诸神当年对抗魔法帝国时就留下的后手。” 苏文的声音平稳地说道:“天文台的观测数据显示,这几颗小行星原本就在地月系统外以相对稳定的轨道绕行。 “既然主神格能不需要信仰维持,那么很可能在很古早的时期,诸神就花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时间,化身横渡宇宙,在这些陨石上预先布置了某种触发装置。 “等到需要的时候,远程激活就能改变轨道,让它们砸向行星表面——魔法帝国最终就是这样被灭亡的。” 诸神有上万年的时间布局,留下多少后手都不足为奇。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其实在场不少人心里都压着难言的惶恐。 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要执行迈斯提出的全工联大撤退,这种拦截失败后的退守方案—— 这意味着要放弃大量沿海工业区与城市,转入内陆山地打艰苦的持久战。 没人知道诸神接下来还有多少底牌,只能盼着能尽快把诸神逼到主物质位面正面决战。 陨石天降的威慑,实在太过沉重。 苏文此时看着众人忧愁的目光,突然笑了起来。 看着他的笑容,不少人都是一愣,然后就听苏文自信地话语在众人耳边响起:“诸位,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其实只要我们仔细琢磨,就能发现,神灵对主物质位面的干涉,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神国层面的指令下达,这个无需多言……我们会和诸神在神国内作战,甚至尝试在里面点燃热核武器,但主神在亚空间是主场,胜利的条件极为苛刻……比较可能达成的目标是将神国拉到主物质位面,必破他们圣者降临。” 苏文紧接着说道: “而第二阶段,是宇宙尺度的远程干涉。” 他抬手一捏,一枚微缩的行星模型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数颗小行星的轨迹: “不管是上古留下的后手,还是类似魔晶龙化身那样在地月系统附近捕捉陨石,这一层级的干涉,核心锚点都在月球。月球是诸神撬动物质位面的主要支点。” 说着,苏文一捏手,行星模型猛地就放大了,几个靠近行星的陨石仿佛受到了什么指引一般,开始坠落。 “第三阶段,则是地面层面的精准引导。 “通过对之前和战神化身作战的复盘,之前我们突袭摧毁战神的地面神殿后,能明显感觉到祂对陨石的控制力大幅下降。” 苏文看着众人,朗声说道,“这一次诸神偏转的陨石,虽然能进入地月系统,但也有可能只是和行星擦肩而过。想要精准轰击地面目标,必须有地面的信仰节点做最终指引。 “所以我们只需精准打击他们拿来作指引的神殿即可。” 情报局的马特立刻举手提出了疑问:“执政,诸神的信徒遍布全世界,我们不可能拔掉所有神殿,怎么精准打击?” 苏文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手却重重落在身后的大陆地图上,直指大陆最北端——寒霜女神的核心信仰之地,北境之国,厄里斯曼所在的区域。 全场都是一愣。 “为什么是这里?”马特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苏文直接回应道: “信仰管理局汇总的情报显示,近期大量信徒内,都出现了‘大洪水灭世’的传言。 “而且罗西尼亚帝国已经在赶建方舟,大肆宣扬末日将至,称洪水会吞没三分之一的世界,唯有虔诚信徒可得救赎。” 苏文的手在北极区域点了点:“我们假设这个预言是真实的——那么单纯的陨石砸海,破坏力虽大,却造不出席卷世界的大洪水。 “想要靠陨石制造灭世洪潮,同时有人类居住,有信徒神殿做精准引导,那么全世界只有这一个位置最合适。” 不少人已经反应了过来,瞬间感觉后背泛起凉意。 “所以我们的战略很明确,分三步走。”苏文快速地说道:“第一步,先解决眼前最致命的危机。”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笔直的战线,从工联本土一路向北,横穿整个罗西尼亚帝国,直抵北极。 “一个月之内,我们的兵锋必须推到北极。”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罗西尼亚愿意借道最好,不愿意,就打穿它。”苏文语气平静, “所有能为陨石提供指引的寒霜女神信仰节点,全部都要纳入打击范围,发现一处,摧毁一处,绝不留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随即涌起一股滚烫的战意。 不少人握紧了拳头,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第二步,沿大陆主海岸线修建海岸长城。” 苏文的笔沿着大陆海岸线勾勒出一道弧线。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战意又瞬间变成了错愕。 有人失声问道:“这得多大的工程量?三个月,怎么可能修得完?整个大陆海岸线可是足有六万公里啊!” “不用全修。”苏文摇了摇头,“北方无人区、荒滩地带全部放弃,只覆盖人口稠密的沿海区域,包括圣伯罗斯、罗西尼亚南部等核心地带。总长度控制在一万五千到两万公里。” “施工标准的话,底座宽五十米,堤高八米,重点区域可以再加高。”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难以置信。 这时迈斯皱着眉开口,直接表达了反对意见:“执政,我不赞同这个方案。 “就算把我们现有的百万施法者全部投上去,也很难在三个月内完成这么长的海堤。而且真到了最坏的情况,陨石砸海引发的是百米级海啸,八米高的海堤根本挡不住,投入的人力物力全都会打水漂。” 他语气沉重: “这是灭世级的灾害,我们的核心策略应该是全力组织人口向内陆纵深撤离。海堤可以修,但只能作为辅助缓冲,不能当成核心防御手段。” 苏文笑了笑,看向迈斯。 “第一,等我们打到了北极,那么诸神的陨石必然是落不准的。到时候我们尽量要让这些陨石落到北沉沦海,到时候这些堤坝主要就是防这些海啸的。” “第二就是,这在工程上是可行的。”他顿了顿,继续道。 “因为我们可以动用魔法帝国时期遗留下来的古代魔像。”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苏文抬手点向地图上前世英国的位置:“伊卢恩教授已经完成了对岛上魔法帝国时期魔像的解析与操控调试。 “等他操控古魔法帝国浮空城升空之前,会把这些魔像都收入浮空城中,再沿大陆海岸线进行空投,将这批魔像部署到重点堤段。” “这些魔像可以就地展开结构,固化为城墙形态,直接成为海堤的核心骨架。 “魔法帝国留下的遗产,会是我们海岸长城的骨干力量,到时候再派出施法者施工团队,再动员当地民众,这一万多公里的长城,是可以修建完成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回过神。 按这个方案,原本天方夜谭的工程,竟真的有了落地的可能。 甚至没人纠结“罗西尼亚不同意怎么办”这种问题。 所有人都只是感受着苏文的计划,只觉得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了。 苏文没有停,继续说出了第二步计划。 “然后,三个月内,我们的要完成航天器的近地轨道部署,然后再半年内构建全球打击体系。”他望着悬浮的行星模型,语气冷硬, “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诸神圣者降临后怕同归于尽上……这个主动权必须在我们手里。我们需要做到,全球任何一个地点,只要出现为陨石提供轨道指引、引力牵引的信仰节点,发现即摧毁。” “任何国家、任何势力,敢为陨石打击提供地面配合,就是整个物质位面的公敌。工联将予以最坚决的打击。” 他手掌一收,行星模型迅速缩小,而月球影像随之放大。 “第三步,就是打上月球……无论需要多久,我们都要打上去,将神灵在物质位面的干涉节点消灭。” 全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我们会和神灵在地面作战,在太空作战,在月球作战……以及在神国内作战。”苏文的声音平稳, “摧毁祂们在凡间的信仰根基,摧毁祂们在月球上的干涉锚点,最终摧毁祂们在神国中的本体。” 他朗声道: “祂们以圣者形态降临,我们就消灭圣者。 “祂们敢缩回神国苟存,我们就摧毁神国。 “祂们敢在月球建立据点,我们就打上月球。” 苏文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神灵敢用灭绝级陨石砸我们的母星,要让亿万生灵陪葬,这就不是什么神罚与救赎的游戏。这是两个文明、两条道路你死我活的战争。” “神灵出现在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被点燃。 “打到北极,构建全球打击体系,打上月球!胜利属于工联!” 鲍勃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振臂高呼道。 紧接着,一位又一位高层站起身,口号声层层叠叠汇聚在一起,在会议室里经久不息。 会议结束次日,工联全境正式进入全面战时动员阶段,北方主力兵团开始向北境线集结。 几乎同一时间,罗西尼亚帝国的皇帝,泰尔斯顿就收到了工联送来的外交照会。 照会内容相当直白——诸神招来的陨石将轰击北极冰盖,引发的大洪水会席卷全球沿海地区。 这是不可容忍的反人类罪行,工联将对所有神灵进行坚决作战。 基于此,工联要求借道北境,捣毁寒霜女神的所有信仰节点,共同御灾;同时要求罗西尼亚将边境沿海区域交由工联统筹,统一修建海防堤坝。 皇帝本还在兴致勃勃地推进他的方舟计划,看完照会当场勃然大怒。 “这是什么意思?!”他将文书狠狠砸在桌上,“他苏文是在威胁我?我要是不借道,他还要带兵打过来不成?” 站在下方的教宗康德维却神色平静,甚至嘴角带着一丝淡笑。 “工联的军队要打过来,那就让他们打过来好了。” “届时,救世之主将借这场洪水、兵锋解封,最终降生于世。” 此时的帝国境内,救世教的工坊中,一艘超乎想象的巨船正在日夜赶工。 那是一艘长达数百米的巨型木船,按常理这么大的纯木结构根本不可能浮于水面,但船体内部流转着一股温润却磅礴的神性力量,支撑着整座方舟。 周围的信徒个个神情虔诚,他们都能清晰感知到,船舱核心处,有一股伟大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方舟最深处的核心舱室里,一具年轻女性的躯体安放在石台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性光辉。 她的眉眼轮廓,竟与当年那位群岛王国的女王,有着惊人的相似。 章六四五 坚壁清野、领域探知(稍晚还有一 东罗西尼亚帝国,和埃索罗斯相邻的西里西亚行省的乡间,正进行着冷酷的坚壁清野。 作为被帝国统治超过五百年的核心腹地,这里村镇稠密、田亩连片,此刻却在兵戈下化为一片狼藉。 行省军团的士兵持鞭驱赶着沿路村民,逼着他们携家带口向行省核心,马赛城方向迁徙。 稍远些的村庄接连腾起黑烟,茅草屋顶与木制房梁在火焰中噼啪作响,带不走的粮草、柴草被尽数付之一炬。 队伍里充斥着孩童的啼哭与妇人的啜泣。 士兵对此视若无睹,只顾挥鞭催促脚程。 不时有骑士从队伍侧方冲出,将走得太慢、脱力倒地的人拖拽到路边。鞭笞声、喝骂声此起彼伏,偶尔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便再无声息。 不是没有乡民试图反抗。 可越是靠近马赛城,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威压就越沉重——那是传奇强者的领域之力。零星反抗连波澜都掀不起来,便被迅速碾灭。 一支二十余骑的队伍正沿着迁徙队伍的侧面缓缓巡视。 为首的老者头发花白,头戴绿色冠冕,腰间悬着一柄制式短剑。他腰背挺直,周身的传奇气息内敛不发,只在不经意间泄出分毫,便让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 此人名为昆图斯,是帝国服役近半个世纪的老牌传奇。 他本该在都城安度晚年,但半年前被泰尔斯顿皇帝亲自起复,派到这西里西亚行省坐镇,应对占据了埃索罗斯行省的工联势力。 随行的紫袍监军泰律斯勒马跟上几步,脸上带着忧色,低声开口道:“将军,您当真有把握挡住苏文的攻势?” 昆图斯闻言低笑了一声。 “若是苏文亲率主力打过来,我第一时间就会下令弃城撤退。”老牌传奇侧头看了监军一眼,毫不留情的说道,“真要是他来,我们这点兵力,半点儿胜算都没有。” 泰律斯的脸白了几分。 昆图斯却带着笑容说道:“但你要记住,苏文是工联的精神图腾,更是他们的军政核心。如今诸神亲临、惩戒将至,他必须坐镇中枢,应对神降突袭,统筹全国战备,绝不可能抽身跑到这侧翼边境来。” “对面能派到埃索罗斯方向的,顶天了就是工联的传奇强者,带着新式军械打辅助。他们武器锋利,却并非不可战胜。” 他眺望着南方天际,自信的说道: “真要是我们这一省之地,能把苏文本人吸引过来,那反倒立了大功——等于替神灵的主战场分担了最大的压力。这战略价值,可比守住一座马赛城重要得多。 “这一仗的主角从来不是我们,是诸神与工联。我们只是侧翼牵制,不必太过忧心。” 泰律斯脸色稍缓,却仍有疑虑。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 “可我还是不解。先前战神神选者尼努西亚皇帝,还有诺泰尔将军他们,都是选择在野外与工联运动的交战。 “将军您反而将民众全部迁入城中,打定主意据城死守……这与帝国过往的战法全然不同,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诺泰尔?”昆图斯嗤笑一声,鄙夷道,“那就是个只会在校场操演方阵、在地图上谈兵的货色,根本不懂真正的仗该怎么打。” 他勒住马,指向远方被烟尘笼罩的迁徙队伍,沉声道: “你告诉我,野外列阵,我们的重步兵方阵要走多久才能冲到工联军阵前?十里?还是八里?” “工联的重炮隔着十几里就能砸过来,炮弹落处,石墙都能炸塌,何况是人肉堆出来的方阵? “他们还有不用马拉的铁甲战车,还有天上飞的铁鸟炸弹。我们的骑兵还没摸到对方的边,阵型就先被炸碎了。之前的败仗,全都是这么输的——拿着老祖宗的战法,去打一种全新的战争,找死而已。” 他调转马头,望向马赛城的方向,城墙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据城而守,才能逼着工联按我们的节奏打。 “工联自持正义,不愿意对普通民众下手,所以他们的最大的大规模杀器,不会直接对着城市。 “而城墙加上神殿的神术结界,能扛住他们剩余大半的远程轰击。等他们冲到城下,被迫爬城、打巷战,他们的火炮、战车就施展不开了。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我们的重装步兵、高阶职业者,才能真正发挥用处。 “再加上城外的粮食、草料、民夫,都要么迁进城,要么一把火烧光。工联远道而来,补给线越拉越长,他们耗不起,我们耗得起。” 昆图斯自信的说道: “我们只要能拖住工联部队,就是胜利。 “拖得越久,他们北上的速度就越慢,帝国的回旋余地就越大。 “这世上没有永远无敌的军队。工联的武器再厉害,也有它的短处。我们不懂他们的战争,那就先学着避开锋芒,再慢慢找破绽。” 说完,他一抖缰绳,继续沿着队伍向前。 巡查队伍已经结束了城郊巡视,调转马头向马赛城返回。 而泰律斯监军最后问道:“将军,那么这一次我们就守在城里和工联打?” “准确的说,是拖。” 昆图斯说着,将马鞭虚点后方的大地: “目前我已下令,将边境上百公里边境边防军,全部收缩,集中到边境三座经营了上百年的核心要塞里。同时,我也向行省境内的贵族、庄园主下发了征召令,限他们十五日内带齐扈从与粮草到指定地点集结。 “到时候这些部队,专打工联的的补给车队,烧粮草、毁道路、截杀零散队伍。” “我们的核心打法,就是依托要塞与没有补给的土地,一步步拖慢工联的脚步,等内地的野战军团与领主援军汇合。”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泰律斯,语气平静:“只要我们能拖住工联五天,首都的主力军团就能赶到前线。到时候前后夹击,就算不能击溃工联,也能彻底打断他们的进攻节奏。 “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昆图斯心中有数。 在他半辈子的战争经验里,工联的精锐就算能一日推进数十公里,也不可能长久。任何军队都要吃饭、要补物资,总不能全靠后方千里迢迢输送,不靠沿途征集补给。 只要把战线拉长,把城外的粮草、物资要么迁进城、要么一把火烧光,再锋利的矛头也会慢慢钝下来。这是千百年来战争颠扑不破的道理。 但泰律斯监军依然迟疑。 这时,随行的救世教门徒忽然开口了。 他是教宗康德维座下十三门徒之一,发丝整齐,神色虔诚,在军中负责安抚士气、主持神术。 “监军阁下,您不必多虑。此战无论局势如何,救世之主自有安排。若工联势大难挡,救世神终将降世,斩灭异端。” 他抬手在额头与双肩轻点,比出救世方舟的四角圣徽,显得极有信念的道:“诸神站在我们这边,神的庇护永不落空。” 泰律斯监军微微颔首,但没有接话。 恰在此时,昆图斯怀中的传讯石发出了一阵嗡鸣。 昆图斯的眉头猛地皱起,勒住了战马。 然后他就听到传讯石内传来了一个急喘的声音:“将军!边境急报——工联的前锋部队,已经对前沿要塞发起进攻了!” 泰律斯监军脸色骤白。 昆图斯却只沉默了一瞬,周身的散漫瞬间收敛,传奇强者的威压不经意间散开。 他当机立断地对旁白同样惊到的亲卫下令道:“传我命令,立刻准备关闭马赛城所有城门,城防部队全员进入战位!” 他抬头望向北方天际,目光锐利,沉声道:“传令各防区严加戒备,小心工联绕开前沿要塞,直扑马赛城。即刻启动城防神术法阵,所有祭司就位,准备迎敌!” 旁边的亲卫愣在原地,显然没跟上老将的节奏,下意识开口道:“将军,城外还有数千民众没赶进来,他们……” “全杀了。” 昆图斯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军务。 周遭亲卫与军官齐齐一滞,不少人脸上掠过明显的不忍。可对上老将沉凝如铁的目光,感受到传奇强者不经意间散出的威压,没人敢出言抗辩。 “遵命。” 亲卫低头应下,带着几个士兵快马向城门处奔去。 城外的迁徙队伍突然整个的停了下来,不少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茫然瞬间跌入恐慌。不过一会儿,就有人突然哭喊着扑向城门,或是掉头往田野里四散奔逃,哭喊声、哀求声搅成一片。 但军令很快传下。一队队骑兵开始策马,挥着长刀与马鞭,将奔逃的人群往回驱赶。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倒在马蹄与刀刃之下。 泰律斯站在昆图斯身侧,看着惨状,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不忍地偏过头。 混乱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人竟借着田埂与灌木丛的掩护,躲过了骑兵的搜捕,跌跌撞撞冲到了空地上,直奔向站在路旁的救世教门徒。 她高举着一枚的船形神符,哭着扑倒在地:“门徒大人!救救我!我是虔诚的信徒!神谕说过,虔心者能躲过灭世洪水!求您带我进城!” 追来的骑兵勒住战马,看着对方手里的神符,又瞥了一眼门徒,一时有些迟疑。女人连滚带爬地凑到门徒脚边,惊恐的亲吻他的靴子,额头紧紧抵着地面,浑身都在发抖。 门徒低下头,伸手抚上女人的头顶。柔和的白光从他掌心漫出,落在女人身上。 “不错,你确实很虔诚。” 他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女人脸上瞬间涌出狂喜与释然,刚要开口道谢,脖颈处忽然一凉。 门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银亮短匕,快得几乎带出残影,轻轻一划,便割断了女人的喉咙。 女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眼里的光彩就迅速黯淡下去,直挺挺倒在血泊里。 门徒收回匕首,在白袍下摆上擦去血迹,抬头望向惊讶的众人,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守住要塞,就是守住神的国度。死在这里的人,是为神的事业献身,灵魂会直接升入神国,永享安宁,躲过世间的灭世洪水。” “你们的死,都有意义。不必恐惧,神会接引每一个虔诚信徒。” ‘哒哒哒——’ 他话音落下,突然,城内突然冲出了一群白袍、胸口绣着红色、狭长的如同一艘船一般的菱形徽记的骑兵。 这便是救世教的直属武装——四角军。 他们高呼着救世神的名号,抽出腰间利刃,转身便走向城外慌乱的人群。 比起帝国士兵下手时的迟疑与不忍,这些白袍教徒动作果决得近乎冷酷,刀刃落下毫不拖泥带水,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昆图斯看着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侧头扫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门徒,最终还是将目光收回。 ‘嗡——’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鸣从北方天际传来,由远及近,压过了城下的哭喊声与兵刃声。 不少人都下意识地顿住动作,茫然抬头望向天空。 (这是……?) 昆图斯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刚刚才边境开战的急报,按他最悲观的估算,工联的先锋部队至少也要一两天才能打到马赛城下。可这轰鸣声来得也太快了,快得完全不合常理。 天际尽头,六个细小的银灰色黑点正在快速逼近,在云层下平稳地划过弧线。 (是情报里记载的“铁鸟”!) 昆图斯的心脏猛地一沉。对方的空中单位先于地面部队抵达,这是来侦查战场、标定目标的。 “快!所有人撤回城内!立刻启动城防神术大阵!全员进入战位,防备空袭!” 他当机立断地下令道。 同时心底立刻开始了判断——前面还有两座要塞扼守要道,此地距离边境超过百公里,就算工联的军队推进再快,也总得花时间拔除据点。这些铁鸟就算飞得快,也只是先遣侦查而已,成规模的攻击还早。 六架侦察机在马赛城上空盘旋了一圈,飞得很高,城头上的弩炮根本够不着。 没等众人缓过气来,异变陡生。 刚刚进入城区的昆图斯周身的传奇领域瞬间绷紧—— 他清晰地感知到,有几道极细的感知丝线,从极高的天空垂落,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布下的领域屏障,扫过城头、扫过城内的神殿、扫过城墙的每一处防御节点。 章六四六 摧枯拉朽、信仰破灭 昆图斯悚然一惊。 作为浸淫传奇境界数十年的强者,他对自身领域的掌控力自信无比——他自然也清楚之前西罗西尼亚那边,神殿被传奇领域远程锁定,然后导弹洗礼的事情。 但之前他自信自己的领域可以抵抗住远距离的细线感知。 可这几道感知来得毫无征兆,对方的传奇意志,居然可以隔着这么远,用这么细的领域,穿透他的防备?!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侦查”的所有认知! 而仔细感知,昆图斯发现对方好像是将领域细细凝结成了某种突刺的形态,准确的说,应该是‘刺’近了他的领域中。 但昆图斯来不及做更多研究了。 “嗖——” 下一秒,尖锐的破空声从远方呼啸而来。 不是一发两发,是成片的尖啸,如同暴雨前的风,密密麻麻地砸向马赛城外围的防御工事、后方的兵营集结点,以及数公里外的几座附属堡垒。 “轰!” 轰鸣接连炸开。 大地在脚下剧烈震颤,烟尘与火光冲天而起。坚固的石砌堡垒在爆炸中像酥饼一样碎裂,整段整段的外墙轰然坍塌,来不及隐蔽的士兵被气浪掀飞,惨叫与哀号瞬间连成一片。 城头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昆图斯瞳孔一缩。 过去半年他在纸上针对工联的战报反复推演过战争局势。 可现在,当他真的实际开战,遇上这种连工联士兵的影子、敌军的旗号都没望见,对方隔着上百公里的距离,就把炮火砸到了他的防线上的战斗方式…… 他才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我认识的战争……) 他打过几十年仗,见过最猛烈的攻城,也不过是几十台投石机对着城墙砸上几天几夜。他从没想过,有一种武器能隔着看不见人的距离,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把经营了上百年的要塞炸成废墟。 (洛泰尔是对的……这种战争不能守城,必须拉出去打……) 旁边的监军发出一声声惊叫,而昆图斯却脑子乱得如同一团麻线。 炮击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便停了。 可城外的混乱却彻底失控。前沿堡垒被炸毁,驻防部队死伤惨重,幸存的士兵四散奔逃;通讯完全中断,他甚至不知道另外两座要塞是还在坚守,还是已经被夷为平地。 昆图斯望着远处滚滚升腾的黑烟,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他不怕输。 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打了一辈子仗,积累的经验,在眼前这种全新的战争面前,竟毫无用处。 他终于恐惧了——恐惧自己被淘汰。 战争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或者说,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而昆图斯就在这样的发愣中,陡然感觉到,自己有一种强烈的被锁定的感觉。 他抬起头,却见在极远处,新一轮的打击已经在空中了。 …… 鹿首坐在第一合成集团军,独立重型机甲旅的随行医疗越野车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战场残迹,心底只剩荒谬。 半小时前,这里还是罗西尼亚帝国经营百年的马赛城防区;甚至一小时前,部队还在按战前预案稳步推进。 而这场战斗,结束得比他预想的快上十倍。快到他这个随军医疗人员,甚至还没做好接收大批伤员的准备,前锋就已经击穿了整条防线。 作为混天圣者座下的二代弟子,这次下山应劫,他特意给自己伪造成了一个黑珊瑚区出身名为‘鲁曼’的土著,偶然觉醒为工业德鲁伊,并由此顺利通过征召进了医疗系统。 按常理,新兵至少要训练半年才能上前线,不过在战时动员令下,他跟着补充梯队编入了北方突击集群,一路跟着主力打到了这里。 其实鹿首对于战争的理解,还停留于古籍里记载的那种——就是两军列阵,强者遥遥对峙,祭司与法师互施法术,步兵方阵正面冲撞,大将阵前交手定胜负。 可工联的战争,就完全是另一种模样。 战斗最先打响的地方,在上百公里之外。 侦察机先行抵近标定目标,远程导弹顺着领军的尤利乌斯的指引精准落下,直接敲掉了城内的高阶祭司神殿、指挥中枢与粮草囤积点。 那位坐镇的帝国传奇,甚至还没来得及展开领域全力迎战,就被一轮集火打穿了防护,身负重伤撤出了核心阵地。 等到装甲集群与轻型机甲冲到城下时,守军的指挥体系已经半残,连像样的城防部署都没组织起来。 两米厚的条石城墙在重炮面前像沙土堆砌的模型,一炮下去便是数米宽的缺口,碎石溅起几十米高。 祭司们仓促撑起的神术护盾,在秘银弹头与禁魔领域的双重压制下,只撑了短短数息便连同主持法阵的高阶祭司一同碎裂。 “轰——” 第一轮炮击过后,主城墙就塌了三分之一。 城外的拒马陷坑,在坦克履带与轻型机甲脚下如同儿戏,被径直碾平,连半刻钟都没能迟滞攻势。 残存的帝国重步兵在缺口处结成密集方阵,祭司们在后方拼命念诵祷言,给士兵身上叠满了各种祝福神术。 可当轻型机甲冲到阵前,机炮的弹幕扫过,身披重甲的步兵便像麦秆般成片倒下。精铁打造的铠甲在步枪弹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但长矛捅在装甲板上,就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有数千身处城外、身穿白色战袍的救世军发起牵制反击。 但当坦克径直撞进军阵,履带碾过血肉与盾牌,严整的方阵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防线垮得极快。 有人尖叫着丢下武器转身就跑,哭喊着“神抛弃我们了”“大洪水要来了”;有人双目无神地呆立在原地,任由炮弹在身边炸开;还有些狂热的白袍教徒嘶吼着冲上来,转眼便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这些部队的士气崩塌的极为彻底。 可更让鹿首震撼的还在后面。 击穿马赛城防线后,工联的主力装甲集群根本没有停留、进城或是清缴残兵,甚至可以说,他们完全没把这一整支帝国边防军团放在眼里。 前锋部队沿着北上的道路全速推进,钢铁洪流滚滚向北,目标直指更遥远的北极。 罗西尼亚引以为傲的百年要塞、精锐边军,连半天的迟滞作用都没起到。 只有后续跟进的机械化步兵师留了下来,有条不紊地接管阵地、收容俘虏、救治伤员。鹿首所在的医疗队也随之停下,在城外设立临时救护点。 溃兵的哭喊、伤员的呻吟、俘虏的沉默混杂在一起,远处的城墙还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火药与血腥的味道。 鹿首蹲在临时包扎点旁,机械地处理着伤员的伤口,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这就是大劫吗?) 他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根据自幼接受的圣者教诲,以魔晶为力量,建立的魔道国家,应该是苛政暴虐、弱肉强食的人间魔土,靠着铁血压迫与恐怖统治维系秩序。 可投身工联军队这些日子,他所见所闻,全然不是如此。 这支军队纪律森严,杀伐果决,却并不酷烈。 士兵们眼神明亮而坚定,发自内心地认定自己站在正义一方——诸神以陨石引动灭世洪水,要将亿万凡人当作洗礼的祭品; 而他们,是在为所有生灵的生存权而战。 他们有着极高的道德感与人情,和他想象中“魔国”可以说是判若云泥。 “鲁曼,过来搭把手!” 不远处的医护兵高声喊他。鹿首收起思绪,快步走了过去。 担架上躺着个年轻的女子,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血浸透了衣裙,但手中却颇为用力地握住了一个船形救世教神符。 她似乎有点神术施法的能力,勉强遏制了这个伤口,但也依然只剩最后一丝气,胸口起伏得极慢。 鹿首立刻施展了神术回春术,然后取过清创钳与绷带,低头处理伤口。女人猛地咳了两下,咳出几口血沫,涣散的目光勉强聚起一丝,气若游丝地呢喃: “神……为什么抛弃我……我明明……很虔诚……” 临时救护点里一片混乱嘈杂。 伤员的呻吟、溃兵的啜泣、被俘平民的惶恐低语搅成一团。 刚被收拢的帝国士兵缩在角落,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敌意,时不时有人低声咒骂异端,或是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大洪水就要来了,谁都活不成”。 还有不少人心中怀疑工联要杀俘虏,对自己的未来非常不明确,人群之内可以说是极为不安。 就在这种不安普遍蔓延的时候,一名文化指导员走到了人群前方,提高了声音,盖过了周遭的嘈杂: “乡亲们,被俘的罗西尼亚帝国的兄弟们!” 这个指导员看头发,居然带着一些紫色,居然还是一个帝国贵族后裔的模样。 当他穿着工联的军服,站在此处时,很自然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就听这位指导员朗声说道: “请大家都静一静——我先说清楚我们的政策。” “首先,我们工联军不杀俘虏,不虐待。伤员统一救治,并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这是我们的规矩!” 此时周围的嘈杂声少了不少,除了伤痛的呻吟,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指导员的身上。 “其次就是,愿意留下来的,后面可以编入工程运输队,我们需要人去修道路、筑海堤,干一天就拿一天的工钱,管吃住,和我们的民夫同等待遇。不愿意干的,也没人逼你们,老老实实待在收容点就行。 “第三,想回家的,等这阵仗打完了,我们会统一遣返!不会扣着你们当苦力,或是拿你们去填战壕的!” 其实下面的不少人,虽然听着这指导员说的很好听,但多是一副想信不敢信的模样。 指导员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沉声道: “你们当中很多人是被从村子里赶出来的、或是被拉来当兵的……房子被烧,粮食被抢。真要是神爱世人,为什么要先把你们的家一把火烧了?为什么要把你们赶到城墙底下当炮灰? “我们工联的敌人,从来不是普通百姓,也不是在座的普通士兵。 “我们打的,是要降下陨石,掀起洪水,搞大灭绝的神灵;是借着末日之名骑在所有人头上作威作福的神权。我们打仗,说到底就是为了让每一个凡人都能好好活下去。这是我们建军的根本!” 而这个时候,炊事班的人开始把熬好的玉米糊给推了过来,香味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 “大家也累了——那多的也不说了,先吃饭吧!” 指导员朗声道。 有了饭,营地里的气氛算是好了许多。当然这一切和鹿首的关系是不大的,他接连在几个重病号周围转悠,整个人都快忙疯了,甚至连饭都吃不上。 不过就在他努力地救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旁边开始唱歌了——似乎是某个指导员起的头,然后几个工联士兵开始了合唱。 调子简单沉厚,但莫名有种铁锤重敲在铁砧上的感觉: “从来就不能依靠什么救世主, 也不能信诸神赐福。 要建设自己的幸福, 全靠我们的双手……” 歌声算不上整齐,但被这些士兵唱起来,却很有力量,一声叠着一声,慢慢压过了呻吟与哭嚎,在整个营地里回荡。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茫然地抬头听着,有人低着头神色复杂,也有年轻的俘虏在唱到第二轮的时候,跟着调子一起唱了起来。 鹿首一直低着头,手里的缝合针稳稳穿过皮肉,专注地处理着伤口,起初并没太留意歌声。 直到他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那名濒死的救世教女性信徒睁着眼,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滚落,混着血污淌进头发里。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哭。 鹿首手上的动作没停。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嘴唇也轻轻动了起来,跟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调子,极轻、极淡地哼着。 风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卷着硝烟与尘土的味道。 他忽然有些恍惚。 (师父,工联魔国实在蛊惑人心……我感觉,我心有不诚。) 鹿首突然长叹了一声。 章六四七 神灵争执、亚空间红移(待会还有 亚空间内,主物质位面工联所在的区域,正爆发出刺眼的辉光。 那光芒纯粹而炽盛,甚至让众神有种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工联此次组织三个集团军、共计二十万人发起的北伐,不止在凡间掀起战火,就连亚空间中都激起了强烈的意志涟漪。 上千万人的集体意识、信念与决心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意志洪流,在亚空间里滚滚涌动。 此前,工联的意志集群与旧大陆的主物质位面还若即若离,在亚空间里呈现出葫芦状的8字形双环结构。 可这一次,两者已经彻底分裂开来,虽仍有零星的意志链路藕断丝连,但分离的态势已经无比清晰。 与此同时,战神神国的核心区内,一场激烈的争执正在上演。 主神与从神之间,非常罕见会有争执。 绝大多数从神的思维与主神同源,对战争逻辑的理解高度一致,几乎没有从神会驳斥战神的决断。可这一次,战神与他座下最核心的策略女神,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理念冲突。 纷争女神、远射之神、军医神、旗帜与军徽之神、战俘与宽恕之神……一众从神的意识在这样的争执中保持着沉默,没神敢插入到这样的争执中。 神国核心外,诸位战神圣者同样徘徊不前。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核心区传来的意志碰撞,那两股同样厚重、却产生了些许差异的神性意念相撞,扩散开的余波让他们神魂震颤,甚至连呼吸都在发颤。 其实在神国的外围神域,战火早已烧了起来。 工联的穿越者借着链路不断投送进来,落地之后便就地取材,利用神域的原生资源快速搭建前进基地,开足马力生产制式装备,迭代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们的攻势推进极快,整套打法和当初狩猎神国之战如出一辙。 为首的圣者昂奥斯塔列远远望着工联基地里不断竖起的各种设施,心底沉得厉害——他对这种战略甚至有了心里阴影。 但战神的应对却非常沉稳。 祂第一时间就放弃了外围的被工联感染的神域区块。 祂甚至会故意露出几处看似薄弱的节点,引诱工联集中投送兵力,随即直接锁死整片区域的空间,把投送进来的部队困在里面慢慢消耗。 与此同时,祂对整个神国进行了多层空间加固。核心区外叠起了数层折叠空间,如同神国套着神国,就算魔晶弹在外层直接爆炸,等冲击波传到核心区时,威力也会被削弱到不足十分之一。 祂的整体思路就是拖。 工联的跨位面投送不可能没有成本,消耗必然极高。只要拖住节奏,耗到对方投送难以为继,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自然有反击的机会。 但策略女神显然不认同这种打法。 神域中,策略女神正在将自己的全部思维彻底展开。 这是主神与从神理念相悖时的惯例——从神需将自身意志与推演全盘铺开,接受主神的核验。若主神认为思路有误,轻则改写意志,重则直接削去神职。 神性的思维浩瀚复杂,不过如果用简单的话语来进行总结的话,策略女神的态度就是,不能被动防守。 策略女神的判断是,工联的跨位面投送能力只会越来越强,今天能投一个营,明天就能投一个师,拖下去只会让对方的优势越滚越大。 必须集中所有精锐筹码,打一场精准的歼灭破袭战,在最短时间内打疼工联,彻底打断他们的入侵节奏。 她的方案,是顺着工联的系统投放链路反向突入。 “工联所有的穿越者、所有的魔晶弹投送,都以亚空间中的狩猎神国作为中转枢纽。”策略女神的阐述着自己的思考逻辑,“只要摧毁这个中转节点,工联的跨位面投送能力就会直接瘫痪,神国之围自然会解开。” 战神的神念回应道: “我的女儿,战争从来不能去赌胜利。” 殿外的从神们感受着战神的态度,心底都是一动。 换做别的从神敢这般忤逆主神的决断,主神必然会直接修改不正确的思维。 可战神面对策略女神的态度,居然愿意将自己的推演逻辑徐徐道来,耐心教导,这实在是一种偏爱。 “我们能做的,是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去等待取胜的机会。你不能默认敌人会按照你的推演走。”战神的意念继续在策略女神的意识中阐述道, “如果狩猎神国本身就是个诱饵,怎么办? “如果工联除了狩猎神国,还有其他备用的投送通道,照样能把魔晶弹送过来,怎么办? “如果我们的精锐扑过去,短时间内拿不下狩猎神国,反而被工联的力量缠住、反过来把神国拉向主物质位面,又怎么办?” 战神表示,这套突袭战略风险太高,本质是赌运气。而祂打仗,从来不相信侥幸。 策略女神却是阐述道:“可如果工联又拿出我们从未见过的新式武器,又该怎么办?” 在她看来,突袭狩猎神国是当下胜率最高的选择。困守神国一味拖延,不过是慢性死亡。等工联真把传说中的灭世级武器搬过来,神国未必能撑到那一天。 战神的神念依旧平稳:“只要神国的主动权还握在我们手里,没有被工联拖着坠向主物质位面,它就永远不可能被真正摧毁。” “最坏的情况,无非是外围神域全部失守,核心区被他们的武器反复轰炸。但即便整片外层空间都被炸成混沌,我的核心意志不灭,随时可以重塑神国。” 祂继续推演道: “工联要把大当量的毁灭性武器投送到神国核心,必须有魔法皇帝级的意志做锚点。而他们只有两位这种级别的存在,也就是说,我们这个战场,可以至少稳稳拖住其中一个皇帝级意志…… “也就是说,哪怕是最坏的局面,我们也可以至少拖住他们的一个高端战斗力,为其他主神以及新的救世之神的胜利,创造条件。 “更不用说在漫长的拉扯中,工联只要犯一次错,我们就有反击的机会。先保不败,再等对手出错,这才是战争的本质。” 策略女神的意志沉默良久,终于认同了主神的逻辑。 可就在这时,整个战神神国骤然一震。 天穹之上,主物质位面的方向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银色辉光。 不同于苏文那种炽盛的金光,这光芒冷冽、凝练——毫无疑问,这是魔法皇帝级别的意志正式降临战场。 战神的意志产生了怀念:“艾瑞克,我的老朋友……真有幸能再消灭你一次。” 祂随即收敛了意志,传令各防区,准备继续吸引工联的兵力与物资投入,把战线拉得越长越好。 …… 工联的穿越者,包括悲悯者塞尔维亚、以及红龙尊者这种传奇意志,开始成建制地登陆神国战场。 这和之前小打小闹的穿越者投送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强横的意志波动一展开,便在神国边缘掀起了层层叠叠的空间涟漪。 一众从神纷纷降下化身,赶赴战线。 策略女神的化身因为本体就在战神神国,力量也最为完整。她的化身一步踏出,便出现在防线最前沿,迎着工联投送意志的方向直冲而去。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亚空间深处,由狩猎神国改造而成的亚空间星舰,正遥遥对准战神神国的方向。 舰体周身延伸出无数细密的意志锚链,像钓线般勾住了诸多神国。而最粗壮的那根主锚链,已经牢牢钉在了战神神国的外层壁垒上。 工联选择第一个拿战神开刀。 众神之中,战斗意志最坚决、最敢正面死战的,唯有战神。 其余神祇即便与工联为敌,也大多心存忌惮,优先保全自身神格与意识,不肯倾尽全力。 唯独战神,或是神职使然,或是意志本身就很坚硬,居然完全不惧意识耗损,敢把整个神国顶在最前线。 祂也是目前所有主神里,对工联攻势造成压力最大的一个。 而力主优先解决战神的,正是新任魔法皇帝,伊卢恩教授。 用他的话说,当年魔法帝国倾覆之战,给帝国造成最大杀伤与破坏的元凶,就是战神。 神国战场的战前准备仍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悲悯者塞尔维娅、红龙尊者、兰卡斯特等一大批工联部队,都以狩猎神国改造的亚空间星舰为跳板,分批对接战神神国。 神国所在的亚空间距离太过遥远,所有人都要先将意识与构造体上传至星舰,再经由星舰完成二次跳跃,投送到战神神国境内。 星舰最高处的观测台上,薇薇安与变化系首席托纳尔多对着眼前的亚空间星图在进行着讨论。 过去两个月里,变化系首席托纳尔多在此详细地记录着亚空间的各项参数,积累了海量的观测数据。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侧。 黑发,黑色连衣裙,少女模样,正是牧羊女构造体。 她微微蹙着眉,看看星图,又看看全神贯注的两人,开口叹息道: “伊卢恩教授马上就要登陆战神神国,战略投放很快就要开始了噢。你们怎么还在研究别的?” 她好奇地歪了歪头。 薇薇安是驾驶构造体登陆星舰,托纳尔多却是本体常驻于此。 托纳尔多的状态很特殊。 上一次核爆中,他在半位面被毁灭性的冲击正面波及。 后来虽被死灵系首席转化为亡灵躯体,可衰败与腐烂始终在侵蚀他的身体。到最后,他不得不来到这艘星舰上,将近一半的躯体替换成了祈并者的部件,才勉强稳住了状态。 至于这样的“活着”算不算真正的活着,旁人很难界定。 不过托纳尔多本人却似乎毫不在意,这段时间他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亚空间的研究里,反倒比从前更专注。 “我在趁开战前再确认最后一组数据。”托纳尔多头也没抬,目光仍钉在星图上,“我们之前的猜想,需要等精灵半神那边的动向做验证。” 牧羊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星图边缘有一个微弱的光点,正在不断向远处飘移,越来越小。那正是精灵半神持有的半位面。 “确实在变快。” 薇薇安低声补充道,“而且加速度还在提升,现在的速度,差不多是之前的四倍。” “什么变快了?”牧羊女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托纳尔多终于侧过头,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不是某一个东西在变快。是我们周边的所有位面,都在加速。” 他抬手指向星图的另一端,那里悬浮着一团漆黑如墨的涡流,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主物质位面的方向逼近——那是深渊位面。 “半年前我们就发现,深渊位面靠近的速度在加快。一开始我们以为是深渊本身在加速,还紧张了很久。可后来陆续核对了所有能观测到的位面坐标才发现,不是深渊在动——是所有的位面,都在加速。” 他的手指移回精灵半神的半位面光点上: “这个精灵半位面离我们越远,加速度就越大,它的意志扩散已经出现了整体性的红移现象。这足以证明,不是它自己在飞,是承载它的亚空间本身,在带着所有位面一起扩散。” 牧羊女听得一脸迷糊,只觉得脑子发胀,完全摸不着头绪。 托纳尔多却已经重新转回了星图前,眼里带着浓郁的狂热。 对他而言,即将打响的战神神国之战固然重要,可他现在更好奇目前亚空间当中发生的奇妙情况。 “红移是什么?”而牧羊女终于忍不住询问道。 章六四八 星界皇帝 一旁的薇薇安扭过头,给牧羊女解释其中的原理道: “我们说的红移,是意识波段的红移。越遥远的意识波动传到我们这里,扩散程度就越高,波长被拉得越长。我们把意志波动转换成电信号后,长波就会偏向红色区段。 “反过来,离我们越近的意识,浓度越高、波段越紧凑,就会偏向蓝色区段。靠这个偏移量,我们就能根据意识被拉长的程度,反推出意志源和我们之间的距离,精度很高。” 托纳尔多抬手指向星图最边缘的一片微弱光晕,神色复杂的说道: “目前我们能捕捉到的最远意识信号,推算下来,大概是三百亿年前发出的。” “三百亿年前?”牧羊女睁大眼睛,嘴巴露出了一个‘o’形,“那么早的时代,就已经有智慧意识诞生了吗?” “不好说。”托纳尔多摇了摇头,“但那时候的意识,和我们现在认知里的自我意识,肯定不是一个概念。” 他虽然这样说,但眼神里却还是颇为的迷茫。 这时薇薇安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对。我觉得不是周围的世界在加速远离,是我们自身在亚空间的流速,在变慢。” 这话一出,托纳尔多立刻转头看向她。 “物质宇宙的观测推算,宇宙诞生至今大概是一百三十亿年,这是执政一直沿用的假设。 “可亚空间的意识观测结果和这个数字差得太远了。”薇薇安看着星图,眼神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所以我怀疑,出现偏差的不是宇宙本身,是我们自己的尺度。” “为什么会变慢?” 牧羊女此刻开始好奇了,反正现在距离正式开战还有一会儿,她干脆很有精神的找了个小椅子坐了上去,然后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开始听课。 “哼,这都不明白,真是庸才……那自然是因为我们这边的集体意志,正在不断凝聚!” 一个带着极大威压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意识深处响起。 ‘嗡——’ 观测台的空间骤然泛起银色涟漪,璀璨的银辉冲天而起,映亮了整个星舰。 一道身影缓缓从光中浮现——少年形貌,一头蓝紫色长发,周身流转着银色的纹路,眼瞳里盛着细碎的银芒。 正是以专属构造体登陆星舰的魔法皇帝,伊卢恩教授。 银辉扩散开来,整艘星舰在震颤。 此刻,周边在维持星舰稳定的巨龙们纷纷躬身低伏在身上,牧羊女、托纳尔多等也站起身,对着来人微微颔首致意。 “你们目前测到的最远时间刻度,是三百三十亿年。”伊卢恩的目光一直盯着星图,语气平静的说道:“魔法帝国鼎盛时期,做过同样的观测,结果是二百五十亿年。” 他转头看向薇薇安,微微点头:“所以你的猜想大概率是对的。随着主物质位面的集体意志不断壮大、不断凝聚,我们自身的亚空间流速正在相对变慢。对外界的其他位面来说,是我们显得越来越沉了。” 托纳尔多皱起眉头,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说不通。如果意志凝聚会拖慢亚空间内的流速,那深渊汇聚了无数位面的沉沦意识,而那些遥远的神界更是众神栖居,它们的意志体量远胜我们。就算加上整个主物质位面,我们也不该比它们的流速更慢才对。 “更何况,魔法帝国鼎盛时有十三位魔法皇帝,我们现在只有两位。按体量算,怎么也该是当年的时间流速更慢才是。” 薇薇安却已经有了更深入的思路。 “我有另一个猜测。”她看向星图上深渊那片模糊的区域,有些迟疑的说道,“深渊也好,神界也罢,看起来意识体量庞大,可真正能形成同向凝聚的核心意志,其实只有最顶层的那一小部分。” “绝大多数沉沦的灵魂、蒙昧的祈并者,它们的意识是散乱的、内耗的、互相抵消的,甚至那些信徒们放弃了自我,去供养那些顶层的小部分意识。真正能撑起时间尺度的,恐怕不是意识的数量,是同向的意志凝聚力——而且和信仰那种凝聚有本质区别。” 观测台上一时安静下来。 伊卢恩的目光重新转向星图深处,战神神国的光团正在那里静静悬浮。 薇薇安却依然在说道:“正是因为我们这边觉醒的凡人越来越多,集体意志的体量不断膨胀,才会在亚空间里绽放出如此刺眼的辉光。” 她顿了顿,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我们观测其他位面,能看到它们的意志红移、加速远离;那反过来站在它们的视角看我们—— “我们的光团会亮得超乎想象。就像物质宇宙里突然爆发的超新星,毫无征兆地亮到刺眼,恐怕有相当区域的亚空间都能看见。” 托纳尔多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浑身一震,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言观测台的下方—— 那里许多工联的士兵以及研究员正在来回往复的劳作,从这高处望下去,就如同蝼蚁一般。 这些如同蚂蚁般的人从他们下方的物资搬运平台,一直衍生到更远处,一个拱形的星门区域,悲悯者塞尔维亚他们的构造体所在的区域。 这些人在准备着登陆神国的作战。 他虽然已经接受了工联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政权,是新魔法帝国的事实,可心理其实多少还是带着之前的那种精英思维。 此刻被薇薇安点破这个亚空间尺度的视角,他突然意识到这千万普通凡人凝聚起来的意志洪流,在亚空间里激起的涟漪,竟比九百个深渊位面所有强者加起来还要庞大。 就下面这些蝼蚁? 这个认知太过颠覆,让这位老法师,都觉得心神震颤。 而伊卢恩此时的目光却是在观察着薇薇安。 刚刚薇薇安提出了这些猜测后,他可以感觉到,四周的亚空间的涟漪开始出现了些许的波动……这看着有几分像是星界道途在回应。 (倒也不是个庸才。) 但伊卢恩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他直接打断道:“这些研究可以往后放。眼下的正事,是先准备战神神国的作战。” 旁边的牧羊女此刻也换上了一副正经的态度——当她认真起来的时候,脸上却是没有多少表情,反而有种非常高冷的感觉: “伊卢恩教授,各部都已就位,随时可以启动总攻。 “有两件事向您确认:第一,重型构造体与大当量魔晶弹的投送,需要您以皇帝级意志锚定通道,保证投放精度,您是否需要其他协助; “第二,艾文斯岛那边的局势,会不会干扰到这边的行动?浮空城的挖掘进度怎么样了?” “艾文斯岛不足为虑。”伊卢恩语气平淡,显然没把那边的状况放在心上, “我们的舰船顺着河道开到城墙下的时候,岛上的人都吓傻了,根本想不到外面还有成熟的文明。岛内南部的贵族已经派人来接触,想和我们谈合作;北边那个架空了王室的将军态度倒是强硬,不过翻不起什么浪。” 他话锋一转:“不过浮空城的挖掘确实遇到了麻烦。核心枢纽被战神当年留下的封印锁住了。按常规办法,得找王族血脉、举行古老仪式、层层破解,会费不少力。” 说着,他抬手指向星图深处战神神国的光团,嘴角突然带上了笑容: “但我有更简单的办法。正好我们要给战神神国来一下狠的,如果可以打得祂的本体意志自顾不暇,祂亲手布下的封印自然会松动。到时候不用什么仪式,我抬手就能捏碎那层禁制。” 牧羊女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应道:“明白!我这就去通知,可以进入总攻倒计时了!” 命令很快顺着意志链路传达下去。 悲悯者塞尔维娅、红龙尊者、兰卡斯特等登陆军团所在的投放舱依次激活;单独的构造体阵列开始充能;星舰周身的意志锚链绷得笔直,而神国中心的发射台也在调整位置,对准了遥远的战神神国。 而亚空间深处,伊卢恩彻底展开了自己的皇帝级领域。 银色的光团如同一轮清冷的满月,体量虽比苏文之前展开过的意志光团稍小,却无比凝练、光华内敛,缓缓在星舰后方铺展开来。 这股意志波动太过强烈,主物质位面但凡阶位稍高的强者,都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 苏文也分出了一缕观测意志,锁定了这边的动向。 不过除此之外,苏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罗西尼亚帝国方向不断凝聚的救世神意识上——那团意志在亚空间里轮廓越来越清晰。 目前的亚空间可以说是极为热闹。 十一位主神的神国被工联的锚链一一钓住、缓缓拉向主物质位面,大量信仰与神性物质在靠近凡间的位置堆积,一个全新的神国雏形正在冉冉升起。 整个亚空间此刻都处在剧烈的搅动之中。 多方意志同时发力,大大小小的神国、半位面、意识残迹互相碰撞、拉扯,低阶强者的感知探进去,只能摸到一片混沌,什么都分辨不清。 不过面对工联投放的传奇强者,战神始终保持着极致的冷静。 外层神域一步步收缩、隔离、加固,像剥洋葱一样层层卸掉工联的攻势。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工联找不到一击破局的机会,战神也不贸然反击,战线钉死在了原地。 伊卢恩也很有耐心,并不急于求成。 他就静静的等着悲悯者他们发展更多的祈并者,并突入到战神神国的核心区域,再借助他们的指向,将星舰中的氢弹发射过去。 一想到氢弹将要在战神神国内爆炸开来,伊卢恩开心的都在轻哼。 不过,就在战争持续到第三天,工联一边在物质位面北伐势如破竹,一边在战神神国内不断蚕食领地,形式一片大好的时候,神国之中,驾驶构造体的伊卢恩的脸色骤然一变。 没有任何征兆,他那道横跨亚空间的皇帝级意志猛地一收,直坠回主物质位面,瞬间便从星舰的观测台上消失了踪影。 变故来得太过突兀,薇薇安、托纳尔多、牧羊女等人都愣在了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远在战场另一端的战神神国,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缺口。 下一秒,原本稳守不动的战神神国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赤红辉光,整座神国都在剧烈扩张、收缩,积蓄的力量在一刹那倾泻而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神性光柱从神国核心轰出,顺着意志锚链的方向,精准无比地砸向工联的亚空间星舰。 “不好!”牧羊女脸色骤变。 托纳尔多也猛地站起身,厉声对牧羊女吼道:“快防御!所有屏障拉满!是战神的反击!” 星舰内作为核心的前狩猎神的神格开始飞速转动,整个神国外围不断开始出现法术防御,挡在舰身之前。可这一击由策略女神主导,精准又狂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星舰的前侧锚点上。 剧烈的震荡传遍整艘星舰,外侧的数座星门直接被冲击波掀飞,投放通道出现了大面积紊乱。正在战神神国前线的悲悯者塞尔维娅、红龙尊者等人都被迫中止了战斗姿态,退回基地内部。 众人心中又惊又疑。惊的是战神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战局瞬间逆转;疑的是,伊卢恩教授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断开意识连接。 稍早些时候,主物质位面,艾文斯岛的浮空城挖掘现场。 阿尔拉维等一众岛国人正有些拘谨地站在远处,望着前方的工地。 岛上的人对这些来自外界的“新魔法帝国”人既敬畏又好奇,大多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 工地上,一台台被驯服的魔像正有条不紊地挖土清障,露出地下深埋的古老石质建筑。这是一座魔法帝国时期新建好的浮空城,只是还没来得及投入使用,便随着帝国覆灭被掩埋在了泥土里。 周遭的研究员们各司其职,有人察觉到了亚空间传来的震荡,面露些许不安;也有人神色不变,依旧专注着手头的工作。 这段时间,伊卢恩一直是双线操作:一部分意识留在亚空间星舰,校准投送坐标、掌控神国战局;本体则坐镇艾文斯岛,调试浮空城的各项功能,为后续升空做准备。 浮空城最中央,是一间古老的议事厅,上面有十三个座位。 魔法帝国鼎盛时期,每座不是存放皇帝本体的浮空城,都会有这种议事厅。 每一个座位都对应着一位皇帝的意志接口,化身可以直接在此落座,操控整座浮空城——当然,一般这个工作是给魔网掌控者来做的。 伊卢恩原本坐在这里,一边打量着熟悉的环境、一边等待着神国战场的战机。 可等着等着,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议事厅的主位对面,那个本该属于星界皇帝阿斯特摩罗的座位上,一道人影正缓缓凝聚成形。 伊卢恩的脸瞬间铁青。 愤怒、不可思议、怀念、震惊……无数情绪在他眼底翻涌,激烈到连亚空间里的意志连接都维持不住,直接断了线。 对面的人影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好久不见,艾瑞克。” 章六四九 精灵方舟、星舰防御战 亚空间深处,精灵方舟在快速漂流着。 数百米高的巨型世界树撑起了整个方舟,树冠铺展成遮蔽天穹的绿幕,粗壮的根须裹挟着泥土与岩层,构成了脚下的大地。 精灵们或是栖居在巨树枝干间的树屋里,或是散落在世界树周边的次生林中。整个半位面住着约三万名精灵,还有数百头巨龙伴生其间,气息极为自然而古老。 站在半位面望向身后,主物质位面正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炽盛辉光,像一颗骤然爆发的恒星,在幽暗的亚空间里格外刺眼。 从工联的时间尺度算,精灵们离开主物质位面还不到一个月。可在半位面自身的时间流速里,他们已经航行了整整半年。 对寿命漫长的精灵而言,半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他们可以算是最适合长途亚空间航行的种族。可此刻,半位面里几乎所有精灵,都极为惶恐。 世界树的核心树冠平台上,半神玛兰诺丝参考仙人的做法,盘膝而坐,精神与世界树的意志融为一体,默默感知着周遭亚空间的流动,校正航行的方向。 半位面外围的虚空中,漂浮着几团近乎无形的“暗区”。 它们像扭曲的阴影,又像无形的触手,不仔细感知只会当成普通的幽暗空域。 可一旦贸然撞上去,就会被丢出它的亚空间存在盯上,甚至连整个半位面都有被吞噬的风险。 名为青霄的长条形幼龙从树洞里溜出来,爬到玛兰诺丝身边,用稚嫩的童音忧虑的说道:“老爷爷,外面的暗区越来越多了。这趟航程还要数百年,照这样下去,我们真能平安回到故乡吗?” 旁边几位年长的精灵也暗自忧虑。过去两个月,他们遭遇的暗区数量远超预期,每一次绕行都相当惊险,大家的神经都绷得很紧。 “离开主物质位面的影响范围,就好了。” 玛兰诺丝开口安慰道。 幼龙青霄愣住了,连一旁负责维持世界树能量供给的年长精灵也忍不住抬头:“玛兰诺丝冕下,这是为何?” “亚空间里的存在,分两种。” 玛兰诺丝和工联交流了许多亚空间远航的技术,如今说话的口吻,已经带上了几分工联的味道。 他目光下意识望向方舟后方那团刺目的光芒,说道“一种依托主物质位面而生——甚至包括众神的神国、深渊的沉沦域,或是强者开辟的半位面。它们扎根于凡间的意志与物质,有固定的根脚。” “另一种,是亚空间里的实体。它们没有物质根基,全靠掠夺其他物质位面的意志与思维存续,会顺着意识的光芒游动,哪里的意志辉光最盛,它们就往哪里聚集。 “我们看到的暗区,就是这些掠食者提前探出的触须。” 他指向身后的主物质位面: “现在这团光太亮了,比魔法帝国鼎盛时期还要耀眼数倍。 “这么强烈的意志辉光,自然会把极远范围内的亚空间掠食者全都吸引过来。我们离得近,才会频频遭遇暗区。等我们驶离这片强光的覆盖范围,这些东西自然就少了。” 玛兰诺丝本打算在主物质位面边缘多休整一段时日,补充物资再启程。可工联与众神的战争全面爆发,亚空间波动越来越剧烈,他只能下令加速远航。 周围的精灵们稍稍松了口气。 玛兰诺丝却没停下,继续说道:“其实有部分的恶魔、或者翡翠帝国口中的域外天魔,就是此类存在。甚至深渊也会派出恶魔来入侵其他世界。 “这些亚空间实体轻易不会硬闯有神灵镇守的世界。神权体系会本能地剿灭它们……或者像翡翠帝国的仙人,也会对付域外天魔。 “可工联不一样。 “他们不信神,推崇个人意志,又把力量普及给了每一个凡人。 “个体意志越觉醒,对这些掠食者来说就越肥美。它们会化身为恶魔、幻梦,来诱惑欲望。没有神灵的统一镇压,光靠凡人自己,很难防得住。”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现在可能还看不出什么,但等过了几百年,工联的光芒到达极盛,开始变得衰弱……那么它们就可能给工联造成极大的伤害。 “而且,工联还握有极为可怖的杀伤性武器,到时候主物质位面的下场,恐怕会极为难看。” 众人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此时,在末座的精灵王子,突然询问道:“冕下,如果工联的光芒没有衰弱,一直闪耀下去呢?” 玛兰诺丝一怔,半晌后摇了摇头:“那也和我们没关系了。” 场景陷入了沉默,精灵方舟依然在高速前行。 但玛兰诺丝却一直若有所思,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越过了主物质位面,投向了亚空间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有一片来自宇宙原初的、最纯粹的光。 他莫名的想起了古老的精灵传说。 亚空间中,总会有一些物质位面,会在极短时间里爆发出照亮整片星域的意志辉光,直至璀璨到极致,就会连同整个文明的意志一起,坠入那片原初的光源里,消失无踪。 这片终极的意志源头,在不同文明、不同位面里有不同的名字。魔法帝国称它为魔法之源,有些文明叫它根源、天道,也有人称之为光明海洋。 它是亚空间中最古老的意志存在,几乎所有文明都默认,世间一切意识的本源都来自这里。 当一个文明的集体意志足够璀璨、足够耀眼时,便能循着光芒的指引,触碰到它的边界。 古老的精灵文明的那一次远航,目标便是这处传说中的根源之地。 那次远航最终失败了。 精灵半位面迫降在主物质位面附近,恰逢魔法帝国冉冉升起,意志的光芒不断扩张,一度似要靠近根源。 可魔法帝国的文明体量很快触到了上限,光芒不再增长,甚至开始慢慢衰弱,通往根源的路变得越来越远。 于是当年的魔法皇帝最终做出了决定,他们将抛弃所有冗余的凡俗躯体与低阶意志,将十位皇帝的核心光源凝聚为一体,向着魔法之源做最后一次远航。 精灵族中的远航派也参与了那场孤注一掷的行动。 其实大概有四位魔法皇帝——如星界皇帝阿斯特摩罗,就是精灵出身。他们既是魔法帝国的统治者,也是那场远航计划的核心推动者。 虽然玛兰诺丝已经放弃了远航,只想回归故乡,但他依然很敬佩那些矢志不渝就是要前往光明海洋的存在。 玛兰诺丝正回忆着这段古老秘辛,整个半位面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周遭的精灵们脸色骤变。 “我们撞上暗区了?”有人失声问道。 玛兰诺丝也皱紧眉头,全力铺开半神领域探查。可下一秒,一股被无形巨力勾住的拉扯感从半位面外侧传来,让他神魂一紧。 不是暗区。 所有人都感知到了——极远的亚空间深处,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意志洪流正在快速逼近。那股意志古老、浑浊、充满吞噬欲,压得所有精灵喘不过气。 青霄幼龙缩在世界树主干旁,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它……它没靠暗区埋伏,是直接锁定了我们?可我们明明收敛了所有气息!” 另一位精灵长老也满脸惊骇:“怎么可能……亚空间实体怎么会精准找到我们的位置?” 玛兰诺丝抬起头,望向半位面之外的虚空。 视野的尽头,一条庞大无比的带状巨物正在亚空间里缓缓扭动,像一头巨大无比的蛆虫。 它的一根触手已经牢牢勾住了精灵半位面的外壁,另一根粗壮的主触手正遥遥伸向主物质位面那团炽盛的光团,还有数条分肢蔓延向亚空间更深处,似乎是直抵深渊所在的方向。 “我们被勾住了。”玛兰诺丝沉声道。 半位面还在剧烈摇晃、地震着。不少精灵脸色惨白,绝望的情绪在人群里蔓延。 玛兰诺丝确定,要挣脱这根触手,只有一个办法——他主动脱离半位面,以自身半神意志为诱饵引开对方。 可没了他这个领航者,失去了世界树的核心意志锚点,整座半位面就会变成无根的浮萍,在亚空间里漫无目的地漂流,最终要么撞上暗区,要么被其他掠食者吞噬。 巨物的本体还在不断靠近,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下一秒,玛兰诺丝猛地站起身。 “听着,”他看向身旁的精灵王子与几位长老,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会主动脱离半位面,引开这头亚空间实体。” 周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你们驾驶半位面,立刻返航,回主物质位面,去找工联。” “返航?”青霄这头幼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我们航行了半年才走到这里,往回走怎么可能躲开它?而且工联……” “想活下去,只有这一条路。”玛兰诺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精灵王子身上, “砍倒世界树,废除旧制,用工联的方式重塑整个半位面。凡人的集体意志越凝聚,光芒越盛,这些亚空间掠食者就越不敢轻易靠近。” “拜托了。” “冕下——!” 话说完,玛兰诺丝甚至不等他们回复,就松开了与世界树绑定的全部意志。 半神的完整意志从半位面核心脱离开来,像一颗明亮的火种,主动撞向了那头蠕动的意识的触手。 巨物果然被这股更纯粹的高阶意志吸引,拉扯半位面的力量骤然一松,转而向着玛兰诺丝的意志包裹过去。 意志被拖拽的过程里,玛兰诺丝仍在冷静地解析对方的意识结构。 他能感觉到,这头巨物的核心深处,藏着一个熟悉的意志碎片。 但突然,一个苍老、浑浊,却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声音,直接响在了他的意识里。 “好久不见,玛兰诺丝。” 玛兰诺丝的意志骤然一僵。 他看清了巨物核心处的身影——似乎正是当年那位意气风发、光耀整个亚空间的星界皇帝,阿斯特摩罗。 可眼前的意志,早已没了当年的耀眼夺目,只剩下老朽、腐朽与沉沦的气息。仿佛在亚空间的黑暗里独自漂流了上万年,甚至更久。 玛兰诺丝的心底泛起彻骨的寒意。 他明白了。 当年那场冲向魔法之源的远航失败了。 漫长到无法计量的岁月里,那些曾经最璀璨的皇帝意志没能抵达根源,反而在无尽的黑暗里逐渐沉沦,最终褪去了所有的人性与神性,变成了靠吞噬其他意志维生的亚空间掠食者。 “阿斯特摩罗……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这几个字,汹涌的吞噬意志便席卷而来。 …… 工联亚空间星舰的局势急转直下。 战神一方精准抓住了稍纵即逝的破绽。 星舰上的人甚至还没搞清楚伊卢恩教授为何突然断开意识连接,导致稳定亚空间的锚点骤然失效,狂暴的亚空间风暴便已经席卷而来。 失去了魔法皇帝级意志的稳定,整座亚空间星舰的空间结构立刻出现了紊乱。 外围的投送通道大面积出错,原本有序的部队投放直接陷入停滞,连防御屏障都变得忽明忽暗。 甚至在风暴的席卷下,来自物质位面的支援也出现了差错。 这正是战神一直等待的机会——对手出错,防线露出缺口。 策略女神的意志当先,带着麾下圣者与神选精锐顺着紊乱的锚链猛扑过来,神力轰击一轮接一轮砸在星舰外壁上。 整艘星舰都在剧烈震颤,像是随时会被风暴撕碎。 半龙人海盗将军欧莱塔只觉得意识猛地一滞。 前一秒她还在战神神国的外围神域里,跟着工联的穿越者部队打得兴起,正和对方的神选骑兵你来我往,打得痛快。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整个人的意识便被硬生生撞回了星舰里。 脑袋里嗡嗡作响,周遭全是警报声、碰撞声与士兵的惊呼。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结实的肌肉,还有一股混着硝烟与阳光的男性气息,让她浑身的龙鳞都差点炸起来。 抱着她的是个赤色短发的壮汉,见她醒了,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自认潇洒的笑容——正是南境公爵。 欧莱塔浑身汗毛倒竖,尾巴猛地一绷,用力一挣便从对方怀里跳了出来,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 她这才有空打量四周。 周围里一片混乱,不少刚被强制撤回的穿越者与新兵满脸惊慌,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 不远处,悲悯者塞尔维娅正带着人收拢部队,圣光一道道落下,稳住慌乱的人群,试图重新组织起防线。 更外围的区域,圣者杰夫佩里等人正在全力加固星舰的空间结构,勉力撑着摇摇欲坠的防御屏障。 “我们怎么回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海盗将军欧莱塔的声音带着错愕。 红龙尊者慢慢收敛了笑意,神色凝重地扫过四周,半晌才沉声道:“魔法皇帝伊卢恩掉线了。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他转头看向欧莱塔,语气异常严肃:“来,我护送你的意识返回主物质位面。这里不能再待了。” 欧莱塔抬眼盯着红龙尊者,眉头紧皱。 “战神的从神很快就会打进来。” 红龙尊者的语速很快,“这里传奇强者不少,但没了魔法皇帝级的意志坐镇,主物质位面的支援送不上来。 “苏文还要盯着主物质位面的救世神,根本抽不开身。一旦星舰守不住,你的意识被战神神域吞噬,本体都会受重创,甚至可能直接被改写认知。 “我现在的实力能撕开一条空间通道,带你回去。这不是我们的战场,没必要陪着工联死磕。” 欧莱塔却直接绕开他,就要往悲悯者的方向走。 “要回你自己回,我不回。” 红龙尊者迈步挡在她身前,眉头紧锁:“你疯了?真要把命丢在这儿?” 欧莱塔嗤了一声,抬手指住他的鼻子,抬着下巴一字一句地说: “听着,南境公爵,或者红龙尊者什么东西……我,欧莱塔,是海盗将军,留在这儿是为了换减刑,将来好参与工联的大洋航行计划!” 她握紧拳头,指节在红龙尊者的面前咔咔作响:“凭什么康斯坦丁那家伙能逍遥自在地满世界跑,享受前所未有的大航海,我就得像老鼠一样被关在牢笼里?” 她说得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红龙尊者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抬手把头发往后一捋,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嘎吱的声响。 “真拿你没办法,女人。” 他晃了晃脖子,周身的龙威缓缓弥散开来,“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在这儿闹一场。” 话音刚落,一声金属撕裂般的巨响从头顶传来。 星舰的外层屏障被直接撞穿,策略女神的意志化身裹挟着赤红的神威,径直砸进了舰内中央广场。 几乎是同时,悲悯者塞尔维娅的领域骤然拔到了极致。 一道凝练到极点的领域,直迎向撞进来的策略女神化身。星舰四周的炮台同时发出巨响,无数道火舌与法术光束拔地而起,汇成密集的火力网,朝着缺口处倾泻而去。 轰鸣与爆炸声瞬间连成了一片。 章六五〇 战神已算无遗策(待会还有一更) 站在星舰的观测台上望去,神国战场的局势正在急速恶化。 悲悯者塞尔维娅、红龙尊者、随行的几头巨龙,再加上圣者杰夫佩里,工联这边的传奇战力几乎全部压上了前线。 可策略女神带来的赤红神域依旧势不可挡,如同潮水般漫过防线,很快就覆盖了小半片交战区域。 策略女神的化身一马当先,神级的意志威压横扫全场。工联数位传奇与圣者合力,也只能勉强缠住她这一尊化身。 甚至那红龙尊者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冲的最前面,然后被打的最惨,极为狼狈。 神力所至,工事接连崩塌,整条防线只能步步后撤。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外围阵地便已沦陷近半。工联部队边打边退,只能依托周边的防御工事苦苦支撑。 对策略女神而言,这一仗打得异常顺遂。 整个战神系的圣者与神选军团虽在炮击中折损不少,可祂的化身亲自下场后,战力立刻拉开了本质的差距。 女神清冽的神谕传遍全军:“吾虔诚的信徒们,继续向前推进!” “工联已然陷入绝境,胜利的果实就在眼前。抓住他们的破绽,此战我们必将凯旋!” 周遭的圣者们齐齐发出震天的战吼,裹挟着神力浪潮继续向前压去。 战神早就算好了所有的可能性。 眼下工联只有两条路可选。 第一条,苏文亲自赶来星舰支援。那策略女神便会倾尽所有力量缠住苏文的意识,让他分身乏术,无法回防主物质位面。 届时新生的救世神便能在凡间出手,重创苏文的物质根基。只要工联这根最核心的支柱被拖住,陨石降落时便没人能组织起精准拦截,神权一方自然能拿下最终胜利。 第二条,苏文放弃星舰,死守主物质位面。那她便率军拿下这座亚空间星舰,以此为跳板,直接开辟反攻主物质位面的第二战场。 就算是最坏的情况——工联绝境之下,提前引爆星舰,那也不算亏。星舰一毁,锚定诸神神国的意志锁链便会自行断裂,神国从此摆脱牵制,可以自由移动、自主降临凡间。 无论怎么算,只要抓住了工联这次露出的巨大破绽,赢是必然的,区别只在于赢多赢少。 想到这里,策略女神心中愈发敬佩父神的战略眼光。 战神从不会冒进求胜,只会静静等着对手犯错,然后抓住机会一击定胜负。 战局,在这一刻彻底翻盘。 星舰核心的观测台上,变化系首席托纳尔多站在最前方,满脸焦灼地盯着战场投影。 他一边远程调控各处防御节点,一边能清晰地感觉到,后方锚链通道处,不断有增援意识试图强行冲滩进入神国战场,可在战神神域的压制下,成功率低得可怜。 牧羊女立在控制台旁,黑色的眼眸中泛起淡蓝色的辉光,正高速计算着各项防御参数,通过指挥官系统,调度仅剩的兵力层层布防。 托纳尔多猛地转头看向牧羊女,急声说道:“你们还在等什么?立刻通知苏文执政,请他亲自过来支援!” “执政不能来。” 一旁的薇薇安开口打断了他。 她脸色同样严峻,纤细的身躯甚至因为紧绷而微微发颤。可只过了片刻,她便深吸一口气,重新镇定了下来。 “苏文执政眼下有更重要的任务。坐镇主物质位面、遏制救世神降生、摧毁北方陨石的预设落点,这些才是当前的头等大事。” 她望着战场上不断蔓延的赤红神域,一字一句地说道:“和凡间的存亡比起来,我们这里的战事,不是优先级最高的。” “可一旦这里被战神拿下,以此为跳板进攻主物质位面,后果同样不堪设想!”托纳尔多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有自己的顾虑——其他人意识受损,但本体毕竟在凡间,怎么着也不会死。可他的本体就在这艘星舰上,一旦防线失守,那就是真的死了,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牧羊女却异常坚定。 她突然抬起头,目光扫过战场上节节败退的己方部队。 “有我在。” “如果真到了守不住的最后一刻,我会亲手引爆整艘星舰,连同这片亚空间锚点一起彻底炸碎。” “到那时,战神就算赢了战场,也拿不到任何可用的跳板,更别想顺着这里降临主物质位面。” 托纳尔多望着牧羊女眼中的决绝,一时竟怔在了原地。 我也要一起爆炸吗?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同时响起了苏文的声音。 “不必如此,还没到那一步。” 整艘星舰骤然一震,连带着周遭的亚空间都泛起了强烈的涟漪。 正在猛攻的策略女神一方也明显感觉到了异样——原本被战神神域压制得摇摇欲坠的工联意志,忽然间开始逆势抬升。 一股浑厚磅礴的力量正从主物质位面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涌来,硬生生顶住了赤红神域的扩张势头。 是旧魔网启动了。 由于苏文正在北方正面战场,所以伊卢恩突然掉线的变故,倒逼工联提前激活了这套备用意志组网。 棕榈湾疏散的民众、后方工厂轮班的工人、前线阵地的士兵,数以百万计的意识同步接入旧魔网节点。 凡人的意志顺着遍布全球的秘银通讯链路汇聚到一起,在亚空间里凝成一股坚实的推力,顺着锚链通道直冲星舰而来。 牧羊女眼中蓝光暴涨,第一时间对接上了这股力量。 星舰的防御屏障瞬间亮了一截,原本紊乱的投送通道也开始逐步恢复稳定。 “再坚持一下,增援很快就到。”苏文的声音再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有旧魔网的增幅,待会我可以分身降临星舰,将敌人击溃。” “可是主物质位面怎么办?”薇薇安立刻追问。 托纳尔多刚松了半口气,听到这话心又提了起来。 “放心。”苏文颇为自信的说道,“我有把握同时打亚空间和主物质位面两条战线,两场都能赢。” 此刻的北方地面战场开战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 三个合成集团军呈三路突击阵型稳步向北推进,装甲旅作为矛头撕开防线,机械化步兵跟进巩固占领区,后勤兵站逐次向北移交,大部队日均推进超过三十公里 而最前锋的部队甚至已经靠近罗西尼亚帝国的五湖境内。 罗西尼亚军倒没有组织主力决战,而是以小股精锐依托山地隘口层层迟滞,沿途烧毁粮仓、破坏道路、拆除桥梁,执行标准的坚壁清野战术。 工联军推进顺利,但补给线也随之拉长了近两百公里,侧翼掩护压力持续增大。 更值得警惕的是,战线后方的信仰波动正在以超乎预期的速度汇聚。救世神的意志轮廓越来越清晰,种种迹象都表明,祂很有可能比预判的时间更早降临。 苏文确实是分身乏术。 他能清晰感知到,伊卢恩的意志正被类似星界皇帝的存在死死缠住,两者在亚空间深处激烈交锋,一时半会儿根本脱不开身。 真是不知道这古魔法帝国的存在为什么会突然折返回来……这确实打了苏文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也抽不出多余的力量去驰援,只能寄希望于伊卢恩自己挣脱桎梏。 双线同时开战,对他而言也是第一次。但有旧魔网承载凡人的集体意志兜底,他有信心撑过这最艰难的关口。 舰桥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就在这时,薇薇安的声音,直接传到了苏文的意识里。 “我有另一个方案。” 她态度异常认真, “把旧魔网的意志链路接入星舰核心,让我和牧羊女的构造体意志融合。借助现在战场剧烈的亚空间波动,我想在这里证魔法皇帝道——就用我这段时间研究的亚空间意志弥散理论。” 这话一出,托纳尔多猛地转头看向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也要成魔法皇帝? 连苏文都沉默了几秒,才沉声开口道: “证道魔法皇帝,对意志的负荷比晋阶传奇大得多。你现在的积累还差了不少,强行在战场高压环境下证道,风险太高了。 “最坏的情况,你的意识会在证道过程中彻底溃散。就算保住了躯体,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接近传奇的突破,从来都伴随着意识溃散的风险。 比如当年的哥特总督,意识陷入沉眠,至今数年未曾苏醒。甚至包括苏文、西诺瓦丽晋级到15级左右的时候,同样险象还生。 这类先例数不胜数……根基不足时强行证道,和赌命没什么区别。 可薇薇安的神色却没动摇。 她语气异常坚定的对苏文的意识表态道:“请您相信我。我有把握做成。” 牧羊女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 作为直接接入工联集体意识链路的构造体,她能清晰感知到薇薇安的意识深处藏着尚未弥合的心魔破绽。 可她看着对方眼底的郑重与决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短暂的沉默后,苏文的声音平稳响起。 “好。我明白了。 “星舰接下来的局面,我就交给你了。” 与此同时,浮空城外围的亚空间夹缝里,伊卢恩正面色凝重地伫立着。 周遭的空间正在不断扭曲、折叠、旋转,像一座没有尽头的立体迷宫。他早已完全展开皇帝级领域,银色的辉光全力撑开,可每撕开一层空间障壁,立刻就有新的折叠层补上来,无穷无尽。 对魔法皇帝而言,撕裂亚空间本是抬手即至的事,可此刻他却像陷进了粘稠的胶质里,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数倍的力量。 “你忘了吗,艾瑞克。”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传来,“我是星界皇帝。在亚空间里,你是没办法脱身的…… “但我们不是敌人,艾瑞克,我是来接你的。跟我一起走吧。” 伊卢恩冷哼一声,领域之力再度暴涨。 “我凭什么信你?谁知道你是神灵伪装的,还是早就被亚空间的怪物夺了舍?当年那个阿斯特摩罗,如今还剩下几分是他自己? “想让我跟你走,绝不可能。” 两位魔法皇帝的意志在折叠空间里不断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引得周遭的亚空间泛起层层涟漪。 伊卢恩急于赶回星舰战场,出手刚猛凌厉,可在对方层层叠叠的空间封锁下,始终冲不破牢笼,渐渐落入了左支右绌的境地。 “你把我当成了那些只会吞噬的星界掠食者……但我是来救你的,艾瑞克。” 阿斯特摩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当年我就和你说过,我们早就观测到了文明的宿命。” “所有主物质位面的意志光芒,都会盛极而衰。衰弱到临界点,就会被深渊慢慢浸透,一点点坍缩成大大小小的深渊裂隙。 “到最后,整个文明连同所有意志都会被黑暗撕碎、消解,什么都剩不下。困守凡间是慢性死亡,神灵的神国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囚笼,没人能逃得过最终的湮灭。” 伊卢恩心中愈发焦急,手上的攻势也更急。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当年魔法帝国高层的共识,可他绝不认可这就是文明的终点。 只是阿斯特摩罗的空间术法早已登峰造极,层层叠叠的空间迷宫不断消磨着他的力量,让他根本抽不出身返回战场。 “三万年。”阿斯特摩罗疲惫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们在亚空间里漂流了三万年,没能抵达魔法之源,但也亲眼见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真相。” “我们见过无数曾经璀璨的文明残骸。 “有的和我们帝国一样,聚起全部强者的意志冲击本源,半路就意志涣散,变成了浑浑噩噩的掠食者; “有的困守本位面,靠神灵勉强支撑,最终还是被深渊慢慢渗透,整个世界都沦为了沉沦的养料; “还有的举族迁徙开辟新位面,却在亚空间的弥散里越飘越远,最终彻底迷失,连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都忘了…… “所以,我这一次来,是来拯救你们的……” 伊卢恩只当这个怪物在放屁。 章六五一 工联的第三位魔法皇帝 “所有的文明,要么走向自我消解,或是被深渊吞噬。” 阿斯特摩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涌来。 “但是,艾瑞克,我们在无尽黑暗里漂泊了三万年,终于,终于找到了第三条路!” 伊卢恩手上没有停顿,银色的皇帝领域炸开,连续又撕碎了几重折叠空间。 他一边尝试穿透封锁联系星舰方向的苏文,一边冷声道:“哦?那我倒要听听,你所谓的第三条路是啥了。” “融合。”阿斯特摩罗立刻回答道,“分散的意志必死无疑。唯有融合为一,才能扛过深渊的侵蚀,才有机会最终抵达魔法之源。” “个体的自我、文明的边界、凡人的喜怒哀乐,在末日面前全是虚妄。把所有意识收拢进同一个意志体,共享记忆,共享力量,共享存续的机会。 “哪怕不再有独立的你我,至少‘我们’还活着,至少文明的火种没有彻底熄灭。 “这就是我的生路。” 伊卢恩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这尼玛,不就是亚空间掠夺者吗!? 但他能清晰感知到,对面这团庞大的意志体,确实发自内心地信奉这套逻辑。 它不认为自己是掠夺者,反倒自认为是守墓人,是方舟的掌舵者。它觉得自己是在打捞即将沉没的文明,只要最终能带着所有意志撞开本源之门,一切牺牲都值得。 (老朋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伊卢恩感到了莫大的悲哀,早知道今日,当初他就是拼着打沉浮空城,也要把他们留下来。 “新的深渊浪潮就要来了。与我合为一体,我们才能活下去。”阿斯特摩罗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会完整保留你的记忆与意志碎片,让你以一部分的形式继续存在。这总好过将来被深渊撕碎,连残渣都剩不下。” 它依然在不断的劝说着, “艾瑞克,我的旧友,跟我融为一体吧,我们会带着所有人的意志,去撞那最后一道本源之门。” 放狗屁去吧。 伊卢恩的攻势没有半分停顿。 他能感知到,对方的意志庞杂到了极点——当年参与远航的十位魔法皇帝,恐怕已经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扭曲却又无比强大的集合体。 对方恐怕已经在亚空间当中乱窜了许久,这次因为主物质位面突然绽放光芒,才终于找到了路。 只是,想要正面分出胜负,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恐怕要以月为单位。 但现在没有他坐镇,浮空城没有启动,那海啸防御、神国的跨位面投送都会大打折扣。高端战力缺位,整个北线战局都会陷入被动。 伊卢恩心中一面为老朋友感到可悲,一面在冲击着。 两位皇帝级的意志还在交锋,理念与力量的对撞交织在折叠空间里。 可就在这时,伊卢恩忽然在对方庞杂的意识深处,触碰到了一点最本源的认知——那是阿斯特摩罗对亚空间运行规则的底层理解,是它所有救世逻辑的根基。 他忽然笑了。 “阿斯特摩罗,”伊卢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甚至有几分豁然开朗的明快,“我问你。你认为星界本身,是静止的,还是在扩张的?” 正沉浸在救世理念里的阿斯特摩罗骤然一顿,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出这么一个基础到近乎常识的问题。 片刻后,它才缓缓答道:“亚空间本身便是静止的。位面、神国、半位面如同漂浮在意志之海上的岛屿,位置相对恒定。这是所有皇帝都公认的定论。” “那不同区域的时间流速差异,你又怎么解释?”伊卢恩追问。 “位格的高低。”阿斯特摩罗答得毫不犹豫, “神国时间慢,凡俗时间快,是因为神性意志更为高阶,天然能扭曲时间尺度——在有些位面,甚至会出现‘神国一日,凡间一年’…… “也正因为如此,想要靠近魔法之源,就要把强者的意志拧成一束,靠极致的亮度向上漂浮。” 它话音刚落,伊卢恩的笑声便轰然炸开,畅快淋漓。 笑声在层层叠叠的空间迷宫里来回震荡。 “哈哈哈哈——” 笑声最后甚至带上了些许哭腔。 半晌,笑声渐歇,伊卢恩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对方的意识深处。 “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阿斯特摩罗,你输定了。” 阿斯特摩罗的意志骤然一沉。 “数万年的漂泊,非但没让你对亚空间的认知更进一步,反倒彻底困在了旧时代的桎梏里。”伊卢恩甚至嘲讽道,“像你这样停滞不前,永远到不了魔法之源!” “我是正确的。正确的道路,何须改变?”阿斯特摩罗的声音冷了下来。 空间迷宫的折叠速度骤然加快,层层叠叠的障壁向着伊卢恩挤压过去,两股皇帝级意志的碰撞瞬间变得更加猛烈。 可下一秒,它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一股陌生却异常凝练的核心意志波动,从亚空间另一侧的战场方向传了过来。 那里正是工联与战神神国激战的最前线,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成长,力量之纯粹、之磅礴,连它这个融合了十位皇帝的集合体都感到了一丝震颤。 而伊卢恩的笑声更甚。 …… 与此同时,薇薇安的意识彻底沉入了一片无垠的混沌之中。 她刚展开意志对接旧魔网,无数思绪还在飞速收拢,周遭的喧嚣便骤然退去。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一片熟悉的夜色里。 没有什么神国战争、亚空间风暴。 头顶的烟火刚刚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石与甜香的气息。她分明记得,这是之前旧魔网时,自己曾在心魔幻境里见过的新年。 梦居然还有续篇?薇薇安忍不住在心底自嘲了一句。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便看见了苏文的身影。年轻的执政者和她记忆里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陪我走走?” 薇薇安眉头微皱,略显迟疑。但最终还是轻轻点头,默默跟在了他身后。 街道两旁满是庆祝新年的人群,她看见了迈斯、鲍勃,看见了西诺瓦丽,甚至看见了丽娜。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以执政夫人的身份站在苏文身侧,只是和蒙德利家族的人站在一起,像个普通的同伴。 一切都真实得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你之前提交的亚空间研究报告,关于意识传播路径的部分,思路很新颖。”苏文忽然回头,显得颇为欣赏,“是非常有价值的应用材料。” 他说的,正是这段时间薇薇安潜心研究的成果。 薇薇安明知道这是幻境,可还是忍不住顺着话头和他讨论了起来。两人并肩走着,从亚空间弥散定律聊到未来的位面航行,从月球基地的建设聊到更远的星海探索。 她甚至生出了一丝奢望——希望这条路能一直延伸下去,永远没有尽头。不用奢求更多,能这样并肩走下去,好像所有的遗憾就都能被填满。 可走了没多久,薇薇安还是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苏文回过头,好奇地看着她。 薇薇安摇了摇头,眼神慢慢变得清明: “你不是苏文。” 对面的人皱起眉,露出疑惑的神色:“……你是想聊什么哲学问题?” “真正的苏文,和我讨论学术的时候,总能提出我想不到的新角度,总能给我新的启发。”薇薇安平静地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可你说的一切,都没有超出我自己的认知边界。你只是在赞同我、肯定我,照着我心里期望的样子说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喧嚣骤然静止。 街上庆祝的人群、远处的灯火、空中残留的烟火星子,全都定格在了原地。所有人都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对面“苏文”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去,眼神变得平静无波: “这不是外界的幻境。” “这是你心底真正的渴望。” 周遭的人声渐渐消散。 心魔化作的苏文依旧定定地看着她: “你对我的向往,甚至都不只是对人的爱慕……还有那种对永不停歇探索未知的态度的仰慕。你推导的意识红移公式、亚空间测距法、位面航行模型,每一样背后都有我的影子。” 薇薇安下意识想后退,却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心魔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 “你觉得这些是你的成就?无论是猜想、还是体系,甚至你现在能证道,都是踩着我铺好的路。你所谓的皇帝道途,不过是跟在我身后,捡些剩饭罢了。” 幻象一转,苏文与伴侣并肩而立,看向她的目光礼貌而疏离,像在看一个普通的下属。 “你连站在我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去探索星海?”心魔的声音还在往下沉,“你所有的努力,到头来都只是一厢情愿的追随。 “剥离掉我的东西,你自己还剩什么呢?你的愿望不过是虚假之物罢了。” 薇薇安感觉自己坠向了更深的幻境。 她仿佛看见数万年之后的亚空间深处——自己独自远航,漫长的时光磨平了所有棱角,意识慢慢腐朽浑浊,最终变成了某种亚空间掠食者,靠吞噬其他意志维生,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就如同是一个怪物。 “魔法帝国的十三位皇帝,哪一个不是天纵奇才,开辟了一个新的时代?”心魔用一种极为残酷的口吻说道,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他们都做不到的事?就算你强行踏上这条路,结局也只会变成怪物。到时候,连你在意的人都认不出你。 “回头吧。至少留在原地,你还能看着他,守着你熟悉的一切。” 眼前的幻象开始变得驳杂。 她看见红发的萨伊达在棕榈湾基地里,质问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本体唤醒,旁边的研究员和亲卫轮番劝阻。 她看见西诺瓦丽正调试着接入设备,准备将意志同步进旧魔网。 虚实交织在一起,她甚至分不清哪些是接入旧魔网后看到的他人意识,哪些又是心魔编造的幻象。 “回去吧。”心魔的声音汇成洪流,裹着她往下沉,“你对未知的好奇,说到底只是对他身影的向往。但前面是地狱,别再往前走了。” 就在意志快要被洪流吞没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薇薇安,我教过你的。 由于太过模糊,她甚至分不清,这是苏文在关键时刻的提醒,还是自己的记忆、幻境。 但她的思绪还是猛然一震——她确实想到了之前在杀戮神子复苏的时候,苏文曾经提点过她的方法。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睁开。 她望向幻象里的苏文,坚定的说道: “我确实欣赏你,向往你永远向前的样子。这是我的心意,没什么好回避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躁动的幻象骤然一滞。 薇薇安她抬着头,态度坚定的说道:“不过,这一次算出结果的人是我。纵然路是你开的头,但一步一步走下去的,是千千万万个研究者,也包括我。” “我研究亚空间,不只是因为你的指引。更是因为我自己想知道宇宙是什么样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稳,眼底的迷茫彻底散去。 “我因你的光芒而向往远方,但我要走的路,是我自己选的。” “我们是同路人。不是追随者与引领者。” 随着这句话落地,周遭的幻象开始片片碎裂。 她突然抬起手,正式宣告了自己的证明: “现在,我证明——亚空间意志统一理论。” “第一定律,亚空间弥散定律:亚空间本身在持续均匀地膨胀,所有依附于亚空间的位面、神国、半位面,都在随着空间本身的运动互相远离。距离越远,退行速度越快。” “第二定律,意志时间膨胀定律:同一区域内,同向集体意志的凝聚度越高,该区域的本地时间流速就越慢。意志不是单纯的亮度,它具备类似质量的属性,会扭曲亚空间的时间尺度,让自身的时间走得更沉、更慢。”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死寂。 没有天地异象,没有法则轰鸣,就像当年苏文提出原子论时一样,魔力本身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心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嘲弄:“你证明错了。你没能在亚空间法则上刻下自己的印记。” “放弃吧。魔法皇帝的道途,不是你能轻易触碰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薇薇安像是完全没听见,她抬手向下一按。 旧魔网中数以万计的凡人意志,瞬间与她完成了同步。 工厂里的工人、执勤的士兵、研究所的学者、港口的水手……无数普通人对远方的向往、对未知的好奇,顺着意志链路汇聚而来。 下一秒,猛烈的光芒轰然炸开,纯粹、浩瀚。 大量意志瞬间凝结,形成了一块独立的光团,让四周亚空间的时间变得更慢。 薇薇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这,就是我的证明。” 极远处,正与伊卢恩缠斗的星界皇帝阿斯特摩罗,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低吼。 它赖以困敌的层层空间迷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融,它的权柄也在快速坍塌。 “不可能!”阿斯特摩罗的意志剧烈震荡。 伊卢恩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银色的皇帝领域全力爆发,瞬间挣开了所有空间束缚,重新稳稳站定。 整片主物质位面都感受到了那股从亚空间深处传来的澎湃意志。 棕榈湾基地里,还在据理力争的萨伊达骤然僵住,脸上满是惊骇。 主持旧魔网调度的西诺瓦丽感受着突然亮起的意志光幕,瞳孔微缩,也下意识的低声自语道:“魔法皇帝……怎么可能。” 亚空间星舰外,正乘胜追击的策略女神猛地顿住身形,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望向光芒绽放的方向,只见一团湛蓝色的光团正从星舰核心缓缓升起。 一道构造体身影从光里走了出来。 少女的黑发在意志辉光中尽数化作湛蓝,周身流转着淡蓝色的亚空间纹路,眼瞳睁开时,整片星海都仿佛映在了里面。 这股皇帝级的力量,并不属于单独某一个人。它背后连着无数人的意志,像一片漂浮在亚空间里的人类文明之海。 紧接着,那双湛蓝的眼瞳微微一闭,再睁开时,内里已经染上了一层红色的焰光——那是旧魔网的集体意志完成了加持。 “是苏文执政来了?” 被打翻在地、脸肿得老高的红龙尊者艰难抬头,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一旁的悲悯者塞尔维娅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震撼。 “不是。是薇薇安。或者说,是接入旧魔网的所有人。” 浑身流转着蓝红色辉光的少女构造体,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她望向不远处神色惊惶的策略女神化身,抬起手,轻轻勾了一下。 章六五二 集体的皇帝道途 感知到那股浩瀚磅礴的皇帝级意志,策略女神的神格都在高速推演震颤,连化身都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女神身侧的一众战神系圣者更是满脸难以置信,战意都出现了动摇。 此前一心想要快速突进、打穿工联星舰的策略女神,此刻神格里却不受控制地同时推演出了收束兵力、后撤重整,以及放手一搏,现在就压上全军争取最后的机会。 如此极端的摇摆决策让祂的神格都有一些不稳。 就在这时,战神的意志直接在策略女神的神格深处响起。 “进攻、继续压上去!” 战神的意志非常果决,和开战前的谨慎保守截然不同,此刻的祂果决到近乎霸道。 祂推演的逻辑在策略女神的神格中不断展开——这位新晋魔法皇帝道途尚未稳固,和艾瑞克那种老牌皇帝完全不同。 她的道途不是靠个人意志独力证得,是借了凡人的集体意志才踩过了门槛。 与其说这是一个人的皇帝,不如说是一群人共同撑起来的道途。 “群体意志天然散乱,容错率极低。艾瑞克还没脱困,苏文还没有分身,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窗口期……立刻进攻。” 策略女神定了定神,正要重新展开自身的神域,可就是她刚才迟疑的这短短一瞬,战局已经急转直下。 ‘嗖——’ 那少女构造体居然整个的就冲了上前,蓝色的发丝不断的飞舞,那股极强的力量几乎要在亚空间中都掀起滔天骇浪。 那团蓝红交织的意志光团,已经裹挟着极为可怖的力量,径直压了过来。 “怎么会这么强?” 战神系的圣者们心头齐齐一震。那股意志威压厚重得像整片亚空间都塌了下来,压得他们神魂动荡。最前排的几名圣者甚至连站稳都做不到,下意识地就向后溃退。 策略女神顾不得溃退的部下,当即收拢神格,将全部神力灌注进化身之中,迎着那股意志洪流撞了上去。 在祂的推演里,数万人的意志凑在一起,必然驳杂混乱,只要撕开一道口子,整个体系就会跟着崩解。 可真正撞上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对方的意志洪流里,确实藏着许多人的意识,可它们非但没有散乱,反而彼此配合的极为精妙,力量都落在了同一个方向。 更让她心悸的是,越靠近对方,周遭的时间流速就越紊乱,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胶质里,神力运转都迟钝了几分。 蓝红色的光焰毫无花假地轰在祂的神域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策略女神的化身直接被轰得倒飞出去。 祂稳住身形,望着远处那道少女构造体的身影,眼底满是惊悚。 怎么可能? 这股庞大的意志聚合感,让她第一时间想起了传说中的星界吞噬者——那些怪物也是吞噬无数意识,融合成一股扭曲的庞然大物。 可仔细感知,两者又完全不是一回事。 亚空间吞噬者是以一个主意识强行吞噬、杂糅其他意志,整体混乱扭曲,充满了腐朽与沉沦的气息。 可眼前这股意志,里面凡人的意识各自独立,却又朝着同一个目标高度聚合,有序、精准、充满了向上的张力。 这是一种策略女神从未见过的意志形态。 祂推演过无数种应对工联高阶强者、应对凡人军队的方法,可面对这种全新的皇帝道途,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有效的突破口。 或者说,如果不是这种形态真的出现了,祂都不相信这样的存在会诞生! 新晋皇帝展现出的顶级战力,依旧压得神国一方喘不过气。 就在策略女神苦苦支撑之际,亚空间深处的数座神国同时亮起了辉光。 战神、秩序之神、海神、精灵之神……一众主神的神力顺着意志链路汇聚而来,全数灌注进战场。就连素来珍视神格本源、极少肯损耗自身的太阳神,这一次也出手了。 此前诸神一直收敛力量,正为凡间的救世神降生储备信仰,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下场。可工联第三位魔法皇帝横空出世,局势已经跌破了祂们的底线。 “嗡——” 数万年来理念相悖、甚至彼此攻伐的神祇,此刻第一次将神力拧成了一股。狂暴的神力风暴在战场中央炸开,连周遭的亚空间都被搅得剧烈震荡。 策略女神的化身立刻察觉到了异样——祂与本体的意志连接正在快速断开。 祂明白了父神的决断。 诸神联手不是要反攻,是要止损。祂们要借着这一波神力爆发,彻底斩断工联锚定战神神国的意志链路,把目前的战线固定下来,避免神国本体继续被拖向主物质位面。 而祂这尊深入敌前的化身,就是被留在战场上的弃子。 而这个化身的思绪还来不及想更多的内容,就被那一团剧烈、庞大、可怖的皇帝意志撞了过来,整个化身完全被撞了散架。 这次,没有了本体的支援,这化身散开后没能再聚合。 星舰外围的阵地上,圣者尼努西亚怔怔地望着神力爆发的方向,一时没回过神。 他本就做好了战死的打算。 卧底这么久,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在被工联的理念潜移默化,再待下去只怕立场都要动摇。原本计划着等战局白热化就力战而亡,顺着信仰链路回归神国,也算完成了卧底使命。 可他万万没想到,仗打到最关键的时候,神国那边居然先撤了。 现在信仰链路被完全切断,他连联系上级都做不到,连“战死回归”都成了奢望。 就在他彷徨失神的功夫,身后传来了轰鸣声。 兰卡斯特的构造体驾驶着轻型机甲奔到他身边,嗓门洪亮的笑道:“好样的!刚才神域压顶都没退半步,你小子是真勇猛!” 虽然这里是星舰,大家驾驶的都是构造体。但毕竟是在神战中死亡,到时候重生的时候,是很有可能被战神系的神域所影响,甚至最坏的情况会导致本体的认知都被改写。 所以大家在正面作战的时候,都是比较收着打的。 但这个叫‘鲁西’的投降者真的勇猛,面对自己曾经的信仰,在工联这边下达的阻击的命令后,他毫不迟疑的就往最危险的地方进攻,这份果决实在是让兰卡斯特都自愧不如。 他心中感动,说着还回头对身后的士兵喊道:“都看看!上面一下命令,鲁西就冲在最前面,面不改色,你们都学着点!” 周遭的工联士兵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而兰卡斯特说完,拍了拍尼努西亚的肩膀,感叹道:“你的行动我都记录下来了,到时候,我会和上面汇报你对于工联的忠诚的……欢迎你的加入,朋友。” 尼努西亚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忠诚于工联?我? …… 亚空间里打得天翻地覆,主物质位面的地面战事也一刻没停,依旧在稳步向北推进。 随行的法比里奥军事观察员们,个个都看得心神震荡。 开战前他们根本不信工联能推进得这么快。且不说道路泥泞、后勤承压,单说罗西尼亚帝国经营了上百年的防线,就算挡不住工联军团,怎么也能迟滞十天半个月。 可现实是,罗西尼亚军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工联的导弹空袭永远先落在后方的兵站、仓库、指挥节点上。罗西尼亚帝国的部队还没来得及集结,后勤就先断了,指挥体系完全属于瘫痪情况。 直到现在,罗西尼亚方面都没能凑出一支完整的部队,组织起一次成规模的反击。 即便有职业者组成的精锐小队绕后袭扰,也会被工联的后卫部队轻松击溃。 更让法比里奥观察员难以置信的是工联的推进方式:击溃敌军后,他们甚至不会停下攻城略地,只收缴对方的武器,甚至会任由败兵自行前往后方找接收部队投降。 主力前锋一刻不停,继续向北突击。 这种完全不恋战、纯靠速度冲垮对方组织体系的打法,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战争的认知。 此时甚至有观察员悲观的表示,如果之前神选者战争时期,工联就拿出这种技术投入战场,恐怕是他们的洛泰尔摄政王,都没有办法活下来。 罗西尼亚王国的都城,已经彻底乱了套。 开战不过一周有余,工联的兵锋根本无从抵挡,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工联打到王都只是时间问题。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里蔓延。不断有人拖家带口逃出城去,粮食价格一天三涨,大街小巷都弥漫着惶惶不可终日的气息。 王宫的议事厅里,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皇帝泰尔斯顿沉着脸坐在王座上,一言不发。 他和已故的堂弟尼努西亚性情截然不同。 尼努西亚皇帝沉稳内敛,他却偏爱奢华的庆典、浩大的排场,凡事都讲究体面……但此时,开战后糟糕的情况,让他殿内连像样的烛火都点不起来,此时大殿之中昏暗异常。 这让他很是烦躁。 开战前他还对工联嗤之以鼻,可对方推进的速度之猛、攻势之烈,早已打碎了他所有的底气。 下方的大臣与将军们吵作一团,却没人能拿出一个可行的退敌之策。甚至哪怕此刻,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觉到,极远处苏文的意志威压正在不断向北铺开,直指王都。 “诸位何必如此惊慌?” 一名军部将领站了出来,强撑着镇定那般说道,“诸神已经在星界出手,压制住了工联的星舰。神国战场我们占了上风,这是大胜啊!” 这话一出,不少人确实是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可康德维却摇了摇头,声音沉重。 “恰恰相反……诸神这是选择抛弃了我们,首先保护祂们自己……目前能救我们的,只有救世神。但祂的降生,怕是要来不及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应该是众神共同催生出救世之神,由救世之神在物质位面压制工联。 但现在,诸神选择将亚空间搅的极为混乱,祂们的力量自然也无法再投放在主物质位面。 在场不少的高阶施法者与神官们都没有发言,他们都能感受到星界的战局。 甚至他们的心里都很混乱……亚空间里第三位魔法皇帝横空出世,会带来多么强烈的连锁反应? 甚至不少人的心中都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工联能接连造出魔法皇帝,真让他们凑出十几个,那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没人敢深想下去。 当然,更致命的是战略态势的反转。 康德维的声音颇为低沉:“诸神出手的次数是有限的。每一次下场,都会一定程度上的影响自己的意志稳定,所以祂们向来谨慎。 “原本战神的计划,是逼工联在星界和主物质位面之间二选一。 之前策略女神对星舰的进攻,可以说是局势大好。 由于工联只有苏文能够对抗救世之神,所以当时的局面已经是,工联要么被迫选择是放弃星舰,要么选择由苏文救援星舰,同时面临主物质位面救世神诞生无人压制、陨星坠落的现状。 “可现在,情况反过来了。是工联逼诸神做选择。” “而诸神,选了保住星界的神国。” 议事厅里已经完全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诸神自顾不暇,凡间的战场,祂们抽不出力量再管了。北伐的工联主力,再也没有神权层面的掣肘。 甚至连救世神的诞生,都可能会受到影响。 哪怕隔着上百公里,众人都能隐约感觉到那股不断向北推进的意志洪流,厚重、沉稳,势不可挡。 更北方,伊卢恩的意志也重新活跃了起来,比之前更加凝练。再加上亚空间里那股如同星海洪流般的新晋皇帝力量,三位魔法皇帝的威压如同三座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康德维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死。 不行。 必须让救世神提前降临。 他望着殿内惊慌失措的众人,心底做出了决断。 如果仪式没人能主持……如果诸神不愿意支持。 那就由我来。 章六五三 魔法议会、神灵商业化 亚空间里,星舰内的战事,随着诸神的撤退暂时平息。 工联的部队稳步向前推进,收拢诸神撤退时遗落的圣者、神选战士,逐一解除武装看押。 策略女神被撞散的化身意志碎片,也被专门的回收小队小心收拢封存。 战场上那股磅礴的皇帝级意志,开始缓缓收敛。 原本覆盖整片战场的集体道途光辉有序散落,最终从牧羊女构造体身上退了下去。 薇薇安从构造体的意志链路中退了出来,额角满是冷汗,身形微微晃了晃。 强行证道加正面硬抗神祇化身,对她的意志负荷远超常规极限。 “嘿咻——” 却见薇薇安那无力的躯体,被牧羊女轻易接住了,就见牧羊女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你做的很好噢,薇薇安,可以休息一下啦。” “谢谢……” 薇薇安轻轻笑了笑,然后整个人就在牧羊女怀中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西诺瓦丽,以及安黛尔等一众高塔传奇法师,陆续通过锚链通道登上了星舰。 他们一踏入这片空域,就感知到了远方亚空间深处的余波。 伊卢恩正与那股如同古帝国皇帝般的庞杂意志对峙,随着这边战场尘埃落定,那股古老的意志已经开始向着黑暗深处收缩……只是那退去的方向,却是深渊的方向。 伊卢恩显然已经距离脱困不远。 苏文的意志、伊卢恩的道途,再加上新晋的集体皇帝力量,目前在三者的震慑下,诸神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不过在场的传奇都能感受到刚刚那股皇帝还未散去的威能。 防护系首席阿纳尔多感受着星舰之中残留的道途气息,忍不住轻声感叹道: “这股力量……让我想起了帝国第十三位魔法皇帝,魔网掌控者。” 他望向星舰前线的牧羊女构造体,用颇为复杂的表情说道,“当年十二位皇帝共同投注力量,最终让这个复杂的构造体踏足皇帝位阶,成为整个帝国的秩序管理者。 “现在这具牧羊女号,也算得上是集体供养出的魔法皇帝。只不过当年是十二位皇帝养一个,现在是整个工联的集体来供养一个。” 魅惑系首席安娜戴尔听到这句话,忍不住露出了颇为好奇的神色:“这么说来,这可是一种全新的证道方式——由无数人共同证明同一条道途的可行。” 当然,变化系首席托纳尔多却一直紧紧皱着眉头。 过了一会儿,伊卢恩已经重新回到了星舰之中。 银色辉光重新铺满整片区域,整个星舰再次稳固下来。周遭的工联研究员和与法师们纷纷躬身行礼,迎接他的归来。 可托纳尔多却径直走上前去,迎着伊卢恩的目光,语气郑重地开口道: “伊卢恩冕下,我有一言相劝……我真诚地建议,工联不要再启用这第三位魔法皇帝的力量,这不是正途。” 这话一出,周围人不由得都是一愣,搞不懂托纳尔多在搞什么名堂。 但托纳尔多的眼神坦诚而明亮,没有丝毫退缩,直直地望向刚刚返回的伊卢恩。 伊卢恩双手背在身后,少年模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刚刚和老星界皇帝的一场大战耗去了他不少心力,再加上见证了一位新晋皇帝的诞生,他此刻的态度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坦然。 他轻轻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你说不是正途,理由呢?” “因为我们正在制造一个亚空间掠食者。” 变化系首席,托纳尔多沉稳有力的反映道: “冕下您也踏足了魔法皇帝的位阶,应当清楚。 “魔法皇帝,是一名求道者能抵达的至高境界。以超凡的个人意志、亿万中无一的天赋,去触碰魔法的本源边界。 “正是这份极致纯粹、极致浓缩的高纯度意志,才让皇帝道途弥足珍贵。” 他说得极为认真,从这位老派法师的眼中,可以看出他对道途的虔诚与郑重。 旁边几位出身高塔的传奇法师闻言,面色都渐渐沉了下来,静静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伊卢恩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平静地看着托纳尔多。 托纳尔多伸手指向牧羊女的方向,语气愈发凝重: “可眼下我们造出来的这个,看似是全新的皇帝道途,实则就是亚空间掠食者的雏形。” “将大量灵魂与意志集结在一起,让集体意识向着单一目标趋同。 “等同化的程度够深、时间够久,最终只会变成一个庞大的意志集合体。它会诞生出绝对的主导意志,像独裁君主一样,将所有个体的个性与独立意识尽数碾碎。” 托纳尔多的外貌有一半带着死灵的苍白,另一半则是如同祈并者一般由能量构成,但他的表情却极为真挚: “这种力量会非常、非常恐怖……就像上古传说里深渊里最可怕的恶魔——利维坦。而我们现在,正在亲手制造这样的怪物。 “所以必须叫停这项研究。 “魔法皇帝的道途,必须回归个人超凡者的纯粹路径,不能掺杂这种群体杂糅的东西。这也是当年魔法帝国历代皇帝的共识。” 听到“魔法帝国的共识”几个字,伊卢恩忽然嗤笑了两声。 “魔法帝国的共识?真希望那些老东西们还能守得住这份共识。” 笑意稍敛,他抬眼看向托纳尔多,语气却平淡了许多: “不过你多虑了。我们这套体系,和亚空间掠食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不都是意志的聚合体吗?”托纳尔多立刻追问道。 “因为我们的意志聚合,靠的是服从,不是屈从,更不是盲从。” 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下意识转头,才发现苏文的构造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依旧是一贯的低调作风,只用了一具最普通的制式构造体。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旁边听了多久,直到开口,才被众人察觉。 周遭的法师与研究者们纷纷躬身行礼,口称执政。就连伊卢恩也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苏文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托纳尔多显然还没被完全说服,他转向苏文,郑重问道:“敢问执政,您说的服从,究竟是什么意思?” “服从,是所有人为了同一个愿景,自愿去做同一件事,是基于共同理念的自主选择。” 苏文认真的说道,“就像乘船渡海,你相信船长比你更懂航路,于是听从他的指挥。这种服从,是你自己做出的判断。 “盲从,是丢掉了自我判断,把一切都交给权威定义,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 “屈从,是出于恐惧、出于胁迫,或是为了死后的许诺,被迫去做自己并不认同的事。” 他扫过在场众人,坦诚的说道: “神祇的信徒里,只有极少数是出于认同的服从,绝大多数都是屈从与盲从。至于亚空间掠食者,统合意志的方式更是赤裸裸的吞噬与强制融合。 “而我们的集体意志,建立在每一个人的自主选择之上。每一份意识都保持独立,只是为了共同的目标同向出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及远处,脸色还有些苍白,已然睡去的薇薇安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这套体系,甚至会彻底改变我们对道途的认知。” 苏文笑着回过头来说道: “诸位可以想想,如果不止是普通民众,包括你们这些传奇法师,包括我,包括伊卢恩,都接入这套体系,所有人一同去推演、证明同一条法则,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这话一出,在场的传奇们齐齐变色,不少人下意识地露出了抗拒的神色。 苏文却没有停下: “这项技术的本质其实很简单——通过魔网连接众人的意识,合力推演、证明魔法皇帝的道途法则,自然就能爆发出远超个人的力量。 “旧魔网能催生一位魔法皇帝,新魔网自然也可以。而且诞生的力量,在量级与稳定性上,都会比传统的个人证道更加强大。” 他认真的说道: “关于这股力量的使用与边界,我们建议到时候,成立一个全新的魔法议会来统筹监管。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种全新的组织模式。它还远未完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就在众人还有一些迟疑迷茫的时候,伊卢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这就是新时代的必然。 “农耕取代采集,工业取代农耕,文明本就是这样一步步迭代的。新的魔网组织方式,也终将取代蒙昧时代依托神灵建立的旧信仰模式。这就是全新的道路。” 托纳尔多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我还是认为,这条路的分歧与风险太大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苏文与伊卢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但毕竟如今工联的掌舵者是你们……我会服从。” 苏文笑了笑: “欢迎来到新时代。” …… 与此同时,遥远的世界岛大陆上,翡翠帝国与黑大陆之间的两河流域,坐落着一个体量庞大的国度——亚姆拉斯汗国。 这是一个由数十个大型草原部落联合而成的强盛国家,在号称“黄金王”的半神雅克拉姆汗带领下,从草原一隅一路扩张,最终雄霸两河流域。 它的疆域南抵迦南之海与大漠,北接冻土荒原,最东端几乎与翡翠帝国的北疆接壤,甚至可以远眺主大陆,幅员极为辽阔。 除了西北、东南两个方向受古魔法帝国陨落的浮空城遗迹影响,常年有妖兽滋生侵扰之外,这个富庶的草原帝国几乎没有外患。 甚至在圣者临尘,诸神沉沦的时节,各大部族都难免有摩擦与冲突,可在黄金王强悍的个人威势与铁血手段压制下,汗国核心区域始终保持着相对平稳,并未爆发大规模战乱。 汗国的都城苏拉提底克,坐落在两河交汇处的绿洲核心,是一座通体以黄金装饰的辉煌王城。 此刻的王宫深处,黄金王雅克拉姆汗正斜倚在软榻上。 他一身鎏金铠甲,金发如瀑,赤红色的眼眸半睁半阖,手边放着盛满美酒的金杯。宫女跪伏在旁,将剥好的葡萄送入他口中,殿内奏乐之声缓缓流淌,舞姬踏着节拍轻盈起舞。 雅克拉姆汗的思绪转得极快。 就在刚才,星界里第三位魔法皇帝诞生的意志波动,远在世界岛的他也清晰感知到了。 他也想起了前段时间到访汗国的工联商人康斯坦丁,那些新奇的魔导器物、闻所未闻的工业模式,都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汗国的局面并不像表面那般安稳。 他靠个人威势压着各部族,可近年来各地物产日渐匮乏,部族间的利益冲突越积越多,矛盾全面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原本他还等着诸神回归,借神权的力量稳住局面。 可现在诸神和新兴的工联打得腥风血雨,就算诸神最终能回归,届时凡间会是什么样子,他心里也没底。 两河沿岸的几处大绿洲是汗国的根基,家底还算厚实,可面对这席卷整个世界的变局,他也不得不开始盘算后路。 就在他思忖着如何化解内部矛盾的时候,一道柔和却浩大的意志,直接落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居然是商业女神的神谕: “凡间的王,吾有神谕降于你。” 雅克拉姆汗手中的金杯微微一顿。 他随即挥了挥手,对周围的人淡淡开口道:“都退下吧。” 殿内的舞姬、宫女与乐师齐齐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所有喧嚣都隔在了外面。 雅克拉姆汗直起身,哈哈笑了两声,颇有几分草原王者的戏谑: “世间一切财富的定义者与支配者,我美丽的女神陛下。多少年没听过您的神谕了,我还以为您正忙着和新生的工联战争,怎么想起找我了?” 他敲了敲金杯,慢悠悠补充道:“先说好,要是想让我跨海去那边替您打仗,我的价码可不低。” “吾不是来征召你参战的。”商业女神的意志,直接落在他的意识深处,“吾是来谈一笔合作。” “与工联的战争,让吾看到了一种全新的组织模式。旧的信仰体系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吾要更改神职。” 雅克拉姆汗挑了挑眉,露出几分兴趣。 “从今往后,吾的神殿不再强求世人必须成为信徒。”商业女神的神谕平稳传来,“吾会发行一套统一的圣契币——除虔诚者每个月会根据信仰获得圣契币外,神殿定期也会投放货币,用于投资、或者神殿的各种建设。 “凡是持有这套货币的人,无论信仰为何,都可以在吾的任何一座神殿兑换对应的服务——跨区域结算、商路庇护、契约见证、仓储转运,乃至各种神术。 “等价交换,按次付费。信不信仰吾的神像,将不再重要,用吾的货币、走吾的商路即可。” 商业女神的神谕补充道:“工匠之神会与吾联合。祂的各种技术、神造产品,全都可以通过圣契币结算购买。只要付得起代价,哪怕是异教徒,也能获得神授的工匠技艺灌输。” 雅克拉姆汗脸上的戏谑慢慢收了起来,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花了一些时间,才理解商业女神的思路。 以往商业女神的神殿,只对虔诚的信徒开放庇护,神术也是只有牧师才能动用。祂能坐稳主神之位,靠的是遍布大陆的商路与海量的浅信徒,可信仰黏性一直不高。 可现在这套玩法,直接把神权服务变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女神甚至不需要传教,只要做生意的人都用祂的货币,就等于自动接入了这套体系。 “不是信徒也能买神术服务?”他确认了一句,并得到了女神肯定的答复。 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好处——汗国部族林立,信仰杂乱。可如果是推行女神的货币,附带商业与工匠服务,却能悄无声息地把整个汗国的经济捏合起来,反而能加强王权。 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位主神的神格本质正在发生微妙的转向。如果这个方法能执行,一个全新的、以货币为核心的神权体系,就会成型。 “女神有所要求,我自然愿意服从。” 雅克拉姆汗嘴角带着笑容,对着身前的虚空慢慢行礼。 …… 与此同时,罗西尼亚帝国的都城已经彻底进入了戒严状态。 工联的前锋队伍虽然一直在向着北方冲击,距离此地依然有上千公里。但都城里的人都认为,半个月之内,工联的部队就会兵临城下。 在这种情况下,救世教完全接管了城防与民生,开始推行为其七日的忏悔斋。 大街小巷都回荡着教士布道的声音。原本因为工联不断靠近而恐慌的民众,情绪被迅速引导向了另一个方向。 “忏悔吧!” “正是因为世人背弃信仰、沉溺物欲,才招来了工联这个异端魔物。他们亵渎神灵,他们要把深渊引到人间!” “唯有诚心忏悔,祈求神子降世,才能得到救赎,才能击退邪魔!” 在教宗康德维的授意下,各地都有规模庞大的朝圣队伍组建了起来。 队伍里几乎全是平民信徒、老人与妇女,他们扛着圣像,唱着祷文,徒步向着修建救世方舟的圣迹谷进发——传说那里就是救世神届时肉身的降生之地。 他们没有武装,甚至连像样的护卫都没有,就凭着一股宗教狂热,一步步走向这个区域。 工联前锋的部队很快救探测到了各处的朝圣队伍。 前线指挥部一时陷入了迟疑。 直接打击平民朝圣队伍,等于坐实了救世教“异端恶魔”的宣传,只会让对方的信仰更狂热;可放任不管,任由他们完成降生仪式,一旦救世神真的成型,后续的仗只会更难打。 章六五四 苏文是来拯救我们的光 工联前线的迟疑并没有持续多久。 经过短暂的战场磋商,决议很快就传了下来。 三支先锋集团中,两支继续保持向北的突击节奏,沿着官道向罗西尼亚腹地纵深推进。 剩下的一支则是调转方向,向着圣迹谷的方向快速机动而去,同时带着后续的步兵集团也开始重新规划行军路线。 苏文并没有直接选择武力清剿。 在他看来,圣迹谷的救世方舟其实更像是一个陷阱。 他担心若是粗暴地碾碎所有的朝圣队伍,反倒会成全他们的殉道叙事。 死者会被塑造成圣徒,鲜血会成为信仰的燃料,反而会让救世教借势收获最丰厚的宗教红利。 所以他们选择了另一条更加釜底抽薪的路——也就是工联所最擅长的建设与救济。 在前往圣迹谷的朝圣者里,其实有大半都是平民与农奴。 他们的信仰看起来狂热虔诚,实则根基脆弱。尤其是在罗西尼亚脆弱的体系在工联北伐后近乎崩溃、粮食断绝的当下,生存的信仰之上。 工联的部队一接触到朝圣队伍的外围,就立刻铺开了赈济点。 飞艇在低空掠过,投下成袋的面粉、腌肉与药品。同时在那些朝圣队伍前进的路途上,工联开始设置救济站,不分信仰和出身的发放热汤与干粮。 对这些在朝圣之前就已经饥寒交迫的平民来说,对食物的向往最终还是击败了虔诚。 队伍很快就出现了松动。不断有人偷偷脱离朝圣的行列,向着工联的救济站走去。 圣迹谷内,救世教的高层们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远处工联属于苏文的意志威压还在不断逼近,能确定到达谷口的信徒却越来越少……许多人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灰暗与动摇,再没有了最初出发时的狂热。 一名核心门徒咬牙切齿地低声抱怨道:“教宗,赶来的信徒还不到预期的三成,再这样下去,仪式恐怕根本凑不齐足够的信仰之力。” 另一个门徒则是叹息道:“可惜了,诸神们并不值得信任,祂们之前还与我们并肩,但很快就为了自保放弃了凡间……不然这一次我们必然能迎来救世的希望。” 康德维却显得颇为平静。 他站在半完工的救世方舟前,宽大的教袍垂在地上,叹息道: “无论如何,洪水终将会降临……即便度过了这场灭世,这个世界也终究会被深渊推着滑向黑暗,吹响终焉的号角。” “我们必须有属于自己的神。用我们的虔诚,用我们的献祭,唤醒救世神子。” 他抬手指向身前的方舟。 那座巨大的木制构造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圣光,它的结构与精灵的世界树颇有几分相似,本质上也是一座锚定神国意志的凡间坐标。 “等我们的殉道唤醒了救世神子,在灭世的洪水降临、在世界滑向深渊末日之前,祂会将神国的方舟召唤到凡间,接引所有虔诚的信徒,渡向安全的彼岸。” 周围的高阶教士们神情各异。 有人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殉道之火,也有人心中显得颇为迟疑与不安。 康德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装订好的经文,那是他耗费数年心血撰写的《圣徒福音》教义。他双手捧着经卷,郑重地交到身侧最年轻的门徒莫德拉手中。 “莫德拉,接下来的殉道计划,你不要参与。” 莫德拉听到这句话,这位最年轻的门徒瞬间脸都红了,随即整个人好像愤怒了一般,赌咒发誓道:“教宗!我绝对不会惧怕死亡!这都是要救赎整个世界所必须要有的牺牲,请您相信我的虔诚……” “我没有怀疑你的虔诚,只是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康德维的目光带着些许仁慈,把这份教义重重的塞进了莫德拉的手里。 “你要设法混进工联的控制区,把我的这份教义传下去。 “如果我们都失败了,如果救世神子没能如期降临……那延续火种的任务,就落在你肩上了。” 莫德拉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变得神色凝重。 旁边的门徒们也都微微低垂着目光。 他低头看着康德维递来的教义,迟疑了很久,才说道:“教宗大人……工联不会允许我们的教义传播的,您让我去座的事情注定是失败。我的命运就是终结在这里,为救世神子的诞生献上自己的力量……请您允许!” 康德维却是摇了摇头:“工联不一定会阻止它传播……或者说你可以很方便的把这份教义包装的适合传播,你可以先看看它。” 莫德拉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眼神里露出了些许惊奇。 接着他下意识的打开了手里的教义,接着第一句话就让他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苏文才是真正降世的救世主。 上面写着,苏文身负神性,自远方而来,要为这个世界带来全新的秩序与道路。 整部经文都在以工联的种种举措、以苏文的行迹为佐证,逐条推演他的救世之迹。 他直接就看呆了。 在此前铺天盖地的宣传里,苏文与工联从来都是亵渎神明的异端、引来深渊的魔物,形象极尽负面。可教宗亲手交给他们的经文,居然完全反过来了。 莫德拉猛地抬头看向康德维,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说道:“教宗,您是要我带着这本……伪经,去工联的地盘散布,扰乱他们的人心?” 康德维缓缓摇了摇头。 “不,莫德拉。你要读懂它,信它,照着上面的道理去做。” 他说得极为认真,不像是在说反话。 没等莫德拉再开口,康德维已经接着说了下去:“苏文,确实有神性。” “他是不肯承认自己神性的救世主。如果他愿意接过救世的权柄,这世间的诸多苦难,本可以更快了结。” 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这个结论太过颠覆,众人脸上都露出错综复杂的神情。 康德维的声音则继续传来: “苏文真心爱着世人,也正因为这份爱,他才执意要给所有人自由意志,让世人自己选自己的路。 “可他太宽厚了,也太把凡人当回事了。这世间绝大多数人都是愚昧的、盲从的,让羊群自己做决定,最后只会走向荒诞与毁灭。他们需要牧羊人,需要引导,需要庇护。”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晦暗的天空: “可惜的是,苏文自己还没觉醒这份神性。他依旧以为自己可以是个普通人。 “我甚至相信,他是从魔法本源的深处来的,是降临到我们世界的光。他的知识、他的理念、他心底的公义,都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就算是魔法帝国最鼎盛的时代,也不曾有过这样的人物。” “听说,他曾经表示过,自己师从牛顿、爱因斯坦……可我翻遍了所有史书与古籍,查讯了包括遥远大陆的记载,甚至请教过神灵……从来没有这样的人存在过。” 康德维抬起手,指向穹顶,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 “他可能来自更高的世界,一个绝对公义、绝对有序的世界。他是来拯救我们的光。” 他收回目光,落在莫德拉身上,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所以你的任务,不是去造谣。” “我们会在这里献祭一切,尝试唤醒救世神子。如果我们失败了,如果仪式没能成功…… “那就由你去让苏文觉醒。让他看清自己的神性,让他接过救世主的职责。这就是你最终的使命。” 莫德拉怔怔地看着他。 他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 过了好半晌,他才长出了口气郑重地点头道: “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传来了低沉的引擎轰鸣。 众人下意识转头。 云层之下,工联的飞行编队正缓缓压向圣迹谷。 编队最前方,是数十名踩着魔导飞行滑板的侦察兵,飞行姿态稳而凌厉。在他们身后,几艘中型飞艇保持着严整的编队,四周还围绕着几架螺旋桨飞机,在不断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好了,去吧,我们的时间也该到了。” 康德维对着自己的门徒笑道。 而莫德拉最后在和自己的诸多同伴珍重告别后,头也不回的向着远处逃去。 …… 塔尔连长踩着魔导飞行滑板悬停在半空中,目光扫过下方的圣迹谷区域。 他的身体虽然很粗壮,但踩着的飞行滑板却极为稳当。 而他们这些飞行兵此时都通过指挥官系统链接在一起,甚至连苏文执政的意志都在链路最高层对这里保持着关注。 虽然情报有限,但此刻众人都清楚不能让这里的仪式就这样顺利的进行。 塔尔的手搭在滑板操控杆上。 他可以算是第一批使用魔导飞行滑板的老兵了,不过由于生性木讷,所以没能进入指挥层,可在一线指挥官里,他是难得的稳重型人才。 这么多年战场历练下来,他也早已经褪去了当年还在霍姆营长手下做事时的情色,行事愈发沉稳果决。 就在他们的飞行兵刚刚抵达,正在观察情况的适合,下方山谷里忽然响起了整齐的诵念声。 上千的信徒齐声吟诵着福音,声音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意志波纹,向着中央的救世方舟涌去。紧接着,前排的教士们忽然齐齐抽出短匕,毫不犹豫地抹向了自己的脖颈。 鲜血喷溅的瞬间,高空的侦察兵们直接就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塔尔的瞳孔骤然一缩。 殉道……他们要用集体殉道的方式强行催生仪式。 “全体降落!阻止他们!别让仪式继续进行!” 他的指令很快就通过指挥官链路同步到了飞行兵当中。 甚至连飞艇都开始压低高度,飞艇上待命的陆战连立刻通过索降落地,直接扑向还在继续自残的人群,将人扑倒制止。山谷里顿时响起了枪声与喝止声,场面一片混乱。 “嗡——” 突然,一股极强的威压从极远的亚空间深处压了过来,目标直指圣迹谷的方舟。 是诸神。 祂们显然也在盯着这里。 虽然诸神在星舰战役后,并没有亲自下场催生救世神,可这具方舟就是钉在物质位面的锚点。只要仪式成型,他们就能顺着这个端口,将力量直接投放到凡间。 下一秒,另外两股早已等候多时的意志直接就迎了上去。 是苏文和伊卢恩。 两股皇帝级的力量在靠近物质位面的亚空间边缘和神灵狠狠撞在一起。 即使隔着一层位面,山谷上空的飞艇也齐齐晃了晃,魔力波动甚至让许多人的飞行滑板都出现了短暂的失灵。 紧接着,一道炽亮的炮弹从上方的工联飞艇上破空而来,精准命中了山谷中央的救世方舟。 “轰——” 木制的方舟外壳被直接炸开,盘绕其上的信仰链路瞬间崩断,光芒四散。 火光冲天。 塔尔也感觉到自己的飞行滑板几乎控制不住的要下坠,但他却没有丝毫减速,一头扎进了翻涌的烟尘里。 他的目光扫过坍塌的方舟残骸,隐约看见一道身影在烈焰中坠落。没有多想,他操控滑板一个俯冲,在半空中伸手将那道身影捞了上来,旋即勉力控制着平衡,冲出了烟尘。 落在地面的临时阵地,塔尔才看清救上来的是个年轻少女。她看着年纪不大,脸上沾着烟灰,气息微弱。 这帮家伙,自己殉道救算了,居然还要拿这么小的姑娘当祭品? 塔尔此时眉头紧皱,甚至可以说是愤怒。 四周的景象却让人心情沉重。 不少救世教的高层教士已经倒在了血泊里,殉道得毫不犹豫。 而被炸裂开的方舟核心,还在断断续续地散发着微光,像是某种启动到一半的仪式还在自行运转。没人知道这东西如果真的完全启动,会不会把亚空间里的什么恐怖东西带到凡间来。 怀里的少女轻轻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里满是迷茫,意识还没完全清醒。 “别怕,你已经安全了。”塔尔的声音放得平缓了些。 从飞艇上爬绳下来的德鲁伊快步跑了过来,蹲下身开始给少女处理伤口,旁边的士兵也在给受伤的信徒逐一救治。 少女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动了动嘴唇,小声说道: “救……我要救……” 她似乎想回忆什么,可刚一用力就皱起了眉,伸手按住额头,露出痛苦的神色。 “别担心,你已经得救了!” 旁边一个工业德鲁伊立刻说道。 那少女嘴唇蠕动了些许,但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 与此同时,战线后方。 工联之前通过火箭搭建而成的浮空城正以平稳的速度向北推进。 这座移动基地原本停靠在后方生产区,随着地面部队不断北上,它也同步前移,承担着空中指挥、远程火力压制、后勤补给的职能。 随着圣迹谷的仪式被打断,针对北方区域的远程锁定与打击任务,正式进入了下一阶段的准备。 章六五五 空域母舰‘广域静默号\’ 阿斯塔纳坐在北境的鹿拉的雪橇上,望着周围熟悉的冻土风光。 距离她离开故土前往工联,才不过一年多的光景,此刻却恍如隔世。 这一年多里,她在南方见证了什么叫日新月异。几乎每个月都有新的技术、新的制度冒出来,整个世界都在往前跑。 可踏上这片出生长大的土地,一切却仿佛都停在了她离开的那一刻。 时间在这里从来没有流动过。 这片土地的人信奉寒霜女神,而这位执掌凛冬的神灵的教义是非常残酷的——弱者在严寒里自然会被淘汰,唯有虔诚且强健的人才能活下去。 这里的文明本就是冻土部落、渔猎部落与森林部族慢慢融合而成的产物。 部族联盟其实也就几个大的族群,跟着季节不断迁徙。社会风貌粗粝直接,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阿斯塔纳在外闯荡了一圈再回来,她感觉如果硬要说区别,大概就是族人们的气色更虚弱了些,不少人的脸色显得更加的苍白。 车队驶入部族主营地的时候,一个满脸风霜的高大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是她的父亲,厄里斯曼部族的大首领,洛根-萨瑟兰 其实阿斯塔纳在苏文和诸神投影直接碰撞,北伐刚刚开始的时候,救决定要返回故土了。 只是亚空间波动越来越剧烈,长距离传送术大面积失效,没法精准定位。她只能先坐船绕到北境港口,再走陆路辗转回来,比原定时间晚了小半个月。 老人看着女儿走下车,眼神里又疼又喜,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可算回来了,我的女儿。”父亲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洪亮,“我还以为你在南边待久了,会沾一身软乎乎的文明气。现在看来,不愧是我寒霜的种。” “父亲。”阿斯塔纳回抱住他,能清晰感受到老人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信仰质感的硬朗气息。 其实路上她心里一直悬着。 按照她从南边得到的消息,救世教正在各地煽动宗教狂热,用末世论裹挟民众。 北境对寒霜女神的信仰非常虔诚,她最怕的就是这边也是类似的情况,人人陷入狂热,不顾一切地守着所谓的神谕。 真要是那样,事情就很麻烦了。 可此刻放眼望去,营地平静得很,甚至连祭司们都是照常处理着族里的事务,阿斯塔纳悬着的心落了地。 看来这里还没被狂热的风潮带偏。 她定了定神,正想和父亲说明目前局势,劝说部族尽早动身南下避难,就听见父亲先开了口。 “你回来得正好。寒霜女神的终末祭祀,正好缺一个人。” 他看着女儿,神色平静,像在说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看来你回来,也是受了女神的指引。眼下大限将至,唯有虔诚的信徒,才能登上方舟。 “剩下的人随大地一同寂灭,哪怕死去的虔信者也能在神国里重获新生。等旧世界的罪恶被洗净,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你来的时间正好。” 而跟在父亲旁边的老祭司也微微点头,接口道:“您此时归来,想必也是为了赶赴这场圣事。很好,女神都看在眼里。” 阿斯塔纳愣住了。 过了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跟她一同回来的侍从也是脸色骤变,脱口而出:“族长,你们真要这么做?这……这不是让全族去送死吗?” 洛根眉头一皱。 他还不待说什么,旁边的大祭司此刻也已经变得愤怒了起来,他盯着那侍从,沉声道:“你为何如此放肆?竟然敢质疑女神的旨意?!” 旁边一名精壮的战士立刻上前,沉肩伸手就去按侍从的肩膀,力道刚猛,要当场将人制住。侍从没防备,下意识抬臂格挡,两臂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阿斯塔纳动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身上的魔法纹路直接亮起,一道改造自苏文的三环塑能系法术‘皇帝之手’施展开来,一个漆黑的大手凭空诞生,直接将战士的手臂震开。 接着帐内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侍从已经被护在了她身后。 满帐俱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阿斯塔纳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十五级。 她身上散发出的法力波动,明明白白是十五级的水准。 一年前她动身前往工联的时候,还只是个十二级的神选者。满打满算一年时间,居然跨过了整整三级,摸到了十五级的门槛。 这在厄里斯曼部族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洛根-萨瑟兰盯着自己的女儿,沉声开口:“我最骄傲的女儿,你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我们是在送死?” 阿斯塔纳也看着他,强压着心中的惊怒道:“父亲,我想不到你居然会信这种蠢话。这根本就是把全族往绝路上逼,除了自我毁灭,什么都换不来!” 几名祭司脸色一变,就想开口斥责她对女神不敬。 洛根-萨瑟兰却摆了摆手,将众人的话压了下去。 旁边那名精壮的年轻战士收了手,可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阿斯塔纳,眼神里有对强者的敬畏,也有对她亵渎信仰的不满。 “我知道你的意思,女儿。” 洛根-萨瑟兰的声音沉了下来。此时的这位族长看着有些疲惫。 但是出乎阿斯塔纳的预想,她的父亲看着并不像是那种极为狂热的姿态。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本来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黑暗一年比一年漫长,严寒一年比一年狠……就算没有什么末世,没有深渊,部族的牲口也死了大半,存粮早就见底了。老弱已经开始成批地离世,再等下去,全族都得冻死、饿死。” 阿斯塔纳的瞳孔微微一缩,她这才发现,出来迎接她的人当中,少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她还以为是他们没出来,现在想来…… 却见洛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声音更低了些: “你的意思,大概无外乎就是工联能帮我们?可是,你忘了罗西尼亚帝国当年是怎么对北境部落的?要不是我们躲进冻土深处,早就被他们征做炮灰,死在南边的战场上了。” “外族人终究是外族人,不是我们的血脉,是不能信任的。把全族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还不如交给女神。” “至少信任女神,我们最虔诚的一批人,还能登上方舟,留下部族的火种。” 阿斯塔纳看着父亲,语气认真而坦诚。 “父亲,工联值得信任。我在那边待了整整一年,我能作证。” 旁边那名精壮的年轻战士立刻用带着敌意的语气说道: “工联就是新的魔法帝国!你忘了当年旧魔法帝国有多残暴?就算不提旧帝国,工联打下圣伯罗斯之后,清算的人还少吗?他们从来都不是善茬。” 洛根-萨瑟兰此时也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疲惫。 “阿斯塔纳,我不是非要跟你拧着来。说实话,只要我们有一点存活的希望……就算牺牲大半族人,也不是不能接受。我们这辈北境人,早就见惯了生死。 “可工联现在的好,是他们还有余量的时候好。真到了绝境,真要面对末日的时候,他们也不可能会为了我们而牺牲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狂热: “但是女神应许的事,不会落空。 “等到我们举行终末祈祷,让旧世界倾覆。那么作为开启终末的奖励,我们将登上避世方舟,女神会带我们去大洋最南端的南方新大陆。 “那是一片未开垦的沃土,是诸神留给虔信者的生路。我们会在那里重建部族,繁衍生息。 “和虚无缥缈的外人比起来,女神的神格担保,才是真实不虚之物。” 阿斯塔纳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里一沉,直白问道: “可工联的部队已经快打穿罗西尼亚了,眼看着就要压到北境。到时候,他们会容我们搞什么终末仪式?” 洛根-萨瑟兰忽然笑了笑: “我知道他们兵强马壮,魔导武器厉害。可那都是在平原上、在大路上好使。” “我们的族人散落在冻土、山沟、林海里,像草原上的沙流,像冻土下的虫豸。除了极致的严寒,没有谁能把我们连根拔起。 “他们能打败帝国,能打败神灵,可灭不了我们。我们散得够开,藏得够深……他们的力量再大,砸向无边的的冻土,也砸不死我们这些虫豸。 “能杀我们的只有自然,只有严寒。工联,还没那个本事。” 阿斯塔纳却摇了摇头,神色郑重: “不行。父亲,你不明白。工联才是我们真正可以依靠……” “族长,您快看天空!” 忽然,他们的耳边传来哨兵惊恐的声音。 紧接着,众人的耳边都听到了一阵杂乱的‘嗡嗡’声,远处的森林,似乎有一些沉眠的鸟儿惊恐的飞起—— 在场众人脸色都微微变了下,所有人抬头望向远方,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嗡——” 极远的云层深处,一团巨大的物体,正在破开云团,缓缓压来。 “浮空城?” 有部族人念出了这个魔法帝国时期,最让人恐惧的造物的名字。 但此时,在阿斯塔纳眼中,这个巨大的造物,看着却更像是一艘……巨大的船? 那是一座通体呈长梭形的巨型浮空造物,全长大概有接近一千米,层层叠叠的起降平台沿着舰身铺开,遮天蔽日,像一座移动的空中山峦。 嗡嗡的魔导引擎声随风传来。 不断有踩着飞行滑板的士兵从巨舰腹部分离出来,像蜂群离巢,黑压压一片,朝着各个方向直扑而来。 所有人都一时说不出话来。 …… 虽然很多人都说这是浮空城。 但实际上,在工联,这个单位的正式归类是空域母舰。而这艘母舰被苏文命名为‘广域静默号’。 在母舰四周,大小型号的飞机以及踩着飞行滑板的士兵不断起落。在工联的工业化作战体系中,这艘巨舰被完全当作高空移动作战平台使用。 战舰的核心中枢,建立在独立空间结构之内。 设计阶段大量参考了古魔法帝国的高能魔导运转环境,基本上它的核心就是一个巨大的魔晶室。 它拥有超大范围的侦测能力,侦测覆盖半径极为辽阔,同时搭载大量对地导弹,主打远程火力压制与定点打击。 作为前线核心指挥平台,广域静默号能够统筹整片战区的作战。站在这艘巨舰之上,下方广袤的大地尽数收于眼底,地面一切动静都显得无比渺小。 整舰舰长达到一千米,宽三百米,是工联第一台试作型超大型空域母舰。 整体工程坦率讲,立项是非常仓促的,基本上是被上赶着加急完工,很多配套设施都来不及精细化打磨,属于临时赶制出来的战略底牌。 但战力依旧稳居当前工联空战体系的顶端。 在整个北伐期间,苏文就长期驻守在这艘浮空母舰之上,依托战舰持续推进北伐局势与亚空间异动。 母舰前方的战略会议室内,人手不断走动。 舰长史坦利快步走入会场,此时苏文正盯着地图,核对北境区域的地形与检测到的信仰节点分布。 史坦利走到众人前方,立刻汇报起了最新战况: “报告执政,我方部队已经正式进入北境空域,侦查部队已经全部就位。” 苏文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目光继续看着地图。 而史坦利稍作整理思路,突然建议道: “执政,目前我们已经锁定了敌方指挥点位,还有仪式核心节点……我有一个建议,我们可以立刻执行斩首行动。” 斩首行动? 听到这话,苏文不由得抬眼看向史坦利。 史坦利很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的语气坚定的说道: “以广域静默号的加持,我们有把握在一小时内,完成北境敌方所有高层核心的定点清除。三天之内,彻底封锁、接管整片北境,完全掌握区域的主权。” “北境所有部族的兵力部署、聚集点位,我方情报系统都可以掌握。今后只要侦查到有声响、有人员集结、有武装活动的区域,我方空中火箭与魔导导弹可以随时覆盖打击,强制敌方残余势力投降。” “依托这套信息压制与空优打击体系,一个月之内,我们足以彻底控制整片北境,稳定北方,为后续的诸神之战做好全部战前准备!” 史坦利的判断极具说服力,在场多名参谋听罢,纷纷点头认同。 章六五六 力量的对话、投掷魔像(感谢不善 虽然有不少参谋点头认可史坦利的方案,可站在一旁的参谋长莱因斯却是在听完史坦利的整套战术后,立刻开口提出了反对意见道: “史坦利阁下,我并不看好您提出的斩首行动。 “就算我们能够牢牢压制部族的核心聚居区,广袤的外围地带依旧会出现大片统治真空。 “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之下,这会把我们拖入十分沉重的治理压力。表面上看可以快速解决当下的问题,但往长远推演,这里会变成一个不断消耗我们力量的泥潭。” 史坦利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莱因斯参谋长走前了几步,看向站在指挥室当中的苏文,道: “我依旧坚持参谋部原本的方案。对北境各部实施分化策略,把愿意和工联合作的部族团结过来; “对于少数持敌对立场的势力,再实施武力打击,对大多数不足,我们可以投放粮食物资进行援助。北境人口分布极度稀疏,物资缺乏,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莱因斯参谋长颇为镇定的说道: “所以我还是建议,按照我们来到北境之前就敲定的规划——对大部分部族进行拉拢,同时在高空布置监控和打击系统,时刻监视地面,一旦捕捉到敌方通过仪式释放的信号,立刻发动空中打击。” 莱因斯说完,史坦利轻轻摇了摇头。 他神色坦诚认真的说道: “莱因斯参谋长,坦率说,我之前也和你持有一样的想法。 “但在收集北境本地情报、咨询了不少北境出身的人之后,我的判断发生了改变。在这片冻土荒原,他们只敬畏力量。 “暴力会让他们心生畏惧,善意与德行却很难换来尊重。” 史坦利看过莱因斯,以及若有所思表情的苏文,认真的说道: “所以我们需要做出更强的力量展示。 “力量,是他们最容易理解、最直观的语言——我们本就不打算长久扎根统治北境,现在距离诸神主导的陨石降落,最多也就只剩两个月时间。 “所以执政,我们只需要依靠武力短暂压服这片土地,让他们迫于威势选择暂时顺从。我们要的,仅仅是这一段窗口期的安定。至于往后的诸多问题,可以留待之后再处理。” 史坦利讲完后,就恭敬的看着苏文,等待执政的最终决断。 而莱因斯看着苏文似乎陷入了沉思,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却见苏文在心中权衡利弊,过了片刻,还是缓缓摇头道: “史坦利,只要我们打垮北境的上层,就不会仅仅只在这里停留几个月的时间了。” 听到这句话后,可以看见莱因斯很显然长出了口气,而史坦利却是眉头轻挑了一下。 就听苏文继续说道: “这里的上层被我们消灭后,只会出现两种情况——要么是这里其他的势力推出一个新的上层,然后开始和我们死磕…… “要么就是我们扶持起一个偏向于我们的代理人……但如果我们这样座,新政权的合法性也就会遭到各方质疑。到头来,我们不得不持续向这里投入兵力与物资。” 苏文非常清晰的说道: “依我判断,最稳妥的办法,依旧是走分化、援助结合惩戒打击的路线,对此地清晰亮出我们的底线,但不能直接深度卷入当地内部冲突。” 史坦利听完,脸上依然满是纠结,依旧存有顾虑: “执政,如果采取这套方案,在北境部族眼中,我们释放援助的举动,很有可能被解读成软弱。 “他们不像其他的文明,很难读懂善意背后的用意……” 然后就听到苏文温和的笑道: “这点不必担心。”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舷窗外下方苍茫的北境大地。 “既然他们只看得懂力量,那我们就拿出他们能够看懂的、足够强大的力量姿态。” 听完苏文的话,史坦利和几名参谋都面露疑惑,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文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看向舷窗外的下方。 云层之下,巨型空域母舰静静悬停,在下方投下大片阴影。 一艘艘运载艇从母舰腹部分离而出,大批空降兵踩着飞行滑板鱼贯而出,朝着各方开始飞行。 阿斯塔纳看着这一幕,面色显得有些凝重。 根据她所知晓的,这种飞行滑板已经发展到第三代。 除了基础的魔力符文驱动,滑板两侧还加装了两座高压推进器,即便失去持续魔力供给,也能依靠气动结构短暂滑翔,整体的外形酷似加固的雪地雪橇。 每名空降兵都配齐了标准单兵魔导装备,作战能力极强。 在非禁魔区域,这些士兵人人都能施展二环以上法术,基层骨干更是普遍达到了三环水准。 当他们结成编队飞行,又有上空的空域母舰提供法术增益、接入魔网时,整支队伍就相当于一个移动的大型法师集群,战斗力极为强悍。 配合各类探测法术,侦查与压制效率都极高。 营地内,一名部族战士脸色发白,转头看向身旁的大首领洛根,急声道:“族长,工联的部队已经到了上空,我们恐怕需要先行避开了!” 洛根看向自己的女儿阿斯塔纳,沉声道: “女儿,现在做选择吧。是遵从传统,追随寒霜女神的指引走终末之路,还是选择背弃部族,信任这些外乡人。” 阿斯塔纳的脸上看不到半分动摇:“父亲,您选的是死路。诸神根本靠不住,在他们眼里,凡人只是圈养的羔羊,只能苟延残喘。我们本该去追求更广阔的天地。” “你被工联的花言巧语骗了!”洛根厉声喝道,“他们的广阔天地,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老祭司也微微摇头,脸上满是遗憾与痛惜。 可在场的年轻族人里,态度却各不相同。 不少人面露犹豫,也有不少人态度果决,居然迈步站到了阿斯塔纳身后。 方才阿斯塔纳展露十五级的修为,已经震住了不少人。 在北境,力量就是最硬的道理。她这么年轻就有这般实力,又曾是部族的神选者,未来踏入传奇几乎是板上钉钉。 对靠力量立足的北境部族来说,这就已经是值得押注的未来。 局势渐渐分明。老一代的族人大多站在大首领一边,坚持走女神的终末仪式之路;年轻一辈则有不少倒向阿斯塔纳。 “族长,不能再迟疑了,我们得现在开始迁移……” 老祭祀低声的对洛根说道。 洛根长出了口气,突然对着旁边的人一招手,就要撤离——他们都是雪原上最精锐的战士,非常清楚如何消除自己的踪迹。 加上有寒霜女神的庇护,哪怕是工联的探测法术,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发现他们的。 而阿斯塔纳就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父亲,眼神复杂。 “嗡——”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股强横到极致的力量从天而降,平铺着蔓延开来。凛冽强硬的气息压得众人心头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苏文的皇帝道途! 阿斯塔纳的瞳孔微微一缩,有些不可置信。 那股力量还在不断增强,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 外围的士兵首当其冲,被威压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不少人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根本扛不住这股恐怖的压迫感。 阿斯塔纳运转全身魔力勉强抵住威压,脸色发白,吃力地望向力量传来的方向。 阿斯塔纳从未见过苏文释放如此量级的威能。 在此之前,她印象里的苏文对力量一向极为克制,总是尽量收敛气息,让人可以毫无压力地与之对话。 可现在,苏文居然毫不隐藏的施展了自己的力量! 在这股无匹的威压之下,周围不少族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恐与茫然的神色。 “这是……领域?”有人抑制不住颤抖,颤声开口。 这股领域并不是直接针对他们营地的,它的覆盖面积之广,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是远超传奇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的源头,正是高悬于云层之上的广域静默号。依托战舰的核心魔导阵列释放的威能,已经触及了古魔法帝国皇帝的巅峰层级。 而这,还是苏文刻意收敛后的结果。 当年古魔法帝国的皇帝坐镇天空城,全力释放的巅峰威能,便是连神明都要为之动容。此刻苏文借广域静默号施展的力量,便有了几分那样的气象。 力量席卷之下,不少人脸色煞白。 紧接着,苏文的声音顺着魔力波动传遍了整片区域,连四周的云层都被震得四散翻涌。几乎整个北境都能清晰感应到这股浩瀚的力量,以及话语里那股可怖的分量。 “诸位北境的部族们,我是工联的执政苏文。” “诸神推动的终末毁灭,会带来文明的大规模灭绝,是彻头彻尾的反人类行径。” “今日,我,工联执政苏文在此明确告知北境各部:工联无意占领这片贫瘠的冻土,工联的敌人一直都是诸神。 “愿意向工联靠拢、愿意共同对抗诸神的,工联都会给予对等的善意与援助。 “但凡是执意与工联为敌、执意协助诸神开启终末仪式的,便是工联的重点打击对象。” “若是未来遭遇打击,请不要说我们没有提前警告。” 滔天的威压沉沉压下,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双方的力量差距已经到了完全不可抗衡的地步。 这就是新魔法帝国的恐怖吗…… 老祭司僵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 罗格怔怔地望着天空,心神巨震。就连方才还对阿斯塔纳怒目而视的部族将领,此刻眼中也满是骇然,没有像之前那样信心满满。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工联部队开始行动,对周边的部族据点展开了接触。 这是工联的力量,第一次在北境大地彻底展露锋芒。 …… 工联推进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预期。 事实上,不止北境各部震惊。就连远在另一侧的精灵族,也被工联的推进速度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两个月里,精灵族也在着手战备。但精灵部族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过大规模战争,应对迟缓,两个月时间,才刚刚开始联络罗西尼亚帝国,商议共同御敌。 可消息还没敲定,就传来了工联打穿整个罗西尼亚帝国的战报。 而罗西尼亚帝国更是被打的心理都快崩溃了。 此前罗西尼亚人并非没有心理准备,他们也预估工联的实力会很强,甚至可能会有几分魔法帝国全盛时期的风采。 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工联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有效抵抗,便横扫了整个帝国,还是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甚至连并未直接参与到战火中的西罗西尼亚帝国的尼古拉斯二世的高层,在接到战报的时候,都是一阵失语。 帝国虽然还在下令各地组织军队、整合战备,可整个国家从上到下,都已经失去了正面抵抗的底气。 各地的领主们,原本还在遵从帝国的调遣集结部队。 可有的部队还在编组阶段,就被工联的远程打击直接击溃;有的好不容易凑齐人马开赴前线,没撑多久便全线溃败。 工联自始至终,都没把罗西尼亚帝国的旧式军队当成真正的对手。 全线战场,皆是摧枯拉朽之势。 这种跨越时代的战力代差,给罗西尼亚人带来了精神上的巨大冲击。不少人无法接受帝国崩塌的现实,甚至有人生出自杀殉国的念头。 极致的幻灭感笼罩了整个旧帝国。 罗西尼亚帝国南部的滨海行省诺姆库里,紧邻旧日的圣罗斯地区。 这里并非工联的主攻方向。 工联主力从埃索罗斯北端挥师北上,一路平推,反倒让南部滨海暂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当地的贸易往来尚未断绝,局势勉强保持着稳定。 就在这时,工联的通告传了过来。 通告称,为防备即将到来的末世大洪水,工联将在沿海地带部署防御力量,先行知会地方各方。 当地领主欧罗克听完通报,忍不住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这套说辞和开战前工联说的“借道”如出一辙,全都是借口。之前工联嘴上说着借道,转头就把大军开进了国境。 现在说什么防备末世海啸,分明又是借机往边境和内陆派驻兵力。 行省的议事厅里,众说纷纭。 有人满脸绝望,直言以当地的兵力,根本不可能抵挡工联的部队。 也有军方的人强硬表态,主张必须组织抵抗。就算最后终究要投降,也要先打一场像样的仗,打出自身的价值,日后投降谈判也能争取更好的条件。 这番论调引来了不少非议。 领主欧罗克听着这些人的话语,眉头紧锁,只觉得满心悲凉。 厅内众人吵吵嚷嚷,争来争去,居然已经没人真正在意帝国的存亡了。 随着工联大军不断北伐,兵败的消息接连传来,这片土地上早就没多少人还对罗西尼亚帝国抱有忠诚。 甚至还有一种声音私下流传——罗西尼亚本就是古魔法帝国的后裔,工联作为新的魔法文明继承者,归顺过去本就是理所当然。 不过,这次议论到最后,还是达成了共识。 打,还是要打一下,至少要做出阻拦的姿态。 不过具体的打法,可以是由高阶职业者组成精锐,打一场象征性的抵抗。 这样可以借口减少平民伤亡,而且也守住了体面,展现出足够的风骨。等被工联击败之后,再顺理成章地投降归顺,也算是心服口服。 就在众人议定方案、准备着手安排的时候,有人忽然望向窗外的海边方向,愣在了原地。 极远处的海空之间,隐约浮现出一座巨大的轮廓。 那东西像是一座漂浮在天上的城市,正缓缓朝着这边移动。 “那是什么?” 议事厅里不少人直接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天边的景象。还有人腿脚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一名见多识广的老法师盯着那座空中巨城,嘴唇哆嗦着,吐出了一个只在古老典籍里见过的名字: “浮空城……是真正的浮空城!” 有法师当场红了眼眶,几乎要跪倒在地。 那是古魔法帝国最巅峰的造物,传说中的人造神迹……他们也没想到,会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真正的浮空城。 厅内一时间死寂无声。 众人本以为浮空城是直奔行省首府而来,都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可那座巨城却径直飞到了海岸上空,悬停在了沿海区域。 紧接着,轰鸣声接连响起。 密密麻麻的黑色弹点从浮空城上倾泻而下,砸向海岸防线,炸起连片的烟尘。 有高阶职业者能看清楚,那似乎是一个个魔像的模样。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那座传说中的浮空城丝毫没有向内陆推进的意思,就这么沿着海岸线一路向西,边推进边投掷魔像,沿着海岸带一路碾压过去。 章六五七 浮空城、修长城 眼前这座浮空城,是古魔法帝国的造物。 留存下来的古老记载里,描述了那个时代浮空城的宏大壮观。 鼎盛时期的魔法帝国浮空城,由一座主城区加数十座卫星城区联合构成,是真正的巨型空中城市群。 最大的一座依靠中心魔晶驱动的高能魔导区供能,驱动极强的反重力场托起,能在天际铺展开三十公里的范围,堪称当时的人造神迹。 而眼前这一座,严格来说只是古浮空城的残体。 它整体长度超过两千米左右,视觉上比工联的广域静默号空域母舰还要大上一圈。可无论是构造精密度、核心技术含金量,还是内部魔导系统的复杂程度,其实都比不上广域静默号。 此时在浮空城除了在进行投放魔像的工作,不少工联的研究员也正在研究这座古浮空城的构造。 高塔学派也派了核心人员到场,其中就包括两名死灵系的传奇强者。 两人在业内都鼎鼎大名。 一位是沉默寡言、身形枯瘦的中年死灵首席;另一位则是这位死灵首席的妹妹——听说他们兄妹早年在街头游荡,然后其中一人饿死,另一人则是背着自己至亲的尸骸到处求学,最后‘复活’了自己的至亲。 当然,由于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所以外人也不知道具体是兄妹中的哪一个饿死了,只能说目前他们都是死灵系的传奇。 两人几乎一直形影不离,一直在世界岛研究古魔法帝国的遗迹,想要掌握真正‘逆转生死’的禁忌法术。 ——当然,据称伊卢恩对此是嗤之以鼻,表示古魔法帝国的死灵道途研究的根本就不是复活,而是批量生产智能工具人。 最巅峰的造物,就是这些魔像。 除了这两位死灵传奇,到场的顶尖强者还有不少。 魅惑系首席安娜戴尔、防护席托尔纳斯,以及高塔各大派系的大法师,几乎都齐聚于此。 他们围着这座当世仅存的、还能正常启动运转的古浮空城,用一种膜拜的姿态,仔细勘察研究。 而对于工联奇械师之中领袖般的人物米歇尔,在看清浮空城内部的魔像的构装细节时,也难掩惊讶之色。 要复刻出同等水准的制式魔像,就算以现在工联的魔导技术积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很多核心工艺早已随着古帝国的覆灭散佚失传,想要逆向复原,困难重重。 米歇尔此刻正喋喋不休地给身边的新人讲解各处的构造细节。他对古魔导技术近乎痴迷,谈起这些来眼睛发亮,如数家珍。 相比之下,伊卢恩教授就平静得多。 伊卢恩一边啃着甜甜圈,看着头发有些乱糟糟的,显然许久没有好好休息,却依旧精神不减。他一边控制着浮空城的魔晶核心,一边还对着旁边的人讲解着自己的见解。 这座古浮空城的内部,除了必要的值守与检测人员,几乎所有空间都堆满了制式魔像。 那些魔像层层堆叠、紧密排列,像封存已久的兵俑。 伊卢恩对那些对着浮空城用膜拜不已的众人说道: “古魔法帝国的东西,没必要过度神化。 “它不过是帝国发展到顶峰之后,基础理论陷入瓶颈、前沿研究走进死胡同、整体科技停滞不前的产物。 “后面所有的所谓突破,都不过是在旧框架里,靠时间、靠海量资源慢慢堆出来的,没有本质上的革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古魔法帝国完整重现,和现在的工联全面开战,只要工联彻底释放战争潜能,赢的依旧是我们。 “古帝国的上限早就锁死了。它依赖少数魔法皇帝、百年才出一个的大奥术师来推动,支撑不起整个文明的整体变革。到最后,也就只能造些看起来声势浩大的巨型玩具,撑撑场面而已。” 听到这句话,不少高塔的法师都显得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 但几个高塔的传奇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安娜戴尔这时忍不住碰了碰伊卢恩的手臂,出声问道:“教授,古魔法帝国那些皇帝级的强者,也真的没法和工联抗衡吗?” 她一直认为工联在地下区域卓尔的区域得到了不少好东西,所以伊卢恩才会对古代的魔法帝国如此了解。 所以现在她有什么古帝国的问题,都是直接问伊卢恩。 而且她也发现了,对比起‘冕下’,伊卢恩更喜欢别人叫他‘教授’,所以她也就投其所好,用‘教授’来进行称呼。 果不其然,就见伊卢恩颇为受用的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而坦诚的说道: “是的。古魔法帝国的问题,归根结底是人不够。 “少数天才能为文明开辟新路,可如果没有足够多的人把想法落地,没有扎实的基础体系托底,天才的构想再精妙,也只是沙聚成的塔。 “实际上你通过工联走的路,就能推断出,凡人里会不断冒出新的人才,一层一层把整个文明往前推。文明要往前走,靠的从来不是一两个惊世绝艳的强者……” 伊卢恩低头看向下方。 古魔法帝国遗留的制式魔像正成群从浮空城舱门飞出,朝着海岸区域缓缓降落。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怀: “当年那些老魔法皇帝,就是没看透这一点。数千年的时间里,整个文明的基础体系早已停滞,他们却一心只想着靠个人力量触碰魔法根源,想在根源里找到同路人,完成所谓的终极推演。 “他们始终不肯低头看看脚下的凡人……他们认为自己是独特的,是天选之人,是改变世界的强者。 “这份傲慢造就了魔法帝国,最终也葬送了魔法帝国。他们以为自己能走出连诸神都走不通的路,到头来不过是困在自己的牢笼里,一步步滑向思维的黄昏。” 魔像群不断降落的同时,工联的先遣部队也踩着魔导飞行滑板紧随其后,冲入下方的滨海区域。 后方地面的后勤梯队也在同步跟进,开始启动滨海长城工程。 这道沿着整条海岸线铺开的巨型海防工程,规模宏大,是工联针对末世洪水打造的核心屏障。 诺姆库里行省,滨海的波利亚城郊,莱因勒斯早早便起了床。 他今年五十四岁,是骑士,已经破产。 起床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小心翼翼地擦拭神龛里的救世神像。 他擦得认真仔细,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直擦得神像表面光洁莹润,才珍重地放回神龛正中,对着神像微微欠身,张口便要祈祷。 他想要祈祷着末世降临时,自己能蒙救世神垂怜,登上方舟,得享安宁。 可刚开口,窗外就传来了刺耳的施工噪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彻底打断了他的祷告。 莱因勒斯皱起眉,转头看向窗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末世都要来了,不想着向神祈祷求救赎,反倒天天修这修那,简直是不自量力。” 他心里满是不屑,却又忍不住有些烦躁。 对于莱因勒斯而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信念的崩塌与重建了。 当年神选者联军和工联开战的时候,他满腔热血,散尽家财奔赴前线,本想着凭着早到的资历,能混个前线指挥的位置。 他确实到得早,也确实当上了前线指挥官,可小石城一战,彻底打垮了他所有的骄傲。 工联用的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全新战术,猛烈的火力铺天盖地。他的部队没撑多久便全线溃败,他自己也因为离爆炸点太近,一只耳朵被震聋,再也听不到声音。 后来退到后方,是救世神的牧师治好了他的耳朵。 从那天起,原本对救世神嗤之以鼻的他,彻底成了最虔诚的信徒。 窗外的施工声还在持续,叮叮当当敲得人心烦。 莱因勒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神龛里的神像,嘴唇翕动,继续刚才被打断的祷告。 在这一切之前,莱因勒斯本是出身小贵族的骑士,还有自己的一小块领地。 可工联摧枯拉朽的一战打完,他因为把所有的都抵押了出去筹备军械、招募佣兵,所以什么都没剩下。 就在几天前,工联的巨型魔导魔像空投落地,大部队堂而皇之地从南方推进,更有作战单位从浮空城直接空降。 站稳脚跟之后,工联便派人联络当地领主,申明自己无意侵略占地,此行是为了修筑滨海堤坝、防备末世洪水。 他们同时放出消息,要在当地招募劳工,做工就给银钱和粮食,报酬丰厚。 当地的领主根本不敢和工联正面对抗,对这些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莱因勒斯听说,隔壁有几个领主不服,凑了人马想要反击。 可没过多久,工联便以“阻挠救灾筹备”的名义公开审判,连领主本人都被当众被处决。 传闻里,工联是一群连神灵都敢拉上公审台的狂徒,滨海一带的领主们见了这阵势,就个个缩头,不敢有半分动作。 “一群孬种。” 莱因勒斯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窗外工地的方向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各位乡亲,今天工地开工,上工的人都能领一份口粮罐头,详情大家可以过来看一下……” 声音轻快,充满活力。 莱因勒斯忍不住又是一阵腹诽。 居然派这么个小姑娘来当宣传员,真是可笑。 在他看来,这帮人就是用粮食当诱饵,引诱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上钩。 不光招工时给粮食,听说村里那些揭不开锅的人家,工联的人还主动上门慰问,免费发放粮食。 这根本就是变相的渗透,是没有底线的入侵。 若不是自己这边实在打不过,他绝不可能忍下这口气。 那女声还在一遍遍招呼着,提醒大家出来领粮登记。 不少住户陆陆续续走了出去,人声渐渐嘈杂起来。 工联的士兵在一旁维持秩序,很快便把人群组织起来,有序地登记信息、发放物资。 莱因勒斯下意识的看向了窗外——工地中间站着的金发少女,便是这声音的主人。 少女名叫伊莎,一头耀眼的金发,笑容真诚又热情,整个人都透着股蓬勃的生气。 当地人都听说,她是工联从救世教的方舟仪式里救出来的人。当初被发现时她失了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伊莎这个名字还是后来旁人给她取的。 被工联救下之后,她便一心想要为防洪出一份力,于是被工联连同许多后勤劳工派遣到了这个地方。她天天在村镇各处奔走,劝说大家出来参与筑堤工程。 工联官方从不强迫人加入,可伊莎自己却格外上心,劝了许多人参与进来。 换做别人这么做,多半会引起当地人的戒备与反感。 可她笑得非常真诚,眼神干净,身上那股天真又热烈的情绪又非常的有感染力。 不少原本心存抵触的人,看着她的样子,竟不知不觉被说动,加入到了施工当中,去帮工联打工,领粮食。 “哼,我可不一样。” 莱因勒斯在心里咬牙。 他是有尊严、有战功的骑士,是罗西尼亚帝国正式册封的贵族。就算饿死,死在这屋子里,也绝不会吃工联半粒粮食。 他撑着桌边想要起身,可刚走两步,脑袋忽然一阵发晕,踉跄着扶住了墙壁。 这段时间家里的存粮本就不多,大半都被他捐给了救世教会,只盼着教会能积攒资源,开辟登上方舟的道路。 他自己这些天全靠清水勉强度日,几乎没什么正经进食。早上起来又做了许久祷告,体力似乎有些透支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是伊莎。 “莱茵勒斯大叔,我来看你啦!今天上工给的报酬还有水果罐头噢,您要不要出来看一看?” 那个金发少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莱因勒斯咬了咬牙,强撑着站直身体,不能让工联的人看了笑话。 他勉力拉开门。 屋外阳光刺眼,他视线有些发花,恍惚间越过少女的肩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海岸线上,一道数米高的长堤正沿着海岸线不断延伸,像是横卧在大地边缘的巨墙。堤上站着一排排笔直的魔像,工地之间车马往来,物资穿梭不停。 各色补给物资沿着线路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隔着极远的距离,都能看见工地上连片的脚手架,反射阳光,亮得刺眼。 门前的少女见他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张口说着什么。 可莱因勒斯已经听不清声音了。 他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地向前栽了下去。 “快!他饿晕了!拿水和口粮来……不,谁有牛奶!”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急声喊道。 随即一股温热的香气凑近唇边,有什么东西顺着嘴角灌了进来。 好香。 莱因勒斯费力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金发少女正蹲在地上,将他半抱在怀里,眼神里满是关切。旁边站着工联的士兵,还有几个镇上的居民,都一脸焦急地围在旁边帮忙。 那一刻,混乱的周遭反而让他生出一股奇异的安心感,像是跌回了年幼时母亲的怀抱。 他的目光最后投到了自己房屋神龛的方向,想最后看一眼救世之神的神像,但却被金发少女那关怀的目光遮住了视线。 他眼皮越来越沉,伴着这点暖意,又慢慢陷入了黑暗。 …… 与此同时,诺姆库里行省首府,气氛压抑。 自从工联在海岸线上空投魔像、大部队登陆之后,整个滨海行省的贵族与官员就陷入了巨大的不安。 工联甚至没怎么和行省总督交涉,无论是宣战、受降还是接管,都没有正式的流程。他们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主人一般,落地就开始搞招工、修堤、布设补给线,自顾自地运转了起来。 一开始,不少贵族还抱着维护尊严的心思,整顿私兵,打算做最后的抵抗。 可谁也没料到,工联的部队站稳脚跟之后,既没有洗劫城镇,也没有清算贵族,反倒就地开始搞建设发救济。 这局面,实在是荒诞又让人无力。 行省总督坐在官署里,只觉得满心绝望。 就在刚刚,他接到了泰尔斯顿皇帝陛下的传讯问询,问他行省能否组织抵抗,内部能否稳住阵脚。 总督沉吟了许久,才开始准备给皇帝回信: “回陛下:工联并未在本行省投入大量作战部队,却已在此地建立起实际有效的统治。” “臣虽仍居行省总督之位,可政令早已出不了官署。城中军民皆已听从工联调遣。帝国疆土,已经失守了。” 据说这封奏报送到皇宫之后,泰尔斯顿皇帝勃然大怒,当场砸碎了数件玉器,满心不甘。 可发泄过后,整座皇宫最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章六五八 罗西尼亚兵变、陨星降至(稍晚还 时间推进到五月,太阳越升越高,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西罗西尼亚帝国的王宫里,尼古拉斯二世继位还不满一年,此刻正一脸木然地坐在王座上。 他的母亲至尊夫人阿格里皮娜坐在侧旁,脸色同样凝重。 下方,文官之首索伦正领着一群贵族与军政官僚,争得面红耳赤。 自从工联一路打通南北道路,将整个罗西尼亚帝国拦腰斩断,东西彻底分隔之后,帝国的局势便急转直下。 西罗西尼亚本就根基不稳,人口流散,各地叛乱不断。 事实上,早在工联崛起之前,尼努西亚统治时期,他们的一大要务,便是不停镇压各地的反叛。 如今中央权威崩塌,叛乱更是此起彼伏。 还多出了一种全新的民间自发叛乱,被称作“红乱”。起事的人甚至不依附任何外部势力,自己土制武器,扯起几面红旗,就占地自立。 小到一村一镇,大到行省腹地,到处都有他们的踪迹,不少队伍还渐渐有了组织,声势越来越大。 最初的时候,朝堂上还会正经讨论怎么抵御工联、怎么布置防线。 可随着工联不断向北推进,甚至三四月间还又接连发动了两次大规模核试验,那股撼动大地的力量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窒息。 从那以后,工联就成了朝堂上房间里的大象,人人都看得见,却没人再轻易提及。 可就算不谈工联,矛盾也半点没有减少。 每次开启议会,要么吵钱从哪里来,要么吵怎么去平叛。 到后来,愿意来的人越来越少,经常大殿上稀稀拉拉坐不了几个人。 不过这一次人倒是来的比较齐。他们刚从东边传来了新消息,东罗西尼亚的局势已经彻底崩坏,那边的泰尔斯顿皇帝打算迁都到西境来。 由于西边的部队在尼努西亚时期被工联接连击溃,所以之前主要是东罗西尼亚在负责抵挡苏文北伐军团。 结果这些帝国精锐,要么在和工联的交战中被一个照面就被打残,要么根本没等接战便一触即散。 战线根本挡不住。 到了后面,甚至出现了一种更让人无奈的情况…… 帝国的统治根基,是皇帝将领地与税收层层承包给贵族,再由贵族向下管控。体系从上到下,主要依靠人身依附维系。 而工联在战场胜利后,靠着修堤、救灾,居然绕过了这套贵族体系,直接动员起了帝国从未真正触及过的底层力量。 结果这种动员爆发出的能量,堪称恐怖。 时至今日,帝国的上层建筑看似还完整,贵族分封体系也依旧存在。 可工联已经完全夺去了基层的控制权,甚至还占据了极高的道义制高点。 连最坚定的神灵信徒,在这样的行动下也显得无力。 到后来,工联甚至开始在这些区域普及起了基础教育,宣讲诸神的危害,普及新的常识。 总而言之,整个帝国正在迅速失去对地方的掌控。 王都奥尔匹斯里的人口早就散了大半,剩下没走的,也大多靠着和工联那边的贸易勉强维生。 上到贵族下到平民,人皆自危,生怕哪天工联哪天就决定要打进奥尔匹斯里来。 也就是在这样的局面下,泰尔斯顿皇室最终决定迁都,往西罗西尼亚的方向撤。 而最荒诞的一点是,直到现在,工联都没有正式对罗西尼亚帝国宣战。 这也是至尊夫人觉得最可笑的地方。 偌大一个国家,国土都快被人全部接管了,却连一份正式的宣战书都没有收到……甚至连像样的正面战争都没发生过几场。 这种情形,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时代,都堪称荒诞。 至尊夫人思来想去,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工联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把罗西尼亚帝国放在眼里。 帝国的军事力量在工联眼中,几乎等同于无。 他们自始至终,目标都不在凡间。 仔细推演下来,至尊夫人甚至不得不承认,工联或许真的像它公开宣称的那样,一路北上只为对抗诸神。就连边境上大修堤坝,恐怕也确实是为了抵御末世洪水。 如果抛开种种猜忌与立场,单从动机和结果上分析,工联的所作所为全都自洽。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帝国愿意放下身段,组织民力协助工修建堤,甚至主动让开道路,放工联大军快速北上,对方说不定真的愿意保持和平,甚至不会刻意夺取帝国的疆土。 毕竟对现在的工联而言,和帝国纠缠纯粹是浪费物资与精力。 战事拖得越久,修建滨海长堤、空防体系的时间就越紧张。 他们现在未必有闲心来吞并一个早已腐朽的旧帝国。 想通这一层,至尊夫人心里反倒生出更浓重的无力感。 当对手根本不屑于正眼看你,连将你视作对手的资格都没有时,这种落差带来的屈辱,比战败更加难以承受。 大殿之下,大臣们还在激烈争论,议题是要不要接纳西逃的泰尔斯顿皇帝。 事实上,在场的贵族与勋贵,大多是真心欢迎东罗西尼亚朝廷过来的。 无论那位皇帝再怎么落魄,手下也是还有不少人,就多一分整合力量的资本。 武将哈图声音粗哑,语气焦灼:“现在叛军越闹越凶,边境的三个行省已经全线溃败,连军镇都丢了。” “东境的皇帝要是能带着部队过来,至少我们能凑出一支像样的队伍,稳住阵脚。” 这话难听,却也是眼下最实在的道理。 索伦作为至尊夫人最坚定的支持者,态度强硬的表示反对道:“他们要是过来肯定会经过工联的控制区,如果工联不放行起了冲突,甚至打过来……局面只会更糟。诸位以为如何?” 立刻有人出言反驳道: “工联想打我们,什么时候不能打?还用等现在? “上次人家的炸弹都锁定到皇宫旁边的神殿了,真要炸下来,我们躲得过吗?” 听到这句话,索伦的眉头紧皱,他忍不住说道:“但也要仔细考虑工联的态度……” “直接和工联议和不就行了!说到底,工联现在忙着打神灵,也未必有心思和我们多纠缠,说不定我们发出提议,他们就应允了呢!” 很快,不等索伦反驳,就有死硬的军事贵族厉声斥骂,说主张退让的人都是叛国。 还有人对东罗西尼亚皇帝放弃奥尔匹斯、仓皇西逃的做法愤怒不已,直言丢尽了帝国的脸面。 “连罗西人的发源地都丢了,我们还有脸叫罗西尼亚帝国?我们怎么有脸面自称是罗西人的后裔!” 这话掷地有声,大殿里一时吵得更凶了。 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索伦简直心乱如麻,不知道该着怎么做。 过了许久,才有一名老文官直接开口了,他虽然苍老,但声音却颇为响亮,倒是让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有没有想过,我们若是像法比里奥那样,主动的和工联接触,加入到他们的经贸体系内……那我们目前的问题,都可以得到缓解?!” 不少人直接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位老文官。 “我这段时间看明白了一件事……工联那边说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他们说要阻拦神灵降临、抵御末世陨石,就真的一路往北打,一路修堤建防。 “既然如此,我们若是顺着这个势头表态,配合他们的行事,未必没有谈判的余地。 “当务之急,不是和工联较劲,是和对方媾和,然后借着对方的威慑,稳住内部,接纳泰尔斯顿的部队,去扫平叛军。再拖下去,等叛军打进王都,我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殿内众人各怀心思,沉默蔓延开来。 至尊夫人一直闭目听着,此刻忽然向后一靠,露出疲惫之色。 半晌,她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索伦,你领禁军出城平叛。” 索伦一怔。 阿格里皮娜却是不停,继续说道:“同时派人去联络工联,就说我们愿意像法比里奥那样,加入他们的经济互助与贸易协定。” 她像是彻底看透了局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颇为沉闷的说道: “索伦,到时候你带着部队出去,先把王都附近的叛军尽数剿灭,打通往东部的通道,直接和工联控制区接界。 “等泰尔斯顿皇帝的部队退过来,我会亲自出面,以正式求和的方式,和工联谈条件,换取喘息的空间。 “往后的事,诸神也好,疆土也罢,现在的我们都顾不上了。 “我们要先把眼前的叛乱给彻底摆平。” 大殿里沉默了许久。 终于有一名军事将领躬身出列,对着至尊夫人开口道: “至尊夫人,若是工联那边不放行,甚至找到某种借口派兵过来直逼王都,那我们应该如何?” 至尊夫人眉头紧锁,沉吟了半晌,最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接着说道:“他们若真想彻底覆灭我们,早就动手了。”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躬身,领受至尊夫人的旨意。 朝会散去,索伦立刻退下朝堂,着手整军出征。 事到如今,帝国真正还能调动、还能指挥得动的部队,也就只剩禁军了。 此前禁军士气一直低迷,人心浮动,都看不到前途。 但这次出征,皇室特意拨下了足额的开拔费与粮米。 拿到钱粮之后,军中士气总算回升了不少,多了几分活气。 索伦最后亲自率领着一万禁军开出王都。 出城不过数十里,周遭的景象便已截然不同。 几个月前,哪怕城外已经出现成片的难民区,好歹还能看到些人烟,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不少贵族世家还敢出城置办田庄产业。 可如今,官道两侧早已是一片荒野废墟,时不时就有劫掠的消息传来,满目疮痍。 沿途不时遇到四散的流民,三三两两躲在道旁的林子里,探头探脑地望着大军。 有禁军将领请命前去驱赶清缴,索伦却摇了摇头。 “不必管他们,随他们去。我们的目标不是流民。” 按照此前探查到的情报,这一带盘踞着一股规模庞大的叛军。 索伦的计划是先把这股叛军尽数剿灭,打通东去的通道,再接应泰尔斯顿皇帝的残部,休整一下后,将帝国其他区域的叛乱势力清剿一下。 清剿出来的土地,正好就拿来安置泰尔斯顿皇帝的残部。 他其实是对帝国未来的忧虑,但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索伦原本最担心禁军士气崩溃,不堪一战。 如今看来,虽然状态算不上好,却也没往最坏的方向滑。 这天大军在半路扎营歇息,索伦正在帐中查看行军地图。 忽然间,帐外传来了阵阵喧闹声,动静越来越大,夹杂着叫嚷与兵器碰撞的声音。 索伦心中猛地一紧,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向帐门。 他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叛军连夜摸过来了? 只是等索伦一把掀开帐帘,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深夜的营地一片死寂,上万名禁军尽数披甲持械,整整齐齐列在帐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他身上,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 “你们要干什么?” 索伦又惊又怒,手猛地按上剑柄,厉声喝问。 兵变。 这些人兵变了! 索伦心中惊慌,他看着眼前的禁军,一时只觉得窒息。 可禁军阵列纹丝不动,没有一个人答话。 前排几名军官缓步上前,为首的正是禁军统领泰森克,他披着那件标志性的紫色军披风,神色凝重,对着索伦微微躬身。 “索伦将军,请帐内说话。” 几人上前,半请半护地将索伦引回大帐。 帐外的禁军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请命,又像是逼宫。 索伦被按在座椅上,看着帐下一众熟悉的军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几乎是脱力的说道: “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个情况,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军官们一片沉默。 半晌,泰森克统帅才沉声开口道: “将军,帝国已经两个月没发军饷了。我们的兄弟们天天吃不饱,实际上军心早就散了。” “再往东深入去清剿叛军,甚至还要去工联实控区接人……这是等于让弟兄们白白送死,这仗实在打不了。” “我等恳请将军,带部队回王都,另做打算。” 索伦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进入五月,东西罗西尼亚帝国,先后爆发了政变。 先是东罗西尼亚。 皇帝泰尔斯顿在都城内粮食彻底耗尽,最终被迫放弃旧城,下令焚城,带着残部向西迁徙,想要投奔西境。 可队伍才走到半路,军中便爆发了哗变。 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从工联手中难得逃出一命的传奇战士昆图斯,当众倒戈。 泰尔斯顿仓皇之下,只能带着年幼的子嗣,在少数亲卫的护送下突围出逃,从此下落不明。 西罗西尼亚这边,局势翻转得同样快。 索伦率领的禁军出征不过三日,便调转方向,回师王都。 军中拥立索伦为大将军,入城之后废黜了尼古拉斯二世,重新组阁,整个帝国自上而下开始了大洗牌。 用苏文的话来说,罗西尼亚本就是靠武力征服建立起来的征服型帝国。 整个国家的运行逻辑,便是靠军事胜利不断攫取土地与财富,再层层分封给贵族阶层。 一旦战场上接连失利,再也拿不出新的利益来分配,帝国便会被自己的统治阶层毫不犹豫地抛弃。 落得今日分崩离析的下场,其实并不奇怪。 可这接连的崩塌,反倒给工联出了个颇为棘手的难题。 工联现在既没心思、也没精力,更从来没打算接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真正迫在眉睫的威胁,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这会儿哪怕是民间的天文爱好者,架起普通的魔导望远镜望向夜空,都能看得清楚——天际那颗陨星越来越亮,正拖着淡淡的尾迹,朝着行星的轨道不断逼近。 章六五九 红巾军分裂、空域母舰打击(盟主 “雷拉,我来讨根烟抽!” 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随即门被推开,却见康斯坦丁大步走了进来。 这里是翡翠帝国沧江广化段,农田与水网交错的偏僻地带,也是红巾军的一处临时驻地。屋子原是普通农舍,陈设简陋,四处堆着粮草与军械。 雷拉正坐在桌前清点名册,闻声抬起头。 他原本是工联的作战参谋,以往都是穿着一身笔挺军装,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曾是个英气利落的年轻人。 自从加入红巾军,整个人糙了不止一个档次。头发草草挽成个结,袖子常年挽到肘弯,这段时间忙着带队抵挡官军清缴、四下抢收粮食,一双手风吹日晒,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皲裂。 雷拉也算是贵族出身的参谋,基本是没吃过这种田间地头的苦。可即便一身尘土、面容疲惫,却反倒是让他整个人带上了另一种气质。 看到康斯坦丁大喇喇的样子,雷拉撇了撇嘴。 “又惦记我那点烟草。这可是从南黑珊瑚那边跨过大洋运来的支援物资,一路周折才到,金贵得很,可经不起你这么造。” 康斯坦丁也不客气,拉过条长凳就坐下。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本地出身的干部。 雷拉扫了两人一眼,又落回康斯坦丁身上。 “你们方才不是在开议事会吗,怎么跑我这来了?” “嘿嘿,来你这里躲下清净。” 康斯坦丁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 “咱们那位天王朱翡钺,和东王宫衫,又吵翻了。” 说起来,康斯坦丁本来在环游世界,一路从西航行到东,见了不少风土人情,本来是逍遥的很。 但他也没想到,自己到了翡翠帝国这最后一站,正赶上红巾军大举起事,应天城大乱,他稀里糊涂就被卷进了战火里。 当初为了活命,他给红巾军出了不少守城的方略,还把自己商船上的火炮拆下来架上城头,硬生生扛住了官军的围攻。 后来相处了这段日子,康斯坦丁对这支农民出身的队伍,多少也生出了几分认可,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想要溜掉。 只可惜近来这红巾军处境愈发堪忧,而内部的纷争反而还愈发猛烈,搅德康斯坦丁烦躁不已。 雷拉闻言愣了一下。 “吵?吵什么?” 他刚问出口,隔壁就隐隐约约传来了压制不住的争吵声。 这临时驻地本就是农舍改造,土墙单薄,根本没什么隔音效果。 议事厅里的争执居然也传了过来。 “……你真以为工联是好心?他们不过是拿我们当棋子,让翡翠帝国不好插手他们和诸神的战事罢了,他们的话怎么能信?” 紧接着天王朱翡钺那愤怒的声音传来: “我们要成事,终究得争取地方世族的支持。你倒好,把那些上品世族都拉出来审判,把土地随便分给农民,完全是乱来!” “这就是流寇的做法,这么搞下去,就算打下再多地盘,也根本站不住脚,更别说长久立足!” 而另一边宫衫的声音也毫不示弱: “那些世族根本就不会站我们这边……他们只是拿我们去和翠人议价!工联如果不可信,他们就更不可信,天王,您要清醒一点啊!” 争吵声还在继续,一声高过一声。 康斯坦丁摊了摊手,冲雷拉挑了挑眉。 “你看,就为这点事,翻来覆去吵了快一个小时了。我嫌闹得慌,干脆出来躲躲。” 隔壁,宫衫的声音还在一句句传过来: “我们得先搞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不动员农民,上次的围剿我们根本扛不住。老一套依靠世族的路我们是走不通……” 雷拉听着,忍不住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两边的分歧由来已久。 他和宫衫当初从工联到了这边后,便照着苏文当初的思路,沉在基层搞组织建设,一点点攒起了队伍。 后来朱翡钺带着应天城战败的残兵过来,两路人马合兵一处,起初还能齐心御敌,彼此还算客气。 可慢慢的,路线上的分歧便暴露了出来。 朱翡钺的想法,本质是争取地方世族的支持,沿着大城市一路打到翡翠帝国招降,为自身获取一个不错的价码。 宫衫却更认同工联的思路,觉得扎根基层才有真正的潜力。 之前官军围剿的时候,两人还能压下分歧,一致对外。 如今围剿压力稍减,矛盾便越来越尖锐。 雷拉抬眼望向窗外。 哪怕是白天,天空深处也能隐隐看到几点微弱的光痕。 灭世的灾星,越来越近了…… 说起来上一次能扛过围剿,与其说是红巾军打赢了,倒不如说是官军主动撤了。 翡翠帝国的主力,正在往西境的高山调集。 “那两位还在争审判世族的事?”雷拉开口问道。 “不止。” 答话的是旁边的黑田。人如其名,他的皮肤黝黑,神色看着有些急躁: “还有个大分歧,是往西走,还是往南走。” 雷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朱翡钺一直有心思想要西进,越过重山,进入巴隆区域——这里是大片的冲积平原,地方富庶,黎人的势力强大。 朱翡钺和他手下的老兄弟都觉得,打进巴隆,就能获得当地黎人世族势力的支持,站稳脚跟建立基业。 可眼下这块沧江流域的根据地,虽然发展得不错,终究人口和产能都有限。官军一旦重兵回师,肯定守不住,转移是迟早的事。 而雷拉和宫衫这边的判断,却是觉得南下更稳妥。 南部虽然要面对末世洪水的威胁,可他们相信工联有能力抵御洪灾。 更重要的是,帝国的权贵为了避开洪水,从南方开始大举撤离,再加上这里常年战乱,如今已经到处都是权力真空。 红巾军去了南边,很容易就能打开局面,扩散影响力。 两边各持己见,争执不下。 “嗨,他们吵他们的,咱们操什么心。” 康斯坦丁忽然咧嘴一笑,压低了声音。 “我来找你讨烟,是因为我还有个好消息……刚收到的电报,要不要听?” 听到这话,雷拉连忙来了兴趣:“什么?” “工联研究院的运载火箭试射成功了……听说是飞了两百多公里,精准入轨。” “真的?!” 雷拉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无比惊喜。 他愣了两秒,突然转身就冲进里屋,翻箱倒柜地捣鼓了一阵。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瓶封装完好的烈酒。 桌上几人都瞪直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行啊你小子,藏这么深!”康斯坦丁一拍大腿,笑出了声,“我还以为酒早就喝完了!想不到你居然还能藏下来一瓶!” 雷拉也难得地笑了笑,随手撬开瓶盖。 几人也不客气,各自找了粗瓷碗倒上。 酒液倾入碗中,散发出浓烈的香气。 “为了火箭。”雷拉举碗,轻声说了一句。 几人相视一眼,齐齐举碗应和,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烧得胸口发烫。 康斯坦丁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 “这么说来,有了火箭,那苏文执政抵抗住陨星肯定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所以依我看,待会我直接去和东王宫衫说,我们干脆单干,就去南方!现在南方实际上没有危险,而且翡翠帝国还把自己的势力收了回去……” 康斯坦丁看着桌上几人,心里有了计较。 朱翡钺一门心思想要依附世族,说不定还打着招安的想法……这本就和他们不是一路。强行凑在一起,迟早要出大乱子。 他话音落下,在座几人都缓缓点了点头。 雷拉却皱着眉,沉吟了许久才开口道: “现在咱们本就实力薄弱,最忌讳分裂。如果能说服的,还是需要尽量说服……哪怕不能说服朱天王,多说服几个士兵也是好事。”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木门忽然被推开。 “不用劝了!” 突然一声响声,众人回过头,却看见居然是东王宫衫站在门口……他瞥见桌上的酒碗,立刻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进来,熟络地拉过凳子坐下。 接着他二话不说倒满了一碗酒,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才开口道: “不用劝了。我和朱翡钺那边,已经正式谈崩,分道扬镳了!” 在场众人的脸色都是一惊,而宫衫则是继续说道:“我们这原本有两万人的队伍,接下来,至少有一半会被我们这天王大人给带走!” 雷拉眉头一挑。 此刻他们都能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收拾东西的声音……看样子朱翡钺似乎已经下达了行军的命令。 宫衫看向屋里几人,沉声道:“你们也命令我们能指挥的动的部队,都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咱们南下,去翡翠帝国放弃的那片南部区域。” 屋里短暂沉默了一瞬。 随即几人齐齐应声道:“好!” …… 与此同时,北境的深山里。 一名须发花白的中年人缩在山洞深处,听见头顶传来的滑板飞行器的呼啸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那轻微的嗡嗡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他才敢探出头,低声骂了两句工联的巡查队。 他摸回山洞最里面,从泉眼旁的石缝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尊寒霜女神像。 山风卷着林啸从洞口灌进来,天边的夜色浓得像墨。 中年人捧着神像走到洞口,抬头望向夜空。 那颗被世人称作灭世的灾星,正悬在天际,泛着不祥的暗红色,一天比一天明亮。 他看着手中的神像,略微有些颤抖。 他不是没有犹豫。 可一想到死在极寒里的孩子,想到教会许诺的、诸神应许的新世界,他便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双手捧着神像,开始低声祈祷。 祷文念得越来越大声,而神像表面果然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中年人心中一喜,祷念得愈发虔诚。 他祈求女神降下神威,驱逐那些亵渎神明的外来者,清算所有不信神的罪人,让真正虔诚的人得以存活。 恍惚间,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回应,像是有一道柔光在召唤他,要引他前往星海彼岸的方舟。 可就在这时,神像上的白光毫无征兆地骤然熄灭,重新变回了冰冷黯淡的石像。 中年人猛地睁开眼,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神像,一时间茫然无措。 紧接着,远处的天空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骇然抬头,只见刚才飞行器飞去的方向,一团耀眼的带着黑烟的器具在向自己投射而来,刺目的亮光划破了整个天空。 中年人大惊失色,连忙丢下神像,就要逃跑。 “轰——” 冲击波卷着气浪扫过山林,连山洞都跟着微微震颤,碎石簌簌地往下掉,将那地上的神像炸成了齑粉。 与此同时,工联的广域静默号的指挥中心里,气氛一片凝重。 苏文的面色冷峻。 天文的观测信息显示,第一批陨石已经进入远地轨道。 而至少有上百个信号源在北境之中不断给陨石指引、让其调整姿。 章六六零 与仙人的初次交手 苏文所在的广域静默号,开始在北境空域展开大范围的清剿打击。 与此同时,在主大陆与翡翠帝国之间的海峡西南侧,也就是苏文前世地图上白令海峡对应的海域,寒风卷着浪涛,日夜不息。 一头体型庞大的巨鲸从深海缓缓浮起,安静地停在近岸水面。 很快,周围数十头鲸鱼陆续聚拢,围着巨鲸缓缓巡游,低沉的鲸鸣此起彼伏,在海面上层层荡开。 这片海域的魔力气息极为特殊。 精灵信奉的自然之神、执掌汪洋的海神、还有寒霜女神的力量,数种本该属性相冲、彼此排斥的神力,此刻却浑然一体,被一股力量调和得没有丝毫波澜,像是水乳交融的乐章。 也正是因为这种极致的调和与隐匿,工联的魔力探测阵列第一时间竟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 这种级别的力量操控,早已超出了凡人能够企及的范畴。 而巨鲸的背上坐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正是精灵议长拉兹里耶格,他此时身体在寒风中略微的发抖,目光不自觉的地望向鲸首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 他一身朴素布衣,一头蓬松的黑发在海风里轻轻飞扬。 手里握着一根鱼骨磨成的长钓竿,竿身莹润如玉,钓线用鲸须捻成,垂入海中,末端却没有鱼钩。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像是在钓鱼,周身却散发出一股悠远出尘、不染尘俗的气息。 翡翠帝国将踏入这等境界的人物,称作仙人。 而他更正式的名号,是原初圣者。 据说早在多年以前,他便带着信徒渡海而来,定居在翡翠帝国海外那片狭长的瀛洲之地,常年隐居在岛上的白色火山之中,极少现世。 此刻精灵议长被寒风一吹,身子抖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抬眼望向天际。 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数颗越来越亮、不断逼近的灾星。 而此时远在北境方向苏文那股磅礴的皇帝道途的力量正在横扫一切,将那些潜藏起来的寒霜女神的祭坛一个个的挑出来打击,阻止诸神对其进行导航。 哪怕是以精灵议长拉兹里耶格记忆里那些全盛时期的古魔法帝国的皇帝们,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水平了。 真是个恐怖的存在。 寒风卷着咸腥的气息扑过海面,精灵议长心中却翻涌着繁杂的情绪。 眼下靠着仙人的力量调和遮掩,现在这片海域诸神的力量还能够保持隐蔽。 可待会等到他们正式启动仪式开始指引陨石,苏文那边必然立刻察觉……到时候,他们就要正面撞上苏文的力量。 精灵议长拉兹里耶格心中感到不安。 而他还有另一层顾虑,就是待会若是仪式顺利完成,等灾星真正撞击行星之时,那毁天灭地的威力,会不会把他们也顺带消灭了? 还有精灵族现在的避难所,到底有没有全部准备妥当? 他心里各种思绪不断碰撞,越想越是心绪难平。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耳边传来仙人平淡的声音: “你的心没有静下来,精灵。” 仙人的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竟然有几分飘渺: “当年你们的半神玛兰诺丝在我这儿的时候,可比你沉得住气多了。” 精灵议长闻言,深吸一口气,缓缓收摄心神,将繁杂的思绪压了下去。 事实上,眼下的局面,从玛兰诺丝踏上星界之旅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他在玛兰诺斯半神离开后,就接到了诸神的授意,并很快就按照计划渡海前来联络瀛洲的仙人。这一路上,明里暗里都得了诸神的照拂。 而等精灵议长一路顺利登岛,见到仙人之后,对方也没多做迟疑,很快便做出了出山相助的决定。 也由此可以窥见仙人和诸神之间,恐怕早有接触,彼此默契已久。 海风卷着鲸鸣,远处有海鸥的叫声远远传来。 仙人依然在握着钓竿,似乎还在等着合适的时机。 精灵议长稳了稳心神,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原初冕下……等灾星真正落下来的时候,您位于瀛洲洞府,恐怕也会受牵连吧?” 仙人淡淡瞥了他一眼: “何止牵连。 “我在海外各处布下的传承与生灵,十个里面,未必能活下一个。”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这便是天地大劫的残酷之处。” 精灵议长脸上难掩惊讶之色。 也难怪他震动。 事实上,因为诸神催动陨石降临的原因,精灵族内部早已吵得四分五裂。 一边争论该不该和工联全面开战,一边则是对要不要彻底倒向诸神存在分期。 有相当一部分精灵认为,诸神要进行灭世的行为是不可以容忍的,精灵族不该参与到这其中,甚至应该和诸神对抗到底。 但也有强硬派坚持,只要能灭了工联,之后再重建世界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工联不除,就永远不可能建设出真正的自然来。 族内分歧极深,就连精灵议长的亲孙子,去工联游历了一趟回来之后,都成了诸神最坚定的反对者。 精灵议长这些天,也一直在为家乡的命运忧心。 他知道这条路走下去,故土多半难逃劫难。可心底深处,又还抱着一丝渺茫的期许。 此刻被仙人一句话点破最残酷的可能,他怔了许久,才又低声问道: “那您这修行的道场也在瀛洲……灾星真要是砸下来,不会毁了洞府,影响您的修行吗?” “要说一点影响都没有,那是假话。但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生死本来就是天道的一部分……” 精灵议长拉兹里耶格坐在巨鲸背上,看着前方那个垂钓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仙人刚刚的谈话,都好像是在说旁人的闲事。 从这个仙人的身上,拉兹里耶格可以感受到一种彻骨的淡然,莫名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寒意。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临风垂钓的人,不只是超脱凡尘的仙人,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非人之感。 仙人继续说道:“世人总以为修行,就是躲进洞天福地,享受着长生。 “却不知修行的根本,从来都是自身与周遭环境相合…… “而没跳出轮回的众生,终究都困在这规则里,大劫将起,没有谁能真正置身事外。” 仙人的目光越过苍茫海面,投向极远的深空。 那里,肉眼难及的天际深处,悬浮着工联的空天母舰。 仙人可以清晰感受到,那个名叫苏文的年轻领袖,此刻正处在气势全盛的扩张姿态,锋芒毕露,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方才这一阵,他一直在默默感知那股力量的起伏。 “而像工联这般,改天换地,重塑自身,势头太过猛烈。” 仙人继续说道:“这般人力强为,扰乱了自然的运转,也偏移了天道的轨迹。 “以人胜天,走到极致,便是大劫。人道之力膨胀到了边界,天道便会自行修正。” 精灵议长沉默许久,终究还是问道: “冕下,那诸神降下灭世之灾,难道就不会改天换地,不会伤及天道运转吗?” 仙人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怕么?你怕大劫过后,一切都不复存在。” 精灵议长脸色微微一沉,没有答话。 原初圣者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海天尽头,突然淡淡笑了起来: “陨星带来的覆灭,本就是自然演化的一环……它的威力再大,也有迹可循,有数可算。 “但人道之力不同……人之道带着各种贪念、欲望,它会让人的行为变得难以测算。 “所以每一次人道发展到极致,人道的浊气便会遮蔽天机,世事走向变得混沌难测。 “就比如多年来我们推演过天机,就从来没有算出苏文这样一个变数。”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众生各行其是,都想推着天道按自己的意愿走。人心繁杂,变数便无穷无尽,终至失控。 “为了天道均衡,大劫便会自然降临,冲刷一切,重归秩序。 “我们仙人的职责,便是在大劫之中,稳住它的烈度,收束它的波及范围,不让它彻底失控。” “诸神掀起大洪水,让残存者在洪波之后重建文明,已经是我们推演的数种大劫里,损失最小的一种了。” 精灵议长若有所思,还想再问。 可就在这时,身下的巨鲸忽然发出悠长的和鸣。 低沉的鲸吟穿透海面,直冲天际。 一点金光从鲸群之间升起,刹那间铺展开来,映亮了整片海域。 不止这里。 遥远的西北海域、沉沦之海、大陆沿岸各处,几乎同一时间,都有同样的金光冲天而起,彼此呼应。 仙人依旧端坐在鲸首,握着那根鲸须钓竿,纹丝不动。 “嗡——” 而与之对应的,是在北境之中,苏文那股极强的力量骤然扩散,其中一股凝实的领域直接朝着他们所在的区域直接冲了过来。 精灵议长浑身一凛,呼吸都几乎停顿住。 他曾见识过这种力量。 一旦被苏文的这股领域力量锁定,接下来就会有从天而降的导弹被指引着接踵而至……他可是见识过工联搞的那些核试验,知晓那种魔晶弹的威力,一时间他甚至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苏文的反应极快,这边金光才起,对方的力量便瞬间铺开,竟然横跨了周遭上千公里的范围。 这种距离几乎是超过了精灵议长的认知。 他知道苏文必然借助了他们工联的某种技术,可真切感受到这股力量横跨大陆而来的时候,依旧觉得窒息。 “嘎嘎——” 在这股可怖的力量袭来的时候,海鸥惊飞。 而就在这个时候,仙人手腕轻轻一振。 那根鲸须钓竿被他横在身前,绷成了一张弦。 他指尖轻拨,鲸须嗡的一声震颤,发出清越的鸣响。 海水猛地激荡起来,浪涛猛地朝着四周拍开。 “当当当——” 一声,又一声。 音波层层扩散,周遭的海水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跟着节奏起伏涌动。 精灵议长坐在巨鲸身上,脊背紧绷,半点不敢妄动。 远处的天空,一道极致凝练的领域光柱撕破云层,直直朝着这片海域轰了下来。 这股领域带着苏文一贯的风格,几乎是全力倾泻,而后与仙人的领域冲撞在一起,发出了极强的‘嗡——’的声音。 精灵议长只觉得脚下的鲸身猛地一沉,海浪扑面而来,但随即,他的脸上出现了喜色——因为苏文的这一击,竟然没能冲破仙人的领域! 仙人将其拦在了外面! “轰——” 周遭的海水随着力量的碰撞不断的起伏,无形的魔力震荡一圈圈扩散开来。 苏文的领域一次次撞击着屏障,想要穿透进来,却始终被挡在外面。 两边的角力,都已经撑到了极限,但是很显然,苏文的领域无法穿透仙人的防御,而精灵议长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这意味着苏文的领域没有办法给导弹制导! 不多时,苏文的力量最终撤了去,仙人立在鲸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显然也消耗了巨大的心力。 精灵议长正想进行庆贺,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仙人的表情依然凝重。 他顺着仙人的视线看向天空——却见极远的云层深处,几点黑影正以骇人的速度,直直朝这边冲来。 “那是什么?工联的导弹?” 仙人眉头紧锁,面露不解。 不对。 这些导弹身上,没有魔力波动,也没有领域制导的痕迹。 他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惑,低声自语道: “没有领域制导……他们是怎么精准锁定我们位置的?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疑惑还没有得到解答,那几枚导弹已经冲破云层,从高空径直朝着这片海域坠落下来。 章六六一 核爆仙人 时间稍早一些,北境中部,工联新建的草原发射场内。 此处往南是连片丰茂的针叶林,往北林木渐渐稀疏,再向北就是苔原边缘,天气影响小,视野极佳。 整片区域恰好坐落在北境的地理中心,从这里发射导弹,射程足以覆盖北境绝大多数的目标区域。 而发射场早已进入战备运行状态。 阵地里的导弹全部完成起竖,各系统满功率运转。操作人员已经各就各,气氛非常紧绷,所有人都紧张的等着最后的发射指令。 在这里的导弹弹体全长十五米左右,在此之前已经进行了各项前期准备——包括推进剂加注、陀螺仪加温、弹道预演等。 这类全套准备工作就要耗时数个小时。 实际上,在判断出敌方有可能在这段时间里发动指引陨星仪式后,这片发射场基本保持至少有一半的导弹处于随时可以发起的状态。 而且为了确保摧毁高价值目标,所有待发射的导弹,全部搭载了裂变核弹头。 地下指挥室里,米歇尔一边接过了传讯兵递来的文件,一边用惊讶的语气确认道: “执政的意思说,这次打击,要全程用纯机械制导!?” 指挥室和外面的严寒隔绝,却依旧透着几分冷意。在场的工程师都穿着厚夹克制服,一身北境冬季的标准装束。 传讯兵神色同样带着几分焦灼。 听见米歇尔的问话,传讯兵点了点头,沉声道: “是!根据执政刚刚传达的指示。对方有高位强者坐镇,我方的领域力量存在穿不透对方的屏障的可能,恐怕没法提供末段制导。 “所以这次,需要全程靠纯惯性制导!” 在一旁的奇械师克里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心中一阵惶恐。 克里就是这套纯机械制导方案的设计人。最早的时候,他还一度觉得没必要引入薇薇安的领域制导体系,纯机械路线一样能走通。 可真到后面要实战应用的地步,他才清楚这里面的难度有多大。 纯惯性制导的核心,就是机械陀螺仪。 陀螺仪依靠高速旋转维持轴向稳定,配套加速度计实时测量飞行速度与姿态变化,再通过机械积分装置累计计算出自身的位置、航向与航程,以此实现完全自主飞行。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实操中里哪怕加工精度再高,陀螺仪也必然存在固有漂移。飞行时间越长、射程越远,累积的误差就越大。 此时不单是设计师克里,哪怕米歇尔也感觉到了一阵紧张。 就在刚才,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苏文的领域力量开始急速向西扩张。 那种横跨上千公里的威压,隔着大半个北境都能感觉到震撼。 大家都可以感觉到这是苏文在尝试正面突破对方的屏障。 如果能成,后续自然有领域力量修正弹道;可万一突破不了,最终兜底的,就是这些纯机械制导了。 可是一旦算不准,或者哪里出岔子了,那天上的陨星可就真的往北极落下来了! 认识到整个文明现在都抗在自己的肩上,克里突然感觉有点反胃,肚子有点翻腾。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重来,他说什么都要多申请点经费,再多踏马做几次实验! 现在他心里是真的没底啊! 就在这时,通讯参谋拿着最新的报文快步走进了房间内: “报告!卫星测绘数据到了,目标区域的精确经纬度、高层风场等参数都汇总好了!” 一份份数据接连送到指挥台,目标海域的各项参数不断更新,在眼前的晶体管面板上汇成完整的弹道基础数据。 米歇尔深吸一口气,只能强压下心里的杂念: “好,开始弹道演算!” 以前有领域制导兜底,弹道可以不用算得太精细,只要大致方向和高度没错,末段自然有领域力量修正落点。 但现在每一项参数就都得算到极致了…… 在场的工程师脸上都没什么轻松的神色。 这一次的射程近三千公里,稍有一点误差,落点偏差就是公里级的。 这次搭载的裂变弹头,最大的杀伤半径只有三公里左右,要是偏差超过六公里,核心超压杀伤区就覆盖不了目标。 光辐射、中子辐射的影响范围固然更大,可对付仙人这种级别的强者,单纯的辐射未必能造成致命杀伤。一旦脱靶,变数就太大了。 这种纯惯性制导的核打击,在场很多工程师都是第一次实战经历。 (由于敌人可以高速机动,所以根本没有富余的弹药和时间,先打几发做试射校准。) (所以这一次必须直接上阵,一击奏效……马德,好想吐……) 克里开始演算的时候,紧张得脸色发白,呕吐的欲望不断袭来。 (执政一直都是顶着这种压力在战斗吗……) 克里突然想到了苏文……以前都是苏文在给大家兜底,现在轮到他们来顶事的时候,克里才真切感受到苏文平日里到底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这执政的位置,真的不是人能做的。 指挥室里,大型计算机全速运转,纸带打印机哒哒地吐着数据。 这次用的是最新迭代的弹道模型,比起早先那套臃肿的算法精简了近一半,运算速度提升了很多。 但时间毕竟太紧,他们没来得及做完整的全流程模拟推演,只能稍作验证,就把装订好的参数注入弹载控制系统。 负责弹道项目的米歇尔站在主控台边,虽然勉力保持镇定,但额头依然紧张的都是汗。 他下意识望向发射场的方向,厚重的混凝土墙外,七枚弹体静静起竖在阵地上。 能打中吗? 没人能给他答案。 哪怕地面演算的数据再完美,实际发射中也充满了不可控的变量。 高空的突发强风、数据的细微偏差、陀螺仪的机械故障、发动机的推力波动……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落点偏出数公里。 没人有十足的把握。 弹上陀螺仪完成最后一次调试归零,和苏文以及中枢确认核对完毕。 “点火!” 指令落下,发射台瞬间腾起橘红色的烈焰。 七枚导弹依次升空,拖着长长的灰白色尾迹,刺破西北方的天空。 按三千公里的射程计算,导弹全程大概会飞十八分钟。 前四分钟是助推段,一二级液体发动机依次工作,推动导弹持续爬升,冲出大气层; 之后会有约十二分半的中段自由飞行,弹头靠惯性沿椭圆弹道滑行;最后一分四十秒会进入再入段,弹头冲入大气层,砸向目标。 越到后面,留给各方反应的窗口越短。 米歇尔下达了点火指令后,只觉得大脑放空,甚至有种虚无的感觉。 “一级分离正常。” “二级发动机工作正常。” “弹头入轨,进入预定弹道。” 各种口令在不断汇报,指挥室里的气氛却更加严肃。 有人脸色煞白,待着如同木雕;还有人被巨大的压力搅得胃里翻江倒海,侧过身捂着嘴干呕。 而极远处,七个微弱的光芒正以恒定的速度,一点点向目标海域靠近。 …… 与此同时,战神神国。 许多圣者以及狂信徒正围绕着神国内一块可以窥视主物质位面的水镜,在观测着战场。 半精灵格林西亚也站在观测的人群里,望着水镜中倒映的那片北境之海。 这段日子,她行事虔诚,又多次得到策略女神的嘉奖,实力提升极快,已经正式进阶狂信者。 她身边站着不少资历更深的狂信者,甚至还有几位圣者也就站在她身前数米处……她如今已经挤进了策略女神的核心圈了。 所有人都专注的注视着凡间的动静。 格林西亚站在观测人群里,面上维持着一贯的虔诚神色,只是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这几个月来,她耳边时不时会响起系统的声音——战神神国高层其实已经发现,工联有一套能锚定信徒身份的系统,已经渗透进了神国之中。 这给格林西亚带来了极大的打击。 她原本以为,自己实力精进、得到策略女神的赏识,全靠自身的虔诚和辛苦完成‘战神的神谕’……现在看来,这居然都是工联在后面做推手! 她就像个傻子一样被工联玩! 只是等她知晓这一切的时候,她已经靠着系统爬到了狂信者的高位,成了策略女神看重的新锐,手下管着数百名战斗信徒。 摆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继续隐瞒,便是对信仰的不忠,日后一旦败露,就是欺神的大罪。 可要是主动坦白,向神灵昭明此事,哪怕神灵仁慈没有将她处死,恐怕也得被抹除身上的系统印记,一并废掉这部分靠系统堆上来的信仰之力。 到时候她就算不死,狂信者的身份、诸神的青睐、手下的部众,也全都要烟消云散。 格林西亚只能痛苦的选择了沉默。 这份被迫的隐瞒,让她每一次站在神前,都忍不住生出强烈的背德感。 不过此刻,在场的圣者与资深狂信者,没人去注意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凡间的战场上,留意着战局的每一丝变化。 当看到苏文的领域在仙人的屏障前一次次推进、又一次次被挡回来的时候,不少圣者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苏文也有攻不破的屏障。 在此之前,苏文在凡世几乎是战无不胜的代名词,一路摧枯拉朽,压得诸神侧目。如今见他受挫,不少人都暗地里松了口气。 立于观测台最前方的策略女神化身,神色却显得颇为冷静。 比起此前的自信昂扬,此刻她的化身显得收敛了许多。 显然,之前和工联的交锋失利,对她的损耗远比看上去的大。甚至可以说,这场失败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彻底改变了这位女神的神格。 事实上,不只是策略女神。 所有神系的诸神,都因为工联的出现,或多或少改变了自身的神格……这个从凡人势力,让高高在上的诸神,感受到了真切的威胁。 听着身边信徒压抑的兴奋低语,策略女神缓缓吸了口气,开口道: “工联,是诸神前所未遇的强敌。 “他们的危险程度,超过了我们过往遇到的一切凡世势力。他们给诸神带来的挑战,是全新的、非常规的。若非动用灭世洪水,根本无法将其彻底剿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现在看来,苏文拦不住陨石的降落。灭世洪水,必会如期降临。到时候洪水洗涤凡世,天下生灵都将直面神罚。 “你们也不必觉得可以就此放心……洪水肯定也灭不了工联,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等洪水退去,神国全面降临凡世,才是决战的时候……诸位都做好准备。接下来,我们要将工联的一切,人口、武器、思想,全部铲除!” 站在人群里的格林西亚,听着策略女神郑重的话语,心里复杂至极。 而此时,一名圣者依然面露喜色,开口道: “冕下,您无需担心……工联这一次已经是必然受挫了!苏文既然无法冲破仙人的屏障,等陨石如期降落,他们更没有还手之力! “等洪水将工联重创,以诸神和仙人的合力,必然能将工联彻底剿灭!” 整个神国内的士气很显然是提振了不少。 策略女神缓缓点头,接口说道: “不错……工联固然强大,可他们的强横,反倒逼得诸神放下分歧,连隐世的仙人都出了手。 “借用翡翠帝国的一句话……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工联靠杀伐立威,靠压榨贵族宗教来聚集力量,这般残暴固然能短时间暴涨力量,却也把世间所有势力都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他们的失败,是注定的。” 女神化身颇为激昂的说道: “吾的信徒、父神的信徒们,请坚信,我们站在正确的道路上,最终的辉煌胜利,必然属于我们。 “都做好准备。等洪水洗涤凡世,神国降临物质位面,便是我们清算一切的时候!” 台下的圣者与狂信徒们齐齐俯身应声,声浪在观测台间回荡。 “咦?!” 就在这时,站在观测台边缘的昂奥斯塔列圣者忽然身形一震,惊喝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顺着他的视线,投向了凡间。 只见水镜投影的凡间,天空之上,几点细碎的亮光拖着淡淡的尾迹,像流星一样高速划过天际,似乎已经进入了后半程。 策略女神眉头微蹙,面色凝重。 一名老年圣者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忍不住说道: “难道……没有领域制导,他们也能把东西打到这么远来?” “这怎么可能!” 另一名年轻些的圣者立刻辩驳道: “这很显然就是工联提前发射的飞弹……他们恐怕是想靠苏文的领域做末段修正,现在苏文被仙人挡了回去,没人导引,这些东西就只能继续乱飞,不可能瞄准目标的!” 这话一出,周边不少祈并者都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但策略女神却面色凝重,没有附和。 她的目光继续盯着凡间,一动不动。 …… 凡间海域,精灵议长站在鲸鱼的头顶,一边在帮助诸神定位陨星,一边惊讶的看着天际间。 而那位原初圣者则是盘膝而坐,手抚过身前的鲸须,不断的拨动着须弦。 他的神识铺展开,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着。 按他的想法,现在正在靠近的导弹应该打不中他所在的位置,最大的可能是从头顶偏过,落在远海。 最合理的推断是,苏文提前发射了这些导弹,本打算靠自己的领域做末段制导,现在领域被挡回去,导弹失了导引,自然会偏出去。 应该完全不足为虑才是。 可越是推演,他神魂深处的警兆就越是强烈。 他的本能里在疯狂示警,让他立刻撤离。 原初圣者皱起了眉。 他的理性在告诉他,不必紧张,这些东西打不到他。可与生俱来的危险直觉,却在一遍遍地尖叫,让他不要停留,立刻走。 他陷入了罕见的纠结。 换做从前,只要神识示警,他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抽身退走。 可现在不一样…… 那个精灵进行的陨石牵引仪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节点,只要再坚持十几二十分钟,诸神的力量就能彻底锚定陨星轨迹,让它精准砸向凡世。 一步之遥,放弃实在可惜。 (反正留在此处的是化身,哪怕遇到问题,丢了这化身让陨星正确降落,也是可以接受的……) 仙人轻抚鲸须,面露迟疑,(只是苦了我的那些弟子……恩,不对……) 仙人似乎突然算到了什么,脸色猛的一变。 …… 瀛洲中部,雪山之巅的星坛之上。 当世仙人,原初圣者的本尊端坐阵眼,双目闭合。周身数座星阵连环铺开,阵中弟子各司其职,法力源源不断汇入阵中。 方才原初圣者的化身和苏文的领域正面硬碰,阵中不少弟子法力透支,当场晕了过去,立刻就有候补弟子补上位去。 余下的人也个个额头见汗,心神不宁。 “师尊这是怎么了?” 有人忍不住低声发问,“好像……在犹豫?” 主持大阵运转的大弟子茔正眉头紧锁,望着阵眼的师尊,压低声音说道: “我也说不清师尊感应到了什么……按说苏文的领域已经退了,本该没什么异动才对。但师尊的气息一直不稳,像是察觉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或许……是苏文留了什么后手。”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不过也无妨。说到底,在那里接引陨石的也只是师尊的一具化身而已。真要是出了事,弃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到时候陨星落下来的时候,那具化身就会被冲击震碎……本就是要舍弃的东西。” 周边的弟子们闻言,脸色稍稍缓和,慢慢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大师兄的说法。 就在这时,阵中所有人忽然浑身一震。 汇入星阵的法力,竟然突然加快,尽数向仙人体内汇聚。 “怎么回事?!” 弟子们哗然。 “不是刚击退苏文的领域吗?为什么要撤去仪式!?” 而此刻,在鲸鱼包围的海浪中,原初圣者的化身猛然撤去了牵引仪式,周遭的海水应声狂涨,在他身侧卷起巨大的水幕。 他的身形开始急速向海面下沉,周身的力量与周遭环境彻底融为一体,像一滴水消融进大海。 鲸鱼背上,精灵议长正愣着神,耳边就突然响起了仙人的声音: “牵引仪式不能继续了……你立刻走罢。” 走? 精灵议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大海方向光芒一闪,一股柔和的力量裹住他,猛地向侧方推出去数百米。 仙人的力量和物质位面深度绑定。 他们几乎从不涉足星界,反倒将星界视作外物侵染的边界。 反过来,在物质位面里,仙人的根基稳固到极点,星界的力量很难穿透进来,甚至许多法术、神术,都会被仙人的气息压制。 所以精灵议长没法靠传送法术直接撤离,只能靠肉身快速远离。 而此刻,天穹之上的那几点亮光,像是越过了某道无形的界限,骤然向下一沉。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像流星缓缓飘移,这一刻速度陡然暴涨,瞬间就突破了音障。 呼啸的速度一路飙升,到最后竟然已经接近十二倍音速。 以极为恐怖的速度砸向了地面。 所有关注这片海域的目光,此刻全都僵住了。 没人能想明白,那些飞弹为什么会好像知道要在这个时候下落一般……它是如何保持平衡的? 这上面也没有魔力波动啊! 明明没有领域制导,惯性精度居然恐怖到这种地步吗? ‘嗖——’ 这些飞弹根本不等人思考,下落的速度快得骇人。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亮光就坠到了海面之上。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猛地炸开。 “轰——” 天地间瞬间只剩下一片炽白,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战神神国的水镜里,只剩下翻涌的光纹……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根本看不清海面的任何细节。 策略女神站在最前方,瞳孔骤然收缩。 战神的意志紧跟着横扫整个神国,一股强力的神谕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做好全面战争准备……工联的力量,已经无法遏制。” 精灵帝国,议会厅。 这里已经被近百米的粗壮的藤曼包围,不见阳光,只有议会中心在散发着墨绿色的光芒,提供着温度。 附近正准备度过陨星降临后随之而来的严寒的精灵们忽然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类似主神的力量似乎在猛然降临,连议会的光辉都黯淡了几分。 有人愕然进入了议会厅,失声惊呼道: “议长?您怎么会在这里?” 拉兹里耶格的身影站在议会中心的神像下面,脸色苍白,气息起伏不定…… 而很快就有精灵发现,在这里的议长并不是本体,而更类似……祈并者的状态? 议长这是已经死了,然后被主神投放过来了吗? 在场的精灵尽数色变,满脸的难以置信。 翡翠帝国,中都以南的离山区。 各方早已布下了层层防护,只有够品级的士族与官员,才获准躲入地下的防护工事。 洛克伯爵一家混在人群里,只觉得惶恐不安。 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在中都皇宫深处,玉座之上的天下共主发出的震怒……与惊恐。 远在两河流域的半神、黑土大陆的神选君主,也都在同一时刻露出了惊骇之色。 瀛洲雪山的星坛之上,更是一片惨状。 大弟子茔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前襟。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四周,阵中的弟子倒了一地。 就在刚才导弹坠落的那一瞬间,所有法阵的法力瞬间断绝,所有人直接被抽走了神魂,直挺挺栽倒在地。 他自己也神魂震荡,根本感应不到刚才遥远的海上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扑面而来的燥热与无尽的能量洪流,压得人喘不过气。 “师尊!” 他勉强抬头,看向阵眼的方向。 原初圣者站在阵法中心,身形摇摇欲坠,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那具身躯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老态。 “师尊……您的化身……” 大弟子的话哽在喉咙里,一个恐怖的念头骤然冒了出来。 仙人本就与周遭环境水乳交融,有着天人合一的道心根基……现在看来,刚才那波爆炸恐怕已经震碎了化身,更顺着化身与天地的联系,震伤了本尊的道心。 这是道心崩损……师尊现在恐怕依然不自觉的模拟着刚刚那场剧烈爆炸中心的场景。 这比任何肉身伤势都要恐怖。 更骇人的景象还在后面。 只见师尊似乎想要调整自己的天心意识,但最后也只能做到一半的身躯还维持着原样,另一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枯败,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模样骇人至极。 “师尊,我——” 大弟子刚挣扎着想起身,就见原初圣者猛地抬起手。 一股可怖的力量握住了他。 大弟子浑身的骨头发出细碎的碎裂声,皮肉与精血瞬间被抽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吸收了弟子的生机,原初圣者躯体的腐烂之势稍稍止住,眼神里却翻涌着浓郁的晦气死意。 这位原初圣者,此刻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已有数万年没有的,恐惧。 他骇然发现,自己本源深处的生机被刚刚那场可怕的爆炸所影响,开始飞速衰败,早已褪去的天人五衰,竟重新缠上了身。 这位超凡脱俗的仙人,低头时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发抖。 我要死了…… 而且他的寿命不是以年计,甚至不是以月计,而是以天计。 他急需大量的生命元气来稳住躯体,否则不出数日,就会坐化。 刚才吞下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也不过是稍稍缓解了躯体的溃散而已。 在他惊怒交加的目光里,极远的天际线上,一团巨大的蘑菇云缓缓升起。 粗壮的烟柱直冲云霄,狠狠的撞破了平流层,向着更高的天穹翻涌扩散。 章六六二 战神神国正面降临 月球临近的半位面之上。 诸神都已经感受到了主物质位面那枚核弹掀起的剧烈冲击。 这已经不是工联第一次用出神意料的战略,打破诸神的固有认知。 而这一次,超远距离、完全脱离领域制导的打击方式,依然震住了所有神明。 诸神原本都已经在筹备陨石洪水之后,圣者降临的仪式了。 而圣者临尘,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将亚空间中的神国整体投射到物质位面,彻底融入凡世,就像当年狩猎之神在圣凯罗斯尝试铺开神国一样。 其实如果按照工联诞生之前的最的计划,战神神国会在罗西尼亚帝国境内展开,秩序之神的神国落脚于群岛王国,海神的神国则会在南大陆与黑大陆之间的远洋海域铺展开来。 太阳神、寒霜女神、精灵神的神国,原先也都预计围绕主大陆降临。 可自从工联拔除了诸神的信仰根基,凡世的核心信仰区不断萎缩,神国降临的根基就已经不稳。 如今工联的超远距离打击一出,诸神更是被迫重新考量部署,靠近工联的区域,已经基本不可能作为降临点。 原本祂们还以为就算苏文是魔法皇帝级的领域强者,神国降临之后,依托主神格也足以抵挡。 毕竟凡间的魔力有其极限,苏文再强,也很难突破神国的屏障来给导弹制导。 可现在,纯物理的武器能跨越三千公里精准打击,这完全绕开了神力与领域的对抗。 这样一来,诸神最好的选择,便是把神国降临的地点,挪到主物质位面另一端的翡翠帝国一带。 更有甚者,比如邪神一系,甚至动了将神国铺在月球的念头。 月球上没有凡世信仰,降临之后祈并者会大量折损,神格也会受封闭环境的压制,但至少能彻底避开工联的锋芒,先稳住阵脚再说。 半位面之中,诸神的意志彼此交织、碰撞,分歧越来越大。 战神的意志在诸神之中最为直接,祂旗帜鲜明地主张倾尽全力压上去。 眼下诸神的整体态势,都在往避开工联锋芒的方向退。就连之前主战的秩序之神、太阳神,此刻都倾向于暂避其锋。 可战神却认为,现在就是最后的窗口期。 陨星牵引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这是诸神唯一的机会。 祂明确表示,只要诸神愿意倾力下场,哪怕以化身甚至部分本体降临物质位面,造成大规模的魔力扰动,压制工联的反击,再以神明的意志亲自引导陨星坠落,就能给工联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代价是诸神的神格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但在战神看来,这是完全值得的代价。 诸神都能演算明白战神的逻辑。 可神明非常惜身,祂们本能的会用尽一切可能避免自身神格受损。 因此一时间,竟没有第二位神明明确附和。 商业女神、工匠之神更是始终沉默,没有任何表态。 甚至一直沉默寡言、存在感近乎透明的恐惧之神,居然也在战神表述完自己意识后,直接表示祂的神国,将会降临于月球之上,彻底避开工联。 战神的意志在纷乱的诸神意识里格外刺目。 都到了这般境地,诸神居然还在避战,实在让祂难以接受。 祂的神格不止一次生成了‘懦夫’的判断。 但祂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可能,表达着目前的局势—— 虽然照眼下的局面看,工联的打击范围还覆盖不到翡翠帝国、世界岛两河流域这些偏远之地,神国往那边撤,看似还能暂时躲开锋芒。 可工联的技术始终在高速迭代。 整个圣者临尘很可能会持续十数年的时间,谁也说不准,到那个时候工联的打击半径会不会覆盖整个主物质位面。 届时诸神的神国只要还扎根在凡世,就逃无可逃。 而力主退让的诸神中,智慧女神则是针锋相对的提出了另一个构想,就是所谓的‘互相威慑’的方案。 祂建议告知工联,诸神曾经在针对魔法帝国时,曾进行过末日预案。 在火星轨道外的小行星带,留存着几颗被诸神干涉过的体量庞大的原生陨星。 若工联真的将神国逼迫到了存亡的最绝境,诸神可以倾尽本体神力,推动这几颗陨星砸向凡世。 这种陨石不需要末端制导,只要砸到主物质位面的任何一处地方,都是大灭绝……而由于其质量巨大,工联也不可能有任何办法偏转。 虽然届时神国本体也有陨落的风险,但凡世生灵更会迎来数千万年前那般的巨大灭绝。 祂认为,这样就能形成相互确保毁灭的威慑,逼工联不敢再步步紧逼。 不用直接下场正面开战,就能稳住当前的局面……这个思路很快得到了不少神明的认可。 战神的意志却是毫不迟疑的反驳:“这是懦夫的思维!” 在祂看来,这根本就是放出了自己的主动权。 “若是连当下拿出决心动用终极手段的勇气都没有,只会让工联笃定诸神不敢做出最后的威慑! “苏文只会一点点吞掉掉吾等的生存空间,直到把吾等都困死在凡世!” 诸神的分歧越闹越大。 连星界之中的半位面结构,都隐隐跟着诸神的震荡泛起了涟漪。 但就在争论最激烈的时刻,所有神明忽然一震。 “嗡嗡——” 星界之中,主物质位面方向,星界皇帝的道途力量再度展开,一团巨大的蓝色光团开始在星界之中绽放光芒。 接着,一股熟悉的拉扯感,再度从诸神神国内传来。 战神直接不再和这些懦夫之神争论,立刻抽回神识,落回自己的神国内。 祂就发现神国境内多处节点同时开始出现工联的入侵,而这虽然和上一次工联利用系统渗透的情形很像,但规模却大得多,而且也不再只是外围遭遇入侵,整个神国各处,甚至镇守核心的高阶狂信徒都有被工联拉拢的。 战神的神格运转的近乎于极限。 之前诸神扰乱了亚空间的稳定,让工联的‘钩子’没有办法精准钩住神国,但这一次工联却能绕过亚空间的波澜,精准的抓住神国…… 他们的星界技术,在那位新皇帝的加持下,变得更厉害了…… 战神难得的感到了沮丧。 工联的进步永远是这样。 每次看起来只往前走了一小步,可就是这一小步,就能让诸神无法对付。 就比如远程打击技术,几个月前还只能勉强飞出大气层,转眼就能横跨三千公里精准打击,甚至还能发射造物在近地轨道稳定飞行。 星界这边也是同理。 之前他们刚刚占领了狩猎神国,就能拿它当跳板,勾连诸神的神国疆域。 现在他们再往前迈一步,对星界的研究继续深入,便不再只是依靠改造现成的神国做跳板渗透,甚至在主物质位面处,都有几个节点开始直接勾连神国…… 他们的第三位魔法皇帝诞生后,星界的技术进步便快的惊人。 战神神国外围,一众从神的意志都带着几分慌乱——和上次只有战神的神国受到牵引不同,这一次祂们这些从神的神国也在牵引的覆盖范围之内。 军旗之神更是直接发问道:“吾主,眼下局面,该如何应对?” 战神此时感受着神国内的场景,神格内快速的进行着推演,但一时竟然无法简单的做出回答。 神国里的祈并者都信奉同一套理论,行为模式也因此高度固化。 对工联来说,这套体系不了解便罢,一旦摸透了规律,攻破几个节点之后,就能顺着同质化的思维漏洞,批量铺开系统渗透。 用苏文的话说,这些狂信者都是被提纯过的,思维高度趋同,弱点也高度一致。 神国的信仰体系容不下异端,反倒让思维缺陷成了连片的突破口,破了一处,就能跟着破一片。 眼下不止是战神,其他众神国的屏障也都在被陆续攻破。 诸神感受到了真切的压力。 照这个节奏下去,工联完全可以把诸神的神国一步步拖向凡世,拖进他们的打击范围之内,再用导弹犁地式的清洗彻底抹除。 众神的神国都像被钓住的鱼,在亚空间里拼命挣扎,掀起阵阵空间震荡。 可和几个月前相比,诸神的神国已经太过靠近主物质位面,这一番挣扎根本挣不脱束缚,反倒越陷越深。 面对着这一场景,战神渐渐的有了决断。 …… “战斗!为了吾主!” 策略女神的化身骑着战车在战神国内高速穿行,支援着各处战场。 可是越是战斗,策略女神就越是感觉到麻烦。 工联的渗透点在战神神国境内遍地开花,甚至不少低阶狂信者已经被蛊惑,动摇了信仰。 而更让策略女神感到棘手的是,这种蛊惑仿佛是病菌一样,在不断的蔓延。 前线冲锋的狂信者,原本是循着战神的神谕推进。 可当他们冲到渗透区域附近时,耳边却能同时响起了另一道神谕。 那声音的频道、威严、语气,和战神的神谕几乎一模一样,下达的命令却截然相反,比如要求他们立刻后撤。 若是凡人指挥官,遇到这种命令完全冲突的情况,会根据战场形势自行判断。 可在战神神国里,祈并者的思维是高度固化的。 拥有临机决断能力的,至少也得是狂信者以上的级别。 普通的祈并者哪怕有自己的思想,在听到神谕的同时,本能的就会便无条件执行。 一时间,大量祈并者接到两道完全相反的神谕,直接就陷入自我矛盾的混乱。 有些心志薄弱的,直接承受不住认知崩溃,甚至直接当场炸裂。 策略女神看得目眦欲裂,焦急万分。 就在这时,战神的意志直接在女神的神格里响起。 “你暂时接管神国防务,收拢部队,将策略神国独立出来,从战神神国内剥离……” 策略女神闻言一怔,还没反应过来。 战神的意志似乎是完成了某个重要的推演,平静的下令道: “既然工联想把神国拖进凡世,那吾就将主动降临。” 策略女神先是一惊,随即狂喜。 看来面对工联造成的现状,祂的父神终于再度推演出了一种绝对不会输的应对方式! …… 随着刚刚那一场核爆,天上的陨星群失去了仙人的牵引,末端的精度不再得到修正偏移。 有几颗陨星甚至会直接和地球擦肩而过,彻底脱离撞击航线。 工联抓住这个间隙,再度向星界投入力量,此前一直待命的临时魔法议会程序正式启动。 随着魔网节点批量接入,沉寂的星界魔法道途再度觉醒,亚空间的力量开始全线运转。 这一次,工联的目标就是将几位主神的神国,从亚空间里拉扯到北境附近的预定坐标。 一旦神国被迫在那里降临,若是祂们还想要牵引陨星,首当其冲会承受陨星的冲击……其次祂们的神国将全程落在工联远程导弹的打击范围之内,可以全方位压制诸神的活动。 星舰内,薇薇安的意识已经完成了对星舰核心的上传。 随着她的意识与牧羊女的核心完成合并,此时星舰当中的构造体的长发再度泛起湛蓝色的光。 “嗡嗡——” 湛蓝的皇帝级意识在亚空间之中不断展开。 来自工联各地的研究者开始接连登录,加入新成型的魔法议会框架。 大量算力顺着魔网节点高速调动,正在完成星界皇帝权限的最终认证,并将魔法皇帝的力量分配到不同的作战单元。 而兰卡斯特带队的技术组已经完成了首轮锚定测试,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而观测台上,变化系首席托尔纳斯感受着亚空间之中神国不断掀起的波澜,不由得低声感叹:“这感觉,真像在钓鱼。” 亚空间里,诸神的神国拼命掀起风浪,却始终挣不脱工联布下的钩子。 如果抽象的来看,就真的和钓鱼类似——先慢慢放线任由挣扎,再缓缓收力,一点点把神国往工联预设的中心位置拖拽收紧。 站在一旁背着手的伊卢恩听到这话,不由得轻哼了一声: “哼,那是自然。 “鱼的行为逻辑是高度固化的,被人类摸透了行为逻辑后,就能用简单的方法直接钓上来。 “而这些星界里的老家伙,虽然思维极端复杂,但同样也是高度固化……只要摸透了祂们的选择逻辑,自然也可以像钓鱼一样,把祂们钓上来。”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亚空间,颇为自得的说道: “诸神曾经利用力量的优势,把凡人如同鱼一般随意摆弄……但只要算得比祂们多、比祂们快,那祂们就变成了人类的猎物……这再公平不过了。” 变化系首席托尔纳斯静静听着,慢慢点头,不过半晌后还是忍不住担心的问道: “那这诸神有没有能跳出我们的推演,做出意料之外的举动的可能?” 伊卢恩本想直接说‘不可能’,但话到嘴边,他眉头微蹙,目光看向了所有神国里最躁动的战神神国—— “绝大部分主神都没这个本事,但战神,确实是一个威胁。” 和其他拼命往后撤、只想脱离工联锚定的神国不同,战神神国的波动一直很特别。 别的主神都惜身,唯恐神格受损、根基动摇,拼尽全力也要保住神国本体。 唯独战神不一样。 祂是天生为战而生的神,无论胜败,只要是酣畅淋漓的战斗,本身就能滋养他的神格。 诸神之中,单论战斗意志,战神就是诸神里的最强者……当年的古魔法帝国灭世之战,若不是战神圣者突然莽夫一般的冲撞上来,古帝国恐怕并不会那么快就覆灭。 这样的神,最有可能跳出既定的剧本,做出出格的举动。 就在伊卢恩刚刚说完,观测台里所有人忽然浑身一震。 却见亚空间中,原本一直在缓缓后撤的战神神国,骤然止住了退势。 下一秒,它非但没撤,反倒猛地向前压来。 整个亚空间被这股悍然的力量掀起了惊涛骇浪。 祂要主动降临主物质位面! “战神降临的方向……不好,是主物质位面,苏文执政所在的方向!” 观测台里一片哗然。 甚至就连亚空间中,其他还在拼命挣扎的神国,都像是被这股决绝的意志震得顿了一下。 祂怎么敢? 所有人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 祂难道不怕直接栽在苏文手里,神格崩碎? 变化系首席托尔纳斯更是直接失声惊道:“这……这不可能!战神这是疯神了吗,这是想要自杀?” 伊卢恩此刻也维持不住原先的镇定,瞳孔骤缩。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忽然通体一寒。 “不对……我明白了。” 他声音发紧,语速极快的说道:“战神这一手,只要苏文回应了,那祂就怎么算都是赢!” 众人闻言一怔,都看向伊卢恩。 而伊卢恩的目光则是快速扫过了战神神国后方,刚刚脱离出去的一小片神国领域——那是策略女神的神国疆域。 战神全力往前压,顺势把策略女神的神国甩在了后面,脱离了工联的钩子。 “祂降临主物质位面,和苏文正面决战。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祂直接击溃苏文,破了工联的阵线,达成所有战略目标。” “就算打成平手,两败俱伤,祂也能借着本体降临的力量,牵引天上还没走远的陨星,改道砸向凡世。” “哪怕最坏的情况,战神本尊陨落,祂也可以借助脱离出去的策略女神的神国,再祂血脉从神体内复苏——就像当年的第三代太阳神一样!” 伊卢恩是真切感受到了威胁……这战神,真不愧是最棘手的家伙! 哪怕是最坏的情况,战神在策略女神的神国内复苏,祂也由此脱离了工联的锚点! 祂也成了此刻所有主神里,唯一一个没被工联束缚住的神国! 不管是哪种结果,战神都能接受! 伊卢恩毫不迟疑,立刻向苏文传讯。 “苏文,千万要规避,不要正面硬接战神的冲击……优先牵制战神神国,尽可能不要让祂牵引天上的陨星即可……我们其他已经锚定的神国,可以暂时放弃,千万不要和战神正面冲突!” 伊卢恩还在传讯,可下一秒,观测台里的惊呼声更大了。 “天呐——这是执政的道途,执政在展开道途!” 苏文在察觉到战神神格降临的瞬间,非但没有退避,反倒毫不迟疑地主动迎了上去。 他要和战神正面硬碰。 “该死!” 伊卢恩猛地握紧了拳,死死拍在了面前的桌台上。 这一下就是战神最想要的局面! 无论怎么算,这一战,战神都立于不败之地。 章六六三 与战神的意志对决(待会还有一章 北境极西之地,冰封雪盖,人迹罕至。 站在这里向西远眺,越过一道狭窄的海峡,便是另一片大陆。 洛根首领带着麾下精锐就驻扎在这片雪原深处。 自从工联正式对北境发起打击,他们便一路跋山涉水,退到了这片最靠西的土地。 选在这里落脚,一是这里距离工联的控制范围最远;二是他们的核心任务,是配合仙人完成陨星牵引仪式。 按照原定的方案,将由仙人主持核心牵引仪式,他们作为寒霜女神的信徒提供神力加持,再辅以海神一脉的鲸群之力、精灵神的自然之力。多方信仰力量汇聚一处,共同锚定陨星轨道。 这套多方融合的指引方案,就是诸神在北境能拿出来的最高规格。 而刚刚在这里帮忙汇集寒霜女神力量的众人,被震惊了数轮。 首先是在仙人的力量与苏文的领域轰然相撞,震得众人心惊不已。 狂暴的力量浪潮隔着上百公里都能清晰感知,像海啸一样滚滚压过来,令人窒息。 而好不容易等到仙人和苏文的对决就告一段落,仙人优胜,众人心中稍定的时候,更恐怖的变故就来了。 天边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像是第二颗太阳在天际炸开,亮得人睁不开眼。 庞大的蘑菇云紧跟着冲天而起,翻涌着冲上高空。 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周遭的魔力波动像是被凭空掐断,什么都感应不到,什么都触碰不到。 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连呼吸都忘了。 又过了片刻,低沉的嗡鸣声才从极远处的大海上滚滚传来。 “轰——” 狂风贴着地面席卷而过,地上的积雪被卷得漫天飞舞,打得人脸上生疼。 整片大地都在这股冲击里微微震颤。 寒霜女神的力量被生生斩断,不,甚至连诸神的干涉也完全消散,仿佛是彻底抛弃了这片土地。 ……仙人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甚至有战士面露绝望之色,长叹一声。 寒霜女神的主祭站在队伍最前面,整个人都甚至显得有几分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洛根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祭司的手腕。 这位北境的首领厉声喝问道:“按照女神当初的指示,接下来会有救世方舟来接我们?” 祭司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说道:“方舟会来的!神灵会来接引我们的!只需再等——” “放你的狗屁!” 洛根猛地发力,直接把祭司推倒在雪地里。 他指着极远的天际,厉声道:“女神的吩咐是,只要我们在这里完成仪式,无论结果好坏,方舟都会接应……现在你告诉我,方舟在哪?” 旁边的亲随有些发愣,迟疑着开口道:“首领……可是,仪式……仪式已经失败了啊。” 洛根缓缓转过头,目光望向天边翻涌的蘑菇云。 “我不是因为仪式失败才这么说。” 他的声音异常严肃,怀中拿出了一个船型的护符——这正是救世之神的神徽,但它此刻被洛根拿在手里,却一点光芒都没有。 “我一直都在向救世神祈祷,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回应。 “能接我们走的救世神,恐怕就没能真正诞生……” 他看向一旁瘫坐的祭司。 祭司面如死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远处的爆炸余声还在不断传来,连带着北境的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发出尖利的呜咽声。 寒风呼啸着扫过雪原,周遭的一切都浸在死寂里。 洛根的呼吸极为急促——如果是因为仪式失败、没能完成陨星指引,诸神才弃他们而去,那也罢了,他都能接受。 可如果从一开始,救世方舟就不存在,所谓的神谕、所谓的接引,全都是一场谎言呢? 在场不少人脑海中也是类似的想法——他们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里翻涌着愤怒,甚至带着被愚弄的愠怒。 而周围的牧师们,也都一言不发。 旁边一名战士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把揪住雪地里主祭的衣袍,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我们也就罢了,那些留在后方的族人、老人、孩子呢?神不是答应过会接引他们吗!” 祭司嘴唇哆嗦着,还在强撑:“不要试探神……神的旨意不可揣测……” 那个战士怒哼一声,居然一拳打在祭司的脸上,将他打翻在了雪地上。 洛根站在一旁,胸口起伏不定。 他看着雪地里缩成一团的祭司——对方正在雪里瑟瑟发抖。 随着刚才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寒霜女神的神力已经彻底消散了。 现在的祭司失去了寒霜女神的庇护,甚至无法扛得住寒冷。 他深吸一口气……他原本是真的想一拳砸死这个主祭。 可最后他只是弯腰抄起地上的积雪,在掌心攥成一颗坚硬的雪球。 然后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矗立的寒霜女神神像。 手臂一甩,雪球呼啸着砸了出去。 ‘咔!’ 一声闷响,整座石像从胸口处轰然碎裂,残块哗啦散了一地。 这一下,旁边的人都看呆了。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洛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 “都是骗子!” 却听洛根发出了猛烈的怒吼声。 而就在洛根杂碎了神像后,突然,天空中传来了一阵极其恐怖的轰鸣。 像是天穹被硬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众人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一道暗红色的裂隙在天幕上缓缓蔓延,似乎有无穷的能量在裂隙背后积蓄、翻涌。 周围本来就被洛根杂碎神像的举动而惊呆的寒霜女神的牧师们,此刻更是下意识的惊恐的后退了数步。 “那是什么?” 有人失声问道。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神威便当头压了下来。 嗡嗡的震颤顺着地面传遍全身,周遭的空间都像是要跟着碎裂。 一座庞大无比的神国虚影,在天空的裂隙之中缓缓展开。 “战神……是战神神国!战神降临凡世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天幕,激动、恐惧、茫然……种种情绪搅在一起,几乎都不能呼吸。 洛根也缓缓舒了口气,抬头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这是诸神对于他碎坏神像的惩戒……但现在,他莫名觉得这个应该是诸神对工联的进攻。 不过,无论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长出了几口气——他实在是累了。 而突然,在众人的目光中,他们看到一道光快速的展开,并且向着神国快速的刺去—— 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是一愣。 …… 与此同时,艾尔文斯岛,北境高墙围绕的王宫中。 警戒的钟声已经响彻整个王宫。 厚重的红铜大门紧紧关闭,守备的信徒们各就各位,神经绷到了极致。 这王宫内,供奉着一尊足有十多米的战神的神像。 驻防在这里的亲卫们在私下议论南方的动静——听说南方的贵族们,已经联络了工联,开始挖掘古魔法帝国的遗迹,把深埋地下的一座浮空城都给挖了出来,闹出的动静极大。 大将军卡尔迪亚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听见自己亲卫们的议论,沉声开口制止道: “不要妄议,莫扰了陛下的神谕传导。” 他望向内殿,沉声道: “按照诸神的指引,大灾变就在眼前。那些古魔法帝国的遗迹,就让那些家伙挖去。等灭世降临,唯有我们这些被神选中的人,才能登上净土,躲过这场浩劫。” “凡世终将毁灭,工联的邪异力量崛起,众神必然降下灭世审判……所以不用去管那些不信者的下落了。” “是,将军大人……” 旁边的亲卫们齐声应道。 “嗡——” 突然,殿内众人齐齐一怔,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异样。 却见战神殿的正中央,那尊威武生猛的十多米高的战神石像头颅,竟缓缓转动,看向了斜方的天际。 磅礴的威严从神像之中弥漫开来。 这是圣者临尘开始后,多年未曾有过的战神力量的大范围集结。 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喜,发出了虔诚的祈祷声。 异动远不止一处。 世界岛各处的战神殿、圣所,无数神像都在同一时刻缓缓转动头颅,朝向了战神神国降临的方位。 众多信徒在感受到这一幕后,无不欢呼雀跃,为战神投来了极为虔诚的信仰。 …… 而此时,在广域静默号上。 本来因为魔晶弹顺利爆炸而欢呼雀跃的众人,感受到战神神国降临的一瞬,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看着及远处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四周的魔力开始快速的汇集,这场主神级别的力量近乎于这个世界的极限,甚至产生了几分禁魔领域的威能。 广域静默号的反重力浮空都开始受到影响,整个舰船都在不断摇晃。 这下,哪怕是史坦利这位往日总是表现的非常坚毅的舰长,也都感到了一阵背脊发凉。 这就是神国降临的威势? 甚至有士兵承受不住这股沉甸甸的威压,在摇晃中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而莱因斯参谋和一众军官都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苏文。 苏文的神色却比想象的平静……甚至带着些好奇的在打量着整个神国降临物质位面的物理现象。 莱因斯深吸一口气,快速发言道: “执政,神国初降,我们不好正面对抗……不如先撤出神威压制的范围,等神国彻底降临后,再用远程导弹远程打击神国的核心区域……” “不必。” 苏文却直接了当的开口道。 莱因斯甚至从苏文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味道。 “你们可以先撤……这不是你们该涉足的战场。” 苏文的目光盯着天际,不断观察着神国降临的场景,同时吩咐道:“而这次战神选择神国降临,对我来说,正好可以验证我的一个猜想。” 帐内众人都是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验证猜想?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苏文顿了顿,没有继续解释,只是简单的说道:“不过这一战的格局太高,不是你们能插手的……史坦利,你到时候驾驶广域静默号,撤到安全距离之外,注意做好支援即可……” “执政!” 莱茵斯参谋长忽然提高声音。 苏文转过头,他本来以为莱因斯参谋会像之前几次一样出言劝阻,正想安抚两句,却听见莱茵斯斩钉截铁的说道: “无论您要做什么,请放手去做!我们全力保障后方的支援……请您相信我们!” 苏文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我相信你们。” 随即,广域静默号地开始有序后撤。 苏文却是留在半空,周身的魔法纹路缓缓亮起、铺展开来。 他的领域全力释放,道途开始完全展开——甚至期间伊卢恩的传讯,他都没有来得及回应。 他只是抬着头,望着天穹之上不断展开的战神神国。 空间裂隙不断扩大,周遭的空间层层分解,神国的轮廓一点点显露出来,景象壮观……和当年狩猎神国降临时如出一辙。 苏文观察了半晌后,不再迟疑,快速向着天空的裂隙迎了上去。 事实上,战神也没料到苏文会径直撞上来。 按祂的推演,苏文最稳妥的选择,是先后撤一部分,再想办法封锁降临的神国。 祂甚至已经算好了后续几步的变化,却几乎没算到,苏文会毫不迟疑地主动迎上来。 战神微微一怔。 但下一刻,神国的意志彻底铺展开。 双方的意志在凡世与亚空间的边界上轰然相撞。 甚至没有试探和铺垫,从接触的第一刻起,就是最暴烈的意志交锋。 意识的世界里,力量在不断翻涌。 两者的意识在极短的瞬间反复碰撞、拉扯,瞬间就陷入了极致的角力。 周遭的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慢得近乎停滞。 其实对于传奇以上的强者来说,在全力展开力量的时候,思绪运转会快得超乎想象,时间感会随之放慢。 而对于苏文来说,他现在也是真切的体会到主神本体降临的维亚,可以说是远远超出了凡世强者的极限。 苏文凝望着意志洪流的中心,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每一丝脉动。 他不是没经历过正面的意志交锋。 诅咒琴师、占据神孽的海神之子……他打过不少硬仗。 可和战神的这一次,是他感受过的最强横的意志。 对方的力量浩瀚无边,像是整片星海压了过来。 意志相撞的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碾成了最细碎的光点。 这是苏文第一次,直面一位主神的本体意志。 他心里甚至生出几分感慨。 战神的意志传了过来,宏大、威严。 “你的勇气,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未经谋定便动,我更愿意称之为鲁莽。” 章六六四 再晋级、思维坍缩奇点的实验 这是苏文第一次直接和神灵的本体意志对话……神灵并没有使用人类的语言,祂们的沟通更类似直接的意识传递,严谨、庞杂,甚至可以说是臃肿。 普通人若是直面这股意志,恐怕瞬间就会被信息撑爆神智,彻底疯掉。 也就是苏文站在魔法皇帝的位格上,才能接住这股冲击,还能快速拆解其中的意思。 简单说,战神想表达的意思是,苏文主动撞上来,有概率会死在这里……甚至就算能胜,也大概率要付出惨重代价。 战神承认苏文有赢的可能,但祂并不畏惧失败的结果,祂早有准备。 在战神看来,苏文连战败的后手都没有就敢上前,这个不能称之为勇气,是鲁莽。 苏文闻言,却释然地笑了笑: “就算我在这里败了,也自有后来人……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战神的意志微微一顿,由于苏文意识里传递的信息太少,祂甚至没能直接理解苏文想表达的意思。 其实对于苏文来说,他曾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是真的不敢输。 当年他还是棕榈湾公爵的时候,和女王的那场战役中,曾强行使用领域,而导致他昏迷过一次……那时候整个领地群龙无首,差点全盘崩掉。 那时候,他是领地的最强者,也是唯一的支柱……他一旦倒下,整片基业就可能分崩离析。 虽然他的部分思想可能留存,但局势肯定不会像如今这样发展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工联的体制、薇薇安开辟的第三魔法皇帝道途、整个工业文明的道路……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扎下了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轨迹。 特别是薇薇安开辟的第三道途……这给了苏文外人难以想象的极大鼓舞。 或许在旁人看来,伊卢恩就是工联能够不断自我发展的明证……而对于苏文来说,薇薇安,或者说第三魔法皇帝道途才是。这个由新魔网不断汇集从而诞生的集体道途,证明了一种可以不断复刻、自我发展的神灵级的发展道路。 工联从此不再是偶然出现的个别强者支撑起来的国家。 璀璨的工业文明,就是他最坚实的同行者。 所以他不怕输了。 这份心态,战神一时理解不了。 就在战神准备催动力量,着手瓦解苏文的意志时,苏文的意识忽然传过来一句话:“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的等级,其实只有二十级。” 战神的意志露出明显的不解。 苏文耐心解释道: “魔法皇帝的道途,本是靠对亚空间本身的深度诠释,来牵引亚空间的力量…… “而我的道途,是直接勾连亚空间与物质位面,以统一的理论诠释主物质位面和亚空间,甚至在主物质位面引起了类似仙人的力量反应。 “所以我能牵引的力量,几乎是同阶、同等级魔法皇帝的两倍以上。 “我展现出来的力量很强,但我的总等级,确实只有二十级。” 战神的意志带着几分沉凝:“你想说明什么?” 祂甚至不知道苏文干嘛和他解释这些,要战便战,磨磨唧唧做什么?战神甚至在发出疑问后,随即就发出了新一轮进攻。 苏文的意识不疾不徐地铺展开,继续回应道: “寻常强者从二十级突破到二十一级,会迎来一次质变。我若是踏出第二十一级,以我现在的根基,同样会迎来质变。” 感受着苏文道途的力量不断舒张,战神的意识忽然顿了一下。 祂像是骤然察觉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可能,神格深处第一次泛起了躁动,无数推演瞬间铺开。 “你想干什么?” 战神的意志第一次褪去了从容,带上了一丝紧绷。 回应他的,是苏文带着几分亢奋的笑声: “我之前一直在好奇一件事……随着职业者等级越高,意志越凝练,意识的钟慢效应就越明显。 “我一直在想,如果把意识压缩到足够高的浓度,凝练到极致,最后剩下的那一点最本源的东西,能不能在亚空间里诞生奇点?那么意志在这种奇点中,它应该是什么模样?” 战神的意识猛地一震。 祂清晰地感觉到,苏文周身的意识正在向内收拢、压缩……他居然要在这里升级! “你疯了?!” 战神终于失态的喝问。 苏文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几分兴致: “星界皇帝道途给了我很大启发。之前我曾经计算过,就算我能踏足二十一级,靠自身的意识总量,也摸不到那个奇点的边缘……” “正常突破,很难有足够强的意识冲击,去触碰那个边界……当然,肯定也会迎来质变就是了,只可惜没能达到我想要的水平……” 战神已经开始有了退意……眼前不是一个可以正常交流的对象,而是一个有自毁倾向的疯子。 战神的神格得出了一个结论——苏文这个意志体,求知欲盖过了求生欲! 无数强者都在对这种意识突破时的时间变缓的效应感到恐惧。 在变得漫长的时间感知里,意识若是稍有松散,立刻就会变得失控。而时间变得越缓慢,对意识的凝练要求也就越高。 战神几乎不敢想象,居然有人想要探寻【如果意识的时间感知,变到最缓慢的情况,会是什么样?】 这简直就是疯子! 而这个疯子还在继续讲解着: “但薇薇安他们搞的星界皇帝道途的论证方式给了我灵感——如果进阶的时候,有足够庞大的意志力,来挤压我的意识,说不定就能撞破奇点,为此我设计了一道公式,计算了需要的意识总量……” 苏文感受着战神那股数万年积攒下来的庞大意识总量,脸上露出混杂着好奇、兴奋的笑意。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压倒了战神。 “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祂的意识反复震荡,带着难以言语的惊怒。 祂的神格演算出了‘疯子’的结论。 彻头彻尾的疯子。 工联是让疯子统治的国家,难怪能发明出魔晶弹这种武器! 周遭的空间都随着祂的意志波动起来,所有力量都在向内收拢,想要压制住苏文的异动。 但此刻,苏文的意志中心,一个深黑的质点开始缓缓成型,周遭的一切意识都被疯狂地拉扯、压缩、坍缩。 “我想邀请你参加这场实验……” 面对苏文的邀请,战神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慌: “住手!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这不是能随便试验的东西!” “别怕……到时候如果实在危险,我有办法可以止住。” 苏文的声音轻飘飘传过来,带着几分向往:“而且,战神,数万年的时光,你都在对抗这种物理现象,甚至为此发展出了如此庞大的神国……所以,你真的不好奇吗?” “好奇就要拿命去试?” 战神的神格快宕机了,祂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祂只觉得眼前的人是个疯子,拿自身、拿整场战局当赌注,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奇点”。 “所以你确实好奇……” 下一秒,战神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苏文那边传来,周遭的意志都被疯狂地扯向苏文意识中心的质点,亚空间中意识体验到的时间变得更加缓慢…… “住手!快停下!” 战神惊怒不已,全力想要稳住局面,但于事无补—— “你不要再靠过来了!!” …… 与此同时,主物质位面外的星舰内。 尼努西亚此时正围绕着一群刚刚从战神神国处掉线的士兵之中。 刚刚他们本来在战神神国内打的所向披靡,但随着神国猛的扎入主物质位面,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战神力量变得极端不稳定,所有人都直接被掉线,回归了星舰。 此刻悲悯者塞尔薇娅带着明显的急躁,在不断的尝试重新链接战神神国,但却被紧接着赶来的伊卢恩给制止住了。 事实上,此时薇薇安依然和牧羊女构造体在展开着皇帝道途……不过她们此时正处于集体意识混合的状态,不能做出单独的决策。 所以在苏文这位执政在和战神陷入死命拼搏,伊卢恩这位魔法皇帝,就是事实上的最高决策者。 但伊卢恩的脸上也终于没了往日的从容,眉头紧锁。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战神神国的意志波动正疯狂翻涌…… 苏文和战神的本体意志正在正面对决,这一层级的碰撞,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我们必须赶快救援苏文!” 悲悯者塞尔薇娅急切的说道:“战神毕竟是主神级存在,苏文与这种存在进行意志交锋,实在太危险了!” 此刻这位平日里英武无比的金发女子,罕见的变得焦急、暴躁。 她实在不愿想象现在苏文正面临着怎样的绝境。 伊卢恩沉声道:“薇薇安……或者说魔法议会把控的星界道途,已经开始联系苏文了,最坏的情况,我们可以利用星界道途将苏文和战神切隔开,但这会对苏文的意志造成一定的损伤……毕竟是切割意识。” 以星界道途施展的灵能,比如二环的‘心灵投影’或是6环灵能‘切脑术’,在投入了足够的灵能点后,可以做到将处于意志交锋的两者隔离开……但这种举动非常危险。 毕竟那是神级别的对决。 悲悯者塞尔薇娅依然急切。 而伊卢恩则是继续说道:“不过,虽然我们帮不上正面的忙,但我们可以打击战神在神国的本体。” 伊卢恩的话语非常坚定: “我们需要抽调一批死士,突进战神神国境内,建立坐标锚点。” “然后以这个坐标,把氢弹打进战神神国里去!”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震。 而伊卢恩继续说道:“这种行为非常危险……首先现在战神神国不好进,它内部目前非常混乱,甚至有可能在半途就被战神的力量席卷入和苏文的意志对决中,一个不好,你们就在这种程度的意志交锋中,变成傻子。” “其次,哪怕在战神神国内站稳了脚跟,我们的氢弹打过去,也很可能将这部分意志直接炸灭……也可能变成傻子。” “我建议你们考虑清楚。” 伊卢恩说的这么严重,此时下方,哪怕最想表现的红龙尊者,也陷入了迟疑。 悲悯者塞尔薇娅却是毫不迟疑的就要举手。 但有一人更快。 “我去!” 正是尼努西亚,他几乎是在伊卢恩刚刚说完,就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手举得极高。 章六六五 十亿吨当量氢弹 众人听到尼努西亚说这话后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拼命。 此前的历次战斗,他永远都是往最危险、伤亡率最高的地方冲…… 此刻见他又第一个站出来,众人心里都泛起几分复杂的情绪,实在感到敬佩。 紧接着,塞尔维娅也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次行动,由我来带队。” 她一表态,周遭的军官们也纷纷应声出列,一个个主动要求参与这次突入神国的行动。 甚至包括半龙人欧莱塔在内的许多雇佣兵也都都沉声应下了这次任务。 而此时一旁的红龙尊者正双手抱着后脑勺,身子往后仰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颇为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说伊卢恩冕下……” 他特意加重了“冕下”两个字。 伊卢恩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转头看向他。 红龙尊者却是继续慢悠悠的说道:“您有没有考虑过,要是我们所有人都没能成功突入神国……接下来怎么办?” “真到那一步,我就自己带着氢弹冲进去。” 伊卢恩突然笑道:“而且放心,真要是我也不行,还有薇薇安的星界权柄接力。无论如何,这枚氢弹必须打进战神神国……我们需要干扰到神国本体,打断这场对决。” 红龙尊者闻言,摸了摸下巴,咧嘴一笑: “那行,这趟我得去。能见证主神神国被炸,这种机会可不多。” 说着,他还偏过头,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半龙人欧莱塔,对着她抛了个眉眼:“而且,毕竟还有位美丽的女士需要保护不是。” 欧莱塔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用手不断抚着自己的手臂。 “行了,都准备投送吧。” 伊卢恩没再废话,直接下令道。 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兰卡斯特麾下的部队立刻开始了装备调试,突入部队开始逐一穿戴星界传送装置。 伊卢恩则是开始准备去到星舰内的氢弹存放处。 目前工联星舰内的氢弹是专为神国目标设计的,爆炸当量极大,根本不适合在主物质位面投放。 也因此,它做的极为夸张,甚至参与设计的人都直言‘这怕不是疯了’……这玩意在主物质位面甚至都没有适合投放的载具,也就只有亚空间才能实现投放了。 这时,塞尔维娅迈步追上了伊卢恩身边。 其实自从重回传奇境界,参与了多次战斗后,她已经多少恢复了曾经还是传奇圣武士时的那种英姿飒爽的姿态……不过现在,在苏文和战神陷入对峙的当下,她却是显得焦急异常。 苏文的处境,显然非常牵动着她的心神。 “伊卢恩教授,你刚刚说的方案,到底有几成把握?” 她看向伊卢恩,压低声音道:“我建议最好第一波投放就能成功起爆……拖得越久,苏文执政就越危险。”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还有红龙尊者,我看他就是为了凑热闹耍帅,不是真心为了行动……这种需要牺牲的事情,我信不过外人。 “我建议不要使用这些雇佣兵插手,用工联直属的尖刀部队就够了。” 在她的理解里,冲入神国后必然还有一场死战,到时候他们恐怕要非常辛苦的杀入神国的核心区域…… 既然这样,更多的人手非但不是帮助,反而是负担。 毕竟现在不是要拉住神国的时候,需要对战神神国了解、或者实力强大的存在。 伊卢恩闻言笑了笑,摇头道:“塞尔维亚阁下……不用那么紧张。我不需要你们深入作战,只要能抵达战神神国境内就行。” 他迎着悲悯者塞尔维娅疑惑的目光,笑道: “因为这枚氢弹,不管炸在神国的哪个位置,只要在它的疆域之内,就能直接把整座神国炸崩。” 此刻伊卢恩施展的传送法术亮起,两人在星舰内快速前行。 塞尔维娅本来还想追问,突入战神神国之后的具体战术与部署,但听到伊卢恩的这句话,疑惑的眉头直皱。 空间的扭曲感渐渐平复。 等视线重新清晰,塞尔维娅才发现他们来到了星舰内部一座大型发射台的附近。 这里有一个高约三层楼,整体呈现半圆,半径大概四百米左右的巨大半圆形弹体,周围不少技术人员在来来往往,核对着各种参数。 伊卢恩走在前面,抬手重重拍了拍身前那枚巨大的半圆形弹体。 “这就是我们这段时间造出来的末日武器……苏文给它起名叫皇帝大炸弹,我觉得再合适不过。” 他侧过头看了悲悯者塞尔维娅一眼,笑道: “这东西威力太猛,主物质位面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投放地点,也没有载具能承载。也就只有在亚空间里,对付战神神国这种目标,才是它真正的用武之地。” 塞尔维娅仰头打量着这枚庞然大物,眼神里带着几分疑虑: “伊卢恩教授,这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随便投在神国哪个位置,都能造成毁灭性打击?” 她顿了顿,提问道: “我之前测算过,氢弹当量虽比裂变弹大得多,但杀伤半径是按立方根增长的。 “普通裂变弹对神国的最核心的杀伤范围也就三到六公里,就算是千万吨级,爆炸半径也只扩大数倍。几十公里的核心毁灭半径,恐怕还撼动不了整座战神神国。” 其实之前工联在进行氢弹实验,想拿到亚空间处核爆的数据的时候,曾经计划将一个百万吨级氢弹直接打向战神神国的。 结果当时策略女神直接跳帮进攻星舰,加上后面诸神联手扰动了亚空间的稳定,所以后续的实爆都改在了变化系首席掌控的小型位面里。 甚至是连续试爆了好几个百万吨级别的氢弹。 不过在拿到了足够的数据之后,工联也就没有再继续大规模试爆,而是开足马力投产,将成品全部封存储备,才有了眼前这枚武器。 伊卢恩听完,呵呵笑了起来: “塞尔维娅阁下,你只算了核心爆炸的杀伤。” 他指着弹体外壳,说道: “就算是五千万吨级的氢弹,除了最核心的爆炸力量,火焰覆盖范围能接近上万平方公里,次级超压区能扩张到接近两万六千平方公里……那战神神国也不过四十多万平方公里。 “更何况我们这枚用了三相构型,外层还有魔晶约束外壳,爆炸后的辐射杀伤性极强。就这种五千万吨的小氢弹,只要在神国境内起爆,就能对整座神国造成致命冲击。” “说起来,我还有点遗憾。” 伊卢恩说着还可惜了起来:“由于这次的投射是由我来进行托底,所以只能制造一颗大家伙……不然要是能一次性运个十几二十颗五千万吨的小氢弹挨个投放,效果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塞尔维娅听到这里,有些好奇地问道:“五千万吨居然还算小的?那我们这颗,当量是多少?” 伊卢恩又拍了拍冰冷的弹壳,神秘地笑了笑。 “氢弹这东西,只要敢堆料,当量是没有上限的。” 塞尔维娅眉头微蹙,正要再问,就听见伊卢恩继续道: “这一颗是采用多级串联装置的组合氢弹……如果串联装置稳定生效,那么它的设计当量将是十亿吨。” 塞尔维娅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睁大眼睛。 听到十亿吨这个数字,她的眼神都清澈了。 而其实伊卢恩本人多少还是感到有些可惜的——因为多级结构,也就是第一级引爆,驱动第二级;第二级爆炸再驱动第三级……虽然理论上可以堆无限当量。 但要做的各级之间的辐射屏障、魔晶反射层、扳机、解构等,都非常复杂,工程学上来说,再多就没有办法在要求的时间内完成引爆,会变成一颗巨大的脏弹。 哪怕是苏文前世,毛子做的最大的理论参数计算,进行过的独立纸面评估,也就是只是10亿吨(1000mt)。 不过,伊卢恩虽然心中可惜,但他对这个氢弹的威力,还是很期待的。 …… 战神神国内,因为战神本体和苏文陷入了深度的意志对峙,整座神国都在剧烈动荡。 祂的六位从神齐齐出手,才勉强稳住了神国的根基,但继续深入主物质位面的展开也被迫停止了。 战神向来强势,麾下从神平日都是祂完全的附庸,几乎碰不到核心权柄。 也只有此刻战神自顾不暇,他们才有机会暂代执掌神国事务。 此刻的神国看似依旧辉煌,实则内里震荡不轻。 战神的意识完全陷入和苏文的交锋,神格波动剧烈,底下的祈并者们更是乱成一团。 之前和工联对抗时就有相当区域产生了混乱与动摇,此刻随着神格的波动,整个神国变得更加混乱。 从神们很快完成了商议,决定要加固神国,以及安定境内的祈并者。 但策略女神虽然已经带着自身神国脱离了工联的锚定,却依旧反过来远程传令,指导战神神国内的从神重点加固核心区域——也就是战神神格所在的位置。 不要去管那些祈并者。 策略女舍判断工联会从星界发起强攻。 军旗之神是战神麾下最强的中等神力,此刻正在神域中枢统筹防御。 祂对着策略女神的意志,回应道: “目前战神冕下已经将神格收缩到神国最核心……按照观测数据,工联之前试爆的百万吨级氢弹,是根本打不穿这层防御。就算他们把当量翻十倍,到千万吨级,也未必能破防。” 策略女神的意志却丝毫不放松的表示道:“不要低估工联……他们每一次出手,都远超我们的预期余量。 “这一次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预防工联拿出超出想象的产物来。” 后勤之神这时回应道:“目前这套加固体系已经达到了最高规格……甚至可以完全无视禁咒级法术的齐射。 “就算是其余十一位主神同时对着神国核心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将其击穿……策略的执掌者,吾等就算想加固,也没有多少余量。” 策略女神的意志却是毫不迟疑的表态道: “不,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加固……吾命令,所有从神即刻将自身神格,全部降临到父神神国的核心……围绕父神的神格,在外层再筑一道联合屏障,拱卫神格核心。” 这话一出,在场的从神们的意志都迟疑了。 抽调自身神国的本源力量去加固战神神国,等于自断根基,一旦出意外,连退路都没有。 策略女神的意志却是直接压了下来:“只要父神的神格不灭,所有神国就都有重塑的机会。 “现在,没有什么比保住父神核心更重要。” 随着策略女神的指令,神国核心处,众从神的力量不断灌注,从神的神国开始降临,将战神的主座给包围。 众从神的力量层层下潜,汇入神国的地基深处。 可就在众从神的力量开始接触到战神核心时,祂们渐渐察觉了异样。 战神的神格此刻,居然在极为剧烈地演化、翻涌……状态异常亢奋。 与此同时,主物质位面内,无数战神信徒忽然浑身一震。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重新接上了战神的信仰。一股浩瀚、威严的力量顺着他们的祈祷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伟岸感。 他们仿佛在幻视里看见了神国的轮廓,看见了连绵的光山与翻涌的云海,无边无际。 事实上,战神此刻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信徒的信念支撑。 祂毫不掩饰地在凡间展露神威,疯狂汲取信仰之力……因为祂感觉自己正站在平生最凶险的关口。 战神的意识世界里,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黑。 四面八方的思绪都在被向内挤压、坍缩,视野里的一切都在变暗、变密。原本庞杂松散的意识碎片,在巨大的压力下被强行压实、折叠。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境界。 当意识被压缩到极致,它就不再是寻常的思绪流动,而是在承受本质层面的锻打。 就像一个人平日里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忽然被生活的重压迎面砸来。意志薄弱的会直接垮掉、精神崩溃;意志坚定的,才会在重压里沉淀出真正的筋骨。 此刻这场意识层面的高压,也是同理。 战神忽然发现,自己那股庞大庞杂的意识里,九成九都是信徒的赞美、崇拜、感激。 这些奉献而来的情绪与信念,平日里是神格的养料,可在这种极致高压下,却是最先崩解的部分。 松散的信仰意识几乎一压就碎。 只有少数狂信徒的执念、上古战争里的名将战魂、历代圣者的意志,还能多撑片刻。 当然,还有战神自身对战争的本源认知、那股刻在主神格内的神职构成,还算稳固。 可其余的一切,都在快速被碾成最基础的意识基底。 反观苏文那边,意识的表现却恐怖得多。 他的意识在同样的高压下,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可以剥落。 他的世界观、他的道途,本身就已经凝练到了极致,结构稳固得超乎想象。 更让战神心惊的是,这还远不是极限。 祂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文的境界还在往前推进,四周的意识还在不断向内收拢、压缩,朝着更纯粹、更本源的方向持续坍缩。 “快停下!” 战神的意志非常急切: “纯度已经足够了,你已经踏足全新的境界!到此为止!” 祂不断向苏文传递警示,可苏文没有任何回应。 他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构筑的意识世界里,只顾着一味向前推进。 “停下,苏文!再往前就真的失控了!你已经成功了,够了!” 苏文置若罔闻。 下一秒,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震颤从意识深处炸开。 战神忽然发现,周遭的一切彻底脱离了掌控。他的自我意识在疯狂地被挤压、坍缩,这股力量不是来自外力,而是来自压缩本身。 这一刻,战神终于明白。 祂已经不可能再掌控所有的意识碎片。 祂必须做出舍弃。 战神的意识开始大规模舍弃。 对信徒的仁爱、对战争的好奇、对胜利的渴望、对勇武的坚持、对荣耀的执念……这些曾经支撑神格的东西,在极致的压缩里再也维持不住,被他逐一剥离、抛弃。 祂在极端环境众,被迫反复叩问自己的本心。 当一切外在的东西都被碾碎、压平,最后剩下的、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神格深处的信仰之力还在源源不断涌来,凡世的信徒依旧在奉献信念。可这些力量一汇入他的意识,就被庞大的压力瞬间碾散,根本撑不起核心的重量。 荣誉、胜负、兵法、权术,甚至连“战神”的神职本身,都被祂抛在了身后。 最后一刻,祂的意识里,只剩下唯一一个点。 征服。 对其他意志的征服与践踏,让万物俯首,让诸神退让,不断地占有、不断地扩张,在一场又一场胜利里满足最本源的欲望。 战神恍然。 原来自己一路走到今天,始终恪守的本质,从来都是这个。 压缩到极致,祂的意识已经渺小得像一道最单纯的线条。 祂动了动这道短小的思维轮廓,抬头看向苏文的方向,想看看对方被压成了什么模样。 这一看,祂猛地一怔。 眼前是一枚璀璨到极致的钻石。 那是苏文的意识核心。 数个理念彼此交错、嵌套、支撑,构成了一个完美到近乎艺术的多面体。每一个面都严谨、稳固,环环相扣,形成了一个恐怖又精密的结构。 真美。 战神心里,莫名地浮起这个念头。 苏文此刻也进入了一种玄妙难言的状态。 他同样在不断地舍弃。 很多细碎的情绪、无关的记忆,都在压缩里被碾得粉碎。但和战神不同,他靠着自身的知识体系与逻辑框架,总能把剥落的东西重新推演、重建回来。 支撑他走到今天的,是对客观世界的思考、对物质规律的探索与发现。 最终,他构建出了一个极度稳定的意识结构,扛住了周遭毁灭性的威压。 可苏文也清楚,这还不够。 按照他原本的推算,把所有意识压缩到极致,应当能触及那个最本源的“奇点”……可现在,还差得远。 打个比方,如果最开始的时候,众思维是恒星的状态,战神叫停的时候他是白矮星,现在又进了一步,到了中子星的密度。 可距离他想要抵达的那个“奇点”,还有漫长的距离。 压缩到了极限,再难推进半分,目前的的意识核心已经形成了某种微妙的稳态。 也就在这时,苏文忽然发现,自己重新凝聚的意识里,多了一些不属于此刻的记忆。 有个叫艾瑞克的魔法皇帝,在他脑海里指点秘银改造,对着他的实验破口大骂。 有他和半神女王并肩而立,一同改造新生的大海。 有他身为群岛王国的摄政王,监督着自己神像的修建。 还有他站在发射架前,着手筹备登月计划。 无数记忆碎片纷至沓来,虚虚实实,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可苏文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些事,都真实发生过。 他的意识飞速推演。 主神格就算失去信仰,也能独自支撑上万年。 如果自己看到的是真的,如果平行宇宙的假说成立,那支撑主神格存续万年的,会不会是来自其他平行世界的信仰?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神格能够逆熵存续。 这个推论刚冒出来,还没等他继续往下想,四周忽然剧烈震颤。 一股极为强烈的爆炸波动从神国方向炸开,瞬间撕碎了意识对峙的稳态。 周遭的一切飞速抽离、退散。 苏文猛地从那种极致专注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他发现自己依旧悬在半空,周遭的风轻轻涌动,能量气息漫溢。 他还站在原地。 可亚空间之中,战神神国方向,忽然爆发出一团极其恐怖的光亮,像是整个空间都跟着碎裂开来。 章六六六 战神陨落 尼努西亚一行人的思维构造体,正高速穿越新建的亚空间通道,直抵战神神国所在的区域。 塞尔维娅严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现在我们即将抵达战神与苏文执政的交战区域,所有人做好准备,注意规避冲击……” 其实不用她提醒,在场所有人都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狂暴的拉扯力。 主物质位面边界的亚空间里,苏文与战神的两股力量,正撞得天翻地覆。 尼努西亚的视线里,两人的力量形态早已不是寻常神级意识扩张的恒星模样,而是两片相互纠缠、又彼此坍缩的漆黑区域。 区域边缘,隐约可以看见其余几位主神庞大的神国轮廓。 其余主神神国边缘正延伸出无数蠕动的精神触须,而工联射出的巨大意识锚点,也正死死勾住这些主神的神国,寸步不让。 尼努西亚可以感受到那些主神神国投来的目光……浩瀚、庞大、悠远。 比起那些神国的精神体量,战神与苏文这两股如同恒星的意识体远更让人窒息。 尼努西亚真切地体会到了个体在神明面前的渺小,那种巨物压顶的恐怖感,几乎要碾碎人的意志。 穿梭的构造体随着空间潮汐开始剧烈颠簸,整个亚空间都翻涌着恐怖的空间涟漪……不,这种冲击不能用涟漪,应该用海啸来形容更贴切。 正常情况下,空间扰动到这种程度,根本不该启动跨亚空间投送行动。 可此刻谁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就像伊鲁恩教授说的,这一趟,本身就是九死一生。 “小心!” 薇薇安的声音忽然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 这次传送行动由执掌星界皇帝权柄的魔法议会全力加持。 要是没有星界权柄的力量兜底,就算在场的众人有勇气向前,也没有能力在这么恐怖的空间海啸里航行。 “战神的意志马上要发生剧变。所有人稳住心神,不要发散思绪,意志统一向前。尤其是没到传奇境界的,务必守好自己的精神防线……” 薇薇安的话还没有说完,通讯忽然就整体中断了——连星界皇帝的权柄都无法将剩下的讯息传递过来。 死寂。 尼努西亚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让人战栗的死寂。 亚空间里本就无声,此刻周遭的光色更是缓缓褪去,一点点变成浓得化不开的黑。 时间像是在身边放慢了脚步,一股莫名的惶恐缠绕在每个人心中。 尼努西亚毫不迟疑,立刻收敛心神,将注意力牢牢锁在前方。 就在这时,亚空间中,战神的意识忽然剧烈震荡。 【嗡——】 原本附着在战神意识外层的驳杂信仰与从属意识,开始大规模向外喷溅,整个亚空间瞬间掀起一股更比之前海啸还可怖的意识巨浪。 而在意识的最核心,战神的本源意志却在飞速向内坍缩。 旁边苏文的意识也在经历同样的过程。 只是他几乎没有外溢的碎片,只是有着和战神类似的节奏,同步向内收束、压缩。 战神这一喷一收,冲击力骇人。 不少修为较弱的工联队伍内的意识,直接被这股巨浪掀进了亚空间深处。 这还算好的——意识迷航后只会断开链接,退回自身本体,不至于彻底消亡。 真正危险的,是战神向内坍缩的过程。 有好几个队伍内的高阶意识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坍缩的引力拽了过去。 被卷进那种极致压缩的领域里,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尼努西亚干脆闭上眼,强行定住自己的精神航向,脑海里只留战神神国的方向,不断加固自身意志。 他本就是传奇境强者,又出身战神信徒体系,对这股意志波动的抗性远超常人,终究还是稳住了阵脚,继续向前。 可一旁的半龙人欧莱塔就没那么稳了。 她的身形晃了晃,心神一散,整个人就要向着战神的意识坍缩领域坠去。 可这种时候,没人有余力去看欧莱塔一眼。 所有人都死死绷着精神,维持着传送航线,一分都不敢偏移。 带队的塞尔维娅意志最为坚定,一马当先,已经率先逼近了战神神国的外缘。 欧莱塔已经抑制不住身形的下坠。 她瞳孔紧缩,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意识正被扯向那团恐怖的漆黑深处。 现在就算想断开思维连接都已经太迟了。从踏入这片空域开始,她的意识就已经进入到了无法挣脱的边界。无论怎么收拢思绪,都只能不受控制地向着那片不断坍缩的意识深渊坠去…… 恐惧。 她的内心只有恐惧。 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一股强有力的力量忽然从后方按住她,猛地向后一拽。 欧莱塔下意识转头,看见红龙尊者的身影。 传奇领域在对方周身轰然撑开,带着她硬生生脱离了引力范围。紧接着,红龙尊者手臂一甩,直接把欧莱塔朝着神国方向的安全区抛了出去。 撑开领域的红龙尊者,本身也被战神那股向内坍缩的巨大力量牢牢吸引。 在欧莱塔震惊的目光里,红龙尊者回头冲她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贯的戏谑笑意,随即整个人顺着那股引力,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意识坍缩区。 闷响无声地在意识层面炸开,像是一瞬,又像是过了很久,那道身影彻底被黑暗吞没…… 周遭一片死寂,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实体的动静。 可尼努西亚的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了战神的意志…… “吾的信徒,吾之道路的践行者,向你们的神献上信仰,献上忠诚。吾需要信仰……” 无数念头顺着那股意志涌进他的脑海,叫嚣着征服、践踏、臣服,诉说着为战神献上信仰便能在神国获得永恒的荣耀。 战神正在向所有信徒发出召唤,抽取信仰,维系自身的存在。 队伍还在向着神国不断推进,意识中满是战神那恢弘的意识……尼努西亚却缓缓闭上了眼。 他最先想到的不是神国的荣耀,而是凡世的家人。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还有他放不下的祖国。 他还记得自己在星舰上看到的消息,帝国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妻子和孩子已经退位,他曾经最信任的索伦,正带着帝国高层接触工联,商讨加入工联贸易体系的事宜……他的国家正在接受工联的援助与改造。 尼努西亚仿佛又回到了刚刚登基的时候。 那时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无所不能。 他记得加冕时的誓言——他发誓将守护罗西尼亚帝国,守护帝国的冠冕,守护帝国的每一个平民,让帝国的荣耀世代传承。 他记得战神曾为他的誓言赐福,让他踏上传奇之路。他信仰战神……并立下了守护的誓言。 可此刻战神传递过来的意念里,他感受不到半分守护的意味。 只有征服,征服土地,征服国家,征服一切,让万物俯首。 尼努西亚眉头紧锁,半晌,缓缓睁开眼。 他在意识里,对着那股浩荡的战神意念,做出了回应: “不。” 他第一次对他的神说了不: “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国家,我要守护的一切,都在凡世。” “吾神,您现在要降下的陨星,只会让他们陷入灭顶之灾。” “我曾经发誓要守护的国家、要守护的国民,都会在这场灭世之灾里死伤惨重。” “为了我当初的誓言,请允许我拒绝您的呼唤……” 随着这个念头落下,尼努西亚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维系了他半生的战神之力,被瞬间切断。 他身形一晃,直直向着神国境内坠去……周遭神国的力量尽数排斥着他,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从前他以圣者的身份,在神国内可以感受到无尽的力量……可这一次,他感受不到任何来自神格的认可。 尼努西亚知道,自己已经被战神彻底抛弃,被整个神国的规则排斥。 哪怕这次能回到主物质位面,失去了神国本源的力量支撑,他的圣者之躯也会彻底溃散。作为战神的祈并者,从背弃神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尼努西亚心里却没有半点迟疑,他直接联系上了刚刚降临神国的悲悯者塞尔维娅:“我已顺利到达神国内,接下来该如何作战?” 挣脱了神念的束缚,他的意识反而愈发清明。 接下来无外乎打到神国最中心去,他此刻可以感觉到,四周的祈并者们的思绪极为慌乱,似乎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可怕的混乱。 甚至不少祈并者在感受到他们降临后,居然在如同潮水般向后溃退。 但出乎尼努西亚的意料,塞尔维娅的声音很快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坐标已经锁定,目标达成。可以开始撤退。” “撤退?” 尼努西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几乎就在同时,一直颇为低调的塑能系的银色皇帝道途,骤然在亚空间中铺展开来。 一股蓄势已久的庞大力量,从星舰方向破空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这股投射之力凝聚到了极致,连苏文与战神交战的核心区域,都没能对它造成干扰。 突入神国的工联部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加速撤离。 没人敢直接在神国境内解除传送状态——毕竟这里是战神的领域,直接解除恐怕会受到干扰。他们都憋着一口气冲出神国范围,退入亚空间之后再断开构造体链接。 尼努西亚却没动。 他静静站在战神神国的疆域之内,看着自己信仰的归宿。 视线所及,战神麾下的从神们正收缩力量,层层拱卫着神国中央的最高峰——那是传说中只有最高阶勇士才能登临的地方,也是战神神格的核心所在。 就在这时,他看见神国的天穹之上,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金属缓缓坠落。 尼努西亚就那么望着那个金属,看着它穿过神国,速度越来越快。 下一秒,那东西骤然炸开。 一团无比绚烂的强光在神国中央轰然绽放。 尼努西亚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冲击,脚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穹,就同时开始撕裂。 沉闷的巨响穿透一切,震得人意识发麻。 与此同时,亚空间中,正在加速返航的队伍纷纷断开意识链接,准备回归本体。 半龙人欧莱塔回头看了一眼下方翻腾的神国,又看了一眼更深处还在不断坍缩的战神意识核心。 她忽然咬了咬牙。 红龙尊者救了她一命,就这么走了,往后非得被那家伙的笑脸恶心一辈子。 念头一转,她非但没退,反而一拧身形,极为果决地朝着战神意识坍缩的核心撞了回去。 可不管众人作何反应,接下来发生的,都是诸神诞生以来最惨烈的一幕。 所有人都看见,战神神国的中心,一颗恐怖的火球正在疯狂膨胀。 战神神国的疆域,大概有苏文前世波兰的大小,总面积接近四十万平方公里,半径约三百五十公里。 可随着这枚超级氢弹的爆炸,核心半径二十公里内的一切,瞬间彻底等离子化。 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横扫了两百公里范围,连神国最边缘、距离爆炸核心四百公里的区域,都被卷入了火焰风暴。 整座神国的物质结构被瞬间掀飞。 内部化作一团极致的火球,外部的岩层、信仰造物则像被猛地甩动的尘箱,所有物质瞬间被炸碎,化作一片混沌的星云。 神国核心处经营了无数年的防御体系,在这股冲击面前近乎毫无抵抗之力,直接被冲散、撕碎。 整座神国被搅成了一团旋转的物质风暴。 中心的火球还在不断引发连锁反应。 原本稳固的神国核心彻底失去稳态,皲裂、崩塌,海量物质向着四面八方溃散、溅射。 整个亚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存在都被这股威力震懵了。 (不可能……这股力量,不可能是凡人能掌握的!) 观测着此地的古老魔法帝国的意识发出了惊慌的叫声。 而紧接着,亚空间内太阳神、秩序神的神国最先动了。 祂们不顾一切地向外突围,甚至主动开始割裂被工联锚定的那片疆域,宁可舍弃这部分信仰与根基,也要拼命向着亚空间月球的方向逃窜。 另一边,商业神与工匠神的神国则毫不迟疑,也同样割裂疆域,径直向着主物质位面冲去。 祂们选定的落点,正是世界岛的两河流域。 智慧神的神国也跟在后面向着主物质位面移动,只是路线却显得有些奇怪,似乎是要降临于主物质外围,而且并非是月球方向。 剩下的诸神,则各自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工联这一下直接把整座战神神国炸得四分五裂,动静之大,震撼了近乎所有人……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一下几乎和把月球炸碎没有任何区别。 主神的神国,就是星辰。 凡世的战神信徒们,几乎同时被这股能量穿透。无数人只觉得大脑里一阵接一阵的嗡鸣与眩晕,天旋地转。不少战神信徒当场鼻血直流,僵在原地。 紧接着,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断了。 一时之间,所有信徒的意识都陷入了一种混杂着茫然、混沌的空洞状态。 艾尔文斯岛上,王宫内,方才还在狂热祈祷的战神信徒们,纷纷跪倒在地。 和之前的虔诚狂热判若两人,每个人脸上都空空落落的,像是生命里被挖走了最重要的一块,失魂落魄,找不到半分方向。 远处,被冲击波震得飘远的策略女神,也骇然发现了异样。 祂本以为父神战神的意识会在自己神国内复生,可左等右等,什么回应都没有。 祂的神国孤零零地飘在亚空间里,四顾茫然。 父神……陨落了? 策略女神的神格终于推演出了这个结果,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在神国内不断翻涌。 而策略女神神国内,包括格林西亚在内的祈并者们,则是陷入了恐惧的茫然之中…… 主物质位面上,苏文还站在方才的交战区域。 前方,战神神国与凡世衔接的降临点,还在滚滚翻涌。 可他此刻,却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一股陌生却又强大的力量在涌现…… 他下意识地一挥手,前方战神神国与物质世界的结合点,竟开始快速平复、愈合。 苏文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执政,你没事吧?” 苏文没在这份惊异里沉浸太久。 几乎就在同时,各方的传讯便接连涌入他的感知。 中枢丽娜、迈斯的关切问询,伊卢恩的战果汇报,薇薇安的星界态势通报,塞尔维娅、西诺瓦丽的前线战报,还有布鲁克等各地方负责人的联络,纷至沓来。 苏文一一回应,简单说明了自身状态,又逐项作出部署,吩咐各方按照原定计划,做好剩余陨星的拦截与处理预案。 而很快,他就接到了来自星舰的通报——氢弹在战神神国取得了空前战果,战神本体疑似被消灭。 和这个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来自地月之间区域的神国传讯——智慧女神的神国居然就在这里降临了。 智慧女神的意志清晰地抵达工联中枢,同时也在苏文的耳边响起: “吾仅代表众神,正式向工联提议,双方达成和平协议,互不使用灭绝性武器。” 这一步走得相当有勇气。 此刻智慧女神的神国,处境和之前的战神神国相差无几。理论上,工联完全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对祂也来一次毁灭性打击。 可祂还是主动站了出来,像是在表达某种诚意。 在祂的操控下,原本直奔凡世的陨星开始缓缓偏移轨道。 智慧女神像是要把这些陨星尽数无害化处理,以此向工联展示和平的诚意。 可回应祂的,是来自沉沦海北部的一道信号。 工联舰队停泊在指定海域,骤然向天空发出一道模拟信号……这信号的频率与特征,赫然和寒霜女神的信仰信号高度相似—— 这其实就是工联的后手,如果没有战神的这次进攻,在压制了诸神发送的信号后,接着工联就会用给他们破解的伪装信号,来让陨星落到他们想让陨星坠落的地方,并同时用核弹对其进行爆破、削弱它的冲击。 原本那几颗轨道注定要撞到地球的陨星在这道信号的牵引下,开始缓缓转向。 与此同时,地面发射台上,数枚火箭呼啸升空。 它们按照预先演算的轨道,直冲云霄,去拦截那些轨迹依然威胁地表的陨星。 工联发出的模拟信号,强度甚至压过了智慧女神的意志干扰。 很明显,这就是工联的答复。 无论诸神希望陨星有害还是无害,工联都不接受。凡世的命运,工联要握在自己手里。 感受着这股文明意志的坚定,智慧女神沉默了许久。 章六六七 铁幕落下 五月十三日,北沉沦海,工联的舰队发射出模拟信号,牵引陨星的落点。 陨星错落着开始接近近地轨道。 五月十四日凌晨,工联连续发射了十三发搭载了氢弹弹头的火箭,靠近近地轨道的陨星被多颗核弹猛烈轰击,瞬间汽化了小行星的表面物质,物质高速向外喷射,产生了巨大的反推力。 其中四颗陨星裂缝区域被精准的击中,整个碎裂开来,接下来数天的时间,北沉沦海的天际间都是一整片流星。 天穹核爆的电磁干扰还带来了极光,大量电磁设备无法正常工作。期间许多内陆的居民都在夜间出来观看天空壮丽的流星。 诸神、西方的仙人在这个阶段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期间智慧女神发表了预言,表示在火星方向,诸神依然掌握着数颗大质量的陨星,一旦工联尝试要对诸神或者神灵庇护之下的文明使用大规模热核武器,那么诸神将会催动这些陨星直接砸向主物质位面。 智慧女神在寻求诸神和工联都不首先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共识。 但对此工联并未直接回应。 五月十五日,最后一颗内部相对稳固的陨星划破天际,在遭受了至少七颗氢弹的轮番轰击后,轨道依然没有偏转出近地轨道,最后工联只能无奈地牵引其精准地落入了北沉沦海的预留区域。 十七日,陨星造成的海啸席卷了整个主大陆西海岸,被工联建成的那长达万里的海堤直接拦下。智慧女神的神国甚至可以在宇宙中直接看到这壮观的一幕。 十九日,工联观测到火星部分的陨星确实如同智慧女神所宣告的那般,进行了不符合其轨道的偏移,于是展开了首次与诸神的正式谈判…… 这个举动甚至让智慧女神都感到了一阵惊惧——从工联的这个举动来看,如果他们确定诸神只是在虚张声势,恐怕他们真的会闷着头憋一段时间,然后将诸神的神国一个个的轰爆。 六月六日。 罗西尼亚帝国大将军索伦踏入了埃索罗斯行省……或者说,应该叫工业联盟埃索罗斯加盟国。 由于贵族的谱系极为复杂,索伦也拥有着皇室血脉。 所以理论上,如今统治西罗西尼亚帝国的昂利奥王朝已经可以算作终结,接下来的西罗西尼亚帝国将被尊上皇帝之位的,大概率就是索伦—— 罗西尼亚帝国历史上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在禁军主持之下变更皇帝的行为。 当然,这最后一步还未进行,如今的索伦依然领着大将军的军职。 由于工联毁灭战神神国,让战神确认陨落的消息实在太过惊人,所以西罗西尼亚甚至在内部还一团混乱的时候,就由索伦带队,前往工联参加苏文号召展开的‘主物质位面防务与灾后重建联合会议’。 他们甚至从破败的王宫中搜出了不少珍贵的礼物,一并随队出发。 “这里真的是埃索罗斯吗……” 埃索罗斯和工联的边境处,索伦骑着一头神骏的银飞马,身披紫袍,头上戴着绿色的冠冕,看着眼前的边境检查站,眉头紧皱。 而一旁,有着拥立之功的禁军统领,如今的首席辅臣泰森克也正骑着马行在索伦的身旁。 这位中年禁军此时打量着边境线四周的建筑,忍不住低声念道:“这完全变了一个样,我都完全看不出来它原来的模样了……” 他的眼神之中也满是惊讶。 实际上,西罗西尼亚帝国自从开始选择和工联媾和,并且发表声明请求加入工联的内部经济互助贸易会后,西罗西尼亚终于从工联处获得了极为重要的人道援助。 之前在王都之外,围聚着大量流民……或者说叛军。 西罗西尼亚之前大部分领土完全处于失控、甚至独立的状态,但很快随着工联援助部队的入驻,分散的流民被快速地组织了起来,少部分土匪遭遇了坚决的打击。 工联的组织非常有秩序,索伦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他们和需要大量赏金和嘉奖才能启动的帝国军不同,整个军队给索伦的感觉就是‘沉稳’。 他们沉默着背着大量的物资快速地行军,到了预定的地方后,立刻开始分发粮食,并雇佣当地的流民自行组成治安部队,展开‘以工代赈’的工程。 大部分区域的首要任务就是给流民打造自己的住所、开垦田地,很好地动员了当地人的士气。 这种‘救援’行为几乎直接将索伦他们这些贵族给架空了……索伦此刻真切地体会到了东罗西尼亚帝国是如何崩溃的。 索伦毫不怀疑,如果工联要吞并西罗西尼亚,真的不需要多少功夫。 当索伦的队伍越过大量救援的队伍,进入埃索罗斯区域时,他们几乎要认不出这里了。 首先是完整的水泥铺成的大道,从边境检查点开始,就有一条宽阔的国道直通向极远方,在上面飞驰着一种由金属构成的,名为‘机车’的事物。 而另一边的平地上则是漫长的铁路——一箱箱绿色皮的列车不断地在铁道上飞驰。 天空之中不时飞过踩着滑板的飞行队,而在进入某些禁飞区或者飞行管制区时,这些踩着滑板的飞行队伍还会按照指挥塔上探照灯的指令,有序降落或加速通行。 路边不时能看见极高的塔吊,不少施法者在参与新道路的建设,辽阔的平原上到处都有耸立在大地的桥墩——工联甚至将道路建到了半空中。 而真正让索伦等人感到眉头紧皱的是,在边境检查站处,他们罗西尼亚帝国境内正源源不断地有人想要从此处进入工联。 哪怕只是粗略估算,也有上万人正在有序通过边境审查。 “大将军,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恐怕要不了几年我们的人就会都投奔到工联领地里去了……” 此时,骑在一旁的泰森克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如此说道。 索伦听罢后,突然冷笑了一声:“呵,投奔到工联……到时候我们不公投加入工联,就算不错了!” 听到了索伦的话语,泰森克骑在马背上,眉头直接一挑。 却听索伦沉声道:“边境四省本来就在尼努西亚皇帝时期很不臣服,前皇帝几乎都调不动那里部队。现在工联打出了这么大的威势,还不收十一税,边境四省的总督直接派遣使者表示要公投加入工联,我都不奇怪……” 工联轰碎战神神国的壮举,给整个主大陆,尤其是堆信仰战神的罗西尼亚帝国带来了极致的震撼。 哪怕到现在,索伦一想到当时自己的信仰突然熄灭掉的场景,依然觉得头皮都在发麻。 存于世数万载的主神,被工联消灭了…… 甚至整个战役只付出了几个投放过去的职业者昏迷的代价…… 索伦哪怕到了现在,都一直在怀疑自己是否清醒。 听着索伦的话语,旁边的泰森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骂一句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骂出来。 …… 工联埃索罗斯加盟区,小石城。 城内不断进行着大量基建,包括新的办公区翻新、外围工业园区扩建、城市新的道路规划…… 自从得知有陨星坠落的风险,整个工联的大本营都在往内陆搬迁,并对重点产业进行分散化部署。在这个搬迁的过程中,工联内部隐隐开始流传一个声音,猜测苏文执政有意图要迁都到主大陆。 这个猜测可以说不无道理——随着罗西尼亚帝国的崩溃,大量领土被工联快速接收。 如今西罗西尼亚帝国正式请求加入工联的经贸体系,而东罗西尼亚更是直接失去了合法的统治集团。 目前东罗西尼亚处于一种‘统治者下落不明,但国家处于稳态’的诡异现状。 明眼人都知道,用不了多久,东罗西尼亚到北境,甚至可能包括西罗西尼亚,都要进行公投。 到时候,工联就将是一个横跨在主大陆,上抵北极圈,南至南大陆中部巨人山脉,与妖族接壤的庞然大物。 甚至连法比里奥都已经开始有声音在讨论是否正式公投加入工联,不过由于有洛泰尔这位强势领袖,这种声音也只停留在讨论的程度。 无论如何,如今工联的统治重心,明显将从环陨星海的海洋国家,开始向着内陆倾斜。 不过对比起小石城,也有另一种说法,就是中枢方面考虑在小石城更西北处,更能辐射整个主大陆的区域新建一个城市,名为新凯罗城…… 不过这都是各种传言。 如今小石城内,苏文发起的联席会议即将召开。 这座曾经的埃索罗斯行省首府如今人声鼎沸,除了工联各个成员国的核心,其他势力也大多派遣人手来到了此处……精灵、妖族、北境、甚至连翡翠帝国都派来了使者。 而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南部的妖族。他们大部分的成员都是半兽人,只有一个看着玩心极重的少年看不出什么半兽人的痕迹。 如今小石城内召开联系会议的议事堂是由埃索罗斯行省的元老院改造而来,周围的座椅呈现半圆形环绕着主席台,显得非常宽阔。 而在主席台的后方,则是悬挂着一个巨大的世界地图。 索伦他们坐得非常靠前,只在法比里奥使团的后面——法比里奥过来参会的居然包括了他们那年轻的少年国王,以及摄政王洛泰尔。 洛泰尔看起来似乎已经受过精灵的治疗,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 他的身旁坐着一个看着七岁左右的孩子,胸口佩戴着法比里奥的王室勋章,赫然就是那位被洛泰尔立为国王的小孩西里尔。 不过此时看洛泰尔的态度,他似乎非常看重这个孩子,亲昵地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低声地交流着什么。 这在权臣和国王的关系中算是很少见的了。 洛泰尔自从在法比里奥进行了一次大筛查后,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不威自怒的感觉。 他一边交流着,一边打量着整个大厅。 前排坐着工联的核心部门——治安部、工业部、农业部、财政部……工联的核心基本都在这里了。 虽然在小石城开会,多少也和圣凯罗斯刚刚遭受了海啸的冲击,正在重整有关,但工联中枢转移至此处本身就代表了很浓郁的政治意味。 工联接下来的重心,就是主大陆。 洛泰尔的目光紧接着就看向了主席台前最近的一排——那里是执政办公室以及总务署,这两个执政核心的位置。 但伊卢恩教授所在的研究院,以及新成立的魔法议会的代表,则是紧挨着核心部门,贴在第一排的两端。 这三个魔法皇帝级别的存在,就是工联稳定的基础。 就在洛泰尔仔细打量的时候,他身旁的那个小国王则是低声地说道: “洛泰尔叔叔,我们坐的位置好靠前呀……我看好像精灵代表,还有翡翠帝国的人都只能坐在很边角的区域……是因为我们国力已经强大到已经可以和罗西尼亚一个水平了嘛?” 洛泰尔转过头看向了那位一脸纯真表情的国王。 这位小大人的眉宇间,洛泰尔隐隐的可以看见老国王年轻时画像的踪影。 他笑了笑说道:“是因为我们加入了工联的经贸互助体系……” 听到这句话,国王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 洛泰尔此时则是简单的介绍了几句:“工联在战略方面的核心产业都是由中枢主导的,各加盟国内部,以及我们法比里奥的重产业,其实都是按照工联中枢的安排在分配……” “所以我们法比里奥可以算是工联的半个加盟国?”国王直接问道。 洛泰尔旁边的几个随从脸色都略微的变化了下,但洛泰尔缺是坦然的点了点头:“是的,这种关系甚至比附属国还要近……甚至如果只从经济角度来说,甚至比罗西尼亚帝国的行省和帝国的关系,还要近。” “那我们这样下去不会和工联同化嘛?” 洛泰尔此时则是摊开手说道:“是有这个风险,不过在工联和诸神对抗的大环境,我们必须要选边站,而且要一边倒……” 他话语还没说完,四周原本细碎的声音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洛泰尔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前方。 “是执政!” 国王用期待的声音小声念道。 ‘哒哒——’ 随着一阵脚步声,却见苏文、伊卢恩两人正交流着什么,从内厅跨步走了出来。在他们的后面,跟着薇薇安、丽娜、西诺瓦丽、迈斯、艾维斯、希尔等工联核心。 很显然,刚刚这些部长级的高官都还在里面开着小会。 洛泰尔的面容变得严肃了起来。 如今的苏文看着和多年前,洛泰尔远远看到的那位棕榈湾公爵几乎没有变化——洛泰尔还记得,当时自己围观着苏文穿戴起了公爵服饰,走过众人的欢呼,只觉得英雄就该是这种模样。 如今苏文身上那种英雄感消散了许多。 甚至也没有了后来成为魔法皇帝后,那种刻意收敛、不自觉的透露出来的轻拿轻放的姿态——这种姿态其实本身就在宣告着苏文的与众不同。 如今的苏文,这位大陆之上恐怕是最强、最有权势之人,显得非常地放松。 和战神的意志直接对抗后,如今的苏文看着非常放松,他一举一动没有刻意地收敛,也没有如同之前在成为公爵时要做出领袖的模样。 现在的苏文,一举一动非常地放松,但却带着极旺盛的生命力。 一种朝气。 甚至如果不是实在不合适,洛泰尔甚至想用‘少年人’来形容苏文。 (他又变强了……) 洛泰尔在心中暗道。 ‘塔塔——’ 苏文跨步来到主席台前,站定,扫一眼台下众人,直接笑道:“很高兴诸位能参与本次主物质位面防务与灾后重建联合会议。” 伊卢恩和希尔等人慢慢落座,下方落座的众人完全噤声,目光紧紧盯着台前的苏文。 苏文挺直腰板站在主席台前,俯瞰着下方的众人——工联中枢、各国使节,乃至精灵、妖族等代表。 如今,他们都带着认真的姿态看着自己。 苏文没有多少迟疑,他的声音非常响亮地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今天,我们齐聚于此。我想在座的每一位应该都明白,我们正面对一场决定世界未来命运的抉择。 “就在不久前,我们从陨星中捍卫了大陆的生灵。我们证明了依靠人的智慧、协作与工业的力量,可以对抗所谓的天灾,乃至击落神明。” 大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屏息凝神。 洛泰尔调整了一下坐姿,听着苏文用平淡的语气说着这样的内容,让他现在整个人都有种极强的被压迫感。 而后方,翡翠帝国和妖族的使者们,则全部面如死水。 唯有那个妖族活泼的少年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文。 “但胜利,从来不是终点。” 但紧接着,苏文的话语就让那还显得有些吊儿郎当的少年面露严肃了起来。 “自此,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这个时代没有模糊的中间地带,事实上,一道无形的‘铁幕’,已经将这个世界一分为二。 “铁幕的一边,是我们——工联,以及所有选择站在人这一边的国家与民族! “我们不追求个体的所谓救赎,我们追求每一个人——无论出身、无论血脉——都能凭借劳动获得尊严,凭借知识照亮前路,凭借协作创造繁荣。 “我们的目标是解放生产力、普及教育,让技术的进步惠及亿万普通人。我们承认这很困难,但我们坚信,人的理性和团结,能够解决这些困难!” 苏文的话语逐渐激昂。 而下方不少人只觉得一种激昂从内心的深处涌起,而翡翠帝国的那位代表则是显得沉默了下来。 “而铁幕的另一边,是诸神庇护下的旧秩序! “祂们的统治,建立在恩赐与惩罚之上,建立在固化的阶层与停滞的文明之上! “祂们恐惧改变、恐惧觉醒、恐惧人不再需要他们指路!为了维持这种统治,祂们不惜降下陨星,不惜以亿万生灵为筹码,来威胁一个敢于说‘不’的文明!” “这道铁幕,不是我们竖起的……是当诸神用毁灭作为威胁时,由祂们的意志划下的。是当旧世界的贵族宁愿依附神权,也不愿看见平民崛起时,由他们的选择构成的!” 下方的妖族们坐卧不安。 而少年人则是长长出了口气,低声喃了句‘真英雄也’。 台上,苏文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们不会主动寻求全面战争——我们刚刚和诸神签署了条约,约束了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的使用。但由此才更让人清楚,和平,从来不是跪求来的,而是用实力捍卫来的!” “因此,我宣布,工联将牵头建立‘主物质位面防御与互助同盟’! “我们将共享部分军事技术,建立联合反应机制,确保任何来自铁幕另一边的攻击——无论是神国的降临,还是陨星的威胁——都将遭到同盟全体成员的坚决的反击。攻击一人,即是攻击全体!” “其次,我们将拆除同盟内部的贸易壁垒,共享工业技术与管理经验,帮助每一个成员提升生产力,改善民生。 “我们要让铁幕我们这一侧成为繁荣、进步、充满活力的整体。让每一个选择这条道路的民族都看到希望,获得真正的解放!” 苏文突然指向看台后方那悬挂的巨大的世界地图,最终落在了艾尔文思岛和瀛洲岛上: “这道铁幕的边界就在海洋与天空之间,在每一个尚未做出选择的地方。我们的目光,将首先投向那些仍在神权与旧贵族重压下的土地,比如艾尔文思岛,比如瀛洲。 “在不使用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的前提下,我们将用发展、用示范、用支持当地人民追求解放的力量,去争取这些地方。我们要让铁幕,不是一道死亡的隔离墙,而是一道吸引光明的边界线。” “这不是一场我们渴望的对抗,但这是一场我们无法回避的、关于世界未来的道路之争。” “我们选择了人,选择了未来,选择了艰难但光明的上升之路。” 苏文的话语突然一静,接着,他的目光突然盯向了一个方向: “现在,轮到你们选择了。” “是等待神的施舍,还是与我们一起,锻造属于人的明天?” 他目光如炬,结束了讲话。 大厅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工联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逐渐席卷了整个会场。 下方的妖族少年人听了这话,感受着苏文的目光。 半晌后,他突然笑了笑,重重地拍起了手。 …… 会场散去,洛泰尔本来想拜访苏文。 但他很快就发现有一个人的优先级居然在他的前面。 那个妖族的少年——至少从洛泰尔的感知种,这个少年看起来实在平平无奇,但他却优先得到了苏文的接见。 甚至不单是苏文,在洛泰尔传奇级的感知中,他发现伊卢恩教授居然也和苏文一同,接见了这位妖族少年…… 他是什么来头? 洛泰尔眉头微挑。 明天白天更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