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前男友的好兄弟》 第1章 找上门来 第1章找上门来(第1/2页) 春节刚过,黎昕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准备早点回京市。 冬日阳光淡淡地洒进来,院子里外婆种的那棵腊梅开得正好,在房间里都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清香。 黎昕把几件毛衣叠好压进行李箱,又把笔记本电脑和打印出来的案卷材料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夹层。 她刚入职京市的金安律所,手里还有上级律师交代的两个案件,其中一个跨国收购的案子年后就要开始谈判了,涉及的法律文件光英文部分就有几百页。 带她的周律师说过,这个案子如果做得好,她转正的事基本就稳了。 她想着早点回去整理一下材料,金安是京市排名前五的律所,能进去实属不易,她不想在试用期就落人话柄。 “这个年糕你带着,回去以后微波炉加热一下,蘸红糖就能吃。” 外婆舒女士把一个袋子塞进她的行李箱,又从厨房拿出来一罐腌好的笋干,也往里放。 黎昕站起来,抱了一下外婆:“外婆,我好舍不得你,对不起,过年不能多陪你几天。” 舒女士拍了拍外孙女的背,语气倒是很洒脱: “你之前失业的时候,在家里待得够久了,这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回去好好干。别老惦记我,我这身体好着呢,每天早起还能出去走两圈。” 黎昕松开手,忍不住纠正:“外婆,我那不叫失业,我是主动踹了我那个无良的前老板,再说了,我从京市离职的时候您不是挺开心的吗?” 舒女士帮她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哼了一声:“是啊,你还跟我说以后就留在江城了,结果呢,还不是又回去了?我还想着你要是留下来,我托人给你介绍几个小伙子认识认识。” “外婆……”黎昕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舒女士摆摆手,“空了就回来,不过你提前回去,跟你妈妈又错过了。” 说到母亲,黎昕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黎昕的母亲黎曼华是圈内知名影后,出道二十多年,拿奖无数,至今仍活跃在一线。 今年春节她在剧组拍一部年代戏,这两天刚好杀青。 黎曼华虽然在演艺圈声名赫赫,但对女儿的事一向低调。 黎昕从小到大没被媒体曝光过几次,圈内知道黎曼华有个女儿的人不少,但真正见过的并不多。 这也是黎曼华刻意为之,她希望女儿有一个不被打扰的普通人生。 “我给妈妈打电话了,她说年后要去京市参加一个品牌活动,到时候我可以去探班。”黎昕说。 舒女士“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问道:“你过年有没有跟你爸那边联系?” 黎昕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我给他发微信了,他跟家人在国外度假,我没多打扰人家。” 她的父亲姜非,也是江城人,跟黎曼华是高中同学。 当年两人相爱,正打算谈婚论嫁的时候,姜非拿到了mit的全额奖学金,要去国外读博。 黎曼华那时候刚接到第一部电影的女主角,事业正在起步,两个人都在各自人生最关键的岔路口,谁也没法为对方停下来。 分手后黎曼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舒女士劝她打掉,她不肯,生下了黎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找上门来(第2/2页) 姜非知道以后想要负责,黎曼华拒绝了,她说既然分开了就不必勉强,孩子她自己养得起。 两人虽未复合,但这些年因为女儿的关系,依旧保持着客气疏淡的联系。 姜非后来回国,现在是清大计算机系的教授,也已经娶妻生子,有一个比黎昕小十岁的儿子。 除了逢年过节发条消息,黎昕跟父亲那边并无太多往来。 黎曼华美得张扬,五官深邃,气场强大,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被注视的女人。 姜非也是浓眉大眼,轮廓分明,可黎昕的长相跟他们都不太一样。 她的五官更加精致柔和,下颌线条利落,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感。 舒女士叮嘱外孙女:“虽然说要好好工作,但也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反正你妈妈挣得多,没钱了就管她要,你那个律所,一个月才给你发多少钱?” 黎昕被外婆逗笑了:“外婆你放心,妈妈给我的钱多着呢,我都花不完。” 这话倒是真的,黎昕平日里还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衣服包包首饰基本都是黎曼华给她准备好的,很多都是品牌方送的。 黎曼华是好几个奢侈品牌的代言人,每季新品寄到家里堆成小山,母女俩身材差不多,黎曼华总是先让女儿挑。 除了几个知交好友,她过去的同学和同事们都没人知道她母亲是影后黎曼华。 行李差不多收拾完了,门外忽然响起了门铃。 黎昕和外婆对视了一眼。 黎家的别墅位于江城东郊,靠近翠湖,周围住的多是本地的老住户,这一片不算豪华但胜在清静,私密性很好。 黎家亲戚很少,何况现在还是大年初四。 “我去开门。”黎昕说。 她透过花园的栅栏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两个男人,都穿着深色大衣。 黎昕打开门。 前面那位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身姿挺拔,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简洁但质感很好。 他面容清隽,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他身后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提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明显是助理。 “你们找谁?”黎昕问。 前面那位男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波动,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好,我叫林慕远。” 林慕远,这个名字黎昕不是没听说过。 江城林家,本地首屈一指的商业世家,江城首富,旗下的远程集团涉足地产、金融、科技、医疗,市值千亿。 林慕远是林家的长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接手集团的核心业务板块,商界新锐榜上常年有他的名字,被媒体称为“江城新一代掌门人”。 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门口? “你好,请问你找谁?”她礼貌地问。 林慕远看着黎昕的眼睛,那双眼睛跟他的,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形状和弧度。 他在来之前已经反复看过她的照片和资料,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素面朝天,那种不自知的清冷和干净,和记忆里母亲年轻时的照片重叠在一起…… 第2章 血型不对 第2章血型不对(第1/2页) 林慕远的妹妹林知薇春节跟未婚夫蒋承骁去瑞士圣莫里茨滑雪,结果不小心在高级道上摔了一跤,手腕骨折。 蒋承骁吓得不轻,第一时间把人送进了苏黎世最好的私立医院,又马上给林家打了电话。 林慕远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处理集团年后的工作安排,听到“骨折”两个字,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直接让助理刘茂联系航线,当晚就跟父亲林岱、母亲周奚若一起飞了瑞士。 林家对林知薇的宝贝程度,整个江城圈子里都知道。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有一个能干得几乎不需要父母操心的哥哥,所以所有的娇惯和纵容,都理所当然地倾注在了她身上。 苏黎世当地医院的条件不错,林知薇的右手腕是桡骨远端骨折,不算严重,医生做了复位和固定,说养个六到八周就能恢复。 周奚若进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看到女儿精神还不错,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坐到床边,把林知薇露在被子外面的脚塞回去,嘴里念叨着:“让你非要去滑什么高级道,摔成这样……” 林知薇撒娇地靠过去:“妈,我这不是没事嘛,就是骨折,又不是断了。” “骨折还不够严重吗?”周奚若瞪了她一眼,又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岱站在一旁,看着女儿没事,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转头问蒋承骁:“当时怎么回事?” 蒋承骁把苹果放下,认真地解释了当时的情况,其实林知薇滑雪技术不差,但那天不知怎的,在一个弯道上速度没控制住,整个人朝右侧摔了出去。 他末了带着些愧疚说:“叔叔,是我没照顾好知薇。” 林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检查报告。 本来只是随意翻了翻,林岱的目光却突然顿住了。 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林知薇的血型:a型。 林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翻报告的手指微微僵了一瞬。 他是b型血,周奚若是o型血,林慕远也是b型血。 b型和o型的父母,后代的血型只可能是b型或o型。 不可能是a型,绝对不可能。 林岱慢慢合上报告,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跟母亲撒娇的林知薇。 她从小到大都是林家的掌上明珠,他从未怀疑过什么。 可血型不会说谎。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出了病房。 林慕远正站在走廊里接电话,看到父亲出来,挂断了通话:“爸,知薇没事了,您放心。” 林岱把检查报告递给他,指了指血型那一栏。 林慕远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学过基础遗传学,这个结论不需要多想就能得出来。 父子两人对视了一眼,走廊里一时无声。 “你先回江城。”林岱率先开口,“去查一下。” 林慕远点头:“知薇那边……” “你妈跟我留在这里陪她,这件事先不要让她知道。”林岱说,“也不要让你妈知道。”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等查清楚再说。” 林慕远当晚就飞回了江城。 这事并不难查,当年周奚若是在江城的一家私立医院怡嘉医院生下林知薇的,那家医院是江城最好的私立医院之一,很多有钱人家的太太都选择在那里生产。 林慕远让刘茂去调取了怡嘉医院当年的档案。 二十五年前的纸质档案大多已经归入了数字系统,但产科的记录保存得相当完整。 刘茂很快查到,周奚若生产的那一天,2001年3月14日,怡嘉医院的产科只有两名产妇分娩并生下婴儿。 一位是周奚若,生下女婴,记录体重3.2公斤。 另一位是黎曼华,生下女婴,记录体重3.1公斤。 两个女婴出生时间仅相隔六分钟。 林慕远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两份档案。 刘茂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去查黎曼华。”林慕远说。 黎曼华的资料并不难找,她是公众人物,国内一线影后,履历清清楚楚摆在网上。 但林慕远要查的不是这些,他要查的是她的女儿黎昕。 黎昕,毕业于京大法学专业,目前就职于京市金安律师事务所,未婚。 户籍信息上,父亲一栏是空的。 但林慕远还是查到了,黎昕的生父是姜非,清大计算系教授。 当年跟黎曼华恋爱,后来出国读博,分手后黎曼华才发现怀孕。 也就是说,黎昕的生父是姜非,血型信息也很快拿到了,姜非是a型血,黎曼华是o型血。 他们的女儿,血型应该是a型或o型。 而黎昕是o型。 这跟姜非和黎曼华的血型组合完全吻合,但同样也跟林岱和周奚若的血型组合吻合,b型和o型的后代,可以是o型。 仅凭血型无法确认,但方向已经足够明确了。 如果当年怡嘉医院的两个女婴被抱错了,那么现在被叫做“林知薇”的女孩实际上是黎曼华和姜非的女儿,而真正的林家血脉是黎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血型不对(第2/2页) 黎家的客厅里,黎昕听完林慕远的话,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从证据角度来说,林慕远的推理是合理的,至少在方向上没有明显漏洞。 但逻辑是逻辑,感受是另一回事。 她先看了一眼外婆,舒女士的脸色不太好,她一只手捂着胸口,嘴唇微微发白,但坐得很直。 “外婆,你没事吧?”黎昕握住了舒女士的手,反过来安抚她。 舒女士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没事。” 她转向林慕远,声音平稳:“林先生,你的意思是,现在已经确定了你妹妹不是你们家亲生的,但是我外孙女她……” “舒女士,您别急。”林慕远说,“目前的证据只能说明方向,还不能百分之百确认,所以我们希望能跟黎小姐做一份亲子鉴定,这是最科学也最准确的方式。” 黎昕看向他。 “可以。”她答得很痛快,“我配合你们,结果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林慕远微微一怔。 “明天。”他说,“我安排了江城最权威的鉴定机构,加急处理。” “好。”黎昕点了点头。 林慕远对舒女士欠了欠身:“舒女士,打扰了。” 外婆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黎昕送他们走到门口,林慕远迈出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冬天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她站在门廊下,背光的轮廓干净又单薄。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有结果我会尽快通知你。” 门关上了。 黎昕转身回到客厅,在外婆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她: “外婆,别担心,我是o型血,妈妈也是o型血,他们家抱错了孩子,也不一定就是我,也许档案有遗漏,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舒女士看着外孙女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孩子,你别怕。”舒女士说,“我去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黎昕点头:“嗯,您打,我先回房间收拾一下。” 她帮外婆披了件外套,确认老人家情绪稳定了一些,才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维持的从容终于碎了。 她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林家的女儿林知薇,她在京市见过。 那会儿,她跟前男友白皓宸还没分手,林知薇是白皓宸父母一度看中的联姻对象。 那天林知薇约她出来,黎昕还记得那个画面。 林知薇穿着一身chanel的粗花呢套装,戴着墨镜走进来,坐下以后把墨镜摘了,上下打量了黎昕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你就是白皓宸的女朋友?”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知薇说的话很直接:“白皓宸跟我是家里定好的,你趁早退出来,省得到头来大家都不好看,你要是识相的话,你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这段往事黎昕已经翻篇很久了。 但此刻,当她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想着自己可能是林家亲生女儿,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黎昕把脸埋进膝盖里,深呼吸了几次。 她希望这是假的。 她不想跟林知薇有任何关系,她也不想失去外婆。 她打开手机,退掉了下午的高铁票。 汽车在江城的高架桥上行驶,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天空,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林慕远坐在后座:“直接去鉴定中心。” 刘茂忍不住说了一句:“那位黎小姐,看上去很镇定。” 突然被告知自己可能是江城首富家的千金,一般人不得激动坏了?可黎昕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 林慕远没接话。 他在想别的,刚才见到黎昕的时候,虽然还没有亲子鉴定的结果,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不是因为血型,而是因为她的脸。 她跟他长得像。 眉骨的走势、下颌的轮廓…… 他想起了之前在京市酒吧那次模糊的一面,想起那个在昏暗灯光下清冷的侧脸。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跟她擦肩而过了。 刘茂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板的表情,没再多嘴。 林慕远的手机震动了。 来电显示:父亲。 他接起来。 “你见到黎昕了?”林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嗯。” “怎么样?” “我这就去鉴定中心,结果明天就能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背景里传来母亲周奚若的声音,语调轻柔:“知薇说想喝粥……” 林慕远的心微微收紧了一下。 妈妈此刻还在瑞士的医院里,心疼着病床上的女儿,给她张罗一碗热粥。 她还不知道,这个她照顾了二十五年的女儿,可能不是她亲生的。 “等有了结果,给我打电话。”林岱说。 “好的。” 第3章 两个都要 第3章两个都要(第1/2页) 鉴定结果不出林慕远所料,黎昕的确是他的亲妹妹,是林家的骨血。 他坐在书房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份电子版的鉴定报告,99.99%的亲缘概率。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远在瑞士的父亲林岱的电话。 此刻瑞士是早晨,但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爸,鉴定结果出来了。”林慕远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黎昕……她确实是我们家的孩子。” 林岱那头儿一阵沉默。 “爸?” “……我在。”林岱的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了。” “爸,我等一下就要告诉黎昕这件事,你跟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岱沉吟片刻:“我现在就去告诉你妈妈。” “你们最好尽快回来。”林慕远停顿了一下,“不然,我……我怕妹妹心里会有想法。” 林岱听出来了,儿子这句话里的“妹妹”,说的是黎昕。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岱在窗边站了许久。 瑞士的冬天跟江城不一样,窗外是一片纯白的雪景,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在晨光中轮廓分明,安静得像一幅画。 可他心里一点都不安静,他满脑子都是林慕远发来的那张照片。 黎昕站在一棵银杏树下,侧脸对着镜头,眉眼之间像极了周奚若年轻时候的样子。 那是他真正的女儿,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另一个家庭养大,没有父亲,跟着母亲和外婆长大,一路自己考学、自己找工作、自己面对生活里所有的难题。 林岱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餐厅走去。 周奚若正在餐厅吃早饭,面前摆着一份烟熏三文鱼沙拉和一杯温热的燕麦拿铁。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上去优雅从容。 看林岱接完电话回来,她抬起头,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中的蔬菜,随口说道: “公司的事情离开你就不行了?昨天在医院,你都没怎么跟知薇说说话,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高兴。” 林岱没有回答,他绕过长长的餐桌,在妻子对面坐下来。 周奚若注意到他的神情不太对,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放下叉子,直起身子:“怎么了?” 林岱没有拐弯抹角,他知道这件事无论怎么措辞都像一颗炸弹,与其小心翼翼地拆引线,不如一次说清楚。 周奚若愣住了。 “叮”的一声,周奚若手里的叉子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盯着丈夫的眼睛,像是想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林岱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戏谑。 林岱连忙站起来,走到她身旁,弯腰捡起叉子放到桌上,然后蹲下来,双手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 “奚若,你听我说完,慕远已经做了dna鉴定,那个叫黎昕的女孩,她才是……她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我知道,这件事我们都很难接受。”林岱握紧她的手,感觉到妻子的指尖冰凉。 “这……这怎么可能?” 周奚若的声音在发抖,“怡嘉医院可是……江城最好的私立医院,我当时住的是vip病房,怎么会……怎么会抱错?” “我明白。”林岱语气尽量平和,“你别着急,医院那边的情况慕远已经在查了,现在还不能确定是意外还是人为,但是鉴定结果不会错。” 周奚若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攥着丈夫的手,攥得很紧:“她……她……那个女孩……她这些年……” 她说不下去了。 一个母亲最大的噩梦莫过于此,自己的亲骨肉在别人家长大,而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林岱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慕远给我发了她的照片。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递到妻子面前,“你看,跟你年轻时候很像。” 周奚若接过手机,低头看去。 屏幕上的女孩有一双清澈的眼睛,鼻梁挺直,周奚若的手颤了一下,那轮廓,那眉眼间的神韵,确实像极了她二十多岁时的样子。 她用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上女孩的脸,好像隔着屏幕就能感受到那份血脉相连的温度。 “我的孩子……”她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林岱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搂住她的肩:“奚若,这事得告诉知薇。” 周奚若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现在?她手还打着石膏……” “不能再拖了。”林岱的语气坚定,“慕远那边就要告诉黎昕结果了,如果知薇最后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她会更受不了,而且……” 他顿了一下。 “保险起见,知薇也要跟黎曼华那边做一个亲子鉴定,这样后面我们才好……才好换回来。” “换回来”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连林岱自己都觉得这个词荒唐又残忍。 二十五年的人生,不是一件货物,怎么换? 可是不“换”,他的亲生女儿怎么办? 医院的vip病房里,林知薇正半靠在床头刷手机。 她今天气色好多了,打着石膏的手腕搁在枕头上,另一只手熟练地滑动屏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两个都要(第2/2页) 蒋承骁出去给她买她指定的那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苏了,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看见父母推门进来,她先是叫了一声“妈”,然后就注意到了两个人的表情,爸爸的脸绷得很紧,妈妈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怎么了?”林知薇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心里隐约生出一种不安。 周奚若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女儿的手。 她的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最后是林岱开了口,他站在床尾,双手撑着栏杆,用尽量平静的语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林知薇起初只是怔怔地听着,眼神从父亲的脸转到母亲的脸,又从母亲的脸转回来,直到林岱说出: “所以,你需要做一个亲子鉴定。” 林知薇的反应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激烈。 “爸,妈……你们的意思是,我不是你们亲生的?” “知薇……”周奚若抓紧了她的手。 “不可能。”林知薇猛地摇头,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不可能的,这一定搞错了,血型又不是百分之百准确的,说不定是检测出了问题,或者……” 周奚若立刻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知薇,知薇,你别怕……” 林知薇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里,浑身都在发抖。 “知薇。”林岱上前一步,在床边蹲下,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脸。 “爸爸跟你说,做亲子鉴定不是为了把你送走,是为了确认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你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就像……就像黎昕也有权知道她是我们的孩子一样。” 林知薇从周奚若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岱。 “黎昕?”她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声音哑哑的,“那个人……就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黎昕,这个名字她听过。 在哪里听过来着? 对了……白皓宸的前女友。 当年白家跟林家谈联姻的时候,她去见过白皓宸,也顺带了解了一下他的情况。 她知道白皓宸当时有一个交往中的女朋友,叫黎昕,她还专门去找过那个女孩。 会是她吗?有这么巧吗? 林知薇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现在想想,那个被她居高临下审视过的女孩,竟然才是真正的林家千金。 林知薇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不要做鉴定!” “我不要确认!” 林知薇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我不要做他们家的孩子,我要做爸爸妈妈的女儿!我就是你们的女儿!” 她哭着,目光在林岱和周奚若之间来回扫视,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委屈,有一种孩子害怕被遗弃时才会有的绝望。 她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攥住了林岱的衣袖。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我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周奚若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抱紧了林知薇,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会?爸爸妈妈怎么会不要你?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永远都是,谁也改变不了。” 林岱站在一旁,喉头发紧。他想上前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是不心疼。 他疼了二十五年的女儿在他面前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小孩,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可他的脑海里同时浮现的,是林慕远发来的那张照片里,黎昕笑起来的样子。 从医院出来,苏黎世的冷风迎面扑来,周奚若裹紧了大衣,跟丈夫并肩走在医院外面的小路上。 司机开着车在后面跟着。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空气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走了很久,周奚若才开口。 “知薇跟黎昕都不是小孩子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们马上就要二十五岁了,这怎么换回来?” 林岱停下脚步,看向妻子。 “你的意思是?” 周奚若转过身面对丈夫,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冻得有些发白,但目光里已经恢复了冷静和决断。 “刚才知薇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说。 “她从小在我们家长大,这二十多年,哪一样不是我张罗的?她的衣食住行,她上什么学校,她学什么特长,全是我一手操持的。” “二十多年了,你让我说放手就放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 “我舍不得她,我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就是我的孩子,不管血缘怎么说,这份感情是真的。” 林岱沉默了几秒。 “可是,黎昕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他说。 “我没说不认她,我们家的骨肉,我们当然要认回来,但是知薇……知薇也是我的女儿。” 林岱看着妻子,慢慢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个女儿,她都想要。 一个是血脉相连的亲骨肉,流落在外二十多年,亏欠太多。 一个是从小养在身边的掌上明珠,感情深厚,难以割舍。 第4章 亲生父母 第4章亲生父母(第1/2页) 黎曼华杀青后连夜赶回了江城。 她没想到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 更没想到的是,自家会跟江城首富扯上关系。 第二天中午,林慕远去机场接到了从瑞士赶回来的父母。 林岱和周奚若下飞机的时候都带着明显的倦色。 林慕远看了一眼父母的状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黎女士把会面地点安排在东郊会所,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三点。” 林岱点了点头:“好。” 周奚若抬起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这么赶?这都中午了。” “黎女士后续还有其他的工作安排,时间上确实比较紧。”林慕远解释道。 “我这……什么都没准备……” 林岱看出了妻子的情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关系,我们先过去看看……女儿。” 周奚若偏过头,飞快地用指尖抹了一下眼角,她打起精神说:“慕远,我看过你发过来的资料了,黎昕她……很优秀。” “确实很优秀。”林岱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骄傲,“她是靠自己高考进的京大,当年的高考成绩是江城文科第三名,全凭她自己。” “是呀……”周奚若望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轻声说,“她家里把她教得很好。” 林岱握住了妻子的手,没有说话。 谁都听得出这句话背后的复杂滋味,感激,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东郊会所位于江城东郊的半山腰上,掩映在一片老槐树和香樟之间,是江城最私密的高端会所之一。 这里是会员制,等闲人进不来,私密性极好。 入口处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道古朴的石门和两盏铜灯,低调得近乎隐秘。 黎曼华选这里,一是因为私密性好,不会有狗仔出没。 二是因为这里是她多年的会员,包厢的服务人员都签过保密协议,嘴很严。 黎曼华、舒女士和黎昕先到了。 包厢是一间中式风格的茶室,窗外能看到半山的竹林,很安静。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壶和几只青瓷杯,服务员上完茶就退出去了。 黎曼华显然没有休息好,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精心打的底妆也没能完全遮住。发丝倒是一丝不苟地盘着,耳朵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 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黎昕。 黎昕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头发自然地垂在肩上,素着一张脸,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腕上的一只细链手镯。 那只手镯是黎曼华去年生日送给她的。 黎曼华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阵酸涩。 说实话,这些年黎曼华一直忙着自己的演艺事业,在片场的时间远多过在家的时间。 黎昕是舒女士一手带大的,从小到大,接送上学是舒女士,开家长会是舒女士,生病发烧守在床边的也是舒女士。 而这孩子偏偏又格外让人省心,成绩好,性格独立,一路从重点小学念到重点高中,高考又考上京大。 除了毕业后的职业选择上母女出现过一次不大不小的分歧,别的地方黎曼华确实没在她身上多费过心。 但她自问也算尽到了母亲的责任。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黎昕不是她的女儿。 她的亲生女儿在林家,林家的女儿才是她的孩子。 黎曼华虽然不混商圈,但林岱这个名字她太熟了。 江城首富、金融大鳄,资产横跨地产、金融和科技,是这座城市金字塔尖的人物。 她的亲生女儿如今是林家的千金,那她还愿意回来吗? 黎曼华不敢想。 一个影后的女儿和一个首富的千金,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差距,黎曼华心里清楚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亲生父母(第2/2页)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黎曼华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门被轻轻推开,林家来的也是三个人,林岱、周奚若和林慕远。 黎曼华飞快地扫了一眼,林知薇并没有来。 她之前跟林慕远通电话的时候,听林慕远提过,林知薇滑雪时手腕受伤骨折了,好在不算严重。 林岱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身形挺拔,几十年商场沉浮养出来的气场,不怒自威。 周奚若走在他身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开衫,里面是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看上去温婉端庄。 三个人走进包厢的瞬间,林岱和周奚若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在了黎昕身上。 纵使已经看过了照片,纵使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可跟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周奚若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嘴唇轻轻地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掉下来。 这孩子一看就是她的女儿。 那张脸,那个轮廓,跟她年轻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尤其是眉眼之间的神韵,还有微微抿着嘴唇时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周奚若。 再仔细看,眉骨的线条和下颌的弧度又带着林家人的影子,跟慕远也有几分相像。 周奚若的鼻子一酸,险些没忍住。 舒女士看着这一幕,默默地移开了目光,心里也不好受。 到底是血脉亲情,到底是骨肉至亲,那种天然的牵绊,不是后天的养育能替代的。 林岱站在周奚若身边,看上去比妻子克制得多。 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得体的微笑,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这样,内心就越不平静。 他率先开口,声音沉稳:“都先坐吧。” 众人依次落座,茶杯碰着茶碟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黎昕默默地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她抬起眼,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人。 林家这对夫妻,也就是她的亲生父母,比网上搜到的那些照片看上去年轻不少。 林岱身形挺拔,气度沉稳内敛,周奚若保养得宜,五官精致,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 看到周奚若的那一刻,黎昕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明白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亲子鉴定。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跳快得自己都能听见。 林慕远看了一眼始终盯着黎昕的父母,又看了一下已经低下头的妹妹,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做一个介绍:“黎昕,这是……” 话到嘴边,他忽然犹豫了。 林岱没有让儿子为难。 他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走到黎昕面前,“黎昕,我是你爸爸。” 周奚若终于没忍住,用手捂住了嘴,泪水顺着指缝无声地滑落。 她想伸手去拉黎昕,又怕吓到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最后只是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她知道,眼前这个跟她面容相似的女孩,就是她怀胎十月、在产房里疼了整整十多个小时生下来的女儿。 可是她一天都没有给她喂过奶,没有抱过她,没有在她夜里哭闹的时候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没有牵着她的手送她进幼儿园,没有在台下看过她任何一次演出和比赛。 这漫长的二十多年,错过的那些岁月,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弥补。 第5章 想留在原来的家里 第5章想留在原来的家里(第1/2页) 林岱看着捂嘴哭泣的妻子,又看向眼前低着头的女儿。 他的亲生女儿,此刻安静地坐着,睫毛微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细链手镯。 他此刻嗓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孩子,对不起。” 黎昕抬起头。 林岱看着她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是爸爸做得不好,你妈妈生你那天,我在国外出差,没有在医院,没能好好看着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怎么会出了这种岔子……”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跟黎昕说,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如果那天他在医院,如果他亲眼看着护士把孩子抱出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周奚若的哭声压得更低了,她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林慕远站在母亲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面色沉凝。 黎曼华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等林岱夫妻两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开口了。 “我生黎昕……” 她说了两个字,顿住了。 这个称呼不对。 “我生孩子的时候,已经跟她爸爸分开了,当时身边只有我妈妈跟一个阿姨在。” 她看向林岱,目光坦荡。 “林先生,林太太,我当时虽然已经演了几部戏,但并不火,在娱乐圈里还是个新人,名气不大,钱也不多,我自认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她停了一下,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如果这件事不是意外,那问题应该出在你们那边。” 黎曼华说的是事实,她当年只是一个刚出道的小演员,未婚先孕,处境尴尬,不可能有人专门去针对她的孩子。 但林家不一样,江城首富,商业帝国,多少人盯着,多少利益纠葛。 如果真有人蓄意调换了两个婴儿,动机大概率在林家这边。 林岱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知道黎曼华说得对。 “黎女士,你放心。” 他的声音恢复了商场上惯有的沉稳和果断,“我们会尽快查清楚的,如果这事是人为的,不管牵扯到谁,我都不会放过。” 黎曼华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而是直接切入了下一个问题。 也是今天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核心问题。 “可错误已经造成了。”她说,“二十多年过去了,不管当初的原因是什么,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 她看着林岱和周奚若。 “你们是想把黎昕认回去吧?” 周奚若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当然,她是我们的女儿……”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愣住了。 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他们要把黎昕接回林家,那么黎曼华是不是也想把知薇接回来? 她下意识看向林岱,林岱也显然想到了这一层,夫妻俩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那一瞬间,谁都没有说话。 黎曼华看在眼里,神色未变。 “她是叫知薇吧?”黎曼华问。 她的声音在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的小心翼翼,这是她亲生女儿的名字。 “没错。”林岱点头,“知薇她手腕受了伤,还在瑞士,所以没跟我们一块儿回来。” 黎曼华:“你们告诉她了吗?” 林岱点了点头:“知薇她……已经知道了。” 黎曼华的目光很敏锐,她看了林岱一眼,又看了周奚若一眼,从他们的神情中大概明白了几分。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商量一下,后面怎么办?” 黎曼华的语气冷静,“还有,这件事知薇是怎么想的?” 林岱和周奚若同时陷入了沉默。 知薇的态度再明确不过,她不接受,她不愿意离开林家,她甚至不愿意做亲子鉴定。 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坐在黎曼华一侧的舒女士,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她是黎曼华的母亲,也是一手把黎昕带大的人。 从黎昕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从第一次发烧她整夜守在床边,到后来一次次接送上下学,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这个孩子早已融进了她的骨血里。 可从知道黎昕是林家骨肉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自己家留不住这个孩子了。 林家的门第摆在那里,那是另一个世界,他们怎么会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 至于自己的亲外孙女知薇,舒女士虽然没有见过她,但自从知道以后,她心里一直惦记着。 毕竟是曼华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血脉相连,怎么可能不想认回来? 可如果知薇不愿意呢? 舒女士摩挲着自己的手背,无声地想。 她们不能强求,两家的差距是实打实的,林家能给知薇的,无论是物质条件还是社会资源,都不是她们能比的。 黎曼华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便自己下了结论。 “知薇她想继续留在林家?” 周奚若的眼神闪了一下,声音有些艰涩:“知薇她……”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微一变,是林知薇的电话。 她担心是不是医院那边出了什么状况,犹豫了一秒,看了林岱一眼,还是接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想留在原来的家里(第2/2页) “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知薇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软软糯糯的:“妈妈,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奚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那声音透过手机听筒,在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可闻。 知薇从小就是这样,一撒起娇来声音就变得软绵绵的,可此刻,这个声音让周奚若浑身不自在。 因为她的亲生女儿就坐在旁边。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黎昕,黎昕也刚好在这一刻抬起了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黎昕的眼睛很像她,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周奚若读不懂的情绪。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电话那头的林知薇。 “承骁不是在陪你吗?”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可我想爸爸妈妈嘛。” 林知薇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依赖,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撒娇,又像是一个害怕失去什么的人在抓紧最后的绳索。 黎昕垂着眼睛,手指停在手镯上,一动不动。 黎曼华的目光从手机移到了黎昕脸上,又移回来,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换了一个人,低沉了几分,礼貌又稳重:“阿姨,我是蒋承骁。” 周奚若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好,承骁,知薇她还好吧?” 蒋承骁的声音有些犹豫:“本来今天可以出院的,但是知薇突然发烧了,医生说可能是伤口有点轻微感染,已经在处理了,问题应该不大,但还是要留院观察。” “什么?”周奚若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怎么会突然发烧?” 林岱也转过身来,眉头皱了起来。 电话那头又传来林知薇的声音,抢过了手机:“我没事,妈妈,我就是好想你跟爸爸……” 说着说着,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 周奚若的心像被攥紧了一样疼。 她下意识地想说“妈妈马上飞回去陪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伸手接过了周奚若手里的手机。 “知薇。”他的声音沉稳,“我跟你妈妈现在在跟黎女士谈事情,你有什么话想跟她说吗?” 这是一个试探。 他想知道知薇的态度有没有发生变化,如果她愿意跟黎曼华说几句话,哪怕只是一句“你好”,都是一个好的开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有。”林知薇的声音变得很小,刚才的撒娇和哭腔都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倔强的平淡,“爸爸妈妈,你们先忙吧。” 林岱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对面的黎曼华。 黎曼华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好的。”林岱对着电话说,“你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 “嗯,我知道了。”林知薇的声音闷闷的,停了一下,又说,“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拜拜。” 电话挂断了。 包厢里的沉默比刚才更重了。 周奚若看向黎曼华:“知薇她本来今天出院的,突然发烧了……” 黎曼华放下茶杯,皱了皱眉:“严重吗?” “应该不严重。”周奚若说,“我等会儿联系医生问问具体情况。” 刚才林知薇在电话那头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她的撒娇、她的依赖、她对“爸爸妈妈”的反复呼唤,以及林岱问她要不要跟黎曼华说话时,她那句干脆的“没有”。 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她不想认黎曼华。 她不想离开林家。 周奚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开口解释说:“知薇被我们惯得有点娇气,她从小就是家里最小的,我跟她爸爸都比较宠她……”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这些话苍白无力,便停了下来。 黎曼华没有接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她是一个很理性的人,做演员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在最情绪化的时刻保持清醒。 “她已经二十多岁了。”黎曼华语气平缓,“有自己的主观意志,我尊重她的选择。” “只是……”黎曼华的语气微微转折,“我还是想去见见她。” 她看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一方面,我想做一下亲子鉴定,我这边也需要一个确凿的结果,这样我比较安心。”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 “另一方面……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怀了她十个月,不管她认不认我,我都想亲眼看看她。” 这句话说得很克制。 “我理解。”林岱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我来安排。” 黎曼华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黎昕。 黎昕一直沉默着。 黎曼华深吸了一口气。 “黎昕,你怎么想的?” 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问黎昕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黎昕慢慢抬起头。 “如果她继续留在林家的话,那就维持现状吧,我也留在原来的家里。” 第6章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上) 第6章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上)(第1/2页) 周奚若直到回到家里,还是不可置信。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跌坐在沙发上。 “我的亲生女儿,”周奚若转过头看着丈夫,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居然不认我。” 她此刻的表情不是愤怒,是茫然。 林岱也是一脸意外。 说实话,在去东郊会所之前,他设想过很多种场景。 他想过黎昕可能会哭,可能会沉默,可能会问很多问题,可能会需要时间考虑,但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她会拒绝。 他是林岱。 江城首富,林氏集团的掌门人,手里握着几百亿的资产。 可今天,他的亲生女儿拒绝了他。 他头一次觉得,他这个首富的名头一点用都没有。 “你说,”周奚若攥着手里的纸巾,声音有些发涩,“黎昕她……她是不是舍不得她的养母?” 林岱想了想,摇了摇头。 “黎曼华的资料都是公开可查的,她一年到头大半时间都在剧组,连过年都是在片场过的。这么多年真正陪在黎昕身边的人是舒女士,不是黎曼华。要说母女之间的感情,当然有,但还没到让黎昕为了她而放弃认亲的程度。”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黎昕刚才说的原话是,‘如果她留在林家的话,我想留在原来的家里’。”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看向妻子。 “她说的是‘如果她留在林家’,她的意思是,要么各回各家,要么维持现状。” 周奚若怔了一下。 她听懂了。 黎昕不是不愿意认他们,黎昕是不愿意在林知薇还占着“林家女儿”这个位置的情况下,回到林家。 “知薇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周奚若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黎昕的态度也很明确。”林岱接话。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林慕远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他比父母晚到了一会儿,临走的时候被舒女士叫住了。 林岱抬起头,看到儿子怀里的纸箱,问:“这是什么?” 林慕远把纸箱轻轻放在茶几上:“舒女士给我的,是黎昕的相册。” 周奚若猛地抬起头。 林慕远打开纸箱,从里面取出三本相册。 相册不是什么昂贵的款式,封面是普通的布艺面料,分别是粉色、浅蓝和米白,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来被翻阅过很多次。 三本相册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好的。 第一本是婴幼儿时期。 周奚若伸出微微发抖的手,翻开了第一页。 满月照,一个小小的婴儿裹在一条粉色的襁褓里,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小嘴微微嘟着。 周奚若的眼泪啪嗒一声落在了照片上。 她赶紧用手指把眼泪擦掉,继续翻。 然后是百日照,小婴儿被放在一个铺着碎花布的小床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肚兜,手里攥着一个拨浪鼓,眼睛圆圆的,黑亮黑亮的,好奇地盯着镜头。 再后面是周岁照,小女孩扶着一张矮凳,颤颤巍巍地站着,头上扎了一个朝天的小揪揪。 再往后翻,是一张看上去两三岁的照片,在公园里的草地上跑,穿着一条碎花小裙子。 第二本相册是童年到少女时期。 幼儿园的集体照,黎昕站在最后一排,个子在女孩里算高的,表情认真地看着镜头,旁边的小朋友都在笑,只有她一脸严肃。 初中的运动会,黎昕穿着校服站在跑道上,手里举着一个接力棒,回头冲镜头笑。那个笑容很灿烂,右边的酒窝清晰可见。 周奚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酒窝,跟她的一模一样。 高中,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女站在教学楼前面,手里捧着一束花,看日期应该是毕业典礼那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上)(第2/2页) 她长高了很多,身材纤细挺拔,五官也长开了,从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少女。 第三本相册是大学到近年。 京大校门前的留影,法学院的模拟法庭比赛。 跟同学们的合照,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扔帽子。 照片越来越少了,大概是因为长大以后就不太有人给她拍照了。 最后一张照片是去年春节,黎昕跟舒女士在家里的客厅,背后是贴了春联的门。黎昕从后面抱着外婆,两个人都在笑。 周奚若合上了相册。 她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一滴一滴落在相册的布面封皮上。 林岱站在旁边,一页一页都看完了。 他想在大脑中勾勒出女儿的成长轨迹,从那个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小婴儿,到那个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女,到那个在毕业典礼上扔帽子的年轻人,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些画面之间都是一片空白。 二十多年的空白,不是一本相册能填满的。 周奚若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但坚定:“这是我的女儿,我得认回她。” 她看着丈夫,眼神里有一种林岱很少见到的执拗。 “你知道吗,刚才我们告别的时候,我想抱一抱她,就是伸出手,想搂她一下,她……” 周奚若的声音哽了一下。 “她躲开了,我心里……心里不是滋味。” 林慕远站在旁边,看着父母的样子,等他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 “她躲开,不是因为讨厌你们,是因为她不想给自己留希望。” 周奚若和林岱同时看向他。 林慕远在父母对面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们。 “爸,妈,你们还不明白吗?” 他的语气沉了下去。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可是对林岱和周奚若来说,这不是什么鱼和熊掌的问题。 这是两个女儿。 一个养了二十五年,一个是亲生骨肉。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让他们选哪一个? “我没有让你们选。”林慕远好像看穿了父母的想法,继续说,“我是在说,不管你们怎么选,都有人会受伤。而你们需要想清楚的是,谁受的伤更大,而你们又更能承受哪一种后果。” 他停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知薇留在家里,你们又把黎昕接回来,她们共处一个屋檐下,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周奚若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林慕远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如果她们同时看中一样东西,你们给谁?一条项链、一个包、一辆车,这些都是小事,可以一人一份。但有些东西不能一人一份,你们的时间、你们的关注、你们吃饭时候先夹菜给谁……这些细节才是真正要命的。” “还有,黎昕刚回来,你们心里肯定会觉得亏欠她,想着补偿她,想着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这是人之常情。” “可知薇呢?她在这个家里被宠了二十五年,忽然多了一个人来分享她的父母,你们还对那个人格外好,她心里能平衡吗?” 林岱的眉头皱了起来。 “反过来也一样。” 林慕远继续说,“知薇跟我们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了解你们的喜好、习惯、说话方式,她知道爸你早上要喝一杯黑咖啡,知道妈你睡前要听一段古典乐。你们之间有二十五年的默契。” “可黎昕呢?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看到你们跟知薇的默契,她心里能好受吗?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多余出来的人?” “她会不会觉得,你们虽然嘴上说认她,但心里真正当女儿的,还是知薇?” 第7章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下) 第7章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下)(第1/2页)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壁炉里的火光在林岱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他的表情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到逐渐凝重,到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听懂了儿子的意思。 两个女儿不可能在同一个屋檐下和平共处。 不是因为她们不好,而是因为这个局面本身就不公平,对谁都不公平。 而且,林岱考虑得更远一些,除了感情上的问题,还有公司的问题。 林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家族信托、遗产规划,如果多了一个亲生女儿,股份怎么分? 周奚若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 “换回来吧。”她说。 林岱看向她。 “明天我们跟黎曼华一起去瑞士。”周奚若的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跟知薇好好谈一谈,说不定她见了她的亲生母亲,会改变主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很快被掩盖住的不舍。 林慕远看着母亲的表情,没有说话。 他了解林知薇的性格,骄傲、敏感、以自我为中心、习惯了被所有人围着转。指望她主动放弃,不太可能。 但他没有拆穿母亲的希望。 黎家这边,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黎曼华早早就休息了,她明天一早要跟林岱夫妻俩一起飞瑞士。 临睡前,她拉上窗帘,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吃了一粒安眠药,躺下了。 黎昕的房间里,行李箱已经整理好了。 她把最后一件叠好的外套放进去,拉上拉链,将箱子竖起来靠在墙边。 轻轻的敲门声响了两下。 舒女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白色的瓷杯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走到黎昕身边,把杯子递过去。 黎昕伸手接过来,两只手捧着杯子,掌心被温热的瓷壁熨得暖暖的。 “谢谢外婆。” 舒女士在床边坐下来,没有急着走。 “你今天当着他们说的话,”她看着黎昕的眼睛,“是认真的吗?” 黎昕放下牛奶杯,看着外婆,点了点头。 舒女士叹了口气。 “傻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又心疼又无奈,“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外婆也舍不得你,可是……” 她停了一下,像是要说一句很难开口的话。 “可是咱家能跟林家比吗?” 黎昕没有接话。 舒女士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林岱是咱们江城的首富?林氏集团什么规模?那是几百亿的家业。” “你要是回了林家,那就是真正的千金小姐,这辈子什么都不用愁了。你现在一个人在京市打拼,每天加班到半夜,一个月挣的那点工资……” “外婆。”黎昕打断了她,“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远成集团是金安律所的大客户之一,她入职的第一天,带她的上级律师就指着客户名单上“远程集团”跟她说:“这是咱们所最大的金主之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下)(第2/2页) “昕昕,你再想想……” “外婆。” 黎昕认认真真地看着舒女士。 “再过几天,我就二十五岁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外婆的手。 “不是五岁。” 舒女士的嘴唇动了动。 “我已经成年了,工作了,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了,我不需要监护人。” 她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这一点我不否认,也不回避。如果他们来找我吃个饭、聊会儿天、逢年过节问候一下,我也不会拒绝。” 她垂下眼睛,声音微微低了几分。 “就跟……跟以前跟姜教授相处一样。” 姜非,她名义上的亲生父亲,现在已经确认不是了,但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她一直以为他是。 可即便以为他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淡得像白开水。 一年见一两次面,吃顿饭,聊几句近况,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去。 跟林岱和周奚若,也可以是这样。 舒女士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阵。 她心里难受。 不是因为黎昕的选择本身,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把跟亲生父亲像客人一样相处这件事,说得那么平淡、那么自然,好像这就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她从来就没有体验过正常的父女关系是什么样的。 舒女士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泛上来的酸意压下去,换了一个角度。 “那怎么能一样?” 她拉着黎昕的手,拍了拍。 “你是已经工作了,我虽然懂得不多,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 她顿了一下,在脑子里搜索一个词。 “你们做律师的,做到后面,是不是要当什么……合伙人的?” 黎昕微微一怔。 “我听别人说过,要当律所的合伙人,是需要什么客户资源的,那些东西我们没法给你,但是你亲生父母可以啊。” 黎昕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哎呦,外婆,”她笑着打趣,“你连合伙人都知道啊。” 舒女士瞪了她一眼:“你别跟我打岔,我跟你认真说话呢。” “我也是认真的,外婆。” 黎昕的笑容收了起来,她看着外婆的眼睛,认真地说: “外婆,我不想去一个要跟别人争东西的地方。” 舒女士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黎昕没告诉舒女士的是,她见过林知薇,她知道那个女孩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她回了林家,等待她的不会是温馨的姐妹情深,而是无休无止的比较和较量。 她不想过那种日子。 她这二十五年虽然没有父亲,虽然母亲常年不在身边,虽然物质条件比不上豪门千金,但她活得自在。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第8章 前男友 第8章前男友(第1/2页) 黎昕站在小区门口的路旁,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举着手机,盯着网约车的接单页面。 屏幕上的小圆圈转了一圈又一圈,显示“正在为您寻找附近司机”。 东郊离市区远,周围都是半山上的老别墅区,住户少,路也偏,平时就不好打车,更别说大清早了。 黎曼华的司机一大早就出发了,送黎曼华去机场跟林岱夫妇会合,他们今天一起搭乘林家的私人飞机飞瑞士,去见林知薇。 黎昕本来想让司机先送自己去机场再去接黎曼华,但时间对不上。 所以她只能自己打车。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有司机接单了。 黎昕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接单信息,一辆白色丰田卡罗拉,车牌号江a开头,预计五分钟到达。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两手交替搓了搓,指尖冻得有点发僵。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马路那头缓缓驶来。 车子在她面前减速,最后停了下来。 黎昕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以为是小区的住户进出,她站的地方挡了路。但车子没有继续往前开,而是停在原地不动了。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黎昕!” 黎昕这才抬眼看过去。 白皓宸。 她的前男友兼前老板。 黎昕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白皓宸坐在后座,下巴上有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看起来像是没怎么睡好,脸上带着那种她曾经很喜欢、后来无比厌烦的温柔笑容。 “你怎么在这里?” 这大过年的,他不在京市好好待着,跑江城来做什么? 白皓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她旁边的行李箱,语气自然得像他们昨天才见过面一样: “你这是要去机场吧?我跟你顺路,我送你。” “不用了。”黎昕的语气很干脆,“我已经打车了。” 白皓宸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比黎昕高了将近一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场不自觉地就出来了。 他伸手想帮她拿行李箱,黎昕侧身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你取消订单,不就好了吗?” 白皓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黎昕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她就不太喜欢白皓宸这个习惯,他总觉得自己的安排是最好的,别人只要照做就行。 以前她因为喜欢他,所以忍了。 现在不喜欢了,就一秒都忍不了。 “白皓宸,你一定要我说这么清楚吗?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想跟你有过多接触。” 这句话说得够直白了。 换一个有分寸的人,听到这里应该知道退让。 但白皓宸显然不这么觉得。 他没有接她的话,而是侧过身,往小区里面看了一眼。 东郊别墅区的大门是铁艺的欧式风格,透过栅栏能看到里面的花园和别墅的屋顶。 “所以,你换了房子?你之前不是住在外滩那边吗?” 黎昕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外滩那边的房子是一个单身公寓,黎曼华几年前买下来送给她的。 之前黎昕从京市辞职回江城找工作的那段时间,住在市区图方便,就住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我住那边?” 白皓宸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了自然:“我……问的别人。” 他含糊带过,不等黎昕追问,马上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还要赶飞机吗?时间来得及吗?要不我……” “这里不让长时间停车,”黎昕打断了他,“你赶紧走吧。” 她甚至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因为她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远处驶来的一辆白色丰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车牌号,确认无误,推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白皓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网约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 黎昕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 白色丰田启动,从白皓宸的迈巴赫旁边驶过。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汇入主路,消失在晨雾里。 表情不太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上了车,关上门。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前男友(第2/2页) “让酒店安排人把我行李送到机场。”他说,语气有些烦躁,“给我订回京市的机票,最近的一班。” 助理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白总,您不是昨晚才到江城吗?” “哪儿这么多废话?让你订就订。” 助理识趣地闭了嘴:“好的,马上安排。” 他是昨晚到的江城。 大年初六,他本来应该在京市陪家人,但他实在待不住了。 他试过很多办法,打电话、发微信、托朋友传话,旁敲侧击地打听黎昕的近况。 全部石沉大海。 黎昕把他拉黑得干干净净,电话、微信、邮箱,所有能联系到她的渠道全部切断了。 他不甘心。 他总觉得黎昕是在赌气。 昨晚他到了江城,先去了外滩黎昕的公寓,结果没人。 白皓宸不死心,又找了金安律所的人,这才查到黎昕在东郊这边的地址,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 结果,她还是不理他。 飞机上,黎昕靠窗坐着,把随身背包里的项目资料拿出来,准备利用飞行时间把那个跨国收购案的谈判要点再过一遍。 资料刚铺开,一个穿着制服的空姐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弯腰,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黎小姐,您好,有位先生为您办理了升舱服务,商务舱有空位,您可以……” 黎昕的手指在资料上停住了。 她甚至没有抬头,就知道是谁。 “不必了。”她的语气平淡,“我在这里坐着挺好的。” 空姐显然受过专业训练,面对拒绝也不失礼貌:“那位先生说如果您不升舱的话,他可以……” “请等一下。”黎昕抬起头,打断了空姐的话。 她想了想,看了看自己邻座的女士,黎昕看着空姐,语气认真: “请转告那位先生,不要擅自调换座位过来,我跟他有私人恩怨。” 空姐的职业笑容僵了一瞬。 她显然没有想到是这种情况。 “好……好的。”空姐连忙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转达的。” 她快步走了。 旁边邻座的短发女士从杂志上方投来一个好奇的目光。 黎昕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冲她微微笑了一下,表示“没什么大事”,然后重新低头看资料。 她叹了口气。 白皓宸难道不知道,最好的前任,就应该如同dead一样吗? 从彼此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各自安好,互不相欠。 这有那么难吗? 她把白皓宸的事情从脑子里赶出去,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资料上。 跨国收购的案子年后第一轮谈判就要开始了,对方是一家德国的精密制造企业,律师团队出了名的难缠,她不能有任何疏忽。 可看了两页,她又走神了。 不是因为白皓宸。 是因为今天妈妈和林家夫妇一起飞瑞士的事。 他们去见林知薇,去做亲子鉴定。 黎昕不知道那边会是什么样的场面。林知薇会是什么反应?黎曼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会说什么? 同一个早晨,江城,林家别墅。 林慕远没有跟父母一起去瑞士。 送走了父母之后,他回到书房,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问题:怡嘉医院。 二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单纯的意外,护士一时疏忽,抱错了两个婴儿? 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林慕远拿起手机,想了想,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慵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喂,你这一大早的,扰人清梦啊你。” 林清宴,林慕远的多年好友。 林慕远没跟他客气,直入主题:“你跟陆彦深很熟吧?” “嗯,上次吃饭不是还介绍你们认识了吗?怎么了?” 陆彦深,京市中宁集团的掌门人,更重要的是,他的母亲姓秦,是江城秦家的人。 而怡嘉医院,就是秦家的产业。 “我有点事想请他帮个忙。” “江城的怡嘉医院,是秦家的,就是陆总的舅舅家,我想请他帮忙查一些东西。” 第9章 搬家 第9章搬家(第1/2页) 林慕远靠在书房的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他一整夜没合眼。 他没瞒着好友,把家里孩子抱错的事情告诉了他。 “现在我爸妈跟黎女士都去了瑞士,知薇突然发烧了,我爸妈不太放心,过去看看。黎女士还没见过知薇,她想跟知薇做亲子鉴定,也想亲眼看看自己的亲生女儿。” “嗯。”林清宴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个林慕远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黎昕呢?她什么态度?” 林清宴从卧室走出来,走到阳台上,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残存的那点睡意全都散了,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过来。 电话另一边的林慕远苦笑了一声。 “她说,要么各回各家,要么就……维持现状。” 林清宴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维持现状”这四个字从一个刚刚得知自己是江城首富亲生女儿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是正常反应。 “你父母怎么说?”林清宴问。 “我爸妈都已经见过黎昕了,他们怎么可能还放得下?肯定是想着接她回家。” “只是,知薇毕竟是他们捧在手心里这么多年的孩子,他们也做不到说放手就放手。” 阳台上的风大了一些,林清宴沉吟片刻,开口时语气冷静直接。 “慕远,林知薇是什么性格,你自己最清楚。”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恶意,但也没有委婉的意思。 “她从小被你们全家宠大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蒋承骁那么大个人在她面前都跟个受气包似的,你觉得她能接受一个真正的林家千金住进来,跟她分享父母、分享家、分享一切?” 他停了一下。 “黎昕不可能跟你妹妹和平共处在一个屋檐下的。”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林慕远没有反驳。 “我知道,还有……我妹妹是黎昕。” 林清宴微微一怔。 “不管我爸妈最终怎么决定,但在我这里,我以后就只有一个妹妹。” “一碗水是不可能端平的。” 林慕远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自嘲般的苦涩。 “越了解黎昕,我就越觉得亏欠她,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父亲的陪伴。她以为自己的父亲是姜非,可姜非有自己的家庭,一年也就见她一两次。” 他闭了闭眼。 “她本该是我林家的女儿,本该有爸妈宠着,有哥哥护着,什么都不用操心。” 林清宴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你知道她如今在哪里工作?” “金安律所,”林慕远说,“她刚入职的。” “那她上一份工作呢?” 林慕远翻了一下资料:“简历上写的是明曜集团。” “怎么了?” “慕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黎昕是京大法学院的高材生,可她毕业后没去律所,而是去了明曜集团,而且不是法务部。” 林慕远皱了皱眉。 他之前只查了黎昕的基本履历,没有深入去想她的职业选择背后的逻辑。 现在经林清宴这么一点,他也觉得不对劲了。 “明曜集团,是白家的,她之前是白皓宸的助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搬家(第2/2页) 林慕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白皓宸。 白家。 他当然知道白皓宸,之前林知薇闹着要跟白皓宸联姻,现在回想起来…… “你是说,黎昕去明曜集团,是因为白皓宸?” 林清宴反问了一句:“林知薇之前看上白皓宸,你们林家跟白家议亲的时候,你们没查过白皓宸是不是单身吗?” 林慕远拧起眉头,脑子里迅速翻找着记忆,那时候他对这桩婚事并不上心,知薇喜欢谁、要嫁谁,他一向觉得是她自己的事。 但是,他隐约听人说过,白皓宸身边有一个助理,两人关系有些暧昧,但没有证据表明是正式的男女朋友关系。 助理。 他当时没在意这个细节。 可现在…… “清宴,你什么意思?”林慕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说,白皓宸当时的女朋友是黎昕?” 林清宴靠在栏杆上,晨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没有再说话,但这本身就是答案。 如果黎昕是白皓宸的前女友,如果她因为喜欢白皓宸,所以放弃了律所的职业路径,去了白皓宸家族的公司,如果后来林知薇看上了白皓宸,林家介入议亲…… 那黎昕在这段关系里,处于什么位置? 林慕远的手攥紧了。 “所以,”林清宴的声音从手机话筒里传过来,“你还是趁早劝你爸妈,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到达京市的黎昕,她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只剩半天的休息时间了,明天就要回律所上班。 而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搬家。 她现在住的公寓在京市三环内的一个高档小区,一百二十平米,精装修,落地窗外能看到整片城市的天际线。 这套房子是黎曼华在京市的一处房产,她大学毕业后就一直住在这里,纵然黎曼华常年不在身边,但在物质上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虽然嘴上说,要么各回各家,要么维持现状,但她毕竟不是黎曼华的亲生女儿。 她没有办法再心安理得地住在黎曼华的房子里,享受黎曼华以“母亲”的身份给她提供的一切物质条件。 她换了身简单的衣服,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开始收拾东西。 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两个箱子就够了。 衣帽间里挂满了衣服,从当季的高定到限量的联名款,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梳妆台上摆着整整齐齐的首饰盒,里面是各大品牌方送来的项链、耳环、手链。 这些东西,有的是黎曼华让助理寄过来的,有的是品牌方看在黎曼华面子上主动送的。 她一样都没带走。 两个箱子收拾好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客厅,目光扫过沙发、茶几、落地灯,然后走到茶几前,把黎曼华给她的那张信用卡轻轻放了上去。 额度很高,从她上大学起就一直在用。 黎曼华跟她说过,这张卡随便刷,不用省。 现在,她把卡放在了茶几上,然后转身,拎起两个行李箱,走向了门口。 第10章 自私的性格 第10章自私的性格(第1/2页) 周奚若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林知薇半靠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淡蓝色的毯子,打着石膏的手腕搁在枕头上。 她没有在看手机,也没有在做任何事情,只是呆呆地盯着窗外。 她瘦了。 才几天的工夫,脸就瘦了一圈。 下巴比以前更尖了,颧骨的轮廓隐隐突了出来,眼睛是肿的。 头发也没有打理,随意披散着,失去了往日精心养护的光泽。 周奚若的心像被人用手生生攥了一下。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蒋承骁站在窗边,看到周奚若和林岱进来,如释重负地迎上来。 他这两天又要照顾林知薇的伤,又要应付她的情绪,整个人也憔悴了不少。 “阿姨、叔叔。”他压低声音说,“她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早上护士送了餐,一口没碰就端走了,我让人从外面买了她平时爱吃的提拉米苏,她看都不看一眼。”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昨晚她烧到三十八度五,医生说是情绪波动导致免疫力下降,伤口有轻微感染,今天早上退烧了,但人还是没什么精神。” 周奚若听着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针在扎她的心。 蒋承骁站在一旁,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跟林知薇的婚事,背后是江城林家和京市蒋家两个家族的利益交织。 蒋家看中的是林家的商业版图,林家需要的是蒋家在京城的政商资源,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事。 如果林知薇不再是林家的女儿…… 蒋承骁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他知道林家对林知薇的宝贝程度,就算林家的亲生女儿认回来了,他也不认为林知薇的地位会被撼动。 “妈妈……爸爸……” 林知薇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眶里泛着红,像是随时都会再次决堤。 她看着走进来的周奚若和林岱,嘴唇微微颤抖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又像是在害怕什么即将到来的审判。 周奚若很想立刻走过去,把林知薇抱进怀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 可是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因为在她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周奚若侧过身,目光落在黎曼华身上。 林知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怔了一下。 黎曼华。 知名影后,国内一线女演员,无数次出现在杂志封面和电影海报上的那张脸。林知薇自然认识她。 她以前甚至还看过黎曼华的戏,可是现在,这个女人站在她的病房里,身份不再是银幕上的演员,而是……她的亲生母亲。 林知薇迅速地把目光挪开了,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黎曼华安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 林知薇的五官跟她有几分相似,鼻梁的弧度像她,嘴唇的形状像她,但整体的气质完全不同。 黎曼华年轻的时候是清冷的、倔强的,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自私的性格(第2/2页) 可林知薇不是,林知薇的气质是被精心呵护出来的娇气。 但她知道,这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黎曼华其实并没有太多跟孩子相处的经验。 这话说出来有些讽刺,她是一个母亲,但事实就是如此。 黎昕从小到大太乖了、太省心了,她没怎么在黎昕身上花费过太多的精力。 孩子的日常起居是舒女士管的,学习是老师管的,生活中的大小事务黎昕自己就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黎曼华的角色更像是一个偶尔出现的、负责提供物质条件的赞助人,而不是一个日日陪伴在侧的母亲。 她一直以为所有的孩子都像黎昕那样好带。 今天见到林知薇,她才知道,原来女儿跟女儿是不一样的。 黎昕是那种摔了跤自己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走的孩子,而林知薇……显然是那种摔了跤要全世界都停下来围着她转的孩子。 黎曼华看着林知薇回避的眼神,心里明白了几分。 这个女孩不想见她,不想认她。 黎曼华:“林先生,周女士,我能单独跟知薇说几句话吗?” 周奚若和林岱对视了一眼,周奚若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头。 林岱拍了拍蒋承骁的肩膀,示意他一起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黎曼华没有着急坐下来,而是在房间里慢慢走了几步,看了看窗台上放着的花,是蒋承骁买的,粉色的康乃馨和白色的雏菊,搭配得很用心。 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杯旁边放着一管润唇膏和一个小镜子,都是知薇日常用的。 这些细节拼凑出了一个被精心照料着的女孩的生活。 黎曼华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跟林知薇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你不必刻意不看我。”黎曼华开口了。 林知薇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依然固执地看着窗外。 “我知道你想继续留在林家。”黎曼华继续说。 “那本来就是我家。”林知薇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种赌气般的笃定。 黎曼华没有反驳。 “我们需要做一下亲子鉴定。” “我不要。”林知薇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林知薇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黎曼华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确实泛起了一阵很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不管长成了什么样的性格,那都是她的骨血。 这句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了林知薇最敏感的神经上。 “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黎曼华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自嘲,“但你这个性格,倒是跟我有些像。” “怎么可能,”林知薇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否认,“哪里像了?”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跟眼前这个女人有任何相似之处。 “自私的性格。”黎曼华说得很坦然,“挺像我的。” “你……”林知薇一时语塞。 第11章 缓一下 第11章缓一下(第1/2页) 黎曼华看着林知薇涨红的脸,继续说道: “你不是我养大的,就算你现在自私又任性,那也是你的养父母该负责的,从这方面来讲,我把他们的女儿养得挺好的,倒是他们……有些对不住我了。” 言下之意虽然没有说透,但林知薇听懂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涨红了,攥着被角的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 “我在这个家里待了二十多年!”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带着一种几乎要破碎的脆弱。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想继续待在这里,有错吗?你凭什么……凭什么指责我?” 黎曼华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你说的没错,我没有立场指责你。” “只是……” 黎曼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自己知道,你是因为舍不得这段亲情,还是舍不得首富之女的身份,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知薇的脸色变了。 她想反驳,想愤怒地驳斥这个指控,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黎曼华没有等她的回答。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大衣的下摆,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然后她停住了。 回过头来,看了林知薇一眼。 “如果你后面没地方去了,”她说,声音轻了一些,“可以来找我。” 林知薇怔住了。 “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但声音里的底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黎曼华没再理她。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响。 走廊里,周奚若、林岱和蒋承骁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周奚若一眼就从黎曼华的脸上读出了答案,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的波动,但眼底那抹若有似无的疲惫,说明刚才的对话并不轻松。 “知薇这孩子,她一时接受不了。”周奚若开口说,“站在孩子的角度,我们也能理解。” 她在为林知薇找补。 “嗯。”黎曼华只是简短地回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林岱:“亲子鉴定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了,结果明天就能出来。” “好。”黎曼华说,“等结果出来,麻烦林先生告诉我一声。” 周奚若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黎女士,关于两个孩子换回来的事情……” 她的声音有些艰涩,“我们是不是可以……稍微缓一下?给她们一个缓冲的时间?” 林岱微微侧过头,看向妻子。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黎曼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说: “知薇的态度,我刚才已经了解了。” 她停顿了一下。 “至于黎昕那边,你们不是已经存了她的联系方式吗?后续你们对黎昕有什么安排,可以直接联系她。” 她看着周奚若和林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缓一下(第2/2页) “她的事情,她自己可以做主。” 这句话说完,她没有再多留。 黎曼华走后,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蒋承骁识趣地说了一句“我去给知薇买点吃的”,拿着外套走了。 林岱看着妻子,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是怎么想的?” 周奚若闭了闭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你看看知薇那个状态。”她的声音闷闷的,“才几天,人就瘦成那样了。” “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打击,你让她一下子接受不是家里的孩子,然后离开这个家,她受不了的。”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 “如果我们现在把黎昕认回来,外面的人会怎么看知薇?她的朋友圈、她的社交关系、她跟承骁的婚事……全都会受影响,这其中的落差,你让她怎么接受?” 林岱沉默了几秒。 “那黎昕呢?你不想认了?” “我没说不认黎昕。”周奚若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我只是说……缓一下,给知薇一些时间,让她调整。孩子抱错,两个孩子都是无辜的,不能因为要认回一个,就伤害另一个。” 林岱看着妻子。 “那你认为多久合适?” 周奚若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 “那是不是知薇调整不好的话,黎昕我们就一辈子不认回来了?” 这句话让周奚若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丈夫,她印象中的林岱,在家里从来都是温和寡言的,什么时候,这个男人的口才变得这么犀利了? 或者说,不是他变了,而是在某些事情上,他比她更清醒。 “我知道,这些年你在知薇身上花的时间和精力最多。” 林岱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带着真切的理解,“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不管鉴定结果怎么样,你对知薇的感情都是真的,这些谁都不能否认。” 周奚若的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就算你不想把黎昕认回来……” “我没有。”周奚若猛地转过头来,眼眶已经红了,“我怎么可能不想认回黎昕?我现在都没办法忘记黎昕那天看我的眼神。”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 “在会所里,我想抱她,她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 她的声音哽住了。 林岱伸出手,把妻子的手握进掌心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等她哭完。 过了很久,周奚若的情绪慢慢平复了。 她用林岱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进去陪知薇吧。”林岱说。 周奚若看着他:“你呢?” 林岱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国内是下午,”他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给黎昕打个电话。” 周奚若看着丈夫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第12章 免费的厨师 第12章免费的厨师(第1/2页) 早上七点,黎昕从快捷酒店的床上醒来,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她在网上看了几个合适的房源,都在国贸附近,一居室或者合租的主卧,价格在她承受范围内的。 联系了三家中介,两家没回消息,回了消息的那一家中介说回老家过年了,还没返京,要下周才能带她去看房。 所以这家快捷酒店,她还得再住几天。 第二天一早,黎昕提前半小时到了金安律所。 电梯门一开,前台已经挂上了大红色的“开工大吉”横幅,桌上还摆着一盘金桔和几盒糖果。 前台小姐姐笑盈盈地跟她打招呼:“黎律师,新年好呀!” 黎昕笑着回了一句“新年好”,走进办公区。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春节去了哪里、吃了什么、胖了几斤,有人在分特产,有人在展示新买的东西,还有人在抱怨假期太短。 工位上已经放了一个红包,落款是金安律所主任金正则。 黎昕拆开一看,眉毛微微扬了一下,金主任出手确实大方,这个红包的厚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差不多够她在快捷酒店再住一周了。 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打开电脑,先检查了一下邮箱,跨国收购案的对方律师团队发来了一份备忘录,需要在本周内回复。 她快速扫了一眼内容,在记事本上记下了几个关键时间节点。 正想着,一个人走到了她的工位旁边。 “嗨,新年好。” 黎昕抬头,是同组的律师吕成。 他手里捏着一个红色的信封,笑眯眯地递到她面前。 黎昕接过来:“吕律师,这是什么?” “红色炸弹。”吕成笑嘻嘻地说,“你入职的时候我刚好在出差,后面又赶上过年放假,这张结婚请帖一直没机会给你。” 黎昕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哇,恭喜恭喜!吕律师要结婚了,大喜事!” “这周末,皇冠酒店,别忘了过来啊。” 吕成用手指点了点请帖上的时间和地点,“咱们组的人都来,就当团建了。” 黎昕目送他离开,低头再看了一眼手里的请帖,又瞟了一眼刚才让她心情大好的开工红包。 嗯……顿时就不香了。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份子钱的行情,默默把红包塞进了包里,权当这笔钱路过了一下她的口袋。 下午四点多,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电话铃。 黎昕正在整理一份合同审查意见,手机忽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个她存过的名字:林岱。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接听。 手机固执地震动着,在安静的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旁边的同事抬头看了她一眼,黎昕回以一个歉意的微笑,拿起手机,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她靠着窗台站定,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某种心理建设,然后划开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黎昕,我是爸爸。” 林岱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黎昕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爸爸”这两个字从听筒里传来,既陌生又沉重。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嗯……下午好。” 她脑子快速转了一圈时差,“您那边应该是上午。” 林岱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一些:“嗯,我这里是上午十点多,你那边应该是下午四点多了。” “嗯。” 短暂的沉默横亘在两个人之间,跨越了整整半个地球的距离。 林岱率先打破沉默,试图让对话变得日常一些: “晚上准备吃什么?你外婆是不是要准备晚饭了?” 黎昕愣了一下,他以为她还在外婆家。 “我已经回京市了,”她说,“在律所上班。”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瞬。 林岱确实愣了一下,今天确实是工作日了。 他心里涌上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黎昕跟知薇不一样,她是上班族, “对不起,”林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涩意,“爸爸不知道。” 黎昕靠在茶水间的窗台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京市天际线,语气很轻: “您不必这样说。” 不必道歉,也不必自责,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拢共也不过几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免费的厨师(第2/2页) “你是昨天回的京市?” “嗯。” 林岱沉默了几秒,调整了一下情绪,把他想说的事情说了出来。 “黎昕,我跟你妈妈想了一下……” “知薇现在情绪不太稳定,身体也还没完全恢复,我们想缓一下,等她状态好一些了,再接你回家。” 他把话说得很小心,生怕哪个字用得不当会让黎昕产生误解。 茶水间的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打破了一瞬间的寂静。 黎昕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果然如此。 她不意外。 “我刚进律所没多久,工作挺忙的,”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跟客户解释案件进展一样。 “日常生活也是在京市这边,不怎么回江城,其实……维持现状就挺好的。” 林岱急了:“黎昕,你别误会,我跟你妈妈不是不认你的意思……只是想往后推一下。” “那林知薇她还继续留在家里吗?” 黎昕突然问了一句。 林岱的话顿住了。 “我们打算等她情绪好一些了,”他斟酌着用词,“跟她好好谈一谈。” “缓一下”的意思就是,林知薇不动,她也不动。 林知薇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她什么时候回去。 而林知薇会“准备好”吗? 以她对林知薇的了解,不会。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黎昕说。 林岱听出了这句话里的结束信号。 “那……爸爸不打扰你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京市那边冷,多穿点。” “好。” “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嗯。” “那……再见。” “再见。” 电话挂了。 林岱靠在瑞士医院走廊的窗边,看着手里的手机。 黎昕的语气太客气了,客气得像是在和一个不太熟的长辈寒暄,但正是这种客气,让林岱心里堵得厉害。 他宁愿她冲自己发脾气,可她没有。 林岱攥了攥手机,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爸。”林慕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嘈杂,背景里有人在说话,还有隐约的广播声。 “干嘛呢?” “在超市。” 林岱愣了一下。 林慕远跟他一样,是那种从来不进超市的人,家里有管家和助理,日常采购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 “你去逛超市?” “嗯。”林慕远的语气很自然,“我来京市了。” 林岱反应了一秒。 “你……是不是要去找黎昕?” “嗯。”林慕远也没隐瞒,“我在她小区附近,打算买点东西,晚上过去找她吃个饭。” 林岱的心情复杂了起来。 一方面,他很欣慰儿子在主动跟黎昕建立联系,这比他做得好。 另一方面,他心里又涌上了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你做饭?”他问。 “没。”林慕远说,“我特意请了个大厨。” 他还真是准备得周全。 林岱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地交代起来。 “也好,你去看看她住的环境,咱家在京市也有几套房子,你让黎昕自己挑。” “嗯。” “你问问她平时怎么上班?要不要给她配个司机?” “爸……” “还有,你联系赵助理,把我的那张黑卡……” “行了行了。”林慕远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知道了,先挂了。” 他按掉电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水产区挑龙虾的人。 林清宴站在玻璃水缸前,袖子挽到小臂,神情专注地端详着缸里几只张牙舞爪的波士顿龙虾。 林慕远走过去,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林清宴从缸里挑出两只活蹦乱跳的龙虾递给工作人员,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说,我去看我妹妹,你跟来干什么?” 林清宴把袖子放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袖上沾到的水珠:“免费的厨师,你还嫌弃了?” 林慕远看了他一眼,“我怎么感觉,我是在给你创造机会?” 林清宴抬起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转身朝蔬菜区走去。 林慕远跟在后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嘀咕了一句:“我总感觉自己在引狼入室。” 林清宴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问他:“那你会做饭吗?” 第13章 无家可归 第13章无家可归(第1/2页) 红玺台是位于京市国贸附近的高档住宅小区。 小区不大,但胜在地段好、品质高。 清一色的精装修高层,外立面是深灰色的石材配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低调中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贵气。 这种小区在国贸一带不少,住的大多是企业高管、金融圈的人、以及像黎曼华这样需要私密性的公众人物。 林慕远和林清宴站在黎昕家的门口。 林慕远按了门铃。 没有人来开门。 他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人。 林清宴看了一眼手表,快七点了。 冬天的京市,这个时间已经完全天黑了。 “怎么回事?”林慕远皱了皱眉,“她们律所这么忙吗?年后第一天上班就加班?” 林清宴没有立刻回答,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 “我问一下金主任。”他说。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金正则就回复了。 林清宴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转向林慕远:“黎昕六点就下班了。” “六点下班?那这会儿应该早到家了啊。”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会不会是约了朋友,在外面吃饭?” 林清宴:“有可能。” 林慕远在原地站了几秒,终于还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还是给她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此刻,黎昕正趴在快捷酒店的床上。 她面前摊着手机,外卖app的页面已经翻了好几分钟了。 她来回滑了几遍,没有食欲,但知道不能不吃。 中午在律所只啃了一个三明治,胃已经在隐隐地抗议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一个来电显示。 林慕远。 黎昕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怎么今天都给她打电话?先是林岱,现在又是林慕远。 林家的人是约好了轮流打的吗? 她闭了闭眼睛,接了。 “喂。” “黎昕,是我。”林慕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黎昕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 叫“林先生”太生分了,叫“哥”她喊不出口,叫“林慕远”又显得没礼貌。 所以她什么都没叫,等他继续说。 “你下班了吗?我在北京,一起吃个饭?” 黎昕愣了一下。 他来京市了? 黎昕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吸顶灯。 灯罩里隐约能看到几只飞虫的影子。 “我下班了,”她说,“已经回家了,饭也吃过了,有点累,想要早点歇着。”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林慕远站在黎昕家门口,握着手机,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防盗门上。 他有点愣住了。 黎昕明显在说谎。 他侧头看向林清宴,林清宴就站在他旁边,两人离得很近,刚才黎昕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清宴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拆穿。 林慕远抿了抿嘴唇,把涌到嘴边的追问全都咽了回去。 “那好的,”他说,“那下次再说,你……你好好休息。” “好。” “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 林慕远慢慢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转向林清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焦躁:“这怎么回事?她明明没在家,为什么要骗我?” 林清宴没有回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无家可归(第2/2页)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暗流。 他低下头,翻开手机通讯录,在联系人列表里滑动了几下,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我有个朋友也住这个小区,找他帮一下忙。” 林慕远:“帮什么忙?” 林清宴没有解释,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他们站在红玺台物业管理中心的监控室里。 林清宴那位“住在这个小区的朋友”姓方,是一家pe基金的合伙人,在红玺台有两套房。 方总一个电话打给物业经理,物业经理二话不说就开了监控室的门。 监控室不大,一面墙上排列着十几个屏幕,显示着小区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大门、地下车库、单元门厅、电梯间、花园通道。 物业经理调出了黎昕所在单元的门厅监控,从今天早上开始回放。 工作人员把时间轴拉到今天早上,从七点开始,以四倍速快进播放。 画面里,住户们陆续出门上班,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穿着羽绒服的年轻女孩、牵着狗的老太太…… 但始终没有出现黎昕的身影。 林慕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林清宴转头问他:“黎昕是昨天上午回京市的吗?” 林慕远:“嗯。” 林清宴冲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对方将时间轴回拨到昨天上午。 画面快进,终于,在十一点半左右,黎昕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长大衣,围着围巾,一只手拖着行李箱,看上去一切正常。 林慕远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画面继续快进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黎昕再次出现在了门厅里。 然后,下午四点多,黎昕拖着两个行李箱,手里还抱着一盆花,走出了单元门。 这一次,她的身边多了一个行李箱。 怀里还抱着一盆绿植,她侧着身子推开单元门,动作有些吃力,箱子轮子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她低头调整了一下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监控画面里,单元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从那之后,直到现在,黎昕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慕远盯着定格的画面,喉咙有些发紧:“她这是去哪儿?” “她搬走了。”林清宴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的表情比林慕远平静,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这套房子是黎曼华名下的,黎昕……她应该是不想再住在黎曼华的房子里了。” 林慕远转头看他:“为什么?”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就明白了。 林清宴转过身看着他:“慕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黎女士想要认回林知薇呢?” 林慕远整个人一愣。 林清宴继续说:“换位思考一下,黎女士要把亲生女儿接回来,黎昕肯定不想再继续待在黎家。“ “她嘴上说,要么各回各家,要么维持原状,但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维持原状。” 他顿了顿。 “如果你父母不认她,她只有一条路,就是无家可归。” 林慕远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先找到她。” 他看着林清宴,眼睛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清宴,京市你熟,麻烦你了。” 林清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走了出去。 直到晚上十点多,林清宴终于打来电话。 “找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惫,“就在红玺台附近,一家快捷酒店。” 第14章 婚礼再遇 第14章婚礼再遇(第1/2页) 酒店楼下,夜风很冷。 林清宴靠在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的外墙。 一扇扇窗户亮着灯,他不知道哪个是黎昕的房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慕远从酒店大堂的方向走出来,眉头拧得很紧。 他刚才进去了一趟,没有上楼,只是在大堂绕了一圈。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穿着定制西装走进来,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在想这种客人怎么会出现在快捷酒店。 林慕远没有问什么,他只是扫了一圈大堂的环境。 墙皮有些剥落,沙发是人造革的,坐上去大概率会发出吱呀的声响,角落里的饮水机嗡嗡地响着,旁边摆着一摞一次性纸杯。 就是这种地方。 他的亲妹妹,就住在这种地方。 “先上车吧。”林清宴拉开了车门。 林慕远上了车,关上门,靠在座椅上,一句话都没说。 车内暖气慢慢升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慕远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妹妹这性格,像我。” 林清宴发动了车子,没有急着开走。 “你要不要跟你爸妈说一声?”他问。 林慕远的眼神暗了一下。 “不要。” “让他们自己过来看看。” “让他们亲眼看看,林知薇在瑞士五星级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被全家人围着嘘寒问暖的时候,他们的亲生女儿就住在这十几平米的快捷酒店里。” 他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们说缓一下,缓的是知薇的情绪,可谁来缓黎昕?” 林清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把车缓缓驶出了酒店门口的支路,汇入主路。 车里沉默了很久。 林清宴的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以目前他跟黎昕的交情,如果那也算得上“交情”的话,他不认为黎昕会接受他的帮助。 他们一共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是两年前,林清宴堂弟的生日宴。 她在露台上接电话,回头差点撞到他,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礼貌又疏远,是给陌生人的笑。 那天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挽了个松松的低髻,脖子上什么首饰都没戴。 她在满屋子的珠光宝气里显得格外素净,像一幅水墨画掉进了油画展里。 林清宴承认,他被那个笑容卡住了。 后来他知道了她叫黎昕,是白皓宸带来的女伴。 于是那个笑容就被他放进了记忆的某个角落,没有再拿出来。 第二次是去年年底,意大利科莫湖。 他去参加一个大学同学的婚礼,婚礼在科莫湖畔的一座老庄园里举行。 冬天的科莫湖很安静,湖面像一面灰绿色的镜子,远处的山坡上散落着赭红色屋顶的小镇。 他到得早,婚礼下午才开始,他上午在庄园附近散步,沿着湖边的石径走到一个小码头。 码头上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围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独自坐在木栈道的边缘,双腿悬在水面上方,手里拿着一本书。 湖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她腾出一只手来别了别耳后的碎发,然后继续看书。 整个画面安静极了。 林清宴站在石径上看了她大约五秒钟,然后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但这个世界上好看的女人他见过太多了。 是因为她身上那种独处时的自在感。 他走过去打了招呼。 黎昕抬头看到他,礼貌地笑了笑 “你好。”她说,语气十分客气。 她完全不记得他了。 林清宴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挫败。 他被记住的概率通常是百分之百,不是因为自大,而是因为他的长相和身份在任何社交场合都足够引人注目。 可黎昕不记得他。 那天他们在科莫湖畔聊了一会儿。 他知道了她也是来参加婚礼的,新娘是她大学同学。 他没有提两年前的那次见面,婚礼上他们坐在不同的桌,只在敬酒的时候远远碰了一下杯。 那是第二次。 然后,年前京市n酒吧。 是第三次。 黎昕坐在吧台边,旁边还有两个女孩,几个人在聊天。 他没有过去打招呼。 然后就是现在。 三次见面,两年多的时间。 他对她的了解加在一起,还不如林慕远给他讲的那半个小时多。 这就是他跟黎昕全部的“交情”。 以这种程度的关系,他能做什么? 周末。 皇冠酒店。 京市最老牌的五星级酒店之一,位于长安街附近,门口有两棵修剪整齐的松树,大堂挑高近十米,看上去很有气势。 吕成的婚礼布置得很用心,不是那种铺张的奢华,而是恰到好处的温馨。 主色调是白色和淡粉色,入口处是一面鲜花拱门,花是真的,满天星和粉玫瑰。 黎昕到得很早。 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针织连衣裙,是她自己的衣服,不是黎曼华给的那些大牌。 裙子的款式很简单,v领,收腰,裙摆到膝盖下方。 素净,但不寒酸。 她跟组里的周律师被分配了一项“重任”,在宴会厅门口负责收红包。 这是婚礼上最累的活儿之一。 宾客陆陆续续到达,每一位都要笑脸相迎、接过红包、登记姓名、递上手环,脸都笑僵了。 周谧比黎昕大五岁,是组里的资深律师,能力出众,人也爽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婚礼再遇(第2/2页) 黎昕入职的时候听组里的人私下聊过,周谧未婚,但有一个儿子,已经上幼儿园了。 一波宾客过后,门口暂时没人了。 两个人站在签到台后面,趁着间隙活动了一下站得发酸的腿。 周谧看着宴会厅里面忙前忙后的新郎新娘,摇了摇头。 “这婚礼也太累人了,筹备了三个月,折腾了一整天,就为了那两个小时的仪式,累不说,回头还得挨个写感谢卡。” 黎昕笑了笑:“确实挺折腾人的,但你看吕律师和他太太那个高兴劲儿,折腾也值了。” 周谧斜眼看了她一下。 “你可别跟我一样,你还年轻,对这些美好的事情还得抱有希望,别像我似的,看什么都觉得太累。” 黎昕听出了她话里的自嘲。 她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能讲的自然会讲,不讲的就别追。 “周律师放心,”黎昕笑着说,“我对美好的事情还是抱有希望的,只不过暂时没有预算去实现。” 周谧被她逗笑了:“你这话说的,跟做项目一样,还预算。” 两人正笑着,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不是从签到台的方向来的,他从酒店大堂的另一侧直接穿了过来,大概是走的vip通道。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极其考究,衬衫是淡蓝色的,没有系领带,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着,手里还抱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整个人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不像是来参加朋友婚礼的,倒像是来参加商务会议的。 新郎官吕成正在跟伴郎说着什么,余光看到他,立刻撇下伴郎快步迎了上去。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吕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夸张。 那人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结婚,我怎么能不来?我可是开完会就立马过来了,时间赶得紧,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的声音清朗沉稳,在嘈杂的宴会厅里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去注意的穿透力。 黎昕从签到台后面抬了一下眼睛,心想,他还真是从会上赶来的,连西装都没换。 又有新的宾客到了,吕成赶忙去迎接。 那人没有跟着去,而是朝签到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周谧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啊,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没等黎昕回答,那人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黎昕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黎小姐,又见面了。” 黎昕抬起头,跟他对视。 林清宴。 她当然记得他,科莫湖畔的那次婚礼上认识的,成林集团的掌门人,京市地产圈的少帅。 那次在科莫湖,他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她对他的印象是,长得好看、说话有分寸,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让人觉得舒服的人。 “林总好。”黎昕站起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清宴把红包递过来。 黎昕接过来,指尖触到红包的瞬间,感觉到了里面的厚度。 她面不改色地放进了收纳箱里,然后转向旁边。 “林总,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律所的周谧周律师。” 她又看向周谧:“周律师,这位是成林集团的林总。” 周谧伸出手,职业性地笑了笑:“林总好。” “周律师好。”林清宴跟她握了一下手,礼貌得体。 周谧从桌上拿起一个手环递给他:“这是您的手环,里面有一个编号,待会儿婚宴有抽奖环节,凭编号兑奖。” “谢谢。”林清宴接过手环,套在了手腕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 又有几位宾客到了,黎昕和周谧忙着招呼。 林清宴退了半步,站在签到台的侧面,不碍事的位置,安静地等着。 他的存在感并不强,但周谧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黎昕身上。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忙完了手头的一批客人,对黎昕说: “你去歇会儿吧,站了一个多小时了,喝杯水,等一下你再过来替我。” 黎昕确实有些累了。 她在快捷酒店没怎么睡好,隔壁房间的住客东东查查的声音隔着墙都能听到。 “好,那我一会儿回来。”她说。 她从签到台后面走出来,正准备去旁边的休息区,林清宴的脚步很自然地跟了上来。 他们一起走出了宴会厅,来到酒店的大堂吧。 大堂吧的灯光比宴会厅柔和很多,角落里有一架三角钢琴,没有人在弹,琴盖合着。 靠窗的位置有几张沙发,视野很好,能看到酒店门口的环形车道和对面的长安街。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黎昕要了一杯热水,林清宴要了一杯美式。 “没想到这么巧。”林清宴端起咖啡杯,语气随意。 “是啊,”黎昕笑了笑,“之前在意大利见到林先生,也是参加婚礼,我们好像总在别人的婚礼上碰到。” “说明我们有缘。” 这句话说得很轻,表面上像是社交场上的客套话,带着适度的玩笑感。 黎昕没有多想,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林清宴看着她笑的样子,浅浅的,不会给对方任何多余的暗示。 她很擅长保持距离。 他喝了一口咖啡,又说了一句:“其实,年前我们也见过。” 黎昕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n酒吧,”林清宴的语气波澜不惊,“黎小姐跟几位朋友在一起,我远远看到了,当时黎小姐聊得正开心,我就没过去打扰。” 第15章 商业VS血缘 第15章商业vs血缘(第1/2页) 黎昕看着对面的林清宴,“那次n酒吧,我也看到林先生了。” 林清宴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黎昕:“你是跟一位朋友一起进来的。” 林清宴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嗯,他是我在美国读书时候的室友,说起来很巧,他也是江城人。” 黎昕笑了一下。 “还有更巧的,”她说,“他还是我血缘上的哥哥。” 林清宴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我们家的事,你知道了吧?”黎昕看着他,目光坦然。 “嗯。”林清宴没有否认。 黎昕点了点头,“我以前住的那套公寓,大门的猫眼是带摄像头的,连着我的手机app,那天你们在我家门口……” “我事后看到了监控记录。” 林清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慕远告诉我这件事,是因为调查怡嘉医院的事情需要我帮忙牵线。”林清宴解释道,语气诚恳,“他不是故意泄露你的隐私。” “我知道。”黎昕摆了摆手,“没关系。” 黎昕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的长安街上。 然后她重新看向林清宴。 “有件事我想问一下林先生。” “你问。” “林知薇跟京市的蒋家,是已经订婚了吗?” 林清宴没有犹豫:“没错,元旦的时候刚订的婚。” “算是两家联姻?” “是。” 黎昕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下问。 “蒋家在江城有项目,是跟林家合作的?” 林清宴看了她一眼。 她做过功课了。 蒋家近两年开始布局长三角市场,在江城拿了几块地,合作方正是林氏集团。 这桩联姻不是纯粹的感情结合,背后有实实在在的商业利益。 “是。”他如实回答,“蒋家在江城的两个项目,开发和运营都是跟林氏集团合资的,蒋承骁跟林知薇订婚,某种程度上是这层商业关系的延伸。” 黎昕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她问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 “那林家为了维护跟蒋家的商业合作,也不会让林知薇离开林家,是吗?”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了。 直接到林清宴听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 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黎昕看这件事的角度,比他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因为林知薇的存在不仅仅是一个“养女”的问题。 她跟蒋家的婚约把两个家族的商业利益绑在了一起。 如果林家公开说“林知薇不是亲生的”,那蒋家怎么办?这桩婚事还算不算数?江城那两个合资项目会不会受影响? 林家愿意为了认回黎昕而承受这些代价吗? 从纯商业的角度来看,未必。 林清宴看着黎昕一脸平静的样子,心里涌上了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他有些不忍心。 不忍心看到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用这种冷冰冰的商业逻辑来分析自己在亲生父母心中的位置。 “我不知道。”林清宴最终说了实话。 他没有安慰她,没有说“你放心,林董肯定会选你”这种空洞的话。 因为他不确定。 他了解商圈的运行逻辑,也了解林岱这个人,林岱是一个优秀的企业家,优秀到他做任何决定都会权衡利弊。 “或许对于林董来说,”林清宴斟酌着措辞,“商业合作并没有那么重要,毕竟你是他的亲生血脉,血缘的分量,不是一两个项目能比的。” 黎昕只是笑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 不说话比说什么都让人心疼。 婚宴开始了。 宴会厅里灯光调暗了一些,舞台上的主持人正在热情洋溢地介绍新郎新娘的恋爱故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商业vs血缘(第2/2页) 吕成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站在台上笑得像个傻子,旁边的新娘陈晓薇穿着一条拖尾的婚纱,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眼睛红红的。 “认识快十年了,”吕成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有些发抖,“从法学院的模拟法庭搭档,到今天站在这里,晓薇,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台下一片掌声和起哄声。 黎昕坐在同事桌,跟组里的人坐在一起。 她鼓着掌,嘴角带着真心的笑意。 林清宴坐在几桌之外的高中同学桌,两人隔了很远。 但林清宴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越过那些人头,落在那个穿着深蓝色连衣裙的身影上。 周谧坐在黎昕旁边,两人一边吃菜一边小声聊天。 “我想起来那位林总是谁了。”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压低声音跟黎昕说。 黎昕转过头:“嗯?” “他跟我……” 她顿了一下,措辞微妙地调整了一下。 “他跟我儿子他爸算是一个圈子的。” 周谧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分好奇和打量的意味。 “你们……” 黎昕知道她想问什么。 “普通朋友。”她干脆地截断了话头,“这不过是我们第三回碰到,不熟的。” 同一天,京市的另一个角落。 林岱和周奚若的飞机上午十一点落地首都机场。 他们是前天从瑞士回国的。 回江城之后,林岱先去了一趟公司,堆积的事务不少,有几笔年后的合同需要他亲自签字。 周奚若则在家休息了一天,她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失眠、食欲差、动不动就掉眼泪。 回国的时候,林知薇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她手腕的石膏换成了轻便的支架,医生的意见是可以出院了。 但医生不建议她立刻乘坐长途飞机,伤口刚拆线,气压变化可能影响恢复。 然而林知薇不管这些。 听到父母要回国的消息,她几乎是瞬间就崩溃了。 “你们要走?你们要回去?”她声音尖得几乎变了调,“你们是不是要去找她?你们要把她接回家?” 周奚若赶紧安抚:“知薇,我们不是……” “你们就是!”林知薇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你们回去就是为了她!你们要是走了,就不要我了!” 这种场景在过去一周里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每一次周奚若都会心软,每一次都会多留一天、两天、三天。 但这一次,林岱做了决定。 “知薇,我和你妈妈必须回去了,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也可以留在瑞士休养,你自己选。” 他没有用商量的语气,是通知。 林知薇愣住了。 这是爸爸第一次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话。 她沉默了半天,最后选择跟着回来。 因为她不敢一个人留在瑞士。 蒋承骁因为公司的事情已经先一步回国了,林知薇心里清楚,蒋承骁这段时间对她的态度微妙地变了一些。 一行人回到江城之后,林知薇直接回了林家的别墅。 她一进门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了。 她的房间在二楼东侧,面积很大,有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窗外能看到花园里的老银杏树。 这是她的房间。这是她的家。 谁都别想让她离开。 夫妻两人决定周六来京市看黎昕,正好赶上周末,可以跟女儿好好聚一下。 出门的时候,林知薇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到了他们上车。 她没有下来。 但管家后来跟周奚若打电话说:“小姐看到你们出门之后,把早饭倒掉了。” 周奚若在车里沉默了很久。 林岱伸手握了握妻子的手,什么都没说。 第16章 “黎昕搬走了?” 第16章“黎昕搬走了?”(第1/2页) 下午两点,两人站在黎昕家门口。 林岱按了门铃。 没有人。 接着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有人。 “是不是周六跟朋友出去玩了?”周奚若试探性地猜测。 “有可能。”林岱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周奚若犹豫了一下:“要不,我给她打一个电话?” 林岱想了想,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反正我们也没别的事情,等等她,别影响她跟朋友聚会。” “也行。”周奚若说,“我们去外面车上等吧,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两人回到停在小区门口的车里。 司机在前面看手机,看到他们回来有些惊讶:“这么快?” “等一会儿。”林岱简短地说。 车里的暖气开着,很舒服。 外面是京市冬日午后的阳光,不烈但亮,照在小区的外墙上,把深灰色的石材晒出了一层浅浅的暖意。 周奚若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个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车里的婴儿裹得像一个粉色的蚕茧。 一对老夫妻牵着手慢慢走在人行道上,老太太指着路边的什么东西在说话,老先生笑呵呵地点头。 普通的、温暖的,但跟她此刻的心情毫不相干的市井日常。 “从知道两个孩子抱错到今天,已经一周了。”周奚若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林岱转过头看她。 “我感觉像过了一年。”她说,目光还落在窗外,但焦点已经不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了,“这一周,我都不敢给黎昕打电话。” 林岱没有接话。 “每次拿起手机,想拨她的号码,手就停在那里。” 周奚若说,“我不知道说什么,我怕她接了电话,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像在跟客户说话一样的语气,我受不了那种感觉。” 她闭了闭眼睛。 “那天在东郊会所,她叫我周女士,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我的亲生女儿,叫我周女士。” 林岱深吸了一口气。 “我也是。”他说,“上次给她打电话,我能听出她的为难,她不知道怎么称呼我,所以她干脆什么都不叫,全程用‘您’代替。” 他苦笑了一下。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 周奚若重新打量了一下窗外红玺台的大门。 “这个小区位置虽然不错,但是安保还是差了点,你看,我们刚才跟保安说了两句话,他连身份都没确认就让我们上楼了。” “万一来的是不怀好意的人呢?黎昕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我不放心。” 林岱点了点头。 “我记得咱们家在澜园有套房子,”周奚若继续说,“就在这附近,那个小区都是大户型,出入都要刷脸,还有二十四小时安保,比这边安全多了。” “嗯,”林岱说,“我上回就跟慕远说了,让他告诉黎昕,京市这几套房子让她随便挑。”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那臭小子后面就不回我话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跟黎昕说。” 日头逐渐西斜。 林岱和周奚若坐在车里,已经快三个小时了。 周奚若坐在林岱旁边,身体微微侧向车窗那一边,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小区大门的方向。 每一个从小区门口走进去的身影,她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 年轻的女孩子经过的时候,她的目光会追出去更远一些,直到确认那不是黎昕,才慢慢收回来。 “你要不闭上眼睛歇会儿。”林岱转过头,看着妻子。 周奚若的眼底有很深的倦意,从瑞士回来之后她就没怎么睡好过。 但她摇了摇头。 “这都快五点了。”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4:47。 “黎昕她是不是约了朋友在外面吃晚饭?我们还是问一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黎昕搬走了?”(第2/2页) 林岱点了点头。 确实,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个事。 如果黎昕今天根本不打算回来,他们坐在这里坐到天亮也没有意义。 他掏出手机,正要翻黎昕的号码,屏幕先亮了。 是林慕远打过来的。 林岱看了一眼,先接了儿子的电话。 “爸。”林慕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很安静,听不出他在什么地方。 “嗯。” “你们去京市了?” 林岱微微皱了一下眉。 “嗯,上回我让你问黎昕的……” “你们还在黎昕楼下等着呢?” 林岱的话被打断了。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边等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林慕远轻轻笑了一声。 “猜的。” “等了多久了?”林慕远问。 “快三个小时了。”林岱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上一次在一个地方干等三个小时,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今天周六,黎昕可能跟朋友出去玩了,还没回来。”他补充道。 “你们就打算这么等着?” “我这正想给她打电话呢。”林岱说。 林慕远直接说:“不用打了。” “黎昕不会回那边的。” “你什么意思?” “黎昕从红玺台搬出去了。” 林岱愣了一下。 “搬出去了?”他的语速加快了一些,几乎是一串连珠炮式的追问。 “她搬去哪套房子了?你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房子有没有事先让人收拾好?能不能直接入住?暖气通不通?家具齐不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慕远的声音传过来。 “您不会以为黎昕是搬去咱家的房子了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林岱刚才那股急切的热度浇灭了大半。 “您可千万别自作多情。” “黎昕连黎女士的房子都不肯继续住了。” 林慕远的语速慢下来,“又怎么会去住咱家的房子?” 车里的暖气还在吹,但林岱忽然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了上来。 他沉默了几秒。 “那……那她搬去哪儿了?” “您神通广大,自己去查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 “嘟——” 忙音在车厢里响了两声,然后屏幕暗了下去。 林岱拿着手机的手垂落在膝盖上,“这臭小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 周奚若在旁边早就急得坐不住了。 “怎么回事?”她一把抓住林岱的手臂,“黎昕搬走了?” 林岱转过头看着妻子。 “嗯。”他点了点头,“听慕远的意思,这套房子是黎女士的,黎昕应该是不想继续住在她养母的房子里了。” “啊……” 周奚若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那个“啊”不是惊讶,或者说不仅仅是惊讶。 有心疼,黎昕一个人从住了好几年的家搬出去,搬去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她是怎么搬的?谁帮她搬的? 有自责,如果他们早一点来北京找她…… 有一种更深层的、说不出口的刺痛。 黎昕知道了真相之后,第一个反应是切断了和养母之间经济联系。 “她……她搬去哪儿了?”周奚若的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一个女孩子……” “别着急。”林岱握住她的手。 “黎昕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她不会委屈自己,估计是出去租房了,或者先住在朋友那里,我这就让人去查。” 第17章 荒诞 第17章荒诞(第1/2页) 婚宴散场的时候,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从宴会厅涌出来,裹着大衣和围巾。 有人还在兴奋地讨论新娘抛花束时的名场面,一个实习律师为了抢那束白玫瑰,直接从椅子上弹射起来,全场笑得前仰后合。 林清宴从侧门走出来,外面的风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倒是把宴会厅里沾了一身的酒气和喧嚣刮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门廊下,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堂弟林清时的电话。 “在哪儿呢?” 林清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大声说笑。 “刚参加完同学婚礼,打算回家了。”林清宴一边说,一边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你要不要来小院儿这边?我们正商量我生日怎么过呢。” 林清宴的脚步微微一顿。 小院儿是他们这群人在北京的一个固定据点,西城一条胡同深处的一座改造过的四合院。 “你生日不是还有一个月吗?”林清宴微微挑了一下眉。 “我一年就过一个生日,那不得好好张罗一下啊?”林清时理直气壮地说。 林清宴直接笑了。 林清时是他二叔家的儿子,比他小一岁,在协和读的医学博士,现在是心外科的医生。 这小子从小就是家里最闹腾的那个,上学的时候他是校运动会的常客,踢足球打篮球样样都来,成绩却稳定在年级前十。 但他最大的特点不是聪明,而是热闹。 林清时天生自带一种热腾腾的烟火气,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你这说的,谁一年过俩生日啊?”林清宴笑着说。 “你到底来不来?” 林清宴本来不打算过去。 上午的会议,中午的婚宴,加上中间跟黎昕那段谈话,他的社交电量已经见底了。 “都有谁在啊?” “我,老傅、老白,还有老陆。”林清时报了一串名字。 白皓宸也在。 林清宴的目光微微一凝。 白皓宸。 黎昕的前男友。 那个因为家里提出跟林知薇联姻,就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分手的男人。 “行,我这就过去。”林清宴说。 “好嘞!”林清时的声音都响亮了很多,“我让老傅给你留了你爱喝的那个茶。” 挂了电话,林清宴在原地站了两秒。 小院儿里暖意融融。 林清时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翘着腿靠在靠垫上,跟几个朋友说: “我哥也过来。” “哟。”傅峥从茶台后面抬起头,手里正拿着一把紫砂壶。 “你哥刚回国那会儿,还经常跟咱们一起聚。” 傅峥把茶汤分到几个小杯子里,“这两年除了在正式的场合,倒是很少看到他了。” “忙嘛。”林清时伸手够了一杯茶,吹了吹,嘬了一口,“我之前问过他,他说他懒得看到我。” “你们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林清时把茶杯放在膝盖旁边的小茶几上,伸了个懒腰。 他们家,成林集团。 不是江城远程集团的林家,是京市的。 两个林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恰好同姓。 但如果要论体量和影响力,成林集团比林岱的远程集团还要大上一个量级。 林岱是江城首富,而京市林家是全国首富。 业务覆盖科技、能源、金融、地产四大板块,旗下上市公司七家,非上市的产业公司更多。 每年的《财富》中国富豪榜上,林家都稳定在前三的位置,最近几年都是第一。 没成想这样的家族,最缺的是接班人。 “我们家没人愿意接手家里的生意。”林清时摊了摊手。 “我哥跟林慕远一起创业,有自己的公司,他们做的那个ai医疗的项目,去年刚拿了一轮融资,估值都快破百亿了。按理说,他完全可以在自己的事业上一路走下去。” “可没办法,除了他,其他人更不合适,我是学医的,我堂姐搞艺术,整天满世界跑,上个月在柏林办展,下个月要去威尼斯驻留,你让她回来开董事会?她能把会议室改成画室。” “还有我那个堂弟,为了躲开家里的事,宁可在国外待着不回来,说是在读第二个硕士,读了三年还没毕业,家里人都心知肚明他是在拖时间。” 他叹了口气。 “所以家里只好逮着我哥薅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白皓宸开口了。 “哎哎哎,你们家可是全国首富。” 白皓宸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姿态放松,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荒诞(第2/2页) “这说的跟你们家是什么龙潭虎穴似的。”他笑了一声。 陆彦深坐在茶台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一直没怎么说话。 “你哥跟江城林家的林慕远关系挺好的。”陆彦深忽然开口,像是随口接了一句闲聊。 “他们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是室友。”林清时接过话头。 “就跟你跟老傅一样,后来他们俩一起回国创业。” “一个全国首富,一个江城首富,倒是珠联璧合。”白皓宸说。 “以前我家里人还开过玩笑,”林清时嘿嘿笑了两声,“说他俩要是其中一个是女的就好了,直接联姻,强强结合。” 傅峥从茶台后面慢悠悠地插了一句:“江城林家不是有一个女儿吗?跟蒋承骁订婚那个。”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一下。 林清时看了白皓宸一眼。 “他们家就一个女儿,性子有些骄纵。”林清时说着,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坚果盘,剥了一颗开心果丢进嘴里。 “之前跟我哥提过,就是家里人想撮合,我哥直接拒绝了,说是伺候不起。” 他咔嚓咬碎了果壳,把壳扔进垃圾碟里。 “好像是叫林知薇。” “之前还跟老白不是差点儿成了吗?” 这句话是对着白皓宸说的。 “怎么还扯到我头上了?”白皓宸笑了一声,“那是我家里的主意。”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撇清关系。 是长辈安排的,跟他个人的意愿无关。 但林清时显然不打算让他这么轻松地滑过去。 “你就别骗你自己了,你肯定也动过心。” “要不然黎昕能跟你散了?” 白皓宸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他没有说话。 因为林清时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动过心。 原因很复杂,有家族利益的考量,白家的明曜集团当时正在筹备一支新的人民币基金,林氏集团作为lp的份量举足轻重。 有长辈的压力,他母亲跟他谈了三次,每一次都苦口婆心地分析利弊。 还有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原因,虚荣。 林知薇是林家千金,江城首富的女儿。 娶了她,意味着白家和林家之间的纽带更紧密,意味着他在行业内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傅峥冲林清时竖起了大拇指,语气不咸不淡:“你是尽往他心窝上捅。” 林清时耸了耸肩:“朋友嘛,不往心窝上捅,那叫什么朋友?” 白皓宸低头笑了一声,带着一股自嘲的味道。 陆彦深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怎么参与这段对话。 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之前林清宴找到他帮忙,调查二十多年前怡嘉医院林家孩子抱错的事情。 怡嘉医院的大股东正是他舅舅家。 所以他比在座其他人都清楚一件事,刚才他们聊起的那个林知薇,不是林家的千金。 她是被抱错的那个孩子。 而林家真正的千金,林岱和周奚若的亲生女儿,那个身上流着江城首富家族血脉的女孩,是黎昕。 现在,白皓宸正打算把黎昕追回来。 陆彦深揉了揉眉心。 这事还真有些复杂。 这种荒诞感,说出来像一部电视剧的桥段。 门外传来脚步声。 然后门被推开了,林清宴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大衣搭在手臂上,走进玄关后顺手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林清时见了他,第一句话就是:“你就穿这一身去参加婚礼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清宴的打扮。 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蓝色衬衫,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款式简洁但质感极好。 整套行头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放在婚礼的场景里,确实显得过于正式、过于商务了一些。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开会呢。” 林清宴看了他一眼。 “我是开完会之后去参加的婚礼,”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声音淡淡的,“要不下次,你替我去开会?” 林清时的嘴张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卡住了。 他宁可上台做一个八小时的冠脉搭桥手术,也不想坐在那间透着空调冷气的会议室里听人念ppt。 “……得了。”林清时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缩回沙发里。 他就不该开这个口。 第18章 动机 第18章动机(第1/2页) 傅峥又泡了一壶茶,这次换了林清宴喜欢的白毫银针。 壶嘴里倾出的茶汤颜色极淡,近乎透明,但入口有一股细腻的清香。 屋里的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清宴端着茶杯,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开口了。 “你们最近忙什么呢?” 林清时第一个接话,身体往前凑了凑。 “我上午刚做完一台手术……” “没问你。” 林清时的嘴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愣了一秒,然后夸张地捂住了胸口,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仰,做出一副心脏骤停的表情。 没有人搭理他。 傅峥:“我们已经从蒋承骁的恒星科技撤资了。” 恒星科技是蒋承骁名下的,做自动驾驶的,前两年赶上新能源汽车的风口,估值一路飙升。 傅峥跟陆彦深的维石资本投了恒星科技。 现在撤资了。 这意味着傅峥对恒星科技的未来做出了一个判断,不看好。 而傅峥的判断在圈子里是有口碑的。 “目前还是想找一家做自动驾驶的投资标的。”傅峥把擦好的紫砂壶搁在茶盘上,手指在壶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要是有合适的,可以给我推荐一下。” 这句话是对林清宴说的。 林清宴的公司做ai医疗,但他的人脉网络覆盖了整个科技赛道,自动驾驶领域的头部公司他或多或少都有接触。 林清宴微微点了点头。 白皓宸在旁边接了一句:“蒋承骁那个恒星科技,年前爆了雷。” 蒋承骁是林知薇的未婚夫,当初林家跟白家的联姻没成,林知薇转头就跟蒋承骁订了婚。 “我看离破产不远了。”白皓宸接着说。 林清宴听着这些信息,没有接话。 他对蒋承骁的了解不算深,但恒星科技爆雷的事他有所耳闻。 芯片行业的周期性下行叠加供应链的断裂,再加上蒋承骁本人在管理上的一些激进决策,最终酿成了现在的局面。 “你呢?”林清宴转向陆彦深,“听说你去瑞士滑雪了?” 陆彦深抬起头:“没错,上周刚回来。”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瑞士呢。” 白皓宸在一旁说:“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潇洒,看来就我过年过得最不好。” 林清时问:“你不是去江城了吗?” 江城。 林清宴低头喝了一口茶。 傅峥看了白皓宸一眼。 “你还真去江城找黎昕了?” 白皓宸点头。 “对啊。”他态度坦荡,没有遮掩的意思,“我说把她追回来,我是认真的。” 林清时往沙发里缩了缩,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白皓宸。 “那你见到人家了吗?” 白皓宸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见到了。” “不过,”白皓宸的声音顿了一下,嘴角牵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她不搭理我。” 傅峥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然后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了一句极不温柔的话。 “要是我是黎昕,我也不搭理你。” 白皓宸:“……” “我说,”白皓宸坐直了身体,无奈地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几位,“你们今天一个个的,都是专门戳我心窝子的是吧?” “这叫什么戳?”林清时终于缓过来了,“这叫实话实说,你自己干的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陆彦深把手里的空茶杯放在桌上,不动声色地看了林清宴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着一个无声的邀请:出去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正房的门。 没有人觉得奇怪。 这群人在一起的时候,偶尔有人出去抽根烟、打个电话、两两私聊几句都是常事。 两个人在廊下站定,屋子里的声音从半掩的门缝里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具体内容。 林清宴率先开口了。 “谢谢你帮忙。” “我是替林慕远转达的。”他补充了一句。 陆彦深点了一下头。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雾,又迅速消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动机(第2/2页) “这事发生在怡嘉医院,本就应该调查清楚。”他说。 当年孩子抱错的事情就发生在怡嘉医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医院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便是林董直接去找我舅舅,他也会全力配合调查的。”陆彦深说。 “不过我问了一下,这事查起来有些困难。” 林清宴皱了皱眉。 “当年的主治医生已经退休了,移民去了澳洲,现在住在悉尼。” 林清宴没有打断他。 “两个当班护士也都不在怡嘉了,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陆彦深说。 “不过……” “这事如果不是巧合,应该是冲着林家去的。” 林清宴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微微收紧了一下。 “怎么说?” “当年的接诊记录,两个产妇的入院时间有一个关键的差异,周奚若是提前预约好的,林家方面甚至跟医院打过招呼,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的预产期在接诊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哪一天入院都是提前排好的。” 他顿了一下。 “但黎女士,她是提前了好几天发动的,是临时入院的。” 林清宴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听出了陆彦深这段话的潜台词。 临时入院意味着不可预测,你事先不知道黎女士会在哪一天、哪个时间段出现在怡嘉医院的产房里。 如果两个孩子被调换是有人蓄意为之,那这个人必须具备一个前提条件,他要知道周奚若什么时候生产。 而周奚若的信息是提前确定的、可以被获取的。 但黎女士是临时入院的,她的出现是随机变量。 这说明什么? 说明如果这是一起蓄意的调换,那么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林家的孩子。 调换的对象是谁,是黎家的孩子还是张家的孩子还是李家的孩子,反而是其次的。 重要的是把林家的孩子从林家手里拿走。 至于拿走之后放到哪个家庭里,只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有另一个产妇碰巧在差不多的时间段生了孩子,就可以完成调换。 黎女士恰好提前发动了,恰好在那个时间窗口内入院了。 她是被选中的。 但选中她的人,真正要对付的不是她,而是林家。 “如果是林岱的商业对手,”林清宴沉声说,“不至于用这种手段吧?” 商场上的博弈再残酷,也有底线。 打价格战、挖核心团队、恶意收购、甚至动用灰色手段搞破坏,这些他都见过。 但调换别人的孩子?这不是商业手段,这是犯罪,而且是那种极端的、带着某种扭曲执念的犯罪。 一个理性的商业对手不会这么做。 投入产出比完全不对等,你花了巨大的代价和风险去调换了对手的孩子,你能得到什么? 林家不会因为少了一个孩子就破产,林岱不会因为抱错了孩子就做不了生意。 从商业逻辑上来说,这件事毫无意义。 除非,动机不是商业的。 陆彦深摇了摇头。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林岱才等到了那通回电。 林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了。 “林总,查到了。” “黎小姐在橙子酒店。” 林岱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了一下。 “哪个橙子酒店?” “十号线地铁口那个。” 对方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林总,橙子酒店是……一个快捷酒店,标间大概两三百一晚。” 电话里安静了四五秒。 那几秒里,林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 橙子酒店。 快捷酒店。 他的亲生女儿,住在一个快捷酒店里。 他名下的房产,光是在北京就有七套。 随便拿出一套来,都比那个快捷酒店强上一百倍。 而他的女儿,他的亲生骨肉,此刻住在一个地铁口旁边的、两三百块一晚的快捷酒店里。 林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 他看着那块黑色的屏幕,看着上面映出的自己的脸。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妻子说。 第19章 我们怎么能不认你? 第19章我们怎么能不认你?(第1/2页) 橙子酒店的房间隔音不太好。 今天隔壁住的人大概是个出差的销售,从下午五点开始就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隔着一堵薄薄的墙传过来。 偶尔能听清几个词,“报价单”“张总”“下周一之前”…… 黎昕已经习惯了。 住在这里一周,她已经习惯了很多事情。 习惯了走廊里二十四小时不灭的白炽灯,习惯了电梯门每次关合时发出的那声金属闷响,习惯了浴室水龙头拧到热水档要等几十秒才能出热水,习惯了每天早上被走廊里拖着行李箱的轱辘声叫醒。 此刻,她把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往旁边扒拉了扒拉,合上了正在看的案卷文件。 用纸巾把桌面上散落的几张便利贴和一支水笔归拢到一起,勉强整理出了一个能放外卖盒的位置。 桌子不大,大概六十厘米宽,是那种酒店标配的写字台,她把外卖袋拆开,把饭盒一个个取出来,整齐地码在桌上。 中午在吕成的婚宴上吃了不少东西,晚上她就点了两个素菜,一份白灼生菜,一份素烧茄子,外加一盒白米饭。 外卖是从酒店附近一家菜馆点的,她在这里住了一周,那家店的菜单已经翻了个遍。 素菜就那么几道,轮着点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她揭开白灼生菜的盖子,一股蒜蓉和酱油混合的香气冒了出来。 她把pad从床上的枕头底下抽出来,最近她在追一部电视剧,一部律政题材的美剧,第三季刚出了新的几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生菜送进嘴里,同时用另一只手在pad上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了起来,画面是一间法庭,女主角正站在证人席前进行交叉询问。 黎昕一边嚼着生菜,一边看着女主角凌厉精准的提问方式,刚吃了两口,电话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苏念昭。 黎昕放下筷子,按下暂停键,接了电话。 “喂。” “你明天有空吗?”苏念昭在电话那头说,“我从瑞士给你带了礼物,明天出来见面,一起吃个饭。” “你从瑞士回来了?”黎昕问,声音柔和了一些。 苏念昭春节去瑞士滑雪,发了一堆雪山和芝士火锅的照片。 “回来啦,”苏念昭说,“礼物是特地给你挑的,你一定喜欢,我先不告诉你是什么,明天见面再给你惊喜。” 黎昕笑了一声。 “明天啊……” 她明天约了中介看房子,不是一处,是三处,她在网上筛了很久,按照离律所的通勤距离、租金价格、小区环境三个维度综合排序,最后挑出了这三个。 每一处都需要实地看。 “白天我有别的事情,晚上可以吗?”她说。 “可以啊。”苏念昭很爽快,“那我们去吃屯里新开的那家意大利菜,听说挺不错,我订位置?” “没问题。” 两人又敲定了时间和地点,闲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黎昕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筷子。 她夹了一筷子茄子配着米饭吃了一口,按下pad的播放键,继续看剧。 女主角正在法庭上发表结案陈词。 黎昕一边嚼着饭,一边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深色西装、言辞犀利的女律师,脑子里却在想另外一件事。 酒店住着实在太不方便了。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明天能找到合适的住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黎昕愣了一下,她没点别的外卖,也没叫客房服务。 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门口。 从猫眼里望出去,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是她的亲生父母,林岱和周奚若。 黎昕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转动。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过也不意外,对林家来说,查一个人在哪里,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件灰色的卫衣,领口有些松垮。 下面是一条深色的居家裤,脚上蹬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碎发散落在脸颊两侧。 门外又响了两下,比刚才轻了一些。 黎昕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打开了房门。 门外,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勉强,见到黎昕,想笑一下,但没办法真正笑出来。 林岱先开了口,“我们……我们能进去吗?” 黎昕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自己身后那间乱糟糟的屋子。 门口确实不适合说话。 黎昕往旁边让了让,侧身给他们让出了进门的空间。 “进来吧。” 林岱和周奚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屋子小,两个人一进来,瞬间就显得更挤了。 两人进来后下意识地停在门口,似乎不知道该把脚放在哪里。 地上是行李箱,行李箱旁边是几双随手丢着的鞋。 黎昕弯下腰,把门口那只敞开的行李箱合上,拖到墙角。 “不好意思,房间有点乱。” 周奚若没说话,只是看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我们怎么能不认你?(第2/2页) 她看见桌上那盒还在冒着微弱热气的外卖:一份白灼生菜,一份素烧茄子,一小盒白米饭,加起来可能不到三十块钱。 她看见床上堆得高高的衣服,看见地上被随手丢着的鞋。 她看见那几沓被女儿叠得整整齐齐的工作资料,看见那台屏幕还亮着的笔记本电脑。 冬天封得严严的窗户里,整个屋子里都漫着外卖饭菜的味道,混着酒店空调出风口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尘味。 她进来之前,已经在车里坐了快十分钟,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 可她没想到是这样。 她的女儿,正坐在一张连饭都摆不下的小桌前,一个人吃着外卖。 周奚若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别过脸,假装去看墙上挂着的那幅劣质油画,过了几秒才转回来。 林岱比她更克制一些,但脸色也并不好看。 房间也就十几平米。 这是林岱走进来之后,大脑里浮现的第一个判断。 他家江城别墅的主卧衣帽间是四十多平米,林知薇的那间卧室,连带独立卫浴,加起来将近一百平。 而他的亲生女儿住在十几平米的快捷酒店。 “你……” 林岱想问她为什么从原来的住处搬了出来。 但话到嘴边,他停住了。 他知道答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答案。 是他给黎昕打的电话,说“缓一缓”。 是他亲手把她推到了这间十几平米的酒店房间里。 黎昕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林岱极力压制着的心疼,周奚若快要溃堤的眼泪,心里涌上了一种微妙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抗拒。 而是一种疲惫。 她不想处理这种场面。 不想看到有人因为她的处境而痛苦,不想成为别人情绪的来源和负担。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吃着外卖,做着工作,按部就班地过着每一天。 这在她看来是正常的、没有问题的日常。 但在他们眼里,这成了一场灾难。 好像她住在快捷酒店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可她不觉得委屈。 她真的不觉得。 “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明天我约好了中介看房子,找到合适的我就搬过去。” 林岱抬起头。 “你是打算租房?”他声音里带了一丝急促。 “其实……不用的,咱家在这附近就有一套房子,离你上班的地方很近,一直空着,我明天让人去收拾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了。” 黎昕打断了他。 周奚若急了。 她一整晚都在忍,忍进门时的心酸、忍看到外卖盒的刺痛、忍看到衣服堆在床上的无措。 但忍到这里,她忍不住了。 “这怎么能是麻烦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去拉女儿的手,但临到伸出去,又停下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又慢慢收了回去。 她看着桌子上的两道素菜。 白灼生菜已经塌了,菜叶耷拉在盒子里像一团挤皱了的绿色纸巾。 素烧茄子的酱汁凝成了一块一块的暗红色斑点。 一盒白米饭,一次性筷子。 她看着另一张床上堆着的衣服,毛衣、衬衫、外套…… 因为冬天不能开窗、房间里弥漫着的那股外卖饭菜的味道。 一想到她的女儿这一个星期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的,周奚若觉得无法原谅自己。 她早该来的。 林知薇哭着说“你们要是走了,就是不要我了”。 她心软了。 但她的亲生女儿,一个人住在快捷酒店里,吃着两道素菜的外卖,连哭都没有哭过一声。 谁更需要她? 答案残忍到她不敢正视。 林岱看了妻子一眼,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示意她冷静。 他重新看向黎昕。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句话,想……想缓一下再接你回家,那不是不认你的意思。”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把事情理清楚,安排妥当,再正式把你接回来,但这不代表……” 没等他说完,周奚若立刻接了过来,几乎是抢着说的。 “对,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怎么能不认你?” “我们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安排一些事情,跟知薇说清楚,让她有一个心理准备,让……让所有人都能慢慢接受这件事,我们不是要把你推开,我们……” 黎昕站在那里,她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她的亲生父亲和亲生母亲。 他们说“你是我们的孩子”。 他们说“我们怎么能不认你”。 黎昕看着他们的脸,看着那两张写满了愧疚和心疼的脸,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让那根弦的震动蔓延开来。 她已经不愿意在不确定的事情上投入任何期待。 所以她抬起头,看着林岱和周奚若。 “那是各回各家的意思吗?” 第20章 我没有那么大方 第20章我没有那么大方(第1/2页) 黎昕站在原地,等着回答。 林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黎昕,“对。” “我跟你妈妈商量过了,你跟知薇,各回各家。” 黎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周奚若站在林岱旁边,赶紧跟着点了点头。 “嗯,对。” 林岱继续说: “还有,我会让集团的公关部门对外发布正式声明,把这件事说清楚。” 江城首富家的孩子抱错了二十多年,这种新闻,放在任何一个城市都是头条级别的。 林岱愿意公开。 不是私下里悄悄认回来,而是光明正大地通过公关渠道向公众宣布。 黎昕的手指在手肘上轻轻动了一下。 “那您上次说要缓一下,是要缓多久呢?” 周奚若下意识地接过了话头。 “是知薇那边,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岱用一个眼神拦住了。 林岱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妻子的话。 他不想让黎昕知道,她回家的时间还要取决于林知薇的情绪和接受程度。 那不公平,对黎昕来说,太不公平了。 所以他打断了妻子的话。 “知薇跟蒋家的婚事,涉及到两家的商业合作,我已经跟蒋董约了时间,等我们把这件事谈清楚了,就会对外发布声明。” 周奚若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他什么时候约的蒋董? 她忽然意识到,从得知孩子抱错的那天起,丈夫就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做了很多安排。 他在她还沉浸在震惊和痛苦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已经一步步地在铺路了。 黎昕:“一个月的时间,够吗?” 林岱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够了,其实不用这么久……” “那就以一个月的时间为限吧。” 林岱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亮沉稳,像一面被擦拭过的镜子,照出的不是她自己,而是站在她面前的人。 他从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一个手足无措的、第一次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用如此利落的方式谈判的父亲。 他忽然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孩子像他。 “好。”林岱郑重地点了点头。 “爸爸会尽快处理好这些事情,然后接你回家。” 周奚若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她实在忍不住了。 “黎昕,你能不能先搬到……” “我明天已经约了中介看房。” 黎昕的回答干脆利落。 周奚若一下子就懂了。 她知道黎昕的意思,在被正式接回林家之前,她不会住进林家名下的任何房产。 这个孩子有她自己的骄傲和底线。 周奚若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你明天跟中介约了几点?妈妈陪你一起。”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周奚若:“你就当是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陪你说说话。” 黎昕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原本想再次拒绝的,但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拒绝这句话。 “我明天要去看三个房源,约了十点半在第一个房源的小区门口见。” “你把地址发给我。”周奚若赶紧说,“咱们加一下微信。” 黎昕转过身,从桌上拿起手机。 “我们扫你。”林岱说。 黎昕把二维码亮出来,林岱和周奚若先后扫了码。 两人离开后,黎昕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彻底凉透了的外卖。 素烧茄子的酱汁凝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薄膜,白米饭干硬得像一块白色的砖。 她没有再吃。 她把外卖盒一个一个合上,装进塑料袋里扎好,放在门口的垃圾桶旁边。 然后用湿巾擦了擦桌面,把笔记本电脑推回原位。 她坐下来,手指搭在键盘上。 但她没有打字。 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发了一会儿呆。 一个月。 如果……如果林岱说到做到,一个月之内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对外发布声明,正式把她接回林家。 那她现在去租房子,是不是不太划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我没有那么大方(第2/2页) 一般租房签合同都是签一年的,押一付三,加上中介费,算下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一个月后她就要搬走,那前面交的押金和多余的房租就打了水漂。 除非找那种短租的。 只是,她心里还有一个声音,林家真的会一个月内把她认回去吗? 林岱跟周奚若回到车上。 “你明天真的要陪黎昕去看房子?” “嗯。” 林岱点了一下头,没有劝阻。 沉默了几秒之后,周奚若转过头看着丈夫。 “你什么时候约的蒋董?” “昨天就约好了,明天我直接过去找他。” 周奚若:“如果对外发布声明,知薇跟蒋家的婚事会受影响吗?” “看蒋家怎么想的。”林岱说,“如果他们愿意继续履行婚约,我能承诺的是,两家的商业合作也继续,江城那两个项目正常推进,该怎么合作还怎么合作。” 他顿了一下。 “但其他多余的,没有了。” 周奚若听懂了,所谓“多余的”,是指林知薇原本作为林家千金所附带的那些隐形资源。 人脉、地位、继承权的预期,如果蒋家看重的是这些,那这桩婚事,很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周奚若知道,从知道孩子抱错到现在,丈夫明显比她要理智得多。 她这一周过得浑浑噩噩,在愧疚、心疼、焦虑和对林知薇的不舍之间反复拉扯,几乎没有做出过任何有建设性的决策。 她还在感情的旋涡里沉浮挣扎,他已经在棋盘上一步步落子了。 “我已经联系了律师,会更改家族信托计划的受益人。” 周奚若猛地转过头。 林岱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奚若,我没有那么大方,我辛苦挣来的这一切,我只会给我亲生的骨血。” “我知道,这些年你在知薇身上花的心血,你比我更难接受这个结果。” 周奚若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说得没错。 她确实比他更难接受。 “这一个月的缓冲时间,”林岱继续说,“不止是给知薇的,也是给你的。” “我知道,我会好好调整的。”周奚若说。 林岱伸出手,握住了妻子的手,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周奚若的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周奚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秒,然后滑动接听。 “妈妈!” 林知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妈妈你在干嘛呀?” “我今天去逛街的时候,看到好多品牌都上了春装。”林知薇的语速很快。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今天的经历,去了哪家商场,逛了哪些店,碰到了哪个柜姐特别热情,试了哪几件衣服。 “我买了八条特别好看的裙子,有一条真丝的碎花裙,春天穿正好,还有一条白色的吊带裙,配一件薄开衫……” 周奚若听着。 八条裙子。 她不知道这八条裙子花了多少钱,可能几十万,可能上百万。 林知薇从来没有预算这个概念,花钱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计算,看到喜欢的就买,刷卡的时候甚至不会看一眼数字。 “我还给妈妈也挑了两条。”林知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讨好的甜蜜,“等妈妈回来试试看,一定会喜欢的。” 周奚若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嗯,谢谢知薇。”她说,声音尽可能地温和。 “妈妈,你跟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知薇的语气一转,从炫耀战利品变成了撒娇。 “你们回来好好管管哥哥,我让他陪我去逛街,他都不答应。” 她口中的“哥哥”是林慕远。 周奚若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哥哥应该是忙公司的事情。”她轻声说,用一句合理的借口替林慕远挡了过去。 然后她顿了一下。 “我们今天刚到的京市,想多陪陪黎昕,晚几天回去。” 她说得很自然,但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哦。” 林知薇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 “那妈妈早点回来。”林知薇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只是少了刚才那种雀跃的劲头,“我挂了。” “好,你早点休息。” 第21章 看房子 第21章看房子(第1/2页) 黎昕最终还是没能租到房子。 不是因为房源不好,也不是因为中介不靠谱。 是因为周奚若。 早上十点二十分,黎昕到了第一个房源小区的门口。 中介小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穿着一件蓝色的工服,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上面印着中介的logo,远远看到黎昕就挥手打招呼。 “黎小姐来了!今天天气不错,咱赶紧看,三套房子看完时间还早,要是有满意的当场就能签。” 小李说话像机关枪,句与句之间没有标点符号,但态度挺好,笑容也真诚。 黎昕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二十五分,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安静地停在了小区的路边车位。 车门打开,周奚若从后座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搭了一条黑色的高领针织衫,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看得出来,她精心准备过。 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不让女儿觉得她状态很差。 昨晚哭过的痕迹被粉底液仔细地盖住了,失眠造成的倦意被一杯浓咖啡和一支遮瑕笔联手压了下去。 她走到黎昕面前,微微笑了一下:“我没迟到吧?” “没有。”黎昕说。 中介小李的目光在那辆奔驰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收回来,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看也没有多问。 但他的态度明显更殷勤了一些。 第一套房子在小区的三号楼,六层,朝北。 电梯到六楼的时候,门打开,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小李拍了一下手,灯亮了。 灯光昏黄,照出墙面上几道不太明显的裂纹和消防栓旁边贴了一半又被撕掉的小广告。 黎昕走在前面,周奚若走在后面。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长期关窗封闭形成的闷气扑了出来。 “这套是标准一居室,四十多平,精装修,家具家电齐全,拎包入住。” 小李一边说一边拉开客厅的窗帘,“租金六千五一个月,押一付三。” 窗帘拉开之后,黎昕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外墙。两栋楼之间的间距目测不到十米,抬头只能看到一线灰白色的天空,像是被两面高墙挤出来的一条窄缝。 朝北,全天晒不到太阳。 黎昕对这一点其实不太在意。她白天不在家,晚上回来也就是睡一觉,有没有阳光关系不大。 她正想说“还行,其他方面我再看看”的时候,周奚若开口了。 “朝北的。” 黎昕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冬天朝北的房间采光很差,常年晒不到太阳,墙面容易返潮,衣柜里的衣服会有霉味。” 她走到窗边,伸手摸了一下窗框。指尖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灰,说明这个房间已经空置了一段时间。 “窗户是单层玻璃,隔音不好,楼间距这么近,隔壁住户开窗说话你都能听到。” 她又走进了卫生间,看了一眼。 “淋浴没有干湿分离,洗完澡整个地面都是水,冬天很容易滑倒。” 黎昕站在客厅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小李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阿姨说的是,这套确实朝向一般,那我们去看第二套?第二套朝南,采光特别好。” “走吧。”黎昕说。 第二套房子在另一个小区。 小区的大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卫室的玻璃上贴着泛黄的物业通知,旁边的铁栅栏上缠着几根干枯的爬山虎。 路面是水泥的,有几道裂缝,裂缝里挤出了几缕枯草。 “这个小区是八几年建的,算是老小区了。”小李一边走一边介绍,“但地段好啊,离地铁站走路三分钟,附近有超市有菜市场有医院,生活配套很完善。” 他说的没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看房子(第2/2页) 黎昕在网上筛选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区的优势,通勤距离短,周边配套成熟,租金比同地段的新小区便宜百分之三十。 缺点是,没有电梯。 六层。 小李带着她们走进了楼道。 楼梯很窄,水磨石的台阶上有些地方磨得发亮,扶手是铁质的,刷了一层绿漆,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金属面。 黎昕上楼的速度不快不慢,六层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 但她走到三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周奚若跟在后面,一只手扶着扶手,脚步比她慢了一个节拍。 黎昕放慢了速度。 周奚若注意到了,她什么都没说,但脚步加快了一些。 到了六楼,三个人都有些微微喘气。小李最先恢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这套房子的采光确实好,朝南的大窗户,阳光正好照进来。 客厅不大,但方方正正的,家具虽然旧了些,看起来都还干净整洁。 黎昕走进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心里开始盘算。 面积够用,采光不错,租金合适,离律所通勤大概二十分钟。六楼没有电梯是个问题,但不是不能接受。 她正准备问小李关于签约的具体流程,余光扫到周奚若的表情。 周奚若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楼道的墙壁上。 水泥墙面,没有粉刷,上面布满了各种线路管道,有的用铁丝固定着,有的直接裸露在外面。 楼道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那盏声控灯提供照明,灯泡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瓦数不高,照出来的光发黄发暗。 “没有电梯。”周奚若说。 黎昕回过头。 “六楼,每天上下楼……” “我年轻,爬楼没问题的。”黎昕说。 “万一你哪天加班到半夜回来,整个楼道都是黑的……” 小李:“那要不再去看看第三套。” 第三套更离谱。 小区倒是新的,有电梯,也朝南。 但房子是一个大开间,就是那种没有隔墙的一体式户型,床、沙发、厨房全在同一个空间里,只有卫生间是独立的。 黎昕觉得没什么问题,一个人住嘛,大开间够了。 但周奚若走进去之后环顾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了紧挨着床头的开放式厨房上。 灶台离床不到两米。 “你做完饭满屋子都是油烟味,衣服上、被子上、头发上全是。” “我不怎么做饭。” 黎昕看了一眼厨房和床之间的那不到一米的距离,又看了一眼周奚若那张写满了“这绝对不行”的脸。 她知道今天的看房之旅已经结束了。 三套房子,三种问题,三次否决。 她已经开始后悔让周奚若来了。 晚上六点半,黎昕准时出现在了那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门口。 餐厅叫“oliveto”,开在一栋改造过的红砖建筑的二楼,门面不大,但装修很讲究。 入口处的铁艺楼梯缠绕着假的常春藤,墙上挂着几幅意大利南部海岸线的黑白照片,灯光调得暖暖的、暗暗的,空气里弥漫着现烤披萨面饼和罗勒叶的香气。 苏念昭已经在里面占好了位子。 她坐在靠窗的一张双人桌旁,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三分之一的阿佩罗橙。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高领毛衣,看到黎昕走进来,苏念昭抬起手使劲挥了两下。 “这儿这儿!” 黎昕笑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来了多久了?” “十分钟,我先点了杯酒。” 苏念昭把菜单推到她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的松露奶油意面是招牌,还有那个西西里海鲜拼盘,我同事说特别鲜。” 第22章 打扰 第22章打扰(第1/2页) “你点吧,我随便。” “黎大律师,你每次都随便,你这个随便让我压力很大知不知道。” 苏念昭把菜单抢回去,开始认真研究。 菜点好了之后,苏念昭从脚边的纸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用双手捧着递到黎昕面前。 “当当当当,瑞士礼物!” 是一个玻璃杯。 透明的、锥形的、大约三百毫升容量的玻璃水杯。 杯身上印着一座山的轮廓,三角形的、棱角分明的、被永恒的白雪覆盖的山峰。 线条简洁利落,像是被人用一笔画出来的。 马特洪峰。 “我在采尔马特小镇上一家纪念品店里看到的。” 黎昕伸手拿起那个杯子。 “很好看。”她说。 “好看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苏念昭得意地翘起了下巴。 松露奶油意面端上来的时候,餐厅的灯光又暗了一些。 苏念昭用叉子卷了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好吃,真的好吃。” 黎昕也开始吃。 意面确实不错,松露酱的香气浓郁但不腻,每一根面条上都均匀地裹着一层金黄色的奶油酱汁。 吃了几口之后,黎昕放下叉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苏念昭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酱。 她放下叉子,拿纸巾仔细擦了擦嘴。 “你说。” 黎昕把自己离奇的遭遇,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跟苏念昭说了一遍。 苏念昭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 “我那天听到陆彦深给舅舅打电话,说是要查怡嘉医院二十多年前的档案,不会就是你们家这件事吧?” 黎昕微微点头:“应该是。” 陆彦深是苏念昭的丈夫,怡嘉医院是他舅舅的产业。 苏念昭消化了几秒,然后直奔核心问题。 “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黎昕把玩着手里的叉子,叉尖在盘子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 “就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她说。 “你从红玺台搬出来,你妈知道了吗?” 她说的“你妈”是黎曼华。 黎昕摇了摇头。 “我没跟她说,我们……最近也没怎么联系。” 苏念昭注意到了那个微微的停顿,她大致能猜到。 黎曼华去瑞士看过林知薇,而她从瑞士回来之后跟黎昕的联系变少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逃避。 “我给她打过电话,”黎昕继续说,声音淡淡的,“她听起来兴致不高,我……我觉得她也不是很想跟我说话,就没多打扰她。” 打扰。 她在说自己给养母打电话是“打扰”。 不是黎曼华觉得她是打扰,是黎昕自己主动退后了一步,她敏感地察觉到了养母的不安和回避,然后选择了给对方空间。 哪怕她自己也需要一个妈妈。 “不过,我有跟外婆聊天。” 黎昕的语气微微松动了一些,提到外婆的时候,她眼角的弧度柔和了半度。 “外婆很关心我。” “那林家那边呢?”苏念昭把话题拉回到另一条线上。 黎昕把叉子放下,靠回了椅背。 “我跟他们说好了,一个月的时间。” “他们要是能在一个月之内处理好林知薇的事情,我就认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打扰(第2/2页) 苏念昭的眉毛挑了一下。 “要是处理不好呢?” 黎昕沉默了一拍。 “其实我也没关系,我以前怎么跟姜教授来往的,以后也可以这样跟他们来往。” 姜教授。 苏念昭:“我差点忘了!你还有这么一个父亲呢!” “现在也不是我父亲了。”黎昕说。 苏念昭明白黎昕的意思。 如果林家最终没有把她认回去,她也可以跟林岱夫妇保持一种类似于以前她跟姜教授的关系。 逢年过节见见面,互相问候一下,仅此而已。 “说真的……”苏念昭放下酒杯,身体往前探了一些。 “我要是你,我才不管这么多呢。” “你是林家的亲生女儿,你的血缘关系是铁板钉钉的,你不回林家,岂不是便宜了林知薇?” “你不回去,她就能赖在那儿继续当她的千金小姐,要是林知薇赖在林家不走,你难道还真打算不认你的亲生父母了?” 黎昕看着她。 “你觉得我能跟林知薇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吗?” 苏念昭摇了摇头。 “不能。”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 同处一室的局面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折磨。 “算了算了。”苏念昭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话锋一转,“别想这些了,先解决眼前的事,你住的地方。” 她放下杯子,歪着头看黎昕。 “我有一套公寓,就在你律所附近,你要不先住过去?租金你按市场价给我就行,不给也行,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黎昕看着她。 苏念昭不等她拒绝,抢先堵上了所有退路: “你要跟我客气我跟你急啊,租我的房子怎么都比住酒店便宜,你这也是帮我忙,房子空着不住人容易坏,你住进去还给我看着房子呢。” 黎昕嘴角弯了一下。 “谢了。”黎昕说。 她没有推辞。 苏念昭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明天把钥匙给你送过去,你找个保洁过去收拾一下就行,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后天?我下班后开车过来接你。” “后天不行。”黎昕想了想,“再往后推一天吧,我后天晚上要去参加一个校友的婚礼,我们之前在学校是一个社团的。” 她停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无奈中带着一丝好笑的语气补了一句。 “你说,今年怎么大家都扎堆的结婚啊。” 黎昕的这位校友不一般。 新娘叫孟雨桐,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 孟家在京市的珠宝圈经营了三代,老一辈在翠圈有“北翠王”之称。 到了孟雨桐父亲这一代转型做国际品牌代理和高端定制,客户群体从传统的玉石藏家扩展到了新一代的企业家家族和金融新贵。 孟雨桐本人性格开朗爽利,跟黎昕在大学社团里认识之后,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但从未断过的联系。 她的婚礼排场不小。 地点选在了京市东城一条胡同深处的一家新开的静奢酒店,名叫“燕归庭”。 黎昕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在手机上搜了一下。 搜索结果只有寥寥几条,酒店今年才开业,没有大规模的宣传推广,连大众点评上的评分都还没攒够。 但从仅有的几张图片来看,这地方不是一般的讲究。 第23章 三次婚礼 第23章三次婚礼(第1/2页) 签到处设在第一进院子的东厢房门口。 一张长条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签到簿和一排精致的签字笔。 桌后站着两个穿旗袍的接待小姐,黎昕走到签到桌前,拿起笔,正准备签名。 余光里,一个人影从她右侧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转了一下头。 然后她愣住了。 站在签到桌另一端的人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西装,衬衫是白色的,领口别着一枚极其低调的暗纹领针。 他正侧着头跟接待人员说着什么,半张侧脸被廊下的灯光照亮了。 轮廓清晰,五官温和。 是林清宴。 他几乎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黎小姐。” 林清宴微微侧过身,面朝她的方向。 “又见面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黎昕收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签到簿上。 “林先生也认识桐桐?”她一边合上笔帽一边说,语气随意。 “孟家跟我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林清宴拿起旁边的签字笔,在自己的名字栏里落下了三个字。 “那真是好巧。”黎昕说。 林清宴放下笔,侧过身来看着她。 “是啊,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在三场婚礼上碰到了。”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让灯光恰好落在他眼睛里,棕色的虹膜被照出了一圈浅浅的琥珀色。 “这说明……” 他停顿了一下,黎昕看了他一眼。 “说明最近结婚的人是真的很多。” 她接得快、准、稳。 林清宴看着她,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笑了。 “不,说明我跟黎小姐有缘。”他说。 黎昕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微微侧过身,朝宴会厅的方向走了一步。 林清宴跟上了她的步伐。 孟雨桐站在第二进院子的门口,穿着一件改良版的中式礼服。 大红色的缎面,领口绣着金线的牡丹纹样,下摆是现代剪裁的a字裙型。 新郎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面前是一条红色的迎宾地毯,地毯两侧放着精致的鲜花路引。 孟雨桐远远看到黎昕走过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从标准迎宾模式切换成了见到老朋友的真心实意。 她跟黎昕在大学的辩论社认识的,两人的辩论风格截然不同,孟雨桐激烈如火,气势逼人,擅长在气场上碾压对手。 黎昕冷静如水,绵里藏针,擅长在逻辑上把对手一步步逼到死角。 黎昕上前跟她拥抱了一下。 “新婚快乐。” 孟雨桐搂着她,使劲拍了两下她的后背。 “你回京市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孟雨桐松开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下黎昕。 “要不是……” 她忽然顿了一下。 “要不是我听别人说起,我还以为你在江城呢。” “我也是年前才刚回来。”黎昕说,“入职了一家律所,算是回归老本行了。” “那挺好的。”孟雨桐的眼睛闪了一下,目光越过了她的肩膀,落在了身后那个高出黎昕大半个头的男人身上。 “林总。” 林清宴微微颔首,声音温和:“新婚快乐。” “今天客人多,可能招待不周,你们多见谅。” 然后她话锋一转,冲林清宴眨了一下眼睛。 “不过,林总今天的红包得给我包多一些。” “一定。”林清宴笑了一下。 黎昕站在旁边,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她总觉得他们的话里有话。 宴会厅设在第三进院子的正堂里。 正堂的屋顶是原来的木构梁架,经过修缮之后保留了原木的色泽和纹理,每一根梁上的雕花都清晰可见。 但屋顶下方加装了一层现代的吊顶系统,内嵌了可调节色温的led灯带,此刻正发出一种温暖柔和的光,让整个空间既有古韵又不失现代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三次婚礼(第2/2页) 圆桌铺着暗金色的桌布,每一桌的中心放着一个矮口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白色的洋牡丹和尤加利叶。 餐具是白色的骨瓷,银色的刀叉,每个人的座位前放着一张手写的席位卡。 黎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席位卡上用烫金的字体印着“黎昕”两个字。 她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然后她看到了旁边那张席位卡上的名字。 “林清宴。” 她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坐了下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也正常。 她和林清宴都是新娘的朋友,被安排在同一桌不奇怪。 林清宴在她旁边坐下。 “去年年底,在意大利参加婚礼的时候,你是新娘的大学同学,我是新郎的大学同学。” 黎昕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上周六在皇冠酒店,”林清宴继续说,“你是新郎的同事,我是新郎的高中同学。” 那是吕成的婚礼。 “今天,我们又都是新娘的朋友。” “黎小姐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眼神是认真的。 “确实,这么看来我们共同的朋友挺多的。”黎昕说。 她用共同的朋友把话题从缘分拉回到了社交网络。 但林清宴显然不打算让她这么轻松地把球打回安全区。 “嗯。”他接过她的话,点了一下头,然后顺着她的逻辑往下走了一步。 “那我跟黎小姐,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 黎昕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点了头。 “算。” 林清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不急。 朋友是一个很好的起点。 “哥,你也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清宴回头看去。 林清时正从宴会厅的侧门走进来,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手机。 林清宴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怎么来了?” “新郎邀请我来的。” 孟雨桐的丈夫是做医疗器械的,跟林清时的职业圈子有交集。 林清宴点了一下头,不再追问。 林清时的目光越过他哥的肩膀,落在了旁边那个穿黑色针织裙的女孩身上。 他愣了一下。 “黎昕?”他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黎昕看了他一眼。 上一次跟林清时见面是在白皓宸的一个局上,那时候她还跟白皓宸在一起。 “新娘邀请我来的。”她说。 “哦。” 林清时拉开林清宴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林清宴:“你的位子不在这边。” “这不是还没人过来嘛,等人来了我就走。” 林清时在椅子上稳当地坐好之后,把目光转向了黎昕。 “我听说你回京市工作了?”他问。 “嗯。”黎昕点了一下头。 林清时侧过身,用手肘碰了碰林清宴的胳膊。 “你们认识?” 林清宴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林清宴没有接话。 “我跟林先生是参加婚礼认识的。”黎昕在一旁说。 这句话给出的信息量恰到好处,说明了两人认识的渠道,也暗示了两人的关系不深。 林清时“哦”了一声。 “那就是刚认识?” 林清宴从桌上那个摆着婚宴喜糖的银色碟子里,拿起了一颗糖。 他没有看林清时,只是把那颗糖伸到了堂弟面前。 “你吃点东西吧。” 第24章 你站谁那边 第24章你站谁那边(第1/2页) 婚宴散场的时候,燕归庭的院子里飘起了细雪。 倒是难得一见的春雪。 宾客们陆续从宴会厅走出来,裹着大衣围巾,在甬道里三三两两地站着说最后几句客套话,然后各自散去。 林清时站在第一进院子的月亮门下面,两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缩着。 他在等他哥。 他中途被赶回了自己的座位,但走归走,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张桌子上。 他的位置离林清宴那桌隔了两张圆桌。 角度不太好,中间隔着几个后脑勺和一盆硕大的白色洋牡丹花艺。 但他视力好,他看到林清宴跟黎昕说了很多话。 “很多”是相对于林清宴的正常社交量而言的。 正常情况下,林清宴在婚宴上的社交产出大概是:跟邻座点头致意、在敬酒环节象征性地碰一下杯、全程保持礼貌但不越界的微笑。 但今天他跟黎昕的对话量明显超标了。 他还看到了一个细节。 席间上了一道甜品,是一个做成花朵形状的慕斯蛋糕。 黎昕用小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大概是太甜了。 要不是他一直盯着那边,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林清宴注意到了。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热茶推了推。 黎昕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顿了一下,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个无声的互动让林清时的眉毛狠狠地跳了一下。 林清时越想越觉得不对,但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远远地,他看到林清宴和黎昕从宴会厅的侧门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甬道的灯光昏暖,细雪在光晕里像一层极淡的雾,两个人的身影在这个背景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在说话。 黎昕好像摇了一下头。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什么东西。 林清宴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接着黎昕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胡同口的方向走去。 林清宴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转过身。 转过身的瞬间,他看到了月亮门下的林清时。 “走吧。”林清时懒洋洋地从月亮门的门框上直起身子。 “我没开车,你送我。” “我也没开车。” “那让你司机来接。” 林清宴瞥了他一眼。 他想送的那个人没有让他送,结果现在要送这个祖宗。 林清宴的车停在胡同口。 一辆深灰色的迈巴赫,引擎没熄,司机看到他们走过来,立刻推开车门下来迎。 林清宴没有上车。 他站在车旁,对司机说:“你开到前面那个路口等我,我跟清时走一走。” 林清时的脸一下子垮了。 “你神经病啊?”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冬夜的冷风正好从胡同口灌进来,从领口直接灌进了后背。 “这么冷,还让我跟你一起压马路?” “正好让你清醒一下。”林清宴说完,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我很清醒!”林清时在原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前面那个背影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林清时咬了咬牙,裹紧了大衣,小跑着追了上去。 胡同很安静。 两边是灰砖的墙,门牌号用红漆写在门框旁边,有些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路灯是那种老式的铁架灯杆,灯罩发黄,照出来的光有一种柔和怀旧的暖意。 细雪还在下。 两个人走了大概一分钟。 林清时在后面跟着,双手揣在口袋里,嘴巴冻得有点僵,但脑子转得飞快。 他知道他哥叫他出来走走不是因为想散步,他肯定有话要说。 果然,走到第三个路灯底下的时候,林清宴转过头。 “我是谁?” 林清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以为他哥要说什么事,结果上来先问了一道哲学题。 “你是我哥。”林清时脱口而出,然后迅速加码,“我最最最亲的哥。” 他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 “咱能走快点不?” 林清宴没理他的催促,他的步速依然是刚才那个节奏。 “还有呢?” “还有?”林清时想了想,“你是我钱袋子?我祖宗?”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 “行了吧?这马屁拍得够不够?走快点吧哥,我鼻涕都要冻出来了。” 林清宴没有笑。 “那白皓宸呢?” “你提老白干嘛?” 林清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我跟白皓宸,你站谁那边?” 林清时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跟林清宴是亲堂兄弟,血浓于水。 白皓宸是他的铁杆儿发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你站谁那边(第2/2页) “怎么,你俩要竞争同一个项目?” 林清时试探性地问:“不应该啊,咱家跟明曜的业务侧重点完全不一样,八竿子打不着……” 他顿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再说了,就不能合作共赢吗?都是自家兄弟。” 林清宴继续问:“如果不能呢?” 一阵冷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刮得他脸生疼。 林清时“嘶”了一声,直接背过身去躲风。 他顺手把大衣里面卫衣的帽子拽出来扣在头上,缩着脖子。 他一边倒着走,一边说话。 “就算是为了我以后钱袋子着想,我肯定站你这边啊。” 林清宴看着他倒着走路、帽子歪了一半的滑稽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林清时到家以后,还是觉得不对劲。 难不成他哥真跟老白真有什么项目上的竞争? 他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来,抓起手机,找到了白皓宸的号码,按了拨出键。 嘟……嘟…… 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接了。 “喂。” 白皓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有话快点说。”白皓宸的语气不耐烦。 “怎么今天一个个的说话都这么呛?”林清时嘀咕了一句,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把靠垫塞到后腰。 “到底什么事?”白皓宸催促道。 林清时:“我就想问问你,你最近跟我哥有竞争项目吗?” “你是不是神经病啊?我跟你哥有什么好竞争的?你大半夜的就为了问这个?” “我就是问一嘴,你干嘛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我在黎昕住的楼下。” “她还没回来呢。” 林清时愣了一下。 “不对啊,”林清时坐直了身体,“黎昕比我走得早,算算时间,她应该早就到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白皓宸的声音变了。 “你什么意思?” 语气骤然收紧,“你今晚跟黎昕在一起?” “你别激动。”林清时赶紧澄清,“我是参加婚宴,碰到黎昕了,就孟雨桐的婚礼,我跟她一共没说几句话。”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纯偶遇。” “哦。” 林清时想了想,“你要不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他说完,停了半秒。 然后他加了一句。 “哦我忘了……你已经被拉黑了。”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行行行,不说了,你早点回去吧,别傻等了,大冬天的,冻出毛病来不值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了很多。 白皓宸没有回应他的关心。 “挂了。” 这个夜晚,白皓宸注定是等不到黎昕的。 第二天一早,白皓宸出现在了金安律所的门口。 “请问您预约了哪位律师?” “我找黎昕。” “请问您是?” “我是她的……” 他停了一下。 朋友?前男友?认识的人? “我是她的客户。”他说。 前台小姐让他在等候区坐了一下,然后拿起了内线电话。 五分钟后,黎昕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套装,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低马尾。 手里还拿着一支笔,看起来是从正在处理的工作中被叫出来的。 她看到白皓宸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了过来。 “黎律师,这位先生说是您的客户……”前台小姐开口。 “我知道了,谢谢。” 她带他走到了前台区域旁边的一排沙发那里,那是律所的公共等候区,旁边有其他律师正在跟客户低声交谈。 两人在沙发的两端坐下。 黎昕微微抬起下巴看着他。 白皓宸坐在那里,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干净利落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平静到让人无处着力的淡然。 他张了张嘴。 准备好的话很多,但此刻面对她的目光,那些排练好的台词像被风吹散了的纸片,一页一页地从他手里飞走了。 “是我分手的时候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黎昕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控制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范围内。 “可以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工作。” 白皓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昨晚怎么没回家?” 黎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我搬家了。” 白皓宸愣了一下。 “为什么搬家?” “当然是因为不想见到你。” 第25章 黎曼华的切割 第25章黎曼华的切割(第1/2页) 白皓宸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盯着黎昕的脸。 他在找那张脸上任何一丝可以被他抓住的东西,一个眼神的闪避,一次呼吸的停顿,任何一个能证明她刚才那句“不想见到你”不是真心话的痕迹。 他们在一起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他记得她喝咖啡只喝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记得她看书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咬笔帽。 记得她睡觉的时候习惯侧向左边,右手蜷在枕头底下。 他不明白,当一个人不爱了,真的可以这么彻底吗? 至少他做不到。 他想说些什么。 想说“对不起”。 想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想说“我知道我不配但我真的改了”。 改掉在利益面前动摇的本性? 改掉骨子里那种精致的、被教养得很好的懦弱? 他张了张嘴。 就在这个时候,黎昕的手机震动了。 黎昕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她抬起头,看了白皓宸一眼。 “我还有工作。”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白皓宸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走廊拐过去之后,黎昕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不是因为白皓宸,她的情绪没有因为刚才那段对话产生任何波动。 她放慢脚步是因为那通未接来电。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 是一个品牌公关的电话,黎曼华代言的那个服装品牌。 黎昕想了想,应该是新一季的衣服要上市了。 每季新品上线之前,品牌都会提前把当季的新款给她送过来。 以前住在红玺台的时候,品牌的人会直接把衣服送到她家里。 她在走廊的拐角处站了一下,靠着墙壁,思考了几秒钟。 要不让对方直接把衣服送到红玺台那边?她还有那套房子的钥匙,她可以专门跑一趟过去开门签收。 或者,直接让对方联系黎曼华的经纪人胡女士,让胡女士来处理后续的事情。 她拨了回去。 忙音。 对方占线。 黎昕把手机揣回口袋,准备先回工位继续处理案卷。 她手上有一份股权并购的尽调报告要在下午之前定稿,时间不算充裕。 还没走出三步,手机又震了。 来电显示是刚才那个号码。 “黎小姐你好。” “你好。”黎昕说。 “是这样的,我们新一季的春装要上了,本来是想跟您约一下时间,我们帮您把衣服送过去。” “刚才给您打电话没有人接……” 她顿了一下。 “我们就联系了胡女士那边,胡女士让我们送到另外的地址。” 对方的语气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妙地变了一下。 “黎小姐您是搬家了吗?” 黎昕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这些衣服不会再寄给黎昕了。 它们会被送到另外的地址。 黎昕不再是需要被寄送新品的对象了。 “喂,黎小姐?您还在听吗?” 品牌公关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黎曼华的切割(第2/2页) 黎昕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听。” “以后你不用给我打电话了,有事直接联系胡女士就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品牌公关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哦……好的。” 对方应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追问。 “好的黎小姐,那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嗯。” 黎昕挂了电话,她没有立刻回到工位上。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走廊很安静。 这一段是律所的内部通道,通往后面的档案室和茶水间,平时没什么人经过。 她的背脊贴着墙面,感受着那层石膏板传来的凉意。 她最近没有跟黎曼华联系,黎曼华也默契地没有主动联系她。 黎曼华或许并不知道她已经从红玺台搬走了。 但她通过经纪人告知品牌方,以后把新品寄到别的地方去。 这个动作的含义很清楚。 黎曼华在跟她切割。 黎昕靠着墙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想起了上次给黎曼华打电话的场景。 那通电话她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拨出去,不是因为怕被拒绝,而是因为不确定该以什么身份打这通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黎曼华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有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不是冷漠,黎曼华不是那种会冷漠对待任何人的人。 她是温柔的、体面的,在任何场合都维持着优雅和分寸的女人。 但她的温柔在那通电话里变了质。 从妈妈对女儿的温柔,变成了一个善良的成年人对另一个年轻人的温柔。 区别很微妙,但黎昕感受到了。 那种温柔里少了一样东西,少了理所当然。 以前黎曼华关心她的时候,是理所当然的。 你是我女儿,我关心你天经地义,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说明。 但那通电话里,黎昕听出了疲惫。 所以她没有多打扰。 黎昕承认此时自己有些低落。 她贪恋的不是那些新品的衣服。 从来不是。 那些衣服她甚至很少穿,每季寄过来一大箱子,她会挑两三件合适的收进衣柜,其余的叠好放在储物间里,有时候一放就是一整年。 她贪恋的是黎曼华的态度。 每季度一次,品牌的公关打来电话,约好时间送衣服,黎昕签收之后会给黎曼华发一条微信:“收到了,谢谢妈妈。” 黎曼华会回一个笑脸的表情,或者说一句“你试试那件蓝色的,应该很衬你”。 黎昕自嘲地笑了一下。 还好。 还好她从红玺台搬出来了。 如果她还住在那里,还住在黎曼华的房子里,以“黎曼华的女儿”的身份享受着那些附带的物质便利,然后有一天发现这些东西被一根一根地抽走,那种感觉会更糟糕。 就像站在一艘正在缓缓下沉的船上,脚底的甲板还在,但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所以她提前跳船了。 所以现在她站在岸上,看着那艘船渐渐下沉,心情虽然不好,但至少……她的脚是干的。 黎昕直起身子,离开了墙壁。 第26章 婚事 第26章婚事(第1/2页) 此刻的江城,林家别墅。 窗外的花园里,银杏树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几颗不太明显的嫩芽,早春的迹象,在江城这个纬度上来得比北方快一些。 林知薇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才下楼。 她昨晚没睡好。 准确地说,从瑞士回来之后她就没怎么睡好过。 每天入睡的时间越来越晚,凌晨两三点还在刷手机,早上十点多才勉强醒来,醒来之后赖在被窝里不想动,有时候能赖到中午。 今天她是被管家陈姐上楼敲门叫起来的。 “小姐,太太让我来跟您说一声,早餐准备好了。” 林知薇闭着眼睛“嗯”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了头顶上。 又过了二十分钟,她才慢慢吞吞地爬起来。 她推开卧室的门,走到二楼走廊的栏杆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楼下的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林岱坐在主沙发的正中间,他今天没有穿西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和一条深色的长裤,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态依然是端正的。 周奚若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驼色的针织开衫,她的坐姿比平时更挺直一些,表情不算严肃,但也算不上轻松。 林慕远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三个人都在。 一时之间,林知薇很想转身走回房间。 这很像一个有事要谈的场景。 而那个“事”,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她没有办法退回去。 因为周奚若已经抬起头看到她了。 “知薇,快下楼来吃点东西吧,我让陈姐给你热着粥呢,是你喜欢的干贝粥。” 林知薇慢慢走下楼梯。 她朝周奚若走过去,顺势抱了一下。 “谢谢妈妈。”她把下巴搁在周奚若的肩膀上,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撒娇感。 “还是妈妈好。” 周奚若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林知薇没有看到的是,周奚若在拍她后背的时候,头微微往旁边转了一下。 林知薇吃早餐的时候,客厅里三个人都没有走。 这让她越来越不安。 干贝粥是陈姐的拿手菜,米粒熬得软烂绵密,干贝的鲜味渗透进了每一口汤底,表面撒了一小撮葱花和几滴香油。 旁边配了两碟小菜,一碟脆口的萝卜干,一碟清淡的拌黄瓜。 林知薇的目光越过碗沿,不断地飘向客厅里的三个人。 他们没有离开,在等她吃完。 她吃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一倍。 每一口粥在嘴里多嚼了几下才咽下去。 她甚至把那碟萝卜干一丝一丝地挑着吃,一根萝卜干分了三口。 但再慢也有吃完的时候。 已经十一点半了。 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走到客厅。 客厅里的三个人抬起头看着她。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的感觉让她的后背微微发紧。 “爸爸,”她率先开口,试图用一句日常的问话来打破那种沉甸甸的氛围,“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林岱冲她笑了笑。 “你吃好了?”他问。 “嗯。” “过来坐着,说说话。” 林知薇走到沙发旁边,在周奚若身边坐下。 她下意识地坐得离周奚若很近,近到肩膀几乎碰到了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婚事(第2/2页) 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只要妈妈在她身边,她就觉得自己有一层保障。 “说什么?”她问,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说说你的婚事。” 林知薇的身体一僵。 婚事。 她和蒋承骁的婚事。 她的脑子瞬间开始高速运转,爸爸要说什么?婚礼日期要提前了?蒋家那边有什么变动?还是…… “我的婚事怎么了?”她的声音又细了一度。 林岱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 这是他在会议室里跟对手谈判时的经典姿态,但他的语气比在会议室里温和得多。 “我这次去京市,”他的语速放得比平时慢,“特地去拜访了蒋董。” 蒋董,蒋承骁的父亲蒋平。 林知薇的手指在家居服下摆上攥得更紧了。 “我把咱们家的情况跟蒋董如实说了。” “蒋董说……” 林岱继续说,“你跟承骁的婚事不受影响。” 蒋平是一个聪明人。 当初两家决定联姻,蒋平的考量是多维度的。 最表层的维度是商业合作,蒋家在江城的两个项目,一个商业综合体一个高端住宅区,总投资超过四十亿,合作方是林家的远程集团。 蒋平此刻做出“不受影响”这个判断的最关键的原因,是跟林家的长期关系。 林知薇不是林家亲生的,如果蒋家因此退婚,林岱会怎么想? 退婚意味着得罪林岱,得罪江城首富。 蒋家在江城的两个项目还要继续,未来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合作机会,犯不着为了这件事跟林家翻脸。 更何况,林知薇在林家养了二十多年,不管血缘如何,感情是真的。 林岱既然亲自来跟他说这件事,就说明林岱不会完全抛弃林知薇。 她即便不是亲生女儿了,也是林家养大的,林岱多少会给她一些安排。 综合以上所有因素,蒋平做出了判断:这桩婚事继续。 但林知薇不知道这些。 她只听到了一件事,爸爸把她被抱错的事情告诉了蒋家。 她的脸色从最初的错愕,到逐渐蔓延的难以置信,到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愤怒和恐惧的复杂表情上。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 “你怎么能就这样把家里的事情随便告诉外人?” 她害怕这件事被更多的人知道。 蒋平知道了,蒋家的其他人呢?蒋家的亲戚、朋友、生意伙伴呢?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一个人知道等于十个人知道,十个人知道等于所有人知道。 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 林知薇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 她会成为笑话。 整个江城的社交圈里,她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岱看着她。 他看着她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发红的眼眶,看着她攥紧了家居服下摆的手指,看着她不断颤抖的嘴唇。 “知薇,蒋家不是外人,就算我不说,蒋承骁也会告诉他父亲,蒋董是你未来的公公,这件事他们有权知道。” 他顿了一下。 “如果我不告诉蒋董,等将来真相公开的时候,蒋家会觉得林家在隐瞒,那个时候受损的就是两家的信任关系了。” 林知薇只听到公开两个字。 “公开?” 第27章 审时度势 第27章审时度势(第1/2页) 阳光依然从落地窗照进来,花园里的银杏树依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陈姐在厨房里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早餐的碗碟。 林知薇坐在沙发上,周奚若在她左边,林岱在她对面,林慕远在侧面。 林岱的目光落在林知薇身上,准确地说,落在她攥紧了家居服下摆的那双手上。 那双手很白,指甲修得很整齐,无名指上还戴着蒋承骁送的那枚订婚戒指,五克拉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 “知薇。” 林知薇抬起头。 “你跟承骁的婚事不受影响,这件事你可以放心。” “但还有一件事,我需要跟你谈。” 林知薇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周奚若的方向靠了靠。 “就是……关于你接下来的生活安排。” 生活安排。 林知薇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什么安排?”她的声音干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林岱没有绕弯子。 “黎昕会回到林家来。” 黎昕会回来。 那她呢? “这段时间你可以先搬到外滩那边的公寓去住。” 林知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几乎是气音的字:“什么?”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爸爸,”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了,“你是要把我赶出家门吗?” 林岱的表情没有变。 “你可以随时回来。” 但林知薇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安慰。 她急切地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周奚若。 “妈妈。” 她叫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变了,从刚才跟林岱对话时的尖锐和惊恐,变成了一种脆弱的、几乎是求助式的声调。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奚若。 “你也不要我了?” 这句话是一颗催泪弹。 周奚若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她有些不忍心看林知薇的表情。 那张哭花了的脸,那双充满了恐惧和被抛弃感的眼睛,那个不断发抖的下唇。 她知道林知薇此刻有多害怕。 但她同时知道另一件事,在北京,在一间快捷酒店的十几平米的房间里,她的亲生女儿吃着三十块钱的外卖,睡在一张一米二的床上,连一个衣柜都没有。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知薇的手。 “不是不要你。” “你要是想爸爸妈妈了,就回来看看我们。”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的眼泪差一点就掉了下来。 “看看我们”的潜台词是什么? 是这里不再是你的家了,但你可以来做客。 林知薇安静了一下。 她不笨。 她从来都不笨。 很多人以为她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任性妄为的千金小姐。 但那些人不了解她,她的任性是有选择的、有策略的,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哭闹、什么时候该妥协。 她知道父母没做决定之前,她可以尽情地撒泼打诨,可以耍赖。 她的情绪是一种谈判筹码,哭得越凶,父母让步的概率就越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审时度势(第2/2页)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从林岱的表情里读出了这一点,是不可更改的决定。 她再怎么哭、再怎么闹,都没有用了。 她能做的只有两件事,要么接受,要么被执行。 区别在于前者保留了一些尊严,后者连尊严都没了。 所以她选择了接受。 不是因为她想通了,而是因为她足够聪明,聪明到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配合比对抗更有利。 “那公寓……” “你十八岁的时候爸爸妈妈送给你一套外滩附近的公寓。” 林岱的语气柔和了一些,“我已经让人把那边收拾好了。” 外滩那套公寓林知薇知道,窗外能看到江城的天际线。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林岱以“成人礼”的名义送给她的,产证上写着她的名字,是真正属于她的房产。 林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这些事情不是一天能办完的,说明他在开口跟林知薇谈话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这就是林岱。 “爸爸准备什么时候把我赶出去?” 周奚若听到“赶出去”三个字的时候,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赶紧接过话头。 “怎么能是赶出去呢?” 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拇指在林知薇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随时都可以回来,妈妈知道你东西多,不着急,你这几天先慢慢收拾着。” 林知薇那间七十平米的卧室里,衣帽间里挂满了的衣服、摆满了的包、码得整整齐齐的鞋盒。 “还有你上次说的,你喜欢的这一季的新衣服和包包。”周奚若的语速快了一些,“他们这两天就给你送过来,你想要什么跟妈妈说。” 林知薇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身体里某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 她猛地搂住了周奚若的脖子。 她把脸埋进了周奚若的肩窝里,那个位置很熟悉,从她小时候开始,每次哭、每次害怕、每次受了委屈的时候,她都会钻进这个角落。 “我以为妈妈真的不要我了。” 她闷闷地说。声音从周奚若肩膀的布料里传出来,变得模糊而温热。 周奚若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怎么会?” 林知薇在她怀里待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松开了。 她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妈妈你不能骗我。” 周奚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林岱看了看妻子和林知薇,等两个人的情绪都稳定下来之后,他再次开口了。 “知薇,还有一件事。” 林知薇擦了擦鼻子,看着他:“什么事?” “你跟黎女士的鉴定报告,在瑞士的时候就出来了。” 林知薇的身体僵了一下。 黎女士,黎曼华。 “黎女士是你的亲生母亲。”林岱的声音依然平稳,“你后面打算怎么跟你的亲生母亲相处?” 林知薇的下巴收紧了。 “她不是。” “我妈妈只有一个人。” 第28章 新邻居 第28章新邻居(第1/2页) 林知薇转过头看了一眼周奚若,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林岱脸上。 “就算你们不要我了……” “我也不会认她的。” 林岱没有立刻回应。 周奚若接过了这个话题。 “没有一个母亲不惦记自己的孩子。” 她想到了黎昕,一个母亲惦记自己的孩子,她太知道这种感觉了。 “我能看出来,黎女士她对你挺关心的。” 在瑞士的时候,黎曼华来医院看过林知薇。 “我不要认一个陌生人当母亲。” 林知薇摇着头,眼眶又红了,“妈妈,我有你就够了。” 林岱看着林知薇。 “知薇,你这样,让我跟你妈妈很自责,也很愧疚。” 林知薇愣了一下。 自责?愧疚? 她没想到林岱会用这两个词。 “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她问,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 林岱看着她的眼睛。 “会让我们觉得,这些年我们没把你教好。” “我们对不起你的亲生父母。”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之前所有的话加起来都大。 林岱没有责备林知薇。 你不认你的亲生母亲,这是你的自由,但如果你不认,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他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连基本的感恩和善良都没有教会她。 不是你不好,是我们没教好。 林知薇的嘴张了张。 “我……” 她想反驳。但她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林岱的语气缓和了下来,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有分寸的父亲的语调。 “当然,你已经成年了,要不要认你的亲生父母,你自己决定。” “好。”林知薇低下头,声音很小。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知薇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家居服上那只小熊的耳朵。 那只小熊被她揪得变了形,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看起来有些可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谈话已经结束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林慕远开口了。 “爸爸是不是有一张黑卡在你那里?” 林知薇的手指停住了。 黑卡。 那张黑卡她太熟悉了,全球限量发售,无限额度,不设消费上限。 它一直放在她钱包最里面的那个卡位上,跟她的身份证和驾照并排。 这些年她在外面的所有消费,吃饭、购物、旅行、买包、买鞋、订酒店、请朋友,全部刷的是这张卡。 她从来不需要看价格,从来不需要问“多少钱”,从来不需要在心里盘算这个月花了多少、还剩多少。 因为那张卡没有额度限制。 它是爸爸的卡,是林家的卡。 林慕远的意思很清楚,她要把卡还回来。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慕远。 林慕远坐在单人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他看着她的目光是平静的。 她又急切地把目光转向林岱。 她在找爸爸替她说话的信号。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任何一个可以让她保住那张卡的信号。 林岱什么都没说。 这意味着他同意了林慕远的话。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林知薇咬了咬嘴唇。 “好。”她说。 “我这就去拿下来。” 林知薇上楼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奚若看了儿子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她本来想说一句,“这样对知薇,是不是有点过了。” 她嘴唇动了一下,“慕远……” 然后她停住了,她想到了黎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新邻居(第2/2页) 黎昕没有黑卡。 黎昕连林家一分钱都没有拿过。 她住快捷酒店花的是自己的工资,她租房子准备花的也是自己的工资。 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张可以不看价格的卡。 而林知薇用着林家的黑卡过了二十多年这样的日子。 周奚若闭了闭眼睛。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苏念昭让黎昕暂住的公寓位于cbd附近。 下午下班后,黎昕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了公寓楼下。 大堂的设计简洁现代,挑高六米的中庭,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是一块黑色的整石台面,上面摆着一束极简风格的白色马蹄莲。 物业的管理人员提前收到了苏念昭的电话,黎昕报了名字之后,前台热情地叫了一个保安帮她把行李箱送上楼。 电梯直达三十七层。 门打开的时候,走廊很安静。 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两侧只有两扇门,3701和3702。 一梯两户的格局,私密性很好。 走进去之后,她站在玄关处愣了一下。 苏念昭嘴里的小公寓,是一套两百多平米的两居室。 但真正让她愣住的不是面积。 是窗户,三面落地窗,二百七十度环绕的落地窗。 玻璃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每一面都有将近四米的高度,框架极窄,几乎看不到金属边框的存在。 整面墙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透明画布。 cbd的天际线在窗外铺展开来,那些她每天上班途中远远看到的写字楼群,此刻就在她眼前。 黎昕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苏念昭说了一句:你管这叫“小公寓”? 客厅的家具是现代简约风格,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一个黑胡桃木的茶几,一台壁挂式的电视。 没有多余的装饰品,没有花里胡哨的摆件。 但她能看出这房子空置了很久。 厨房是开放式的,跟客厅之间用一个中岛台隔开。 她走进去看了看,灶台擦得很干净,但橱柜里只有几口锅。 调味罐一排排地摆在架子上,全是空的,盐罐空的,糖罐空的。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黎昕打开了又关上,冰箱的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 她想着得去趟超市。 买米、买油、买盐、买几棵菜、买一袋鸡蛋、买一盒牛奶。 再买一些日用品,纸巾、洗洁精、洗衣液、垃圾袋。 这些琐碎的、具体的、跟柴米油盐相关的事情让她的心情微妙地好了一些。 比起那些她无法控制的东西,身世、别人的态度和决定,去超市买一袋米是她可以完全掌控的事情。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翻出一件灰色的长款羽绒服,随便套上,拿了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走到电梯口,她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的指示灯亮了,数字在缓慢地跳动。 “叮。” 电梯到了。 但不是她按的那部。是旁边另一部电梯。 隔壁的电梯门打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露出一截,手里拿着一张门禁卡。 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电梯口的黎昕。 林清宴。 黎昕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他手里的门禁卡上,那张卡的颜色和款式跟她手里的一模一样。 是这栋楼的住户卡。 “黎小姐?” 黎昕看着他手里的门禁卡,又看了看3702的门。 不会这么巧吧? 住她对面的邻居是林清宴? 第29章 邀请吃饭(上) 第29章邀请吃饭(上)(第1/2页) “你怎么在这儿?”黎昕问。 林清宴微微侧过身,抬手朝身后的门牌号指了一下。 “这是我家。” 黎昕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到了3702的门牌上,然后又收了回来。 “怎么这么巧?” 林清宴没有急着接话。 他把门禁卡收进了大衣口袋,然后看了她一眼。 “是苏念昭让你搬过来的?” “对。”黎昕点了一下头。 她顿了一下,“我……暂时借住一下她的房子。” 林清宴没有追问她为什么需要借住。 他知道原因。 “这个楼盘是成林集团开发的。” 黎昕没有深入了解过他家族的商业版图,但“成林”这两个字她在cbd附近的几栋高端写字楼上见过,金色的logo嵌在深色的石材幕墙上,低调但存在感很强。 “这两套房子,本来都是我自己预留的。” “后来我一个朋友从我手里买走了一套,说是送他表妹的新婚礼物。” “我那个朋友的表妹就是苏念昭。” 黎昕“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林清宴:“不过我搬来之后,这一层一直只有我一个住户。” 他看了一眼3701那扇关着的门。 “苏念昭这套房子空了好几年了,你找人打扫过没有?” “已经收拾好了。” 黎昕犹豫了一下,“那个……我搬过来,会不会打扰你?” 他刚才说了这一层一直只有他一个人住。 一个人独享整条走廊、两部电梯、绝对的安静和私密,忽然多了个邻居,门对门,出门进门都可能碰面,电梯里也会遇到。 有些人喜欢安静到了一种程度之后,任何变化都会让他不舒服。 她不想成为让别人不舒服的变化。 林清宴看着她。 她站在走廊里,灰色的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她问“会不会打扰你”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 不是社交场合里那种走过场的客气,而是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他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太清楚的感觉涌上来。 他确实不忍心看到她在这种事情上也小心翼翼。 这种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背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从小养成的习惯。 “不会。”他说。 “我……荣幸之至。” 黎昕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干脆就没接。 林清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快八点了。 “你这是准备出门?” “去超市买点东西。”黎昕说。“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晚饭吃了没?” 黎昕摇了摇头。 林清宴:“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去超市?” 黎昕看了他一眼。 “刚才想叫外卖,”她说,“但我怕超市关门。” “附近商场b1的超市营业到十一点。”林清宴说,“完全来得及。” 他顿了一下。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里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邀请吃饭(上)(第2/2页) 黎昕:“啊……” 一个刚搬过来的邻居被对面的邻居邀请去家里吃晚饭,从社交礼仪的角度来说,不算越界。 前提是对方是你认识的、有一定交情的人。 他们有交情吗? 林清宴:“我们不是朋友吗?” 上次在孟雨桐的婚宴上,他问她“我跟黎小姐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她说“算”。 黎昕看着他。 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是。” 林清宴没再给她继续犹豫的时间。 “你刚搬过来,东西应该还没收拾好吧。” “你先回去收拾东西,饭好了我叫你。” 他看了一眼表。 “大概半小时,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黎昕发现这件事已经被安排好了。 “好。”她点了头。 她确实饿了,从中午在律所啃了一个三明治到现在,将近八个小时,胃里空得隐隐发酸。 她转过身,正准备按下密码锁。 “黎小姐。” 她的手停在门把上,回过头。 林清宴站在3702门前,一只手搭在自家的门把手上。 走廊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面部的五官在这个角度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吃米饭吗?” “吃。”黎昕说。 林清宴笑了一下。 “好。”他说。 然后他推开了自己家的门,走了进去。 黎昕打开3701的门,走进去。 玄关处的灯自动亮了,智能家居系统感应到了她的存在,暖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的嵌入式灯带里渗出来,照亮了她脚下的浅色木地板。 她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 还真是神奇。 她跟林清宴居然成了邻居,门对门的那种。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她认识林清宴这件事的时间跨度,不到三个月。 她脱掉羽绒服挂在衣架上,走进卧室,开始继续收拾行李。 林清宴推开门走进去的瞬间,他身上的节奏变了。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客厅。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黑色的t恤,昨天在家健身的时候穿的。 出了一身汗之后随手脱下来搁在那里,原本打算洗完澡再收,结果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t恤就一直留在原地。 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一份公司的季度报告,一份ai医疗项目的技术方案,一份他今天看了一半的行业分析。 玄关处的挂钩上晾着一条灰色的运动毛巾。 这些东西平时他一个人住的时候完全不是问题,反正没人看到。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半小时后会有一个人走进这扇门。 他用了大约两分钟把这些全部清理干净。 t恤塞进洗衣篮,文件码齐了放回书房的桌上。 毛巾扔进浴室的脏衣篓。 沙发靠垫拍了两下归位。 做完之后他在客厅中间站了一会儿,环顾了一圈确认都收拾好了。 第30章 邀请吃饭(下) 第30章邀请吃饭(下)(第1/2页) 林清宴走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自己的助理。 今天下午他的助理帮他做了每周的例行食材采购,这是固定的安排。 他从橱柜的挂钩上取下一条深灰色的棉麻围裙,系在腰间。 先淘米,淘了两遍,沥干水分,倒进电饭煲的内胆。 加水,水面超过米面一个指节的高度,这是他在美国那些年反复试验后找到的最佳比例,然后按下开关。 紧接着处理虾。 罗氏虾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冷气,他用厨房剪刀一只一只地剪,先剪掉虾须和虾脚,然后从背部剪开一道浅口,用牙签挑出虾线。 刚才在走廊里他没来得及问黎昕有没有忌口,但他想了想,上次在孟雨桐的婚宴上,他们坐在一起。 他坐在她左边,整场宴席他注意了她夹菜的习惯。 应该没什么问题。 平底锅烧热,他从冰箱里取出黄油,用刀切下一小块,黄油碰到热锅的瞬间开始融化,奶香几乎是在同一秒就弥漫了整个厨房。 虾下锅,壳碰到热油的瞬间,“刺啦”一声,他用锅铲轻轻翻动,让每一只虾的两面都均匀地裹上黄油。 虾壳在热油里变得酥脆,边缘微微翘起,表面泛着一层金灿灿的油光。 再加蒜末,然后加一小勺白葡萄酒。 最后加盐,只加了一点。 虾出锅,橘红色的虾整齐地码在白色的骨瓷盘里,表面裹着一层均匀的黄油蒜蓉酱汁,几粒金黄的蒜末镶嵌在虾壳的缝隙间。 把剩下的几道菜做好,林清宴看了一眼时间。 二十七分钟,比他说的半小时快了三分钟。 他走到玄关,打开门,横跨走廊,按响了3701的门铃。 林清宴看到她过来开门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刚才她裹着那件长款羽绒服,从脖子到膝盖都被鼓鼓囊囊的面料包裹着,看不出里面穿了什么。 现在羽绒服脱了,她身上那件灰色的卫衣整个呈现在他面前。 宽松的版型,微微洗旧的颜色,前面印着一个正在射门的球员剪影,一条腿高高扬起,身体拉成一张弓的弧度。 球员剪影下方是球队队徽和一个名字。 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名字。 “你是他的球迷?” 黎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好像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穿了什么。 “啊?嗯。” “那看来,我们英雄所见略同了。” 黎昕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喜欢他?” “没错。”林清宴点头。 3702的格局跟她那套几乎一模一样,像照镜子。 客厅、餐厅、厨房、走廊的位置都是对称的,连窗户的尺寸和朝向都是复制粘贴的关系。 但色调明显不一样。 林清宴这边色调更冷,浅灰色的墙面、黑胡桃木的茶几和电视柜、深灰色的皮质沙发、深蓝色的窗帘。 落地灯是黑色金属的,造型简洁到了极致。 但厨房传来的气味打破了这种无菌感。 黄油的奶香是浓郁的、温暖的,让人的胃在接收到信号之后立刻开始分泌唾液的那种香。 米饭蒸腾的热气从电饭煲的出气孔里一缕一缕地飘出来,这些味道从厨房一路漫过来,把那种“酒店感”冲淡了。 她走到餐厅的位置。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道菜。 黄油罗氏虾,虾壳被煎得微微翘起,边缘有一圈焦脆的琥珀色。 蒜蓉油麦菜,翠绿色的菜叶一片挨着一片码在盘子里,朝向一致,表面淋了一层薄薄的酱汁,蒜蓉均匀地散落其间,油光水滑。 两道家常菜。一荤一素。 “锅里还有一个汤,你稍等一下。” 林清宴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黎昕朝厨房看了一眼,他已经脱了外面的大衣,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前臂。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深口汤碗,正在灶台前用汤勺往碗里舀汤。 他在厨房里的样子跟在外面完全不同。 “上次我们在科莫湖婚礼见面那次,”他一边盛汤一边说,“我晚了几天回国,就是去米兰看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邀请吃饭(下)(第2/2页) 那场婚礼在十二月底,十二月底的米兰有一场欧冠小组赛。 “本来我也打算去的!” 她脱口而出,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但是妈妈后续还有工作,我就跟着一起回国了。” 汤端过来了。 是荷包蛋丝瓜汤。 白色的深口碗里,清清淡淡的汤色微微泛着一丝丝瓜特有的浅绿,两颗白胖的荷包蛋卧在丝瓜块中间。 林清宴把汤碗放在她面前,然后转身去盛米饭。 他盛了两碗,把其中一碗端到她面前。 黎昕伸手,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了筷子。 两个人的手指在筷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木质的筷身传递了一瞬间的温度,他的指尖是温热的,因为刚才一直在灶台边忙活,而她的指尖有些微凉。 谁都没有在意这个触碰。或者说——谁都没有表现出在意。 林清宴在她对面坐下来。 “没有准备太多……”他说。 “这些已经够了。”黎昕说。 她是真心的。 两菜一汤,一碗米饭,对于两个人的晚餐来说,足够了。 她在快捷酒店住了一个星期,顿顿外卖,在那之前,在红玺台一个人住的时候,她的晚餐通常是便利店的饭团或者一碗泡面。 “你尝尝看。”林清宴拿起了自己的筷子。 黎昕先夹了一筷子油麦菜。 蒜蓉的香气在咀嚼中散开来,酱汁的咸鲜度刚刚好,不会重到盖过菜本身的清甜,也不会淡到让人觉得没味道。 她又夹了一只虾。 虾壳被煎得酥脆,轻轻一咬就裂开了,壳碎了之后里面的虾肉整颗弹出来,黄油的醇香裹在虾肉上。 她一边嚼一边点头,连着点了好几下。 “你这厨艺,也太好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盘子里的虾上面,表情是那种被食物征服了之后毫不掩饰的满足。 不是客气,不是场面话。 她确实觉得很好吃。 林清宴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放在自己碗里。 他的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着。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近乎温柔的光。 “上大学的时候练出来的。” 他咬了一口虾,嚼了两下。 “我们学校在美国一个小镇上,四周除了玉米地就是大豆田,远离市区,开车去最近的超市要四十分钟。” “中餐馆?就更别想了,整个镇上最接近中餐的东西是学校食堂的一道‘generaltso‘schicken’,甜得齁嗓子,上面盖了一层荧光橘色的酱,看着像工业涂料。” “那时候想吃口热乎的,只能自力更生。” 他又夹了一筷子油麦菜。 “再加上,我当时的室友不会做饭,但嘴挑得很。”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层笑意。 “后来我们去沃尔玛买了口炒锅、一袋大米、一瓶老干妈,从此走上了不归路。” 黎昕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是清的,不浑浊,不油腻,丝瓜煮得软但没有烂,还保留着一点点嫩绿色。 温热的汤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空了将近八个小时的胃被这口温热裹住的时候,她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下。 “米饭还要不要?” “够了。” 窗外,cbd的夜景在落地窗的另一边静静地铺展着。 写字楼的灯光、马路上流动的车灯、远处住宅区星星点点的窗户。 这些灯火跟屋子里的暖光隔着一层玻璃,既不远也不近,像一幅可以看但不会打扰你的画。 吃到最后,黎昕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拨进嘴里,放下了筷子。 她的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有剩。 “吃饱了?” “嗯。”黎昕点头,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谢谢你,真的很好吃。” “不客气。”林清宴说。 然后他加了一句。 “以后想吃的话,随时可以来。” 第31章 打了折扣 第31章打了折扣(第1/2页) 黎昕没有接这句话。 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回答,不拒绝,在林清宴看来也算是一种接受。 她站起来,帮他收拾桌上的碗碟。 “不用你来……” “那怎么行。” 她已经把两个空盘子摞在了一起,端在手里。 “你做了饭,我至少得帮你洗碗。” 林清宴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碗碟端到了厨房水槽里。 他站在水槽前面,她站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手里拿了一块干净的抹布。 他洗,她擦。 水龙头拧开,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洗完一只碗,林清宴在水龙头下冲净泡沫,翻过来沥了一下水,递给她。 黎昕接过来,用抹布里里外外擦干,放在旁边的沥水架上。 两个人的动作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言语协调的默契,好像他们已经这样配合过很多次了。 最后一只碗擦完了,黎昕把抹布叠好,放在台面上。 她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九点二十分。 “我得去趟超市了。”她说,转过身朝玄关走去。 “再晚就来不及了。” “嗯。”林清宴跟在后面,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 “一起去吧。” 黎昕的脚步停了。 她已经走到了玄关的鞋柜旁边,“啊?” 她转过头看他。 林清宴站在客厅和玄关之间的过道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正好我吃得有点多,”他说,“顺便出去散散步。” 黎昕在心里默默回顾了一下刚才的晚餐画面。 他吃得多吗? 怎么看都是她吃得比他多。 他哪里吃多了? 如果说请她吃饭还可以归类为朋友之间的人情来往,那么吃完饭之后陪她去超市呢? 这件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太像普通朋友的行为模式。 黎昕就算再迟钝,也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林清宴今晚的种种举动背后,有一样东西在慢慢浮出水面。 那样东西她不确定该怎么命名。 也许是好感。 只是,他没有明着说。 万一她会错了意呢? 万一他就是那种天生热心肠、对谁都这样的人呢? 算了。 她决定不去深想。 而且,换一个更实际的角度来看,即便他们成了邻居,过了今晚,他们之后也未必就能经常碰到。 他有他的工作,她有她的工作,两个人的作息时间不一定重合,出入的时间也不一定凑得上。 今晚的偶遇可能只是搬家第一天的一个特殊事件,之后的日子里,大概率是各过各的,偶尔在电梯里点个头说句“早”就算交情了。 所以……今晚就当是多了一个劳动力吧。 她正好可以多买一些东西,米和油都挺沉的,一个人拎回来确实费劲。 “走吧。” 两个人换好鞋,穿好外套,出了门。 冬夜的冷空气在他们推开一楼旋转门的瞬间扑面而来,黎昕下意识地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最高处,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子。 林清宴走在她左侧,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半臂的距离。 街道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晚高峰,路上的行人不多。 两边是写字楼和商业综合体的外墙,白天的时候这里人流密集,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我很忙”的表情。 但到了夜里,那些玻璃幕墙后面的办公室大多暗了下来,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是加班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打了折扣(第2/2页) 空气很冷很干,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凝成一小团白雾,在面前停留不到一秒就散了。 “你平时都在这个超市买东西?”黎昕先开了口。 “嗯,最近的就是这家。”林清宴说。 “生鲜区还不错,蔬菜和海鲜都是当天的,日用品的话种类也够全,基本上你能想到的都有。” “几楼?” “b1,从商场正门进去右转,扶梯直接下去就是。” 走进商场之后,暖气扑面而来。 林清宴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朝扶梯的方向一指,“这边。” 黎昕跟着他走过去,扶梯向下,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移动的台阶上。 就在扶梯快到底的时候,黎昕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不认识的号码。 她皱了一下眉。 她的手机号不是随便给人的,能打到她手机上的,除了工作上的客户和同事,就是少数几个亲近的人。 不过她是律师,有时候客户会换号码打过来,或者是法院的书记员用私人手机联系她。 她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黎昕。” 对面的声音微微发涩,带着一种被酒精浸泡过的沙哑。 “你怎么今天又没有回家?” 是白皓宸。 她拉黑了白皓宸所有的联系方式,上次他用别人的号码打过来,她也拉黑了。 现在他换了第三个号码。 “哦对,你说你搬家了……” 白皓宸的声音在电话里断断续续的,他大概是在某个嘈杂的地方,酒吧?餐厅? “你搬到哪里去了?黎昕……”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下。 “我真的错了……” 黎昕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然后按下了挂断键。 挂断之后她看了一眼那个号码,大概是白皓宸从哪个朋友那里借来的,或者是某个他新办的、专门用来绕过她拉黑的号码。 她把那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动作熟练。 弦断了就是断了。 她收起手机。 旁边是林清宴,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在扶梯上离得很近。 近到她刚才接电话的时候,白皓宸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林清宴大概率听到了。 b1层的超市在右手边,入口处的灯光明亮而热闹,自动门感应到她们的靠近,无声地滑开了。 林清宴在她旁边,伸手从门口的位置抽出了一辆购物车。 金属框架跟旁边的购物车磕碰了一下,他把购物车推到她面前。 黎昕接过购物车的把手,两个人走进了超市。 她忽然开口了。 “你跟白皓宸是朋友?” 林清宴特别想说“不认识”。 但他说不了。 因为她认识苏念昭,他跟白皓宸的关系瞒不过黎昕。 他不能撒谎。 “嗯。” 黎昕没有说话。 她继续往前走,但林清宴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一些东西。 他知道,从他说出那个“嗯”的瞬间起,今晚他做的所有事情在她心里的分量都打了一个折扣。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而是因为他跟白皓宸处在同一个社交网络里。 现在,白皓宸是她最不想跟生活中的任何部分发生关联的人。 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她在心里竖起一道透明的防线。 第32章 回避(上) 第32章回避(上)(第1/2页) 白皓宸的存在是一个林清宴没有办法绕开的事实。 他们是朋友,不是那种在行业论坛上交换过名片、之后再也没联系的点头之交。 而是在同一个圈子里来往了好几年、共同朋友一大把的关系。 林清时的生日会上他在,白皓宸也在。 傅峥小院儿里喝茶他去,白皓宸也去。 这种关系你想断也断不了。 林清宴能感觉到,昨晚接完白皓宸那通电话之后,他跟黎昕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退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黎昕八点半到了律所。 金安律所在cbd的一栋甲级写字楼里,她的工位在开放办公区靠窗的位置。 她放下公文包,打开电脑,输入密码。 邮箱里有五封未读邮件,三封是工作相关的,一份案件进度更新,一份法规检索结果,还有一封是她负责的跨国收购案投行那边发来的会议纪要。 另外两封是律所的行政通知,她扫了一眼标题就略过了。 她先打开了那份会议纪要。 这个跨国收购案是她进金安之后经手的第一个大项目。 甲方是一家国内的科技企业,打算收购一家欧洲的芯片设计公司。 项目涉及跨境审批、知识产权转移、外汇管制、当地劳工法等一系列复杂的法律问题,是一个锻炼人的好案子。 她从年前就开始跟进了,过年期间在家里,她对着笔记本电脑翻译了几万字的英文文件。 这个案子如果做得好,是可以为她的转正加分的。 作为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律师,手上有一个跨国收购的实战经验,跟只做过尽调和文件审查的同龄人相比,简历上的分量会不一样。 她在心里已经把这个案子看成了她在金安律所站稳脚跟的基石。 正看邮件的时候,办公区那头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黎昕,你跟我过来一下。” 是周谧。 周谧站在她办公室的门口,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冲她招了招手。 黎昕关上电脑屏幕,拿了笔和本子,走过去。 周谧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周谧让她坐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刚才我接到投行那边的电话。” 周谧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把手里的文件摊开放在桌面上。 “你负责的那笔跨国收购案,有新的进展。” 黎昕的注意力立刻集中了起来。 她坐直身体,笔帽已经拧开,准备记录。 “我们的甲方新找了一个合作伙伴,”周谧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好消息”的明快。 “对方会以联合买方的身份加入这笔交易,这样甲方的资金实力大增,谈判的时候我们的把握更大了。” 联合买方,这确实是好消息。 在跨国收购中,单一买方的财务实力有时候会被卖方质疑,你拿不拿得出这么多钱?你的融资方案靠不靠谱?有了联合买方,这些顾虑就减少了一大半。 周谧把刚收到的资料递给她。 一叠a4纸,大概十几页。 首页是一份简要的公司介绍,附了联合买方的工商注册信息和主要业务概况。 黎昕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她的目光落在页面正上方那个公司名称上。 远程集团。 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住了。 远程集团总部在江城,主营业务涵盖科技、金融和地产,是江城最大的民营企业集团之一。 它的全称是“远程集团控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是林岱。 她的亲生父亲。 “远程集团?”她抬起头,看着周谧。 “没错,是江城的远程集团。” 周谧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回避(上)(第2/2页) “远程集团同时也是我们律所的大客户,它的常年法律顾问就是我们金安的企业法务团队。” “这次他们加入这个收购项目,等于是我们同时代表买方的两家公司,律师费可以翻倍了。”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点行业内部人才懂的黑色幽默,律师费翻倍对律所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对经办律师来说也是实打实的业绩。 但黎昕笑不出来。 周谧终于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怎么了?” 黎昕闭了一下眼睛。 她在做一个决定。 律师执业规范第四十七条:律师在执业过程中与案件当事人或利害关系人存在亲属关系或其他可能影响公正执业的关系的,应当主动回避。 她跟远程集团的董事长是父女关系,她必须回避。 “我恐怕要退出这个案子了。” 周谧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你说什么?” 黎昕:“我需要回避远程集团参与的所有业务。” 周谧的眉毛微微皱起来。 “这个案子你已经跟了两个多月了,过年你还在翻译文件,你是整个团队里对这个项目最熟悉的人,怎么突然要退出?” 黎昕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了周谧的桌面上。 她知道她必须说实话。 律师行业的回避制度不是一个可以模糊处理的东西,这是职业规范的硬性要求。 “远程集团的董事长林岱先生,”她看着周谧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是我的父亲。” 周谧的表情凝固了。 “你说什么?” 她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岱,江城首富。 黎昕,刚入职的年轻律师。 这两个人是父女? “准确地说,他是我血缘上的父亲,目前还不是法律上的父亲。” 她的户籍信息上登记的父亲不是林岱。 她还没有改过户口,也还没有被林家正式认回,从法律身份的角度看,她和林岱之间目前没有任何登记在案的亲属关系。 但血缘是存在的。 “对不起,”周谧开口了,“我不知道……” 黎昕进律所的时候,苏念昭跟她打过招呼。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黎昕做事利落、性格沉稳、业务能力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出色,她确实挺喜欢这个后辈的。 她还从傅铮那里隐隐约约听说过一些黎昕跟明曜集团白皓宸的事情。 如果黎昕是江城首富林岱的女儿…… 那当初白皓宸放弃她去跟林家联姻这件事,就变成了一个让人说不出话来的荒诞笑话。 “周律师,您不用跟我道歉。” 黎昕继续说:“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没多久,只不过按照咱们律所的回避条款,我必须如实相告。” “这我知道。” 周谧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你做得对,我会跟金主任如实汇报的。” 黎昕点了点头。 周谧看着她,叹了口气。 “就是可惜了。”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惋惜。 “这个案子你忙前忙后这么久,过年都没休息,那些翻译的文件我都看了,质量非常好,结果现在不能参与后续了……” 她没有把话说完。 黎昕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呢? 说“没关系”?那是假话。 说“确实很可惜”?那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林岱大概不知道这件事会影响到她。 他做出商业决策的时候考虑的是交易本身的价值和战略意义,不可能事先去查一下对方的律师团队里有没有一个叫黎昕的人。 第33章 回避(下) 第33章回避(下)(第1/2页) 金安律所的主任金正则当天下午就知道了这件事。 周谧按照程序向他做了汇报,把黎昕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金正则听完之后,他拿起电话,拨了林岱的号码。 他跟林岱合作了十几年,两个人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律师与客户的范畴。 电话那头,林岱的声音沉稳温和:“金主任,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远程集团刚刚决定参与的那个跨国收购案的。” 金正则斟酌着用词,尽量把话说得圆滑一些。 “哦,具体的谈判事宜,你们跟投行那边商量着来就好。” 林岱以为是业务上的事情,语气随意。 “不是关于谈判本身的事。”金正则斟酌了一下措辞。 “是关于我们这边团队的一个情况。” 他顿了一下。 “我们负责这个案子的经办律师团队里,有一位律师,叫黎昕。”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然后,林岱的声音变了。 “你说什么?黎昕?” “没错。”金正则继续说,“就在刚才,她主动跟她的上级律师提出要回避远程集团,她说她跟您之间……” “她是我女儿,亲生女儿。” 林岱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接了过去,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金正则虽然已经从周谧那里听到了一些,但亲耳从林岱口中得到确认,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原来是这样……” 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一个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信息里的女儿,突然冒出来,还在他的律所里工作。 他作为律师的职业直觉让他不得不往一个方向想。 “只是,作为远程集团的常年法律顾问,我有义务提醒您。”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谨慎了,字字斟酌。 “您的私人事务,包括个人生活方面的一些……情况,有可能对集团的公众形象和名誉产生一定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 金正则愣了一下。 “啊?” 林岱的声音打断了他。 “她是我跟奚若的女儿。” 金正则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好吧,不是他想的那个方向。 说实话,这也不能怪他往那边想。 林岱在公众面前一直只有一子一女,这突然冒出来一个成年的女儿,换谁都会先往私生女的方向联想。 虽然林岱这些年在私德方面确实没有过任何负面新闻,但在那个圈子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我不会。”林岱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但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清楚。” “我的女儿出生后就被抱错了,二十多年前的事,目前怡嘉医院还在调查中。” 金正则的笔已经拿了起来,开始在面前的便签纸上快速记录。 “后面我准备公开这件事,会对外发布正式声明,把黎昕认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回避(下)(第2/2页) “你们律师团队心里有个数,到时候配合好集团的公关部,把控好舆论,声明的措辞、发布的渠道、可能引发的法律风险,这些都提前做好预案。” 金正则边记边点头:“我明白,我会跟法务部以及公关部保持联络的,声明发布前会先做一轮法律审查,确保措辞上不留漏洞。” “嗯。” 林岱沉默了一秒。 “你刚才说,黎昕之前是参与这个案子的?” “没错。”金正则说。 “她是经办律师团队的成员,负责英文文件的翻译和审查、目标公司的法律尽调,还有交易结构的部分条款起草,她进律所后就跟进了这个案子。” “那她前面岂不是白忙活了?” 这句话不是用“林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说的,更像是一个父亲在听说女儿的努力打了水漂之后,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的心疼。 “确实是这样。”金正则如实回答。 “根据律所的回避条款,她必须退出,之前做的工作会移交给其他同事接手。” “嗯。”林岱应了一声,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你现在既然知道她是我女儿……” 金正则立刻接话:“我明白,您放心。” 这两句话之间没有任何具体的承诺,但彼此都听懂了。 黎昕回到工位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她坐在那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邮箱里有几封未读邮件的提醒在闪,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个案子是她进律所后经手的第一个正式案子。 为了这个案子,她查阅了上百份英文文献,写了几万字的法律备忘录,熬了数不清的夜。 她本来以为,只要把这个案子做漂亮了,转正的事情就稳了。 回避原则是对的,她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如果不说,等到后面被查出来,后果只会更严重。 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不难受是另一回事。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拼了命跑了一场马拉松,眼看着终点线就在前方了,却被告知:对不起,你走错赛道了。 黎昕闭上眼睛,把手指压在太阳穴上,缓缓揉了揉。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是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人叫姜非。 在她的通讯录里,这个名字后面曾经备注着一个“爸”字。 可前不久,她默默地把那个备注删掉了。 姜非的消息是这样写的: 【我从海岛度假回来了,这周末有时间吗,跟爸爸一起吃个饭?你刘阿姨特地给你挑了礼物。】 刘阿姨,就是姜非的现任妻子。 黎昕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看来,黎曼华还没有把孩子抱错的事情告诉姜非。 黎昕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第34章 曾经的父亲 第34章曾经的父亲(第1/2页) 黎昕并不想再继续去应付这一份额外的例行公事般的父女之情了。 她跟姜非之间的关系,说起来其实很简单,简单到可以用一份清单来概括。 每年见面的次数:三到四次。 春节一次,中秋有时候一次,姜非或者她的生日各一次。 见面的地点永远在外面,餐厅、咖啡馆。 见面时的话题无非是你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身体好不好?注意休息。 有没有交男朋友? 最后一个问题问过两次之后她的表情让姜非意识到不该问了,于是后来就再也没提过。 每次见面的时长大概一到两个小时,不会更长。 因为聊完了那些固定的话题之后,两个人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姜非不了解她的工作,她也不了解姜非的生活。 两个人坐在餐桌的两端,中间隔着几道菜和二十多年来越积越厚的陌生感,努力维持着一种“我们还是父女”的表演。 他们有时候会互相礼物,姜非送给她的东西,基本都是他现任妻子刘阿姨挑的,围巾、护手霜、香薰蜡烛,都是那种送谁都合适、不需要了解对方喜好就能买的安全牌。 刘阿姨是一个体面周到的女人,这些礼物挑得不算敷衍,但也谈不上走心。 黎昕能感觉到刘阿姨在这件事上的分寸感,她不反对姜非跟前妻的女儿维持联系,但她也不打算在这段关系里投入太多感情。 礼物可以挑,饭可以请,但仅此而已。 这是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平衡。 曾经有一年,黎昕还在上大学的时候,那个平衡被短暂地打破了一次。 那年寒假,姜非难得提出请她去家里吃饭。 “来家里坐坐嘛,”他在电话里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营造的热络,“你刘阿姨做了好几道菜,说你在学校吃不到什么好的,让你过来好好吃一顿。” 黎昕去了。 姜非家里的装修风格是刘阿姨的品味,暖色调的墙纸、碎花的沙发垫、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三口去迪士尼玩的合影。 合影里姜非搂着刘阿姨的肩膀,他们的儿子站在前面,笑得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天吃饭的时候,除了姜非一家三口和黎昕,还多了一个人,刘阿姨的女儿,也就是姜非的继女,叫吴梦。 吴梦比黎昕大两岁,在美国读大学,赶上假期回国看望母亲。 吴梦长得挺漂亮,说话也大方,黎昕就坐在餐桌的一角,安静地吃饭。 她吃了很多菜,刘阿姨的手艺确实不错,红烧排骨炖得软烂入味,酸辣土豆丝切得很细很脆。 她每一道菜都尝了,每一道都说了“好吃”。 吃完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噼里啪啦的冬雨,风也大了起来,把窗户吹得嗡嗡作响。 姜非看了一眼窗外,皱了皱眉。 “不早了,雨这么大……” 他转过头看了看黎昕,然后看了看窗外的方向,“黎昕你要不今晚就别走了,住在家里吧。” 但这个提议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家里是三室一厅的格局。 主卧是他和刘阿姨的,次卧是他们儿子的,第三间房是书房兼客房,这次吴梦回来住在这里。 黎昕如果留下来,住哪里?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吴梦的房间门上。 他转过头,对着正在沙发上看手机的继女说,“今晚你跟黎昕挤一挤?” 吴梦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黎昕一眼。 “我习惯了一个人睡。”吴梦说,声音不大,但态度清楚。 “不太习惯跟别人睡一张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曾经的父亲(第2/2页) 她说完就低头继续看手机了,好像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刘阿姨站在厨房门口,她的表情是那种……有点不好意思,但也不打算出面改变什么。 那个目光的意思是:不好意思啊,但这就是情况。 姜非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得尴尬。 黎昕在这三个人的目光和沉默中站了大概五秒钟。 “没事,”她站起来,脸上甚至带着一个很得体的笑容,“这么晚了不好打扰你们休息,我打车回宿舍就好了。” 姜非赶紧说:“那我送你……” 然后他停了一下。 “今天我车限号。” 他的车限号了,所以他不能开车送她回学校。 “没事,雨不大,我走到小区门口就能打到车。” 她打开门,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从那以后,黎昕没再去过姜非家里。 他们父女俩之间形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语确认的默契。 见面的地点永远安排在外面,餐厅、咖啡馆、茶楼。 黎昕也渐渐看出了另一些事情。 姜非和刘阿姨的儿子,那个比她小很多岁的弟弟,她以前每次见面都会给他准备一份礼物。小时候是玩具,后来是文具,再后来是书。 但她注意到,无论是姜非还是刘阿姨,都不太希望她跟那个男孩有太多来往。 黎昕读懂了这些信号之后,就不再给弟弟准备礼物了,她只准备姜非的那一份。 黎昕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姜非的那条微信。 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很累。 她不想再演了。 不想再在一张餐桌前坐两个小时,跟一个名义上的父亲聊那些永远停留在表面的话题。 不想再在对方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时露出恰如其分的笑容说“谢谢爸、谢谢刘阿姨”。 不想再在每一次见面的结尾站起来说“我走了您注意身体”,然后转身走出餐厅的门。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告诉黎曼华一声。 这件事应该由黎曼华来处理。 黎昕拿起手机,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办公区外面的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是一扇消防门和一个逃生通道的入口,平时没有人来这里。 她靠在消防门旁边的墙壁上,拨通了黎曼华的电话。 嘟……嘟…… “喂。” 黎曼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妈妈,是我。” “我知道。”黎曼华说。 “怎么了?” 她的来电显示上有黎昕的名字,她当然知道是她。 黎昕把姜非给她发微信的事情说了一遍。 黎曼华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对不起,这事是我的错。” “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这件事,你不用理他了,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你放心,他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黎昕拿着手机,靠在墙壁上,听完了这段话。 她觉得有些陌生。 不是声音陌生,黎曼华的声音她很熟悉了,低沉的、带着一点磁性的、天然适合做旁白配音的嗓音。 她小时候最喜欢听妈妈念故事书,那个声音能让任何一个平淡的童话都变得好听。 陌生的是语气。 黎曼华在用一种处理工作事务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高效利索,不拖泥带水。 但没有温度。 “嗯,”黎昕说,“麻烦妈妈了。” 第35章 职业选择 第35章职业选择(第1/2页) 回到工位上,黎昕刚坐下来,隔壁的刘律师探过头来。 “黎昕,金主任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刘律师传达完这句话之后就缩回去了,继续看他的文件。 黎昕深吸了一口气。 她大概能猜到是关于什么事。 金正则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是律所里最大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书柜占了整面墙,里面装满了法律类的书籍和期刊,还有几座行业奖杯。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 她推开门。 金正则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 “金主任,您找我。”黎昕站在门口说。 “来来来,进来坐。”金正则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边,朝沙发指了指。 “坐这边。” 他没有让她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那是谈公事的位置。 黎昕走过去,在沙发的一角坐下,坐姿端正,脊背没有靠在沙发背上。 金正则走到茶台前,开始泡茶。 烧水、温杯、投茶、注水、出汤,一套流程做下来行云流水,茶是普洱,老生茶,汤色琥珀透亮。 “我跟你父亲是多年的交情了。” 他一边倒茶一边说,语气像在跟一个晚辈拉家常。 “你不要拘束,来,尝尝这茶怎么样。” 他把一杯茶递到她面前。 白瓷的小杯,热气袅袅,茶香带着一股陈年的木质清香。 黎昕笑了一下,伸手接过茶杯。 “谢谢金主任。” 她端着茶杯抿了一小口。 好茶。 “周律师跟我说了你的情况。” 金正则也端着一杯茶,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主动及时地提出回避,这一点是值得表扬的。” “是我应该做的。”黎昕说。 金正则看了她一眼。 “我找你过来呢,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黎昕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远程集团这边的案子你退出了,但你的工作不能停,所里还有其他项目需要人手。” 他从沙发旁边的文件架上抽出了两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这里有两个案子,第一个……” 他翻开了上面那个文件夹,。 “是一起能源领域的并购重组案,甲方是一家新能源公司,要收购一家火电企业的部分资产,涉及环评、资产剥离、员工安置,涉及法律问题比较复杂,需要有收购经验的人来做,你之前在那个项目上的积累可以直接用上。” 他翻开了第二个文件夹。 “第二个选项,去到许律师的组,他们组做的是ipo上市业务,有一家科技公司准备在港交所上市,前期的法律尽调和招股书起草正缺人手。” “这个方向跟你之前做的并购不太一样,但对你的职业发展来说是一个新的赛道,并购做熟了,加上ipo的经验,你的业务面就宽了很多。” 他放下文件夹,看着她。 “你对哪方面更有兴趣?” 黎昕看着茶几上的两个文件夹。 她知道这种待遇不是每个初入职的年轻律师都能享受到的。 在金安这种规模的律所里,案件的分配权在合伙人和部门主任手里。 一个刚进所不久的年轻律师,通常只有被分配的份,所里给你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存在“给你两个选项让你自己挑”的优待。 但今天金正则给了她两个选项。 而且是两个都不差的选项,能源并购和港股ipo,在金安的业务板块里都属于优质项目。 参与其中任何一个都能给她的职业履历增色不少。 这种待遇,是看在林岱面子上的。 她心里很清楚。 在现今的商业生态里,一个身份的确认,就足以改变很多东西的运行轨迹。 黎昕知道这一点,她不喜欢这一点,但她也没有能力改变这一点。 她做了一个让金正则没有预料到的决定。 她没有伸手去拿任何一个文件夹。 “金主任,我可以去林律师那里吗?” 金正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职业选择(第2/2页) “林律师?”他皱了一下眉,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闪了一下。 “哪位林律师?” 金安有好几位姓林的律师,做公司法的、做知识产权的、做刑事辩护的,分布在不同的团队里。 他不确定黎昕指的是谁。 “林乔林律师。”黎昕说。 金正则的眉头松开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表情,还有一丝意外。 “你想去诉讼团队?” “没错。”黎昕点了一下头,“相比于非诉业务,我对诉讼业务更感兴趣。” 在大型律所的业务结构里,“非诉”和“诉讼”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非诉就是她之前一直在做的并购、重组、ipo这类交易型业务,是大所的核心收入来源。 客户都是大企业,项目金额动辄几亿几十亿,律师费也相应地高。 一个大型跨国并购案的律师费可以达到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这就是为什么大所的合伙人大多出身于非诉团队,因为那里是钱最多的地方。 而诉讼业务,打官司、上法庭、做争议解决,在大所里的地位不是说不重要,但从经济贡献的角度看,诉讼业务的利润通常不如非诉。 案子周期长,客户回款慢,而且结果有不确定性,并购案你做完了,交割了,律师费就到手了。 但诉讼案子你可能打了两年,最后输了,客户不满意,尾款还可能收不回来。 黎昕之前一直在非诉团队,她的职业路径如果按照正常轨迹走下去,应该是在非诉领域深耕,三五年后升高级律师,再过几年冲合伙人。 这是一条清晰的、稳妥的、多数人都会选择的路。 但她现在要去诉讼。 而且她要去的是林乔的团队。 金正则想了想措辞。 “如果你想去诉讼组的话,你可以去刘律师那里。” 他说的刘律师是金安律所诉讼部的一个合伙人,专门做金融领域的争议解决和国际仲裁,在业内很有名气。 他的团队接的案子涉及的金额通常在几千万以上,客户都是银行、基金公司、上市企业这类大机构。 “他是做争议解决的,涉及金融领域,还有一些国际仲裁的案子,你去那边应该能学习到更多。” 金正则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林律师的团队……” 他想了想。 林乔在圈子里有一个外号,叫“民商法女侠”。 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有一种在大所里极其罕见的品质,她真的在乎她的当事人。 大所的律师习惯了跟企业打交道,客户是公司,案件是交易,一切都可以量化。 但林乔的客户很多是个人,离婚的、争遗产的、被骗了的、签了坑人合同的普通人。 这些案子金额不大,律师费不高,对所里的营收贡献有限。 但林乔从来不因此降低服务的标准。 她是金安律所的招牌,不是营收意义上的招牌,而是口碑意义上的。 但从所里的经济贡献和合伙人晋升的角度来看,林乔的团队不是一个“有钱途”的选择。 “林律师是咱们所的招牌,这一点毋庸置疑。” 金正则措辞很谨慎,但他有义务给黎昕一个客观的提醒。 “但是她主要做的是民商法领域的诉讼,案子相对比较琐碎,离婚的、争家产的、合同违约的。” “这些案子对你的业务能力训练是有帮助的,但从职业发展的长远规划来看……” 他没有把话说完。 黎昕是一个聪明人,她听得懂没说出来的那部分。 去林乔的团队,意味着她要从金安最赚钱的非诉赛道,转到一个利润相对较低、晋升路径不太明朗的民商事诉讼方向。 从任何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你要不再考虑一下?”金正则问。 黎昕看着他。 “我已经想好了,我还是想去林律师的团队。” 金正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样吧。”他把两个文件夹收了回来,放到沙发旁边的文件架上。 “你先去林律师那边适应一下,要是后面改变了主意,随时跟我说。” “谢谢金主任。”黎昕站起来。 第36章 蹭饭偶遇 第36章蹭饭偶遇(第1/2页) 林乔的诉讼团队在楼上。 金安律所占了整栋写字楼的两层,二十三层是非诉业务部门,二十四层是诉讼业务部门和行政后台。 黎昕在二十三层的开放办公区坐了快两个月,现在她要搬到楼上去了。 她的东西不多,她把东西装进一个纸袋里,跟隔壁工位的刘律师点了个头: “我搬到楼上去了。” 刘律师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哦,去哪个组?” “林律师的组。” 刘律师的眼镜片后面闪了一下,有一丝不太容易被察觉的意外。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表情,点了点头:“行,有事找我。” 他没有多问。 黎昕拎着袋子坐电梯上了二十四层。 林乔团队的办公区在走廊的最里面。 办公室的门开着,但里面没有人。 黎昕走进去,把纸袋放在靠门的那张桌子上。 她用纸巾把桌面擦了一遍,然后把电脑放好,文件架摆在左手边,马克杯放在右手边。 林律师今天不在。 她去法院了,今天下午有一场关于合同违约案的开庭。 大概率要到晚上才能回来,甚至可能直接回家了。 所以今天她见不到她的新上级。 没关系,她先熟悉一下环境。 她坐在新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看林乔团队目前在办的几个案子的卷宗。 这些材料金正则的助理已经提前拷给了她。 按案件编号分类,每个文件夹里都有案件摘要、起诉状或答辩状的草稿、证据清单和相关法律法规的检索结果。 有一桩离婚纠纷的案子。 女方主张因家暴要求离婚,男方不同意。 争议焦点主要是共同财产的分割、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归属、男方名下一套房产的性质认定,是婚前个人财产还是婚后共同财产。 卷宗很厚,光是证据材料就有六七十页,医院的伤情鉴定报告、派出所的出警记录、邻居的证人证言、女方手机里保存的通话录音截图。 黎昕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办公室的窗外已经暗了。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七点四十五分。 二十四层的走廊里已经很安静了,大多数人都已经下班走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脖子很酸,颈椎发出了抗议,肩膀也僵了,她用手揉了揉后颈,骨头嘎巴嘎巴地响了两声。 筋疲力尽。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跟周谧谈回避、跟金正则谈转组、给黎曼华打电话、搬工位、看了一整个下午的卷宗。 她的大脑几乎没有休息过一秒钟,她现在的状态就像一部连续运转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机,电量还没到零,但已经进入了低电量模式。 她把电脑合上,文件收好,坐电梯下楼。 出了写字楼,冬夜的冷风直接灌了进来。 她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最高处。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叫外卖,躺着。 她完全没有力气做饭了。 冰箱里有昨天在超市买的菜,但那些菜需要洗、需要切、需要开火。 她在小区的电梯里就打开了手机上的外卖app,开始翻附近的餐厅。 一家川菜、一家麻辣烫、一家黄焖鸡…… 电梯到了三十七楼。 “叮。” 门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迈出电梯,对面3702的门先开了。 林清宴站在门口。 “你刚下班?” 他的语气很自然。 “嗯。”黎昕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疲惫感。 “还没吃饭吧?” 黎昕摇了摇头。 “我做好饭了。” 林清宴说,侧了一下身,朝他身后敞开的门里面点了一下头。 “一起来吃吧。” 黎昕站在电梯口,她应该拒绝的。 昨天他请她吃了一顿饭,今天又请。 连续两天蹭邻居的饭,这在任何一个成年人的社交礼仪里都属于“过了”的范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蹭饭偶遇(第2/2页) “不用了,”她开口说,“我准备叫外卖……” 林清宴:“叫外卖的话,你要等很久。” “这个小区的外卖不能直接送上楼,到了小区门口之后,保安会转交给一楼的管家,再由管家送上来。中间至少多等二十分钟,加上出餐和配送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你大概要九点半才能吃上。” 黎昕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林清宴站在门口,身后的屋子里飘出一阵好闻的气味。 有焦糖色的酱油香,有鱼被煎过的焦香,有蔬菜在清汤里煮过的淡淡的鲜甜。 “你做的饭够吗?”她问。 林清宴的嘴角弯了一下。 “够。” 黎昕看着他。 “那谢谢了。” 她跟着他走进了3702。 走到餐厅的位置,她看到了餐桌上的菜。 比昨天多了一道。 有豆腐娃娃菜、可乐鸡翅、葱烧黄鱼,还有一个粉丝汤。 四道菜,三菜一汤。 黎昕站在餐桌前,看着这些东西。 从卖相来看,很不错。 她看了一眼那些菜,又看了一眼林清宴。 他正在厨房里盛米饭,跟昨天一样。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他是一个人住的。 一个人吃的话,做两道就够了,最多三道。 “林总,要不……我给你饭钱?”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她一个打工人在跟资本家说“我给你饭钱”。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浮现了一丝不太自在的笑。 林清宴从厨房里端着两碗米饭走过来。 “吃饭吧。” 黎昕洗了手,坐在了昨天坐的那个位置。 她没有再客气,她是真的饿了。 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可乐鸡翅。 鸡翅的表皮在焦糖酱汁的包裹下变得微微焦脆,咬开之后里面的肉嫩到几乎不需要嚼。 她又夹了一筷子葱烧黄鱼。 鱼皮被煎得金黄酥脆,筷子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脆壳。 挑开之后里面的鱼肉是细腻的,带着黄鱼特有的鲜甜。 她一边吃一边微微点头。 粉丝汤也好,粉丝吸足了汤汁,吸溜一口进嘴里,热乎乎的,从嘴巴一直暖到胃里。 林清宴坐在对面,也在吃。 跟昨天一样,两个人之间没有太多对话。 偶尔会有一两句: “汤要不要再添一点?” “不用了,够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清宴开口了。 “你最近很忙吗?怎么加班到这个点?”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像是在随口闲聊。 “没有加班。”黎昕说,嚼着一块豆腐。 “下班后换了办公区,耽搁了一会儿。” 她没有展开说。 林清宴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他像是准备再说点什么,嘴唇微微张了一下…… 但是门铃突然响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朝玄关的方向看去。 这个点,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林清宴皱了一下眉。 他站起来,走到玄关开门。 门外站着林清时。 林清时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套头的帽衫,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鼻尖冻得有点红,显然在外面走了一段路。 “哟,”他看到林清宴开了门,直接往门里迈了一步。 “你怎么这么慢才来开……” “你怎么过来了?” 林清宴堵在门口,没有让开。 “也不给我提前发个微信?” 林清时被他堵在门口,一脸无辜: “我来你家还用得着发微信吗?我又不是外人,什么时候来你家还得提前预约了?” 他一边说一边探头往屋里张望。 然后他看到了餐桌旁边坐着的那个人。 她也正好转过头,跟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第37章 田螺先生 第37章田螺先生(第1/2页) 林清时看到黎昕的那一刻,整个人定在了餐厅的入口处。 他乍一看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眨了眨眼。 再仔细一瞧。 还是黎昕。 她确实坐在他哥家的餐桌旁边,面前是四道看起来很像回事的家常菜。 所以,刚才是……两个人面对面在吃饭。 在家里吃饭。 “黎昕,你怎么在这里?” 林清宴在旁边开口了。 “我们是邻居,黎昕住我对门。” “你对门那套房子不是苏念昭的吗?”林清时转过头看着他哥。 “我暂时借住一下。”黎昕说,没有多解释。 “哦……” 林清时他一边往里面走,他走到餐桌旁边,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可乐鸡翅、葱烧黄鱼、豆腐娃娃菜、粉丝汤。 四道菜,加上两碗白米饭,两副碗筷。 他又看了一眼他哥。 “还有我的份吗?”林清时问。 但他还没来得及等到林清宴的回答,黎昕先站起来了。 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干净利落。 “我已经吃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把椅子往回推了,整个起身的过程没有任何犹豫。 她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谢谢林总的饭。”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她没有回头。 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 走廊的灯自动亮了,她走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林清时:“我今天来得不是时候?” 林清宴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林清时耸了耸肩。 “你去给我拿双筷子。” “你自己去。” 林清宴连头都没抬,继续吃他碗里剩下的那几口饭。 林清时叹了口气,自己走进了厨房。 他拿了一副碗筷,打开电饭煲,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他端着碗走回餐桌,在黎昕刚才坐的那个位置坐下。 夹了一只可乐鸡翅放进碗里,咬了一口。 好吃。 焦糖色的酱汁裹着鸡翅的表皮,甜咸交织,收尾有一丝姜味。 他又夹了一筷子葱烧黄鱼。 也好吃。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评估,这个水准,比他哥平时做给自己吃的那些“凑合”级别的饭菜高了至少两个档次。 他来他哥家蹭过很多次饭,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三菜一汤”的阵仗。 他放下筷子,把嘴里的东西嚼完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林清宴。 “多久了?” 林清宴正在喝粉丝汤,汤勺停在碗沿上,没有送到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田螺先生(第2/2页) “什么多久?” 林清时看着他。 “你别跟我说,你还没有捅破窗户纸?” 林清宴低下头,用筷子拨了一下碗里的米饭。 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林清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哥。 “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分不客气的急切。 “就准备天天给人家做饭?当你的田螺先生?” “她每天下班回来你就把门打开,问她吃不吃,她说吃,你就端上来,她吃完说谢谢林总,然后回自己家关上门?” 林清时的声音越说越大,带上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林清宴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最近事情比较多。”林清宴说。 “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 林清时听完这句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等黎昕交到男朋友了,就是合适的时候了。”林清时说。 话音刚落,他的小腿上挨了一脚。 不是很重,但很准,膝盖下方偏外侧的胫骨上,林清宴的脚尖精确地踢在了那个最疼的位置。 “嘶……” 林清时龇了一下牙,伸手去揉小腿。 “你踢我干嘛?” 林清时揉着小腿,嘴角反而弯了起来。 被踢了说明他戳到了痛处,戳到了痛处说明他说的是实话。 “这事儿……老白还不知道吧?” 老白,白皓宸。 林清宴放下汤碗,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能不能别提他了。” “要不是他……” 林清宴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黎昕至于防我跟防贼似的?” 白皓宸在利益面前放弃了她,所以她对所有跟白皓宸处在同一个社交圈里的男人,都保持着一种本能的警惕。 林清时听完他哥这番话,沉默了几秒。 他把碗里最后一块鸡翅的骨头啃干净了,放在碟子里,用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手指。 “也是。”他说。 “这要是我,我也不会跟女朋友分手之后,再去跟前女友的闺蜜谈恋爱。” “你这事,还真不好办。”林清时叹了口气。 “就白皓宸之前干的那事,为了跟林家联姻甩了黎昕,黎昕也有理由怀疑你哪天也被家里安排联姻啊。” 林清宴听着林清时这番分析,没有说话。 “唉,”林清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都是老白造的孽啊。” 林清宴:“黎昕住我对门的事情,在外面,你别说漏嘴。” “知道了。”林清时说,然后他做了一个用手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 第38章 去江城 第38章去江城(第1/2页)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五分,黎昕准时走进了二十四层林乔团队的办公室。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这是她的习惯。 办公室的门开着。 她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准备敲门。 “你就是黎昕?” 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来。 一个女人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后面,四十多岁,短发,没有染色。 她穿着一件深藏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条很细的银链子,链子的末端坠着一个看不清形状的小吊坠。 林乔的五官不算惊艳,但有一种让人看了之后很难移开目光的东西。 是气场。 不是那种靠穿着打扮或者音量来制造的气场,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安静又坚定的存在感。 这就是林乔。 黎昕的自我介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甚至连“林律师您好”这几个字都还卡在嗓子眼里,林乔就先开口了。 “今天可以直接出差吗?” 黎昕愣了一下。 她没有预料到对话会以这种方式开始。 她以为的第一天应该是这样的:先做自我介绍,然后林律师简单聊几句,你之前做过什么、擅长哪个方向、对诉讼业务有什么了解。 然后给她一些材料让她先看看,熟悉一下团队的工作方式,第一周慢慢适应。 大多数律所的团队接收新成员的时候都是这个流程。 但林乔显然不走这个流程。 “可以。”黎昕说。 林乔看了她一眼。 但黎昕能感觉到,林乔已经完成了对她的第一轮评估。 “住得远吗?” “我就住附近,不远。” “那我让秘书给你订中午飞江城的航班。” 江城,黎昕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案件资料我现在发你,”林乔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起来,“你去见当事人谢女士,需要注意的事项我也一起发给你。” 黎昕的手已经拿出了手机,准备接收邮件。 “我昨天大概看了一下咱们组里的案子,”她说,“是哪一个案件?” 林乔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黎昕一眼,这一次比刚才长了一些。 “家暴离婚那个。”林乔说。 黎昕的脑子里立刻弹出了昨天下午看过的那份卷宗。 离婚纠纷,女方主张因家暴要求离婚,男方不同意。 女方名字:谢芳。 证据材料包括伤情鉴定报告、出警记录、邻居证言、通话录音截图。 争议焦点:共同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权归属、男方名下房产的性质认定。 还有那几张黑白复印的照片,手臂上的淤青、左眼眶的肿胀、嘴角的裂口。 “当事人害怕丈夫打击报复,”林乔的语速稍微慢了一点,“回了江城娘家。” “她昨晚给我打电话。”林乔放下杯子,“说离婚的诉求变了,想当面聊。” 诉求变了,黎昕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在家暴离婚案件中,“诉求变了”是一个需要高度警惕的信号。 它可能意味着很多种情况。 当事人在家人的劝说下动摇了,想撤诉或者降低要求。 “算了吧,日子还是要过的。”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他说他会改的。” 这种话她在法学院的案例课上读到过很多次,每一次读到都觉得心口发紧。 或者,当事人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新的威胁或压力,被迫改变了立场。 又或者,当事人想到了新的诉求,比如要求更多的赔偿、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对方承担子女的全部抚养费。 不管是哪一种,都需要当面了解情况才能判断。 “我明天还有开庭。”林乔说,“你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黎昕点头。 “好的,我心里有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去江城(第2/2页) 林乔看着她的眼睛。 “怕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但黎昕理解她为什么问。 一个刚入组的年轻律师,第一天进组,连自我介绍都还没做完,就被派去另一个城市单独见当事人。 当事人还是一个家暴受害者,情绪可能不稳定,叙述可能断断续续,有些细节可能她不愿意说或者说不出口。 你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建立信任、获取信息、做出初步判断,然后带着结果回来向上级律师汇报。 这件事对一个新人来说有没有压力?当然有。 但压力跟害怕是两回事。 “不会。”黎昕说。 “行。”林乔点了一下头,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始给秘书发消息安排航班。 “话术上稍微注意些。” 她一边打字一边说,声音没有从手机上移开目光。 “家暴案件的当事人心理状态比较特殊,你见到她之后不要一上来就问案件细节,先让她觉得你是可以信任的。” 她按下发送键,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黎昕。 “本来应该让一个有经验的律师跟你一起去的。”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歉意。 “但是咱们组的情况就是这样,案子多,律师少,每个人都恨不得劈成两半,上周我一个人同时跟了三个案子的开庭,连吃午饭的时间都是在法院走廊里啃了半个三明治。” 黎昕听着这些话,心里对林乔的了解又多了一层。 她是那种会把真实情况告诉你的上级,不会粉饰太平。 她会直接告诉你:情况就是这样,资源就这么多,你得靠自己。但如果你遇到了问题,你可以找我。 “反正你有什么不懂的随时联系我。”林乔最后补了一句。 “好的,谢谢林律师。” 黎昕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机上已经收到了两封邮件。 一封是案件资料的电子版,一封是林乔整理的注意事项。 她打开注意事项那封邮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林乔的邮件风格跟她说话的风格一样简洁、条目清晰。 中午十二点半,黎昕坐上了飞往江城的航班。 ca1835,京市—江城,飞行时间大约两个半小时。 飞机起飞了。 她合上卷宗,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连绵的云海,阳光照在云层上面,白得刺眼。 飞机在一万米的高空平稳地飞行着,引擎的轰鸣声变成了背景音。 她看着窗外的云,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一件跟工作无关的事。 她要去江城了。 她可以去看外婆。 见完谢女士之后,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 到时候给外婆一个惊喜。 黎昕是从机场直接打车去见谢女士的。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出租车等候区,报了地址,雨花区一条老街上的一家咖啡厅,是她跟谢女士约好的碰面地点。 选在咖啡厅而不是谢女士的娘家,是黎昕的主意。 她在飞机上给谢女士发了一条微信,措辞很简洁:“谢女士您好,我是金安律所的黎昕律师,受林律师委托来跟您见面。方便的话,我们约在外面聊?您选一个您觉得安全舒适的地方就好。” 她不想直接去谢女士的娘家,一是因为她不确定谢女士是否愿意让娘家人知道她找了律师。 二是因为在家里聊天很容易被打断,家里人进进出出、端茶倒水、时不时插两句嘴,当事人很难在那种环境里把真实的想法完整地表达出来。 咖啡厅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公共空间,有其他客人在场,安全感更强,同时又有相对独立的座位区,可以保证谈话的私密性。 谢女士很快回了消息,发了一个定位,她家附近一条老街上的咖啡厅,叫“半日闲”。 车子在老街口停了下来。 黎昕付了车费,把行李箱寄存在了路口一家便利店里。 第39章 猝不及防 第39章猝不及防(第1/2页) “半日闲”是那种开在老城区居民楼底商的小咖啡厅。 门面不大,门口摆着两盆有些蔫了的绿萝,招牌是一块木头上用毛笔写的字,笔画歪歪扭扭的,但有一种朴拙的味道。 推开门进去,里面大概七八张桌子,靠墙一排卡座,靠窗两张圆桌。 下午三点多,店里只有两三个客人。 一个戴耳机的大学生在角落里对着电脑打字,还有两个女生在窗边喝咖啡聊天。 黎昕扫了一圈,在最里面的一个卡座上看到了谢女士。 她认出她了,虽然她只在卷宗的照片里见过谢女士的面容,但真人跟照片的差别不大。 三十出头,头发扎成一个松散的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她整个人缩在卡座的角落里,眼睛看上去有些浮肿。 她的目光落在黎昕身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的表情看上去明显有些失望。 林乔是她在这件事上唯一信任的人。 但来的不是林乔,来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 黎昕理解这种失望。 她走过去,在谢女士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谢女士,我是黎昕,之前在微信上跟您联系过的。” “嗯。”谢女士点了一下头,声音很轻。 “林律师她有一个开庭,走不开。” 黎昕主动说了这句话。 “她让我先过来跟您聊一聊,有什么情况我了解完之后,会第一时间跟林律师汇报。” 谢女士“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那是焦虑的时候不自觉的小动作。 黎昕没有急着进入正题。 她先叫了一杯冰美式,咖啡端上来之后,她喝了一小口,然后把杯子放在一边。 她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份卷宗的复印件。 “谢女士,我来之前把您的案件资料仔细看了一遍。”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她用笔做的标注。 “有几个细节我想跟您核实一下。” 她没有一上来就问离婚诉求有什么变化。 而是试图先建立信任。 “您在去年十一月三日那次报警之后,派出所出了一份出警记录。” 黎昕的声音尽量放得很平,“记录上写的是‘家庭纠纷,双方已和解,未立案’,但您在十一月七日去医院做的伤情鉴定显示,您左眼眶周围的挫伤是钝器伤,不是摔伤。” 她抬起头看着谢女士。 “这两个记录之间有四天的时间差,您是十一月三日受的伤,但到十一月七日才去做的鉴定,中间这四天,您是怎么考虑的?” “我以为他会道歉。”谢女士说。 “他以前每次打完我都会道歉,他会哭,会跪下来,会说再也不了。” 她停了一下。 “我一直在等他道歉。” 黎昕没有说话,她安静地听着。 “但他那次没有道歉。”谢女士继续说。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那天晚上我去了医院。” 黎昕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了卷宗。 她又问了几个类似的、从细节入手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落在了卷宗中那些需要被进一步补充或澄清的地方。 谢女士在回答这些问题的过程中,身体的姿态慢慢发生了变化。 从最开始的蜷缩在角落里,到后来的身体微微前倾,到最后的两只手从杯子上松开,放在了桌面上。 她开始信任眼前这个年轻的律师了。 不是完全的信任,但至少她做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这个人知道她在说什么。这个人不是来走过场的。 大概半小时之后,黎昕觉得铺垫已经够了。 她合上笔记本,把笔放在旁边。 然后她看着谢女士的眼睛。 “谢女士,”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但语气里的认真没有变。 “您现在可以告诉我了,您昨天在电话里跟林律师说的,离婚诉求变了,具体是指什么?” 谢女士的目光跟她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谢女士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套房子,我不争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红了。 黎昕:“谢女士,那套婚房虽然是男方的婚前财产,但是你们婚后共同还贷的事实是清楚的。” 她翻开卷宗,找到了那一页。 “我看过证据清单,有直接从您银行卡转到男方还贷专用卡的汇款记录,金额和日期都对得上。” “按照《民法典》的规定,您是可以要求他返还你们婚后共同还贷的部分,以及这部分还贷金额对应的房产增值。” 谢女士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黎昕没有预料到的话。 “那如果存在其他的婚内共同负债呢?” 黎昕的笔顿了一下。 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卷宗的内容。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一个证据、每一份文件,她都记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猝不及防(第2/2页) 之前的材料里没有提到过任何共同负债的问题。 “其他负债?”她抬起头看着谢女士,“这个问题您之前是不是没有提过?” “我当时生的是双胞胎女儿。”谢女士说,“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个孩子,又要还房贷,这些年奶粉钱、尿布钱、早教的费用……我们两个人的工资根本撑不住。” 她停了一下。 “我公公婆婆支援了不少。” 黎昕点了点头。 年轻夫妻经济能力有限,生了孩子之后开销骤增,父母出钱帮衬,这在中国的家庭结构里几乎是一种默认的模式。 很多时候,这些钱在给的时候没有说清楚是借还是送,也没有留下任何书面的凭证。 等到离婚的时候,它就变成了一颗埋在地下的雷。 “我婆婆每个月都是通过微信转账给我老公的。”谢女士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昨天,我婆婆也找了律师,准备以债权的名义向我追回这些钱的一半。” 黎昕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心里已经明白了整件事的逻辑。 “两个孩子现在五岁。”谢女士继续说,“这五年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五十多万,一半就是将近三十万。” 她吸了一下鼻子。 “我现在根本没有积蓄,我从京市回江城之前,辞了原来的工作,新的工作还没找好。” 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已经冷透了的咖啡。 “我连房租都是跟我妈借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没有工作、没有积蓄、没有房子,连房租都要跟自己的母亲借。 黎昕听到这里,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让任何情绪流露在脸上。 她知道,谢女士现在需要的不是同情,同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需要的是一个方案。 “所以,对方的律师提出了和解条件?”黎昕问。 “嗯。”谢女士点头。 “让我自愿放弃房子。” 她停了一下。 “还有我其中一个女儿的抚养权。” 黎昕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住了。 放弃房子是财产问题,可以谈。 但放弃一个孩子的抚养权,把一对双胞胎拆开,这不是和解条件,这是要挟。 黎昕深吸了一口气,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谢女士,这件事我会如实跟林律师汇报。” “还有找您谈的那位律师,您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具体的方案我们可以跟他直接沟通。” “好。”谢女士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名片截图,递过来。黎昕拍了一张照片存好。 “您也不必太过担心。” “她要求您返还的金额是固定的,我们可以对那套房产做一个专业的市值评估,如果您婚后共同还贷的部分以及所对应的房产增值,多过三十万……” 她看着谢女士的眼睛。 “那您就有另外一个选择。” “我只是伤心。”谢女士突然说,声音里还带着委屈。 “过去这些年,我跟我婆婆的关系挺好的。” “逢年过节我都会给她买东西,她生病住院是我请假去陪床的,两个孩子小的时候,夜里哭闹,她也会过来帮忙……” 她的眼眶红了。 “那些钱也都是用在两个孩子身上的,奶粉、尿布、打疫苗、上早教,哪一样不是花在孩子身上的?她怎么……她怎么能说那是借给我的?” 她说到这里,终于没能忍住。 眼泪从她浮肿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了桌面上。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 黎昕从公文包的侧袋里抽出一包纸巾,拆开,递了过去。 谢女士接过纸巾,捂住了脸。 跟谢女士告别后,黎昕去便利店取了寄存的行李箱。 她拖着箱子站在路边,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扶着箱子的拉杆,给林乔发消息汇报情况。 黎昕:【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婆婆那边以借贷的名义来追债,金额大概在五十多万,要求谢女士承担一半。对方律师的和解条件是让她放弃房产,外加放弃其中一个孩子的抚养权。】 林乔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好,我知道了,父母确实没有法定义务去帮子女抚养孩子,我先跟对方的律师联系一下,看一下转账有没有备注。】 黎昕听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林乔会这样判断。 在司法实践中,父母向子女的转账在没有明确借贷约定的情况下,这几年各地法院的裁判尺度不太一样,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倾向于推定为借贷…… 她正在脑子里梳理这些的时候,准备打车去外婆那里。 行李箱的轮子卡在了路面的一条裂缝里,她低头去弄。 “黎昕……” 身后有人叫她。 那个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犹豫,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认错人。 黎昕的手停在了拉杆上。 她转过头。 是林知薇。 就这么猝不及防。 第40章 林知薇开战 第40章林知薇开战(第1/2页) “黎昕,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林知薇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惊喜。 黎昕转过身,面对着她。 林知薇已经朝她走过来了。 她走路的姿态和黎昕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背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像是从小被人纠正过仪态。 林知薇走到近前,目光在黎昕身上扫了一圈。 黑色的呢大衣,版型不错,但不是什么大牌,估计穿一两个冬天就会起球。 里面是一件高领的针织衫,米白色,领口有些松了。 肩上背的包是某个品牌去年的款式,今年已经出了新款,这只早就从各大时尚博主的推荐清单上消失了。 旁边还有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 林知薇的嘴角微微上扬,黎昕也在看她。 上次见林知薇,还是去年在京市的一家餐厅。 那天林知薇穿着一身chanel的粗花呢套装,戴着珍珠耳环,妆容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各司其职。 她对着黎昕用一种礼貌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了那番话。 大意是:白家的门第,黎昕高攀不上,她的母亲是演艺圈的人,在白家眼里上不了台面。这段关系不会有结果的,趁早体面地离开,对大家都好。 那是黎昕第一次见林知薇。 一个光鲜亮丽的、从头到脚都浸透了优越感的女孩。 那时候黎昕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很刺眼,很傲慢,但跟她没有关系。 后来她知道了。 知道的那一刻,她回想起那天在餐厅里的场景,突然觉得荒诞到了极点。 但此刻站在江城老城区这条巷子里,再次面对林知薇,黎昕心里出奇地平静。 如今再见,林知薇瞧着比上次稍微憔悴了些。 脸颊瘦了一点,颧骨的轮廓比之前明显。 不过,浑身上下,从头到脚,依旧很精致。 头发做了造型,微微卷着,垂在肩头。 身上的开衫是今年春夏的新款,颜色是那种很低调的焦糖色,但面料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手腕上一只细细的金表,不张扬,但懂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知薇走到了她面前,歪了一下头,问:“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京市吗?” 她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该不会是特意来……” “我没有特意来找谁。”黎昕打断了她,“我是来出差的。” 林知薇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换了一个话题。 “我听说你做律师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又或者是不以为然。 “你以前不是白皓宸的助理吗?” 这句话问得很巧妙。 黎昕:“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你说我母亲是演艺圈的,上不得台面,白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林知薇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黎昕会在这个时候翻旧账。 “你既然调查过我的背景,”黎昕继续说,声音依旧平稳,“那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京大法学院毕业的。” “我做律师,很奇怪吗?” 林知薇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曾经自己说过的话像一只回旋镖,此刻准确无误地飞回来,打在了她自己身上。 当初在那家餐厅里,她嘲讽黎昕出身不好、配不上白皓宸的时候,她不会想到有一天这些话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黎昕并不打算跟她浪费时间。 她的手回到了行李箱的拉杆上,转身朝巷子口的方向走去。 那边是一条大路,应该更好打车。 林知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的意思。 她咬了一下嘴唇,然后跟了上去。 “你还不知道吧。”林知薇加快了步子,走到了黎昕的侧后方,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 “我跟蒋家的婚事会继续。” 黎昕没有停下。 “爸爸送了我一套房子。”林知薇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 黎昕继续走。 “妈妈答应我,会给我请巴黎最好的设计师定制婚纱,她已经在联系了。” 黎昕继续走,行李箱的轮子在路面的一条裂缝前磕了一下,她弯腰提了一下,继续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林知薇开战(第2/2页) 林知薇跟在她后面,她的高跟鞋在青石路面上踩得有些不稳。 “黎昕,你以为我搬离林家大宅,就会影响到我跟爸妈的感情吗?” “我告诉你,不会。” 黎昕没有回头。 “你知道爸爸的爱好是什么吗?” 林知薇的声音追在她身后,“他喜欢收藏紫砂壶,最喜欢的是顾景舟的作品,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黎昕继续走。 “你知道妈妈喜欢吃什么吗?她不吃辣,不吃香菜,喝咖啡只喝手冲,还必须是埃塞俄比亚的豆子,你知道吗?你也不知道。” 黎昕的手指在拉杆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的步伐没有变。 “你知道他们每年雪季最喜欢去哪里滑雪吗?北海道。妈妈滑双板,爸爸滑单板,妈妈的双板水平很好,每次爸爸都不服气,非要比一场,每次都输。” 林知薇说这些的时候,语速越来越快。 她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她在林家生活了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真实的、无法被替代的记忆。 黎昕没有在北海道的雪道上看过他们比赛的样子,没有在厨房里闻过林母冲咖啡时弥漫的焦香味,没有在客厅的博古架前听林父讲紫砂壶的故事。 这些属于家人的琐碎的、日复一日的记忆,她一条都没有。 林知薇很清楚这一点,她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记忆一条一条地摆出来,摊在黎昕面前。 告诉她,看,这些都是我的,你拿不走。 血缘算什么?dna算什么? 黎昕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林知薇。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只觉得很好笑。” 林知薇愣了一下,她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我好笑?” “黎昕,你不会真的以为血缘关系就能战胜一切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黎昕更近了。 “你知道吗,妈妈说,她害怕我嫁到京市不习惯。” 她的语气变得柔软起来,“所以她已经让人去收拾了林家在京市的别墅。” “妈妈说等我和蒋承骁结婚以后,她跟爸爸也准备去京市常住,反正江城这边有哥哥在,不需要他们操心,他们就想离我近一点,方便照顾我。” 她说“照顾我”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黎昕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的手指捏紧了挎包的肩带。 那根肩带被她捏在指间,这是她今天唯一一次流露出来的情绪波动。 “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多说了。” 林知薇忽然收住了话头,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像是觉得自己已经赢了这一局。 她甚至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马上就要结婚了,早晚都得从林家搬出来,没关系的。” 她笑了一下。 “以后爸妈到了京市,我也会经常过去看他们的,周末一起吃个饭,节假日一起出去旅行,跟以前一样。” 她歪了一下头,看着黎昕,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他们是不是都没跟你说过这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精心调配的无辜。 “也是。”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跟他们也不太熟嘛。”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灯光从巷子口射进来。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从大路上拐进来,在距离她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引擎没有熄火,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轰轰地响着。 林知薇转过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我朋友到了。”她转回头看着黎昕,“我先走了。” 她退后一步,朝那辆法拉利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 “咱们以后多的是见面的机会。” 她笑了一下,“回见。”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法拉利的引擎轰鸣了一声,然后车子弹射般地冲了出去。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黎昕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林知薇这是在跟她开战吗? 第41章 去医院 第41章去医院(第1/2页) 黎昕再次站在外婆家门口的时候,有些恍惚。 东郊别墅区很安静,不像老城区那种密密匝匝的生活气息。 黎曼华当年买下这栋别墅的时候,黎昕还在读小学。 那是黎曼华事业最巅峰的几年,她刚刚凭借一部电影拿下了金棠奖的最佳女主角,成了国内最年轻的“双料影后”。 舒女士起初对搬家这件事是很抗拒的。 她在老城区的那套三居室住了大半辈子,菜市场走路五分钟,公园走路十分钟,邻居们都认识,打个招呼就能聊半天。 她觉得别墅区太空旷了,好看是好看,但不像过日子的地方。 后来她还是搬了,因为黎昕。 黎曼华常年在外拍戏,一年里有大半年不在江城。 黎昕那时候还小,需要人照顾,老城区的房子虽然住得惯,但周围环境复杂,舒女士又上了年纪,带着一个小孩住在那里,黎曼华不放心。 东郊的别墅区有物业管理,有二十四小时的安保,有定期上门的保洁和园艺服务。 把母亲和女儿安置在这里,黎曼华在剧组才能踏实。 所以黎昕的童年,是在这栋别墅里度过的。 院子里的桂花树是外婆搬进来那年种的,如今已经长得很高了,每到秋天就会满院飘香。 此刻,她站在院门口。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廊下,面前是那扇她再熟悉不过的深棕色实木门。 黎昕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包里找钥匙。 指尖在包的内侧口袋里摸索了一下,很快就触到了那串钥匙。 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从包里抽出来,按了门铃。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了。 舒女士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棉服,看到黎昕站在门外,舒女士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迅速亮了起来。 “外婆。” “快进来。” 舒女士侧过身,给黎昕让出门口的位置,然后伸手要去帮她拎行李箱。 “我来,外婆,您别拎。”黎昕赶紧把箱子拉过来,自己拖着往里走。 舒女士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她的手本能地往旁边伸了一下,想去扶门框,但没够着。 黎昕的反应很快,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一步上前,伸手扶住了舒女士的胳膊。 她把外婆扶稳了,没有立刻松手。 她低头看着外婆的脸。 舒女士的脸色不太好,嘴唇的颜色也比以前淡了,眼窝微微凹陷,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黎昕把行李箱推到玄关旁边,转过来看着外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外婆,您这是怎么了?” 舒女士被她扶着在玄关处的换鞋凳上坐了下来。 她摆了摆手,喘了两口气,才慢慢说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有些气喘,走几步路就没力气了。” 黎昕注意到,她从门口走到玄关这短短几步路的工夫,呼吸已经明显变重了。 黎昕蹲下来,平视着外婆的眼睛。 “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果断。 舒女士赶紧拉住她的手。 “我坐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哪里用得到去医院。” 她笑了一下,“就是年纪大了嘛,人老了都这样,你扶我去屋里坐会儿……” “外婆。”黎昕的声音沉下来了一点,“您不能讳疾忌医,咱就当去做一个检查,检查完了什么事都没有,您也安心,我也安心。” 舒女士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她伸手摸了摸黎昕的头发,手指在她的发梢上停了一下。 “我还想着待会儿去买菜,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呢,你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了。” 舒女士做的糖醋排骨跟所有餐厅里的都不一样,她不放番茄酱,只用白糖和醋,小火慢慢熬,一直熬到糖色变成琥珀色,裹在排骨上亮晶晶的。 每次翻炒的时候,厨房里就会飘出一股甜丝丝的、带着微微焦香的味道,一直飘到二楼她写作业的房间。 她闻到那个味道就知道,饭快好了。 她也记得自己小时候搬着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外婆做菜的样子。 外婆一边炒菜一边跟她说话,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 今天菜市场的排骨涨价了,隔壁王奶奶家的猫又跑到咱们院子里来了,你妈妈打电话说这个月底可能能回来一趟…… 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是黎昕整个童年里最温暖的记忆。 不是黎曼华在颁奖典礼上举着奖杯的光芒万丈,不是电视上那个被万千观众喜爱的影后母亲。 是这个厨房里的、围着围裙的、头发上沾着油烟味的老太太。 “外婆。”黎昕握住了舒女士的手。 外婆的手很凉,指关节有些僵硬,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纸,能看到下面淡蓝色的血管纹路。 “就是因为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才要陪您去医院。” 她的声音放柔了,但态度没有让步。 “不然我不放心,您去换衣服吧,妈妈在江城吗?” “你妈妈又进组了。”舒女士说。 黎曼华是影后,是整个华语电影圈最炙手可热的女演员之一。 她的档期永远是满的,她一年里大概有九个月在剧组,剩下三个月分给各种活动、采访、广告代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去医院(第2/2页) 舒女士已经习惯了。 “司机呢?”黎昕问。 “你妈妈不在江城,我平时就出门买个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哪里用得到司机。”舒女士摆了摆手。 外婆就是这样的性格,一辈子节俭惯了,觉得自己一个老太太出门买个菜还要专门配个司机,太兴师动众了。 “您回屋换衣服,我来给司机打电话。”黎昕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舒女士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推脱几句,但看到黎昕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行吧。”舒女士扶着换鞋凳的扶手慢慢站起来。 她拨通了司机的电话,说二十分钟能到,黎昕说尽量快一点,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 挂了电话,她打开手机上的挂号小程序。 这个时间大部分医院的门诊都已经停了,她快速翻了几家医院的排班表,普通公立医院肯定挂不上号了。 怡嘉医院是私立的,可以在线预约,只是黎昕现在本能的对怡嘉医院有阴影。 江城医院的国际部也可以,黎曼华以前带舒女士做体检都是去那里,病历资料也都在那边,调取起来方便。 她点进了江城医院国际部的页面,开始选科室。 气喘应该挂什么科呢?呼吸内科? 但外婆刚才走路的时候趔趄了一下,不像是单纯的呼吸问题。 要不挂一个内科,让医生先做一个综合评估? 她正犹豫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舒女士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下来了,头发重新梳过,她走到黎昕身边,伸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挂心内科吧。”舒女士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黎昕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外婆。 “外婆,您是心脏不舒服?” 舒女士的目光躲了一下。 “嗯。”她点了一下头。 “夜里有时候感觉有些心慌。” “心慌?”黎昕追问了一句,“是那种心跳很快的感觉,还是心跳不规律的感觉?” “就是……突然之间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咚的,然后就喘不上气来。” 舒女士用手在胸口比了比。 “有时候躺着躺着就开始了,也没什么原因,躺不住,得坐起来,坐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黎昕的眉头皱了起来。 “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黎昕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点。 舒女士叹了口气。 “唉,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事嘛。” “你跟你妈妈都忙,你妈妈上次回来,我看她心情就不好……”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黎昕知道外婆说的是什么,她说的应该是黎曼华从瑞士见过林知薇回江城后的事情。 舒女士抬起头看着黎昕。 “你们都有你们的事,我不想给你们添乱。” 黎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堵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了外婆的手。 ”外婆,我们就算再忙,也是您的身体最重要,什么事都没有您重要。” 舒女士看着她,然后她笑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她反过来拍了拍黎昕的手背。 “我这不是乖乖跟你去医院了吗?” 她拍完了,没有把手收回来,而是握着黎昕的手,低头看了看。 “你的手也凉,也瘦了,以前你的手圆嘟嘟的,像藕节一样。” 黎昕:“外婆,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舒女士:“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孩。” 然后她问了一个她从黎昕进门就想问的问题。 “你这次回来,能在家里待几天?” 黎昕沉默了一下。 “我这次是来出差的。” 舒女士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但很快又扯了回来。 “不过我老板人好。”黎昕赶紧接了一句。“我一会儿跟她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多陪您一天。” “就一天啊?” “外婆……” 黎昕看着外婆的脸,心里涌上了一阵酸涩。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司机到了。 黎昕站起来,帮外婆穿上那件挂在玄关衣帽架上的薄羽绒马甲。 她扶着外婆走出门廊,一手拉开车门,一手护着外婆的头顶,让她慢慢坐进后座。 坐进车里之后,黎昕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黎小姐,去哪儿?” “江城医院国际部。” 老周应了一声,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别墅区的大门,拐上了东郊大道。 黎昕低头看着手机,在挂号小程序上选好了心内科,填上了舒女士的信息,预约了门诊。 填完之后她没有立刻锁屏,而是打开了相册,翻到了一张截图。 那是去年外婆体检报告的照片。 黎曼华拍了发给她的,她当时截了屏保存下来。 体检是在江城医院国际部做的,套餐是黎曼华专门挑的、最全面的那一档。 她记得自己当时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什么大问题。 那是去年的结果。 这么想着,黎昕的心里还是放松了几分。 第42章 联系不到的黎曼华 第42章联系不到的黎曼华(第1/2页) 江城医院国际部的心内科诊室在三楼,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和普通门诊不同,这里没有拥挤的人群和嘈杂的叫号声,走廊两侧摆着几张皮质的候诊椅,每隔几米就有一盆修剪整齐的绿植。 但它终究还是医院。 再精致的装修也掩盖不了那股渗进墙壁里的药水气息,掩盖不了护士站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掩盖不了每一间诊室的门背后可能传出来的好消息或者坏消息。 黎昕扶着舒女士走进诊室的时候,心内科的值班医生正在电脑前看上一个病人的检查报告。 他抬起头,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在舒女士和黎昕之间扫了一下,然后伸手示意她们坐下。 “舒敏芝女士是吗?”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挂号信息。 “是。”舒女士点了点头,在诊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黎昕在旁边的加座上坐好,把包放在膝盖上,手不自觉地攥着包的肩带。 医生先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年龄、既往病史、有没有药物过敏、家族里有没有心脏病的病史。 舒女士一一回答了,语气很配合,她回答问题的时候不时地侧头看一眼黎昕,像是在说“你看,我多配合”。 黎昕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医生身上。 常规问题问完之后,医生把身子往前倾了一些,目光变得更专注了。 “舒女士,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感觉总是喘不上来气,觉得疲倦乏力的?” 舒女士想了一下。 “年后吧。” “年后这种感觉更明显了,一干活就累,其实也没干什么体力活,就是出门走几步路去买菜。” 她停了一下,“说来也奇怪,都是平路,也不用爬坡,可就是走两步就喘得厉害,以前从家走到菜市场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现在中间得停下来歇两三次。” 医生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打字。 “您刚才说心脏不舒服,”他抬起头看着舒女士,“是哪种不舒服?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就是心跳得厉害。” 舒女士用手在胸口比了比。 “突突的,跳得又快又重,有时候感觉心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夜里躺着的时候最明显,躺着躺着,突然就开始跳得厉害,然后就喘不上气,得坐起来才能缓过来。” 黎昕坐在旁边,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包的肩带攥出了褶子。 医生又问了一个问题。 “最近食欲怎么样?” “有些腹胀。”舒女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最近没什么食欲,吃一点就觉得饱了。” “我平时一个人在家嘛,就凑合吃点。” 凑合吃点。 舒女士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别墅里,每天凑合吃点,不是因为没有钱,不是因为没有条件,而是因为没有人一起吃。 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刷碗,久了就懒得做了,做了也吃不下几口。 医生把所有的问题都问完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电脑屏幕,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推了一下眼镜,转回来面对她们。 黎昕开口了:“医生,我外婆这个情况严重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 “我现在不好做判断,先去做一个详细的检查吧,我单子都开好了。” 他从打印机里抽出几张单子,递给黎昕。 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表。 “今天还来得及,检查做完之后报告应该就能出来,你们等报告出来了再过来找我。” “好的。”黎昕接过检查单,站起来。 “谢谢医生。” 走出诊室的门,黎昕低头仔细看了医生开的检查单。 三张单子,抽血检查、心电图和心脏彩超。 她把这三张单子在手里理了理,按照检查的顺序排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联系不到的黎曼华(第2/2页) 抽血和心电图应该很快,心脏彩超可能需要等一等。 “外婆,咱们先去抽血。”她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另一只手扶着舒女士的胳膊。 舒女士跟着她往检验科的方向走,嘴里嘟囔了一句:“还要抽血啊,我最怕扎针了。” “就一下,很快的。” “你小时候打疫苗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结果每次都哭。” “那不一样。” 两人斗着嘴,走到二楼的检验科,国际部的抽血窗口没什么人排队,很快就轮到了舒女士。 护士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 “按住五分钟。” 舒女士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棉签,皱了皱鼻子。 心电图在三楼,跟诊室同一层。 心电图检查只用了几分钟,黎昕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心电图。 她看不太懂那些起伏的波形,但她注意到技师在递给她的时候,目光在纸带上某一段停留了一下。 心脏彩超在四楼的超声科,到了门口一看,前面还有五六个号在等。 护士说大概要等半小时左右。 黎昕扶着舒女士在走廊的候诊椅上坐下来,椅子是那种带软垫的,坐起来不硬,但也说不上舒服。 坐下来之后,刚才一直在忙碌中被压下去的情绪,开始慢慢浮上来了。 黎昕想起医生在诊室里听舒女士描述症状时的表情。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 黎昕的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慌,她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什么判断都为时过早。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舒女士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伸过手来,把黎昕的手拉过来,攥紧了。 外婆的手比刚才暖了一些,大概是在室内待久了的缘故。 她的手掌不大,手指也不长,但攥得很紧,像是小时候过马路时牵着黎昕的那种握法。 “怎么看着你这个陪我过来看病的人,表情比我这个病人还严肃?”舒女士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黎昕偏过头,往外婆的肩膀上靠了靠。 她没有说话。 如果她开口,她怕自己的声音会抖。 舒女士感觉到了外孙女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头发蹭着她的脖子,有些痒。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黎昕的手背。 “放心。”舒女士说。 “外婆年纪大了,这身体的零部件出点问题很正常,你看那些老房子,住久了墙皮也会脱,水管也会漏,每年都得检修。人也一样,检修检修,修好了还能接着住。” 她说完这个比方,自己笑了一下。 “放心,不会有事的。” “嗯。”黎昕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的头还靠在外婆肩上,没有抬起来。 外婆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衣柜里樟木的气息,再加上一点点人体本身的温热的气味。 这个味道她从小闻到大,刻在了记忆的最深处,比任何一种名贵的香水都让她安心。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的声音。 “舒敏芝女士,请到三号检查室。” 黎昕直起身来,扶着外婆站起来。 她把外婆送到检查室门口,看着她走进去。 门关上了。 黎昕站在门外,看了一眼走廊两头。 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她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黎曼华一声。 电话拨出去,嘟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黎昕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 她又拨了一遍。 嘟……嘟……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还是没有人接。 第43章 遇到林清时 第43章遇到林清时(第1/2页) 黎昕把手机攥在手里,低头看着屏幕上黎曼华的名字和头像。 她可能在拍戏。 她想了想,从通讯录里翻出了另一个号码。 备注是“胡阿姨(妈妈经纪人)”。 胡女士是黎曼华的经纪人,跟了她十几年了。 黎曼华信任她,黎昕也信任她,家里有什么事联系不上黎曼华的时候,打给胡女士总是没错的。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黎昕?”胡女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意外。 “是我,胡阿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没事,你说,有什么事吗?” “我刚才打妈妈的手机,没有人接听。” “哦……她这个时间应该在棚里,今天的戏份挺重的,估计手机没带,你有什么事找她?” 黎昕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外婆身体不太舒服,我带她来江城医院的国际部做检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回江城了?”胡女士的语气变了,“你们现在在医院?” “嗯。” “严重吗?” “还不确定。”黎昕说。 “外婆最近一直气喘、心慌,走几步路就没力气,医生让做了抽血、心电图,现在在等心脏彩超。”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胡女士在电话那头听完,沉吟了一下。 “检查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外婆刚进去做心脏彩超,医生说今天应该就能出来。” “辛苦你了,这样吧,等结果出来了,你再跟我说一声。” “我跟你妈妈不在一处,她在横店那边的棚里,我在京市的工作室,她今天的通告单排得很满,得拍到很晚……” 黎昕:“您能让妈妈忙完了以后,给我回一个电话吗?” 黎昕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胡女士听出来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儿。 黎曼华今天的通告单排得很紧,拍摄期间打断她不太合适,但外婆在医院,这件事不说也不合适。 “好。”胡女士最终说。 “我联系一下她在剧组的助理,让她拍完了空了给你回电话。” “谢谢您,胡阿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遇到林清时(第2/2页) 电话挂断了。 黎昕手里握着手机,后背靠在走廊的墙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屏幕暗了,她没有解锁,只是盯着黑色的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很少做的事。 她把手机握在两只手的掌心里,十指交叉,合在一起。 她不信佛,也不信教,从来不烧香拜庙。 但此刻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认认真真地祈祷了一遍。 不求别的,求外婆平安无事。 别的事情她都能扛,身世的事她能扛,工作的压力她能扛,林知薇的挑衅她也没放在心上。 但外婆不能出事。 她就这样靠着墙站了一会儿,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手机被夹在掌心里,硬硬的、凉凉的。 “黎昕……” 有人叫她的名字。 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过来,不远,大概七八米的距离。 黎昕睁开眼睛,放下手,循着声音转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正看着她。 他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他的脚步停在原地,微微侧着身,像是走路的惯性还没完全停下来。 是林清时。 黎昕愣了一下。 今天是她头一次看到林清时穿得这么正式。 黎昕朝他走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林清时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目光里闪过了一丝不太确定的困惑。 他总觉得黎昕此刻看他的表情格外的和蔼,甚至可以说是……亲近,这不太像她。 “林医生,”黎昕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 林清时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晃了一下手里的文件袋。 “心内科有一个学术会议在江城医院开,我过来参会的。” 然后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刚才去找一个师兄叙旧,结果被他打发到这边来帮他取一份报告。” 他说“被打发”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然后他看向黎昕,眼神变得认真了。 “不过,你怎么在这里?” 第44章 “不是朋友?” 第44章“不是朋友?”(第1/2页) “我陪我外婆来做检查。” 林清时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了一眼身后那间心脏彩超检查室的磨砂玻璃门。 “心脏的检查?”他问。 “嗯。” 黎昕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外婆刚才在诊室里跟医生的对话,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她复述的时候条理很清楚,每一个症状、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说得很准确,但林清时听出了她刻意的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他是医生,他见过很多家属在复述病情的时候努力保持冷静的样子,越是冷静,越是害怕。 林清时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完了所有的信息。 黎昕跟林清时的关系,严格来说,不算近。 他们之前唯一的连接点是白皓宸,林清时是白皓宸的朋友,黎昕跟白皓宸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偶尔会在聚会上碰到林清时,打个招呼,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仅此而已。 那时候她对林清时的印象不算太好,倒不是说他有什么问题,只是他说话太不着调了。 后来她和白皓宸分手了,分手之后,她有意地切断了和白皓宸社交圈的所有联系。 林清时的微信她虽然没有删除,但也没有主动联系过。 但是此刻,站在这里,这里是医院,林清时是心脏外科的医生。 比起刚才诊室里那个只见了一面的医生,林清时至少是一个她认识的、在专业领域有信誉的人。 人在不安的时候,会本能地向自己认识的人靠拢,黎昕不由自主地对他多了一些信赖。 林清时听完之后,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心电图做过了吗?” “做了,在这里。” 黎昕从包里翻出了那张心电图报告单,纸带折了几折,她展开递给林清时。 林清时接过来,单手展开纸带,目光在那些起伏的波形上快速扫过。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又皱了一下。 “怎么样?” 林清时把纸带放平,指尖点在其中一段波形上。 “心律失常,传导阻滞。” 然后他的指尖往后移了一点,停在另一段波形上。 “还有这里,看到了吗?这个p波的形态,两个波峰,时限增宽,这是二尖瓣型p波,提示左心房增大。” 他说这些专业术语的时候,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黎昕看着纸带上那些她看不懂的波形,又抬头看着林清时。 “心房增大是什么意思?” 林清时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它意味着心脏长期超负荷工作。” “你可以把心房理解成一个泵,正常情况下它只需要用正常的力气就能把血液泵出去。” “但如果因为某些原因,泵送的阻力增大了,或者心肌本身出了问题,心房就需要更用力地工作来维持正常的血液循环,时间久了,心房的肌肉就会代偿性地增厚、扩大。” 他停了一下。 “但这只是一个结果,不是一个诊断,心房增大可以由很多种原因引起,单看心电图不能确定具体是哪一种,还是要等一下心脏彩超的结果。” 黎昕听完,点了一下头。 她把心电图报告重新折好,放回包里。 然后她又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报告。 “这个是血液检查的结果,你要看吗?” 林清时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血液检查的报告是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几十个指标,正常值范围和实际检测值两列数字并排排着。 林清时的目光在那几个红色箭头上停了一下。 “抗o和血沉都偏高。”他说,指尖在报告上点了两下。 “抗链球菌溶血素o升高,加上血沉加快,提示体内可能存在链球菌感染,或者感染后遗留的免疫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不是朋友?”(第2/2页) 他翻了一下报告,找到另一行数据。 “你看这个。”他的指尖停在了一个指标上。 “这是心肌肌钙蛋白,心肌损伤的标志物,也偏高了。” “心肌损伤?” 黎昕的声音卡了一下。 “这……” 黎昕正要继续问下去,检查室的磨砂玻璃门“咔”的一声推开了。 舒女士从里面走出来,一只手把衣服的下摆往下拉了拉,另一只手撑着门框。 她一出门就看到了黎昕,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黎昕,落在了黎昕身边那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身上。 她愣了一下。 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舒女士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黎昕赶紧朝她走过去,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做完了?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就是那个什么凝胶凉凉的,涂在胸口上怪难受的。” 舒女士嘴上回答着黎昕的问题,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林清时。 她把林清时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道目光把林清时看得心里发毛。 黎昕感觉到了外婆目光里的含义,赶紧开口。 “外婆,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林医生。” 她的语气特意加重了“医生”两个字。 舒女士的眉毛挑了一下。 “医生?” “小伙子,你也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林清时微微欠了欠身。 “外婆好,我不是江城医院的,我是从京市过来开会的。” “京市的?”舒女士的眉毛又动了一下。 目光在他和黎昕之间来回看了一遍,“你跟黎昕是朋友?” “嗯,对……” 林清时话说到一半,又怕舒女士误会。 “不对……”他又改口了。 舒女士的目光变得更感兴趣了。 “不是朋友?” “那是什么?” 林清时张了张嘴,黎昕及时出手解救了他。 “外婆,我跟林医生有一个共同认识的朋友,我们就是认识,刚才恰好在走廊上碰到了林医生。” “哦……”舒女士拖长了声调,“这样啊。” 黎昕看了一眼外婆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舒女士脸上那抹意犹未尽的表情,分明带着几分失望。 黎昕没有再接这个话茬,她扶着外婆在走廊的候诊椅上坐好,帮她把外套的领子理了理。 “外婆,您先坐会儿,我们等报告出来。” “嗯。”舒女士坐下了,但她的注意力依然停留在林清时身上。 她朝林清时招了招手。 “小伙子,你是什么科室的医生啊?” 林清时下意识地看了黎昕一眼。 黎昕没有看他,正低头在包里找保温杯,她记得包里带了一杯温水,想给外婆喝。 “我是心外科的。”他说。 “心外科?” “那不正好吗!”她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你坐过来,坐过来,咱们好好聊聊。” 黎昕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周奚若。 上次周奚若陪她看完房子,离开京市回了江城。 但从那以后,她时不时地会给黎昕发微信。 发得很有分寸,不会太频繁,内容也很克制。 “吃饭了吗”“别加班太晚,注意休息”之类的。 黎昕每次也都回了。 只是,这会儿她怎么打电话过来了,难不成是林知薇回家说了什么? 第45章 “这是我堂哥” 第45章“这是我堂哥”(第1/2页) 黎昕按下了接听键。 “黎昕,你下班了吗?” 周奚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周奚若以为她还在京市,并不知道自己来了江城。 “你现在是不是不方便接电话?”周奚若赶紧接了一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那我等会儿再给你打过来。” 黎昕:“没关系,您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周奚若的语气放松了一点,“我跟你爸爸准备这周末去一趟京市,你周末有其他安排了吗?” 黎昕沉默了一下。 周末?明天就是周五了。 外婆的检查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病情还不明朗。 如果结果不好,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江城回京市? 就算结果不算太坏,她也想留下来多陪外婆几天。 “我在江城。”黎昕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末应该也在江城。”她补充了一句。 “你回江城了?”周奚若的声音里泛起了一层明显的波动。 “是出差?” “嗯,出差。” “那感情好!你现在在哪儿?工作上的事完了吗?你……你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我在外面订地方,你想吃什么?中餐还是日料?你爸爸出差了,不在江城,就我们两个人。” “你喜欢吃辣吗?上次你好像说过你不太吃辣,还是我记错了?对了江城有一家粤菜做得特别好,开了好多年了……” 她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控,她沉默了一下。 “你要是有空的话。”她轻声补了一句。 黎昕:“不好意思,我……晚上有事。” “哦,没关系没关系。” 周奚若很快就说了,“你忙你的,工作要紧。” 正在这时,走廊上的叫号机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请张明先生到三号检查室做心脏彩超检查……”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足够被手机的麦克风捕捉到,传到电话那头。 周奚若听到了。 “黎昕,你在哪里?”她的语气变了,“我怎么听到……检查室?” “我在医院。”黎昕说。 “医院?”周奚若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八度。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在哪家医院?” “您别担心。”黎昕赶紧说。 “不是我,我是陪外婆过来的。” “这样啊……”周奚若的声音缓了下来,“是在哪家医院?你外婆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在江城医院国际部,外婆心脏有些不舒服,我陪她过来检查一下,结果还没出来。” “江城医院啊。” “我认识他们院长,你先看看结果怎么样,后面需要的话,我跟他们院长说一声。” “谢谢您。”黎昕说。 “你别跟我客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这是我堂哥”(第2/2页) 走廊的另一端,候诊椅上,舒女士和林清时之间的对话已经从“你在哪家医院工作”发展到了更深入的领域。 “小伙子,你刚才说你跟黎昕有一个共同的朋友,那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林清时眨了一下眼睛。 “男的。”他说。 “哦?” 舒女士的这个“哦”拖得很长。 “结婚了吗?” “没有,单身。” 舒女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比我大一岁,跟黎昕是邻居。”林清时说。 “邻居?”舒女士的眼睛亮了起来。 “邻居好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她往前探了一点身子。 “你有他照片吗?” 林清时想了想,他还真有。 今年过年的时候,家里聚会,他拉着林清宴和另一个堂弟拍了一张合影。 他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了那张照片,把手机递到舒女士面前。 “外婆您看,这个就是,右边这个。” 舒女士把手机接过来,凑近了看。 她的老花镜放在家里没带,只能把手机举远了一点,眯着眼睛辨认。 照片上三个年轻男人站在一起,中间那个穿着一件红色卫衣,笑得最灿烂,比着一个剪刀手,那显然是林清时。 左边那个矮一点,圆脸,看起来很腼腆。 右边那个最高,肩膀很宽,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把下颌线衬得很利落,目光淡淡的,但眉眼之间有一种沉稳的、让人觉得可靠的气质。 舒女士看了照片一眼,又抬头看了林清时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照片。 “中间这个是你?”她指着那个比剪刀手的人。 “没错。”林清时笑了一下。 “嗯。”舒女士点了点头,然后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往右边点了一下,点在了林清宴的脸上。 “那这个就是黎昕的邻居了?” “对,这是我堂哥,就是黎昕的邻居。” 舒女士盯着照片上的林清宴看了好几秒钟。 “嗯。” “你堂哥长得挺帅的。”舒女士评价道。 她又看了一眼照片,补了一句:“看照片里,他比你还高一点?” “是,”林清时点头,“他一米八八,我一米八五。” “他做什么工作的?” 林清时正要开口,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外婆,你们聊什么呢?” 黎昕挂断电话走了过来。 林清时的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速度把手机收了回来,塞进了西装裤的口袋里。 舒女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没聊什么,就是跟小林医生随便说说话,等你呢。” 黎昕在外婆身边坐下来,看了一眼林清时。 林清时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黎昕的目光在他和外婆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直觉告诉她,她错过了什么。 第46章 晕倒 第46章晕倒(第1/2页) 黎昕走到外婆面前,弯下腰,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外婆,您把就诊卡给我,我去看看报告有没有出来。” 舒女士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张就诊卡,递给她。 就诊卡是淡蓝色的,塑料材质,上面印着江城医院的标志和舒女士的名字。 舒女士递卡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了一句:“你去看看就好了,别着急。” 黎昕接过卡,应了一声,转身往护士站的方向走。 林清时也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块过去。” 黎昕走得快,林清时跟在她半步之后。 走廊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地亮着,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似乎比刚才更浓了,或者只是她的感官在紧张状态下变得更敏锐了。 到了自助取报告的机器前,黎昕把就诊卡插进去,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字:“报告已生成,是否打印?” 她按了确认。 打印机“吱吱”地响了几秒钟,吐出了一张a4纸。 黎昕伸手接住了那张纸。 她看到报告的第一眼,整个人僵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字。 不是那种日常报告上“指标正常”或者“未见明显异常”的简洁结论。 是一整段一整段的描述性文字,塞满了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 她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取报告机器的金属边缘,指尖扣进了边缘的棱角里,有些硌手。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二尖瓣瓣叶增厚、钙化,交界处粘连、融合,瓣下结构异常……” 她不知道什么是“瓣叶增厚”,不知道“交界处粘连”意味着什么,但她认识“钙化”这个词。 钙化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她在一个医疗纠纷的案卷里看到过,钙化意味着组织变硬,失去弹性,失去原本的功能。 “左心房扩大、全心扩大……” “二尖瓣口面积减小……” “病理性二尖瓣反流……” “左心室射血分数(lvef)降低,心肌收缩功能减退……” “心肌肥厚……” “左心衰竭……” “右心衰竭……” 左心衰竭,右心衰竭。 两边都衰竭了。 她不需要医学学位就能理解衰竭这两个字的意思。 黎昕的手指在机器边缘扣得更紧了,金属的棱角硌进了她的指腹,微微发疼,但她没有松开。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话,“是不是很严重?” 她转头看着林清时。 林清时正在看那张报告,他他的眉头皱着,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嘻嘻哈哈的样子。 “已经到了心衰的程度。” 他停了一下。 “而且……有些严重。” “需要马上住院。”他说。 黎昕抓住机器边缘的手又用力了些。 “能看出来到底是什么病吗?” 林清时沉默了两秒。 “结合血液检查的结果,”他说,“我怀疑是风湿性心脏病。” “而且……”林清时又顿了一下。 “发展得有些快。” 黎昕的呼吸停了一拍。 “很危险吗?”她问。 林清时回答的很简短:“嗯。” 黎昕的眼眶热了一瞬,但她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我们去找刚才的医生。”她说。 “然后……然后住院……” 林清时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别慌。” “等一下在外婆面前你尽量轻松一些,老人家本身心脏就已经在超负荷了,情绪波动会增加心脏的负担。” 黎昕听懂了。 “我知道。” 她把那张报告折了两折,塞进了包里。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涌到眼眶边缘的东西全部压回去。 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然后转过身,正要往检查室门口的椅子那边走。 走了两步,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来人啊,这位老太太晕倒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走廊的另一端传过来,带着慌张,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 黎昕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了一下,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冲上头顶,她跑了起来。 她跑过走廊的拐角,然后她看到舒女士半躺在候诊椅上,身体歪斜着,头朝一侧偏过去,眼睛闭着。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半跪在椅子旁边,一只手扶着舒女士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的颈侧探脉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晕倒(第2/2页) 刚才舒女士看他们迟迟没有回来,想要自己站起来走过来看看。 但她一站起来,心脏就不行了,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去抓椅子的扶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整个人斜着滑了下去。 如果不是那个恰好经过的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她的头会直接磕在椅子的金属扶手上。 黎昕冲到跟前,蹲在椅子的另一侧。 她的膝盖“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外婆!” 她伸手握住了舒女士的手。 舒女士的脸色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灰白灰白的,她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胸口的起伏微乎其微。 “外婆!外婆您听得到我吗?” 舒女士没有反应。 “外婆……” 林清时大声喊:“推床!推一台抢救床过来!” 护士站那边立刻有了响应。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几秒钟之后,一辆白色的抢救床被两个护士推了过来。 “小心颈椎,托住后脑。”林清时指挥着护士,一边自己俯下身,双手从舒女士的腋下穿过去。 “一二三……抬。” 他们把舒女士从候诊椅上转移到了推床上。 护士在前面推,林清时走在侧面,一只手按在床栏上,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搭在舒女士的手腕内侧,他在摸脉搏。 黎昕跟在床的另一侧,小跑着,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外婆的手。 推床拐过走廊的尽头,穿过一道双开的防火门,进了一间灯光更亮的房间。 抢救室。 白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迅速围了上来。 “家属请到外面等候。”一个护士走过来,伸手挡在黎昕面前。 黎昕低头看着躺在抢救床上的外婆。 舒女士的脸比刚才更白了,氧气面罩已经扣在了她的口鼻上,面罩里有雾气凝结,说明她还在呼吸。 她还在呼吸。 黎昕松开了外婆的手。 “家属……”护士又催了一声。 黎昕退后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 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抢救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她直愣愣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没事的。”林清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是在医院,心衰急性发作导致的晕厥,在医院里及时处理,会没事的。” 黎昕点了一下头。 “对。”她说,声音是哑的,“不幸中的万幸,这是在医院。” 如果她今天没有来江城。 如果林乔今天没有让她来出差。 如果她没有转组,没有接到谢女士的案子,没有在这个时间回到江城,没有临时决定去外婆家看看…… 舒女士今天一个人在别墅里。 她一个人做晚饭,吃完了也许看会儿电视,也许早早就去卧室了。 然后夜里,那颗已经不堪重负的心脏再一次开始剧烈跳动,她坐起来,喘着气,一手捂着胸口…… 然后就像今天在候诊椅上那样,整个人倒了下去。 但不同的是,身边没有护士,没有医生,没有推床,没有抢救室。 黎昕不敢想下去了。 她闭上眼睛,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的鼻腔发酸。 她睁开眼,掏出手机。 屏幕上亮着黎曼华的通讯录头像,她按下拨号键。 响了几声之后,“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还是没有人接。 黎昕只能再次联系胡女士,按下了拨号键。 这一次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黎昕……” 胡女士的声音先传过来,“还是问你妈妈的事情,是吗?” “你妈妈那边还在忙,她今天的通告排得很满,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你别着急……” “胡阿姨。” 黎昕打断了她。 “外婆晕倒了。” “在江城医院国际部,正在抢救。” 胡女士:“什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外婆怎么就晕倒了?” 黎昕:“外婆是心脏病发作,胡阿姨,您能不能赶紧联系到妈妈?” “好的,我现在就联系她。” 第47章 “你别怪我多事就好” 第47章“你别怪我多事就好”(第1/2页) 林家别墅的客厅很大。 挑高五米的天花板上悬着一盏意大利手工定制的水晶吊灯,灯光调到了最暗的一档,只留下一层柔和的光,铺在深棕色的胡桃木地板上。 客厅的一整面墙是落地窗,窗帘没有拉,窗外是别墅区的私家花园,夜色里只能看到草坪的轮廓和远处几棵银杏树影影绰绰的剪影。 周奚若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意大利进口的全粒面皮,坐上去很软,能把整个人包裹住。 她在发呆。 玄关那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妈。” 林慕远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 周奚若回过神,转头看过去。 林慕远正在换鞋,他的领带已经扯松了,看起来像是在外面忙了一整天。 他一进来就注意到了母亲的状态。 “您吃完饭了吗?”他问。 “还没呢。”周奚若说。 然后她看着林慕远,问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林慕远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往靠背上一靠。 “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了?” “您这是怎么了?”他看着周奚若,“没精打采的。” 周奚若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 “黎昕来江城了。” 林慕远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出差。”周奚若补充道。 “本来我想约她一起吃个饭……” 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变了一下,带上了一种不易察觉的苦涩。 “你放心,不是来家里吃,是我在外面订个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她主动说“不是来家里”,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的敏感性。 林知薇虽然正在搬离林家,但她的东西还没完全搬完,她的痕迹还留在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周奚若很清楚这一点。 “可是她说晚上有事,在陪外婆去医院做检查。”她继续说。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有没有什么问题……” “你说她一个人在医院,也不知道身边有没有人帮忙,我在京市的时候,发现她不喜欢主动开口跟人求助……”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林慕远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母亲几秒钟,“知薇什么时候搬走?” “大部分东西已经搬完了。”周奚若说。 “一部分搬去了外滩那边的公寓,还有一部分直接送去了京市那边蒋家准备的婚房。” 她顿了一下。 “她本来打算周末跟我们一块去京市,后面就留在京市准备婚礼了。” 林慕远“嗯”了一声。 “蒋家没问你们要嫁妆?”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周奚若皱了一下眉。 “你这说的什么话。” 林慕远问这个问题不是没有原因的,蒋家是京市的老牌世家,底蕴深厚,规矩也多。 林知薇虽然在林家长大,但她的身份已经明确了,她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 这个信息蒋家已经知道了,在这种情况下,蒋家对待这门婚事的态度,会比之前微妙得多。 “知薇婚礼上想挽着你父亲的手出场。”周奚若继续说。 “不过,你父亲拒绝了。” 林慕远挑了一下眉毛。 “他说他怕知薇的亲生父亲心里有意见。” 林慕远靠在沙发背上,“爸爸还算拎得清。” “知薇说她喜欢巴黎的一个设计师,想让那位设计师给她设计婚纱。”周奚若又说了一件事。 “我帮她联系了。” “但是人家不接婚纱设计的活儿。”她摇了摇头。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听说蒋承骁的母亲那边给她联系了一个伦敦的设计师,据说也很有名,知薇好像挺满意的。” 林慕远没有评价这件事。 他的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开,看向客厅那面没有拉窗帘的落地窗。 “你跟父亲以后也准备常住京市了?”他问。 周奚若点了一下头。 “嗯,我们把市区那套别墅收拾出来了。” 那套房子买了好几年了,一直空着,偶尔林岱去京市出差的时候会住一两天,但大多数时间都是保姆在打理,没什么人气。 “离黎昕上班的地方不远。”周奚若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你别怪我多事就好”(第2/2页) “我跟你爸以后想多陪陪黎昕。” 住得近一些,总会好起来的,周奚若跟林岱是这样想的。 林慕远看了母亲一眼。 “你们跟黎昕说了没有?” “还没。”周奚若轻轻摇头。 “这不是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吗?太突然了怕她有压力。” 她叹了口气,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黎昕跟她父亲那边关系怎么样?” “您是说姜教授那边?”林慕远问。 “嗯。”周奚若点头,“我看了资料,姜教授早就另外组建了家庭,看上去……跟黎昕来往不多。” “那就是关系不怎么样。”林慕远说。 “唉……” 他叹了口气。 “知薇这些年在咱们家,你跟我爸都宠着,穿的用的学的玩的,什么都是最好的,我都得靠后。”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自嘲,但不是抱怨。 他从来不抱怨这件事,林知薇是女孩,又是家里最小的,父母偏疼一些是自然的。 “可是黎昕……”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但周奚若听懂了。 可是黎昕呢? 黎昕从小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 黎曼华是影后,名利双收,但她一年里大部分时间在剧组。 黎昕的生父另有家室,来往甚少。 真正陪在黎昕身边的,只有舒女士。 “可能身边只有舒女士可以依靠。”林慕远轻声说。 “你别阴阳怪气了。”周奚若瞪了林慕远一眼,“你说……我要不要再给黎昕打个电话问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犹豫不决的焦灼。 想打,但怕打扰,怕越界。想帮忙,但怕被拒绝。 “舒女士去做检查,黎昕心里肯定很担心,她一个人在医院……” 正说着,林慕远的西装口袋里传来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 林慕远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奚若。 “您别打电话了,直接去江城医院吧。” 医院那边,舒女士很快转危为安了。 果然如林清时所说,急性心衰发作导致的晕厥,在医院里及时处理,只要抢救得当,大概率能稳住。 抢救室里的医生给舒女士上了氧,建立了静脉通路,推了利尿剂和强心药物,又挂了一瓶硝酸甘油。 大约二十分钟后,舒女士的血压回升了,心率也慢慢降了下来,监护仪上那条一直跳得像抽搐一样的绿色波形,终于变得平缓了。 舒女士还没有完全清醒,医生说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江城医院国际部的普通病房是三人间,病房里已经住了两个人,靠窗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半坐着看电视,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 中间那张床的帘子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舒女士被安置在最靠近门口的那张床上。 黎昕站在床边,看着外婆苍白的脸。 舒女士的眼睛还闭着,眉头微微蹙着,她的手垂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黎昕伸手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的肩膀。 外婆的肩膀好窄。 窄到被子往上拉的时候,两边会塌下去一块。 她记得小时候骑在外婆肩膀上的时候,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宽的肩膀,宽到可以挡住所有的风和雨。 现在才发现,那双肩膀一直都是窄的,只是小时候的她更小,所以才觉得宽。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安顿好外婆之后,黎昕开始忙前忙后地跑。 先去一楼的收费处交住院押金,然后去护士站登记家属信息。 再去问医生明天还需要做什么检查,再去药房确认今晚的用药。 再回到病房,林清时一直在。 “今天多亏了你。”她说。 “回去请你吃饭。” 林清时抬起头看着她,然后他低下头,小声回了她一句。 “你别怪我多事就好。” 黎昕没有听清楚。 “你说什么?” 林清时抬起头,“没什么。” 他把那瓶矿泉水递给她。 “去医生办公室吧,刚才护士来找过家属了。” 第48章 你能不能回来? 第48章你能不能回来?(第1/2页) “黎昕,我给你介绍一下。” 林清时指着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跟黎昕说: “这位是蔡医生,我的大学师兄。” 蔡医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胸口的工牌别得端端正正,上面写着“蔡文渊心内科主治医师”。 他的脸上有一种文质彬彬的气质,主动伸出手: “黎小姐,你好,我是舒女士的主治医生。” 黎昕跟他握了一下手。 “蔡医生好。” “请坐。”蔡医生指了一下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 黎昕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清时没有坐,站在她旁边靠后一点的位置,背靠着一个文件柜,双手抱在胸前。 蔡医生重新坐下,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看了一眼林清时,然后转向黎昕。 “刚才我师弟跟我说了情况。”他没有绕弯子的意思。 “你是我师弟的朋友,关于舒女士的病情,我就直说了。” 黎昕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用力。 “嗯,您说。” 蔡医生转过身,用鼠标在电脑上点了几下,调出了舒女士的心脏彩超图像。 他用鼠标圈了一个区域。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基本可以判断为风湿性心脏病。” 跟林清时之前的判断一致。 “但是……”蔡医生的语气沉了一下,“严重程度超出了预期。” 他把图像放大,指着屏幕上一个黑色的、窄窄的通道。 “你看这里,二尖瓣的瓣口面积正常应该在四到六平方厘米之间,舒女士目前的瓣口面积小于一平方厘米。” 他停了一下,“这个指标已经到了严重狭窄的程度。” “结合心脏结构和左心室的射血分数……”蔡医生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组数据。 他指着其中一个数字,“lvef小于百分之三十。” 他看了黎昕一眼,确认她在听。 “正常人的射血分数在百分之五十五到七十之间,百分之三十意味着每一次心跳,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血液被泵出去。” “剩下的血液淤积在心腔里,导致心脏进一步扩大,进一步衰竭,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再加上严重的肺动脉高压……”他又指了一个数字。 “目前来看,舒女士已经到了重度心衰的程度。” 重度心衰。 黎昕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牙齿陷进嘴唇的软肉里,微微发疼。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嗯,您继续。” 蔡医生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自己必须得说下去。 “还有一个情况。”他的语气放缓了,像是在给她多一点准备的时间。 “刚才我们在做体格检查的时候发现,舒女士的双侧小腿有明显的凹陷性浮肿,用手指按下去,皮肤会留下一个坑,很久才能恢复。” 他停了一下。 “等舒女士清醒过来,状态稳定了之后,我们需要做一个胸部ct,排查肺水肿的可能性。” “同时……” 黎昕的手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 “我们怀疑可能还有心包积液和胸腔积液。” “很严重,是吗?”黎昕问。 “是。” 黎昕的下唇已经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齿痕,她松开了牙齿,舌尖碰到了那道齿痕,有一点点铁锈般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她的声音微微抖了一下,“有什么治疗方案吗?” 蔡医生看了一眼林清时。 “常规的治疗方案是药物控制。”他说。 “注射利尿剂,减轻心脏的容量负荷,缓解水肿和呼吸困难,同时使用强心药物维持心功能,加上降低肺动脉压力的药物,这些是目前已经在执行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你能不能回来?(第2/2页) 他停了一下。 “但是这些只能治标。” 治标不治本,这句话黎昕听懂了。 “如果要彻底解决问题……”蔡医生的语气变得更加审慎了。 “只能通过外科手术,做二尖瓣的置换。把已经失去功能的瓣膜切除,换上一个人工瓣膜。” “可是……”蔡医生说到这里,顿住了。 “可是什么?” “我们得考虑舒女士的年龄。”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心脏外科手术,需要全身麻醉,需要体外循环,需要心脏停跳,整个手术过程中,病人的心脏功能完全由机器代替,这对身体的负担非常大。” 他停了一下。 “年龄本身就是手术风险的重要因素,更关键的是,舒女士目前的心功能已经处于失代偿期,射血分数只有百分之三十,肺动脉压力严重升高,很可能还合并肺水肿和积液,在这种状态下进行心脏手术,围术期风险极高。” 林清时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 “术中可能下不了台。” 黎昕听懂了所有的话。 外婆的心脏病已经发展到了最严重的阶段,药物只能续命,不能治本。 手术可以治本,但外婆的身体扛不住手术。 现在能做的,就是先用药物控制住病情,处理并发症,尽可能改善外婆的身体状况,然后再评估手术的可能性。 黎昕的手从膝盖上移开了,她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掌纹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蔡医生,我明白了。” 这会儿,她的手机震动了。 黎曼华终于回电话了。 黎昕看了蔡医生和林清时一眼。 “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走出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林清时留在里面,他和蔡医生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转向了电脑屏幕。 走廊里,黎昕靠在医生办公室门外的墙上,按下了接听键。 “妈妈。” “黎昕……” 黎曼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外婆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去医院了?” “我今天来江城出差,回家看外婆的时候,发现她脸色不好,外婆说最近心脏不舒服,气喘,走路没力气,我就带她来医院做检查了。” 她说得很简洁。 “那怎么又晕过去了?”黎曼华追问。 “做完彩超之后,在等报告的时候,外婆突然心脏病发作,晕倒了。” “不过抢救及时,外婆已经脱离危险了。”她赶紧补了一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 “那就好,那就好。” “你外婆之前也没说过心脏不舒服,而且去年不是刚做过体检吗?报告上什么问题都没有……” “去年是常规体检。”黎昕说。 “没有特意做过心脏方面的专项检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现在医生怎么说?是不是要住院?” “已经住院了。”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黎昕靠在墙上,抬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的光是惨白的,照得她的眼睛有些发酸。 “妈妈……” “外婆的情况……”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很严重。”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接一滴,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左边的脸颊,又擦了一下右边的,手背已经湿了。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 “妈妈,你能不能回来?” 第49章 你也认识他堂哥 第49章你也认识他堂哥(第1/2页) 黎曼华:“我这就回来,你外婆那边……辛苦你了。” 电话挂断后,黎昕站在走廊里,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她还握着没有放下。 眼泪还在流,她索性不擦了。 反正走廊里没有人,医生办公室的门关着,林清时和蔡医生还在里面讨论治疗方案。 护士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隔着好几个病房的距离,听不到这边的声音。 隔壁病房的门口有一束暖黄色的夜灯光落在地面上,照着她模糊的影子,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斜斜地贴在墙根。 她就那样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舒敏芝女士的家属在吗?” 一个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过来。 黎昕抬起头。 一个年轻的护士站在护士站和病房之间的走廊上,正朝这边张望。 “在。”黎昕应了一声。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还算清楚。 护士朝她走过来几步,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病人醒了。” 黎昕赶紧从墙上直起身来,从包里掏出纸巾,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抽纸巾的时候连着扯出了好几张。 她快速地擦了擦脸,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屏幕看了一下自己的脸。 屏幕上映出一张被哭过的脸,眼圈还有些红,尤其是下眼睑的位置,微微肿着,鼻尖也是红的。 但是比刚才好了一些。 她用手指把眼角残留的一点湿痕擦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的灯光比走廊暗一些,外婆的床位就在靠近门的位置。 床头的监护仪屏幕亮着,绿色的心电波形在黑色的背景上一下一下地跳。 舒女士的眼睛睁开了。 黎昕走到床边,伸手握住了外婆的手。 外婆的手还是凉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胶布把针头固定在皮肤上,针孔周围有一小片淤青。 黎昕握着她的手,力度很轻,怕碰到那个针头。 “外婆,你醒了。” 舒女士的目光在黎昕的脸上停了几秒钟。 “是不是吓坏了?” 黎昕摇了摇头。 “没有。” “骗人。”舒女士说。 “都怪外婆不好,吓到你了。”她的手在黎昕的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反过来握住她,但没有力气。 黎昕低着头,盯着外婆手背上那片淤青。 她的目光固定在留置针那个点上,不敢抬起来。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抬起头,直视外婆的眼睛,她刚才在走廊里好不容易止住的那些东西,会全部涌回来。 她在拼命控制。 “我的情况怎么样?”舒女士自己先问了,“医生怎么说的?” 黎昕抬起头。 活了七十多年的人了,风风雨雨都经过了。 女儿年纪轻轻就进了娱乐圈,她担心过。 外孙女的身世被揭开,整个家天翻地覆,她承受过。 如今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她并没有觉得天塌了。 但她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您别瞎想。”黎昕说。 “医生说,挂点滴就行了,先住几天院,观察观察,配合治疗,没什么大问题。” 这是谎话,外婆大概也知道。 舒女士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你不用骗我,看看,你这眼圈都红了。” “我是因为刚才着急。”黎昕赶紧找了个理由。 “外婆,咱们听医生的。”她握紧了外婆的手。 “您不要担心,好好休息,配合治疗,其他的事情,交给医生。” 舒女士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没有扎针的手,覆在了黎昕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我不担心。”她说。 “也不害怕。” “唉……”她叹了口气,目光从黎昕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天花板上。 “我就是有些不放心。” “不放心你妈妈。” 她停了一下。 “也不放心你。” “给你妈妈打电话了吗?”她问。 “嗯。”黎昕点头。 “打了,妈妈说今晚就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你也认识他堂哥(第2/2页) 舒女士叹了口气。 “又要耽误工作了。” “你跟她说不用着急,我没什么大事,让她安心拍完再回来也不迟。” “妈妈自己决定的,她也担心你。” 舒女士又拍了拍黎昕的手。 “你这回来一趟,可真是够折腾的。” 黎昕摇头。 “您别这么说。” “本来是出差,结果搭进去一晚上陪我跑医院。”舒女士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 “我这老太婆真是给你添乱。” “外婆。”黎昕的声音沉下来了,“您再说这种话我生气了。” 舒女士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孩子,你跟外婆说实话。” 黎昕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以为外婆又要追问病情。 “你去年从京市辞职,”舒女士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真的是因为跟老板不和?” 黎昕没想到外婆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一茬。 她愣了一下。 “不是。”黎昕低下头,小声说。 她没有力气再编另一个谎了,刚才已经用掉了她今天最后的一点演技。 舒女士沉默了两秒。 “那是不是谈了男朋友,分了?” 黎昕的睫毛颤了一下,外婆的直觉太准了。 “嗯。” 舒女士叹了口气。 “我就说嘛。” 她的手在黎昕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你那个状态,不像是辞职,倒像是失恋。” 黎昕没有说话,她的嘴唇抿着,下唇上那道刚才咬出来的齿痕还在。 “你不愿意说,我就没问。”舒女士继续说。 “我想着你自己能走出来就好,后来你去了律所,看你工作上越来越好,我就放心了。”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她看着黎昕。 “对方……家里是不是门槛比较高?” 这个问题问得很委婉,但黎昕听懂了。 门槛比较高,意思是对方家里嫌弃你的家庭背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黎昕沉默了几秒钟。 白皓宸的脸在她的记忆里闪了一下,很模糊,那段关系已经过去了,当时的痛苦早已经钝化了。 “外婆,”她抬起头,“您怎么会这么想?” 舒女士看着她,“我外孙女这么好,人又聪明又善良又好看,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原因会分手,除非是对方家里的问题。” 她停了一下,“不过,你现在的身世……父母这边的情况也不一样了,你们还有没有可能?毕竟你现在的亲生父母是……” 黎昕摇了摇头。 “没有可能了。” “跟其他人也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 舒女士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望向天花板。 “那看来,我是看不到你结婚了……” 黎昕的鼻子一酸。 “您胡说什么呢,您会长命百岁的,不仅能看到我结婚,还要帮我带孩子呢。” 舒女士被她逗得嘴角翘了一下。 “你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还结婚呢?” “外婆……” “你别外婆外婆的,我跟你说正经事呢。”舒女士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 “刚才那个林医生……” 黎昕立刻警觉了。 “他不行。” 舒女士眨了一下眼。 “我还没说完呢。” 黎昕把嘴闭上了。 舒女士不慌不忙地继续说:“我是想说,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我跟小林医生聊了一会儿,他说他有一个堂哥。” “我看了照片了,个儿高,人长得也帅,比那个小林医生还高一点,嗯……” 她停了一下,“看着就让人觉得靠得住。” “我听那个小林医生的意思,你也认识他堂哥。” 舒女士说到这里,转头看着黎昕。 “嗯。”黎昕说,“认识。” “那有没有……” 病房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黎昕转过头看向门口,她先看到的是林清时,只是林清时身后好像还有两个人。 “外婆,我先出去看看。” 第50章 “你都不跟我们说一声” 第50章“你都不跟我们说一声”(第1/2页) 黎昕走出病房,看到周奚若和林慕远站在走廊里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黎昕没想到他们会来。 林慕远刚才显然已经透过门缝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三人间,三张并排的病床挤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布帘。 他看完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过身来看着黎昕。 “转到vip病房吧。” vip病房当然比三人间好,单独的房间,独立的卫生间,有沙发和折叠床供家属休息,护理人员的配比也更高。 对于外婆目前的状况来说,一个安静的、不被打扰的环境是很重要的。 黎昕犹豫了一下,很快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外婆的舒适和安全是第一位的。 反正黎曼华付得起这笔钱,她点了点头。 林慕远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朝林清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吧。”林慕远朝林清时扬了一下下巴,“去找医生安排换病房的事。” 林清时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点头跟了上去。 两个男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走廊里只剩下黎昕和周奚若。 周奚若伸出手,握住了黎昕的手。 她握着黎昕的手,轻轻地往旁边走了几步,带着她离开了病房门口,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您怎么过来了?”黎昕问。 周奚若看着她,走廊的灯光照着黎昕的脸,红肿的眼眶,鼻尖上还没褪去的微红,嘴唇上那道齿痕。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们说一声。” “通知黎女士了吗?”周奚若问。 “嗯。”黎昕点头,“她凌晨能到。” “晚饭是不是还没吃?” 黎昕摇了摇头。 她不止晚饭没吃,中午也没有吃。 她胃里的东西只有下午在“半日闲”咖啡馆见谢女士的时候喝的那杯冰美式。 但她没有说这些。 周奚若:“我已经让人送饭过来了,应该快到了。” “我知道你现在吃不下,但是多少也吃一些。” “谢谢您。”黎昕说。 “你晚上是不是要留在这里守夜?” “嗯。” “洗漱用品,还有你外婆的一些贴身衣物,是不是都没拿过来?” 黎昕想了一下。 确实来的时候太急了,行李箱还在外婆家的玄关那里。 “过来的时候比较急。”她说,“也没想到会住院,我等一下回家拿一趟东西。” “我让司机送你过去。”周奚若说。 黎昕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谢谢您。” 周奚若想了想,又开口了。 “你认识京市林家的人?” 黎昕微微愣了一下。 “您是说刚才那位林医生?我们在京市有共同的朋友。” 周奚若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走廊的另一端,林慕远和林清时并肩走在去医生办公室的路上。 跟值班医生沟通完vip病房的转房事宜之后—,两个人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林清时终于绷不住了。 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处,转过身面对林慕远,脸上的表情有些懵。 从刚才在病房门口看到林慕远和周奚若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脑就一直在高速运转。 他认识林慕远,见过几次,但不算熟。 他知道林慕远是江城林家的长子,在远程集团已经独当一面了。 但他不明白的是,林慕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你都不跟我们说一声”(第2/2页) 他把舒女士的情况告诉他哥,顺便暗示他“你要不要过来看看黎昕”。 在他的盘算里,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黎昕心里最柔软最脆弱的时刻,平时竖起来的那些防线最低的时候。 如果他哥在这个时候出现,嘘寒问暖,雪中送炭,那效果可比平时在电梯里尬聊强一百倍。 但他没想到,他哥收到消息之后,没有自己来,而是联系了林慕远,让江城林家的人来。 “是我哥让你过来的?”他直接问。 “嗯。”林慕远点头,“你哥给我发了微信。” “我哥为什么给你发微信?”林清时追问,“还有,阿姨怎么也过来了?” 林慕远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看着林清时,“黎昕是我妹妹。” 林清时的表情定格了。 “你……妹妹?什么妹妹?” 林慕远:“自然是亲妹妹,一个爸妈的那种。” “黎昕跟知薇在出生的时候被医院抱错了,黎昕才是我爸妈亲生的。” 林清时的嘴张着,合不上。 黎昕是林家的亲生女儿。 林知薇不是。 黎昕是江城首富林家的千金。 “我去。” 他直接爆了一个粗口。 林慕远看着他这个反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家里马上就要对外公开了,下周公关那边会统一发声明。” 林清时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脏还在正常工作。 “我哥是不是也知道了?”他问。 “嗯。”林慕远点头。 林清时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大脑又跳到了另一个方向。 白皓宸。 如果白皓宸知道黎昕其实是江城首富林家的亲生女儿呢…… 这个信息一旦公开,对白皓宸来说,这可不是一般的打脸。 这是双重打击。 算了,不敢想。 林慕远没有继续展开这个话题。 “舒女士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林清时的表情收了起来。 “现在是重度心衰,而且很棘手,不全是心脏本身的问题。二尖瓣严重狭窄、钙化、粘连,这个是病根。但在这个基础上,她已经出现了全心扩大、双心衰、肺动脉高压。” 他停了一下。 “明天还要做胸部ct,得看一下有没有肺水肿和胸腔积液,如果有的话,情况会更复杂。” 林慕远听完,点了一下头。 “能手术吗?” “理论上可以,瓣膜置换是根治的唯一手段,但……” 林清时摇了摇头。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心功能太差了,全麻加体外循环的风险太高,要先把并发症控制住,把心功能养到一个能承受手术的水平,然后再评估。” “能养到那个水平吗?” 林清时沉默了一秒。 “目前来看很难。” 林清时问道:“黎昕家里没有其他人吗?我看她一个人在这里忙了一下午,来来回回地打电话,到现在也不见其他人过来。” “她父母早就分开了。”林慕远说,“她母亲那边可能比较忙吧。” 林清时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亮着一个名字。 白皓宸。 林清时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钟。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老白怎么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第51章 心虚 第51章心虚(第1/2页) “你在哪儿呢?今天值夜班吗?出来喝酒啊?” 白皓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松弛感。 背景里有一些隐约的声音,大概是在酒吧。 林清时靠在走廊的墙上,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我不在京市,出来开会了。” “去哪儿了?” “江城。” “江城?”白皓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怎么跑江城去了?” “这次是跟江城医院联合办的。” 白皓宸换了个话题。 “我跟你说,我今天去了趟安平寺。” 林清时眨了一下眼。 安平寺是京市西郊的一座古寺,据说求姻缘特别灵。 林清时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求了个签,”白皓宸继续说,“大师跟我说,心诚则灵,我心中所求很快就能实现。” 林清时问:“你求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 白皓宸顿了一下。 “黎昕啊。” 林清时闭了一下眼睛,他就知道。 他往走廊更深处走了几步,确认隔得足够远,林慕远那边听不到他的声音。 “老白,”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愿望?” “什么意思?” “我觉得吧,黎昕看上去不是那种会吃回头草的人,你这……” 白皓宸打断了他,“我还是不甘心。” 林清时心里五味杂陈,而且他现在知道了一件白皓宸不知道的事。 黎昕是江城林家的女儿。 下周就会公开。 一旦公开,白皓宸会面对什么?他能想的到。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老白,人家黎昕喜欢你的时候,那也是实打实的,对你是真的好,但现在人家不喜欢你了,这也是实打实的。” 他停了一下。 “咱们男子汉大丈夫,是不是也得洒脱一点?拿得起放得下,好好祝福人家,不好吗?” 白皓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现在也是单身,我也是单身,哪天她要是有了对象,我保证祝福她。” 林清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行,你记住你说的话。” 白皓宸大概是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什么。 “我怎么觉得你不对劲儿呢。” 林清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不对劲?”他赶紧说,“我这边还有事呢,会议的资料还没整理完,回头再聊啊。” “哎……” 他没等白皓宸把话说完,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了。 林清时握着手机,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不是不对劲儿。 他是心虚。 黎曼华是凌晨一点多到的医院。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腰带系得很紧,显出了她纤细的腰身。 即便是凌晨一点、连夜赶路,她的衣着依然是整齐的。 虽然是夜里,她依旧戴着一副深色的墨镜, 这也是习惯,尤其是在医院这种地方,一旦被人认出来拍了照发到网上,“影后黎曼华深夜现身江城医院”的新闻标题明天就会挂在每一个娱乐号的首页。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大概是她的助理,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拎着一个手提包。 黎曼华的目光越过黎昕,落在了病床上的舒女士身上。 舒女士睡着,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但很浅。 心电监护的仪器在旁边安静地亮着,绿色的波形一下一下地跳。 她转头跟黎昕说:“辛苦你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心虚(第2/2页) 黎昕摇了摇头。 “没什么辛苦的。” 她示意黎曼华到门外去说,病房里舒女士还在睡,她们说话怕吵醒她。 两个人走到走廊上,把病房的门轻轻带上了。 黎曼华的助理很有眼色地走远了几步,站到了走廊的另一端,低头看手机。 “妈,外婆的情况我跟您说一下。” 她没有瞒着黎曼华,她知道黎曼华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哄外婆可以,但不能哄妈妈。 妈妈是做决定的人,是签手术同意书的人,是跟医生商讨治疗方案的人,她需要完整的、准确的信息。 黎曼华听完了。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一只手撑着墙面: “你外婆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心脏不舒服。” “一次都没说过,我每次打电话回去问她身体怎么样,她都说‘好得很’。” 黎昕:“外婆怕您担心。” “我明天再去跟医生沟通一下。”黎曼华说。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甘心:“会不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怎么能一下子就这么严重?” 她不是在质疑医生的专业判断,她是在抵抗一个她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黎昕没有说话,她理解黎曼华的不甘心。 黎曼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你过来出差,工作都完事了吗?什么时候走?” “工作做完了。”黎昕说,“我已经跟领导沟通过了,周五加上周末两天,我都在这边。” “这边有我。”黎曼华说,“别耽误了你的工作。” 黎昕的手指攥了一下衣角。 那个小动作被衣服的褶皱遮住了,黎曼华没有看到。 “不耽误。”她说,声音轻了一些,“我想等一下外婆明天的检查。” 她停了一下。 “再说了,我也想好好陪陪外婆。”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黎曼华听到了。 她伸出手,把黎昕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行。”她说。 黎昕接着说:“您一路也累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今天晚上我来值夜,明早您过来接替我。” “好,明天我看看情况,还是请一个专业的陪护吧,你跟我,都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 “嗯。” 第二天,林家别墅。 林岱出差回来了。 他是昨天夜里的飞机从沪市回来的,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 周奚若还没有睡,她把昨晚在医院的情况跟他简单说了一遍。 林岱听完之后问“黎昕还好吗”,周奚若说“看着还撑得住”,然后两个人就去睡了。 第二天上午,林岱去了公司,处理了几件紧急的事情,中午回到家。 周奚若在客厅里等他。 “有件事跟你说。”周奚若说。 “黎女士已经回江城了,她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岱:“她说什么?” 周奚若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希望知薇过去见一下舒女士。” 林岱抬起头看着周奚若。 “见舒女士?” “嗯。” 这个要求乍一听有些突然,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黎曼华知道了自己亲生的女儿是林知薇。 一个母亲在得知自己的母亲病重的时候,想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看看外婆,这个心理非常能理解。 “知薇不同意?”林岱问。 周奚若:“我把知薇的联系方式给了黎女士,让她自己去跟知薇沟通。” 第52章 趁虚而入 第52章趁虚而入(第1/2页) 黎昕是早上七点多离开的医院。 黎曼华到了之后,她又陪着守了一会儿,直到外婆醒过来吃了早饭、量了体温和血压、护士做完了晨间护理,她才被外婆半劝半赶着回了家。 她确实一晚上没怎么睡。 折叠床是躺下了,但没有真正入睡。 她闭着眼睛,听着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救护车鸣笛声,听着外婆偶尔翻身时发出的细微动静。 每一次动静都会让她的神经绷一下,然后确认没事,再慢慢松回去。 就这样过了一整夜。 回到东郊的别墅,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安静差点把她击退一步。 屋子里没有外婆。 没有油烟机运转的嗡嗡声,没有厨房里炒锅碰灶台的叮当声,没有外婆喊她的声音。 玄关的灯是昨天她来取东西的时候忘了关的,换鞋凳上放着外婆昨天出门前换下来的棉拖鞋。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有半杯水。 那是外婆昨天下午喝的,还没来得及倒掉就跟她出门了。 一切都停留在昨天下午的那个时间点上,就像一场梦。 但客厅里的空荡荡提醒她不是梦,外婆不在这里。 她一觉睡睡到下午三点多了。 坐了起来,脑袋有些沉,脖子也有些僵,昨晚在医院的折叠床上歪着睡的后遗症。 站在浴室里,热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打在她的肩膀和后背上。 水温调得很高,雾气弥漫了整个浴室,镜子上很快蒙了一层水汽。 她在水流下面站了很久,让热水把昨天一整天的疲惫、紧张、恐惧和眼泪一起冲走。 水流声很大,大到可以暂时隔绝一切。 洗漱完,她给黎曼华发了一条微信:“妈,我准备出发去医院了,要不要给你带些吃的?” 发完之后等了一会儿,黎曼华没有回。 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四点了,黎曼华可能在陪外婆,也可能在跟医生谈话,手机不一定在手边。 不等了,先出门,路上顺便买点东西。 经过玄关的时候,她弯腰把外婆那双棉拖鞋摆正了一下,门廊的灯她这次记得关了。 黎昕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正在为您呼叫,预计等待时间较长。”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不停转圈的加载动画,没有司机接单。 东郊别墅区偏,不在主城区的运力覆盖范围内,平时打车就不太好叫。 她换了另一个打车软件。 “当前区域车辆较少,请耐心等待。” 她站在小区门口的路边,手机举在手里,看着两个软件的界面轮流转圈,谁都没有派到车。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小区门口停着的那辆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是深色的隐私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她起初没有在意,别墅区门口经常停着各种各样的车,大多是来访的客人,或者等人的司机,跟她没关系。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人接单。 “黎昕。” 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 那个声音她熟悉。 她转过头。 林清宴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的身材在大衣的剪裁下显得修长挺拔。 “你是去医院吧。”林清宴说。 他直接绕到了车的另一侧,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送你。” 他的动作很自然,黎昕看着他,看了两秒钟,她没有推辞。 她走过去,弯腰坐进了后座。 车内很安静,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味,不是车载香氛那种刻意的香,更像是皮革和木料本身散发出来的天然气息。 温度比外面暖一些,空调开着,但风量调得很低,几乎感觉不到。 林清宴关上她这边的车门,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黎昕这才发现前面还有司机。 林清宴坐好之后,伸手按了一下扶手上的一个按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趁虚而入(第2/2页) 前排和后排之间的隔板缓缓升起,像一面深色的墙,把司机和他们完全隔开了。 隔板升到顶之后,车内一下子变得更安静了,连引擎发动的声音都被隔绝了大半。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别墅区。 黎昕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林清宴。 “是林医生告诉你的?” 林清宴转过头看着她。 “嗯。”他说,“清时跟我说了你外婆的情况。” 他顿了一下。 “他还说,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在。” “然后我联系了你哥。”林清宴继续说。 “我跟慕远认识很多年了。”他看着黎昕,目光里多了一层坦诚。 “他一直都挺想跟你交流的,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我觉得这也是一个机会。” “你会不会觉得我多事。” 黎昕摇了摇头。 “没有。” 她看着窗外,车已经驶上了东郊大道,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掠过车窗。 “我跟林家的关系……” “我之前一直在逃避。” “有林知薇的原因,也有我自己的原因。”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现在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好像都已经接受了。” 她偏过头看着林清宴。 “妈妈她现在对我很客气,她担心我留在江城会不会影响我的工作,她叫我回去休息。” 她停了一下。 “还有她,我是说我的亲生母亲,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关心,她给我发微信,让人送饭来医院,我知道她在小心翼翼地靠近我。”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们都找准了自己的位置,现在好像只有我……游离在外。” 林清宴安静地听着,他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她还没有说完。 “可是……” “不管我是黎家的,还是林家的,外婆她就是我外婆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带了一点鼻音。 外婆就是外婆。 不管dna检测报告上写着什么,不管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系怎么界定,不管她到底是黎家的黎昕还是林家的千金,舒女士就是那个带大她的、给她做糖醋排骨的人。 林清宴听完了。 “我理解。” 然后他说了一句黎昕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可以分开来。” “分开?”黎昕转头看着他。 “怎么分开?” “你跟外婆之间的相处,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不用顾及黎女士的态度。” “可以吗?”黎昕问。 “当然。” 黎昕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 她觉得心里好像通畅了一些。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林清宴: “你为什么要来江城?” 林清宴微微偏了一下头。 “你想听实话吗?” “当然。” 林清宴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是浅棕色的,比平时看起来更透一些。 “清时跟我说……”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说现在也许是我可以趁虚而入的好时机,让我把握好机会。” 黎昕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但是……”林清宴的语气变了。 “我过来,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林清宴没有立刻回答她。 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在这一刹那变得格外清晰。 “因为我担心你。” 黎昕看着他,奇怪的是,她并没有那么意外。 也许是因为在某个她自己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她早就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为什么担心我?”她问。 林清宴看着她,笑了一下。 “黎小姐。” “你确定要我在这里,在车上跟你表白吗?” 第53章 帮个忙 第53章帮个忙(第1/2页) 饶是黎昕心里有准备,也没料到林清宴这么直接。 她没有说话,不是不想回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但她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林清宴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他没有追问,没有等她回应,更没有趁势往前推进。 “你吃饭了吗?” 他的语气回到了日常的话题上,像是刚才那几句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黎昕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有。”她摇了摇头,“去医院旁边随便吃一点吧。” 她低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的对话框里,她之前发给黎曼华的那条消息还安静地待在那里,下面没有回复。 黎曼华可能在跟医生谈话,也可能在陪外婆做检查,也可能只是手机不在身边。 “我知道有一家粥店。”林清宴说,“就在江城医院附近,开了很多年了。” “要不要去喝粥?”他问。 黎昕想了一下,粥是个好选择,这种时候吃太油腻的东西胃会受不住。 “可以。” 粥店开在江城医院后门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白色的瓷砖墙面,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的粥品。 这个时间店里不算忙,只有靠里面的一张桌子坐着两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大概是从医院过来吃东西的。 黎昕和林清宴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 服务员递过来菜单。是一张塑封过的a4纸,上面列着各种粥品和小菜的名字,字体朴素,没有花哨的配图。 黎昕看了一遍,点了一份干贝虾粥。 然后她把菜单递给林清宴。 林清宴接过去,看了两秒钟,然后合上,递还给服务员。 “给我一个小碗就行。” 服务员愣了一下。 林清宴转向黎昕,语气很自然地说:“你一会儿分我一点就行,我中午吃过了。”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她看了看林清宴,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男的穿得挺体面的,居然让就点了一份粥,自己就要一个空碗?两个人分一份粥?这也太小气了吧。 黎昕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黎曼华还是没有回消息,她想了想,跟服务员说: “帮我再打包一份香菇青菜粥。” “好的。”服务员在小本子上记了一下,表情舒展了一些。 还是女孩子大气。 服务员转身去了后厨。 林清宴看了一眼黎昕,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手机上。 “给黎女士打包的?” 黎昕点了点头。 “她估计也没时间吃饭,刚才给她发信息一直没回我。”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微微叹了口气。 “不知道外婆今天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林清宴看着她的侧脸。 “你别着急,一会儿到了医院就知道了。” 粥端上来了。 干贝虾粥熬得很稠,表面飘着一层金色的虾油,散发着鲜甜的香气。 服务员把空碗放在林清宴面前,又放了两只勺子。 黎昕端起碗,舀了几勺倒进林清宴的空碗里。 两个人低头喝粥,粥店里很安静,窗外的小巷子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近及远。 黎昕喝了大半碗,胃里终于有了一点温热的、实在的东西。 她放下勺子,看着碗里剩下的粥。 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开口了。 “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林清宴放下勺子,看着她。 “你说。” 黎昕犹豫了一下。 她的手指又开始摩挲手机壳了。 “待会儿,我想让你跟我一块儿去见一下外婆。” 林清宴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是想……” “不是让你冒充我男朋友。”黎昕赶紧说。 “我只是想……让外婆放心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帮个忙(第2/2页) 她抬起头,看着林清宴。 “我只是想让她看到,我有在积极地去接触异性,让她知道我有在积极地去……去生活,这样她会少担心一些。” 林清宴听完之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能让外婆放心一些,这是我的荣幸。” 黎昕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 “对了,你有一个心理准备。”她忽然说。 “什么心理准备?” “我外婆看过你的照片了。” 林清宴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照片?”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林医生给她看的。” 林清宴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清时给外婆看了我的照片?” “嗯。”黎昕点头,“而且她知道我们是邻居。” 林清宴沉默了一下,他说: “我决定下个月多给他一些零花钱。” 黎昕笑了,她这次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眼尾弯了一下。 林清宴看着她笑的样子,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从粥店出来的时候,黎昕手里提着打包好的香菇青菜粥,林清宴手里拎着另一个便利店的袋子,他们路过医院旁边的便利店时停了一下,买了几瓶水和一些饮料。 两个人沿着医院的后门往住院部的方向走。 vip病房在走廊的最里面,门是半掩着的。 黎昕走到门口,正要推门进去…… 她停下了脚步,里面有人在说话。 不是黎曼华的声音。 是林知薇。 黎昕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推下去。 她没有刻意去听里面说什么,门只开了一条缝,声音传出来是断断续续的,能听到几个零碎的词语片段: “第一次见面”“您身体”“保重”……都是些客套的、场面上的话。 黎昕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她只是觉得,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进去。 黎昕松开了门把手,退后了几步。 她回过头,看了林清宴一眼。 林清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黎昕朝走廊的另一端轻轻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跟她走。 两个人无声地退开,沿着走廊走到了护士站附近。 护士站里坐着两个值班护士,一个在电脑前录医嘱,另一个在整理药品。 看到黎昕走过来,录医嘱的那个抬头看了一眼。 “你好,请问……” “我是舒敏芝的家属。”黎昕说。“病人现在有访客,我在这边等一下。” 护士“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林清宴在护士站的旁边站定,把手里便利店的袋子放在台面上。 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两瓶矿泉水和一瓶果汁,推到了护士面前。 “辛苦了,给你们喝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两个护士对视了一眼,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谢谢啊。”整理药品的护士接过来,笑了一下。 黎昕看着林清宴做这些事的方式,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他好像很擅长这个。 他像一个天然就知道该怎么让周围的人感到舒适的人,每一个举动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刻意,又让人觉得被在意了。 “黎小姐?” 黎昕回过头。 蔡医生从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单。 “你过来得刚好。”他走到黎昕面前,推了推眼镜。“ct的报告刚出来。” 黎昕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怎么样?”她问。 蔡医生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林清宴,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从黎昕没有回避的态度判断,这个人可以在场。 然后他看向黎昕。 “情况……” 他顿了一下。 “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 第54章 “你怎么会认识黎昕?” 第54章“你怎么会认识黎昕?”(第1/2页) 黎昕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一只手从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黎昕稳住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您说。”她看着蔡医生。 蔡医生把她引到了医生办公室,这种话不适合在走廊上说。 他走到电脑前坐下,调出了ct的影像。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黑白色的胸部横截面图像。 黎昕看不懂那些深深浅浅的灰度代表什么,但她注意到蔡医生的鼠标在几个特定的区域反复圈画,那些区域呈现出一种跟周围组织不同的、更亮的灰白色。 “舒女士目前有肺水肿,同时有心包积液。” “而且……” 他的鼠标停在了心脏区域的一个位置上。 “根据ct的表现,结合之前血液检查中抗o和血沉偏高的指标,我们现在怀疑是感染性心内膜炎。” 又一个新的诊断名词。 黎昕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攥了一下。 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被迫学会了太多她原本不需要知道的医学术语。 “可以说得更详细一些吗?”她问,“这跟之前说的风湿性心脏病有什么关系?” 蔡医生推了一下眼镜。 “你可以这样理解,风湿性心脏病是病根,肺水肿、心包积液、感染性心内膜炎都是在这个病根基础上发展出来的严重并发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 “因为二尖瓣关闭不全,血流就变得紊乱,形成湍流,湍流会损伤瓣膜表面的内皮细胞,让血液中的细菌有了附着的机会。” “细菌一旦附着在受损的瓣膜表面,就会形成赘生物附着在瓣膜上,这就是感染性心内膜炎。” “这种感染会进一步破坏心脏的瓣膜结构,加重心脏的负担。”蔡医生继续说。 “更危险的是,赘生物是松散的,它随时可能脱落,一旦脱落,碎片会随血流运行到全身各处,堵塞血管,引起栓塞。” 栓塞。 黎昕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堵在脑血管里就是脑梗,堵在肺动脉里就是肺栓塞,堵在冠状动脉里就是心梗,每一种都可能致命。 “那肺水肿呢?”她追问。 “肺水肿是因为左心房压力持续升高。”蔡文渊指着屏幕上肺部的影像。 “二尖瓣狭窄导致左心房排不出血,进而导致毛细血管内的压力升高,到一定程度,血管壁就挡不住了,液体大量渗出到肺泡里。” 他指了指ct影像上那些异常的亮白区域。 “这些就是渗出的液体,患者会出现严重的呼吸困难。” “那……外婆现在……” 蔡医生继续说:“我也是刚拿到检查的结果,以目前肺水肿的程度……”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影像,表情沉了一下。 “舒女士现在应该很不舒服。” “她今天有没有跟你们提过?”蔡医生问。 黎昕的心揪了一下。 外婆提过吗?她不知道。 “我先开一个吸氧的医嘱。”蔡医生已经开始在电脑上录入了。 “持续低流量吸氧,可以缓解她目前的肺部负担,她应该会感觉舒服一些。” “好。” “接下来我们需要进一步做血培养,确认感染的病原菌类型,然后针对性地使用抗生素。”蔡医生又补了一句。 “这个过程需要几天时间,等培养结果出来之后,我再跟你和黎女士详细谈后续的治疗调整方案。” “我知道了,谢谢蔡医生,我去喊我妈妈过来。”黎昕说。 她出了办公室,转身就往病房的方向走。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外婆现在很不舒服。 黎昕想到了什么,脚步又快了几分。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到了vip病房的门前。 她正要推门进去,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知薇。 两个人在门口几乎撞了个正着。 林知薇今天穿得依旧是一身的chanel套装,脸上化了淡妆,她看到黎昕的那一瞬间,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立刻转向了病房里面,黎曼华站在床尾,正在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 黎曼华在打电话请她来之前,跟她保证过不会碰到黎昕,而现在黎昕就站在她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你怎么会认识黎昕?”(第2/2页) 黎曼华感觉到了门口的异样,她抬起头,看到了两个女孩面对面站着的画面。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我送知薇下楼。” “你来得正好。”她看着黎昕说,“陪你外婆说说话。” 黎昕没有看林知薇。 她的目光越过林知薇的肩膀,落在了病床上的外婆身上。 舒女士半躺在床上,靠着调高了的床头。 她的脸色比今天早上又差了一些,但让黎昕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的,是外婆的嘴唇有些发紫。 她想到医生说的缺氧。 舒女士看到黎昕出现在门口,她冲黎昕招了招手。 外婆抬起手的时候,手臂明显地颤了一下,像是举起了一个很重的东西。 手臂抬到一半就没有力气了,手腕软了下去,最后只是指尖朝着黎昕的方向勾了两下。 林知薇站在门口,看着黎昕从她身边走过,但黎昕的目光从头到尾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一秒。 “外婆,您是不是不舒服?” 黎昕走到床边,弯下腰,握住了外婆的手。 舒女士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那个笑的弧度很勉强。 “还好,就是有点……喘不过气……” “您别动,别说话。”黎昕松开一只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我让护士来给您吸氧。” 呼叫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嘀”,护士站那边很快有了回应。 “怎么了?” “请给舒敏芝女士上吸氧,蔡医生已经开了医嘱。” “好的,马上过来。” 病房门外。 林知薇站在走廊里,看着黎昕无视她走进病房的背影,嘴唇抿了一下。 她刚才在病房里待了大约半小时。 不是她想来的,是黎曼华打的电话。 她说舒女士住院了,心脏病,情况比较严重。 舒女士是黎曼华的母亲,也是林知薇生物学意义上的外婆,她希望林知薇能来医院看一下舒女士。 林知薇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她跟舒女士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她甚至不认识这个人。 现在突然冒出来另一个“外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但她还是来了。 不是为了舒女士,是为了黎曼华。 她需要跟黎曼华建立关系。 林岱那边已经通知她了,下周就会对外公开黎昕的身份。 所以黎曼华让她来看舒女士,她来了,但她没有想到会碰到黎昕。 但就是这么巧。 “我不是故意过来的。”她在门口对黎昕说。 “你别误会,是你妈妈给我打电话……” 黎昕没有回应,也没有看她,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林知薇站在门口,看着黎昕走到舒女士的床边弯下腰,声音温柔地说着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黎曼华跟在她身后,她脸色也有些不太好,是因为刚才黎昕的反应。 让林知薇来看舒女士,这件事她想了很久才决定的。 她的出发点不复杂:舒女士是她的母亲,林知薇是她的亲生女儿。 她想让自己的母亲见一见自己的亲生外孙女,这是一个母亲的私心。 还有就是,这也是一个能跟女儿沟通交流的机会。 她走到电梯口,帮林知薇按了下行的按钮。 电梯门还没有开。 两个人站在电梯口,沉默了几秒钟。 林知薇忽然看到了走廊拐角处的一个人。 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他刚从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出来。 林知薇认出了他。 “清宴哥?”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意外的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 林清宴转过头,看到了林知薇和黎曼华站在电梯口。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因为林慕远的关系,他自然是认识林家人的。 “我是陪黎昕过来的。” 林知薇皱了一下眉。 “黎昕?” “你怎么会认识黎昕?” 第55章 婚事较量 第55章婚事较量(第1/2页) 林清宴看了林知薇一眼。 “我跟黎昕是朋友。” 没有多余的解释。 然后他微微朝林知薇和黎曼华点了一下头,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了。 林知薇站在电梯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她不信。 以她对林清宴的了解,虽然不算深,但足够她做出判断。 这个人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人和事是相当冷漠的,不是那种表面冷漠,是骨子里的。 她见过林清宴在酒会上的样子。 去年冬天,林慕远在江城办的一个年末答谢晚宴,林清宴代表京市那边的林家出席。 整个晚上,他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不亲近也不疏远的微笑。 有人过来搭话,他礼貌地回应几句,然后那个人就会主动离开。 这就是林清宴,一个你觉得他很好相处但你永远靠近不了的人。 而现在,他说“陪黎昕过来的”。 他能陪黎昕来医院,那肯定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 林知薇的嘴唇抿了一下,走进了电梯。 黎曼华跟着走了进来。 电梯门关上了。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林知薇先开口了: “黎昕有男朋友了?” 她问得很直接。 黎曼华看了她一眼。 “没听她说起过。” 黎曼华反问了一句。 “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成林集团你知道吧。”林知薇说。 黎曼华点了一下头,她当然知道。 成林集团老一辈的掌门人林鸿瑞是商界传奇,近年来逐步把权力交给了第三代,而林清宴就是第三代的核心人物。 “首富。”林知薇补了一个词。 “他怎么会认识黎昕?” 在林知薇的认知体系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有边界的,什么圈层的人认识什么圈层的人,什么背景的人出现在什么场合,这些都有一套不成文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规则。 林清宴是成林集团的继承人,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层。 她的思绪被黎曼华的声音打断了。 “他们都在京市,认识也很正常吧?” “怎么会正常?”林知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他们又不是一个圈子的人,黎昕怎么会认识林清宴?” 她说“不是一个圈子的人”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傲慢。 黎曼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以后就是一个圈子的了。”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林知薇的耳朵里。 林知薇的脸色白了。 她听懂了。 等林家认回黎昕,到那个时候,黎昕就不再是一个律所的年轻律师,她是江城首富林家的千金。 她将自动跻身于那个“圈子”。 所有的门都会为她打开。 电梯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 医院一楼大厅里的人声和脚步声涌了进来,打破了电梯里那几秒钟的凝滞。 林知薇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朝停车场的方向走。 她的步伐比刚才快了,黎曼华跟在她身后,走到了医院大门口。 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她走到车旁边,拉开了后座的门。 但没有立刻上车。 她转过身,正要跟黎曼华告别。 黎曼华站在她两步之外,风把她风衣的腰带吹得微微飘动。 她没有化妆,眼角的细纹和嘴角两侧的法令纹比屏幕上深了许多。 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依然是好看的。 黎曼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林知薇读不太懂的东西。 “知薇。”黎曼华开口了。 “蒋家这门婚事,你一定要吗?” 林知薇的手指在车门的边缘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黎曼华,目光里闪过了一丝警惕。 “当然。”她说。 “蒋家虽然比不上成林集团,但也是京市的老牌世家了,在京市的根基很深,政商两界都有人脉。” 这不像是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孩在谈论自己的婚事,更像是一个分析师在评估一个投资标的的基本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婚事较量(第2/2页) 这就是她看待婚姻的方式。 黎曼华听着,没有打断她。 “但是,你以后受了委屈,我是帮不上你的。” 如果林知薇嫁入蒋家之后受了委屈,她帮不上任何忙。 林知薇:“我跟蒋家的婚事,是林家跟蒋家联姻,两家还有商业上的合作,就冲这个,林家不会不管我的。” 这是她的底牌,她跟蒋家的婚事不是个人行为,是家族行为,是林家和蒋家之间商业合作的一部分。 即使她不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这桩婚事的背后仍然绑定着两个家族的利益。 这是她说服自己的逻辑。 黎曼华继续说:“我在网上查过蒋承骁这个人。” “他之前跟苏家的小姐订过婚。” 林知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出轨了自己的秘书。” 这句话刚说完,停车场远处有一辆救护车拉着警报驶过,尖锐的鸣笛声把周围的声音全部压了下去。 等鸣笛声远去,安静重新回来的时候,黎曼华的话还挂在两个人之间,没有消散。 “这事你知道吗?” 林知薇沉默了一秒。 “那又怎样?” “他跟那个秘书早就分了,后面还有过其他女朋友,你说这个干嘛?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顿了一下。 “蒋承骁他现在对我挺好的。” 黎曼华看着她。 她看到了她精致的外表下面那层薄薄的脆弱,黎曼华在娱乐圈二十多年了,她见过太多类似的故事。 女明星嫁入豪门在八卦新闻里永远是热门话题,嫁进去的时候风风光光,鲜花礼炮,婚纱十米长。 但之后呢?家族的规矩、婆婆的脸色、丈夫的冷淡、财产的控制、社交的限制…… “他对你好是因为你姓林。”黎曼华说。 “等你不是林家的人了,他还会对你好吗?” 林知薇的身体绷紧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的语气里有了一丝不耐烦,不是对黎曼华这个人的不耐烦,是对这个话题的不耐烦。 这个话题碰到了她心里那个她不愿意去想的角落。 “婚姻是人生大事,豪门不是那么好嫁的,我们圈内也有嫁入豪门的女明星……” “你别拿我跟她们比。” 林知薇打断了她,声音比刚才尖了一些。 “算了。”林知薇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往下压了压。 “这个圈子的事情你不懂。” “现在蒋家有求于林家,蒋承骁他不敢对我不好。” 黎曼华还想说什么,但林知薇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你赶紧上去吧,你有这功夫你好好去教育一下黎昕,你没看到她刚才那副表情?跟我欠她钱似的。” 林知薇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保时捷发动了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 黎曼华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她把风衣的领子往上拢了拢,叹了口气。 豪门哪里是那么好嫁的。 林知薇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 黎昕跟林清宴。 黎昕怎么会认识林清宴? 她跟林清宴唯一的交集就是白皓宸。 林知薇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难不成是黎昕跟白皓宸分手之后,傍上了林清宴? 如果黎昕真的跟林清宴在一起…… 林知薇的手指停住了。 她知道黎昕回归林家之后,未来的婚事肯定差不了。 以林家的门第和资源,给黎昕安排一门好亲事轻而易举。 这一点她可以接受,但是不能是成林集团的林家。 两个林家虽然没有亲戚关系,但如果通过婚姻结成联盟…… 这个体量,这个能量,这个影响力,蒋家在它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林知薇握紧了手机。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不是因为她对黎昕有多大的恶意,是因为她太清楚地意识到,如果黎昕的人生版图扩展到那个程度,她自己手里的牌就会显得更加微不足道。 她按亮手机屏幕,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 白皓宸。 第56章 替我去看一下 第56章替我去看一下(第1/2页) 电话拨了出去。 嘟…… 嘟…… 第二声还没响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冷冰冰的忙音。 林知薇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气不打一处来。 白皓宸挂了她的电话。 林知薇知道白皓宸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 原因很简单,当初白皓宸和黎昕在一起的时候,她作为林家千金去“提醒”黎昕认清现实,白皓宸事后知道了这件事,对她的观感就降到了冰点以下。 再加上后来白皓宸跟黎昕分手,白皓宸心里一直把这件事的一部分责任算在她头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微信键盘,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我刚刚碰到黎昕了。” 果然。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钟,手机就震动了。 林知薇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闪烁了两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按下了接听。 “你又去找黎昕了?” 白皓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你有毛病啊。”林知薇靠在后座上,语气不客气。 “我去找黎昕干嘛?我都快结婚了,你放心,我现在对你没兴趣。” “行,那挂了。”白皓宸说。 “你别挂。” 林知薇的声音快了一拍,“你知道黎昕来江城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她去江城了?”白皓宸的语气变了。 “不过,她本来就是江城人,去江城不是很正常吗?你到底要说什么?我现在没空。” 林知薇把最后一张牌打了出去。 “黎昕的外婆住院了,在江城医院。” 她顿了一下,“这可是你复合的好机会。” “我人美心善,不用谢我了,再见。” 说完,她主动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靠在后座的皮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 她不是在帮白皓宸,她在帮自己。 白皓宸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手里还攥着手机。 黎昕的外婆住院了,在江城医院。 而他正坐在飞往纽约的航班上。 这趟出差是临时安排的,公司在纽约有一个并购项目出了问题,需要他亲自飞过去处理。 他没办法去江城。 一个空乘走过来,她穿着制服,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先生,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麻烦您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 白皓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马上,我先打一个电话。” 空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机舱门已经关了,安全演示也做完了,引擎的声音在变大。 但她还是点了一下头,退后了一步。 白皓宸飞快地翻开通讯录,找到了林清时的号码,按了拨出。 “喂。” 林清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里有一些模糊的声音。 “你还在江城吧?”白皓宸直接问。 “嗯。” “你昨天说你是去江城医院开会的对吧?” “对。” “黎昕的外婆住院了,就在江城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白皓宸赶紧补了一句:“你别打断我,先听我说。” “我这边马上要起飞了,去纽约,公司有急事,我现在没办法过去江城。”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你买点东西替我去看一下,听清楚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替我去看一下(第2/2页) “哦……啊?” 林清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来得及遮掩的错愕。 “我替你?不是……” “你别啰嗦了,我真没时间了,你看着买一些营养品,还有花,回来我给你报销。” “还有……你不是医生吗?你多帮帮忙,看看外婆是哪方面的病,严不严重,需要什么治疗,你比我懂这些。” 空乘第二次走过来了。 “先生,飞机已经在滑行了,请您……” “好好好,挂了!” 白皓宸按下挂断键,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进了前排座椅的口袋里。 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飞机加速,离开地面的那一刻有一阵短暂的失重感。 他的胃微微一沉,但他分不清那是飞机起飞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江城医院。 林清时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手里握着手机,表情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 欲哭无泪,进退两难。 白皓宸的意思他听懂了。 但问题是,他哥来了。 这叫什么? 他拎着花,走到门口,跟他堂哥面对面:“哥,你看,老白让我来的。” 林清时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叹了口气。 不过,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纠葛,他确实要去一趟。 今天舒女士做了ct,他想看一下结果。 至于白皓宸要求的花和营养品,他想了想,决定暂且不买。 理由很充分:病人是风湿性心脏病合并重度心衰,饮食有严格的限制,乱买营养品是添乱不是帮忙。 至于花……vip病房本来就有绿植,再买一束鲜花放进去,花粉可能影响呼吸道。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无懈可击。 黎曼华送走林知薇之后,从一楼走回了住院部。 她在电梯里独自站了几秒钟,对着不锈钢墙壁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 脸色不好。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 她走出电梯,朝vip病房的方向走。 还没到病房门口,她就看到了黎昕。 黎昕站在病房门外的走廊上,背靠着墙,双手交叉在胸前。 她在等她。 黎曼华的脚步微微慢了一下。 她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舒女士闭着眼睛在休息,鼻下多了一根吸氧管,透明的管子沿着脸颊弯过耳后,连接着床头的氧气接口。 她的胸口在缓慢地、均匀地起伏着,比之前好了一些。 “妈妈,”黎昕开口了,“我们去那边说。” 她朝走廊更深处的方向偏了偏头,那边有一个探视家属等候区,几把椅子和一台饮水机,这个时间没有人。 黎曼华跟着黎昕走到了等候区。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黎昕没有坐下,黎曼华也没有坐。 “知薇过来的事情……” 黎曼华先开了口,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解释的意味。 “我没有提前跟你说,我以为你还在家里休息……” “妈妈。” 黎昕打断了她。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 她停了一下,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 “你是不是现在还没有觉得外婆病得很重?” 黎曼华愣住了。 第57章 母女争执 第57章母女争执(第1/2页) 黎曼华张了张嘴,她想说“我知道”。 但黎昕的眼神让她把这两个字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不是质问,不是愤怒,是失望。 她确实没有完全理解。 今天早上跟蔡医生谈了一个小时,她听了那些专业术语,但她对心脏病的认知停留在最朴素的层面。 她觉得心脏病是慢性病,老年人得心脏病很常见,吃药、控制、定期检查。 身边有那么多心脏病的例子,装了支架的、搭了桥的、吃了十几年药依然精神奕奕的,她本能地把母亲的情况归入了这个范畴。 黎昕看着黎曼华的表情,读出了答案。 她的母亲,这个在银幕上演过无数个坚强睿智的、洞察一切的女性角色的影后,此刻站在她面前,对舒女士的病情,是真的没有完全理解。 所以她觉得可以让林知薇来看外婆。 “妈妈,蔡医生刚才告诉我,ct的结果出来了。” “外婆的病情发展得很快,每一天都在变得更严重。” “我现在去问蔡医生。”黎曼华说。 “妈妈,我刚才看到您找的陪护了。” “她跟我说,您明天就要回剧组。” 没错,黎曼华确实打算明天回去。 剧组不能等。 她是女主角,戏拍到了一半。 她已经请了两天假,在这个行业里,女主角请两天假意味着整个剧组停摆两天,意味着灯光、场景、群众演员、后期团队全部空转,意味着每天几十万的成本在白白流失。 导演虽然在电话里说了“你安心处理家里的事”,但她听得出那句话背后的焦虑。 他的上映档期是死的,后期周期是死的,留给拍摄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得回去。 但她知道黎昕不会这样理解。 “黎昕,你是在指责我吗?” “你觉得我不够关心你外婆,是吗?” 她知道自己在母亲和女儿的生活中缺席了太多,她知道舒女士一个人住在东郊的别墅里,一年里大部分时候只有电视机的声音陪她。 她知道这些,但知道不代表能改变。 她的工作就是这样的,演员的职业性质决定了她不可能朝九晚五地上下班,不可能每天回家吃晚饭,不可能在母亲需要她的时候随叫随到。 她以为所有人都理解这一点。 但黎昕显然不理解,或者说,理解但不接受。 “我没有。”黎昕说。 “但你确实就是这个意思。”黎曼华说。 “你关心你外婆,我很欣慰。”黎曼华继续说,“说明你外婆没有白疼你。” “我昨天夜里才赶过来,我确实没有想到你外婆病得这么严重。” 她停了一下。 “但就算我现在知道了,我还是得回去工作。” 黎昕看着她。 “您就不能在江城多待几天吗?” “我看得出来,外婆还是很希望您多陪陪她的。” “她没有说出口,但我看得出来。” 黎曼华闭了一下眼睛。 “我签了合同,我是女主角,你知道剧组租一个棚要多少钱吗?剧组每耽搁一天,就要多花多少钱?我得对剧组负责,对投资人负责,对整个团队负责。” 黎昕没有说话。 黎曼华看着女儿沉默的脸,忽然苦笑了一下。 “咱俩好像不是头一回因为这个有争执了。” “我记得有一年过年的时候,我没回家,你打电话质问了我很久。” 黎昕记得,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初中的寒假,除夕夜,外婆在厨房里做了一桌子菜,桌上摆了三副碗筷。 电视里春晚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主持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母女争执(第2/2页) 外婆不停地看手机,等着黎曼华的电话。 电话来了,黎曼华说她走不了,剧组临时加了一场大戏,过年期间的景是提前申请的,档期不能动。 外婆在电话这头说“没关系没关系,你忙你的”,挂了电话之后她端着一碗饺子坐到沙发上,看着春晚,没有说话。 “您不仅没有回家,还拒绝了我跟外婆去剧组陪您一起过年。” “剧组是拍戏的地方。”黎曼华下意识地重复了当年的理由,“不适合带家属。” 不适合带家属。 这个理由在当时就让十几岁的黎昕觉得荒谬,别的演员过年的时候家人可以来探班,为什么她们不行? 后来她慢慢想明白了,不是“不适合”,是黎曼华不想让剧组里的人知道她的私生活。 “您没发现吗?”黎昕忽然说。 “从那次以后,您缺席任何节假日,我都没有再问过您。” 黎曼华的表情僵了一下。 黎昕确实再也没有问过。 她以为黎昕是长大了,理解了。 原来不是。 原来是放弃了。 “包括今年春节,”黎昕继续说,“您不也是在剧组过的年吗?” 黎曼华叹了口气,“但你心里肯定是在怪我。” “黎昕,其实归根到底……” “咱俩不是一类人。” 这个评价从一个母亲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有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黎昕看着她,没有说话。 “说了这么多,您就是想告诉我,我跟您不像?” 然后她加了一句:“您是想说,我不是您的女儿,是吗?” 黎曼华深吸了一口气,“你确实跟我不像。” “你没有我这么自私。” 她停了一下。 “也没有我这么狠心。” 她是一个自私的人,她把事业放在了家庭前面,把“对剧组负责”放在了“对母亲负责”前面。 她用二十多年的时间打造了“影后黎曼华”这个光芒万丈的形象,但代价是把“女儿黎曼华”和“母亲黎曼华”的角色,都压缩到了最低限度。 她知道自己这样,她一直都知道。 “那我就当您夸我了。”黎昕说。 黎曼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说了一句黎昕没有预料到的话。 “黎昕,知薇已经从林家搬出来了。” “你也要回林家。” 黎昕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想让林家误会。”黎曼华看着她的眼睛。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黎昕明白了。 “所以……我连照顾外婆的权利也没有了吗?” 黎曼华:“我已经找好了陪护,你有空可以过来陪你外婆说说话。” 黎昕低下头,她没有争论。 黎曼华站起来,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 她要去找蔡医生了解ct的结果,这是黎昕刚才提醒她的。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转过身。 “林家应该会在京市给你安排住处吧?红玺台那边……” “我已经搬出去了。” 黎昕打断了她。 黎曼华愣了一下。 搬出去了? 红玺台是黎昕在京市的住处,一套黎曼华几年前买的公寓,黎昕大学毕业后一直住在那里,是她在京市的“家”。 搬出去了,什么时候搬的?搬去了哪里? 黎曼华想,大概是林家已经给黎昕安排好了新的住处,黎昕搬过去了,这也说得通。 “那就好。”她点了点头。 第58章 健谈的林清宴 第58章健谈的林清宴(第1/2页) 黎昕走回外婆的病房,推开门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两个人在聊天。 一个是外婆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吸氧管的轻微阻碍,但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另一个是林清宴的声音。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外婆醒了,而林清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病房,坐在了床边那把给家属准备的椅子上。 他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坐在那里,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看着舒女士,正在认真地听她说什么。 舒女士半靠在床上,吸氧管的透明软管沿着脸颊弯过耳后,固定在鼻下。 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的颜色从之前那种发紫的灰,回到了一种偏淡的粉,虽然还不正常,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心揪起来的颜色。 吸氧起了效果。 她看到黎昕走进来,冲她招了招手。 这一次她招手的动作比之前好了点,手臂能抬起来了。 黎昕走到床边。 “外婆,您有没有感觉舒服一些?” “好多了,没那么闷了。” 她停了一下,看着黎昕的表情。 “就是刚才那一阵儿……是不是又吓到你了?” “是的。”黎昕没有掩饰。 “所以您要是觉得不舒服了,就直接说出来,不要忍着,不要觉得说了会给别人添麻烦,您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不知道就没有办法帮您。” 她的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层坚定。 舒女士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她已经习惯了忍着,不舒服忍着,不高兴忍着,想念女儿忍着,一个人孤独忍着。 “忍”这个字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成了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条件反射。 但外孙女的眼睛红红的。 “好了好了。”她妥协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认错。 “刚才不是有客人嘛,人家来看我,我总不能刚见面就说‘我喘不上气,你等一下’吧。” “我知道了,下回我直接说。” 舒女士重新把注意力转向了林清宴。 “你来江城也是过来出差的?” 林清宴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 “我听清时说您住院了,就过来看看。” “那还真是有缘分。”舒女士说,语气笑呵呵的。 “昨天林医生刚给我看了过年时候你们的照片,今天我就见到本人了。” 林清宴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外婆觉得……”他看着舒女士,语气里带着一丝他平时很少流露出来的、轻松的调侃。 “照片跟本人比,怎么样?” 黎昕从旁边投来一瞥。 她有些意外,林清宴居然也会开玩笑。 舒女士笑了。 “本人比照片更帅。”舒女士说。 她又看了黎昕一眼,那个眼神里写满了暗示。 “我听林医生说,你们俩是邻居?” 黎昕:“没错,我们住对门。” “那你俩就是这样认识的?” “不是。”黎昕说。 她顿了一下,回忆了一下她和林清宴最初相遇的场景。 “我们去年的时候在意大利参加过同一场婚礼,那会儿就打过照面了。” “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婚礼上?”舒女士的眼睛亮了,“这个寓意好。” 黎昕差点呛到。 她就知道外婆会往这个方向解读。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个话题的方向扳回来,林清宴就开口了。 “不止如此呢。” 黎昕转头看着他。 “后来我们在京市又在两场婚礼上碰到了,算下来,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就在三场婚礼上碰过面了。” 舒女士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哎呦……”她拍了一下被子的边缘,声音比刚才响了不少。 “这可是难得一遇的机缘啊!” 黎昕看着林清宴。 她以前可真没看出来,他话这么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轻轻的两下,然后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是林清时。 他先是扫了一眼病房的情况,氛围看起来还不错,外婆脸上有笑意。 然后他注意到了吸氧管。 他的职业本能立刻亮起了警灯,说明呼吸状况恶化了。 今天做的ct结果大概不太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健谈的林清宴(第2/2页) 他心里一沉,但脸上还是笑咪咪的。 “外婆,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热络感,他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弯下腰看了一眼监护仪的数据,在吸氧的辅助下,数据还算稳定。 舒女士看到他来了,脸上又多了一层笑意。 “挺好的。”她说。 然后她朝林清宴的方向偏了偏头。 “正跟你哥说话呢。” 她看了看林清时,又看了看林清宴。 “你们兄弟俩性格挺像的,都是健谈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黎昕差点笑出声。 林清时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哥? 健谈? 这话他没法接。 他只能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外婆,我找我哥说点事。”他朝林清宴使了个眼色,“一会儿再进来看您。” 林清宴会意,站了起来。 “外婆,您先休息一会儿。”他把椅子往旁边推了推,给黎昕腾出了更靠近床边的位置。 “我一会儿再来。” 舒女士“嗯”了一声,目送着两兄弟走出了病房。 在他们走出门的最后一秒,她的目光在林清宴的背影上多停了一下。 病房的门关上了,剩下外婆和黎昕。 舒女士先开口了。 “我看得出来,你们没有在一起。” 黎昕看了外婆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跟他在一起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都是您自己瞎猜的。” 舒女士继续说。 “但是……” “他喜欢你。” 黎昕的手指在被子边缘微微顿了一下。 “您又看出来了?” “当然看出来了。” 舒女士继续说:“挺不错的小伙子,你好好接触一下。” “我知道了。”黎昕说。 舒女士换了一个话题。 “你妈妈给我找了陪护,是个挺利索的姑娘。” 黎昕“嗯”了一声。 “你也早点回京市吧,别耽误了你的工作。” 这句话让黎昕心里微微一酸。 “我周日回去。”黎昕说,“下周五我再来看您。” “用不着。”舒女士摆了摆手。 “你给我打视频就行了,现在这个手机多方便啊,打视频跟面对面有什么区别,你别来回折腾了。” 黎昕低下头,看着外婆搭在被子外面的手。 留置针还在手背上,透明的胶布微微起了边,针孔周围的淤青比昨天扩大了一圈。 她把外婆的手轻轻握在了掌心里。 “妈妈跟您说了她要回剧组的事了?” “嗯。”舒女士点了点头,“说了。” “你是不是跟你妈妈因为这个吵架了?”舒女士忽然问。 她的眼睛看着黎昕的脸,大概是从黎昕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 “没有。”黎昕摇头。 沉默了一会儿,舒女士叹了口气。 “你怎么不问我……刚才见到知薇的事情?” 黎昕的手指在外婆的手背上微微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不想问。” 舒女士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又叹了口气。 “你啊……” “说实话……我之前心里确实有点憋得慌。” “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我跟你说,你别生气啊,我还上网查过。” 黎昕抬起头,看着外婆。 “我不生气。” 她是真的不生气,外婆想要了解林知薇的样子,这太正常了。 林知薇在生物学意义上是黎曼华的亲生女儿,是舒女士的亲外孙女。 一个老人,在得知自己的亲外孙女另有其人的时候,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这是人之常情,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 舒女士看到黎昕真的没有生气,才放心地继续说下去。 “不过,今天见了真人以后……”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微妙的感叹。 “还是觉得挺奇妙的。” “她的鼻子跟嘴巴有些像你妈妈。” “但是眉眼像姜非,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们俩的孩子。” “就像你……”舒女士的目光落在了黎昕的脸上。 “也能看出来是林家的孩子。” 黎昕看着外婆。 “外婆,您到底想说什么啊?” 第59章 外婆的嘱托 第59章外婆的嘱托(第1/2页) 舒女士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我听你妈妈说,”她的声音很轻,“林家那边已经决定好了,你就要回林家了?” 黎昕听到这句话,心里微微一颤。 “就算我回了林家,”她说,“您也还是我外婆。” 舒女士听到这句话,眼眶里有一层水光闪了一下。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 “不管血缘关系怎么样,这人跟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处出来的。” 亲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它不是dna报告上的数字能决定的,是一天一天地在一起,一顿一顿地吃饭,一句一句地说话,一次一次地吵架然后和好,一年一年地守在彼此身边。 这些堆积起来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才是关系的全部。 血缘给你一个起点,但从起点到终点之间的距离,是靠“处”的。 黎昕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外婆在说什么。 外婆在说的是她和林家之间的关系。 “就如同你是我带大的。”舒女士继续说。 她的手在被子下面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去握黎昕的手,但够不太到,黎昕正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 “就算我今天见到了知薇……” “但在我心里,我还是觉得跟你更亲近。” “你也是一样。”她看着黎昕低着的头。 “你放心不下我,这是咱们祖孙俩二十多年相处出来的感情。” 黎昕明白外婆的意思。 舒女士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气,吸氧管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气流声,她的胸口缓缓起伏了一下。 “我就是担心你啊,回了林家以后,跟你亲生父母心里有隔阂。” 这是她一直想说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 从她知道黎昕的身世以来,她就在担心这件事。 “这本来就不怎么亲近的关系,如果你不去好好的处,它就会越来越远。” “外婆年纪大了,我不可能永远陪着你。”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几年,也许更短,但不管是多久,总有一天她会不在了。 到那个时候,黎昕身边有谁? 如果黎昕不能跟林家建立起真正的、有温度的关系,那林家对她来说就只是一个姓氏、一笔财产,而不是一个“家”。 “我自然是希望你身边有更多关心你的人,爱护你的人。” 舒女士说完了这句话,就不再说了。 黎昕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眼泪从眼眶里不停地往外涌,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一滴接一滴。 “我知道了,外婆。” “您别为我担心,我会好好跟他们相处的。” 舒女士点了点头。 “嗯。”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 “还有……” 黎昕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 “知薇虽然从林家搬走了,但她毕竟是人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 她看着黎昕的眼睛。 “就像我放不下你一样,就算你的亲生爸妈放心不下知薇,那也是人之常情。” 她想帮黎昕切开她心里的一个结,林家的父母对林知薇的感情不会因为身世的揭开而消失。 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朝夕相处、喜怒哀乐,不是一张dna报告就能一笔勾销的。 这件事可能会让黎昕觉得不舒服,舒女士在替她提前化解这个可能的心结。 “如果只是一些小事,你别太较真。”她说。 黎昕又擦了一下眼睛。 “我知道。”她吸了一下鼻子。 “您别总是替我操心了,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外婆的嘱托(第2/2页) “行。”舒女士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靠回枕头上,闭了一下眼睛。 “说了这么多话,我还真有点累了。” 黎昕赶紧站起来。 “您就应该这样,累了就说。” 她把外婆头侧的枕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的脖子靠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她按了一下电动床的控制器,把床头的角度调低了几度。 “我帮您躺下,您歇一会儿。” 舒女士“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吸氧管里的气流声和监护仪的“嘀……嘀……”声交替着。 黎昕坐在旁边,看着外婆的脸慢慢松弛下来。 她在睡了。 黎昕用手背把自己脸上残留的泪痕擦干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外婆刚才说的那些话,她记住了。 走廊里。 林清宴刚才被林清时拽出了病房。 林清宴被他拽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空旷区域,旁边是一个消防通道的入口,门关着,四周没有人。 “怎么了?”林清宴看着他堂弟。 林清时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老白给我打电话。” 他目光紧紧地盯着林清宴的表情,想看看这个名字会在他堂哥的脸上引起什么反应。 林清宴的表情没有变。 “他知道黎昕外婆住院了。”林清时继续说。 林清宴微微眯了一下眼。 “你告诉他的?” “怎么可能?” 林清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就告诉了你一个人,我疯了才会同时给你们俩通风报信。” “他怎么说?”林清宴问。 “他说让我替他来看看黎昕的外婆。” 林清时摊了摊手,表情极其复杂。 “还说让我买点东西……” 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说……他怎么知道的?” 林清宴靠在消防通道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不是你,不是我。”林清宴的声音很淡,“那就是林家那边了。” “林家?”林清时皱了一下眉。 “谁啊?林慕远?他干嘛告诉老白?” “不是慕远。” 林清宴抬起眼,“应该是……林知薇。” 林知薇今天来过医院,她见过黎昕,还见到了他。 动机是什么? 林清宴想了想,很快想通了。 “她倒是挺聪明的。”林清宴评价了一句。 “那你现在这算什么?”林清时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他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堂哥。 “你这……算是见家长了?” 林清宴看了他一眼。 “顶多……算是捅破窗户纸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目前处于一种微妙的中间状态,他表明了意图,她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接受。 “你加油。”林清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老白从纽约回来,他肯定会找黎昕的,老白这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清宴“嗯”了一声。 他继续说:“下周,林家就会对外公开黎昕的身份。” 林清时点了点头。 “就算没有外婆这档子事,”林清宴继续说,“身世公开之后,白皓宸也会来找黎昕的。” 这是一个必然。 到那个时候,白皓宸会带着他的悔意、他的执着、他家里的态度转变,出现在黎昕面前。 林清时看着他堂哥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有些急了。 “那你还不着急?” 第60章 你不想让她得逞吧 第60章你不想让她得逞吧(第1/2页) 林清宴靠在消防通道的门框上,看着林清时着急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现在黎昕外婆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急有什么用?” 舒女士病情严重,黎昕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外婆身上。 在这种时刻,任何感情上的推进都是不合时宜的。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加快节奏、频繁示好、试图锁定什么,黎昕不仅不会接受,可能反而会对他产生反感。 “再者说了……”他补了一句,“白皓宸要是真的找上门来,未必是坏事。” 林清时愣了一下。 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品了两遍,没品出味来。 白皓宸来找黎昕怎么就未必是坏事了? 那不是给对手创造接触机会吗? 他看着堂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有一种直觉,他哥肯定在憋着坏水。 “行,那我不管了。”他摆了摆手,决定放弃猜测。 “我去找师兄问问ct的情况。” 他转身走了。 黎昕从病房出来。 外婆已经睡着了,她帮外婆把被子掖好,把床头灯的亮度调到最低。 走廊里的灯光比病房内亮了不少,她微微眯了一下眼才适应过来。 林清宴站在走廊的拐角处,靠着墙。 只有他一个人,林清时已经走了。 他看到黎昕从病房出来,直起了身子。 黎昕朝他走过来。 “怎么了?”她问,“林医生找你出来,是不是外婆那边又有什么……” 刚才看到林清时把林清宴拽出病房,她心里就想着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情况。 “不是。”林清宴赶紧说。 “他还没看到ct的结果,刚过去找蔡医生了。” 黎昕松了一口气。 林清宴看着她。 他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白皓宸打电话给林清时这件事,他完全可以不告诉黎昕。 但是,他不想瞒着她。 “清时拽我出来,是因为白皓宸给他打电话了。” “他知道了外婆住院的事情。” 黎昕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 “还有……这关他什么事?” “我猜是林知薇告诉他的。”林清宴说。 黎昕的表情变了,皱着的眉头更紧了,这一次是真的困惑。 “她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她是真的想不通。 “林知薇下楼等电梯的时候,碰到我了。”林清宴说。 “她知道我是跟你一块儿过来的。” 黎昕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所以呢?” “她……”林清宴斟酌了一下措辞,“应该是想撮合你跟白皓宸复合。” 黎昕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盯着林清宴的脸,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脑子没问题吧?” 撮合她跟白皓宸复合? 时光倒流了吗? 去年在京市那家餐厅里,林知薇穿着chanel的粗花呢套装站在她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劝”她离开白皓宸的场景,黎昕到现在还记得每一个细节。 然后,现在反过来要把她推回白皓宸身边? 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林清宴看着她的表情变化。 “林知薇她……其实是不想看到我们在一起。”他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你不想让她得逞吧(第2/2页) “她宁可你跟白皓宸复合。” 黎昕听到了每一个字,但这些字连在一起组成的那个意思,她怎么听不懂呢。 “你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一些?” 林清宴点了一下头。 “你还记得在京市的皇冠酒店,你问我,对林家来说,商业合作和血缘,林家会怎么选。” 黎昕记得她问过这个问题。 那时候她刚知道自己的身世不久,对林家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 “现在看来,林家已经做出了选择。”林清宴说。 “据我所知,林董在京市已经见过蒋董了。” “林知薇跟蒋承骁的婚约不变。” “但是……” 林清宴看着她。 “未来两家的合作会怎么走,谁也不知道,林家选择了血缘,他们认回了你,蒋家当初愿意联姻,看中的是林家千金,现在婚约不变,但是就算林知薇嫁过去,如果未来不能带给蒋家利益,蒋家那边会不会调整对林知薇的态度?” 他停了一下,“所以,林知薇她现在没有安全感。” “她需要林家帮她在蒋家站稳,同样的,她也需要这段商业联姻帮她维系跟林家的关系,有了蒋家,她会认为自己在林家还有价值,林家看在这段联姻的面子上,不会对她差。” “所以……她自然不希望你以后嫁得比她好,那样的话,她的价值就打了折扣。” 黎昕听懂了。 这豪门里长大的就是不一样。 “那她也太自信了。”黎昕说,“她又凭什么笃定我会吃回头草?” 她是真的好奇,林知薇的这个计划有一个前提假设:黎昕还对白皓宸有感情,因此白皓宸的出现会动摇她。 但这个前提假设根本就不成立。 “她只是动动嘴皮子。”林清宴说。 “打一个电话而已,没什么损失。成了,她的目的达到了,没成,她也没有任何代价。” 他停了一下。 “再者说了,她未必指望你真的跟白皓宸复合。” 黎昕微微偏了一下头。 “她真正想要的结果,也许不是你跟白皓宸在一起,而是你不跟我在一起。” “白皓宸如果知道了你的身世,知道了我在追你,他会怎么想?” 白皓宸是一个骄傲的人,也是一个不甘心的人。 他会怎么做? 他会跑过来找她,试图挽回,试图证明自己比林清宴更适合她。 “他可能还会跟你说我的坏话。”林清宴说。 “然后呢?”他看着黎昕。 “你到时候为了避免麻烦……” 为了避免麻烦,她可能会做一个最省事的选择,把林清宴推开。 她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她之前察觉林清宴对她的好感时,第一反应就是避开。 “说不准你就直接拒绝我了。”林清宴把最后半句话说完了。 黎昕想,他倒是挺了解她的。 “那林知薇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林清宴继续说。 黎昕看着他。 走廊里的灯光照着他们两个人。 林清宴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黎昕。” “你应该不想让她得逞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调皮的,但又很真诚的邀请。 第61章 兄妹相处 第61章兄妹相处(第1/2页) 黎昕看着林清宴的眼睛,他的目光是真诚的。 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自己好像要上钩了。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是林乔律师。 黎昕看到屏幕上“林乔律师”四个字的那一瞬间,那种要上钩了的恍惚感立刻消散了,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一下复位键。 她瞪了林清宴一眼。 然后她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接起了电话。 “林律师,您好。” 林清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她走远了几步的背影。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这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 黎昕的电话打了大约十分钟。 是关于谢女士案子的后续,林乔问她谢女士那边的情况有没有新的进展,对方律师联系上了没有。 黎昕一一做了简要汇报,林乔在电话那头听得很仔细,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最后说了一句“辛苦了,家里的事你先处理,简报发邮件就行”。 黎昕挂了电话,转身走回来。 林清宴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姿势都没变。 但走廊的另一端,林清时从蔡医生的办公室方向走了过来。 “黎昕。”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刚才黎女士也在师兄那里,我们一起讨论了目前的治疗策略。” “现在外婆身上出现的这些病症里,最紧迫的是感染性心内膜炎,因为这个发展得最快。” 黎昕点了一下头。 “对,刚才蔡医生跟我提过了,他说要做一个血培养来确认感染的病菌类型。” “没错。”林清时说。 “血培养的目的是为了更有针对性地使用抗生素,但血培养需要时间,通常要五天左右才能出结果。” 他停了一下。 “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目前先使用广谱的抗生素,覆盖面广,但精准度不够,等培养结果出来之后,再换成针对性的窄谱抗生素。” “蔡医生已经给出了一个初步的治疗方案,抗感染、利尿减轻心脏负荷、吸氧改善呼吸、严密监测心功能指标,黎女士也同意了。” 林清宴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他问: “你有什么建议?” 林清时看了他堂哥一眼。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心外科医生。”他说。 心外科的角度跟心内科的角度是不一样的,蔡医生是心内科的,他的思路是药物治疗、保守观察。 而林清时作为心外科的,他的思路天然地会走向另一个方向。 “对于严重的感染性心内膜炎,尤其是像外婆这种,因为瓣膜结构已经被严重破坏,已经出现了心力衰竭的情况,通常都是要手术的。” “手术的目的是彻底清除瓣膜上的赘生物,修复或置换已经被破坏的瓣膜,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林清时停了一下。 “但是……” “对于像外婆这样的高龄患者,合并多种并发症,肺水肿、心包积液、肺动脉高压、心功能严重减退,就算挺过了手术本身,术后的预后通常也会比较差。” 林清宴直接问了。 “就是说,你不建议手术?” 林清时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有直接回答。 作为一个医生,他只能把所有的信息和风险摆出来,让家属自己做决定。 “我跟蔡医生刚才已经跟黎女士解释了手术的风险。”他说。 “黎女士也不同意手术。” 做了,风险极大,可能下不了台。 不做,只能治标,病根永远在那里。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 “那你呢?你建议吗?”黎昕问。 她问的是他个人的判断。 林清时沉默了几秒钟。 “先观察一下这几天病情的发展,看一下广谱抗生素能不能先控制住感染,看一下利尿治疗能不能让肺水肿缓解一些,看一下心功能有没有改善的趋势。” 他看着黎昕。 “如果这些指标能够好转,哪怕只是稳定,那手术的窗口期也许还会出现,到那个时候再评估,也不迟。” 但他接下来说了一句让黎昕心里又沉了一截的话。 “黎昕,如果不手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我明白了。”黎昕说。 “谢谢你,林医生。” 林清时点了一下头。 他看了一眼林清宴,林清宴朝他微微颔首。 林清时转身走了,他还要去跟蔡医生继续讨论一些技术细节。 走廊里又只剩下了黎昕和林清宴。 黎昕侧过头,看了林清宴一眼。 “我想一个人静会儿。”她说。 “你……”她停了一下。 “你回去吧。” 林清宴看着她。 “好。”他说。 黎曼华是晚上八点多离开的江城。 走之前,她来了一趟病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兄妹相处(第2/2页) 舒女士已经吃过晚饭了,陪护帮她热了黎昕下午打包的那份香菇青菜粥,她喝了大半碗。 黎曼华离开的时候,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黎昕。 “晚上有陪护了,你回家歇着吧。” 黎昕:“妈妈,你就请了一个陪护吗?” 黎曼华微微愣了一下,她没有明白黎昕的意思。 “一个陪护是二十四小时的……” “一个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看护,太累了。”黎昕说。 “累了就会疏忽,外婆现在的情况不能有任何疏忽,万一她夜里心脏又出了状况,陪护如果刚好在打瞌睡……” “妈妈,再请一个吧,两个人可以轮班,白天一个,夜里一个,这样每个人都有充足的休息,照顾的质量才能保证。” “行。”黎曼华点头。 “我让助理去办。” 不过那天晚上,还是黎昕在病房陪的外婆。 早上看护过来之后,黎昕才离开。 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黎昕!” 林慕远站在大门右侧的一棵银杏树下。 他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黎昕朝他走过去。 “你……在等我吗?” 林慕远看到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往上举了一下。 “我打包了小笼包,找个地方吃点吧。” 黎昕看着那个袋子,又看了看林慕远。 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店。 林慕远把那袋小笼包放在桌上,拆开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是我失算了,不应该打包的,现在都凉了。” 小笼包果然凉了,面皮塌了下来,汤汁凝在了里面,失去了刚出笼时那种晶莹剔透的鼓胀感。 “没关系。”黎昕说。“热一下就好。” 她叫来了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问能不能借微波炉用一下。 服务员看了看那袋小笼包,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把袋子拿去了后面。 等小笼包热的间隙,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窗外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一些行人,晨跑的、遛狗的、骑着电动车去上班的。 清晨的江城慢慢苏醒过来。 “这家小笼包在江城开了十多年了,以前我上中学的时候,经常去吃。” 黎昕看了一眼袋子上的logo,一个红色的、带着老式字体的标志。 她认出来了。 “是江城一中那家小笼包吗?” 林慕远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对。”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差点忘了……你也是江城一中的。” “我以前也经常去吃。”黎昕说。 “真的?那看来咱俩口味挺接近的。” 黎昕笑了一下。 对于林慕远来说,这是他的亲妹妹第一次对他露出一个不那么防备的、不那么客套的笑容。 小笼包端上来了,服务员用一个白色的瓷盘装着,热过之后面皮重新鼓了起来,虽然不如刚出笼的那么完美,但蒸汽袅袅地冒着,看着还是让人很有食欲。 两个人开始吃。 安静地吃了几个之后,林慕远放下筷子,看着黎昕。 “这还是咱们兄妹俩第一次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其实我之前去京市找过你。”他说。 黎昕微微抬了一下眉。 “还在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想着给你做一顿饭,来个惊喜。” 黎昕看着他,“你会做饭?” 林慕远的眼神飘了一下,“我……我有专门的厨师。” “你买了食材让别人帮你做?” “不是别人,你也认识的。” 黎昕想了一下,她认识的、跟林慕远有关的人…… “是林总?” 林慕远没想到妹妹这么称呼林清宴。 林总。 可以的,距离感拉满。 他差点笑出来。 “没错,他做菜还不错。” “他今天一早就回京市了。”林慕远又补了一句。 “临走前特意叮嘱我要照顾好你。” 他把小笼包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搞得好像我成了外人似的。” 黎昕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林慕远不是在抱怨林清宴,他是在用一种轻松的方式表达“你是我亲妹妹,照顾你本来就是我的事,他来叮嘱我算什么?” 她看着林慕远。 忽然想起了外婆的话,“人跟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处出来的。” “小笼包还不错。”她说。 林慕远看了她一眼。 “那下次我们直接去店里吃,别打包了。”他说,“还是刚出笼的最好吃。” “好。” 第62章 想了解他 第62章想了解他(第1/2页) 窗外的阳光从银杏树的缝隙里洒下来,金色的光斑在咖啡店的桌面上移动。 林慕远又夹了一个小笼包递到黎昕的碟子里。 两个人已经吃了一会儿了,聊天的节奏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变得越来越自然。 林慕远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上次妈妈说陪你在京市看房,你现在住在哪儿?” 黎昕用筷子夹着一个小笼包正想往嘴里送,随口答了一句。 “林总没跟你说吗?” 林慕远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他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手里的小笼包差点掉回盘子里。 “说什么?”他的语气微妙地升了半度。 “难不成你住他家去了?” “你们俩没这么快吧……” 黎昕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你想哪里去了?”她把小笼包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才慢慢解释。 “我跟他现在是邻居,我借住了一个朋友的房子,刚好跟林总住对门。” 林慕远的手握着筷子的力度明显松了。 “那还真够巧的。” 他把那个差点掉落的小笼包重新夹稳了,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不过……这事他怎么没跟我说?” 黎昕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 林慕远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还能是为什么?这是防着他呢。 林慕远在心里默默给林清宴记了一笔。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 “爸妈把京市的别墅收拾出来了,就在市区,离你上班的地方不远,开车大概半小时。” 他停了一下,看着黎昕。 “你到时候还是回家住吧。” 黎昕低头看着盘子里最后一个小笼包。 她点了点头。 “好。” 林慕远听到这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拒绝。 林慕远想,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吃了几口之后,他又开了一个话题。 “爸爸昨天还跟我说,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黎昕抬起头。 “因为远程集团那边的业务,你在律所里要回避一个项目,害你白忙活了。” 黎昕之前在律所做并购业务的时候,手上有一个跟远程集团相关的项目。 在她的身世被揭开之后,因为利益冲突的原则,她不得不退出那个项目。 这件事黎昕自己消化得很快,她是律师,她知道利益冲突回避制度的意义,她理解也接受。 但林岱显然为此感到了愧疚。 “也不完全是坏事。”黎昕说,“我已经转组了。” “还是做并购?”林慕远问。 “不是,我转诉讼了。” 林慕远微微偏了一下头。 他不是学法律的,他学的是金融和企业管理,但他跟律师打交道的次数不少。 他知道“并购”和“诉讼”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并购是非诉业务,坐在办公室里做交易结构、写法律意见书、跟对方律师谈条款。 诉讼是上法庭的,开庭、举证、质证、辩论,面对法官和对方当事人。 这个转变不是换个工位的问题。 “我现在的组主要做民商法方面的诉讼。”黎昕继续说。 “合伙人林乔律师是我大学的师姐,我以前就听说过她,对她做的很多案子都很感兴趣。” 林慕远皱眉问:“是你主动要求转的,还是律所那边安排的?” “是我主动要求的。”黎昕说。 “我觉得诉讼还是比非诉业务有意思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想了解他(第2/2页) “但是,收入方面是不是不如……”林慕远话说到一半,犹豫了一下。 诉讼律师的收入结构跟并购律师不一样。 并购律师做的是大额交易,律师费按项目计费,动辄百万起步。 诉讼律师,尤其是做民商法方面的,收入相对不那么丰厚,特别是在职业生涯的早期。 黎昕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还用担心收入吗?”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调皮。 林慕远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她在开玩笑。 她在用一种轻松的、自嘲的方式承认一件事,她是江城首富林家的女儿。 她名下即将拥有的资产,不管具体数字是多少,足以让她这辈子不用为律师费这种事情操心。 林慕远看着黎昕的笑容,好几秒都没说出话来。 虽说是玩笑话,但这句玩笑话里包含的信息量,远远超出了它表面的幽默感。 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她自己的节奏,接受这个事实。 “你这话说得挺对的。”林慕远也笑了。 他从刚才的愣神里回过来,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咱以后接案子,最不需要考虑的就是律师费,你对什么有兴趣就接什么案子。” 他这话说得夸张了,但语气是认真的。 黎昕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吃完了,盘子空了,她拿纸巾擦了一下嘴角,看着林慕远。 “我听林总说,你们大学的时候住在一起?” 她主动在问林清宴的事情。 “没错,大学四年,我们是一起租房子的室友。” 他看着黎昕,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变了。 “你想了解他?” 他问得很直接,不绕弯子。 “我觉得……”黎昕说,“他对我的了解多过于我对他的了解。”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自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这样,我跟他相处的时候没有安全感。” 她不喜欢被人看透的感觉,尤其是被一个她还没想清楚到底要不要靠近的人看透。 “这有什么。”林慕远说,他的语气变得轻松了。 “我回头给你一份详细的报告,你想知道什么我给你整理什么,保证比任何背景调查公司都全面。” 他看着黎昕,忽然眯了一下眼。 “不过,我这怎么听起来……你对他算是有点兴趣了?” 黎昕端着咖啡杯,看了他一眼。 “外婆觉得他不错。” “行。”他说。 “你俩要是真成了也不是坏事。” 然后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里闪过了一丝精光。 “你到时候就去拼命挥霍他的家产,说不准……全国首富的位置就从他们家转到咱们家了。” 黎昕差点被咖啡呛到。 “还可以这样?” “有什么不可以的?”林慕远一本正经地说。 “你这也算是为咱家做贡献了。” 黎昕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 林慕远看着她笑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触。 她跟他长得确实像。 是他的亲妹妹。 吃完早饭之后,林慕远把黎昕送回了东郊的别墅。 他知道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远程集团的总部办公楼。 林慕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了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人。 是林岱。 林岱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坐在访客的那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上去像是在翻看什么资料。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 “你去找黎昕了?” 第63章 使用说明书 第63章使用说明书(第1/2页) 林慕远在办公椅上坐下来。 “嗯,清宴跟我说黎昕昨晚在医院陪夜了。”他说语气很随意。 “我想着她早上肯定没吃饭,就买了早餐过去跟她一块儿吃了。” 林岱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林慕远听出了他父亲话里的弦外之音。 “您也没提前问啊。”他轻描淡写地怼了一句。 林岱:“你们聊了什么?” 林慕远决定先说点轻松的。 “聊了挺多的,我跟黎昕都是江城一中毕业的。” 林岱“嗯”了一声,这个他知道。 “我们俩都喜欢吃学校附近的那家小笼包。”林慕远说。 “就是校门口左转巷子里的那家,开了十多年了,我上学的时候经常去,她也经常去,你说是不是很巧?” 他和黎昕虽然差了几年,但在同一所学校里上过学,吃过同一家的小笼包,走过同一条从校门到巷口的路。 命运让他们在不同的时间线上经过了同一个地方,如果时间可以折叠,也许某个清晨,他在那个小笼包的柜台前排队的时候,后面站着的就是穿着校服的黎昕。 林岱:“嗯,是挺巧的。” 林慕远看着父亲的表情,知道他在等真正想听的那个答案。 “行了行了,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林慕远不再兜圈子了。 他看着林岱的眼睛。 “黎昕说了,你们去京市,她会搬过去跟你们一起住的。” “真的?”林岱的声音轻了。 “我骗您干嘛?”林慕远摊了一下手。 林岱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那你再问问黎昕,她喜欢什么类型的车子?” “您不会自己去问?”林慕远说。 林岱沉默了。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了桌上。 “你跟黎昕年纪相仿。”林岱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们能聊得来。” 语气里有一层他自己也许没有意识到的羡慕。 “你妈妈那边也还好,她有时候给黎昕发微信,聊一些吃的穿的,黎昕也会回。”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了你妈妈的手机,黎昕有时候还会给她发可爱的表情包。” “但是我这边……” 他停了一下。 “她每次回我都挺客气的。” 林岱用了“客气”这个词来描述黎昕对他的态度。 客气意味着距离,黎昕跟周奚若可以发表情包,跟林慕远可以一起吃小笼包,但是跟林岱却是很客气。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黎昕好像并不是很想跟我联系。” 林慕远看着父亲的脸。 “您这里问题确实挺大的。”林慕远说。 林岱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林慕远叹了口气。 “您啊……” “是当局者迷,您得从黎昕那边找原因。” “黎昕那边?” “您看过黎昕的资料,黎昕跟姜教授之间的关系……您应该能看出来。” 姜教授是黎昕的生父,黎曼华年轻时的那段过往。 “她从小到大,”林慕远继续说,“父亲这个角色可以说是始终缺席的。” “所以……她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跟您的关系。” 他看着林岱的眼睛。 “或者说,对父亲这个角色,她可能并没有太清晰的认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空调的嗡嗡声在安静中变得格外清晰。 黎昕她可能不是不想跟林岱亲近。 而是她不知道怎么跟一个“父亲”亲近。 她的人生里没有这个模板。 她不知道女儿跟父亲之间应该怎么说话、聊什么话题、保持什么样的距离。 跟母亲,她多少有一些参照。 她可以发表情包,可以聊吃的穿的,但父亲呢? “我明白了。”林岱说。 不是他做得不好,是黎昕心里有一个关于父亲的空洞,那个空洞不是他造成的,但他要去填补它。 林慕远:“您别着急,多给黎昕一些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使用说明书(第2/2页) 林岱点了一下头。 “嗯。” 周一,京市。 黎昕是昨天傍晚回到京市的。 周末两天她一直在江城,舒女士的状况在吸氧和抗生素的双重治疗下暂时稳定了,但也没有明显好转。 蔡医生说目前是一个僵持阶段,血培养的结果还需要再等两天。 临走前她去病房跟外婆告了别,外婆拉着她的手说了一会儿话,叮嘱她回去好好吃饭、别加班太晚、有空给她打视频。 她一一答应了。 离开病房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两秒钟,回头看了一眼,外婆已经闭上了眼睛,大概是累了。 陪护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在低头看手机,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地跳动着。 今天是周一,她八点半准时到了律所。 办公桌上堆着几份她出差前没有看完的卷宗,电脑屏幕上有十几封未读邮件。 她一边喝着从楼下咖啡店买的冰美式,一边打开邮箱开始处理。 第一封是律所行政部门发的全员通知,关于下周的团建活动,跳过。 第二封是林乔转发的一份判例参考,跟谢女士案子相关的,标记为重要,稍后仔细看。 第三封……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发件人:林慕远。 发送时间:今天早上七点四十三分。 邮件标题:林清宴使用说明书。 黎昕盯着这个标题看了几秒钟。 那天,她以为林慕远是在开玩笑,她没想到他真的做了。 她点开了邮件。 这封邮件是转发的,原始发件人是林清宴,林慕远转发给了她。 也就是说,这份“使用说明书”不是林慕远写的,是林清宴自己写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林慕远:【我想了一下,还是让他自己跟你交代比较好,不过你放心,内容我全部校对过了,保证没有偏差,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有,你慢慢看。】 黎昕看了看这条消息,又看了看邮箱里那封邮件。 然后她点开了附件。 一份pdf。 第一页是一张证件照,林清宴穿着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照片下面是基本信息,姓名、出生日期、籍贯、血型。 然后是教育经历,从幼儿园开始。 教育经历下面是工作经历,从研究生毕业之后进入一家风投开始,从投资分析师做起,然后升到了投资总监,再到成林集团副总裁。 黎昕看得出来,这不是一份普通的简历。 这是一份经过了精心组织的、把每一个人生节点都串联起来的档案。 然后是兴趣爱好、生活技能。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是财产状况。 她的手停了一下。 这部分也列了? 她往下看,成林集团的持股比例,个人名下的不动产清单,还有金融资产的大致范围,用了一个区间数字,但那个区间的量级让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简直是在做资产尽职调查。 她继续翻。 紧接着是体检报告。 最近一次年度体检的完整报告,甚至还附了一份基因检测报告的摘要,家族遗传病风险评估:无高风险项目。 黎昕盯着那份基因检测报告的摘要看了好几秒。 他连基因都交出来了。 最后一页是mbti人格类型测试报告。 intj。 建筑师型人格。 独立、理性、注重效率、有长远规划能力。 在人际关系中倾向于深度而非广度,对亲近的人忠诚度极高。 报告下面还附了一段他自己写的补充说明: “以上信息如有遗漏或需要补充的部分,请随时告知。” 黎昕看完了最后一行字。 她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手里的冰美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喝完了,杯底只剩一层化了的冰水。 那份pdf还在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从幼儿园到基因检测报告,一个人将近三十年的人生,被整理成了一份几十页的文档,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她面前。 这还真成了一份产品说明书,连售后联系方式都附了。 第64章 推荐信 第64章推荐信(第1/2页) “看啥呢?” 黎昕的手指条件反射般地点了一下鼠标,屏幕上那份pdf瞬间被最小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她昨天打开的判例文书。 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本领,关掉页面的速度比打字还快。 她回头看过去,是周谧过来了。 周谧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外套,一只手里拿着三明治,一只手里拿着咖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法国时尚杂志的都市专栏里走出来的。 她把三明治换到夹着咖啡杯的那只手上,腾出一只手来拉了拉黎昕旁边的椅子,半坐了上去。 “怎么样,到林律师的组里,还适应吗?” 黎昕点了点头:“目前来看还行。” 周谧咬了一口三明治,边嚼边说:“我听说你刚转组就出差了?” “去的江城,”黎昕说,“我本来就是江城人,还顺便回了趟家。” “看来你在这边已经乐不思蜀了。” 黎昕看了她一眼:“乐不思蜀这个成语能这么用吗?” 周谧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意思差不多就行,其实,做诉讼律师也挺飒的,法庭上唇枪舌剑的,比我们做非诉的天天对着合同条款抠字眼刺激多了,我现在连法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你要不要也转过来?”黎昕说。 周谧连连摆手,三明治里的生菜叶差点甩出来: “我就算了吧,我来咱们律所之前,是在法国一家外资所,做的全是跨境并购和公司重组,民法典我都是回国后现学的。” 黎昕笑了一声。 她注意到周谧手里的咖啡杯,不是律所楼下那几家连锁咖啡店的标准纸杯,而是一个深棕色的保温杯。 杯身上贴着一个手写的小标签,字迹潦草但能看出书法不错,看上去像是谁在家里用手冲壶认认真真做出来的。 “周律师的咖啡挺特别的,”黎昕随口问了一句,“是哪家咖啡店买的?” 周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咖啡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外面买的,是……我儿子他爸做的。” 这个称呼让黎昕的脑子转了一秒钟。 这关系真复杂,黎昕在心里摇了摇头,但没有追问。 周谧倒是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她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站起来拿着咖啡杯走了,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对了,楼下新开了一家日式饭团店,中午一起去尝尝?” “好。”黎昕说。 周谧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黎昕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人注意她这边,才重新把那份pdf从任务栏里点了出来。 她把页面拉到最底部,之前看到“以上信息如有遗漏或需要补充的部分,请随时告知”那句话的时候,她以为已经到了文档的结尾。 但现在她发现,最后一页的右下角,还有一个二维码。 很小,安安静静地待在页面的角落里,如果不是她把页面放大了一点,几乎不会注意到。 黎昕本能地以为那是林清宴的微信二维码。 但她已经有林清宴的微信了,他没有理由在一份几十页的pdf末尾再附一个微信二维码,那也太多此一举了。 就在她想再次关闭这份文档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手机,打开了扫一扫,对准了屏幕上的那个二维码。 识别成功。 居然是一个小程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推荐信(第2/2页) 页面加载了两秒钟,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视频封面。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帅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帽衫,他正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一排牙齿白得发光。 林清宴在搞什么。 黎昕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在看她的屏幕,然后把手机的音量调到最低,凑近了耳朵。 她点了播放。 “hi,我是elvis的大学校友jimmy,也是他在学校游泳队的队友。” 画面里的金发小帅哥用一种夸张但真诚的语气说着,偶尔蹦出几个中文词汇,发音歪歪扭扭的但显然经过了练习。 “elvis跟我说,让我做他的推荐人,黎昕小姐,我可以跟你保证,elvis绝对是一个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朋友。” “我的成语应该没有用错。” 黎昕嘴角抽了一下。 jimmy继续说:“作为他游泳队的队友,我可以跟你保证,elvis是一个在各方面条件都很突出的男人,我可是跟他在更衣室里……” 画面突然跳了一下。 后面明显被剪辑掉了一段。 再出现的时候,jimmy的表情变得正经了一些,像是被人警告过了,他清了清嗓子说: “总之,elvis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画面切换。 下一个视频的封面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气质干练。 “你好,我是清宴的堂姐,林清萱。” 她的语气比jimmy轻松很多。 “他跟我说他喜欢上一个姑娘,你知道吗,我终于松了口气。” 她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我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给他介绍帅哥的。” “真是谢天谢地。” 她对着镜头比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不过说真的,我了解清宴,他不是那种会随便对人上心的性格,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做投资也是,看中了一个项目就死磕到底,别人都说不靠谱的时候他还在做尽调,最后那个项目回报率是整个基金的top。” 她笑了一下。 “所以如果他说他喜欢你,那他一定是认真的,是真的想好了,他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太会回头。” “当然了,虽然我希望他得偿所愿,但你也不要让他轻易过关。” 她说到这里,表情收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好了,我不说了,有空一起吃饭。”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页面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更多推荐人视频持续更新中。 黎昕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一会儿。 持续更新。 他还打算做成系列的。 这一刻办公室外面走廊里传来了说话声,同事们陆陆续续地到了,有人在茶水间开微波炉热早餐,有人在讨论周末的球赛,整层楼开始从清晨的安静里苏醒过来。 黎昕赶紧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林清宴他是不是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从那份几十页的pdf到这个藏在二维码里的推荐人视频小程序,她现在总算搞明白了林慕远那句“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有”是什么意思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退出了那个小程序,犹豫了一下,没有删掉,而是把它留在了微信最近使用的小程序列表里。 第65章 胳膊肘往内拐 第65章胳膊肘往内拐(第1/2页) 林乔在里面的办公室喊她。 “黎昕,你过来一下。” 黎昕站起来,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了些。 她拿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走到林乔的办公室。 林乔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纸上密密麻麻地贴着彩色的便利贴,每一张上面都用她那种极其工整的小字写着批注。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谢女士目前的情况不太乐观。” 她把那份材料推到黎昕面前,指了指其中一页。 “她婆婆每个月从微信上转给她丈夫的钱,都有备注,有的备注‘买奶粉’,有的备注‘孩子早教费’,还有‘宝宝体检’‘孩子打疫苗’。” 她顿了一下。 黎昕看着那些转账记录的截图,一笔一笔的,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备注。 “这些备注……”黎昕说,“基本都可以认定是用于谢女士夫妻两人的共同生活开支。” “对。”林乔点了点头。 “这是对方律师最有力的一张牌,根据目前的法律规定,如果要认定这笔钱是夫妻的共同债务,需要满足的条件之一就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如果认定为借款的话,虽然是丈夫以个人名义向母亲借的,但实际用途都指向了家庭日常开支,从这个角度讲,对方确实立得住。” 林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还有一个问题。” 黎昕抬头。 林乔看着她:“这个案子的对方当事人,也就是谢女士的丈夫那边,代理律师是宏远所的张铭,你听过这个人吗?” 黎昕想了想,摇了摇头。 “张铭做家事诉讼很有经验,在京市这个圈子里也算得上是有名气的。” “他的风格是喜欢在庭前调解阶段给对方施压,用大量的证据材料轰炸来迫使对方接受不利的调解方案。” 林乔停了一下。 “所以你要做好准备,这个案子不会太轻松。” 黎昕合上笔记本,把笔夹在本子的封面上。 “明白了,林律师。” 黎昕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拨了评估公司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对面是一个中气不太足的男声:“喂,黎律师。” “王工,谢女士那套房子的市值评估报告,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黎律师,这个……我们评估师上周去现场看过了,但是有几个问题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问题?” “那套房子目前是谢女士丈夫在住,我们评估师上门的时候他不太配合,只让看了客厅和主卧,其他房间说在装修,不方便进去,所以有些面积和装修状况的数据我们还没有采集完整。” 黎昕皱了一下眉头。 “不配合”这三个字在家事诉讼里太常见了,对方在拖延时间。 “这样,王工,你把目前已有的数据先整理一版初步评估发给我,缺失的部分我来想办法协调,时间上最迟这周五之前我需要拿到初步报告,可以吗?” “那我尽量。” 黎昕挂了电话,然后打开了电脑上的浏览器。 她搜了一下最近的房地产新闻。 京市年后整体的行情是下跌的,从年初到现在,二手房成交均价同比下降了将近百分之八,尤其是谢女士那套房子所在的片区,而且成交量也在萎缩,很多房子挂了两三个月都没人看。 这意味着如果法院最终判定这套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谢女士能拿到的补偿金额会比她预期的要少。 而对方律师张铭一定也看到了这个趋势,甚至可能正在利用这个时间差,故意拖延评估进度,拖得越久,房价跌得越多,谢女士的利益损失就越大。 确实如林乔律师所说,这个案子对谢女士来说,不乐观。 黎昕把搜到的几篇房产分析报告的链接保存了下来,准备稍后整理进案件材料里。 她关掉了浏览器,正要打开那份判例参考继续看,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了桌面上那个屏幕朝下的手机。 别看了。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 然后把注意力拉回了屏幕上的判例文书。 京市,成林集团总部大楼。 林清宴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cbd灯光在云幕下显得有些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胳膊肘往内拐(第2/2页) 玻璃窗上映出他自己的轮廓,衬衫的袖口挽到了手肘,领带在下午开完最后一个会之后就解了,松松垮垮地搭在领口。 他的手机就放在窗台上,屏幕朝上,消息提示的横幅来来去去,但没有一条是他在等的那个人发来的。 林慕远跟他说了,早上就已经把邮件发给了黎昕。 现在是晚上六点半。 黎昕一整天都没有联系他,她到底有没有看? 应该看了吧。 她会不会觉得……有些幼稚? 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把自己从头到脚拆解成一份产品说明书递到女孩面前,这件事确实有点…… 不是幼稚。 是豁出去了。 但林清宴做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犹豫。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黎昕,来电显示是陆彦深。 林清宴把那一点微妙的失落压了下去,接起电话。 “喂。” 陆彦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有人在那边叮叮当当地搬东西。 “你完事了吗?晚上来小院这边吃火锅吧。” 林清宴猜到他们一般的饭局都会有谁。 “我不去了,你们自己吃吧。” “行,对了,你上次让我帮你的事情,就是怡嘉医院那事,有了些眉目。” 林清宴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我是发给你还是直接发给林慕远?”陆彦深问。 林清宴沉默了一下。 “我们还是当面说吧。” “行,清时也在,你赶紧过来吧。” 小院那边,林清时到得最早。 他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正蹲在火锅前面调锅底。 陆彦深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肥牛出来,看了一眼正在调锅底的林清时: “你那个麻酱碟别放那么多韭花,上次吃完我打了一晚上嗝。” 林清时头也不抬:“那是你自己胃弱,跟韭花没关系。” “怎么样,我哥过来吗?” “过来。”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了动静,不是林清宴,而是白皓宸推门进来了。 他头发像是刚睡醒一样乱蓬蓬地支棱着,两只眼睛下面挂着两团深灰色的阴影。 林清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瞧你这大黑眼圈,快成国家级保护动物了。” 白皓宸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伸手就去拿茶几上的花生米。 “滚,我今天中午才到的,纽约飞回来十几个小时,时差还没倒过来。” 他一边嚼花生米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陆彦深把一杯茶递给他:“那你还跑过来,不回去睡觉?” “睡不着,一躺下更清醒,还不如出来跟你们吃顿火锅。” 白皓宸接过茶喝了一口,他看向林清时,表情忽然正经了一些,“对了,黎昕外婆什么情况?” 听到黎昕的名字,陆彦深的动作顿了一下,也看了过去。 林清时把火锅锅盖揭开来,一股浓白的蒸汽扑面而上。 他拿起漏勺在锅底搅了一下,然后把盖子盖回去。 “简单点说,是感染性心内膜炎。” “我今天刚问了师兄,抗生素作用不大,血培养结果出来了,是耐药菌,常规的几种抗生素敏感性都不理想。” “情况一天比一天差,如果再控制不住,接下来可能要考虑手术,但以舒女士现在的身体状况,手术风险极高。” 他顿了一下。 “总结一下就是情况不太好。” 白皓宸嚼花生米的动作停了。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挨时间。” “挨时间”在医学语境里的意思,他们都懂。 白皓宸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手里的花生米放回了碟子上。 “这么严重?” “嗯。”林清时点了点头。 “你这会儿,就别去找黎昕给人家添乱了。” “我怎么就添乱了?” “她现在心情本就不好,肯定不想看到你。”林清时说。 白皓宸:“你怎么觉得你胳膊肘往外拐呢?” 林清时心想,他这叫胳膊肘往内拐。 第66章 要加醋,是吧 第66章要加醋,是吧(第1/2页) 林清宴在小院儿门口跟傅峥碰上了。 傅峥手里提了一个牛皮纸袋,纸袋上印着一家精品咖啡烘焙坊的logo,袋口没有封严,隐隐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带着焦糖和坚果气息的咖啡豆香气。 傅峥看到林清宴有些惊讶,脚步顿了一下。 “你今天也过来了?” “嗯。”林清宴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你手里拿的什么?” “咖啡豆。”傅峥晃了晃纸袋,“最近在学习做手冲,豆子买多了。” “你这兴趣爱好够广泛的。”林清宴淡淡地说了一句。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了院子。 院子里火锅的蒸汽已经把头顶那盏昏黄的灯罩熏得有些模糊了,食材在桌上摆了一溜。 肥牛、毛肚、鲜切牛肉、虾滑、冬瓜片、土豆片、娃娃菜,陆彦深备菜的习惯一向是宁多勿少。 傅峥把咖啡豆放到桌子边的空位上,环顾了一下已经咕嘟作响的锅底,说: “你们这动作挺快的。” 林清时正蹲在锅边用漏勺捞花椒粒,头也不抬地说: “是啊,你们再不来,我们直接开吃了。” 白皓宸从沙发上挪过来坐到了桌边,伸手打开了那个牛皮纸袋,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装着好几包分装好的咖啡豆,每一包上面都贴着手写的标签,产地、烘焙程度、风味描述。 “你这是给谁带的?”白皓宸问。 “给你们。”傅峥拿起公筷夹了一片肥牛涮进锅里。 “谁愿意要谁拿走,我买多了,里面浅烘深烘都有,浅烘的那包是肯尼亚aa,果酸比较明亮,适合纯喝,深烘的是曼特宁,苦味重一些,适合加奶。” 陆彦深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买这么多咖啡豆都干嘛?” “最近开发了一个新的兴趣,在学手冲。”傅峥的语气很自然。 “买来练手的,手冲这东西讲究水温、研磨度、注水手法,每个变量都会影响最终的风味,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有点像做实验。” 他说得认真,在座的人却没有一个被他说服。 林清时涮完了一盘毛肚,把漏勺放下,端着蘸料碗直接戳穿了他: “是周谧喜欢喝手冲吧?” “就不能是我自己喜欢喝?” “你就嘴硬吧。” 傅峥没有反驳。 白皓宸听完了林清时和傅峥的这段对话,若有所思地嚼了两下花生米,然后忽然像是找到了同盟军一样凑了过去。 “老傅,说真的,你每回都自己送上门去,周谧也不说什么,就这么让你进门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求教意味的真诚,“你这有什么经验给我传授一下?” 这个问题让傅峥有些意外地笑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经验谈不上,说白了就是……脸皮厚一点。” “你刚才都说了,我是自己送上门去的,那自然得把人家服务好。” 他掰着手指数了一下。 “我现在会做的早餐已经超过十样了,三明治、班尼迪克蛋、法式吐司、日式饭团、牛油果吐司、燕麦粥、蔬菜蛋卷、烤蘑菇配溏心蛋、红豆薏米粥、鸡蛋灌饼……” 没等他说完,林清时赶紧打断了他。 “老白,”林清时把一筷子涮好的毛肚夹到白皓宸碗里,“你跟老傅情况可不一样,他那经验,你用不上。” 白皓宸看了看碗里的毛肚,又看了看林清时。 “怎么就用不上了?” 林清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傅峥倒是很坦然地接了一句:“这话说得不错,我确实跟你情况不一样。” “再说了,我们有一个孩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要加醋,是吧(第2/2页) 这话一出来,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彦深忍不住开口了:“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炫耀你有儿子。” “本来就是事实。”傅峥理直气壮,“你们就是酸。” 这个“酸”字让在座几个人的表情各异,陆彦深笑着摇了摇头,白皓宸的脸色有点微妙,林清宴面无表情地涮着牛肉。 林清时率先表了态:“我可一点都不酸,我是独身主义,一个人过得逍遥自在。” 他把一盘切好的鲜切牛肉放进了锅里。 “牛肉我已经放进去了,你们等一下赶紧捞出来,要不然肉都煮老了。” 白皓宸把碗推到陆彦深面前:“给我调料里面加点醋,你不酸我酸。” 还没等陆彦深动手,林清宴从一旁主动接过了白皓宸的调料碗。 “要加醋,是吧?我帮你加吧。” 白皓宸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林清宴拿起桌上的醋瓶,往碗里倒。 他的手很稳,倒醋的动作也很自然,但那个醋瓶在碗口上方停留的时间,明显比正常人加醋的时间长了那么两三秒。 调料碗递过来的时候,白皓宸还没来得及低头看,醋的酸味已经冲鼻而来,浓烈得像是有人把一整瓶山西老陈醋拧开盖子怼到了他面前。 他低头一看。 碗里大概有小半碗的醋,原本的麻酱和蒜泥已经被彻底淹没了,整碗调料变成了一种令人绝望的深褐色液体。 “不好意思,”林清宴说,“刚才手抖了一下。” 白皓宸看着调料碗里的半碗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刚涮好的肥牛,在那碗醋里蘸了一下,放进嘴里嚼了两口。 “没事,”他说,“我就喜欢这股酸味。”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把那碗醋推到一边,重新拿了一个干净的碗,从头开始调蘸料。 陆彦深在旁边看着刚才这一幕,若有所思。 白皓宸把新调好的蘸料拉到自己面前,忽然转向傅峥。 “对了,老傅……” “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周谧,黎昕搬家搬到哪里去了?” 林清时夹了一大筷子刚涮好的毛肚塞进白皓宸的碗里,堆得冒了尖。 “你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白皓宸低头看着碗里那座小山一样的毛肚,有些无语,但还是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感动了一下。 “还是清时对我最好。” 陆彦深也跟着伸出筷子,往他碗里夹了好几块冬瓜。 “这个败火,你也多吃点,降降燥气。” 白皓宸的碗已经快装不下了,但他注意到自己的问题被绕过去了。 他把碗里的食物拨了拨,抬起头看向傅峥。 “老傅?你听到了没有?” 傅峥正在认真地涮一片土豆,听到这话,他把土豆夹出来放进碗里,叹了口气。 “你这忙,我真帮不了。” “怎么就帮不了?你就帮我问一句话的事。” “我自己现在还戴罪立功呢,实在没办法帮你。” 白皓宸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行,那我自己去查。” 林清时放下筷子,正色看着他。 “你查了也没用,我不是说了吗,黎昕现在焦头烂额的,你多给人家一点时间。” 白皓宸没有立刻回话。 他低着头,用筷子把碗里的毛肚和冬瓜来回拨了几个来回。 陆彦深用公筷从锅里捞出一块涮得恰到好处的鲜切牛肉,切面粉嫩,边缘微微卷起,看着就知道火候刚好,他把这块牛肉精准地放进了白皓宸的碗里。 “清时说得对,这个牛肉也不错,你多吃点。” 第67章 不是意外 第67章不是意外(第1/2页) 白皓宸就这么左一口右一口,毛肚、冬瓜、牛肉、土豆片,每次他一张嘴想说点什么关于黎昕的话,就会有一双筷子精准地往他碗里投放食物。 等他终于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已经吃撑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掌按着肚子,“不行了,真吃不下了。” 陆彦深看林清宴也放下了筷子,涮过的食材不多,但茶喝了好几杯,他今晚明显心不在焉,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别人说话,自己很少开口。 陆彦深站起来,不动声色地冲林清宴抬了一下下巴,往院子外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清宴会意,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穿过小院,到了石榴树下面。 陆彦深双手揣进裤兜里,靠在石榴树的树干上,侧头看着林清宴。 他没有绕弯子。 “你跟黎昕认识?” 林清宴看了他一眼。 “你看出来了?” “今晚你往白皓宸碗里倒了半碗醋。”陆彦深说。 林清宴没有否认。 陆彦深接着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有一年清时生日宴,”林清宴说,“白皓宸带她过来的。” 陆彦深在脑子里快速地翻了一下时间线,林清时的生日宴,白皓宸带了黎昕,他有印象,那应该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 他猛地抬起头。 “你不会那时候就已经……你……” “我天呐……” 他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 “这两年你很少参与我们的聚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不全是,”林清宴说,“也确实很忙。” 陆彦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又问:“那你现在跟黎昕……” “还在追求阶段。”林清宴说,“不过已经明牌了。” “对了,”林清宴忽然说,“我得谢谢你们两口子。” 陆彦深一愣:“你谢我干嘛?” “我跟黎昕现在是邻居,你不知道吗?” 林清宴看着他,“你太太把你们那套房子租给了黎昕,就是我对门那一套。” 陆彦深的表情凝固了。 他慢慢地抬起手,摸了摸额头。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清时也知道了?”他问。 “嗯。” 陆彦深闭了一下眼睛。 “我跟你说,这事你别把我拉下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怕是晚了。”林清宴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陆彦深看着他,不祥的预感已经开始在心头蔓延。 “等白皓宸查到黎昕的住处,”林清宴继续说,“自然知道那是你家的房子,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陆彦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你……你……” 他指着林清宴,手指在空中抖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骂出来。 林清宴没有给他更多时间来消化这件事,话题一转。 “不说这些了,怡嘉医院那边,查到什么了?” 陆彦深:“当年孩子被抱错这事,舅舅越查越觉得,不是意外。” 林清宴的目光定在了他脸上。 “我舅舅派人去了澳洲,找到了当年的主治医生,他在黎昕出生那年年底就辞了职,次年移民去了澳洲,现在已经加入了外籍,在悉尼郊区开了一个私人诊所,规模不大,日子过得挺安逸的。” “他怎么说?” “提起这桩事,他说在怡嘉医院他接生了太多孩子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陆彦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但问题是,舅舅查了他的财务状况。” 他从手机里调出了一张截图。 “在黎昕出生后没多久,他的一个境外账户里多了一笔汇款,换算成人民币大约是六百万,这笔钱进来之后的第二个月,他就递了辞呈,再后来,人已经在悉尼了。” “汇款人呢?” “还没查到。”陆彦深摇了摇头。 “那笔汇款走的是一个离岸账户,层层嵌套了好几个壳公司,路径很专业,不像是普通人能操作的,我舅舅那边的人还在追,但需要时间。” 他看着林清宴的眼睛。 “不过,能指使他做这种事情的,应该不是外人。” 林清宴慢慢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怡嘉医院可是你外祖秦家的产业,难不成……是秦家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不是意外(第2/2页) 秦家是江城的老牌世家,怡嘉医院是秦家几十年前创办的,后来虽然经历了改制,但管理层里一直有秦家的人。 如果当年的抱错事件是人为操作的,那么在秦家自己的医院里做这件事的人,八成跟秦家有关系。 陆彦深没有回避这个猜测。 “你别着急,秦家又不是只有我舅舅一人。” 陆彦深顿了一下。 “你也去问一下林董,之前有没有跟秦家有过过节?” 林清宴想了想。 “如果有过节,就不会去秦家的医院生产了。” “说得也是。”陆彦深点了点头。 “我舅舅还在查,凡是做过的事,总是会留下痕迹的,再等等。” 林清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一下头。 “好。” 林清宴是跟林清时一起走的。 两个人出了小院,走到巷子口的路灯下面,林清宴按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的车灯闪了两下。 林清时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叹了口气。 “哥,我跟你说,我现在特别希望时间能走慢一点。” 林清宴发动了车子,没接话。 “等老白发现你跟黎昕的事情,我觉得我要完了。” “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我帮你瞒着他,你说我怕什么?他要是知道了,第一个翻脸的对象不是你,是我。” 林清宴把车开出巷口,汇入了主路,夜间的车流不多,路灯在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划过去。 “他现在不过是不甘心而已。”林清宴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你给力一点,早点把名分定下来,到现在还是邻居,你能不能有点进度?” 林清宴瞟了他一眼。 “你比我还急。” “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说我一个独身主义者,操的全是别人谈恋爱的心。” 林清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车子行驶了一段路之后,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 “前面路口你下车吧。” 林清时一愣:“什么?” “你家不是在前面那个小区吗?从这个路口走过去五分钟。” “那你不能绕一下把我送到门口?” 绿灯亮了,他把车开到了路口,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下车。” “行行行,我下车。”林清时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到地上又回过头来。 “哥,你可长点心吧,我给你打掩护的日子是有期限的,你要是再不抓紧……” 林清宴没好气地踢了一下他的脚背:“赶紧走。” 林清宴到家的时候,他在黎昕的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点多了。 有些晚了。 他想了想,决定算了,先回自己家。 他刚转过身,身后的门开了。 他回过头。 黎昕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脚上换了一双平底鞋,挎了一个小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她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嗯。”林清宴把钥匙握在手里,看着她的装扮,“你这是要出去?” “嗯,我下班的时候去敲过你的门,”黎昕说,“你家里没人,我原本还以为可以蹭饭呢。” “明天,明天可以,你想吃什么?” 黎昕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明天说。” 她把门带上,然后转身准备走。 “这么晚了,”林清宴看着她,“你要去哪里?” “我一个委托人来京市了,跟她丈夫在酒店吵起来了,刚才给我打了电话,声音听着不太对,我不放心,过去看看。” “什么案子?” “家暴离婚案。” 林清宴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跟你一块儿过去。”他说。 黎昕刚想说“不用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看着林清宴,“你学过散打?” 林清宴微微点了一下头:“嗯。” 第68章 理论联系实际 第68章理论联系实际(第1/2页) 林清宴按下了b1的电梯按钮,金属门缓缓合拢,两个人的倒影在不锈钢门板上叠在了一起。 “我开车。”他说。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一开,地下车库里弥漫着混凝土和橡胶轮胎特有的气味。 林清宴的车停在离电梯口不远的地方,他按了遥控钥匙,车灯闪了两下,两人快步走过去,几乎是同时拉开了各自那侧的车门。 车子启动,驶上坡道,冲出地库的一瞬间,夜风从还没来得及关上的车窗灌进来。 黎昕在副驾驶上打开手机,点进谢女士的对话框。 谢女士最后一条消息发在八分钟前,只有“黎律师”三个字,像是打到一半被什么打断了。 【我在路上了,你先不要跟他起冲突,如果他动手,你立刻报警,然后锁好房门等我。】 她把手机紧了紧,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眉心微微蹙着。 林清宴一边开车,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丈夫有暴力倾向?” “有。” “三次家暴就医记录,第一次是肋骨骨裂,第二次是脑震荡。” “这两次都没有报警,她婆婆拦着不让报,说‘家丑不可外扬’。” 林清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声地收紧了一下。 黎昕继续说:“再加上每次她丈夫动手之后,都会主动道歉,甚至给她下跪,抱着她的腿哭,说‘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你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停了一下。 “这种模式在家暴案件里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暴力循环’,紧张积累期、暴力爆发期、蜜月期,然后循环往复。” “蜜月期的时候,施暴者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温柔体贴,会让受害者产生‘他真的会改’的幻觉。” 她看着前方的路。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谢女士觉得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需要一个父亲,所以她忍了。” 车子在一个路口等红灯。 路口的信号灯把红光投进车内,黎昕的侧脸被映成了一种不真实的暗红色。 “第三次的时候,她丈夫动手更狠。” “结果是谢女士的左眼被打伤,视网膜差点脱落,视力差点受损,医生说如果再偏一点,她这只眼睛就废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那次之后她忍无可忍,终于去报了警,报警记录、就医记录、伤情鉴定……这一次她什么都留了,然后她找到了林律师,开始做离婚诉讼。” 绿灯亮了。 林清宴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了路口。 “诉讼是因为男方不同意?”他问。 “是的。”黎昕把手机翻转过来扣在腿上。 “其实一般的离婚诉讼里面,能场外协商解决的最好是场外协商解决。” “走诉讼程序,时间长、成本高、对双方的精神消耗都很大,尤其是有孩子的家庭,诉讼过程对孩子的影响是不可逆的。” “但谢女士这个案子没办法协商,她丈夫不同意离婚,而且态度非常强硬,他认为打老婆不算什么大事,不构成离婚的理由。” “谢女士这边证据充分,家暴事实清楚,报警记录和伤情鉴定都在,本来离婚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难度,法院判离是大概率的事。” “难度在别的地方?”林清宴问。 “对。”黎昕说,“难度在她婆婆。”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婆婆现在又找了律师,另外起诉,要求谢女士还债。” “这个所谓的债务,是谢女士跟她丈夫在婚姻存续期间,她婆婆通过微信转给她丈夫的钱。” “名义上是支援他们两口子过日子的,备注写的都是‘买奶粉’‘孩子早教费’‘体检费’这些。” “但现在要按借款算?” “婆婆那边的律师是这么主张的,说这些钱当时是借给儿子儿媳的,不是白给的,要求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如果法院认定了,那离婚的时候谢女士就得承担一半的还款责任。” 林清宴沉默了一下。 “听上去有些不厚道。” “谁说不是呢。”黎昕说。 “打她的时候婆婆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她要离婚了,婆婆反过来跟她讨债。” 林清宴:“那最坏的结果呢?” 黎昕把目光转回前方。 路灯在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划过去。 “最坏的情况……就是谢女士婚房增值部分属于她的那一半,不足以覆盖她婆婆向她讨债的数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理论联系实际(第2/2页) “现在京市的房价在跌,那套房子的市值比去年缩水了不少,如果评估价格继续往下走,而债务数额被法院全额认定……” “那就相当于,谢女士在这桩婚姻里面,除了两个孩子,一无所得,不但一无所得,还要背上一笔债务。” “被丈夫家暴,终于鼓起勇气要离开,结果不但什么都没得到,还倒欠一笔钱,你说这公平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林清宴能听出她冷静的话语底下藏着的愤懑。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导航提示还有十分钟到达。 林清宴决定把话题岔开一点。 不是因为他不想听,而是因为他感觉到黎昕需要喘口气。 “我听慕远说,你是因为远程集团回避的事情才转组的?” 黎昕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件事。 “不全是。”她说,语气松弛了一点点。 “回避的事情只是一个契机,我本来就对诉讼更有兴趣,相比非诉业务那种在办公室里对着合同条款一个字一个字抠、一轮一轮谈判磨嘴皮子的工作方式,我更适合法庭上那种需要快速反应、即时对抗的节奏。” 她说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跟孟雨桐就是在大学辩论社认识的,我是法学院的,她是商学院的,我们搭档打了三年辩论赛。” “我们还拿过全国大学生辩论赛的一等奖。”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毫不刻意的骄傲。 她转头看着林清宴。 “怎么,是不是看不出来?” 林清宴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收回来,瞟了她一眼。 “确实有些看不出来。”他说,“毕竟你看上去……不是很有攻击性。” 这是一句实话。 黎昕给人的第一印象,甚至是第二印象都不是攻击性。 她说话的方式是温和的,在社交场合里是安静的,你很难把她跟辩论赛里那种锋芒毕露、寸步不让的画面联系在一起。 但林清宴同时也知道,真正有力量的人往往不需要把攻击性写在脸上。 “那说明,”黎昕说,“你还不了解我。” 林清宴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说:“没关系,日子还长着。” 黎昕没有接这句话。 她把目光转回了前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再次查看了谢女士的消息,还是没有回复。 车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路过一段没有路灯的林荫路,车速放慢了一些。 黎昕忽然开口了,“你很喜欢运动?” “是的,我家里人都很喜欢体育项目。我爸喜欢踢足球,我妈喜欢网球,清时就不用说了,在学校的时候是篮球队的。” 他换了个车道,超过了前面一辆慢悠悠的出租车。 “从足球、篮球到网球、乒乓球,还有游泳,我基本都学过,不一定都精通,但基本功都还在。” “那散打呢?”黎昕问,“散打不算常规的兴趣爱好吧。” “我外公是军人。” “以前上学的时候,一放暑假,就被扔到军营里去军训。” “不是大学里那种站站军姿、走走队列的军训,是真的跟着部队训练,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跑五公里,然后是体能、格斗、擒拿。散打、摔跤、军体拳都练过,我的散打就是在军营里打出来的。” 黎昕:“原来是这样。” 林清宴看了她一眼。 “你已经看到这么后面了?”他忽然说。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跟前面的对话之间没有任何逻辑上的衔接。 但黎昕立刻就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那份pdf。 黎昕的目光在前方的路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啊?” “我就大致浏览了一下,你给的……学习资料太多了,内容太丰富,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完。” 林清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笑。 “其实那些都是理论。”他说,声音不紧不慢,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但话显然不是对路说的。 “最好的学习方法……是理论联系实际。” 他把方向盘轻轻向右打了一点,车子顺滑地拐进了一条小路。 “而且……说不定你还会发现一些资料上没有的彩蛋。” 第69章 “送她过来的,顺路。” 第69章“送她过来的,顺路。”(第1/2页) 黎昕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她今晚任何一次看他都长了那么一点点。 然后她把目光收了回去,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你开车认真点。”她说。 林清宴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 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转,目的地在您右侧。 酒店到了。 黎昕的表情在一瞬间切换了回来,恢复了一个律师该有的冷静和专注。 她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谢女士的对话框。 还是没有回复。 “到了。”她说,解开了安全带。 林清宴把车停进了酒店门前的临时车位,熄火,拔钥匙。 “我跟你上去。” 这次黎昕没有犹豫,也没有说“不用了”。 她推开车门,踏入了酒店门口明晃晃的灯光里。 林清宴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酒店大堂。 大堂不大,是那种中档连锁商务酒店的标准配置。 前台的服务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深夜十点多,一男一女一起走进来,表情都很严肃,看起来不像是来住店的。 黎昕走到前台,从包里拿出了律师证,翻开,正面朝着服务员放在了台面上。 “你好,我是谢女士的代理律师。” “她住在你们酒店,大约半小时前给我打了电话,但现在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需要确认她的安全状况,能帮我查一下她的房间号吗?” 前台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看了看律师证上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黎昕本人,表情有些犹豫。 住客信息属于隐私,按酒店规定是不能随便透露的,但对方出示的是正规律师证,而且说的是“联系不上”“确认安全”,这两个词的分量让她不太敢轻易拒绝。 “这个……我需要跟值班经理确认一下……” 黎昕没有等她说完,把手机屏幕转了过去,展示了她和谢女士的聊天记录。 “谢女士的丈夫对她有家暴记录,她现在联系不上,我有理由担心她的人身安全。” 服务员的表情变了。 她低下头,快速地在系统里敲了几下键盘。 “谢女士住在702。” “谢谢。” 黎昕收起律师证和手机,转身走向电梯,林清宴跟上来。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了进去。 黎昕按下了七楼的按钮,数字“7”亮起来。 电梯门合拢的一瞬间,黎昕忽然说了一句:“上去之后,如果她丈夫在,你别先开口。” 林清宴看了她一眼。 “我来说。”黎昕说,“家暴案件的施暴者通常有很强的控制欲,在他面前出现一个陌生的、有威胁性的男性,可能会激化他的情绪,我先跟他接触,你在旁边就行。” “如果他动手呢?” “他不会。”黎昕说,“至少在第一时间不会,家暴者的施暴对象通常是固定的,他打的是妻子,不是陌生人,面对外人的时候,他们反而会表现得很正常,甚至很客气。” 她顿了一下。 “但如果他真的失控了,你再上。” 林清宴没有反驳她的判断。 “好。”他说。 电梯到了七层。 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702在走廊的左侧,房门紧闭着。 黎昕走到门前,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送她过来的,顺路。”(第2/2页) “谁啊?” 黎昕正要开口,林清宴从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黎昕看了他一眼。 林清宴微微摇了一下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暴露律师身份。 黎昕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是谢芳以前公司的同事,她之前还有一笔离职福利没有领取,我给她送过来的,我给她发微信约好了的,她在吗?” 门里面安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是脚步声,锁链被拨开的声音,门把手向下压的声音。 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站在门后的男人比黎昕预想的要高大,大概一米八出头,体型壮实,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t恤有些皱,像是被人揪过。 他的眼神在黎昕脸上扫了一下,然后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后面的林清宴。 他的目光在林清宴身上停了一会儿钟。 男人把视线收了回来,重新看向黎昕。 黎昕不动声色地往门里探了探头。 枕头掉在地上,地毯被水洇了一小片,说明之前这个房间里可能发生过某种程度的冲突。 但谢女士不在视线范围内。 “谢芳呢?”黎昕问。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让她进来。 “你给我就行。”他说,伸了一下手,“她那破公司还有离职福利?给多少钱啊?” “需要谢芳本人签字。”黎昕说,“公司流程,没办法,不是她签的字我带回去交不了差。” “真麻烦。” 男人转过身,走了两步,抬手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你同事过来了。”他隔着门说,声音拔高了一些,“可以开门了吧?” 洗手间的门没有动静。 男人又拍了一下,这次用的力气更大了。 “行了行了,别在人家同事面前丢人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黎昕,脸上又挂上了那个笑容。 “跟我闹脾气呢。”他说,语气故作无奈,“自己把自己锁在洗手间里,不肯给我开门,女人嘛,哄一哄就好了。” 黎昕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看到了他右手的手背上有一道红肿的痕迹,从手腕延伸到了中指的指根,皮肤被挤压成了一条紫红色的棱,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渗出细小的淤血点。 这个位置和形状,更像是手被什么东西夹住之后用力拽出来留下的痕迹。 是门缝。 谢女士关门的时候,他的手还在门缝里。 他也注意到了黎昕的目光,把手往身后缩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抬起来,晃了晃。 “你看我这手,”他说,语气里带着委屈,“就是她关门的时候给我挤的,你说说,多大点事,至于吗?” 黎昕没有回应他的话。 她越过他的肩膀,看着那扇紧闭的洗手间门。 门缝下面没有光,里面是黑的。 “我是黎昕。” “我过来了,你在里面吗?” 洗手间的门后面依然没有声音。 男人撇了一下嘴,两手一摊: “她不在里面能跑哪儿去?这洗手间又没有窗户……” 林清宴突然开口了。 “谢女士,你在里面吗?” 谢女士的丈夫皱了一下眉。 “你谁啊?”他转过头看着林清宴,上下打量了一下。 “送她过来的,顺路。”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后面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第70章 因为你在 第70章因为你在(第1/2页) “咔哒”一声,锁开了。 然后,门拉开了一条缝。 谢芳还是站在洗手间里。 透过外面客房的灯光,黎昕看清楚了。 她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那种红,而是带着微血管破裂痕迹的暗红。 眼眶下方有一片青紫色的淤痕,已经开始发肿了,把眼角往下拉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她的嘴唇在发抖。 黎昕向前迈了一步,侧身挡在了谢女士和她丈夫之间。 “谢芳,你出来,跟我走。” 谢芳的目光越过黎昕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站着的丈夫。 男人在后面开口了,语气依然是那种轻描淡写的无所谓。 “你看她那个样子,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她那是自己撞的,刚才闹脾气的时候自己磕在洗手台上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女人就是……” “你说谎。” 谢芳的声音从黎昕身后传来。 “跟我去医院。”黎昕说。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他迅速挪动了一下身体,不动声色地往门口的方向靠了半步,堵住了从客房通往走廊的出口。 “去什么医院啊。” “你不是她同事吗?好好劝劝她,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多大点事?她要是不提离婚,我能动手吗?都是她自己把我逼急了。” 这是施暴者最经典的归因模式。 把暴力行为的责任转嫁给受害者,这套逻辑就像一个精密的心理陷阱,谢芳在里面困了三年。 黎昕:“你这是承认自己动手了?” 男人的嘴巴张了一下。 他愣了大约一秒钟,然后试图挽回。 “我……是我动手又怎么样?” 他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她还抓了我呢!你看我这手,她关门的时候夹的,到底谁打谁啊?” 他把右手伸出来,展示手背上那道红肿的痕迹。 “你赶紧把钱给她,该签字签字,时间不早了,别打扰我们休息。” “这位刘进先生,请你立即离开这里。” 刘进被她直接叫出了全名,脸色变了一下。 “你谁啊?”他重新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戒备。 “我是她的代理律师。” 黎昕从包里取出律师证,翻开,正面朝着他亮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这间房是谢女士本人预订的,她有权要求任何非登记住客离开,如果你拒绝离开,我会通知酒店保安来处理。” 她顿了一下。 “你应该不希望我报警吧。” “你刚才骗我?”他的声音拔高了,手指指着黎昕,“你是律师?那正好……赶紧把这案子给撤了,这婚我们不离!” “案子撤不撤,不是你说了算的。” “时间不早了,请你立刻离开。” 刘进往前走了半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黎昕,试图用体型来制造压迫感。 “离开?我凭什么离开?” “今天我还就不走了,我们现在还是夫妻,我老婆的就是我的,这房间是我老婆订的,那就是我的。” 他歪了一下头,嘴角扯出一个让人极度不适的笑容。 “再说了,这不还没离婚吗?我还有权利要求她履行夫妻义务呢。” 谢芳在黎昕身后发出了一声抽气声。 黎昕:“你说话放尊重点。” 刘进的目光越过黎昕的肩膀,落在了谢芳身上。 然后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越过了黎昕的身侧,直奔谢芳的手臂而去。 谢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在了洗手间的门框上。 然后另一只手从侧面出现了,直接按住的是刘进的前臂中段,五根手指精确地扣在了前臂外侧肌群的位置上。 刘进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又用力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他转过头,林清宴站在他右侧不到半臂的距离,比他还要高。 “给前台打电话,”林清宴没有看刘进,他跟黎昕说,“喊保安上来。” 黎昕转身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酒店的座机,按下了“0”。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马上到”,她挂了电话。 刘进在林清宴的手下又扭动了两下,脸涨得有些红。 “你放开我。” 林清宴没有放。 刘进的目光从林清宴身上移开,越过黎昕,落在了靠在洗手间门框上的谢芳身上。 “谢芳,你今天就算把我赶走又怎么样?我明天还会过来,你能躲到哪儿去?”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你有种就报警,我提前问过了,咱们这种属于家庭纠纷,一般都是调解为主,警察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最多就是口头教育一下,然后让我回去,你信不信?” 谢芳的脸白了。 “你住嘴。” 黎昕走到谢芳面前,挡住了她跟刘进之间的视线。 “谢芳,你别听他胡说。” “明天一早,我就去替你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保护令一旦签发,他不能接触你,不能跟踪你,不能骚扰你,如果他违反了,不是调解,是拘留,最长十五天,情节严重的,追究刑事责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因为你在(第2/2页) 她停了一下。 “你听清楚了吗?” 谢芳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黎昕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面对着刘进。 “保安马上到。”她说,“我建议你在他们上来之前自行离开,这样比较体面。” 刘进张嘴想说什么,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 酒店的保安到了。 两个穿深色制服的男人出现在敞开的房门口,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对讲机,对讲机里传来前台服务员嘈杂的声音。 林清宴松开了手。 刘进的手臂终于自由了,他下意识地甩了一下,揉了揉被按住的那个位置,脸上的表情在暴怒和屈辱之间来回切换。 两个保安站在门口,其中一个开口了:“先生,请您配合,跟我们下楼。” 刘进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所有人,最后把目光定在了谢芳身上。 他“嘁”了一声,一甩手,大步朝门口走去。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了,夹杂着他断断续续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黎昕回过头来,走到谢芳面前。 谢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洗手间门框旁边滑坐到了地上,背靠着墙,双腿蜷缩着,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膝盖。 黎昕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她才伸出手,轻轻扶住了谢芳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转了一个角度,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势。 整体来看,伤势并不严重。 “没事,”谢芳说,“这次不严重。” 从轻微伤的法律认定角度来看,做伤情鉴定的意义也不大。 “谢芳,”黎昕松开了手,“你要报警吗?” 谢芳沉默了一会儿。 “他能被关起来吗?” 黎昕没有骗她。 “要看情况,我需要先问你一个问题,刚才是谁先动的手?” 谢芳低下了头。 “是我。” “他说起他妈妈要我还债的事情……我心里气不过……冲他摔了枕头,想把他推出房间去……然后就……” 她没有说下去。 黎昕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是谢芳先动的手,在法律上都会被认定为“互殴”的可能性。 黎昕摇了摇头。 “不过,人身安全保护令不受这个影响。”她继续说, “不管今晚谁先动的手,你有三次就医记录、一次报警记录、今晚酒店的监控录像和保安的处理记录,这些加在一起,足以证明你长期遭受家暴,法院没有理由不签发保护令。” 她又问:“他怎么找到你的?” 谢芳:“我今天去我女儿的学校,寒假快结束了,我想去问一下转学的事情。” “他也是孩子的监护人,学校那边说转学需要双方监护人同意,老师就给他打了电话……” “他就过来了,从学校出来,他跟着我到了酒店。” “他说要跟我商量一下转学的事情,我就……让他进门了。” “进来之后他就变了。” “先说转学的事情他不同意,然后说起他妈妈要我还债的事情……说我忘恩负义、白眼狼、全家养了我三年我反过来要跟他离婚……我心里气不过……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 黎昕站了起来。 “债务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 “保护令签发以后,他不能再接触你,包括直接接触和通过通讯工具间接接触,如果他违反保护令,你直接拨110,他会被拘留。” 她停了一下。 “不过谢芳,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一方不同意的离婚诉讼,可能不会一蹴而就。” “法律程序上有一个‘冷静期’的考量,如果第一次判了不离,六个月之后可以再起诉,第二次基本上就会判离了,你要有耐心。” “我知道了,谢谢你,黎律师,还让你大晚上跑了一趟。” “一会儿把门反锁好,安全链也挂上,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谢芳点了点头。 林清宴一直站在走廊里等她。 他靠在702对面的墙壁上,双手揣在裤兜里,看到她出来,没有说话,只是从墙上直起了身,走到了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向电梯。 谁都没有开口。 车子驶出了酒店的停车场,汇入了深夜的道路。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了,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对面驶过来,车灯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一道白光,然后迅速消失在后视镜里。 黎昕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她沉默了很久。 车子又经过了一段没有路灯的路,黑暗里,黎昕忽然转过身来。 “刚才谢谢你。”她说。 林清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回了前方的路面。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他说,“是你足够硬气。” 这话不是客套。 他今晚目睹了全程,她怎么在两秒钟之内编出一个完美的谎言让刘进开了门,怎么在刘进面前不退半步,怎么把法律条文像盾牌一样挡在谢芳前面。 “不。” “因为刚才我知道你在,我才敢跟他说话这么硬气。” 第71章 “你们知道黎昕之前的男朋友是谁 第71章“你们知道黎昕之前的男朋友是谁吗?”(第1/2页) 江城,林家。 晚饭过后,林岱手里拿着一页打印出来的稿子,逐字逐句地看着。 周奚若端着两杯茶走过来,一杯放在他手边,另一杯自己握着,在对面他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慕远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林岱把那份公关稿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份稿子是集团公关部起草的,内容是关于林家即将对外公布黎昕身份的事情。 措辞经过了反复斟酌,既要表达林家对这件事的重视和诚意,又不能太高调引来不必要的舆论关注。 既要给黎昕留出足够的个人空间,又要让外界清楚地知道林家的态度。 “措辞上没什么大问题了。” 林岱把稿子放下,跟周奚若说,“我明天发给黎昕,让她看一下,如果她没有意见,我就让集团的公关部发出去。” 周奚若点了点头。 她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慕远,黎昕说她住在朋友的公寓,你知道具体在哪儿吗?” “知道。” “那边条件怎么样?” “很好。”林慕远说,“黎昕说的那个朋友,是京达集团苏家的女儿,苏念昭。那个小区我去过,物业管理和安保都是一流的,房子本身也装修得很好,该有的都有,您不用操心。” “原来是这样。”周奚若微微舒了口气。 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我们要月底才能搬去京市,我本来一直担心她这段时间一个人住的地方条件不好。” “您放心吧,说不定还有免费的厨子呢……” “什么?”周奚若抬起头。 “没什么。”林慕远迅速地把这个话头咽了回去。 他接着说,“不过有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我觉得有必要跟你们说一声。” 林岱和周奚若同时看向了他。 “什么事?”林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别卖关子。” “你们搬去京市,黎昕跟你们住在一块儿。”林慕远说,“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知薇呢?” “知薇马上就要跟蒋承骁结婚了。”林慕远继续说。 “婚后她住在蒋家那边,平时不会跟你们住在一起,但你们搬去了京市,你们是她从小到大的父母,她来家里看你们,是情理之中的事。” “逢年过节、周末休息、甚至心情不好了想回家待两天……这些都是正常的。” 他看了看林岱,又看了看周奚若。 “那问题来了,她们两个,说不准就会碰上。” 周奚若先开口了。 “这个问题我跟你爸提前商量过了,我们会跟知薇说清楚,她如果过来,提前知会我们一声,我们尽量安排错开时间,不让她们碰到,万一真的碰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你们知道黎昕之前的男朋友是谁吗?”(第2/2页) 她顿了一下。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在一处生活,问题应该不大。”林岱补了一句。 林慕远在心里叹了口气。 父母想得太简单了。 “爸,妈,”他说,“这件事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你们知道黎昕之前的男朋友是谁吗?” 林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 “黎昕交过男朋友?” 周奚若比他坦然得多。 “她二十五岁了,谈恋爱也很正常。” 她看了林岱一眼,目然后转向林慕远,“怎么了?她前男友有什么问题?” “你们还记得之前知薇看上过的白家的大儿子吗?”林慕远问。 林岱慢慢地坐直了身体。 “你是说……明曜集团的白皓宸?” “没错。” 林岱:“我记得黎昕的资料上写过,她上一份工作就是在明曜集团。” 他的眼神变了,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慕远深吸了一口气。 “意思就是……白皓宸是黎昕的前任,他们交往了将近三年。” “那幸好知薇跟白家的婚事没成,”周奚若一脸庆幸,“不然就尴尬了。” 如果当初林知薇真的嫁给了白皓宸,那现在查明真相之后,情况将变成:林家亲生女儿的前男友,娶了林家养大的女儿。 “妈,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林慕远看着周奚若。 “白家跟咱们商量联姻的时候,白皓宸跟黎昕还没分手呢。” 林岱的表情凝固了。 周奚若放下了茶杯。 “你……你说什么?”林岱的声音沉了下来。 “意思就是,因为知薇看上了白皓宸,白家想跟咱们家联姻,白皓宸在两边之间左右摇摆,迟迟不做决定。” 他停了一下。 “黎昕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跟白皓宸分了手。” 林慕远看着父母一脸惊色,“不止这样。” “那段时间,白皓宸态度暧昧,迟迟不做决定,知薇知道了黎昕的存在。” 他看着周奚若的眼睛。 “知薇去找过黎昕。” “找她做什么?” “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从结果来看……” “在知薇去找过黎昕之后不久,黎昕就跟白皓宸提了分手,然后她从明曜集团辞了职,离开了那个圈子。” 第72章 你说今晚的月亮很美。 第72章你说今晚的月亮很美。(第1/2页) 林知薇会对黎昕说些什么,周奚若大致能猜得到。 她了解林知薇,她的性格里有一种被宠出来的理所当然。 她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挡在路上的障碍,她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清除。 她去找黎昕,大概不会客气,可能是宣示主权,可能是施加压力,也可能是用林家千金的身份去碾压一个在她看来不够格的情敌。 而黎昕呢? 以黎昕的性格,她大概率不会跟林知薇争吵,她会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安安静静地退出。 周奚若的眼眶微微泛了一下红,“怪不得……”她的声音有些涩,“怪不得黎昕之前不肯回来。” 林岱沉默了很长时间。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一桩事。” “就算那个女孩子不是黎昕,就算她只是一个跟我们家毫无关系的普通人,知薇这样做,也是不对的,去找人家的女朋友施压,逼人家退出,这种事情……” 他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层自责。 他看了一眼周奚若,“是我们没把她教好。” 他们确实把林知薇当亲生女儿养大了,给了她最好的教育资源、最优渥的生活条件、最无微不至的关爱。 但在某些地方,他们可能给多了,以至于林知薇在面对一个她想要但得不到的东西的时候,采取的方式不是反思和等待,而是去抢。 而她去抢的那个东西,恰好属于他们真正的女儿。 命运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林慕远看着父母此刻的表情,知道今晚的信息量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再说下去不是帮忙,是添堵。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了原位,“我上楼了。” 回到自己房间,林慕远打算再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 邮箱里有几封需要回复的工作邮件,还有一份明天早会要用的报告没有看完。 报告的格式有点问题,一直打不开,他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助理发了信息,让他重新发一下。 然后,他习惯性地点进了朋友圈。 拇指漫不经心地往下划着。 有人在发深夜健身的自拍,有人在转一篇行业分析的公众号文章,有人在晒孩子的寒假作业……都是些日常的、不需要动脑子的内容。 他的手指忽然停下了。 黎昕发了一条朋友圈。 发布时间:二十三分钟前。 文字只有一行: 【海水有尽头,月亮有圆缺,人间有不足。】 配了一张图。 那张图明显是在车上拍的,从副驾驶的位置,透过侧边的车窗,拍的京市的夜景。 画面有些模糊,因为车子在行驶中,路灯和建筑的灯光被拉成了一条一条的光带。 车窗的边框在画面的左侧形成了一道暗色的竖线,玻璃上隐约映着车内的一点光,大概是手机屏幕的反光。 构图不讲究,滤镜也没有加,就是随手一拍。 林慕远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 黎昕的朋友圈是半年可见的。 他加了黎昕之后翻过她的朋友圈,内容少得可怜,基本都是转发法律新规、司法解释、行业动态之类的专业内容,偶尔转一篇公益组织的文章。 整个朋友圈干净、克制、毫无个人情绪,像一份精心维护的职业名片。 今晚倒是难得发了这么一条朋友圈。 这句话有些感性和文艺,不像黎昕平时的风格。 她今晚是怎么了? 他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然后他继续往下划。 中间隔了两个人,一个是他大学同学发的打高尔夫的九宫格,一个是秘书发的奶茶测评,然后,他又停住了。 林清宴发了朋友圈。 发布时间:三十三分钟前。 文字也只有一行: 【你说今晚的月亮很美。】 配图是一张月亮的照片。 一轮接近满圆的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夜空里,边缘被一层极薄的云翳笼着,像是裹了一圈柔软的光晕。 照片本身很普通,手机拍月亮就那样,放大了全是噪点,缩小了就是一个亮点,但重点不在照片。 重点在文字。 “你说今晚的月亮很美。” “你说”。 不是“今晚的月亮很美”,而是“你说今晚的月亮很美”。 林清宴是一年都不带更新一条朋友圈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 林慕远闭了一下眼睛。 他把朋友圈往上划,重新翻到黎昕的那条。 然后又划下来,看林清宴的这条。 黎昕的那条里有月亮。 林清宴的那条里也有月亮。 林慕远把手机扣在一旁,仰头看着天花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你说今晚的月亮很美。(第2/2页) 林清宴他这是怎么了? 不不不……他们这是怎么了? 一个从来不发朋友圈的人发了朋友圈,另一个几乎不发朋友圈的人也发了朋友圈,内容遥相呼应,时间前后脚,要说这是巧合,那他把手机吃了。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林清时。 他正躺在自己家里的床上,左手拿着手机刷朋友圈,右手拿着一个苹果啃。 独居生活的夜晚就是这样。 他的朋友圈里,黎昕跟林清宴的两条朋友圈紧挨着。 黎昕发的在上面,林清宴发的在下面。 林清时嘴里的苹果差点呛进气管里。 他猛地坐了起来,又把两条朋友圈来回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他哥发朋友圈,这简直是天文级别的小概率事件。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不是为他哥高兴,而是…… 这可不能让老白看到。 这会儿,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群消息。 他点进去一看,傅峥截了林清宴那条朋友圈的图,发到了群里,还艾特了林清宴。 傅峥:【@林清宴这是咋了,什么情况啊?你这是跟谁看月亮呢?】 林清时的心提了起来。 他盯着群聊窗口,等着看谁会接话。 白皓宸跟了一句。 白皓宸:【你这该不会是跟我们吃完火锅,又跟哪位美女去赏月了吧?】 林清时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打字。 白皓宸这句话是调侃的语气,带着那种兄弟之间惯用的起哄。 他没有想到黎昕。 因为他看不到黎昕的那条朋友圈。 因为黎昕把他拉黑了。 林清时意识到了这一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能看到黎昕的朋友圈,也是因为最近才加的微信。 这次在江城,舒女士住院的时候,黎昕跟他加了微信。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跟黎昕之间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有微信好友关系,也就不会看到那条朋友圈。 他再次长舒一口气。 又苟过去了。 事实上,这个群里还有一个不淡定的人,就是陆彦深。 准确地说,不淡定的不是他,是他老婆。 苏念昭比林清时更早看到了两个人的朋友圈。 苏念昭是一位室内设计师,在京市的设计圈子里有些名气,擅长高端住宅和精品酒店的空间设计。 她目前手上最大的项目之一,是成林集团一个高端楼盘样板间的室内设计,而林清宴,是这个项目的甲方负责人。 因为工作关系,她有林清宴的微信。 同时她也有黎昕的微信。 刚才看到这两条朋友圈的时候,她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我去!” 旁边的陆彦深被吓了一跳,“怎么了?”陆彦深抬头看她,“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苏念昭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把手机怼到了他面前。 “你自己看。” 陆彦深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朋友圈页面上,两条动态紧挨着。 黎昕:【海水有尽头,月亮有圆缺,人间有不足。】 林清宴:【你说今晚的月亮很美。】 陆彦深看完之后,表情经历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纵使他今晚已经从林清宴嘴里知道了。 他的第一个念头跟林清时一模一样,老白会不会看到? 直到他刷到群里白皓宸发的那句话,他跟林清时一样,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白皓宸什么都不知道。 这件事,能瞒住一时是一时。 他把手机还给苏念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平复一下心情。 苏念昭她抱着手机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把那两条朋友圈又来来回回翻看了好几遍。 “我差点忘了,”她忽然开口,“黎昕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是我哥送我的新婚礼物,那个小区那栋楼,对面住的……” 她猛地转过头来看着陆彦深。 “对面住的好像就是林清宴。” “你说,我该不会就是那个红娘吧?” “这要是让白皓宸知道了……他会不会找我算账?” “不会。”陆彦深安抚她,“他不会找你算账,跟你没关系,林清宴他早就心怀不轨了。” “你怎么会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 苏念昭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 “黎昕好不容易从白皓宸那个火坑里跳出来,你以为林清宴就是什么好人啊?” 陆彦深张了张嘴。 “那简直就是周扒皮!” 第73章 回应 第73章回应(第1/2页) “我那个样板间的设计方案,”苏念昭掰着手指数,“改了四遍了,四遍!” “第一遍说色调偏暖了,要冷一点,第二遍说冷色调太商务了,要有家的感觉,第三遍说软装的材质不够高级,让我全部换掉,第四遍说灯光设计要重新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 “到现在方案还没过呢。” 陆彦深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你……你是在担心黎昕,还是在抱怨甲方?” “都有!”苏念昭理直气壮,“一个在工作中这么苛刻的男人,你能指望他在感情里会多温柔?” “你这个类比不太合理……” “怎么不合理?”苏念昭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审美严格的人在生活中一般也很难伺候……” “好了好了。”陆彦深伸过手去,把苏念昭手里的手机抽走,放到了茶几上她够不到的那一端。 “这件事目前还不确定发展到什么阶段,你别急着下结论。” “不行。”苏念昭说,“我周末要约黎昕吃饭。” “我要好好提醒她一下,千万要慎重。” 陆彦深也没想到,第一个提反对意见的居然是他老婆。 活该,谁让林清宴工作起来六亲不认。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林清宴的车行驶在从酒店回家的路上。 黎昕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身体微微侧向车窗的方向。 从酒店出来之后她就没怎么说话了。 车里很安静。 林清宴没有开音乐,也没有试图找话说。 车子经过一段开阔的路段,两侧的建筑退到了很远的地方,视野突然打开了。 黎昕不经意地抬了一下头。 然后她看到了月亮。 一轮接近满圆的月亮挂在前方偏右的天空上,位置不高不低,刚好嵌在两栋高楼之间的缝隙里。 很亮。 她看着那轮月亮,忽然开口了。 “今晚的月亮很美。” 林清宴的目光从前方的路面上移开了一瞬。 但他没有看月亮。 他看的是身边的黎昕。 她的侧脸被月光和路灯交替照亮着,明一下,暗一下,明一下,暗一下。 亮的时候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鼻梁上那一小片被灯光镀亮的轮廓,暗的时候只剩一个柔和的剪影。 她的头发散在肩膀上,有几缕被车窗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吹到了脸颊旁边,她没有去拨。 “确实很美。”他说。 他说的不是月亮。 但黎昕不知道。 她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看着窗外的月亮。 黎昕拿起手机,从车窗的角度拍了一张京市的夜景。 车子在行驶中,画面有些模糊,路灯和建筑的灯光被拖曳成了一道道流光。 月亮也在画面里,但因为手机镜头的局限,只变成了天空中一个小小的亮点。 不完美,但真实。 她看了看那张照片,没有删,存了下来。 回到家之后,两个人在各自的门前道了晚安,门关上了。 黎昕进了门,换了拖鞋,没有开大灯,只摸索着按了玄关旁边那盏小小的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染开来,她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走到沙发前面,坐了下来。 把包放在旁边,把鞋蹬掉,把脚缩到了沙发上,双膝并拢抱着,下巴搁在膝盖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回应(第2/2页) 她想着等会儿加一下班,把明天申请保护令的材料整理一下,尽早把保护令申请下来。 林岱这会儿给她发了微信,问她在做什么,黎昕拿起手机,回了他的微信。 然后她点进朋友圈,就看到林清宴刚发的朋友圈。 【你说今晚的月亮很美。】 配图是一张月亮的照片,从一个偏高的角度拍的,应该是他家阳台。 她知道这句话的出处。 日本作家夏目漱石当年在教英文课的时候,对学生说: 英文里的“iloveyou”不必直译为“我爱你”,翻译成“今晚的月亮很美”就足够了。 这句话后来成了日语文学里最含蓄、最克制、也最动人的表白。 所以,林清宴他这是在表白吗?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海水有尽头,月亮有圆缺,人间有不足。】 这是钱钟书先生的一段话。 完整的原文是: “海水有尽头,月亮有圆缺,人间有不足,但你在,就能弥补。” 她只发了前半句。 后半句她没有发。 前半句是感慨,是经历了今晚之后对这个不完美的世界的一声叹息。 后半句是是对一个具体的人说的话。 但她觉得,林清宴能看懂。 其实,林清宴在发那条朋友圈的时候,他没有奢求黎昕会有回应。 林清宴盯着黎昕那条朋友圈,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钱钟书的话。 他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她回应了。 林清宴靠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应该有120以上了。 周奚若睡前有刷手机的习惯。 林岱已经关了灯躺下了,她还靠在床头的靠垫上,手机的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拇指一下一下地慢慢划着朋友圈。 她看到了黎昕的那条。 跟别人关注文案不一样,周奚若的注意力直接落在了那张配图上。 她点开了那张照片,用两根手指捏着屏幕放大了。 照片是在车上拍的,视角从副驾驶的位置望出去,透过侧窗能看到流动的夜景。 画面有些模糊,但正因为模糊,一些细节反而变得更加显眼。 车窗玻璃上有一层淡淡的反光,那层反光里映出了车内的一些轮廓。 周奚若把照片放到了最大。 反光很模糊,但能隐约分辨出……驾驶座的位置上有一个人。 是一个男性。 周奚若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已经闭上眼睛的林岱。 “哎。” 林岱“嗯”了一声。 “你看。” 她把手机屏幕举到了他脸旁边。 “看什么?” “这个车窗的反光,”周奚若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那片模糊的光影,“你看,能隐约看出来,司机应该是个男的。” 林岱看了两秒,然后又闭上了。 “我刚才给她发微信了。”他说。 “本来想跟她说明天公关稿的事情,黎昕说她刚见完委托人回来,在准备跟法院申请什么人身安全保护令,晚上还得加班,我就没多打扰她,明天再跟她说。”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周奚若。 “所以啊,我看你就是想多了,这说不准就是打的车。” 第74章 考察期 第74章考察期(第1/2页) 黎昕早上着急出门。 昨天晚上从酒店回来之后,她又坐在书桌前加了两个多小时的班。 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书不能拖,谢芳的情况等不了。 她把就医记录、报警记录、酒店的入住信息、昨晚的经过全部整理成了一份时间线清晰的证据清单,附在申请书后面。 然后又把法律依据和相关判例逐条列好,最后通读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才保存了文件。 做完这些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闹钟定的七点半,但她关掉闹钟之后又在被子里赖了一会儿。 等她终于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八点半了。 完了。 她以一种远超平时的速度完成了洗脸刷牙换衣服的全套流程。 换鞋子的时候就掏出手机叫了出租车,app显示预计等待六分钟。 她拎起包,拿了钥匙,一手拉开了门。 门外的电梯口站着一个人。 是林清宴。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没有打领带,手里拿着大衣。 黎昕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吃早饭了吗?”他问。 黎昕摇了摇头:“我今天起晚了。” 林清宴扬了扬手里的纸袋:“三明治和咖啡。” 黎昕看了一眼纸袋上的logo,是小区出去右转、步行大概五分钟的那家精品咖啡店。 那家店她去过两次,手工三明治现做现卖,咖啡也做得很好。 “你早上出门买的?”她问。 “嗯。”林清宴说,“三明治我微波炉加热过了,是培根鸡蛋的,他们家这款料比较足,咖啡是冰美式,少冰。” 黎昕没跟他客气,伸手接过了纸袋。 “谢谢。”她说。 “我送你去律所。”林清宴说。 然后又加了一句:“顺路。” 黎昕看了他一眼。 成林集团的总部在京市金融街那一片,她的律所在国贸。 金融街到国贸,哪条线路都不算“顺路”。 但她没有拆穿他。 “好。”她说。 电梯里,她拿出手机,取消了刚才叫的出租车订单。 app弹出了一个确认框:“确定取消吗?可能产生取消费用。” 她点了“确定”。 电梯缓缓下降。 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电梯里的镜面墙壁映出了他们的倒影。 “黎昕。” “嗯?” “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 “嗯。” “我现在算是……进入考察期了?” 这个比喻让黎昕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黎昕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从五跳到了四。 “看你表现吧。”她说。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电梯,林清宴走在前面半步,引她走向停车位。 “如果我表现好,能不能缩短考察期?” 黎昕跟在他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纸袋的袋口。 “你想要多久?” “一周?” “两个月。” 林清宴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月?”他回过头来,看着她。 黎昕想了想。 “行吧。” 林清宴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黎昕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她看到他的步伐在那一瞬间轻快了一些。 对一个等了两年多的人来说,三十天简直是打了折的恩赐。 走到停车位的时候,林清宴走到副驾驶那一侧,伸手帮她拉开了车门。 黎昕正要弯腰坐进去,目光扫了一眼车子,停住了。 这不是昨晚那辆车。 昨晚他开的是阿斯顿马丁db11,深灰色的,车身线条流畅得像一件雕塑品。 今天换了。 停在面前的是一辆保时捷卡宴,车身颜色是低调的深蓝色。 车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轮毂都是内敛的样式。 “你今天换车了?”黎昕问。 “嗯。”林清宴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看着她。 “今天送你去律所,我想着……还是低调一些。” 黎昕坐进了副驾驶,她明白他的意思。 律所在国贸cbd那一片,早上九点前后是上班高峰期,门口来来往往全是同行和同事。 如果她从一辆阿斯顿马丁db11的副驾驶上下来,被人看到的话,当天之内一定会传遍整个律所。 他是认真想过这件事的。 “不错,”黎昕系上安全带,“你考虑得很周到。” “能加分吗?”他问。 黎昕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认真。 “给你加两分。”黎昕说。 车子驶出了地库的坡道,早晨的阳光一下子涌进了车厢,两个人都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黎昕打开纸袋,拿出了冰美式,吸管插进杯盖的那一刻,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她的指缝滑了下来,冰冰凉凉的。 她喝了一口,咖啡的苦味和冰块的凉意从舌尖一路滑到了胃里,脑子终于开始清醒了。 “你早饭吃了吗?”她问。 “吃过了。” 林清宴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余光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咖啡杯。 “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你先吃几口三明治。” 黎昕从纸袋里拿出那个用锡纸包着的三明治,拆了一个角看了看。 培根鸡蛋芝士,吐司烤得金黄,边缘微微焦了一点,培根的油脂已经被烤得半透明了,鸡蛋是煎的,蛋黄刚好凝固,上面还铺了一片生菜和一层番茄酱,闻起来很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考察期(第2/2页) 她犹豫了一下。 “在车上吃东西不太好。” “没关系,我不介意。” “我介意。”黎昕把三明治重新包好,放回了纸袋里。 “那我明天早点去敲你的门,”林清宴说,“来我家吃早餐。” “你做吗?”黎昕问。 “嗯,我做。”林清宴换了一个车道,“你想吃什么?” 黎昕想了想。 “煎三文鱼配芦笋。” “好。”林清宴说,“这个很简单。” “后天我想吃班尼迪克蛋。”她又加了一个订单。 班尼迪克蛋,水波蛋配英式松饼、火腿和荷兰酱。 这道菜的难度不在食材,而在水波蛋和荷兰酱,水波蛋要在微沸的醋水里用漩涡法打出来,蛋白要裹住蛋黄,形状要圆润,切开的时候蛋黄要流出来但不能散。 荷兰酱要隔水打发蛋黄,一边打一边加融化的黄油,温度控制不好就会变成炒鸡蛋或者油水分离。 “没问题。” 黎昕靠在座椅上,喝了一口冰美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那就拭目以待。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缓缓前行,穿过了两个红灯路口之后,车子停在了国贸一期的楼下。 这一带早上九点的人流量很大,写字楼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职业装的上班族,手里拎着咖啡杯和公文包,步伐匆匆。 黎昕的律所在楼上,从这里下车走到大堂电梯口大概两分钟。 林清宴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区,没有熄火。 “你今天要加班吗?”他问。 “不确定。”黎昕拿起纸袋和包,准备开车门。 “保护令的申请书我昨晚写好了,今天上午提交给法院,下午看情况,如果林律师没有别的安排,应该能正常下班。” “那我们微信联系。”林清宴说。 黎昕的手停在了车门把手上。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要来接我下班吗?” 现在谈恋爱考察期里就已经开始全套服务了? 林清宴看着她,想了一下。 “可以吗?”他问。 黎昕想了想。 “我觉得……你可以回家做饭。” 她顿了一下。 “这样,我下班回去就可以直接吃到晚饭了。” “你想吃什么?”林清宴问。 “你看着做吧。”黎昕推开了车门,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我都行。” 她下了车,弯腰从车窗外看了他一眼。 “要清淡一些。” 然后她关上了车门,转身走向了写字楼的大堂。 他把车窗升上去,挂了挡,但没有立刻踩油门。 黎昕走进大堂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正伸着脖子往外张望的人。 周谧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那个永远不会缺席的深棕色保温杯。 黎昕没想到这么巧,居然碰到了同事。 “你今天没开车?”她走过去问。 周谧收回了伸出去的脖子。 “今天限号。”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又往大堂外面的车道上瞟了一眼。 那辆卡宴刚刚驶离临时停车位,正在汇入主路的车流。 “那个……刚才送你的那辆车……” 她转头看着黎昕。 “男朋友?” “就不能是我打的专车吗?”黎昕反问。 “你说能就能。”周谧点了点头。 “不过……我刚才伸脖子的时候,瞅到了一个侧脸。” “这个专车司机的侧脸,还挺帅的。” 她停顿了一下。 “还有点眼熟。” 黎昕的表情没有给她任何线索。 她伸手挽住了周谧的胳膊,对准了电梯的方向。 “赶紧走吧。” 周谧被她拽着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但那辆车早已消失在了车流里。 进了办公室,黎昕在工位上坐下来,把纸袋拆开,拿出那个三明治,撕开锡纸,咬了一口。 三明治已经不烫了,但温度刚好。 培根的咸香和鸡蛋的软嫩在嘴里混在一起,芝士已经融化成了一层薄薄的拉丝,连着吐司和培根,拉出一条金色的细线。 好吃。 她一边嚼着三明治,一边打开了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保护令的申请书已经在桌面上准备好了,等会儿打印出来拿给林乔过目,确认没问题之后下午就可以提交法院。 她正想站起来去林乔的办公室,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消息。 发件人:林岱。 林岱:【早饭吃了吗?】 黎昕:【正在吃。】 林岱:【在律所?】 黎昕:【嗯。】 她本以为这次又是林岱日常的嘘寒问暖。 林岱:【我发给你集团公关这边写好的公关稿,你看一下,今天中午准备在集团官网上对外公布。】 黎昕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林家要向外界公布她的身份,这件事在之前就已经跟她商量过了,这一天比她预想的提前了一些。 黎昕:【好。】 然后她拿起了三明治,又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咖啡也喝了一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第75章 身份公开 第75章身份公开(第1/2页) 中午十二点整,远程集团的官方微博、微信公众号、官方网站,以及集团在各大主流财经媒体上的官方账号,同时发布了一篇公关稿。 工作日的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在刷手机,信息的触达率最高,但又不至于像工作日早上那样跟各种晨间新闻争夺注意力。 这是一个专业公关团队才会考虑到的细节。 公关稿的标题很平实:《远程集团关于林氏家族成员确认事项的声明》 正文的措辞非常严谨。 关于被抱错的过程只用了一句话带过,“因早年医疗机构的工作疏失,林岱先生与周奚若女士的亲生女儿在出生后被误调,经多方求证与dna鉴定确认,现已正式认回”。 重点放在了两件事上。 第一,林家认回了亲生女儿,名字叫黎昕。 第二,黎昕将获得远程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与林慕远的持股比例持平。 百分之五,按照远程集团当前的市值计算,这个数字意味着……黎昕从今天中午开始,身价超过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量级。 公关稿只介绍了黎昕的基本信息,毕业院校和目前职业,还附了一张标准的证件照。 没有其他信息。 此时的黎昕正在电梯里。 她跟周谧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她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在看,而是跟周谧聊着一会儿吃什么。 电梯在十五楼停了一下,又上来了几个人。 电梯里的人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太正常。 先是有一个人抬起头,目光快速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了黎昕的脸上。 只有一瞬间,像是在核实什么,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然后是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而且每个人在看完她之后都有一个相同的动作:低下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群里有一种微妙的躁动,黎昕的背微微绷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十二点零四分。 公关稿应该已经发了。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黎昕没有等其他人先出去,而是一把拉住了周谧的手臂,两个人率先走了出去。 走出大堂旋转门之后,周谧终于忍不住了。 “这是怎么了?”她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陆续走出来的那几个人,“你脸上也没有花啊?刚才他们怎么都看你?” “你看一下手机。”黎昕说。 周谧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划开了屏幕。 “让我看什么?” “看一下咱们律所最大的金主爸爸的官网。” 周谧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周谧当然知道远程集团是他们最大的客户,这也是黎昕之前因为回避原则从非诉组转到诉讼组的原因。 她立刻有了猜测。 远程集团的官方网页的首页最醒目的位置,一篇声明。 她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慢慢地抬起头,看向旁边正走在她身边的黎昕。 “这倒是挺干脆利落的。” 这是一个法律从业者对一篇公关稿的专业评价,措辞精准,信息量控制得当,既完成了信息披露的义务,又最大程度地保护了当事人的隐私,能看出来是经过了法律合规审查的。 黎昕听到这句评价,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你说,我待会儿怎么回办公室?” 这才是她真正焦虑的问题。 公关稿发了,全世界都知道了,但她下午还要回去上班。 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她走进办公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也对啊,”周谧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身边的同事,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江城首富的千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身份公开(第2/2页) “关键还是咱们律所的金主爸爸。”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配合着一个浮夸的表情,“哇哦!” “我下午都想请假了。”黎昕说。 “请什么假?”周谧挽住了她的胳膊,语气回到了日常模式,“中午这顿你请,毕竟你现在身价不一样了,然后下午我护送你回座位。” 黎昕看了她一眼。 “成交。” 如果说黎昕律所里的同事们只是吃惊加吃瓜,那种“天哪,我身边居然有个隐藏富二代”的八卦快感,那么明曜集团的人,就是震惊了。 秘书处的茶水间在午休时间向来是整层楼信息密度最高的地方。 六七个人围站在饮水机和咖啡机旁边,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出了一模一样的目瞪口呆。 “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 “远程集团发的那个……” “看到了看到了。” 一个年纪略年轻一些的女孩举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难以置信的激动: “这个黎昕……是咱们这里之前那个黎昕吗?” 另一个资历更深的秘书放下了咖啡杯,“后面不是有照片吗?京大法律系,除了她还有谁?” 年轻女孩又把那张证件照放大了看了看,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呐……这也太……” “你们还记得吗,之前黎昕跟白总分手的时候,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直接把白总的个人物品寄到了公司前台。” “关键是她走的时候也干脆,辞职报告一交,工作交接清清楚楚,最后一天下班就走了,连送别饭都没吃。”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生开口了。 “你们不知道吗?黎昕跟白总分手,不就是因为公司那段时间想在江城找一个合作伙伴一起做项目?” 她环顾了一下在场的人,确认所有人都在听。 “白董看中了远程集团,远程集团的林董是江城首富,旗下产业涵盖地产、金融、高端制造,跟咱们明曜的业务有很多互补的空间,白董当时的想法是,两家合作最稳固的方式不是签合同,而是联姻。” “恰好林家的女儿也看上了白总。” 她停了一下。 “但白总那个时候,还跟黎昕在一起。” “那会儿公司里都在传,”另一个人接过了话头,“白总要联姻了,大家就开始猜……黎昕怎么办?黎昕是不是要被……” 她没有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的是“抛弃”。 金丝边眼镜继续说:“白总那段时间确实很犹豫,但那之后没多久,黎昕就跟白总分了手,主动分的,然后辞了职,离开了明曜。” 她把眼镜架推了推。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黎昕走了,联姻没成,合作也没谈成,白总什么都没捞到。” 茶水间里沉默了好几秒。 如果当时白总没有摇摆,如果他坚定地选了黎昕,那么现在,黎昕是远程集团创始人林岱的亲生女儿,还有百分之五的股份。 如果白总当初选了她,那他不但保住了女朋友,还直接变成了远程集团的女婿。 “你们说……白总看到这个新闻,会怎么样?” 所有人同时想象了一下白皓宸此刻的表情,然后所有人同时打了一个寒颤。 马尾女生已经开始做最坏的打算了。 “不行,”她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表情变得严肃,“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下午有两个项目汇报要过他那一关……” 她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办,我能不能请假?” 第76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第76章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第1/2页) 白皓宸背着高尔夫球包,推开了办公室所在楼层的玻璃门。 他穿着一件polo衫和一条休闲长裤,球包斜挎在右肩上。 上午他陪客户李总去打了一场高尔夫。 李总是明曜集团在华北区最大的合作伙伴之一,每次来京市都喜欢约一场球,白皓宸通常都会亲自作陪。 今天打了十八洞,聊了两个多小时的生意。 打完球已经十一点半了,在会所吃了一个简单的午餐,白皓宸没怎么动筷子,就开车回了公司。 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他的办公室在整层楼的最里面,一面落地窗对着京市的天际线,另外三面墙里有一面是玻璃隔断,可以看到外面的秘书处和公共办公区。 里面还有一个小型的休息室,带独立卫浴,是他加班到深夜或者出差回来直接来公司时用的。 他把球包靠在了休息室门口的墙边,准备先冲个澡换身衣服。 他拉开了办公室的门,对外面工位上的助理说了一句。 “帮我订一份午餐,还有咖啡。” 他的助理就是之前在茶水间里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女生。 “好的,白总。” 白皓宸“嗯”了一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合上之后,助理的手从键盘上移开,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心跳有点快,看来老板还没有看到新闻。 他上午打高尔夫的时候,手机肯定是放在球童那里或者储物柜里了。 球场上不看手机是基本礼仪,尤其是陪客户打球的时候。 也就是说,他目前大概率还不知道。 助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二点二十七分。 距离公关稿发布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微博上远程集团那条声明的转发量已经过万了,好几个财经类大v都在转发评论,相关话题的热度正在快速攀升。 按照这个速度,最迟下午两点之前,新闻就会出现在各大app的推送通知里。 白总冲完澡、吃完饭、打开手机的那一刻…… 她想到了刚才茶水间里马尾女生那句“我能不能请假”,忽然觉得这个想法不是没有道理的。 与此同时,京市另一头。 林清时放下了手里的手机。 他刚刚刷了一遍朋友圈和微博,远程集团的公关稿已经铺天盖地了,连几个医学生同学群里都有人在转“江城首富认亲”的新闻,虽然跟医学毫无关系,但八卦是不分行业的。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扣在桌面上,转头看向对面工位上正在写病历的同事。 “师兄,”他问,“你明天是不是要去晋城出差?” “对。”赵医生头也不抬,手里的笔在病历本上飞速移动着。 “就是那个对口援建的项目,晋城那边新建了一个心血管中心,需要咱们派人过去做技术指导和带教。” “这不你们都忙得很,咱们科室必须得去一个人,只好我去了。”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笔帽盖上,叹了口气。 “晋城那边条件也不太好,住的是人才公寓,听说热水还是限时供应的。” 林清时看着赵医生那张写满了“我不太想去但没办法”的脸,忽然坐直了身体。 “师兄。” “我去。” 赵医生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去?”他推了推眼镜,“我上周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事情多,手里还有好几个患者的随访没做完,下周三还有一台手术要上?” “我刚刚看了我的日程表。”林清时说,面不改色,“手里的事我都能排开,随访可以线上做,手术我跟老张换一下时间,我去晋城出差一周,刚好。” 但事实上,他三分钟前还完全没有去晋城的打算。 暴风雨要来了,而他现在唯一的生存策略是……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第2/2页) 越远越好。 晋城,距离京市八百多公里,坐高铁四个半小时。 完美。 赵医生看着林清时那张诚恳的面孔,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毕竟林清时是主动请缨的,而且他确实不想去一个热水限时供应的地方住一个星期。 “行。”赵医生点了点头,脸上已经开始浮现出脱离苦海的轻松。 “既然你这么积极,那就你去,你赶紧订票,明天一早的高铁,到了那边先去心血管中心报到,找一个姓王的主任对接。” “好。”林清时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那辛苦你了。”赵医生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不辛苦。”林清时站起来,拿了手机准备出去,“为科室分忧是应该的。” 这句话说得义正严辞,连他自己都差点被感动了。 走出医生办公室的门,到了走廊里,林清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去晋城做技术援建,为祖国的心血管事业贡献力量。 顺便躲一周。 他掏出手机,靠在走廊的窗户边上,拨通了林清宴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说话。”林清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林清时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不能对我说话客气点?” “在忙,什么事?” “你还有心情忙工作?”林清时压低了声音,“远程集团发的声明你没看到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看到了。” “这本就是早晚的事,之前就知道林董要发声明了,只是具体时间没定,现在发了,也好。” 林清时被他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态度噎了一下。 “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什么好反应的?”林清宴说,“黎昕是不是林家的女儿,不影响我对她的态度,唯一的区别是,现在可能还要过林董那一关,但这是后面的事。” 他顿了一下。 “而且我今天要早点下班,所以中午得加会儿班。” 林清时愣了一下。 “早下班?你要去干嘛?” “黎昕说让我做晚饭。” 但林清时知道这句话的重点不在“做晚饭”。 重点在前面两个字。 林清时试探地问:“你们这算是……在一起了?” “还没。”林清宴说,“一个月的考察期。” “考察期?” “她定的。” “哦。”他说了一个字,然后想起了正事。 “哥,我有件事得提醒你……” “你这段时间最好低调一些。” “什么意思?” “远程集团的声明一出来,老白肯定很快就会知道黎昕是林家的女儿,他本来就还没放下黎昕,现在又发现当初因为联姻的事情闹得分手了,结果黎昕才是真正的林家千金,你想想,他会是什么心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情不好,你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他了,什么朋友圈就先别发了,你这是往老白心口上插刀。” “怎么,”林清宴的语气微微变了一下,多了一丝关注,“他给你打电话了?说什么了?” “还没。”林清时说,“他可能太震惊了,还没反应过来,但迟早的事……”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来电提示。 来电人:白皓宸。 林清时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秒,然后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他这是什么嘴巴,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禁念叨。 “哥,我挂了。”他的声音急促了起来,“老白给我打电话了。” 第77章 命运的嘲弄 第77章命运的嘲弄(第1/2页) 林清时没等林清宴回应就挂了电话,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再深吸一口,再吐出来。 “老白。” 白皓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中午饭吃了吗?” 林清时微微愣了一下。 这个开场白……太正常了。 “刚吃完。”他谨慎地回答,语气里不带任何多余的信息。 “我这还没吃呢。”白皓宸说,“上午跟李总打了十八洞高尔夫,打完直接回的公司,中饭还没来得及吃。” “那你赶紧吃啊。” “嗯,助理帮我订了。” 林清时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出了汗。 这个对话走向太平静了。 他难道真的还没看到? “这不管发生什么,饭还是要吃的。”他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你这说的什么啊?”白皓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其妙,“什么叫不管发生什么?” “没什么,我随口说说。”林清时赶紧刹车。 “行了行了,说正事,我今天上午跟李总一起打高尔夫,聊到后面他提了一个私人的事,他父亲最近感觉心脏不太舒服,有时候会胸闷,上楼梯的时候会喘,他想找个靠谱的心内科看看,我说我认识人,让他联系你。” 原来是这个事。 林清时紧绷的神经松了一根。 “没问题。你把我微信推给他就行,让他加我,我帮他安排。” 他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后面可能要出差,去晋城做技术援建,大概一周,如果时间赶不上的话,我会安排科里的同事陪他做检查,都是我信得过的人,你放心。” “好,谢了。”白皓宸说。 “不客气。” 林清时忍不住了。 “你……没别的事了?” 这个问题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等于是在提醒白皓宸。 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什么事啊?”白皓宸的语气是真的困惑。 难道他真的还没看到? 林清时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傻子我是傻子我是傻子”,然后迅速转向。 “没事没事,我后面还有手术,我要去做准备了。” “那个,老白啊……” 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刻说接下来的话。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白皓宸迟早会看到那条新闻,也许是因为他知道白皓宸看到之后会很难受。 也许是因为不管他怎么帮他哥打掩护、怎么往白皓宸碗里夹毛肚,白皓宸始终是他的好兄弟。 “咱不管什么时候,都得看开。”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什么?”白皓宸的声音带着疑惑。 “这人生啊,还长着呢。”林清时继续说,像是一个突然开悟了的哲学家在布道。 “看开点,失去的就让它失去了,不要回头看,未来还很长,前方还有很多风景。” “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林清时深吸一口气,“就是最近看了一本心灵鸡汤,有感而发。”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心灵鸡汤了?” “人总要成长的嘛。” 白皓宸:“……” 他认识林清时这么多年了,这人平时嘴损心软、说话从来不带这种哲学家的调调,今天突然感悟人生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件事暂时从脑子里清了出去。 助理敲了两下门,把订好的午餐和咖啡端了进来。 鳗鱼饭装在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酱汁的香气在打开盖子的一瞬间弥散开来,旁边是一杯冰美式。 “白总,您的午餐。” “嗯,放那儿吧。” 白皓宸坐在办公桌后面,刚换好的衬衫领口还没完全扣好,头发因为刚冲完澡还带着一点湿意。 “下午会议的资料准备好了吗?”他随口问了一句。 助理的嘴巴张了一下。 “已……已经准备好了。” “我这就给您拿过来。” 白皓宸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助理平时说话挺利索,今天怎么磕磕绊绊的。 不过他没有深想。 “我先吃饭,”他说,“一会儿给我拿过来。” “好的,白总。” 助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搭上了门把手,正要把门带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白皓宸正单手拿起鳗鱼饭的木盒盖子放到一边,另一只手伸向了桌面右侧的手机。 他的手指碰到了手机屏幕。 她把门带上了。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白皓宸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堆着一排通知。 他上午打球的时候手机一直在储物柜里,三个多小时没看,各种app的推送已经叠了满满一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命运的嘲弄(第2/2页) 他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微信,几个工作群有未读消息,都不急。 然后目光往下扫了一眼新闻推送。 第一条是某财经app的推送:【快讯】远程集团发布声明:确认创始人林岱之女身份,授予公司5%股份。 他的拇指在这条推送上方悬了一下。 远程集团,林岱。 江城首富。 他跟远程集团打过交道,当初明曜集团想在江城找合作伙伴的时候,远程集团是第一选择。 联姻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个才提起来的,后来不了了之了。 他点开了推送。 声明的全文出现在屏幕上。 标题:《远程集团关于林氏家族成员确认事项的声明》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了前面那些公关措辞,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黎昕。 他的拇指停住了。 “林岱先生与周奚若女士的亲生女儿——黎昕。” 他的眼睛在这一行字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 三秒钟在日常生活里很短,短到不够一个人打完一个喷嚏,但在白皓宸此刻的主观感受里,那三秒钟被无限拉长了,长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变得清晰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了那张证件照。 那张脸,他认得。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把页面往回翻了一下,重新看了一遍那句话“因早年医疗机构的工作疏失,林岱先生与周奚若女士的亲生女儿在出生后被误调”。 被误调、被抱错。 黎昕是林家的女儿。 黎昕是远程集团创始人、江城首富林岱的亲生女儿。 而他曾经因为父亲想跟林家联姻的计划,在黎昕和林知薇之间左右摇摆,最终导致黎昕跟他分了手。 命运的嘲弄有很多种形式,有些是温和的,有些是残忍的。 白皓宸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但紧接着,他的手掌按在了桌面上,手指收拢、张开、又收拢,用力到指节发白。 那杯冰美式就在他手掌边上不到十厘米的位置,杯身因为他手掌撑桌时带出的震动而轻轻晃了一下。 他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身体的力量往后推了一下,轮子在地板上滑出了一段距离,撞到了身后的书柜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拿起了车钥匙,他伸手去拿的时候,手肘碰到了那杯冰美式。 杯子倒了,棕色的咖啡液从杯口涌出来,冰块哗啦一声散在了桌面上,咖啡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了那份还没来得及翻开的下午会议资料上。 他没有回头看。 他拉开了办公室的门,大步往外走。 经过秘书处的时候,外面工位上的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没有人敢叫住他。 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电梯口。 白皓宸几乎是冲到了金安律所。 前台坐着两个穿职业装的女生,正在低头处理来访登记。 白皓宸推开玻璃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减速。 他的目光越过了前台,直接往里面的办公区看去。 前台的女生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高个男人正不管不顾地往里面走。 “先生……”她赶紧站了起来,绕过前台,小跑着拦到了他前面,“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黎昕。” “请问您之前有预约过吗?我们律所的律师需要提前预约才能……” “我找她有急事。” “先生,如果没有预约的话,我需要先跟律师确认……” “白总?”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白皓宸转过头。 周谧正站在走廊和大堂的交界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显然是刚从哪个会议室出来,正好经过这里。 白皓宸认出了她。 “周谧?”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我差点忘了,你也在金安律所。” 他走过去,绕过了前台女生,到了周谧面前。 “那刚好,你帮我喊一下黎昕。” 周谧没有动。 “黎昕去法院了。” 白皓宸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能不能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他说,语气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耐,“黎昕是做非诉的,她去法院做什么?” “她已经转诉讼了。”周谧说。 白皓宸的表情变了。 “什么时候转的?” “上周,你可以跟金主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周谧说,“我没有必要骗你。” “还有……你不是已经跟黎昕分手了吗?” “你还来找她做什么?” 第78章 你配不上她 第78章你配不上她(第1/2页) 白皓宸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的鞋尖。 “分手是她提的。” 他抬起头,看着周谧。 “我以为她只是想冷静一下。” 周谧没有被这句话打动。 “如果白总记性不好的话,我帮你回忆一下。” “当初黎昕刚进律所的时候,傅峥跟我打过招呼,让我多照顾一下黎昕。” “他说是你拜托他的。”她看着白皓宸。 “我当时问过傅峥,你跟黎昕到底是什么关系,傅峥跟我说了一些,不多,但够我了解情况了。” 她停了一下。 “他跟我说,在你纠结犹豫、左右摇摆的那段时间,在你一边跟黎昕谈着恋爱、一边被家里安排着去跟林家接触的那段时间,黎昕不是不知道。” 白皓宸的喉结动了一下。 “哪怕是林知薇去找过她,对你们这段感情,她还是孤注一掷地争取过一回。” “她没有任何对不住你的地方。” 白皓宸的下颌线绷紧了,太阳穴的位置微微跳动了一下,他努力克制着情绪。 “是我不对。”他说。 “是我混蛋。” 周谧看着他。 “你今天过来,”她说,“无非是看了新闻,知道黎昕才是林家的千金。” “本来就不甘心的你,”周谧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更加不甘心了。” “你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白皓宸的声音终于硬了起来。 “就算黎昕不是林家千金,我之前也在努力求复合。” 他说的是事实,他确实一直在试图接近黎昕。 但周谧没有让步。 “我是在阴阳怪气还是在说实话,你心里清楚。” “如果你之前对黎昕的不甘心只有三分的话……”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 “现在知道了黎昕的身份,估计得有十分了。” 这句话像一根探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了白皓宸心里那个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角落。 他之前的“不甘心”里有多少成分是因为黎昕本人,又有多少成分是因为“我竟然放走了一个这么好的人”的自我懊悔? 这两者之间的比例,在在他看到那篇声明的那一刻,有没有发生过变化? 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可能是……有。 他不愿意承认,但周谧一句话就把它挑明了,像是把一块遮羞布扯掉,让他赤裸裸地面对自己内心最不体面的那一面。 白皓宸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 “我不跟你在这里废话,黎昕不在是吧,我就不信了,这京市就这么大,我还找不到她。” 他转身就要走。 “白总。” 周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如果你还有那么点良心的话,就放过黎昕吧。” “我认识她的时间不长,”周谧说,“但她是个好姑娘,她值得一个从一开始就坚定选择她的人,而不是一个在失去之后才知道后悔的人。” 她停了一下。 “你……配不上她。” 说完之后,周谧没有等他的反应。 她转身,走了。 白皓宸站在原地,他气得发抖。 他转身往外走。 脚步比来的时候沉了很多,像是鞋底被灌了铅。 推开写字楼的大门,午后的阳光直直地打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拿出了手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你配不上她(第2/2页) 他先打了傅峥的电话。 “老傅,是我。” “嗯,你还好吧?” “你也看到了?” “刚看到。”傅峥说,“这真是……谁都没想到。” 他顿了一下,“不过说起来,这事最惨的不是你,蒋承骁才是真的冤。” 白皓宸愣了一下。 “蒋承骁折腾了大半天,又是订婚又是操办婚礼的,”傅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痛快,“最后发现,他要娶的林家千金不是亲生的。” 他“啧”了一声。 “你说他现在什么心情?这婚是结还是不结?结吧,面子上过不去,不结吧,订婚都订了,真是报应不爽。” 白皓宸听着傅峥越扯越远,终于忍不住了。 “重点是这个吗?” “我这不是给我妹妹抱不平吗?”傅峥说。 “他跟我妹妹订婚之后出轨,闹得满城风雨,到头来还是跟家里屈服,答应联姻,没成想联姻对象还是抱错的,不过,老白,你说他跟林知薇这婚事还能成吗?” 白皓宸直接挂了电话。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没有一个人心疼他。 手机又响了。 傅峥打回来了。 白皓宸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哎……” “我刚才是故意不提黎昕的,这不是怕扎你心吗?” 白皓宸没说话。 “我一接到你电话就知道你为什么打来,”傅峥说,“你肯定是看了新闻然后炸了。” “不过老白,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你现在该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当初你跟林知薇的联姻没成啊。” 傅峥的语气变得认真了。 “你想想……如果当初你爸的计划成了,你真的娶了林知薇,然后现在林家发声明说林知薇不是亲生的,真正的千金是黎昕,你的前女友,那你现在是什么处境?” “要不这会儿岂不是更尴尬。”傅峥替他说出了结论。 “男子汉大丈夫,咱看开点。”傅峥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毕竟都过去了,咱往前看啊,天涯何处无芳草……” “行了,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白皓宸打断了他。 他想起了刚才在律所走廊里的那一幕,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周谧怎么回事?她怎么对我意见这么大?” “她跟黎昕才认识多久?怎么一副护犊子的样子?你在她面前到底说了我多少坏话?” “我什么都没说!” 傅峥赶紧说,“她跟黎昕确实挺投缘的,两个人相处得挺好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自己在周谧那儿现在还戴罪立功呢,我哪有本事跑去说你坏话?” “就知道指望不上你。”白皓宸说,声音里的火气终于泄了一些。 “算了,挂了。” 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太阳把他的影子投在了脚下的石板地面上,短短的,被踩在脚底。 刚才傅峥提到了林知薇,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林知薇之前主动给他打电话,告诉他黎昕外婆生病的事,她是想撮合他跟黎昕。 她打那个电话的时候,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不是林家亲生的? 知道了黎昕才是? 只是,站在林知薇的立场,她怎么会这么好心? 这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第79章 逛超市 第79章逛超市(第1/2页) 黎昕决定去一趟法院,是临时跟林乔律师申请的。 保护令的申请材料她昨晚就准备好了,今天上午打印出来给林乔过目之后,林乔逐页翻了一遍,在两个地方用红笔做了批注。 一处是证据清单的排列顺序建议调整,把时间线最近的放在前面。 另一处是申请书的措辞可以再强硬一些,黎昕当场改完了。 本来是可以让其他去法院的同事帮忙带过去的,但黎昕实在受不了大家八卦的目光了,直接自己去了法院。 果然,没有人不喜欢八卦。 黎昕拿着材料出了律所大门的那一刻,终于觉得空气里的压力松了下来。 从法院交完材料出来,已经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间。 法院受理窗口的工作人员收了她的材料,给了一个收案回执,说“七十二小时内会有法官审查,审查通过后签发保护令,届时会电话通知”。 流程很标准,没有波折,黎昕签完字出来,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五点十分。 她早上还跟林清宴说可能要加班,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黎昕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马路对面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车身上贴着一个巨大的矿泉水广告。 她想起了她早上答应了林清宴去他家吃晚饭。 不过,总是吃人家做的饭也挺不好意思的。 她想了想,打开微信,给林清宴发了一条消息。 黎昕:【我下班了,准备去超市,大厨对食材有什么要求吗?】 林清宴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助理正跟他汇报着一个楼盘样板间的事情。 但他的注意力在看到“大厨”两个字的一瞬间,笑了一下。 林清宴想,她这是真把他当厨师了。 林清宴:【你在律所吗?我过来接你。】 黎昕:【不用,我在法院。你过来不方便。】 法院那一片确实不太方便停车,而且从成林集团到法院的距离比到律所更远。 林清宴想了想,直接按住了语音键。 他这次没有打字,而是发了一段语音。 助理识趣地出去了。 黎昕点开了,他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我这边也差不多完事了,你去哪家超市?我过来找你。” 黎昕也回了语音。 她很少发语音,在大部分社交场合里她更喜欢打字,精确、可控、不会被语气出卖,但今天她也不想打字了。 “就咱们上次去过的那家。” 林清宴:【好,一会儿见。】 林清宴拿起挂在办公椅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他大步往外走。 “林总……” 他的助理从工位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总,您刚才还没说完呢?” 林清宴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刚才跟助理讨论的是苏念昭那个样板房方案的事,新的方案昨天提交过来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完,只看了前面的平面图和材质方案,后面的灯光设计部分还没翻到。 “哦,那个样板房方案的事情,是吧?”他回过头来。 “嗯。”助理的表情很认真。 “苏工那边等着回复呢,她上午已经打了两个电话过来问了,说如果今天再不给答复,她……她原话是‘我要带着所有方案的打印稿亲自来成林集团找林总当面对质’。” 林清宴想了一下。 那份方案他其实已经看了大半了,前面三个部分的调整方向都是对的,色调、软装、材质都比前几版有了明显的提升。 灯光部分虽然还没细看,但以苏念昭的水平,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而且苏念昭跟黎昕…… 如果他继续在方案上卡她,可能会不利于他的考察期得分。 “你告诉苏工,”林清宴一边穿外套一边说,“这一版方案……通过了。” “通……通过了?” “嗯,通过了,细节的微调让她按自己的判断来就行,不用再来回改了。” 他说完就走了。 助理站在原地愣了大约三秒钟,然后赶紧回到工位上坐下来,把桌上堆着的文件收拾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今天的待办清单,还有三份报告没有批、两个会议纪要没有签字、一份合同的最终条款需要林总确认。 老板真是睁眼说瞎话。 什么“差不多完事了”,这么多事情还没处理完呢。 林清宴到超市的时候,黎昕已经在里面了。 这家超市是他们小区附近最大的一家精品超市,灯光偏暖,货架之间的间距比普通超市宽敞很多,推着购物车走在里面不会有拥挤感。 他在冷藏区找到了她。 黎昕正站在酸奶货架前面,两只手举在面前,目光在两个包装之间来回跳动,眉头微微皱着。 这个画面让林清宴在货架的另一端停了一下。 她穿着今天上班时的那套衣服,头发还是那个低马尾,但可能因为跑了一天、去了法院又来了超市,马尾松了一些,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拉出了一点,不太整齐,但看起来反而比早上那个一丝不苟的律师样子更…… 他在脑子里找了一个词。 鲜活。 “都喜欢的话,就都拿着吧。”他走了过去。 黎昕转过头来看到他,“你来啦。”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盒酸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逛超市(第2/2页) “我不是在纠结喜不喜欢,我是在纠结选无糖版还是普通版,无糖版口感差一点,但热量低,普通版好喝,但糖分高。” 她想了一下。 “算了,还是无糖吧。” 她把普通版放回了货架上,把无糖版放进了购物车里。 林清宴很自觉地接过了购物车的把手,推着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超市的过道里,周围是其他下班后来采购的人。 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这种感觉……被淹没在日常生活的洪流里、成为千千万万个下班后去超市买菜的普通人中的两个,让黎昕觉得异常舒适。 她在蔬菜区拿了一把芦笋,为明天早上的煎三文鱼做准备。 又拿了几个西红柿和一棵生菜。 走到海鲜区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哎……” 她拉了一下林清宴的袖子,眼睛盯着前方水产区的大型玻璃水箱。 水箱里有几只龙虾,深青色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长长的触须在水里慢悠悠地晃动着,钳子被橡皮筋绑住了,但依然能看出那钳子的尺寸不小。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黎昕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点点兴奋的起伏,“活蹦乱跳的波士顿龙虾,你会做吗?” 林清宴看了一眼水箱里的龙虾,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黎昕。 “你想怎么吃?”他问,“清蒸还是蒜蓉?或者用黄油焗烤?” “哇哦,看不出来啊,你这么专业?” “你忘了,我之前跟你哥就是在波士顿留学的。” “哦……”黎昕恍然大悟,“波士顿龙虾。” 黎昕已经不想讨论做法了。 “走走走,在那边,快点快点……” 她一把抓住了购物车的边缘,拖着林清宴和购物车一起往水箱的方向走。 “我怕被人挑走。” 林清宴倒是很难得看到她这么生动的样子。 他们走到水箱前面,黎昕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指了指其中一只。 “这只看上去不错,钳子也大,触须还在动,说明很新鲜。” “你挑得不错。”林清宴对一旁的工作人员说,“帮我把这只捞上来。” 工作人员拿着捞网伸进水箱,把那只龙虾捞了上来。 龙虾离了水之后挣扎了两下,尾巴有力地弹了一下,溅了几滴水出来,黎昕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凑了上去。 林清宴转头看着她。 “一只够吗?” 黎昕看了看那只龙虾的大小,如果是两个人吃的话…… “我觉得……不够。” 林清宴笑了一下,这次没有压住。 “麻烦把旁边这只也捞上来。”他对工作人员说。 两只龙虾被装进了充氧的塑料袋里,放到了购物车上。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我觉得这两只龙虾,对我的饭量来说已经差不多了。”黎昕看着购物车里那两袋还在挣扎的龙虾,做出了一个理性的评估。 “再买一些蔬菜吧。”林清宴说,“龙虾搭一个沙拉,再煮一份意面或者蒸一份米饭,就齐了,还有……可以把明天想吃的食材也提前准备好,省得明天再跑一趟。” “好。” “你想吃什么?” 黎昕推着购物车经过了面食区的货架,目光在一排排速冻饺子和手工面条之间扫过,忽然停在了一袋真空包装的年糕上。 她拿起来看了看包装上的产地,是江城。 “你会做汤年糕吗?”她忽然问。 “江城的汤年糕?”林清宴转过头来。 “嗯,你知道?” 黎昕有些意外,汤年糕是江城的一种传统做法,跟其他地方的炒年糕、火锅年糕不一样。 “慕远也跟我提过这个要求。”林清宴说。 “那我们明天吃汤年糕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种柔软的、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东西,她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但林清宴听到了。 “可以。”他说,“里面加肉丝跟白菜?” “好。” “再加一点香菇?” “嗯,好。” 黎昕把那袋年糕放进了购物车里,跟两只龙虾、一把芦笋、几个西红柿、一棵生菜、一盒无糖酸奶待在了一起。 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买点食材”慢慢变成了“规划明天和后天的菜单”。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慢慢走着,经过了调味品区、零食区、饮料区。 黎昕顺手拿了一包海苔、一袋坚果和两瓶气泡水。 林清宴拿了一瓶橄榄油和一盒海盐,是做煎三文鱼用的。 超市的广播里在放一首轻快的英文歌,旋律模模糊糊的。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任何一对下班后一起逛超市的普通情侣,推着购物车,商量晚上吃什么,在龙虾水箱前面兴奋地挑来挑去。 黎昕忽然觉得,在今天这个信息爆炸的、被全世界围观的日子里,这家超市是她待过的最舒服的地方。 一个人从他们旁边走过。 走了两步之后,那个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然后回过头来。 “黎昕?” 一个女声,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但又充满了惊讶的语气。 第80章 吴梦 第80章吴梦(第1/2页) 黎昕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眼熟。 五官的轮廓隐约能跟记忆里的某张脸对上,但又不完全一致。 对方显然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黎昕,你不认识我了?” “我是吴梦。” 吴梦。 “哦……” 姜非的继女,刘阿姨的女儿。 她们之间只见过一面。 那还是黎昕上大学的时候,吴梦那时候在国外读大学,回国看望她母亲。 姜非难得地主动联系了黎昕,让她回家吃饭。 那顿饭吃得不算愉快。 吴梦几乎没怎么跟黎昕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看手机。 就见了那么一面,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 黎昕记忆里的吴梦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孩,圆脸,单眼皮,皮肤偏黄。 但眼前这个人…… 黎昕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 单眼皮变成了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弧度精致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鼻梁比记忆里挺拔了一些,鼻尖的形状也更立体了。 下颌线比以前清晰,原来那个略显肉感的圆脸变成了一张轮廓分明的鹅蛋脸。 吴梦显然注意到了黎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那一秒。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了黎昕旁边的林清宴。 林清宴站在黎昕右手边半步远的位置,一手搭在购物车的把手上,安静地看着这场偶遇。 吴梦看了他大约两秒钟,那两秒钟里,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了他的衬衫,又从衬衫移到了他的手表,最后落在了他和黎昕之间那个不到半米的距离上。 “黎昕,这是你男朋友?” 黎昕没有否认。 她也没有承认。 她觉得吴梦不仅人变漂亮了,话也变多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次见面的时候,吴梦全程跟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 现在倒是主动搭话了,这个热情的涨幅跟她脸上的变化幅度差不多大。 吴梦也打量着黎昕。 说实话,黎昕变化并不大。 跟记忆里那个坐在姜非家餐桌对面的大学女生相比,眼前这个人不过是成熟了一些。 五官还是那张五官,骨相还是那个骨相,皮肤还是那么好,身材还是那么匀称。 有些人生来就是美女,不需要靠后天。 “之前听姜叔叔说过你的事情。”吴梦开口了。 “我跟姜叔叔觉得,这个事情可能没这么顺利,认亲嘛,两个家庭牵涉的人和事都很复杂,没想到林家这么快就发了声明。” 她笑了一下。 “恭喜你啊,黎昕。” 然后她说了一句她大概觉得是夸奖的话。 “摇身一变,成了白天鹅。” 这话不是很好听。 黎昕看着吴梦。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本来就是白天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吴梦(第2/2页) “不需要什么摇身一变。” 吴梦的笑容僵了一下。 黎昕又补了一句。 “倒是你……”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吴梦的面部轮廓上扫了一圈,从双眼皮到鼻梁到下颌线。 “变的地方挺多的,花了不少钱吧?” 吴梦的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 “你……”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现在嘴皮子挺利落的嘛。” “差点忘了,你是律师。”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了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个商务社交式的微笑。 “留个联系方式吧,我们公司以后有业务上的需要,可以找你们律所。” 黎昕看着她。 “你有离婚的需求吗?” 吴梦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意思?” “我现在做的是诉讼,家事诉讼,你要是有离婚的需求,可以找我,我给你打折。” 吴梦的脸涨红了。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找不到一句既有力又不失体面的回击。 黎昕接着说:“联系方式姜教授那里有。” “再见。” 黎昕转身就走了。 林清宴跟上了她的步伐。 他推着购物车走在她旁边,往前走了大概十几步,确认已经离开了吴梦的视线范围之后,黎昕忽然侧过头来看了林清宴一眼。 “怎么样?”她问。 “什么怎么样?” “我刚才吵架……没输吧?” 林清宴看着她。 然后他抬起右手,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黎昕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 “会不会……有点凶?” “有点可爱。”林清宴说。 黎昕没有接这个话,但她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在超市暖黄色的灯光下不太看得出来,但如果光线再亮一点,就会发现那抹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了耳廓的上沿。 “她是姜教授那边的家人?”林清宴问。 “嗯。”黎昕说,“她是姜教授的继女,刘阿姨跟前夫的女儿。” “你们之前认识?” “其实就见过一回。”黎昕说,“大学的时候,姜教授叫我去他家吃饭,在那里碰到的。” 她想了想。 “那次见面她对我也不怎么友好,整顿饭都没怎么跟我说话,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了?” “不理她。”黎昕说,“我们去结账。” 林清宴推着购物车跟着她走向了收银台。 超市里,吴梦还站在粮油区的货架旁边。 她的目光穿过货架之间的缝隙,看着黎昕和那个男人越走越远。 她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了。 那个男人是谁? 她怎么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81章 帮我挽一下袖子 第81章帮我挽一下袖子(第1/2页) 林清宴在厨房里处理龙虾。 他把两只龙虾从充氧袋里取出来的时候,它们还在挣扎。 钳子上的橡皮筋绑得很紧,但尾巴依然有力地弹动着。 他用左手稳稳地按住龙虾的背壳,右手拿着厨房剪刀,沿着腹部的软壳精准地剪下去,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出来确实做过很多次。 黎昕坐在厨房外面的吧台上,两条腿悬在高脚凳的横杆上晃着,手里捧着一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气泡水。 她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回到家之后先去自己那边换了衣服,然后拿着钥匙过来了林清宴这边。 她一边喝气泡水,一边看着林清宴在厨房里忙碌。 厨房是开放式的,跟客厅之间只隔了一个中岛台,从她坐的位置可以看到他的全部操作。 他还穿着今天上班的那件深蓝色衬衫,只是袖子卷到了手肘上方,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了一小截锁骨的线条。 说实话,一个穿着正装衬衫在厨房里处理龙虾的男人,这个画面本身就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但不知道为什么,放在林清宴身上,这种违和感反而变成了一种很好看的反差。 她正看着他把第一只龙虾处理好、放到盘子里,准备开始处理第二只的时候,黎昕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周谧。 黎昕接了起来。 “你到家了吧?”周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嗯,我没回律所,直接从法院回家了。” “那就好。”周谧停了一下,“我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今天白皓宸来律所这边找你了。” 黎昕的手指在气泡水的瓶身上停了一下。 “他怎么又去了?” 厨房里,林清宴手里的剪刀微微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剪龙虾,手法依然稳定,但剪刀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点点。 电话那头,周谧的声音传来。 “怎么,他以前也来找过你?” “嗯。”黎昕没有多解释,“他今天说了什么?” “他肯定是看到了网上的声明,你想啊,中午声明一发,他就冲过来了,悔上加悔,肠子都得悔青了。” 她叹了口气。 “不过我跟你说,我觉得他不会那么容易死心的,今天被我挡回去了,但他肯定还会来找你,这种事情……你早点想好怎么应对吧。” “我知道了,谢谢你。” “你要真想谢我……”周谧的语气忽然轻快了起来,“要不你哪天有空,给我带一天孩子?” 黎昕笑了一声。 “你要是放心,尽管送过来。” “那我就当空头支票了。” 电话挂了。 黎昕把手机放在吧台上,端着气泡水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上炸开了,微微发苦的二氧化碳味道冲进了鼻腔。 她皱了一下鼻子,然后把瓶子放下,两只手撑在吧台的边缘上,低着头,有些头疼。 今天的新闻一出来,她就知道白皓宸迟早会有反应,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厨房里忽然传来林清宴的声音。 “帮我挽一下袖子。” 黎昕抬起头。 林清宴站在水槽前面,左手抓着第二只龙虾,龙虾正在做最后的挣扎,尾巴有力地弹了一下,溅了几滴水出来,他右手拿着剪刀。 他的左手臂上,那只原本卷到手肘的衬衫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下来,布料沾了水,贴在了前臂上,深蓝色的面料被水洇出了一块更深的痕迹。 黎昕记得那只袖子刚才还是好好的,卷得整整齐齐,折了两道,固定在手肘上方,怎么突然就落下来了? 不过她没有多想。 她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走进了厨房。 林清宴侧着身子面对水槽,黎昕走到了他的左手边。 她伸出双手,指尖捏住了那只湿了一半的衬衫袖口,往上卷。 布料因为沾了水变得有些滑,不太好卷。 她把袖口翻了一个折,又翻了一个折,然后往上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帮我挽一下袖子(第2/2页) 推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他前臂的皮肤,微凉的,因为一直在接触冷水和龙虾的缘故。 前臂上的肌肉线条在衬衫袖子被推上去之后显露了出来,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块状肌肉,而是一种均匀的、长期运动形成的流畅线条。 她把袖子卷好,用指腹在袖口的折叠处按了一下,让它固定住。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但这十秒钟里,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额角的碎发上,让那几缕头发微微动了一下。 近到她抬头的话,视线会直接落在他的下颌线上。 她没有抬头。 “这样可以了吗?”她问。 “可以了。” 黎昕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 “你刚才应该换一下衣服再进厨房。”她说,重新靠在了中岛台的边缘上。 “我这不是想着要维持形象吗?”林清宴低着头继续处理龙虾。 “穿着衬衣处理龙虾的霸总形象吗?” “差不多。” 她笑了。 林清宴听到了那声笑,他把处理好的龙虾放到盘子里,打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剪刀和手,然后用纸巾擦干。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周谧?”他问。 “嗯。”黎昕说,“我之前在非诉组的时候,她是我的上级律师,后来我转了组,不过我们关系一直不错,你认识她?” “准确地说,”林清宴开始准备蒜蓉酱,一边剥蒜一边说,“我认识她儿子的爸爸。” 黎昕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原来你们都这么称呼。”她说。 “上次周谧提到你的时候,说你是‘她儿子爸爸的朋友’,我当时还觉得这个关系链也太绕了。” “主要是傅峥现在没名没份的。”林清宴把剥好的蒜放到砧板上,拿起刀压了两下,蒜瓣碎成了几块。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他们……之前是情侣?”黎昕问。 “嗯。”林清宴把蒜末拨进了一个小碗里,加了生抽、蚝油和一点点糖,搅了两下。 “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断了联系,具体什么原因我不太清楚,再后来就是……傅峥突然就当爸了。” “第一次见到他儿子的时候,他儿子还叫他叔叔呢。” “周律师是从法国回来的。”黎昕说,“她之前在法国的律所工作,做的是跨境并购,还挺厉害的,回国之后才来的金安。” “嗯,傅峥提过。”林清宴把调好的蒜蓉酱均匀地涂抹在龙虾的切面上。 “她找你……是工作的事情?” 黎昕沉默了两秒。 “不是。”她说。 “是……白皓宸今天去律所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清宴把龙虾连烤盘一起放进了预热好的烤箱里,关上烤箱门,直起了身。 他转过头来看着黎昕。 “其实我有一个办法,”他说,“可以直接让他死心。” 黎昕看着他。 “什么办法?” 林清宴张嘴正要说,他的手机响了。 放在中岛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震动声在大理石台面上嗡嗡作响。 林清宴看了一眼黎昕,他的两只手上还沾着蒜蓉和调料。 “帮我看一下是谁?” 黎昕探身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 陆彦深。 她把手机举到了他眼前,让他看来电显示。 “帮我按免提吧。” 黎昕按下了接听键,又点了免提。 陆彦深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白皓宸已经查到黎昕住哪儿了。” 黎昕的手停在了手机上方。 “我估计他快到了,你有个心理准备。” 第82章 她在洗澡 第82章她在洗澡(第1/2页) 林清宴看了一眼黎昕。 “他要过来这边?”林清宴问。 “不是‘要过来’,”陆彦深在电话那头说,“我估计已经到了。” 林清宴:“我知道了。” “你别……”陆彦深欲言又止,“你别跟他起冲突。” “我知道了。”林清宴重复了一遍。 电话挂了。 黎昕站在中岛台旁边,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 烤箱里的龙虾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蒜蓉的香气开始弥漫在厨房里。 这边电话刚挂,林清宴家的门铃就响了。 “叮咚……” 黎昕和林清宴同时看向了玄关的方向。 “他该不会是……”黎昕的声音压低了,“先按了我那边的门铃,没人开门,然后又来找你吧?” 这个推测完全合理。 “他知道这边住的是你吗?”她问。 “知道。” “不要给他开门。”黎昕说。 她不想见白皓宸,不是今天,不是在这里,不是以这种方式。 “我这边灯亮着,”林清宴看着玄关的方向,“他知道有人在家。” 门铃又响了一声。 “叮咚……” 比第一次按得更重了一些。 黎昕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那……那我……” 她下意识地往厨房的方向退了一步,林清宴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门铃,是来电。 屏幕上的名字,两个人都看到了。 白皓宸。 “你不想见他?”林清宴问。 黎昕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见。”她说,“是……不能在你这里见。” 白皓宸看到这个画面之后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这是她跟白皓宸之间的事,跟林清宴没有关系。 “那你去我卧室。”林清宴说。 黎昕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快步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卧室。 卧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林清宴站在客厅里,往玄关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铃又响了。 “叮咚……” 第三次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玄关地面上,那里整齐地摆着两双鞋。 一双是他自己的深棕色皮鞋,另一双…… 是黎昕的。 一双黑色的平底芭蕾舞鞋,鞋面是柔软的皮革,鞋型小巧,安安静静地摆在他的皮鞋旁边。 如果他直接开门,白皓宸一低头就能看到。 林清宴看了那双鞋两秒钟。 然后他没有动它们。 他走到玄关,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白皓宸,比他预想中的要憔悴。 他站在门口,看到林清宴开了门,“怎么动作这么慢?”他说。 “在做饭。”林清宴侧了一下身,让出了半个门的宽度。 “那感情好。”白皓宸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烤箱传出来的蒜蓉和黄油的香气,他的鼻子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你这一说,我还真有些饿了。” 林清宴给他让了一下路。 白皓宸迈过了门槛,走进了玄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她在洗澡(第2/2页) 然后他低下了头。 一双黑色的平底芭蕾舞鞋。 女鞋。 白皓宸直接愣在了玄关处。 他抬起头,看着林清宴。 “你……你家里有人?” “嗯。” 白皓宸的目光在林清宴和那双芭蕾舞鞋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确实。” 白皓宸的脸色经历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他认识林清宴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或者女伴之类的,难不成是最近才有的? “对不起对不起。”白皓宸连说了两个对不起,“我错了,我马上就走。” 他的脚已经往后退了一步,但又停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不是来找林清宴的,是来找黎昕的。 “我就问你一件事。”他说,“你知道你对面住的是谁吗?” “苏念昭的朋友。”林清宴说,“那边的房子是她的。” “是黎昕。”白皓宸说。 “我前女友。” “哦。” “我就知道老陆两口子不安好心。”白皓宸的语气里带着愤懑,“肯定是故意瞒着我的。” “苏念昭是他老婆,房子是她的,黎昕住在那里,他不可能不知道,他知道了还不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他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被朋友“背叛”了的不甘。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站在人家门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往里面探了探头,视线越过林清宴的肩膀,扫了一眼客厅和厨房的方向。 中岛台上摆着两只水杯,厨房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滋滋”作响。 客厅的沙发上搭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也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但没有看到人。 “你女朋友……在里面?” 白皓宸收回了视线,语气变得客气了不少。 “要不要出来打个招呼?”他补了一句,“我马上就走。” “她在洗澡。”林清宴说,“不太方便。” 白皓宸的脸色变得有些精彩,嘴角抽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看不出来啊你。”白皓宸用调侃语气说了一句,“行了,我不多打扰你们了。” 他退出了门槛,站到了走廊里。 然后他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个……如果你看到黎昕回来,告诉我一声。”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对面那扇紧闭的门上。 林清宴没说话。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白皓宸已经转身要走了,走了两步,到了电梯口的位置。 “老白。” 白皓宸停下来,回过头。 “你今天看到远程集团的公告了吧?” “嗯。” 林清宴靠在门框上,“我听说林董马上要搬来京市了,房子已经收拾好了,黎昕……应该会回家住,我是说回林家那边,你来这边估计也找不到她。” “还有这事?”白皓宸的表情变了一下。 “谢了,兄弟。”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电梯。 第83章 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 第83章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第1/2页) 林清宴的卧室跟他本人差不多,克制、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 深灰色的床单,深灰色的窗帘,床架是黑胡桃木的,线条极简,没有任何雕花或装饰。 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台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黎昕歪着头看了一眼,是一本英文原版的行为经济学著作。 黎昕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正准备在一旁的躺椅上坐下来等。 她的目光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另一侧的床头柜上立着一个小小的相框。 是一张风景照。 画面里是一片湖,远处的山坡上散布着橙红色和赭石色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嵌在山体里,天空很蓝,几朵白云停在山顶上方。 她觉得这个景色有些熟悉。 是科莫湖。 去年十二月,她的大学同学在科莫湖边的一个庄园里举办了婚礼。 那也是她第一次遇到林清宴。 她把相框拿近了一些,仔细看了一下。 不仔细看的话,这确实就是一张普通的风景照,湖光山色,美轮美奂,适合当屏保或者明信片。 但如果仔细看,画面左下角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坐着的背影。 那个背影坐在湖边的一条石凳上,侧身面对着湖水,手里捧着一本书。 是她。 黎昕盯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她不知道有人从某个角度,拍下了这个包含她背影的风景照。 然后把它打印出来,装进了相框里,放在了自己卧室的床头柜上。 这人还真是有点……闷骚。 黎昕把相框轻轻放回了原位。 然后她走到卧室门后面,把耳朵贴近了门板。 外面好像已经安静了,白皓宸似乎已经走了。 黎昕的肚子“咕……”叫了一声,真的饿了。 她伸手拉开了卧室的门,差点撞到了站在门口的林清宴。 黎昕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了门框。 “你怎么站在这儿?”她问,声音因为猝不及防而微微拔高了一点。 “正想叫你呢。”林清宴的语气很自然。 “他……走了?” “走了,我跟他说你在洗澡。” 黎昕张了张嘴:“……” “龙虾好了,我刚才顺手煮了一锅意面,跟龙虾正好搭配。” 龙虾配意面。 黎昕的注意力立刻被食物拉走了,不过…… “你故意的吧?”黎昕皱了一下眉。 “什么故意的?” “白皓宸是不是早就走了?” “他没进来。”林清宴说,“就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那你不早点叫我?” 林清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往自己的卧室里瞅了一眼,“你看到了?” 黎昕的耳朵尖微微发红了。 “什么?哦,你说那张照片啊。” “嗯。” “你拍的?” “不是,是新郎新娘发在网盘上的照片。”林清宴说。 “婚礼结束后他们把当天所有人拍的照片都整理了一份,发到了共享网盘里,大概有上千张,我一张一张看了,看到了那一张。” 一张一张看了上千张照片,找到了一张左下角有她背影的风景照。 “我也看了呀,”她说,“那个网盘我也下载了,但我没注意到这张。” 那张照片如果不仔细看,压根儿就认不出左下角那个小小的人影是她。 风景太好了,抢走了所有的注意力,正常人的目光会先被科莫湖的蓝绿色水面吸引,然后是山坡上的建筑,然后是天空。 黎昕站在走廊和卧室门口的交界处,背靠着门框。 林清宴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距离有些近。 “你打印出来是因为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不是。” 黎昕“哦”了一声。 “那就是单纯觉得风景不错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丝自我解嘲,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第2/2页) 人家可能就是喜欢科莫湖的风景。 她正要绕过他,往客厅走 “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林清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黎昕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林清宴又往前走了一步。 黎昕忽然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微妙,她的背靠着卧室门框的边缘,左边是走廊的墙壁拐角,右边是林清宴。 “我们第一次遇到,不是在意大利吗?”她小声问。 “是在京市。” “什么时候?” “清时生日的时候。” 黎昕从记忆深处翻了一下,那是差不多两年前的事情了。 林清时过生日,在京市一家私人会所包了一层,请了一群朋友来吃饭。 白皓宸就带着她一起去了。 她记得那个晚上,会所的灯光偏暖,背景音乐放的是爵士乐,到处都是穿着得体的年轻人端着酒杯在社交。 白皓宸很快就被几个朋友拉走了,留她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她不太习惯那种场合。 后来她的手机响了,她找了一个借口从人群里退了出来,推开了一扇通向阳台的玻璃门,站到了外面。 京市的夜景在阳台的栏杆外面展开,灯火万家,但她没心情看。 她接着那通电话,大概说了十多分钟。 林清宴:“我当时嫌吵,想去阳台透透气,看到你在接电话,我们就打了个照面。” “我想起来了。” 黎昕又补了一句。 “我是说,我想起来那通电话了,不是什么愉快的电话,好像是工作上出了一点问题,我当时心情很差。” 她想了想。 “我当时可能没心情欣赏帅哥。” 黎昕越说声音越小,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抬起头的时候,对上了林清宴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深,黎昕突然有一点胆怯。 她慌忙低下了头。 但她的下巴被人捏住了。 力道很轻,稳稳地但不容拒绝地把她的下巴抬了起来。 她被迫重新看向了他的眼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如果我说……”林清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低到了某个让人心跳自动加速的频率上,“我早就图谋不轨了呢?” “年底那么忙,”他说,“我怎么会有空跑到意大利去参加一个同学的婚礼?” 黎昕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你知道我会去?”她问。 “不知道。”林清宴摇了摇头,“我只是去碰碰运气。” “碰运气?” “新娘是京大法律系的,你也是京大法律系的,但我不确定你会去,所以我说是碰运气。” “我运气好。”他继续说,“你去了,不是吗?” 黎昕吞咽了一下,她的喉咙有些发紧。 她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个,林清宴……” “吕律师结婚那次,你不会也是……” 林清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然呢?”他说,“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 两年里,他像是一个站在河对岸的人,看着她在对岸的生活里来来去去,等着有一天河水退下来,他可以走过去。 他没有在她跟白皓宸交往的时候打扰她。 他等到了她离开了那段关系,等到了她有了新的工作和新的生活,等到了她有了独立的的完整的自己。 然后他才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 林清宴的手指从她的下巴上移开了,收回到了身侧,但他没有退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依然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黎小姐,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 “考察期能不能缩短一下?” 第84章 抱抱 第84章抱抱(第1/2页) 黎昕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林清宴的下颌线很好看。 灯光从走廊尽头的客厅方向投过来,在他脸的一侧打出了一层薄薄的明暗交界线。 亮的那一半能看清他皮肤的纹理和颧骨上方极浅的一颗痣,暗的那一半只剩轮廓,像一张未完成的素描。 她忍不住伸手摸上去。 她的指尖刚碰到林清宴下颌的那一刹那,那片皮肤是温热的,微微带着一点胡茬的粗糙。 大概是今天早上刮过了但到了晚上又冒出了一层极短的青色,她的指腹触到了那种细微的颗粒感。 然后她的手被抓住了,林清宴的手指准确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起眼睛看他。 他也在看她。 “孟雨桐的婚礼,你也是故意的?” 孟雨桐是她在大学辩论社认识的好朋友,那场婚礼上她也遇到了林清宴,不仅遇到了,而且两个人的座位恰好被安排在了一起。 “嗯。”林清宴直接承认,“不然我们的座位怎么会挨着。” “我忽然发现,”黎昕慢慢地说,“我们共同认识的人挺多的。” “是的。”林清宴说,“我们就算这一次没有碰到,下一次也会碰到。” 他停了一下。 “更何况,我运气好。” 每一次碰巧的背后,可能都是他翻过了无数条朋友圈动态、分析了无数个社交节点,才制造出来的“巧合”。 他的运气是被他自己设计出来的。 黎昕看着他。 “那看在你运气好的份上,”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考察期给你减半。” “那我能不能提前支取一些利息。”林清宴说。 他握着她的手腕的那只手往前一带。 黎昕的身体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牵引而往前倾了一下,她的重心失去了平衡,脚下踉跄了半步,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他的双臂从她的肩膀两侧合拢过来,一只手搂在她的后背中央,另一只手落在了她后脑勺的位置,手指不自觉地插进了她散落在肩上的头发里。 他把她整个人都收进了怀里。 黎昕的脸贴在了他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黎昕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侧过脸,鼻尖碰到了他衬衫领口和脖颈之间的那片皮肤。 她嗅了一下。 “你用的什么香水?”她问。 “我不用香水。” 她又闻了一下,那个味道是清冽的、偏冷调的,像是某种木质的气息,不浓烈,但很干净,留在鼻腔里的时间比她以为的要长。 “很像雪松的味道。” “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 黎昕无声地笑了一下,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她的手绕过了他的腰侧,环在了他的后腰处。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搭在他后腰的衬衫上,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揪住了一小把布料。 整个人安安稳稳地靠在了他怀里。 不过,对林清宴来说,这个姿势有些折磨人。 她的手环在他的后腰上,手指的温度隔着衬衫的薄布料清晰地传了进来。 她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近在咫尺的真实感。 她的头发蹭在他的下巴上,发丝柔软的,带着洗发水的淡香。 “我们去吃饭?”他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紧了一些。 黎昕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大概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她说,“去吃饭。” 白皓宸回到车上,关上车门,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拿出手机,先给林清时打了一个电话。 “你到家了?”白皓宸问。 “嗯,收拾行李呢,明天要去晋城出差。” “我刚从你哥那里出来。”白皓宸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抱抱(第2/2页)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你去找我哥了?” “嗯,我去找黎昕,她不在家,你哥住她对面,我就去敲了他的门。” “哦……然后呢?” “你知道林清宴对面住的是黎昕吗?” “什么?”林清时的声音里的惊讶非常到位。 “他对面那套房子,不是傅峥买下来、苏念昭结婚的时候送她的嫁妆吗?” “没错。”白皓宸说,“苏念昭把房子租给了黎昕。” “还有这回事?这苏念昭跟老陆两口子也太不像话了,这种事情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吧?怎么不告诉你一声呢?” 白皓宸被这番话安慰到了一点,至少林清时跟他是一边的。 “谁说不是呢。”他深深叹了口气,“我看是看清了,咱们哥几个里面,就属老陆最不靠谱,不过……” 他顿了一下。 “还是你对我最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极其突兀的声音。 “阿嚏!” 林清时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了?”白皓宸问。 “没事没事,可能空调吹多了。”林清时吸了吸鼻子。 “对了,你知道你哥交女朋友了吗?” 林清时;“你见到了?” “没,就看到一双鞋,” 他靠在座椅的头枕上,看着车顶,问了一个他从今天中午开始就一直在心里翻来覆去的问题。 “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做,黎昕才能原谅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老白,我说句你不爱听的。” “你说。” “黎昕那个性格,她就不是吃回头草的人。” 白皓宸沉默了。 他知道林清时说的是对的,黎昕的性格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她做决定之前会犹豫很久,但一旦做了,就不会回头。 “可是她当初跟我分手,是因为她对我失望了,不是因为不爱了。” 他停了一下。 “那是不是说明……我还有机会?” “也有可能人家已经往前走了。”林清时说。 “那个啥,我明天一大早的高铁,我不跟你聊了。” 林清时挂了电话。 车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白皓宸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林知薇。 他直起身来,拿起了手机。 之前林知薇给他打过一通电话,告诉他黎昕的外婆住院了,给他和黎昕创造机会。 这不像林知薇的风格。 除非,她知道了一些事情,让她的立场发生了变化。 他拨通了林知薇的手机。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呦……”林知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的惊讶,“我没看错吧,你主动给我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那天为什么帮我?”白皓宸没有跟她寒暄,直接问。 “帮你什么?” “告诉我黎昕外婆住院的事,给我和黎昕创造机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不是想跟黎昕复合吗?我帮你还不好吗?” “你会有这么好心?” 他们虽然没有真正在一起过,但在那段联姻的拉锯战里,他见识过林知薇的手段和心机。 这个女人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她不会做。 “我这不是想着……你俩分手也有我的关系嘛,我良心发现了,觉得当初不应该去找黎昕,搞得你们……” “你得了吧。” 白皓宸打断了她。 他从这通电话里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他正要挂断…… “白皓宸。” “你别太自信了,黎昕身边可不缺人。” 林知薇说完这句话,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直接挂了。 第85章 两个爸爸 第85章两个爸爸(第1/2页) 黎昕跟林清宴的日子,就跟大多数情侣差不多。 早上黎昕起床后,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然后去对门吃早饭。 玄关的地面上永远摆着两双拖鞋,厨房里永远飘着不同的香气。 有时候是煎三文鱼的黄油香,有时候是班尼迪克蛋的荷兰酱的酸甜味,有时候就是简简单单的吐司和咖啡。 她走进去的时候,他通常已经把她那份摆好了。 吃完早餐,林清宴送她去律所。 车子依旧是那辆低调的深蓝色卡宴,自从第一次送她上班之后,阿斯顿马丁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每次到了国贸楼下,他会把车停在离大门稍远一点的临时车位上,不是正对大门的那个位置,而是往前开了二十米、被一棵梧桐树的树荫挡住的那个位置。 这样她下车的时候,即使有同事恰好从大门口出来,也不太看得清车里的人。 周五早上,林清宴送她上班的路上。 黎昕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那杯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她面前的冰美式。 “我今天下班就直奔机场了。”她说。 这个周末她要回江城看外婆。 之前蔡医生说的“僵持阶段”一直没有明显的好转,抗生素换了两轮,耐药菌的问题始终没有完全解决。 “嗯。”林清宴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我周日去江城找你,咱们一起回来。” “你不用特意去找我……” “不是特意去找你。”林清宴换了一个车道,“我跟你哥约了周日下午聊一个项目的事情,正好顺便一起回来。” “好吧。” 她喝了一口冰美式,表情变得沉了一些。 “我昨天给蔡医生发了微信,问外婆这两天的情况,他到现在还没回我。” “我给外婆发微信,她倒是回了,但她从来都是回我‘好着呢’。” 她停了一下。 “我真是有些担心。” 车里安静了两秒。 “外婆那边有什么情况,你及时告诉我。”林清宴说。 “嗯。” 车子在国贸楼下那棵梧桐树的树荫里停了下来。 她推开车门,下车之前转头看了他一眼。 “周末见。” “周末见,注意安全。” 她关上了车门,走进了写字楼。 午饭黎昕是跟林岱一起吃的。 林岱提前一天就给她发了微信。 【黎昕,爸爸明天有个会要在京市开,中午能不能一起吃个饭?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看看你,你方便就来,不方便就下次。】 黎昕回了一个字:【好。】 餐厅是林岱提前定好的,一家口碑很好的粤菜馆,在国贸附近,离黎昕的律所步行十分钟。 他选了二楼的包厢。 “您怎么来京市了?”黎昕在他对面坐下来,接过了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 “我过来开会。”林岱说,“一个地产项目的合作谈判,对方是京市本地的企业。” 他给黎昕倒了一杯茶。 “你今天是不是打算回江城看你外婆?” “是的。” “机票买了?” “买好了,晚上九点多的航班,到江城大概十一点半。” 林岱的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停了一下。 “退了吧,我们一起回去。” 黎昕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林家有一架私人飞机。 她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林岱看她没拒绝,胸口里那块悬了一天的石头悄悄地落了下去。 他的肩膀松了一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白灼虾、蒸石斑鱼、蟹肉粥、芥兰炒腊肉,都是比较清淡的粤菜,不油不辣,适合中午吃。 两人吃了一会儿,聊了聊黎昕最近工作的情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两个爸爸(第2/2页) 然后他问了一个显然准备了很久的问题。 “我听你哥说,你有驾照?” “大学的时候考的。”黎昕夹了一只虾,剥着壳。 “你喜欢什么车?”林岱放下了筷子,看着她。 “爸爸送你一辆。” 黎昕剥虾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她把虾壳放在碟子上,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上次我哥给我看了他的收藏,他有一个车库,里面停了好几辆,他让我随便挑一辆。” 林慕远的车库里有什么,林岱是知道的。 一辆法拉利f8、一辆兰博基尼urus、一辆保时捷911gt3、还有几辆他叫不上名字的改装车。 清一色的高性能、高马力、外形张扬、声浪炸裂的玩具。 林岱摆了摆手。 “他那些都是中看不中用,不适合你上班开。” 黎昕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我对车没有什么研究。”她说,“要不您看着买吧。” “那行。”林岱很乐意把这个任务接下来。 “我给你挑一辆适合你上班通勤开的车。” 他说完这个话题,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家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的卧室重新装修了一下,里面的家具也要重新配,你妈妈说,让你自己去挑。” “妈妈给我发微信了。”黎昕说,“还把软装设计师的微信也给我了,我后续直接跟设计师联系就行。” 林岱低下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用这个动作掩盖了自己嘴角不可控制的上扬。 “等家具都配好了,咱们就正式搬过去。” “您住在京市没有影响吗?”黎昕问,“集团总部在江城,您搬到京市……” “你哥现在已经可以挑大梁了。”林岱摆了摆手,“集团的日常运营他完全能撑得住,我只需要远程盯着大方向就行,我在哪里都行。” 黎昕知道自己跟林岱的相处还不是那么自然,但她能感觉到,林岱在努力往她这边靠近。 两人吃完饭,从包厢出来,沿着二楼的走廊往楼梯口走。 林岱的司机已经等在一楼大厅的门口了。 黎昕跟在林岱旁边走下楼梯,一边在手机上回复了一条林乔发来的工作消息。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大厅的左侧,靠窗的一张四人桌旁,坐着三个人。 有一个人她认识,是姜非。 他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他正在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手里端着一杯茶,动作带着知识分子的优雅和从容。 坐在姜非旁边的是吴梦。 就是几天前她在超市碰到的那个人。 今天的吴梦穿得比超市那天更加精致,头发还做了卷,戴了一条细细的项链。 她的目光恰好在黎昕扫过来的那一瞬间迎了上来,说明她早就注意到了黎昕从楼梯上走下来。 吴梦在看到黎昕的同时,也看到了黎昕旁边的那个中年男人,深色的西装,头发灰白了一些但精神矍铄,气质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吴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姜非的手臂,然后朝黎昕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非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他看到了黎昕。 两个人的目光在大厅的空气里交汇了一下。 姜非的表情很复杂,他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做出了一个想要站起来的动作。 黎昕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侧过头来,跟林岱说了一句话: “我看到我之前的爸爸了。” 第86章 父女破冰 第86章父女破冰(第1/2页) 林岱看着从那张桌子旁边站起来、正朝他们走过来的男人。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长相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姜非姜教授。 黎昕过去名义上的生父,黎曼华年轻时那段过往的另一个当事人。 林岱主动伸出手:“姜教授好。” 他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温度。 姜非握住林岱的手:“您好,是林董吧?” 林岱点头。 姜非看向一侧的黎昕。 黎昕比他上一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些。 黎昕先开口:“姜教授。” 不是“爸”,不是“姜叔叔”,是“姜教授”。 这个称呼精确地定义了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认识,有过去,但没有亲缘。 尊重,但不亲近。 姜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能说什么呢? 早在他看到新闻之前,黎曼华就把孩子出生时候被抱错的事情告诉他了。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是一种奇怪的果然如此的感觉。 难怪这些年他一直觉得跟黎昕之间始终有一层隔阂。 “过年的时候我在国外,”姜非说,“回来后联系你你没接电话,你妈妈告诉了我这件事。” 他顿了一下。 “是我们之间没有缘分。” 黎昕低头,没有接这句话。 一旁的林岱看着这个场面,也没有说话。 姜非又看向林岱:“我还没有见过知薇,不知道您能不能安排我们见一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探询。 他在知道真相之后,最大的牵挂反而不是黎昕,而是林知薇。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堪。 林岱摇头:“我们之前已经说好了,两个孩子各回各家,知薇已经从林家搬出去了,您若是想见她,可以联系黎女士,她有知薇的联系方式。” 姜非皱眉:“各回各家?” 林岱点头:“是这样。” 姜非:“那就是说以后知薇跟林家没有关系了?” 他的眉心拧在了一起。 不管林知薇是不是林岱的亲生女儿,一个在林家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说断就断,这是不是太无情了? 林岱看着他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不要说孩子已经换回来了,”林岱的声音依旧平稳,“之前没换回来的时候,黎昕跟姜家也关系不大吧。” 林岱的意思很明显,你在指责我对林知薇不够好的时候,你自己对黎昕又好到哪里去了? 姜非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们这边情况毕竟不一样,”他说,“黎昕是跟着她妈妈生活的,可是知薇是您跟您太太养大的,这突然间撇清关系,那孩子一时之间能受得了吗?” “您说的没错,”林岱点了点头,“其实知薇这会儿最需要家人的关爱,您跟您的家人可以多关心一下她。” “哦,对了,知薇快结婚了,她要嫁到京市,您可以邀请她去您家里坐坐,不过……”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您太太是否介意?” 姜非被他的话堵得有些哑口无言。 林岱:“我还要送黎昕回律所,我们先走了。” 姜非回过神来,看向黎昕:“黎昕,你不是在明曜集团上班吗?” 黎昕:“我去年就辞职了,现在回归律师本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父女破冰(第2/2页) 姜非:“这样啊……” 黎昕:“我们先走了,再见。” 今天外面阳光很好,难得的是没有风,倒有几分早春的感觉。 光线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斜斜地照下来,道树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一些极小的芽苞,正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松开。 出门后,黎昕跟林岱说:“我律所就在前面,您不用送我吧,我走过去就行。” 林岱:“我陪你一块儿走过去。” 黎昕:“不用……” 林岱:“没事,吃完饭正好溜达一下。” 林岱跟司机说:“你去国贸那边等我吧,我跟黎昕走走。” 林岱自然地走在黎昕的左侧,靠马路的那一侧。 她小时候和外婆一起走路的时候,外婆也是这么做的,永远走在她的外侧,用自己的身体隔开她和车道。 父女俩沿着路边走着,林岱问:“你们平时不怎么见面?” 黎昕知道他问的是她跟姜非。 “一年大概见两回,”她说,“过年前后一次,中秋前后一次。” 林岱的步子没有变化,呼吸也很平稳,但他右手的手指在西装口袋里无意识地攥了一下。 “怪不得他不知道你换了工作。” 这句话他说得很克制。 他想说的其实是另外一些更尖锐的话,但他忍住了。 他不想在黎昕面前表现出对姜非的任何负面评价。 黎昕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他没有预料到的话。 “刚才我看他还挺关心林知薇的,哪怕他并没有见过,我跟他关系处成这样,可能我也有部分责任。” 林岱转头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表情是那种认真思考的状态。 她在反思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角色。 林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很复杂的感受。 一个被父亲冷落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在审视这段关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指责对方,而是先检视自己。 这种品质在成年人里都不常见,更何况她说的是一段对她并不公平的关系。 但另一方面他觉得骄傲,这是他的女儿,这种清醒、这种不把自己放在受害者位置上的姿态,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自己。 “这关你什么事?”林岱说。 他的语气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急了一些。 黎昕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反应。 “可能跟我性格有关系吧,”她说,“我不喜欢麻烦别人,很少去他家里,也不会主动去联系他,慢慢的关系就远了。” 她说的是事实。 她不主动联系姜非,姜非也不主动联系她,两个人就在这种互不打扰的默契里,慢慢地变成了陌生人。 “那你这性格跟我挺像的,”林岱说,“除了感情上,我也不喜欢主动。” 黎昕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林岱是江城首富,如今有这么大的商业帝国,做生意难道不需要主动吗? 在她的印象里,能做到这个成就的人,应该是那种社交能力极强、在任何场合都如鱼得水的类型才对。 林岱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 他微微侧过头来,嘴角浮现出一个她之前没有见过的表情。 “是不是没有想到?”他说,“我也是……你们年轻人怎么说来着……” 他想了一下措辞。 “那叫i人?” 黎昕没忍住,笑了出来。 第87章 白皓宸的新认知 第87章白皓宸的新认知(第1/2页) 林岱看到她笑了,心里也跟着松快了一些。 路过一家咖啡店的时候,黎昕忽然停了下来,偏头看了一眼那家店的招牌。 “这家咖啡不错,”她说,“您要不要试试?” 这家店叫“留白”,藏在国贸附近一条不太起眼的巷子口,门面很小,招牌是手写的毛笔字,没有连锁品牌那种标准化的装修,但门口排了一小截队。 这家店最初是林乔带她来的,后来她就自己常来了。 这里的冰美式用的是中深烘的拼配豆,尾调有一点点巧克力的苦甘味,不加糖也不会太冲。 “好。”林岱说。 他其实不太喝咖啡,他更习惯喝茶,但女儿说好喝,那就尝尝。 两个人走进店里。 黎昕点了一杯冰美式,林岱在菜单上看了一会儿,点了一杯热拿铁。 付钱的时候,黎昕主动掏出了手机。 “中午饭是您请的,”她扫完码,收起手机,“现在我请您喝咖啡。” 两杯咖啡一共四十六块钱。 林岱中午那顿饭花了多少钱他自己都记不清了,那个包厢的最低消费就是两千起步,加上菜和服务费,大概在三千五左右。 但这四十六块钱让他比那三千五高兴得多。 “好。”他说。 他接过热拿铁,喝了一口。 坦白说,他尝不太出来好在哪里。 咖啡对他来说就是咖啡,不酸不苦就行。 但他喝完那一口之后,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确实不错”。 黎昕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了他在敷衍。 但她没有拆穿。 两人走到律所楼下,林岱说:“你下班的时候给我发微信,我过来接你,我下午就在这附近。” “在这附近”是一个很含糊的说法。 他下午的安排确实在京市,但不是这附近。 他有一个两点钟的视频会议要回酒店接,三点半还约了一家京市本地地产公司的副总喝茶。 但他说“在这附近”,是因为他想让黎昕觉得接她只是顺路,不是专程。 黎昕点头:“好。” 林岱目送她走进写字楼。 她走过旋转门的时候,回头朝他抬了一下手里的冰美式,算是一个告别的手势。 他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秒,直到她的身影被旋转门的玻璃折射成一片模糊的光影,才转身走向对面马路上停着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白皓宸收入了眼底。 他今天是过来找黎昕的。 上了楼,在金安律所的前台报了黎昕的名字。 前台是一个年轻的姑娘,职业装,化了淡妆,笑起来很标准。 她打了一个内线电话,等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放下电话,笑容依然标准: “不好意思先生,黎律师说请您离开。” 白皓宸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黎昕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前台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可以等她。”白皓宸说。 “先生,黎律师明确表示不方便接待,如果您有法律咨询的需求,我可以帮您安排其他律师。” 他知道再坚持下去只会让自己显得难堪。 他转身离开了律所。 不过他没有走远,而是走到了国贸对面的一家咖啡店里。 这家咖啡店有一排靠窗的座位,视野很好,正对着律所那栋写字楼的大门。 他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杯咖啡,然后就这么看着窗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黎昕一个人走出来,然后他可以“恰好”在路上遇到她。 他等了四十多分钟。 午饭高峰期到了,写字楼的大门口开始涌出一波一波的人流。 他的目光在那些人里扫来扫去,没有看到黎昕的身影。 直到现在,他看到了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的两个人。 黎昕和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走在她的左侧,靠马路的那一边。 深色西装,头发有些灰白,身形挺拔,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大概半步的距离。 黎昕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侧头跟那个男人说着什么。 林岱,他自然是认得的。 江城首富,远程集团的掌门人。 在江城的商业圈子里,林岱的名字几乎等同于某种图腾,他不是最高调的那个,也不是最会说话的那个,但他是所有人都不敢忽视的那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白皓宸的新认知(第2/2页) 白皓宸在社交场合远远见过林岱几次,但从来没有正面打过交道。 这两天,他从侧面打听过林家的事情。 远程集团的一份公告让整个商界都震动了一下,虽然公告本身措辞含蓄,但知道内情的人都读懂了弦外之音。 他也知道林知薇已经从林家搬出去了。 林知薇跟蒋家的联姻是建立在“林家千金”这个身份上的,现在这个身份没了,蒋家的态度就变得微妙了。 不过最新的消息是,两家的联姻还在继续,江城的合作项目也没有停。 白皓宸原来以为,这种局面对他来说不全是坏消息。 林知薇不会轻易离开林家,哪怕已经搬出去了,二十多年的感情纽带不是说断就断的。 而黎昕这边,就算林家人认回了她,这么多年的感情空白,应该没那么容易填补。 忽然要融入江城最显赫的家族,中间有太多的鸿沟,文化的、习惯的、认知的,这种融入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黎昕一定会感到不安、不适、甚至排斥。 这不正好是他的机会吗? 可是眼前的画面完全颠覆了他的预判。 两个人拿着咖啡沿着路边往前走,黎昕的步伐不快,林岱跟着她的节奏,两个人的步幅几乎完全一致。 白皓宸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们父女俩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挺像的。 即使二十多年没有在一起生活过,但刻在dna里的东西,不需要学习就会自动显现。 林岱是特意陪黎昕散步的。 他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但他没有让司机开过来,而是自己走了过去。 一个在任何出行场合都有司机和助理跟随的商业巨头,选择陪女儿散步。 因为他想多跟女儿待一会儿。 白皓宸没有想到,在黎昕跟林家的这段关系里,占据主动权的居然是黎昕。 他以为黎昕会是那个被动的、小心翼翼的、努力去融入一个陌生家庭的人。 但事实正好相反,是林岱在小心翼翼的努力靠近。 黎昕没有去迎合林家,是林家在迎合她。 这个发现让白皓宸意识到了一件他之前没有想清楚的事情。 白皓宸改变了主意,他没有再过去找黎昕。 不是放弃。 而是他忽然意识到,他现在这个状态去找她,只会让她觉得烦。 林岱的私人飞机是晚上十点多降落在江城机场的。 机场的廊桥灯光昏黄,远处的跑道上有几架飞机在滑行,尾灯在夜色里拉出红色和白色的光线。 江城的空气跟京市不一样,每次回到江城,黎昕在舷梯上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都会让她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下来。 林岱走在她旁边,从舷梯上下来的时候,微微伸了一下手,像是想扶她一下,但最终没有碰到。 她的步伐很稳,不需要人扶。 他的手在空中悬了不到一秒钟,就收了回去。 机场出口处,林家的司机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司机穿着深色制服,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林岱问:“你是先回家歇一歇,明天去医院,还是直接去医院?” “我想先去医院看一下,”黎昕说,“我有些不放心外婆。” “那我让司机送你,医院那边有什么情况你随时联系我。” “好的。”黎昕说。 黎昕到江城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医院走廊里的灯调成了夜间模式,光线偏暖偏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混杂着从某个病房里飘出来的中药味。 住院部的电梯在半夜运行得很慢,门开合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响。 黎昕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往外婆的病房方向走。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她跟值班的护士打了个招呼。 这个护士她认识,之前来探望的时候见过好几次,圆脸,说话轻声细语的,对外婆很照顾。 她往前走了两步。 “等一下……” 小周从护士站里面追了出来,叫住了她。 “您是舒女士的家属吧?” 黎昕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是的。” “舒女士不住这里了。” 黎昕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外婆换病房了吗?” “舒女士昨晚刚转去了icu。” 第88章 外婆病重 第88章外婆病重(第1/2页) 黎昕的手攥紧了包带。 “她现在怎么样?” 小周说:“蔡医生明天早上八点查房,您可以到时候直接找他了解具体情况,icu现在是探视限制时间,但我可以帮您问一下值班医生,看能不能……” “我现在能看她吗?”黎昕打断了她。 小周看了她一眼。 “您跟我来。” 黎昕站在icu的玻璃窗外。 icu的走廊比普通病房的走廊更宽,灯光更白,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 透过那层钢化玻璃,她看到了外婆。 舒女士躺在一张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接了很多根管子。 手背上是输液针,白色的胶带把针头固定在那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 胸口贴了几个心电监护的电极片,浅绿色的导线从病号服的领口里延伸出来,连接到床头那台监护仪上。 监护仪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和蓝色的数字和波形。 外婆很瘦,比上次视频里看到的还要瘦。 她的脸陷了下去,颧骨的轮廓非常明显,皮肤薄得像一层纸,底下的血管隐约可见。 黎昕忍不住捂住了脸。 她的手掌压在自己的眼睛上,指缝之间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沿着手指的纹路往下流,流到手腕的位置。 她没有发出声音。 icu的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和空气净化系统低沉的运转声。 她站在那面玻璃窗前,身体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要碰到玻璃。 随后,她去到了值班医生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是半开着的,里面的灯很亮,跟走廊的夜间模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年轻的男医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病历,正在往电脑里录入什么。 值班的住院医生姓杜,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底有明显的青色。 他抬起头看到黎昕的时候,摘下眼镜揉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戴上。 “是舒女士的家属?” “是的。”黎昕在他对面坐下来。 杜医生翻开了一份病历记录,扫了一眼,然后合上,看着她。 “舒女士昨天下午六点二十分左右,出现了一次心脏骤停。” “原因是赘生物脱,舒女士之前的检查显示她的心脏瓣膜上有赘生物附着,这是感染性心内膜炎的并发症之一。” “昨天下午那枚赘生物脱落了,随血流移动,导致了急性的血流动力学紊乱,继而引发了心脏骤停。” 黎昕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抢救成功后转入了icu,上了持续心电监护和呼吸支持。” 他停了一下。 “暂时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 “不过,情况不太乐观,舒女士的年龄大了,基础免疫功能很差,肺部感染一直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控制,耐药菌的问题始终存在。” “这次心脏骤停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对她的心肺功能造成了进一步的损伤,后续如果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他没有把那句话说完。 但黎昕听懂了那个没有说完的部分。 如果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不一定每次都能抢救回来。 “你们家属心里要有准备。” 她的指尖在桌面的边缘用力地按了一下,指甲盖泛白了。 “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杜医生看着她的表情,语气放缓了一些。 “您先别激动,舒女士的具体情况,我建议您明天过来找蔡医生,他是主治医生,从入院到现在一直在跟,比我更清楚整体的治疗思路和后续方案。” 黎昕松开了扶着桌角的手。 “好,还有,我要申请明天的探视时间。” 杜医生点头:“icu的探视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两点半,你去找护士站登记一下就行,还有就是到时候别忘了穿防护服,口罩、帽子、鞋套,护士会给你准备的。” 黎昕:“我知道了,谢谢您。” 她站起来,微微点了一下头,走出了办公室。 黎昕走出住院部大楼。 夜风迎面而来,带着江城深夜特有的那种湿凉。 她斜靠在住院部大门旁边的墙面上。 墙面是瓷砖的,被夜露沁得有些潮,她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凉意隔着外套渗了进来。 黎昕看了一下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外婆病重(第2/2页)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 她知道这个时间打电话给谁都不太合适,但她还是拿出了手机。 电话拨出去,响了五声。 “黎昕?” 黎曼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有些沙哑,像是刚从睡眠里被叫醒的状态。 “是我,”黎昕说,“我在江城医院,外婆转去icu了,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昨天晚上蔡医生给我打电话了,是我同意转的icu,icu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二十四小时照顾她,比普通病房的条件好……” “我不是担心有没有人照顾她。”黎昕打断了她。 “您知道昨天外婆心脏骤停吗?” “刚才医生跟我说外婆的情况并不乐观,这些您都知道吗?” 黎曼华那边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情况不乐观。 蔡医生昨晚打电话给她的时候,说得比跟黎昕说的更直接。 “舒女士的各项指标在持续恶化,心脏骤停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她的身体已经很难再承受下一次类似的冲击,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但您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黎曼华当时接完电话,在酒店房间里坐了很久。 她跟母亲之间的关系,远比外人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年轻时候的叛逆、出走、未婚生女、投身演艺圈,这些决定里的每一个都跟母亲的期望背道而驰。 她和母亲之间有过争吵、冷战、长时间的不联系。 最后是黎昕把她们重新联系在了一起,母亲为了养大黎昕,收起了所有的脾气和固执,变成了一个柔软的、温暖的、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外孙女的老人。 黎曼华有时候觉得,母亲对黎昕的好,某种程度上是在弥补对她这个女儿的遗憾。 电话里只有黎昕这边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吸气的时候会带一个微小的抽噎,呼气的时候会有一个颤抖的尾音。 黎曼华听着那个声音,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一会儿,黎曼华才说:“我要下周才能杀青回江城。” 她说的是事实,她目前在参与的这部戏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拍摄阶段,她的戏份集中在这一周,如果现在走,整个剧组的进度都要被打乱。 违约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在圈子里的口碑。 但这些理由,不管多么合理、多么“成年人”,在凌晨一点的医院门口、在女儿压抑的抽泣声里,都显得无比苍白。 黎昕:“所以,没有别的办法吗?” 黎曼华:“黎昕,我不是医生,就算我过去了,也帮不到什么,再说了,你外婆在icu,每天的探视时间有限……” “您不用说了,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她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下来,发现手心全是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微信的消息提示。 她低头点开一看,是林清宴。 【到医院了吗?外婆怎么样?】 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眼眶又开始发热。 但他醒着。 黎昕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外婆转去icu了。】 发出去之后不到五秒钟,林清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屏幕上显示着他的名字,来电震动在她的手心里嗡嗡地响。 她正要接,另一个电话插了进来。 林岱。 她犹豫了一下,先接了林岱的电话。 “你外婆怎么样?”林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你今晚要在医院陪夜吗?” 黎昕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医院上方的天空。 “我……我从医院出来了,”她说,“外婆转去icu了,要明天才能探视。” 林岱说:“你先别急,你从大门出来往右走一下,我就在这边。” 黎昕愣了一下。 “您还没走吗?” 她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 林岱把她送到医院是将近十二点的事情,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我刚才不放心,想等你这边确定了再走,你往大门这边走,我过来找你。” 黎昕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车门打开的声音,他在下车。 他一直在车里等着。 “您别过来了,”黎昕说,“您在车上就好,我过来找您。” 第89章 不是男朋友吧 第89章不是男朋友吧(第1/2页) 黎昕跟林岱正好在江城医院的门口碰上。 “先上车吧,”林岱说,“外面冷。” 黎昕跟着林岱走向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门打开,她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的空调已经开了,暖风从出风口柔和地吹出来。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一切都安静了。 司机坐在前排,没有启动引擎。 车里沉默了几秒。 林岱在等黎昕先开口,他不想在这个时刻给她任何压力。 黎昕则在等自己的情绪稳下来,刚才在医院门口,她的眼泪安静地流了一阵子,现在虽然已经停了,但眼眶还是热的,鼻腔里有一种酸涩的残余感。 还是林岱先开口了。 “要不……今晚回家去住?” 他指的自然是林家。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急了,马上补了一句:“去酒店也行……” 黎昕看着车窗外面。 车窗上映着她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 她想了一下。 “回家吧。” 林岱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家?” “嗯。”黎昕点了一下头。 “好。” 林岱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稳得多,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夸张的表情。 但他的右手在座椅侧面的阴影里,攥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又攥了一下。 司机启动了车子。 林岱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打字。 “唉,我跟你妈妈说一声,”他一边打字一边说,语气里忽然涌出了一种藏不住的雀跃,“她肯定高兴。” “你不知道,家里的房间早就给你准备了,你妈妈想着你这万一要是想回家看看。” 黎昕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他。 车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间歇性地扫进来,在那些明亮的瞬间里,她看到了他的表情。 那张在商业杂志封面上永远严肃的脸,此刻所有的棱角都变得柔和了。 林岱发完微信,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了西装内袋里。 他的表情从刚才的雀跃里慢慢地收了回来。 “你外婆是什么情况?” 黎昕简单地把刚才杜医生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林岱认真地听完,没有插话。 他听到心脏骤停的时候,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你别着急。”他说。 “我明天跟你一块儿过来,我跟咱们江城医院的宋院长认识,之前有过一些合作,我明天给他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安排一次专家会诊。” 黎昕点了一下头。 她发现林岱处理问题的方式跟她很像。 也许这就是基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不是男朋友吧(第2/2页) 她的理性,她处理危机时的那种冷静,不只是后天训练出来的,它有一部分来自于她的血液里就有的东西。 这会儿,黎昕的手机又震动了。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在暗色的车厢里格外醒目。 林清宴。 她知道他一定很着急。 刚才她先接了林岱的电话,林清宴那边就变成了未接来电。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岱。 林岱正低头看手机,周奚若大概回了什么消息,他正在看。 黎昕按了接听键。 “我已经从医院出来了。”她先说了一句,堵住他可能的第一个问题。 “外婆怎么突然转去icu了?”林清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医生说是昨天晚上发生了心脏骤停,”她说,“具体的情况明天再过来问一下。” “你别着急,我明天就去江城。” “你现在在哪里?”林清宴又问。 黎昕的目光移了一下。 余光里,林岱已经看完了手机消息,正在把手机收起来。 “我在车上,”黎昕说,“跟……” 她顿了一下。 “跟爸爸一起。” “我今天……回家住。”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车厢里发生了一种很微妙的、双线并行的静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坐在她身旁的林岱也安静了一下。 两个人安静的原因完全不同。 林岱的安静是因为,她终于叫他“爸爸”了。 虽然不是对着他说的,是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的。 而林清宴那一头的安静则复杂得多。 “那个……”他清了一下嗓子,“林董在你旁边?” “嗯,”黎昕说,“我们明天再聊,晚安。” 她先挂了电话。 车厢里,林岱回过神来。 他跟黎昕坐得近,刚才这通电话他隐约都听到了。 车厢不大,后排的空间就那么宽,她没有开免提,但手机贴在耳边的时候,对面的声音还是会泄露出来一些。 没有什么暧昧的话语。 但那股熟稔劲儿让他心生警惕。 林岱沉默了几秒。 他在斟酌要不要问。 “是朋友?” 黎昕:“嗯。” “哦,不是男朋友吧?” 黎昕没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岱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并不觉得女儿交男朋友是一件坏事,但他是一个刚刚找回女儿、还没来得及好好了解她的父亲。 “那个……你年纪不大,”他说,“不用着急谈恋爱。” 第90章 回家 第90章回家(第1/2页) 黎昕小声说:“还没谈。” 她的目光落在前座椅背的皮面上,没有看林岱。 还没谈,这个措辞很巧妙。 现在还没有,但不代表以后不会。 林岱稍微松了口气。 “在接触?”他问。 “嗯。” 林岱忽然想到了一个细节。 “他是不是认识我?” 因为他想起刚才那通电话里,对方在听到黎昕说“跟爸爸一起”之后,下一句话里用的称呼是“林董”。 “应该是……认识。”黎昕说。 林岱皱了一下眉。 “我也认识他?” 他怎么觉得那个声音有点儿熟悉?但他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黎昕摇头:“不知道。” 林岱见女儿始终没有透露对方的名字,他也不好再多问了。 车子在深夜的城东半山路上缓缓行驶,大约七八分钟之后,迈巴赫转进了一条更窄的、两侧种着桂花树的小路。 尽头是一扇铁艺大门,门柱上嵌着暖黄色的灯。 司机按了遥控器,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车子驶入了院子。 林家的别墅在城东半山的一处缓坡上,是一栋占地将近一千平米的独栋宅院。 地上三层地下两层的主楼,外加一个花园和一个独立的车库。 院子里种了一棵老桂花树。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黎昕就看到了门口的两个人影。 周奚若和林慕远。 他们站在门廊的台阶上,周奚若穿了一件驼色的家居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林慕远站在她旁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像是从床上被叫起来之后随手套上的。 黎昕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林慕远走下台阶,走到黎昕面前,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包。 包一上手他就感觉到了重量,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合不拢了。 周奚若紧跟着走了过来。 她伸开手臂,抱了抱黎昕。 周奚若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沐浴露或者身体乳的味道,温和的带一点花香的味道。 “路上辛苦了,”周奚若松开她,“咱们进屋去。” 周奚若牵着黎昕的手走在前面。 后面,林慕远挎着黎昕的包,跟林岱并排走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包,问:“黎昕没有行李箱吗?” 林岱摇了摇头:“我看她就拿了手里这一个大包。” 林慕远没有再说什么。 走进门厅,黎昕看到了林家的内部。 林家的装修风格是法式的。 不是那种堆满了繁复浮雕和镀金装饰的凡尔赛式奢华,而是偏现代的法式。 象牙白的墙面,灰蓝色的护墙板,线条简洁的石膏线脚,深色的胡桃木地板,家具的风格统一但不刻板。 整个空间给人的感觉是舒服的。 茶几上放了一只花瓶,里面插了几枝白色的洋桔梗,花瓣还很新鲜,大概是今天刚换的。 周奚若让黎昕在沙发上坐下来。 “你先坐会儿,一会儿我带你去你房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回家(第2/2页) 她在黎昕旁边坐下来。 “我听你爸爸说,你在飞机上吃了一份意面。” 黎昕点了一下头。 飞机上确实吃了一点东西,但那份意面她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因为心里惦记着外婆的事,没什么胃口。 “我刚才让阿姨热了份燕窝,”周奚若说,“你要不要吃一点?” 黎昕还真有些饿了。 “好,”她说,“谢谢妈妈。” 周奚若想要站起来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黎昕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周奚若赶紧稳住自己,眼眶已经红了。 “我没事,”她用手背飞快地碰了一下眼角,“我就是高兴。” “你在这里坐着,我去给你拿燕窝。” 她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周奚若走了之后,林慕远走过来坐到了黎昕旁边。 他把她的包放在了沙发另一侧,然后看了她一眼。 “你就带了这么点东西?行李箱都没有?” “够了,”黎昕说,“里面有换洗衣服,还有洗漱用品,我本来打算周末晚上就回去的。” “没关系,你房间里东西都全着呢,你一会儿去看看。” 他的身体微微侧向她,手肘搭在沙发靠背上。 “你的房间在三楼,跟爸妈一层。” “那个房间之前没人住,偶尔爸爸跟妈妈吵架的时候,会被赶到那边去睡一晚。”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了一点笑意。 黎昕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妈妈重新装了一下,”林慕远继续说,“里面东西都是新的。” 林家的别墅地上有三层。 二楼有三个卧室,其中一间是林慕远的,一间之前是林知薇住的。 三楼只有两个房间,而且都是带书房和衣帽间的套房,面积比二楼的卧室大了将近一倍。 他刚才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黎昕:你的房间,不是之前林知薇住过的那一间。 周奚若从厨房里出来了。 她的眼角有一点微红,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端着一只白瓷的炖盅走过来,盅盖上冒着一缕细细的热气。 “来,趁热喝。” 她把炖盅放在黎昕面前的茶几上,揭开盅盖的时候,一股甜润的、带着牛奶和冰糖香气的热气升了起来。 黎昕端起炖盅,小口小口地喝着。 燕窝煮得浓稠度刚好,每一口下去,温热的液体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甜度也刚好。 “我刚才听到你哥说你没带行李?”周奚若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喝燕窝的样子。 “我只带了两天的换洗衣物。”黎昕说。 “没关系,我都给你预备了,”周奚若笑了一下,“一会儿我带你上去看看。” 黎昕知道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凌晨将近两点。 林岱站在客厅的另一侧正在低声跟林慕远说着什么,大概是在交代明天去医院的安排。 周奚若脸上的疲惫她看得出来。 “您带我去房间吧,”她把空了的炖盅放回茶几上,“时间不早了,我们都早点休息。” 第91章 研究朋友圈照片 第91章研究朋友圈照片(第1/2页) 周奚若牵着黎昕的手,走到门厅一侧的电梯前。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浅灰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不长,尽头分成左右两个方向,左边是林岱和周奚若的主卧,右边是黎昕的房间。 周奚若带着她往右走。 黎昕房间的门是双开门的。 白色的门板,黄铜的把手,周奚若推开门。 黎昕走进去的第一感觉是……大。 卧室的正中央是一张kingsize的床,床头靠墙,两侧各有一个床头柜。 床品是浅灰蓝色的,面料看起来是高支数的纯棉或者亚麻混纺,触感应该是那种柔软但不滑腻的类型。 床尾搭了一条驼色的羊绒毯,折叠得整整齐齐的。 窗户在床的对面,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卧室的左侧有一扇门,推开是书房。 一张实木书桌,一排到顶的书架,书架上目前是空的,等着她自己来填。 靠近洗手间的那一侧是衣帽间。 周奚若带她走过去,推开了衣帽间的门。 三面墙都是定制的柜体,中间有一个岛台。 灯光是暖白色的,从柜体的顶部和内部同时打出来,把每一个格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里面已经挂了几件衣服。 不是很多,大概十几件的样子,按颜色和款式分区域挂着。 “这都是最新一季的衣服,”周奚若说,语气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给你挑的,有些可以直接通勤穿,有些休闲一些的可以平时穿。” 她伸手拉开了岛台下面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整齐地摆着几件配饰,“配饰我也挑了一些,都是简单大方的款式,你平时上班也能戴。” 黎昕环视了一圈。 除了衣服和配饰之外,还有几双鞋子。 另一个抽屉里叠放着睡衣,两套,一套是丝质的长袖款,一套是棉质的短袖款。 再旁边的抽屉里是内衣,也是两套,款式都是基础款,颜色是肤色和黑色。 黎昕站在衣帽间的中央,慢慢地转了一圈。 她不知道周奚若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如果她今晚不过来呢? “谢谢您,”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都很喜欢。” 周奚若松了一口气。 “我也是根据你的穿衣风格猜你喜欢什么,”她笑着说,“猜错了你直接跟我说,你以后想要什么,就直接跟我说。” “嗯。”黎昕点头。 “如果还缺什么,你也跟我说。”周奚若又补了一句。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研究朋友圈照片(第2/2页) “对了,我跟你爸也住三楼,就在另一侧,你要是晚上需要什么,直接过来敲门就行。” “好,”黎昕说,“我知道了。” 周奚若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伸开手臂,又抱了抱黎昕。 这一次的拥抱比门口那次更紧了一点点。 “晚安。” “晚安。” 周奚若松开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周奚若回到自己的卧室。 林岱正靠在床头发呆。 他已经换了睡衣,但显然没有任何要睡的意思。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旁边放了一副老花镜。 周奚若在他旁边坐下来,说:“我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林岱回过神来:“黎昕休息了?”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翻了一阵子,找到了一张图。 “你上回说黎昕朋友圈那张照片,就是车窗玻璃反光的那个,是这张吧?” 他把手机举到周奚若面前。 屏幕上是黎昕朋友圈的一张照片。 一张从副驾驶的角度拍的、透过车窗玻璃看外面街景的照片。 画面的主体是车窗外的城市夜景,但因为光线的关系,车窗的玻璃上映出了一层模糊的反光。 那层反光里能隐约看到驾驶座上有一个人,但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嗯,是这张,”周奚若看了一眼,“怎么了?” 林岱把手机拿回来,又对着那张照片端详了几秒。 他戴上了老花镜,把照片放大,仔细地看反光里那辆车的内饰。 “我刚才也仔细瞅了,”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开车的人看不真切,但是这车……” 他停了一下。 “看着像阿斯顿马丁。” 这个品牌在江城和京市的保有量都不高。 它不像保时捷和奔驰那样是“有钱人的标配”,也不像法拉利和兰博基尼那样是“玩车人的玩具”。 选择阿斯顿马丁的人通常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有钱,但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钱。 它是一种低调的、带有英式审美的选择。 买这种车的人,品味不会差。 买这种车的人,身家也不会低。 周奚若看着他拿着手机、戴着老花镜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你大晚上的,研究这个干嘛?” 第92章 给红包 第92章给红包(第1/2页) 周奚若伸手把他手里的手机抽走了。 “明天不是还要去医院吗?赶紧睡觉吧。” 房间里关了灯。 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从窗帘边缘的缝隙里渗进来。 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林岱在黑暗中开口了。 “你睡着了吗?” 周奚若叹了口气:“没有。”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的方向。 “也不知道黎昕那边怎么样了,这孩子认不认床?还习惯吗?” “她是律师,也是经常出差的,应该还好。”林岱说。 “我看她好像又瘦了,她一个人在京市,平时工作那么忙,估计经常不好好吃饭。” 周奚若停了一下。 “咱们还是早点搬去京市吧,以后她下了班,回到家里最起码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你说得对,”林岱立刻接上了,“咱们早点儿搬过去,让黎昕也早点儿搬过来跟我们一块儿住,这样……” 周奚若等了一会儿。 “这样什么?怎么不说了?” 林岱在黑暗中犹豫了一下。 “这样别人机会就少了。” 周奚若在黑暗中眨了几下眼睛。 “什么意思?什么机会啊?” 她的语气有些困惑。 “我跟黎昕回来的路上,她接了一个电话,是个男的。” 黑暗里响起了一阵布料快速摩擦的声音,周奚若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男朋友?” “你先别激动。” 林岱赶紧说,伸手按了一下她的手臂,想让她躺回去,但周奚若纹丝不动。 “我问了,暂时还不是,”他说,“但是跟黎昕在接触。” 在接触。 是男方在追黎昕,还是双方互有好感?接触了多久了?到了什么程度? “就是你刚才研究的那个车?” “我估摸着是。”林岱说。 周奚若记得那张朋友圈的照片,车窗玻璃上模糊的反光,一个看不清五官的男人轮廓,搭在方向盘上的一只手。 林岱刚才说那辆车看着像阿斯顿马丁。 “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周奚若说,“怎么认识的。” “要不你去探探她口风?”林岱建议。 周奚若想了想,摇了摇头。 “再等等吧。” 她重新躺了下来,“别让黎昕觉得我们是那种干涉太多的父母。” “唉,”林岱翻了个身,“睡觉睡觉。” 第二天早上,黎昕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收拾好下了楼,走到一楼的餐厅。 餐厅在客厅的东侧,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长桌,桌面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她到的时候,林慕远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外套,面前放了一杯咖啡。 黎昕坐下来的时候,目光扫过了桌面上的早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给红包(第2/2页) 中式的粥、芥蓝、煎蛋、蔬菜沙拉、煎蘑菇、水果拼盘…… 看上去是中西结合。 但她的目光在某样东西上停住了。 一笼小笼包。 竹制的蒸笼放在桌面中央,盖子半掀着,热气从缝隙里袅袅地升上去。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圈小笼包,薄薄的皮子被里面的汤汁撑得半透明,能隐约看到肉馅的颜色。 她愣了一下。 “知道你爱吃,”林慕远端着咖啡杯,“我特意早起去买的,还是一中附近那家。” “怎么样,”他抬了一下下巴,朝那笼小笼包的方向努了一下嘴,“够意思吧?” 黎昕看着他,“谢谢哥。” 林慕远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等会儿给你发红包。” 黎昕:“啊?” “你都叫我哥了,”他把咖啡杯放下来,“那不得给你发红包?” “……还有这个规矩吗?” “有。” 桌子底下,林岱的脚精准地踹了他一下。 踹的是小腿,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刁。 林慕远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面部表情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底下,跟林岱对视了一秒。 周奚若笑着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等会儿妈妈也给你发红包。”她在黎昕旁边坐下来。 林慕远朝林岱那边飞速地瞥了一眼,那个眼神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周奚若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糊糊推到黎昕面前。 “这个是山药跟百合、燕麦一起磨的糊糊,你尝尝。” 黎昕用勺子舀了一口。 糊糊的质地很细腻,没有颗粒感。 “好喝。”她说。 周奚若的眉梢弯了弯。 “还有这个芥蓝,”她又把一碟清炒芥蓝推过来,“早上也要吃点蔬菜,营养均衡。” 吃完早餐,黎昕回房间换了衣服。 今天要见蔡医生,她心里还是有些焦虑。 她收拾好情绪,正打算下楼。 有人敲了她卧室的门。 是林岱。 林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一张卡,黑色哑光的。 没有任何花纹,只有右下角压印了一串极细的数字和一个品牌的logo。 他把那张卡递到她面前。 “这是爸爸给你的红包。” 黎昕看了一眼那张卡。 她认得这种卡。 在这种黑卡是全球限量发行的,不设消费上限,持卡人通常是各行业金字塔尖端的那一小撮人。 “谢谢爸爸,”黎昕没有伸手去接,“我有信用卡,平时用用足够了……” 林岱看着她没有接卡的手,预判到了她会这么反应。 “拿着吧,”他把卡往前又递了一寸,“不用给我省着,以后花钱就刷这张。” 黎昕伸手接过了那张卡。 第93章 要不要手术 第93章要不要手术(第1/2页) 外婆的探视时间是在下午两点,黎昕上午过去,是去找蔡医生的。 蔡医生是外婆的主治医生,林慕远陪她一块儿去。 进了住院部的大楼,两人沿着走廊往蔡医生的办公室走。 到了蔡医生办公室门口,黎昕敲了两下门。 蔡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一份影像报告。 “黎小姐过来了。” 他看到黎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从旁边拽了两把椅子过来:“你们坐。” 黎昕坐下之后没有寒暄,直接切入。 “蔡医生,外婆目前是什么情况?” “舒女士昨天下午突发心脏骤停,”蔡医生说,打开了桌上一份影像资料,指着其中一张心脏超声的图像,“原因是赘生物脱落。” 他的手指在图像上的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圈。 “赘生物脱落的时候像一个塞子一样,直接卡在了二尖瓣的开口处。” 他用一种尽量通俗但不失精准的方式解释。 “二尖瓣是左心房和左心室之间的那道门,血液通过这道门从左心房流到左心室,再被泵向全身,赘生物卡住了这道门之后,血液无法通过,心脏瞬间失去了泵血功能。” 他抬起头看着黎昕。 “好在抢救及时,赘生物在急救过程中被冲离了瓣口,血流恢复了。” 黎昕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不过,黎小姐,”蔡医生的语气变了一下,“你要知道,这并不是最坏的情况。” 这句话的措辞让黎昕的后背微微绷紧了。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她问。 蔡医生把影像资料翻到另一页,上面是一张标注了人体动脉系统的示意图。 “感染性心内膜炎的赘生物,本质上是细菌、血小板、纤维蛋白等形成的感染性血栓团块。” 他的手指从心脏的位置出发,沿着动脉的走向往上移动。 “一旦脱落,它会随血流进入全身的动脉系统,堵塞血管。”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位置。 脑部。 “最严重的情况,是堵塞脑血管,导致脑梗。” 黎昕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预防脱落?” 蔡医生看了她一眼。 “手术。” 药物治疗可以控制感染、减缓赘生物的生长,但它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赘生物只要还附着在瓣膜上,就永远存在再次脱落的风险。 唯一的根治方式是手术,打开胸腔,在体外循环的支持下,由心外科医生直接清除瓣膜上的赘生物,必要时进行瓣膜修复或置换。 “外婆现在可以手术吗?”黎昕紧接着问。 蔡医生微微点了一下头。 “经过将近一周的药物治疗,前天的时候,我们认为舒女士目前的感染指标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各项基础条件达到了可以考虑手术的窗口期。” “窗口期”意味着这个条件是有时间限制的,过了这个窗口,她的身体状态可能会因为下一次突发事件而再次恶化,到那时候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 他停了一下。 “不过什么?” “我前天跟黎女士通了电话。”他说。 “我当时向她建议了手术方案,黎女士比较犹豫,她说等她工作结束回江城后再做决定。” 他停了一下。 “但是没成想,当天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就发生了心脏骤停。” 黎昕问:“如果手术的话,有几成把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要不要手术(第2/2页) “对不起,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毕竟要操刀的是心外科的同事,手术的风险评估、成功率、术后预后,这些都需要心外科的专家来判断。” 他没有为了安慰她而给出一个不负责任的数字。 黎昕正要开口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岱和周奚若走了进来。 在他们旁边,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但修剪得很精神,戴着一副金丝边的老花镜,身形偏瘦但肩膀很宽,给人一种精力充沛的感觉。 蔡医生的反应比黎昕快。 “苏院长,您过来了。” 苏院长:“舒女士的病例,我刚才已经看过了。” “我已经通知心外科了,”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还有感染科,一起做一个会诊,评估一下手术的可行性。” 他转向蔡医生。 “你熟悉情况,等一下你把舒女士的大概情况做一个汇报,病历、影像资料、用药记录,还有昨天骤停前后的详细数据,都准备好。” “好的。”蔡医生立刻应下。 苏院长说完就往外走。 黎昕站起来,跟蔡医生说了句“辛苦了”,然后跟着走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里,苏院长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林岱。 “林董,您放心,”他说,“我们一定会尽力。” 林岱主动伸出手:“谢谢苏院长。”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 “您客气了,”苏院长松开手,“我先过去了,等我们商量出一个方案,我再跟您沟通。” 他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周奚若走到黎昕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一下,黎昕的手是冰冷的。 周奚若知道这种冰冷是什么,是紧张,是恐惧。 周奚若用双手包住了黎昕的手。 “别怕啊,会有办法的。” 刚才在苏院长办公室,苏院长调出了外婆的全部病例资料,在电脑上一页一页地翻给他们看。 苏院长本身就是心外科出身,在他从事行政管理之前,他在手术台上站了二十多年。 他看完病例之后的表情,周奚若记住了。 那不是一个乐观的表情。 他当时说的是“情况确实比较棘手”。 黎昕感觉到了周奚若手心的热度。 “爸、妈,”黎昕说,“你们先回去吧,我等一下会诊的结果。” 林岱和周奚若都不年轻了,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今天又大早起来准备早餐、跑医院、见苏院长,已经够辛苦了。 “今天是周六,”林岱说,“公司没什么事情,我们陪你一块儿等。” “我们去休息区那边吧。”林慕远说。 他走在前面,带着他们往走廊尽头的家属休息区走。 那里有几排连排的椅子、一台饮水机、一台电视,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到了最小,屏幕上播着一个养生节目,没有人在看。 黎昕还没来得及坐下。 “黎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的护士小跑着过来,不是昨晚的小周,是另一个。 “你昨天申请的icu探视,是吧?” “是的。” “这会儿舒女士刚好醒着,你跟我来吧。” “好,”黎昕说,“谢谢你。” 她转头看了一眼林岱和周奚若,林岱对她点了一下头,周奚若用口型说了一句“去吧”。 黎昕转身,跟着护士走向icu。 第94章 我有男朋友了 第94章我有男朋友了(第1/2页) 护士递给她一套防护装备,一次性隔离衣、口罩、帽子、鞋套、手套。 然后推开了icu入口的那扇厚重的自动门。 “穿上这些,”护士说,“探视时间是三十分钟。” 黎昕用比平时快三倍的速度把防护装备穿戴好。 她跟着护士穿过icu的中央通道,走过几张被帘子隔开的病床。 舒女士的床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她睁着眼睛。 黎昕的脚步停在床边。 跟她记忆里的那双眼睛相比,现在的它们更浑浊了一些,眼白的部分泛着淡黄色。 眼皮松弛了,上眼皮塌下来一截,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以前更小了。 黎昕直接蹲在了床边。 她的膝盖碰到了冰冷的地砖,隔离衣的下摆铺在了地面上。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握住了舒女士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她握住的一瞬间,手指微微弯了一下,搭在了她的掌心里。 “昕昕。” 黎昕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眼泪直接穿过了口罩的缝隙,落在了外婆的手背上。 “外婆,我在呢。” 舒女士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要哭。” 黎昕吸了一下鼻子,“好,我不哭。” 舒女士的目光在她脸上慢慢地移动着,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怕看漏了任何一处细节的东西。 “我昨天就在想,”舒女士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周六应该会过来看我。” 她歇了一下。 “如果看到我现在这一副模样,你不得心疼坏了。” 病成这样了,她心疼的还是别人。 黎昕握着她的手比刚才紧了一些。 “那您赶紧好起来,不要让我心疼。” 舒女士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看向了天花板。 “这一次,外婆怕是没法儿答应你了。” 黎昕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了一下。 “不会的,医生说了,会有办法的。” 舒女士听到了这句话,她的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重新落在了黎昕的脸上。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她停了一下,喘了两口气。 “我可能要去见你外公了。” 黎昕的外公在黎昕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对外公没有任何记忆,连他的脸都是从外婆保存的那几张老照片里认识的。 “唉,”舒女士的嘴角又动了一下,“你说,你外公还认得我吗?” 她的语气不是在问黎昕。 她是在自言自语。 黎昕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不会的,您不要想这些,外婆,您舍得我吗?” 舒女士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抖了一下。 “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我做梦都想看到你结婚。” 她又歇了一口气。 “这样见了你外公……我也能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黎昕的喉咙堵了一下。 “外婆,我有男朋友了。” 舒女士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点。 “你赶紧好起来,”黎昕握着她的手,声音里多了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坚定,“你会看到的,你会看到我结婚的。” 舒女士看着她,“你这一看就是在骗我。” 黎昕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的,不是骗你。” 她看着外婆的眼睛。 “我让他明天跟我一起来看你,好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我有男朋友了(第2/2页) 舒女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是小林?” 然后她自己补充了一句:“林医生的哥哥?” “对,”黎昕点头,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一丝笑意,“就是他。” 然后她补了一句:“我们刚在一块儿,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呢。” 舒女士的眼睛亮了一些。 “真的?” “真的。”黎昕说。 她握着外婆的手,微微晃了一下。 “外婆,我跟你说,他做饭可好吃了。” “每天早上都给我做早餐。”她又加了一句。 舒女士听着,眼角的皱纹微微动了一下。 “好,好。” 她连说了两个“好”。 然后舒女士的表情又变了。 “我还有一件事不放心。”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黎昕。 “你跟你林家的爸妈……”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黎昕知道她在问什么。 黎昕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处得很好。” “我昨天就住在林家。” 舒女士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给我准备了一间超级大的卧室。”她继续说,语气变得更轻快了一些。 “我今天来医院也是他们陪我一起来的,您放心,他们对我挺好的。” 舒女士听完之后,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停在黎昕的脸上,慢慢地仔细地看着。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我就放心了。” 半小时转瞬即逝,黎昕又跟外婆说了一些日常的事情。 她说了律所最近的工作,说了京市的天气,说了她新搬的小区旁边有一家很好吃的面馆。 舒女士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嘴角弯一下。 到最后几分钟的时候,舒女士的眼皮开始变沉了。 她的呼吸变得更长更慢,胸廓起伏的幅度也小了。 她困了,但她撑着不闭眼。 她在看黎昕,她想多看一会儿。 黎昕注意到了。 “外婆,您睡吧,”她轻轻地把舒女士的手放回被子上,“我明天还来。” 舒女士的嘴唇又动了。 “小林……” “你真的没有骗我?” 她还在想这件事。 “没有,”黎昕俯下身,“您明天就会看到他。” “好。” 舒女士的眼睛终于合上了。 黎昕走出icu。 自动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她站在门外的走廊里,摘下口罩、帽子、手套,脱下隔离衣和鞋套,一件一件地放进旁边标着“医疗废弃物”的黄色回收桶里。 口罩摘下来的那一瞬间,空气从她的鼻腔和嘴巴涌了进来。 她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靠在走廊一侧的墙壁上。 墙面是米白色的瓷砖,很凉,她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那种凉顺着脊椎传上来,然后她哭了。 她把头靠在墙上,仰着脸,眼泪从两边的眼角同时涌出来。 一个推着药车的护士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没有停。 这个场景在医院的走廊里太常见了,她大概每天都能看到好几个靠在墙上哭的家属。 她能做的只是在经过的时候把药车的轮子推得轻一点,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黎昕站在那里,任由眼泪往下。 第95章 做侦探的潜力 第95章做侦探的潜力(第1/2页) 黎昕去icu探望舒女士的时候,家属休息区里剩下了林岱、周奚若和林慕远三个人。 休息区的椅子硬邦邦的,坐久了腰会疼。 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到最小,屏幕上的养生节目换成了一档新闻播报,画面里有一个主持人在认真地说着什么,但没有人在看。 林岱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打开了手机的相册,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 翻了几下,找到了那张截图。 就是昨晚他反复研究过的、黎昕朋友圈里那张透过车窗玻璃拍的照片。 他把手机举到了林慕远眼前。 林慕远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听到父亲的动静,睁开了眼睛,瞄了一下手机屏幕。 “呦,这不是那天黎昕发的朋友圈吗?您还保存下来了。” 周奚若坐在林岱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保温杯,听到这话接了一句:“你爸昨晚还在研究呢。” 林慕远坐直了身体:“研究什么?” “你爸说,这车看着像阿斯顿马丁。”周奚若说。 林岱转头看了妻子一眼:“那天你看到的时候,不也在研究吗?” 周奚若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否认。 林慕远的目光在父母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爸爸你研究车,”他看着林岱,然后把目光转向周奚若,“妈妈你研究什么?” 周奚若:“我研究的是人。” “我那天看到黎昕发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就觉得文案有些不对劲儿,多看了两眼。” 林慕远挑了一下眉:“你看出什么来了?” 林岱几乎同时开口:“这文案怎么了?” 周奚若选择先回答林岱。 “你看,”她从林岱手里拿过手机,把那张朋友圈的截图放大到文字部分。 “黎昕发的这句话是‘海水有尽头,月亮有圆缺,人间有不足’。” “这句话后面还有两句,黎昕没发出来,那两句是‘但你在,就能弥补。’” “我总觉得,黎昕是在回应什么。” 她转向林慕远。 “我看车窗玻璃的反光,虽然看不清脸,但轮廓、肩膀的宽度,我觉得司机应该是一个男人。” 林慕远听完,点了一下头。 “你的感觉没错,确实是男人。” 林岱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他听出了儿子话里的意思。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你知道他是谁?” “您昨晚研究的也没错,”林慕远说,语气依然轻松,“这车的型号是阿斯顿马丁db11。” 他顿了一下。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俩还有做侦探的潜力。” 周奚若:“你别嬉皮笑脸的,到底是谁啊?” 林慕远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们问黎昕了吗?黎昕怎么说?” 林岱说:“她说还不是男朋友,听她话里的意思,还在接触。” 周奚若显然等不了了,她直接踹了儿子一脚。 这一脚踹在小腿上,力道比林岱早上在餐桌底下踹的那一脚大。 “你别卖关子了。” 林慕远低头看了一眼被踹的小腿,他抬起头,对上了林岱和周奚若同时投来的目光。 “既然黎昕说还没成,那你们就等着呗。” 林岱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这不是着急吗,万一对方不靠谱……” “这您放心好了。” 林慕远打断了他。 “你这个担心不存在。” 林慕远不是一个会轻易替别人背书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做侦探的潜力(第2/2页) 他在商业上以谨慎著称,从来不会在没有充分了解的情况下对任何人、任何事做出判断。 然后林慕远又加了一句话。 “而且要是真成了,”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带着几分狡黠的笑,“说不准明年咱家在福布斯的排行还能更进一步。” “你胡说什么呢,越说越离谱。” “你俩别吵了,”周奚若站起来,目光越过林岱和林慕远,看向走廊的方向,“黎昕过来了。” 黎昕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但周奚若一眼就看出来她哭过了。 周奚若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来,往旁边坐了一个位置,让黎昕在她原来的位置坐了下来。 林岱问:“舒女士怎么样?” 黎昕摇了摇头。 “跟外婆没聊几句,外婆就没精神了。” 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苏院长他们过来了。”林慕远说。 黎昕立刻站了起来。 苏院长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蔡医生走在最左边,手里抱着一叠病历文件夹。 苏院长走到他们面前,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 “舒女士目前的状况,我们讨论后的结论是,建议立即手术。” “立即”这个词他说得很重。 不是可以考虑,不是建议尽快,是“立即”。 “舒女士目前心力衰竭的程度已经无法通过药物控制了,” 他的目光在林岱和黎昕之间移动着,确保两个人都在听。 “尤其是在经历了前天的心脏骤停之后,心脏泵血功能急剧下降。” 他停了一下。 “体现在舒女士身上,就是下肢水肿严重,并且伴随严重呼吸困难。” 黎昕想到了刚才在icu里看到的,外婆的呼吸确实比正常人浅而急促,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气。 她当时以为是外婆太虚弱了,现在她知道了,那不只是虚弱,那是心脏已经无力支撑正常的呼吸功能了。 “如果继续维持目前的保守治疗,”苏院长继续说,“随时都有休克的风险。” 蔡医生站在苏院长身后,在他说完之后往前迈了半步,做了一个补充。 “还有一点情况需要跟家属说明。” 他翻开了手里的病历文件夹,抽出一张心脏彩超的报告。 “在使用抗生素治疗后,舒女士仍然发生了一次栓塞事件,也就是前天的心脏骤停,这说明药物治疗对赘生物的控制效果不理想。” 他把彩超报告上的一个数据指给黎昕看。 “根据最新的心脏彩超显示,赘生物的直径已经大于10毫米。” 他抬起头,“而且体积仍在增大。” “赘生物越大,脱落的概率越高,脱落后造成严重栓塞的风险也越高。” “如果赘生物继续增大,随时都有再次发生栓塞的危险,下一次的栓塞位置如果不是二尖瓣,而是脑血管……” 上午在他办公室里,他已经跟黎昕解释过最坏的情况是什么了。 黎昕的手用力挽住了周奚若的胳膊。 她需要一个物理上的支撑点来帮助她维持站立的姿态。 她的膝盖在发软,周奚若感觉到了她手臂上的力度。 她没有回头看黎昕,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反应。她只是把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让黎昕挽得更稳一些。 黎昕看着苏院长,她问了一个所有家属都会问、但每一个医生都最难回答的问题。 “那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几成?” 第96章 谁说了算 第96章谁说了算(第1/2页) 苏院长跟身后的心外科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 心外科主任往前迈了一步。 “还是我来说吧。” “我是江城医院心外科的主任,我姓臧。” “我来解释一下手术中存在的风险。” “主要是两方面,第一是体外循环的风险。” “舒女士的手术需要在体外循环的支持下进行,也就是说,手术期间,她的心脏会被暂时停止跳动,血液被引流到体外循环机中,由机器代替心脏完成泵血和氧合的功能。” “这个过程需要全身抗凝,另外,体外循环期间,虽然机器在维持全身的血液供应,但对脑部的供血可能不如心脏自然泵血那么均匀和充分。” “对于年轻患者来说,这个问题通常不大,脑血管的弹性和代偿能力足以应对,但对于舒女士这样的高龄患者……” “我们需要格外注意术中的脑保护。” 黎昕挽着周奚若的手用力了一分。 她的手指嵌进了周奚若手臂的衣料里,力度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搀扶范畴。 周奚若没有躲,她用另一只手覆上去,按了按黎昕的指节。 “第二是术后并发症的风险,手术本身是一个解决问题的过程,但它同时也是一个创伤过程。” “年轻人的恢复能力强,可以扛过去,但对于高龄患者,术后的感染、肾功能损伤、呼吸衰竭、伤口愈合不良,这些并发症的发生概率都会显著升高。” 他每说一个并发症的名字,黎昕挽着周奚若的手就又紧了一分。 臧主任说完这些之后,停了大约两秒钟。 “尽管这样,”他说,“我们还是建议手术。”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组数据。” “对于有明确手术指征的老年患者,接受手术的死亡率远低于拒绝手术者。” “老年患者接受手术的一年生存率在95%以上。” “而未接受手术者,仅为60%多。” 苏院长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这个手术本身并不是最复杂的心外科手术。” 他的语气比臧主任更简洁,“清除赘生物加瓣膜修复,是心外科的常规术式之一,我们对术中的操作还是有把握的。” 他停了一下。 “至于预后如何,术后恢复的情况、远期的生存质量,这些受太多因素影响,我们确实不能打包票。” “只是……” “我们需要提醒家属的是,需要尽快做决定。” 他看着黎昕。 “舒女士的情况等不起。” 黎昕:“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我会尽快跟家人商量的。” 医生依次转身离开了。 蔡医生走在最后面,他经过黎昕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复杂。 走廊里重新安静了。 黎昕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黎昕!” 周奚若的声音从她右侧传过来,黎昕没能撑住。 她的膝盖软了,身子往下滑。 如果没人扶,她会直接坐到地上。 周奚若扶住了她一侧的胳膊,林慕远反应更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谁说了算(第2/2页) 他在黎昕身体开始下滑的那一瞬间就从旁边的椅子上弹了起来,两步走到她的另一侧,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她的腋下穿过去,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重量。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黎昕搀到了旁边的座椅上。 黎昕坐下来的时候,身体还是软的。 她的脊背靠在了椅背上,头微微后仰,闭了一下眼睛。 周奚若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把杯口送到黎昕嘴边。 “喝一口。” 黎昕睁开了眼睛。 “我没事。” 林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脸色。 “我知道做决定很难。”他说。 “但是医生说的没错,现在时间很重要,你得打起精神来。” 黎昕看着林岱的眼睛,在那双沉稳的、不容她退缩的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她的脊背慢慢地从椅背上直了起来。 周奚若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这事,得问过黎女士吧?” 如果黎曼华不同意,她签不了那个字。 “当然,”黎昕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力度,“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她拿出手机,找到黎曼华的号码,拨了出去。 很快,一个机械的女声响了起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黎昕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她又拨了一次。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还是没人接。 黎昕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可能在片场拍戏。” 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黎昕。” 胡女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胡阿姨,是我。” 黎昕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我现在在医院,刚才几个科室的医生对外婆做了会诊,外婆现在情况很严重,医生提供了手术方案,需要……” “需要妈妈同意,但我刚才给她打电话,没有人接听。” 胡女士:“是这样的,你妈妈也很惦记你外婆那边,这几天她正忙着赶戏份,早点杀青她就能早点回江城了。” “您能联系到她身边的助理吧,”黎昕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而是直接切到了可执行的操作层面,“让她给我回一个电话,可以吗?” “如果是手术的事情……” 胡女士说,“你妈妈前几天跟我说过了。” 黎昕的手指在手机背面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她让我帮忙联系了国外这方面的医生,”胡女士继续说,“想多打听一下、多问问,但是那边还没给回复。” “你妈妈应该是想等杀青后再做决定。”胡女士说。 “但是外婆这边等不起……” “黎昕。” 胡女士打断了她。 “手术不是小事情,慎重一些总是没错的。” “再说了……” 胡女士又加了一句: “这事也只能你妈妈说了算。” 第97章 黎昕无奈 第97章黎昕无奈(第1/2页) 黎昕知道胡女士说的是事实。 “我知道了。”她说。 “谢谢您,胡阿姨,麻烦您转告我妈妈,让她尽快给我回电话,情况很紧急。” 她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 屏幕上映出她自己有些疲惫的脸,她看了一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不想再看。 林岱和周奚若站在她旁边,从头到尾听完了这通电话。 虽然她没有开免提,但休息区很安静,胡女士那边的声音多少泄出来了一些。 他们也许没有听清每一个字,但从黎昕这边的反应,他们拼凑出了大致的情况。 林岱在克制自己不去做出任何对黎曼华的评价。 周奚若在旁边看着黎昕,嘴唇抿了一下。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手术毕竟是大事,黎女士慎重一些也是应该的。” 她在替黎曼华找一个台阶。 “不在医院,不知道刚才会诊的结果,不知道这边的紧迫性。”周奚若继续说,“等会儿她电话打过来,你慢慢跟她说。” 黎昕点了一下头。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黎昕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是黎曼华。 是林清时,她接起来。 “黎昕。” 林清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我在晋城出差,刚才没听到你电话。” “不过我已经问蔡师兄拿了外婆的检查结果。” “我刚才给我们主任看过了。” 林清时继续说。 “我们这边的意见跟江城医院一致。” “我知道了,”黎昕说,“谢谢你,林医生。” 林清时继续说:“黎昕,你千万得振作起来。” “我是心外科医生,我可以拍着胸脯跟你说,这个手术不难。” “臧主任主刀的话,术中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他甚至给出了对主刀医生的评价。 黎昕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是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相信这边医生的意见,也相信外婆。” 林清时在电话那头的语气也轻松了一点。 “这就对了嘛,你跟外婆说,等她病好出院,她还答应我让我去家里吃饭呢。” “好,”黎昕说,“我明天就跟她说。” 黎昕挂断林清时的电话,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林慕远开口说:“黎昕,你那边跟其他医院也确认过了?” 黎昕:“嗯,京市协和医院。” “我刚才也问了京市另一家医院,”林慕远说,“意见也一样,建议尽快手术。” 林慕远说的另一家医院是全国心血管病领域的顶级机构。 周奚若在旁边也开口了。 “我问了江城大学医学院的一个教授,也是这个意见。” 黎昕转头看了她一眼。 周奚若不是医疗行业的人,她能联系到江城大学医学院的教授,大概率是通过她的社交网络。 不管通过什么渠道,她在黎昕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做了一件同样的事,寻求第二意见。 黎昕看着她,又看了看前排的林慕远。 “谢谢你们。” 周奚若伸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林岱看了黎昕一眼。 “你等会儿把这些意见都跟黎女士说清楚,方便她做决定。” “好。”黎昕说。 她看了一眼手机,黎曼华仍然没有打过来。 黎昕是在傍晚将近六点的时候接到了黎曼华的回电。 她拿起手机,按了接听。 “黎昕。” 黎曼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黎昕无奈(第2/2页) “我今天一整天的戏,才看到你的电话。” 她先解释了为什么没有及时回电。 “你是想跟我说你外婆的事情吧?” 黎昕:“嗯,我回江城了,今天去了医院。” 她没有啰嗦,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江城医院会诊的结果完整地传达给了黎曼华。 黎曼华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电话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黎昕微微愣了一下的话。 “我已经知道了。” “我给你打电话前,先跟蔡医生联系了,他已经跟我说了。” “那妈妈,你的意见呢?”黎昕问。 黎曼华说:“关于手术,他们只提示风险,说是没办法告诉我一个确定的成功率。” 她停了一下。 “我能冒这个险吗?” “可是如果不手术,”黎昕的声音低了一些,“外婆还能撑多久?” 黎曼华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变得尖锐了。 “如果手术的话,你能保证你外婆下得了手术台吗?” 黎昕的手指在手机背面收紧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提醒自己不能被带进情绪的旋涡里。 她把话题拉回到了事实层面。 “我们听专业人士的好不好?” “我问过京市协和医院心外科的意见,也问过江城大学医学院教授的意见,他们的意见都跟江城医院一致,都是建议尽快手术。” 黎曼华安静了一下。 “这样啊……” 她的语气松动了一点,但她没有松口。 “我下周就杀青了,就这几天的时间,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黎昕的手指在手机上敲了一下,她有些焦躁。 “妈妈,外婆现在说几句话就会累,她的心衰程度已经非常严重了。” 她停了一下。 “你能不能请一天假,亲眼过来看看?跟医生面对面交流一下?提前确定外婆的手术方案。” 黎昕想,也许当她亲眼看到外婆躺在icu里的样子、亲耳听到臧主任急迫的语气的时候,她的那些犹豫就会被现实击碎。 但黎曼华回答她:“你别被医生吓住。” “心脏病属于慢性疾病,哪里就差这几天了。” 黎昕的嘴唇抿紧了。 她不知道黎曼华对慢性疾病的理解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她在网上搜索过一些科普文章,也许是她那个“联系国外医生”的渠道给了她一些不完整的信息。 但外婆的情况不是慢性疾病的标准剧本。 外婆的心内膜炎已经走到了急性恶化的阶段,赘生物脱落、心脏骤停、心力衰竭加剧、呼吸困难,这些都是急性事件,不是慢性进程。 “我现在紧赶慢赶,不就是为了能早点杀青回去吗?”黎曼华继续说,语速加快了。 “行了,就这样吧,我后面会跟蔡医生保持联系的,你外婆现在在icu,你也不方便见她,你还是早点回京市……” 黎昕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不明白的是,外婆的情况这么危险,黎曼华怎么就这么笃定“慢性疾病不差这几天”?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以为还是黎曼华。 低头一看,是林清宴。 【我已经到江城了。】 林清宴:我已经到江城了。 黎昕的手指在屏幕上动了。 【你在哪儿?】 林清宴直接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一个蓝色的小图标,标注着一条她认识的路,离林家不太远的一个路口。 黎昕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然后下楼了。 第98章 你要负责 第98章你要负责(第1/2页) 客厅里,周奚若从沙发上抬起头,看到黎昕从楼梯上下来。 “这是要出去?”周奚若问。 “嗯,妈妈,”黎昕在玄关换鞋,“我晚饭不在家里吃了。” 她直起身,朝客厅另一侧的林慕远看了一眼。 “哥,我借一下车。” 林慕远没有问她去哪里,也没有问她去见谁。 他从茶几上拿起了一把车钥匙,手腕一翻,精准地朝她的方向抛了过去。 “停在门口那辆蓝色的urus。” 黎昕伸手接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六边形的钥匙壳上印着那头标志性的蛮牛。 “谢了。”黎昕说。 蓝色的兰博基尼urus在夜色中沿着城东的路行驶。 黎昕开得不快。 从林家到林清宴入住的酒店,导航显示大约十五分钟的车程。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不想让林清宴看到一个崩溃的她。 车子驶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她找到一个车位,把urus停进去,这辆车的车身比她想象的宽,她调整了两次才停正。 熄火之后她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翻下遮阳板上的化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眼睛有些红,但不太明显。 嘴唇有些干了,她从包里找出一支润唇膏涂了一下。 头发有些乱,她把马尾解开重新扎了一遍。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了。 走廊很安静,地毯厚实,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了。 顶层只有一间套房。 她走到门口,刚抬手准备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清宴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下面是深灰色的裤子。 头发微微有些潮,大概是刚洗了澡。 他没想到她过来得这么快。 “进来。”他侧过身,给她让出了通道。 黎昕走进去。 套房的面积很大,客厅区、卧室区、独立的洗手间和一个小吧台,全部打通成了一个开放式的空间。 窗户是落地的,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城东大半个区域的夜景。 林清宴关上门,走到吧台那边,拿了一个白瓷杯,倒了一杯热水。 他把水递给她的时候,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是热的,她的手指是凉的。 “怎么这么凉?” 他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把她冰冷的手指拢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是不是担心外婆?” 黎昕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让他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 “清时跟我说了,这个手术不算难……” 黎昕直接抱住了他。 她的双手绕过他的腰侧,手背抵在他的后腰上,手指攥住了他衬衣后襟的布料。 她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次是她主动的。 林清宴的第一个反应是惊喜。 但紧跟着,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黎昕的情绪似乎不对劲儿。 此刻她的身体是绷紧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攥着布料的力度大到他能感觉到指甲隔着衣服压在了他的皮肤上。 她不是在拥抱他,她是在“抓住”他。 林清宴抱着她的手臂更用力了一些。 他的右手从她的后背滑到了她的肩胛骨之间,掌心稳稳地贴在那个位置,他能感觉到那里的肌肉在他的掌心底下微微颤抖。 他左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的。” 黎昕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急促了一下,然后又缓了下来。 她闻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清冽的、偏冷调的像雪松的味道。 黎昕突然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林清宴的手臂在她退出去的那一瞬间落了空,他愣了一下。 黎昕站在他面前,距离很近。 她的手伸出来,指尖碰到了他衬衣的前襟。 她的手指捏住了那一小把布料,轻轻往下拽了一下。 然后她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 她的嘴唇碰到他的嘴唇的那一刻,林清宴的大脑经历了一个短暂的空白。 黎昕的吻毫无章法。 她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用力但不精准,角度有些偏,鼻尖撞在了他的鼻梁一侧。 她试图撬开他的牙关,但林清宴没有配合她。 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刻吻他。 是因为她想吻他?还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出口? 如果是前者,他会毫不犹豫地回应。 如果是后者……他需要更小心。 一个在极度压力下做出的亲密行为,有可能是真实的,也有可能是应激的。 他不想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利用她的脆弱,哪怕她主动。 所以他站在那里,嘴唇接受着她的吻,但没有打开。 黎昕感觉到了他的不配合。 她正要往后退,林清宴的手忽然托住了她的头。 他的右手从她的肩膀上移,沿着她的脖颈滑上去,手指穿过她耳后的头发,掌心稳稳地贴在了她后脑勺的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你要负责(第2/2页) 那只手没有用力。 但它的存在阻止了她后退。 两人的距离近到了极限,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能看到他的眼睛。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他的瞳仁很深,深到她看不到底。 他的嘴唇离她的嘴唇不到一厘米。 他开口了。 “黎昕。” “这可是我的初吻。” 他停了一下。 “你要负责的。” 什么? 初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下位置。 他的手从她的后脑勺移到了她的腰侧,她的身体被他带着转了半圈,后背轻轻地抵在了身后的墙上。 林清宴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一样了。 跟她刚才那种急切的、毫无章法的吻法完全不同。 黎昕的后脑勺在墙壁上微微仰了一下。 他的手扶在她的腰上,手指贴着她针织衫底下的腰线,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面料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的背贴着墙,他的身体贴着她。 他缓缓直起身,带着她仰头。 他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的时候,黎昕有些喘。 她的后背还贴在墙上,头微微仰着,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呼吸从那个缝隙里急促地进出。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胸口,手心底下是他的心跳。 很快,比她的还快。 她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初吻?”她说,声音有些哑,“我怎么不信呢?” 林清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能我比较有天赋。” 黎昕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一股不服气从胸腔里窜了上来。 她再次迎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手扣在了他的后颈上,手指插进了他后脑勺的头发里。 林清宴的呼吸在她贴上来的那一刻明显乱了一下。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上来,沿着她的后背、她的肩膀、她的脖颈,最后手指从她的后颈绕过,指尖轻轻地掠过了她的耳畔。 黎昕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林清宴在她耳边停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往前。 他感觉到了她的反应,她的呼吸在他的指尖掠过耳畔的那一刻突然停了一拍,然后加速了。 看来这个位置她比较敏感。 他的嘴唇偏了偏,从她的唇角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轻轻滑过,然后吻在了她的耳后。 那是耳垂下方、颈侧上方的一小块皮肤。 黎昕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收紧了。 她的指甲隔着他衬衣的面料,从他的肩胛骨之间划到了腰部的位置,留下了一道他看不到但感觉得到的轨迹。 林清宴停下了动作。 他微微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看向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嘴唇因为刚才的吻微微红了,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消退的潮意。 她很好看。 虽然他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她好看,但此刻的她是一种不同的好看。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 她是因为今天承受了太多。 她需要一个出口。 林清宴理解这件事,但理解不等于他可以不受影响。 那道刚才划过他后背的指甲的触感还留在他的皮肤上,像一条没有被吹灭的引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黎昕缓过神来。 她的目光从迷离中逐渐恢复了清晰。 她看着面前的林清宴,他的表情在从容和克制之间微妙地拉扯着,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的肌肉绷着,呼吸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很多。 她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克制着。 她忽然生出了一种很奇怪的、跟今天所有那些沉重的情绪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伸出手,她的手指碰到了他衬衣的下摆。 然后她的手指往上移了一点,碰到了最下面那颗扣子。 她的手指捏住了最下面那颗扣子,解开了。 她的手指移到了上面一颗。 正打算解开的时候,林清宴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是认真的,比他在任何商业谈判中的目光都认真。 那个认真里面包含着很多东西:欲望、克制、担忧、珍惜,以及一种“我不想在这个时刻做一件可能让你以后后悔的事”的郑重。 黎昕看着他。 她看着他收紧的下颌线、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微微鼓起的青筋。 她忽然笑了。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负责吗?”她说,声音微微上扬了一些,带着他很少在她身上见到的、轻快的挑衅感。 “怎么,现在不敢了?” 第99章 有贼心没贼胆 第99章有贼心没贼胆(第1/2页) “我不敢?” 林清宴看着她。 “黎昕,你别后悔。”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哑成了什么样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克制力很好,事实上也确实很好,在商场上、在社交中,他都可以做到滴水不漏。 但此刻,他的克制力正在以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速度崩塌。 而罪魁祸首正站在他面前,用一种他完全无法招架的目光看着他。 黎昕回应他的是她接下来的动作。 她的手指重新回到了他衬衣的扣子上。 指尖捏住扣子的边缘,轻轻一拧,扣眼松开,布料往两侧分了一点。 然后是上面一颗,衬衣的前襟已经敞开了大半,露出了锁骨下方一大片肌肤的轮廓。 她的指尖在解这颗扣子的时候不小心蹭过了他小腹的皮肤,林清宴的腹部肌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收缩了一下。 直到最上面一颗扣子从扣眼里滑出来的时候,白色的衬衣彻底失去了约束力,前襟自然地向两侧敞开,像一扇被推开的门。 尽管房间里的灯光是昏暗的,黎昕5.2的视力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衬衣下面的轮廓。 他的身材比穿着衣服时看起来的还要好。 锁骨下方的胸肌线条流畅,腹部的肌肉分块明确但不夸张,不是健身房里刻意雕刻出来的那种棱角分明,而是长期运动保持的匀称的紧实。 腰线往下收得很窄,腰腹交界处有两条明显的人鱼线,斜斜地没入裤腰的位置。 黎昕的视线在那个区域停了大约一秒,然后被她自己强行拉了回来。 只是此刻这个画面有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她衣冠楚楚,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妥。 而他站在她面前,衬衣大敞,从领口到腰线一览无余,灯光在他的皮肤上勾勒出明暗交界的轮廓。 黎昕抬头看向林清宴,然后差点被他眼睛里的温度灼伤。 他在看她,此刻他眼睛里的东西没有任何遮掩,那个眼神让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身体忽然腾空了。 林清宴一只手揽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干脆利落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手条件反射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扣在他后颈的位置,指尖碰到了他衬衣领口内侧的皮肤。 他抱着她走的距离不长。 从客厅区到卧室区,不过几步路。 但这几步路的时间里,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就好像她的体重对他来说完全不构成任何负担。 下一秒,她的后背陷落在柔软的床上。 床垫的承托力很好,她的身体落下去的时候没有任何硬着陆的感觉,只是被一整片柔软包裹住了。 她的头发散开了,深色的头发铺散在白色的枕头上。 林清宴俯下身来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角色好像对调了。 刚才是她站在他面前,解他的扣子,而此刻她仰面躺在床上,他半跪在她身侧,一只手撑在她脸旁边的床垫上,这会儿她更像是砧板上的鱼肉。 林清宴直起身,不紧不慢地摘掉了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他解表带的动作很随意,单手按下折叠扣,金属咔哒一声松开,然后他把手表放在了床头柜上。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他的手指所到之处,如同火线,一点一点将她点燃。 他的指腹掠过她的腰侧时带起的那一阵细密的酥麻,他的掌心贴上她肩胛骨时传来的那一片滚烫,她的嘴里忍不住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她赶紧捂住嘴,手掌紧紧地压在自己的嘴唇上,手指攥成拳头,指关节发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急促地喷在掌心里,热得发烫。 然后,她的手被拿开了。 林清宴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唇覆住了她的。 两人唇齿相接,呼吸纠缠。 他用一个吻替代了她的手掌。 那些本该被手掌挡住的声音,现在全部消失在了两个人嘴唇之间的缝隙里,变成了含糊的、只有彼此能感受到的频率。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夜景从始至终都亮着,那些远处的霓虹和灯火沉默地闪烁着,对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黎昕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林清宴终于放开了她。 她大口呼吸着,贪婪地吸着空气。 然后她听到了身旁一个声音,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然后是他的手在抽屉里翻找什么东西的细微响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黎昕悄悄睁开眼睛。 她看到林清宴正坐在床边,表情……怎么说呢,那个表情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介于困惑和不满之间的微妙神色。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黎昕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有贼心没贼胆(第2/2页) “size不对。” 黎昕努力绷住嘴角,然后不太厚道地说了一句:“你确定不是你不会用?” 林清宴扭头看向她。 那个眼神有些不善。 “你最好还是闭嘴。” “那怎么办?”她问,语气里带着好奇。 林清宴把手里那个不合适的东西放回了抽屉,表情恢复了一部分冷静。 “楼下有便利店。” “可是……”黎昕的语气忽然弱了下来,“我饿了。” 林清宴的动作顿了一下。 黎昕继续说:“我还没吃晚饭呢。” 林清宴转过头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现在跟我说饿了?” “我……” 黎昕想解释点什么,但她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上了。 林清宴俯下身来,用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封住了她的嘴。 那个吻跟之前的不一样,不温柔,而是直接的、强势的。 黎昕没忍住,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 她的牙齿磕在他下唇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齿印。 那一咬换来的是更凶狠的掠夺。 他的手指插进了她散开的头发里,掌心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嘴唇碾过她的嘴唇,把她刚才那一下小小的反抗连本带利地讨了回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趴在床上,浑身发软。 脸侧埋在枕头里,头发乱糟糟地铺了一脸,她懒得去拨。 身体里像是有一场大雨刚刚结束,所有的力气都被冲刷走了,只剩下一种雨后初晴般的疲惫和松弛。 洗手间的水声从半掩的门后传过来。 她的意识在清醒和困倦之间飘浮着,像一片叶子落在了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摇晃。 不得不说,林清宴的服务精神很好。 虽然他自己并没有尽兴。 黎昕承认,刚才那一刻,她得到了短暂的欢愉。 那些白天积攒起来的压力,外婆的病情、黎曼华的推诿、签字的焦虑……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全部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官体验覆盖掉了。 她知道明天醒来,那些东西会原封不动地回来。 但至少此刻,她有了一个喘息的间隙。 水声停了,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一团温热的水汽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气。 林清宴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从洗手间走出来,浴巾围在腰上,从腰线一直包到膝盖上方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黎昕的脸从枕头里转了出来,眯着眼睛看他。 “几点了?” 林清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块被他摘下来的百达翡丽。 “十点多了。” “那只有宵夜了。”她说。 “你刚才不是说饿了吗?” 林清宴走到衣柜旁边,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衣服。 他的行李箱也在旁边,摊开着,东西摆放得很整齐。 “还是说叫外卖?” 黎昕摇了摇头。 “去外面吃吧,”她从枕头里抬起头,手肘撑着床垫把自己支起来,“我带你去吃地道的江城宵夜。” “好。”林清宴说。 他正准备从衣柜里拿衣服换,手伸到一半,忽然抬头。 他对上了黎昕的目光。 她正撑着手肘,半趴半坐地靠在床上,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视线的方向……大概落在他的腰线附近。也许更低一点。 林清宴的动作停了。 “你转过身去。” 黎昕挑了一下眉。 “该看的不该看的,不都看过了吗?”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语调轻快了起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荡。 “你在害羞什么?” 林清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勾了一下。 “你自己说的。” 下一秒,他的手扯住了浴巾的边角,干净利落地解开了。 白色的布料从他腰间滑落,堆在了他脚边的地毯上。 黎昕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她的大脑和她的身体产生了一个极短暂的脱节,她直接捂住了眼睛,翻了个身。 背后传来了林清宴不紧不慢的穿衣声。 衣架被取下来的金属碰撞声,拉链被拉上的声音,皮带扣扣合的咔嗒声。 他换衣服的节奏从容得很,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刚才那一幕的影响。 然后是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种清清淡淡的笑意。 “有贼心没贼胆。” 他停了一下。 “说的就是你。” 黎昕把脸埋在枕头里,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 第100章 哥哥查岗 第100章哥哥查岗(第1/2页) 林清宴开车,黎昕坐在副驾驶,手里举着手机给他导航。 他开的是林慕远那辆蓝色的urus。 黎昕看着导航上那条路线,蜿蜒地穿过城东的几条街道,终点是一个她很熟悉的名字。 “再过两个路口就到了。”她说。 林清宴点了一下头,“你哥买这辆车的时候纠结过买黄色还是蓝色。” 黎昕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一辆亮黄色的兰博基尼urus在路上开的画面。 “那还是蓝色好看。”她说。 “我当时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林清宴说。 前方的红灯亮了,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黎昕侧过头看他。 “我哥这么听你话?” 林清宴的目光依然盯着前方的红灯,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毕竟给他做了这么多年厨师。” 黎昕带他去的地方是江城一家老字号的大排档。 不在繁华的商业区,也不在新开发的美食街上,而是藏在沿江路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如果不是本地人,很难找到这个地方。 林清宴把车停在巷口外面的路边,两人下了车,黎昕走在前面,他跟在半步之后。 这一家生意很好,哪怕已经十点多了,人依旧很多。 几乎每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有穿着拖鞋的大爷在猜拳喝酒,有几个年轻女生凑在一起拿着手机拍菜品,有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吃着面。 黎昕正踮着脚往里面张望,寻找有没有空位。 正好有一桌人吃完了站起来买单,腾出了一个靠边的两人小桌。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收了碗碟,换了一张新的桌布,朝黎昕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可以坐了。 黎昕朝林清宴偏了偏头:“走。” 两人在那张小桌前坐了下来。 塑料凳子有点矮,林清宴的腿太长了,膝盖顶在了桌沿下面。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凳子往后挪了几公分,才找到了一个相对舒适的角度。 黎昕已经熟练地拿起手机,扫了桌角那个贴得有些歪的二维码,进入了点单页面。 菜单在手机屏幕上加载出来,她的手指飞快地滑动着,显然对这些菜品了如指掌。 “你想吃什么?”她把手机屏幕朝他的方向倾了倾。 林清宴的目光在菜单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看向她。 “点你喜欢的就好。”他说,“我不挑食,你是本地人,听你的。” 黎昕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起来。 清炒虾仁,椒盐排条。 然后她继续往下滑。 她又点了糟毛豆和炒年糕。 她看了看屏幕上的四道菜,觉得差不多了。 “好了,”她把手机放下,“应该够了。” 服务员端了两杯免费的大麦茶过来,用那种透明的塑料杯装着,没有什么讲究,但茶是热的。 林清宴端起了那杯大麦茶,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从杯口上方越过来,落在她脸上。 “你以前常来?” “嗯。”黎昕点了一下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外面。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江面,但她知道那条江就在不远处。 走出巷子,穿过一条马路,就是沿江的步道。 “夏天的时候会更热闹一些,”她说,“可以坐在外面,棚子会搭到街上去,还可以看江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哥哥查岗(第2/2页)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不经意的怀念。 小时候的夏天,舒女士会牵着她的手,走过那条沿江路,走进这条巷子。 林清宴看着她的表情,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等夏天,我们再来。” 黎昕看着他。 “好。” 菜上得很快,大排档的节奏就是这样。 虾仁晶莹剔透地堆在盘子中央,点缀着几粒碧绿的豌豆。 椒盐排条炸得金黄酥脆,旁边撒了一圈切碎的青红椒和蒜末。 糟毛豆是凉的,装在一个粗瓷碗里,炒年糕用铁盘装着,雪菜的咸香和年糕的米香混在一起。 黎昕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他,自己也拆了一双。 林清宴先尝了一口虾仁,他嚼了两下,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吃。”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大排档的嘈杂反而给他们制造了一个奇妙的私人空间,周围的声音太多太杂了,反而形成了一道白噪音的屏障,让他们这张小桌子上的沉默变得很舒服。 黎昕吃得比她预想的多,她以为自己只能吃几口,但坐下来之后胃口被那些熟悉的味道打开了,一道接一道地吃了下去。 就在她准备去够最后一块排条的时候,林清宴的手机响了。 他放下筷子,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然后他看向黎昕。 他把手机屏幕微微倾向她的方向,让她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林慕远。 “接吗?”他问她。 黎昕咬着筷子想了一下。 “他是不是猜到我们在一块儿?” 林清宴看了她一秒,然后划开了接听键。 “你是不是今天来江城了?” 林慕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算不上质问。 林清宴的回答滴水不漏。 “嗯,不是明天下午约了章总,咱俩要一起过去吗?” 林慕远显然没有被这个话术糊弄住。 “你少跟我来这套。” “你跟黎昕在一块儿?” 林清宴看向对面的黎昕。 黎昕冲他点了点头。 “嗯。”林清宴对着电话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林慕远问了一句话。 “你们……在酒店?” “在外面吃宵夜。”林清宴说。 他说了这家大排档的名字。 林慕远松了一口气。 “时候不早了,你们赶紧吃,吃完早点回家。” 他停了一下。 “你把手机给黎昕。” 林清宴把手机递过来。 黎昕接过来,把手机贴在耳边。 “哥。” “在吃宵夜呢。”林慕远说。 “嗯。”黎昕应了一声。 “晚上别吃太多了,”林慕远说,“不好消化,对胃不好。” 黎昕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了。” “一会儿早点回来。” “好的。”黎昕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 然后林慕远说:“我等你。” 第101章 需要我给你一个goodbye 第101章需要我给你一个goodbyekiss吗(第1/2页) 吃完宵夜,两人走回街边。 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凉了一些,黎昕下意识地拉了一下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两公分。 urus安静地停在路灯下面,黎昕走到车旁边,伸出手,掌心朝上。 “钥匙给我吧,我先送你回酒店。” 林清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把钥匙递过去。 “还是我送你回家吧。”他说,“你跟慕远说一声,车子我开回酒店,明天不是要去医院看外婆吗,我早上过来接你。” 黎昕想了一下,点头。 “也行。” 车子在夜色中沿着来时的路驶回。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林家别墅的大门外面停了下来。 引擎的声音低了下去,怠速的嗡鸣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重。 黎昕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向林清宴。 “你回去路上慢点,明天见。” 她伸手拉了车门把手,推开车门,迈了出去。 很快,身后传来了车窗降下去的电动马达声。 “黎昕。” 林清宴的声音从降下来的车窗里传出来。 她站在车外,弯腰往车窗里看。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微微朝副驾驶的方向倾斜着。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黎昕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低下头,弯腰,头从车窗探了进去。 她的头发从肩膀上滑落,垂在车窗的边框上。 她的嘴唇刚刚碰到他的嘴唇,身后传来了几声咳嗽。 “咳……咳咳。” 咳嗽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黎昕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以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式的速度从车窗里抽回了脑袋,站直了身体,动作快到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她回头一看,果然是林慕远。 他站在别墅大门的门廊下面,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 他穿着一件家居服,下面套了一双拖鞋,显然是在家里等了一阵子,听到车声之后出来的。 林慕远直起身,慢悠悠地走向车子的方向。 他弯下腰,看向车窗内的林清宴。 林清宴坐在驾驶座上,姿态依然是那副从容的样子。 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中央扶手上,身体靠在椅背里,他看着弯腰出现在车窗里的林慕远,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那个笑意让林慕远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需要我给你一个goodbyekiss吗?”林慕远说。 林清宴笑了一下。 “你的车我先借一下。”他挥了挥手。 然后他的目光从林慕远身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黎昕。 “晚安。” 黎昕站在林慕远身后,在路灯的阴影里,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两个字轻轻拨了一下。 她在他的注视下像小猫一样举起了一只手,手指微微蜷着,在空中动了动。 林清宴看到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按了一下车喇叭。 随后蓝色的urus缓缓驶离了路边,尾灯在黑暗中渐渐远去,变成了两个红色的小点。 黎昕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她感觉到了来自旁边的目光。 林慕远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进屋吧。”他说。 黎昕走在前面,林慕远跟在后面。 两个人穿过前院的石板路,路两侧的庭院灯亮着很微弱的暖光,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慕远突然抬起头,往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楼是林岱和周奚若的主卧。 窗户是暗的,灯关了,或者调到了很暗的程度。 但窗帘的一侧似乎有一道缝隙,如果有人站在窗帘后面往下看的话,那道缝隙刚好能够看到别墅大门前的那一小段路。 林慕远看到了那道缝隙后面的两个人影。 他移开了目光,什么也没说。 黎昕在玄关换了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她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林慕远走到客厅的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黎昕喝了几口,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她端着杯子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林慕远开口了。 “你们在一块儿了?” 直球。 黎昕捧着水杯,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嗯。” 林慕远的眉头动了一下:“怎么这么快?” “上回你不是还叫他林总吗?” 黎昕的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一下。 “我……”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觉得他人挺好的,也挺真诚的。” 林慕远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才认识他几天啊,就说他人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需要我给你一个goodbyekiss吗(第2/2页) 但黎昕接下来的回击让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卡顿。 “难不成他人不好?” 她看着林慕远,眼神清亮。 “可你之前不是还想撮合我们吗?” 林慕远的嘴巴张了一下。 “我……”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 “我没想到你俩进度这么快。” “算了,谈恋爱就谈吧。”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不过你年纪还小,结婚还早着呢。” “我知道。”黎昕说。 她确实没有考虑那么远的事情。 林慕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他要是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 “林清宴的弱点,我可是清楚着呢。” 黎昕看着他。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不如提前先告诉我,他有哪些弱点。” 林慕远看着黎昕,看着她那双因为好奇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和嘴角那个带着一点狡黠的弧度。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段关系里,感觉被拿捏的是林清宴。 “行了,”林慕远站起身,“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医院。” 他走过黎昕身边的时候,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轻轻地拍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走向楼梯的方向。 “晚安。” 黎昕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她的手伸上去,摸了一下自己被拍过的头顶。 周奚若和林岱的主卧里,灯早就关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了胸口的位置。 但谁都没睡着。 周奚若先开口了。 “你刚才看清楚了吗?” 林岱躺在她旁边,仰面看着天花板。 “这哪里能看清?”他说,语气里有一丝无奈,“他又没下车。” 他停了一下。 “不过我看到慕远跟他打招呼了,肯定是慕远认识的。” 周奚若在黑暗中侧过身来,面朝林岱的方向。 “我觉得应该是靠谱的,”她说,“不然慕远不会是这个态度。” 林岱没有反驳她的分析,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那一声叹气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漫长。 不是反对的叹气,也不是担忧的叹气,只是心情有些复杂。。 周奚若大概感受到了他那声叹气里的内容。 她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我刚才刷朋友圈,秦家那个养女回国了。” 林岱在黑暗中愣了一下。 他的记忆在某个很久远的角落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翻出了一张模糊的面孔。 他赶紧说:“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有她的微信?” 周奚若的声音在黑暗中不紧不慢地传过来。 “不是她的微信。” “我是在秦总太太朋友圈看到的。” 然后她加了一句。 “你心虚什么?” “我犯得着心虚吗?”林岱说,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 “我跟她自始至终都没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周奚若的方向,虽然黑暗中两个人都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 “再说了,人家也结婚了。” 周奚若:“是我小肚鸡肠了还不行吗?” “睡吧睡吧。”林岱说。 周奚若:“对了,知薇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她已经搬去京市备婚了。” “嗯。”林岱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她今天中午跟姜教授一家吃了饭,”周奚若继续说,“我听她话里的意思,不是很愉快。” “哼。”林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他说,“我昨天在京市还见到了姜教授。” 周奚若的身体在被子底下微微动了一下,转向他的方向更多了一些。 “他问我要知薇的联系方式,”林岱继续说,“我让他去找黎女士。” “他速度还挺快的。”林岱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意味。 周奚若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知薇话里的意思,姜教授太太不是好相处的。” “我就在想,也不知道黎昕之前怎么跟他们一家人相处的。” 林岱没有接话。 卧室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周奚若以为林岱已经睡着了。 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以后会好的。” 他说的是黎昕。 周奚若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 “嗯。” 第102章 承诺 第102章承诺(第1/2页) 第二天,黎昕跟林清宴一起来到江城医院的icu。 他们穿上了探视用的一次性隔离衣、鞋套和口罩。 icu的门在电子锁的滴声中打开了。 舒女士半靠在摇高了一些的床头上,鼻腔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贴着输液的针,手指上夹着一个脉搏血氧仪,指示灯一明一灭地闪着红色的光。 在看到黎昕的那一刻,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簇光。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黎昕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个高出她大半个头的男人身上。 “你居然没唬我。” 黎昕走到床边,在床沿的位置站定了,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外婆的手背上。 “我昨天就跟您说了,是您自己不相信。” 舒女士的目光在黎昕和林清宴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两个人站在她的病床旁边,黎昕站在左边,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林清宴站在右边,略微靠后半步。 “你俩什么时候在一块儿的?”舒女士问。 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了黎昕的脸上,“不是骗我的吧?” 黎昕知道外婆在怀疑什么。 老太太大概以为她是为了让自己开心、让自己安心做手术,所以随便找了个人来演戏。 “我说了您不信,”黎昕微微侧了一下身,“您自己问他。” 她后退了一步,双手轻轻地推了一下林清宴的手臂,把他推到了舒女士面前。 林清宴向前迈了一步,然后他蹲了下来。 他的视线从原本的俯视角度降了下来,降到了和舒女士完全平视的高度。 “外婆,是真的,我们真的在一块儿了。” 舒女士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搭在床沿上的那只手的手背。 “好,好。” 林清宴接着说:“我们刚才过来的路上,黎昕一直跟我念叨。” “她说外婆包的馄饨最好吃了。” “等回去了我也包一下试试,不过,肯定没有外婆包的好吃。” 舒女士嘴角弯了一下:“这丫头嘴刁,你多担待。” “外婆……”黎昕轻声抗议了一下。 舒女士的目光在黎昕脸上停留了几秒。 她忽然说:“黎昕,你先出去,我单独跟小林说会儿话。” 黎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舒女士看着她:“我要说你坏话,你站在这里我没法儿说。” 林清宴微微侧过头,朝她使了个眼色。 黎昕低头看了外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向icu的门口走去。 但她没有走远。 她出了icu的门之后,就站在了走廊的那扇观察窗旁边。 icu的墙壁上嵌着一面大玻璃窗,是给医护人员和家属从外面观察病房内部情况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承诺(第2/2页) 从这个角度,隔着一层玻璃,她看到了里面的画面。 林清宴依然蹲在外婆的床边,外婆的嘴在动,在说话,林清宴微微倾着身子,像是在认真地听。 “黎昕家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林清宴点了一下头。 “嗯。” 他想了想,觉得他应该再多说一些。 “我跟林慕远,就是黎昕的哥哥,是好朋友。” “跟林叔叔和周阿姨也都认识。” 舒女士接着说:“黎昕是我带大的,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她妈妈这些年忙着事业,物质上没有亏待她,可也没怎么管过她。” 这句话的措辞是克制的。 黎曼华给黎昕提供了足够好的物质条件,学费、生活费、衣食住行,没有短过。 但她的精力大部分给了她的演艺事业,留给女儿的时间和关注少得可怜。 “这孩子心里有一杆秤。” “她妈妈答应她的事情总是失约,刚开始那会儿她还替她妈妈找补。” 林清宴能想象那个画面。 年幼的黎昕,在妈妈又一次失约之后,对着外婆说“妈妈工作忙嘛”、“妈妈下次会来的”。 一个小女孩用她有限的理解力和善良,拼命地为一个不断让她失望的人寻找合理的解释。 那种维护不是因为她真的相信那些理由,而是因为她太害怕承认另一个事实,妈妈可能真的不那么在乎她。 “后来慢慢地,母女就疏远了。” 这是一次又一次的失约、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找补”之后的精疲力竭。 舒女士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 她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说这么多话对她来说是消耗很大的。 她重新看向林清宴。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们家黎昕,你要是让她失望了……” “她是不会回头等你的。” 黎昕不是那种在被辜负之后还会站在原地等对方回来的人,她会给你机会,但一旦她心里的那杆秤彻底失衡了,她就会转身走掉。 这是她在黎曼华身上学到的。 一个人可以被同一个人伤害很多次,但总有最后一次。 林清宴安静地听完了。 “外婆,您放心。” “不会有这一天的。” 他停了一下。 “她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 舒女士微微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就好,我能陪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的心脏已经累了。 “我是真的希望你们两个好好的。” 林清宴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们会的。” 第103章 进屋喝杯茶 第103章进屋喝杯茶(第1/2页) 黎昕又陪外婆说了会儿话,跟林清宴一起离开江城医院。 两人走出住院部大楼,外面的天光比早上来的时候亮了一些,云层薄了,隐约有阳光想要透出来但没有成功。 医院门口的停车场车来车往,有人推着轮椅从他们身边经过,轮椅上坐着一个被毯子裹着的老人,旁边跟着的家属步履匆匆。 林清宴低头划开了手机。 “刚才清时发给我一份文件。”他说,一边用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一边把手机微微倾向黎昕的方向,让她能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是一个pdf文档,标题打得很规整,看起来像是一份正式的学术资料而不是随手整理的笔记。 “是他整理的关于外婆手术方案的风险分析,”林清宴说,“还有臧主任过往做过此类手术的成功率,以及跟外婆差不多年龄的患者的预后情况。” “我发给你。” 黎昕在走出大楼的台阶上停了一步。 她接过林清宴递来的手机,快速浏览了一下那份文档的目录结构。 “臧主任的成功率是多少?”她问。 这是她最关心的数字。 林清宴说:“百分之百。” 黎昕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臧主任做过的同类型手术,没有一台失败过。 “你可以发给黎女士,”林清宴把手机收了回来,“或许可以让她更快地做出决定。” 黎昕点了一下头。 “我这就发给她。”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向林清宴。 “帮我谢谢林医生。” “等他从晋城回来,我们请他吃饭。”林清宴说。 “好。”黎昕应了一声,然后想到了什么,“他怎么去晋城了?” 林清宴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可能是……心虚吧。” 黎昕走在他旁边,正好有一辆救护车从医院大门驶出去,呜呜的警笛声盖过了他的后半句话。 “什么?”她没听清。 林清宴收回了那个笑意,表情恢复了正常。 “没什么。” 他没有解释。 黎昕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刚才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两人走到停车的位置,林清宴先走了一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黎昕坐进去,他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他在发动引擎之前问了一句:“晚上你跟我一起回京市?” 黎昕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前方医院大楼灰白色的外墙,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接下来几天的日程。 “嗯,”她说,“我明天组里要开会,周二有一个开庭。” “后面我打算跟林律师请一下假,周三回来。” “妈妈那边,应该是周四杀青,等她回江城,外婆这边不能再拖下去了。” 林清宴点了一下头,然后启动了车子。 “你今天是不是还要跟我哥一起去见客户?”黎昕问。 “嗯,”林清宴看了一眼后视镜,变了个道,“送你回家,然后我跟你哥汇合,时间刚刚好。” 黎昕“嗯”了一声,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嘴巴张了一次又闭上了。 终于,她开口了。 “那个……” “今天我爸妈也在家……” 林清宴的视线依然盯着前方的路,但他的耳朵很显然在听。 “所以呢?” 黎昕在副驾驶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提前给我哥发个微信,让他在小区外面等着。”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这样你就不用开进去了。” 林清宴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不是……”黎昕赶紧说。 她跟林岱和周奚若的关系还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阶段,从陌生人到家人,她还没有习惯在他们面前做一个“女儿”。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向父母介绍男朋友”这件事。 “那你心虚什么?”林清宴问。 黎昕的耳根微微热了一下。 “我这不是怕,万一被我爸妈看到了,他们肯定要对你问东问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进屋喝杯茶(第2/2页) “我这不是怕你麻烦吗?” 林清宴安静了一秒。 “我不嫌麻烦。” 得,这话题彻底没法儿聊了。 黎昕在副驾驶上微微侧过身,靠在车门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 林清宴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过于“推进”了,于是语气放缓了一些。 “我跟你哥认识这么多年,你父母自然也认识我。” “他们不会对我问东问西的。” 黎昕沉默了一下。 “哦。” “生气了?”他问。 “没有。” 林清宴看了看前方的路,又看了看靠在车门上表情淡淡的黎昕。 “你要是觉得太快了,不想让他们知道,也没关系。” “都听你的。” 他把选择权还给了她。 黎昕的表情松动了一下。 她从车门上直起身来,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像是在做某种内心的权衡。 “顺其自然吧。”她最终说。 林清宴的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顺其自然?” “看运气了。” 黎昕的运气不错。 车子稳稳地停在林家别墅的门口,大门紧闭,前院的石板路上空无一人。 黎昕微微探身,从车窗的角度往别墅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没人出来。 黎昕在心里确认了一下:安全。 她转过头,冲林清宴比了个ok的手势。 “我让我哥出来。” 她拿起手机,正准备给林慕远发微信。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手机放回了大腿上。 她偏过头来。 林清宴正看着她,她飞快地凑了过去。 嘴唇在他的嘴角蜻蜓点水般地啄了一下。 那个吻轻到几乎算不上一个吻,只是嘴唇和皮肤之间零点几秒的接触,甚至没有给他回应的时间。 然后她飞快地转身,拉车门、推开、迈腿下车、关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车窗里面。 林清宴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副驾驶的车门在面前关上。 他抬起手,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她刚才嘴唇落下的那个位置,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他笑了一下。 她主动回来啄了他一下,这比昨晚的深吻都让他高兴。 只是,他的笑容很快就停下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后视镜上。 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车,随着距离拉近,车型变得清晰了,一辆黑色迈巴赫s级,车牌号他认识。 是林岱的座驾。 林清宴的笑容收了起来,看来黎昕的运气……不怎么好。 他把urus往前开了一段,离开了林家大门正前方的位置,把那个空间让给了后面驶来的迈巴赫。 然后他关掉引擎,拉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整了一下衣服的下摆,然后沿着路边朝林岱的车走过去。 迈巴赫在林家大门前停了下来,林岱从后座下车。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商务夹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大概是出门办了什么事情刚回来。 他下车的时候,视线先落在了停在前方的那辆蓝色urus上,那是林慕远的车,这一点他很清楚。 但同时他也知道,那是昨晚送他女儿回家的那辆车。 他看清了从前方走过来的人。 林清宴。 “林叔叔好。”林清宴走到他面前,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是过来找慕远?怎么不进去?” “我也是刚到。”林清宴说。 林岱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那辆蓝色的urus。 “走吧,”林岱侧过身,朝别墅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进屋喝杯茶。” 林清宴没有拒绝。 “好,谢谢林叔叔。” 第104章 以后得住在家里 第104章以后得住在家里(第1/2页) 林慕远正在玄关处换着鞋,就看到林清宴跟在父亲身后进来了。 他手上动作一顿,刚系到一半的鞋带僵在指尖。 林清宴倒是一脸从容,甚至还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林慕远一时不知道什么情况,本着说多错多的原则,他决定保持沉默。 先不开口,先看看风向。 林岱换了鞋走进来,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怎么不说话,清宴说是过来找你的。” 林慕远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脸上挂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 “没错,我们中午约了人,我这不是正要出门吗?” 他说完下意识看了林清宴一眼,在确认:我们的口径一致吗? 林岱往客厅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们……赶时间?” 林清宴接过话头:“没有,陪叔叔喝杯茶的功夫还是有的。” 黎昕已经上楼了,刚才周奚若跟她一块儿上去了,大概是在房间里聊些什么。 客厅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凝滞。 林岱在主位上坐下,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清宴,你随意坐。” 林清宴道了声谢,在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 林岱转头跟阿姨说:“泡一壶绿茶吧,正好静静心,去去火。” 林慕远听出了这句“去去火”的弦外之音。 去谁的火?静谁的心? 他的嘴角抽了抽,偷偷看了林清宴一眼,后者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姨很快端了茶上来。 茶是明前龙井,林岱平时喝的那一款,汤色浅碧,香气清冽。 林岱亲手拿起茶壶,先给林清宴倒了一杯。 “慕远你也真是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儿子,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清宴,“在江城,你是主,清宴是客,怎么让清宴开车过来接你?”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批评”林慕远待客不周,实际上是在问林清宴: 你为什么开着我儿子的车出现在我家门口? 林慕远刚端起茶杯,听到这个问题,嘴唇碰到了杯沿但没有喝。 他还没来得及编一个合理的理由,林清宴已经接过了话头。 “我也是顺路。” 林岱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顺路?” 短暂的沉默落在客厅里。 林慕远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到林清宴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个动作他很熟悉,那是林清宴在做某个重要决定之前的小习惯。 林清宴知道撒一个谎,后面通常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弥补。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向林岱。 “林叔叔,我刚才是送黎昕回来。” 林慕远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 完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 林岱的表情没什么明显变化,他只是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龙井的味道在他的舌尖上停留了一会儿,微苦,回甘。 “哦,送黎昕啊。” “你上午陪黎昕去江城医院了?” “是的。”林清宴说。 林岱把茶杯放回了茶几上,“我就说那天晚上,跟黎昕打电话的那个声音那么耳熟呢。” “原来是你。” 林清宴没有躲闪。 “是我。” 林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跟黎昕怎么认识的?” 林清宴把茶杯放下了。 “两年多以前我就认识她了,是在我堂弟的生日宴。” 两年多以前。 这个时间节点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两年多以前,黎昕还和白皓宸在一起。 林清宴继续说:“不过那会儿她没注意到我。” “去年年底,我们在一个共同好友的婚礼上又重逢了。” 去年年底。 林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那个时候黎昕已经单身了。 林岱在心里把时间线理了一遍。 两年多以前认识,但对方有男朋友,所以没有动作。 等了两年,等到黎昕单身了,去年年底在一个婚礼上“重逢”了,然后开始接近。 这么说来,林清宴这小子,是蓄谋已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以后得住在家里(第2/2页) “林叔叔,我对黎昕是认真的。” 京市,晚上十一点。 窗外的城市是一片沉入夜色的光海。 近处的居民楼大部分已经暗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着光。纱帘把这些光线过滤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暖橘色的落地灯是客厅里唯一的光源。 黎昕被压在沙发上。 她的后背陷在沙发柔软的靠垫里,头发散开了一半铺在灰色的沙发面料上,另一半被林清宴的手指穿过,松松地拢在他的掌心里。 她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清宴的吻从她嘴唇延伸到嘴角,从嘴角沿着下颌线一路滑到耳后。 那种若有若无的触感,让她的头皮发麻。 他记住了昨天那个让她敏感的位置,今天故技重施。 她的手指攥着他衬衫的领口,指节都用了力,布料在她的手心里拧出了几道褶皱。 趁着林清宴松口的功夫,她赶紧问。 “后来呢?后来我爸说啥了?” 林清宴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支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还搭在她后脑勺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她。 他的头发有几缕因为刚才的动作垂了下来,落在她的额头上,发梢微微扫过她的皮肤,痒痒的。 从这个角度仰头看他,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五官的细节被阴影柔化了,但眼睛里的东西反而更清楚了,很亮,很专注。 “林叔叔说,你以后得住在家里。” 黎昕愣了一下。 “哦……” 这个要求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说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女儿二十多年不在身边,好不容易有机会弥补,当然希望她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不过,我争取了一下。” 林清宴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得意。 黎昕伸手捏住他的衣领,往下拽了拽。 “你……你怎么争取的?” 林清宴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身体压低了一些,嘴唇凑近她的耳边,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嘴唇的震动带起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流。 “以后,你工作日住家里,周末住这边。” 黎昕愣了一下。 “我爸同意了?” “我可是所有的谈判技巧都用了,”林清宴的声音里含着笑意,贴着她的耳廓传进来,“勉强说服林叔叔。” 黎昕想笑,嘴角刚扬起来,林清宴就贴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像一道微弱的电流沿着脖颈往下窜。 那股酥麻感从耳根出发,经过锁骨,一路传到了脊柱的某个位置,然后像水波一样向四面扩散开去。 黎昕只觉得整个人都软了一瞬。 她恼羞成怒地偏过头。 在他来不及躲开的距离里,她咬住了林清宴的下唇,含糊糊地说: “你作弊。” 她的声音听起来既凶又没有任何威胁力,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发出的警告。 林清宴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意融在两个人的吻里,变成了嘴唇上一个微微的弧度和一阵温热的震动。 她松了口,他没有。 他顺势加深了这个被她“咬”出来的吻。 他的手指穿过她针织衫的下摆,指腹微凉,贴上了她腰侧温热的皮肤。 两种温度碰撞的地方泛起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指尖沿着她的脊背缓缓往上,动作很慢。 黎昕的呼吸乱了。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她的嘴唇碰到了他衬衫领口内侧的皮肤,她能闻到他脖颈上那个雪松调的气息,比任何时候都近、都浓。 她的声音从他的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去卧室。” 林清宴低低地“嗯”了一声,一只手捞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人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黎昕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京市,同一个夜晚。 白皓宸从一个朋友的局上刚散场。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他忽然意识到,这条路再往前开五分钟,就是黎昕的小区。 白皓宸鬼使神差地想过来碰碰运气。 第105 章 不速之客 第105章不速之客(第1/2页) 卧室的门关上之后,属于外面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在了门板的另一侧。 落地窗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京市夜晚的灯光从那道缝隙里溜进来。 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开任何灯。 黑暗让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林清宴的吻一直没停下来。 从客厅到卧室的距离不长,但他抱着她走的那几步路里,嘴唇就没有离开过她。 吻在她的额头上、眉心、鼻尖、嘴角…… 黎昕的后背落在床上的时候,他的吻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黎昕的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色,是从脖颈开始蔓延,一路往上烧到耳根,再烧到脸颊,像是皮肤底下有一团火在慢慢扩散。 他的手来到她的后背。 手指沿着她的脊柱往上移动,然后他的指尖碰到了那个扣环,解开了。 那层束缚松开的一瞬间,林清宴终于放过了她的嘴唇。 黎昕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就吻上了她的下巴。 嘴唇掠过下颌线的那个弧度,然后是脖颈侧面,然后是锁骨。 然后是更下面。 他的嘴唇每到达一个新的位置,都会停留几秒,像是在确认她的反应。 他在根据她的反应调整自己的节奏和力度,同时他的手也没闲着。 指尖从她的腰侧游移到肋骨的边缘,掌心的温度贴着她每一寸升温的皮肤,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黎昕忍不住了。 她伸手够过一旁的枕头,把枕头拉过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枕头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那些她不想被听到的声音。 但挡不住其他的。 她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诚实。 林清宴的动作停下来了。 那种持续的、一浪接一浪的感觉忽然停在了某个节点上,像是一首乐曲在高潮之前按下了暂停键。 黎昕慢慢地把枕头从脸上移开。 外面世界的光线重新灌入她的视野,然后她看到了林清宴坐在床边的侧影。 他背对着她,微微弓着身子,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拆。 黎昕看着他的动作,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沙哑得多。 林清宴的动作没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昨天晚上。” “这次size对了?” “嗯,”林清宴说,“但是种类太多,我上网搜了一下……” “你可以不用说那么详细。”黎昕打断了他。 林清宴把手里的东西处理好了,转过身来看她。 “那下次你买?” 黎昕的嘴角抽了一下。 “谁用谁买……” 她话还没说完,嘴唇再次被堵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他俯下身来的速度很快,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两只手被林清宴十指紧扣着,同时被按在了枕头两侧的位置。 他的手指嵌在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把她的手牢牢地固定在了那里。 她动了一下,发现手腕被他的手掌压着,抬不起来。 被禁锢了。 她的指甲就这么可怕吗? 所以他学聪明了,先把她的手固定住。 慢慢地,他松开了她的手。 黎昕获得自由后的第一个动作,手臂从枕头上抬起来,绕过他的肩膀,攀上了他的后背。 她的指甲毫不客气地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的后背在她的掌心下起伏着,肩胛骨的骨骼轮廓在某些动作中变得格外清晰。 她后面实在忍无可忍。 她偏过头,嘴唇碰到了他脖颈附近的皮肤。 她本来瞄准的是他的锁骨,但是角度偏了。 她直接咬在了他的喉结上。 她的牙齿碰到喉结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他整个人明显地僵了一下。 林清宴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这是你自找的。” 本来打算停下来的他,又开始了新的一轮。 黎昕心里犯嘀咕,不是说男人第一次都不咋样吗。 但很快,她就来不及想太多了。 那种感觉一阵连着一阵,没有间歇,没有喘息的空间。 像大海的潮水一样,一浪叠着一浪,前一浪还没退尽,后一浪就涌了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不速之客(第2/2页) 她感觉脑子里放起了烟花。 世界在那几秒钟里变成了一片什么都听不见的、只剩下感觉的空白。 …… 黎昕趴在床上,脸埋在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枕头里,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有力气的肌肉。 她的头发彻底散了,铺在枕头上和她裸露的肩膀上,乱得像一团被风刮过的柳枝。 林清宴躺在她旁边,一只手臂搭在自己额头上,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大了很多,但正在缓慢地恢复正常。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一起去洗?”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消退的沙哑。 黎昕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看着他。 “我看起来像笨蛋吗?” 林清宴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想帮你……” “呵呵。” “你现在在我这里没有信誉。” 林清宴看着她那副“你休想”的表情,笑了一下。 他没有坚持,正打算自己先去浴室,翻身坐起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黎昕的声音。 “你去次卧那边。” 林清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把脸重新埋回了枕头里,只露出一截泛着粉色的耳尖。 林清宴点了点头。 “好。” 他开门出了主卧。 门关上的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 黎昕等那个声音消失了,这才从枕头里抬起头来。 她慢慢走进了浴室,浴室的灯打开的那一瞬间,白色的光线毫不留情地照亮了镜子里的一切。 她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脸是红的,头发乱成一团,有几缕黏在了出汗的脸颊上。 嘴唇微微肿了,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两个色号。 然后她的视线往下移,锁骨下面简直不能直视。 她暗骂了几声混蛋。 但镜子里的她脸颊绯红、嘴唇微肿,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有完全消退的湿润……简直是春色难掩。 那个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在骂人的表情。 她移开目光,不看了,再看下去她会对自己产生认知失调。 打开花洒,水流从头顶倾泻下来。 她刻意把温度调低了一些,微凉的水流冲刷过发烫的皮肤,带走了一层热度,但底下的那种温热感依然顽固地留着,像是渗进了皮肤的深处。 林清宴的速度快很多。 他洗完出来的时候,穿了件深色的睡衣,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那颗。 头发用毛巾擦了擦,还有些潮,几缕深色的发丝贴在额前。 他回到主卧。 浴室的门还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花洒的水声从门板后面传出来。 他开始收拾房间,地上散落的衣服,他的和她的交织在一起,有的叠在一起有的分开落着。 他弯腰一件一件捡起来,然后他换了床单。 等他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房间恢复了一种清爽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整洁。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很淡的说不清楚的气息。 浴室里花洒的水声停了。 隔了几秒,吹风机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清宴坐在床沿上,正打算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问一句要不要帮忙。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一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突兀而刺耳。 林清宴微微皱了一下眉,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将近凌晨一点了,这个时间点,谁会按黎昕家的门铃? 他站起来,走到玄关的位置,看了一眼嵌在门板上的智能猫眼屏幕。 屏幕亮着,显示着门外的实时画面。 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有些过曝,把画面里的人的脸照得有些发白,但五官是清晰的。 果然是他。 林清宴看着屏幕,他抬起手,把睡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 扣子松开之后,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点,露出了锁骨下方的一小截皮肤,以及那截皮肤上清晰的齿痕。 林清宴对着玄关旁边的穿衣镜看了一眼。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缓缓地打开了门。 第106章 “宝宝,过来打个招呼” 第106章“宝宝,过来打个招呼”(第1/2页) 门打开了。 白皓宸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困惑。 他的大脑死机了大约两秒。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的门牌号。 他又转过身,看了一眼对面那扇门的门牌号。 难不成他敲错门了?对面才是黎昕家? 不对,他没敲错门。 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 门后面这个人,确实在黎昕的家里。 白皓宸的视线从门牌号收回来,重新落在了面前这张脸上。 “你怎么在这儿?” 林清宴站在门口。 他的身体微微倾着,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嗯。” 白皓宸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啊,”白皓宸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这不是黎昕家吗?” 林清宴看着他。 “嗯。” 白皓宸的手在身侧攥紧了。 就在这时,吹风机的嗡嗡声停了。 然后是一声:“谁啊?” 是黎昕的声音。 白皓宸在门口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那是黎昕的声音。 他没有听错,她在里面。 林清宴回头看了一眼。 从门口的角度,他能看到走廊尽头的主卧方向。 黎昕的头从卧室的门框边探了出来,只有一个头,身体还在门框后面。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刚吹到一半,散在肩膀上。 她的脸因为刚洗完热水澡而泛着一层粉色。 黎昕大概猜到了门外是谁。 能在凌晨一点按她家门铃的人,除了林清宴之外,这个城市里只有一个。 林清宴转过头来,看着她。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狡黠: “宝宝,过来打个招呼。” 黎昕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宝宝”这两个字从林清宴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黎昕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我披一件衣服。”她说。 她走回卧室,环顾了一下。 她身上只穿了一条睡裙,刚从浴室出来套上的,薄薄的吊带款,长度到膝盖上方。 这个状态不太适合出去见人。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林清宴刚才整理好的放在椅背上的白色衬衣。 她没有多想。 走过去,拿起来,直接披在了身上。 衬衣的尺寸比她大了很多,肩线落到了她的上臂中段,袖子长出来一大截。 她没有系扣子,只是把衬衣敞开着披在睡裙外面,用手拢了拢领口。 林清宴在她走过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她里面穿着一条浅色的睡裙,肩带从衬衣的领口边缘露出来一小截。 外面披着他的白衬衣,衬衣没有系扣子,前襟敞开着,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 锁骨上的印记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深浅不一的红色痕迹在她刚洗完澡之后的白皙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是有人在一张白纸上用红色的印泥盖了好几个章。 嘴唇微肿,比正常的颜色深了一两度。 她刚洗完澡,眼神本就有些迷离,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慵懒的、没有完全清醒的朦胧感里。 这副样子…… 林清宴看了一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你先回屋。”他说,语气轻但确定,“我跟他聊两句。” 门外的白皓宸自然也听到了他的话。 他的手在门外攥得更紧了,用力推了一下房门。 林清宴的手还搭在门框上,身体挡在门口的位置。 那一推的力度不小,但门只晃了一下,没有被推开。 黎昕还是觉得,既然这是她跟白皓宸之间的事,那还是她自己跟他说清楚比较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宝宝,过来打个招呼”(第2/2页) “还是我跟他说吧。”她说。 林清宴回过头看她。 “乖,我能处理。” 黎昕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林清宴转过头来。 白皓宸站在门外,盯着他。 确切地说,白皓宸的目光不是停在他的脸上,而是停在了他锁骨下面的那个位置。 衬衣领口敞开之后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以及皮肤上那个弧度清晰的、边缘还泛着暗红色的齿痕。 白皓宸看着那个痕迹,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林清宴。”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好样的。” “我过去是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吗?” “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犯得着来跟我抢吗?” 抢,他用了“抢”这个字。 在他的认知里,黎昕仍然是一个跟他有关的人。 直到今天。 直到他在门口看到了另一个男人穿着睡衣站在她的家里,锁骨上带着她的牙印。 林清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现在不太冷静,要不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聊。” “冷静?”白皓宸的声音又提高了一点,“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的手指攥着身侧外套的下摆,指关节发白。 林清宴看着他,他很清楚,如果这个对话继续在门口进行下去,声音会越来越大,邻居会被吵醒,局面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而且,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黎昕大概率还站在卧室门后面听着。 他不想让她听到白皓宸接下来可能会说出的那些不太好听的话。 “你把外套脱了,”他说,“去外面走一圈,应该就冷静了。” “你……”白皓宸的声音颤了一下,有愤怒,也有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无力感。 “你给我出来!” 林清宴:“你等一下,我换身衣服。” 然后他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白皓宸被关在了门外。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那一拳之后,他的手臂垂了下来,肩膀微微塌了一点。 愤怒的顶峰过去了,白皓宸靠在一侧的墙上,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过于明亮的白色日光灯。 灯光刺得他的眼睛发酸,他闭上了眼。 林清宴走到客厅。 他的行李箱放在客厅角落的位置,一个深灰色的rimowa,今天从江城回京市之后就跟着他进了黎昕这边的房门。 他从里面翻出了一套运动套装,正打算套上卫衣的时候…… “你要出去?” 黎昕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他转过头,她的眼睛比刚才清醒了很多。 “我去陪他走走。”林清宴说。 他把卫衣套上了,黎昕看着他的动作。 “已经这么晚了,”她说,“再说了,他会不会对你……” 白皓宸此刻的情绪状态非常不稳定,她担心两个人到了楼下之后会发生肢体冲突。 林清宴直起身来,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臂,把她拢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手掌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放心,不会的,我很快就回来。” 她从他的怀里微微退开了一点,仰头看着他。 “半小时?” 林清宴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的样子,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膀上,嘴唇还带着一点微肿的弧度,让他忽然很想低下头再吻她一次。 但门外还有一个人在等着。 “好,”他说,“就半小时。” 第107 章 陪在她身边的是我 第107章陪在她身边的是我(第1/2页) 小区的大堂在凌晨一点是空的。 值班的保安在前台后面打着盹,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抬了一下头,看到两个年轻男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又低下了头。 林清宴走出大堂的旋转门,迎面是一阵夜风。 京市深夜的风比江城的凉,他抬手把卫衣的帽子拉了上来,帽檐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白皓宸走在他后面,步子比他慢半拍。 出了大堂之后,白皓宸做了一件跟林清宴相反的事。 他伸手拉开了外套的拉链,让外套的前襟敞开,夜风灌进来,穿透了里面那件t恤,冷意直接贴上了他的皮肤。 林清宴说的没错,他确实需要清醒一下。 两人走在小区的内部道路上。 路灯每隔二十米一盏,橘黄色的光把地面上的行道树影子拉得很长。 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一只猫从灌木丛里蹿出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消失在另一丛灌木后面。 白皓宸先开口了。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声音比楼上的时候平静了很多。 林清宴走在他旁边,回答:“这周。” 那就是最近几天才发生的事情,这个时间节点让白皓宸产生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一方面,“这周”意味着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也许他还有机会? 另一方面,他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个画面,林清宴锁骨上的齿痕,足以窥见两个人之间的亲密程度。 白皓宸沉默了几秒,然后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我去你家,”他的脚步微微慢了一下,“黎昕在你家里?” 他现在回想起来,有一些细节变得可疑了。 那些当时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部浮了上来。 林清宴没有犹豫。 “没错。” “不过,那会儿她只是过来吃饭。” “她不想见你,就躲去了我卧室。” “我们那时候没在一起。”林清宴补了这一句。 白皓宸的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攥紧了。 “就因为黎昕住在你对面,你就动了……” 他的意思是,就因为黎昕住在你的对门,你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就对她动了心思? 林清宴摇了一下头。 “跟这个没关系。” 他的脚步没有停,两个人继续沿着小区的环形路往前走。 前方的路灯到了一个拐角,光线在这个位置分叉成了两条,一条照亮了左边通往花园的小路,一条照亮了右边通往停车场的坡道。 “你想问我对她动心是在什么时候?” 白皓宸的脚步停了。 他忽然不太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这个答案了。 在他开口问那个问题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想知道的。 但当林清宴主动把那个问题接过来、准备给出答案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预感,那个答案会比他想象的更难接受。 林清宴看了他一眼。 “两年多之前,清时的生日宴。” 白皓宸闭了一下眼睛。 两年多之前,他还和黎昕在一起。 而且是感情正好的时候,他们一起出席各种场合,一起参加朋友的聚会、生日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陪在她身边的是我(第2/2页) “你……你混蛋!” 林清宴没有被这个词激怒。 “你别着急给我定罪。” “那时候黎昕根本就没注意到我,我也没做挖墙脚的事情。” “我等到你们分手了才接触她的。” 林清宴的意思很明确,他动了心,但他没有动手。 他想要,但他没有去抢。 他等到了那段关系自然终结之后,才以一个不违背任何道德底线的方式走到了她面前。 白皓宸站在路灯下,看着林清宴。 他的理智告诉他林清宴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 但这并不能让白皓宸好受。 “你太可怕了。”他说。 因为在他看来,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动了心,然后压着那份心意等两年,不露声色,等到时机成熟才出手,这种自控力和耐心,比任何冲动的追求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黎昕现在知道你过去藏着的心思了吗?” 林清宴:“知道。” “我没做什么违背道德的事情,也不怕别人知道。” 他确实没有在黎昕有男朋友的时候做过任何暧昧的暗示。 白皓宸冷笑了一声。 “是,你最清清白白。” 他的语气是讽刺的,但那个讽刺里夹着一层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酸楚。 “但是对自己好朋友的女朋友动心,你也不是什么君子吧?” 林清宴看着他。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君子。” “你也不用费尽心思地往我身上安插罪名。” 他停了一步,转过身来,正面看着白皓宸。 “你要是一直跟黎昕好好的,也不会有我的机会,不是吗?” 这句话的杀伤力很大。 他直接告诉白皓宸:如果你没有辜负她,她不会离开你,如果她不离开你,我就永远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你现在失去她,不是因为我抢了她,是因为你自己把她推走了。 白皓宸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无从反驳。 因为林清宴说的是事实。 他和黎昕分手的原因,那些他做过的蠢事,一次又一次的让她失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那些错误不是林清宴造成的,也不是任何外力造成的,是他自己把那段关系拆掉了。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走了一些热度,也带走了一些尖锐。 白皓宸深吸了一口气。 “林清宴,我还真就不信了。” “我跟黎昕过去也是有过甜蜜的时候。” 他在挑一根不同的神经来刺。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他在用“过去”来攻击林清宴的“现在”。 林清宴看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 “那是她的过往,我尊重。” 那些过往,它们是黎昕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不否认它们,也不因为它们而减损她在他心里的价值。 “再者说了,”林清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如今陪在她身边的是我。”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