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吃我血肉,诡道嫡女重生后杀疯了!》 第1章 放血救母、剜肉做药后反被火焚 夤夜,无星无月。 京都永平候府后院的一间小屋里,十字高架上绑着个人。 她脸色惨白,雪白的中衣上血迹斑斑,有些暗红,有些发黑,泪水随着唇边被咬出的鲜血滴落,一点看不出侯府嫡小姐的样子! “为……为什……么……” 哪怕她用尽全力,喊出口的不过蚊蝇之声! 因为她为救亲生母亲的心脉缺血之症,几乎放干了自己的血。 忽然,大腿之上传来刺痛。 她闷哼一声,嘴里再度涌出血沫。 费力睁眼,看着手持利刃,在她腿上剜肉的锦衣男子。 这人是姒元生的嫡亲兄长姒长明。 姒长明一边看向身旁的姒家养女姒娇,一边对她说话: “姒元生,你因中元子夜的生辰,得了天克的命数!克六亲、克宗族、克国运,你出生就该被溺死的!” “奈何父母仁慈,让天心观的老道带你修行,如今,母亲病重,你能以周身血肉还报生恩,那也是沾了候府的福荫!” “你能有此机会还恩!本该伏地跪谢七七四十九日的,是娇妹为你求情!说你血肉尽去,再行跪伏于内府,恐伤府内祥瑞,不如焚尽筋骨,散于天地,以此净化你的魂魄!好让你挣脱这天克之命的束缚!” “你看!家人待你这般亲厚!你再坚持几日,多生些血肉!将治疗父亲旧伤的药引也一并做出来!岂不是大功德?” “元生!如此难得的机会孝敬父母,你可不要死得太早了!” 一说起孝敬父母,一旁的姒娇,面露讽色。 “长姐!若非我不是母亲亲生,不能行此割血喂母、割肉做药的秘术!如此好事!还轮不到你呢!” “长姐放心!长姐去后!母亲定能魇病皆除,父亲亦能百病全消,届时,妹妹定为你日夜祈福,盼你早过冥河,洗去这一身恶命!” 恶命?你才恶命! 兄妹两个一搭一唱的走了。 姒元生浑身发冷,她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她才不是什么天克之命! 师傅说,中元节是地官大帝赦罪之日,子夜落地者,自带天地阴柔正气,她是容阴平阳、万邪不侵的极贵之命! 所以她才百病不侵,血肉馨香! 母亲在她生辰这日接她回府,说要好好弥补这些年错失的人间亲情,却在生辰宴上心疾发作! 父亲声泪俱下,说母亲生她之后日日噩梦缠身,病了多年,这才引发了心疾! 姒元生心痛内疚,誓要治好生母。 师傅说过,她的血脉可驱毒物、可除谜瘴、可破心魔! 母亲只喝了一碗她血,便解了心痛! 这让她心绪翻沸、喜出望外。 数载蹉跎,今朝终能庇佑亲族,亦能换来生身父母的青眼相待。 这是老天爷再给她机会啊! 当她不惜己身,要将母亲彻底治好之时,却血竭气尽,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竟是亲兄剜肉,养女诛心! 她做错了什么? 母亲有疾,她会尽力去治。 父亲想要用她的血肉制药,也可以好好同她说! 可……为何…… 姒元生绝望地看着自己被绑缚的手腕上狰狞的伤口,和下面接血的罐子! 裙摆已被撕碎! 腿上亦无好肉! 啪嗒!吧嗒! 疲惫的沉重感袭来,意识再次模糊! 不!她不能再晕!否则,这群吃人的恶魔怕是会一寸一寸生啖她肉,将她食尽! 姒元生努力凝聚意识,想着师傅曾教她的引魂之术! 用尽力气嘬嘴成哨!却只能发出气声! 虽小,但已够了! 气声由虚到实,由低至高,婉转悠扬。 濒死一瞬爆发的所有力量,让她引来一股幽幽之气,缠上她双臂的绳索,滋啦! 啪啪! 绳索蓦然断裂,砰的一声,姒元生跌落在地! 失血太多,下肢又如刀割一般,就算她身怀武艺,也难以支撑自身。 外面看守的嬷嬷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好啊!这天克之女还真是命硬!侯爷和夫人说的果真没错!早该将你溺死的!” 说罢,便七手八脚地要来擒她! 却在即将要触到她肌肤之时,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哎呦!什么东西!” “这恶命女身上有鬼!” “快去禀报侯爷夫人!” 姒元生挣扎起身,凭借自己恍惚的精神,奋力撞开一众婆子,冲出屋外! “糟了!她要跑!” “来不及了!打死她!快打死她!” 她身上,有引魂术引来的精怪残魂,正常人是碰不了她的,却挡不住刀枪棍棒!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击在她的后脑,血花四溅中,她猛地栽倒! “还敢跑?” 永平候姒风一把扔掉棍棒,慢条斯理地上前,踩住姒元生满是血迹的手臂。 “果然是个恶命女!得了教养也听不懂道理!你兄长同你说了那么多?竟丝毫不知感恩?嗯?” 姒风踩着她的胳膊,脚下用力,咯吱咯吱的响声衬着浓墨的夜色,让人发颤。 “竟还会些邪术?呵!本侯戎马半生!你这点子伎俩都蹭不破本侯的鞋底!果然!像你这种伥鬼投胎的,修行也修不出什么好来!来人!将架子支在院中,本侯要烧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恶女!以正我侯府,凛然之气!” “父亲说的极是!来人!架台!将这恶女绑上去!” 看着父亲发怒,姒长明极是兴奋。 他早就想要这个嫡亲妹妹赶紧死掉了,生在那样一个鬼日子里!简直是姒家的耻辱!若是叫京都知晓他有这样一个嫡妹!那岂不是要坏他的名声? 好在他的父亲、母亲都是明白人! 家中又有姒娇这个懂事的养女! 这个碍眼的伥鬼,真是多余!左右母亲的病已经好了!不如趁着现在,斩草除根! 架子很快搭好了,婆子来拎姒元生的时候,她已出气多进气少! 后脑的鲜血汩汩不止,双腿不能站立,剧痛让她连手臂也抬不起来。 她又被绑在了架子上,与之前不同的事,这次换了铁锁链! 呵呵!真是看得起她! 看着脚下一丛丛的干草柴火,姒元生只觉得骨子里都在颤抖! 喝了他的血!吃了她的肉,还不够! 他们竟然要活活烧死她! 第2章 逆魂重生 云压重檐、闷雷隐隐。 柴禾被点燃! 火势刚要牵连成片,雨滴落下! 干草的火光被水汽激出浓烟,熏得姒元生又强提了一分精神! “咳咳咳!我不是恶命女!” “你们……你们……不能烧我!” 烟气熏坏了她的嗓子,粗粝的声音让仆妇们更加厌恶。 姒元生被挂在架子上,双目猩红地看着自己冷漠至极的父兄。 “再拿些干草来!浇上油!今夜务必要烧死她!” 姒长明看着天气,若不是忌讳这天克之命,他真想上前几刀把姒元生捅死算了。 趁着仆妇都去拿干草和火油的空档,姒元生努力嘬嘴成哨,再施引魂术! 她的师傅天心道人,就在京郊的雾灵山附近! 若师傅感知到京城之内有人不惜己身引渡残魂,说不定能赶来救她! 她不想死! 不想就这么窝囊的,死在血脉亲人的手里。 零星的雨水浇不灭混了火油的干草,轰隆声里,粗壮的柴禾还是被点燃了。 烫!然后是血肉被炸开!浓烟!紧接着是……很香很香的味道! 原来……自己的血肉,是这么的香…… 怪不得!魑魅魍魉都要来尝! 轰隆声越来越大,姒元生心里一松,虽然师傅没有来!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了。 就这样吧! 伴着黑烟的大火足足烧了两三个时辰,从天黑烧到天亮。 姒长明看着仍旧是人形的焦黑尸体,怒从心起! “这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用火油使劲儿烧吗?啊?烧了这么久,就是个铁人!也该成灰了啊!一群废物!” 扑通!噗通! 几个仆妇哆嗦着跪地: “世子爷!这恶命女邪门儿得很!烧得不喊也不叫!却一阵阵发笑……都烧得没样儿了!还……还能听见笑声呢!不然……不然请个高人来看看吧!” 下人们惧怕的样子让他十分厌恶,却又无可奈何! 请高人?请哪门子高人? 全京都最高的高人就是那天心观的老道! 他们趁着老道不在,把人家徒弟骗来家里放血吃肉,然后把她烧死,再请老道来除邪祟? 疯了吗? “去!把这晦气东西丢去乱葬岗,挖个深坑!埋好一点,侯爷问起,就说已经把灰扬了!” 下人们急急称是,又用油布裹起一团焦黑,送出了府。 凌晨雨后,京郊起了大雾。 一个素衣道袍的女子,看着坑底的一滩焦黑,心痛如绞! 素手一划,噗的一声,一片血雾喷出,三根银针穿透血雾,钉在那滩焦黑之上。 “枯骸纳气,死骨还魂!来!” 一声大喝,薄薄的身影从焦黑之后,飘荡而出! “师傅?师傅呜呜呜呜!师傅……呜呜呜!” 传说中的天心老道盛天心,其实是个女子。 盛天心看向魂魄不全的姒元生,拳头紧握,强忍心痛。 “逆徒!师傅嘱咐过你!十五岁上,生辰之日,不可下山!为何不听?” 姒元生瘫软在半空,目光有恨有怨,还藏着对亲人的渴望。 “我……我以为他们送我修行,便是不忍杀我的……” “啊呸!若不是为师为你批了个幼年横死遗害亲族的命数,你能活到现在?刚一过十五岁生辰便来蒙骗于你,你就不动脑子想想吗?” 姒元生抖着唇,魂魄越来越虚弱。 “你强用引魂之术,魂魄被引来的精魄残魂啃食,已然不能转世投生了!” 盛天心席地而坐,将双臂隐在袍袖。 “为师是天夭之命,本就靠着你们这些命格奇异的弟子们帮我续阳寿,但人力总有尽时,你本是为师的最后一条退路……可惜!” 瘫软虚弱的姒元生好似听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什么?天夭之命?寒衣节……” “没错!为师的确是寒衣节丑末寅初的生辰,本不应活到现在的,但为师在你的师兄师弟身上取了阳寿,你的阳寿……本也是我的!永平侯府坏我大事!” 盛天心低着头,语气颇为平和。 姒元生却像受了什么巨大刺激一般,虚影扭曲狰狞。 “不!师傅!你骗我!怎么会……师傅……你……你救我养我……只是为了……为了在我十五岁之后……之后……” 素衣女子静静抬头,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幺徒儿,袖袍下的手,止不住地抖。 “若你老老实实待在山上,借了为师阳寿,为师还可保你一命,如今……事已至此,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为师可以耗尽精血,为你搜魂,助你重回昨日!但为师的血亦有诅咒,你若想活命,不止要报得永平侯府的仇,还要帮为师,报掉盛氏皇族的大仇!” “盛氏……皇族?” 姒元生已然呆滞。 “没错,本宫乃当今陛下的嫡姐,大慵的圣心大长公主!与你一样,被家族迫害后独自求生。” “不过,为师同你有一点不同,为师的血肉虽被皇家觊觎多年,但为师从不相信什么人间有情!人心本为恶,养恩多年亦可用你们的性命为我添寿,骨肉血亲亦可食尔血肉治病,元生!人生而为自己!这一点,你要记住!” 盛天心看向越来越虚幻的姒元生,一字一句的说道: “只有拿到永平侯府和盛氏皇族的性命,你才能活下去,若做不到,精血逆魂的反噬,会全部落在你自己的身上,届时,你会肉身尽腐,魂飞魄散!” “元生!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选!” 晨光突起,大雾将散,姒元生飘的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冷。 她知道,这临时的还魂之术坚持不了多久,她就要散了! 她不想死!她想活! 生母的欺骗,嫡兄的残忍,生父的厌恶,那都不是她的错!凭什么喝完她的血,还要吃她的肉,最后还烧死了她。 她要报仇! “师傅!救我!” 听到这一句,盛天心嘴角微扬,诡异一笑。 不知为何,清晨的乱葬岗,雾气又突然浓了起来,姒元生只觉周身一阵刺痛,便再无所觉。 魂魄转瞬间,飘荡回了雾灵山的天心观。 “师妹!小师妹!醒醒!你家人来接你啦!” 姒元生猛地睁眼。 熟悉的木案素几,斗室窗明。 耳边那声清亮的呼唤,令她心神俱震。 师傅真的做到了,她重生了! 浅衣清隽的大师兄齐巳生探手摸上了她的额头。 “元生?你怎么了?” 姒元生恍惚起身,看向手腕上暗暗发光的血红色幽昙花图案,足足十二瓣。 “天呐!师傅竟传了衣钵与你?元生!这血幽昙是咱们观主的印记啊!” 齐巳生捧着她的手腕激动不已。 姒元生心下颤抖,大师兄说的没错,血幽昙的确是师傅的印记,可如今她却能感受到,印记之下,泂泂流淌的,是师傅的精血! 这是精血逆魂的诅咒! 天心师傅……难道已经死了吗? 第3章 先声夺人 姒元生紧紧抓着被角,忍下心中钝痛。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精血逆魂,只逆了她一日夜的功夫。 如今,侯府的人就在观外,等着接她回家放血。 她必须马上做出选择,是直接杀回侯府,还是…… 正想着,手腕上的血幽昙蓦然一烫! “诡道之术!多借己身血气精魄施法,动辄损元,纵有吾精血相护,你修为尚浅,不可贸然用之!” 师傅! 是师傅的声音! 姒元生捂着手腕,心下一片激荡! 盛天心对她有多年教养之恩,她不信师傅对她毫无情义,不管师傅在乱葬岗怎么说,单看盛天心消耗自身救了她,她便记着这份情。 她自己的仇要报,师傅的大仇,她也要报! 诡道之术不可滥用,没关系!她还有武功! 这些年跟随师兄们上山下河,攀壁越沟,她已练就一身本领。 如今之计,要借着侯府嫡女的身份在京都站住脚! 她记得,自己的生母就姓盛,还是个皇家郡主! 思及此处,姒元生转头,一把握住大师兄齐巳生的手: “师傅……她托付了我一件天大的事,大师兄!你可愿帮我?” 看着素来乖巧的小师妹,突然血红的眼睛,齐巳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那血幽昙不是假的,他略一思索,重重的点了点头。 七月的午后,艳阳剧烈,侯府仆妇叉着腰,极不耐烦地催促。 “侯爷和郡主娘娘还在府上等着呢!姒元生你磨蹭什么?” 姒元生看着那辆破旧的马车,和一脸横肉的仆妇,只觉自己当真是眼瞎心盲。 若真是顾念亲情想认回自己,怎可能用这下人都看不上的破旧马车,还只有一个粗布麻衣的低等婆子来接? 如此明显的慢待,自己还巴巴地凑上去放干了自己的血? “喂!傻了吗?跟你说话呢?还不赶紧……啊!” 刻薄的话音未落,砰的一声! 姒元生怒从心起,一记窝心脚,将婆子踹了出去! “……咳!哎!你……你……” 婆子捂着心口,疼得有些说不出话,刚要挣扎起身,素衣布鞋直接蹬上了她的脸,啪的一下,大脸又被踩回地上。 “我姓姒,是你口中的郡主娘娘和永平侯的嫡生女儿!许多话,你最好掂量掂量再说,否则,不用人引路,我也找得到侯府大门!” 布鞋用力碾踩,姒元生只能听见呜呜的声音! 一旁的车夫已经看呆了! 姒元生正寻思着要不要处置了这个婆子,身后传来清亮男声。 “小师妹!马车都备好了。” 蓦然回首,大师兄齐巳生身后,还跟着几个素衣短打、嬉皮笑脸的男子。 “哎呦!小元生要回去认亲了?三师哥帮你执幡引路!” “听说师傅将血幽昙传给小元生了,四师哥给你赶来了师傅的青缦皂盖四轮安车!” 这几个男子,都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师兄! 姒元生眸色模糊,热气上涌。 大慵道教盛行,天心观为皇家敕建,由钦天监备案在册,专司皇家斋醮、星象禳祈,度牒受朝廷稽核,许多仪仗确实是可以用的! 可她看着师兄弟们抗的万灵幡和极玄幢,还有那青黑绫罗,绣北斗二十八星宿暗纹,挂着铜云玲的马车! 那是观主出行才能坐的! 他们竟认了血幽昙的传承!让她一个幺徒,坐观主的马车! “师傅曾言,血幽昙是诅咒,亦是福泽!她既传了给你,你便当得!” “元生莫怕,万事有师兄弟们帮衬!想做什么,你大胆去做!” 若说之前姒元生踹翻侯府仆妇让车夫震惊,如今的阵仗,那赶着破马车的车夫已经哆嗦下车,躲到一边去了。 侯爷吩咐,让他们趁着观主不在,悄悄地把小姐带回去。 可刚刚这些观中弟子,却像是要一同送这恶命女回侯府! 这可如何是好! “起来!赶着你们的破马车先去通报!让你们侯府大开中门迎候!还不快去!愣什么?” 五师兄十分不耐,看着两个不上台面的下人面露凶恶。 天心观平日里多有达官贵人前来问道,好人家的仆从自是和和气气的,今日这两个! 哼!若不是小师妹找来他们,他们还不知道这永平侯府尽是恶仆! 车夫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婆子却还在那叫骂。 “姒元生!你还真当你是颗葱了!你给我等着!等你回了侯府!我让你……呜呜……唔!” 仆妇被车夫捂着嘴拖上了马车! 齐巳生看着侯府的恶仆对小师妹的态度,眸色深沉了许多。 看来小师妹刚刚让他办的事,都不是空穴来风。 这侯府,怕都不是省油的。 “小师妹!你安心回府,其他的事,交给我!” 姒元生展眉一笑,上了马车。 侯府派来接她的破马车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她却让马车慢慢走。 路上又备了点东西。 一路晃荡进了京都,城内流言四起。 “哎!这是天心观的仪仗?是观主出行?天呐快来拜拜!” 前面执幡引路的三师兄陆伏生眉眼弯弯,不停地和路人打着招呼! “是天心观小师妹要回永平侯府认亲咯!小师妹姒元生已承观主衣钵!将择吉日行封观受箓之礼!” 路人震惊了! “永平侯府?竟是西北境大都督姒风家的女儿?” “小师妹正是姒家嫡女!” “天呐!不得了不得了!姒家嫡女竟修道得承,要做这皇家第一观的观主了?” “从前怎么没听说姒家有个这么厉害的女儿啊!竟还是嫡出,姒家不是只有一个养女来的?” “切!这还猜不出来吗?这个嫡女必是不受待见的,不然怎舍得送去山中修道!如今女儿身份不俗,又有利用价值了,再巴巴的认回来呗!” 这厢里,陆伏生扛着万灵幡,笑眯眯的一路说,一路颂!直把姒元生吹上了天! 那厢里,永平侯府人仰马翻。 “什么?你说什么?” “世子爷!那天心观的弟子们说要侯府中门大开,迎候他们新观主呢!” “世子爷!外头都吵嚷着,姒元生得了传承,侯府才上赶着认她回来呢!” 姒长明厌恶地皱着眉头,谁要认那个恶命女回来了?不过是侯府生她一场,该是她还些恩情的时候! 这厮居然还敢大张旗鼓? 侯府嫡女?她也配? “还真是给脸不要!去!多带点人手,把那丫头给我捆回来……” 第4章 重回侯府 “不可啊!世子爷!街上的人都看见了,那车架确实是天心观主所用,且人影憧憧的,阵仗不小呢!” 姒长明脸色极是难看,父亲母亲嘱咐他要悄悄地把那丫头弄回府,他就派了两个不起眼的人,骗姒元生说是侯府要认她。 他料想,这丫头孤身在外多年,乍一听家里来寻,还不得欢天喜地地跑回来? 谁能想她竟搬出观主仪仗! 被姒元生这么一闹,岂不是满京城都知道姒家还有个这么恶心人的女儿了? 这可如何是好! 姒长明犹豫片刻,身后传来永平侯姒风的声音: “开门!” 听见这一声,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姒长明马上低下了头,规规矩矩转身。 “父亲!那丫头胆大包天,竟敢在京中造谣生事!您可要狠狠处置她啊!” 姒风像是没听到姒长明的话一般:“我说,开中门!” 姒长明错愕抬头:“什么?父亲竟真的要开中门迎那个丫头!” 错愕过后,姒长明瞬间明白了。 姒元生本来无甚用处,不能承欢膝下,不能联姻,只有利用其血肉为母亲治病一途。 如今传出继任天心观主一说,父亲这是起了别的心思了。 下人已经听了吩咐,前去开门,姒长明跟在姒风身后,脸色阴沉。 此女心机如此深沉,懂得利用天心观的威望让侯府让步,待她治好母亲,一定要除了她! 长街热闹无比,许多人都想看看这即将继任观主的侯府嫡女是何风姿,马车左右,幡幢前后,围满了人! “哎!来了来了!快看!” 车帘掀起,乌纱玄巾束发的姒元生,素面清颜,一身天心观弟子的月白道袍,素得不能再素了。 “天呐!不愧是皇家第一观!这女弟子跟仙女一样!” “这等风姿,不愧是侯府的嫡女啊!” 姒元生明朗一笑,单手结印,对着周围百姓,浅揖行礼。 又惹得一众赞叹! 姒风在门内看着,眸宇间神色怪异。 他亲生的只有一子一女,妻子生女时疼了两天两夜,拖到了中元节子夜时分,若不是那天心观的道人路过,如此不详之女早就被他溺死了。 不想十五年过去,此女倒生的……有几分像他年轻时的模样。 立于侯府门庭,也能淡然安与。 姒元生却一点都不淡然,她心里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咬! 上一次被那恶仆从小门拖进去,她急着拜见父母便没有在意,如今想来,这永平侯府,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认她,只是为了骗她回来剜肉取血! 掩住眼底的幽芒,姒元生抬步上阶,再次跨进这吃人的侯府。 这一次,谁是执刀手,谁是盘中肉!可就不一定了。 离得远远的,姒元生对着姒风行了个颇为生疏的贵女之礼。 姒风面色复杂,姒长明嫌恶地撇过了头。 “你母亲为你备了生辰宴,先进去吧!” 姒风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姒元生看着渐暗的天色,和空荡的侯府前院,无声嗤笑。 堂堂侯府嫡女的十五岁生辰,算是及笄吧!及笄宴一个客人都无也就罢了,连府中下人竟都遣走! 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悄悄害她! 姒元生远远跟着他们,袖袍微动,一道明黄符纸悄然飞出,直奔姒风,却在他身后半丈处无声焚尽! 姒元生毫不意外,姒风说的没错,他战场杀伐多年,煞气太重,一般术法,根本近不得他的身! 无妨,此路不通,还有他途! 一路进了厅中,红衣少女在安慰一个宫装美妇,美妇拿着锦帕,蹙眉咳嗽,见到姒风时,佯装起身,被姒风殷勤地拦住。 还真是一对情真意切的贤伉俪呢! 美妇从头至尾,都没看过她一眼。 倒是一旁的红衣少女狠狠剜了她,笑得残忍。 “意良!这就是你惦念了多年的女儿!为夫将她接回来了!你可开心了?” 姒风着重捏了一下美妇的肩膀,美妇才恍然后望,表情瞬间由厌恶转为慈祥。 “这……这……就是……我们的女儿了?” 姒元生几欲笑出,自己是有多眼瞎!这女人连她名字也叫不出,恨不得避讳地躲她一丈远,如此生母,就连街边的路人也不如! 原来这女人叫盛意良!多好听的名字,意良意良,诚意端良!她配么? 姒元生一个箭步上前,硬生生挤开了姒娇,攀上了盛意良的手臂。 袖袍下符纸一闪,即将贴上,却又如刚刚在姒风身后一般,无声焚尽! “哎呀!你干什么!滚开!” 被突如其来的一挽一烫,永平侯夫人盛意良,一把甩开姒元生,惊叫咒骂! 姒元生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盛氏血脉,被皇家气运庇佑,也动不得! 怪不得师傅大仇在身,仍旧避守山中,这天道庇佑的,皆是身份,和血腥! “母亲这是做什么?母亲既如此讨厌我!又何故将我接回?” 姒元生后退两步,以袖捂脸,语气凄楚! 一听她这样说,姒风和姒长明急了。 好不容易把人弄回来了,装一下都不行吗? “元生莫要多想,你母亲常年卧病,受不得吓,她日日梦魇念着你,就想你回来呢!” 日日梦里都急着喝她的血治病? 姒风急急地替盛意良解释,不过是看在她的师兄们都在前院等着她! 姒元生又退了一步,行了个半礼:“既然母亲病了!为何不好好将养,还记挂我的生辰做什么?倒是元生的不是了,害得母亲病中操劳。” 姒娇听得急了: “听见母亲病了,怎的不想想法子给母亲医治,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怪道不是侯府里养的,这般没心没肺吗?母亲就是因为生了你这个恶命女才被魇病缠身的,你这个灾星!” 姒元生看着姒娇,上一次,她就是听了这句话,才心痛如绞,觉得自己真的是灾星,害了母亲多年。 可这一次她不会了。 “生病了不应该请大夫吗?我又不会治病!” “……” “怎么!皇家郡主病了十五年,御医都没来看看吗?还是说……母亲已然病重到药石难救了?” 姒元生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姒娇,直看得她哑口无言。 一旁的姒长明立马反应过来,冲着盛意良挤眉弄眼。 “对!没错!母亲病得太重了!御医看不好,但钦天监的刘监副说了,母亲是心病!只因生产之时被邪气侵扰,须得嫡亲之人的血脉破祟,才能治好!” 盛意良知道儿子的意思,也赶紧顺着说: “咳咳!为娘体质特殊,受不得药气,这血疗之法,确是钦天监给的方子呢!” 第5章 自寻死路 钦天监给的方子?大慵的钦天监都开始开方治病了? 姒元生看着不怀好意的亲人们,又低下头,看了看桌子上的各色膳食,呵!真是演都不想演了吗? 连口饭,都不打算让她吃? “哦?原来如此!那兄长这么多年,怎么没给母亲放血治病?怎么拖了这么久?早点按着监副大人的方子来治,说不定早好了啊!” “……” “那怎么成?哥哥可是侯府世子!怎能……” “胡说八道什么!” 姒娇反驳的话被姒风怒喝打断: “元生啊!是这么回事,你兄长他生在正午……额……时辰不好!他的血不能给你母亲喝!” 姒元生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 “哈?生在午时,世间正阳?居然时辰不好?那我这个中元子夜的生辰,便是时辰正好,正适合给母亲治病了吗?” 姒长明眼神一亮,只觉得这个妹妹终于上道了,不枉费他苦心筹谋,又派人去接她一场。 “没错!就是如此,你的骨血神魂皆是父亲母亲所赠,生恩巍巍如山,姒元生!如今正是你还报恩情,积德纳福的好机会!你可不要错过了!来人!备匕首!” 姒长明话音未落,已经有仆妇从后堂转出,端着匕首和海碗! 那碗口大的,都能装下姒长明的脑袋了! 姒元生默默看着,竖耳倾听这大厅外头围上来的侯府护卫。 这是准备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了? 还报生恩?积德纳福? 生恩她已经报过一次了,将自己报进了乱葬岗,还搭上了师傅!今日她自然不会再做个傻子。 “父亲!我自然是愿意救母的,只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你莫要再拖延!你母亲病情严重,若是拖得久了心脉受损,即便挫骨扬灰也抵不了你的罪孽!” 她的罪孽?姒元生定定的看着原形毕露的姒风,她从来都不知,她到底有何罪孽! “父亲!大师兄齐巳生已将我继任观主之事,同钦天监监正海宴海大人一起,递上了御前!不出七日,必要行封观受禄大典!” 姒元生缓缓坐下,双手交叠于前,毫无惧意的回望姒风: “父亲!若七日之内,我失了血气,大典之上,完不成皇家斋醮……这偌大的永平侯府,怕是会受牵连呐!” 姒风身形陡然一震,姒元生这话并非虚张声势,当朝隋渊帝盛成渊最是信道,若封观受禄出了问题,是真的有可能祸及亲族的! 但是,那也得姒元生真的能当上这个观主才行! “什么继任观主?什么封观受禄?你才几岁?天心观会让你一个女娃子当观主?你唬我们呢?” 姒娇根本不信。 “这十几年你孤身在外,母亲知你怨怪我们,就算你不愿救治自己的生母,也没必要编出这么一套离奇的说辞来!那天心道长何等道行,怎会将衣钵传于你这个没长开的小小女子呢!” “就是!你骗谁呢!今日你不愿救也得救!来人呐!给我按住她!” 侯夫人盛意良和她的好儿子一搭一唱,硬要给她放血。 一群粗壮的仆妇从后堂冲出,正要上前,却被一圈光芒挡住! 姒元生悍然抬头,左手微扬,露出腕上的幽昙印记,手心里符纸一闪,一朵明艳的血红色幽昙花凌空而现,同周围挡住仆妇的光圈融为一体! “幽昙为大慵国花!更是皇族圣物!母亲不会不认的吧!” 姒长明和姒娇惊得张大了嘴巴,姒风沉下眸子,深深地看了姒元生一眼,放开了抚着盛意良的手。 而原本胸有成竹的侯夫人,则面露惊慌! 这花!她只在国祀大典上见过! 真的是血幽昙! 完了! 姒元生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自觉威慑已够,便衣袖一挥,收了术法。 “父亲母亲莫慌!元生虽入道,但到底是侯府嫡女,母亲的病,怎会不管呢?女儿这有一法,既能治母亲的魇症,又能补母亲的心脉,还能让女儿顺利继任,光大侯府门楣,父亲!要不要听一听?” 姒风看着姒元生淡定坐着,还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自觉的上前一步,坐到了她的旁边。 “你说!” “母亲的病,确实需要姒家血脉相救,可女儿的封观受禄也确实不能被扰了!那不如让兄长献出一半血气出来,同我的血融为一体,这样,既能救母,女儿亦失血不多,不影响受礼和侯府的前程!” 姒元生晃着茶杯,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幽芒!这话若一开始就说,这一屋子魑魅魍魉不活撕了她才怪,可现在说,她那审时度势、侯府利益至上的好父亲,定是会答应的! 姒风略一思索,就拿定了主意。 “好!就这么办!明儿,你先来取血!” …… 姒长明不明白,本是让这恶命女回来奉献自己的,怎的话锋一转,变成要他放血了? “父亲这不对啊!我……” “放肆!你母亲因心脉之症已多年未曾有孕,侯府后嗣凋零,让你献点儿血来,又要不了你的命!难不成,你妹妹献的,你却献不得?” 姒长明看着那大海碗,像吃了苍蝇一样,脸色青青白白。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既然这样说,那今日他便跑不掉了。 姒元生!你给我等着! 姒长明狠狠咬牙,拿起海碗边上的匕首,在自己腕上比画着,半天下不了手! 盛意良心疼儿子,正要上前阻拦,忽然想到了什么,生生止住了脚步。 姒元生原本还有些纳闷,她这生母也算是有儿有女,做什么要这般着急地治病生孩子? 路上打听了一下,原来是永平侯府半个妾室也无。 盛意良善妒,不允姒风纳妾,这才不惜生吃她这个女儿! 这可有的玩了! 待姒长明白着脸,好不容易挤了小半碗血出来,已过了半个时辰了。 “姒元生,该你了!这下你可推脱不掉了!” 姒元生看着气急败坏的兄长,和一脸激动,迫不及待的生母,只觉心中作呕。 今次,她根本就没想放血! 呵呵!她骗他们的! 第6章 食子之血 “拿过来吧!” 仆妇赶紧将血碗端了过来,姒元生再次露出左手腕,腕上的血幽昙莹莹发亮,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袖袍一挥,滴答滴答之声传来。 众人定睛一看,姒元生的血幽昙上,往下滴着血,但颜色好像很深的样子。 姒元生右手隐在袖袍里,施了个障眼法,滴下去的,是她早已备好的黑狗血! 而且还加了料! 一大碗很快就满了!腥臭的气味熏得人几欲作呕,但盛意良不觉得,她只闻到了香味! 姒元生道行不深,障眼法不能一下子障那么多人的眼,所以她选择让盛意良以为那真是她的血。 “母亲!你可想好了,用这嫡亲血脉救治你的心脉缺血之症,必得喝够七七四十九日才有用!七七四十九日啊!我和兄长,要取四十九日的血呢!” 姒长明本就脸色苍白,头晕目眩,听到这句,更是站都站不稳了! 姒风眼神微闪,没有说话。 而盛意良已经撇开姒娇的手,奔向了桌边那碗颜色气味,均让人难以忍受的浓黑“鲜血”。 钦天监监副刘大人说了,她只要饮下姒元生的血,便能祛除魇症,补全心脉,再度诞下祥瑞之子! 她要喝!才七七四十九天不是吗?就是九九八十一天!她也要喝! “母亲?真的要喝吗?这血……” 姒元生话音未落,盛意良已经抱起碗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姒娇看不下去了,以帕掩鼻,忍住胃里翻腾。 姒元生舒心一笑。 盛氏皇族血脉被天道庇佑?她不能将诡术下在盛意良的身上,但她可以下在血里呀! 这血,可不是姒元生逼着盛意良喝的! 即便出了事!因果,也不会落在她身上! 一海碗下肚,盛意良面色潮红,眸中湿润,气色很快好了许多。 姒娇和姒长明急忙扶着盛意良去了后院休息养身去了。 姒风看着他们走远,想跟,又止住了脚步,回身看着这个让他刮目相看的女儿。 “元生倒是处处为侯府考虑,就是不知,这七七四十九日的血疗之法,出自何处呢?” 姒元生看着自己的亲爹,呵,他倒不傻,出自何处?她瞎编的! “这血疗之法,乃是盛氏秘传,女儿听师傅说过,父亲若是不放心,去请那个监副刘大人来看上一看便知了。” 姒元生故作高深,话锋一转: “不过……父亲可知,母亲的魇症并不是全因当年生产之过?父亲杀伐多年,煞气过重,您日日睡在母亲身边,母亲夜里被煞气入体才会魇症不断,进而损伤心脉的!” “这么些年,应当有人同父亲说过吧!” 姒风目光微闪,何止有人说过,前来看诊的都这么说! 可那盛意良是陛下庶弟宁王的嫡女,根本不让他纳妾! 他能去何处睡? 姒元生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继续说: “母亲再无子嗣,也同这个有关,常年煞气侵体,就算治好了心脉,也难以有孕了!” 听到姒元生下的箴言,姒风脸色难看无比,他正直壮年,膝下只有姒长明一个不太聪明的儿子,若以后无子,那姒家前程堪忧! “依元生看!可有别的解决之法?” 姒元生放下早已凉透的茶盏,笑意漾出。 “自然有!” 姒风心头一跳,急急地等着她说,姒元生却看着姒风,不打算再开口。 姒风瞬间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你既然回来了,侯府便应正大光明地公开你嫡女身份,宗祠要进,及笄宴也可给你重办,至于府上……东面的灵辉堂宽敞明亮,适合你住,既要为母治病,你凭道家身份,可自由出入府上,你那些师兄弟们……也可留下!” 姒元生看着上道的亲爹,心情越发好了。 “想破这煞气侵体的绝嗣之法,也简单,寻一个能调和煞气生辰的女子,日日伴在父亲身边,就可以了!” 姒风猛然看向女儿,眸子里迸发出异样的光。 “调和煞气的生辰?” “一等:冬至、甲子日、天赦,二等:上巳、三月初三、春气匀和!” 话已至此,不用姒元生多说,姒风也明白了! 他同盛意良生辰不般配,盛意良扛不住他的煞气,才一直卧病! 可……这纳妾的事…… “父亲若担心母亲不同意,元生可从中说和!” 这回姒风是真的惊了,这个向来不受待见的恶命女儿,从何处得来的自信,能让管制他多年的皇家郡主同意纳妾? 姒元生笑得娇俏: “母亲为了给父亲延续血脉,连亲生子女的血都要喝,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得的?父亲只管去物色人选,母亲这边……元生定能让她答应!且……还会欢欢喜喜地迎新人进门的!” 姒风颇为激动,风风火火的走了,厅中只剩姒元生,和远远躲在门口的几个婆子。 永平侯姒风的话,她们自然都听到了! 这个大小姐了不得啊!这才第一日进府,便逼得世子爷放了血,又哄得侯爷要纳妾! 眼见着姒元生拿起桌上的碗筷要吃,一个婆子大着胆子上前。 “大……大小姐!这菜都凉了!要不……奴婢下去给您热热?” 姒元生看着这个颇有眼力见儿的婆子,目露赞赏。 “菜就不必热了,我喜用冷食,去烫壶酒来便好。” 婆子应声下去,姒元生看着这一桌无人动过的饭菜,不知心情如何。 什么嫡女身份,什么入宗祠,她都不稀罕。 她可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她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黑心夫妇,无耻儿子,养女欺人! 只有夫妻相残,父子反目,家破人亡,才配得上他们! 腕上的血幽昙隐隐发热,姒元生的心却冷得很,桌上的菜大部分已经凉透,只有那炉火上的温火膳还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可再新鲜的食材煮得久了,便什么味道也没有! 姒元生拾起筷子,捡着凉拌的素菜吃了起来。 侯府的厨子,手艺还是好的! 热酒很快端了上来,一杯下肚,暖意自肺腑间蒸腾。 姒元生独自吃得欢快,后院里却一片兵荒马乱! 喝血喝得太急,眼见着心愿达成,盛意良心绪激荡,肺腑间翻腾不已! 第7章 忽悠生母 “都是那个姒元生!出的什么馊主意,让兄长流了那么多的血,还害得母亲如此难受!” 见着盛意良吐血,姒娇急得破口大骂,一旁面色苍白的姒长明回忆着姒元生放血时的情景,也觉得哪里不对。 “会不会是刘监副算错了,那恶命女的血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母亲喝了才……” “定是定是!兄长!快快去请了刘监副来给母亲看看吧!” 姒长明正要起身,却一阵头晕,身子不稳间,姒娇上前扶了一把,却也没有扶住,两人连跌带撞,摔在了一起! 姒元生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混乱的景象。 她还看到,努力搀扶姒长明的姒娇,脸上一闪而过的红晕。 呵呵!这姒家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哎呦!你这个恶命女!怎么敢来母亲的房里?也不怕冲撞了!快滚出去!” 寝室里一片混乱,本就难受至极的盛意良翻腾憋闷,被姒娇吵吵嚷嚷的一激,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刚刚起身的姒长明,看着榻边的一滩黑血,又要再晕! 好在盛意良身边的嬷嬷临危不乱,立刻吩咐人请御医,请钦天监监副刘大人。 姒元生默默退了出去,坐在外间等着。 天色已黑,距离她的生辰,还有两个时辰,不急! 内室里又一阵折腾,外头传来通报的声音,说御医和那个提议盛意良食女之血的钦天监监副来了。 姒元生掩住眸子里的冷意,她从不知何处得罪过这个人。 为何要害她呢? 姒元生只在天心观的斗室中,见过与师傅促膝长谈的监正海宴! 监副刘奕之,她从未见过。 所以她再次起身,坐去了窗边的小桌旁,远远看着。 “文良郡主并无大碍!但是心肺间的淤堵有些许疏通迹象,这是好事啊!” 太医在内室为盛意良看诊,根本看不出有何不妥。 姒风看着面色诡异潮红,眼底青白的盛意良,有些不太相信。 “太医可否再看看……我夫人她平日里……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一旁的刘奕之半眯着眼,神神叨叨的笑了。 “郡主娘娘这是得了融邪之血了啊!恭喜侯爷!恭喜郡主!” 盛意良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却心绪翻涌,这是有望能治好了? 一旁的姒风却想起了姒元生说过的话。 “刘大人!本侯早些年杀伐太重,是否对意良有所冲撞?” 刘奕之笑容陡然一僵,顿了片刻,才又恢复刚刚的谄媚之色。 “侯爷莫要担忧!杀伐之气只是煞气的一种,郡主娘娘有皇家气运庇佑,多喝些融邪之血,自能承受这杀伐之气了!若是……若是再食些血肉!那便更好!” 食肉? 外间坐着的姒元生心头重重一跳!好啊!就是这个老贼!鼓动侯府生吃了她! 可这一次,黑心夫妇怕是要下不去手了吧! 毕竟,她马上就要封观授祿,继任天心观主了! 且……盛意良喝的,可是她亲儿子的血呐! 姒元生几欲笑出声来,而躺在床上的盛意良想到了什么,瞬间脸色惨白! 姒风脸色更是不好! 这刘奕之竟叫他夫人生食子女?这是人干的事? 若是姒元生庸庸碌碌,吃便吃了,如今,她可是要继任天心观主的! 自己唯一的儿子姒长明,更是不能吃啊! 说不好,只能用姒元生给他想的法子! 寻一个能解他煞气的女子纳为妾室! 姒风脸色变换,盛意良都看在眼里。 “侯爷!不可啊!明儿是侯府世子,怎能取他的肉呢!要取,就取那恶命女的吧!左右,她也……” “胡闹!” 盛意良说了一半就被厉声打断,木然看着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的姒风,不知他为何如此疾言厉色。 “哪里有什么恶命女,元生既然回来了,便是我永平侯府的嫡生女儿!再说,她既承了幽昙花的传承,将来是要做道家首席的,取些血给你治病也就罢了,怎能行那生剜人肉之事!此事为夫令有打算,你莫要再管了!” 说罢!便袖袍一挥,出了内室! 刘奕之听得心下大震,他刚刚离开钦天监之前,见着礼部尚书齐佑民的小儿子齐巳生火急火燎的来找海宴,说天心观观主负笈云游,要为观中一个叫元生的弟子,重新行封观受禄大礼,结果这个元生!就是永平侯府那个天克的恶命女? 那岂不就是他建议侯夫人喝她血剜她肉的那个? 刘奕之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姒风来到了外间,深深看了一眼仍旧坐在角落的姒元生,便送太医出门去了。 内室里除了嬷嬷,连姒长明和姒娇都被赶走。 “刘监副!你实话同我说,我这身子……还能不能有孕了?” “太医不是说郡主的身子没事吗?” 刘奕之站在屏风后面,低垂着眸子,并没有正面回答。 盛意良不是傻子!刘奕之话里有话,她没事!那有事的,岂不是侯爷? 难道是他们刚刚说的煞气? “母亲莫慌,元生有一法,必让母亲尽快有孕!” 低沉微哑的女声一出,吓了两人一跳。 刘奕之豁然转头,这才注意到了一身素袍、气质卓绝的女子,站在内室门口。 姒元生缓步而入,径直绕过屏风,来到床榻边上,却并没有落座。 “你说什么?你一个小女娃,能有什么办法!” 盛意良根本不信,虽然厌恶姒元生,却也没有力气赶她出去。 “女儿随师傅在观中修行,多少官家贵眷来寻师傅破障除煞,师傅信手拈来,母亲猜!师傅有没有传了给我呢?” 才刚入秋,姒元生看着内室床榻上厚厚的被子,心里已有把握。 “母亲白日里从不怕冷,为何夜里盖多少被子,也总觉寒凉?吃多少安神汤药,也不解魇症,真的只是因为十五年前的中元节生了我么?” “就算是,过去十五年了,症状总会减轻,为何母亲的病症却日益加重,近年来甚至无法入睡?” “母亲心中早有答案,不过是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罢了!元生有一法,可解母亲病痛,亦可保父亲日日夜夜都不离开母亲!母亲可要听上一听?” 第8章 我要杀他 盛意良诧异的看向姒元生,吐出黑血后,心口的憋闷好了许多,她是有几分信这个恶命女儿的,刚刚那刘奕之避重就轻,便是已无他法,倒不如听听这个女儿的话。 “严嬷嬷替我好生送刘大人出去!” 刘奕之脸上不悦,但妇人内室,本就不应久留,便挥了挥袖袍,大跨步出了门,却在门边不小心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大人小心!” 盛意良身边的严嬷嬷是宫里出身,自是不会上前搀扶一个男人,刘奕之无法,自己扶着门框起身,心绪烦忧之下,忽略了手碰到门框时传来的微微刺痛。 刘奕之走了,内室只有母女二人。 “你过来,坐下!” 姒元生往前走了一步,坐在了床榻边的秀墩之上。 “自出生起,你就被送走了!你我之间,并无母女情分,为何要帮我?” 姒元生心中刺痛,就因为出生的时辰不好,就要把她溺死,都说虎毒不食子,这人心比老虎毒的多了! “既然无情无份,那母亲又为何接我回来呢?” 盛意良噎住,不知如何作答。 姒元生掩住眼底的冰冷,装作柔弱抬眸。 “母亲想必是觉得我还有些用处,所以才想起我这个女儿来的吧!同理,父亲已经答允女儿,要公开承认女儿的身份,还给女儿应有的尊荣。” “女儿的生母乃是皇家郡主,母亲过得好,女儿才能沾光!不是么!” 姒元生看着盛意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盛意良竟一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慌忙错开目光之后,仔细回味姒元生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一个孤女,就算被师门看中,又能有什么好前程!还不如扒住侯府这棵大树,就算是八字不好,嫁不得人!也能求个富贵安和! “坐近些,仔细说说你有什么法子!” 姒元生柔婉一笑: “母亲既不愿父亲另居别处,那就为父亲寻个能吸他煞气的女子,为母亲挡灾便好了呀!” 盛意良惊坐而起,一把拉住姒元生的手腕。 “怎么个挡法?” “首先,这女子出身不能太低,不然不足以让天道误以为那女子是您!其次,便是施个吸煞转恶的阵法,将母亲这些年在父亲身边被煞气侵体的恶病移给她!只不过……” “不过什么?” 盛意良听姒元生说得头头是道,不禁用力抓握着她的手臂。 “不过此法有伤天和,怕是……怕是会损了施术者的元寿!” 折损施术者的元寿?不是损她的?盛意良一听,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下大喜。 “元儿!你跟随天心道长修行多年,此术你会不会?” “自是会的!只是女儿还要为母亲取够七七四十九日的养脉之血,怕是无法施为了!” “……”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盛意良蹙眉发愁,刘奕之说过,这恶命女的血脉是 驱毒物、除谜瘴、破心魔的好东西!让她想办法喝尽,再食之血肉更好。 可如今……姒元生身份不一样了,再想吃她已无可能,那不如让这个女儿用她所学,为自己铺路。 “元儿不是说每日要与长明各取一半的血么,这样,让你兄长多取些,你少取些!待寻得了适合的女子,你来为为娘破了这煞气侵体!皆时,娘若能诞下祥瑞,你就更有依靠了!” 姒元生轻轻抚开盛意良用力抓紧她手臂的指甲,嘴角上扬: “女儿省得!” 跨出主母的院子,姒元生眼眸回归冰冷! 什么吸煞转恶的法阵!心思恶劣的人真是,什么歹毒的法子都会信! 若真想破煞除恶,只她一滴鲜血,便可! 那刘奕之还真是个能人!都没见过她,便能算的出她的血脉神通。 若没有师傅为她精血逆魂,这帮恶人,还真就得逞了! 姒元生加快脚步,寻着她在门框之上下的追踪符咒,一路追出府门。 师傅于盛氏皇族的大仇可以慢慢报,永平侯府一家也不急在一时,但是这看透她血脉奇异的钦天监监副,定要尽快除掉! 姒元生刚出府门,就见到了焦急等他的大师兄。 “小师妹!你没事吧!” 齐巳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将她看了一圈,才放下心来。 “你交代的事都办好了!七日之后变可……” “大师兄!我寻到了那个害了我和师傅的人了!是钦天监监副刘奕之!我现在要去杀他!” 齐巳生已经惊得不知从何说起了,小师妹从前连鸡都不敢杀!抓鱼都下不去手!如今张口就要杀人? “你……等等……刘奕之……监副虽然只有六品,但大慵重视钦天监!你若杀他……” “来不及了!师哥!你信我,这是幻形符篆,上面有我的血!你替我回侯府,去东面的灵辉堂!我去去就回!” 一道符篆甩在了齐巳生的身上!浅衣清隽的男子瞬间变了模样! 姒元生头也不回地向对面街巷里跑去! 进了巷子,边跑边脱衣服! 将浅色外袍捆扎成包袱,系在腰间,又撕下青灰中衣下摆,挡住脸。 再掏出靴子里的匕首。 使劲跑,用力跑,手腕上的血色幽昙隐隐发热,印记就在前面的巷子口! 姒元生深吸一口气,助跑上墙,轻轻一跃,伏上墙头。 “王爷!姒侯爷对自己绝嗣之事已有所察觉,文良郡主也没有对自己的女儿下死手!我们如今……” “咳咳咳!是本王失算了,姒长明是个废物,没想到姒家这个女儿倒是厉害!你既露了马脚,就不要再去永平侯府了,让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左右……陛下不会再让姒风重新掌军了!” 年轻男子隐在墨色披风之下,姒元生看不清面容,也分不清这是哪个王爷! 只见那墨色身影转身走了,剩下刘奕之在巷子口发呆。 好机会! 姒元生毫不犹豫,翻身下墙,一个飞扑,将刘奕之压摔出去,一手举起匕首,直插男人脖颈! 噗呲一声! 手上温热黏腻! 姒元生哆嗦着手,拔出,再刺!再刺! 直到膝下的男人,不再抽动! 她才大喘着气!挣扎起身。 第9章 男主出场 身子止不住地抖,但她一点不悔!这人害了她一次,她可不想有第二次。 巷子里有冷风灌入,姒元生一个激灵,跑到尸体旁一顿翻找,找出刘奕之腰上挂着的钦天监令牌,又用刘奕之的外袍,去擦手上的血! 血太黏了,怎么也擦不净! 姒元生努力平复心情,准备转身离去,忽然一声轻咳! 糟了!刚刚那个王爷!他没走! “啪!啪!啪!” 击掌声传来,墨衣男子又从巷子口转出。 “姑娘好身手啊!” 姒元生一手拿起兵刃护在身前,一手探向后腰。 “哎哎哎!别动!别动!本王没有恶意!咳咳咳!” 姒元生看着男子挥舞着小手帕,一边展示自己没有兵刃,一边咳嗽!场面十分怪异。 盛聿行见姒元生不说话,又走近了两步。 “你就是永平侯府刚回来那个女儿吧!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 “侯府弃你于不顾,待你长成,又觊觎你周身血脉用来治病,着实不是个好人家,本王呢,正好需要姒风身边的一件东西!” 盛聿行指了指姒元生,又指了指自己! 姒元生还是不说话,淡定后退了一步。 “姑娘还是考虑考虑得好!和本王合作,姑娘想要的一切,本王都可以给你!若是不合作……今日这刺杀朝廷命官的罪责,姑娘怕是跑不掉了!” 啪啪!两声! 巷口和墙头,咻咻咻的闪出许多黑影! 姒元生沉下心来,定住刚刚还在发抖的双手,垂头看了一眼脚下尸首! 探至后腰的手猛地一甩,一道淡蓝色符篆贴上了尸首。 刺啦一声!蓝色火光在暗巷中闪动。 姒元生没有去看已经烧着的尸首,而是死死盯着被火光照亮的墨衣男子! 身量修长偏瘦,眉宇藏锋,脸色微白,唇色全无,妥妥的短命相! 盛聿行和暗卫一脸震惊的看着刘奕之的尸首被幽蓝的鬼火迅速烧光! “刺杀朝廷命官?杀谁了?在哪里?” 盛氏皇族子嗣颇多,姒元生只远远见过几个来过观中的年长者,她不知眼前之人是哪个王爷,也无心探究,反正这人同姒风不是一路的。 狗咬狗,咬去呗! 她的诡术下不到皇族血脉的身上,周围的暗卫……她虽制不住,想跑,应该还是可以的。 思及此处,姒元生一点都不怕了。 盛聿行目瞪口呆地看着年岁不大,身量却高挑的女子,抬手便将刚死的尸体烧成了灰! 又从容站定,解下腰间包袱,抖开外袍穿在身上,然后,竟毫无惧色地将蒙面布巾取下,慢条斯理的用面巾擦着匕首! 趴在墙头的暗卫首领月半,看得目露精光,这小小女子,着实是有点牛逼了。 “王爷深夜将小女子堵在巷子里,是要做什么?” 姒元生说完,非常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一阵风吹过,地上的灰烬散了许多! 盛聿行再次目瞪口呆地看着姒元生明目张胆的颠倒黑白。 “夜已深,王爷既然无事,小女子便告退了。” “哎!咳咳咳!等等!等一下!” 姒元生瞥了一眼又重新隐匿的黑影们,嘴角再也压不住。 呵!威胁她? 还是那个道理,诡术不能施在你们皇族身上,用来毁尸灭迹,却是信手拈来! 根据这个乌漆嘛黑的王爷和刘奕之的对话,姒元生笃定他的事没办成,既然没成,刘奕之又死了! 那自己就是现成的接近永平侯府的好人选! 他怎么会错过? 谈判嘛! 自然是谁站在主导地位,谁拿好处咯! 盛聿行摘下兜帽,快走几步,追上姒元生。 “你……咳咳咳!你这女子,凭得胆大,怎的不怕我杀你灭口?” 姒元生嗤笑,微微放慢了脚步,仍旧往侯府方向而去。 “你一个神浮气弱、骨相待凋的夭损之格,我有甚可怕的?就算你那些暗卫出手再快,我也能同你换上一命!” “……” “怎么?不信?” 信!信!信!盛聿行蹙眉看着这牛逼上天的姑奶奶真真无语了,紧跟几步,忍不住发问。 “你……如何能看出我的命格?” 姒元生诧异停步,侧头看向他。 “没人给你看过么?你这人形长体瘠,面白少华,眉锋锐露,唇无血色,是极其明显的元阳难固,面枯夭命,擅长此道者,一眼就看得出啊!” 这人即是个王爷,不论是钦天监还是皇家道观的各方术士,亦或是每年的斋醮,都会看命格运势的。 这人怎的好像第一次知道自己快死了? 姒元生面色怪异,盛聿行却心重如山! 太医说他只是先天不足,母妃说他养养就好!钦天监说他体虚畏阳,让他远离宫禁。 原来,所有人都在骗他! 他其实是命格不好!他活不久了? 盛聿行心下震荡,面上却不显: “我叫盛聿行,执聿观天地、笃行渡人间的聿行,你叫什么名字?” 盛聿行将微微发抖的双手隐在墨色袖袍之内,努力调整神色。 听着盛聿行的介绍,姒元生默默感叹着可惜,执聿观天地,笃行渡人间,这是期望他一生坦荡顺遂的意思,可偏偏生了这么个命格。 这让人如何坦荡顺遂呢?还不如叫个盛长寿,盛百岁,来得好些! 这皇家长辈,真是不会起名字! “我叫姒元生,中元出生!” 姒元生快速说完,便抬步往侯府的方向走去。 盛聿行顿了一下,又去追。 “我这个命……你……还能看出什么?” 姒元生很是不耐烦:“你这命改不了,别说我了,就算是我师傅,也没那个本事!道家正法耗元神、功德;诡道耗精血、气运、寿元,无论何种术法,用之必有反噬,没有无代价的神通!” 姒元生顿了顿,略有不忍: “若想逆天改命,除非大罗神仙,给你以命换命!你不要想了!” 她能这么频繁的使用诡术,是因为她中元子夜的生辰,血脉又极其特殊的缘故。 若换了同门师兄如此这般,早就损耗过重,精血虚亏了。 姒元生如此笃定的箴言,说得盛聿行心底一片冰凉。 命格之说,向来玄奇,他不是不信,只是不甘心而已。 第10章 天道不仁,我来掌罚 姒元生见这盛聿行比自己大不了两岁,被自己一通批命,神情悲怆,忍不住语出安慰: “虽说是各人有各命,但也不一定绝对,家里人都说我是天克的恶命女,出生就想将我溺死,师傅却说我万邪不侵,命格极贵!我也算是峰回路转,要我说,有时候,人可胜天也说不定!” 天上乌云遮月,地上二人成双,周围的暗卫全都不见,盛聿行看着眼神明亮如星的姒元生,突然生出一股暖意,是啊!凡事无绝对!人可胜天也说不定! “你说得对!将来未有定数,我还有机会!” 姒元生见他一下子就想通了,忽然觉得这人还算不错。 “你叫聿行?这么年轻便封了王!封号是什么?你是皇孙吗?” 当朝皇帝盛成渊,已经年近古稀了,所以姒元生觉得他是哪个王爷的儿子,但是这盛聿行又自称本王,她想不通了。 盛聿行原本刚缓和的心情,蓦然又跌了下来。 “额……我……本王是陛下第二十九子,封号……玖!” “九?” “玖……” “久??”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的玖,是珍贵内敛,墨色宝石的意思!” 姒元生再次对皇家取名的本事目瞪口呆! 谁家好王爷,叫玖王!难听死了! 她还以为,这是讽刺这个短命鬼不能长久的意思! 盛聿行上一瞬还觉得姒元生身怀奇术、心胸宽广,下一瞬就见她对自己一脸鄙夷! 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野丫头! 见姒元生又不理他,自己在小巷子里七拐八绕,盛聿行再追。 “喂!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去,不是说你家里人对你不好吗?” 姒元生无语了: “玖大王爷,您老看看这天色,家里人对我再不好,我也得回去睡觉吧!各回各家吧!啊!” 姒元生说完,头也不回地继续钻巷子。 盛聿行咳嗽了两声,默默跟着。 他觉得这女子很有意思!身上有功夫,虽然不够好,但刚刚杀人的时候手起刀落,狠绝利落,还有一手天下无双诡道之术和看相批命的本事! 他好喜欢! 姒元生走着走着,发觉身后的脚步还在,颇为诧异地回身: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出了前面巷子就到永平侯府的前街了,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虽然已是亥时,但侯府门口,会有小厮守门的。 今夜不太平,来日事发,他这个王爷出现在这里恐怕不好。 盛聿行攥着小手帕在那扭来扭去,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个……你……你……” “你难道还想让我帮你从姒风那取什么东西?” “啊……对!对!就是这样!” 姒元生蹙眉看着眼前瘦高的少年郎,师傅在乱葬岗说过,人心为恶,短短半个时辰的相遇,她看不透盛聿行。 她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定然同姒家有仇! “我可以想办法接近姒风,但是我……人微言轻,又刚刚回府,很多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就在刚刚,刘奕之差点鼓动文良郡主杀了我!” 姒家的家事,盛聿行自然知道。 让刘奕之挑拨姒家关系的还是他呢。 但他却没想,这从未谋面的姒家嫡女,竟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个女子! 盛聿行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既能解她的困境,又能解他的困境。 “小元生,本王有个好办法,能让姒家再也不敢轻视于你!也能让你做很多你想做的事!” “什么办法?” “别去当那个劳什子观主了,你嫁给本王!” “……” 姒元生惊慌翻墙,进了侯府时,腕上的血幽昙还是烫的。 她差点忘了!为破血幽昙的诅咒,盛氏皇族,她都要杀了的! 既如此,还同盛家这个短命鬼说那么多做什么? 自己也是病得不轻了。 她出府一圈,杀了个人,又同短命鬼说了半天废话,已近亥时末。 凭着记忆,她快步向侯府东面走去,路上看见了不少小厮仆妇! 盛意良为防着姒风,府中竟连一个年轻的丫鬟也无! 后院还乱着,她已无心探究,急忙寻到姒风说的灵辉堂,大师兄还在等她。 “大师兄!你带着其他师兄弟们回雾灵山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齐巳生卸下幻形符,一脸心疼地看着姒元生: “那个刘监副……” “我杀了!” 齐巳生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小自己近十岁的师妹。 “师妹你糊涂!这凡尘因果一旦沾染,便世世都要跟着你的!就算是他挑拨侯府,你也没必要亲自下手啊!” 姒元生目光坚定,回望大师兄。 “师兄是修道法正统的,最信因果、功德!可我不信!师兄只看到了他进言祛除魇症之法,却没有看到侯府上下,信了他的话,将我放干了血,剜去了肉,再架火上烧成人干!” “恶人有因果吗?他们只因自己的自私、贪念,便去迫害毫不相干的人,甚至对至亲下手!他们真的会遭报应吗?” “那为何皇族每月都会来师傅的房中取血!为何钦天监海大人不停地往山上送补气养血的药材!” “为何师傅的血幽昙遇见盛家人便会发烫发热!躁动不安!” “大师兄!天道没有庇佑那些善良无助!它庇佑的是皇家气运,庇佑的是那些杀伐果决,能抛弃自我,为天道所用的人们!” 姒元生缓缓走近,抬头望着不敢相信这一切的齐巳生。 “你当隋渊帝为何七十岁了还能生子,盛家子嗣如此繁盛!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喝师傅的血啊!我的诡道之术,连他们的身都近不得!他们为何做尽恶事却不沾因果?” “大师兄!你有想过吗?” 齐巳生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所以……所以我和海大人去上报观主传承,陛下一下子就允了……那你……你……” 姒元生寻到院中石桌,缓缓坐下,凄然一笑: “我就是下一个师傅!” 盛天心失踪,皇家自然要快快让她这个继承人封观受禄,不然他们喝什么? 第11章 引煞惩恶 姒元生看着手腕上的十二瓣血幽昙,她可不会像师傅那般,老老实实的献出自己的血! “小师妹……对不起……我……” “大师兄!你们都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是人心!你听我的,带着师兄弟回雾灵山,好好准备七日后的仪典!我不会有事的!” 齐巳生看着稳稳坐在桌边的小师妹,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幼时师傅将她带回,还是个浑身沾着血迹的小小婴孩。 如今,竟能手刃仇人,操纵侯府! 或许师傅是对的!只有元生,才能破除这血幽昙的诅咒! “我不回去了!” 齐巳生走回小师妹的旁边,定定地看着她说: “让老三带人回山,观中庶务,一直是他主持的,我在不在都一样!我要留在京城!小师妹!我能帮你!” 姒元生诧异抬头,她知道大师兄家里官位不低,且家人待他不错,可前些年礼部尚书齐佑民来过观里,想接幼子归家,被大师兄拒绝了。 如今,他竟要回家了么? “我年幼时身体不好,才被父亲送上山的,我长兄在书院教书不愿入朝,父亲一直希望我回去继承家业,我若能入朝做官!岂不是能帮到你?帮到师傅?” 姒元生怔愣片刻,她确实需要人帮助,但她不想害了她的师兄弟们。 “不!师兄!你不要掺和进来!你们修的都是道法正统!若做了什么,是会损了你们的功德气运的!你们同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们也是师傅的弟子!” “对!我们也是师傅的弟子!师傅的仇!我们也有份!” 姒元生惊惧回身,望着偷偷潜进院子里的其他几个师兄! “你们……” 三师兄陆伏生抱着一个包袱,四师兄季蛰生提着一个竹篮。 里面是师兄们给她做的衣服和自己修习诡术用的东西。 真是一群……好师兄啊! 姒元生努力吞咽,不让大家听出自己的哽咽: “好好好!大家都有份!可是你们都杵在这,侯府是不会对我放松警惕的,他们不放松警惕,我又怎能浑水摸鱼?三师兄!你教过摸鱼的!” 几个男子互相看看,不得不承认小师妹说得对,他们本就是给小师妹壮声势的,目的已然达到,应该回天心观了。 “好,我们听你的!传信的灵符,给你留了许多,有事就叫我们!” 送走了其他几个师弟,齐巳生也匆匆离去。 偌大的院子,只剩姒元生自己。 抬头看了眼天色,星月全被乌云遮住,子时就要到了! 她的生辰也要到了! 姒元生打开的四师兄带来的竹篮,里面有许多符纸和一把剪子,还有许多的红绳。 她操起剪刀,安安静静地剪起符纸来。 一个大一些的宫装纸人剪好,姒元生掏出腰间藏着的一绺头发,在纸人面前焚尽,火光一闪,纸人立了起来,开始手舞足蹈! “去吧!” 随着一声低哑令术,纸人飘飘荡荡,出了院子。 这是引灵,用的是她接近盛意良时,偷偷裁下来的头发! 姒元生继续剪,许多纸人成型,上面既没有符篆,也没有血迹,皆是低阶的窥影和诱煞! 引灵可保精气魂气紧紧追随头发的主人,窥影可帮她探听消息,而诱煞么……可引得方圆五里的煞气寻踪,追随精魂而入侯府! 届时!府上就要热闹了! 好戏开场!她急急地撵走师兄们,就是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接下来的样子! 姒元生狞笑出声,呵呵!子夜狂欢,马上就要开始了。 侯府外面的盛聿行眼睁睁看着小丫头听完自己想娶她,一脸惊恐地掉头就跑! 杀人毁尸都不带怕的,婚嫁之事有甚可怕? “月半!人跟上去了吗?” 一个瘦瘦的黑影突然出现在盛聿行的身后,木然点头。 盛聿行蓦然抬头看了看天色,中元出生?今日是她生辰? 会否她匆忙回府,是要做什么? 盛聿行眸子越来越亮,人一旦生出好奇心,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王爷!夜深了,回府吗?” 盛聿行看向自己的暗卫首领,兴奋地摇了摇头: “走!我们也去永平侯府转转!” 被月半带着飞身进府,发现府上护卫十分松散,岗哨之间,留有大片间隙! “王爷!东面!” 越向东走,盛聿行越觉得不对,这才七月半,侯府里怎么会这么冷! 待他们寻到了灵辉堂,直被眼前景象,惊得汗毛倒竖。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一群小纸人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姒元生以肘支头,靠在石桌上闭目养神。 “别吵!再等等!” 盛聿行刚想问这侯府的下人都哪去了!后院方向,就传来了乱七八糟的惊叫声! 石桌上的女子蓦然睁眼,露出一抹好似墨夜秋霜般的笑容,盛聿行在墙头看得呆了! “好啦!别闹!可以走啦!” 一堆小纸人得了令,叽叽喳喳地飘荡出院,消失不见。 盛聿行不知是身冷还是心冷,抬手将自己的披风紧了又紧! 女子正要出门,忽有所感,抬眸看了一眼墙头。 “你命格太弱,又畏寒,还是不要凑热闹了,本就没几日的阳寿,再给折腾没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罢!姒元生便抬步出了院门,往侯府主母的正房走去。 盛聿行尴尬地趴在墙头,一边打喷嚏,一边咳嗽! 这丫头! 此时此刻,盛意良的院子才真叫一个热闹! “啊!这都是什么!赶出去!都给我赶出去!救命啊!啊……” 盛意良本来已经睡下了,姒风吩咐了侯府的师爷为他物色妾室人选之后,准备回主屋休息,却看见妻子的床边,烟雾缭绕! 他急急叫醒妻子之后,盛意良便惊恐不已。 “滚开!救命啊!呜呜呜!侯爷!侯爷救我!有鬼!有鬼啊!” 姒风看着内室,除了刮了点冷风,丝毫不见任何奇特之处,哪里有鬼? “意良?意良?你是不是又梦魇了?莫怕,你睁眼看看,哪里有鬼!” 盛意良根本不敢睁眼,瑟缩在床里面,纤细手指不停抓挠头发! 第12章 不养之恩 “快去请太医!” 房内慌乱,姒元生没有进去,听着姒风的怒吼,她轻轻吐了口气,独自在院子中坐下。 “下人呢?主院的下人都去哪了?” 姒风气急败坏,他不知道,主院的婆子小厮们,皆被突如其来的凉气激得左凉一下,右痒一阵,纷纷跑回了自己屋子里,锁上门,再也不敢出来。 只有盛意良身边几个忠心的,围在正房。 “侯爷!侯爷!刘大人走后,竟到现在都没有回府,刘府的人问咱们要人呢!” 盛意良还在屋内叫唤,住在府上的太医匆匆赶来,小厮惊慌失措地回禀着,姒风只觉脑子里针扎似的痛。 “刘奕之是被严嬷嬷亲自送出府的,没回刘府定是去了别的地方,让他们滚!” “是!是!是!” 刘奕之不在,府上又出了怪事,姒风看向院子里一脸茫然的姒元生。 “父亲!这是怎么了?我刚睡下,便被这闹声吵醒!母亲的病又不好了么?” 姒风一时说不上来,闻声而来的姒长明和姒娇冲进了院子! “都是你这个恶命女!自打你进了府,府上就不太平!父亲!怎的还不将她赶出去?” 啪的一声!姒娇生受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 当着姒风的面,姒元生甩了甩抽痛的手掌: “放肆!父亲母亲既已认下了我,那我就是这侯府的嫡长女,是你的长姐!岂可对着长姐如此说话!张口闭口恶命女!侯府里何时有过恶命之女,如此败坏侯府名声!你这个养女是何居心!” “进了母亲的院子,不去看看母亲的病况,一进来就对长姐不敬,无礼辱骂!学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姒娇被一巴掌扇得懵了,红衣抖在寒气之中,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你……你这个……你竟敢打我!” 盛意良不在,姒风没有说话,姒长明进屋去了,没人给她撑腰,姒娇底气不足,不敢再喊恶命女三个字! “我不光今日敢打你!日后,你再口出恶言,辱及侯府名声!我照样打你!” 姒元生说完,走向姒风,敛衣行礼: “父亲!元生怀疑母亲还是煞气侵体的缘故,所以,尽快请刘大人,或是其他大人前来看看吧!” 从出手打姒娇开始,姒风就一直盯着这个女儿瞧。 正气凛然,完全为侯府考虑,从头至尾,一丝破绽也无! 姒元生这个女儿,又用! 姒风在石桌边坐下,随即点了点头: “刘奕之府上的人来报,说他没有回府,怕是一时半刻寻不到了,至于你说的煞气……为夫已遣了心腹,去寻如意观的观主云回!我们稍等片刻吧!” 姒风边说,边盯着姒元生的脸色,发现她毫无波动,竟隐隐有些期待。 “啊!竟是宫中如意观的云回道长?女儿也只是幼时跟随师傅讲道,远远地见过一回!今日若能得见,女儿还要谢谢父亲!” 姒元生不仅毫无惧色,还颇为期待。 她只是使了诡术,引了方圆五里内的煞气来府,至于这煞气要找谁,可不是她管得了的! 盛意良被姒风身上的煞气侵蚀多年,自然首当其冲! 距离她施术,已然过去半个多时辰了,待到宫中的云回来府,术法痕迹早已湮灭干净! 大罗神仙来了!也看不出! 她怕个鬼啊! 被她引煞符引来的煞气,大半被府上心存不轨的下人和盛意良吸走了! 怪只怪他们心中藏恶! 听着正房之内时而高亢,时而低啜的哭声!姒元生颇为痛快!这才哪到哪! 你们这一家子!好生受着吧! 姒娇抖了一会儿,见一向对她和悦的父亲看都没看她一眼,反而对着姒元生这个恶命女颇为看重! 心里比身上还要凉! 姒娇在院中抖成了筛子,姒长明在房内被生母揪住暴打! “母亲!你这是怎么了!母亲你看看我,我是长明啊!” 盛意良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紧闭着眼,胡乱抓挠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姒长明顾不得疼,紧紧抱着自己的生母。 心里将姒元生骂上了一万遍,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都是这个祸害!早该杀了她的! 姒长明示意严嬷嬷按住盛意良,深吸一口气,愤然冲出房门,一把抽出门口侍卫的佩刀提在手上,直奔院中的姒元生。 “说!你在血里动了什么手脚!见你之前母亲还好好的!怎的喝了你一口血就变成这般模样!说!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姒元生被刀抵着脖子,故作惊慌地退向姒风的方向。 “什么?母亲之前好好的?兄长不是说母亲病得很重,太医都束手无策才要食子之血来治病的么?难道母亲没病?” “你……” 姒长明自知说漏了嘴,却不打算放过她,正要继续上前。 砰的一声!姒风一掌击在石桌,大喝一声: “胡闹!把刀放下!” “父亲?明明是她害了母亲!您为何视而不见?难道母亲的多年操劳,都及不上这个刚认回来的恶命女儿吗?” “是啊!父亲,这姒元生一回来,母亲便出了事!她不是好人啊父亲!” 姒娇急忙帮着姒长明说话,姒风扫了一眼他们之后,目光定在姒元生身上。 “你们两个先进去照顾你们的母亲,一会儿云回道长来了,若看出有什么不妥,为父再行处置也不迟!” “父亲!” “还不快去!” 姒娇挽着姒长明的手臂,不情不愿地进了屋中,闷雷声响起,零星雨滴下落,姒风依旧坐在桌边。 “元生!你老实同父亲说,是不是你?” 姒元生心头一跳,姒风杀伐多年,气势不低,猛地一问,压迫感着实不小,但她早有准备。 “父亲为何怀疑我?” “家里没管过你,或许,你是怨怪侯府将你弃之山野?” 呵!喝女之血、食女之肉的事都干得出来,弃之山野有什么好怨怪的,她真是要谢谢他们的不养之恩呢! 姒元生丝毫不惧,直视姒风的眼: “怎会?女儿跟随师傅师兄们修行,也算自由自在,开怀烂漫,如今能得见父母,自觉是上天庇佑。” 第13章 玄门有规 “父亲!女儿也希望母亲能病愈诞子,这样女儿就多了嫡亲弟妹可以依靠!往后的日子还长!多一份倚仗总是好的,父亲说是么?” 世上最高明的骗术,便是七分真话,三分假话,再混淆初衷! 姒风眼神微闪,不置可否。 姒元生从一旁的护卫手里,接过雨伞,遮在了姒风的头顶。 她这个亲爹武功颇高,煞气又重,想动手脚太难了,不过……她收拾不了,有人收拾得了! 盛意良是宁王独女,备受宠爱,若是盛意良在侯府出了事!宁王盛成海,会不会拿这个女婿出气呢? 呵呵!她只需挑起火种,然后看着就好。 姒元生没有用符咒避雨,任由雨滴打湿肩头,今夜的雨不会太大,上一次浇不灭烧死她的柴火,这一次,仍旧浇不灭侯府的煞气暗流! 许多被煞气侵扰而躲起来的仆妇小厮,被姒风的亲卫押了出来,跪在院外求饶,姒元生抬眼一瞟,看见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正是当初捆绑辱骂她的那些婆子! “父亲!母亲太过仁慈了,这些临危而惧,置侯府主母安危于不顾的下人,她都舍不得处置,难怪母亲会被煞气侵蚀身体呢!” 姒风再次抬头看向姒元生,姒元生柔柔一笑: “父亲可要为母亲做主啊!” “那依你看!这些人要如何处置呢?” “女儿未居内宅,不知侯府规矩,且母亲身边的人,女儿岂敢擅自做主!” 姒元生这话说得歹毒,侯府内宅,自是有规矩的,还是大规矩! 主母身边的人,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连她这个山野之地长大的女儿都看不下去了,今日若不严惩,不足以服众! 姒风眼神一沉,厉声喝道: “拖出去!乱棍打死!” 闷雷阵阵,四处刮着冷风,几个小厮已经吓得浑身瘫软,而那些从王府出来的婆子被亲卫押着,叫嚷声响彻夜空。 姒风的几个亲信,看向为永平侯打伞的姒元生,眼神已经变了。 那些人刚被拖走,就有下人匆匆来报,说云回道长已至侯府。 大慵京都有四大道观,天启、天锦两观分布城中,天心观最远,设在京郊山上,而天云观就在皇宫! 这云回道长,便是天云观的观主。 姒风急忙起身去接,姒元生则执伞跟随。 姒元生远远看着,灰蓝色云鹤道袍上银绣二十八星宿图样,丝绦束腰,白玉马尾拂尘色泽莹润,配上棱角分明的面相,当真是气派非凡。 姒风刚要上前见礼,云回冷着脸将拂尘一甩: “郡主在哪?引我去看!贫道忙得很!” 这云回的脾气本就不好,大半夜被拘来,姒风自然看不到他的好脸色。 “在后院正房,道长请随我来!” 大慵四大观主,便是皇室也要敬上一敬,姒风自然不敢倨傲,乖乖在前引路,而原本给他打伞的姒元生缓缓落后几步,站在云回的侧后方,同天云观的小童走在一起。 云回连正眼都没给姒风一个,却垂下眸子,瞥了一眼这个月白道袍的女子。 姒风走得很快,到了主院,云回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溜达两步,四下看了看! “侯府煞气颇重,这些煞气有外头的,有侯爷身上的,还有……这院子里本来的!” 云回神在在的说完,便自顾自的进了屋,只站在了屏风外面,姒长明上前见礼,云回头都没动。 “不必看了!郡主命格孱弱,常年被煞气侵蚀,这是被吓着了!” 一旁的姒长明不禁开口: “道长仔细看看,我母亲是不是被人害了!” 这话听得云回一愣: “被人害了?郡主乃是宁王血脉,受皇家气运庇佑,什么术法篆咒皆近不得身!除了刺杀下毒,谁能害她?” “永平侯世子是说,我们四大观主,联起手来,给郡主娘娘,下了个吸煞引魂的符咒?” 皇家气运这个事儿,的确是四大观主联手就有可能破除的! 但谁又敢直接说出口呢? 姒风一脚蹬在了姒长明的腿上,急忙向云回道歉: “犬子无知,道长勿要见责!还请道长外边说话!” 姒元生自始至终没有进屋,见他们出来得如此之快,便知事情已经妥了! “道长!这破除煞气一事……还请道长指条明路!” 云回略一止步,整了整衣袍,极是不耐烦地看了姒风一眼,然后又瞥向院中杵了许久的姒元生。 “你!过来!” 姒元生缓步上前,行了个道家正礼。 “哪个观的?师傅是谁!” “回道长的话,元生自幼长在雾灵山天心观,家师天心道长!” 云回挑眉,他就说嘛,刚刚瞧着眼熟来的。 他深深了看了姒元生一会儿,看得姒风不明所以,之后,便转头向姒风辞行。 “你家既有同门,贫道就不多管闲事啦,侯爷留步,不必送了!” 云回说得干脆利落!拂尘一甩,带着小童,头也不回地走了! 姒元生唇角微扬,这个云回,好像看出来了? 玄门旧规,同道行法,旁人不得擅相插手,各承道缘,各担因果,不妄自干预。 云回并没有妄言,盛意良身上确实没有术法,府上也确实是煞气过重!不过……府里有煞气就算了。 府外的煞气却不会无端端的跑进府里来。 云回不可能看不出,但他没说,有意思! 姒元生收起袖中的符篆,看向一脸沉重的父亲。 “母亲向来不太喜欢元生,元生不便进去探望,夜已深,元生告退!” 姒元生目的已经达到,不想再同姒风演戏,直接走人! 一个两个的,全都走了,姒风才猛然想起了姒元生同他说过的破煞之法! 寻命格合适的女子,纳妾! 雨后的夜风微凉,屋内仍有呜咽之声,姒风却觉心中舒畅不少,既然不是有人作祟,那这煞气侵体,就是他纳妾的绝顶说辞! 多少年了,盛成海父女一直管制着他,让他一个军侯连纳妾都不能! 真是够了! 姒风胸中百转千回,反回屋中,而躲在院墙阴影之中的盛聿行和月半,将这热闹看了个通透。 第14章 教训姒娇 月半沉思良久,对着自家主子发问: “王爷!这姒家嫡女,是个好人吗?” 盛聿行噗嗤一笑!弹向月半的脑袋: “好不好人的倒是次要,重要的是,她是个顶顶厉害的女子!本王正需要这样的人!姒元生!呵!有意思!” 累了一天的姒元生终于回到了自己空无一人的院子,寻到了师兄给他准备的包袱,来到幽暗的内室,合衣上了床榻! 抱着包袱倒在榻上,才发觉自己身子已经麻了! 从白日里回魂,到重回侯府,与这一家子吃人的恶人周旋,再到出府杀人! 她一刻也没松懈过。 此时此刻,陌生的宅邸,空荡荡的屋子,她才发觉,师父可能真的不在了! 从今以后,只她一个人,去报仇,去杀人,去活! 姒元生挣扎起身,掏出几张纸人,默念一声,向前撒出。 叽叽声传来,小纸人飘去了门缝,窗棱! 她想好好睡一觉! 以后,怕是还有硬仗要打!她要养足精神! 姒元生连湿了的衣服也没换,就这样抱着包袱睡着了! 很快入梦,梦里,她仍旧没有逃离那个闷雷声声的雨夜,粘稠的血液落在碗中的滴答声,冷刃入肉的噗嗤声,还有姒长明的恶语和姒娇的讽刺! 然后是自己吹奏的引魂曲,引来精怪残魂的呜咽声! 怎么这么多声音!好吵啊! 姒元生好想捂住耳朵,却手臂沉重,动弹不得,抬眼望去,手上皆是锁链。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恶毒仆妇的咒骂声! 还有眼前的一片火红!火!怎么还有火?他们还是要烧死她? 姒元生猛然惊醒!周身尽是冷汗! 呼……是噩梦!还好! 入眼是陌生而华丽的空房间,门扉窗棱的小纸人叽叽喳喳地喊她! 院外有人来了!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光大明,院子里是姒娇的叫骂声。 吃了大嘴巴还不长记性!姒元生怒从心起,掏出明黄符纸,咬破手指,以血画就了一张吐真符。 小心翼翼地把符纸吹干,然后不疾不徐的出了房门。 “姒元生!你给我滚出来!你竟敢动手打我!今日,我要让你看看,谁才是这侯府真正的小姐!” “我打都打了!你还问我怎么敢?要不要我再打一次啊!” 姒元生跨步出门,姒娇带来的婆子们非但没有上前,且一个个惊惧后退! 她们都听说了,昨夜主院里的下人,全被这个恶命女哄着侯爷给打死了! 活活乱棍打死啊! 这新回来的嫡小姐可不是个软柿子! “上啊!你们怕什么!爹爹和兄长这般疼我,你们怕她做什么!一块儿上,把她给我按在地上!我要打花她的脸!” 婆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太敢动手,只有姒娇身边一个穿着绫罗,面相姣好的妇人径直朝姒元生走来,要去抓她的肩膀。 姒元生冷冷一笑,她已不是血被放干,浑身无力的情状了。 现在想对她动手,简直可笑! 妇人堪堪碰到她肩膀的衣料,就被她一个反手,掰碎了手腕! “啊!哎呦……” 惨叫声盖过了姒娇的呼喝,其他婆子愈发地往后退缩。 “你……你干什么?你竟敢如此嚣张,这是侯府!你……” 姒元生将那婆子往地上一丢,衣袍一撩,一个箭步就揪住了姒娇的衣领! “这是侯府!你还知道这是侯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姒娇,才是这里的当家主母呢!” 姒元生拎住姒娇,拖向院门。 “啊!救命!放开我!你大胆!爹爹和母亲……啊!还有哥哥!他们……会杀了你的!会杀了你的……啊!” 姒娇嘴上不停,身上使劲扑腾,但一个养尊处优的娇小姐,如何能比得过山里长大的姒元生。 一众婆子眼睁睁看着姒娇被拎出了院子,砰的一声被丢在地上! 一声短暂的叫唤之后,便是绵延的呜咽声! 和昨日里盛意良哭的一个模样。 若不是姒娇比她小上一岁,她都要怀疑姒娇才是这家子亲生的女儿了。 真是太像了! 姒元生衣袖一抖,双手交叠,居高临下。 “姒娇!我出身道家,府中的富贵,人情,皆与我无关,我自认从未得罪过你!你到底为何处处针对?” 姒元生想了许久,她母亲生她的时候受了难,又因为她这个天克的命数,后面也再没有生育,恨她倒也说得过去,可是姒娇呢? 姒娇被收养的时候,她早已不在府里了。 她实在不懂。 姒娇躺在地上,眼眸里尽是屈辱和不甘,却还藏着一丝丝羡慕。 “为何?你不知道为何?看看你周身的模样!被弃了那么多年,还敢一身白袍子,干干净净的回来!假正经!装清高!” “生在皇家郡主的肚子里,占着这么好的出身,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命数,还能万般巧合的被观主收养,凭什么?啊?你就该死!你该死!” “我才该是母亲的女儿!母亲生的,应该是我!你这个贱人!贱人!” 姒元生知道,这是真言符奏效了! 师说得对对,人心本恶。 姒娇被侯府收养,日日看着这繁华锦苑,却日日嫌弃自己的出身,怨怪自己为什么不是侯府亲生,继而将这份怨怪放在了她这个侯府弃女的身上。 待她再次回府,不管姒风和盛意良如何待她,姒娇都接受不了! 姒元生侧耳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眼神一动,俯身对着姒娇: “你真的想做父亲母亲的亲生女儿?做了亲生女儿,你同长明兄长……可就……” 妆容被泪水糊乱的姒娇,听到姒长明的名字,身子一抖,突然想起了什么! “哥哥……长明……哥哥……我要永远陪着哥哥!我……我喜欢……” “这是怎么了?” 就在姒娇身陷情感,就要说出真相的时候,远远一声厉喝将她打断! “娇儿为何躺在地上?” 姒风的怒喝,让姒元生一颗心沉入深谷,看来,姒娇对姒长明的私情,姒风是知道的,急急打断,姒风是不想让她乱说! “元生也想问问父亲,一大早,姒娇带着一众婆子破门而入,说要打花我的脸,这是为什么?难道不想我为母亲放血治病了么?” 第15章 姒娇失宠 姒元生敛了袍子,站远了些,露出了院门,和里面不知所措的仆妇。 当然,还有一个躺在地上抱着断手打滚儿! “对!给我打花她的脸!姒元生你个贱人……” 姒娇仍旧伏在地上,嘴上不依不饶。 真言符的效用还没过,姒娇心里想的,自然是憋不住。 姒风看着往日里娇弱乖巧的养女,如今躺在地上胡言乱语,黑黑红红白白的糊了一脸!当真是让他失望透顶。 “来啊!小姐病了!把她带回院子好好养病!无事不要出门!” 院子里的婆子们一股脑儿地冲出来,带着姒娇走了。 姒元生心底冷笑,果然,自己这个父亲对谁都是冷酷无情,利益至上。 有用的,他才会多看一眼,无用的,那便是一堆垃圾! 不光她这个生女,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元生!是娇儿娇纵,不懂事,你不要往心里去,你母亲的身体,还需你多多劳心呢!” 劳心?劳个屁的心,不过是把她当个药罐子,说的这么好听! 姒元生还穿着昨日淋了雨的衣裳,姒家后院向来是盛意良操持,如今盛意良病了,也没有那个婆子敢进姒元生的院子,姒风看着姒元生一身狼狈,面上也颇为尴尬。 “你母亲病了,现下照顾不到你,为父会请京中的云霞坊来为你置办,你这院子……” “元生在山中独处惯了,院里不需要人!父亲若疼惜元生,就为元生请个大夫,配些养血补气的药来喝一喝吧!想来……兄长昨日定是喝过药了吧!” 姒元生盯着姒风的面皮,话虽讽刺,但眼神自然又诚恳,说得让姒风实在是不好接。 侯府世子失了气血,自有府中大夫为他诊治开方,各种补品也是应有尽有,反观姒元生,什么都没有,一个人淋了雨,夜半回了院子,连个伺候的人也无! 姒元生说完,便丢下姒风回了自己的房间,姒风独自站在院外,眼神不明。 这个女儿,同想象中不一样呢! 姒元生实在不想看到她那个自私到极点的父亲。 亲生的孩子,弃养多年也就算了,如今也算是有求于她,竟连这半分心思也不愿付出! 她回到房内,小纸人替她烧好了水,简单梳洗,换了师兄给她备的衣服,去了前厅。 “怎的!堂堂侯府,连早膳也要本小姐亲自去催吗?” 管家得了姒风的吩咐,知道这嫡小姐身份不同了,要好好伺候,自是不敢慢待,况且满府都听说了姒娇被禁足的事! 不仅姒娇被禁足,连她身边的婆子都被嫡小姐掰断了手! 自打姒元生回了府,姒风的态度变了,主母病的更重了,姒长明被姒风教训了,姒娇也失了宠。 一日夜的功夫,永平侯府翻了个天。 这姑奶奶哪里是什么天克命,这是煞星转世啊! 仆妇们一溜烟的将早膳端了上来,姒元生也不等人,自顾自的吃! “呵呵!侯爷想必是还在书房理事,大小姐您先吃!您先吃!” 姒元生看着这个自己找台阶下的管家,觉得很有意思,她都吃上了,才说这话是给谁听的呢? “父亲没有去探望母亲么?” 她本就醒的晚,一早晨又同姒娇折腾了许久,此时已近巳时,姒风还在书房做什么? “回大小姐的话,听说是钦天监监副刘大人府上的家眷来寻,说是刘大人至今仍未回家!” 姒元生正喝着粥,拿着汤匙的手蓦然一顿。 昨夜她匆忙追去巷子,送了刘奕之一程,又被那短命逼得毁尸灭迹! 倒把此事做成了悬案! 短命鬼既然是个王爷,那刘奕之同他来往之事必有人知道,万一有人查到了短命鬼的身上,他会供出自己么? 姒元生回忆着昨夜那短命鬼前前后后的态度。 是在她展露瞬间焚尸的阴火之后。 阴火是以她的血为媒介,本是施用必遭反噬的,可她现在有了血幽昙,反噬被诅咒所引,倒是让她捡了漏子! 呵呵!既然重生一回,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盛氏皇族本就是师傅大仇,若是那短命鬼再出幺蛾子,她不介意让他更短一点! 至于他说的什么娶她的鬼话! 她可是天克!除非盛聿行连余下的时日都不想活了! 姒元生继续用膳: “那位刘大人同府上是什么关系?” 见管家犹犹豫豫的不太敢说,姒元生状若无意的拿锦帕擦了擦嘴: “管家莫要见怪,京中之事我不熟,若是不知其中情由,怕是会给父亲添麻烦的!” “哪里哪里!是老奴不太清楚罢了,好像是刘大人的夫人出自宁王府!” 老管家走上前,为姒元生倒了杯茶。 宁王府? 见姒元生抬头望着他,老管家笑眯眯地又说: “刘夫人是宁王奶母之女,出嫁前被宁王认了义女!” 呵!姒元生无声冷笑,现在的大户人家,真是喜欢认女儿啊! 不过人家好歹是没有虐待亲女不是吗? 这么看,这宁王盛成海,还是个好人咧! 刘奕之出了永平侯府还没到家就化了灰!刘奕之那个夫人定不会善罢甘休,这追查到侯府来,岂不是会跟盛意良翻脸?这下好玩了! 姒元生吃好喝好,心满意足的起身: “管家帮元生去寻兄长吧!是时候去给母亲''治病''了!” 管家偷偷瞟了一眼这个与传闻中大不一样的嫡小姐,恭敬的下去寻人传话了! 待姒元生溜达到后院,姒风也坐在了盛意良的屋子里。 “风哥,良儿是真心爱着你的,所以才宁喝子血,拼了性命,也要为风哥再诞祥瑞之子!呜呜呜!风哥你可不能负我!” “怎么会呢!无论是什么女子,哪及得上你妩媚尊贵!不过是寻个摆设,为你遮挡煞气罢了!你不要不要往心里去!” 呕! 姒元生吃得太饱!听得一口粥差点呕上了嗓子! 还风哥!还良儿! 一个恶毒食子,一个无耻纳妾! 真是绝配! 姒元生突然不想让他们死了,就让这对歹毒夫妻一无所有的互相锁死,一辈子也不要分开才好! 姒元生正想得开心,身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打断了她。 “是不是你怂恿父亲纳妾的?你竟要用这般阴诡法子离间侯府?” 第16章 放血救夫 不用回头,姒元生也听得出,说这话的是她的好兄长,姒长明。 姒长明不愧是姒风的儿子,侯府世子,倒是想得明白。 但想得明白又有何用呢? “哥哥大可以去同父亲和母亲说,纳妾之事是我不怀好意,让他们另寻法子!时间道法千万,区区煞气,自是不只有我能除的了的!” 姒元生头也不回,有恃无恐。 “你个恶心的东西!谁是你哥哥!莫要以为父亲认了你,你就可以在府上耀武扬威了!侯府的世子是我!” “只要我不认你!你这辈子都进不了姒家的族谱,当不成这个侯府嫡女……啊!” 姒长明声音沙哑,低声吼着,但话还没说完,便惊叫后退。 因为他看见眸红似血的姒元生回了头,双手微张,血幽昙的图案在他面前放大数倍,看的他头昏脑涨! 就在他喘不上气又浑身无力的时候,一声明儿,打断了姒元生的术法施行。 “姒元生!你干什么!” 姒风听见了外间的动静。 姒元生深吸一口气,默默收起血幽昙,眼眸里血色渐渐褪去,堵在心口的那口恶气也被她吐出。 “父亲不知道么!血幽昙的传承每到朔望日必有波动,我失了气血,又没休息好!压制不住这皇家封印了!” 姒元生缓缓走向倒在一旁的姒长明,似笑非笑地说: “既然血幽昙躁动,哥哥又对我恶意深重,那今日的血疗,就让哥哥自己来吧!元生先回去休息了,免得血幽昙爆发,伤了侯府上下,可就不好了!” 姒元生边说,边抬手甩出一张符纸。 这一动作,吓得姒长明一个哆嗦,从内室出来的姒风都没来得及截住。 符纸一闪即没,姒长明浑身一抖。 “放心,这是醒神符,可以散掉被血幽昙影响的混沌……也能保证你不管放多少血出来,都晕~不~了!” 姒元生回头看了姒风一眼,充满讥诮: “父亲,这可不是我不愿救母,是哥哥将我的血幽昙逼得闹了脾气!元生告退了!” 说罢!任身后如何暴怒嘶吼,她都没有回头! 快步出了主院,一路向东,姒元生内府翻涌,脸色时白时红! 好容易到了自己的院子,她模糊地看到院中墨色身影向她招手,但肺腑涌动,支承许久的心念一瞬间崩塌。 盛聿行回去后,一直惦记着这个心狠手辣,术法卓绝的女子。 好容易挨过了午时,决定来永平侯府看看,结果刚到这空无一人的院子,就见门口的姒元生满头冷汗,眼神迷离。 “姒家嫡女的院子,怎么连个伺候的人……哎!哎!你……” 正要挖苦她两句,姒元生噗嗤一口血,吐在他的前胸。 然后向前一栽,直扑到了他的怀里!盛聿行惊慌接住。 怀中女子并没有想象中的柔软馨香,浑身血腥气刺鼻,盛聿行提住她肩肘的,发觉骨头硌得吓人! 宽大的道袍下面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几两肉的样子! 哼!昨日还说他骨相带凋,她自己也不怎么样嘛! 看着姒元生人事不知,盛聿行头都大了。 “月半!月半!” 瘦子侍卫凌空而下,捏住了姒元生的腕脉! “血脉激荡,好像……受了内伤?,王爷,这道门术法,我不懂啊!” 此时的姒元生靠在盛聿行身上,凭着最后一丝意念,轻轻喊了一声师父! 盛聿行眉头一挑,她师父?他那个大姑姑盛天心?盛天心已失踪多日了,这到哪里去找! “我记得天心观的大弟子是齐家儿郎!去找来!” 盛聿行双手一抄,将姒元生抱进了内室。 “姒元生?姒元生?你醒醒!” 看着姒元生越来越白的面色和越来越凉的身体,盛聿行咬了咬牙,抬起一掌,印在姒元生的肩上,温热的真气顺着二人肩肘流淌,姒元生一声暗哼! 盛聿行刚要收掌,掌心传来剧烈刺痛! 短短两息,他竟看到自己的手掌沁出了血! 血珠密密麻麻,浸湿了姒元生的肩头,然后化成血气,一路向下,融进了腕上的血幽昙印记里。 盛聿行大惊失色,正要收回手掌,那血幽昙好似有种魔力,拽着他的手掌,将他牢牢钉在姒元生的身前。 齐巳生匆匆赶来时,盛聿行已经贴在了姒元生的身上,两人交颈相拥,冷汗涔涔了! “这……” 月半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才走了一会儿,自家王爷已经开始占人家便宜了。 齐巳生第一瞬想到的,居然不是自家小师妹的名节,而是盛聿行的小命儿! “还不快拉开!” 一道金低黑幡的高级醒神符打出,姒元生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怎么……” 还不待她反应,月半去拉趴在姒元生身上的盛聿行,一下子没拉动! “小师妹!快收了血幽昙!” 齐巳生一提醒,姒元生才堪堪想起刚刚在盛意良院子里发生的事,以及自己吐血晕厥时,看见的短命鬼! 糟了! 一瞬间平心静气,收起诅咒,将身前的男人扶正,发现他手还搭在自己肩上,脸色白得吓人。 姒元生一把甩开了盛聿行的手。 “王爷!王爷!这怎么回事!姒小姐!我们王爷见你不好,急着救你,怎么会……” 腕上的血幽昙隐了下去,里面充沛的血脉之力让姒元生身心舒畅…… 天呐!刚刚她吸了他的血! 怪不得师父说,这血幽昙的诅咒,需要杀尽全部盛氏血脉! 原来是这么个杀尽! 所有的情绪瞬间涌入姒元生的心口,彷徨,紧张,孤独,内疚!姒元生唇下微微颤抖,师父的嘱托,自己的意外伤人,一瞬间淹没了她。 她该怎么办? “去拿个茶碗来!” 月半看了看姒元生,又看了看齐家老二,快步走到桌前倒了一盏凉茶。 递给姒元生之后,被她反手泼洒。 俯身,拔出靴口的匕首,这些动作吓了齐巳生一个激灵。 “等等!小师妹!你要干什么?” 姒元生看着被月半带来的大师兄,心中五味杂陈。 她是要杀盛家人的,不杀,自己活不下去,可是这盛聿行,刚刚却救了她。 亲父母挟生恩要吃尽她的血肉,她却不想自己也做个是非不分、恩怨不明的人。 第17章 六亲断绝,权势尽去 此时此刻,盛聿行不能死在她的手里。 匕首一划,血腥气再次涌出,哗啦!嘀嗒嗒嗒! 月半目瞪口呆地看着姒元生接了半盏鲜血。 “喂给他!” 月半满心戒备,盛聿行入口之物皆仔细小心,这么突然的半盏血,他可不敢直接喂给盛聿行。 齐巳生看见月半带着敌意,心中气愤。 “你当这血是什么,我小师妹同天心观主一样,天生血脉有异,普通人喝上一口,说是延年益寿包治百病也不为过,让你喂你还推三阻四!不喂也行!若是这玖王爷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怪我们!” 齐巳生不管他们,自顾自地赶紧找东西给姒元生包扎。 这一刀划得深,姒元生后知后觉,疼得紧蹙着眉。 上一次,自己被割了那么多刀,全身都血淋淋的,也是很疼很疼。 后来她火中化魂,疼到剜心! 经历过这些,她以为自己以后都不会疼了,可刀刃再刺加身,还是会疼的! 月半最终还是把血给盛聿行喂了下去,还没喝完,盛聿行便睁开了眼睛。 被扶到了一边坐着,盛聿行看到了小几上,那个白瓷茶盏里的血渍。 发生什么了? 对!姒元生吐血,他要给姒元生渡些真气,突然一股力量将他往下拽,他身子越发沉重,手心里浸出鲜血! 血!对了! “咳咳咳!这……这是……” 事发突然,盛聿行本身就病歪歪的,这么一折腾,话还没出口,便咳了起来,齐巳生也不好现在赶人。 “小师妹!怎么样,现在好些了么!” 齐巳生额头都是汗,显然是匆匆赶来的,知他最是疼自己,姒元生不忍让他担心。 “我没事了,大师兄,就是这……这血幽昙的传承,不知怎的……就……” 齐巳生眼眸沉了下去,他知道! 但是现在没法说,他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盛聿行,心里堵着一口气。 这血幽昙能承接所有诡道术法的反噬,却是个吸食血脉的诅咒! 盛家用盛天心养着它,来给盛家延续皇族血脉! 师父突然传给了小师妹,小师妹又同家人不睦,这血脉亲人最是容易激起血幽昙暴动! 想要安抚血幽昙,要么食亲之血,要么…… 齐巳生再次看向盛聿行,看来这盛氏皇族,和小师妹,到底是不能共存了! “你刚受传承,气血不稳,不要再放血救人了,失血过多,血幽昙也是会伤你的!今日我父亲已经进宫,同钦天监商议天心观的封观授祿大典,再过两日,就要接你进宫,万不可再损失气血,你要记住!” 齐巳生反复叮嘱,才依依不舍了离了侯府,月半也被盛聿行赶了出去。 “我刚刚喝的,是你的血?” 盛聿行觉得不可思议,血而已,如何能够治病救人呢? 姒元生缓过神来,没有回答盛聿行的问题,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说: “你为何要来我的院子?” 盛聿行蓦然一怔,说实话,他都不知为何。 为了姒风的西北境布防图?为了查探姒风同宁王有何密谋? 好像都不是! 刘奕之刚死,他不该来的。 可昨夜那娇健的身姿,不同寻常的气度,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焚尸,他实在是好奇。 “额……我……” 往日里的自在从容,全都不见,想寻个理由,也磕磕巴巴不知说点什么。 见盛聿行的下巴上都是血点,姒元生将目光错开。 “我是地官大帝赦罪之日,子夜落地者,自带天地阴柔正气,是容阴平阳、万邪不侵的血脉之体!姒风和盛意良就是为这,才把我哄骗回来,想喝我的血,吃我的肉!盛聿行!你也是吗?” 盛聿行已经听蒙了,不可置信的望着她,这般秘密,她竟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了? “若是,你刚刚已经喝过了,这半盏血,可保你两年之内旧疾不发,不过若想彻底治好体质,改换命格,你即便把我骨头都砸碎了吃,也是治不好的!” “我不是!” “那是什么?我可是把你的手下给杀了!你不怒反近,到底有何企图!” 盛聿行听着姒元生的怀疑,不气反笑: “难道人与人相交,必得有所企图吗?就不能是看你有些顺眼,赶来瞧瞧吗?” 姒元生眼神飘忽了片刻,是啊,人与人相交,本来是不用想那么多的,可师父说了,人心本恶! 让她如何去信,一个昨日夜里亲眼看见她杀了自己手下的皇族王爷,对自己这个人肉药罐子毫无所图? 看着姒元生越来越沉重的面色,盛聿行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 “那刘奕之无甚本事,能当上钦天监的六品监副,还是沾了宁王叔的光!本来这次用完他,他也就该死了,正巧你出手如此的……干净利索,也算是帮了本王,而且还将朝廷目光,引向了侯府……” 姒元生听明白了。 “如此说来,我可是帮了你的大忙呢!” 盛聿行扭过头去,颇有些不自在的嗯哼了一声! “那你今日是要来谢我的?空着手?” 他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和一旁的杯子,心里五味杂陈。 “本王……我……月半我俩未曾惊动旁人,下次过来,给你带谢礼!” 姒元生倒不是为了什么谢礼,观人观心,刚刚他人事不知,盛聿行若有所图,大可将她带走圈禁,养着喝血就好了! 他竟想到去寻大师兄! 还真是个好人咧! “谢礼什么的,我一个玄门中人,用不上,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件事,你我可以合作一下!” “哦!什么事?” 若是换了旁人,再高门显贵家的女儿想要同他盛聿行谈合作,那是想都不要想。 不过姒元生可以,因为她有真本事! 盛聿行极有兴趣地欠了欠身,等着她说。 “你有暗卫?” “自然!月半就是我暗卫首领!” “暗卫中可有女子?” 盛聿行眉头一挑,莫不是想同要人? “姒风要纳妾挡煞,你择个人,想办法送到他手里!” “……” 一个嫡女,给自己亲爹送妾室就算了,还从亲爹的对家手里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