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不熟,婚后失控》 第1章 偶遇“男朋友” “小玫,晚上去见见宋教授的儿子。” 乔雨玫刚面试完回家,正在玄关换鞋,就听见干妈林静对她命令道。 又是相亲。 换好鞋后,她乖巧地坐在林静对面,微微垂着头。 近两个月来,林静已经给她安排了五六场相亲。 原因无他,干爸干妈的亲儿子贺忱即将回国。 “干妈。”乔雨玫的声音低低的,“我今天刚刚复试完,想先把工作定下来。相亲的事,能不能缓一缓?” “小玫,宋教授和你干爸是同事,大家知根知底。既然宋家也有这个意思,你去见见能耽误你多少时间?” 林静的语气很温和,看上去很好说话,但是乔雨玫感觉到了她不高兴。 林静意味深长,“你从小就懂事,别让我们操心。” “好,干妈。我换身衣服就去。” 乔雨玫乖顺地起身往楼上走。 楼下传来林静与干爸贺峥打电话的声音: “我跟她说了,她还能不听?” “嗯,你跟我交个底,小忱到底怎么想的?” 也不知道贺峥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林静说:“总之,他回国之前,小玫必须把婚事定下来!” 乔雨玫没再听下去。 这是他们心里的一根刺。 贺峥和林静,是不会允许乔雨玫与贺忱在一起的。 乔雨玫摸出包里的手机看了一眼,下午四点五十分。 微信置顶对话框还停留在三个月前,贺忱发来的一句【乔小玫,等我】。 看着那几个字,乔雨玫想起那年盛夏篮球场边递过来的冰柠檬水的味道。 被吸管戳破了封口,只轻轻吸了一口,鼻腔里霎时填满酸涩的清香。 片刻后,她删掉了对话框。 原本林静替乔雨玫约的是和宋驰吃晚饭,但是因为对方下午在会所打牌,忘记了时间,所以乔雨玫简单对付了两口,直接把相亲地点改在咖啡厅。 在卡座又等了十几分钟,宋驰才姗姗来迟。 男人膀大腰圆顶着一头油头,衬衫下摆扎在鼓鼓囊囊的皮带里。寻着桌号,径直在乔雨玫对面翘起二郎腿坐下。 “乔雨玫是吧?”他也不废话,玛莎拉蒂的车钥匙直接往桌上一扔。 乔雨玫礼貌微笑:“你好,宋先生。” 宋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挤眉弄眼开始评价:“我看过你的照片,没想到,真人更漂亮。” 她不自在地避开那道猥琐的视线,“谢谢。” “你干爸干妈没少夸你,说你漂亮、懂事、学历也好。我还挺满意的。”宋驰咧开嘴,大剌剌地开门见山,“咱们先把证领了,你给我生个儿子,研究生也别念了,以后在家好好带孩子就行。” 乔雨玫听着他这番雷霆发言,微微瞪大眼睛。 从宋驰落座到现在,她就说了几个字,下头男已经把她后半辈子安排好了。 碍于林静的面子,乔雨玫还是保持礼貌:“宋先生,我们今天只是见面聊聊,结婚的事还太早了。” “早吗?”宋驰嗤了一声,“你今年二十三了吧?我二十五,正是好生养的年龄。争取在你二十五之前,我们抱三胎。放心,我们家给你的红包奖励少不了。”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乔雨玫合理推测,他下句话就是“女人,能被我选中,是你的运气”。 她到底没忍住脱口道:“要不你去家政市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保姆?我觉得我胜任不了这样的岗位。” 宋驰也不恼,“你一个孤儿,能有贺教授这样的干爸干妈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嫁给我,只是生几个孩子而已,你又不亏。” 孤儿两个字,扎进乔雨玫的耳朵里。 她的爸爸妈妈是在她八岁那年因公牺牲的,后来她就一直借住在贺家。 现在被宋驰轻飘飘挑开这个伤口,无异于是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扎了一刀。 “宋先生。”乔雨玫直视他,“干爸干妈对我的确很好,但我不是贺家的货物。他们安排我相亲,我尊重他们的意思,但不代表我同意被人当成一件打包好的行李送来送去。” “切,”宋驰浑不在意,“说得这么硬气。你我的婚事,我爸妈和贺教授他们已经定下来了,你敢反抗吗?” 乔雨玫垂下眼帘。 这是有多怕她和贺忱再死灰复燃。 林静夫妇竟然都没有过问过她,就替她做了决定。 宋驰见她没吭声,认定她就是软骨头。 随即嘲讽道,“要不是看你漂亮,我今天还懒得跑这一趟,耽误我打牌。算了,废话少说……” “谢谢你的抬爱。”乔雨玫抬眼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温柔,可是语气冷硬。 最后一点客气也消失殆尽:“那么我也就直说了,我不会跟你交往,更不会和你结婚。我眼光其实挺高的,看不上你这样的劣质基因,更遑论生孩子。由衷地建议你出门照照镜子。” “你……” 乔雨玫没给他插嘴的机会,“还有,干爸干妈不知道我的具体情况才有了今天的安排,但其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宋驰恼羞成怒。 明明听说乔雨玫是个软柿子,今天却被软柿子砸到头上肿了一个包。 他怒不可遏,气得脸红脖子粗:“男朋友?谁啊?你编也编个像样点的!” 乔雨玫深吸一口气,正在想说辞,目光却忽然掠向宋驰后方。 咖啡厅包厢的门缓缓打开,穿着丝绸衬衫的优质基因走了出来。 男人个子很高,肩宽腿长,步伐带风。 一张骨相优越的脸,浸润在暖色的顶灯下,任谁都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他也看见了乔雨玫。 视线落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 皮肤细腻白皙,只略略上了一层薄妆,便衬出天生浓丽的眉眼,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而秀气。唇形饱满,唇釉浅浅覆了一层,水润如蜜桃般多汁。 面上神情带着几分嗔怒,反让他觉得极其生动。 乔雨玫不知道男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眼看他正往自己这边走,身体比脑子快。 故作熟络地招呼,“晏洲哥。” 编就编。 第2章 跟我结婚 乔雨玫喊出声后,心口砰砰直跳。 江城祁家,门庭显赫。 而祁晏洲恰是贺峥最得意的学生,今年二十八,如今的商界新贵。 逢年过节,他会登门拜访。 乔雨玫在贺家跟他打过几回交道,对他为数不多的印象是:很帅的花花公子,身边从不缺女人。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上。 刚才那一瞬,她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寄希望于借着干爸的面子,希望祁晏洲能帮她这个忙。 至少让普信男死了这条心,别再来恶心她。 但她显然很忐忑,不知道祁晏洲会不会搭理她。 宋驰的目光也随乔雨玫回望过去。 口吻挑衅:“你谁啊?” 祁晏洲顿住脚步,视线从乔雨玫身上一扫而过,而后停在宋驰脸上。 只居高临下淡淡一眼,就让宋驰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下意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乔雨玫见他顿住脚步,颇有兴致似的。 索性硬着头皮道:“干爸干妈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情,所以安排了我和宋先生见面相亲。” 她没有说得太直白,只希望祁晏洲能听懂。 也不知道是不是乔雨玫的错觉,她看见男人漫不经心勾了下唇。 而后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看向她,咬字轻佻:“我们的事?我们的,什么事?” 他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慵懒的玩味,像在逗一只走投无路的小猫。 乔雨玫眼看宋驰昂起下巴,颇有几分嘲弄。 她的心头更加打鼓,看来男人并不打算接招。 正想找补。 祁晏洲却已经走到她身边,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俯身。 整个姿态至少在宋驰看来分外亲昵。 祁晏洲闻到乔雨玫发间散发出的淡淡的白桃香,很好闻,让他的坏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然后冲宋驰抬抬下巴,温热气息拂过乔雨玫的耳畔:“这么快就相中了别人,准备随时让我下岗?” ……还以为他会拆台,没想到他接戏接得这么自然。 乔雨玫垂下头,心想果真是万花丛中过,调起情来简直游刃有余。 下意识往另一侧躲开一点,顺着他小声说:“不是的,我没有看上他。” 宋驰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你们……” 祁晏洲扫过桌上的车钥匙,勾起嘲弄的笑看向宋驰:“听见了吗?追她的,比你有钱的有,比你帅的也有。你这样的,她真看不上。” 宋驰哪里还坐的住,被一通莫名其妙的混合双打砸得气鼓气胀。 抓起车钥匙气冲冲地就走了。 祁晏洲已经站直,乔雨玫松了口气,慢慢站起来。 “谢谢你,晏洲哥,刚才的事麻烦你了。” 她的视线始终下垂着,落在他那双鞋上。往上一点,是包裹在西裤中的长腿,再往上,是腰部收窄的线条。 不过一瞬,又移开眼睛,看向一旁。 男人暂时没有说话。 他今天也在这约了人,没想到刚从包厢出来就撞上老师的干女儿在相亲。 在他的印象中,乔雨玫话不多,也不怎么爱笑。 年纪也挺小的,怎么老师和林教授这么急着让她出嫁? 还给她物色刚才那种品相不佳的。 虽然满心疑惑,但祁晏洲没有多问。 该有的绅士风度还是有,“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乔雨玫拿上自己的包,“今天已经够耽误你的时间了。” 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宋驰不认识你,就算他回去告状,也只能推到我身上。晏洲哥,你放心,我不会把你说出来的。” 祁晏洲掠过她微红的侧脸,只淡声道:“我顺路。” 简简单单几个字落下,男人抬步就走,根本没有给乔雨玫拒绝的机会。 他刚刚帮了乔雨玫一个忙,又这样说了,这会直接走的话实在是很不礼貌。 她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 直到两人走进停车场,祁晏洲刚解锁了车,手机就响了。 拿起来看了一眼,示意乔雨玫先上车。 她想了想,最后拉开了后座的门,弯腰坐进去。 浓黑的夜色里,停车场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照明灯,隐隐笼罩在祁晏洲挺拔的身形上。 他站在几米远的地方,接起电话。 姿态也很随意,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听不见他在讲什么。 乔雨玫很快收回视线。 是祁晏洲的母亲白若楠来电:“见过梁小姐了吧,你觉得怎么样?” 他今天也是来相亲的,这个局实在很无聊。 男人嗓音十分散漫:“不怎样,人家看不上我一个开奥迪的。” 四环车标的钥匙一露出来,还未表露身份,女孩坐了两分钟就借口要走。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你故意的吧?那么多好车不开,偏开着奥迪去相亲?” “您让我来相亲,我来了,难不成我开什么车您也要管?” 白若楠只能语重心长,继续打感情牌:“你爷爷身体不好,现在只有这一个要求,只要你结婚,他就把手里的股份都给你。” “老爷子就是想让你收收心,你也老大不小了。” 顿了下,她着重问了一句,“你不会还想着跟温思凝在一起吧?” 祁晏洲的笑容已经淡下去,“您想多了。” “那为什么我听说你还跟她纠缠不清?”白若楠不解。 她和老爷子曾经极力反对祁晏洲和温思凝,两个人因此没有走到一起。 白若楠又道:“这一年多以来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是在跟家里赌气还是在跟她赌气?” “那是我的事,您别管那么多。”祁晏洲冷声道,“所以您和爷爷的意思是,只要不是温思凝,我跟谁结婚都行?” 白若楠叹息一声:“儿子,你不要意气用事。结婚对你来说,没坏处。而且,你得考虑妈妈在家的处境。” 祁晏洲回到车里时,看见乔雨玫正安安静静坐在后座。 他从后视镜里看向她,收了幽冷的神色,眉梢轻抬:“这是把我当司机呢?” “……我没有。”乔雨玫拘谨道,“我只是担心坐副驾,晏洲哥的女朋友会介意。” 话音落下,车厢里又安静了几秒钟。 祁晏洲发动了引擎,却没急着走,也没搭理关于女朋友那句话。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侧身往后座看,“前面来。” 乔雨玫一时没动。 他又懒洋洋补上一句:“维持这个姿势说话,我容易得颈椎病。” “……” 去到副驾驶,乔雨玫系好了安全带。 听见祁晏洲问她:“老师和师母就这么急着让你出嫁吗?”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乔雨玫简单思考了两秒钟,嗯了一声:“干妈怕我没人照顾。早定下来,她早安心。” 她没有提贺忱,关于贺忱,那是她最酸涩的心事。 也没有提贺父贺母同宋家不问她的意见,已经把婚事都安排好了。 贺家养了她这么多年,知恩图报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又怎么会在干爸的得意门生面前,说贺家逼她结婚的坏话。 祁晏洲目视前方幽暗的夜色,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轻轻敲。 “那你怎么想的?”他突然问。 乔雨玫垂下视线,没有说实话:“有中意的,早些定下也行。” 默了一会,祁晏洲偏过头,深邃的眸光落在乔雨玫精致的侧脸上。 云淡风轻地说:“那,跟我结婚怎么样?” 第3章 加个微信 乔雨玫怀疑自己听错了。 侧过脑袋迎上男人的目光,水灵灵的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祁晏洲,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明显是大脑宕机的表现。 那双眼睛清澈干净,明艳的长相在这一刻显得又纯又可爱。 祁晏洲看她这副呆住的模样,漫不经心弯了下唇:“吓着了?” 乔雨玫攥紧了安全带。 能不吓着么? 她的大脑经过几秒钟的重启后,开始飞速运转。 祁晏洲又在逗她,跟她开玩笑吧? 男人瞥了眼她瘦瘦的身形。 眼底满是玩味:“放心,小玫瑰还没长开呢,我下不去手。” “……” 祁晏洲正经几分:“上次我听老师提起过,你在读研对吧?” 乔雨玫点点头,听他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既然老师和师母催得紧,与其被他们塞一个刚才那样的,不如找个自己认识的、能配合的。我们……也算旧识。我只是需要一张结婚证,你要读书也好,工作也罢,安心做自己的事就成。” 乔雨玫反应很快:“你是说,协议结婚?” “是。”祁晏洲从容道,“为期一年如何?一年后,你我随时可以结束这段婚姻。当然,该有的补偿,我不会少了你。” 补偿什么的,乔雨玫倒是不在意。 她很不解:“那为什么是我?晏洲哥又需要我做什么?毕竟,算起来我们两个虽然是旧识,但是……也不算太熟。” 后面几个字的声音很小。 乔雨玫心里十分清楚,祁晏洲的选择应该挺多的。 他条件那么好,随便勾勾手,图他的钱也好,身份地位也好,前赴后继的漂亮女人一定很多。 “是不算熟。”祁晏洲勾着唇角,意味不明,“今天不是刚好遇见你了么?而我爷爷身体不好,唯一的心愿就是看我结婚。” 不是非她不可。 只是乔雨玫挺乖的,看上去不像一个会纠缠的人。 而且白若楠那通电话来电话时,正好是她在身边。这才让他有多重考虑突然提出这样的话题,不过对着乔雨玫他没多说什么。 话音落下,祁晏洲踩下油门,给乔雨玫留足了消化时间。 rs7的暴徒轰鸣,炸开长街。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江城潮湿的草木气息。 车子汇入车流。 祁晏洲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乔雨玫的心湖,又在溅起水花后,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和贺忱是没有未来的,就像当年没有落下去的吻,再也没有了回应。 与其被林静安排一次又一次的相亲,她觉得祁晏洲的提议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应付过这一年,他们可以随时分开。 换句话说,和祁晏洲权宜结婚,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车子在别墅前停下,乔雨玫解开安全带,没有着急下车。 祁晏洲把手机递过去:“加个微信,考虑好了跟我说。” 她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微信号,然后递还回去,“我考虑好了。” 路边的灯光从车窗外斜斜打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了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她抿着唇的表情,大概是在沉思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十分冲动的重大决定。 祁晏洲看得好笑,等着她自己往下说。 “我同意你的提议。”乔雨玫认真道,“但我有个请求,干爸干妈那边,暂时先瞒着,我自己找机会跟他们说。不过,我可以配合你那边。” 毕竟这个决定太匆忙了。 回想起来就像做梦一样,晚上出门相个亲,乔雨玫就定下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祁晏洲挑眉道:“怎么?嫌我在老师面前拿不出手?” “……不是。” 她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连她自己都需要时间慢慢接受,更何况一直不放心她有歪心思的林静。 祁晏洲没有再逗她,确定了明天的日程表,只道:“随你。明天上午我有个会,下午四点,我们民政局见。” 这么着急吗? 乔雨玫潜意识里觉得祁晏洲是不是在跟谁赌气? 她刚刚下车,还没应声,男人已经升上车窗,驱车离开。 回到家后,林静还在客厅等着乔雨玫。 “干妈,我回来了。” 林静面色不虞:“小玫,你怎么能羞辱宋驰?今天晚上的事,宋教授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很没有教养的行为?” 乔雨玫就知道那个普信男会告状。 她走到林静身边坐下,什么话都还没解释。 林静又道:“前面几个你看不上就算了,可是我们跟你宋伯伯是多年同事。你这样做,让贺家脸面往哪搁?我告诉你,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明天就跟我去宋家赔礼道歉!” 林静说话没留任何余地。 乔雨玫这些年生活在贺家屋檐下,从来不会忤逆她分毫。 但她没料到,乔雨玫会让宋驰难堪。 这无异于是在打贺家的脸面。 乔雨玫尝试解释:“干妈,我不喜欢宋驰。我也不想跟他结婚。今天是他……” 林静直接将她打断:“那你喜欢谁!” 这是她们之间非常敏感的话题。 贺忱当年的告白犹在耳畔:“乔小玫,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当时的贺忱,在看见林静的瞬间,立刻松开了乔雨玫。 他没等来任何回应,因为他在第二天凌晨,就被送出了国。 接下来的两个月,贺父贺母直接切断了他们的联系。 这个心结横亘在乔雨玫和林静之间足足五年。 乔雨玫的鼻腔霎时涌上一股酸涩,没有办法回答。 只说:“干妈,宋驰没有告诉你吗?我有男朋友了。” 林静轻嗤一声。 大学四年,学校里追乔雨玫的人是不少,可是她谁都瞧不上,更没有尝试跟谁接触过。 现在胡编乱造一通,也只有宋驰才会相信。 “今天那个被你胡乱拉来救场的?”林静反问她,“我听宋驰说什么,姓晏?花钱雇的人吗?现在都开始说谎糊弄干妈了?” 乔雨玫快喘不过气了,突然庆幸自己做出了那样荒诞的决定。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通过了祁晏洲的好友申请。 没有对林静解释对方是不是姓晏,但她已经下定决心拔掉贺家心底的那根刺。 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说:“干妈,我不是糊弄您的,我的确有男朋友了。不过我们刚开始交往不久,他工作很忙,等稳定下来,我会带他回来见您和干爸。” 还是没有勇气一下子说出祁晏洲的名字。 以及,跟他结婚的决定。 第4章 合法夫妻 林静看着乔雨玫认真的眼神,最后到底没再咄咄逼人。 很多事情太复杂了,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她叹道:“怎么不早跟干妈说?你要是早点说你有喜欢的人,我何至于……” 着急忙慌给乔雨玫安排那么多相亲对象。 乔雨玫摇摇头,“本来是打算念完研究生再告诉你们的,但是今天宋驰实在很过分。” 她复述了一遍宋驰的话,并没有半分添油加醋。 林静听着也不舒服,最后只皱着眉道,“有时间把你男朋友带回家,让干爸干妈看看。” 乔雨玫回房间以后,独自坐了很久。 贺家在金钱、经济上,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因为当年贺峥远赴国外,参加金融学术论坛,不幸遭遇当地武装动乱。 弹雨穿透酒店大堂的玻璃窗,是乔雨玫的父亲一把将贺峥扑倒在地。 那位外交官用身体替贺峥挡了致命一枪,而作为驻外记者的外交官妻子,为了掩护其他学者撤离,自己也没再能站起来。 乔雨玫至今记得自己八岁时,站在爸爸妈妈的墓碑前,又酸又疼的热意,无限上涌。 但她当时没掉一滴眼泪。 爷爷奶奶也因此病危。 贺峥和林静征得长辈的同意后,便把乔雨玫带回了贺家照料。 那时候她八岁,贺忱也八岁,只是贺忱比她还小半年。 在他们小时候,林静和贺峥正处在事业上升期。 两人常年待在江城大学的教师宿舍里改论文、做课题,家里只有做饭的阿姨和两个孩子。 乔雨玫和贺忱从小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相依为命十年,成为彼此最亲近的人,几乎是必然的事。 基于这些复杂的往事,乔雨玫在贺忱出国后,明白了林静与贺峥为什么不会同意她和贺忱。 恩情是恩情,婚姻是婚姻。贺家可以报答她一辈子,但不会搭上自己的儿子。 乔雨玫躺回床上,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出去:【晏洲哥,明天见】 …… 第二天下午,两人准时出现在民政局。 顺利填完表格,签字时,乔雨玫的笔尖微微停顿,过了两秒钟,才签下娟秀的字迹。 拍完照后,等了一会,工作人员道着“恭喜”,两人分别拿到了一本红色的小本本。 外面已经开始下雨,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扫在玻璃门上。 今天的天气很差,江城临海,台风逼近,待会必然会有一场狂风暴雨。 但是乔雨玫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原来和不喜欢的人结婚,是这样的感觉。 照片上的她轻轻抿唇,要笑不笑的。祁晏洲倒是弯着桃花眼,笑得散漫。只细细观察一下,就能看见轻佻笑容里透着凉薄和疏离。 心里还是有点难过的,脑海中的白色t恤也越来越模糊。 两人沉默着走出民政局,雨势骤然转大。 一道闷雷从浓云深处传来,伴随着阵阵狂风,将行道树吹得东倒西歪。 乔雨玫还来不及躲,就被大风卷来的大雨扑了一脸。 迅速上车后,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 祁晏洲的视线落在乔雨玫的侧脸上。 头发湿了大半,几缕碎发黏在脸颊边,细密的水珠洇进衬衫领口。 纤长的睫毛上也挂着水珠,像花蕊上坠着的晨露。 即使顶着被暴雨淋过的狼狈,也掩盖不住湿漉漉的漂亮。 祁晏洲挪开目光,从扶手箱递了纸巾过去,“擦擦,别把我车座弄湿了。” “……谢谢。” “跟我回家,还是送你回去?”他问。 乔雨玫接过纸巾,轻轻拭去脸上的水渍,“我们……今晚就要住一起吗?” 决定很匆忙,没来得及聊细节。 祁晏洲说:“你想住一起吗?” 不是很想。 尽管是迟早的事,但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乔雨玫迂回地问道:“今天方便送我去松云路吗?” 言下之意,她需要一段缓冲时间。 祁晏洲看着窗外暴雨如注,雨水顺着车顶淌下来。街上的车都开了雾灯,视线也是越来越模糊。 男人修长的手指松松扣着方向盘,侧过眸:“乔雨玫,结婚第一天,外面台风过境,你还要出去玩?” “……不是。”乔雨玫下意识解释,“我爸爸妈妈给我留的房子在那里。这几天有空,我想收拾一下。” 她还在等面试的结果。 早就打算找到工作后就搬出去,等贺忱回来,就不用再住在一间屋檐下了。 干爸干妈也会放心。 而且,她今天想一个人静静。 祁晏洲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车往松云路的方向开了不到十分钟,他就放缓了车速。 前方的路况比他想象中糟糕得多。 被狂风卷断的行道树,枝桠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几辆车的双闪灯在前方交替闪烁,雨势已经大到几乎看不清前路,路面也开始慢慢积水。 祁晏洲果断做出判断,“先去我家避避雨,拐过路口就到。” 恰好应急管理中心弹出推送通知:台风橙色预警升级为红色,请市民减少外出,注意安全。 “好。”乔雨玫只能点点头,“那就麻烦晏洲哥了。” 这里离松云路还有二十几分钟路程呢。 照这个鬼天气来看,的确去不了了。 一切都太草率。 领证之前,至少应该先查查天气。 几分钟后,车子驶入铂悦麓的内部道路。蜿蜒向里,直抵车库。 乔雨玫跟着祁晏洲下车、进门,换了客拖,就拘谨地坐在宽敞的客厅里。 现在才下午五点半,心里正在祈祷,希望晚些时候雨势小一点。 祁晏洲已经从岛台那边给她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谢谢。” “不客气。” 男人站在沙发后,看她双腿闭拢,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像个在办公室等待被训的小学生一样。 惹得他想笑。 他有那么吓人吗? 视线缓缓下移,那双不合适的客拖显得她的脚小小的。 乔雨玫正在喝水。 就听见他在身后说:“今天晚上,就住这里。” “……咳咳咳。” 猝不及防被呛到,乔雨玫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紧张地回身对上祁晏洲的视线。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双手撑在沙发边沿,顺势俯身,稍稍凑近,又闻到好闻的白桃香。 他弯着唇角问,“什么反应?怕我吃了你?” 距离太近了,乔雨玫立刻转回去攥紧手指。 祁晏洲十分恶劣,低沉嗓音浮在她耳畔:“紧张什么?小乔妹,我们是合法夫妻。” 第5章 穿他的衬衣 小乔妹这个称呼好遥远,不过以前祁晏洲的确这样叫她的。 但是在当下情境里,这些都被乔雨玫忽略掉了。 只剩下合法夫妻几个字在她耳畔回响,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一场台风,猝不及防就将她困在了这里。 恰时,一通陌生电话打进来救了她。 “您好。”她的声音还有点抖。 余光瞥见祁晏洲已经走到岛台那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顺便摸出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 乔雨玫才松了一口气。 来电是泰禾的hr,通知她已经通过终面,约定好下周一去办理入职手续。 挂掉电话后,林静又打进来。 “小玫,你去哪里了?外面狂风暴雨的,怎么还不回来?” “干妈,我没事。”乔雨玫咬着下唇,撒了半截谎,“我收到了泰禾的offer,那边离松云路很近,正在收拾房间,入职以后就打算在松云路住下。” 林静在电话里说:“没事就好,那今晚就待在那边吧,外面打不到车,也不安全。” 挂了电话后,乔雨玫偷偷往岛台那边瞥去。 祁晏洲打开冰箱,看上去有点苦恼。 乔雨玫轻轻呼出一口气,很显然,男人刚才就是逗她的。 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看了眼窗外的狂风暴雨,暂时是走不了了。 现在是饭点,遇上这个鬼天气是没有人送餐的。乔雨玫猜,他可能想吃饭了。 想了想,起身往冰箱那边走。 轻声问道:“晏洲哥,需要帮忙吗?” 祁晏洲果然转过头,一副被人伺候惯了的模样。 双方都默契地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懒声道:“阿姨回家了,外卖送不了,我又不想动。但我饿了。” “……”果然。 乔雨玫看着冰箱里所剩无几的食材,还剩一袋虾子竹生鲜面。 “吃面可以吗?”她问。 自己也有点饿。 祁晏洲挑眉道:“会做饭?” 乔雨玫点点头,“小时候贺……” 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还是改口道,“小时候我弟挑食,我会给他做饭吃。” 她从小就力所能及会做很多事,也把贺忱照顾得很好,下厨这件小事更是不在话下。 祁晏洲当然知道乔雨玫说的弟弟是贺忱,这几年他常去加州,其实跟贺忱关系还不错。 两人有聊到过,当时贺峥和林静明明是打算让贺忱留在国内的,不过贺忱最后也没提,自己为什么走得那么突然。 但这不关祁晏洲的事,别人家的家事他也没兴趣知道。 然后大爷似的点点头,“那就吃面吧。” 乔雨玫把剩下能用的食材取出来,拧开水龙头开始准备。 玻璃窗隔绝了大半风雨声。 她低头洗番茄,余光里祁晏洲还倚在门框上,姿态松散,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男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手背上、侧脸上,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狂风暴雨,而这个小角落,像是被隔绝出来的安全屋。 乔雨玫在厨房忙了多久,祁晏洲就倚在门框上“监视”了她多久。 被他盯得不自在,动作加快许多,很快端了两碗简单的虾籽捞面放在餐桌上。 其实跟阿姨做的口味差不多,但是兴许是祁晏洲饿了,他觉得汤底的味道更鲜、更浓。 乔雨玫低头吃面,时不时偷瞟他。 他吃面的时候也很好看,不疾不徐,不会发出什么声音,漫不经心的姿态里也掩不住周身矜贵。 从他愉悦的表情看来,显然对这餐捞面很满意。 对于下厨的人来说,能得到食客的认可,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乔雨玫垂下视线,轻轻弯了下眼睛。 吃完面后,风雨愈发急了,乔雨玫很是惆怅。 祁晏洲看她心不在焉地把碗筷摞在一起,收进厨房,开始洗碗。 男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难得没有逗她,反而给她吃了颗定心丸:“今晚你睡客房。床单被套在衣柜里,自己铺。” 乔雨玫手上的动作顿住,紧绷的心弦松下两分。 见她愣着不动,祁晏洲眉梢微挑,正经不过一秒钟:“怎么,想跟我睡?” “没有!”乔雨玫立刻否认,加快洗碗的速度。 两分钟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往客房方向走。 可是今天来得太突然,又淋了雨,没有换洗衣服,才意识到问题比自己想象中严重。 收拾好房间后,乔雨玫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走到主卧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一打开,就看见祁晏洲已经换了家居服,领口微敞,隐约能看见劲韧的线条。 头发随意拨了两下,整个人卸下西装革履的锋利感,少了三分攻击性,多了几分慵懒与松弛。 他单手撑着门框,低头看她,“怎么了?” 乔雨玫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为什么来敲门。 有些难以启齿道:“那个,你这里有女生的新睡衣吗?” 她想着,他女朋友那么多,备下一两件新的应该很正常? 祁晏洲不觉得自己看上去有收集女装的变态癖好:“要不你找找看,家里有没有藏着其他女鬼?问问她们去。” “……”乔雨玫硬着头皮说明情况,“今天比较突然,我的衣服又被淋湿了,只是想找你借一件。” 话音落下,两个人中间微妙地安静了一秒。 祁晏洲乜去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才转身往衣帽间走,“等着。” 这不还是有嘛。 片刻后他折回来,手里却多了一件男士白衬衫。 仍旧咬着松弛的语调:“只有这个,你先将就一晚。” 他把衬衣递给乔雨玫,“洗衣机烘干机都能用,换下来的衣服自己去洗。” 见乔雨玫犹豫着,祁晏洲说:“新的,我没穿过。” 然后她迅速接过了那件衬衫。 看来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下次赔他一件新衣服吧。 这才去了客卫洗澡。 半个小时后,乔雨玫把一头浓密的长发吹得半干,换上了祁晏洲的衬衣。 丝绸质地又轻又薄,垂感也好。 虽然这件衬衣对她来说很大,但她还是觉得有点短。 拉了拉衣摆,发现拉不了更多了。 算了。 祁晏洲现在在卧室里,应该不会出来的。 可是她刚刚拉开客卫的门,猝不及防间就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第6章 给太太的 祁晏洲应该是刚接完电话,手机还捏在手里,正要往书房走。 她出来得太突然,两个人面对面撞上,男人反应极快,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让她站稳。 乔雨玫的长发披散在白色衬衣上,脸被热气蒸得很薄透。卸去口红的唇,没涂任何东西,却像沾了露水的花瓣,透着原本的淡淡绯色。 衬衫领口宽大,露出她清薄的锁骨,往下是衬衫的衣摆,再往下是她笔直白皙的双腿。 祁晏洲的视线控制不住地下滑,揽在她腰间的手没动。 指腹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摸到她的腰好细。 的确很瘦。 但是近距离才发现,她身上的肉都听话地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男人喉结滚动,空气也凝固了。 他离得太近,乔雨玫更是一动不敢动,直直僵在那。 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不知道该往后退还是该低头。 祁晏洲滚烫的掌心贴在她腰侧,没有要拿开的意思。 她就像只刚洗好的小白兔,直接扑进了大灰狼的怀里。 虽然没有正式谈过恋爱,但她知道自己穿成这样撞上他,大概会发生什么。 祁晏洲下午都暗示过了…… 乔雨玫躲开他灼热的视线。 纠结了两秒钟,意识到今晚自己大概是逃不掉的。 垂下的视线落在他胸前的薄肌上。 索性闭上眼睛,把心一横。 破罐子破摔地问道:“要、要做吗?” 祁晏洲回过神。 垂着眼看她,眸光从她睫毛上慢吞吞地滑过,然后落在她抿紧的嘴唇上。 最终又停在她紧闭的双眼上。 “不是跟我不太熟吗?”他哑着嗓音问。 乔雨玫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但她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确实不熟啊。 昨天之前,她对他的全部印象就是一个逢年过节来贺家吃饭的“晏洲哥”。 仅此而已。 感觉到男人放在她腰间的手松开,乔雨玫也睁开了眼睛。 这么近的距离,才发现他的眼瞳是深邃的黑,浮于表面的不正经透着几分凉薄。 偏他提着嘴角,笑得坏透了。 稍稍倾身,低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擦过她耳廓,“不熟的,不做。” “……” 这是什么奇怪的回旋镖扎向了自己,扎得乔雨玫抠紧了脚趾。 太羞耻了。 她是脑子烧了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偏偏还是她自找的。 回到陌生的房间,也是睡意全无。 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的事。 当时她初三,正是升学的紧要关头。 但是在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时,因为重感冒导致状态不好,一下子从年级前十下降了二十几名。 升学在即,又因为怕被林静责骂,周六补完课,乔雨玫捏着考砸的数学试卷,在贺家门口转了好几圈不敢进去。 林静总是很严厉。 她偶尔回家,可能会因为厨房台面没有来得及清理的水渍,从而责问家里的阿姨。 阿姨立刻打扫,连忙道歉,说是自己没留意小玫什么时候又用过厨房。 从那以后,乔雨玫用完厨房立刻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种规矩很容易遵守。 但是每次的考试成绩却不一定,乔雨玫也有发挥不稳定的时候。 每每期末,如果她的成绩稍有下滑,等着她的就是林静的严肃批评,和一套需要在既定时间内达到某个分数线以上的新试卷。 如果是自己的妈妈,乔雨玫可以撒娇、可以耍赖,但林静不是。 那天,她在家门口一辆张扬的红色跑车旁边蹲着,不想回屋。 没有人注意到她在那蹲了多久。 从院子里走出来的祁晏洲根本看不见驾驶座那一侧蹲着个女孩。 等他绕过车头,猝不及防看见她的刹那,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伴随着一声草。 乔雨玫闻声站起来,手里还捏着试卷,眼眶红红的。 还是礼貌地喊了句:“晏洲哥。”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贺家,今天他是来找贺峥讨论期末课题的。 却突然被小小的乔雨玫吓了大大的一跳,稳了稳受到惊吓的神经。 才恢复漫不经心的腔调:“蹲这碰瓷呢?” “我没有。”乔雨玫伸出自己的细胳膊让他检查,“我好好的,你的车没有撞到我,我不是碰瓷。” 十分老实的回答,一下子把祁晏洲逗笑了。 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试卷,一时了然。 离开前,他降下车窗,勾起还带着少年气的笑:“加油啊小乔妹,挨完骂还得写作业呢。” 看着扬长而去的跑车,乔雨玫攥紧了手里的试卷,抿紧了唇。 祁晏洲的“恶劣”印象,从那时起,就留在了她脑海里。 这么多年,居然一点没变。 因为晚上失眠,等乔雨玫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乔雨玫拉开窗帘,窗外的风雨暂时停了,浓云依旧压得很低,晚些时候,可能还要下雨。 她立刻洗漱好下了楼,顺手把那件男士衬衣叠好放回包里。 走到楼梯拐角,才看见祁晏洲已经坐在客厅里,正在打电话。 两只脚翘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的姿势很懒,劲瘦的腕骨随意搭在沙发背沿。 薄唇微微弯着,眼底漫出毫不掩饰的宠溺和纵容。 对着电话那头时不时应声: “嗯,我来接你。” “想要什么?” “看你表现。” 几秒后,又轻轻笑了声:“好好好,不挂,你先说。” 他的声音很好听,笑起来也很温柔。 有颜有钱,还会哄人。 的确没几个女人能顶得住。 乔雨玫放轻了脚步,慢慢下楼。 祁晏洲的视线掠向她,并没有立刻挂掉电话。 乔雨玫想着不要打扰他,只做了一个手势,用唇语说了几个字:“我先走了。” 他随意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应电话里的女人还是在应乔雨玫。 等乔雨玫走到玄关,发现地上多了几个奢侈品纸袋。 换下不合适的客拖,又瞥见鞋柜边还摆着一双新的女士拖鞋。 乔雨玫猜,待会他要出门去接他在电话里哄着的女人,这才一早就买了这些东西回来备着。 电话那头,肯定是对他比较特别的人。 不过,这些都跟乔雨玫无关。 换好鞋后,乔雨玫轻轻合上了门,飞速离开。 这雨停得真是恰到好处。 等祁晏洲耐着性子讲完电话,乔雨玫早就没了影。 他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两秒,轻嗤一声,自言自语道:“……德行,跑得比兔子还快。” 顺势打开微信,点开她的对话框。 乔雨玫的头像是她的侧脸,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发丝边缘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 学生时代的稚嫩气息还未完全褪去,应该是几年前的照片了。 扎着蓬松的丸子头,杏眼弯成月牙,灿烂又明媚。 镜头里的女孩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滤镜痕迹,就是某个下午随手按下的快门。 这不挺会笑吗?拍照的人也挺会拍。 祁晏洲勾着唇角,又随意划了两下她的朋友圈,半年前的不可见。 家里的阿姨刘婶,在这个时候打开门。 一进门就看见门边的东西,都是女士的睡衣和日用品之类的。 刘婶顿了一下,平时从没见他带哪个女人回来过。 下意识看向祁晏洲:“先生,这些东西……” 都是他让助理今早临时送来的,祁晏洲起身拿起车钥匙,往门边走。 顺口说道:“给太太的,帮我拿上楼。” 第7章 答应结婚,就是奔着离婚去的 这几天天气不好,乔雨玫就一直待在松云路。 楼盘有点老,但是小区维护很好,房子已经收拾出来了。 前段时间林静想让乔雨玫尽快定下婚事,还把这套平层翻新了一下,算作她陪嫁的房产之一。 家具、装修都很新,就是空荡荡的。 乔雨玫网购了很多东西,细心布置,至少让这里能够称得上是独属于她的家。 又一面准备着下周入职的事,一面慢慢消化自己“已婚”的事实。 这天睡醒起来,刚拉开衣柜。 就收到祁晏洲的微信:【周六陪我回家,地址发来,我来接你】 今天周五,明天就是周六。 早晚都要陪他应付家里的,乔雨玫经过几天的情绪缓冲,也不扭捏,直接发了小区定位过去。 视线又移向挂在衣柜里的白衬衫。 想着今晚先去逛逛,给他买一件一模一样的。 于是乔雨玫把衬衫取下来研究了一番,没有任何logo,都不知道该去哪里给他买。 索性给高中同学兼大学室友陆小冉打了个电话。 陆小冉毕业以后进了一家高奢品牌的设计部,应该能看出来些什么。 对方接到电话时,正好在附近,过了十几分钟就直接上了门。 “这是米兰的手工高定,市面上一般买不了。”陆小冉仔细研究以后给出结论。 那还挺麻烦的。 见乔雨玫闷闷不乐的样子,她突然想到什么。 八卦地凑过去:“小玫,有新欢了吗?家里怎么有件男人的衬衣?” 她和贺忱的事,陆小冉是知情人。 也知道乔雨玫的情况挺复杂的,见她能迈出这一步,陆小冉很欣慰。 乔雨玫说:“就借来应急的。” “可是这件衬衣很贵诶!少说都是三万一件!带男人回来了?” 乔雨玫懒得理她。 反而很苦恼,自己还没上班呢,能拿奖学金后,她也不肯再伸手要贺家的钱。目前手里剩的存款不多,只勉强能够买下这件衬衣。 纠结了好一会,还是说:“可以帮我联系定制吗?就按这个尺寸来。” 只能先用爸爸妈妈给她留的那笔钱了。 “当然可以。”陆小冉说,“但是你还没回答我。” 她十分敏锐地觉察出乔雨玫的不对劲,已经脑补了一万场乔雨玫借衬衣的场景。 然后眯着眼睛,试探着问:“你们……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乔雨玫把脸转过去,不明白她是怎么联想到的这些:“……你能不能脑子里装点别的东西。” “不能。”陆小冉抱着她的胳膊央求,“你就告诉我嘛,我保密还不行吗?” 乔雨玫被她烦得脑仁疼。 陆小冉从大一开始就是这样,嘴上没把门,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宿舍夜聊时,她一个人能贡献全寝室百分之八十的黄色废料。 放任她打破砂锅问到底,还不如直接坦白。 乔雨玫深吸一口气,“你发誓,保密。” 陆小冉立刻坐直,右手并拢举到太阳穴旁边:“我陆小冉对天发誓,今天要是说出去半个字,我这辈子追不到我男神。” 乔雨玫思路被她带偏,忍不住问,“你男神谁啊?” 陆小冉又把话题扯回来:“你先说!” 默了一会,乔雨玫垂下眼,轻声道:“小冉,我结婚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霎时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陆小冉的cpu直接被那四个字干废了。 她猛地抓住乔雨玫的手腕:“你再说一遍?你什么了?” “结婚了。” 陆小冉有点炸:“……你买菜呢?就算被林姨逼得紧,也不能在街上随便拉个人结婚吧?你跟他熟吗?你跟他谈过恋爱吗?你跟他上过床吗?你连他活好不好都不知道,你就跟他结婚?万一跟他不和谐呢?你就敢玩闪婚?” 前半段听着还挺正常,但大黄丫头果然名不虚传,句句不离那点事。 乔雨玫被她的连珠炮砸得晕头转向,只道:“我们是协议结婚。” 陆小冉疑惑地望向她。 乔雨玫解释:“他需要一张结婚证应付家里,我需要一个理由让干妈别再给我安排相亲。各取所需,一年为期,到期就离。” 短暂沉默后,陆小冉很关心:“那、他长得怎么样?” 乔雨玫回想了一下祁晏洲靠在门框上低头看她的样子,还有他吃面时漫不经心的侧脸。 “挺帅的。” 陆小冉若有所思点点头。 读本科时,有一个建筑系的系草,对着乔雨玫展开猛烈攻势,碎了江大一半的少女心。 可是乔雨玫根本没正眼看人家。 用陆小冉的话说,她就是个极其挑剔的颜控。 所以挺帅的三个字,从乔雨玫嘴里说出来,含金量很高。 片刻后,陆小冉道:“那他怎么不找别人,反而是找你?也是见色起意吗?” 乔雨玫觉得她说的那个“也”就很莫名其妙。 “……你想多了,我跟他就是碰巧遇上。” 陆小冉知道她不会撒谎。 只叹息一声,敛了神色,语重心长,“你看,男人遍地都是。既然已经结婚了,那其实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往前看,而不是把自己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听见这句话的乔雨玫怔了怔。 陆小冉索性转了话题:“结婚证呢?给我看看行不行?” 思绪被拉回来,想着都告诉她了,给她看看也无妨。 在看见照片的那一刻,陆小冉顿时没绷住:“我靠!这个祁晏洲是我知道的那个祁晏洲吗?” “嗯。” 祁家是陆小冉所在品牌门店的svip。 她盯着那张证件照,说他挺帅的,实在保守了。 结婚证在陆小冉手里翻来翻去,恨不得把那张照片变成3d的。 两眼放光、角度清奇:“这种衣架子,体脂率一定很低,肌肉线条肯定是精瘦型的。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乔雨玫:“……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意味着耐力好。”陆小冉自说自话,“说明平时有规律的运动习惯。有运动习惯的男人,腰腹核心力量普遍强,续航能力也……” “陆小冉!”乔雨玫忍无可忍,咬牙打断她,“你再往下说,我真的把你赶出去。” 陆小冉手里的结婚证也被抢走,但不妨碍她继续输出:“姐妹,协议是协议,肉体是肉体。你尽早试试。” “……试什么?”乔雨玫警惕地看着她。 “试他啊!”陆小冉恨铁不成钢,“这样的男人,想跟他上床的能从这里排到公海。你觉得他会跟你玩柏拉图?你都近水楼台了,还不捞月?” “……”有过性生活的,和她这种一张白纸的关注角度就是不一样。 乔雨玫捂住耳朵不想听,只叮嘱道:“记得帮我联系定制。” 什么话都是陆小冉讲的。 就拿那晚上来看,祁晏洲也不会对自己有多大兴趣。 这样的感情她培养不来,也没想过培养。 答应结婚,就是奔着离婚去的。 第8章 合格的孙媳妇人选 祁晏洲在第二天下午四点半来接的乔雨玫。 这是她第一次去祁家老宅。 半山腰的花园别墅,从外面看是低调的新中式风格,走进去才见阔绰。 客厅挑高,一整面落地窗正对山下的海景,将滨海沿线的风光尽收眼底。 但乔雨玫不敢乱瞟,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倒是祁晏洲,闲散地翘着二郎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祁家老爷子祁振伟坐在对面,头发已然花白,一身中山装却又衬出他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 祁振伟对着乔雨玫堆起和蔼的笑容,“小玫是吧?今年多大了?” “爷爷,我二十三了。” “好好。”老爷子笑得嘴都合不拢,“既然证都领了,孩子的事得抓紧。” 长辈是善意的,并不是像宋驰那样眼睛长头顶上看人。 但是乔雨玫动了动嘴唇,还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祁晏洲收回思绪,淡淡瞥去一眼,“爷爷,乔妹还在读研,孩子的事,先不着急。” 祁振伟哼了一声,“那婚礼呢?婚礼总要办的。说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两家家长还没见过面,就唬着小姑娘先领了证,这像什么话。” 祁晏洲说:“您也知道我拐跑了人家的乖乖女,不得等您孙子先登门赔罪,再谈婚礼的事?” 乔雨玫感激地看向他。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领的结婚证,至少祁晏洲没有让她独自面对这些。 男人接收到她的目光,弯了下唇角,顺势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下。 突如其来被他握住,乔雨玫又垂下眼帘,没有挣开,掌心却有些发汗。 祁振伟打量着有些赧然的小姑娘。 越看越喜欢。 那兔崽子总算听话一回。 白若楠一直坐在一旁的侧沙发上喝茶,跟着补充一句:“爸,晏洲领证确实匆忙了些,咱们家什么都没准备,是得有个缓冲的时间。该上门拜访的礼节、该准备的聘礼,一样都不能少,不能让人觉得咱们祁家办事没规矩。” 祁振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是这个道理。 也就是祁晏洲有时候做事太混球,不喜欢按规矩来。 白若楠站起身,对着祁晏洲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花园里的木芙蓉开得正好,秋风一吹,就落下几片花瓣,恰好落在祁晏洲的肩头。 就算是风的笔触,也描不尽他一身慵懒风流。 “你跟我说实话,这小姑娘你从哪拐来的?”白若楠皱紧了眉,“连双方家长都没见过,你就急着领证,你还不承认是在跟我赌气?” 祁晏洲点了一支烟,靠在廊柱上。 基于乔雨玫说她自己去告诉贺峥夫妇,所以他也没有跟家里提,其实她从小是在老师家长大。 男人神情松散地吐出一口烟圈,只道,“不是您说的吗?除了温小姐,我跟谁结婚都行。” 白若楠的脸色阴沉:“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听得很清楚。” “如果不是闹出那档子事,我和老爷子怎么会干涉你的婚事?”白若楠情绪有些激动,“况且,退一万步说,你今天第一次带乔雨玫回来。这样的场合,你爸都不在家,你让妈以后在祁家的脸面往哪放?” 祁晏洲的嘴角还挂着笑,但是眼神明显冷下去,“他喜欢在外面鬼混,您就当他死了不行吗?要不离婚也行,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晏洲——” “还有,”他打断白若楠,“我已经结婚了。以后别再逼我做什么,也别再让我应付任何人。” 白若楠刚要追问,已经看见他身后的乔雨玫。 眼神干干净净地望着他们,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母子二人刚才的对话。 乔雨玫轻声道:“爷爷说该吃饭了,让我来叫你们。” 祁晏洲回头就看见她站在薄薄的夕阳之下,小小的一只,站得笔直,温顺又端正。 那双杏眼撞上他视线的一瞬,又飞快地垂下去。 很乖的样子。 “来了。”他说。 然后碾灭指尖的烟,抬步走向她,顺势牵住她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往餐厅走去。 坐下时,食指还被他扣着。 乔雨玫稍稍凑近他,小小挣了下:“晏洲哥……” 男人这才松开手。 祁振伟的眼皮子轻轻一扫。 知道祁晏洲手上的结婚证是真的,而且他对乔雨玫很满意,就这一点时间的功夫,已经让人把乔雨玫的身份背景调查清楚。 高知家庭出身,从小学习成绩优异,父母因公早逝,借住在知根知底的贺家。 背景干净,身心健康,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是个合格的孙媳妇人选。 也不知道他的混球孙子是怎么把人骗回来的。 领证领得这么急,不是拉人家来当挡箭牌的他当场把碗吃了。 不过没关系,先不戳破。 等小姑娘跟晏洲处出感情来,到时候想跑也跑不掉了。 饭桌上,祁振伟对乔雨玫很照顾。 碗里全是他夹来的菜,清蒸石斑、花胶鸡、鲍汁鹅掌,已经堆成了一座冒尖尖的小山。 一个劲的让她多吃点,太瘦了。 又一个劲的让祁晏洲多喝点,说是今天高兴。 祁晏洲:“爷爷,您今天这个灌酒的意图是不是太明显了?是打算把我灌醉了套我银行卡密码吗?” 老爷子眼刀一横:“你那几个钱我还看不上。喝!” 乔雨玫坐在旁边低头假装专心吃菜,嘴角抿着有点想笑。 祁晏洲斜斜瞥她:“想笑就笑,在我们祁家,笑一笑不犯法。” “……” 她赶紧低头扒饭。 饭桌上,唯有白若楠对着满桌子山珍海味食不下咽。 她是有一点看不上乔雨玫的。 再怎么说,女方该跟祁家门当户对才能和祁晏洲结婚。 白若楠的丈夫成天在外花天酒地,如果自己的儿子在家里站不住脚跟。 那一大家子人都会看她笑话。 不过,看样子老爷子倒是挺满意乔雨玫。 这让白若楠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正吃着饭,乔雨玫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贺忱的来电。 握着震动的手机,心口怦怦跳,几秒后还是按了挂断。 对方又打进来。 祁晏洲:“接电话也不犯法。” 第9章 给男朋友回电话呢? 完全没有料到贺忱会在这个点来电。 他回来了吗?还是刚起来? 算着时差,他那边应该是清晨六七点才对。 虽然祁晏洲那样说了,乔雨玫到底还是没有接通电话。 调了静音,把电话塞回包里。 “只是推销电话。”她含糊道。 祁晏洲的目光意味不明地在乔雨玫的侧脸停留一瞬,慢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一顿饭下来,已经晚上八点多,祁晏洲也成功被老爷子灌得有点醉。 祁振伟发话:“小玫,晏洲喝多了,你扶他上楼休息,今晚就别走了。” 乔雨玫没办法拒绝,只得应下。 家里的佣人领着他们上楼。 乔雨玫原本扶着祁晏洲的胳膊,可是上楼时还是险些踩空。 于是她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揽着他劲瘦的腰。 祁晏洲比她高了足足一头,这样的姿势让男人大半体重都压在乔雨玫身上。 他的脑袋也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乔雨玫颈侧的肌肤,有点痒。 走得还挺吃力的。 费劲巴拉把他挪回房间,祁晏洲一头就栽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他的房间挺大,是个套房,外间是起居室,里面才是卧室。 等乔雨玫倒杯水的功夫折回来,他的呼吸已经平平稳稳,显然是睡了。 祁晏洲睡着了之后,眉眼间的轻佻和疏离都卸了下来。 薄唇微微抿着,敛住平日里的锋芒,反而显出几分无害的乖顺。 领带也被他扯松,领口歪向一侧,露出凸起的喉结。 乔雨玫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 轻手轻脚拉过被子搭在他腰腹间,然后退到窗边,把窗帘合拢了一半。 这时候才想起刚才那通电话。 又拿出手机。 微信弹出来好几条消息,未接来电也有好几个。 一直不回电话也不是个事。 索性去到外间,对着玻璃窗外深沉的夜色,回拨了贺忱的电话。 那头几乎秒接,很是不满道:“乔小玫,怎么不理人?上次给你发了消息,你也不回。” 算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理他吧。 本来就有时差,他偶有打电话发消息的时候,都被乔雨玫三两句敷衍过去了。 她在逼着自己往前看,可是贺忱的声音就在耳畔,直接把她拽回原地。 乔雨玫说:“不是,我刚才有点事。而且最近刚把工作定下来,这段时间的确挺忙的。” 顿了一下,才问:“你回来了吗?” 晚上吃饭时,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让她很意外,根本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最近发生的事。 这也是她没立刻接通电话的原因之一。 “还没有。”贺忱说。 几个字又让她松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又道:“我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原计划是下周回国的,但是有一个奖还没评,又推迟了一个月左右。” 电话两头安静下来。 林静是江大电影系的副教授,贺忱当时走得突然,她就联系了那边的电影学院,把他送去学编导。 乔雨玫关注了贺忱的社交平台,发布的青春短片,拿了很多奖。 其实那些作品无一不是在诉说贺忱自己的心事。 等了一会,见她又不说话。 贺忱问:“乔小玫,你到底怎么了?” 乔雨玫深吸一口气,刻意让自己放松几分。 却又认真纠正:“贺忱,我是你姐。” 电话那头的男人浑不在意,尾音上勾,“别占我便宜。生气了要我哄,被欺负了我替你出头,怕黑时知道拽住我。有你这样照顾弟弟的?你也只有拿年龄说事。” 况且,又不是亲生的。 乔雨玫跟他谈客观事实:“大一秒都比你大。” 他哼了一声,并不买账,“我从小叫你乔小玫,叫了十几年,你现在让我改口?来不及了。” 乔雨玫刚到贺家时,抱着小小的书包坐在客厅里。 贺峥让她喝水她就喝水,林静让她看电视她就看电视。 两个大人在厨房那边小声商量着什么,过了一会,走过来笑着对她说:“小玫,以后就把这当自己家。” 葬礼的后劲在那一刻才慢慢爬上小女孩的脊背。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以前的家不在了。 贺忱就是这个时候从楼上下来的,两个小朋友并排坐在沙发上。 他问:“爸爸妈妈喊你小玫,你叫乔小玫吗?” “我叫乔雨玫。” “噢,那我以后喊你乔小玫。” 一字之差,喊出十余年与众不同。 乔雨玫试着纠正他:“以前不懂事就算了,现在你长大了也不懂事吗?” “那换你哄我。”贺忱耍无赖,“哄高兴了,让我叫你什么都可以。” 乔雨玫不说话了。 贺忱从小就是这样,又不肯承认自己比她小,但撒起泼来永远理直气壮。 小时候她给他做饭、给他检查作业、被他拽着陪他看动画片,每回都使这一招。 “乔小玫。”他又叫了一遍,“我推迟一个月回来,你就不高兴了?” “没有。” “那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五年没有碰面,贺忱好想她。 他很庆幸,当年他曾鼓起勇气对她表白。 但也好可惜,当年他反抗不了任何人。 这几年其实他有回来过,不过每次他在家时,贺峥和林静都把乔雨玫支开了。 还好他打听到,乔雨玫一直都没有交男朋友。 陆小冉也告诉过贺忱,乔雨玫的心里是有他的。 所以这一次,他下定决心,回来以后,不管家里如何反对,他只要他的乔小玫。 乔雨玫抿住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只好敷衍道:“等你回来再说吧。” 挂了电话以后,阳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贺忱的声音还在耳边,带着那年夏天一样的莽撞和执拗。可是已经过去了五年,她不能再像从前一样,站在原地等一个不被允许的回应。 平复好心情后,才推开里间的门,去到卧室里。 还在想今晚怎么睡的问题。 却不料祁晏洲正靠在床头,弯着唇角看向她,漆黑的眼眸并未褪去醉意迷蒙。 男人揉了揉额角,开口问道:“给男朋友回电话呢?” 第10章 我说下不去手,没说下不去嘴 “不是。”乔雨玫立刻否认。 他怎么张口就来,真有男朋友了,还用得着跟他结婚么。 她和贺忱的事情,没必要跟祁晏洲坦白。 站在双方的角度来看,对方都没有资格深挖彼此的过去。 不需要把事情弄复杂了。 祁晏洲“嗯”了一声,也没打算再继续追问。 他睡觉浅,哪怕是喝了酒,但在她关门时,他就醒了。 此时,见着乔雨玫心不在焉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随着她放下水杯的动作,祁晏洲的视线落在沾着她唇印的杯口上。 乔雨玫反应过来,估计是嫌弃自己用过。 立刻问道:“你要喝水吗?我再给你倒一杯。” “不用,我喝过了。” “……”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杯子,浑身不自在。 常年寄人篱下、仰人鼻息,才将她磨成今天这副小心翼翼的性子。 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这种软绵绵的小可怜,看起来就很容易被人欺负的模样。 祁晏洲想到这里,觉得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忽然有点想抱她。 他拽住她的手腕:“过来,让我靠一会,还有点头晕。” 乔雨玫迟疑了一下,然后顺从地坐在床沿边,不知道他要怎么靠。 正背对着祁晏洲,一双手就从她身后环过来,从背后将她抱住。 乔雨玫僵住背脊不敢动了。 男人的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和刚才一样,是被她架上楼的姿势。 淡淡的白桃香,再次充斥着他的鼻息。 第一次在咖啡厅,就给祁晏洲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让他上瘾又上头。 一点不像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身上总是染着浓烈、昂贵的香水味。 他只闻一下,就觉得头疼。 “用的哪款沐浴露?”他突然问。 乔雨玫显然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 努力从混沌的大脑里抽出一丝清明的回答:“就、超市里买的套装。” 洗头的、洗澡的,都是一个味道。 他说:“给我也买一套,一模一样的。” 好奇怪的要求。 不过乔雨玫没有多问,直接应下。 昏暗的卧室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酒意并未散去,祁晏洲反倒因为搂着她,唇瓣若有似无地贴着乔雨玫的颈线,这让她稍稍偏头避开。 却正好将她的侧颈、耳垂,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祁晏洲顺势将她浓密的长发,拨至她另一侧的肩头。 灼热的呼吸在乔雨玫的脖颈间来回游走,让她浑身发麻。 他又抽出一只环在她腰间的手,不受控制般钳住她的下巴,让她转过脸来,另一只手却收紧几分,又箍得乔雨玫动弹不得。 她闭上眼睛,咬紧了唇,一点一点偏向男人的方向。 原本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在他的唇瓣即将覆上她的唇角时,乔雨玫伸手,轻轻抵住了他。 “晏洲哥,”她的脸很烫,说话也有点断断续续,“能不能等你清醒了再……” 她想起了祁晏洲和白若楠的对话。 她都听见了。 祁晏洲和白若楠因为一位温小姐,起了一番争执。 那时她明白过来,祁晏洲完全是因为跟家里赌气,才这么急着跟她领证。 继而导致今晚心情不好,喝了许多酒。 他不清醒,乔雨玫不能不清醒。 祁晏洲刚才想吻的不是她。 她可以接受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但她不能接受在他赌气又醉酒时,稀里糊涂把自己交出去。 像廉价的替代品一样。 听乔雨玫这样一说,祁晏洲当然没了兴致。 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往床头靠回去。 眸底的醉意淡了两分,扯出一个凉薄的笑,“怎么,还喜欢玩欲擒故纵?” 一晚上了,乔雨玫因为一通电话就心神不宁的。 什么推销电话还会锲而不舍地一直打,通讯录也存了名字。 只是祁晏洲没有看清而已。 他不是在意这通电话,也不在乎她心里惦记谁,只是在意乔雨玫在自己的房间,还拿他不清醒的理由拒绝他。 协议夫妻也是夫妻。 况且,他现在清醒得很。清醒地想不通,为什么只是两三次的靠近,就让他忍不住想吻她,想要她。 乔雨玫被他那话一激,霎时也有点来气。 索性直接说:“不是你说下不去手吗?而且我们两个也没有太熟吧。” 距离上次见面,也就几天的时间。 中间两个人又没有联系过。 什么叫欲擒故纵,明明是他先划了界,现在又是他来越界。 还在这使少爷性子,怎么那么难伺候。 但乔雨玫明显没有预料到,这句话实打实地挑衅到了祁晏洲。 话音还没落稳,乔雨玫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祁晏洲单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按进了柔软的床垫里。床面微微下陷,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膝盖已经压在她身侧,将她困在双臂之间。 “小乔妹,我说的是下不去手,又没说下不去嘴。” “……” 他低头看她,刚才的凉薄和疏离,全都变成赤裸裸的玩味。 什么软绵绵的小可怜,分明就是反骨仔,居然敢拿他的话回敬他。 但是小玫瑰带刺,非但没有扎疼他,反倒有点痒。 乔雨玫还没来得及反抗,祁晏洲已经将她的双手反剪到头顶按住。 另一只手的掌心顺着她的手臂滑到肩头,指尖勾住她胸前的纽扣,慢吞吞地解开第一颗,又落在第二颗上。 “你……” 灼热的呼吸沿着她的耳廓一路滑到颈侧,她猛地闭上眼睛,整个人都绷紧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词都挤不出来。 他的唇没碰到她,但比碰到了更让人难受,似有若无地擦过去,留下一片燎原的温度。 “乖一点。” 身高差和男女的力量悬殊,就直接注定乔雨玫反抗不了。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扣,被一颗一颗解开。 掌心贴上来的那一刻,某种奇怪的感觉包裹住了她。 呼吸急促起来,嗓子里有某种声音不受控制地往外漏。 乔雨玫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该发出这样的语调。 薄唇还是贴上来,用力吻住她颈侧的细腻肌肤。 她没忍住哼出声。 祁晏洲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可是那只手却游走在她腰际停住片刻,然后又倏地抽走。 乔雨玫缓缓睁开眼。 男人已经直起身,视线居高临下垂下来。 她的双颊泛着薄红,湿漉漉的杏眼迷离又迷惘,微微咬着下唇,似是咬住一片瑰丽的玫瑰花瓣。 无声地问,他怎么没有继续。 她不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有多勾人。 但是祁晏洲哑着嗓音,克制着吐出几个字,“没意思。” 第11章 忙着给祖宗当司机 话音落下,只剩乔雨玫一个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没意思三个字凉薄至极。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她仍然衣衫不整,犹如待宰的羔羊躺在案板之上,剧烈跳动的心脏正在渐渐恢复平静。 可是一丝灼烫又从心底直直涌上眼眶。 被祁晏洲捉弄后的丢人现眼让乔雨玫窘迫得无以复加,她看向紧闭的卫生间。 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他了?为什么要这样让她难堪? 乔雨玫慢慢坐起身,整理好衣衫,坐在床沿边。 窗外,半山腰的夜色犹如浓墨,只远处海面被稀薄的月光铺了浅浅一层,粼粼晃着。 乔雨玫盯着模糊的海岸线看了很久,久到想骂人的冲动都被海风搅散了。眼皮也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 最后一下又猛地把自己点醒。 可是卫生间里的男人还没出来。 洗个什么破澡要洗那么久?也不怕一氧化碳中毒吗? 虽然等着洗漱,但她不想跟他说话,一直没去催。 只又不知等了多久,最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她的手还揪着被角,蜷缩在一侧,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 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视线不经意扫到叠放整齐的新衣。 祁晏洲这是打了她一个巴掌又给了一颗糖。 上衣是件奶杏色的针织短袖,领口斜切。质地软而薄,贴着皮肤也不闷。 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阔腿长裤,尺寸刚好。 衣服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氛,显然洗过了,闻着很熟悉很舒服。 很漂亮的套装,但乔雨玫没穿,原封不动放回原处。 洗漱好下楼时,有佣人领着她去了餐厅。 昨晚那样不愉快,照着这位少爷的脾气,不会给她好脸色。 她也不稀罕,更不稀罕一套新衣服。 吃早餐时,碍于长辈也在,她把自己的情绪收拾得很好,让人看不出异样。 祁晏洲那张脸果然写着不爽两个字。 对着乔雨玫道:“怎么不穿新衣服?” “啊?”她装傻充愣,“是给我的吗?我不知道……” 那张脸更臭了,亏他让人一大早送来洗净了又烘干。 放在床头柜旁,不是给她的还能给谁? 祁振伟虽然不知因由,但头回见着混球吃瘪,心情还不错。 笑着问:“小玫,昨晚睡得好吗?” 乔雨玫实话实说,“挺好的,爷爷。” 真睡得挺好的,似乎并没有受到睡前插曲的影响。 祁晏洲却兴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昨晚他冲了半小时的凉水出来,乔雨玫居然没心没肺地靠在床头睡着了。 把她塞进被窝里她都没醒,当然睡得好。 祁振伟又看向绷着一张脸,慢条斯理喝咖啡的祁晏洲,“晏洲的脾气不好,你多担待。要是受了欺负,就告诉爷爷。” 祁晏洲放下杯子,“爷爷,您这话说得。谁有您孙媳妇会欺负人?” “……” 乔雨玫险些被呛到。 他怎么还倒打一耙?怎么就成她欺负他了? 祁振伟看着乔雨玫侧颈的红痕,笑而不语。 吃完早餐,祁晏洲说自己还有事,直接带着乔雨玫离开。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乔雨玫也不搭理他。 不喜欢说话就都别说了。 直到他把车停稳,乔雨玫只道了声“谢谢”,径直上楼。 自然也不知道,满脸阴云密布的男人在车里点了一支烟。没抽几口,等它燃尽了,才驱车离开。 祁晏洲在路上接到损友裴奕的电话,说是太久没聚,今晚老地方刚好有个局。 他心里不爽,白天回家补了个觉,晚上还是赴了约,打算喝几杯。 volt的包厢里,等他到时,已经坐了五六个男人,身边还都带了女伴。 都是一个圈子的,见他进来,热络地喊了几声“三少”。 因为祁琮在祁家排行老三,三少这个称呼,直接落在了祁晏洲头上。 一进门,男人便兴致缺缺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刚从烟盒里磕了一支烟出来叼在嘴上,就有人凑上去给他点烟。 他薄薄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 裴奕给他倒好了一杯威士忌端过来,往他旁边一坐:“三哥,最近在忙什么?” 祁晏洲隔着烟雾瞥过去,冷笑一声:“忙着给祖宗当司机。”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都在想,他在说谁? 谁敢让他当司机? 裴奕这个从小跟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都没这待遇。 还是裴奕了解他,“你被哪个姑娘下降头了?一进门就烂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公司破产了。” 祁晏洲眼皮都没抬:“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被下降头了?” “两只眼睛。”裴奕从善如流。 包厢里陆湛和郑淮也带头起哄:“三少说说呗,哪家姑娘这么有本事?” 女人投来艳羡的目光。 万花丛中过的男人,在这个圈子里都知道,没有谁真正入过祁晏洲的眼。 逢场作戏也好,贴个假面人设也罢。 围着他转的女人很多,但要真论起来,他连手都没让人家碰过。 贞节牌坊立得比谁都高。 原因嘛,大家都认为祁晏洲被温思凝甩了后,伤得透透的。 假意跟其他女人纠缠,也只是做给温小姐看的。 不过,温思凝也从此成为这个圈子里的禁忌。 大家下意识都猜,是不是祁晏洲跟她和好如初了,毕竟没谁敢让他不痛快。可是,谁都不敢问出口。 祁晏洲把烟叼回嘴里,懒得搭话。 他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 乔雨玫在他身侧沉沉睡着,也不知道是半夜冷,还是她习惯性地睡着了都在找一个安全角落。 总之,一个劲的往他怀里贴。 最后他不耐烦了,横着手臂将人揽入怀中按着,她才安分下来。 乔雨玫倒是睡得香,他却不情不愿地抱着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不喜欢新衣服就算了,但她一路上半个好脸色都没有。 这不是祖宗是什么? 还是裴奕用胳膊肘捅捅他,“行了,别在这装深沉。你那点心思兄弟还不懂?把伤感咽回去,你的日思夜想,一会就到。” 祁晏洲兴致缺缺的样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日思夜想?” “还装!”裴奕跟旁边人对了个眼神,“温小姐,温思凝。你俩都多久没见了?兄弟特意帮你约的,够意思吧?” 话音落下,祁晏洲的眼神彻底冷下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裴奕。” “干嘛?”他突然有点怵。 “脑子不好就拿去捐了,省得搁脖子上碍事。” 裴奕:“……不是,三哥我——” 祁晏洲懒得跟他废话,起身直接走了。 第12章 草莓印 裴奕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追出去看着电梯门合拢,祁晏洲却连个眼神也没给到他。 一米八几的高个子愣愣地站在原地,摸了摸后脑勺。 不到一分钟,另一侧电梯门开,温思凝款款走出来。 一头大波浪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身穿一件黑色吊带长裙,裙摆开衩到大腿中段。 随意搭了件小西装外套,踩着细高跟,跟走红毯似的。 她是一线女明星,当然随时都端着一身高姿态。 浓艳的妆面嵌着上挑的眼尾,鼻梁高挺,唇色是复古暗红色,衬得肤色冷白。 即便是人工修饰过的五官,但仍然美得极具攻击性。 “裴少?”温思凝盈盈开口。 看他跟个巨型鹌鹑似的,不免好笑:“怎么在外面站着?晏洲呢?” “他……”裴奕一时被梗住,看向旁边的电梯门。 默了一会才道,“温大明星,您是不是跟那位太子爷闹别扭了?” 怎么一通火全往他身上撒。 温思凝怔了怔。 她刚杀青一部电影,这才落地呢,能跟他闹什么别扭。 可是温思凝拢了拢长发,笑说:“晏洲的脾气你还不了解么?这是还在生我的气。没事,我哄哄他就好。” 裴奕点点头。 随即跟上温思凝的步伐,往包间走。 声音追上去:“三哥没在,他一听你要来,直接就走了。” 温思凝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微不可察地收紧几分,最终没有推门进去。 按理说,如果是因为那件事,他应该气消了才对。 不然,也不会在她大病一场后,还给她介绍那么好的电影资源。 要知道在新人层出不穷的影视圈里,息影两年就意味着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可是祁晏洲不遗余力地给她铺了一条星光坦途。 温思凝问:“晏洲最近在忙什么?” 他已经很久不怎么搭理她了。 裴奕照搬原话:“说是忙着给祖宗当司机。” “这样啊。”温思凝若有所思。 …… 周一早上,乔雨玫带上入职材料准时出现在泰禾集团人事部。 她的妈妈是记者,小时候乔雨玫最羡慕的就是妈妈背着相机、拎着行李箱满世界跑的样子。 受妈妈的影响,她一直想学新闻。 后来高考填报志愿,被录取的是传播学方向,虽不是新闻本专业,但也不算偏得太远。 所以她直接进了泰禾的传播事业部。 入职不过几天,同事们就喜欢上了她。踏实、勤快、话不多,加上人长得漂亮,往工位上一坐就是部门的颜值担当。 作为总监助理,自然而然让她参与了一个大案子。 创宇要做品牌发布会,关于品牌传播这一块,创宇直接将项目外包给了更专业的泰禾传播。 周五下午,总监朱琳带着乔雨玫去创宇开会。 路上,朱琳仔细看了看乔雨玫的脖子。 倒是把乔雨玫整得有点懵,“朱总,是我哪里不妥当吗?” 朱琳看着痕迹基本已经看不见了,才善意提醒:“你入职第一天,整个部门都瞧见了。年轻人嘛,玩得开一些我们也理解。但是你现在是部门的核心成员,自己的形象就关乎着公司的形象。以后,注意一点。” 乔雨玫呆愣愣的:“……我没听懂。” 朱琳指了指她脖颈的位置,言简意赅,“草莓印。” !!! 她立刻拿出镜子对着朱琳指的位置看了看。 印记已经很淡了,但是位置很刁钻,这几天她居然都没注意到! 算了,丢人都丢了几天了。 现在懊恼为时已晚。 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祁晏洲属狗。 还是恶劣至极的那种。 “谢谢朱总提醒。”乔雨玫道。 又拿出粉饼盖了盖,几乎就看不见了。 朱琳摆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 话题转回工作上,仔细叮嘱:“在公司里,一切都以项目为重。创宇在业内是出了名的严苛,我们作为乙方,不能出半点差错。” “而且甲方的市场部、品牌部今天都会在场,听说总裁办也要列席。大老板来不来还不确定,但不管来不来,你把该记的记清楚就行。” “不过我先跟你透个底,他们那位大老板,性格有点……特别。不喜欢长篇大论的汇报,ppt超过十页就不耐烦。讲话要直给,别绕弯子。最烦别人在他面前耍小聪明,要是被他看出你在打太极,基本就没下次合作了。” 乔雨玫认真点头,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关键字。 大老板三个字着重画了圈。 旁边特意标注了一下:脾气臭、要求高、别绕弯子、很难搞。 这不妥妥的少爷病么?也不知道大老板今年贵庚。 车子很快到了创宇楼下。 朱琳带着乔雨玫上楼,被前台引入会议室时,甲方的人已经坐了大半。 乔雨玫在靠边的位置坐上,摊开笔记本,偷偷扫了一圈对面的人。 下午两点半,会议准时开始。 正对的主位空着,看来那位难搞的大老板今天不会来了。 品牌部的负责人先做项目背景介绍,乔雨玫低头记录,偶尔抬头观察甲方的反应。气氛比她想象中平和,几轮交流下来,她微微松了口气。 会议进行到二十分钟左右,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大家下意识抬头望去,台上正在讲ppt的同事声音顿住。 会议室也安静下来,气氛瞬间绷紧。 乔雨玫随着众人偏过头,毫无预兆之下,跟门口的男人四目相对。 他单手插兜往里走,身姿颀长,自带气场。 没打领带,领口也松开一颗扣子。 只几步路的距离,就将他一身慵懒散漫的贵气铺散开。 祁晏洲面色如常地扫了一圈会议室,没有去主位。 乔雨玫的笔尖因为停顿,留下一个墨点。眼睁睁看着男人拉开她身旁的椅子,闲适地坐下。 他不经意地瞥见笔记本上乔雨玫做的笔记。 大老板,冒号。着重画了几个圈圈。 下面一行小字:脾气臭、要求高、别绕弯子、很难搞。 觉察到他的视线,乔雨玫也没遮,甚至把笔记本推过去一点,由着他看。 祁晏洲移开目光,对着幕布道:“继续。” 第13章 上其他男人的车 一看祁晏洲就是随性惯了的。 无人在意他为什么会在乙方的一个小助理身边坐下,没有过多的引人注目,乔雨玫这会开得还挺自在。 整场会议上,她都盯着台上的幕布,认真做好会议记录,没有给旁边男人递去一个眼神。 直到结束前,会议室里都在等着祁晏洲发话。 他拿起泰禾递来的方案翻阅几下,目光掠过乔雨玫,落在朱琳脸上。 无情的资本家,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你们泰禾是来开茶话会的,还是来做事的?初稿方案要花一整个下午来碰,终稿是不是得等到明年?”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乔雨玫盯着笔记本上“脾气臭”几个字,发现真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创宇的牛马平时也是实惨。 朱琳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方案不都是碰出来的么,这也能挑刺。 他还不如不来参会呢。 “祁总,”朱琳笑着解释,“今天主要是对齐一下初期的方向和框架,一些细节还需要回去再打磨,肯定不会耽误贵司的进度。” 祁晏洲把方案往桌上一撂,“直接给我一个终稿确定时间。” 朱琳给了一个业内的常规时间:“一个月。” 资本家不当人:“半个月。” 这也压得太狠了,不是不能做,当初接创宇这个单子的时候,朱琳就知道有难度。 创宇是出了名的高效。 半个月不是不行,但还要配合甲方的审核进度,属于非常勉强。 乔雨玫眼看朱琳面露难色,是打算妥协的样子。 可是面对这样挑剔的甲方,如果因为赶工而粗制滥造,也会失去下次合作的机会。 毕竟创宇给钱还是挺大方的,平台也大。 对于泰禾而言,这也是打造自身口碑的一次绝好时机。 乔雨玫抢在朱琳前,鼓起勇气道:“祁总,方向都没对齐就要求泰禾半个月内出终稿,那不是效率高,那是瞎写。” 话音落下,其他参会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没见过这么横的乙方,怎么一个小小助理都敢在祁晏洲面前蹬鼻子上脸? 这次合作多半要黄。 朱琳更是后脑勺都出汗了。 她悄悄在桌下踢了一下乔雨玫的小腿,但乔雨玫没看她。 目光直直落在祁晏洲脸上。 后者懒懒掀眸,意味不明道:“开会呢,这位小助理在跟我闹什么脾气?” 原本会议室里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乔雨玫身上,但是祁晏洲这话的语气太容易叫人误会。 这些视线齐刷刷地都多了几分八卦。 乔雨玫的耳根轰地就热了,脚趾头也抠得死紧。 他是不是玩不起,他也知道在开会呢,干嘛带上私人情绪。 乔雨玫硬着头皮解释:“祁总说笑,我只是一个小助理,怎么敢在您面前闹脾气。” 这话在祁晏洲听来就是在内涵他。 已经过了好几天,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还在会议上呛他。 还说不是闹脾气。 乔雨玫稳住心神:“朱总很珍惜这次跟创宇合作的机会,一个月的时间是奔着精品方案去的。泰禾要是为了赶工期就草草出稿,那是对双方都不负责。” 朱琳品出一丢丢的不对劲。 谈这个案子时,就跟祁晏洲接触了几次。 在公事上,她没有见过这位大老板什么时候用现在这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盯着谁。 可他现在就靠在办公椅上,单手支着额角,一瞬不瞬地看着乔雨玫。 于是朱琳立刻选择默不作声。 几秒之后,祁晏洲说:“那小助理觉得多长时间合适?” 创宇高层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向来说一不二,不讲情面,拒绝讨价还价的祁总,今天居然大发慈悲,公开给了乙方台阶? 乔雨玫把主动权交回给朱琳。 对方接收到她的眼神,立刻折了个中:“祁总,三周如何?” 祁晏洲拍板,“那就三周。” 乔雨玫和朱琳刚松了一口气。 男人靠着椅子,慢悠悠道:“满意了吗?小助理?” “……”乔雨玫埋下头,“您说笑了。” 会议结束后,朱琳在电梯里问她:“小乔,你和祁总认识?” 乔雨玫倒是没有隐瞒,也没有多说:“嗯,他是我干爸的学生。” 仅此而已吗? 明明祁晏洲对她就有几分不一样,但是朱琳没有多问。 今天能争取到三周的时间,还得归功于乔雨玫。 那位难搞的甲方,有人能搞定就行。 回到公司后,朱琳召集大家开了一个简短的部门会议,调整了各板块的推进进度,刚好到了下班时间。 乔雨玫正在工位上收拾东西,想了想。 最后发了条微信出去: 【晏洲哥,刚才谢谢你给了泰禾这个机会,明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在创宇,他都给足了泰禾面子,也给了自己面子,私下这顿饭是有必要的。 况且,对方连着递了两回台阶来,乔雨玫当然见好就收。 没有等来回复,陆小冉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玫,今天周五诶。”她在电话那头试探道,“晚上聚聚?” “好啊。” 乔雨玫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 收拾好东西下楼,刚打了一辆网约车,准备去陆小冉定的地方。 可是好巧不巧,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瘦了、黑了,比五年前又长高了,褪去几分少年感。 但那一身白t,还是一下子就掀翻了那杯柠檬水,瞬时填满了心底的沟壑。 贺忱也看着乔雨玫,发现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嵌着一双漂亮清澈的杏眼。 长发松松挽起,换了一身职业装,勾勒出愈发玲珑的曲线,犹如一朵鲜艳的玫瑰在夕阳之下盛大绽放。 令他无比着迷。 他的唇畔挂着淡淡的笑,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干净的嗓音响起:“乔小玫,我回来了。” 乔雨玫握紧手里的手机,心跳已经快蹦出嗓子眼。 努力稳住心神问他:“不是说还有一个月吗?” 贺忱笑:“想给你一个惊喜。” 然后示意她看下手机,“车到了吗?陆小冉定好了地方,我刚下飞机,我们先去吃饭。” 打的车刚好停在两人跟前,乔雨玫浑浑噩噩地被贺忱塞上车。 一辆库里南恰好拐过街口,停在不远处。 祁晏洲收到乔雨玫的微信后,因为在忙,所以并没有立刻回复。但是已经打算好今天下班就来接她吃饭的,不用等明天。 可是刚才他看见乔雨玫跟着一个男人上了车。没看清脸,只觉身形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祁晏洲的屏幕界面还停在和她的微信对话框上,然后打下几个字:【明晚没空】 摁了发送,直接把手机扔回副驾。 第14章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到了吃饭的地方,陆小冉和她的新男朋友已经在了。 乔雨玫有些不满地瞪过去。 陆小冉知道她结了婚,也知道她跟贺忱的过去。 可是还是帮着贺忱组了这个局,一点消息都没给她透露。 陆小冉委屈:“小玫,我也是临时才知道的。” 况且,他们总该把话说清楚才好。 贺忱弯着眼睛解释:“是我让她不要告诉你的,要怪就怪我好了。” 乔雨玫拉开椅子坐下,到底没再说什么。 只问:“干爸干妈知道你回来吗?有没有提前跟他们说?” 贺忱就知道,乔雨玫什么时候都舍不得怪他。 他在她旁边坐下,托着腮,一瞬不瞬看着她:“当然没有提前说,不过,我们吃完饭一起回去,他们自然会知道。” 乔雨玫说:“我搬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松云路距离公司挺近的,在那边住着也很方便。” 饭桌上到底没提自己已经结婚的消息。 倒是贺忱并不意外她没有在家住。 从小她就这样,在贺峥和林静面前过得小心翼翼,只和自己相处时会好很多。 而且那年离开江城时,贺峥和林静就让他跟乔雨玫断掉,他们说可以在乔雨玫面前当作没有这回事。 那时年纪小,他没有办法反抗自己的父母。 不过没有关系,他现在已经不是十八岁了。 犹记得高考结束那年的散伙饭,是乔雨玫第一次喝酒。 ktv的包厢里很热闹。 有人抱着话筒唱歌,有人趴在桌上哭。 乔雨玫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果酒还是鸡尾酒,她不记得了,也分不清。 只记得入口甜甜的,回口却有点涩。 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男生们一个接一个端着杯子过来。 从开始的“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相见”,说到“乔雨玫我喜欢你”。 毕业前的告白总是青春又热烈。 她握着杯子不知道该接还是该躲,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们的话。 恰时,贺忱推开了包厢的门,对着几个男生道,“她有男朋友了。” 有人起哄问谁啊,贺忱没答,只是侧过身,用肩膀挡在乔雨玫前面,低头看着她。 乔雨玫垂下视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喧闹的包厢里,她竟然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尽管整晚她喝的酒很少,但是散场时还是晕晕乎乎的,脚底下踩着虚浮的步子,被贺忱半扶着走出包厢。 夏夜的晚风扑在脸上,乔雨玫听见蝉鸣吵得要命。 也听见他在耳边骂:“不能喝还喝,笨死了。” 语气凶巴巴的,可是扶住她的手半点没松开。 到家时快十一点了,贺忱把她送到卧室门口。 她扶着门框没急着进去,侧过脸仰头看他。 酒意上头,只觉脸颊很烫。 突然问:“贺忱,我哪来的男朋友?” 他看着她迷蒙的双眼,忍不住滑了下喉结。 走廊里的空气里全是夏天躁动的热气。 贺忱往前逼近半步,声音有点哑,“乔小玫,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乔雨玫的后背抵着门框,退无可退。 他低着头,鼻尖快碰到她额头,呼吸里有淡淡的酒气喝少年的炙热。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又重又快,脸颊也更烫。 根本来不及想怎么回应他,贺忱已经揽住她的腰。 薄唇不管不顾地压下来。 那个瞬间,乔雨玫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唇。 掌心贴着他滚烫的唇,睫毛也忍不住地颤抖。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然后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贺忱看见林静,立刻就松开了乔雨玫。 手臂从她腰上撤走,往后退了一步站直。 乔雨玫趁机缩回房内,捂住心跳。 往常这个时候贺峥和林静都在江大的教职工宿舍,家里只有平时照顾他们的阿姨。 乔雨玫后来想,如果那天林静没回来就好了。 但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林静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那一夜,乔雨玫失眠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下楼时,林静正在吃早餐,家里没有其他人。 林静看穿乔雨玫的疑惑与不安,看似不经意道:“你干爸送小忱去机场了。我们给他联系了国外的学校,让他提前过去适应适应。过来吃早饭。” “知道了,干妈。” 贺忱被连夜送走。 乔雨玫知道,昨晚房间门口,林静大概全都看到了。 她还是给贺忱发了消息:【走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对面没有回,她又发了一条:【你到了吗?安全吗?】 还是没有回复。 高三的暑假,是她最难熬的两个月。 微信对话框里永远是她发出去的消息,一条条绿泡泡占满整页,但是没有一条白色的回音。 整整两个月,贺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九月的天,江城还是热,蝉还在叫。 大学开学的第一天,白色气泡才跳出来。 贺忱说:【乔小玫,上了大学不许交男朋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想问:【你怎么不理我?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等你消息?我不敢问干爸干妈。】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再回复,就像没有任何回应的盛夏。 包间里,服务员上了菜。 贺忱第一筷子给乔雨玫夹了她最喜欢的脆皮烧鹅:“多吃点,瘦瘦的,以后抱着都硌手。” 五年不见,贺忱比那时候更贫嘴。 陆小冉也只能低下头,把一肚子话都咽回去。 这让她很难受,替别人保守秘密最折磨人。 “……你不要瞎说。”乔雨玫立刻转移话题,“听说你刚拿了国际短片奖,恭喜啊,干妈肯定会很开心的。” 贺忱的碗碟里整整齐齐码好几只剥好的虾,然后给乔雨玫推过去。 偷偷瞥她一眼,脸红心跳的模样,还是那么可爱。 “那你呢?替我开心吗?” “嗯。”乔雨玫说,“谢谢。” “一定要这么见外?”贺忱孩子气般的不满。 乔雨玫端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大口,勉强压下自己的情绪。 “不是,”她解释道,“你在美国吃了那么久的白人饭,好不容易回来,就多吃点。” “急什么。”贺忱说,“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陆小冉去卫生间时,拉上了乔雨玫。 在走廊上,她都快憋坏了,“小玫,贺忱这次回来,好像比高中时更帅也更体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他回来得挺突然,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过两天会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的。” 陆小冉表示担忧:“可是他好像比之前更执着。” 乔雨玫垂下眼睫。 那有什么用,她已经结婚了。 第15章 谁都抢不走她 今晚的饭局,乔雨玫注定喝得有些多,途中贺忱拦了好几次也拦不住。 喝到最后,她的眼眶也是红红的。 陆小冉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只知道贺忱陪着她在包间里坐了很久。 独处时,贺忱给她倒了杯温水,推到她手边。 “你还记不记得,”贺忱说,“有一年暑假,我闹着让你给我做番茄炒蛋,结果放了好多盐,我硬着头皮吃下去,愣是没敢吭声。” 乔雨玫晕晕乎乎地弯了下眼睛:“……你后来全吐了。” “因为实在咽不下去。”贺忱也笑,“但你瞪着我,我不敢不吃。” “我那时候才十二岁,第一次下厨好不好。” “可是后来你做饭好好吃,”贺忱说,“在美国,最想念的就是你做的饭。” 乔雨玫的眼眶有些涩,“我现在都不怎么下厨了。” 最近的一次,还是在祁晏洲家里煮了一碗面,连正式的晚餐都算不上。 “还像以前一样爱哭吗?”贺忱抽了一张纸巾,想替她拭拭眼角。 却被她一把夺过纸巾,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爱哭了?我怎么不知道?” 她总是嘴硬。 有一回初三模拟考后,贺忱因为被留堂,晚回家了一个小时。 刚到院子里,他就看见乔雨玫捏着数学试卷躲在角落红着眼眶,不敢回家。 他哄了好久,说:“不还有我给你垫底嘛?这点事怎么值得哭鼻子?” 乔雨玫使劲摇头,“我没有哭,只是感冒没好全。” 眼眶都有点肿,却又死不承认。 就跟现在一样,明明说话都带着鼻音,却还在强撑。 贺忱的心都快疼死了。 刚刚分开断联的两个月,他不知道他的乔小玫是怎么熬过来的。 自己的妈自己了解,林静一定给了她很大的压力。 吃完饭后,贺忱送她回了松云路。 乔雨玫一下车,就在垃圾桶旁吐得昏天暗地的,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贺忱慢慢扶着她上楼。 电梯里,乔雨玫还含含糊糊地说:“贺忱,我有事跟你说……” “睡醒再说。” 都成小醉鬼了,还想着怎么跟家里交代。 乔雨玫什么都不用管,这次回来,他自会说服林静夫妇。 她一个人扛了五年,以后,换他来。 把乔雨玫扶回房间后,贺忱给她到了一杯水搁在床头。 又拧了毛巾,仔细替她擦了脸,然后蹲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时不时戳戳她的脸,捏捏她的耳垂。 视线停留在她抿紧的唇上,想起那年被她拒绝的吻。 最后还是闭了闭眼睛,忍住。 等乔雨玫睡熟以后,贺忱打算在客厅将就一晚,她喝得这样多,又不肯跟他回家,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实在不放心。 九月底的江城,海风已经染上凉意。 贺忱索性拉开她的衣柜,打算找一床凉被。 柜门被拉开,首先闯进视线里的,却是挂在柜子里的一件男士衬衣。 质地轻薄,手工定制,价值不菲。 他眯了眯眼睛,回头看向睡熟的乔雨玫。 “乔小玫,交男朋友了吗?” 回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最后拿了凉被,离开房间前,贺忱取下自己的手表放在她床头柜的相框后。 俯身捏了捏她的鼻尖,“一点都不乖。” 乔雨玫第二天醒来,只记得贺忱最后他把她送了回来,然后就睡着了,甚至都不知道贺忱在客厅睡了一晚。 把手机薅出来看了下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多。 贺忱给她发了消息,让她多睡一会,叮嘱她以后少喝酒。 乔雨玫知道这几年贺忱心里有怨。 回复说:【别和干爸干妈吵架。他们也上年纪了,要多照顾他们的情绪】 贺忱没有回。 视线往下滑,乔雨玫才看见祁晏洲的回复。 约他吃饭除了表示感谢,也是想跟他商量一下,去见林静夫妇的。 结果他没空啊。 宿醉一宿,还是不舒服,躺一天再说吧。 …… 贺忱在家里吃的午饭。 林静和贺峥也以为他距离他回来还有一段时间,哪知道上午十一点多,贺忱就直接站在了客厅里。 林静亲自张罗午饭,做的都是她的拿手菜,可是没有一道菜是贺忱爱吃的。 贺峥看他没动两筷子,一时皱了眉:“你回家就没个好脸色都不说了,你妈忙了一中午,怎么还是挑三拣四的。” 贺忱索性放下筷子,“该她做饭的时候她在哪?现在嫌我挑剔了?” 林静给他下厨的次数算起来还没有乔雨玫多呢。 她连忙按住快要动怒的贺峥:“干什么?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贺峥哼了一声,懒得跟他多说。 这几年飞到美国看他,也是三两句说不到一块去。 林静堆起笑脸:“小忱,怎么提前回来也不跟爸爸妈妈说一声?” 贺忱说话带刺:“这么想我回来,当初干嘛送我走?” 夫妻两人相视一眼,都默契地没接这话,“先吃饭。” 他又故意问:“乔小玫呢?被你们扫地出门了吗?” 贺峥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被我们扫地出门?小玫的工作定下来了,她自己搬去了松云路。” 贺忱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林静见状轻轻叹息,其实她时常后悔。 如果当时能把重心放在两个孩子的教育问题上,何至于会发展成她撞破的那个表白场面。 现在贺忱长大了,她希望他能理解自己和贺峥。 况且他回来了,有些话迟早都要摊开说。 于是苦口婆心道:“儿子,不是小玫不好。恰恰相反,妈妈觉得她很好、很懂事。但你们俩都还年轻,在毫无感情经验的情况下走到一起,以后如果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开,你让她怎么面对贺家?” “小玫从小敏感又内耗,话也不多,这些年生活得很不容易,妈妈都看在眼里。我们家对她有愧,所以爸妈不想失去她这个干女儿。再者,如果将来是你对不起她,以后爸爸妈妈怎么面对天上的乔叔叔和阿姨?” 贺忱也不绕弯子,直接反驳:“你没让我们试过,怎么知道我们会分开?” 林静直言:“但是小玫有男朋友了,你也该……” 他不以为意,甚至勾了下唇。 把话截断:“是吗?” 那又怎样。 贺忱笃定,乔小玫一定是碍于父母的压力,才会结交其他男人。 他现在回来了,谁都抢不走他的乔小玫。 第16章 祁太太,楼上藏人了? 乔雨玫在家躺了一天,随意点了外卖对付了两口。 晚饭后突然想吃草莓,拉开冰箱时,才发现里面空荡荡。 别说草莓,连面条都没有一根。 再回头看看客厅,虽然搬进来时被自己布置一番,但还是跟这个冰箱一样,没什么温度。 乔雨玫一开始决定搬出来,就没打算把自己困在原地。 也就是贺忱突然回国,将她的节奏打乱。 等祁晏洲有空时,就约他和贺家人见一面。 这样,贺忱自然会往前看的。 以后,他身边会有更好的女孩。 现在酒醒了,人也醒了,精神也恢复不少,该去补补货了。 一点也不想以后像今天这样,想吃草莓家里都没有。 乔雨玫换了衣服,洗漱一番,只简单用鲨鱼夹将长发夹在脑后,就去了最近的一家进口超市。 除了买了喜欢的草莓,又选了新鲜的蔬菜,还有一些零食日用品,顺手拿了一套祁晏洲想要的同款沐浴露。 整个小推车被她堆得满满当当,慢慢往收银台那边去。 正是晚上七八点的时间,大型超市里购物的人很多。 乔雨玫一面扶着购物车,一面低头刷着手机,余光里全是人来人往的嘈杂。 排队的百无聊赖中,又不经意抬了下头。 隔壁队伍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形。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祁晏洲穿着薄款的卫衣,随意抓了抓头发,又比平时慵懒几分。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生,正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仰着脸跟他说笑。 女孩子很漂亮,笑起来时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祁晏洲低头跟她说话,眼角眉梢具是懒洋洋的纵容。 两个人在隔壁队伍比较靠前,乔雨玫将这一幕全都尽收眼底,被这样的画面无端撞击了一下心口。 她约他吃饭,他说没空。原来是在这里陪别人。 那就是温小姐吧。 让他和白若楠起争执的女孩。 恰时,祁晏洲刚好侧过身,往她这个方向转了一下。 乔雨玫几乎是本能地背过身去,推着小推车往队伍后方走,直到拐角的货架旁才停下。 如果在这里遇碰上,大家都尴尬。 祁晏洲的视线越过人群,往超市的铺货区扫了一眼,夹着鲨鱼夹的背影很快淹没在人群中。 结账的队伍往前挪,祁嘉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好奇地问道:“三哥,你看什么呢?” 祁晏洲收回视线:“没什么。” 兴许是看错了,只是有点像乔雨玫而已,江城这么大,也没那么巧。 祁嘉月向来没心没肺,不再追问。 轮到他们结账时,她把购物车里的零食一件一件往台子上拿。 还在念叨:“你说我是不是运气特别好?台风天的第二天落地江城,航班一点都没延误。得亏你来接我,跟我一起回家,不然爷爷肯定又要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她是祁晏洲四叔的女儿,也是祁晏洲最疼爱的堂妹。 因为患有哮喘,又是祁家唯一的大小姐,大家都挺宝贝她。 那段时间她在江城实在待腻了,心又野得很,于是偷偷溜出国去玩。 祁家人担心得要死,最后还是祁晏洲给她兜底,祁嘉月才免于一顿责罚。 祁晏洲此时垂下宠溺的视线,嗓音温柔:“下次再跑,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 祁嘉月吐了吐舌头:“不跑了不跑了,我发誓。” 结完账后,她跟着祁晏洲上了车。 “三哥,你带嫂子回家那天我正好在医院复查,没见到。你什么时候再带她回来吃饭?爷爷那天跟我夸了好久,说她特别懂事特别乖,我也想见见她。” 祁晏洲踩下油门,脑海里是乔雨玫那天跟着一个男人上车的画面。 嘴上淡淡敷衍着:“再说吧,最近我很忙。” 乔雨玫在拐角处看着他们离开,才重新回到队伍中排队。 压抑的窒闷感如同溃堤的潮水般,瞬时把她的心脏沾满。 机械性地把购物车里的东西全都堆到台子上,收银员问她:“小姐,需要袋子吗?” 这才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要一个。”她说。 付完钱,乔雨玫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 打车回到松云路,乔雨玫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坐在小区外的花坛边吹冷风。 突如其来的坏情绪不应该被带回家。 远远的,一只流浪狗怯生生地往她这边走。 瘦瘦小小,一身脏兮兮,白毛都变成了灰毛。 等它走近了,乔雨玫才看清,小狗可能才几个月。 可怜的小流浪。 她从购物袋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剥开,朝着狗往前走两步,狗就往后退两步。 最后乔雨玫把火腿肠放在距离它几步远的地方,才退回花坛坐着。 小狗小心翼翼嗅了嗅,叼着火腿肠就跑远了。 看着这一幕,乔雨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那条狗。 唇角牵了牵,慢慢低下头。 冷风把她鬓边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懒得管。 听见脚步声时,视线范围内已经出现了一双限量球鞋。 目光顺着往上移动,休闲裤、卫衣。 在往上,是祁晏洲那张骨相优越的脸。 他垂着头,对上她的视线。 街边路灯从他头顶泄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将乔雨玫拢在其中。 男人开口就直接戳她,“失恋了吗?一个人坐这干嘛?” 乔雨玫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超市里的场景,某种陌生的情绪一路烧到眼眶。 胸腔像被一块湿海绵堵着,呼吸不上也不下。 她懒得回答他那欠揍的问题,语气十分生硬问:“你怎么在这?” 他不是应该陪他的温小姐吗?怎么现在还有闲心在这拿她寻开心。 “路过。”祁晏洲轻描淡写道。 视线扫到乔雨玫身旁的购物袋,又滑回她脸上。 “哦。”她站起来,拎上袋子准备走人,“那你继续过,我上楼了。” 步子还没卖出去,后脑勺的头发被轻轻一挂,鲨鱼夹瞬间被抽走。 满头长发失去束缚,哗地散落,铺了满肩。 乔雨玫猛地转回身:“你干嘛!” “你在超市里躲什么?”他问。 乔雨玫根本不会承认,甚至刻意地反问他:“什么意思?你也在超市?” 祁晏洲手里还捏着夹子把玩,目光始终落在那双湿漉漉的杏眼里。 散开的长发将她那张脸衬得更小,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是。 深邃的眉眼柔和几分,没想跟她争辩,“不是要请我吃饭吗?现在我有空,给我煮碗面就行。” 乔雨玫:“不方便。” 她拎着袋子就要回小区。 轻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祁太太,楼上藏人了?” 第17章 不要委屈了自己 男人上前一步,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逼向她。 想起那天的事,胸口烧得慌:“乔雨玫,我不觉得一个已婚女人背着她丈夫跟别的男人私下待在一起,是件体面的事。” 在乔雨玫看来,祁晏洲的意思很明显,这是笃定她家里有其他男人。 她没躲开对方审视的目光,甚至回怼:“那一个已婚男人陪着别的女人逛超市,就体面了吗?” 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而已。 她不会干涉他,他也别妄图用男人的占有欲来掌控她。 只是这句话一下子就暴露了自己在超市其实看见他了,倒是显得她多在意似的。 不再等祁晏洲答话,乔雨玫直接往小区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沐浴露留在花坛上。直到小区大门即将消失在视野,她才在暗处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并没有跟上来,但他还站在原地。夜色黑凉,灯影模糊,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先前那只小流浪狗又在周围小心翼翼地觅食。 祁晏洲看了一会,才驱车离开。 …… 林静主动联系了乔雨玫,说是贺忱回国了,让她回家一起吃饭。 乔雨玫下了班,直接回了贺家。等她到时,餐桌上刚好摆好了菜。 贺忱跟她打了招呼,装作是五年来的第一次重逢,这让乔雨玫稍稍松了口气。 饭桌上的几个人都心思各异。 乔雨玫刻意在林静夫妇面前与贺忱保持距离。 这让贺忱心里不太舒服,不过碍于爸妈在面前,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他太了解乔雨玫,事事都在为别人考虑,从来不会为自己考虑半点。 有时她像一只蜗牛,猝不及防戳她一下,她就会缩回自己的壳子里躲着。 她的朋友圈从他出国以后就干干净净,连基本的分享欲都没有了。 什么男朋友这么没用,一顿漂亮饭都舍不得带她去吃吗? 但是贺忱还是敏锐地觉察到她今天心情不好。 “乔小玫,”他问,“跟男朋友吵架了?” 乔雨玫顿了顿,她都没跟贺忱提这件事。 不过很快又想明白,肯定是干爸干妈迫不及待地同贺忱讲的。 这样也好。 仔细想想,她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吵架。 那晚的不欢而散还历历在目。 林静却以为是乔雨玫主动跟贺忱提的交了男朋友。 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笑着接话:“小玫,干妈给你介绍那么多男孩子你都不喜欢,可见你自己选的肯定是你极其中意的。年轻人闹别扭很正常,别因为自己使性子而伤了双方感情。” 乔雨玫心里并不认同。 祁晏洲那种被人伺候惯了的大少爷,必须事事都要顺着他的心意他才满意。 到底谁在使性子。 “没有吵架。”乔雨玫道,“只是我最近工作比较忙,又得顾着课业,有点累。” 林静瞥见贺忱冷下的眉眼,知道他在不满自己安排乔雨玫相亲的事。 但是她还是刻意说:“马上十一长假,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带他回来吃饭。正好小忱也回国了,大家认识认识。” 林静又不由分说补上一句:“小玫,你男朋友再忙,不会长假七天都没空吧。” 意思很明显了,这次她推拒不得。 “好。”乔雨玫应下,“我会尽快跟他提。” 林静没再多说什么。 吃完饭后,乔雨玫坚持要回松云路,贺忱只能送她上车。 车门还没关,男人的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稍稍倾身。 少年的稚气已经褪尽,几年时间将他俊朗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成熟。 男人的线条逐渐清晰,甚至长成了更令乔雨玫心动的样子。 可是死灰就是死灰,再烈的火也点不燃一堆灰烬。 “回去吧。”乔雨玫说,“早点休息。” 贺忱的眉眼柔和下来:“我追出来是想告诉你,不要委屈了自己,要是不喜欢就别勉强自己。” 林静说什么极其中意,只是他们单方面的脑补。 乔雨玫不应该困在林静和贺峥设下的囚笼里,被逼着做出自己不喜欢的选择。 他不着急了,因为乔雨玫还是会因为他刚才的那句话而失神。 目送着她离开,贺忱才折回去。唇角扬起笑,还挺想见见她的男朋友的。 乔雨玫回到松云路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跟干爸干妈坦白婚事已经迫在眉睫。 而她正在跟祁晏洲冷战,一时又不想拉下脸去找他。 突然有些懊恼,怎么三两句就要跟祁晏洲吵起来。 她明明是情绪很稳定的一个人,可是他总有本事激起她心底的千层浪。 而贺忱的言外之意是她还能选,要是真能选,她又怎么会把自己走进死胡同。 乔雨玫仰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蒙在里面,一双腿发癫一般地在里面乱踢。 晚上十一点,工作群里还有消息弹出,有人@她,布置了节前的收尾工作。 她回了一个:【收到】 视线落在祁晏洲的头像上。 手指碰到对话框,弹出的输入栏占据了小半屏幕。 想起祁晏洲那晚在夜色里没有急着走的身影,快速按下一行字:【我想跟你聊一聊】 意料之内的,没有回复。 她按灭屏幕,只能强迫自己睡觉。 …… 第二天早上十点半,祁晏洲开完例会,看着各部门总监提交的本周工作总结,以及下周工作计划。 目光停留在市场部总监汇报的关于本周和泰禾对接方案的工作汇总上。 助理陈越还在一旁跟他核对今天的日程。 一口气说完,却发现祁晏洲好像根本没在听。 “祁总?”他出声提醒道,“关于下午……” 祁晏洲这才看向他,“下午的会议照常召开。” 陈越应下,又听他道:“你给泰禾朱琳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一趟,跟市场部当面对下几个细节,在节前确定下来。” “好的祁总。” 很合理的要求。 话音落下,陈越又请示:“还有别的安排吗?” 祁晏洲面不改色地补充:“顺便,买两盒草莓上来。” 陈越:? 他的脑机卡壳了几秒,瞬间一片空白。 跟着祁晏洲这几年,处理过的离谱要求不计其数。 通宵改合同,跨省追方案,甚至还替他应付过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 但是“草莓”这个品类,从未出现在祁晏洲的私人采购清单上。 不过,职业素养让他迅速重启系统,点开脑子里的信息检索,迅速搜寻关于此类水果的所有信息。 “祁总。”陈越谨慎措辞,认真提醒,“现在九月底,草莓不当季。就算进口的,口感也不太……” “挑品相好的。”祁晏洲直接打断他的后话,继续翻阅桌上的文件。 然后提出唯一一个要求:“越酸越好。” 陈越记下。 不理解,但尊重。 第18章 应季的才是最适合的 朱琳接到陈越的电话时,下意识看向今天有点没在状态的乔雨玫。 跑一趟创宇,不是甲方市场部通知朱琳的,反而是祁总身边的特助亲自致电。 这让朱琳想起那天带乔雨玫去创宇参会的情景,她大胆揣测了一下对方的心思,然后这件事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乔雨玫头上。 当然乔雨玫一个职场新人不会想到这一层,领导安排了工作,她照做就行。 直到她已经到了创宇,祁晏洲也没有回复她的微信。 看来并不是很想理她。 不过,工作时间,工作优先。 乔雨玫正在市场部的会客区坐着,有工作人员给她倒了一杯水请她稍等。 态度都挺客气,她也没觉察到什么异样。 但是足足等了二十几分,也没见人搭理她。 正要起身询问一番,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毕恭毕敬道:“乔小姐,我是祁总的助理陈越。祁总请您去一趟办公室,有些细节需要当面确认。” “……” 不是和市场部对接吗。 这么小的事,也值得他亲自过问? 乔雨玫虽满心疑惑,但仍礼貌点头:“好的,麻烦您带路。” 努力压下心头情绪,一直提醒自己他是甲方,他是少爷,惹不起他。 所以态度可以放软一点,保持情绪稳定。 毕竟,她也有事相求。 陈越将人领进办公室。 里面是深冷的黑灰色系,冷硬的线条和祁晏洲这个人混不吝的特质显得些许格格不入。 正因如此,也昭示了他在工作上不近人情的那一面。 基于这一点,乔雨玫已经领教过。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 几名创宇高管正和祁晏洲讨论着什么,乔雨玫识趣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等着他先忙完。 陈越走到祁晏洲那边附耳说了句什么,然后就退了出去。 祁晏洲掀眸扫来一眼,又收回目光,与高管的谈话也在几分钟后结束。 那些人留下一句“祁总先忙”就陆续离开,将办公室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祁晏洲继续处理文件。 一下子安静下来,让乔雨玫一时有点紧张。 在他的办公室里,看他低头伏案时的专注神情,就知道他开启了工作模式。 乔雨玫现在颇有种,读书时突然被老师单独叫去办公室的错觉。 不知道祁晏洲叫她上来做什么的,心里吊着一桶水。 而他坐在桌前批复文件,好像忘了她还坐在这里。 乔雨玫轻轻吸气,率先打破沉默:“祁总,我今天是来跟市场部对接方案细节的。” 听见她的声音,祁晏洲没有抬头,“等着。” 又在几分钟后,才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起身迈步,直接在她身旁的沙发坐下。 尽管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乔雨玫还是能感觉到坐垫微微凹陷。 “你说,我听着。”男人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长腿交叠,闲适地靠在沙发里。 乔雨玫简述了朱琳提到的几个需要确定的点,祁晏洲也认真给回复。 意外地好说话,没有讽刺挖苦、刻意刁难。 而且,整个过程没有超过十分钟。 乔雨玫总感觉他今天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哪里怪。 为了几个小问题,至于让她专门跑一趟? 他心里好像明明堵着一口气,可是又似没那么气。 她没有多想,认真整理好笔记。 祁晏洲若有所思盯着她的侧脸,突然问她:“给我发微信,就说这个事?” 乔雨玫落笔的最后一秒,顿住笔尖。 当然不是,谁家工作狂晚上十一点给甲方发消息。 不过他都看见消息了,又为什么不回她。 但他都开尊口问了,借着这个机会,乔雨玫自然而然打算把话题转到私人频道。 合上笔帽,把本子和笔收回包里。 咬了咬下唇,说:“晏洲哥,过几天就放十一长假了,我想假期约上干爸干妈一起吃个饭,坦白我们结婚的事。” 几次接触下来,她愈发摸不准祁晏洲的脾气。 不知道自己会因为哪句话惹他生气,也不知道下一秒他会逗她,还是会怼她。 因为他的脾性让人难以琢磨,所以乔雨玫说完这话时,背脊绷得有点紧,声音也轻了很多。 然后她听见祁晏洲轻哂一声,“总算想起这件事了?我还以为在你这,我真就这么上不得台面。” “……” 乔雨玫想起自己上电梯时,敬告自己的十二字真言。 当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跟他抬杠,顺他毛时,他会好说话很多。 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怎么会,晏洲哥本来就很拿得出手。” 话音没落,陈越就端了一盘草莓进来,将她含情脉脉这一幕尽收眼底。 乔雨玫恨不得原地消失。 想解释两句,又怕当着陈越越描越黑。 最后只能将视线落在那盘鲜艳草莓上,双颊发烫,祈祷陈助理什么都没听见。 祁晏洲一双冷眸却渐渐化开,散漫地靠着沙发,勾起唇角。 说话也像在配合她调情:“尝尝,甜不甜。” 两句话之间,陈越面不改色,合上了办公室的门。 乔雨玫没理祁晏洲,这个时候吃什么草莓。 因为陈越一进一出的小插曲,她有点坐不住。 继续征求他的意见,“假期跟他们见面可以吗?” 乔雨玫恳切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双眼在多数时间,都给人一种冷漠的疏离感。 可是现在他的唇角还轻佻地往上扯着,眉目含上几分笑意,风流又薄幸。 乔雨玫立刻慌乱地垂下视线。 祁晏洲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捻起果盘里的一颗鲜红草莓放在她的唇边,“先尝一尝。” 她坐在沙发上缩紧了手指。 但看他不容人拒绝的模样,料定今天这草莓是非吃不可了。 于是小小咬了一口草莓尖尖。 “甜不甜?”他追问。 乔雨玫皱紧了眉,囫囵将草莓吞下去,含糊道:“你自己尝。” 话落,她眼睁睁地看着祁晏洲将她咬过的另外半颗草莓放进嘴里,又抽取桌上的湿巾擦净手指上的草莓汁,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还在错愕之间,男人的脸已经缓缓逼近。 乔雨玫下意识往后仰了一点,全身都绷紧了,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带着草莓香气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干什……” 下一秒,祁晏洲错开鼻峰,薄唇贴上她的唇瓣。 吻来得猝不及防,他很轻松地就撬开她的齿关。 浅尝辄止,如实评价:“好酸。” 她整个人还僵在原地,唇上残留着温润的触感,没来得及反应。 祁晏洲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下次想吃什么,记得挑对季节。应季的才是最适合的,别什么都往嘴里塞。” “……” 回过神的乔雨玫整个人都沸腾了,也彻底被祁晏洲的举动打懵。 哪还顾得上什么应季不应季,现在是她应激了! 下意识就急切道:“你突然亲我干什么!” 第19章 接过吻吗 祁晏洲的指腹擦过唇角,轻抬眉梢:“需要理由吗?” “至、至少,”乔雨玫心跳很快,也恼他得很,“需要分场合。” 还在他办公室呢,陈越也刚刚离开,谁知道下一秒会有谁进来。 被人撞见,别人只会觉得,他一个大老板想泡谁就泡谁,哪个女人跟了他,都是沾光。 可是这种角度换在女人身上,话就不会好听。人们只会说,又是一个上赶着妄图攀附豪门的拜金女。 祁晏洲浑不在意,只冷不丁问:“接过吻吗?” 他刚亲的那一下不算吗?都碰到舌头了。 乔雨玫彻底被搅乱:“当然!” 话音落下,手腕蓦地被祁晏洲拽住,一把将她拽进自己怀里。 再度低头,含住她的唇瓣。不似刚才的简单触碰,反而循序渐进一点点深入。 那晚在乔雨玫楼下不欢而散让祁晏洲想了很久。 自己才是她正大光明的老公,协议是一回事,事实是另外一回事。 乔雨玫和他分居算什么,跟别的男人上车又算什么,不让他上楼又算什么? 即便她要找其他男人,也得等离婚后再说。 现在,他想亲就亲。 祁晏洲一只手固定住她往后躲的下巴,指腹缓缓摩挲。 粗粝的触感,温柔地抚平她一身炸毛。 乔雨玫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只能紧闭双眼,反射性地抓紧了他的衣领,任由他横行霸道。 她闻到了祁晏洲身上的白桃香,他用了她拿给他的沐浴露。 熟悉的气味,在某种环境下会欺骗大脑,营造出一种让人安心的错觉。 可是心率依然快要爆表,氧气也被抽空,在她快窒息前,绵长的吻终于结束。 祁晏洲把乔雨玫圈在怀里,她的胸腔还在剧烈起伏。 听见男人的声音很低:“小乔妹,谁教你接的吻?换气都不会吗?” “……”她被亲得七荤八素的,脑子也不太清醒。 慌乱地挣扎着站起身,强撑着说:“别人没你这么霸道。” 祁晏洲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没再追问。 但他还在趁火打劫:“我当然可以陪你见老师,但我有一个条件。” 乔雨玫抿唇看向他。 话全让他一个人说了。 现在的局面变成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他就不去见贺峥和林静。 如果让她自己去说,哪怕她拿出结婚证,整件事也会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但如果祁晏洲不配合,那整件事在贺家看来糊弄的意味太过明显。 到祁晏洲这边,他又会成为自己口中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人。 然后他再拿这句话来堵她。 十分不讲道理的完美闭环。 乔雨玫还没从他刚才的举动里剥离出来,此刻犹如一只从沸水里捞出来的虾。 努力压平自己的心跳,但是声音还是有点抖:“你说。” 祁晏洲靠在沙发靠背上,嗓音无波,“祁太太,跟我回家住。” 这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但是乔雨玫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说这个。 只愣了几秒,祁晏洲就道:“不愿意?那就等你愿意了再跟我谈。” “我愿意!”乔雨玫脱口而出。 面前男人翻脸跟翻书一样,让她都有点应激了。 且不说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 而且婚讯一旦在贺家人面前公开,她就不能一个人继续住在松云路。 这会让人看出破绽,毕竟贺忱已经回来。 为了让贺峥林静放心,乔雨玫迟早会跟祁晏洲住在一起。 见她答应得这么痛快,祁晏洲抬了抬眉,“想好了?” “想好了。”她试图跟他商量,“那、我能提个条件吗?” 秉着双方公平公正的原则,祁晏洲显得很好说话:“说来听听。” 乔雨玫思索了一阵,认真道:“我不会管你的私生活。你私下跟谁来往我不会纠缠过问。但是既然住一起了,我就一个要求,不希望你带其他女人回家,一切等离婚以后再说。” 言下之意,他在外面怎么样都行,但是她不希望其他女人舞到她面前。 类似那晚在老宅里发生的事,她不想再经历一遍。 归根结底,两件不同的事,带来的羞辱会是一样的。 祁晏洲点燃一支烟,眉眼已经冷下来,但反常地拿出十足的耐心:“还有什么,一次说清楚。” “没有了。” 乔雨玫很清楚自己在这段关系里,从来没有多少主动权。 这是她能够为自己争取的唯一一点尊重,她觉得这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 但听男人嗓音带着一贯的嘲弄:“祁晏洲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挺脏的。家里又不是难民收容所,专收女人。” “……”乔雨玫哪是这个意思。 “还有,”他甚至有点恼火,“别整得跟刺猬一样,一会对我翻肚皮,一会对我竖尖刺。我容易人格分裂。” “至于在婚姻存续期间,要是我干了什么混账事,你连最基础地为自己争取合法利益都不懂?婚姻法是摆设吗?” 这些话轻飘飘地撞在乔雨玫的心口上。 跟祁晏洲闪婚,本就是她二十三年来做得最出格的一件事。 在那样的情况下说好各取所需,她怎么会妄图从他身上索取什么。 而且,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像刺猬。 全都是基于她对祁晏洲的不了解,才会在某些时候不经意触及他的逆鳞。但她能做的,只能是在事后温顺迎合,尽力做到让自己不被他讨厌。 可是有时候,他又真的很容易挑起自己的情绪。 祁晏洲看着她默不作声的样子,心里有点气。 这个无情的社会到底对她做过什么? 活得跟个包子一样。 以后分开,要是没有任何改变,会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乔雨玫。”祁晏洲喊她的名字,碾灭了手里的烟,“我说最后一遍,你不是乙方,你是我的合法妻子。”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沉闷的安静下,乔雨玫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一股绵绵软软的微妙情绪却从心底慢慢涨开。 “什么时候搬?”他问。 祁晏洲的声音又把她游走的思绪拉回来,“我尽快。” “我要确切时间。”甲方属性其实无处不在。 不知道为什么,乔雨玫觉得他有点心急。想想也差不多,因为后天就放长假了。 于是试着跟他打商量:“见完面当天可以么?” 祁晏洲哂笑一声,现在又懂讨价还价了。 他也没再为难乔雨玫:“你说了算。” 第20章 贺忱旁边是祁晏洲? 乔雨玫离开创宇后,那股被自己强行压下去的后劲带着草莓香气又漫上来。 长这么大,恋爱没谈过半场,青春期的少女心事刚刚萌芽就被掐掉,换谁不会心绪翻涌。 在车上时,她还在用手背给自己滚烫的脸颊慢慢降温,理智也在回拢。 很难想象,祁晏洲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他把她放在一个几乎平等的位置上与她谈判。 听起来像在谈条件,但是她却没吃亏。 说难听一点,社会地位、家世门第、年龄阅历,只这三要素的差距就直接能让乔雨玫在他面前抬不起头。 可是他却能纡尊降贵地弯下腰,让她没有继续艰难地仰视他。 很奇怪的感觉。 像祁晏洲不经意间打开了一扇门的缝隙,让她窥见一分她不了解的另一面。 …… 很快到了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这次连着中秋一起,一共有八天。 以前读书时对于乔雨玫来说,放不放假都没什么不同。无非是今天在教室里学习还是去图书馆的区别。 但是当了初入社会的牛马后,才知道假期有多珍贵。 乔雨玫在下班后给林静打了电话,确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心情松快几分。 于是又联系上陆小冉,约她一起去江大的小吃街吃冒菜。 到地方时,陆小冉一面选菜一面吐槽,表示不理解:“大姐,你现在是祁太太诶,还要吃这种路边摊吗?” 很小的一个门店,老板在门口支了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浓郁香气。锅边搭着几只竹编大漏勺,盛满了客人挑好的菜。 白汽慢腾腾地往上飘,街面上人来人往。全是江大的学生,三五成群挤在小小的门店里。 江城靠海,口味偏清淡。但老板是四川人,特意调低了辣度来适应这边的习惯,把店开在江大旁边。学校汇集了五湖四海的学生,口味包容度高,生意反倒意外地好。 乔雨玫也是这家的熟客。 老板端了她们这桌的菜上来,“同学,老规矩,没加香菜。” 乔雨玫笑着说了声谢谢。 才对陆小冉说:“祁太太不是人吗?也没听说和祁晏洲结了婚连冒菜都不能吃。” 陆小冉抽出纸巾擦着小桌板,“好吧,有一定的道理。不过,小心上火长痘痘。” “不要找借口抢我的麻辣牛肉。” “……” 喧闹的小店里,进进出出的小情侣换了一泼又一波。 乔雨玫突然想起来问陆小冉:“对了,你男朋友呢?” 上次因为贺忱突然袭击,她满脑子都是那顿饭该怎么撑下来,压根没顾上细问陆小冉新交的男朋友什么情况。 今天打电话约她时也忘了这回事,刚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小情侣才想起来。 陆小冉叹息一声:“我哪来的男朋友。” “那天那个不是吗?” “当然不是,”她说,“那天贺忱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约你出来吃饭。他好像知道那段时间你对他挺敷衍,就怕你会因为贺叔林姨拒绝他,非要拉上我凑数。那我总不能真当电灯泡吧,只能临时拽了个同事过来充场面。” 乔雨玫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沾上红油的米饭,一时没接上话。 贺忱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总是小心翼翼照顾她的情绪。 上高中时,其他班里的富二代让乔雨玫做他女朋友,说以后在学校里罩着她。 乔雨玫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遇上这种人她理都懒得理。 从那以后,慢慢开始有人议论她的身世、家庭。 也不知道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有人说:“乔雨玫好像是贺教授资助的学生,从山里来的。” “啊?那她怎么没在当地念书?这是直接赖上贺家了啊?” “谁知道她家里是不是为了钱才把她卖了。” “那谁说得清,说不定乔雨玫原名就叫乔盼娣、或者招娣、来娣。” 然后是一阵充满恶意的哄笑。 人们只会相信自己相信的,乔雨玫解释不了什么,只是攥紧手中的笔埋头写试卷。 下晚自习回家时,贺忱说他作业没做完,让乔雨玫先回,她没多想。 但是第二天那个富二代脸上挂着彩,带着两个跟班郑重地来跟她道歉:“乔雨玫,对不起,我们不该在背后造谣,以后不会了。” 从那以后,再没人议论过她。 但她一开始不明白他们怎么会突然来道歉,直到她发现早上戴着口罩出门的贺忱嘴角也有伤。 逼问之下,乔雨玫才知道,当天晚上他其实是去把嚼舌根的那几个胖揍了一顿。 给他擦药时,嘴里忍不住骂:“长本事了是不是,万一被记过怎么办?还一个人打三个。要是让干爸干妈知道……” 因为生气,她手上力道没控制住,棉签往他嘴角的伤口上一按。 贺忱“嘶”了一声往后躲,仍然满不在乎:“告就告,我打都打了。谁让他们在背后乱说。” 乔雨玫瞪他,“还知道疼?下次还打吗?” “下次还打。” “……贺忱!” 沾了药油的棉签被扔进垃圾桶,夏风送来的栀子花香冲散了满室刺鼻的药油味。 还有记忆里渐渐消失的打闹声。 乔雨玫没再说什么。 只是低下头,就着一颗香菇,扒了一口饭。 陆小冉见她闷着不吭声,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故作轻松道:“我跟你说噢,今天学校里好像有社团活动。” “什么活动?” 陆小冉道:“听电影协会的学弟说,是短片拍摄大赛。他们会长从外面请了几位评委,还拉了不少赞助呢。噢对,你老公也是江大毕业的,好像也是赞助商之一。明天就放假了,今晚要不要去看看?” 乔雨玫本来不想去,但是吃完饭后直接被陆小冉拽着走了。 “走嘛,去凑个热闹,我请你喝奶茶。” 刚走进学校礼堂就看见不少学生都站着,此起彼伏地往前排伸脖子。 一群人举着手机,还有些女生在小声议论: “林教授的儿子真被会长请来了?” “前面那个就是!会长是林教授的学生,这还不简单。” “评审团最年轻的评委诶,听说回来之前刚拿了国际短片奖。” “诶?他旁边坐的是不是祁学长?两个人都好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