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公主和亲,你随身携带军火库?》 第1章 九天镇狱雷 “老子什么样的女人都玩过,就是没玩过靖朝的公主!” “百夫长,公主是不是镶金边,咱们可是粗人,哈哈哈!” 沈策醒过来时,耳中就充斥着人喊马嘶以及这些语调生涩的话语。 此时他正趴在地上,鼻子和嘴里灌进沙土,后背火辣辣的疼,前额还在流血,头昏脑涨。 强撑着抬头,惊讶发现身陷一处古代战场之中,四周都是茫茫草原! 入目所及,许多的蛮族骑兵正挥舞弯刀凶狠斩杀。 身穿中原盔甲的士兵奋力抵抗,奈何人数不足,加上蛮族全都骑在马上,速度极快,根本不是对手。 一个个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他的右侧路旁,停着十几辆马车。 中间一辆最为奢华,车帘虽闭,却在缝隙间露出一抹血红宫装。 马车被数十名士兵牢牢护在身后,就像大海中的浮萍。 心中不禁疑惑,他本是蓝星特种部队的兵王,在执行任务时牺牲,怎么会来到这里? 难道穿越了? 此时有校尉嘶声怒吼。 “就算是死,也要保护公主,给我杀!” 其他士兵即便一个个倒下,也在跟着高喊。 “杀敌啊!” “保护公主!” “誓死不让公主受辱!” 听到呼喊后,一大波记忆瞬间涌入沈策的脑海。 大靖王朝、 兵部尚书庶子、 礼部员外郎、 和亲副使…… 经过短暂的惊愕之后,他迅速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两个月前,嫡兄递给他礼部任职公文时的冷笑,原来是早已布置好的圈套。 半月前,皇帝下旨命怀安公主和亲北狄,他作为礼部官员担任副使就顺理成章。 北狄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吗? 现在刚出靖朝边关三天就遭到了围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杀公主,但只要公主死了,他这个副使想要活着几乎不可能。 北狄人的数量最少有五百,而随行护卫的靖朝士兵只有三百,而且战到现在已经折损大半。 这波不好办啊。 沈策心里叹息,“如果有前世的武器在手,别说五百,就是五千也能全给放倒,可惜……” 不等他想完,意识忽然沉入一个昏暗的空间之中! 这里极为安静,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远处雾蒙蒙看不清,似乎有一排排的货架,上边摆放着不少东西。 在他眼前悬浮着一个硕大的立体沙盘,山河湖泊极为逼真,只在中间有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 他的意识尝试向前走了两步,终于看清最近货架上的那个东西,心里猛地一动。 那是一把手枪! 一把格洛克17! 前世他的配枪就是这个型号,天天把玩,再熟悉不过。 沈策环顾四周,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里难道是一座军火库? 只是情况危急,来不及细想,心念转动,如果能把这把枪带出来就好了。 下一刻,他就感到右手微沉,一道冰凉感陡然传来。 低头看,发现手中正握着那把格洛克! 沈策瞳孔骤缩,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我竟然可以把意识中的东西取出来!” “这难道就是穿越带来的金手指吗?” 随即涌起一阵狂喜,“有了老兄弟,还怕什么北狄人?” 与格洛克同时出现的,还有两个装满子弹的弹匣,沈策一把抓在手中。 九毫米巴拉贝鲁姆手枪弹! 他再清楚不过,每个弹匣里装有十七发子弹,加上手枪已经安装的,三个弹匣就是五十一发。 再有枪膛里的一颗,一共是五十二发。 五十二发子弹,面对五百敌军,一比十。 怎么打? “呸!” “还能怎么打?” “往死里打!” 虽然这么想,但却快速观察现场情况。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冲动,必须要用好这把枪,控制住现场节奏。 根据刚才听到的内容,在围攻公主车架的北狄人中有一个百夫长。 如果能将此人击毙,效果肯定要比普通士兵好很多。 只不过,哪个是百夫长? 沈策趴在地上没有动,锐利的眼神快速在北狄人群中扫视。 片刻后,终于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人身材高大,骑在马上也比旁人要高出一头,浓密的络腮胡,满脸横肉,正在大呼指挥。 此人身上穿着一件皮甲,手里挥舞弯刀,悍勇无比。只是这一瞬间,就有三名大靖军卒死在他的手中。 沈策快速估算两人间的距离,应该在三十米左右,完全在格洛克的射程之内。 心里暗道:“老子五十米内移动靶弹无虚发,三十米的命中率更是百分之百!” 边想边看四周,趁没人注意他,悄悄借着地上的尸体遮掩,匍匐向后拉开角度,抬手瞄准百夫长的胸口。 “砰!” 一声爆响撕裂了草原的天空,也撕裂了百夫长的胸口。 很多人并未注意,还在继续厮杀。 但那个百夫长却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从那里正咕咕冒出鲜血! “怎么……是谁?”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永远不会有答案,身体向后一仰,重重跌落马下,溅起大蓬沙尘。 直到这时,旁边的北狄人才反应过来,不禁大惊失色。 立即有几个人跳下来,想要扶起百夫长,却发现胸口血肉模糊。 死不瞑目! 几人互相对视,眼中全都露出惊恐之色,为什么看不到箭矢? “百夫长……死了!” 随着这一声惨叫,所有北狄人全都怔了怔,齐齐转头。 “不可能!” “百夫长勇冠三军,怎么会被软弱的靖人杀死?” “到底怎么回事?” 靖军校尉也呆了呆,那个百夫长死了? 是谁干的? 刚才没看到自己这边有人射箭啊? 就在所有人惊诧之际,沈策快速跑到一匹无主的战马跟前,翻身骑了上去,结果后背疼得他直咧嘴,这副身体比他之前还是弱了太多。 强忍着大吼一声,“还不快走!” 校尉如梦方醒,赶忙催促马夫驱车,看向沈策的眼神与之前有了一丝不同,暗道:“这小子疯了吗?” 这时北狄人也反应过来,大叫道:“拦住他们!” 沈策纵马向前,“跟着我!” 说着抬手就是一枪。 “砰!” 爆响再起,一名北狄骑兵应声落马!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是那个靖朝的文官。 是沈策! 他一抬手,就有北狄人落马。 没有任何箭矢,抬手即杀! 沈策没有犹豫,连续开枪,挡在前方的十余骑纷纷落马! 北狄人一时大乱,惊呼道:“那个靖人会妖法!” 沈策心里一动,“管他娘的,先唬住这帮蛮子再说!” 于是故意跟着大喊。 “急急如律令,九天镇狱雷!” “砰!” 第2章 公主,你还听见啦? 沈策上马之后视野立即开阔,快速扫视一圈。 他并没有向北跑,而是选择了西侧,那边敌人最少,而且远方有一片大山。 奋力驱马,配合着口里的“咒语”,抬手就让北狄人血溅当场。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一幕太过震撼! 没有张弓搭箭,没有暗器飞过。 只要沈策手掌处火光一闪,便有人胸口开花! 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即便北狄人悍勇无比,但在面对如此神迹时也不禁惊恐万状。 拦在前方的那些军卒口里呼喊着“长生天保佑”,纷纷掉头闪避,直接裂开一道缺口。 沈策趁机冲出了包围圈。 校尉周虎扭头看看倒地的兄弟,又瞅瞅沈策的背影,把牙一咬,带领几十名军卒护卫着公主的车架紧随而来。 后边还有另外两辆车也跟着冲出。 剩下的十几辆车要么是车夫已死,要么是被团团围住,没有了突围的希望。 三辆车卷起一路烟尘,快速向西而去。 北狄人远远跟在后方,无人敢率先催马靠近。 与此同时,那个百夫长和十几名士兵的尸体被抬到了一位狄人大将面前。 “千夫长,你看!” 千夫长名叫拔瀚,跳下马俯身细看,目光凝重。 片刻后道:“把他胸口剖开,看看里边有没有东西。” 有军卒抽出随身匕首开始翻找,半晌后从里边取出一枚扭曲的金属块。 这个东西沉甸甸,模样怪异,根本不是箭簇或他们所见过的任何东西。 拔瀚伸手捏住,拿到眼前细看。 “这是什么?” 旁边之人全都皱眉摇头,其中一个喏喏道:“千夫长,这是不是妖法的……雷铁残片?” 拔瀚没有训斥,因为他也不确定。 就这么一个小东西竟然能隔空击毙十数名北狄勇士,如何解释? 想了想下令道:“把他们全部剖开!” 军卒立即开始动手,过了一会儿,汇报说有的有类似金属,有的则没有。 就在拔瀚疑惑之时,忽然有士兵来报,“靖人已经逃远,请千夫长下令!” 拔瀚思虑片刻,双眼射出寒光。 “不能让他们跑了,务必追上!” 手下人第一次对拔瀚的命令产生了迟疑,现场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安静。 拔瀚怒目而视,抡起手里的马鞭狠狠抽下。 “混蛋,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另一个百夫长巴乌慌忙上马,带人呼啸着追了下去。 拔瀚眼珠转动,自言自语道:“难道真是妖法?” 公主的车架极其奢华,但也十分笨重,虽然有三匹马拉车,但在草原上速度却跑不起来。 军卒们只能驱马护卫在左右,不敢稍离。 沈策此时又把手枪收回了意识空间中,极为方便。 回头看看远处的追兵,心中焦急,对周虎道:“周校尉,这样不行,必须让殿下立即下车,否则肯定会被追上!” 周虎今年三十余岁,方脸短须,此时身上多处挂彩。 闻言看看沈策,“沈副使,属下明白……还是你亲自去请示一下钱大人吧。” 他口中的钱大人名叫钱易,身居大靖朝礼部侍郎,也是此次使团的正使,就在后边的马车之中。 沈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过是个副使,在很多事情上做不了主。 虽然不屑,但还是调转马头来到钱易车前,大声道:“钱大人,马车在草原上跑不快,必须换马才行,否则太耽误时间了!” 车帘拉开,露出一张因为颠簸而惨白的脸。 五十余岁的年纪,头发和胡须打理的一丝不苟,眼神却死死盯着沈策。 “沈策,你在做什么?”钱易低沉吼道。 沈策一愣,“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救公主逃命啊?” “放肆!” 钱易怒道:“公主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不经老夫同意,你就敢带着公主离开?” 沈策眨眨眼,不解道:“钱大人,你是不是被吓糊涂了?我们被人围攻,不跑难道等死吗?” “混账!怎么跟老夫说话的?” 钱易探手指着窗外的沈策,口水都喷了出来。 “我们是来和亲的,中间肯定是出了什么误会,只要解释清楚自然无事。你现在不但杀了狄人,还直接逃走,到时狄人说我朝违背盟约,该如何应对?” 不等沈策说话,钱易继续道:“还不速速停下,再跑下去,你就是天下的罪人!” 沈策被气笑了,这家伙到底是吓傻了还是迂腐透顶? 都血流成河了,还说是误会? 脑袋被驴踢了吧? 沈策现在可不是原身,对钱易唯唯诺诺不敢顶撞,现在的他怎么可能听从如此混蛋的命令? 直接甩了一句,“要停你自己停,也可以回去找狄人谈,老子要先走了!” 说完直接催马向前,让钱易一个人在车里凌乱。 “什么意思……他区区一个副使……员外郎,竟敢对本侍郎如此说话?” 沈策来到公主车架前,伸手拉开车帘。 可还来不及说话,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剑如毒蛇吐信般霎时来到他的咽喉,只差寸许就要刺入! 沈策大惊,连忙一带马缰,身体后仰快速躲避,大叫道:“干什么?” 车里传来一声清脆却冰冷的声音,“大胆,你敢冒犯公主?” 沈策直起身,透过车窗往里看,才发现靠窗有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女人,眉眼间自带一股英气,手持长剑,正警惕的盯着他。 在这个黑衣女人后边,才是红色宫裙。看不到公主全脸,只露出半边白皙脸庞和紧紧抿着的娇嫩双唇。 原来公主身边还有一名女护卫。 沈策这才想起来,这名女护卫名叫云岚,好像跟公主相识多年,一直贴身保护。 沈策心道,还是自己着急了,没有考虑这个时代的行事规矩。 按说他一个副使,就算有事,也要提前高声求见,怎么能直接伸手去拉车帘? 如果放到平时,这一个动作就能定个大不敬的罪名。 撇撇嘴,冲着云岚道:“不要误会,是我莽撞了。这个车跑的太慢,要想加速,必须让公主下车换马,否则绝对逃不出去!” 云岚疑惑的看着沈策,眼里还是充满戒备,不是怀疑他的身份,而是他的行事风格跟之前大相径庭。 沈策见云岚没有说话,歪头冲着里边喊道:“我说公主殿下,你还听见啦?” 第3章 一夫当关 沈策这一嗓子,自己没觉得异常,却把周边听到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周虎和云岚同时瞪大眼睛盯着他,甚至比看到他直接拉车帘还要惊讶。 在大靖朝,从来没有出现过。 区区一个员外郎竟然像拉家常一样,用如此随意的口吻询问公主。 简直没有丝毫的尊卑之念! 云岚下意识握紧剑柄,斥道:“沈策,你放肆!” 沈策皱眉道:“我又怎么了,放肆啥?” 云岚道:“你竟敢言语辱及公主,该当……” 不等她说完,就见怀安公主李若宁微微侧头,用手按住云岚的肩膀。 “岚儿,沈副使定是心急之下的无心之失,不必计较。” 声音婉转,音调轻柔,沈策在外却听得不清楚。 此时车子疾驰,李若宁一手抓着另一边的车窗,一手紧按云岚。 “就按他说的来吧。” 云岚转头,低声道:“殿下,此人行事乖张,与之前大相径庭,奴婢担心有诈!” “情况紧急哪能循规蹈矩?” 李若宁轻摇螓首,“再说了,你也看到他刚刚出手,若不是他,咱们难以脱身。” 云岚道:“那是不是要问一下钱大人的意见?” 李若宁不知想到什么,凤眸微眯,干脆道:“不必了。” 云岚有些急,“可是殿下从未骑过奔马,一旦出了意外,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李若宁淡淡一笑,“咱们共乘一匹,你扶着我即可。” 云岚还要再说,却见李若宁坚定道:“我宁可落马摔死,也不想被狄人杀死!” 云岚微怔,接着把心一横,“奴婢死也要护殿下周全!” 转身冲着沈策道:“殿下允了,速速备马!” 沈策撇撇嘴,逃命的时候还婆婆妈妈。不过也不好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来到周虎旁边。 “老周,你来搞匹马给她们俩!” 周虎嘴角抽动,刚才还叫周校尉,现在就改老周了? 还……她俩? 不过军伍之人,这么听着反倒舒心。 “沈副使,马没问题,只是需要停下,狄人追上来怎么办?不行属下带人去抵挡片刻,你服侍殿下?” 沈策回头看看,暗骂一声,“还是我去吧,你让她们快点!” 接着又冲车架叫道:“我说公主殿下,你们别磨蹭,我可拖不了多久,要是慢了,咱们全完蛋!” 说完后也不管李若宁听到是什么反应,直接调转马头向回跑。 周虎不禁对沈策大为赞赏,热血上涌。 什么叫爷们,这才叫爷们! 一个只懂拿笔的文人竟然有如此豪情,让多少人汗颜? 不过他没时间感慨,挥手让车队缓缓停下,并把自己的坐骑让了出来。 路过钱易的马车时,就见钱易怒道:“沈策,你竟敢连老夫的话都不听了吗?” 沈策毫不客气的回怼,“有胆子就跟我一起,没胆子就少比比!” 一阵风般掠过,空中只留下“比比……” 钱易不自觉重复一遍,“比比……是何意,他不会是在骂老夫吧?” 追击的狄人在看到沈策冲过来时,齐齐勒马,甚至有不少人掉头就跑,惊骇欲绝。 剩下的人也快速变向,尽量远离那个妖人。 头上是低垂的天穹,脚下是广袤的大地。 沈策慢慢停了下来,单人独骑傲立草原之上,面对上百北狄追兵。 毫无惧色! “我说你们这些蛮人,追又不追,撤又不撤,是要闹哪样?” 此时双方距离超过百米,手枪射程不够,沈策只能虚张声势。暗叹如果有一把ak,能把这帮人全给突突了。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这些蛮人肯定是被他刚才的骚操作给镇住了。 于是心里一动,催马向前缓缓走了一丈。 马蹄轻抬,却好像每一步都踩在北狄人的胸口之上。 他一动不要紧,所有北狄人面色大变,不约而同地后撤数丈! 沈策再进一丈,北狄人再退数丈! 沈策一人逼退北狄追兵! 此时李若宁已经下车,脸上系了一条白纱,被云岚扶到马背上,刚好转头看来。 水灵灵的双眸中当即闪过一抹亮色! 那个坚实的背影,在此刻深深印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周虎更是激动不已,胸中气血翻滚,用力握紧了刀柄。 在茫茫草原之中,有谁能一人震慑北狄精骑? 唯有沈策! 就在此时,钱易也下了车,蹒跚着跑过来,大叫道:“殿下不可!听老臣一言!” 周虎微微皱眉,脸色不善。 据他听说,此次和亲就是钱易在中间跳的最欢,现在还阻拦公主离开,到底是何用意? 李若宁低头道:“钱大人,你有事可以等到安全之地再说。” “殿下,这里边都是误会,以老臣之见,只要谈一谈肯定能解开。” 钱易一把拉住缰绳,“如果现在离开,肯定会触怒北狄人,到时就不好回旋了啊。” “触怒?本宫是来和亲的,现在却被围杀,这说明什么?” 李若宁冷哼一声,“这说明草原里有人不想让本宫抵达王庭,还说什么误会?” 钱易道:“就算有人心怀叵测,也定不敢伤害殿下。可现在如果乱跑一通,反倒给人可趁之机啊!” 周虎以及旁边的军卒看到钱易的行状后,不少人眼中露出深深的不满。 那么多兄弟战死沙场,尸骨未寒,你现在说都是误会? 还要去谈? 刚才干什么去了? 李若宁把袖子一甩,掷地有声,“本宫可以死,但绝不受辱!” 周虎闻言,马上振臂高呼,“臣等誓死护卫殿下!” 数十军卒同时大吼,“我等誓死护卫殿下!” 声震云霄! 钱易面色惨白,只是死拉着缰绳不放,“殿下三思啊!” 李若宁抬头看看远处,发现有大量烟尘腾起,那是更多的北狄人追来了。 只有沈策一人如何抵挡? 决不能再耽误时间。 “岚儿,走!” 云岚翻身上马,一只手从后面揽住李若宁的纤腰,另一只手用力一扯,把马缰从钱易手中扯出。 同时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噌”的一下蹿了出去。 周虎让手下护卫李若宁先走,自己则是掉头回来接应沈策。 此时沈策早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盯着后方压上来的两百多蛮骑,心思电转。 看样子,还是没能唬住北狄的将领啊,如果对方不管不顾的直接冲上来,那可就麻烦了。 耳中听到了周虎的呼喊,伸出左手冲着蛮骑挑起大拇指,然后大头冲下。 接着拨转马头,先跑再说。 刚刚赶来的北狄百夫长巴乌虽然看不懂那个手势的意义,但知道一定是侮辱性质。 看见沈策转头,立即下令。 “放箭!” 第4章 我去去就来 当巴乌下令之后,身旁的北狄士兵并未立即执行。 有人仗着胆子问道:“百夫长,真的要放箭吗?” 巴乌脸色难看至极,咆哮道:“少废话,给我射!” 说完从旁边人手中抢过一把弓,冲着沈策高高抛射。 此时沈策已经跟周虎汇合,两个人与北狄人快速拉开距离。 巴乌这一箭虽然射的很远,但根本没有准头,不可能伤到沈策。 其他士兵见状,也只能举弓射箭。其中不少人并未出全力,弓箭没飞出多远就落在地上。 射得远的也只是寥寥,全部放空。 巴乌大怒,“追!”疯狂打马,率先冲出。 周虎往后看了看,急道:“沈副使,狄人追上来了!” 沈策没有回头,沉声道:“不要看了,加快速度吧!” 周虎此时已经把沈策当成了主心骨,问道:“沈副使,咱们往哪里逃?” 沈策微微抬头,看向远处的大山。 “在草原上肯定不行,必须要入山!” 周虎刚才也想到了这一点,附和道:“入山没问题,就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沈策没有说话,此时也只能赌一把。 片刻后他们路过三辆被抛弃的马车,没有停留直接追赶前方的大部队。 远远看到大部队分成了两拨,最前方应该是李若宁等人,落在后方的只有几匹马,跑得不快,已经拉开了距离。 周虎看了看沈策,“后边应该是钱大人。” 沈策知道周虎的意思,这位钱大人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看速度估计很难跟上了。 沈策淡淡道:“老周,咱们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公主殿下,其他都不重要!” 周虎瞅瞅钱易骑在马上的狼狈模样,颔首道:“沈副使……说得对!” 此时的钱易说是骑马,倒不如说是被他的两个家仆左右扶着,勉强没有掉下来。 他自诩清贵,根本瞧不起武夫,之前出行都是轿子,什么时候骑过马? 何况如此狂飙? 早被颠得七荤八素,能吐的全都吐了出来,浑身几乎散架,心里早把沈策的生产厂家问候了十八遍。 就在这时,两骑快马从后方赶上,转而超了过去。 钱易听到家仆招呼,才反应过来。 “沈……策……你停下……” 沈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什么时候都有这种自以为是的迂腐之徒,以为凭一张嘴可以横行天下。 北狄人崇尚武力,你跟人家讲道理? 既然有本事,用吐沫星子淹死追兵好了! 看着沈策两人越跑越远,钱易欲哭无泪,眼中射出怨恨至极的目光。 “竖子,敢坏我大事!” 对左右家仆道:“不跑了,停下!” 家仆大急,“老爷,我等一定护您周全!” “住口!” 钱易斥道:“给我停下,我自有办法让尔等活命!” 家仆无奈,只能缓缓拉住缰绳停了下来。然后扶着钱易下马,转身看着追来的狄人。 周虎道:“沈副使,钱大人好像不跑了。” 沈策无所谓道:“他要真敢死磕狄人,我给他点个大大的赞!” “点赞是何意?”周虎有点不明白。 “不重要!” 沈策一时嘴快,连忙转移话题,“狄人骑马比咱们快,还要抓紧!” 周虎没有纠结,在后方大声呼喊,希望再加速。 马背上的李若宁虽然也很难受,但比钱易要强了不少。一来年轻,二来她的身体底子不错。 之前也曾学过骑马遛弯,只是没有跑过这么快而已。 云岚听到周虎的呼喊后,凑到李若宁耳边道:“殿下,他们跟上来了!” 李若宁道:“岚儿,再快一些!” 云岚狠抽马臀,战马嘶鸣速度再增。 不远了,前方一里就能入山。 可是狄人与他们的距离也在快速拉近,已经不足百米。 周虎道:“沈副使,怎么办?” 此时的沈策同样不好受,后背和大腿传来阵阵剧痛。后背是之前的伤,大腿则是被马鞍磨的。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 但他现在考虑的是该如何做才能及时入山。 “老周,听我说。” 沈策沉吟片刻后道:“我去想办法延缓狄人进攻,你追上殿下,务必把人带进山中。” 周虎刚要说话,又被沈策止住,“还有,进山后要往便于躲藏和防守的地方跑,最好是有碎石的。如果狄人追来,也可以居高临下进行反击!” 他知道,一旦下马,他们肯定跑不过那些野蛮的狄人。 “听到了吗?”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 周虎呼吸急促,眼含热泪,“沈副使……属下记住了!” “好,我去去就来!” 沈策猛地把马缰一带,战马没有停下而是斜斜绕了一个半圆,等他调过头来时,刚好与追兵相距五十余米。 这个距离,双方已经能看清各自的模样。 所有北狄人都没想到沈策竟敢在这个时候折返回来,下意识放慢了马速,就连巴乌也有些疑惑,不知沈策要做什么。 沈策抓的就是这一刻,刚刚横切过来,忘了喊“咒语”,直接抬起手冲着最前方的蛮骑连开三枪。 “砰!” “砰!” “砰!” 清脆的爆响就像死神的召唤,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多远,震颤着所有人的心神。 不少北狄人惊骇不已,“原来不念咒语也能施展妖法!” 这次沈策没有打人,而是瞄准了战马。 他和追兵都在高速移动,目标越大越容易击中。 就在枪响之后,三匹战马当即中弹,踉跄扑倒,上边的士兵翻身落地。 一匹战马轰然倒地,紧随其后的骑兵躲避不及,接连相撞。 一个绊倒两个,两个绊倒四个…… 虽然沈策只开了三枪,却让北狄人出现了三处大乱,绊倒一大片! 等旁边的骑兵想起来射箭时,沈策已经再次掉头跑远。 巴乌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我要生吞了他!” 催马继续追赶。 就是这么一耽搁,周虎已经带着李若宁等人跑上了山坡。 这段山坡还算平缓,也没有巨石和高大树木,战马可以上去。 但也就是一段路而已,再往上战马已经无法通过。 周虎立即下令,“全体下马步行!” 李若宁被云岚扶着下来,转头看向后方。 居高临下入目所及,远处数百北狄骑兵溅起漫天烟尘,前方只有一人一马玩命狂奔。 李若宁下意识拉住云岚,喃喃自语。 “快些呀!” 第5章 军火库的正确用法 沈策此时几乎趴在了马背上,一是为防止北狄人射箭,更主要的是强忍身体疼痛。 实在快要坚持不住了。 但前世严酷的训练给了他钢铁般的意志,只是现在肉体与精神不够匹配,换了其他人估计早已坠马。 近了。 已经来到山下。 上坡了! 冲到李若宁等人下马的地方,直接翻身往下倒。 幸好周虎提前安排了三个人在此等待接应,连忙把他抱住。 “沈副使,您没事吧?” 在这些军卒眼中,今天的沈策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除了可以施展雷法之外,他决策果断、不拘小节、英姿飒爽、战意冲天! 几次单人独骑面对北狄大军,那是何等胆魄? 那是何等豪迈! 这才是大靖男儿该有的风采! 看着眼前的沈策,后背渗血、两腿破皮,浑身轻颤,几欲虚脱,眼神却极为坚定。 “我来背沈副使上山!” 其中一人高喊着把沈策背了起来。 沈策也不逞强,他确实走不动了,但还是吩咐道:“你们把这些马放下去阻挡片刻!” 另两名军卒马上明白,从腰间抽出佩刀,用力砍在战马的屁股上。 战马吃痛,稀溜溜嘶鸣,掉头向下冲去。 一匹、两匹…… 时间不大,几十匹战马全都疯狂的往山下冲,借着山坡之势,速度极快。 刚好北狄人已经开始上山,不但速度降了下来,又全都聚在一起。 靖朝战马似尖锐的钢刀一般狠狠插进了北狄人的马群之中,导致瞬间大乱。 等巴乌好不容易控制住现场,才发现沈策已经消失不见。 巴乌怒发冲冠,仰天大叫,“全部下马,给我杀上去!” 今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沈策戏耍,两人连面都没有见过,自己这边已经死伤数十,简直是奇耻大辱! 今天不把沈策斩杀当场,还有何面目回去? 狄人跳下马,抽出弯刀,互相对视几眼后才开始往上走。每个人心里都有点发怵,他们到底在追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还是说,他们追的到底是人还是掌握神雷的妖物? 有些人已经不敢想,只是下意识落在人群后方。 此时沈策已经被军卒背到了周虎选定的山顶。 这里直面山坡,可以清晰看到狄人的进攻路线。左边是一条深深的崖壁,无法通过。右侧怪石嶙峋,难以行走。 关键一点,后面还有退路,可以继续翻过山头,向西逃。 之所以停下来,是需要歇息,更主要是等沈策。 钱易可以不管,但沈策必须要等。 但在沈策看来,这里却是一个极好的地方,可以借机打退北狄进攻,彻底逃出生天。 军卒刚刚把他放下,就见周虎急匆匆跑过来,蹲下后一把扶住沈策的肩膀。 “沈副使,你没事吧?” 沈策嘴角一翘,“放心吧,死不了,速速准备拒敌!” 周虎这才一颗心落肚,连忙指挥军卒搬运石头,构筑工事。 就在此时,一袭大红宫裙向着沈策走来。 沈策看到宫裙下方衣摆已经被山石划破,步履却极为坚定。 慢慢抬头,顺着宫裙往上看。 纤细的腰肢,饱满的前襟,白皙的脖颈以及蒙着面纱的脸庞。 最后四目相对。 柳眉下的凤眸如同暗夜中的繁星,从中闪过一丝关切。 最让沈策注意的,是左眼角下有一颗黑色的泪痣,平添几分风情。 怀安公主李若宁! 这也是沈策第一次与李若宁面对面,即便无法窥见全貌,还是笃定她就是一个绝世美人。 李若宁也是第一次与沈策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看着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也不禁心头一紧。 于是不等沈策说话,李若宁连忙问道:“沈……副使,你受伤了?” 沈策闻言洒然一笑,摆摆手,“皮外伤而已,不算啥。” 旁边的云岚眉头一蹙,斥道:“殿下垂询,你竟不谢恩?” 沈策瞥了她一眼,不屑道:“规矩在眼下这个地方救不了命。” “岚儿,不得无礼!” 李若宁拦住想说话的云岚,冲着沈策道:“沈副使勿怪,她就是莽撞的脾气。” 她竟主动给沈策赔礼。 沈策口气也软了下来,敷衍一句,“微臣不敢,多谢殿下关心。” 说完后往上一指,“你们别在这待了,太危险。等下北狄人进攻,说不定有流矢落下来,赶紧跑远点。” 李若宁不以为意,微微颔首,“那这里就交给沈副使了。”说完拉着云岚走开。 云岚低声道:“殿下为何要让着他?” 李若宁道:“你呀,练功夫把脑袋都练坏了,现在这种情形,光凭你能护住我么?” 说着遥遥看向沈策,“何况没有他,我们哪能逃到这里?” 云岚叹口气,“奴婢自然知道,就是看不惯他对殿下不敬而已,哪里有读书人的谦恭模样?” 李若宁眼睛微眯,“我却不觉得,反倒以为挺好,或许这才是他的真性情呢。” 就在她们说话之际,巴乌已经指挥北狄人靠了过来,开始仰射。 周虎把沈策护在身后,用佩刀击打羽箭。 沈策在后边大吼道:“有箭的射箭,没箭的扔石头,给老子砸!” 靖军马上开始反击,弓箭石头一股脑丢了出去。 他们居高临下占据地利,虽然人少,但攻击效率更高,不出片刻就给北狄造成了极大伤亡,攻击势头被压了下去。 就连巴乌也被一块石头砸中肩膀,大怒不已。 周虎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忽然看到远处有烟尘腾起,一道黑线迅速驰来。 “不好,狄人又有援兵了!” 沈策也看到,最少有两百余人席卷而来。 这下麻烦了。 如果只是眼前的这些人或许还能抵抗一下,现在又来两百人,加在一起将近四百,几乎是他们人数的十倍。 这仗怎么打? 如果军火库里再能有一些其他武器就好了,否则只能让公主先走,留下一部分人拼死断后。 念头一起,他的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空间,眼前还是那张硕大的沙盘。 不同的是,之前那个闪烁红点的位置却发生了移动。 沈策上前观看,发现红点正是他现在所处的山头。 更诡异的是,之前只是一个小小的红点,现在那片红点却比之前扩大了一些,覆盖了山顶部位。 沈策心里一动,难道是说他们现在占据了山顶,所以红点也变大了吗? 只是有什么用呢? 再抬头,却发现之前空荡的货架上赫然出现了三枚造型圆润的手雷! 第6章 扎堆好啊,手拉手一起走 沈策当即认了出来,心里大喜! 那是钢珠手雷,他之前不知道扔过多少,再熟悉不过。 虽然只有三颗,但足够狄人喝一壶。 心念转动,手中一沉凭空出现了三个卵形的硬家伙。 沈策先把手雷塞入怀中,转眼瞅了瞅山下。 而此时,北狄千夫长拔瀚正抬头上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了一刹那的交汇。 “巴乌在搞什么,区区几十人到现在都拿不下来吗?” 拔瀚语调平缓,但其中蕴含的冰冷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有传令兵马上道:“小人立刻去督促巴乌进攻!”说完拍马上山。 巴乌早已看到拔瀚到来,他甚至都不敢下山当面禀报。 眼见有人往山上来,就知道是拔瀚的命令要到。 干脆直接大叫,“所有人给老子站起来,谁敢再退,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一百多人硬着头皮再次往上冲。 周虎指挥众人反击,奈何手边准备的石头不多,没几下就稀稀拉拉。 巴乌大喜,“他们没东西了,杀啊!” 北狄人到现在没有再看见沈策出手,以为无事,胆子也大了起来,蜂拥而至。 周虎大急,让手下军卒将北狄人刚射上来的弓箭捡起来反击,再去找更多石头。 远处的云岚见状,也跟着紧张起来,低声道:“不如奴婢护着殿下先走?” 李若宁苦笑,“岚儿,就凭咱们两个能跑到哪里去?” 说着目光落到沈策的后背上,“何况将士们还在拼杀,我又怎能临阵脱逃?” 云岚急道:“殿下万金之躯,但凡有所闪失,何人能担此重责,还是走吧!” 李若宁轻摇螓首,“我虽是女儿身,但并不怕死,在进入草原时就做好了准备。” 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只是还有如此多的人愿意为我拼命,他们都是英雄。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 云岚知道李若宁的脾气,见实在劝不动,直接抽出佩剑站到前方,眼神坚定。 沈策斜趴在地上,把下边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冷笑一声,“扎堆吧,扎堆好啊,手拉手一起走。” 刚要拉环,忽然心里一动,之前用手枪时还念了咒语,现在改换手雷,配个什么说辞才更刺激? 一定要是吊炸天的才行。 北狄人越来越近,周虎已经做好肉搏的准备,最后还是看向沈策,“沈副使……” 沈策嘴角微翘,“老周,无需惊慌,淡定点!” 说着猛地站起,掏出一颗手雷紧紧握住,左手拉掉保险环。 大叫一声,“急急如律令,轰天裂地霹雳神雷!” 胳膊抡圆,冲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扔了出去。 周虎等人不知沈策做什么,但目光全都锁定了那个黑黑的小石头。 心里疑惑道:“沈副使想凭一颗小石头就把狄人吓退吗?” 巴乌也看到了那个飞来的手雷,同样以为是颗石块,嗤笑道:“蛋子大的石头也想砸死北狄的勇士吗?” 手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人群之中。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座山坡,震得人耳膜生疼! 无数的细小钢珠漫天飞射,如同死亡暴雨无差别的横扫周遭! 从中心点向外,齐齐栽倒,皮革甲胄被轻易洞穿,强悍血肉被直接撕裂。 有人身上密密麻麻布满血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已经直挺挺倒下。远处之人被钢珠击伤,鲜血迸溅滚地哀嚎。 五丈范围内无一人站立! 后边还在往上冲的军卒眼见如此惨状,脚步当即僵住,慌忙躲避。 口里惊呼,“是……天雷!” 巴乌幸运的不在近处,可现在却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眼神呆滞,忘了呼喊,甚至忘了躲避。 “真是天雷吗?” “如果不是,小小的石头怎么能毁天灭地?” 他不知道,也没人能给他答案。 别说他们,就连山上的周虎等人也全都傻在了当地。 沈副使到底做了什么啊? 嘴里喊了一句咒语,扔出一块石头,然后石头就……炸了? 还炸死了数十北狄人? 就算他们眼睁睁看着都不敢相信,完全超出了认知。 李若宁距离虽远,但当爆炸声传来时她还是被吓得连连后退,云岚同样不知所措,只是死死护着身后的公主。 “岚儿,沈副使……他……” 她已经不知该如何询问。 山下拔瀚的坐骑也被震动,嘶鸣不断四蹄倒退,浑身轻抖。 拔瀚用力拉紧缰绳才勉强控制住,心里大惊,“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又是那个妖人施法了吗?” 片刻后,刚刚那个传令兵狼狈跑了下来,连滚带爬扑到拔瀚马前,惊骇叫道:“千夫长,天雷……刚刚天雷响了,死了几十人啊!” 拔瀚脸色铁青,几乎要把钢牙咬碎,“是不是之前那个妖人?” “对,就是他,还喊了一句咒语!”传令兵想了想道:“好像是什么轰天裂地霹雳神雷?” 名字太长,拔瀚都没记住,干涩的咽了一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山坡,半晌无语。 传令兵看看拔瀚,小声问道:“千夫长,是继续进攻,还是……” 拔瀚用马鞭敲着手掌,终于下定决心。 “即便是妖人作法也不可能没有限制,我不信他能连续施展如此强大杀技。命令巴乌继续进攻,拿不下来他也就不用下山了。” 其实他也存了赌一把的心态,拿北狄人的命去赌。 巴乌收到军令后,目眦欲裂。 低吼一声,伸手把皮甲撕掉,赤裸着上身。用刀割破手掌,将鲜血抹在胸口,迈步向前。 这是北狄人的传统,代表着死战不退! 一百多名北狄军卒不管害不害怕,都在此刻纷纷撕掉皮甲,围在巴乌周围,齐齐哼唱北狄歌谣。 周虎凑近道:“沈副使,你看该如何应对?” 沈策眉头一挑,“一群肉体凡胎真当自己刀枪不入啊?” 说着眼珠一转,跟周虎耳语几句。 周虎虽有疑惑,但还是立即执行。从地上找到一块小石头,又看了一眼沈策后高高抛向狄人。 石块翻滚而落,北狄人丝毫不躲。最终砸中一名士兵的胸口,啪嗒落地。 巴乌心内狂喜,“他的妖法失效了,兄弟们冲!” 沈策施施然掏出第二枚手雷,拉掉保险环。 “老周,刚才忘了教你口诀,看我的!” 第7章 殿下想继续向北吗 周虎闻言,心里吐槽,“就知道你没教我真本事!” 沈策没理会周虎的腹诽,心里默数时间后再次把手雷抛出。 数十名靖军全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注视着翻滚的手雷。 如果手雷不能像刚才那样,他们接下来无疑要面临决死之战。 巴乌叫道:“不用怕,抓紧冲!” 上百狄人同时怒吼,“我是草原的雄鹰,无所畏惧,杀啊!” 回应他们的是手雷的爆响。 “轰隆!” 刚才那一幕再次上演,血腥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光是因为这帮人脱掉了皮甲,而且还全都聚在了一起,没有任何躲闪动作。 更主要的是,沈策拿捏好了投掷时机,手雷刚好在狄人头顶处爆炸,效果几乎翻倍! 无数钢珠霎时射出,覆盖十余丈方圆,横扫大片山坡。 一枚钢珠在巴乌眼中极速放大,带走了他的所有恐惧和不解。尸体重重倒地,死不瞑目! 人群里,大团的血雾喷起,哀嚎之声响彻四野,犹如九幽炼狱! 那些惨叫衬托着山上山下的诡异静止,让人汗毛直竖。 不光是没人发出声音,就连动作都停止了,齐齐瞪大眼睛张着嘴巴,看着血红的山坡,心神颤栗。 “真的炸了!” “真的又炸了!” 半晌后,周虎终于缓了过来,振臂高呼,“天雷降世,覆灭狄狗!” 所有靖军同时嘶声怒吼,“天雷降世,覆灭狄狗!” “天雷降世……天雷降世,”李若宁俏脸发红,激动中带着疑惑,“他……到底是何人?又是如何做到的?” 当靖军的声音响起时,尚还幸存的数十名狄人终于崩溃了,连滚带爬从山上冲下,嘴里胡乱叫喊,状如疯癫。 拔瀚也彻底呆住了,后背瞬间升起浓重的寒意。这个杀人如麻的千夫长,在这一刻竟然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 溃兵冲了下来,直接将拔瀚带来的两百人彻底冲散。 不是这些人不堪一击,而是在如此压迫之下,每个人都濒临崩溃边缘,哪里还有丝毫斗志? 于是所有人都开始掉头逃跑,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生怕妖人追上来。 就连拔瀚也被裹挟其中。 所谓兵败如山倒不过如此。 拔瀚想要叫停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敢停留,毫无疑问,如果再攻必然全军覆没! 他也不能死,一定要把这个消息汇报王庭。 这是他给自己找的理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直到他看见李若宁丢弃的车架时才终于回过神来,对身旁亲卫道:“去把那个靖朝正使带过来!” …… 眼看着刚刚还凶神恶煞般的狄人落荒而逃,靖军士卒百感交集。 他们先是被北狄突袭,无数同袍丧命。以为必死无疑时,沈副使横空出世,带领他们杀出了一条活路。 结果却被数百狄人紧追不舍,再次陷入绝境。 命悬一线之时,又是沈副使站了出来,召唤天雷降世,轰掉上百狄人,吓跑狄人大将,再次将他们从地狱边缘给拉了回来。 短短时间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周虎连续急促呼吸之后才把心情平复下来,低头又找到一块石头,嘴里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咒语,使劲儿扔了出去。 可那块石头只是砸中一名还没死的狄人,并未爆炸。 周虎委屈巴拉地看向沈策,“沈副使,不好用啊?” 沈策嘴角抽动,“啊……额……石头要靠我开光才行,随便捡一个哪行?” 见周虎还要说,连忙道:“此事回头再说,你马上带着兄弟们下去补刀,顺带把所有能拿的全都拿回来!” 周虎轻重还是能分清,当然不会计较,连忙招呼军卒冲下山坡。 直到此刻,沈策才终于长吁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 暗道好险啊好险,要不是觉醒金手指,穿越吉日就变忌日了。 这时,李若宁在云岚搀扶下来到近前,冲着沈策微微万福,“多谢沈副使救命之恩!” 按说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就算沈策救了她的命,褒扬几句也好,给予赏赐也行,完全没必要直接道谢。 可是她却做了,而且沈策能感觉到,她并不是在作秀,而是发自真心的感谢。 于是强撑着站起来,简单回了一礼。 “殿下不必如此,这都是我……微臣应该做的。” 李若宁上下打量沈策,除了言行稍显不同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想要询问天雷之事,又担心有所不妥,于是转而问道。 “沈副使,你觉得接下来该如何办?” 她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把沈策当成了主心骨。 沈策转头看看拔瀚逃走的方向,沉声道:“殿下,北狄追兵虽然暂退,但危险并未结束,甚至说接下来才是考验的开始。” 李若宁追问道:“沈副使何出此言?” 沈策沉吟片刻,稍稍压低声音道:“殿下应该也有思虑,咱们既然是来和亲,怎么会突遭偷袭?看北狄刚才的样子,肯定是要把使团所有人全部杀死,包括殿下在内。” 云岚想说话却被李若宁用眼神制止。 沈策继续道:“既然有人不想殿下顺利到达王庭,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现在他们退了,微臣估计不错的话,后面肯定还会再来。” 李若宁柳眉微蹙,“那我们现在退回大靖边关?” “不可!” 沈策脱口而出,“如果现在直接南下,必将落入北狄包围之中。” “何以见得?”李若宁问道。 “从刚才用兵的思路能够看得出来,北狄的那位将领不但下手狠辣,而且心思细腻。他虽然狼狈逃窜,可一旦冷静下来,绝不会给我们轻易离开的机会。” 沈策极为笃定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李若宁低头沉思,片刻后试探道:“你想继续向北?” 沈策毫无忌讳的与李若宁对视,不但没回答,还反问了一句。 “殿下想继续么?” 李若宁默然不语。 沈策明白了,不说话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她不想。 也是啊,哪个和亲的公主是心甘情愿嫁入大漠草原的? 无非是皇家血脉,身不由己罢了。 但现在两国和亲已定,如果她不去,后果将难以预料。 所以沈策必须要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上前半步,目光灼灼。 “还请殿下告诉微臣,你想继续向北么?” 第8章 走出一条活路 这次听到沈策的问话,看到他咄咄逼人的样子,云岚却没有再说话,因为她也很想知道李若宁的答案。 可以说现在仅存数十人的性命就在李若宁的一念之间。 李若宁当然知道这个决定的重大,双手不自觉搅紧了一方手帕,目光有意无意避开沈策,看向地面。 沈策没有再问,但也没有后退,就那么直直站在李若宁身前三尺,呼吸间都能闻到一股清香。 片刻后,李若宁螓首微抬,忽然问道:“如果我决定北上,那……你会如何?” 她把皮球又踢了回来。 沈策毫不犹豫,似乎耍无赖般,“微臣年纪还轻,而且尚未娶亲,可不打算死在草原。” 李若宁双眸之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可是沈策却紧接着补了一句。 “但微臣更不想看着殿下死在草原。” 李若宁眼神闪动,嘴唇微张。 谁知沈策接下来的一句话更加石破天惊。 “微臣一直认为,男人们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更别想凭女人在床上得到!” 李若宁和云岚同时如遭雷击,呆呆站立。 她们知道沈策与之前有所不同,但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不是当着公主的面说得粗鲁,而是这句话彻底掀开了整座朝堂的遮羞布,甚至是把皇帝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那些高高在上的满朝文武们能不知道这个浅显的道理吗? 他们当然知道。 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 但他们还是做了。 美其名曰忍辱负重。 实际却是用女子的个人屈辱,来遮掩他们的懦弱,来保全他们的荣华富贵! 就算如此,他们也不肯用自己的女儿来和亲。 没错,李若宁并不是当今皇帝的亲生女儿! 她只是没落的皇室旁支,被选定之后加封了怀安公主的名号而已。 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送也就送了,如果能换来片刻安宁,当然值得。 紫衣公卿们口中高喊着为大靖万死不辞,却又冰冷注视着李怀宁孤独出关,转身继续歌舞升平。 至于那个女人自己的想法没有人在乎。 微不足道。 但现在,沈策却将这一切血淋淋的撕开,毫无顾忌,甚至极为粗暴! 李若宁心神剧颤,脑中一片空白。 她看着沈策,先是震惊,接着是疑惑,最后全都化为了感激。 她听懂了沈策的意思,没必要为了那群懦弱无能的衣冠禽兽去白白牺牲自己。 在这一刻,被人理解和支持中又夹杂着无数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含泪,模糊了沈策的样子。 云岚悄悄拉住李若宁的袖口,抿了抿嘴唇没有开口。 李若宁紧紧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缓缓睁开,眸光中赫然多了坚定和解脱。 这次她直视沈策,仿佛在跟之前的自己诀别。 “大靖的怀安公主已经死在了北狄的围攻之下,现在活着的只是李若宁!” 沈策笑了。 先是嘴角咧开,接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最后哈哈大笑。 没有人敢在公主面前如此放肆,但沈策就是笑了。 李若宁并未愠怒,反而跟着淡淡微笑。虽然隔着面纱,还是用手轻掩,姿态优雅。 沈策停了下来,冲着李若宁伸出大拇指,赞道:“殿下果决,巾帼不让须眉,微臣佩服!” 李若宁却做了一件让沈策意外的事,就见她抬起手把面纱摘了下来,大大方方毫不矫情。 沈策却呆住了。 无他,李若宁太美了! 之前隔着薄纱只能看见眉眼,现在整张面容完全袒露。 琼鼻挺翘,红唇温润,肌肤胜雪。 发丝被山风吹动,拂过面颊,灵动中又透出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她的美,不是娇柔造作,而是经历生死后的淡然与坚定。 云岚现在不得不说话了,先是轻咳一声,接着道:“殿下,咱们到底往哪里走?” 李若宁的双颊终于飞起两朵红云,微微垂眸,“还是听沈副使的高见吧。” 沈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佯装深思。 片刻后道:“既然殿下已有决定,那微臣也不磨叽。北边已经放弃,南边很可能有陷阱,东边是咱们刚刚过来的地方,目前看只能向西行!”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西侧,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连绵大山。 有的高耸入云,山顶覆盖白雪。有的郁郁葱葱,长满了参天大树。 半空有飞鸟翱翔,林间有野兽出没,就是看不到人影。 李若宁道:“向西入山确是出路,但我们不熟悉道路,仅仅这数十人,能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地么?” 沈策抬抬下巴,“殿下,我老家有一句话,叫人定胜天,另一句话叫办法总比困难多。还有一句话叫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咳咳!” 李若宁问道:“敢把什么?” 沈策摆摆手,“那个不重要,就是一片树林而已,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跟着我走就是了。” 野外求生本就是他前世的必修课,何况还有几十号人一起呢。 李若宁没有计较,再看了看远方,重重颔首,“好,那我就跟着沈副使走!” 他们刚刚商量好,周虎重新爬了上来,先是看到李若宁摘了面纱,连忙低头生怕冒犯。 “属下拜见殿下,下边的狄人已经处理妥当,接下来该如何,还请示下!” 李若宁转头看看数十军卒,抬声道:“现在正使钱大人生死不知,本宫决定由沈副使统带一切,你等可有异议?” 周虎马上抱拳,大声道:“属下遵命!” 其余军卒同时高喊,“我等遵命!” 就算李若宁不说,他们也已经把沈策当成了不可替代的存在。试问现在这种情势下,除了沈策还有谁能带他们走出绝境? 但有了李若宁的肯定,沈策接下来的所作所为都是名正言顺。 周虎转身,郑重向沈策行礼,恭敬道:“请沈副使下令!” 沈策看着一身身溅满鲜血的盔甲、一张张疲惫中带着兴奋的脸庞、一双双充满期待和敬畏的眼神,禁不住热血上涌,豪气迸发! “兄弟们,我要带着大家一起走出绝地、走出草原,走出一条属于咱们自己的活路!” 第9章 西行 “走出一条属于咱们自己的活路!” 每个人都在心中反复咀嚼着沈策的这句话,越琢磨越觉得回味无穷。 周虎道:“敢问沈副使,我们往哪里去?” 沈策把手抬起,朗声道:“一路向西!” 说完下达了第一条命令,“老周,你带兄弟们再辛苦一下,除了北狄人的弓箭、兵器和皮甲之外,把口粮和水囊也一并搜集起来。” 他们逃出来时极为匆忙,身边几乎没有多少生存物资。既然要远行,这些东西都能用得上。 周虎应是,沈策继续道:“还有一点,去山下杀掉刚才重伤的战马,将马肉包起来带走。” 此时即将入秋,北地气候微凉,马肉可以吃几天。 周虎带人再次下山,更加细致地搜索一遍。 沈策则是顺着山梁向西走,查看地势,思索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以及解决办法。 半个时辰后,周虎等人终于又爬了上来,每个人都用北狄人的皮甲包裹着大块的马肉,至于兵器和水囊更是收集了许多。 沈策让大家先放下,对周虎道:“现在还有多少人?” 周虎眼神微黯,“回禀沈副使,加上属下共有四十六人,半数人有轻伤。” 出发时有三百人,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两成,北狄人的血债再添一笔。 沈策暗叹,“算上公主、云岚和我还不到五十人,不过只要运用得当,也足够了。” 他早有打算,直接道:“我想这些人的建制应该已经被打乱,接下来的行程需严格执行军令,所以必须要重新整编。” 周虎道:“请沈副使下令。” 他刚才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四十多个人里互相混杂,甚至有的人之前都不认识,对协同作战的确有影响。 沈策道:“我的想法很简单,你从中挑出五个身手灵活的,作为斥候,选一名伍长。剩下四十人分成四队,每队十人。从中选出队正和副队正,各担其责。” 周虎眼睛微亮,“没想到沈副使对行伍之事也如此精通,属下马上去办。” 李若宁在旁边看着沈策安排得井井有条,没有出言打扰,反而越发坚定自己的选择。 只是有些疑惑,沈策之前不过是礼部员外郎,怎么会了解这些东西? 脑海中再次想起之前的神雷和咒语,难道他有什么奇遇不成? 沈策没有参与分队,一来他不认识这些军卒,更不了解各人的情况,关键是该放权的时候一定要放权,周虎目前看是个合格的指挥官,也是帮他建立威信。 等周虎分好后,带着五个人来到近前,大声道:“启禀殿下、沈副使,分队已毕,这是四名队正和斥候伍长!” 沈策道:“自我介绍一下。” 五个人依次报名,一队队正冯石柱、二队队正牛铁栓、三队队正吴振、四队队正葛满仓以及斥候伍长凌飞。 这五人之前都是老卒,作战经验丰富,刚好合适。 沈策沉声道:“好,我只有四个字:令行禁止!不服命令者,别怪我不念袍泽之情。” 连周虎在内,六个人同时行礼,“我等愿听沈副使之令!” 沈策口气略缓,“只要诸位不弃,沈某定会与大家生死与共!” 几人眼中全都射出坚定之色。 沈策点点头,开始分派任务,“斥候队居前探路,接下来一队在头,二队和三队分居两腰,四队押尾。” “遵令!” 沈策转身对李若宁道:“殿下,我会到前方,你走中间,有事呼唤。” 李若宁趁刚才之机,已经让云岚将她大红宫裙的下摆用剑割掉,行动起来轻便许多。 闻言点点头,“沈副使自行安排即可。” 说完想起什么,对周虎等人道:“和亲使团已经不存,也不必再称呼副使之职。虽有僭越,但本宫决定给沈策临时加封破虏将军名号,便于行事。” 她的确没有资格任命官职,但这个时候会有谁去在意这个? 反而有了破虏将军的名号,让沈策更加名正言顺地统领众人。 周虎重重抱拳,高声道:“属下拜见沈将军!” 其余人一起高喊,“我等拜见沈将军!” 沈将军果然比沈副使顺耳了很多。 沈策并未过多在意,挥手下令。 “出发!” 说完后先与斥候队凌飞交代几句,让他们先走。然后与冯石柱一起,带着一队成员西行。 云岚扶着李若宁紧跟在后,二队和三队左右护持,周虎自己则是带着葛满仓断后。 片刻后,人声远去,山顶有风吹过,似乎在为这群无依无靠的孤军送行。 不知过去多久,有一只小鸟飞来,落在刚刚他们经过的一块大石上。它不知道的是,在其脚下的岩石上竟然有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指向西方的箭头! …… 沈策亲自在前方开路,翻过之前的山顶后,顺着西侧曲折下山,再往前走就要进入茫茫的森林之中。 这里虽然没有经过任何开发,都是成片的原始森林,但或许是地质原因,树木并不密集,可以从中穿行。 按说对森林的情况不了解,进去之后很容易迷路或有其他危险,但沈策考虑的是,进入之后可以更好地隐藏行迹,防止北狄追踪。 刚刚在高处时已经把方向确定好,冲着西侧偏南行进。 此时已经过午,森林中光线昏暗。每走上一段路之后,沈策都会通过苔藓、树冠以及影子定位法相结合,校准前进方向。 尤其是沈策在树木空挡处用影子定位法之后,冯石柱等人都极其惊讶,没想到仅仅是一根木棍就能确定方向。 心里对沈策更加敬佩。 不等天黑,沈策就提前在一条小溪前停了下来,安排人将四周的树木砍倒,做成半人多高的栅栏,搭建简易营地。 李若宁带着云岚主动帮忙清洗马肉,准备吃食。 等到夜幕降临,沈策在营地内点起篝火,把马肉架起炙烤。虽然没有调料,但对于已经一天没有怎么吃东西的他们来说,堪称美味。 对李若宁来说,这种经历在之前的岁月里绝无仅有,反倒感觉一丝新奇。 看向指挥若定从容不迫的沈策,心头的疑虑更浓。 “他怎么对这些野外生存之事也如此熟稔?” 吃完之后,虽然夜里温度下降,但沈策还是把篝火的火势降到最低,可以被栅栏挡住,以防泄露踪迹。 安排好轮番守夜之事,众人终于可以就地休息。 沈策专门给李若宁多拿了两副皮甲垫在地上,条件有限,让她多担待。 李若宁并不矫情,与云岚靠在一起。 时间不大,整座营地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伴随着夜风飘出很远。 沈策也睡了过去,对他的身体来说,今天的运动量属实有点大。 不知过去多久,忽然有人将他推醒。 “沈将军,快醒醒,有情况!” 第10章 唯一的破局机会 沈策虽然睡着,但仍然保留一丝警惕,被推之后瞬间清醒。 看到是冯石柱,马上问道:“出了何事?” 冯石柱道:“将军,刚刚发现在营地外有狼群!” “狼群?” 沈策一骨碌爬起来,身上的疲惫尚未消退,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带我去看!” 冯石柱扶着沈策快步来到东侧栅栏边,探头向外看。 此时因为他们砍掉了一大圈树木,所以能看到天上的月亮,周边树林则是漆黑。 沈策顺着冯石柱的手指望向林子深处,那里浮着一对对幽绿的光点。 一对, 两对, 三对…… 那些光点悬浮在漆黑树影之间,忽明忽暗,如同坟地里的磷火,隔着数十步,死死盯住营地。 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腥臭吹来,几欲作呕。 果然是狼群! “其他方向也有吗?” “暂时没有发现!” 沈策马上下令,“把所有人叫起来,四队分守四方。记住,不要出去,就在栅栏内。” “喏!” 冯石柱立即转身叫人,营地里马上惊醒,几十人慌忙起来应对。 沈策则是顺着栅栏观察其他方位,却并没有看到。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让军卒全面戒备。 沈策心思电转,半人多高的栅栏根本挡不住野狼一跃。而且现在并不清楚到底来了多少头,要知道这里是狼群的主场,他们才是客人。 于是再次下令,“把篝火点大些,再多分几堆,其他有刺的荆棘全都丢到栅栏外边!” 当火光升起,那些绿光明显往后退了退,但并未离开,而是继续在林间游荡。 沈策看见有军卒拉弓,连忙道:“不要急着射箭,听我指挥!” 夜里视线不好,盲目射箭只会浪费箭矢,很难对狼群造成有效伤害。 片刻之后,狼群中响起一声凄厉的嚎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群狼不在隐藏,缓缓从林中走出。 这时,沈策终于看清,那是一头头的灰狼。体型矫健眼神凶狠,涎水顺着獠牙滴落。 粗略数一数,面前竟然有十余头,极具压迫感! 最前方有四五头压低身躯,嗓子里发出断断续续低沉的嘶吼,爪子用力抓着地面,一步步逼近栅栏。 “放箭!” 沈策一声低喝,数支箭矢呼啸而出。 奈何光线昏暗,导致准头大减。野狼反应敏捷,快速躲闪,结果只射中一头。 那狼倒地后不停惨叫,其他几头快速窜回林中。 不等众人松口气,又有六七头同时冲了出来。这次没有试探,而是快速疾奔,快到近前时腾空跃起! 此时放箭已经来不及,沈策大吼道:“用刀劈!” 冯石柱一把将沈策拉到身后,同时挥起腰刀对着刚刚跃过栅栏的灰狼,狠狠砍了下去。 “咔嚓!” 刀锋正中狼头,鲜血迸溅。却并没有把脑袋劈开,反而嵌了进去,冯石柱只能抬脚将尸体踹掉。 其他军卒也纷纷出手阻挡,但还是有一头躲在后方的灰狼趁机窜了进来。 营地内一阵慌乱。 那狼进来后也不停留,再次跃起咬向一名年轻的军卒。小伙子的注意力都在外边,不妨之下眼看就要被咬中。 就在此时,一道寒光从旁边陡然射来,精准刺入灰狼的眼睛之中! 沈策转头一看,发现出手的竟然是云岚! 心里道:“这姑娘脸是真冷,剑法也是真好!” 忽然从北侧传来周虎的大吼,“这边也有狼群进攻了,放箭!” 沈策一惊,狼群竟然在声东击西吗? 北侧靠近小溪,栅栏搭建得不够高,此时已经有两头狼跳了进来,后边还有源源不断的狼群在大批涌上。 果然上当了,北侧才是狼群的主攻方向! 沈策大声道:“南边抽四人出来,围攻里边的两头,西边抽四人协助北边,务必挡住!” 边说边把手枪握在手中,以备万一。 云岚眼神犀利,一边护住李若宁,同时连连出手。长剑快如闪电,几下就将跳进来的两头狼合力击杀。 外围的狼却越聚越多,哀嚎、低吼此起彼伏。死去狼的血腥味,不但没有吓退这群饿疯的野兽,反而刺激了它们的凶性。 北侧又有六七头巨狼,粗壮的后腿用力蹬地,腾空而起,直扑栅栏后的军卒。 还有十余头开始侧身疯狂撞击,栅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眼看就要倒塌。 周虎目眦欲裂,双手握刀狠狠劈砍,其他军卒也都悍不畏死,甚至有人直接抱住巨狼,死不松手。 再这样耗下去,等柴火耗尽,军卒受伤,这简易营地迟早会被狼群攻破。 沈策知道,他必须要出手了。 此时不能用手雷,那个打击面太大,很容易误伤自己人,只能用枪。 此时他枪中还有三十多颗子弹,不能省着。 可是现场太过混乱,他不敢随便开枪,远处又有栅栏遮挡,无法看清。 于是大吼一声,“冯石柱,把我扛起来!” 冯石柱虽然不解,但却没有犹豫,马上半蹲将沈策直接架在肩膀上。 “往北走!” 冯石柱大步向前,沈策居高临下。 眼神快速扫过外面,瞄准一头巨狼果断开枪。 “砰!” 那头巨狼应声栽倒。 清脆的响声在夜色里传出极远,也让混乱的战场出现了齐齐的震动。 军卒们知道沈策开始施展神雷法术,但狼群并不知道,只是那巨大的声响还是把它们吓了一跳。 沈策趁机连续扣动扳机,火舌喷吐,爆响成串,血雾团团溅起,一头头巨狼倒地毙命。 北侧的压力马上小了许多,军卒们信心大增。 沈将军果然神异,雷法之下,小小野狼如何能挡? “嗷呜!” 远处林中再次响起一道凄厉的狼嚎,狼群好像疯了一样开始全面进攻。 这次沈策敏锐捕捉到了那道声音的来源,瞬间判断,那应该就是狼王! 它躲在树林中发号施令。 看样子,这些狼不攻破营地誓不罢休。 现在唯一的破局机会不是击杀近处的这些狼,而是那头狼王。 沈策眼睛微眯,右手稳稳抬起。 “石柱,站好了不要动!” 说着食指扣下! 第11章 小事收军心 冯石柱听到后,两腿叉开腰杆挺直,双臂牢牢抱住沈策的大腿,保持不动。 接着头顶再次响起清脆的爆响。 “砰!” 他没有看清,但沈策却看清了。 这枪击中了狼王! 一声凄厉的惨嚎从林中传出,正在疯狂进攻的狼群刹那间惊恐莫名,接着如潮水般迅速退下,全部隐入树林之中。 时间不大,浓重的夜色中已经听不到任何狼群的动静。 营地里也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军卒们粗重的喘息。但每个人都知道,是沈将军再次把他们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接着纷纷振臂高呼。 沈策却眉头微皱,他确定击中了狼王,但受角度限制,狼王似乎并没有死,而是掉头逃跑了。 虽有遗憾,但在黑夜之中被偷袭的情况下能有如此战果已经算是万幸。 从冯石柱身上下来后,马上吩咐:“各队排查有没有伤亡,其他人立即加固栅栏。” 军卒们呼喊一声,开始行动。 片刻后周虎跑过来汇报,“启禀将军,有十三个兄弟受伤,其中一个比较重,就是抱住野狼的小子,但没有生命危险。” 沈策没有大意,而是快步来到重伤员身前,发现有其他军卒正在帮忙包扎。 “不可!” 沈策道:“草草包扎会留下巨大隐患!” 说着蹲下来,用力挤压伤口,将里边的污血挤出来。 “你们马上照着我的做!” 周虎和几名队正亲自上手,帮伤员们排血。 沈策同时吩咐,“马上烧些开水!” 有军卒道:“将军,我们没有铁锅,如何烧水?” 沈策没有抬头,直接道:“去溪边捡一些石块回来放入火中烧红,然后丢入水囊里。等石块温度降低后再烧一次,如此反复即可。” 军卒们大眼瞪小眼,这样也行? 既然将军吩咐了,那就马上开干。立即有人跑到溪边找来石块,丢入篝火之中。 等沈策把所有伤员的伤口都检查过之后,水温也降低下来,开始认真地清洗。 就当众人以为这样就行了时,却见沈策又把几柄长刀放到火上炙烤。 现在没办法缝合,必须用粗鲁的办法了。 小伤口还好,几个大的伤口不处理,军卒很难活下来。 等长刀烧红之后,沈策拿起一柄,对那名重伤员道:“叫什么名字?” 军卒艰难道:“小人杨二牛。” 沈策点点头,“嘴里咬块木头,忍着点!” 杨二牛已经明白沈策要做什么,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重重点头。 火光照亮了沈策的脸庞,在场所有人都心头发寒,李若宁更是吓得转过头不敢看。 滚烫的刀背轻轻烙上撕裂的皮肉,“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杨二牛没有惨叫,只是发出如刚才野狼般的低吼,浑身汗如雨下,直接昏死过去。 做完这些之后,沈策才让人取干净的碎布牢牢裹住伤口。 “把他单独安置到一旁,派人时刻看护,一有异常马上报与我知。”沈策擦了擦额头的汗,详细嘱咐周虎。 接着他又亲自帮其他轻伤员处理了伤口,这些人暂时没必要上烙铁,清洗后包扎即可。 军卒们看沈策的眼神再次出现变化,除了佩服之外还有敬重,因为沈将军没有像其他文官一样,把他们这些糙汉当成随意驱使的工具。 李若宁凑到云岚耳边低声问道:“这么做有用么?” 云岚微微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但看他的手法极为娴熟,应该是有所依仗才对。” 李若宁眨眨眼,对沈策是越来越有点看不懂了。 此时所有人都很兴奋,反正也睡不着,沈策干脆让他们把狼尸拖进来,剥皮之后洗干净,带在路上备用。 同时用树干制作了十余面简易盾牌,正面蒙上北狄人的皮甲,可以应付一般的弓箭。 翌日天亮,沈策招呼所有人早早起身。 昨夜动静太大,难免暴露踪迹,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一路继续西行。 为了加快进度,沈策提前让人制作了几副担架,把杨二牛和腿部受伤的军卒抬着。 这时,杨二牛清醒过来,惊讶自己竟然被抬着。 他也是一名老卒,见了太多战场上受伤后被将领抛弃的例子,本以为自己也会成为那个弃子。 谁知,沈策不但亲手帮他治伤,现在还让人抬着一起走,根本没有丢下的意思。 在中途休息时,他请沈策过来,挣扎着道:“将军,小人现在是大家的累赘,您就把小人扔在路边吧。” “混账!” 沈策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斥道:“我之所以带着你,是因为你还没有死,更因为你是我的袍泽手足!现在何言丢弃?” 说着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伤员,“记住,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会带着你们一起走,就算是死了,也会挖坑埋了,绝不会曝尸荒野!” 这就是他跟当世带兵之人的最大不同。 所有人全都心神震动,他们知道以后就算是自己受了伤,也不会被丢下。 尤其是杨二牛感动的眼泪哗啦,“将军大恩,是小人错了!” 沈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是受了伤而已,只要处置妥当,根本不会有生命危险。等伤愈之后,还是一条好汉。” 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朗声道:“你们记住,从今天起我沈某与诸位同生死共进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丢下任何一个兄弟!” 以周虎为首,几十人同时行了标准军礼,“我等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其中有一人混在人群中,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在鄙夷,“无非是一个沽名钓誉之徒罢了,等大人追来后,老子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李若宁却在暗暗称赞,“他先是以神鬼莫测的雷法快速竖立威信,现在又用怀柔之法收拢军心,这几十人已经被他彻底掌控在手了。” “如今看来,他不止懂兵法谋略,更懂人心。有此人在,或许真能走出一条活路。” 不过她并没有过多防备,如果沈策有异心,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反而他能将这数十人拧成一股绳,才能保证接下来的行程更加安稳。 沈策摆摆手,“好了,抓紧前进吧!” 队伍按照之前的安排,有条不紊地在山间穿行。 半个时辰后,忽然在前边探路的斥候伍长凌飞急匆匆跑了回来。 见到沈策后,小声禀报道:“将军,发现异常情况!” 第12章 咱们玩个游戏 沈策镇定询问,“发生何事?” 凌飞向前指了指,“再走百多步,属下发现有人停留的痕迹。” “哦?” 沈策眼神微凛,没想到在这茫茫大山之中还有人迹。 “详细说说。” 凌飞神色紧绷,“那里地势平坦,有一条小路,看样子是猎户或山民走出来的。在旁边树林里发现了杂乱的脚印和三堆灰烬,应该是昨天有人在那里过夜。” 沈策眼珠转动,“能估算有多少人吗?” “约莫二十左右!” 他们现在能打的也不过二十出头,人数基本相当。 “是北狄人吗?” “不像。” “他们往哪里走了?” “看脚印方向,应该是向北。” “二十余人也不可能是猎户。”沈策眼珠转动,片刻后道:“咱们往南能不能绕过去?” 他不是怕了,而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凌飞道:“属下回来时看过了,南边树木稀疏,可以走。” “那就走南边!” 沈策回头吩咐,“周虎带人护住伤员与殿下,弓弩和盾牌上前,其他人列阵戒备。” 军令既下,队伍迅速行动,氛围也跟着紧张起来。 南侧树木的确稀疏,但也是相对而言,想要藏人还是轻而易举。 时间不大,等他们走出一段路时,忽然从林中冲出十余个衣衫褴褛之人,拦住去路。 个个眼神凶狠,手里的兵器却五花八门,有刀、有剑、有矛,甚至还有木棍。 沈策马上喝令队伍停下,没想到还是中了这些人的埋伏,之前往北走的痕迹看来是故意误导他们的。 不过看这些人的打扮,并非北狄人,更像是山匪路霸。 为首是一个刀疤脸的壮汉,身材高大。虽然认出来是靖军,但这些人一看就是打了败仗的逃兵,每人盔甲上都有破口和血迹,而且里边伤员接近半数。 他对靖朝边军还是了解的,能守住关口就已经算是勇武了,几乎从来不敢出关。 现在这伙人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跑到了山里,岂不是专门给他送礼的? 眼睛转动,随即猛地一亮,他看到了后方身穿红裙的李若宁! “你们这群兵痞,是抢了谁家的小娘子?”刀疤脸放声大笑,“她一个人怎么伺候许多人?” 其他山匪跟着哄笑。 冯石柱大怒,挥刀就要冲上,却被沈策按住肩膀,小声道:“此人看似粗鲁,实则狡诈,小心埋伏!” 刀疤脸嘿嘿冷笑,“把兵器和女人留下,爷爷放你们一条生路!” 冯石柱当即回骂,“放你的屁!小小山匪也敢在老子面前猖狂?” “那就别怪爷爷心黑!” 刀疤脸收起笑容,“弟兄们,杀了这群溃兵,大伙儿一起乐呵乐呵!” 十余人同时高呼,“杀!” 说着作势向前。 就在此时,从旁边树林里陡然射出十几支长箭,直奔靖军! 果然还有埋伏! 凌飞探查出来有二十余人的踪迹,刀疤脸只带了十来个,也就是说还有不少人隐藏。 眼看弓箭飞来,两侧的刀盾兵马上高举盾牌。 “哆!” “哆!” 一阵密集撞击,大部分弓箭被盾牌挡下,其他的直接落空,并无人受伤。 从力道上看,山匪用的就是土办法制作的弓箭,杀伤力一般。 与此同时,沈策已经有了决断,快速下令,“弓箭手两侧齐射,冯石柱正面压上,不给他们冲阵的机会!” 他把格洛克握在手中,扫视着战场。不过对付这些山匪流寇,应该用不到他出手。 冯石柱早憋不住,大吼一声,“一队跟我杀!” 靖军个个怒火上涌,昨夜刚从狼群爪下死里逃生,现在竟连山野鼠辈也敢拦路调戏,不拿他们撒气更待何时? 刀疤脸眼见偷袭失败,恼羞成怒,招呼身旁喽啰与冯石柱交战。 等双方一交手,刀疤脸才知道自己错了。 这些靖军根本不是乌合之众,反而战意昂扬杀气腾腾。 不出片刻,山匪已经倒下三四个。 刀疤脸眼珠一转,嘴里呼啸一声,两侧同时杀出十来人。 二队和三队纷纷上前迎敌,场中瞬间进入白热化,杀声震天。 刀疤脸趁机带着两个贴身手下,绕过冯石柱,从缝隙里直扑李若宁。 他其实早看出来,李若宁并非被绑架。她身上的宫裙一看就是身份高贵之人,如果能将其控制住,必能瞬间取胜。 “来得好!” 周虎一边大吼一边挥刀拦住。 他本就是军中悍将,对付几个山匪犹如砍瓜切菜。 刀疤脸却不管手下死活,借着周虎被缠住的机会,矮身前蹿,撞倒两名靖军。 刚要伸手去抓李若宁,却看见一道寒光闪过。 云岚出手了! 刀疤脸也有功夫底子,交手经验丰富,立即垫步拧身,出刀格挡。 “噹!” 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连续响起,两人眨眼交手七八下。 刀疤脸大惊,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女护卫竟然有如此高明的手段,心中开始后悔,今天有点莽撞了。 迅速转头四顾,发现跟来的手下几乎一边倒地被靖军压制,小半数倒地,眼看败局已定。 到了现在不能死拼,需要想办法逃走。 云岚俏脸含霜,对刀疤脸刚刚言语侮辱李若宁极为恼怒,剑剑不离要害,逼得刀疤脸不停后退,胸前被划开两道血口,想跑也没机会了。 此时周虎将两名山匪砍倒,不等他回身夹击,云岚一剑削掉了刀疤脸的左耳。 刀疤脸惨叫一声翻身栽倒,周虎上前重重踩在胸口,长刀就要劈下。 “留活口!” 沈策一直在关注刀疤脸的动向,现在看其倒地,连忙出声。 周虎闻言,把刀架在刀疤脸脖子处,大喝道:“匪首已经被擒,尔等还敢负隅顽抗?” 其余匪众一见刀疤脸被抓,没有一个上来抢救,反而顿时溃散,掉头就往山林中逃去。 沈策道:“一二队追击,三四队留下!” 靖军如猛虎下山般嗷嗷叫着追了下去,凌飞也带着斥候绕路围堵。 一场战斗开始得匆忙,结束得更加迅速,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靖军大获全胜,无一人伤亡,反观山匪倒地十几人,双方的战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等追击众人返回后,沈策命人审问清点,结果发现还是跑了三个。 “无妨。” 他蹲下来看着刀疤脸,声音温和中带着冷酷。 “接下来咱们玩个游戏,名叫我问你答,筹码是你们所有人的命,怎么样?” 第13章 不留一个活口 沈策嘴角微笑,眼神却冰冷。 刀疤脸冷哼一声,“你知道爷爷是谁吗?趁早把我放了,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回答错误!” 沈策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老周,割掉他另一只耳朵。” 周虎持刀站在旁边,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刀尖一挑,耳朵飞起。 “啊!” 刀疤脸痛苦嘶嚎,却被周虎死死踩着胸口。 片刻后,沈策继续道:“能开始了吗?” 刀疤脸眼神凶狠,“小子,你死定了!” “回答错误!” 沈策摆摆手,“砍了左手!” 周虎手起刀落,再次带起大蓬鲜血。 刀疤脸几欲昏厥,他实在想不到一个文官模样的人竟然比他这个山匪还要心狠。 不光是他,就连旁边的军卒也不禁心头发寒,沈将军对付敌人果然冷酷。 李若宁虽然离得远,但也听得清楚,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却没有说话。 反倒云岚看沈策的眼神有了不同,在她看来对付这群山匪就该如此,刚才还担心沈策有妇人之仁呢。 “能开始了么?”沈策第三次问道。 “能……能!你快开始吧。” 刀疤脸不敢再逞强,再说几句身上就剩不下多少零件了。 沈策这才正式审问,“你知道我们今日会来?” 刀疤脸艰难道:“昨夜我的人远远听到有动静,一大早就去打探,发现了你们。” 沈策微微点头,应该是他开枪的声音传了出去。 “你老窝在这附近?” 刀疤脸眼珠转了转,想不说也不行,“在右侧山坳里,约莫两里多地。” “那边还有人吗?” “只有几个看家的。” 沈策马上道:“一队和二队同去,小心点。” 冯石柱和牛铁栓同时抱拳,带起一个俘虏领路,转身离去。 “我再问你,这片山中还有其他山匪么?”沈策继续审问。 “有!” 刀疤脸不知想到什么,连忙道:“像我这样的有不少,都是在关内混不下去才出来的。” “都是靖人?” “大部分是,也有几股北狄人的马匪,他们在草原活动,来山中不多。” 沈策盯着刀疤脸,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势力最大的是谁?” 刀疤脸看似有点为难,“是……那个老营沟的乱石寨。” “详细说说。” 刀疤脸喘了一口气,“寨里有几百号人,听说是以前边关的兵爷落草,在西边二十多里。” 几百号人! 在场众人神色同时一凝。 本以为都是小股山匪,没想到深山里还藏着这么大一股势力。 刀疤脸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们算是乱石寨洒在外围的据点,你如果杀了我就结了死仇。” “吓唬我?” 沈策淡淡道:“那就结死仇好了。” 站起身看了看周虎,“都砍了吧。” 周虎狞笑一声,“好嘞!” 刀疤脸大惊,没想到沈策这么莽,赶紧道:“你刚答应我,只要说了就不杀的,不能言而无信!” 沈策道:“你再想想,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周虎一刀刺入胸口,刀疤脸最后一个念头是,“认怂早了啊……” 其他人跟着动手,把所有俘虏全部处决。 这些人是不能放的,更没办法带着,不如直接干掉方便。 李若宁转头不敢看,云岚扶着她,轻轻道:“这些人手上不知有多少人命,饶不得。” 李若宁微微点头,她理解沈策的做法,他们现在身处险地,必须果决。 沈策命人把尸体都拖到林中,用树叶遮挡。地上的鲜血也用泥土盖住,尽量不那么显眼。 等他们做完,冯石柱和牛铁栓也带人返回,兴奋道:“将军,老窝里只有四个人,全都料理了。从里边找到一些补给,你看看!” 说着让人把搜刮来的物资放在地上。 沈策走近细看,发现有几袋粗粮和肉脯、两捆晒干的药草以及一小袋粗盐,再有就是一些散碎银两。 最惊喜的居然有一口铁锅。 这些都是他们现在急需的,至于兵器和衣服不勘用,直接丢弃。 “继续前进!” 他刚才已经让周虎对其他俘虏进行了分开审问,得到的消息大差不差,也基本确定了乱石寨的位置,打算绕开。 谁知命令才下,就见凌飞从远处急匆匆跑来。 “将军,西边三里外发现了一队人马,约莫二十个,正往这边来,看样子可能是乱石寨的巡山队!”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刚打完一场,士卒多有疲惫,加上伤员众多,若是遇上巡山队,必然又是一场恶战。 周虎道:“将军,要不要直接干?” 沈策当机立断,“现在还不能与乱石寨硬刚,对方人手太多,咱们最好暂时避其锋芒。” 马上下令全队带上物资,钻入旁边密林,并让葛满仓最后打扫痕迹。 等他们消失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果然有一队人来到现场。 虽然沈策命人处理过,但几十人乱战一场还是很明显,这些人很快将遮掩的尸体翻了出来。 为首之人低头看着刀疤脸,语气冰冷,“给我搜,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我乱石寨的眼皮底下杀人!” 这时有一人从林中爬出,大叫道:“王头领,你要给我们老大报仇啊!” 王头领名叫王化,转身一看,认出来正是刀疤脸的手下刘全。 此人就是刚刚逃走的三人之一,他没有像另外两人跑远,而是就地躲藏,幸运的没有被发现。 王化沉声道:“发生了何事,到底是谁干的?” 刘全仿佛看到了亲人,鼻涕眼泪糊在一起,“是一伙儿靖军残兵!” “靖军?” 王化一怔,“难道是……” …… 沈策被周虎叫住,“将军,杨二牛额头滚烫,你看怎么办?” 沈策转身回来,低头一看,马上发现情况不对,杨二牛的伤口还是感染了。 “他情况不乐观,必须要尽快处置。” 周虎面色为难,“乱石寨的人很可能就在后边,此时如何能停?” 沈策心思电转,“最好找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临时落脚。” 今天已经走了大半日,众人也都累了。 冯石柱眼睛一亮,“将军,不如咱们就去刀疤脸的老窝?” …… 与此同时,拔瀚仅带着几名贴身护卫风驰电掣般冲入了北狄王庭,直奔左贤王的大帐而去。 第14章 解锁新武器 沈策看看天色又瞅瞅杨二牛,“那里位置如何?” 冯石柱道:“在小山头上,是一座石头垒成的简易寨子,不过地势还算险峻。” “有多远?” “从这边向南一里多就到。” “转向!” 沈策当即决断,不光是考虑现实因素,而是他忽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再次验证。 冯石柱带头,众人加快速度赶路。 一里多地在平时用不了多久,但走山路却耗费了足足半个时辰。 等他们顺着小路爬上山时,就看到了一面用石块堆砌的低矮寨墙和一扇敞开的破木门。 寨里面积不大,搭着几间木屋,此时早已空了。 沈策让周虎安排伤员休息和布防,他自己在寨子里快速巡查一圈,结果发现在屋后建了一个大水池,水不算清澈,但勉强能用。 于是立即召集人用铁锅烧水,顺便把之前拿到的药草分辨了一下,其中的蒲公英和刺儿菜都可以用来治疗外伤。 等他吩咐完了之后,站到墙角处,微微闭目把意识沉入军火库之中。 硕大的沙盘赫然出现,沈策马上发现了不同。 脚下的石寨已经被完全点亮,覆盖了整座山头。眼神转动,立即看向前方的货架,心跳陡然加速! 这次货架上竟然出现了三样东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mk18短管卡宾枪! 作为经历无数任务的兵王,这把武器他再熟悉不过。黝黑发亮的枪管,可侧向折叠的枪托,看起来是如此的亲切。 旁边还有三个半弧形的弹匣。 沈策知道,每个弹匣可装弹三十发,加起来就是整整九十发子弹! 不怪他兴奋,子弹充足不说,更关键的是此枪的射程远超格洛克,两百米内直接秒杀! 把它摆在寨墙上,看谁能攻得上来? 沈策压下激动的心情,转头看向旁边的其他物资,马上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只战地急救包和一个盒子。 急救包不用打开他都知道,里边有纱布、止血粉、碘伏消毒棉片以及两粒止痛药和一粒抗生素。 更主要的是,另一个盒子居然是脉冲清创套件,专门深度清理伤口! 这些正好可以用来救治杨二牛。 刚才决定来此石寨,就是想赌一下是否会解锁新武器,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不但解锁了新武器,而且不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之前。 心里升起明悟,也就是说只要他占领的地盘越大、越牢固,相应解锁的武器就越高阶,数量也会越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 此时没工夫细想,放下那把卡宾枪,先把急救包和盒子拿了出来。 当他拎着走入木屋时,负责抬杨二牛的几个军卒全都愣了愣。 沈将军从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难道是在山匪房间搜出来的? 只是没人敢问,肃立在旁。 沈策仔细看了看杨二牛的伤口,眉头微蹙。昨夜为了快速止血,只能用烧红的刀柄把伤口烙住,但皮肤之内却无法清理干净,导致发炎。 现在只能将伤口再次割开,重新清创才行。 用沸水将刀消毒之后,沈策让人按住杨二牛,直接将那层厚厚的血痂从中划开,脓水当即涌出。 他先将发脓的部位挑出来,接着从盒子里拿出脉冲负压冲洗枪。 扳机扣动,消毒药液猛地冲入伤口深处,里边的腐肉和脓血顺着另一根软管被尽数吸走。 几名军卒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大夫治伤,但从未见过这种形式。那把黑色的“法器”,犹如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所有污血全部剥离干净。 沈将军绝对是神人! 沈策此时也顾不得太多,救人要紧。 冲洗干净后,再用碘伏棉片擦拭,把已经捣好的草药用纱布裹上。 最后用温水给杨二牛服下一粒抗生素。 “能不能活,就看今晚了。” 沈策终于直起身,长吁一口气。随手把冲洗枪收回军火库,这玩意儿属于一次性耗材,不能再用了。但也不能随地丢弃,以免引起麻烦。 转身来到门口,看见云岚陪着李若宁正在等待。 “殿下有事?” 李若宁已经习惯沈策说话的态度,反而觉得更加亲切,不像其他人那么疏离。 刚刚她从门外看到了沈策的救治过程,简直神乎其技。 “哦……沈将军,已经做好了吃食,抓紧用一些吧。” 沈策点点头,还真饿了。 他不吃,别说普通军卒,就连李若宁也不好先吃,大家都在等他。 沈策摆摆手,“麻溜的,赶紧吃吧。” 除了马肉之外,还用粗粮熬了一些稀粥,加入粗盐之后味道好多了。 众人席地而坐,沈策边吃边问,“老周,寨子后边看了吗?” 周虎咬掉一大块马肉,鼓囊着腮帮子,“看了,有一条小路可以上来,已经安排了兄弟盯着。” 沈策道:“这里不是久居之地,咱们今日在此过夜,明早离开。” 话声刚落,凌飞从寨门跑进来禀报,“将军,有尾巴追来了。” 沈策问道:“是不是乱石寨的巡山队?” “不错,就是那些人!” 沈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把稀粥两口喝完,抹了抹嘴站起来。 “上墙!” 刀疤脸当时仗着有乱石寨做靠山,根本没有把寨墙修得多么高大,只有他们抢别人,哪有人敢来找他们的麻烦? 也就是胡乱堆了一面石墙而已,下方垫了几块大石头,刚好可以探头看向山下。 沈策过来后,用手扶着石头往下看。果然远远发现有人影在山脚走动,片刻后开始向上爬。 这些人的服装并不统一,但毫不例外都穿着皮甲,手持利刃,比刀疤脸那伙人的档次高多了。 时间不大,二十余人来到寨前远处,为首的正是王化,刘全就站在旁边。 王化看了看守军,眼睛微眯,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下手如此狠毒?” 沈策嘿嘿一笑,“老子走南闯北场面见得多了,还是头一次被山匪埋怨下手狠毒的!” 王化的目光落在沈策身上,心里惊讶居然穿的是靖朝文官官服,心里微动,看来他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 冷哼一声,忽然道:“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不老老实实把公主殿下交出来!” 第15章 一切恐惧,都是因为火力不足 王化此言一出,靖军全都大惊,他们的身份难道已经暴露了吗? 躲在屋子里的李若宁也隐隐听到,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看向云岚。 云岚轻声道:“殿下莫慌,奴婢看沈将军似乎胸有成竹,让他应对即可。” 李若宁微点螓首,凤眸通过窗口看向寨墙后的那个背影。 周虎同样看向沈策,想要说话却被拦住,沈策佯装不解道:“公主?什么公主?是靖朝的还是北狄的呀?” 王化眉头立皱,沈策的回答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按他所猜,眼前这些人应该跟刚刚出关的怀化公主有关,但如果真有公主在场,一个文官怎么敢如此不恭敬地说话? 难道他判断错了? 刚才那句问话本来也是试探,见没有套出来,直接道:“此事先不谈,你们杀了我乱石寨的人,占了我乱石寨的据点,这笔账该怎么算?” 沈策嗤笑道:“算个屁,人是老子杀的,寨子就在老子脚下,你要抢就上来,没胆子就趁早滚蛋!” 他之前还不想跟乱石寨过早交恶,现在想法却变了。 一来对方已经发现了端倪,甚至怀疑李若宁就在此处,想要躲避看来很困难。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有了底气。 一切恐惧,都是因为火力不足。 现在有了卡宾枪外加九十发子弹,加上格洛克里的二十发,总子弹数超过一百! 如果顺势把乱石寨拿下,肯定能解锁更多武器,那还留着他们干嘛? 王化怔了怔,他在这片大山时间已久,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嚣张的人。 实在想不明白,区区四十余人而已,还有半数的伤员,他们哪里来的胆子敢挑衅乱石寨? 就算这些人再能打,乱石寨的人数也是他们的十倍,靠人堆也堆死了。 王化实在忍不住,开始哈哈大笑,是被沈策气笑的。 “小子,看你穿戴应该是有官身的,说话比我还粗鲁!” 说着向前几步,突然怒吼道:“别以为仗着占了一个破寨子老子就怕了你!” 将大刀高高举起,“给我灭了他们!” 二十来个山匪叫嚣着向上冲来,个个凶猛。 在他们看来,那面破墙一推就能倒,杀了这些靖军自然可以大捞一笔。 刘全跟那些山匪不一样,他见识过靖军的厉害,不自觉地落在了最后,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沈策眉头一挑,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没错,他就是故意要吸引山匪来攻的。尤其是王化问出李若宁之时,就更要把这些人留下。 眼见山匪中计,沈策对左右道:“等他们离近后再放箭,不要急于出寨,听我号令即可。” 周虎等人齐齐点头,他们现在对沈策的命令没有丝毫怀疑。 眼看还有六七十米时,沈策轻飘飘下令,“放箭!” 靖军居高临下,射程足够。 但王化带的这一队人也是久经战阵,他本人更是在死人堆爬出来的,悍勇异常。眼见羽箭飞来,直接用兵器拨开。 手下山匪同样不弱,要么跟他一样用兵器抵挡,要么灵巧躲避,一轮下来竟然无一受伤。 沈策面无波澜,继续道:“再射!” 第二轮羽箭飞出,仍然落空,王化等人已经来到三十米之内。 这其实也是沈策的谋划,如果距离过远,他担心有人会逃。故意放了两轮箭,让山匪以为可以轻松拿捏,就会越跑越近。 现在么,可以开始了。 心念一动,那把卡宾枪赫然出现在手中,借着夕阳余晖闪烁冷冽寒光。 周虎就站在沈策旁边,根本没看清这把枪是怎么出现的,心神俱震。 他之前见过那把格洛克,本以为沈策会用那件法器的,谁知却是一件完全没见过的大家伙! 心里惊道:“沈将军的法器还真是多啊!” 沈策才不管周虎多么震惊,抬手举起卡宾枪,瞄准了王化旁边的一个山匪。 之所以没有第一个打王化,是考虑有头领带队这帮人还会冲一下,如果王化一死,二十人马上就会散。 他怕不能都干掉。 “砰!” 一道刺目的火舌从枪口喷出,子弹呼啸而过。 此发彼至! “啪!” 一声脆响,那名山匪连惨叫都没有发出,脑袋当即炸裂,血雨四溅! 这就是卡宾枪近射的威力! 王化已经跑了过去,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他身后的十来个山匪看到了,纷纷惊呼! “怎么回事?” “脑袋咋就炸开了?” “是跟刚才那声爆响有关吗?” 别说他们震惊,就连经受过格洛克洗礼的靖军也再次呆住。 之前见沈将军施展雷法,也最多把北狄人击死而已,现在将军换了法器,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脑袋就像瓜果一样爆裂? 这种死法,估计下了地狱连阎王爷都认不出来了吧? 就在寨内寨外震惊之时,沈策却没有停手,迅速调转枪口,再次扣下扳机。 这么近的距离,对他来说根本不需要瞄准,一枪一个跟玩儿似的。 “砰!” “砰!” “砰!” ……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沈策连开六枪,下面爆起六团血雾! 无头尸体纷纷栽倒,旁边惊叫连连。 直到此时,王化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身后左右,吓得呆若木鸡。 “什么情况?难道那人会妖法?” 什么都看不到,人的脑袋已经炸开,不是妖法是什么? 王化害怕了,他从来没有害怕过,现在却两股战战,冷汗直流。 旁边一个忠心的手下,用力拉住他的胳膊。 “头儿,快跑啊!” 剩下的十余人转身就逃,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沈策冷笑,“来了还想走?” 这次他对准了王化的后脑勺。 “砰!” 王化刚刚转过身,幸运地没有看到自己被击毙的惨况。 尸体前扑,重重砸在山路之上,滑出一丈多远才停下! 沈策道:“喊话,谁敢跑谁就死!” 周虎就喜欢干这活,马上直起身,扯开嗓子大吼。 “想活命得立即停下,否则脑袋全特么爆掉!” 借着山壁回音,那些山匪听得清清楚楚,有五六个下意识停了下来。 但还是有三四个继续逃跑,最远那个已经跑出七八十米。如果此时沈策用的是格洛克,说不定还真就被他逃了。 再开一枪,那小子背部中弹,当即扑倒在地。 终于全都停了下来。 不停不行啊,这玩意儿太吓人了! 他们停下了,远处却有一个人悄悄退了回去,消失在山角! 第16章 你会把我献上去吗? 沈策把卡宾枪收入军火库,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这玩意儿用得爽啊。 挥挥手下令,“去把活的带进来,死的就别管了。” 周虎兴奋地带人冲了出去,把呆立的十余个山匪像赶羊一样驱赶回寨。 顺便低头看了一眼倒地的尸体,就算他见惯死人也不禁心底发抖。 太惨了! 怪不得将军不让收拢尸体,谁看了都难免留下心理阴影。 进入山寨后,按照沈策之前的套路进行分开审问,时间不大过来禀报。 “将军,问清楚了,他们就是乱石寨的喽啰。” 沈策靠在墙边,懒洋洋道:“乱石寨具体是什么情况?” 周虎也跟着坐下,“据这些人说,乱石寨有三百多人,大头领名叫董林,在山寨说一不二。除他之外,还有几个小头领各自分管一摊。” 沈策心里一动,“之前听刀疤脸说这个董林是边军出身?” 周虎道:“这个传言应该是真的,寨子里的大小头领都是董林之前的手下,言语之间透露过一些口风,就像今天被爆头的王化就是其中之一,而且……” “而且什么?”沈策问道。 周虎下意识压低声音,“其中一个加入山寨两年的小子说,他曾见过董林亲自押送好几车好东西南下,应该就是送给边军的。” 沈策眼珠转动,疑惑道:“董林既然已经落草,应该跟边军有隙才对,为何还有联系?” 周虎摇头,他也搞不明白。 这个问题先放旁边,沈策继续询问,“乱石寨的地形呢?” 此话一出,周虎心中就是一动,将军询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想直接把乱石寨拿下? “乱石寨的地形比咱们这里要险峻许多,只有一条山路可达,墙高石厚易守难攻。” 周虎提醒道:“寨子里有数百号人,就我们这些人去攻打的话,恐怕……”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沈策道:“我知道,以卵击石嘛。” 周虎连忙解释,“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别的不说,只要将军施展两次那个……轰天裂地霹雳神雷,全给他们炸翻,再多人也没用!” 沈策笑道:“我那神雷……” 本想说神雷也不是无限供应,但话到嘴边却停住,“此事言之过早,届时看情况再说吧。” 周虎来了兴趣,神秘兮兮道:“将军,刚才您好像没喊咒语啊?” 沈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周虎说的是他开枪爆头前没念叨两句。 咒语又不是必备工作,哪能随时记得? 沈策扯了扯嘴角,“我在心里念过了,不用次次喊出来。” 周虎恍然大悟,“我就说嘛!” 沈策赶紧转移话题,“这次他们一队人被我们全部干掉,不能及时返回肯定会暴露消息,明天一早必须要尽快离开。” 周虎道:“对了,刀疤脸手下有一个叫刘全的没在其中,应该是跑了。” 沈策抬头看看天色,“乱石寨有些距离,不可能太快过来,夜里安排好岗哨吧。” 周虎点点头,继续道:“对了,无意中得到一条消息,在这山中还有一股势力也不容小觑。” “哦?什么人?”沈策问道。 “老窝在鹰嘴崖,人称滚刀张,手下也有一百多号人,据说都是在关内犯了事逃出来的,个个心狠手辣。” 周虎神情也凝重起来,“而且他们跟乱石寨有过节。” “滚刀张?逃犯?” 沈策喃喃道:“我知道了,还有么?” 周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些俘虏怎么办?” 沈策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周虎马上明白,将军对俘虏的态度还用问吗,连忙起身下去安排。 沈策坐着没有动,他在考虑到底什么时候进攻乱石寨合适。 这时,脚步声响,李若宁一个人走了过来。 沈策抬头看看,有点奇怪,“殿下有事?”他到现在都不习惯点头哈腰,而且这次云岚居然没跟来。 李若宁并未介意,甚至直接坐到了刚才周虎坐的地方。 “你打算进攻乱石寨?” 沈策不置可否,“只是一个可能,前提要先保证你的安全。” 李若宁双眸微亮,“我说过怀安公主已死,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不用考虑我。” 沈策淡淡一笑,“就算你不是公主,也还是一个女同志,当然要优先照顾。” “女……同志?”李若宁柳眉微蹙。 沈策道:“啊,就是志同道合的人。” 李若宁微微点头,“这个词倒是新鲜,而且贴切。”她越跟沈策接触越发现这个人的不同之处。 沈策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我说殿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有机会返回边关,你打算怎么办?” 李若宁双眼瞬间黯淡,垂眸看向地面,“我一旦回去,要么被送回朝廷问罪,要么会被再次送来和亲,都不会有好结果。” “问罪?” 沈策疑惑道:“为何?” 李若宁苦笑,“我没有完成和亲,自然是有罪的。” 沈策明白过来,“有理,如果你前天死了或许好点,现在既然活着,所有的黑锅都得扣过来。” 李若宁诧异地看着沈策,没想到他不但看得透彻,而且敢直言不讳。 “恕我直言,你真的跟其他人有很大不同。”李若宁道。 沈策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跟此时的人不一样,就算刻意去装也有很多细节不像。 他也懒得将就,眼下的目标是活着,不是活得像之前的原身就万事大吉。 但还是给了一个不算是理由的理由,“或许经历生死之后看透了很多事情吧。” 李若宁闻言若有所思,她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抬起头看着沈策,目光灼灼,“你如果想回大靖,可以把我献上去。” 沈策一愣,“殿下误会了,我现在不想回去,就算回去也不会拿你当筹码。” “为何?”李若宁问道。 “太掉价!”沈策毫不避忌。 李若宁不知该欣喜还是郁闷,这个沈策的所作所为太不符合常理了。 缓缓起身,临走前又郑重加了一句,“如果你真想打乱石寨,不用考虑我。” 沈策没有抬头,只是微微颔首。等她离开,他又注视着纤细背影,直到进入房间。 “这个公主还真有点意思。” 他们没注意的是,有一双眼睛在偷偷关注着这边的动静,“他们要打乱石寨?” 翌日。 天刚蒙蒙亮,沈策就先去查看了杨二牛的情况,发现仍然昏迷,但烧已经退了,看来昨天的处置产生了效果。 情况紧急,不能耽搁,于是叫起众人下山。 这次他们更加小心,走了一天没有任何意外,晚上找地方休息也平静无事。 直到第二天快到午时,正在前进的众人忽然听到从旁边传来隐隐的喊杀声! 第17章 这里不是女频 沈策马上命人去打探,其他人找地方隐蔽。 片刻后,凌飞回来禀报,“将军,有两伙人在交手,各有十几个。听他们说话,其中一方应该是鹰嘴崖的人,另一方衣服华贵,似乎有点身份。” “鹰嘴崖?” 沈策道:“这么巧吗?” 周虎道:“将军,是躲开还是……” 沈策没有耽搁,直接下令,“一队和二队跟我去看看,三队四队留下。” “喏!” 十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慢慢靠近。 片刻后,终于透过树木缝隙看到在前方一条略宽的山路上,正有两帮人在拼命厮杀,各有死伤。 严格说是人数少的一方压着另一方打。 占据上风的那些人衣衫虽然破旧,但个个彪悍,出手狠辣,几乎刀刀见血。 对面人数虽多,但此刻已经倒地好几个,还有五六人在勉力支撑。 这些人穿着统一,似乎是某个家族的护卫,在他们中间有两人。 一个是衣着华丽的贵公子,另一个是年纪不大身材瘦弱的书童,紧紧靠在贵公子身上。 那贵公子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面容白皙,脸上惊恐不定,手里挥舞着一柄折扇。 这天气拿折扇,除了装逼没有其他功效。 就见他色厉内荏地大声叫喊,“本公子是来找董林的,你们鹰嘴崖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让董林灭了你们!” 对面七八个悍匪不为所动,只是加紧进攻,霎时又砍倒两个。 周虎看看沈策,用眼神询问。 沈策比画了一下,让大家把弓箭拿起来,等他命令。 十几个人纷纷张弓搭箭,瞄准了场中。 再等一会儿,贵公子的手下全被干掉,就连那个书童也被砍了两刀,趴在血泊里。 贵公子踉跄倒地,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悍匪狞笑着举起长刀,“就是你们范家与董林暗中交易,才让他压了咱一头,今天杀了你也是出口恶气!” 就在此时,沈策终于下令。 “放箭!” 十几支利箭从林中射出,直奔悍匪。 “嗖!” 他们相距并不远,又是趁着悍匪刚刚得手后放松的时机,效果立竿见影,当即有五六人中箭倒地。 还剩下两个正在懵圈时,周虎带人冲了上去,三两刀砍翻。 不过眨眼的工夫,场中只剩下那个范公子一人。 此人死里逃生,一眼看到周虎等人是大靖的官兵装扮,马上放下戒备,爬回去将书童抱在怀中,大哭不止。 沈策走过来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谁知范公子却猛地抬头,怒视沈策,“我是上谷范家的公子范文,你们这些靖军为什么现在才来?” 沈策怔了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范文勃然大怒,“你们早点来,我的小玉就不会死!他死了,以后谁陪我?” 沈策眨眨眼,好奇道:“你这么多护卫死了都不心疼,光心疼一个书童?” 范文用力嘶吼,“小玉跟那些下人不一样,他是我的心头肉啊!” 周虎等人面面相觑,沈策有点明白了,浑身膈应,下意识后退一步,“你离我远点!” 范文双眼通红,犹自叫嚣,“你们是谁的手下?等我回去,把你们全杀了为小玉报仇!” 这一嗓子把周虎等人全给激怒了,死死瞪着他。明明是鹰嘴崖的人动手,现在却赖在他们头上。 就在此时,小玉竟然又睁开了眼睛,“公子……奴婢……”虽能说话,但看样子更像回光返照。 范文喜出望外,“小玉,你没死,哈哈哈……好啊,太好了!” 说着指挥道:“你们还不快来帮忙,给小玉治伤!” 沈策差点无语,哪里来的这种傻叉? 深吸一口气道:“小子,我告诉你,这里是男频,不是女频!” 一挥手,“送这个小玉上路。” 周虎早憋不住,直接把刀向前一递,小玉当即气绝。 范文彻底傻了,刚刚活过来的小心肝又被杀了? 他们怎么敢的? 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噌地蹿起直扑沈策,“你杀了我的小玉,我要为他报仇!” 刚才被悍匪逼到绝境都不敢反抗,现在竟然有了莫大的勇气。 不用沈策出手,旁边的二队队正牛铁栓一脚把范文踹倒在地,吭哧半天爬不起来。 沈策眼珠转了转,“把这小子带走,现场其他地方不要动。” 冯石柱指挥两个军卒上来,架起范文就走。 范文用力挣扎,换来的是一顿拳打脚踢,瞬间老实。 周虎问道:“将军,您的意思是?” 沈策道:“一边是乱石寨的客人,一边是鹰嘴崖的喽啰,现在都死了人,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虎眼睛一亮,“那不用说,肯定是狗咬狗啊!” 沈策挑挑眉,“没错,咱们坐山观狗斗。” 周虎点点头,“此计甚妙,不过我看姓范的来头似乎不小,否则口气也不会这么大。” 沈策笑道:“来头越大越好,我就怕他微不足道呢。” 周虎虽然有点不明白,但看沈策的样子就知道将军胸有成竹,也就没有多说。 一帮人来得快走得也快,山路上只剩下满地的尸首。 与李若宁等人汇合后,沈策下令抓紧离开,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停下休息。 这才把范文带过来审问。 沈策蹲在一块大石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上下打量鼻青脸肿的范文,嘿嘿一笑。 “范公子,清醒了没?” 范文到现在还不知道抓他的到底是什么人,只知道沈策是说了算的,怒道:“小子,我看你也是朝廷官员,识相的趁早把我放了,否则你全家都得死!” 沈策脑中想起原身冰冷无情的父亲和一脸奸笑的嫡兄,心说这些人都死了也不坏。 “呸!” 沈策吐掉草芥,冷冷道:“范公子是吧,你哪来的底气?现在是什么情况心里没点逼数吗?” “我的底气?哼,说出来吓死你!”范文傲然抬头,“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沈策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把范文当场打懵,一言不合就动手? 沈策玩味道:“我们现在玩个游戏,名叫我问你答,怎么样?” 第18章 惊天秘闻,暗夜黑影 沈策这个提议一出,周虎等人就不自觉撸了撸袖子。 范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玩游戏,但能感觉出来不会是什么好事,下意识道:“我不想玩。” “回答错误!” 沈策话声刚落,周虎直接手起刀落,砍断范文左手小拇指。 他是完全领会了沈策的游戏玩法。 疼的范文就地打滚,哀嚎不已。 牛铁栓上去死死捂住他的嘴,差点窒息。 半晌之后,沈策继续道:“能开始了么?” 范文比起刀疤脸差远了,马上认怂,“能……您请问。” 周虎撇撇嘴,有点不过瘾。 “把你自己的情况说一下。” 范文用手死死抓着自己的伤口,颤抖道:“本公子……我……在下……小人是上谷范家的公子,排名第二。” 上谷就在靖朝边关后方,算是边境大郡。 沈策看看周虎,“你听说过范家吗?” 周虎摇头,他们都是从京城来的,对边境的势力哪里会熟悉? “家里是做什么的?”沈策问道。 “经商。”范文回答。 “做什么生意?”沈策心里一动。 范文不想说,就听周虎鼻子哼了一声,马上道:“什么生意都做,主要是……” 周虎才不跟他客气,一把抓住范文的耳朵,挥刀就要割。 范文吓得大叫,“我说……不要!” 沈策摆摆手,他已经闻到尿骚味了。 范文抖若筛糠,算是明白这些人比鹰嘴崖的悍匪还要狠辣。 “家里表面上做正经生意,实际上是……走私盐铁。” 盐铁乃是朝廷官办之物,严禁私人买卖,范家竟敢做这些杀头的生意。 沈策微微前倾,“是不是跟北狄人交易?” “是,” 范文轻叹一声,“不过主要还是通过董林中转,很少直接跟北狄联系。” 周虎实在没忍住,斥道:“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知不知道北狄拿着大靖朝的盐铁,反过来杀我大靖朝的兵,抢我大靖朝的民?” 范文低头不语。 李若宁站在侧后方静静听着,手指不自觉抓紧了手帕,眼中闪过一抹怒色。 她之所以被安排和亲,不就是因为靖朝打不过北狄吗? 这里边也有范家的一份“功劳”呢! 沈策却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太过生气,这种事发生在边关并不稀奇。 “要想把货运出关,光凭一个范家还做不到吧?”沈策一针见血。 范文无奈点头,“是的,家里早已把边关的主要将领都拉下了水,每次交易都会给他们好处,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若宁气得胸口起伏,俏脸微红,心里暗骂,“一群该死的燾虫!” “还真是手眼通天呢。” 沈策冷笑一声,“就算有人庇护,你们也不会堂而皇之地走关口出来,应该另有通路?” 范文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沈策,在此人面前,他似乎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 “是……这许多年来早就有单独的通道出关。” “在哪里?”沈策追问。 范文眼皮跳动,吭哧半天没说出来,这可是家族最大的秘密。 周虎见状,用刀鞘狠狠打在范文的脸上。 “啪!” 范文惨叫一声,从嘴里飞出两颗大牙,满嘴鲜血。 “我说……我说啊!” 范文一手捂着脸,一边含糊不清道:“具体位置不好说,但我可以画出来,或者带路也行!” 到了现在他也只能先顾自己,至于家族,再说吧。 沈策微微点头,转而问道:“你这次出来是做什么?” 范文苦涩道:“冬天将至,北狄人这段时间要的东西很多,我是来找董林商量具体交货事宜的。” “就你?”沈策有点不信,一个纨绔子弟能来跟匪首谈判? 范文尴尬道:“其实也没有太多事,我就是帮父亲传个话,最近行情不好,东西没凑齐,提前跟他们说说。顺便催一下上次的回货,北狄人该给的皮毛和药材一直拖着呢。” 沈策心里猛地一动,“这次什么时候交货?” 范文嘴角微抽,“三……两天后。” 周虎又举起了刀,“具体什么时间?” 范文下意识躲避,连忙道:“两天后的傍晚交货。” “在哪里交?”沈策道。 “从这里向西南约莫十余里,有个地方叫浅水滩,我们一般都在那边。”范文说完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沈策忽然问道:“你之前已经见过董林了?” 范文点点头。 “他没派人护送你返程?”沈策道。 范文叹口气,“本来是派了的,后来是小玉嫌那些人粗鲁,身上味道又太臭,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众人听后齐齐摇头。 沈策沉吟片刻,“你先把通路的地图画出来。” 冯石柱马上找来一块布和半截木炭,让范文在上面画。好了之后,又解释一番,沈策终于搞明白方位。 沈策把地图收起来,换了一副口吻,“想不想活着?” “想!” 范文没有犹豫,不想的话会招供这么多? 沈策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道:“你我年纪差不多,我称你一声范兄。只要听话,我可以饶你一命。” 范文感激涕零,连连道谢,此时的沈策看起来比周虎好说话多了,也亲近多了。 于是下意识问道:“敢问沈兄是从哪里来?”说着瞟了一眼李若宁,“你们不会跟和亲使团……” 刚说到这里,就看到沈策笑吟吟的眼中涌起一丝冰冷,赶忙住口,“小人唐突了,唐突了!” 沈策挥挥手,冯石柱专门安排了两个人把范文看押起来。 李若宁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微微的怒意,“没想到朝廷以为固若金汤的边关竟然处处漏洞。” 沈策道:“太正常了,土地和百姓都是朝廷的,又不是边境守军的,更不是那些逐利奸商的,他们不捞才奇怪。” 李若宁道:“可他们是靖朝人!拿着朝廷俸禄,住在靖朝的土地上,怎么能背叛?” 沈策注视着眼前的绝美面容,肃然道:“这种事自古至今还少么?究其根本不在边关,而是在遥远的京城,在纸醉金迷的朝堂!” 李若宁下意识转头向南看,眼神中多了一丝之前不曾有的意味。 天色黯淡之后,众人各自休息。 等到夜半之时,有一道黑影慢慢起身,手里握着一柄匕首,悄悄摸到了范文身旁! 第19章 深夜刺杀,内奸暴露 此时,月上中天,银辉泼洒,但在树林中却伸手不见五指。篝火刚好小了下去,还没有被值夜的加柴,营地里也很是昏暗。 那个黑影抓住时机,无声无息来到范文身侧,眼睛死死看了一眼,抬手刺出。 匕首划过一道寒光,眼看就要扎入范文的脖颈! 就在此时,旁边响起一声娇斥,“贼子大胆!” 随着声音,一粒石子极速射来,正中那柄匕首。 “噹!” 清脆的撞击声刺耳传出,匕首被震得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整个营地全被惊醒,不少人以为敌袭,纷纷抽出兵器慌忙起身。 范文也醒了过来,却不知发生何事。他的手指被砍断一截,辗转反侧疼痛难忍,刚刚才睡着。 那道黑影大惊失色,随即抽出腰刀,想趁乱混入人群。却见云岚纵身而起,一脚将其踹倒。 沈策走过来,眉头微皱,“发生了何事?” 云岚用剑尖一指地上的一名军卒,“他刚才想要杀掉那个废物俘虏。” 范文左右看看,那个废物是在说我么? 不等沈策说话,地上的军卒马上叫屈,“冤枉啊将军,不是小人!” 云岚俏脸含霜,“别以为天色昏暗我就看不清,否则也不会将你的匕首击飞。” 那个军卒都快哭出来,“我没有啊,真的不是我!” 沈策示意云岚不要急,直接蹲下来,直视那军卒的眼睛,不急不躁道:“叫什么名字?” 军卒抹了一把眼泪,“小人叫九柱,是三队的。” 三队队正吴振上前两步,沉声道:“回禀将军,他确实是我这队的。” 吴振身为队正,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喜多话,但与敌交手从来不肯落后,每每冲杀在前。 沈策点点头,继续问道:“九柱,你半夜不睡觉,是有什么事?” 九柱道:“小人……刚才尿急,想出去解手的。” 沈策道:“哦,原来如此,方便过了吗?” “没有。” 沈策很快转换话题继续询问,“你今年多大了?” “小人二十四。” “老家哪里?” “庆州府人氏。” “家里还有什么?” “只有一个老母在堂。” “你杀范文前在做什么?” “我杀他之前在睡……不是,我没有!”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尤其是云岚,对沈策大为佩服。本来听到他不问案情,却跟九柱拉家常,还以为想要放掉此人,谁知突兀一问,竟然把九柱给引了出来。 沈策戏谑瞅着九柱,“还想抵赖?” 九柱张口结舌,看看沈策,又瞅瞅云岚,刚刚眼中的委屈和惊恐迅速消退,代之以仇恨。 吴振气得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怒斥道:“说,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九柱嘴角流出血丝,冷笑不语。 吴振抽出腰刀作势欲砍,却被周虎拦住。 “吴振,有将军在此,还轮不到你来处置!” 吴振连忙把刀收回,冲着沈策跪下,“属下失察,请将军治罪!” 沈策眼珠转动,看看吴振伸手虚扶,“起来,此事与你无关。” 说完对九柱道:“看样子你是不打算招了?” 九柱不屑地冷哼一声,“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老子怕了就不会干。” “有种!”沈策冲着他比了一个大拇指,“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种不怕死的好汉!” “但是,我又很想知道你背后的指使者到底是谁,你说怎么办?” 九柱抬头看天,不再搭理沈策,他生怕又落入沈策的话语陷阱。 周虎道:“将军,把他交给属下,半个时辰一定什么都交代!” 沈策微微摇头,他能看出来,九柱不是动刑能撬开的,此人眼中有一股决然的死意。 于是缓了缓口气,索性坐在地上,“反正现在有时间,我们不妨来分析一下,如何?” 九柱不置可否,周虎和云岚等人却有些疑惑,沈将军不动刑,反而要分析? 只听沈策道:“首先,你跟范文应该是不认识的。你从京城一路而来,他却是自上谷出关,两人没有交集。” “你是禁军军卒,而他是边境商人公子,你们两人也不可能有私仇。” “杀人一定会有动机,所以,你要杀范文一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理由,甚至比你的命还重要。” 沈策边说边注意九柱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他的丝毫反应。 “既然这个动机如此重要,而你们之前又不认识,那么一定是范文掌握着什么可怕的筹码,这个筹码不是威胁你,而是能威胁到你背后的人。” 九柱身体没动,但沈策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听到刚才的话后微微颤了一下,说明他分析的方向是正确的。 “那么范文掌握着什么筹码呢?” 沈策忽然问周虎,“下午我们审问范文时,他在什么位置?” 周虎也没注意,看了看旁边,却听云岚道:“他当时靠在一棵树后睡觉,就在你们一丈之外。” 因为当时李若宁也站在附近,云岚自然对周边的人都有留意。 沈策故作惊喜,拊掌道:“那就对了,你听到了范文的招供内容,所以才起了杀心。” 九柱终于低头看了看沈策,但仍然一言不发。 沈策继续道:“那是范文的那句话刺激到了你呢?” 他伸出手指晃了晃,“是他家的走私生意么?嗯,应该有关,难道你是北狄人?” 周虎一听马上把刀抽出一半,自己的队伍里竟然混入了北狄奸细? 谁知沈策却慢慢道:“不对,看你的样子应该就是靖人,根本不像北狄人。而且就算你是北狄人,现在秘密已经泄露,再杀范文也于事无补。” 周虎又把刀送了回去,他有点搞不明白了。 沈策自顾自道:“范文招供的链条里,除了北狄还有董林和边关守将。董林应该可以排除,至于边关守将么……” 沈策歪头看着九柱的眼睛,“似乎也没有必要,而且边关守将怎么会把奸细提前安排进入和亲使团的?” 沈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你除了是禁军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身份就是和亲使团的护卫。” “那么和亲使团里能跟上谷范家有关联的会是谁呢?” 第20章 钓出一条大鱼 沈策上身前倾,近距离盯着九柱,“使团里能对你发号施令的除了我之外就是老周,是他么?” 周虎大急,连忙道:“将军,属下……” 沈策摆摆手,“肯定不是老周,我相信他。” 周虎这才住嘴,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沈策左右看看,“是你的队正吴振么?” 吴振想说话,同样被沈策拦住。 “也不是,他刚刚提拔成队正,之前跟你应该也不熟,不可能指使你来做这种卖命的事。” 吴振眼眶发热,用力呼吸,重重点头附和。 “当然,更不可能是公主殿下,”沈策道:“那会是谁呢?” 他目光灼灼,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唉,实在费解啊!” 说完后停了下来,现场出现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片刻后,沈策偷看九柱后忽然叫道:“还有一个人,就是正使钱易!” 沈策马上注意到,当钱易两字出口时,九柱的瞳孔骤然猛缩,眼皮不自觉地跳动两下。 这些都是下意识的反应,根本不是想遮掩就能遮掩的。 所谓做贼心虚就是如此。 沈策眼神一亮,“果然是他!” 九柱猛地吼道:“少废话,老子就是看不惯你这个小白脸专捧公主臭脚,现在既然落入你手,有死而已,动手吧!” 他这种反应,周边之人全都能看得出来,是被沈策戳中了痛点后的无能狂怒和转移视线。 只是不少军卒心里还是有疑问,难道真的是钱易钱大人? 他不是已经失去消息了吗? 钱大人又怎么会跟范家有了牵扯? 沈将军的分析到底有没有道理? 沈策扫了一眼周边,注意到军卒们脸上的表情,忽然笑了。 “别急,事情没搞清楚呢,说什么死不死的作甚?” 接着正色道:“钱大人身为礼部侍郎,怎么会跟边境商人有勾连,此事必有蹊跷。” “钱易曾在上谷郡担任过一年的郡守!” 说话的正是李若宁,她一直站在外围,现在忽然插话,直指钱易的背景。 刚才听到九柱那句话后,沈策无所谓,但李若宁俏脸微红,眼中露出愠怒,暗道:“什么叫捧我的脚?” 众人闻言分开一条路,李若宁款款而来,边走边抬声说话,不光是说给九柱,更多的是说给所有军卒听。 “他在上谷郡的时间不长,并没有什么作为,反而很快调往了庆州府,在那里政绩卓著,这才在三年后提拔到京城担任礼部侍郎。” 李若宁的声音传入了每一个军卒的耳中,“所以他一直说自己是从庆州起家,而很少提起上谷。” 原来如此! 众人听后恍然大悟。 这个链条就算圆上了。 毫无疑问钱易就是在上谷担任郡守期间跟范家有了联系,之后一直没有断。 随即他们都想到了一个很大的可能性,范家走私盐铁,钱易是不是知情? 当这个念头升起时,每个人都有了一丝寒意。 在他们心中,钱易是堂堂礼部侍郎,正三品的高官,又是使团正使,难道却在暗中通过范家跟北狄有交易? 果真如此的话,那之前使团被偷袭,是否就是钱易谋划? 不少人想起同袍惨死,看向九柱的眼神开始不善。 这些念头沈策当然也能想到,而且比他们想的还要更深。 袭击的事,钱易不一定知情,但与范家勾结的事肯定错不了。 一骨碌爬起来,“殿下对钱易的过往如此熟悉?” 李若宁微微点头,“当我知道他是正使后,特意了解了一下。” “这就没错了。” 沈策点点头,“九柱啊九柱,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不是你,我们还挖不出这条大鱼呢。” 至于范文知不知道范家跟钱易之间的联系,回头再审问。 九柱面如死灰,挣扎着要扑向沈策,却被吴振和另两名军卒死死按住。 “沈策,你别想从我嘴里得到丝毫消息!” 说完后猛地用力一咬,接着喷出一口鲜血,中间夹着半截断舌。 沈策神情冷峻,“无知,嚼舌是死不了的,白受罪而已。” 九柱张开嘴,鲜血流淌,眼里却轻蔑地看着沈策,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意思很明白,我是不会再说一个字。 沈策深吸一口气,挥手下令。 “念在他跟我们一起奔波,就给个痛快吧!” 不是他心软,而是能看得出来,留着九柱也没用,此人心志坚定,不是范文那种怂包。 而且还有一点,只要杀了九柱,也等于告诉所有人,这件事翻篇了,他不会再追究。 一个团队出了内奸,最大的问题反倒不是内奸本身,而是会让整体氛围受到影响,互相之间出现猜疑,这对战斗力是最大的伤害。 沈策之所以当面审问也是这个意思,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只针对九柱一个。 李若宁看看沈策,凤眸转动,高声道:“诸位将士,钱易是否有罪暂且不论。他现在生死未卜,我们不宜过多考虑。若我等侥幸逃生,将来本宫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此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把所有人的心神瞬间拉了回来。 沈策感激地看看李若宁,这些话他说不合适,李若宁身为公主,说出来刚刚好。 该说不说,公主的觉悟就是高。 沈策冲着李若宁点点头,迈步来到范文身边。 “范家跟钱易有关系?” 范文眨眨眼,马上发誓,“我真不知道啊。” “你怎么会不知?”沈策脸色不善。 范文连忙道:“小人平日里就知道吃喝嫖赌,对家族的生意很少关心,更别提与朝廷高官交往,那些都是我爹亲自去办的。” 沈策死死看了范文半晌,把这小子看得心里直发毛。 范文说的应该是真的,他现在也没必要隐瞒。 “回头再想想,还有哪些事情没有交代,再被我发现,就剁了你的整只手掌!” 范文浑身一抖,连连应是。 处理完这个插曲之后,周虎过来请示,“将军,接下来咱们怎么做?” 沈策的脸在火光照耀下忽明忽暗,片刻后嘴角翘起。 “既然他们愿意给北狄人当孙子,咱们去把那些不义之财取走,不算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