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世代从军,到你这成文圣了?》 第1章 父亲,天冷了,加件衣服。 “父亲,天冷了,加件衣服!” “你这是害苦朕……不对,逆子,你在胡闹!” ..... “啪!!” 被扇一个大逼兜是一种什么感觉? 脸颊传来的剧烈疼痛感让章衡整个人都发蒙了,他被扇坐在地上。 章衡还没反应过来,他抬头就看到一个目光锐利如隼的中年人在瞪着他。 那人身上此时正披着一件黄袍。 “我是谁?我在哪?” 同时一阵阵画面和陌生记忆快速涌入脑海。 “轰!!” 前世,他是一名汉语言博士学历的图书馆管理员。 而今世,他叫章衡! 他来到一个叫大景的朝代,是燕王嫡长子。 刚给他一个大逼兜的正是燕王章元辙,皇上的第四子。 在章衡屁股仍在感受地上寒意的时候,章元辙愤怒声音传来:“你皇祖父英明神武、劳苦功高,为咱们大景朝强盛鞠躬尽瘁。” “如今边境初定,民风安宁。” “逆子,你居然想让为父造反?” “你这是想为父死呢?还是想为父死呢?” 他想造反? 章衡记忆力想起来这件事来龙去脉了。 章元辙虽然军功赫赫,但他只是老四,嫡长子章元基才是太子。 按记忆里章元基对父亲的态度,只要他登基,燕王府上下将死无葬身之地。 父亲不当皇帝就是死,那原身觉得就不如反了,刚好马车上出现一件黄袍,那就给父亲加件衣服。 “殿下。” 这个时候,旁边一道声音响起。 章衡抬头看过去。 一位长须中年男人用扇子隔在中间说道:“殿下还请息怒,世子心性纯良,他是为了燕王府上下着想,只是此举有些莽撞,并无坏心。” 眼前这位是燕王府幕僚夏侯亮,他跟随章元辙南征北战多年,劳苦功高。 章元辙听到夏侯亮的话,犹豫了一下,最终冷哼一声,直接将身上黄袍抖下来。 章元辙迅速从旁边拿过一个盆子,掏出火折子就要点燃。 但夏侯亮突然伸手阻止了章元辙:“王爷,不能在这里烧,屋外有人,他们会以为走水冲进来,你先藏好。” 正在这个时候。 “咔嚓!” 门外似乎有人影闪过。 “谁?” 章元辙猛然喊道。 “王爷,宫里头来人了。”门外有熟悉侍卫声音传来。 章元辙稍微松了一口气,没被其他人看到就好。 紧接着章元辙问章衡道:“这袍子谁给你的?” 章衡摇头道:“不知道谁放在我的马车上。” 章元辙冷声道:“你也真大胆,不怕被人陷害。” 章衡无言以对,原身干的事太离谱。 章元辙说道:“夏侯,你去安排人查一下这黄袍是谁塞到世子马车,本王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明目张胆敢陷害我燕王府。” 夏侯亮知此事非同小可,神情严肃道:“是,王爷。” 正在这个时候。 “燕王爷、世子爷,圣上有口谕。”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章衡看过去,乾帝身边太监刘公公,刘公公身后只有两个小太监跟着。 燕王赶紧将黄袍踢到脚下,三人一起站在前面挡住黄袍。 “刘公公所来何事?”燕王有点紧张地问道。 刘公公侧头看了眼章衡,然后看着燕王道:“陛下口谕,燕世子主动参加明日会考,勇气可嘉,朕心甚慰。但若此番会试落了皇家的脸面,届时燕王罚俸一年,世子禁足三年!” 听到皇帝口谕,章元辙楞在了原地,他有点没反应过来,儿子瞒着他要参加明日科举? 章元辙忍不住问道:“刘公公,父皇是不是误会了?” 刘公公看了看章衡道:“燕王不妨先跟世子了解下,总之,皇上听说这件事总体很高兴,希望燕世子不要让皇上失望。” “孙儿知道了。”章衡无奈施礼道,这又是原身埋下的锅。 他报名会试是因为前身喜欢的一位世家女说要嫁的人必须是金榜题名。 他就想作弊去搞个进士回来。 还真就让他搞到,有一个礼部官员偷摸地卖了份试题跟答案给他,还帮他在主考官那里疏通了关系,只要他会试的时候将答案抄上去,肯定上榜。 章衡被前身脑子秀到了,忍不住苦笑,这会试答案这么容易搞到?保真吗? 黄袍加身,科举舞弊,干的全他娘是杀头活。 听到章衡回话之后,刘公公就带着小太监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刘公公有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地上的黄袍,章元辙的后背都吓湿透了。 章元辙再次瞪着章衡怒道:“逆子,你什么时候瞒着本王报名了会试?就你肚子里那点墨水,你也不怕天下人耻笑皇家?” 外界皆知章衡不学无术,明日去参加科考怕是要被笑死了。 “殿下,圣上明令皇家子弟皆可实名参加科考,世子此举是想要讨圣上欢心。”夏侯亮帮着辩解道:“不过,臣查到,世子之前接触过礼部主事周彬,此人给了世子一份试题和答案。” 当今乾帝自小家贫,少读书,他一直对读书人非常尊重。 开国之初他就立下规矩,皇家子弟逢科考之际也可实名参加考试。 只是皇家子弟们都很有自知之明,他们不跟那帮各郡县杀出来卷王举子比考试,所以章衡成了乾帝血脉报名第一人。 “还想着作弊?愚蠢至极!”章元辙愤怒道:“你不知道陛下最在意就是颜面....你若被查出科举舞弊,他会砍了你。” 夏侯亮也无语地看着章衡,他想不通章衡敢玩这么大。 现在圣上都知道这事,特意传来口谕关注他科举考试了。 章衡尴尬道:“事已至此,我只有自己考了。” 仔细想想,给前身提供路子的礼部官员有问题。 章衡很快明白了,建国之时,燕王勇猛无比,战功赫赫,景朝接近半个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现在虽无兵权,但他的声名在军中分量极高。 如果章衡科考舞弊被抓,那必然会进一步打击燕王声誉,彻底断他夺嫡之路。 这些想法一出来,章衡就感受到了凉意。 这种涉及最高权力的斗争非常复杂,只要输了就是全家灭门。 不过他想要破局不难,他穿越之后那些看过的内容就如同刻在脑子里一般,科考完全可以凭实力去考。 “自己考?本王不信,但本王倒有一计可解此局。”章元辙压根就看不起章衡的学识,开口道。 “嗯?王爷也有计?”夏侯亮疑惑道,章元辙一向勇猛却不擅用计,用计是他的活啊。 章衡听到一阵激动,直言道:“父王,我们这是要发动玄武门兄弟对掏,谁赢谁是太子了吗?” 第2章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章元辙听到这话又怒了:“逆子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天天想着大逆不道的儿子!” 章衡赶紧后退两步躲开。 章元辙一把拔出佩剑看了下夏侯亮:“你别拦我,我今日就砍了他,省得哪天被父皇砍了。” 夏侯亮仍然站出来拦住了章元辙道:“息怒,王爷,世子乃戏言尔。” 章衡见状只好道:“父王,是儿臣一时心直口快,见谅。” 章衡擦了把汗,这里跟以前不一样了,要稍微克制点。 “王爷,世子知错了,赶紧说你的计。”夏侯亮转移话题。 章元辙冷哼一声:“本王觉得可以让他连夜坠马断腿,明日自然无法赴考,虽损些许颜面,但总比去考场丢脸、连累本王要好。” 听到父亲的馊主意,章衡慌张道:“断腿?这就没必要了吧。” “不行!”旁边的夏侯亮也摇头,“圣上已经下了口谕,如今晚上坠马断腿过于巧合,反倒惹圣上生疑,若有人借机弹劾王爷故意逃避圣恩,那又是一桩麻烦。” 听到此计不成,章元辙脸色很难看。 眼看陷入僵局,章衡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出来说道:“父王,先生。” 章衡拱手一礼,没有此前那种纨绔样,而是冷静说道:“明日会试,孩儿不但要去,还要堂堂正正地考!” “就你?还堂堂正正地考?”章元辙带着一点鄙视道:“逆子,你喝了酒说胡话吗?你从小连论语都背不全,现在跟我说考科举?” 夏侯亮也是怀疑的眼神看看章衡,他是看着章衡长大,章衡可是典型的纨绔子弟。 看这两人明显都不信他的话,章衡双手一摊也是无奈,前身名声太臭。 “父王,先生,你们真了解我吗?”章衡反问了道,随后他转身走到书桌边,拿起毛笔,冲夏侯亮道:“请先生出道题考较于我,便知此事是否可行。” “哼,就你那水平,不用试都不知道不行,还不如我呢。”章元辙直接吐槽儿子道。 “世子,您确定吗?”夏侯亮也是问了句。 “确定,出题吧。”章衡说道。 夏侯亮沉吟了下,随后开口道:“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章衡思索片刻便知这句话出自《尚书》,是科举四书义的常用考题,具有很强的时政属性。 于是,迅速提笔开始写: 【破题】——邦国之基在于民,安民而后社稷可安也。 【承题】——盖天下有社稷,而后有君主;有万民,而后有社稷。民者,国家根本..... ..... 【束股】一国之安宁,不在城池之高广,万世之基业,全系黎庶之休戚。 扬扬几百字写下来呈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科考标准的破题承题.....的书写结构 章衡放下毛笔,心中暗叹,辛亏他现在真拥有才学,记忆力理解能力也提升了,不然面对这八股文就歇菜了。 夏侯亮快步走来凑近看了下,顿时眸子就放大了。 夏侯亮首先看到的是字体,章衡用了正楷,字迹乌黑、方正、光洁,看上去就很舒服。 等看完内容之后,他就彻底被震惊了。 初阅之下竟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还是他认识的纨绔世子吗? 这怎么可能? 夏侯亮不断打量着章衡。 一旁的章元辙虽然认字,但鉴赏水平有限,他焦急问道:“先生,回答得如何?” 夏侯亮拿着羽扇正色看着章衡回道:“世子此篇回答义理纯正,见识深远,科举无忧。” 章元辙听到这话有些惊讶。 夏侯亮接着问道:“世子,请以“思乡”为题,作一首诗。” 诗赋也是现在科举考试的一种。 章衡听到题目,忍不住嘴角一咧。 思乡诗? 那不简单。 立刻就有了。 不过为了不让这父亲觉得过于震撼,章衡摇头晃脑开始踱步。 一步! 两步! .... 走到第七步,还没落下的时候,章衡一挥手道:“有了。”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 “啊,这。” 全诗没有一个生僻字,没有用任何历史典故,即便是燕王这种武将也一听即懂。 “好诗啊,好诗。” 听到这诗,夏侯亮忍不住赞叹道。 “好在哪里啊?”燕王忍不住问道,他只觉得好听。 “此诗通过月光与霜的视觉错觉,引出孤寂清冷氛围,再通过举头与低头两个动态动作,将望月与思乡自然连接,它表达了在异乡漂泊时,对故土亲人的思念,此诗如果传出去,必定会让世子名扬天下...”夏侯亮摇着扇子叹道,他听得出这诗朗朗上口的韵律。 “阅读理解做得不错。”章衡笑道,这首《静夜思》可不就是那么牛嘛。 “真那么厉害?” 章元辙继续疑惑地看着章衡,这还是他儿子? “此乃千古传诗啊,王爷,世子有诗才天赋!”夏侯亮继续夸奖道,夏侯亮翻遍记忆都想不出此诗出自哪本书,那就真有可能是世子写的。 章元辙安静了,眼神看着章衡有点发毛了。 接下来夏侯亮分别考了章衡一些经义题。 章衡都对答如流。 事实摆在章元辙眼前,夏侯亮不会提前给章衡准备题目和答案。 章元辙问道:“逆子,你什么时候学识这么丰富了?” 章元辙对章衡的印象一直是文不学,武不就。 现在看不是那回事。 章衡找了个借口道:“父王,您平时忙于政务,对儿子学业关心甚少,但其实儿子早已改过自新,闲暇时便发愤图强、刻苦学习,外界传言儿子纨绔不过是人云亦云。” “另外,平日您也看不惯儿子多读书,认为您的种应该多学上阵杀敌的本事,所以儿子读书也避着您。” “嗯??” “此话当真?” 听到这说话,夏侯亮跟章元辙两人依然有点难以接受,这跟印象中的章衡太反差了,但他人又站在这里。 “父王,夏侯先生。” “我平时一直很低调。” “但事到如今,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 章衡朝着两人双手一摊。 “我觉得我也不需要装了。” “我摊牌了。” “我读书有着天纵之资,我前些年一直在藏拙。”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章元辙和夏侯亮两人互相看了眼对方,都不太信。 这天天不是勾栏听曲,当街遛鸟吗? 但现在事实又摆在眼前。 第3章 要联姻? 两人想不到此时眼前人已经不是前身那种纨绔了。 “王爷,世子爷可能开窍了。”夏侯亮只好这么跟章元辙解释道。 章衡接着说道:“父王,反正明日开始的会试,我必会为燕王府争光,但有一事希望父王留心。” 章元辙冷声道:“说。” 章衡随后就将衣袋里的试题跟答案给到章元辙:“礼部侍郎周彬给了我这次科考试题答案,其背后主使之人必对我们不利,请父王派人暗中调查此事。” 章衡将那份平平无奇的试题跟答案拿出来给燕王,在他看来,这试题应该是假的,枪手也没啥水平,写的答案很一般,不像能中的水准,所以这大概率就是个坑。 夏侯亮搭腔道:“世子所言甚是。” 章元辙听到这事,表情严肃点点头:“好,那待会你就去安排一下人查一下。” 夏侯亮拱手道:“是!” 章元辙转头看着章衡说道:“若你真能金榜题名,根据律法不能直接授实权官职,但本王自去你皇祖父面前给你讨个封赏,若考砸了....哼!” 章元辙、夏侯亮两人其实对章衡都没有太高期待,只要章衡答的试卷不要完全不学无术就行了。 章衡说道:“什么封赏?赏几房媳妇吗?” 听到章衡说这话,章元辙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没搭理章衡,而是转身又对夏侯亮说道:“说到这个,还有一事望先生指点,母后近期想帮衡儿指婚,你看看哪家女最合适联姻?” “还真管发媳妇?” 听到这话,章衡忍不住撇了撇嘴。 章元辙是一点询问章衡的意思都没有,摆明就要搞政治联姻。 夏侯亮挥了挥羽扇道:“王爷可知有哪些朝中重臣女子适婚?” 章元辙沉吟一会,缓声道:“本王目前打探到这次朝中适龄且门当户对者,母后那边属意的共两女。” “其一,吏部尚书林怀远嫡女,若能与他结亲,我在朝堂之上就多一个强援,他家那丫头本王见过,知书达理,温婉端庄,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曾当众驳倒过翰林学士。” 夏侯亮皱眉道:“可此前林怀远在朝堂上可是多次攻伐王爷。” 林怀远跟章元辙仿佛天生性格不对付,林怀远自诩文人,认为章元辙是只懂得打打杀杀、不懂朝堂规矩的皇子,两人时常在朝堂上口头对骂。 章元辙憋屈说道:“本王自然知道,但我们若能以姻亲化干戈为玉帛,那自然更好。” 章衡看了看这父亲,看着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夏侯亮点头道:“可以,但林怀远不一定愿意。” 章元辙想了想也是,儿子什么名声?他女儿什么名声,对方不一定看得上。 母后指婚前也会询问下林家意见,这事估计难成。 章元辙说道:“其二,江南织造使沈万楼之嫡女,沈家虽非朝中大族,但沈家富甲一方,江南布庄两成都归沈家掌控,若本王能得沈家支持,王府就有了财力根基。” 夏侯亮眼中闪过一点明亮:“沈家?亦可!” 章元辙摇头道:“虽然此两家母后都属意,但父皇不一定愿意看到我跟林家或沈家结亲。” 乾帝最擅长制衡术了,不愿意看到皇子跟权臣联姻,会跟皇后想法不一样。 夏侯亮羽扇指着章衡说道:“王爷,依我之见,既然联姻之事不可避免,不妨让世子自行决断。” 夏侯亮倒想看看章衡怎么做这种两难选择,如今世子有点不一样了。 章元辙愣了一下,看向章衡,顺口说道:“他懂什么。” 章衡抬起头,用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章元辙问道:“父王,孩儿能不能两个都娶?”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大人是全都要! 燕王前些时间被打压的很惨,按照章衡理解,这有点不符合乾帝制衡术风格,近期搞点事应该会被纵容下。 “真是混账东西!跟老子一样贪心。”章元辙忍不住笑骂了句。 娶哪家都可能惹父皇忌惮,两家都娶,这是嫌他被忌惮不够吗? 夏侯亮也笑了,这位世子爷是真敢提这要求。 真要都娶了,文有吏部尚书支持,武有曾经的兵马大元帅,财又有江南沈家,太子怕是夜不能寐了。 夏侯亮眯着眼打量章衡,今晚看得出来,这位世子爷的志气不低,似乎时刻在逼着燕王造反,怪不得能干出给王爷黄袍加身跟科举舞弊的事。 看父亲没有答应,章衡说道:“父王,这两位大人的千金都是朝中贵女,但儿子认为联姻之事,首先得看人,性格不合、志趣不投,不然只会让两家结怨而非结亲。” 其实得看相貌好不好,能不能生养。 他又不是逼着父亲发动玄武门对掏。 夏侯亮也配合着点头道:“世子所言极是。” 章元辙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也罢,待科考之后,你若有本事榜上有名,此事便由你自行跟你母亲沟通,若考砸,哼,那就莫怪本王打你军杖!” 今天这儿子看着跟平时的纨绔形象有些不一样,让章元辙稍微改观了。 军杖打完起码半个月下不来床,听到这个,章衡摇头道:“父王放心,儿子定不负所望!” ........ 大景九年,二月初九。 凌晨,子时刚过。章衡本来想多睡一会,但被燕王妃霍凝叫醒了。 燕王妃父亲是前工部侍郎,家世一般,但她跟燕王青梅竹马,也是圣旨亲点的燕王妃,她跟章元辙琴瑟和谐,诞下一子一女,章衡还有个八岁妹妹。 霍凝叫来四个贴身丫鬟围绕着章衡,帮他更衣洗漱。 章衡打着呵欠,四个丫鬟都略微红着脸在帮忙。 章衡长相继承了父母的优点,长得是玉树临风、面如冠玉。 这些丫鬟有的帮他整理衣服、有的帮他盘头发、大胆一点的一个就来帮他环腰束带。 现代意识为主的章衡对这样周到体贴稍微有些不适应,这纨绔世子的生活确实不错。 “世子,您的手可以放开奴婢了。” 章衡闻言,双手恋恋不舍放开下蹲着帮他束腰丫鬟小脑袋。 这丫鬟被章衡的小动作整得满脸通红。 很快,房门被打开了。 两个自带威严跟庄重的身影走进房间。 来人正是章元辙跟燕王妃霍凝,章元辙冷哼一声,仍然不满章衡瞒着他报名科举。 霍凝则是一脸温柔的看着章衡,儿子有志向是好事。 章元辙催促道:“早点过去,别迟到了,不然到时候被你皇祖父知道又要被责骂。” 昨日儿子的自证,也让章元辙稍微有些信心。 霍凝柔声道:“衡儿,中不中榜都没关系,尽力而为,到时候让你父亲去跟你皇祖父求情,不会真禁足那么久的。” 看儿子没有了往日的张扬跋扈模样,也听说夏侯亮考较一事,霍凝对儿子重燃希望。 “好的,母亲。” 章衡施礼告别父母,准备参加科考。 第4章 科举门口遇挑衅。 燕王府门外。 一辆四马马车已经停好,一个书童跟十八个侍卫站在两旁。 这些侍卫都是军中好手退下来的,个个皆有一身不俗武艺。 燕王的座驾很舒服,里面有张床,章衡准备补个觉。 “小甲,到了贡院别喊我,等到卯初再喊。”章衡吩咐书童赵小甲。 “好的,世子。”赵小甲恭敬点头。 紧接着,章衡挥手叫来侍卫头:“赵大,你待会留意一下,在我在贡院外头等的这段时间,看哪些人会一直盯着我,你如果发现有异常之处,就派人跟踪下。” 那些想要陷害自己的,必定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的马脚,他需要主动出击查清真相,不能被动防备。 赵大拱手:“是!” 赵大有些好奇地打量下章衡,世子爷今儿个怎么变得正经了? 燕王府马车很快就停在了距离贡院门口的不远处,章衡在里头补觉。 贡院门外,参加会试的举子约有三千人,气氛吵吵闹闹。 “诸位且看,那马车是何人座驾?贡院门前不是向来不准车马停驻么?” “我听闻燕王世子也来赴此次会试了,谁敢去驱赶燕王府的车马?” “燕世子不去应宗试,来与我等举子争这进士名额作甚?” “大可宽心,那世子不学无术,能中才是怪事。” “听闻那燕世子是为了一世家女才来应试。” “哼,又是一个纨绔子弟,燕王殿下立下盖世功勋,怎的养出这么个儿子来?” “噤声,噤声。” 举子们对章衡议论很多,多是嘲讽之意,压根不将他当对手。 寅时,天色未明。 三千举子排成长龙,陆陆续续搜身入场。 这个时候,一个举子突然来到了章衡座驾前喊道:“根据大景律,科考时期,马车不得在贡院门口停留,你这是违律!” 看到这一幕,举子们又讨论了起来。 “哇,那人谁啊?这么勇,敢骂燕世子?” “真大胆,燕世子不得杀了他啊。” “这位是江浙第一才子于兼啊,为人刚正不阿,据说此次会试有望高中。” “是他啊,我听过他,那就不奇怪了。” “燕世子会不会让人打他一顿?” “那就好看了。” ..... 赵大刚准备拔刀驱赶此人。 “大梦谁先觉!” “平生我自知!” 章衡吼句孔明词起来了,他顺势走下马车。 “好湿,好湿,今年科考世子必定金榜题名。”小甲吹捧了下,世子爷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诗,听着还挺顺耳的。 至于世子爷本人才华? 他在青楼作yin诗倒是一把好手,赵小甲这方面很是钦佩。 “是吗?要是这次考不中,本世子就让父王发配你到岭南去开开荒。”章衡拍了拍赵小甲肩膀逗一下。 前身就是在这种动不动捧杀中慢慢堕落的,这批身边人功不可没,他们虽然忠心,但要时不时敲打下。 “不要呀,世子,岭南好远....”赵小甲哭丧着脸。 “你违律了,你的座驾不允许停在贡院门口!” 章衡看过去,一个身材高大的举子在车前义正言辞怒斥他。 “世子,我这就赶走他。”赵大拔刀,准备强行将这个大胆举子驱赶。 “阁下怎么称呼?”章衡伸手示意赵大不要动粗先,他今天开始要做个文明人。 燕王有勇无谋的名声已经很差了,他的名声不能再废下去了。 “我叫于兼。”于兼梗着脖子说着。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章衡质问道。 “大景律面前,阁下是谁都不行。”于兼义正言辞看着章衡道。 哟,骨头挺硬,章衡笑道:“那违了这条律法的话该怎么处罚呢?” 于兼说道:“依律罚五百文。” “开什么玩笑,哪个衙门敢罚我家世子?”一旁的赵小甲嚣张道。 “滚!”赵大怒斥于兼。 章衡没理会,而是从兜里拿出一锭银子:“小甲,你待会就去衙门交个罚款,说本世子要在贡院门口包个月来停车。” 赵小甲惊讶道:“啊?世子,真交啊?” 世子突然的遵守律法让他有点不习惯了。 “交吧。”章衡笑着点头。 于兼冷哼一声,没有继续纠缠,转身走向贡院。 章衡对于兼这种不畏权贵的家伙也尊重,一个国家想要长治久安,离不开这种人。 况且,如今他要开始扭转自身形象,毕竟一个纨绔子弟以后可得不到皇位。 这件遵守律法的事情应该会借这帮举子的嘴巴很快传出去。 “这世子真的会去交吗?” “他怎么不收拾于兼啊?” “估计这是贡院门口,他不敢。” “看此举,燕世子看着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可理喻。” 进去的举子们声音此起彼伏看着章衡。 这个时候,章衡又看到了两位前身狐朋狗友。 工部侍郎次子孙绍、御史嫡子钱文斌。 孙绍看到章衡,迅速开口道:“哟,这不是我们的燕世子吗,还真敢来会试啊?我还以为你昨晚在春风楼又喝醉了起不来呢!” 一旁的钱文斌搭腔道:“哈哈,咱们世子爷目标可是要金榜题名,博思思姑娘开心。” 思思姑娘是刑部郎中嫡女,这次科考原身正是因为她才报名的。 已经进去的举子们听到这些言论,又发出阵阵八卦哄笑,果然是浪荡子。 章衡嘴角笑了下:“哦,孙兄、赵兄,你们是特意来为本世子送考,还是来.....还银子的?钱兄上个月喝花酒的时候借了我的一千两,怕不是忘了?” 前身对朋友借钱那是一个豪爽,是一个典型大冤种,章衡可不会跟之前一样当冤种,当面催收。 被章衡当面催债,钱文斌有点尴尬道:“咳咳,世子,容钱某宽限几日,我们先考试,改日再聊哈....” 钱文斌有些疑惑,这世子行事风格有些变了,以前可是很豪爽的。 说完,钱文斌走了,孙绍也赶紧跟过去。 马车处,赵大的双眼如同鹰视一般环顾,他眼神紧盯住了贡院外头的一个鬼祟之人,他很快挥手示意手下:“跟上他,看他去哪里。” “是!”那名侍卫拱了拱手。 在门口负责搜身的是礼部侍郎周彬。 这人正是给前身题目跟答案的经办人。 第5章 科举写登飞来峰。 周彬看到章衡过来,笑着道:“世子殿下,例行公务,得罪了。” 这人明显有问题,笑得太鸡贼了,章衡也笑着张开双手:“周大人,请。” 周彬搜得非常仔细,从衣领到鞋子,再到腰带夹层,他显然想找那份给章衡的试题跟答案。 但他什么都没搜到。 章衡很清楚,周彬只要搜到他带试题跟答案,哪怕只是假的,只要他当场揭发,那这燕世子就会被指控“科举舞弊。” 章衡小声道:“周大人在找那份试题跟答案吗?本世子觉得答案实在太烂,就拿去丢了,本世子这次要自己考。” 听到这话,周彬没回话,他疑惑地眼神看着章衡,仿佛在说你自个什么水平没数吗?你自己考?别惹你周大人笑了。 章衡催促道:“周大人验完了吗?” 周彬摸着脑袋点头,百思不得其解。 章衡转身走进贡院。 看着章衡背影,周彬眉头紧皱,暗道,难不成这燕世子是哪里找新路子来作弊了,里头还有人配合他? 必须盯紧点。 ....... 章衡的考试号舍在天字第三十七号。 考场巡考的官员跟绣衣卫很多,在防止考生作弊。 很快,试卷发下来了。 章衡发现,周彬给的试题跟答案就假的。 这其实也很正常,这家伙显然为保全他自己,不敢弄真的出来,不然就一堆人要人头落地了。 大景朝的会试一共考三天,这三天都要在这里住着。 第一天,《四书》义三道、《五经》义四道+诗赋(一道)。 第二天,论(一道)+判(五条)+诏(一道)。 第三天,策问! 章衡拿到试卷扫了眼。 前面的答题下笔如神助。 最后答到诗赋题的时候,章衡才停留了下。 题目:以“强秦以奢亡,后人当鉴”为韵 章衡一篇《阿房宫赋》送上。 什么抄不抄的,咱们文人那叫借鉴。 这个世界有《阿房宫赋》吗? 没有! 那这就是本世子写的。 章衡挥笔写道:“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写完这赋,章衡满意的点点头。 这《阿房宫赋》读起来既有辞赋的音韵美感,也有散文的通达气势,做到了文质兼备。 完美! 到“诗”问题这里。 不是作诗难度大。 而是章衡有点选择困难。 答案太多了。 诗的题目:写一首“春日登楼或登山有感。”的诗。 章衡结合一下前身短暂的经历跟这个时代现实状况,最终落笔写下: 《登飞来峰》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章衡看一眼,不得不感叹这首诗的威力。 全诗四句形成严格的递进逻辑,没有一字是多余的,诗中意象也不是单纯的写景,而是承载着文化跟人格寄托。 章衡记得写这首诗的王安石还是怀抱改革理想的青年,诗里没有怀才不遇的牢骚,只有革新的自信、不畏保守势力勇猛! 嗯,这样的胸襟让这首诗拥有了远超一般山水诗的重量,跟如今自己的心态相符。 很快,章衡作答完毕了,尽管时间还很早,章衡举手示意:“交卷!” 章衡不怕试卷被调包,大景朝的科考制度很完善,糊名、誊录流程很正规,要是出现纰漏很多官员会担责,即便有些官员投靠了某些皇子,也不敢这里明着搞他。 交卷之后,章衡也不能出去,就在里头继续补觉。 第二天,章衡依然早早交卷。 第三天,策论。 策论题是一道民生题,怎么搞定灾年的流民问题? 最终,章衡采用了层层推进的解答方式。 就地安置、生产自救、制度堵漏 他还提出以工代赈,搞定基础粮食问题,只要人人有事做,有饭吃,自然不会乱。 总的来说,章衡在策论中很务实,他还有一些超越这个时代全盘格局见解。 写完之后,章衡将毛笔放下来。 至此,会试结束!! 举手。 再次提前交卷! 在一众举子惊讶目光中,章衡整了整衣冠走出贡院。 连续三天,章衡的速度都是最快交卷的,这种行为让不少举子感觉到震惊。 当然,认识他的那些举子在号舍则对此番举动是看笑话的心态。 “这燕王世子是真混,熬都熬不下去。” “他的估计考卷全是空白的。” “燕王一代英雄,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 “哼,不愧是不学无术之徒。” 章衡可不管那些质疑,他自信满满,接下来,只需等候榜单出来。 不过,会试出榜要半个月左右,这段时间也要继续重塑形象。 ...... 燕王府,书房。 “王爷,末将发现,贡院门口有一鬼祟之人在盯着世子,我派人跟过去,发现那人最后进入了太子府。”赵大先赶回来跟书房里的燕王汇报。 “那份试题跟答案上的字迹似乎出于礼部一人之手。” “另外,有下人目睹一个黑衣人曾路过世子马车。”夏侯亮也在一旁汇报道, “哼,太子跟礼部是吧,本王倒要看看他们想要玩什么。”章元辙冷哼一声。 “王爷,陷害世子此事的证据都过于顺利指向太子府跟礼部,臣担心有诈,不得不防。”夏侯亮谨慎道。 “外界皆知太子府跟咱们不对付,会不会有人借此做文章?刻意在引导我们对立。” “无论如何,他们目的都是要在会试考试上做文章来陷害世子,只要世子不舞弊,那就没有问题,我们可以反而借此机会找出背后之人。” “嗯,你们继续查。” 章衡在考试前的不舞弊保证让章元辙有了底气,现在主动权在他手中。 夏侯亮跟赵大继续拱手道:“是,王爷。” 很快,章衡回到燕王府,燕王跟燕王妃都在客厅等他。 “你考得怎么样?”章元辙问道。 “状元之姿。”章衡自信道。 章元辙轻蔑一笑:“那就凭你?何谈状元之姿。” 这章元辙明显还不信任章衡,当他小孩一样吹牛。 章衡佯装痛心疾首道:“父王,你不了解我,我很心痛。” 章元辙冷哼一声:“哼,你少在那里演戏,本王问你,你这次科考有没有舞弊?” 看老爹还是这么不信他,看来想要改变他的认识任重道远啊,章衡摇头道:“当然没有。” 紧接着,章衡笑问:“父王,我要是不小心上榜怎么办?” 章元辙不屑道:“没这个可能,本王没有任何期待。” “万一,我说万一。” 章元辙不屑道:“那你以后想讨几房妃嫔就讨几房,本王都不管。” 第6章 易筋经? 说完这句,章元辙也懒得跟章衡废话,转头就跟霍凝说道:“母后传旨今日下午召你进宫,她应该是跟你和几位大臣夫人一起商议衡儿的婚事,如果有适龄女子愿意嫁给衡儿,你就赶紧应下来,本王今晚就去跟父皇请旨。” 霍凝点头道:“妾身知道的。” 章衡苦笑道:“父王,就需要那么着急啊?”他还没来得及看看人长什么样。 霍凝也点头道:“需要啊,你如果再不娶的话,等科举放榜之后,名声彻底烂了,到时候就真娶不着这些世家女了。” 放榜要是来个榜尾,再被禁足三年,自家儿子还怎么娶好的良家女子啊? 霍凝很担心。 这父母对原身那是多失望,章衡道:“父王,我的名声现在真有那么糟糕吗?” 怎么听上去好像没良家女要自己这个世子一样。 章元辙跟霍凝互相看了眼对方,几乎异口同声说道:“你有。” 紧接着,霍凝信誓旦旦握拳道:“王爷,我今日下午一定在母后面前为衡儿求娶到一房世子妃。” 说完,霍凝脸色凝重的转身离开,她要为下午入宫做准备了。 章元辙看了眼章衡,也吩咐道:“赵大,你看好世子,暂时不要让他再去青楼。” “是,王爷。”赵大拱手行礼。 章衡本身对那些玩乐生活没什么兴趣,他领着赵大去书房。 章衡从书架上找到一本史书,翻看一会结合下原身记忆,秦汉三国时期历史差不多,但后面就不同了,各诸侯混战两百年,北匈人趁机南下,统治中原百年,这期间出现很大的文化断裂,诗词歌赋那些多是无病呻吟。 在三百年前,大华王朝横空出世统一各诸侯。 直到十二年前,大华朝皇室昏庸无道,民不聊生,原来只是普通小兵的乾帝揭竿而起,最终在九年前推翻大华,建立了大景朝。 .... 将史书放回去之后,章衡看到旁边放着《易筋经》、《降龙十八掌》、《阴阳合道玄元诀》三本武功秘籍。 他眼前一亮。 章衡拿起易筋经翻着,这个朝代有武功跟内功,于是顺口问身旁赵大:“赵大,大景朝武功最高的人是谁?” “最顶尖高手自然是王爷。” 听到问话,赵大略带崇拜虚空拱手:“当年王爷在战场上号称万人敌,在决战的渡江战役中,王爷七进七出将陷入包围圈中的皇上救了出来,如果不是王爷,也就没有我们大景朝了。” 渡江战役是乾帝面对大华朝少有绝境时刻,最终被他逆风翻盘。 “父王真能打一万人?”章衡疑惑道,项羽听着没他那么猛。 “可能属下说的有点夸张,但给王爷一匹马,一把青龙刀,千人结阵拦不住王爷冲锋,王爷之勇,不下项羽。”赵大脸色有点微红。 “嗯,看来父王不愧是当世第一高手。” 这下章衡了解了,这世界是低武,没动不动劈山碎石,移山填海之类武人,他老爹就是对标项羽那级别超级猛人。 “江湖上还有高手吗?” “也有一些,但肯定都不如王爷厉害。”赵大很自信,他很崇拜燕王。 “那你的武艺如何?”章衡问道。 “回禀世子,末将武功属于三流,但如果是在战场上遭遇,二流高手未必是末将对手。”赵大拱手道。 “你修炼的是什么内力?” “燕王府上下侍卫皆跟王爷一起修行《燕行诀》。”赵大有些好奇的看着章衡,世子爷一向对这些武艺不感兴趣。 “你们为何不练这《易筋经》?”章衡拿着手中易筋经甩了甩,按照父亲对赵大这种忠心耿耿的亲信,肯定是不吝啬给他武功秘籍。 “末将资质愚钝,无法领悟。”赵大摇头道:“不止是末将,燕王府的侍卫都无人能修这易筋经。” “就这么难吗,那这易筋经会不会是假的?”章衡问道。 “不会,那是末将跟王爷当初一起去少林寺藏经阁拿过来的孤本。”赵大摇头道:“王爷说过这本秘籍是真的。” “少林青玄法师愿意给出这种镇寺秘籍?” “咳,当时王爷带了十万大军。” “好吧。” 一番交谈下来,章衡理解了,其实这易筋经就跟高数一样,不是什么人都能学会。 原身从小练武资源拉满,但天赋悟性实属一般,只靠基础吐纳练出了一些内力,这宝贝易筋经也就放着在书架上吃土。 放在江湖上可以引起腥风血雨的易筋经,原身唾手可得。 章衡翻开易筋经观看着,他发现易筋经跟前世看过的一片古文有点类似。 穿越后,他的思维异常清晰,原本晦涩的功法自然理解! “易者,变化之谓;筋者,人身筋膜经络,联络百骸,通行气血....” 章衡看到之后默默自行运行功法。 丹田处有一股热流通向五肢,身体里仿佛暖洋洋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章衡感受到暖流真气扎根骨髓筋膜,形成内循环自主流动,他才睁开眼。 章衡活动下手脚,他能感觉各个部位都有力量在涌动,明显内力修行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倍不止,已然是精通水平。 内功心法修炼程度分入门、精通、小成、大成四个等级。 易筋经修炼生生不息的,即便不打坐都在修行。 赵大并没有发现章衡的异样,章衡将自己气息彻底收敛起来,外表他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人一般。 紧接着章衡再翻看了下降龙十八掌,他继续将里面的招式在脑子里彻底刻下来。 “这江湖上谁还会这降龙十八掌?” “丐帮帮主乔守信也会,但听说他学得不全面,只会十掌左右。” “嗯。” 章衡很期待这功夫会不会跟乔峰一样打出来会不会出现龙吟声。 最后,章衡又打开《阴阳合道玄元诀》,翻开第一页,上面就描绘着各种男女交合的画面。 老汉、观音姿势啥都有。 章衡眼前一亮,这玩意算是古代版禁书,原身只当黄书看,但章衡仔细看却发现那些人体上有细黄线,这其实是双休运功路线。 章衡继续用过目不忘的能力记住了这些运功路线,以后有机会就试试看。 女子功力越高,效果越好? 第7章 著书《三国》跟《红楼》 傍晚,偏厅,夏侯亮跟章元辙在坐着。 “舞弊之事查的如何?”章元辙问道。 “周彬很谨慎,没有第三方人证他给了假试题。”夏侯亮汇报道。 “这事你怎么看?”章元辙沉声道。 “他是太子的人,他目的应该是想世子爷在验身的时候被抓,但世子没有带答案,直接就破解这次构陷。”夏侯亮说道。 周彬这次是打算用假试题来保自己的命、又能让章衡背上买题嫌疑的两全之策。 “世子爷本人可以作证,加上这个试题物证,我们也足够参他一本了,但世子毕竟买了试题跟答案,品行上有明显瑕疵,如果闹大,外界舆论会对世子不利,所以,臣不建议继续闹大,这个周彬另找机会拔除。”夏侯亮说道。 “嗯,继续盯着他一举一动,不要放过他。”章元辙冷哼一声道,敢拿自己儿子做文章,已经碰到他底线了。 “是。” “黄袍呢?” “在世子车上扔黄袍的蒙面人还没查出来,能够躲开我们燕王府外部马车守卫的上车,起码是二流高手境界。” “你觉得这神秘人这样扔黄袍到马车上有什么意图?”章元辙问道,这事也来得很蹊跷,自己儿子太傻了,居然这都敢用。 “一是陷害燕王府,二可能是试探一下王爷是否有反意。”夏侯亮说道:“他们并没有公开此事,所以最大可能是二,他们就是利用世子来对王爷进行试探。” 世人皆知燕王有战功,要是想造反,如今的大景朝国本不稳。 章元辙看向窗外,哼气道:“本王不管谁来试探,但只要试图利用世子,那就不可饶恕,挖地三尺都要查出来。” “是。” “另外那个在考场外跟踪世子之人已经被我们私下抓到拷问了,他是太子府密探之一,他在收集我们燕王府上下的行踪,这跟世子科举舞弊无关,我放了他,让他去给我们做暗子。” 各个皇子都会找一些探子互相打探彼此的一些情报,那人就是这种探子。 “嗯,你安排好就行。”章元辙点点头:“接下来增强对世子的保护,现在朝堂越来越混乱,很多人想要浑水摸鱼。” “是!” “另外,王爷,根据我们在太子府的内应跟那个探子说道,太子其实并没有留意到世子参加会试的事,此周彬操作可能并非太子指示。” “所以,是有人想要继续让王爷跟太子斗起来。” “本王知道了。”章元辙严肃道。 正在此时。 霍凝一脸郁闷的快步提着裙子返回。 “气煞我也。”霍凝坐下来就将桌上杯子摔了出去,周围的丫鬟跟仆人都战战兢兢。 “夫人,怎么了?”章元辙听到动静,跟夏侯亮一起走了进来。 章衡也从书房出来了。 霍凝抬手示意丫鬟跟仆人下去,随后愤怒地说出生气原因:“吏部尚书林怀远之妻,江南织造使沈万楼之妻,这两人都在母后面前拒绝了跟我们联姻。” “什么理由拒绝?”章元辙皱着眉头。 “她们二人皆说衡儿浪荡,自家女儿不愿意,母后那性子也不愿强人所难,就没有强行指婚。”霍凝说到这个有点唉声叹气,说到底,还是儿子名声太糟糕,良家女听到都怕。 章衡听到又是原身的锅,准备偷摸着转身溜走。 “站住!”章元辙喊道:“逆子,你这段时间给我安分一点。” “不准再去青楼勾栏之地,多去参加一些诗会或者多看看书,提升一下素养。” “如今朝中盯着咱们的人太多了,你也要学会谨言慎行。” 章元辙吼道,最近越来越多人开始利用章衡来搞事了。 “好的,父王,我知道了。” 以往燕王这么说他的时候,章衡都是唯唯诺诺,远不是今日这般坦荡。 章元辙看着听话的章衡,倒也意外,难道这小子真的长大了? “等你娶妻之后,本王就会给你皇祖父讨差使,之后再分府邸。” 章衡没看章元辙,而是询问旁边的夏侯亮:“夏侯先生,如果不需要圣上指婚,我让她们都心甘情愿嫁给我,我是否可以两家同娶?” “那没问题,王爷如今没兵权在身,圣上也不至于特意下旨来破坏世子姻缘。”夏侯亮想了想道,乾帝执政风格就是必须要守他制定的规则。 “嗯,我知道了。”章衡点点头。 “你就别做梦了,现在是她们两家都看不上你。”章元辙打断道。 “父王,那可得试试看了,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章衡看着父亲自信道,虽然这父亲对自己有点改观,但仍然将他当小孩,他需要尽快改变这个局面,不然很多事都插不上手。 章元辙冷哼一声,他感觉到章衡确实有了不少改变,以往他不敢这样跟自己说话,唯唯诺诺的,如今跟自己对视都很平静。 “两日后秦淮河边,有一家新建酒楼有诗会,听说有不少赴京赶考的知名举子跟各公侯世家女都会去那里参会。”旁边霍凝说道。 “这家新建酒楼是沈家产业,届时沈家嫡女会出席,而林家嫡女应该也会在。” “夏侯,你帮忙写三首符合衡儿风格的诗。”霍凝说道:“衡儿,你明晚去看看有没有机会碰到她们,如果你们之间能够情投意合,那最好,如果有其他合适的良家女也无妨,我们不是一定要跟重臣联姻,主要是希望看到你过得好。” “好,母后。”章衡点点头,这母亲对他是真没得说。 “是,王妃。”夏侯亮转身走出去准备写诗了。 ..... 章衡没理会诗词的事情,他拉上赵小甲跟另外三个书童回到书房。 “世子,我们这是要读书吗?”赵小甲问道。 “不是读书,是著书。”章衡说道。 “啊?” 赵小甲跟另外几位书童有点大脑过载了,自家世子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世子,我们四个可写不出来书。” “谁让你们写了?我念,你们写。” 章衡是这么考虑的,要搞出文名,除了写诗、考状元之外,最合适的自然就是再写书扬名了。 他脑子里存着大量书籍,直接背诵出来就行了。 跟科举考试面临选择一样,他主要考虑的是写什么书出来。 这些书需要结合他的家世背景跟人生阅历才行。 说到书,第一时间章衡想得的就是四大名著。 “水浒传不行,反自己家吗?” “西游记可以。” “不过三国演义更适合说书传播,红楼梦适合展现文学素养。” “红楼梦前面那些可以,后面不适合写得太负能量,得稍微调整一下。” 思虑再三之后,章衡最终决定。 双开。 三国演义跟红楼梦。 燕王战功赫赫,自己听得多了,写打仗很合理吧? 自己出身权贵,写个贾府故事也合理吧? 况且自己只是动嘴,不用自己码字,舒服得很。 几个书童铺好纸张。 章衡坐在椅子上,念道:“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第8章 本世子要以德服人! 第二天,上午。 章衡在后院修炼降龙十八掌,作为三流高手的侍卫副统领赵二在演武场挡不住章衡的一招飞龙在天,被他直接轰飞。 隐约中,章衡挥掌时真就隐约听到了龙吟。 他不知道以后要是扛着音响干架有没有加成? 赵二拍了拍胸口,站起来道:“世子爷,您的武功大有长进,末将对您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今日练武能挨了殿下一掌,胜过末将十年苦修。” 赵二说话没有赵大那么死板,比较圆滑,他看章衡的眼神非常惊讶,世子爷这武功进步太快了。 章衡扫了眼赵二,听他说话挺有意思的,笑道:“油嘴滑舌,你去库房申请一瓶金疮药。” 赵二捂着胸口点点头,以往世子爷不会这么关心下人,打了也就打了。 现在的世子爷会关心下人了。 诗会当天下午,房间里。 章衡一脸无奈张开四肢被母亲四个丫鬟装扮着。 霍凝在旁边拿着纸张:“衡儿,你跟我一起念。” “十年寒窗苦用功,考场一觉日当空。醒来试卷涂鸦满,考官夸我画工通。” .... 霍凝忍不住夸奖道:“夏侯先生文采斐然,这三首诗简直为刚考完科考的你量身定制。” 章衡听到这种打油诗一脸无语。 母后,您真是大家闺秀?别忽悠我。 这诗什么玩意?小学生水平啊。 不过考虑到这大景朝有一定文化断档,章衡也接受了这种水平的诗。 章衡叹了口气:“是啊,这夏侯先生写得很符合我的风格。” 霍凝拍了拍章衡肩膀,温柔道:“你要是有夏侯先生一半才华,我跟你父王都不会这么担忧了。” “是,孩儿以后会上进的了。” “嗯,去吧。” 不一会,丫鬟帮章衡梳妆完毕,霍凝转身带着四个丫鬟离开了。 章衡走到镜子面前,看了一眼现在的自己,五官立体,身板高大,气质不俗。 放在前世就是黄景瑜般的帅哥,怎么会娶不着媳妇呢?绝对是前身名声搞太烂了。 “如果不快点扭转名声的话,接下来会有一系列的麻烦。”思考片刻之后,章衡摸了摸下巴。 名声一直这么糟的话,后面科举成绩出来也会有很多质疑。 至于夏侯亮写的这三首诗,章衡压根就不打算用。 大小李杜写的不比他好? ....... 傍晚。 马车上。 赵小甲在一旁侍奉。 “小甲,你给本世子说说林家女跟赵家女的情况。”章衡端了杯茶水问道。 前身记忆中对这两女并不熟,她们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 “好的,世子爷。”赵小甲说道:“林家嫡女真名林诗韵,据说外表清雅温婉,容貌秀丽端庄,她自小饱读经史,通晓典章礼法,有金陵女诸生、第一才女之称,求亲之人可以从皇宫排到城门,同时她恩师也是知名大儒方秉文。” “方秉文?” 说到这人,章衡就有点印象了,这人是上一任内阁次辅,加上学识渊博,说得上文人标杆,他旗下门生众多,主持的“月望评”更让所有文人都趋之如骛。 “是的。”赵小甲接着说道:“而沈家嫡女沈婉婉据说长相明艳灵动,眉目利落,也是一等一美人,她精通算学,她如今掌管着沈家各项商业运作,沈大人因此也无意让她太早出阁嫁人。” 听到这里,章衡算是明白这两家主母为什么拒绝母亲了。 跟这两女的价值比起来,他弱势皇孙看起来除了名头之外,毫无价值。 甚至浪荡名声上是一种麻烦... “小甲,你觉得本世子能不能让她们主动贴上来?” 这话一出,原来严肃的赵小甲,讪笑了一下:“世子爷,要不,您还是让赵大找人将她们绑回王府吧,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这样比较简单,这些世家女跟那些青楼女子不一样,眼界很高,怕是看不上您。” 听到绑人这话,章衡就知道以前干的荒唐事离不开身边人的怂恿。 章衡拍了拍头:“好主意,等事成之后,我就跟父王母后说是你建议的绑人,说不定还能让父王给你一点赏赐。” 赵小甲吓一跳道:“别啊,世子爷,王爷知道会砍了我的,小的说笑的,您别真去。” 要是真绑了这两世家女,估计她们父亲就要去告御状了,无论最后好事坏事,出主意的赵小甲绝对下场凄惨。 章衡瞥了眼道:“下次别乱说话了。” “是,世子爷。”赵小甲松了一口气,这是世子爷在敲打他了。 一炷香之后,马车停下来了。 “世子爷,黄鹤楼到了。”赵二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章衡掀开帘子,跳下来,抬头看着眼前的酒楼。 这新建的酒楼高七层,非常宏伟,每一层都灯火分明,高耸屹立在夜色里。 一楼高堂之上悬挂着“黄鹤楼”三个大字,看着是名家之笔,章衡觉得这个背后老板挺有点头脑,似乎要将这里打造成标杆。 嗯? 不过黄鹤楼不是在武汉吗? 算了,没关系。 能不能将原身的名声扭转过来就看今晚了。 门口的几个守卫在看到章衡的瞬间,脸色变了下。 他们都认得这个不可一世的燕世子。 一个守卫硬着头皮上来,阻拦道:“燕世子,请问您有请柬吗?今夜黄鹤楼这边被诗会包场了.....” 但他话还没说话,赵大抬手从剑鞘里拔出一半剑身,亮出冷光,哼道:“滚。” 赵大这一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这种战场下来出来的气势让几个守卫压根就不敢再多言。 章衡微笑着。 果然,燕王府之人行事都霸道习惯了,怪不得养成前身这种天不怕地不怕个性。 来参加个诗会,愣是看起来要上战场砍人一样。 章衡说道:“赵大,下次别这样,要时刻记住你家世子爷是斯文人。” 说完,章衡拿出一把折扇,“啪”的一声打开,扇子上没描绘风景,赫然是四个大字。 “以德服人”。 “是,世子爷。”赵大有点纳闷,今夜世子爷骚里骚气的不知道又在玩什么把戏。 这酒楼内部非常大,上了二楼,可以看到有很多年轻才子们聚在一块,他们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这些人跟章衡装扮比较像,大多都是拿着一把扇子,时不时摇一下。 舞台中间有舞女在跳舞,有乐师在奏乐。 看上去,这诗会规模倒也不小。 章衡享受着这种美好氛围,这气氛不错,如果不是未来有太多麻烦,他更想享受下这种平淡的浪荡子生活。 第9章 他要开始发飙了! 在章衡闲逛之际,在一个包厢里,有两男子跟两女子隔着一段距离坐着。 其中一名男子身穿绿衣,把玩着珠子,他脸上带着一些笑容,看上去非常君子。 另一名则是身穿华丽白色长袍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书童,此人一看就知道有不错的家世。 突然间,身穿绿衣的男子看着大堂说道:“顾兄,你看,谁来了。” 那位称呼是顾兄的白衣男顺着方向看过去,看到是章衡来了,他眼角跳了下:“那位便是燕王不成器的世子,他怎么会来这里?” “谁知道他又打谁的主意。”对面的一位红衣女子无奈道。 “说不准就是为了思思你来的。”另一位粉衣女子笑道。 绿衣男说道:“在下听说这燕世子前些天还去参加了科举,他也不怕给皇家丢脸。” “不过是我随口一言,哼,他倒是当真了,就算考中,我也看不上他。”思思姑娘不屑道。 听到这话,那白衣男笑道:“燕王倒是勇冠三军,可是生出这儿子,呵呵,不说也罢。” 绿衣男笑着道:“太子殿下甚至都不用特意对付他,圣上看到他也会看不上燕王了。” 白衣男眼光一闪:“兄台,慎言!” .... 章衡一路走过来,引起了不少人偷偷打量跟议论。 “听说燕世子被林姑娘拒婚了,他来这里做什么?” “哎,不学无术之徒,他怎么混进来了?” “我等不与他为伍。” “他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吗?” “燕王雄姿英发,可惜儿子是个废物。” 这些议论声很小声,如果不是章衡易筋经精通了,他也听不到。 拒婚这事就很难保密,而且有不少人就特别喜欢听皇家的各种隐秘八卦,这里士子几乎都是消息灵通之人,传来传去几乎就半公开了。 但章衡不在意这些议论,他面皮厚,那是前身惹的锅,又不是他。 很快,章衡在闲逛中偶遇到了熟人。 “哟,这不是世子爷吗?诺,钱还给你。”前身的朋友钱文斌拿了一张一千两银票,赵大顺手接过。 看到这家伙还钱,章衡态度好些,客气说道:“哟,这不是钱兄、孙兄、赵兄吗?” 两名狐朋狗友身后还有一个熟人,刑部侍郎之子赵文。 章衡跟他们没啥深仇大恨,倒是经常一起逛青楼。 虽然他要改变名声,但也不能突然之间彻底跟以前朋友不来往,这样反倒是有些不正常。 更何况,这几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利用之处,和他们正常相处就行。 “看来世子爷也收到风声,思思姑娘今晚会来这里。”孙绍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其实,在下对思思姑娘没兴趣了,今晚是特意奔着诗韵姑娘来的。”章衡笑着扇了扇子直接说道。 “世子果真风流,口味换的也快,但奔着诗韵姑娘来的人太多了,恐怕她看不上世子,不然林家也不会拒婚。”赵文笑怼道。 “小事而已,天下树木何其多,本世子也听说这里会来非常多的世家女,钱兄、孙兄、赵兄想必也是抱着如此想法吧?”章衡露出笑容道。 章衡跟身穿士子服的孙绍、钱文斌、赵文三人装模作样拱手吹着牛逼。 “嘿嘿嘿!!” “不愧是世子爷。” “世子爷懂我。” 听到这话题,四人对视一眼,嘿嘿直笑。 大家都来看美女,懂的,都懂的。 四人穿着打扮都很奢华,加上模样多多少少都过得去,比不少举子穿得都好,他们四人抱团也引起了不少仕女们的关注。 “眼下诗会还未开始,不如我们来吟一首接龙诗如何?” 钱文斌又发话了,另外两人迅速叫好,并且将钱文斌推出来开个好头。 这家伙胸无墨水,沉吟很久,看着栏杆外的夜空上的星星,顿时眼睛一亮,摇头晃脑道:“一颗、两颗、三四颗——” “数到百颗头抽筋....”赵文接了句。 “本想数清有几颗....”孙绍接了句。 “结果忘了从哪数!”章衡眼睛一转,最后收尾! “好湿!好湿啊,世子这收尾收得极好。”赵文忍不住抱拳恭维了下章衡。 “惭愧,惭愧。”章衡拿着扇子客气笑道,前身不学无术,这哥仨也强不了多少,怪不得能一块玩。 ‘“噗嗤!!” “这也能叫好诗?” “市井之音罢了。” “毫无文雅可言。” 四人都抬头一看,有三名书生来到对面,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他们穿着很穷酸,看着有点愣头青。 “你们有什么指教?”孙绍站出来不客气问道。 一个书生站出来冷声道:“这里是文雅诗会,不欢迎不学无术之徒。” “你们几人有请柬吗?没有就速速离开。”另一个书生的话吸引了周围士子跟仕女们的关注。 孙绍、赵文、钱文斌看到这么多人关注过来,几人顿时都有点尴尬,他们确实都没有请柬,一个个是用各种方式混进来的,有点心虚。 他们虽是纨绔,但这算是高端场合,有不少认识的权贵在,也不好生事,丢脸的话会传遍金陵。 “世子,我得走了,刚才我的左脚趾头抽了一下,怕是有什么大预兆。” “世子,在下肚子不适,要出恭,告辞。” “世子,我家养的母猪生孩子,我得去看看,接生这事非我不可,它只认我声音,告辞。” 三人找了个借口,转身就溜,散在人群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回去了,还是躲了起来。 反正就留下章衡在一旁摇着扇子。 “哈哈哈!” “哈哈哈!” 看这三人找了个这么烂的借口灰溜溜散开,四周有了不少哄笑声,他们看向章衡都是幸灾乐祸的眼神,他们最喜欢看这种权贵出丑了。 “噗嗤!小姐,这几人好生有趣。” “我们要去给燕世子圆场吗?” “不用,再看看。” 不远处的另一个雅间,有一主一婢也在安静观察着这一幕。 而此时,站在身边的赵大眼神凌厉看着这三个书生,他刚想要拔剑,却被章衡伸手轻轻摁住。 章衡对三人的出现很是满意,他刚想着怎么扬名呢。 这不,这就来垫脚石,千万别让赵大吓跑了。 他要开始发飙了! 第10章 林诗韵 章衡右侧嘴角翘起来:“你们说这里是文雅诗会,不欢迎不学无术之徒,此话本世子深以为然,不过,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后面一名书生听到章衡这么说,顿时怒意更大。 最前面的那名书生脸色一沉:“世子这是何意?难道我等寒窗苦读十余载,怎么是不学无术?” 章衡笑着说道:“你们刚刚说这是市井之音,毫无文雅,其实,本世子倒是认为,诗之一道,有庙堂雅音,也得有市井气息。” “汉乐府诗就多采风民间,诸多歌谣也出自贩夫走卒之口。” “如今阁下多读了几本圣贤书,便以为自己高于市井百姓一等。” “这叫学问未入骨,诗文未养德,你的书读再多也无用。” 章衡引经据典的话一出来,周围的人群就安静了。 不少出身寒门的学子看着章衡有不一样的态度,这世子爷似乎不觉得穷人就低人一等。 “小姐,这燕世子将请柬问题转移到对方人品问题上,而且从头到尾,他都在谈学问之道、待人之礼上,真聪明。” “今日所见,这燕世子看着并非完全不学无术啊。” 那位婢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青衣女子点头看着远处章衡道:“嗯,确实和传言中的有点不一样。” 此刻,三名书生脸色难看至极。 为首那书生争辩道:“世子巧舌如簧,可说到底,阁下不学无术的名声才是金陵皆知。” 说完,他还手指了下周围众人,示意所有人都知道。 “说到名声。”章衡微微一笑:“其实本世子也想借今晚的诗会,让诸位重新认识一下在下。” “世子,这里是诗会,你懂诗吗?”最后一名书生站出来梗着脖子问道。 “诗?”听到经典捧哏挑衅,章衡将折扇展开,那“以德服人”四个字格外晃眼,他踱了一步,目光扫过三人,嘴角一挑: “当然。” “那你作一首。” “既然三位盛情相邀,那本世子就却之不恭了。”章衡轻摇折扇吟道:“相貌堂堂似俊才,胸无点墨也登台,劝君归去翻书卷,莫把无知当盾牌。” 这打油诗顺嘴落下来,原来还有些吵闹的四周都齐齐看着章衡。 那三名书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理解之后,顿时气的发抖了。 这诗不算高深,但诗意朗朗上口,但凡识字的都听得懂,就是当面骂三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明明没本事还硬要在这里挑事。 诗的难度不高,但作出来的速度太快了,还完全融入当下对峙局面,显然是胸中有墨。 一旁的书童赵小甲非常惊讶看着章衡。 他虽然只是书童,但也懂刚刚发生了什么。 自家世子被质疑无诗才,而世子爷直接就用诗反击了对方。 可是,这诗好像不是夏侯先生作的那三首诗啊。 难道,这是世子自个作的? 周围有不少人认识章衡的也觉着诧异,平日里出了名的纨绔,怎么这会就出口成诗了? 而且这诗骂人恰到好处,不可能是抄的。 “确实有点水平。” “看起来不像他的风格,不知又从哪里抄来的?” “不对,就算抄也要符合当下场景才行,应该是即兴发挥。” “想不到这燕世子懂诗。” “闻名不如见面,没传闻中那么不学无术。” 四周的议论声很多,章衡听得很满意。 “你.....” “哼!!” 三个书生顿时尴尬在原地。 “燕世子。” 一道声音如同百灵鸟一样灵动清脆传过来。 众人听到这声音,顿时抬头看过去。 章衡也转过身,朝那边看。 这一看,章衡愣了会。 一道轻盈柔美的身影,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慢慢从三楼楼梯走下来。 那女子云鬓高堆,外罩是一领烟霞色的流仙广袖,行走时隐约偶尔露出青襦裙,腰间束青玉佩,系着鹅黄的宫绦。 腰肢纤细,身材高挑,仪态庄重又端庄。 她行至灯下,那眉画得极淡,偏在眼尾轻轻一挑,就有了三分安静七分雅致。 容貌绝色,气质出众。 一时间,周围士子们都彻底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有人赞叹,有人仰慕,有人惊艳。 士子们都竭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生怕在此女面前没了风度。 而女子们看到她,都有些复杂的吃味。 “此女腿长,看着身材也棒。”章衡低声评价道。 尽管前世见多了明星级别的美女,但章衡也感觉到惊艳。 跟那些漂亮女明星比起来,此女更独特的是那种古风端庄气质。 这女人娶进来当妃子很养眼。 正在这个时候,旁边书童赵小甲低声说道:“世子爷,眼前这位便是吏部尚书千金林诗韵。” 说到这个,赵小甲说道:“今晚的诗会有很多人都是冲着她来。” “哦,她就是林家嫡女啊。” 听到赵小甲的话,章衡有些意外。 那真挺巧的,这样就有挑战性了。 想到这个,章衡继续朝着林诗韵上下打量。 随着林诗韵跟两个丫鬟走来,周围自动清空了一条路。 林诗韵的明亮眸子看着章衡,那目光里带着一些好奇,紧接着她朝着章衡施了一礼,轻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世子自然哪里都可去,只是不知世子您是燕世子以身份来参加诗会,还是以一名才子身份才参加诗会?” 这话轻而易举就帮章衡解了没有请柬的围。 还给了他选择。 此女情商不低。 章衡问道:“燕王之子如何?才子又如何?” 林诗韵看着章衡柔声道:“如是燕世子身份,那便请世子上座观看今晚诗会,无需作诗,如是才子,则稍后就需按照诗会规矩作诗。” 林诗韵自然知道她母亲前些天拒了自己跟燕世子的婚事。 这两日父亲在朝堂上跟燕王一系斗的很热闹,她担心这位燕世子今晚又在这里落了颜面。 到时候他在这里闹事的话,闹起来就不好处理了。 林诗韵很清楚拒婚对男子来说是莫大羞辱,但两人之间又没有其他过节,因此她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歉意。 章衡目光看着林诗韵的漂亮脸蛋,摇头道:“我既是燕世子,也自诩读书人,既然如今来诗会了,自会按照规矩作诗,诗韵无须担心。” “谢谢世子。” 林诗韵听到章衡的话,点点头,转身离开。 章衡盯着她背影,此女仪态端庄,格局大。 磨盘大,好生养。 两女走远之后,林诗韵旁边的丫鬟抿嘴小声道:“想不到这燕世子仪表堂堂,并非不讲理之人。” “刚刚那番言论驳斥人的言论可不是一般士子可以说出来的,我们可能对他有些许误会。” 林诗韵两丫鬟讨论听到后,她眼神看了下远处天空,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第11章 竹为题?有没有彩头? 另一边。 章衡看到林诗韵离开之后,忍不住拿着扇子扇了扇。 真是一个妙人,此女短短几句话就能够让他感觉她跟其他女子不一样。 容貌是其一,其次是声音,再之后是仪态跟气质,她站着就有一种让人不忍亵渎的感觉。 当然,章衡也难得从她眼中没看到对自己的轻视。 穿越过来之后,别说外人了,包括父母在内,看他的眼神都是纨绔子弟... 说明这女人不会尽信传言,有着自身清晰独立主观判断能力。 不一会。 林诗韵身边的一个丫鬟站到了场地中间,她先是抬手,示意周围安静一下。 士子们倒也展现了极高素养,很快就静下来了,这丫鬟用清脆的声音喊道:“欢迎各位公子跟小姐赏脸来参加今晚的诗会,本次诗会由黄鹤楼的老板沈小姐、张氏米店张公子、赵氏布匹赵公子.....鼎力赞助。” 看到这么多赞助商,章衡有些惊讶。 此女放在前世还真是个流量明星。 “此番良辰美景下,诸位可尽情赋诗,亦可自由交谈学问。” “诗会规矩,出题人出题之后,每位才子皆需赋诗一首,如遇上好佳作,我家小姐会亲自呈给方师点评,写下评语。” 紧接着丫鬟笑了笑:“如有才子的诗能入小姐的眼,或许有机会能够喝上小姐奉上的一杯茶。” 随着丫鬟的话说完,士子们都忍不住兴奋了起来,显然,他们都想要得到跟林诗韵相处的机会。 今晚来这的才子大多都抱着这想法。 金陵第一才女、又那么知书达理、绝色容颜。 尤其是吏部尚书的家世背景。 吏部可是掌管全国官员调动升迁的部门,如果能攀上就意味着前程。 知名才子们都眼热。 章衡看完这一幕,然后跟旁边的赵大、赵小甲说道:“哎,你们说,世子妃为什么特意派贴身丫鬟来这次诗会出题,按照道理来说,她没必要这么早出来出题。” “世子妃?” 赵大跟赵小甲听到这个称呼,瞬间懵逼了。 赵小甲很想说一句,世子,您昨日被林姑娘拒婚了。 赵大则是老实说道:“末将愚钝,不清楚。” 赵小甲也摇摇头道:“小的也不清楚。” 章衡接着道:“而且,她应该不是临时作的决定,是思虑良久的。” 赵小甲跟赵大更懵了。 正在这个时候。 旁边有位喝了点酒的穷酸士子跌跌撞撞走了过来,醉醺醺拿着酒杯过来道:“她的意图很简单。” “是你!” 看到来人,赵小甲跟赵大两人同时警惕了起来。 眼前这位正是上次在科举门口遇到的于兼。 此人敢怒斥世子,让他去交罚款。 “于兄,你可以分析看看。”这人看起来就是性格耿直了些,章衡也不在意此前的针对,同时他示意赵小甲给此人满上酒。 赵小甲有些不解,但还是听话倒酒。 于兼若有深意地看了眼章衡道:“世子,我先确认下,林家是否真的拒婚了?” 章衡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 于兼点头道:“她此举有三点,第一,林家拒婚意味着林家已经站到了燕王的对立面,他们必须寻找到能抵挡燕王发怒的盟友,他们要向一些大人物求合作。” “其二,林家女要一个公开的场合,向外界证明她不是无端拒婚,而是燕世子的才华实在配不上她,获得舆论优势。” “其三,林家女能成功组织如此规模的诗会,就是像外界展示她的影响力,她不仅是一位绝色女子,更是一个能成为未来政治助力的合作对象。” “所以,这一场诗会本质是她搞的一场高规格相亲会。” “啪!” “啪!” “啪!” 章衡鼓掌道:“于兄分析的不错,但本世子有不同意见。” 于兼客气挑眉道:“什么不同意见?” 章衡调侃道:“本世子觉得吧,世子妃办此诗会核心原因是核心是为我,她想看看我会不会来,为她作诗。” 听到此话,于兼的嘴角抽了抽,这人什么脸皮,是哪来的自信她就是你的世子妃了? 林姑娘知道这回事吗? 赵大跟赵小甲此时都有点想笑了,世子爷太自恋。 张开就喊世子妃,一点不害臊。 这个时候,那名丫鬟说道:“小姐让奴婢出题。” “但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记得小时候在老家,有一年大旱,地裂了口子,别的花草都死了,唯独那竹子,一根根从石头缝里硬生生长出来,一节一节往上拔。” “奴婢那时候就问父亲,竹子为什么不会死?父亲说,因为它把根扎得深。” “所以,奴婢斗胆,想请诸位公子以“竹”为题,作诗一首。” 随着丫鬟的话音落下,不少士子们都皱眉着。 竹在诗文中通常写的是气节、清高、坚韧。 看似寻常,但要在短时间内写出新意,写出水准,并不容易。 更何况这一个丫鬟,用自己童年的亲身经历来出题,朴实真诚,无形中也给这道题加了一层情感考验。 写得太酸腐,就显得矫情。 写得太随意,又显得对出题方不尊重。 写诗终究讲究的是意境,如果写得跟竹毫不相干,只会招来笑话。 旁边的于兼带着笑意看着章衡,看这世子爷怎么应对。 赵小甲暗道不好,他们准备的那三首诗可没有这个竹字为题的。 赵小甲咬牙低声道:“世子,我们怎么办?” 他虽然是书童,但他不会作诗啊。 赵大担心章衡再次丢了燕王府的颜面,毕竟刚才答应了林姑娘要写诗。 可自家世子哪里会作诗啊? 赵小甲看向一旁于兼,这书生虽直性子了点,但必定有才华在身,要不要跟他求助? 赵大看了看赵小甲,他也看向于兼,他意思差不多。 于兼摇头晃脑闭着眼睛装作不知。 章衡摆了摆手示意轻笑道:“小意思。” 这话说的,让赵大跟赵小甲都愣了,世子爷莫非还有什么后手? 一时间,现场的才子们安静思考着。 这个时候,一道声音打破平静。 “对了,诗韵,本世子问一下,要是我拿到全场最佳诗的话,有没有彩头?” 第12章 请林姑娘同意成为本世子的世子妃! 这道声音在这个时候尤为突出,现场之人都看向了问话那人。 没有意外,开口说话的是世子章衡。 周围人看到之后,有点看笑话的心态。 有质疑的,有轻视的,更多是不屑。 “他还直接喊林姑娘闺名,什么人呐,这是。” “能够得到林姑娘的青睐奉茶还不够吗?” “哼,果然是个不学无术之徒,张口闭口就是奖励。” “大家都想着交流学识,他倒好,那么市侩。” “真是俗人,我等羞与他为伍。” 周围的议论声再度响起,他们觉得能够有机会喝林诗韵倒的一杯茶已经是很大荣幸了。 这样亲近女神的机会就是最大奖励。 但这世子倒好,索要的更多,很直接,简直无耻至极。 在章衡看来,喝茶算什么奖励,就是在画饼,啥也不是。 这个时候丫鬟不敢说话了,地位差距太大了,座位上林诗韵站起来柔声道:“世子,不知道您想要什么彩头?” 章衡目光从林诗韵脸上扫过,然后又环顾了一圈四周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士子们。 “彩头嘛,本世子其实也不贪心。” “若本世子的诗,不小心评为魁首,那便请林姑娘同意成为本世子的世子妃,并且要亲自送婚书到燕王府。” 被林家拒婚,对燕王府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章衡选择在林诗韵的主场,用她定下的规则来赢这桩婚事,这比任何方式都更能重塑他个人跟燕王府的声望。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一静,继而吵闹了起来。 林诗韵的身后两个贴身丫鬟听到燕世子这话,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什么?让林姑娘同意成为他的世子妃?” “这也太狂妄了吧!他以为他是谁?” “且不说他能不能写出这种的诗,就算写出来了,怎么还敢让林姑娘亲自送婚书到燕王府。” “此人真是好算计,若是林姑娘输了不去送,便是食言,当这么多人的面失了信。” “这燕世子,还是那副纨绔做派,哼!” 赵小甲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自家这爷,玩得也太大了。 这么多人,要是不能夺魁,燕王府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赵小甲压低声音道:“世子爷,这彩头万一惹怒林小姐怎么办?” 赵大则是将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睛不断扫描着,随时准备护着章衡跑路,避免被周围愤怒的士子们殴打一顿。 一旁的于兼也好奇看着章衡,这世子行为做事很出乎他意料。 章衡笑道:“放心,世子妃很大度的,她情绪稳定,不会恼。” 原身名声就极差,已经没啥输的了,索性他就彻底梭哈搞把大的,赢了就能赚回来。 正如章衡预料,林诗韵听到这要求,仅是一怔。 她的眸子打量着章衡,似乎想要看出他的真实意图。 周围的议论她听得很清楚,大多是说这世子在耍心机、占便宜、仗势欺人。 但她从章衡眼神中看到了坦荡,一不小心,她跟章衡对视了一下,她眉毛一颤。 哼,婚姻大事可以拿到这里来说吗? 短暂的沉默后,林诗韵最终没恼,轻咬嘴唇道:“世子想要这彩头一首夺魁可不够,待会小女子再出一题,世子两诗都夺魁才行。” 林诗韵担心章衡幸运押中题。 章衡自信道:“那没问题。” “只不过,世子若是写不出来两首让诸位都认可的魁首,又当如何?”林诗韵来一个反问,此时场中气氛又紧张一些。 那些人都又看向章衡,这场诗会突然闹到这局面,八卦话题上已经很吸引人了,必然是明天金陵头条。 章衡展开他那把“以德服人”的折扇,摇了两下,目光落在林诗韵那张绝色面容上,认真道:“若写不出来,那本世子今日便当着诸位才子佳人的面,为前日家里贸然要求指婚之事向林姑娘道歉。” “从此以后,本世子但凡遇到林姑娘便退避三舍。” “这个彩头如何?” 这句话一出来,现场更疯狂了。 “这哪是什么讨要彩头,赌的就是燕王府跟林家的面子啊,当然,还有两人的姻缘。” “这赌注为何让人觉得兴奋呢?” “看来燕世子指婚被拒绝是真的,这不,燕世子来找面子了。” 章衡可不管这的那的,他要的就是劲爆新闻,要的就是扬名,他要在今晚刷足名望! “这世子好大的口气!” “他疯了吗?拿燕王府面子来赌?” “万一他真能写出绝佳的诗,那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他能写出来?就他?绝无可能力压我等。” “纨绔子弟,有什么诗才?” “我看他就是虚张声势,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反正待会儿他输了,林姑娘最多只当两人这事揭过了,不会当众落他颜面。” “今晚林姑娘就算碍于情面点头迎战,也只是畏惧燕王府的权势。” “我等要与这种权势做斗争!” 众士子都是看不上章衡,但无人此时真敢站出来跟章衡对线。 林诗韵沉默一会,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既然世子都有此雅兴,诗韵便斗胆奉陪,今日金陵天下才俊齐聚,是非高下,自有公论。若世子佳作能令在座诸位心服口服,诗韵便会回去跟父母禀明此事,诗韵自不会反对,全凭父母定夺。” 在林诗韵看来,现在到场的不少都是大景朝有名才子,章衡两首诗想夺魁的难度极高。 这样她就能用最低的成本为林家里化解掉这个政治麻烦。 很值得! 就算万一他两首诗能力压所有才子夺魁,那说明他才华横溢,那便嫁给他了又如何? 嫁过去她便是燕王的世子妃,两人门当户对,父母还不用担心继续得罪燕王。 想到这,她微笑了下。 林诗韵的笑容让一直留意她神情的几位公子都有些失神。 “好,一言为定!”章衡点头。 “世子,请。” “诸位公子,请!!” 她素手微抬,指向桌子上为众人早已备好的文房四宝。 那姿态端正、优雅、从容。 “小姐,看那燕世子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那我们可怎么办?”另一个包厢,丫鬟可怜兮兮地跟小姐说道。 拒绝燕王府的人可不只是林家一个,还有沈家。 那小姐正是黄鹤楼的老板,沈家嫡女沈婉婉。 第13章 一首《竹石》! “哎。”沈婉婉也有点苦恼,母亲这回做得太绝了,拒婚便拒婚,何必将话说得那样难听? 现在燕世子明显要找麻烦了,如今连林诗韵都被架上了。 等这燕世子腾出手来,下一个收拾的就是她了。 她得想个法子跟这世子爷将这个事说开,看能不能付出一些代价平事。 沈婉婉看来,只要利益足够,什么都能谈。 士子仕女们都在各自座位上下笔了,而章衡则是屏气凝神,直到一炷香快要点完的时候,他才开始动笔。 龙飞凤舞,快速游走,一首写竹诗成。 “在下先来献诗。”之前那名包厢里的绿衣男第一个站出来,他整理下袍子,扫视四周,眼神颇为自信。 诗会中,先拔头筹容易涨名气。 看到他,那些士子们都热议起来。 “此人是谁?” “金陵第一才子侯怀瑾啊。” “据说此人饱读诗书,极其擅长作诗词,同时也是林诗韵的第一追求者。” “第一才子配第一才女,确实很配。” “有他在,燕世子没有机会。” “燕世子才华跟此人相比差得远呢。” 侯怀瑾开口吟道:“翠竹高高立院墙,外皮看着好刚强。纵然空腹装风月,内里私心一寸长。” 随着这诗出口,周围当即就有人喊话了。 “好诗,刚强二字点出竹子的坚韧心境,与竹题相符!” “对仗工整,平仄合规,短时间内作出这水准着实不错。” “侯公子这诗很稳。” 听到周围都是夸奖的声音,侯怀瑾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在他看来,他这首诗不一定可以力压所有人,但绝对比燕世子强。 想到这里,他胸膛都挺了下。 诗会座位上一位负责点评的老者道:“此诗取竹外貌,刺人心,立意倒是别出一格,全文以物喻人,专揭表里不一之辈,不错不错。” “然以诗道论之,也有不足,一是言辞少了含蓄,二则用词近过于俗白。” “整体可评为上等佳作。” 这就上等了? 远处章衡忍住嘴角的抽动。 这他么第一才子就这水平? 真拉。 很快,陆陆续续都有才子站出来献诗。 大多平平无奇,偶尔会有佳作,引起现场赞叹。 过了一会,那白衣士子站出来,咳嗽一句,随后拱手道:“在下刚刚灵感迸发,也有一首诗送上,还请赐教。” “竿直叶繁貌若贤,迎风摇首自矜怜。休夸此君多高节,遇事弯腰也向权。” “此名《咏竹》!” 吟完,那士子也特意看了看章衡。 随着这首诗落下,众人又是一阵叫好着。 “好诗啊,此人是谁?” “内阁大学士顾言的次子顾修。” “听闻顾家跟六皇子走得很近。” “此诗写竹弯腰,暗地讽刺趋炎附势的那些伪君子,他最后看燕世子,显然就是暗讽他。” “跟侯公子诗比,竟也高出一筹。” 听到周围人叫好,顾修洋洋自得,他看了看林诗韵,仿佛想要得到她的肯定,只不过林诗韵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名老者点评道:“此诗巧借竹之形态嘲讽趋炎附势之辈,立意不错。起句写竿直叶茂,外表贤者姿态,次句将竹的清高刻画出来。” “最后两句笔锋突转,直接就推倒世人向来推崇的竹之高节,一语建立伪君子形象。” 老者给出最终评价:“此诗可以评为上上等佳作!!” 这是今晚至今为止的最高评价。 “哈哈哈!!” 这个时候,一道嘲笑声响了起来,在一片叫好声中显得很突兀。 周围人看过去。 果然是从那燕世子方向传来的。 有些人皱着眉头,有些人不屑一顾,大多数人很不满。 顾修不满道:“燕世子这是何意?” 章衡摇手道:“不好意思,本世子只是想到朋友家中母猪生孩子,有点好笑,你们别被我打扰,继续,你们继续讨论啊。” 章衡觉得这诗会挺搞笑的,随便一首诗都可以上上等,这里的诗词水平真需要提高下。 “哼!” “不学无术之徒,恐怕也听不懂此诗就是暗讽他。” 周围人继续议论纷纷。 顾修拱手道:“燕世子的态度既然如此不屑,想必是有好诗作出。” 这个时候,侯怀瑾跟两名女子都站到了顾修身边。 章衡看向他,顾修身边站着两个熟人章衡认识,一个是那个前身喜欢的刑部郎中嫡女郑思思,另一位是她闺中密友。 “报考科举就跟这个郑思思脱不了关系。” 章衡看了下,这郑思思长相气质像是邻家小妹类型,但无法跟林诗韵相比。 郑思思闺中密友说道:“不如燕世子此时也亮诗跟顾公子比较一番,小女子可是好期待的。” 顾修接道:“在下没问题,就看燕世子了。” 郑思思也施礼道:“小女子也希望能一睹世子经纬诗才。” 听这些熟悉的绿茶语录,章衡嘴角笑了,这几人就是专门为了他而来。 不错,又是送上门的垫脚石。 得好好踩! 章衡点头道:“没问题啊,不过既然要比较的话,我习惯了要有彩头,我们比较彩头又是什么?” 顾修笑道:“哈哈,如果顾某输给世子,那今晚燕世子这个月在黄鹤楼的所有酒水消费就在下包了。” 章衡摇头道:“那没劲,除此之外,还得输者当场写一个“服”字。” 这赌注很大,又是涉及两人颜面。 顾修不觉得章衡有超过自己的诗作,他立刻就点头道:“没问题。” 周围人继续齐齐看过来。 “我倒想要看看这废物诗什么水平。” “别对仗都搞不工整。” “哼,居然敢嘲笑顾公子。” 在这些人眼中,章衡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从那首数星星接龙就看得出来,没什么水平。 林诗韵也用明亮眸子看着章衡,眼里有些好奇他的底气怎么会这么充足。 “小姑娘,你过来。” 章衡可不在乎那些声音,他挥手示意台上的丫鬟下来。 林诗韵的丫鬟? 那以后就是他的,章衡使唤起来没有任何负担。 那丫鬟走过来施礼,章衡将手中纸张递过去:“你去唱诗吧。” “好的,世子。”那丫鬟脸颊微红,想着这诗太糟糕的话,她在台上也要被取笑,但她又不敢拒绝。 丫鬟来到台上,看看手中诗,眼前一亮,缓缓唱道。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第14章 情诗撩妹。 此诗名为《竹石》” 听完全文,现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众人目光都难以置信的看着章衡。 顾修、郑思思、侯怀瑾等人都不动了。 这诗,好得有点过分了。 赵小甲跟赵大同样一脸震惊的眼光,这绝对不是夏侯亮作的那三首诗,就是世子刚刚才作的。 一旁的于兼赞道:“咬定青山,千磨万击,不为风所动!” “此诗代表世人心中竹子君子形象,比那首遇事弯腰向权的竹子诗词正统,任尔东西南北风,此句更是妙不可言!” 林诗韵听到这诗之后,眉毛也颤了下,心跳持续加快,她用眸子盯着章衡。 她有点想了解此人了,竟有此诗才。 而章衡转头面带微笑看着她,两人目光对视下,林诗韵躲闪了。 老者赞叹道:“竹生于乱石中,环境艰苦,但却咬定了青山,狂风不能摧也。作诗者看见的是在竹在磨难之下坚守不移的君子品格,全诗不骂世人,直抒个人志气,尽显格局,也符合题意。” “此《竹石》会成为传世名篇,足以流传千古!” “远非那首《咏竹》可以比较。”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哈哈,此诗妙哉、妙哉!!” 那名老者也沉浸在诗句美妙中。 现场众人稍微从震撼中回来了。 即便老者不下定论,他们都能感受到什么是传世名篇的魅力。 那顾修原来笑容很灿烂,但听完丫鬟唱诗之后,他脸色也垮了下来,眼神里都是不信。 这传世名篇是那个纨绔能写出来的? 他猜到题,然后找了人代写? “小姐,林姑娘完了,她要扛不住了。” 沈家丫鬟虽不懂诗,但她看得到众人的反应,担忧道。 “无妨,无非就是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而已,可以谈,都是生意,不过这燕世子倒也挺有趣的。”沈婉婉眸光也注视着意气风发的章衡。 此时,看到周围反应的章衡脸上挂着笑容。 这首诗出现这种震撼力很正常。 毕竟这诗可是每一个学生都要背诵的经典诗作,短短四句就将竹子的坚韧品格塑造到了极致。 侯怀瑾脸色同样难看,他脸露笑容道:“此诗的价值在下也认可。” “但.....” 侯怀瑾认真打量下章衡,质疑道:“在下听闻燕世子一直是纨绔,因此,有理由怀疑此诗是否出自燕世子之手,毕竟此前燕世子从未展露过诗才。” 侯怀瑾的话顿时引起了现场不少人附和。 “对啊,这燕世子要是这么有才,肯定早就出名了。” “此诗必然是哪位看中燕王权势之人作的。” “想不到燕世子为了扬名,连抄诗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他旁边那位是谁?” “于兼,此人素有才华,说不准就是他做的。” 众人疯狂质疑章衡,他们宁愿相信章衡是借他人之手来扬自己之名,也不愿意承认章衡比自己强。 于兼连忙摆手,后退两步远离章衡,解释:“不是在下,于某无此等诗才。” 林诗韵见状,主动站起来,莲步走前说道:“诸位,谁质疑谁举证,万万不可凭空污蔑世子。” 林诗韵柔声稍微让现场的声势降下来一点点,但依然有不少质疑。 章衡笑着跟身旁赵小甲、赵大说道:“你们看吧,世子妃很关心我的。” 赵小甲跟赵大很无语,这世子爷是真的自信,这林姑娘只是明事理而已。 章衡没有急着解释什么,而是说了句:“小甲,笔来。” 赵小甲迅速将笔递到章衡手中。 周围的人再次紧盯着章衡,看他如何证明自己。 章衡当着众人面下笔如入神,龙飞凤舞一番,写好拿起来亲自念道:“不用裁为鸣凤管,不劳裁作钓鱼竿。千花百草凋零后,留向纷纷雪里看。” “此写竹诗名为《赠诗韵》!” 说完,章衡再看着林诗韵,此女越来越耐看了。 这首诗一是打脸其他人,二是将给林诗韵一颗糖,他只需要她懂他就行。 现场众人听到这首诗,彻底安静下来了。 这诗又是一首名作。 点评老者赞叹道:“此诗妙处在两个不字,世人看竹,只想着砍来做乐器、钓竿,图它有用,但只有在岁寒之际,有心人才能风骨,如若今日之场景,读竹,亦是读人啊。” “此诗亦是传世经典!” 写诗关键是要符合当下的情景。 此时章衡正在被疯狂质疑,就如同那风雪一样,而林诗韵及时站出来支持他,即便这些人再不承认,也只能说这首诗写得极佳。 一时间,很多人都感觉到了无奈。 也小部分人依然不相信。 这家伙就是蒙到题了,不然怎么短时间两首这么出色的经典诗? 林诗韵表面很平静,但内心有了更大波动。 如果这首诗只是写竹,她欣赏完就过去了。 但“留向纷纷雪里看”这句诗完全点明了她作为才女却被卷入政治婚姻的无奈。 林诗韵解读出来之后,心跳快了一拍,她彻底被这诗击中了内心。 林诗韵不禁想起母亲拒绝婚约时说的:“燕世子浪荡,名声狼藉,配不上我女儿。” 但如今,她亲眼见证了这个浪荡子拿出两首传世级别的诗作。 林诗韵暗自想着:“我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曾经因传言就轻视过他?” 林诗韵表面不动声色施礼道:“诗韵谢过世子,此诗小女子很喜欢。” 林诗韵刚刚落声,章衡笑着打开扇子,这次他没写了,而是看着林诗韵继续吟唱: “昨夜星辰昨夜风。” “画楼西畔桂堂东。” 这首开头让现场安静了下来,林诗韵微微一怔。 她听出了这是情诗的起势。 他目光也落在她眸子里。 “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 ..... “哎呀,抱歉,忍不住作了首跟竹子无关的诗送给诗韵,这诗目前只作了四句,后四句等林姑娘哪日来燕王府,我便当面写给你。” 在场众人听到这诗,整个二楼都安静了。 顾修、侯怀瑾两人都想不到突然就被章衡连续作诗直接摁着摩擦了。 玛德。 让你证明下自己而已,你居然顺势作诗泡妞! 我们是你y的一环吗? “轻浮。” “哼!” 不少士子们听到情诗撩妹,本能怒斥。 第15章 我写完你们不敢动笔了。 当林诗韵听到“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时候,她觉得章衡这是一种把她当作知音而非猎物态度。 堂内一个绿衣仕女轻捂着胸口,她对身旁同伴说道:“世子要是用这首诗向我提亲,我爹不同意我就跟他私奔。” 隔壁那仕女白了她一眼:“人家看的是林姑娘,你现在得排队,你排我后边。” 另一名仕女道:“不得了,此诗一出,往后金陵城里想嫁给燕世子的姑娘,恐怕是要把燕王府门槛踏破,想不到世间竟有男子如此深情。” 又一名仕女道:“能写出这种诗的男子,必然坏不到哪里去,我等女子的生活大多被困在闺阁后院之间,即便是读诗做赋,却往往只能孤芳自赏,这燕世子是真的懂女子困惑。” “林姑娘此时估计也后悔了。” “待会我就让我爷爷去燕王府递婚书,我愿嫁此人。” “此等才华男子也会被拒婚,林家跟沈家真是瞎了眼。” 此时,现场几乎所有仕女们看着章衡眼神都变了,眼神泛着一些光。 她们恨不得自己代替林诗韵站在章衡面前,喊出:“我愿意” 在二楼栏杆处的沈婉婉,皱眉道:“呵,可惜不是送给我的,小环,送一坛我们酒楼最好的陈年花雕过去,就说是黄鹤楼的东家贺世子佳作。” “好的,小姐,这首诗很值钱吗?”小环不解问道,小姐难得这么大方。 “此诗足够他名扬天下,收尽所有仕女关注。”沈婉婉叹口气道,作为生意人,她太懂那些仕女们的情感需求了。 她看着章衡的眼神也有了很多异样,这燕世子此前一直藏拙? 但为何今晚要锋芒尽出? 是朝堂局势有变吗? 章衡自己也有点低估了这顶级情诗对女子的杀伤力。 这四句诗完全瓦解了现场仕女的内心情感防线。 不少仕女们都用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了一样,连那个郑思思看章衡的眼神都变了。 “真的有机会将世子妃赢回来?”赵小甲忍不住跟赵大小声道。 “好像有了。”赵大点头,他眼神里都是吃惊,这是跟着世子爷以来最风光的一次,他不由自主的昂了昂脑袋。 诗会到这个地步,章衡的形象在现场众人中已经有了翻天覆地般的改变。 第一首诗,章衡写出了竹子的坚韧。 第二首诗,章衡写出了竹子的风骨。 而第三首,虽不写竹子,但因为他跟林诗韵的赌约,像是章衡给林诗韵写的情话。 诗会开始前,所有人将他只会写打油诗的纨绔。 前两首诗让章衡彻底变成了有风骨的才子,第三首诗彻底让章衡变成了深情诗人。 每一首都堪称经典。 如果说第一首抄的,那后面两首呢? 这可不是能提前准备的,而是要符合当下的,只有本人身临其境才能作出来。 除非此人准备好了上百首各类型经典诗来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场面。 但,那怎么可能? 不少之前没见过章衡的人,此时对章衡的印象都极好。 林诗韵嘴角划出一道小弧线,依旧端庄施礼道:“诗韵谢世子赠诗。” 章衡点点头,他就喜欢林诗韵这种明明爽到了,但却一直端庄的样子,挺好玩的。 章衡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在吟诗之后就转头看着顾修:“服了没?” “哼!” 顾修铁青着脸,挥毛笔就写下“服”字,递给章衡,转身就走。 赵小甲得意地接过来,这是他跟着世子以来第一次感觉这么爽。 “别忘了这个月酒水钱你请。” “知道了,账单送到顾府。” 章衡笑了笑,他接下来要不要自己办几场诗会,到时候这顾修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两首半诗! 很多人都不再质疑章衡是否有才华了。 至于以前为什么藏? 皇家那点事,不就这样吗。 那位名叫小环的丫头亲自拿酒送过来:“世子,黄鹤楼老板特意赠送您陈年花雕,祝贺世子作出传世名篇。” 章衡点点头,知道这是沈家在示好,说道:“今晚实在太忙了,等有时间,本世子再去找婉婉聊。” 听到婉婉两字,小环脸红施礼:“好的,奴婢会禀告小姐。” 说完离开。 章衡转身对赵大、赵小甲苦恼道:“哎,你们说,要是婉婉此时就要来跟诗韵抢世子妃的位置,而世子妃只能有一个,我该如何是好?” 赵小甲摆手汗颜:“世子,有没有可能,是你想多了?” 章衡摇了摇头道:“不会,不会,以后只能一个当世子妃、一个当世子嫔,看看她们谁比较快了。” 一旁的赵大憋着笑,他就看世子爷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诗韵回到座位上,她双眸看着窗外,陷入沉思中。 她自幼读满经学典故,看过很多才子甚至名仕,但跟章衡一样出口便是经典传诗的人是真没遇到过。 章衡此人充满着神秘感,她也越发好奇起来了。 不自觉的,她想到“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怎会如此懂女子心思? 林诗韵的心跳不由自主又快了几分,越发好奇后四句是什么? 此后丫鬟连续唱写《竹》诗,但无人诗作再有章衡出彩。 那位点评老者也干脆宣布:“燕世子所做《竹石》当为“竹”的魁首。” 现场都一片安静,显然都认可了,提出不同意见就要被怀疑才华了。 紧接着,丫鬟过去跟林诗韵商议了一下,等丫鬟再次上来的时候,她念道:“我家小姐出的第二题,便请诸位以‘山’为题,或咏山势,或言登临之感!” 第二题表面考山,但其实是言志。 看众人还在思考。 章衡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大声道:“还是我先来吧。” “这诗会时间等待太长了,本世子不习惯。” “我写完就走,等你们有把握超过我这首再落笔吧。” 听到这话,众人看章衡的眼神都变了。 听你的意思,这是是大家看完你的诗,以后无人敢落笔? “狂妄!” “过份!” “拿我等人当什么了。” 虽然众人议论纷纷,但没有人敢出来质问章衡。 一旁的赵小甲则是兴致勃勃的双手拿笔递给章衡。 他迫不及待的想看世子爷装逼了。 真爽啊。 章衡接笔,在铺好的纸张上,龙飞凤舞写下一首《望岳》! 那丫鬟快步过来将纸张双手捧着吹干墨,然后登台,深呼吸,带着颤抖声音唱道: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念完最后两句,丫鬟的手都在发抖,她虽只是丫鬟,但也看出了此诗的分量。 此诗一出。 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谁敢动笔? 第16章 房内夜谈。 “会当凌绝顶!” “一览众山小!” “哈哈哈。” 那名评诗老者鼓掌,豪放大笑道:“妙啊,妙啊,这又是一首登山的传世名篇。” 此时谁还敢动笔? 谁有把握超过这首? 林诗韵双眸一直看着章衡,丫鬟递过来。 林诗韵接过来看了看,皱了皱眉了,自己这就输了? “今晚这诗会,他锋芒显露。” “对他、对燕王府、对林家、对我究竟是福是祸?” 林诗韵霎那间章衡跟传言判若两人。 此等诗才经天纬地都不为过,她自诩京城第一才女,但在此诗面前却只有仰视的份。 她心情很复杂,思考很多。 最终,她看着章衡,越来越看不懂这家伙想要什么了。 林诗韵咬着下唇,仿佛也下定了决心。 另一边厢房,沈婉婉听完“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后,没有叫好,只是仰头把杯中的酒喝完。 小环问道:“小姐,这诗为什么会让所有人都安静啊?” 沈婉婉看着窗外,叹了口气道:“他不只是在写诗,他也是在明志。” “一个被骂了几年纨绔之人,能亮出这等气魄,说明他希望自己以后不再是被轻视的对象。” “他想要多高啊?” 而章衡一旁的于兼摇晃着脑袋:“服,魁首,在下无话可说。” 于兼年少成名,自诩江浙第一才子,但他感觉此时此刻,在作诗领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看着全场安静的一幕,章衡倒是习惯了。 片刻沉默之后,最先回过神的是一位中年名士,猛地一拍桌面,长声叹喝。“好!!” 这一声才让现场所有人轰然惊醒。 点评老者摸着胡须,目光看着章衡,反复低声复诵后两句,一遍又一遍,越念神色越是激动。 很少才子们心神震动,面露骇然,方才他们自己冥思苦想的句子,与之相比,如同萤火对皓月,直接被击碎。 那名点评老者念叨道:“此诗气魄横绝古今,登高之诗,到今日为止,它可以压尽前人,往后但凡登高,便绕不开这首诗。” “老朽认为,此诗当为魁首。” 第二题的第一首诗,直接就锁定了魁首,但现场无一士子有异议。 章衡看到这一幕,也是朝着老杜虚空拱手,随后他种种叹了口气,摇着扇子朝着楼梯口走去,叹声:“知音难觅,知音难觅啊,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这姿势看着要走,还非常的洒脱。 似乎他在这里写诗仅仅是为了寻知音。 而身旁的赵小甲着急过来小声说道:“世子爷,林姑娘彩头还没说咋弄呢?” 章衡头也不低,回道:“小甲你别吵,三、二、一” 章衡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就有一道柔声响起:“世子,还请留步。” 章衡嘴角一咧,这才转身看着林诗韵:“诗韵还有何指教?” 林诗韵目光烁烁地看着章衡说道:“世子忘了,两诗你皆夺魁,你我还有彩头的事需要商议。” 章衡露出微笑,随即踏步走回她身边:“对喔,本世子差点忘记了。” 林诗韵听到章衡留下,脸上也有了笑容,连忙施礼。 章衡跟她并肩走着,感受着身旁传来淡淡的处子清香。 林诗韵也是第一次这么靠近章衡,她原本绝色的脸上染上了些许红霞。 林诗韵身后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掩嘴笑了,她们是第一次见到小姐这般害羞神情。 “世子,您先上楼,诗韵稍后就来。” “嗯。” 说完,章衡便带着赵大、赵小甲上楼去包间。 在章衡去了包间之后,林诗韵恢复端庄模样,来到场地中央开口跟众人施礼道:“今日两诗魁首皆为燕世子,诗韵出题也就此结束,余下时间可各自出题或探讨交流学识。” “诗韵就此告辞。” 说完之后,林诗韵离开。 章衡去的包间并不是在二楼,而是在四楼。 包间面积非常大,有盆景、屏风、书籍,布置得非常雅致,还有一个大窗户。 窗外透过月光可以看到江面水光在摇曳。 身后的赵大低声道:“世子,王爷跟王妃如果今夜知道您贸然拿燕王府名誉跟林姑娘作赌,恐怕会大发雷霆。” 章衡拍了拍赵大肩膀道:“哈哈,他们开心来还不急,本世子自会解释。” 赵大还想说点什么,但想到今晚的一切,也没说话了。 今晚的世子让他有点看不透了,以前的世子是真的在藏拙吗? 大约过了好一会,包间门终于被推开。 林诗韵依然是身穿儒裙走了进来,两个丫鬟守在门口,赵大跟赵小甲两人也一并走过去。 下人要学会当空气。 林诗韵端着茶放在章衡面前,施礼。 章衡示意她坐下,她在对面落座,坐姿依旧端庄优雅。 两人一时无言。 章衡不着急,好奇打量着林诗韵绝色容颜,林诗韵被看的忍不住开口:“今晚世子的诗,令诗韵觉得的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 林诗韵拿着酒杯,给章衡倒了一杯酒:“意外世子并非传闻中那般。” 看来今晚的目的达成了。 章衡笑着道:“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继续装一波! 又是两句诗,林诗韵淡淡一笑道:“世子将众人都玩弄于鼓掌中,所以,你一直以来的藏拙是有意吗?” 章衡收起扇子,放在桌子上,笑道:“诗韵,你问得倒是直接。” 林诗韵点点头,认真说道:“世子既然想要跟诗韵谈婚约,那诗韵总该知道,自己如今要嫁的是什么人吧?” 林诗韵说得很坦荡,章衡沉吟片刻,之后说道:“我父王前些年功高震主,而我这个世子若再显得出类拔萃,很多人怕是要睡不着觉。所以,此前藏拙,其实是自保。” 果然,听到章衡的话,林诗韵内心震动了下,她接着问道:“那世子今夜为何不藏了?” “因为不需要藏了。”章衡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我父王势头弱了,那么需要我起来。” “所以,燕王接下来不会一直被打压了,反而会被扶持,而此时恰好你就站了出来?”林诗韵分析道。 帝王之术在于平衡。 太子如果一直强势下去,会直接就威胁到了皇帝本人,皇帝同样也需要有人能牵制太子。 燕王势大就压燕王,太子势大就压太子。 所以,此时即便章衡娶权臣之女,皇帝就算不愿意看到也不会强行阻止。 不愧是吏部尚书女儿,确实很聪明,章衡笑道:“对,所以我现在就是要扬名,要让所有人知道燕王之子不是废物,然后...” “然后什么?”林诗韵双眸看着章衡。 “也让林姑娘重新认识一下我啊。”章衡的语气忽然不那么正经,笑着摇头道:“毕竟,被林家拒婚这件事,传遍了金陵城,本世子很是伤心。” 林诗韵听到这个耳根发热,轻声说:“抱歉,家母言论有些伤人。” “那诗韵现在怎么看我?”章衡一直看着她。 林诗韵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跟章衡对视:“世子才华,诗韵今日已亲眼见证,但诗韵还想斗胆问一句,在诗会上直接就提你我婚事,世子究竟是情之所至,还是利弊之算?” 林诗韵看到的是章衡对她家世需要,而不是对她本人认可。 这话问得很直接,门口的丫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小甲跟赵大也不由自主地担心着,这是送命题。 看着林诗韵,章衡嘀咕着,联姻就是保命,没感情也必须这么干的。 章衡不慌不忙道:“没见到诗韵之前,只有利弊,但见到之后就情大于利弊,诗韵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觉得我们应该就是,刚刚的交谈,我也确信,诗韵与我就是心有灵犀。” 章衡深谙泡妞要诀,要脸皮厚。 赵小甲跟赵大互相看了眼,这世子爷泡妞是真有一手。 林诗韵没说话,而是双眸看着章衡,不认可也摇头,显然这些话还不够。 “所以,世子这是见色起意?”林诗韵抿了一口茶。 第17章 与众不同。 “是见色起意,但又不全是。”章衡叹道,这女子太聪明了,没有被几首好诗就冲昏脑袋。 章衡直接敞开说道:“你父亲是吏部尚书,门生遍朝堂,谁娶了你,谁就在朝堂上多了几分话语权,这是最直接利。” “诗韵才貌双全,是金陵第一才女,名头能为本世子争脸,这也是利。” “今晚接触下来,我感觉诗韵心性沉稳、聪慧过人、端庄贤淑,日后燕王府若有风波,诗韵必能撑得起内院,这亦是利。” 林诗韵听到这里,微微一笑,暗道这人倒是直接的理直气壮,没有其他士子那种耻于言利的包袱。 “那后面为何情大于利弊?”她轻声问道。 章衡仔细思考着两人见面的细节,目光温柔道:“方才诗会上,在所有人都在嘲笑我时,只有诗韵站出来帮我留了台阶。” “众人质疑我作弊之时,也只有诗韵一个人没有轻看我。” 章衡觉得这林诗韵听容貌夸奖夸多了,他就不夸那了,吹一波内心。 林诗韵听到之后,心思一动,暗道,这人观察还仔细,说道:“世子既然坦诚,诗韵也说几句实话,今日之前,诗韵没见过世子,对世子亦没有任何想法,家父甚至曾在家中说过,诗韵嫁到哪都比嫁到燕王府强。” 章衡坦然一笑道:“林尚书这话也挺伤人的。” 林诗韵看章衡并不恼,也敬佩他的沉稳,接着道:“今夜诗韵本是借着诗会择一良婿,寻一个能与燕王抗衡的势力联手应对,但世子用三首半诗就把诗韵的计划全打乱。” 听到这林诗韵真是这样想法,章衡笑问道:“那你如今打算怎办?” 林诗韵看着章衡,无奈一笑道:“世子如果是此前的纨绔,诗韵是一百个不愿意,宁愿名声尽毁也不嫁。” “但世子展示的才华跟刚刚的交谈,这也让诗韵觉得世子并非外界传言一般纨绔,而是个做事说话很缜密的男子。” 章衡面对这场面都可以逆风翻盘,一夜扭转名声,林诗韵无话可说。 林诗韵站起来,看向窗外:“所以,诗韵不会反悔赌约,诗韵会尽力说服父母。” 林怀远在朝堂上属于中立方,但中立的坏处就是有危难的时候,任何一方势力都不会帮他。 万一林怀远倒了,失去价值,想要再翻身就难了,燕王虽不如太子势力大,但朝堂上也是一方巨头。 “但。” “你说。” “但....日后想让诗韵内心真的接纳世子,也还请世子给诗韵一些时间。” “一些时间?” “让诗韵真正认识世子的时间。”林诗韵柔声道:“世子比诗韵想象中复杂得多,诗韵想看清楚世子,而不是仅凭今夜的三首半诗,就轻易交付整颗心。” 章衡拿起折扇,站到她旁边也看向窗外:“诗韵,你这沉稳的个性,本世子喜欢,不过你我婚事得尽快定下来,否则本世子怕你转头就被别人写诗抢走了。” 林诗韵听到这个理由,掩嘴一笑:“听完“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诗韵哪还听得下其他诗?” 章衡点头道:“也对,当然,这也是为你考虑,本世子今夜出尽风头,万一什么内阁大学士孙女、什么工部尚书嫡女看出本世子才华,她们果断决定明日就来送婚书,到时候我父王、母后答应了怎办。” 林诗韵瞥了眼章衡道:“那世子娶了她们便是,反正燕王势大,什么世家女找不到呢,何苦来为难诗韵。” 门口的两个丫鬟听到这里都听呆了。 自家小姐居然也会吃味? 屋内气氛顿时暧昧了起来。 章衡看着林诗韵,笑了笑道:“先不说这些,总之,明日你先送婚书,之后你再看本世子是怎么样的人。” 章衡很现实,赶紧让两人绑定利益先,什么爱情、先婚后爱的游戏以后再慢慢玩。 至于联姻其他的内阁大学士孙女,她们太丑咋办。 除了联姻的好处之外,章衡也得女方的脸,遇到吃不下饭的女子,以后日子就不用过了,天天糟心。 毕竟这林诗韵最先打动他的是容貌气质,说其他都是骗人的。 林诗韵嗔声道:“婚书一事诗韵回去还得跟父亲母亲仔细商议,哪能那么着急,至少三日时间。” 章衡点点头道:“行吧,依你,赵大,你待会派一些护卫护送下未来世子妃回府。” 吏部尚书的护卫远不如燕王府护卫强,这林诗韵已经被章衡纳入自己人的保护范畴了。 赵大连忙拱手道:“是。” 赵大看到这一幕至今仍然难以置信,自家世子真将林姑娘拿下了? 不愧是自家王爷的种,赵大看章衡此时也有些崇拜了。 听到世子妃这个词,林诗韵顿时脸色又是一红,她知道章衡这样一说,未来燕王府就不会再为难林家,她施礼道:“谢世子,诗韵告辞。” ....... 御书房。 乾帝章衍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朱笔未停,正批阅着折子。 即便年过五旬,但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无比。 张皇后端着汤走了进来, 绣衣卫指挥使郑同也后一步进来汇报,张皇后放下汤想离去,乾帝开口道:“皇后,你也留下来听听京城近期的趣事。” “好。”张皇后点头坐了下来,两人是共过生死的贫贱原配夫妻,尽管乾帝后宫妃嫔众多,但张皇后是他的精神支柱,家事、国事都愿意和她商量。 “说吧,郑同,这几日京城有何趣事?”乾帝将批完的折子合上,坐到皇后身边,一起听绣衣卫汇报。 常年在深宫内苑,听着天下趣事,这也算皇帝跟皇后的消遣之一。 郑同说道:“今夜黄鹤楼举办诗会,燕王世子与吏部尚书之女当众立下嫁娶赌约,燕王世子只要在诗会夺魁,那林家嫡女便嫁给他。” 张皇后听到这件事,立刻问道:“哦?你说的可是老四家章衡跟林怀远之女林诗韵?” 郑同说道:“是的,娘娘。” 乾帝转头看着皇后好奇道:“他们二人之间有故事?” 张皇后轻声道:“前些日子,霍凝那丫头进宫跟臣妾说,想给她的衡儿指一桩好婚事,后面我询问了林家主母跟沈家主母,结果两家主母顾忌衡儿浪荡名声,都拒了这桩婚事。” 乾帝扔了个花生米进嘴巴:“看来衡儿是人见人嫌啊,他前些天还报名参加科举,这不是拿朕的名声胡闹嘛,朕也传口谕敲打了他。” 第18章 河边妙人。 乾帝跟张皇后在后宫的时候也没少听到章衡一些荒唐事,但两人都很忙,对孙子辈更多是宠爱,而非跟儿子一般真的严管。 张皇后好奇问郑同道:“然后呢?衡儿是去那诗会捣乱了吗?” 郑同拿出四张纸递给刘喜,说道:“最终是世子三首半诗夺魁,最后一首诗作完,更是全场三百余位士子无人敢动笔。” “这是那三首诗。” “哦?” 听到这话,乾帝跟张皇后两人都惊讶了。 乾帝沉声问道:“那混小子有那么大本事?” 说着,他拿起诗跟张皇后一起看了起来,从《竹石》到《望岳》。 越看越吃惊讶。 张皇后忍不住笑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衡儿怎那么懂女人心思?林家主母前几天还在臣妾面前说衡儿不学无术,配不上他家闺女。如今倒好,全金陵都知道衡儿三首半诗就赢了林家闺女,这反转,可比戏还好看。” 张皇后对于儿女婚事比较看重双方意愿,但被拒绝多少也被拂了面子。 乾帝念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小子有志气,跟朕年轻的时候一样,哈哈。” 诗句的豪迈让乾帝忍不住想到他当年的意气风发。 张皇后问道:“这几首诗当真是衡儿即兴所作?” 郑同说道:“在场三百余人皆是见证。于兼、侯怀瑾、顾修等知名士子都在场,就是世子本人所作。” 乾帝仔细思考之后,跟皇后说道:“这几首诗才惊艳,他参加科举应该是有所准备,但此前为何没有显露这些才华?” 乾帝起了点疑心,这跟他印象中的章衡有点不太一样。 张皇后瞪了眼乾帝道:“你啊,整天疑神疑鬼的,如今衡儿不就是在显露才华吗?这说明是我们两个关心孙儿的时间太少了,再说了,衡儿这几首诗力压所有士子,你不开心吗?” 乾帝感受到张皇后的情绪,立刻打着哈哈道:“也是,自家孙儿有出息,朕自然开心,这样,过几日让所有孙儿们都进一趟皇宫,陪你说说话。” 张皇后说道:“你也要来。” 乾帝果断点头:“那是自然。” 张皇后说道:“衡儿婚事要怎么办?真让他这样胡闹吗?按照衡儿这性格,估计下一步会继续对付沈家。” “只要林怀远跟燕王都同意,朕也就不拦。”乾帝大笑道:“这是衡儿凭本事赢回来的媳妇,朕何必做恶人?况且,林家那丫头朕也听说过,知书达理,她配衡儿不亏,至于沈家,让衡儿自己处理吧。” 原来乾帝并不清楚拒婚这些事,但现在乾帝听到了,突然就对沈家拒婚不满了。 你们一个林家、一个沈家凭什么敢拒绝朕的皇孙。 朕这么出色的孙子还配不上你们女儿吗? 张皇后点头应下:“臣妾明白。” 乾帝侧头问刘公公:“会试还有几日放榜?” 刘公公说道:“还有十日。” 乾帝说道:“到时你将衡儿的卷子取给朕看看。” 刘公公说道:“是,陛下。” 乾帝道:“刘喜,你读过书,你怎么看这首《望岳》?” 刘喜看了下诗,崇敬道:“陛下,世子这诗气魄跟格局非常大。老奴虽不懂诗,但听得出燕世子这是把咱们大景朝的万里江山都装在心里了,他一心想要为陛下分忧,这可真是龙孙,骨子里就带着陛下您当年的英雄气概!” 乾帝满意的点点头。 张皇后劝道:“陛下不赏点什么给衡儿吗?不能只一味敲打燕王,最近霍凝那都闹脾气了。” 乾帝笑着拿到桌上端砚道:“刘喜,传朕口谕,燕世子既通文墨,朕这套青州紫石砚便予你,望你继续勤奋好学。” 刘喜道:“是的,陛下。” ....... 另一边。 章衡走出黄鹤楼,并没有着急回府,而是带着赵小甲跟赵大走到了秦淮河边。 赵大跟赵小甲并没有说什么,以往这个时候正是勾栏听曲的好时候。 穿越好几天了,章衡还没有好好看过着秦淮河。 秦淮河上有不少船都放着灯光,这些都是青楼船,原身也是多艘画舫上的vip常客。 “好一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世子真是好气魄。”一个悦耳的身影在章衡右侧响起,这人语气中充满欣赏。 “什么人?大胆!”赵大第一时间就想要拔刀驱赶人,但章衡挥手示意不用紧张。 他只是燕王世子,又不是太子,不至于被人刺杀,况且,以他如今的身手,一般人也杀不了他。 章衡转过身来,看到了一个脸如脂玉一般的俊俏公子哥,站在他旁边微笑。 瓜子脸、细长眉、丹凤眼、红晕晕的双唇,拿着一把折扇,非常俊俏。 章衡自诩貌似潘安,但此人竟然跟自己不相上下,这位俊俏公子哥旁边还有一个清秀书童,也是类似装扮。 “你认识本世子?”章衡问道。 “今夜世子黄鹤楼三诗成名,以后恐怕不认识世子的人都很少了。”俊俏公子哥说道。 仔细听他说话,这声音很清脆,听着像女人,章衡再看了看他喉结,果然没有。 只不过那两团东西呢? 怎么那么平整? “谢兄台夸赞,不知有何事找本世子?”章衡问道。 两人此时正站在秦淮河边,像是在谈论学问的才子,章衡目光一直盯在这位俊俏公子哥脸上,皮肤白里透红,如同美玉一般。 章衡赶紧摇摇头,万一这家伙真是男的,那就恶心了。 俊俏公子看章衡一直盯着她,有些不自在:“方才在黄鹤楼上,听到世子说“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还有后四句,不知可否也告知在下?在下绝对保密。” 喔,原来是诗迷,章衡坦然一笑:“不瞒兄台,其实本世子后四句也还没想好。” 林诗韵还没听呢,总不能随便来个人问后四句,自己就得告诉他吧。 俊俏公子哥对章衡拱手道:“也是,世子一晚上能做三首经典传世名诗也不易,在下唐突了。”章衡点点头:“看阁下也是爱诗之人,今夜可曾作诗?” 俊俏公子哥脸一红道:“说来惭愧,看世子诗之后,在下都不敢动笔了,对了,世子,可否告诉在下一些作诗诀窍。” 看此人有点仰慕自己,章衡也挺受用的,他打开折扇:“胸中锦绣天成句,眼底风云即兴诗。作诗主要还是看平时阅读的积累,加上偶然迸发的灵感...” 俊俏公子哥听到这两句诗,顿时眼前又一亮道:“佩服,出口成诗,外界皆传言世子浪荡,在下真不敢苟同,在下来看,世子比那些所谓的第一才子们强上许多。” 第19章 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俊俏公子哥这马屁拍得非常到位,让章衡有点暗爽,章衡笑着道:“阁下也看不惯那些才子?” 俊俏公子摇头道:“谈不上看不惯,只是觉得这金陵城的才子们,平时吟风弄月、互相吹捧,一到有战事的时候,真正有风骨的却没几个。” 俊俏公子望向秦淮河上灯火点点的画舫,眼中映着些荧光。 “世子那首《竹石》,“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倒是让在下想起一位前朝将军。” “前朝?”章衡挑挑眉,这位俊俏公子说话有点沧桑感,章衡觉得这人身上有些故事。 俊俏公子看着水面,平静道:“这些不过是在书上读来的旧事罢了,前朝末年,有位将军死守孤城,粮尽援绝,敌军劝他投降,他只说了八个字:“咬定青山,誓死不降。” “今夜听到世子的诗,在下便想起了这段记载。” “那位将军,后来如何?”章衡问道。 俊俏公子淡然道:“城破,殉国,死后被人吊在城楼上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章衡沉默了。 战争无情,他爹干过更夸张的事。 秦淮河上偶尔传来画舫中的唱曲声,夹杂着男女欢笑,跟两人之间的凝重气氛格格不入。 章衡转头试探性说道:“兄台对前朝旧事,倒是颇为熟悉。” 俊俏公子哈哈一笑:“世子无需试探,在下不过是多读了几本闲书,喜欢诗词,世子不会以为在下是什么前朝余孽吧?” 说着,他还故意朝章衡眨了眨眼,那模样很俏皮,让章衡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男是女。 章衡看着他俊俏脸蛋笑道:“兄台若真是前朝余孽,此刻应该不敢站在燕王世子面前侃侃而谈。” “那我说我只是前朝人,世子也会命人抓我吗?”俊俏公子笑道。 “前朝留下来的人有很多,只要你不犯律法就不抓。”章衡摇头道。 乾帝的执政策略对前朝之人都很宽容的,甚至乾帝后宫还有一位前朝王爷的妃子。 随着大景朝展现比前朝更好的气象,百姓们也逐渐对前朝没什么感觉了。 俊俏公子哥俏皮一笑:“对了,世子,那后四句诗,什么时候想好可一定要告诉在下,在下做梦都想知道“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下一句是什么。” 这人挺奇怪的,但看着没有害人心思,看着就是爱诗之人,章衡问道:“怎么称呼你?本世子如何告诉你?” 俊俏公子哥道:“苏星月,在下过段时间自会来找世子。” “行。” 俊俏公子哥随后看了看远处闪过的烟花,接着说道:“时辰不早了,在下也该告辞了,世子,我们后会有期。” 章衡拱手道:“后会有期。” 说完,那俊俏公子哥两人就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章衡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跟这人呆的时间很短,但相处却很舒服,不需要考虑太多。 赵小甲凑上来小声道:“世子爷,这人说话好奇怪,怎么音调女里女气的?像个娘们。” 赵大则是脸色凝重道:“这恐怕是二流高手以上境界,属下看不透,世子下次还是不要离此人太近。” “放心,无妨。”章衡摆摆手,他修炼易筋经之后,感知很敏锐。 “他九成九是女扮男装,目前对我们没有恶意,走吧,回府,父王应该等候很久了。” “是!” ....... 燕王府,正厅。 章元辙、霍凝、夏侯亮都在。 侍卫刚跟三人汇报了今晚黄鹤楼发生的事,章衡就走了进来。 章元辙怒道:“逆子,今晚诗会只是让你寻个世家女,你倒好,竟然敢拿燕王府脸面去赌,你若知道,你今天只要输了,明天御史弹劾本王的折子能堆成山。” 霍凝跟夏侯亮都看着章衡,想听他的解释。 章衡看着章元辙道:“父王,我输了吗?” 章衡知道,必须要让这个父亲改变对自己认知了,不然以后太受限了。 章元辙冷哼一声不作答。 章衡提高音调道:“林家、沈家拒婚,那些世家在背后怎么议论我燕王府?” “他们说父王军功盖世又如何,儿子是个废物,连两个女子都配不上。” “她们将巴掌扇在母亲身上,我的脸面早就丢光了,既然都是丢脸,那我就干脆搞把大的,我要将颜面找回来。” 夏侯亮惊讶的看着章衡。 看这儿子还敢顶嘴,章元辙火气更大了,怒道:“你不过是侥幸赢了几首诗,还真当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如果不是夏侯先生.....” 侍卫没有记住诗的内容,只是汇报了大概过程,章元辙以为是夏侯亮写的诗帮忙。 章衡听到之后,将写着三首半诗的纸拿出来,递给夏侯亮:“你们自己看。” 夏侯亮双手接过来,细看一下,越看眼睛越亮,忍不住念了起来。 “咬定青山不放松。”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任尔东西南北风。” 夏侯亮重复了后面一句,目光烁烁的看着章衡。 “好!” “好!”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随后,夏侯亮提高音量道:“王爷,这些诗并非臣所作,臣自愧不如,世子这三首半诗,首首皆是传世之作。” “尤其是这首《望岳》气魄,天下少有。” 霍凝听到之后赶紧拿过来看一下,她则是更关注那半首情诗。 “昨夜星辰昨夜风。” “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 霍凝震惊道:“儿啊,这些真是你作的?哪个女子能顶住这些个诗句。” 霍凝算是理解为何林家女会输掉赌约了。 章元辙忍着怒意过来看了,他虽无大才,但大概能感觉到诗好不好。 不一会,章元辙看着章衡的态度颇为复杂:“你没找人代写?” 科举前夜的考较已经让他有些改观了,但现在更夸张,诗才力压一众士子。 章衡冷冷地看着章元辙,摇头道:“赵大、赵小甲皆可作证,不过,我很失望,如今父亲跟外人一样都不愿信任我。” 赵大拱手道:“王爷,确实是世子所作,末将亲眼看见,《竹石》力压全场夺魁,《望岳》一出,全场士子不敢动笔。” 章元辙又有些尴尬了,他一向看不起自家儿子,但这儿子给自己挣脸了。 夏侯亮、霍凝看着章衡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了。 “你在藏拙?”章元辙皱眉道。 “不然呢?手握重兵的燕王之子,若自幼就文武双全、才华横溢,我能顺利长大?” 听到这个,章元辙没有说话,他明白章衡的意思。 一个军功盖世的燕王,已让朝中无数人忌惮,再出一个少年成名的世子,只会让太子更寝食难安,他那时长年在军中,这样章衡可能年幼就夭折。 霍凝走过来眼眶泛红地摸着章衡脸道:“衡儿的意思是,这些年你是真在韬光养晦?” 章衡再次点头道:“是的,母亲。” 这谎撒得面不改色,反正原身没法跳出来反驳。 今晚就顺势把那个纨绔的名声,在家人面前彻底洗成是藏拙。 霍凝含泪道:“苦了你,这些年被人骂纨绔,你心里得多难受。” 章衡摇头道:“想要成就大事,这些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章元辙盯着章衡说道:“你既然藏了这么久,那为何今夜突然不藏?你就不担心你皇祖父会猜忌?” 第20章 御赐砚台。 章衡看着她失望道:“还不是父亲连兵权都保不住!” 听到这个,章元辙脸色尴尬,没了兵权,他就跟没了牙的老虎一样。 章衡接着说道:“如今时机变了,父王没了兵权,不是最大威胁。” “按照对皇祖父了解,他接下来不会再继续打压你了,现在势力最大的反而是太子跟那帮开国勋贵,皇祖父更需要提防他们,我们需要抓住这个时机壮大自身影响力。” “当然,简单点的意思是,你不行了,我会站出来帮燕王府扛起来。” 章元辙想要骂章衡,但最终叹了口气道:“如今本王没了最大底气,在朝堂说话都无人在意了。” 章元辙有些丧气。 看着父亲顺毛不少,章衡宽慰道:“父王,别小看自己,你非常重要。” “如今河西夏国虎视眈眈、北方草原匈国时不时劫掠北境,南方亦时有南越人作乱。” “而勋贵势力又过大,只要战事一起,皇祖父对你这个皇子的信任远比其他外人要多,届时你就会重掌兵权。” “如今不过是一时低迷而已,万万不可因此懈怠,跟皇祖父置气。” 根据原身从小到大的记忆,章衡对乾帝风格看得很明白。 乾帝对儿子燕王的军事能力是绝对信任的。 但燕王耿直的性格来到朝堂上就有利有弊了。 弊的一面就是不擅长朝堂争斗,缺少除军外事务的管理能力。 利的方面就是燕王会给皇帝一种安全的掌控感。 燕王的兵权乾帝可以说拿回就拿回,燕王也证明了自个老实,他交兵权的时候最多就抱怨一下,也没其他动作。 让乾帝给太子兵权试试看?看有没有那么容易拿回来。 估计他觉都睡不着。 夏侯亮眼前一亮:“王爷,世子对人心跟时局琢磨的都很透。” 听到章衡分析的头头是道,章元辙叹了口气道:“那按你所言,接下来本王该如何做?” 章衡沉吟后道:“你不用做任何改变,该上朝上朝,该下朝就下朝,朝堂上该骂人就骂人,但不要对皇祖父有怨气,然后,接下来您看儿臣的就行。” 燕王这父亲靠不住的,只要别坏事,等着看他的操作,他迟早要将父亲的兵权逼回来。 一旁的夏侯亮也点头道:“王爷,世子深谙朝堂进退之道,先前臣还担心他做事莽撞,如今看来,倒是臣多虑了。” 夏侯亮看着章元辙的眼神都怪怪的,就差说你儿子比你这个老子强了。 夏侯亮、霍凝、章元辙在这几日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章衡的改变。 他不再去青楼,而是闲暇时间就在读书练武。 正正经经参加科举,如今又凭诗才赢回燕王府颜面,说话逻辑很缜密,做事也多了沉稳。 章元辙听到章衡跟夏侯亮的话稍微心情好一些:“嗯,本王明白了。” 下人进来禀告:“王爷,王妃,宫里头来人了。” 燕王赶紧道:“快请。” 刘喜带着两个小太监出现了,刘喜吊着嗓子道:“燕王爷,传陛下口谕,衡儿,你既已通文墨,朕这套青州紫石砚便予你,望你继续勤奋好学。” 夏侯亮小声问道:“刘公公,圣上怎会突然赏赐?” 刘喜不动声色看了眼章衡道:“圣上跟皇后娘娘都夸世子爷在黄鹤楼的表现给皇家挣了脸面,世子聪慧,王爷是真的好福气。” 刘喜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带着太监转身离开了。 如今皇帝认可了章衡的才华。 章衡心头一动,本能将赏赐的利用搞最大化,他在收下砚台的之后挥手冲赵大道:“赵大,你将这御赐砚台即刻送到林府,让林姑娘拿给她爹娘掌掌眼。” 章元辙当即骂道:“逆子,胡闹,这是御赐之物,怎能给外人。” 章衡直接回道:“林家女以后就是自家人了,林怀远看到这东西就知道怎么做了。” 家里一堆这种御赐之物,拿出给林诗韵增加底气,林怀远不可能是笨人,会看形势。 夏侯亮笑着道:“这下林尚书想要拒绝都没有理由了。” 霍凝嗔怪拍了拍章衡手臂:“你这孩子,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心思那么多呢?” 别人看到御赐之物都恨不得供起来,他倒好。 章衡笑着道:“孩儿总会长大的嘛。” 皇帝这个赏赐让章衡有些意外,不过也实在帮他验证了皇帝平衡术。 皇帝的确不是不讲理的,他不会一直打压燕王。 只要在规矩内玩,那皇帝就是正常的裁判。 看着章衡自信又坦然的样子,章元辙认真看着他开口道:“你确实改变了不少。” 章衡面露微笑道:“这不正是父王希望我做的改变吗?” 这燕王的毛肯定没那么容易捋顺,以后还得多捋捋。 “那倒也是。”章元辙过来拍了拍章衡肩膀,章衡被震的有点龇牙咧嘴。 章元辙说道:“既然你已经能够看懂朝堂局势,夏侯亮,明日开始,你将燕王府探子们收到的消息同步给到世子,也尽快将黄袍的事情查清,看哪家势力敢这样针对我们。” 夏侯亮说道:“是,王爷。” 章衡知道,他以后真正在燕王府说话有分量了,不会再轻易被当小孩了。 一旁的霍凝认问道:“对了,衡儿,那林家女真的会送婚书过来吗?那林怀远答应了?” 章衡思索下之后道:“她说会,我相信她能搞定。” 霍凝转头看向章元辙道:“王爷,尽管林家女当众输了赌约,但我们依然不得轻慢,一定要礼待于她,等她送婚书之日,我们就派出燕云骑去接她,给她最尊贵的待遇。” 燕云骑共有一百零八位,这些护卫都是从战场上历练下来的三流高手,组成战阵威力惊人。 章元辙点头笑着道:“那是自然,毕竟以后是咱们章家人了,不能让外人看轻了,本王已经迫不及待等明天上朝看林怀远的脸色了,我儿赢了他姑娘回来,这下他颜面扫地了吧,哈哈。” 章衡、夏侯亮、霍凝三人都有些无语的看着章元辙。 你们两人就不能好好商量一下婚事之类的吗? 怎么还在怄气呢? 燕王过于耿直,怪不得此前林怀远看不上燕王府。 ....... 吏部尚书府。 大厅里,林怀远坐在桌前品茶等女儿,他今日心情不错。 尤其是想到女儿林诗韵,他就觉得很自豪。 女儿自幼聪慧,饱读诗书,有金陵第一才女之称,这次举办的诗会也天下俊才并至,想必其中也会有她看对眼的良婿,只要成婚,以后就能摆脱燕王那莽夫儿子的纠缠。 林怀远笑着抿了口茶:“章元辙这个粗人的纨绔子,如何能配得上我林家嫡女,明日就早点去联合几个御史弹劾这个武夫,给他上点颜色看看,哼。” 林怀远仍然在思考着明日朝堂怎么干章元辙一把了。 第21章 林府密谈。 这个时候,大厅外有三道身影缓缓步入大厅里。 正是林诗韵跟她两位丫鬟,林诗韵看到林怀远之后就先挥手让下人们都离开。 林怀远看到自家女儿,脸上的笑容很亲和,完全没有朝堂上的严厉,然后有些积极道:“诗韵,回来了,今夜诗会举办的如何?是否有你中意的世家男子?” “其实为父觉得,那顾修就不错,大学士之子,文采可以,他也一直对你有意。” “难道是那侯怀瑾?” 听到父亲问话,林诗韵稍微停滞了下,欲言欲止的摇摇头。 林怀远倒也不急,觉得这是女儿害羞神态,在他看来,自家女儿自小懂事,性格沉稳,良婿必然择到了。 林诗韵思虑后,最终说道:“父亲,我在诗会上选中燕世子,我想要嫁给他。” “咳!” 听到这话,林怀远刚喝着茶,直接就呛到了,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林诗韵赶紧过来拍了拍父亲背。 林怀远平日是沉稳性格,但此时却有点慌了:“什么?你说谁?” 林诗韵用明亮双眸抬头看着父亲,随后,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父亲,我说,我想嫁给燕世子章衡,我在诗会当众允诺会递婚书过去燕王府。” 听清女儿的话之后。 林怀远的第一感觉是震惊。 林怀远放下手中杯子。 “砰!” “简直是胡闹,怎可如此。” 林怀远满脸的不可置信大力拍了下桌子,仿佛是听到好听笑话一样。 燕世子章衡? 全金陵都知道的纨绔子弟,前些天刚被自己妻子拒婚,而如今自己女儿,竟然直接说要嫁给他? 自己养好的白菜,怎么就被猪拱了? 还要自己送婚书过去? 自己老脸往哪搁。 “对,是他。”林诗韵咬着牙点头道。 林怀远仔细打量着自家女儿,女儿是什么样性格,他最清楚了,自幼遵循礼法,端庄沉稳,如果不是有缘故,必然不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想到这里,林怀远沉声问道:“他拿燕王府势力来压你了?” “没有,他赢了诗会魁首,女儿输了跟他的赌约。”林诗韵这个时候从衣袖里掏出了四张纸,递向林怀远。 林怀远疑惑着将纸接过来。 原来他还不在意,想着就是章衡那小子不知道哪里抄来的诗,哄骗了女儿。 但一张张看完之后,林怀远的眼睛都瞪大了,眼里充满了对诗的惊讶。 林怀远作为吏部尚书,诗才仅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一项能力,他一眼就看出这些诗的质量。 “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这,今晚这诗会的诗都是传世名诗啊。” “这几首放在任何诗会都能当魁首。” “以后写竹,写登山,写情爱,恐怕都会以这些诗为标杆。” 林怀远忍不住赞叹,看着内容,他拿着纸的手都有些激动。 林怀远看过很多好诗,但都没有连续四首放在面前这么震撼。 竹的风骨,女人的心思,男人的志向。 每一首里面都有佳句,代表着极其深厚的才华素养。 尤其是望岳那些诗句里透露出来的格局,真不是一般才子能写出来的。 “哪首诗是他作的?”林怀远觉得章衡能做其中一首夺得了魁首。 林诗韵平静道:“父亲觉得,如果有能同时作这三首半诗的人,才华如何?” 林怀远认真说道:“从字里行间来看,作诗其中一首的人都可谓天纵之资,诗才已经如此,其他方面势必不会差。” 林诗韵接着道:“父亲曾是探花,您能做出此等级别的诗作吗?” 林怀远摇头道:“作诗并非我擅长,我作不出来,你倒是说啊,这几首诗分别是谁作的?” “是那顾修吧?那小子有一些诗才,但不足以作出这等诗啊。” “还是那候怀瑾?也不对啊,这人空有虚名。” 林诗韵叹道:“这三首半诗都是一人所作。” 如果不是章衡诗才强横到力压一众才子,林诗韵也不会彻底下定决心。 听到这里,林怀远想到刚刚林诗韵的话,他瞬时瞪大了眼睛:“那燕世子?” “对,是他所作。” 林怀远愣了,紧接着站起来大声道:“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燕王那世子,老夫不是没见过,就那种纨绔,怎能做出这种诗作?” “是他找人代笔的?” 刚说完,林怀远就知道自己失态了。 女儿不会考虑不到这层,诗会出题是临时拟定的。 然后,能写出这些顶级诗的人为何还要给人代笔,他自己扬名不好吗? 林怀远沉默了,若这几首诗真是章衡所作,那里面就涉及到很多东西了。 林诗韵随后将整个诗会过程跟包间里跟章衡的谈话尽数告诉了林怀远。 随后林诗韵就安静地看着父亲,她需要给父亲缓冲时间。 林怀远最终叹了一口气道:“即便他家世出众,才华在身,你也万不能答应嫁给他,你可知如今陛下非常忌惮燕王,生怕他跟我等权臣联姻....” 作为大景朝权臣之一,林怀远需要考虑到皇帝对两人婚事的忌惮。 皇子结党营私,这是大事。 林怀远刚说到这里的时候,下人来报:“小姐,燕世子派人送来御赐之物,并带了一句话给您。” “说,皇祖父知道我们的事,他非常开心。” 下人迅速将御赐的砚台呈上来。 林怀远看着这砚台彻底沉默了。 在他看来,这个砚台代表着皇帝对燕王的态度有所转变,不再是打压,而是开始扶持了。 不过,这小子什么意思? 估计砚台还没捂热就送过来了吧。 这是担心女儿说服不了自己同意? 他确实又猜对了。 林怀远安静了,最终,林怀远看着女儿道:“你想过没有,一旦林家跟燕王府结亲,吏部在别人眼里就不再是中立之地。” “以后为父每提拔一个人,每压一个人,都会被说成是替燕王府布局。” “你父亲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中立二字,你今日这一点头,把爹这二字也押上去了。” 林诗韵思索一下,咬牙道:“父亲,在燕王府提到我名字之时,我便已入局,我们就无法再置身事外。” 作为金陵第一才女,林诗韵不甘心归于平凡。 这燕世子相貌才华家世皆上等,两人言语交谈中也并未将她当成花瓶,很尊重她,这让她觉得他以后会是不错的夫君。 燕世子妃对她而言也是一个很好的归宿。 林怀远坐在凳子上,不断喝着茶。 今晚,章衡给他带来的震动太大了! 但他考虑的不只是女儿婚事,还有林家未来。 如果林家跟燕王府联姻,势必增加燕王府的影响力,这样林家也会成为太子的敌人。 日后太子登基,他林家该如何自处? 即便以后太子顾虑到他的影响力,不拿他怎么样,但到时候女儿如何脱身呢? 现在太子可是跟燕王水火不容了。 但事已至此,如果他再拒婚,那真要跟燕王成死敌了。 第22章 沈婉婉邀约,做香水? 横竖都是麻烦。 如果他去投靠太子的话,那皇帝那边就更过不去了,皇帝有可能借这个机会发飙,他就更成了众矢之的。 林怀远叹了口气道:“诗韵,你真的愿意嫁给那世子吗?” 林诗韵的眸子眨了下道:“此人跟外界传闻的确不一样,女儿也觉得他很有趣。” 林诗韵对章衡更多的是好奇。 这种说话做事有点放荡,但却有着极致才华的男子是她前所未见的。 林怀远看到女儿的神情,更是复杂,他看得出来,今晚的章衡必定是在女儿心里留下了足够深的印象,不然一向端庄稳重的女儿绝对不会说出这些话。 林诗韵接着说道:“不过父亲母亲这边可能要丢些颜面,女儿答应三日内主动送婚书到燕王府。” “母亲先前拒婚,然后您这几天一直又跟燕王不和,这算是我们先低了头。” 林怀远的表情有些尴尬,刚刚他还琢磨着明天怎么联合同僚来搞一把燕王呢,结果如今就让他女儿三日内亲自送婚书到燕王府,说不好听这是倒贴。 这脸打得啪啪响。 “咳,此事倒是有点麻烦。” 林怀远非常注重体面跟礼节,平时他朝堂上没少批评燕王少智,现在想想自己嫁女儿还要失礼倒贴,他就很憋屈。 但,事情到这个地步,最理智的方式就是要放下偏见,两家联手。 林怀远点头说道:“这不是有三日吗?为父想想看怎么处理,这章衡,没那么容易让他过关。” “嗯,女儿先去歇息了。” 林诗韵看得出来,父亲已经同意,就是在考虑怎么更体面了。 林诗韵走出厅堂,带着丫鬟朝着闺房走去,丫鬟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姐,老爷同意了您嫁给燕世子了吗?” 今晚发生的一切,对丫鬟来说也是充满着震惊。 林诗韵点头,随后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月亮。 不知为何,此事谈妥之后,她竟隐有些期待,章衡跟别的男子完全不同。 .................... 第二天早上。 燕王府内。 章衡早早起身在庭院内跟赵大、赵二在练功。 降龙十八掌他也越来越熟练,赵大、赵二联手都扛不住他的攻势。 练功完毕之后,章衡再冲个澡,梳洗一下,吃个早饭。 章衡随口问道:“小甲,我这个月月例还有多少银两?” 赵小甲说道:“世子爷,您这个月月例已经领完了。” 章衡有些惊讶道:“那我还剩多少银两?” 赵小甲说道:“加上昨日钱文斌还的一千两,世子爷还剩一千一百二十两。” 章衡听到这个数字皱了下眉头,金陵城普通五口之家一年大概消费就二十两银子。 作为世子,他月例有五百两银子,看着多。但原身月例全部用来喝花酒、当冤大头,分文不剩。 导致现在他就是穷光蛋。 章衡思索一下之后说道:“可否跟府内预支?” 赵小甲为难道:“世子,府里经济现在也不宽裕,王爷跟王妃之前也下令不得给你预支。” 燕王月俸在五千两左右,就算加上朝廷赐田跟盐引,收入看着高,但燕王府养的人也多,就勉强够开销,但燕王想要做更多事就不够钱用。 “怪不得夏侯亮说要跟沈家联姻。”章衡嘀咕着。 正在此时。 “世子,世子,沈家姑娘下了拜帖,邀请您到黄鹤楼一叙。”赵二快跑过来递上拜帖。 章衡接过拜帖,拜帖是一块布,布上传来一种独特沉香,打开还有个樱花花瓣。 “婉婉拜帖很独特。” 章衡摸着这块布,那质地似乎有点熟悉。 黄袍? 沈家好像也是皇商,所以黄袍的材料可能是在沈家店铺买的? 嗯,找机会调查一下。 “据说沈家姑娘是爱花之人。”赵二不明所以,以为章衡在看花。 花? 章衡又看着樱花花瓣若有所思。 “世子,听闻沈家姑娘很有钱,要是她当世子妃,以后您肯定不缺钱花了,要不,您今儿个过去送几首诗给她?”赵小甲继续出主意。 章衡摇头,沈婉婉这女子可不是写诗能搞定的。 昨天那些诗那么好,但这妞连面都不露,说明她跟林诗韵喜欢的调调不一样。 “小甲,靠人不如靠己,本世子胃还好,也不习惯吃软饭。”章衡拍了拍赵小甲肩膀道。 “那您不去赴约?”赵小甲问道。 “今天晾她一下,不着急。”章衡说道。 这沈婉婉昨晚看到林诗韵被为难了,估摸着是想跟他将退婚这件事彻底谈开,避免他去找麻烦。 这妞不算笨,懂得主动规避风险。 只是,本世子的面子如今很值钱。 先让你惶恐一天。 章衡在府里边走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规划。 黄袍事件夏侯亮在查,目前来看线索太少,沈家这个方向到时候跟夏侯亮说一下。 周彬这人的话,还在盯着他漏洞,不能打草惊蛇,等着在抓他把柄一起清算,也得看他还会不会跳出来,章衡大体有应对的方式。 “科举放榜得等个十天八天,林诗韵婚书还得等两天。” 章衡发现很多进行的事都得等,但他一向不是喜欢靠等的人。 他喜欢主动出击。 暂时搞完名声,那就想办法搞钱。 “先想办法搞点产业。” 在这里搞事都得有钱,都是那种巨额的钱,不能只靠着父亲燕王,燕王搞钱方面太老实了,靠未来媳妇也不行,还不知道她那边的态度。 正在思考着的时候,章衡带着赵二跟赵小甲来到了自家花园。 金陵已经逐渐进入春季,不少花已经盛开了。 “这些是什么花?都给我介绍一下。”章衡询问跟前的一个老仆人张伯。 “回禀世子,这是樱花。” “这是白玉兰。” “这是蔷薇...” “我们燕王府一共种了有多少亩花?” “世子,我们种的花可多了,府内不多,但城外我们有差不多几十亩地都种着各种花,王妃很喜欢花,经常去看。” 老仆人说着,章衡脑子一下子就来了灵感。 花可以制造香精跟香料,然后进行不同的花草搭配,再配上酒精水,那就是香水了。 如今大景朝可还没有香水。 香水这玩意,章衡可很熟悉,他前世的几个女友就经常喷着各种各样的香水,女人最喜欢了。 大景朝的经济逐渐恢复了,金陵城有钱人可多得很。 这就是赚钱机会啊,章衡说道:“小甲,我们要发财了。” 赵小甲懵逼了下:“世子,怎么发财?” 章衡自然没法跟赵小甲解释,他冲着赵小甲吩咐道:“小甲,你先去找四个忠心手巧的仆人来帮张伯打下手,我们试着做一款香水。” 燕王府最不缺的就是忠心仆人了,不少仆人是跟着燕王从战场上下来的。 第23章 我可没逼你。 赵小甲虽然不理解章衡想做什么,但依然执行了。 “赵二,你去找几个瓷瓶,再找个厚实的木桶,桶壁侧边钻个小孔,拿一根竹筒劈成两半,插进孔里当引流的管子。” “木桶里头搭一层竹架子,把鲜花平铺在架子上蒸。” “桶口倒扣一个瓷盆,木桶和瓷盆缝隙全部拿湿抹布裹严实,千万别漏气。” “张伯,白玉兰只摘刚半开的花苞,尽可能摘多点,轻轻过一遍清水,摊在阴凉处把表面的水晾干,千万别带水放进木桶,不然做出来的香水容易坏掉。” “好的,世子。”几人听着章衡的安排去做事了。 用古法水蒸气蒸馏来做。 这是章衡在图书馆里一本书中看到过的方法。 虽然他读的是文科,但毕竟是博士级别,这点原理是能理解的。 三人的效率都非常高,不一会就把材料备齐了。 “把处理好的白玉兰均匀铺在木桶里的竹篾上,锅底别直接加水。” “瓷盆里一直换冷水保持冰凉,小火慢慢烧木桶。” “热气往上碰到凉瓷盆就会凝结成香露,顺着竹筒流出来,用干净瓷罐子接住就行。” “第一次接出来的香露可以倒回去再蒸一遍,味道更纯。” “你们按我说的操作。” 章衡根据书中记载,指挥着几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初试验起来。 木桶密封性差、柴火火候不稳,第一次做,章衡用了一个时辰才将初代版香水搞了出来。 一小锅白玉兰最终只出了少量香水,也就小瓷瓶半瓶。 “等大批量生产的时候,要打铜锅那些出来,花也要批量去收购。”章衡嘀咕着。 “世子,这香水香味扑鼻啊,清香而不腻人,比那些青楼女子身上味道都好闻。”赵小甲忍不住说道。 “小甲,你也去过青楼玩?”赵二打趣道。 “这不托世子爷的福吗?”赵小甲嘿嘿一笑。 章衡拿出来闻了一下,感觉差不多了,心情非常愉悦,这香水可是这个世界独一份。 熬制过程让整个花园都充满清香,路过的丫鬟们都忍不住逗留,时不时探头过来看一下。 “赵二,你先在府中找一个封闭的场所,要将这项技术分人分工操作,配方要绝对保密。” “张伯,你这两天继续测试其他花的香水,你亲自将各种测试配方、细节记录下来。”章衡吩咐道。 赵二比较灵活,比赵大更适合对内对外这些事务管理,而张伯则是技术工人类型的人。 “是的,世子。”张伯跟赵二两人拱手称是。 下午,张伯跟赵二又陆陆续续做了一些香水试用品出来,工人们也来越来越熟练了。 张伯按照章衡的指示,按照各种比例进行调试香味。 晚上,第一款白玉兰香水正式诞生了。 白玉兰香水纯净、清雅,闻着香味芬芳,章衡找回了前世某一任前女友身上的香味。 第一款稳定搞出来之后,紧接着是茉莉花香水、蔷薇花香水... 这几瓶香水看着有点粗糙,但却让章衡非常激动,他小心翼翼的将香水分装好。 搞完香水之后,章衡继续口嗨码字。 卷! 时不我待! 章衡将前世卷王经验带到了这里,带动这身边下人一起努力工作。 次日上午,沈婉婉再次送来拜帖。 “世子爷,今天我们去吗?”赵小甲问道。 “去啊,今天我们谈生意。”章衡笑着道,紧接着大步朝着府外走去,赵小甲快步跟上,外头赵大也备好了马车。 ...... 黄鹤楼,三楼的一个雅间。 章衡推门而入就看到桌上准备好了一桌酒菜,沈婉婉坐着瞭望窗外,丫鬟则站在她身后。 看到章衡进来,沈婉婉转过身,脸上挂着明艳笑容,似乎并不在意章衡昨天没来。 沈婉婉的态度不谄媚但也不算疏离。 丫鬟跟赵小甲、赵大等人继续站到了门口。 章衡打量了下沈婉婉,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色窄袖襦裙,那艳而不俗,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火焰,精致瓜子脸,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颊,略施粉黛,展现了跟林诗韵是不同风格的绝色美貌。 林诗韵是端庄优雅,沈婉婉则是精明干练。 “世子爷能赏光,黄鹤楼蓬荜生辉。”沈婉婉大大方方的行礼,然后伸手请章衡入座,接着说道:“诗会上世子三首半诗已经传遍全金陵,如今的世子被称为金陵诗仙转世,婉婉听得很是欢喜,今日也特备薄酒,一来道贺,二来则是赔罪。” 沈婉婉说得有些夸张,但顺口都是捧人言论,让章衡也有点欣赏此女的语言艺术。 “章衡坐下来拿出折扇摇着问道:“婉婉姑娘何罪之有?” 沈婉婉拿着酒壶给他斟了一杯酒,然后眼神坦荡看向章衡:“世子就无需明知故问,前些日子,家母在皇后娘娘面前拒了跟您的婚事,她话说的不太好听,今日婉婉便代家母给您赔不是。” “说实话,拒婚之前,家母与婉婉都只听闻世子浪荡之名,未见过真人。” “但前夜亲眼见了世子的诗才气度,婉婉便知道,婉婉跟家母都犯错了,那些传言不得当真。” “世子有大才。” 章衡抿了下酒,压根就没有接话的意思。 沈婉婉略皱一下眉头,她能感觉到章衡不好糊弄。 她从衣袖里取出两张备好的纸张,放到桌面上:“婉婉空口赔罪显得没诚意,沈家有一座书坊,里头有不少藏书,特意赠给世子殿试备考用,书坊每月收入亦有三百两,世子日后的诗作字画,也可以在书坊贩卖,增加一些收益。” “另外,黄鹤楼是婉婉一手打造的,如今在金陵城也算顶级酒楼之一,这是黄鹤楼的三成干股,不算多,预计每月固定分成有一千两左右,不够的话,婉婉会补给您。” “这两份礼物算是沈家给世子的赔礼,也当婉婉跟世子交个朋友,以后世子若有用得着沈家的地方,婉婉也绝不含糊。” 沈婉婉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礼节、让利都兼具。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在沈家说上话了。 漂亮,聪明,此女聪慧不下林诗韵。 但章衡看了眼两张契书,没接。 一座书坊,每月三百两,可以传播名望。 三成干股,每月一千两,可以结交朋友。 沈家这手笔不小了,但章衡还想摸摸她的底线在哪里。 章衡笑着道:“婉婉啊,本世子的面子就这么廉价吗?” 听到章衡的话,沈婉婉愣了下。 这世子胃口这么大? 但她只得强压情绪,只当章衡不满意价格,说道:“世子,这黄鹤楼刚开业,成本高,竞争压力大,这些风险都在我身上,不会给到您,不如,黄鹤楼给您四成干股?” 章衡笑而不语。 沈婉婉试探性继续吐声:“六成?” 章衡依然不吭声! 这该死的臭男人,太贪了,沈婉婉幽怨道:“难道世子要八成?只给我两成?” 没等章衡回复,沈婉婉有点破防了:“那还不如嫁给您算了,婉婉何苦累死累活还担着这么大风险。” 章衡此时笑着接话道:“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本世子可没逼你。” 听到此话,门口的小环跟赵小甲都忍不住笑了下,沈家小姐明显吃瘪了。 第24章 跟沈婉婉的谈判。 只谈嫁娶,不谈利益,这是章衡今天来跟沈婉婉交流的策略。 沈婉婉继续转移话题:“世子,这干股的事情,能不能给个痛快话,五五分成是婉婉能给的极限,黄鹤楼刚开业不久,账上流水还没稳,工匠尾款、食材采购、人手月钱,样样都是开销。” 沈婉婉语气带着很商人的讨价还价,但那娇俏较真的模样却不会让章衡感觉到厌烦,他只觉得有趣。 章衡看着她脸蛋问道:“婉婉,你不是自诩商人,什么都能谈吗?那我们来谈让你嫁进燕王府需要什么条件吧。” 还五成干股? 我人也要,财也要。 章衡的胃口哪是五成干股跟一个小书坊能满足的,他也没兴趣跟她玩太多拉扯。 这燕世子还不肯放过自己,沈婉婉无奈道:“世子说笑了,婉婉很喜欢经商,也自诩有点能力,但如果嫁了人,锁在深闺非我所愿。” 章衡听到之后,迅速就明白这妞拒婚的原因了。 一个是原身名声问题,二就是她的志向问题,不想那么早嫁人。 这个时代,女子嫁人之后,无论再有才华都得在家相夫教子,更何况是礼法森严的皇家,这也沈婉婉的担忧。 只不过,章衡来自现代社会,思想观念相对先进,这点礼法问题对他不算什么。 章衡开明道:“本世子没说笑,我允诺你,婚后府里的商业皆由你操持管理,会给你施展才华的空间。” “所以,你开个条件,这也算是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章衡继续穷追猛打。 沈婉婉有精明的商业才能,此女绝对是顶尖人才。 听到这话,沈婉婉一楞,这世子观念着实有点与众不同。 加入皇家的女性,哪个不是只能成为深闺怨妇的?她见过很多。 “此言当真?” “当真,可以立字据。” 沈婉婉皱了眉,依旧坚持道:“世子,我们先不谈婚事,你可是对价钱不满意?婉婉还可以做主送世子一家当铺。” 听到不谈婚事,那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章衡站起来,转身就要走了。 沈婉婉习惯了谈判桌上掌控主动权,但章衡完全不谈生意的话术却完全打乱了她的部署。 要是让章衡走掉,她摸不准章衡接下来会怎么对付沈家。 按照这世子能够藏拙多年来看,沈家恐怕以后有大麻烦了。 沈婉婉站起来咬着牙道:“世子,请留步,如果婉婉只是不想嫁你呢?” 章衡停下脚步,看着亭亭玉立的沈婉婉摇头道:“那便不嫁,我其实无所谓,你只要让你母亲去跟皇祖母道个歉。” “就这样说,燕世子如今虽才华横溢,但沈家女依然高攀不起。” “放心,本世子脸皮厚,不怕这样被吹捧,如今只要你们给回我皇祖母跟母亲面子,那我们就两清,这很公平吧?” 听到此话,沈婉婉嘀咕着:“确实公平,但这不是再去给皇后娘娘上眼药吗?” 以前说他不学无术,自己不愿意嫁,现在才华横溢,自己又不愿意了。 这是真拿皇后娘娘当根葱呢? 别看皇后平时温柔很好说话,但发起火来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坊间就传言,皇上要杀的人,皇后求情还说不定能救一下,但要是皇后想杀的人,皇帝都拦不住。 沈婉婉继续挣扎:“世子,其实,沈家亦有可能投靠太子。” 章衡笑着道:“你觉得太子需要沈家支持吗?。” 沈婉婉又沉默了,太子身边有非常勋贵集团跟商人早已下注,沈家投靠过去不会被重视。 加上太子的态度一向是轻商,沈家这种商贾可有可无,如果跟沈家跟他们原来的利益集团出现碰撞,沈家就很容易被放弃。 章衡加把劲刺激她道:“还是说,你其实想嫁给太子那个老男人?以后可以当个妃子什么的。” 听到此话,沈婉婉嗔道:“怎么可能,你不要瞎说。” 章衡玩味的看着沈婉婉,这女子穿着很简练,看身高就看得出腿很长,跟林诗韵时刻保持体面端庄不同,她眉眼里更多是算计跟精明。 沈婉婉最终也叹了口气道:“哼,这样吧,世子,婉婉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这次世子不是参加科举考试了吗?世子要是科考能考到前三,那家父家母想必也会同意咱俩婚事。” 这世子虽有诗才,但沈婉婉觉得他科举未必能考到前三,索性让他知难而退。 两人一番交谈下来,这世子虽动不动威胁她,但皮囊不错,能言善辩,加上他的允诺,就算真考到了,他倒到时候也是一个投资选择。 反正条件提了,要是达不到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章衡点头道:“婉婉早这样不就好了吗,咱们立下字据,如果本世子做不到,干股我也不要,此事一笔勾销。” “好,不过那座书坊跟黄鹤楼三成干股仍然要给世子。”沈婉婉觉得送都送了,到时候这世子考不到前三,自己也算物质补偿他了,考到前三,到时候就是自己的嫁妆了,也不亏。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章衡点头收下契约。 沈婉婉拿出毛笔跟纸张,再认认真真写下字据。 字据上面写的很细,写着即便章衡考到前三,沈家便不再拒绝议亲,不过两人还要约法十章,她才能嫁。 约的第一章就是婚后仍可经商。第二章则是女方婚前所带嫁妆归女方所有,与男方无关。另外八章直接留白了。 章衡看得前面两章看的想笑,这妞防他防的很严,还约定了婚前财产分配问题,但他不在意,他要的是联姻之后沈家资源。 至于两人感情之类的,跟林诗韵一样,婚后慢慢培养就是了。 此时门口赵大、赵小甲看到这一幕再一次惊呆了。 世子爷又成功忽悠了一个世子妃? 世子正妃只能有一个啊。 到时候世子你咋处理? 丫头小环也是张着小嘴巴看着这一幕。 小姐面对燕世子的威逼利诱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跟林诗韵一样有条件投降了。 章衡收起字据,说道:“行,婉婉,谈完咱俩婚事了,我们现在来谈生意吧,我这有一桩赚钱买卖,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谈赚钱买卖? 沈婉婉有些无语,这男人变脸速度好快。 刚刚不是什么都不谈吗? 不过,说到赚钱,她肯定有兴趣。 沈婉婉逐渐适应跟章衡的交流节奏,恢复商人本色:“不知道世子想跟小女子谈什么生意?” 章衡从衣袖里掏出小瓷瓶,放在桌上,推过去:“婉婉,你闻闻这个。” 沈婉婉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雅玉兰花香瞬间弥漫在房间里。 沈婉婉深呼吸了一口,强烈感受到这种纯净花香,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香味不像一般水粉那样刺鼻,带着一种清凉感,非常好闻。 闻一下这种淡淡的清香就让她印象深刻。 沈婉婉惊讶问道:“世子,这是什么?” 章衡轻笑道:“这是燕王府特制的一种花露,也叫香水,你现在闻到的是白玉兰香,此外还有茉莉花香水、蔷薇香水,以后还会有玫瑰香水,可以做女子体香,我想跟你谈的生意就是这个。” “花为原料制成的香水?”沈婉婉脸上有些吃惊,这香水有一种神奇气味,女子肯定很喜欢,如果章衡能批量做出来,那这生意就有的做了。 “是的,这香水配方只有本世子拥有,你感受到香水魅力了吧,一滴便能留香半日,这东西若是放到市面上,金陵城里的夫人小姐们,应该没有一个能抵挡得住。”章衡有点小骄傲道,这可是这个时代的发明。 “世子,那这生意如何做?”沈婉婉的商人直觉顿时计算了起来。 金陵城中官员加上各行业的富商巨贾、公侯勋贵女眷,少说也有数千户。 一瓶定价三十两? 若是独家经营,即便是五十两一瓶,那些爱美胜过爱钱的贵妇人也照样抢着买。 而且这东西不像酒楼,不需要选址、应付各路神仙,只要货好,独家,放在沈家现成的一些店铺里就能卖。 要是铺开到整个大景。 沈婉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此时她看向章衡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此前她只是欣赏章衡的诗才,此刻她却是真的看到了这个燕王世子能变出银子的本事。 “我可以授予沈家独家代理权,你们负责工坊生产跟销售。”章衡考虑过,他虽然有技术,但皇室子弟不能直接参与商业与民争利,需要代理人,加上燕王府也没有合适的销售渠道,而沈家商号遍布各府,若是之后把这香水铺开到全国,那收益会非常夸张。 沈婉婉思考一会后问道:“可以,工坊生产跟销售我们负责,利润我们八二分成,我们八你二。” 这妞果然有商人潜质,章衡摆手拒绝道:“这分成太低了,五五分成吧。” “五五?不行,世子,在商言商,我们的原材料跟制作人工、售卖成本会很高、况且您只是负责提供秘方而已,这样,我让一步吧,我七你三。”沈婉婉咬牙道。 “你说的成本我都计算过了,一瓶香水制作成本不会超过1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你们的优势是全国销售网络。” “可世子您只是给个授权啊。” “婉婉,你确定这样分吗?以后你要是嫁过来之后,到时候燕王府的三成可是给你管的,而沈府那边的说不定就是给你哥或者你弟了。”章衡笑着夹了块肉吃。 “世子,婉婉还没过门。”沈婉婉微笑着给章衡倒了杯酒道:“如今婉婉自然以沈家为主,生意人讲究的追求利润最大化,婉婉得为沈家争取最大利益。” 沈婉婉想着,这世子过于自信了,都还没考到前三,怎么就笃定她会过门一样! “其实如果不是看在婉婉的面子上,本世子大可以去找其他商号,这香水很多商号会感兴趣。”章衡轻松一笑,这妞还没搞清楚,独家配方在他手上,他才有主动权。 听到章衡想着找别家,沈婉婉调整语气,娇声道:“世子就不要跟婉婉那么见外了嘛。” “婉婉可是很期待世子榜上有名的,这样,六四,沈家六你四,但我自己会额外从沈家那里挪出两成给我自己做嫁妆,你就当提前给婉婉的。” 果然,利益就能让这妞态度好点。 章衡看她一眼,笑了:“既然如此,那就成交。” 这小妞的算盘打得贼精,知道可能要嫁人之后,已经有意识开始挖沈家来攒嫁妆了。 沈婉婉看到章衡得意的样子,非常恼怒,今天不知怎地,她完全就被这家伙拿捏了,如果不是顾忌他的身份,肯定要找人揍他一顿。 “嗯,谢世子了,以后有赚钱的生意,要第一时间想到婉婉哦。”沈婉婉起身行礼。 “那当然,晚点我找人跟你丫鬟对接下,你这丫鬟叫什么?” “世子叫她小环吧。” “好,我吃完了,婉婉,小环,拜拜。” “世子慢走。” 看着这个讨厌的世子带着书童跟侍卫离开,沈婉婉皱着眉陷入沉思,小环忍不住说道:“小姐,感觉燕世子谈生意好厉害,倒是你,你今天有点不在状态哦。” 小环对章衡越来越敬佩,模样俊俏、会作诗、家世又好,然后也有生意头脑.... 小环的话却给沈婉婉提了个醒,为何在他面前,她总是容易被他带动情绪,真是奇怪了,而且她对他好像也不反感,虽嘴上讨厌他,但其实她挺喜欢跟他公平谈生意。 这家伙全程都没有蛮横无礼,谈判也是正常拉扯沟通。 “小环,你觉得这香水味道如何?”沈婉婉拿着香水闻道。 “我很喜欢呀,但价格肯定太贵,小环买不起。”小环摇头道,她虽然是沈婉婉贴身丫鬟,但月例显然不够买一瓶这样的香水。 “我们来试用一下这些香水。”沈婉婉笑道,对待身边人,她会很大方,这是她的管理策略。 “好呀好呀,谢谢小姐赏赐。”小环看着小瓷瓶眼里都有光了。 第25章 月望评。 回到燕王府,建立香水工坊的事交代了赵二过去跟小环对接。 大景朝的酒精蒸馏技术不错,有各种浓度的酒精了,这让章衡省去了很多麻烦。 花瓣、酒精、水这些的配比,除了他之外,就只有赵二跟张伯分别掌握大部分。 其他下人几乎只知道执行,不懂其中原理,加上燕王府的人忠心不成问题,这也让章衡对秘方保护有信心。 这香水事业开始起步,过段时间就有钱赚了,这让章衡心情大好。 刚忙完,赵小甲就跑进来手上拿着一张邀请帖:“世子爷,世子妃丫鬟传话,世子妃邀您到方府参加月望评。” 赵小甲很聪慧,已经学会顺着章衡的意思,提前对林诗韵改称呼了。 “方府月望评?” “世子妃的恩师方秉文府邸,我们要去吗?” “当然去,你喊一下赵大,我们出发。” 章衡如今不放过任何扬名机会。 “行咧。” ..... 很快,章衡坐上马车。 章衡问道:“小甲,你给我说说这个月望评。” 原身记忆里对青楼哪家姑娘很熟,对这些的信息有些不全。 赵小甲已经逐渐适应了章衡有文化的改变,赵小甲带着点敬意说道:“方秉文先生是前内阁次辅、翰林院掌院学士,去年就致仕了。他是当世公认的文坛领袖,门生遍朝堂。” “方秉文先生也是著名的评论家,他创立了“月望评”,每月十五固定会给人做出评价,他的评价对士人的名声有极大影响。所以,士子们作的诗词文章如果有幸得到方老先生的评价,那对名望提升会有很大帮助。” 名望提升? 原来这人应该就是类似于三国许劭那类人了。 嗯,可以,那可以刷起来。 章衡问道:“小甲,你觉得方老先生会不会给我评价?” 赵小甲摇头道:“世子,即便有世子妃帮忙,方老先生也不会评价你的。” 章衡问道:“为何?你不妨直说。” 赵小甲有些尴尬道:“第一,您是皇家人,他一般不评价皇家人,第二,方老先生一生就一个妻子,相濡以沫,而世子常年混迹青楼,名声不佳,所以他对您应该是不喜的,但会给世子妃面子,大概只会对你客套一番。” 不评皇家人?看得出来,方秉文也是人精, 章衡笑着问道:“小甲,在你们眼中,本世子以前跟现在是怎么样的人?。” “世子爷,小的不敢说。” “不用客气,你怎么说本世子不会生气的。” 赵小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以前您是一个只会玩的纨绔,不学无术。” “嗯,现在呢。”章衡和颜悦色,不奇怪这样的评价。 “现在您有了点文化,又很聪明了,所以您在我们心目中是。” “是什么?大胆说。” “骚人,骚里骚气的。” “骚人?”章衡忍不住额头出现黑线,这算什么评价,随后说道:“好吧,今天就让你看看本世子这个骚人如何得到方老先生的点评。” 说完,章衡不做多解释了,开始闭目修炼易筋经,这几天他对于武功运用越来越熟练了。 两刻钟之后,马车停留在方府。 章衡从马车上跳下来,映入眼帘的是清雅素净的方府牌匾,远没有燕王府那么多下人。 “怪不得能成为诗韵的恩师,这清雅风格一脉相承。”章衡低声说道。 门口有三个家丁在,章衡大摇大摆的走过去。 “公子,请问怎么称呼?”说话间,家丁看了眼章衡身后跟着的赵大跟赵小甲,还有他身后一众护卫。 护卫们虽然都平静站着,但自带一种战场杀气。 只是稍微看了一下,几个家丁就判断出此人非富则贵。 赵小甲将邀请函递过去,章衡说道:“燕世子—章衡。” 这个话落下,三个家丁迅速跪拜行大礼:“小的见过燕世子。” 章衡也不回头,带着赵小甲跟赵大两人大步冲着方府走进去。 “他怎么来了?” 一个有点见识的家丁很纳闷,据说这燕世子不学无术,他一直跟士子圈一直不相关,导致他们一时间没认出来。 章衡出名的时间太短了,诗才还没流传到家丁这个层级。 “估计是来跟老爷来求个名望。” “老爷一向不为权贵折腰,这燕世子恐怕要失望了。” 几个家丁讨论着章衡此行来的目的。 一进方府,往前走了十来米,在一个转角处,章衡遇到了一名老者,他身后跟着两个书童。 章衡眼前一亮,在原身记忆中,几年前他在皇宫宴会的时候跟这个老者见过几面,如果不是他现在记忆力增强,也想不起来。 “江大学士。”章衡赶紧喊道,老者正是文渊阁大学士江修简,内阁中的老四,在朝中地位很高,他负责执掌皇家藏书、修国史、起草圣旨诏令,兼管刑部尚书,最重要的是,他没倒向太子,也是中立方。 江修简脚步停留下来,抬头看在自己眼前的年轻人,他眼中带着点见过面但想不起谁的疑惑感。 “阁下是?” “章衡,燕王世子。” 章衡拱手笑道:“早就听闻江大学士文采冠绝朝堂,中枢笔墨第一人,多年未见,如今看江大学士这气度风姿依旧不减当年。” 江修简听到燕王世子明显一愣,随后迅速施礼,接着道:“燕王乃真英雄也,当年老夫也跟他共事过,想不到如今燕世子也这么大了。” 章衡接话道:“父王时常在口中提起您。” 燕王在家说过江修简吗? 很少,章衡就是客气的捧一下。 燕王在朝堂中的人脉其实不少,但他是真不会去运营,现在只有他慢慢扛起来了。 江修简抚着长须笑道:“哈哈,老夫倒是让燕王挂念了,不过,老夫听闻燕世子平日也不喜跟我等文人交流,更喜欢在青楼寻花问柳,今日来这是为何啊?” 这话一问出来,赵小甲跟赵大都汗流浃背了。 又来了。 世子名声太差了。 章衡也是无奈,这老东西真会抓关键。 古代就是信息差问题,头条新闻传递太慢了,江修简这种内阁忙人明显不知道前天他在黄鹤楼作诗的事。 章衡坦然道:“青楼有靡靡之音,却也见人间百态,书院有圣贤大道,亦也酸臭腐儒。” “本世子不喜与文人交流,只是不喜跟那些只知空谈而无实务之辈交流。” “今日来此,正是听闻方老先生与江大学士不仅是文章圣手,更是治国能臣,章衡今日特来请教真正的经世致用之道。” 听到不交流风月,请教治国能臣跟经世致用之道,这两句话算是说到了江修简心坎里去了。 江修简原以为章衡被自己稍微调侃一下会破防离开呢。 江修简笑容满面道:“哈哈,燕世子倒是有心了。” 他凭借短短几句话也可以判断到章衡并非传闻中不学无术之徒。 章衡跟江修简并排走着,接话道:“江大学士今日来这方府可是为了做“月望评”评委?” 江修简笑着点头:“嗯,今日老夫收到方老传信,说金陵城有几首最新经典传世名诗面世,邀请老夫来点评一番。” “经典传世名诗?” 章衡听到这话,顿时嘴角抽了下,该不会就是他写的那几首吧? 江修简接着说道:“方秉文此人一直眼界颇高,一直看不上诗词小道,认为其难登大雅之堂,而能让他邀请老夫来评鉴的名诗,想必有独到之处,所以老夫也想来看看。” 说到这里,江修简看着章衡问道:“世子懂诗词之道吗?” 章衡打开折扇,骚气道:“略懂,略懂。” 江修简看到章衡谦虚的态度,还以为他不懂装一下,笑着摇头:“那世子可是要好好学习一番诗词,圣上跟皇后娘娘都非常喜欢诗词。” 章衡拱手道:“那是自然,今日晚辈自当刻苦学习一番。” 江修简摸了摸长须,似乎对章衡的态度很满意。 两人并肩朝着正厅走去。 方府正厅里此时聚了约二十来位士子,中间有两个老者在坐着。 众人谈天说地,气氛甚好。 随着江修简跟章衡一起走进来,众人就将注意力集中了过来。 “江老,您来了。” “学生见过江大学士。” 众人纷纷过来见礼,姿态很恭敬。 章衡看得出来,江修简应该是今晚地位最高的人了,他在士子群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其中就有侯怀瑾、顾修、于兼。 于兼冲章衡客气地点点头,这个耿直士子对章衡印象改观了。 “阁下是?”一名老者主动询问江修简旁边章衡。 “在下章衡,家父燕王。”章衡说道。 “噢,原来是燕世子。”老者赶紧施礼。 “参见世子。” “参见世子。” 在章衡果断亮明身份之后,现场的人赶紧行礼。 世子地位等同于一品大员,在这种读书人高端场合,一个个见他都得行礼,不然就会被御史批不懂礼,影响前途。 越是高端场合,越是注意这些。 章衡挥了挥手,笑着示意不用客气。 尽管口碑不行,但地位比他低的,见到他该见礼就得见礼。 看到眼前这幅景象,章衡也清楚林诗韵为什么要邀请他来这里了。 这是在帮他扬名。 章衡很清楚,他想改变口碑,光是在诗会上扬名还不够,还得有这种正式一点的场合。 文人都很看重这个“月望评”,如果章衡能够得到方秉文的点评,必然就会让他的名气彻底的扭转。 相当于微博加v认证了。 想到这里,章衡笑了笑。 古人诚不欺人,娶妻当娶贤,这还没过门,林诗韵就抓住机会开始帮他筹划这些事了。 章衡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联姻一定要找有实力的对象,林诗韵应该是已经开始帮他运作了。 当然,章衡也清楚,即便林诗韵是方秉文学生,方秉文也不会破坏他的口碑给章衡一个什么“济世之才”之类的评语。 因此这次月望评应该会对他有一个综合类的文学考核,到时候方秉文给出的评语尽可能符合章衡实际才华,既能帮章衡扬名,也不会破坏他口碑。 “那个纨绔怎么会来?” “那三首半诗怎么可能是他写的?我怎么不信呢。” “他写的出来这些诗?” “月望评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吗?” “只有些诗才而已,他远称不得文人。” 这些议论声音不大,但章衡却能够听得清楚,方向是顾修、侯怀瑾那边传来的,他们聚集了几个相熟士子。 章衡直接开口道:“原来今晚来这里的人,不只谈诗文文采,还兼修背后论人。方才听到有几位说本世子称不得文人,那本世子倒想请教一句,你们这背后论人的功夫,又是哪位大儒教的?” “若这门功夫也能入月望评,本世子今日怕是要甘拜下风了。” 章衡扫视着那批士子,那些人瞬间安静了,脸色有些尴尬。 一旁的于兼也直率说道:“背后嚼人舌根,并非君子所为!” 章衡看到于兼,笑了笑,这家伙只认是非。 “世子,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哈哈,请上座。”江修简指了指上座。 章衡点头,不客气坐上去。 赵大跟赵小甲被请到旁边,跟其他书童跟护卫待在一块。 第26章 当世诗仙! 不一会,一个白发老者跟一男四女从屋外走了进来,老者身形清瘦,步履沉稳,扫过众人的时候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堂中士子纷纷起身行礼。 “方师!” “方师安好!” 此人就是方秉文,章衡在一次皇家宴会上见过他。 原身虽然纨绔,但也是世子爷,该有的见识都有。 方秉文身后有一名女子端庄秀丽,气质出尘,带上了一道面纱,但即便是这样,所有人依然能够感受到她的典雅温婉。 此女正是林诗韵,旁边另一名女子是她上次诗会上的丫鬟。 还有另外一位是郑思思,另一位女子则是仕女装扮,章衡并不认识。 林诗韵一眼就看到了章衡,她先冲着章衡点点头。 在另一边,则是位跟章衡年龄相仿的男子,长得五官俊朗,身穿锦绣白袍,腰间带着玉佩,一看穿着便知道来历不简单。 章衡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是六皇子楚王的第三子,章渊。 章衡是燕王世子,章渊并不是楚王世子,他年龄也比章衡小两个月。 记忆中,章衡跟章渊两人虽然经常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但两人不是一路人,章渊从小比较喜欢读书,而章衡喜欢玩闹。 此时章渊看着章衡的眼神有点不对,但迫于礼制,他还是过来行礼了。 “参见燕世子。”六人都过来行礼,章衡也挥手示意不用客气。 随后方秉文就过去找江修简闲聊了。 而林诗韵则是默默的走了两步,稍微靠近些章衡,轻声道:“我父亲已经同意婚事,明日便会去跟燕王府商议具体细节。” 闻着身旁传来的少女清香,章衡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待会别那么早离开,我有东西送你。” 林诗韵明亮双眸看了看章衡,随即点点头:“好。” 正在此时,五官敏锐的章衡看到了斜对面的章渊似乎看他眼神有点不满,章衡留意到了。 这份不满是来源于旁边的林诗韵? 还是两人父亲? 章衡没有继续往下思考,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在月望评中得到一份好的点评。 此时现场诸人都已经入座,在主座的方秉文站起来说道:“今日月望评,老朽与江学士共主持,照旧例,先评诗,再伦时政。” “今日的诗有三首半,诸位都已知晓了,便是日前黄鹤楼诗会上的《竹石》、《赠诗韵》、《望岳》,还有半首无题情诗。” 方秉文说到三首半诗的时候,章衡能够明显看到林诗韵的手指捏紧了衣摆,这三首半诗可是将她拿下了。 随着方秉文话音刚落,下人们就将写着这几首诗的纸张递给了诸位士子跟老者。 “这三首半诗,老夫品味两日,越品越觉得是滋味,故此老朽都唱一遍,跟诸位共享。”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 方秉文唱诗的声音虽苍老、但有力,他的吐字很清晰,堂内每一个人都在认真聆听,不少士子受限于消息传播渠道,他们是第一次听,听完之后脸部表情很震撼。 三首半诗唱完。 章衡听着拿扇子扇了扇,他表情挂着微笑。 装逼的爽感莫过于此。 现场士子跟老者都在摇头晃脑的品味着这几首诗。 随后,方秉文询问道:“诗韵,你觉得这几首诗如何?” 听到方秉文的话,众士子都看向林诗韵,虽然带着面纱,但林诗韵是在场几位女子中形象跟名气最出众的一位。 林诗韵柔声道:“这三首半诗,诗韵觉得《竹石》代表了竹子坚韧傲骨的状态,励志感极强。《登高》胸怀宏大,是少年凌云的抱负,另外两首都是各有可取之处,绝非一般诗词可比。” “这些都是经典传世名诗。” 一位不知情的中年士子非常惆怅道:“是啊,林姑娘说得对,不过我更喜欢“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两句更像是在表达在下跟远在他乡妻子感情。” “的确!” “这几首诗都很妙啊。” “此人诗作中的竹子彻底写活了,望岳更是写出了我等的志向。”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真乃绝世名诗,可称登山诗第一。” “林姑娘说得对,这三首半皆是传世经典。” 不少士子赞叹道。 在场的几名女子则对“心有灵犀一点通”更为感慨,情感防线被击穿。 江修简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诗,他忍不住抚着长须笑道:“《竹石》,取岩间瘦竹为骨,身立破崖,受尽八方摧折,而劲节不移,这就是穷处守身之志,颇有有丈夫气!” “《望岳》则乃少壮之豪歌,意气飞扬,满腔凌云抱负,可以看到少年才思,咄咄逼人。” “心有灵犀一点通此举也是充满惊艳才情。” “这几首诗的作者可以说是诗才绝顶!” 经典就是经典,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会让人震撼。 章衡倒是表现的很平淡,似乎有些没劲。 一旁的章渊见状,想到章衡平日的不学无术,他忍不住说道:“衡哥,在下以为这几首诗需要有一定文学底蕴方能品鉴,你认为这几首诗如何?” 哟,看来这家伙也不知道这几首诗是自己写的啊? 臭弟弟,这么迫不及待就跳出来想要打你哥脸了? 章衡淡淡一笑:“渊弟,我看这几首诗就平平无奇,没什么亮点。” 江修简听到之后,笑而不语。 章渊则看着章衡一副果真如此的态度,他摇头道:“衡哥,你果然还是那副不学无术的样子,这里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会拉低了月望评的档次。” 这里大多数读书人不敢硬刚章衡,但章渊敢啊。 此时一些知道诗是章衡写的士子就面容古怪看着章渊跟章衡,不知道这两堂兄弟搞什么情况。 但一些不知情的士子就附和章渊。 “这几首诗乃传世经典,燕世子竟敢大言不惭。” “燕世子这是一点文学修养都没有吗?” “哼,我等羞以为伍!” 章衡没搭理这帮人,而是看着林诗韵道:“诗韵呐,我觉得写这几首诗的人看着没什么水平啊,烦请告知我等,他是何人,他在不在现场,好让我来骂骂他。” 林诗韵用眸子看着章衡,轻咬红唇。 这家伙的这样子真是讨打。 明明知道就是他作的,还这样。 章衡打趣的看着林诗韵,他很喜欢撩拨林诗韵的情绪,看一向端庄的她会如何来应对。 但林诗韵不理他,别过头去。 于兼看了看章衡,也不语,一味地饮酒,他习惯了章衡这种突如其来的恶搞。 周围那些不知情士子,看着章衡的眼光里带着异样。 章渊忍不住愤怒道:“够了,衡哥,我忍你很久了,如果你再这样捣乱,我就去皇祖父那边举报你在方府扰乱我等聚会。” 这话出来。 章衡笑了笑,继续不搭理他。 看到章衡不以为然的态度,章渊的情绪忍不住飙升了。 江修简也忍不住开口了:“世子莫要胡闹,诗韵呐,哪首是你作的?” “顾修、侯怀瑾,于兼,尔等三人是否也有份?” 在江修简看来,无题情诗是林诗韵写的,另外三首则是顾修、侯怀瑾、于兼三个知名才子作的。 听到这话,林诗韵脸色微红摇头道:“我没有作诗。” 另外被江修简点名的三人也连忙摇头,他们不敢在公开场合冒领他人诗作。 方秉文抚着长须笑着道:“江兄,这下你可是看走眼了,此三首半诗,皆是燕世子所作。” 林诗韵提前告知了方秉文此事,刚刚方秉文也是一副看乐子的心态。 ?? ?? 方秉文的话瞬间就让现场气氛安静了下来。 那些不知情的士子在此刻都有些难以相信。 这三首半诗居然是燕世子作的。 怪不得他敢说平平无奇。 别人都不可以这样说,会被认为没有才华,但偏偏本人可以,那就是自谦。 有些一直认为章衡还是纨绔的士子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毕竟章衡此前的名声太糟糕了。 就这样的纨绔,怎么可能作出这种经天纬地的诗才呢? 但,偏偏证实他身份的是方秉文。 按照方秉文的地位,他必然是得到了多方证明才敢这么说。 江修简在座位上也抿了一口茶,他此时看着章衡的眼神也有些不同了。 之前他只是觉得这个燕世子比传闻中有才,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该重新定义下对章衡的看法了。 难道此前多年,这个燕王世子都在藏拙? 江修简天天跟皇家打交道,很清楚皇家的残酷。 如果这燕世子真有这隐忍能力,那以后他对燕王府还得再高看一眼。 士子们纷纷讨论了起来,这才跟当晚去过黄鹤楼的才子们反复确认了这个事实。 最终,一部分人接受了这件事,但也有一部分不接受啊。 章渊跟章衡从小一起在皇宫上课,他太清楚章衡什么德性了。 天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捣蛋,功课门门倒数。 “怎么会是他?” “他绝对是抄” 章渊暗道,他明显情绪有些失控了:“衡哥,我有一个疑惑,想要当面请教你。” 众人注意力集中过去,那些不接受章衡如今变成才子的人瞬间就找到了主心骨。 章衡点头道:“说,渊弟。” 章渊问道:“那首《望岳》,写的是泰山。敢问衡哥,可曾亲临泰山?” 章衡摇头:“不曾。” “哼!” “果然。” 章渊不依不饶:“衡哥既不曾登泰山,何以能写出齐鲁青未了,阴阳割昏晓这等贴切至极之景?又何以能写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等身临其境之感?这不得不令人怀疑,此诗乃他人代作,衡哥不过窃名而已。” 这话非常尖锐,在场不少人都用看好戏的眼神望向章衡。 顾修跟侯怀瑾更是嘴角上扬,显然乐于看到这一幕。 方秉文跟江修简也看着章衡,想看他如何应对,这种质问非常合理。 林诗韵刚想要说些什么,章衡却给了她一个放心眼神,林诗韵撇撇嘴,就没说了。 章衡笑道:“回答渊弟这个问题前,本世子有三问想问你。” 章渊自信道:“你问!” “第一问,屈原作《离骚》,吟泽畔之时,可曾真正看到郢都残破?” 章渊:“这……” “第二问,司马迁写《史记》,足迹是否遍及天下,可他曾亲历蜀道、岭南诸地?他笔下的风土人情,是否皆因未曾亲历便不可信?” 章渊:“这....” “第三问,渊弟可曾见过上古鲲鹏?” 章渊下意识摇头:“没有。” 章衡笑道:“那渊弟可曾读过关于鲲鹏的诗文?” 这个时候,众人也知道章衡三问是什么意思了。 章衡用教育口吻对这章渊说道:“诗人登临,固然写眼前为佳。” “但诗之为道,以气为主,以神为上,胸中自有浩然气,笔下方见万里景。” “泰山之巍峨,不在足下,而在心中。” 章衡拍了拍胸口。 “渊弟只看到了齐鲁青未了,却没看到你哥哥我那胸中的那一片齐鲁山河。” “若论行路之远近,在场士子大多比本世子强。” “但若只论诗才,恕我直言,在座各位,都是弟弟!” 嚣张,很嚣张。 章衡没有给人反驳的机会。 “啪!” 章衡这个时候打开折扇,在一众人面前开口吟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章衡念到这里,情绪已然爆发。 “本世子没见过黄河,没见过白发,如今不能写吗?” “你们如果有超过此诗,尽管动笔!” 现场气氛再度被压制。 “哈哈!!!” “来来来,方先生,上酒!” 章衡展现了无比豪迈的气场,让现场诸多士子再一次被触动了。 章衡被骂了十几年废物,今天被质疑抄诗,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不是解释,不是自证,是睥睨。 对章渊,对顾修,对侯怀瑾,对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全部用一种无比豪迈的气势打回去。 我看不起你们所有人! “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两句比大多数人写一辈子的诗都要强。”于兼忍不住喊道:“妙,真妙啊,酒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世子出口成诗,可称为当世诗仙!” “来,来,来,上酒!!” “上酒!!” 方秉文忽然大笑,服侍的下人们取出美酒,纷纷给士子们开始倒酒了。 众人念叨着都忍不住豪迈举杯。 章渊很憋屈,但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章衡的地方。 紧接着方秉文看向江修简豪迈道:“燕世子此诗才可评当世诗仙,江兄,你以为如何?” 江修简精光闪过:“此诗非同凡响,加上此前三首半,可见燕世子诗才世间少有。” 两个文坛大佬这一唱一和,等于直接给章衡的诗才盖了章。 “当世诗仙!” 章衡在月望评拿到了第一个称号。 第27章 经世之才。 林诗韵听到这些豪迈诗虽然表情很平静,但章衡能够感觉到她的双眸一直在盯着自己。 章衡冲她眨眨眼,林诗韵俏脸一红,暗道这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不过,他不久之后将成为自己夫君...这样用才华压制所有士子的场面确实很风光。 旁边的女子八卦道:“诗韵,你跟世子真的要成亲了吗?” 林诗韵脸色微红点头:“嗯呐。” “真羡慕你,我的未来夫君要是这么有才就好了。” 那女子顿时露出羡慕的眼光。 而一旁的郑思思咬咬牙,有些不甘心看到如今章衡的改变。 在诗会那天,她就给章衡发过一些眼神暗号,但章衡完全不搭理她了。 章渊面如死灰,侯怀瑾和顾修也是差不多表情,几人原本都等着看章衡出丑应对,这会儿却是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又被章衡给装到了。 侯怀瑾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章衡,像要喷出火来。 他苦修诗书二十年,被捧为金陵第一才子,如今在一个纨绔面前连提笔的勇气都没了。 连林诗韵在不久之后都将要嫁给他... “江大学士、方老谬赞了。” 章衡笑着欠了欠身,再回头看着章渊道:“渊弟若还有什么疑问,只管提来,今日各位才俊齐聚,咱们正好互相切磋。” 章渊仿佛被抽空力气一样,有些无奈,感觉以前似乎是他一直在逗自己玩。 现场士子看着章渊样子,无奈摇头,楚王第三子算是皇家子弟终颇有学识的一位,但如今却被燕世子完全压制。 一旁的顾修咬着牙道:“诗词终乃小道儿!按旧例,月望评除却评诗外,还有论政环节。” 方秉文沉吟道:“正是如此。” “既然诗词评定结束,那开始第二个环节。” 这是有史以来最快结束的诗词环节了。 “北境一直是我大景心头之患,前朝失北境十八州,胡人铁骑时时南下牧马,而且当地汉民已有胡化迹象,导致我大景立国以来屡次征讨,虽有战果,但却始终未能一劳永逸。” “今日老朽的问题是,若要彻底平定北境,用兵当以何为要?屯田?筑城?还是和亲、互市?诸位尽可畅所欲言。” 章衡听到这题,笑了,果然,键政是文人喜欢的环节,现场应该有绣衣卫在场,就不知道是哪位了。 这个键政问题一出来,堂内士子兴奋起来。 北境之患是大景朝最敏感的时政话题之一。 能在方秉文和江修简面前发表见解,对任何一个士子来说都是绝佳的展示才华机会。 文名! 就是这样来的。 侯怀瑾率先起身拱手道:“学生以为,北境之患,非战之过,乃和之过。前朝求和,岁岁输币,养肥了胡人野心。我朝当以雷霆之师,彻底将胡人逐出漠北,强势夺回十八州,方为正道!” 他语带慷慨,满脸都是年轻士子的锐气,几个主战派士子连连点头。 顾修也起身道:“侯兄所言虽有理,但学生以为时机未到,我朝立国未稳,国库不足,强行用兵恐劳民伤财,当下之计,应在边境广筑城寨,修路屯田,以守为攻,等国库充盈、士卒训练精良后,再图慢慢恢复。” “顾兄这是畏敌如虎!”侯怀瑾当即反驳。 “侯兄这是拿将士性命当儿戏。”顾修也不退让。 两人你来我往,其他人也各自发表意见,堂内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 于兼喝着酒,但偶尔也提出一些观点。 林诗韵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颇有些第一才女的见识。 方秉文和江修简都只是笑,并不插言。 章衡优哉游哉地剥着花生吃,也是一副看戏模样,时不时瞅瞅,猜一下哪个下人或者士子哪个是绣衣卫。 不一会,他就开始肆无忌惮打量着旁边的林诗韵。 林诗韵今日身穿绯红齐胸罗裙,月白短襦,素纱披肩,头上戴着面纱,坐姿端庄,半边臀坐在座位上,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迷人魅力。 这是经典景朝汉服穿搭,章衡想着以后要不要将新款汉服设计出来,到时候就让林诗韵穿来看看。 林诗韵原本在专心听着士子们各抒己见,但偶然一瞥看到了章衡目光全都在自己身上,她迅速嗔怒的瞪了他一眼,仿佛在怪他不专心论政。 章渊看到两人眉目传情的一幕,顿时火气又来了。 “衡哥。”章渊的发声,将注意力吸引过来:“既然你能做出壮志凌云般的诗才,想必你胸中想必对北境之事也早有高见,不如说给我们听听?” 一旁的于兼听到这话,也有了兴趣,放下酒拱手道:“在下也想听听世子对北境之患的见解。” 于兼对章衡的才华认可了,他认为章衡就是一个表面浪荡,但胸有乾坤的世子,跟外界传闻完全不同。 林诗韵也用好奇的双眸看着章衡,有些期待。 章衡嚼完嘴里的花生,站起身来拱手:“两位前辈,各位兄台,既然如此,本世子就不客气了。” 这次月望评,他本是为了扬名,所以他也不打算收敛才华。 章衡比这个时代文人有优势的就是格局跟见识。 长期的海量知识轰炸,让他早就形成了一套解决各种问题的底层方法论。 “方才侯兄说战,顾兄说守。” “恕本世子直言,你们二人所说皆是书生之见。” 语气依然很轻狂。 侯怀瑾脸色难看道:“世子是说我们纸上谈兵?你何尝不是?” 章衡朝着斜四十五度角拱手道:“哈哈,本世子八岁之时跟着父王、皇祖父上过战场,长期住军营,我皇祖父马上建国,我父亦乃大景第一战神,最近十年我呆的军营时间比尔等总和都长。” “何来纸上谈兵一说。” 江修简摸着须点点头,开国之初,已成年皇子皇孙基本都去过战场,虽不是一线,但比这群士子好。 侯怀瑾跟顾修冷哼一声,章渊也不否认,他也去过军营。 章衡说道:“北境之患,表面上在于我们始终无法征服当地,根源上却在于一个字,“融”” 江修简眼前一亮,继续道:“世子请继续说,何为融。” 章衡负手而立,背对众人,伸出三根手指:“本世子以为,彻底平定北境之策,当分三步。” “第一步,以战促和,以和养战,先任一名猛将,率领精锐之师夺回一两处关键重镇,让胡人知道大景不可欺,随后以互市开通,谈判等手段稳住局势,同时在边境屯田练兵,积累力量,找准时机,逐渐收复。” “第二步,得地之后,兴教化。让当地百姓逐渐找回认同感,让他们的子弟入蒙学、读诗书、学圣贤之道,长此以往,人心可归。” “第三步,经济战,这也是所有人最容易忽略的一步。” “刀兵能夺地,教化能收心,但要想让胡人再也不敢南下,最要紧的,是让他们的命脉握在我大景手里。” 章衡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句道: “茶、铁、粮。” “胡地苦寒,不产茶,不出铁。” “若我大景控制互市,好茶只卖给亲近大景的部族,铁器只流向愿意称臣的酋首。” “久而久之,草原上的各部落就会自己打起来,到那时,胡人中最强的那个,恰恰是最依赖我大景的那个。” “再说粮。丰年时,我大景低价收胡马胡羊,让他们觉得与我朝贸易有利可图;灾年时,我们放出官仓之粮,一石涨三分,换回来的却是整个部族牛羊。待他们彻底离不开大景的茶、铁、粮,胡人南下的刀还没拔出鞘,内部就先乱了。” 章衡环顾四周,声音沉稳:“所以,北境若定,靠的从来不是将胡人杀绝,而是让胡人离了大景,他们连冬天都过不去。” “到那时,就是真正一劳永逸之时。” 章衡的论点就是军事+外交+文化+经济战打法。 这种计谋不怕被外界知道,就是阳谋。 无论是侯怀瑾还是顾修,两人说的都是表层,而章衡则是直接系统化的解决根源问题。 其实章衡觉得还有更简单的办法,那就是给燕王兵权,自己再搞点研究点先进武器配合他,其实可以暴力收复十八州。 但这种要兵权他就不能这么说出来了,到时候那皇祖父又得疑神疑鬼。 章衡的经验是结合原来历史上李世民对待东突厥跟明朝初期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大体策略。 放在这里,格局站位极高,可操作性极强。 江修简的眼神看着章衡,他难以置信这是这个年纪燕世子能够说出来的言论。 这是解决北境之患的实务方针,远比一般说战或者说和更有操作可行性。 江修简越看越满意,这世子可比他那只会蛮干的父亲燕王聪明多了。 江修简说道:“看来,以后燕王一脉在朝堂的分量又要加重了。” 过了很久之后,江修简叹一声:“善!” 这一声让在场所有士子都心头一震了。 江修简是什么人物? 他在朝堂摸爬滚打几十年,如今官至文渊阁大学士,极少在公开场合如此夸赞年轻人。 跟退休老头方秉文想比,他是真正的实权高层。 而今日,他却连续夸赞章衡。 方秉文也跟着点头:“燕世子此策,有缓有急,既顾当下,也谋长远,此策若上达天听,当可为朝堂诸公提供良谋。” 江修简说道:“不日我便会将此计策形成奏折,呈给陛下。” 在这一刻,论政的头名已经出来了。 大多数时候,论政的结果就是不了了之,没有这样直达天听的情况。 今日,江修简直接说帮忙上奏折了,这就是成功。 “这燕世子跟传闻不一样啊。” “此番见识不愧是燕王之子。” “燕王麒麟子,这就是世代从军的眼界吗?” “这第三步,当真是闻所未闻。” “以商制胡,却能断其筋骨。此计若成,北境可安矣。” “妙,当真是妙。这世子跳出人心谈命脉。一策套着一策,环环相扣。” 随着此番言论出来,原来对章衡有些偏见的士子,这个时候也承认章衡才华见识了。 章渊再次沉默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章衡不仅诗文做得好,连军国大事都有这样的见识。 章衡认真看了他一眼,章渊感觉到了后怕。 章渊忽然意识到现在他跟章衡的差距比想象中大得多,没敢继续发声。 林诗韵则是掩住了嘴角微笑,双眸止不住在章衡身上打转。 暗道:这未来夫君注定不是普通才子。 “行了,本世子也就随便说说,具体良策执行还得仰仗朝堂诸公。”章衡笑了笑,随后坐回座位继续剥花生,仿佛刚才那些令所有人震惊的见解,不过随口一言。 这随意的态度更让众士子心情复杂。 他们觉得精彩绝伦的东西,在人家眼里不过是随意谈谈。 不一会,林诗韵开口问道:“方师,这次您给燕世子什么评语?” 众人也看过来,他们跟林诗韵都一样好奇。 方秉文思索之后,点评道:“燕世子衡,当世诗仙,语出便成传世之句。” “论政直达本源,不尚空言,亦有经世之才,年少而能沉潜至此,殊为难得!” “老夫评人三十载,见过的少年才俊如过江之鲫。” “或长于诗赋而短于识见,或熟于典章而乏于风骨。” “如燕世子这般诗才与格局并存,实属罕见。” “今后这金陵士林,要多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了。” “江老,你怎么看?” “老夫亦是这样认为。”江修简抚须笑道。 “哈哈哈!!” “谢方佬、江佬赠评。”章衡拱手。 第28章 赠送香水。 “当世诗仙,经世之才。”这文评就够扭转文名。 不是什么乱世枭雄,治世能臣就行,到时候过火了又惹乾帝忌惮。 这两人在文坛的地位,能说出对章衡这样的评价,可以说,在今晚之后,章衡不只是诗名,还有才名将传遍金陵士林阶层。 众人开始各自分群体议论纷纷了,继续讨论诗词跟文章。 “世子,想不到你跟燕王都有所改变。”一旁江修简笑着对章衡说道。 “父亲亦有改变?江学士何出此言?”章衡问道,他改变很明显,但便宜父亲也改了? “今日林尚书朝堂上攻讦怒斥燕王不懂礼仪,教子无方,我跟诸公都以为燕王会跟林尚书大吵,哎,但大家都没想到燕王居然笑着忍了下来,没有丝毫反驳。”江修简摇头笑道。 “父王性子直,往后还望江大学士在朝堂上多多提点我父王,另外也多关照我岳父。”章衡笑着道。 林怀远发飙估计是对自己赢走他女儿不满,将怒火发泄在父亲身上。 章衡跟燕王也通过气,面对林怀远这种无能狂怒,他必然会暂时忍下来。 “岳父?”江修简愣了。 章衡指了指林诗韵:“诗韵已答应做本世子的世子妃,明日林尚书将来燕王府商议两人婚事。” 林诗韵转头恰好听到这句话,俏脸染上一些红霞。 方秉文笑着点头:“林尚书已经告诉老夫诗韵跟燕世子之婚事。” 不是这样的话,方秉文也不会冒着风险点评章衡。 之后,林家跟燕王府将是共同体。 江修简看了眼章衡跟林诗韵,随后也大笑起来:“那祝贺世子了,大婚之日可要给老夫发请帖。” 燕王这人不行,但他儿子确实不错,已经赢得了一片士林名声。 以后这燕王府,怕是要以另一种形式崛起了。 “那是自然。”章衡笑了笑。 江修简突然小声跟章衡说道:“世子,以后你有新的诗词文章都可直接送到方先生府中,方先生会约老夫好好鉴赏一番。” 看得出来,江修简也很喜欢诗赋文章,但碍于亲王府不得跟权臣私下结交的规矩,只能通过方秉文这种退休老头来交流。 章衡点头:“嗯,以后少不了跟江老、方老唠叨。” 联络重臣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章衡不会跟六皇子、太子一样明着大肆联络文官结党,这样会引起乾帝忌惮。 他只需要私下维护好几个关键大臣的关系就行了。 江修简表面是兼管刑部尚书的大学士,是内阁老四,但绝对跟林怀远一样是实权人物之一。 过了良久,两位老者离开,其他人也纷纷告辞。 章衡跟林诗韵特意落在最后面。 章衡靠近她问道:“诗韵,明日你跟岳父大人什么时辰来燕王府?” 听到这个话题,想到两人婚事,林诗韵呼吸有些急促,温柔道:“父亲只说明日会去,我并不清楚具体时辰。” 章衡看着她侧脸道:“好啊,来之前记得派人说一下,燕云骑会迎接你们,不会让林家丢了体面。” 林诗韵眼神微动,她自然知道大景朝最强的燕云骑意味着什么,那是燕王府最高规格的礼遇。 “如果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林诗韵轻声问。 听到林诗韵为他考虑,章衡目光落在她面纱下若隐若现的下颌摇头道:“我就是要让全金陵知道,我多重视你。” “你虽拒婚,输了诗会颜面,最终却赢回了一个重视你、尊重你、呵护你的夫君。” 听到这情话,林诗韵耳根都红透了,嗔道:“世子怎可如此直白...” 这家伙说话总是让人心跳加速。 章衡突然伸手拉了她一下,她的手柔弱无骨,挂上微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谁叫一天不见诗韵,诗韵就生得越来越美了。” 林诗韵内心一颤,对于恪守礼节的她而言,章衡此行为过于大胆,她立马挣扎松开,哼道:“莫不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亏心事? 还真有。 章衡汗颜,女人太聪明也是麻烦,到时候她知道沈婉婉的事情,会不会炸毛? 不过,联姻可都是为了燕王府未来,他的命,章衡可不会退缩。 章衡连忙从袖中摸出一个瓶腊梅香水,打岔递过去:“这是燕王府自制生产的香水,送给你,到时候可以擦在身上,可以让身体香半天。” 林诗韵接过来,拔掉塞子闻了闻,一股梅花的清香传来,如同置身于花园,这是她喜欢的味道,她眸子顿时亮了下。 “这是腊梅香?”林诗韵问道。 章衡看到她掀开面纱,那脸比旁边的花都更娇艳,他心跳也加速,暗道,这就是生理性喜欢? “对,这是腊梅制作的,我觉得这很适合你。”章衡微笑道,林诗韵是清冷疏离、内敛沉静型女子,非常适合这款香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腊梅?这款香水到时候市面上会卖吗?”林诗韵舒颜笑了,她跟章衡两人相处并不多,她以为章衡对自己喜好完全不了解。 “蜡梅不是甜香,是冷香、带蜜甜,冷冽有暖意,你的性子跟腊梅差不多,这香水后面会在市面上卖。”章衡看她喜欢,自己心情也不错。 “既然有腊梅,那以后应该也会有白玉兰、玫瑰之类的?”林诗韵很聪慧的反问。 “答对了。”章衡笑了笑:“目前只是做出了几种香水,以后会慢慢扩充种类。” “嗯,谢谢世子。”林诗韵点了点头。 “我才要谢你。”章衡轻声道。 林诗韵看着章衡说道:“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在这次月望评中扬名。”章衡面露笑意,他很清楚,即便今晚他随口说几句话,方秉文必然也会帮他吹嘘一番,这其中少不了林诗韵周旋。 林诗韵点头,她又一次感觉到了章衡懂她,内心微动:“方师的确会对你作出评语,但评语的高低好坏我无法参与决定,另外,这其实也是父亲大人对世子的一次考核。” “嗯,所以,我今晚表现打几分?”章衡笑着道,林怀远不会凭借简单的几首诗就认可章衡,真要投资,肯定要对章衡整体学识有个判断。 这次月望评,只评了他,而没有评其他人,足够说明了。 “你说呢?当世诗仙,经世之才!”林诗韵轻声笑道,她对章衡的发挥非常满意,完全超过她预期,她从未听过老师对人有此评价。 “世子妃,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对我笑笑。” “我俩还未成婚,世子莫要对诗韵说如此轻佻言论。” “我拒绝。” “那我恼了。” “一起走吧,天色不早了。”章衡又拉着她的小手往府外走。 四下无人,林诗韵没再挣脱。 林诗韵无奈叹了口气,章衡行事作风颇为豪放洒脱,偶尔会让她觉得不知如何应对。 但她又发觉自己很欣赏章衡之才,也不排斥跟章衡这种相处模式。 林诗韵偷摸着观察章衡侧影,她对两人婚后生活有了些期待。 两人走出方府,赵大、赵二和赵小甲等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看到眼前这一幕,三人眼睛都瞪大了。 才几天啊,世子爷这是连林姑娘小手都拉上了。 章衡吩咐赵二跟几名侍卫去护送林府马车离开。 夜风微凉,月光如洗。 晚上的金陵城夜色不错,摊贩、酒楼灯光璀璨。 章衡选择牵着马慢悠悠的走着,欣赏这些夜景。 赵小甲问道:“世子,您能拿到方师点评,得到江大学士欣赏,王爷王妃会很开心。” “那方师跟江大学士可是当朝文坛领袖人物。” “明日之后,世子文名将彻底传遍金陵。” “哈哈,小甲,就算本世子表现一般,亦能得到点评。”章衡笑着道:“世子妃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本世子不过锦上添花。” 这就是找强大势力联姻的好处之一,资源共享。 林怀远决定跟燕王府联姻的那刻,就已经开始帮燕王府谋划了。 燕王为武,章衡为文,林怀远看得比燕王清楚得多,他看出来章衡需要迫切扬名来改变形象。 当然,林怀远此番操作必然也是为女儿考虑,他总不能真让林诗韵嫁给一个挂着浪荡名声的世子吧。 “嗯,世子爷,世子妃知道沈姑娘也跟您的约定了吗?” “到时候她们两个互相知道的时候咋办?” “林姑娘跟沈姑娘都很聪明,以后两人估计有的斗了。” “小甲,你不想去岭南的话就可以闭嘴了。”章衡瞪了下赵小甲,大景版修罗场远比现代版好解决。 “好咧,小的这就闭嘴。”赵小甲做了个封嘴动作。 第29章 倒反天罡,整治燕王。 燕王府,大厅里。 章元辙跟霍凝端坐在主座,两人在品着茶,夏侯亮跟赵管家汇报着事。 霍凝忍不住一直看向门外,眉眼里有些担忧:“听下人说,衡儿今晚去参加月望评了,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在路上出事了?” 听到这话,章元辙放下茶杯,哼声道:“参加个月望评能出什么事?最多就又被嘲讽下不学无术。”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章元辙心思也没有放在听取汇报上了,时不时看向门外。 霍凝听到之后,立刻反驳道:“今日我去跟几位世家夫人闲聊,她们都听说了衡儿在诗会作诗的事,对衡儿大为改观,你就不要一直对衡儿那么苛刻了。” 章元辙哼声道:“还不是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太离谱了。” 章衡展露了诗才,但常年以来的刻板印象太深了,章元辙还没办法完全转变态度。 霍凝瞥了眼张媛这道:“你年轻时候就没做过离谱事儿?当年也不知道谁听说我要嫁别人,就要提着刀带兵准备抢亲来着。” 章元辙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起来:“这,这都老黄历了。” 霍凝哼道:“现在衡儿越来越有出息了,你要学会接受他的成长。” 一旁的夏侯亮也笑道:“王爷确实要对世子逐渐改变观念了。” 夏侯亮刚说着的时候,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音,章衡领着赵小甲快步走进客厅中。 章凝快步走上来,看他无恙,这才放心:“衡儿,怎么去那么久?” “害得你父王一直担心你。” 章元辙脸色一黑说道:“我可不担心,说不准这逆子在方府又看上哪个世家女了,又去打赌求婚书了。” 章衡看得出来,他跟沈婉婉的会面也没瞒过章元辙。 不过,这老爹的毛怎么又刺了起来。 得赶紧盘。 章衡回怼道:“父王,那您赶紧去研究一下,看哪个内阁大学士跟六部尚书的女儿或者孙女还待字闺中的,儿子牺牲一下自己,到时候都娶了,可以让您少奋斗几年。” “噗嗤!”夏侯亮刚喝着茶,听到这句,顿时喷了出来:“世子此计甚妙。” 一旁的赵小甲跟赵大憋笑,这世子爷如今对王爷说话是真大胆。 章元辙转身挥袖哼道:“荒唐!我堂堂燕王,何须钻营此联姻之道。” 一旁霍凝埋汰道:“哟,燕王又怎样?联姻有什么不好,我觉得衡儿该多娶几房媳妇,多为你们章家开枝散叶。” 燕王府人丁单薄,她压力很大,章凝巴不得章衡这么做。 霍凝一脸宠溺的看着章衡,接着问道:“衡儿,你今晚去看上哪个世家女了?” 章衡对上母亲脸色就柔和了些道:“母亲,没有,孩儿只是跟父王开个玩笑。” 章元辙他哼声道:“那谈谈这次月望评有什么收获?” “方秉文一向眼高于顶,他可不会因为你是燕世子就给你作好的评价。” 这句话一说,章凝跟夏侯亮都看向章衡。 章衡对说话直白的父亲颇为无奈:“父王,方老先生评了孩儿八个字。” “当世诗仙,经世之才!” 这话一出,原来板着脸的章元辙,顿时就死死用双眼盯着章衡,过了一会,才冷声道:“我们家世代从军,如今倒是生出个诗仙大才子!” 他这态度显然不信。 “王爷,方先生确实是如此评价。” “是的,小的跟赵大可以作证。” 赵大跟赵小甲都选择站了出来为章衡证明。 随着赵大跟赵小甲的话音落地,章元辙的脸色舒缓了些。 这儿子最近天天搞惊喜出来。 几日不见,混出这些顶级文名,混进士林阶层去了。 章元辙走过来,围着章衡左看,右看,还用手拨弄了下章衡脸颊。 这确实是自己的种啊。 这番动作惹的章衡更无语。 一会之后,章元辙冲赵大跟赵小甲道:“你俩仔细将今晚之事说出来。” 章衡在旁边找椅子坐下来,拿起桌子上放好的花生米一颗颗扔进嘴里。 赵小甲跟赵大不敢怠慢,将月望评发生之事全盘托出。 这过程听得章元辙、霍凝、夏侯亮三人一愣一愣的。 章元辙眼神复杂的看着章衡说道:“北境三步策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章衡点头解释道:“孩儿从小听父王跟夏侯先生讨论军务,耳濡目染之下,因此有所感慨。” 一旁的夏侯亮站起来拱手笑道:“祝贺王爷,今晚之后,世子文名将彻底传遍金陵。” 夏侯亮很激动,非常激动。 以前,他看到章衡浪荡,燕王无谋,总会有一种对未来的悲凉感,而如今,章衡不但表现出诗才,此时更是展现了对政务的格局敏感性。 燕王扶不动,世子有戏。 燕王府,又未来了。 如今太子那几个孩子可远没有如今章衡那么出色。 他们可以真正跟太子,争上一争了。 章元辙虽不擅长经略地方,但最终说了句:“这策略确实不错。” 霍凝满脸喜色看着章衡道:“有方先生跟江大学士的点评,以后就没人说你是纨绔了。” “当代诗仙竟然是我儿子。” “这下我也扬眉吐气了。” 诗会扬名、圣上御赐、方秉文亲评,这些足够让霍凝在世家后宅里吹嘘了。 “对了,父王,明日林尚书会过来一趟商量我跟诗韵的婚事,你一定要以礼相待,莫要耍小性子坏我们大事。”章衡叮嘱下。 “行了,行了,什么小性子,现在你是老子还是我老子?” “林怀远那老东西今日在朝堂上骂了本王五大罪状,本王楞一个字没还嘴,若不是看你跟他闺女那事,哼,本王一拳弄死他。” 章元辙虽然努力地板着脸叫骂着。 但他想到明天就乐,平日在朝堂里对他横眉竖眼的林老匹夫,如今要将女儿上赶着嫁给自己儿子。 爽! 章衡鼓励道:“父王这一忍,更显得大度,明日您也继续忍,林怀远这种文人,最重体面,你让一步,他便会送实惠给咱们。” “知道了。”章元辙无奈说道,这儿子是多信不过他。 “衡儿放心,我也会在旁边盯着他。”旁边的章凝也说道。 “那就麻烦父王、母后。”章衡笑了,这父亲不叮嘱,很容易坏事。 夏侯亮此时才接口道:“世子今晚借月望评扬名,对两家议亲大有助益,方秉文与江修简都是林家敬重之人,有他们的评价,林尚书面子上也过得去。” 章衡想了想之后说道:“嗯,此扬名之事便是林尚书促成。” 夏侯亮思索一番,理解的点头道:“林尚书的确高瞻远瞩....” 霍凝这个时候又问道:“衡儿,我听说小甲说你今日还去了黄鹤楼,你跟沈家那丫头也立了什么字据?” 章衡笑了笑,这事没必要瞒着,他将跟沈婉婉事略说一遍。 章元辙听完眉头一皱:“你这边还没娶林家嫡女过门,然后又跟沈家女搅合一起,明日林怀远若是知道,你如何收场?” 章衡摇头道:“父王,依律,我大景皇子皇孙,除正妃外,亦可立四位侧妃。” “沈家女商贾身份,她对身份认知很清楚。” “沈家女说了,我若科考前三,她便嫁。但我若考不到前三,此事便一笔勾销,这也不碍与林家的婚事,眼下两不冲突。” “就是孩儿辛苦点了,连着娶两房媳妇。” 听到最后一句,章元辙跟夏侯亮都无语了。 霍凝迟疑道:“可是林家嫡女若知你与沈家也有约定,心里怕是会不痛快。” 章衡思考了一会,说道:“此事日后孩儿会亲自跟诗韵说,反正我与沈家的约定是生意,也是联姻,对我燕王府有利。” “沈家有钱,林家有势,若能同时稳住,那对燕王府只有巨大的好处,况且,诗韵识大体,她会明白,婉婉也是知轻重之人。” 章衡也庆幸是古代,大家观念比较能接受,不然估计完犊子了。 一旁的章元辙哼道:“你只怕到时候两个都娶不成,还白白落个浪荡名声!” 章衡笑着自信道:“父王你放心,孩儿既然敢做,便有把握,眼下先紧着明日跟林家把婚事说定,其余的事,等科举放榜之后再说。” 不赶紧联姻扩大燕王府影响力,以后更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一旁的夏侯亮也道:“世子做事稳妥,眼下先把林家亲事坐实,再图沈家。” 夏侯亮看得最清楚,按照世子这样操作,燕王府的影响力将获得巨大提升。 霍凝叹了口气:“也罢,孩子,苦了你。” 章元辙冷哼道:“我看他可不苦,乐在其中。” 霍凝瞪了眼章元辙:“你也想立个侧妃?” 章元辙赶紧摆手:“没有,绝对没有。” 章衡看到这一幕,笑了笑,父母的感情还挺纯。 “对了,父王,还有,接下来一段时间孩儿都会比较忙,可能经常不在家,您如果有事找孩儿商议就提前找赵大来约时间。”章衡道。 “孩儿现在还在著书,就先回书房了。” 整个燕王府未来都扛在他肩上,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 实在没时间来捋这老登的毛。 章元辙板着脸楞在原地,他不知道说什么了。 夏侯亮有点神色古怪看着章衡。 这世子倒反天罡了,敢情燕王天天在忙的事都是无关紧要的事,而他在搞大事。 “著书?你吗?”章凝疑惑道。 “是啊,诗仙跟经世之才著书很奇怪吗?”章衡笑道。 “不、不奇怪。”章凝怔了下。 章衡需要更快让周围人适应自己的改变,他解释起来太麻烦了,直接做事比较妥当。 章元辙最终冷哼道:“去吧,去吧,天天搞这搞那的,看着比本王还忙。” 章衡点头,随后带着赵小甲去往书房。 夏侯亮笑着告退了。 看周围人都走了,章元辙板着脸顿时松懈了下来:“没人了?” 霍凝没好气道:“你不是武功盖世,能感应到周围人吗?你问我。” 章元辙松了一口气重新端茶抿了扣,紧接着笑了:“哈哈,凝儿,想不到这小子如今是真有出息了。” “有此文名,又还会写诗跟著书。” “怎么?现在不吐槽儿子胡闹了?”霍凝撇了撇嘴。 章元辙摇头,目光柔和道:“这小子天赋在文道,而不是武道,若是科举真能榜上有名,父皇也定会高看他几眼,日后这文名也能够保护他。” “以后你就不要对他那么苛刻了。”听到这里,霍凝也软声道。 章元辙苦笑道:“我苛刻?你没看他刚刚对我什么态度,以后我想找他商议都得提前约时间。” 章凝听到此话,也是笑了:“这孩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不过这样我反而比较放心了,懂事了。” 第30章 《爱莲说》 。书房里,烛光布满房间。 “世子,我们今夜还要继续码字吗?”赵小甲有些畏惧问道。 这两日他们几个书童每日码字两个时辰,简直是人生中最噩梦的时刻。 目前书童的码字时速大概一个时辰一千五百字,一共四个书童,日更一万二。 三国演义跟红楼梦约一百五十万字。 章衡准备再找几个书童尽快搞定。 章衡左手拿着毛笔,右手扶在桌面上,说道:“等会再码,待会我写一篇文章,你找人去送给方府,让方老鉴赏。” 章衡很清楚,想要彻底拉拢方秉文跟江修简,仅仅靠今天的交情不够。 方秉文是文坛宗师,交友遍朝堂。 江修简跟岳父一样是权臣之一。 这样的人夸奖几句,并不意味着就愿意倒向你。 更何况,燕王面对太子整体势力上处于绝对弱势,两者相争的时候,江修简能保持中立都算对燕王友善了。 “得跟他们成为忘年交。” “我要继续展现价值。” 想到这个,章衡眼里冒出斗志。 “嗯,就这首。” 嘟囔中,章衡笑意渐渐起来了:“他们作为名士,怎么能扛得住《爱莲说》?” 说话间,章衡开始提笔写下:“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没有出现过的典故就个类似的,都差不多。 章衡写的很快。 不一会,一篇大景版的《爱莲说》诞生。 章衡将毛笔放到一边,他非常满意这幅作品。 写菊,隐士,适合归隐避世之人,说的就是方秉文。 写莲,身在俗世,品格不染,适合做官的江修简。 《爱莲说》主要赞美不攀附富贵、洁身自持、正直不阿的君子。 只要送给文人,几乎都合适。 他们都可以找到理由往自己身上套。 章衡的字体是中规中矩的楷书,非常简洁明朗。 “不错。” “这是核弹级别的赞誉了。” “就看你们两个顶不顶得住这份友情了。” 章衡看着内容,笑意越来越多,他很期待方秉文跟江修简看到这篇文的表情。 “小甲。” “在呢,世子爷。”门口的赵小甲迅速跑过来。 章衡拿起桌面上的纸,递过去给他。 “找人将这份纸送到方府。” “好的,世子爷。” “另外,将《三国演义》跟《红楼梦》的拓印前五章也送过去一份。” “是。” 这次给他们发名篇跟小说连载来吊住他们。 赵小甲安排人之后回来之后,章衡居于继续开始口嗨码字。 章衡非常放松,一心多用,边码字甚至边修炼易筋经心思还很活络,不出意外的话,方秉文跟江修简之后会慢慢倒向燕王这边。 而林诗韵那边也没问题了,今晚月望评就是林尚书对他最后的投资考察。 就是明日林尚书来到燕王府,到时候他跟父亲遇到,可能有点好戏看了。 沈家那边就等放榜,这几日多去香水工坊找找那沈婉婉,增进些感情。 ...... 御书房内。 张皇后端着参汤进来,将汤碗放在桌上,绕到乾帝身后帮他揉着肩膀。 张皇后说道。“都什么时辰了,你也该休息了。” 乾帝闭着眼,享受着这番宁静道:“北边又催粮了,兵部跟户部在扯皮,都把折子推到朕这里来,朕要是不批完,明日早朝又是一场好戏。” “北边还没安宁吗?”张皇后皱眉道。 “十八州一直没有收回来,我们在北边就没有屏障,不可能长期安宁,今日刚收到军报,他们又开始袭扰了。”乾帝睁开双眼,接着道:“之前辙儿带兵打回过一个州,但当地对我们反抗太大,只能先退回来。” 张皇后叹了口气,刚准备继续说点什么,刘喜说道:“陛下,绣衣卫指挥使郑同求见。” 乾帝坐直身体,沉声道:“让他进来。” 张皇后退到一旁坐下,并不回避。 郑同快步进来,只在袖中拢着几页纸,行礼道:“回陛下,臣刚得了件燕世子的趣事,赶来禀报。” 张皇后听到又是章衡的事,笑着问道:“衡儿又折腾了什么?” 乾帝端起参汤,喝了一口:“说。” 这郑同倒是有心了,留意到了上回皇后喜欢听孙辈的消息。 郑同先将那几页纸呈给刘喜,接着说道:“世子在月望评中出了新诗,但只吟了前几句。” “念。”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郑同念完,御书房里安静了。 过了许久,张皇后皱眉,忍不住吐槽:“这孩儿,怎么写诗总喜欢写一半呢,惹人遐想。” “黄河之水天上来、人生得意须尽欢、天生我材必有用.....”乾帝品了几句,然后笑了:“这混小子,藏得够深。” “皇后,你说,咱家也是奇怪,从朕祖父开始,世代从军,如今怎么就出了个才子后代?” “说明辙儿跟霍凝教的好。”张皇后笑着道。 “嗯,他们二人看着都不让人省心,教出来的儿子的确不错。”乾帝点点头,随后又问郑同:“除了新诗,还有其他?” 郑同接着说道:“今夜方府的月望评,方秉文与江修简两人亲自主持,燕世子在论政时,就北境边患提出三步策,当场便得了江修简学士认可。” “北境三步策?估摸着又是什么非打即和的书生之言。”乾帝不在意,跟一旁皇后说道。 他并不觉得章衡言论观点值得重视。 乾帝之前也还会从民间听到一些论政观点,但发现几乎没有什么作用,大多都是空谈,无法落地执行。 大多士子还不懂朝堂事务,更多是空口白话,意气用事。 乾帝拿着纸张,认真看了起来。 郑同继续说道:“此次月望评结束之后,方秉文给燕世子下了评语。 “当世诗仙,经世之才”” “当世诗仙,经世之才?”一旁的张皇后笑了:“看来衡儿的才华得到方秉文这群文人的认可了。” 乾帝点头道:“这方秉文,当年朕请他入阁,都请了他三次,如今给自家孙儿下起评语来,倒是大方。” 张皇后微笑道:“衡儿这是给咱们皇家争脸了,方秉文可从不轻易评人。” 乾帝这次没接话,他目光一直盯着纸张内容,边看边思索着。 张皇后替他续上参汤,轻声道:“臣妾早说过,衡儿自小就聪慧,只是那时候老四被朝堂上的人盯着,孩子不装傻,怕是让老四承担更大压力。你倒好,也跟着旁人一起当他是纨绔。” 乾帝放下纸张,叹道:“你就护着你孙子吧。” 张皇后嗔道:“衡儿也是你孙子。” 乾帝没再与她争,转头问郑同:“你将衡儿说这段北境三策的过程复述一遍。” “是!” 郑同便将章衡论政时那段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世子道,北境之患,根子在‘融’字。第一步以战促和,以和养战.....” 郑同说完,御书房里陷入沉默。 乾帝靠在椅背上思考着,手指拿了个花生米,扔进嘴里。 张皇后也听得出自家孙儿这番话不是胡闹,便安安静静地等着。 许久,乾帝睁开眼,忽然笑了下:“北境那个烂摊子,朝堂诸公争了几年,都没朕这个整天逛青楼的孙子看得明白。” 乾帝站起来,负手走到窗边,月光照在御花园里,问旁边的太监:“刘喜,你觉得,一个藏拙十几年的孩子,突然展露才华,他究竟想干什么?” 刘喜低着头,谨慎道:“奴婢不敢妄测世子意图,但世子所为,皆在陛下允许的规矩之内。” “燕王失了兵权后,燕王府处境难了些,又被林、沈两家接连拒婚丢了颜面,而世子毕竟只是少年人,他或许只是想要找回他该有的东西。” “他该有的?” “嗯,奴婢觉得“诗仙跟经世之才”本就是属于世子该有之文名。” 张皇后站到他身后道:“你啊,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乾帝打个哈哈道:“好好好,不疑,郑同,你让绣衣卫把今夜之事散出去,越广越好。朕要看看,衡儿这当世诗仙跟经世之才的名号,能在金陵传多响,哈哈!” 郑同躬身:“是。” 乾帝顿了顿,接着交代道:“会试阅卷那边,给朕盯严了,世子既然有如此才学,那他的卷子就更不能出任何差错,公平对待,谁要是敢在科举上压他,不管牵涉到谁,朕绝不轻饶。” 郑同后背一紧,连忙道:“臣明白,会跟主考官强调。” 去吧。” 郑同退下后。 张皇后走到乾帝身边,按了按他的肩:“皇上,夜深了。” 乾帝摇头道:“朕有时想想,这些儿孙们若都像衡儿如今这般,肯把心思放在学业正事上,朕这个皇帝,也就不必当得这么累了。” 张皇后轻声道:“衡儿现在不就是在给你争气吗?” 乾帝笑了笑:“若他来日真能金榜题名,朕要好好赏他。” 难得出这么一个有才皇孙,只要不去深思太多背后牵扯,乾帝心情是不错的。 .......... 深夜里。 方府。 两位下人都泛着困意,他们刚接到燕王府送来的纸张。 其中一下人摸着太阳穴说道:“这世子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现在还往我们这里送东西给老爷。” 另一个下人说道:“就是啊,此人太想跟老爷打好关系,也不想想老爷多清高啊。” “不过今夜老爷给了他诗仙跟经世之才的名号,这也太夸张了。” “我可是听一些人说了,这世子写yin诗哄骗青楼姑娘倒是一把好手。” “我看他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诗词,蒙骗了老爷跟江大学士。” “听他书童说,这文章跟著作都是新写的,特意过来送给老爷。” “文章可不同于诗词,要有很强的学问跟文采作为支撑,跟写诗、论政不一样。” 说话间,两个下人将文章送到了管家手中,然后管家去喊方秉文了。 管家道:“老爷,燕世子有文章过来给您品鉴一下,我放在书桌了。” 方秉文有些怒气:“哼,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 虽然被打扰有些不快,但章衡毕竟是燕世子,未来更是林尚书女婿,方秉文倒也不敢怠慢。 主卧里,慢慢油灯点亮了。 先拿起《三国演义》第一章看起来。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不错的三国故事。” 紧接着方秉文再看向《红楼梦》 红楼梦的前五章并不吸引人,最终,方秉文说了句:“诗词颇多,但故事性没有三国好。”两本书比较一下,方秉文本人更喜欢看三国。 当然,方秉文也知道,两本书文笔没问题,各花入各眼,有人喜欢三国,有人喜欢红楼梦。 看完这两本的前五章,方秉文最后再看一下那文章《爱莲说》 第31章 林怀远上门 良久之后!! “好!” “好!真好啊。” “管家,进来,将这《爱莲说》抄录一份,连夜给江大学士送去。” “邀请他明晚来府里,说我这里有好东西给他看。” “是,老爷。”两个下人跟管家到书房快速来抄写了。 方秉文摸着长须说道。 他眼神里此时都是兴奋,睡意全无,眼睛时刻盯着纸上内容。 那爱莲说短短不到百字,但在这百字之内完成托物言志,短小精炼,文气当然。 其中的一些名句更是让方秉文反复品鉴,越品越激动。 “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 这些句子就是定性总结花代表着什么人。 今夜他是睡不着了,他得让别人也睡不着。 两个下人跟管家都一脸惊讶。 老爷看完文章之后激动成这样?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以莲花喻君子。” “妙啊,真妙!” “世人常赋牡丹,皆流连物色,但此文跳出赏玩,以莲花立人格。” “好一个莲花君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哈哈,这世子倒是给了老夫一个大大震惊。” “以后燕世子有文章过来评鉴,随时可以喊醒老夫。” “是的,老爷。” 三人都惊呆了,表情一个个都有点难以置信。 方秉文此时在书房里不断踱步,就快差点跳起来了。 今天这老爷很失态了。 怎么看着一向沉稳的老爷仿佛要跟那燕世子成为忘年交一般。 管家快速抄录这爱莲说,一旁的下人小声问道:“管家,我是在眼花吗?” 管家说道:“没有,别乱说话,以后对世子尊敬些。” “是。” 两个下人都震惊到了,他们想不到这世子送来的文章,可以让老爷成这副模样。 这世子,果真有大才?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 旁边的方秉文依然在感叹。 “真看不出来,此子除了作诗跟论政,还有此写文章之才。” “哈哈,看来经世之才跟诗仙尚不能代表他全部才华。” “有谋略、有见识、亦有此文采,难怪诗韵那眼高于顶的丫头能看中他。” 不一会,管家抄录《爱莲说》完毕,带着下人离开了。 方秉文又看了遍《三国演义》。 方秉文退休之后挺爱看这些话本的,这三国演义并不算正史,故事性极强。 战争场面更是写得生动有趣。 关羽温酒斩华雄如此英勇了,但在虎牢关却仍然需要三英才能战吕布。 吕布之勇,冠绝天下。 世子应该是按照燕王武艺来写的。 不过。 怎么写到这就没了? 也不说后面的文什么时候拿过来品鉴。 “这三国演义后边会讲什么?” “吕布武艺天下无双,曹操有勇有谋,刘关张心怀大义。” “董卓把持朝政、行废立之事、残害君臣,天下诸侯起兵讨伐,他的结局怎么样?” “曹操敢只身献刀刺杀董卓,胆识过人,又回乡招兵号召诸侯,他是否才是本书主角?” 方秉文反复品味其中内容,这种书前面看得是真爽。 但断在这里是真让他难受。 下人离开之后,方秉文躺回床上,辗转反侧无眠。 方秉文思量着,反正明日无事,不如就当面去催这世子可写出了这三国演义的后面内容。 “来人,掌灯!!” 反正睡不着,那就再看一遍。 过了好一会。 “哈哈,不错!” “真不错。” 方秉文又逐字逐句的看了遍,直到身体实在熬不住了才沉沉入睡。 ...... 次日,一早。 燕王府。 章衡起来就练了会降龙十八掌。 章衡对这招式掌握越来越熟练了。 随后,他冲了个澡,又在霍凝丫鬟的服侍下更换了衣服,简单的吃了早饭。 一路上,下人们对章衡的态度多了许多恭敬。 “听闻世子爷最近写诗、写文章、著书。” “是呀,小甲他们几个天天抄写,都累趴了。” “世子昨晚还被方师月望评为当代诗仙了。” “那位方秉文大儒吗?” “是啊。” “还有,听说原先拒婚的吏部尚书嫡女,今天都要来递婚书了。” “哇哇,真的吗?世子爷太厉害了。” “府里都通知了,我们都要穿最新的衣裳,做好一切准备,你没听管家说啊?” “啊,刚刚没听着。” 下人们在背后小声议论着章衡的改变。 显然,章衡的名头已经开始逐渐传开了。 以前下人对章衡更多是畏惧,怕这位世子爷时不时搞事出来,但如今周围人都能感受到,世子爷变得稳重了。 世子爷近几天的一桩桩事件,就如同话本故事一样引人入胜。 章衡耳朵里听到这些议论,会心一笑,神色不变的朝着大厅走去。 两旁挂着一些灯笼,路上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走进大厅,章元辙跟霍凝也都换好正装,坐在大厅等着。 章元辙依然板着一张脸坐在左侧主座上,霍凝坐在右侧,夏侯亮一旁站着。 “衡儿,你怎么才来?燕云骑一炷香前都已经出发了。”霍凝埋怨道。 “练功耽搁了会,不着急,母亲,他们这不还没来吗?”章衡笑着道。 “他现在很忙,自个媳妇都不着急,我们在这急什么?”章元辙沉声道。 “不会说话就闭嘴。”霍凝瞪了下章元辙。 “锅锅,今天是嫂嫂要过来吗?”一个梳着双丫髻,看上去有点古灵精怪小女娃跑了出来到章衡跟前。 “是啊,令微今天打扮的真可爱。”章衡笑着拍了拍妹妹章令微。 “终于要有嫂嫂啦,以后就有人陪我玩了,哥,你说嫂嫂会喜欢我吗?”章令微蹦跳着摇了下章衡手臂。 “小姑娘家家的,成什么样子,安静些。”霍凝瞪了眼章令微。 章令微从小比较好动,霍凝总想要将她培养成大家闺秀的模样,对她管教很严。 “娘,别吓着妹妹,无妨,你嫂嫂会喜欢你的。”章衡笑了笑,据他所知,很少有人不喜欢林诗韵。 在这个时候,下人来禀告:“王爷、王妃,燕云骑已到达林府,想必一炷香之后就能到。” “好,知道了。” “王爷、王妃,我们需要出去迎接下。”夏侯亮提醒道。 “嗯。”章元辙深呼吸了下,点点头。 ..... 辰时过了之后,林府外头到主街路口那段路就热闹了起来。 一队百余人的燕云骑自街口整齐列阵而来。 铁甲带着光,马蹄重重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为首者正是身穿盔甲的赵大,他手持燕王府令旗,腰悬长刀,目光如鹰。 金陵城不少百姓们跟士子们都纷纷驻足围观。 “这就是跟着燕王出生入死的燕云骑吗?好家伙,都好些日子没见他们整队出动了。” “他们是去接吏部尚书林大人的车驾吧。” “哎,燕王跟林尚书不是死对头吗?” “这你就不懂了,前几日,燕世子诗会夺魁,赢了林家姑娘的婚约,今日林尚书亲自上门递婚书,议亲。” “那个浪荡世子?如何配得上林家姑娘啊?” “你多久没出门了?燕世子如今是“当世诗仙”、“经世之才”,那可是方秉文方老先生昨晚在月望评亲口评的!” “真的假的?” “黄鹤楼诗会、方府月望评,世子写下多首传世名作,如今半个金陵都传遍了,就你还不知道。” 在周围百姓的议论声中,赵大率领的燕云骑停在林府门外。 此时,林府正门大开。 林怀远一身紫色常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面色如常地走出府门。 林诗韵头戴面纱,两名丫鬟跟随左右。 林怀远看了眼面前这支杀气腾腾的燕云骑,嘴角微微抽了下,这气势有点吓唬人。 “林尚书,末将奉世子之命,护送您与林小姐前往燕王府。”赵大翻身下马行礼。 林怀远挥手,淡淡道:“有劳了。” 林怀远心道:章衡那小子倒比他那老子会做人,让燕云骑来迎,给足了林府颜面。 林怀远跟林诗韵上了马车,燕云骑分列两侧,护卫着车队向燕王府驶去。 这一路,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 人群中的议论声顺着风钻进马车,林诗韵坐在软轿中,手中捏着那瓶腊梅香水,嘴角轻轻勾起。 如今她丢的颜面压根不算什么。 因为更多的人在传的,是章衡的“经世之才”,“诗仙”的名号。 不一会,马车行至燕王府。 燕王府门大开,红毯铺地。 章元辙与霍凝站在门口迎接。 章元辙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锦袍,脸绷得很紧,嘴角努力挤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笑容。 霍凝站在他旁边,用胳膊肘了他一下:“精神点,别丢份。” “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章元辙压低声音道:“本王已经尽力了。” 正说着,林怀远跟林诗韵从马车上走下来。 林怀远跟章元辙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面色阴沉,一个笑容僵硬。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了。 “老匹...”章元辙本能就开口,霍凝连忙拍了他手臂一下,章元辙闭嘴。 章衡从父母身后走出,一身白色世子袍,玉冠束发,手摇折扇,带着微笑恰好挡在了两人中间。 “林伯父,小侄章衡,特在此恭候。”章衡拱手行礼。 林怀远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骂了无数遍的纨绔,内心很复杂。 这小子倒是长了一副好皮囊,若不知底细,谁会说他是纨绔? 也怪不得女儿会看上他。 “世子多礼了。”林怀远冷淡地回了一句。 章衡微笑点点头,然后跟旁边林诗韵说:“诗韵,先请入府,外头风凉。” 林诗韵今日穿了一身淡青长襦裙,外罩素白得到披帛,头上戴着薄纱,依稀能看到一双如水明眸。 林诗韵点头轻声道:“好。” 夏侯亮看着这一幕带着微笑,世子的待人接物气度上比王爷强很多。 “林尚书,里面请。” 章元辙终于憋出了句话,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怀远看了燕王一眼,拱了拱手,径直入府。 章元辙转身跟上脚步,看着林怀远背影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霍凝在后面悄悄拉了他一把,示意他沉住气。 章衡跟林诗韵落在后面,章衡低声道:“你今儿真好看。” 林诗韵嗔道:“世子慎言,父亲就在前头。” 章衡挑了挑眉毛:“放心,你父亲可听不见。” 林诗韵没好气地白了章衡一眼,却也没真恼。 燕王府正厅。 宾主落座。 章元辙坐主位,霍凝陪坐。 林怀远坐客位之首,林诗韵坐在父亲旁边,章衡则坐在右侧位置。 章衡在跟林诗韵打着眼神暗号。 丫鬟奉茶,气氛一时沉闷,一旁的夏侯亮随时准备圆场。 最终还是女主人霍凝开口笑道:“林大人能亲自登门,燕王府上下蓬荜生辉。” “诗韵这孩子,我之前在宫里见过几次,非常喜欢,知书达理,模样又周正,如今我们衡儿是积了德。” 林怀远停了,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之前在宫里,他夫人刚拒了燕王府的指婚,今儿个夫人都不好意思来。 第32章 婚事已定,三国演义。 林怀远干咳一声道:“王妃言重了,既已说到这个份上,林某也就直说了,今日前来,是为小女之事。” 他看向章元辙:“燕王殿下,林某在朝堂上与你争执多年,这你是知道的。” 章元辙牙关一紧:“林尚书,本王其实没将那些事放在心上.....” 林怀远抬手打断,继续道:“我跟你能坐在这里,是为两个孩子。诗韵自己愿意,林某人也不做恶人。但有几件事,须得先与殿下、世子说清楚。” 章元辙说道:“尽管说。” 章衡坐直了身子:“林伯父请说。” 林怀远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林家的女儿,不做侧妃,诗韵要嫁,便是燕王世子的正室嫡妃,这一点,不容含糊。” 一旁的霍凝点头:“这是自然,但此事需要圣上跟母后亲允,想必林尚书也理解。” 林怀远点头,作为皇孙,这事还是最终要皇上点头。 他只是需要燕王表态,他跟燕王都同意,皇上找不到理由拒绝。 章衡对此意见不大,在这个时代,林家跟沈家的地位差距还是有的,士农工商阶层明显,沈婉婉就算进来,按照这个时代观念,地位是比林诗韵低一些。 这点如果反过来,林怀远跟林诗韵都不可能同意。 章衡自己心里有把握就行。 林怀远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诗韵自幼跟着方秉文先生读书,有才女之名。她嫁入燕王府后,我要她仍有读书治学自由,不受后宅琐事所困。若她要出门参加诗会、文会,燕王府不得阻拦,当然,诗韵必然会恪守礼节,这个你们可放心。” 章衡看了林诗韵一眼,她耳尖微红,这是她提出来的条件。 换成其他皇家子弟,这一条很难实现,毕竟礼是很重要的,但在章衡观念里倒是没问题。 章元辙跟霍凝互相看了眼对方,最终看向了章衡。 章衡点头道:“我答应,诗韵才学,本就是我敬重她的原因之一,她若愿意,日后燕王府的文事,皆可由她主持。” 章元辙跟霍凝都点了点头。 林诗韵抬眼看向章衡,目光里藏着一丝惊讶。 林怀远接着道:“第三,婚事流程跟聘礼上,要严格按照礼部要求进行,燕王府需积极推进,不得怠慢。” 章元辙点头:“这是自然,燕王府自是不会亏待你家姑娘。” 林怀远脸色稍缓:“第四,若有一日,燕王府与林家在朝堂上意见相左,不得因姻亲之故逼迫林家站队,林某身为吏部尚书,只对陛下一人负责,这个立场不会变。” 章衡点头道:“我也这样认为。” 说场面话谁不会。 倒是章元辙眉毛挑了下:“林怀远,你这是结亲还是划清界限?我儿子娶你女儿,你还想让本王在朝堂上让着你?” 夏侯亮着急啊,不该这么说。 林怀远淡淡道:“殿下误会了,林某只是不想把朝堂上的事,牵扯到两家。” “该争的时候,林某不会退让,但该帮的时候,林某也不会袖手旁观。” “而且殿下应该明白,姻亲不能成为结党,这会让陛下忌惮。” 章元辙一时语塞。 夏侯亮在后面轻轻拽了下章元辙的衣角,点点头,示意赶紧先答应。 章元辙深吸一口气:“行,本王应了你。” 霍凝也打圆场:“林大人明事理,我们燕王府也不是那种不知进退的人家,朝堂是朝堂,家里是家里,不会混淆。” 林怀远颔首点头:“第五,婚事具体日期,待科举放榜后再定,若世子金榜题名,双喜临门,我林家的面子也好看些。” 章衡笑着反问道:“伯父这是不信小侄能考上?” 林怀远看了他一眼:“诗韵说你科举有望,但考场上无绝对,一切等放榜之后再说。若你落榜,这婚事林某依旧不拦,但更风光些总没错。” 章衡笑着点头,没再说什么。 自己的卷子他心里有数,状元不敢说死,但上榜问题不大。 林怀远端起茶碗抿一口,缓缓道:“这几条,殿下与世子若无异议,我们今日便先定下婚约,等放榜之后,燕王殿下再去请陛下赐婚,走世子成婚之流程。” 章元辙哼了一声,终是点了点头:“那便依林尚书所言。” 林怀远放下茶碗,从袖中取出一份红色帖,递给章衡:“这是诗韵亲手写下的婚书,请世子收好。” “以后诗韵要是在你这受半点委屈,老夫唯你是问。” “是。” 章衡起身,双手接过。 这个婚事封面上,一行娟秀小字。 林氏诗韵,谨奉婚书。 章衡拆开看了一眼,字迹工整秀美,言辞恳切,末尾还有林诗韵的闺名落款跟私印。 章衡抬头看向林诗韵。 她正低着头,手指捏着裙角,显然在极力维持着端庄。 “这份婚书,我章衡收下了。”章衡认真道:“我不会辜负诗韵。” 林诗韵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霍凝看林诗韵这样,满意点头,儿子的婚事放定了,笑着道:“好了好了,大事定了一半,今日午膳可得热闹热闹,来人,备席!” 管家迅速下去招呼下人们开始忙前忙后。 章元辙则是趁机道:“林尚书,既然事情谈完了,距离午膳还有些时间,不如陪本王去演武场看看,本王新得了一柄好刀,削铁如泥。” 章衡跟夏侯亮都无语了,这燕王摆明想要借主场优势搞一下林怀远。 但林怀远何等聪慧,面无表情摇头道:“殿下好意,林某心领,我在此喝茶即可。” 章元辙眼睛一瞪:“林尚书这是看不起本王的刀?” 林怀远摇头:“自然不是看不起刀,只怕殿下刀法太差,坏了今日的喜气。” 这话说的,章元辙瞪眼道:“你看不起我,老匹夫.....。” 霍凝赶紧拉了下章元辙,章元辙这才作罢。 章衡出来打圆场:“父王,林伯父是文官,你拉人家去演武场像什么话?不如孩儿带林伯父去书房看看。” “诗韵,你也一起来,顺便参观下燕王府。” 一旁的林诗韵乖巧点了点头。 “你们去吧,我去到书房就犯困。”章元辙不自在说道。 演武场是他的主场,书房就是林怀远主场,到时候要被嘲讽学识受不了,他宁愿失礼也不去。 “夏侯先生,你也去陪一下。”霍凝吩咐道,她自是看出了夫君不自在。 “是,王妃。”夏侯亮连忙拱手。 这一场亲事到这一步算是初步定下来了。 林怀远点点头,章衡靠前在引路。 林诗韵跟在父亲后面,悄悄打量着章衡身影。 越跟章衡接触,她越是放心。 今日他将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给足了她跟父亲体面。 而且他在家中地位也颇高,燕王跟燕王妃都愿意听他的话,看着这周围下人们对他都很尊敬。 这样的男子做夫君,虽与他还没太多感情,但各方面都没得挑了。 正在这个时候,下人来禀告:“启禀世子、夏侯先生,方秉文先生到访。” “方先生怎么也过来了?”林怀远疑惑道,他可没请方秉文一起过来递婚书。 林诗韵也有点疑惑。 章衡笑了,他大概清楚方秉文来这里的目的,他跟下人吩咐道:“快快有请,我在书房等方先生。” “是。” 一行人来到书房,很快,下人也带着方秉文来到了。 林怀远看到方秉文,率先迎过去,问道:“方老,你今日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 林诗韵行了个礼,也好奇的打量着老师。 方秉文冲着章衡哼了一声道:“世子爷昨夜给我送了一篇文章跟两本著作,看到一半就让老夫夜不能寐,老夫脸色自然不好。” 断章狗! 方秉文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熊猫眼,满脸怨气地看着章衡。 章衡顿时脸色尴尬,他没想到断个章而已,就将这老先生搞成这样。 林怀远脸上有了一些好奇,问道:“世子的什么文章跟著作能让方先生夜不能寐?” 林怀远很清楚,方秉文这样的大儒眼光之高不是寻常文章跟著作能够打动的。 难道章衡写的文章过于糟糕,让方秉文觉得给他的“诗仙”跟“济世之才”评语不妥?因此特意赶来收回评语。 这可就糟糕了,要是让方秉文收回评语,章衡好不容易建立的文名就要倒塌了。 在章衡跟林诗韵婚事已定的情况下,两人利益是一体的。 林怀远迅速想着此事的解决方案,问道:“方先生,其中是不是有一些误会?能否商量。” 林怀远以往对章衡的纨绔印象还没完全消除。 站在一边的林诗韵跟父亲也是同样想法,她双眸里有些紧张,她师从方秉文多年,还从未见过老师用这样的语气跟人说话。 顿时感觉到不妙。 林诗韵声音很温和道:“老师,每个人总归有一些不擅长的方向,世子文章如有不当之处,希望您大人有大量。” 林怀远说道:“是呀,年轻人除了些许疏漏在所难免,切勿收回评语。” 方秉文知晓两人误会,没好气看了眼章衡道:“什么收回评语?你自己问他吧。” 林诗韵这些听出来了,老师这不像是责骂,倒像是一种无奈。 章衡究竟写了什么让老师这般失态? 章衡笑了笑,上前一步拱手道:“方老,那您这可就冤枉我了。” “那篇文章跟两本书我只是让人送去给您尝尝鲜。” “若是一口气全给了您,您昨晚怕是连觉都不想睡了。” “我这是为您好。” 方秉文瞪了章衡一眼,说道:“你倒是有理了。” “你可知老夫昨夜看到那三国演义的精彩处,一下子就到了最后页,结果没了!” “你知道那种如鲠在喉的感受吗?” 林怀远跟林诗韵两人都彻底听明白了,不像是坏事。 方秉文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几张叠得很整齐的纸,小心放在桌面上铺开。 “还有这文章,你们自己看吧。” 林怀远走过去,林诗韵也凑了上去。 第一张纸上正是那篇《爱莲说》。 字不算特别好,但行文干净利落,识别度高。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林诗韵开始念了起来,越往后念,她的眼神就越凝重。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林诗韵呼吸都轻了一些。 她轻声念着转头看向章衡,眸中充满异彩。 “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 章衡摇着折扇,双眼直勾勾看着林诗韵,嘴角翘起。 林诗韵被章衡直白眼神看的有些害羞,连忙认真将文章读完。 林怀远、林诗韵、夏侯亮三人都懵了。 林诗韵双眸上下打量着章衡,有些难以置信此等文采出自章衡之手。 写文章可不是写诗,需要有很深的积累跟沉淀。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好看。 林怀远沉默了一会之后,说道:“好文章。”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可不一般。 林怀远身为吏部尚书,本身便是探花秀出身,后入翰林,天下文章都看过很多,一般文章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这《爱莲说》全文层层递进,先写水陆草木之花,引出世人喜好,再分别评菊、牡丹、莲,点明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特质,最后结尾感慨,世人大多追逐富贵,真正君子很少。 寥寥百字,起承转合完整,没有多余废话。 林怀远判断这也是传世名篇之作,可以一举奠定莲花君子之意。 方秉文哼道:“何止是好而已,以菊、牡丹、莲三类花喻三种人。” “托物言志,层层递进。” “尤其是这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两句,老夫读了一辈子书,也写不出这等句子。” “老夫昨夜已将抄本送至江学士府上,他如今估摸着跟老夫差不多状态。” 夏侯亮拿着扇子,带着些自豪道:“世子平日里最喜欢在书房里读书写作,后塘观莲,想必也是有感而发。” 燕王府后花园池塘确实有莲花,世子看没看过夏侯不知道,但夏侯亮可比章元辙会吹嘘的多。 林怀远看了看章衡,紧接着道:“如果仅是这篇文章,也不至于让方老今日脸色这般差吧?” 方秉文放下茶杯,紧盯着章衡:“是啊,只是一篇文章自然不至于,世子,我且问你,那《三国演义》的后续呢?” 《三国演义》? 这又是什么? 林怀远跟林诗韵对视一眼,满脑子问号。 “伯父,诗韵,那是我新作的两本书。” “著书?”林怀远眼睛都瞪大了。 现在的年轻才子都这么厉害吗? “小甲,你拿两份《三国演义》跟《红楼梦》的开篇五章过来,给诗韵跟林尚书看看。” “是,世子。” 赵小甲迅速找了两份。 林诗韵跟林怀远在一旁先认真阅读着《三国演义》。 章衡这个时候才回方秉文:“方老,这本三国演义还在写,还没写完。” 方秉文吹了下胡子,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写出来?” “这书可不是三两日能写完的,后面的内容尚在整理,估摸着几日,就会出完第一卷。” “还要几日才出完第一卷?”方秉文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嗯,到时候这本三国演义会正式在书坊里印刷售卖。”章衡笑着道。 扬名就是在天下扬名,可不只是在金陵,章衡不会错过这种名气。 “印刷售卖的确有利于你传播文名,你现在写到哪了,让老夫来帮你整理整理。”方秉文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这不好吧,这是书童的工作,很辛苦。”章衡尴尬道。 “哪里话,老夫年轻时候也当过书童,圣上当年还当过伙夫小兵呢,这算什么,老夫不辛苦,不辛苦。” 方秉文眼里都是对原稿的渴望。 一旁在看书的林诗韵掩嘴轻笑,今日这老师跟孩童一样。 第33章 书房的暧昧。 方秉文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干咳一声:“老夫只是觉得,这等好故事断在此处,实在太磨人,你不会断了思路吧?” 章衡觉得很搞笑,这位文坛领袖,现在看起小说来跟后世的追更读者一样,还怕自己卡文。 “方老放心,故事大纲都在小侄脑中,不会断,您先安心等着,后面的精彩只多不少。” “在你脑中?”方秉文眯起眼。 “是。” “那你先给老夫说说,那董卓后来如何了?刘关张三人又能闯出什么名堂?诸葛孔明什么时候出来?” 章衡笑了笑:“方老,这故事若都说尽了,再看书还有什么滋味?小侄只能告诉您一句。” “什么?” “书中有权谋韬略,有义气千秋,也有生死兴衰!” 一旁林诗韵也看完了,她觉着《三国演义》故事性强,但她不是很感兴趣。 不过,她倒是喜欢看《红楼梦》。 而林怀远看完三国之后满意点点头,他这下理解为什么方秉文失态了。 凡是男子,初次看到三国演义,必然会感觉到震撼,会忍不住向往那战争场面。 林怀远问道:“世子这《三国演义》,你究竟想要写什么?” 章衡思考下,说道:“以古时三国为蓝本,借古喻今,却又并非正史,小侄在书中加入了许多人物故事,让英雄有血有肉,让权谋有来有往。” “以史为骨,以演义为魂,写出一个群雄逐鹿、英雄辈出的乱世。” 章衡说得随意,但落在林怀远和方秉文耳中,却有些震惊了。 以史为骨,以演义为魂。 这八个字,道尽了历史演义类小说的精髓。 一旁的林诗韵这个时候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章衡,柔声道:“世子说得轻巧,可要真写出这八个字,有史才与文才兼备者才可为。” 章衡看着林诗韵脸蛋笑道:“所以打造此书费了我前些年好多精力,以后等诗韵过门之后就一块来帮我完成此等著作。” 红袖添香,书房美人相伴,倒也浪漫。 林诗韵娇嗔得瞪了眼章衡,暗道:父亲跟老师都在呢,他怎敢说这些话。 林怀远跟方秉文不在意这两人在此暧昧,两人婚事已定,这算什么。 一旁的林怀远颔首微笑道:“看完前五章,我亦能够感受到世子的史才跟文才兼备。” 来到书房这里,林怀远对章衡的才华有了直观认识,此人绝对有大才。 原身虽然不读书,但为了做样子,书房摆满了书,这个时候倒成了章衡的辅助,让林怀远觉得章衡自小也是饱读诗书,不然不会有此等才华。 一旁的方秉文说道:“老夫昨夜看那前五回,其实最震撼的便是人物之鲜活。” “关羽忠义,张飞勇猛,刘备仁厚,曹操奸雄。” “寥寥一些文字,人物就立了起来,这等笔力,放在整个大景文坛,也排得上号了。” 方秉文能够给出这样这样的评价已是极高。 夏侯亮在一旁微笑着,暗道,这世子爷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林怀远跟方秉文这两人都认可了。 林诗韵问道:“老师,世子除了《三国演义》,不是还有《红楼梦》吗?这本您觉得如何?” 方秉文闻言,表情有些复杂,摇了摇头道:“那《红楼梦》前五回,故事尚未铺开,但有几句判词极好。“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这四句,胜过老夫读过的许多诗集。” “老夫只是不喜欢这风格的书籍,但不能否认它的价值。” “诗韵你等女子应该会喜欢。” “是的。”林诗韵捧着红楼梦点点头。 章衡一旁笑道:“诗韵,我这还有红楼梦一些章节,你想要看吗?” 林诗韵立刻点头,眸中有些迫不及待。 章衡瞧着她那样挺有意思,打趣道:“那你得喊句哥哥来听一下。” 又听到这样直白的调戏话,林诗韵瞬间扭头,脸跟耳根子都红了:“不要。” 暗道这人太过分了。 林诗韵自认才华过人,金陵第一才女的名号也是靠自己挣来的,但此刻各个方面跟章衡比起来,如同蜉蝣见苍天一般,她越来越敬佩章衡之才。 甚至,她此刻对章衡有些骄傲,写出这些文章跟著作之人,在不久的将来要成为她夫君。 今日来到这燕王府,又对他有了一些了解。 林诗韵突然问道:“世子,心有灵犀一点通后四句是什么?” 章衡这才想到还有这回事,不过李商隐原来的后四句已经不适合了。 今天是喜事,章衡选择简单续四句。 “灵犀已透何须问,彩凤终栖碧玉桐。” “若许今生同看雪,不辞长作画楼东。” 这后四句没有前面惊艳,但都点题了,也符合如今两人婚事状况。 从笃定到归属,再到期许,最后落在甘愿。 层层推进,情绪越来越深,最后化成一句温柔的承诺。 林诗韵秒懂章衡之意,对这四句也满意的点点头,眸光定在章衡身上。 “此诗好吗?” “嗯呐。” 看她这幅模样,如果不是长辈在这里,章衡说什么都得给她一个拥抱。 这两老登,挺碍事的。 “咳!” 林怀远咳了下,打破这暧昧气氛,暗示章衡差不多得了,一直当他面撩他女儿。 这世子还年轻、个性中还带着些浪荡。 但此时的林怀远反而觉得这是好事。 章衡如今诗才、文采、史才,无一不精,待人接物亦有礼有节,交谈中见识颇深。 年轻人,总该有些缺点才对,要是太完美了,反而容易出事情。 章衡笑着点点头,很安静。 方秉文倒没在意这些,年纪上来了,什么少年心性没见过,更何况,这两人不久就要成婚了,稍微出格些不碍事。 方秉文接着说道:“江学士昨夜得了《爱莲说》,今日一早,他便托老夫给世子带句话,日后殿试之时,策论有你昨晚论政时这般见识,榜眼不敢说,前三有望。” 这话从实权派的江修简口中说出,分量就不一样了。 就是殿试都可能出这道题? 江修简地位不低,乾帝必然会让他也出题,这就应该是他的出题方向。 章衡眸光一闪,拱手道:“多谢江老吉言。” 一旁的林怀远也有些动容。 江修简身居要职,一向谨言慎行,能让他说出章衡前三有望,说明他对章衡的才华已有了极高的判断。 林诗韵柔声问道:“那有无可能状元呢?” 哪家女子不希望嫁个状元郎,那就真是风光无限了。 方秉文看了她一眼,笑了:“状元需看圣意,不可强求。不过若世子真能在殿试之时写出惊世策论,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旁边的林怀远思虑之后则说道:“其实,状元未必好。” “世子本是皇孙,非一般举子,如取得这文人榜首之位,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这未必都是好事。” 林怀远的意思很简单,不是才华问题,而是身份问题,章衡毕竟是权贵阶层,成为状元,太容易引发百姓议论了。 加上此前名声不佳,恐怕舆论不会那么容易过关,别被人怀疑有人泄题给他了。 章衡摇手道:“还没放榜呢,不用想太多。” 方秉文跟林怀远此时都本能认为章衡的才华必定会上榜,无非就是排位的问题而已。 一旁寡言少语的夏侯亮安静的看着这一幕。 如果不看年龄,他会觉得世子跟林尚书、方秉文此时是好友。 这一刻他也知道了,燕王府算是彻底得到了林家这个助力。 如果燕王谋事,林家必定会相助。 什么朝堂私事互不相帮,这不过是对外而已,也就王爷这种耿直人当真了。 第34章 刊印三国,再遇苏星月。 而此时,沈府,大厅。 沈万楼刚从外面赶回家中吃午饭 沈万楼今年四十七岁,身形微胖,面白无须,眼睛总是半眯着,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女儿身上。 女儿沈婉婉是他的骄傲,自小聪明伶俐,精通算学,待人接物颇有他当年风采,年纪轻轻就已经可以帮他做很多事了,比他那两个儿子要成器很多。 如果不是女儿迟早要嫁人,他会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家业都交给女儿。 前些天那燕王儿子就想娶自己这聪慧女儿。 哼,也不看看他那儿子什么德性。 除了皇室身份之外,其他方面都配不上自己女儿。 沈婉婉今日穿了身素净的家常衣裳,长发挽着,眉眼间的精明气收敛了一些,多了些女子柔软。 沈万楼放下碗问道:“你娘说,你连续两天在黄鹤楼备了一桌酒菜,这是给谁准备的。” 沈婉婉眨了眨眼,语气自然道:“父亲,女儿正想跟您说呢,昨日我见的是燕王世子,章衡。” 沈万楼努力睁开眼问道:“你说谁?” “燕王世子,章衡。” 沈万楼眉头皱了起来:“你见他做甚?” “你娘前些天刚在皇后娘娘面前把他拒了,话还说得那么难听。这两日燕王一党又一直在抓我的把柄,你倒好,转头又去请人儿子喝酒,这算怎么个事?” 沈婉婉不慌不忙道:“正是因为我娘把话说重了,父亲在朝堂被施压,女儿才要去见他一见。一来赔个不是,让能不能让他们不要纠缠我们,二来也是想看看,这个燕王世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儿自小就擅长谋划计算,沈万楼也大概清楚女儿的意图是为了沈家考虑。 沈万楼点头问道:“那你们谈的如何?” 沈婉婉思索了下之后说道:“他跟传言中完全不一样,他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浪荡子。他的诗文才学是实打实的,谈生意很精明,女儿顺便跟他谈了两笔买卖。” 听完沈婉婉的话,沈万楼说道:“你详细将此事说一遍。” 沈婉婉便将他跟章衡交谈,以及诗会跟昨夜“月望评”流出来的传言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说完之后,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万楼没有动怒,也没有拍桌子。 他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想骂人,又不知从何骂起。 “香水六四分账,还有,他考到前三便跟他议亲?” “你这买卖是将自个给卖了,这是大亏啊。” 他的语气越来越凝重。 沈万楼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婉婉,你这又是唱的是哪出啊?” 沈婉婉无奈道:“父亲,我知道您觉得突然,今日这事,也是那章衡一步接一步逼过来的。” “女儿想,既然躲不过,不如就顺着他的杆子往上爬,左右他考不上前三,那婚约也就是一张废纸。” 沈万楼皱着眉:“婉婉,你跟爹说实话,你究竟是怕燕王府记恨我们家,还是看中燕世子了,才不得不接?” “父亲,女儿若不接招,燕王府的面子上过不去,以后会有大麻烦。” “其次,女儿承认,他相貌俊朗、家世出众、才华横溢、他言语中很尊重商贾跟女儿,女儿跟他待在一块,不觉得拘束。” 沈婉婉回忆着跟章衡交谈的过程,虽然章衡有不少威胁,但那都是合乎情理规矩的,而不是不守规矩强来。 按照他的家世,他可以更蛮横,不守底限,但他没有。 “至于那字据,就是给他的考验而已。” “何况,他给女儿的香水生意也不错。” 沈万楼皱眉道:“那香水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女儿闻过了,那东西宫里跟市面上都没有。” “香水跟寻常花露完全不同,清香持久,娘她们用的那些香粉香膏,跟它一比,味道都太冲了,这一款产品优势极大。” 沈婉婉说到生意,语气轻快,眼睛也闪着精明:“女儿觉得,光是金陵城,五十两一瓶都有几千人抢,要是能铺到整个大景,一年下来,就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沈万楼点头:“倒是门新买卖,不过也别忘了,沈家的布庄、盐号、钱庄,哪一桩都比它大。这香水再好,也不是沈家的命根子,你若是为了门生意就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在沈万楼看来,自家女儿可比一门香水生意金贵。 沈婉婉笑着道:“爹,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科举前三哪有那么容易,大景朝三千举子,哪一个不是寒窗十年。” “他章衡今年才多大?他若考不上,字据作废,沈家也白得一门新买卖,我们不亏。” 沈万楼听到不亏二字,神色缓和,嘴里却说:“你倒是算得精,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真考到了呢?” 沈婉婉眼神看着窗外,语气凝重道:“若他真能考中前三,那说明女儿没看错人,我们商贾之女有这样的丈夫很好了。” 沈万楼叹了口气:“你就是嘴硬,说没看错人,但你连人家喜好、爱吃什么、平日读什么书都不清楚,这婚约若真成了,让爹怎么放心把你交出去。” 沈婉婉无奈笑了笑:“那这也是女儿自己的选择。” 沈万楼瞪了她一眼:“那林家今日上门递婚书,按照林怀远的地位,他女儿不可能做小,日后你嫁过去也只是侧妃。” 沈婉婉点头道:“父亲,林家女为正,女儿为侧,这是两家地位注定的。” “若他真有那个造化,燕王府有林家助力,再有沈家财力,往后在这金陵城里,我们沈家总归是比现在稳当得多。” 沈万楼叹道:“你又何必赌他的未来呢?” 沈婉婉惆怅道:“只要赌赢了,沈家以后就不必看人脸色。” 士农工商,就算他父亲是江南织造使,深得皇帝赏识了,但商人的地位依然是最低的,沈婉婉这两年感触很深。 沈婉婉虽对章衡没感情,但她也承认如今的章衡就是她能够接触到最好的上嫁资源。 其他的皇家子弟或者侯府一样不可能给她这种商贾女子正妻位置。 加上那章衡长相也还能接受... 沈万楼思虑之后,最终点头:“为父也不想把路走绝,但有一点你记着,他若考不到前三,沈家绝不能贴着燕王府站队。” “若真有那么一天,怎么做,为父自有主张。” 沈婉婉看着父亲,嘴角轻轻翘起:““女儿记住了,不过爹,若他真中了前三,您可别到时候又舍不得女儿,把字据给撕了。” 沈万楼瞪了眼道:“胡闹,为父做事一贯诚信为本,怎会做那事。” 沈婉婉灵动俏皮地笑了笑,沈万楼怜爱地看着女儿:“吃饭,吃饭,回来就不让你爹省心。” ....... 燕王府这边。 吃完家宴后,接下来两人婚事的正式流程就是燕王府来主导了。 燕王需要写奏本上奏,报礼部跟宗人府,大婚前还会有纳采、问名、纳吉、下聘、请期、请世子妃诰命等一系列流程。 不过,这些事章衡都不需要插手,夏侯亮会去弄,他只需要大婚出现成亲洞房就行。 搞定一件大事,章衡在房间里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 下午醒来。 章衡带着赵小甲前往书坊,他准备开始印刷售卖自己的《诗仙诗集》、《三国演义》、《红楼梦》。 如果不出意外,他会成为这两种小说题材的开山鼻祖。 卖书其实赚不到什么大钱,对章衡来说主要可以提升名气。 这座书坊坐落在金陵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不一会就到了。 章衡带着赵小甲进了书坊,掌柜周德海正在柜台后拨着算盘。 一看见章衡,他连忙小跑着迎出来行礼。 “世子爷来了,小的周德海,前日沈小姐就派小环姑娘来传过话了,说这书坊从今往后便由世子爷做主,小的已让伙计把后院的账册、印版都归置好了,就等世子爷过目。” 章衡摆摆手:“起来吧,带我看看书坊。” 周德海急忙点头,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书坊前头是个非常大铺面,书架上摆着经史子集、时文选集跟各类书籍,后头连着一座两进的院子,雇着十来个刻工和印工,周德海介绍说每日能印几百页书。 这里的印刷术还过得去,这也让章衡不用自己特意去搞什么印刷术。 章衡走了一圈,心里就有数了,这书坊挺大的,位置也好,又是沈家多年经营的底子,用来发行他的两本书籍跟诗集都足够了。 章衡将三国跟红楼搞成月更制,分几个月发完,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提升名气。 “周掌柜,明日开印这两本书跟这本诗集,每本先印一万册,纸张用普通的纸就行,要便宜。” “这,世子,书坊一般印书籍都是从一百册开始印的,这样可以先测试一下市场的反应。” 周德海态度很谦恭的提醒着章衡,他见多了这种刚著书的文青,他们都会觉得自己写的书很好卖。 自认为自己写就包火的,但往往最后就是扑街了,一本书都卖不出去。 这世子爷虽然有文名在身,但周德海并不放在心上,能著书本身都是年龄大点,有点阅历在身的读书人。 这种稚嫩的公子哥一般就是冤大头,扑定了。 “你先看看内容吧。”章衡自是知道周德海的心思。 周德海接过书稿,先是翻看了诗集。 诗集的诗都是顶尖之作,周德海知道章衡诗仙之名,心理也有打算,没有评价。 诗集是章衡随手摘抄了唐诗三百首里十首知名度低的诗,再配合他之前写的那些火诗,凑了十五首的合订版。 接着翻开红楼梦,周德海前面观感一般,依旧是诗词很多,故事没展开,周德海视野评价只是还行。 最后,周德海翻开三国演义。 章衡特意配了开篇词。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看到这词,周掌柜动作明显一顿,低声默念一遍,心中一震。 这词苍凉厚重,格局远胜寻常风月话本。 他赶紧往下翻,正文第一行直击眼底:“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周德海阅书无数,他越翻越快。 读到桃园结义,他心中感慨义气千秋。 读到温酒斩华雄,他呼吸不由得收紧。 再读到三英战吕布,他不自觉想到了燕王... 看完三国开头黄金五章,周德海眼睛都直了,缓缓合上书稿,忍不住颤抖道:“世子爷,这三国演义真是您的著作?” “你在质疑本世子?” “不是,小的不敢,只是这著作太好了,写天下分合之理,群雄权谋,写得入木三分,绝非寻常话本可比,必然是一副上佳著作,在下误以为是某位大儒撰写。” “眼光不错,不跟你计较了,别问那么多,按照吩咐做,笔名就用“当世诗仙”” 低调?不存在的,章衡觉得越嚣张越好,他笔名没取文圣都算客气了。 “是!” 周德海捧着三份书稿,小心翼翼像捧着圣旨一样。 章衡再随意的交代了几句,便没再去交给了赵小甲去对接了。 赵小甲跟掌柜很快便去后面印坊。 时间还早,章衡就带着赵大在书坊里看看这里售卖的书籍。 拿着书来到一个角落书架,章衡的目光就被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勾住了。 那人一身红色襦裙,长发做了个仕女风格,精致瓜子脸,眼尾微微上挑,双眼很大,嘴角有两个小梨涡,她此刻正认真站在书架前,低头翻着一本诗集。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半边侧脸上,显得有点晶莹剔透。 第35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章衡眯了眯眼,意外发现了女装的苏星月。 赵大小声嘀咕:“世子爷,这不是那晚在秦淮河边那个姑娘吗?” 章衡抬手止住他的话。 苏星月感觉到有人看她,她抬起头来,目光与章衡撞在一起。 先是一愣,随即她笑了下。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章衡嘀咕了句。 此女的气质跟林诗韵、沈婉婉截然不同,似乎带这些肆意江湖的洒脱。 苏星月似乎听到了章衡嘀咕,嘴角笑出两个梨涡,合上诗集放下,随即对章衡拱手行男子礼,清脆声道:“世子,我们又见面了。” 章衡收起折扇微笑道:“是很巧,苏兄,不对,苏小姐来买书?” 苏星月性格与平常女子不同,被章衡识破女子身份,倒也不扭捏,坦然跟章衡对视:“闲来逛逛,世子,心有灵犀一点通后四句写好了吗?” “当然。” “灵犀已透何须问,彩凤终栖碧玉桐。” “若许今生同看雪,不辞长作画楼东。” 苏星月听完,沉思一会,点了点头:“不错,世子最近可还有作其他诗?” 看得出来,此女对诗很是热爱,看到章衡就提诗。 章衡看着她道:“我今日前来就是来印话本跟诗集的,等印刷出来,就送本诗集给你,里头有不少新作。” 苏星月眉眼一弯,双眼亮晶晶:“好呀,世子还会写话本?” 章衡道:“怎么,你对话本也有兴趣?” 苏星月点头:“嗯,闲来无事之时会看看。” 两人客套完,没什么话说,场面暂时安静了下来。 夕阳照下来,章衡看这苏星月眉目如画,面若凝脂,冰肌玉骨的模样,胸前没有被束布缠上,有些波涛汹涌。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章衡自以为打量她身材的目光应该看不到,哪能想到苏星月的五官敏锐不下于他,将他目光都收进眼底,她顿时有些羞恼。 “看俊俏苏兄是如何变成漂亮的苏小姐。”章衡落落大方说道,两人仅有两面之缘,她又不是那些世家女,说话也不守太多礼仪。 “你。”苏星月看到章衡有点色的眼光,顿时不知如何应对,她有一身功夫,如果换作其他男子说此言论,她必然会出手,但面对章衡却完全用不出来。 哼,不理他,两人无话。 苏星月看到一本《前朝北境志》看起来。 过了一会。 章衡看到这一幕,说道:“苏小姐对前朝旧事真是念念不忘啊。” 苏星月也不避讳,眼神看着窗外道:“前朝亦有可取之处,我读它,不过是想知道,当年北境十八州是怎么丢的。” 章衡这次看着她,没有接话。 这妞每次见面,都希望往前朝上绕。 说她只是爱读书,章衡不信,但如果说她有什么坏心思,她偏又坦荡的过分,不避他,也不遮掩情绪。 章衡问道:“那苏小姐可看出什么了?” 苏星月眼角弯弯:“我看出来了。” “哦?” “北境之失,不在将,不在兵,在人心。” “前朝中后期,北境官吏欺压边民,边民宁投胡人,也不愿做前朝百姓,所以胡人一来,城池不是被攻破,是他们自己开的门。” 章衡收起了玩笑神色:“苏小姐这想法可不是一般书里能看来的。” 苏星月歪了歪头,梨涡若隐若现:“我若说,就是书中看来的,世子信吗?” “我信不信,你不也说了?” 苏星月轻笑起来,声音清清脆脆道:“世子果然妙人,我听说世子昨日在方府月望评上,提了一套北境三策,今日想当面再听一遍,世子可否让我如愿?” 章衡眯起眼:“你这个高手在跟踪我?” 苏星月摇头:“没有,世子并没有跟踪价值。” “金陵士林不缺传话的嘴,你那三策,半日工夫就传遍了金陵,我自然而然就听到了,只是不那么详细。” “所以我想听世子亲自说说那三策。” 你问我就要答吗? 知识要付费的,美女。 “你说跟踪我没价值?我生气了。”章衡撇嘴道:“苏小姐想听我讲三策?也行啊,但本世子的规矩,一问换一问,公平吧?” 看章衡这样,苏星月有些好笑,这世子有时候很成熟,但有时候却跟孩子一样,真难打交道。 她哪里知道,这就是章衡拿捏异性的手段之一,对付不同的女子,就要用不同的风格。 林诗韵用才,沈婉婉用利,这苏星月这种江湖女子就得用个性。 “我只回答一个问题,不行就算了。”苏星月不敢让章衡问太多,他这人聪慧的可怕了。 章衡也没说行不行,而是看着窗外沉重吟道: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听到诗句,苏星月抬眼,眸中有光掠过。 章衡却没看她,侧身望向书坊窗外渐斜的夕照,声音沉而缓: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他吟罢,回头看她说:“这首《出塞》,苏小姐觉得如何?” 听到这诗,苏星月品味之后,身体有些激动,眼神看着章衡有一些特别神采。 短短一小会,又有新作。 此人不愧是当世诗仙,随口就出雄浑苍凉、慷慨怀古边塞诗。 苏星月对诗毫无抵抗之力,低低重复:“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足足念了三遍,最后,她说道:“章衡,你说,要是你大景也有一飞将,那北境之民该有多幸福。” 你大景? 哎,来了,章衡大概知道了,这苏星月果然就跟前朝有关系。 “看来你是真好奇。”章衡说道:“不过,你能跟我说,你是前朝的什么人吗?” 苏星月反问道:“你觉得呢?” 章衡叹声道:“本世子不喜欢玩这种猜身份游戏,脑袋累。” 苏星月冷道:“那就别问了,反正跟你这个世子爷又没关系。” 对啊,两人是不同环境的人,问这做啥,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章衡找到一本书,在旁边的桌上坐下来,苏星月也拿着一本书在旁边顺势坐下来。 说章衡喜欢这妞,倒也冤枉,他跟这苏星月见面不多,只觉得她好看而已,双方之间没有跟林沈俩女一样的利益联合驱动。 苏星月也不太了解章衡,明明满腔才华,但却是世人眼中的大纨绔,有时候是知己一般懂人,但有时又有些无赖,她完全看不明白,两人此时很靠近,但两人仿佛却有无形隔阂阻拦一般。 苏星月摇摇头,我胡思乱想什么,转头看着章衡柔声问道:“你真不想跟我说那北境三策?” 章衡放下书,最终还是说道:“军事、外交、教育、经济战。” 这些北境三策不算什么秘密,这就是阳谋。 章衡大概将昨天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之后,章衡看着苏星月说道:“另外还有些话,我在方府没全说。” “哪些话?”苏星月好奇问道。 章衡笑道:“例如,我父燕王就是飞将,给他时间,给他支持,他有大概率能收回北境十八州,只不过这些话不是很多人愿意听,所以我便没说。” 现在匈国远不如鼎盛时期,最强的还是大景,兵、民、粮都最多,只不过大景身处中原,四周都盯着,稍有动弹就容易被围殴。 苏星月沉默了一会低声道:“燕王的确英雄盖世,可我若说,我愿意听你讲呢?” 看她确实喜欢听自己讲这些时局、政见,章衡道:“苏小姐,你到底是前朝的什么人?” 苏星月想了下,最终叹道:“我是普通良民,你信与不信都可以,但无论如何,你且放心,我不会害你。” 看这妞说的情真意切,章衡笑道:“那我换个问题,你武艺多高?” 苏星月这个就不隐瞒:“按照江湖上标准,应该是一流。” 一流? 章衡暗道,这女子真是武道奇才,这个年纪就达到这地步,一般江湖中一流高手普遍都是各派掌门、长老级别了。 苏星月说道:“我想知道,若真有那么一天,大景重新拿下北境十八州,你们会不会把那里的百姓当人看?” 这问话的分量,已经不是一个爱诗词的普通才女能问出来的了。 章衡思虑之后,说道:“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章衡若有一日能经略北境,就会让所有人吃的饱饭,读得起书,过上普普通通的日子。” 苏星月点头道:“看来世子联姻是为此做准备。” “不是,你想多了。”章衡坚定说道:“拜托,小妞,我只是世子,又不是北境官员,那关我什么事?我成婚纯粹是想娶媳妇,一个普通的好色之徒而已。” “不过,你看来很关注我联姻,你这是吃醋吗?”章衡调侃道,稍微转移下那种沉重气氛。 “吃醋?”苏星月疑惑道:“什么是吃醋?” “看我要成婚了,内心有些不舒服,这便是吃醋。”章衡大言不惭道。 苏星月听这话,着实想笑,这世子跟诗会要当魁首的时候一个模样,无比自信,这脸皮太厚了,她无奈道:“世子是觉得天下女子见你就要倾心?” 沃日,又是这傲娇态度,不过她倒没有一直聊北境之事了。 章衡自我感觉良好道:“难道不是吗?本世子好歹有几分家世,几分才学,这皮囊也算看得过去,放在金陵城里,总不至于入不了苏小姐的眼吧?” 苏星月掩嘴道:“那是普通女子追求罢了,反正我不看那些。” 章衡笑道:“哦?那苏小姐看男子会看什么?说来听听,也要一流高手吗?” 这女子武艺一流,亭亭玉立般站着,模样也好看,章衡立马想到了自己的那本阴阳合道诀,武艺越高,效果越好。 苏星月忽然说道:“章衡,我不喜武道,如果你有一天能专门写一首堪比“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诗给我,我或许会被感动。” 得了,这妞就是个文艺青年。 章衡站起来,扔出一块令牌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你什么时候真的想要诗了,那就来燕王府找我。” “只要持这个令牌拜访,下人就会汇报给我。” “切记不要翻墙噢,燕王府高手如云,你一流高手也有进无出。” “行了,赵大,小甲,到点了,我们走吧。” 章衡走的干脆利落,苏星月望着他背影,再看了看手中的令牌,若有所思。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是他为自己作的吗?” “呸,谁跟他两情相悦,朝朝暮暮了。” 苏星月边吐槽,又边品味着此句意境。 “这只是一段吧,前面呢?” 苏星月被章衡两句话就搞的心头痒痒。 章衡带着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随便吃了点饭,冲个花瓣澡后就继续口嗨码字了。 第36章 扬名天下!! 东宫,深夜。 太子章元基跟幕僚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张抄录的几首诗,一份探子密报。 密报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今日林怀远亲送婚书赴燕王府,另,昨夜方府月望评,方秉文亲评燕世子章衡“当世诗仙,经世之才”。 太子看完,将密报轻轻放在案上。 “当世诗仙。” “经世之才。” 太子忽然笑了:“那纨绔,你们信吗?” 书房里站着两个人。 太子詹事钱鹤年,左军都督府同知周虎。 钱鹤年说道:“殿下,林怀远不会因为几首诗跟一两段话就和燕王联手,他看中的不是诗,是燕王府的势力。” 太子问道:“所以,你是说吏部要彻底倒向燕王?” “林怀远此人,加上前朝,他为官二十余年,从不结党,我觉得他不算完全下注,只是观望。” 太子眼神微沉:“那你的意思是?” “若章衡只是诗才,林怀远不会认真,若章衡能金榜题名,那就是林怀远真正下注的时候。” 周虎粗声道:“殿下,要末将说,这章衡即便再有文名,不还是个书生?他一没兵权,二没实职,就算娶了林怀远的女儿又能如何?殿下何必为一个书生费神。” 钱鹤年摇头:“周都督,书生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书生是燕王世子,圣上会很在意,更可怕的是,他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把燕王府在士林中的名声从泥里拉到了天上,宫内跟士林对他传言颇多,此子崛起太快了,不得不防。” 钱鹤年又补了一句:“而且此人藏了十几年,说明他极能忍,能忍的人,最不好对付。” 太子听到这里,冷笑道:“你是真觉得,他是藏了十几年?” 钱鹤年点头道:“殿下,章衡在诗会上那三首半诗,写竹、写山、写情,每一首都切题、切景、切人,若非胸中真有才华,不可能在那么多士子面前临场写出来,更何况北境三策,格局远非寻常才子所能及。” 太子轻蔑道:“所以这就能说明他一直在装傻?” 钱鹤年跟周虎互相看了眼,没说话。 太子背身而立道:“孤常年在宫中看过他读书样子,别人不知道,孤还能不知道?” “别的皇子在上书房背《论语》,他就在后面睡觉。” “别的皇子在论政,他溜去御花园掏鸟下水抓鱼。” “别的皇子年龄大点最多调戏下宫女,他倒好,直接跑去教坊司玩了,孤都没他玩的花。” 太子说到这个有些幽怨,平时盯他的人太多了,他总是被教导要做好人前榜样,因此不敢有丝毫懈怠,妃子都只有两位。 “你告诉孤,这样的一个人,他能连续写出这些传世诗作?” “可诗会上那么多双眼睛。” “很难作伪吗?”太子打断道:“林家既然要将女儿嫁给他,想必也会替他扬名,诗会上提前准备几首诗,再配合他当众说是即兴而作,有何难处?” “方秉文那月望评亦是如此。” “都是操纵而已。” 钱鹤年皱眉:“殿下,林怀远不会拿自家女儿来下注吧,这代价太大了。” 太子嗤笑一声:“林怀远就是一个精于算计的老东西,他把女儿嫁给燕王世子,自己再对我们示好,这就叫两头下注。” “若老四日后真能起来,他林家便是第一个功臣,若老四起不来,林怀远跟孤示好后,他门下之人满朝堂,孤也不会动他,他不至于有太大损失。” “这老狐狸。” 太子继续说到:“外界皆说章衡藏拙多年,所以这个说法,孤觉得太荒谬了。” “一个孩子从小装傻,装到十八岁,这可能吗?” 太子自信道:“所以,这绝不可能,他就是蠢,这些诗,这些名,都是林家跟方秉文在背后替他造出来的。” 钱鹤年叹了口气,不再争辩,他跟随太子多年,深知太子的自负。 尤其章衡,太子从小就看不上此子,这印象太深了,深到太子根本不愿意怀疑。 周虎大声道:“殿下既然认定章衡无才,那我们要拆穿他吗,要不要臣去外头里放个风,就说燕世子的诗,是有人代笔。” 太子摆摆手:“代笔之说,没抓到实证,只能恶心他一下,伤不到根基,孤要玩,就玩个大的。” 钱鹤年疑惑地问道:“怎么玩个大的?” 太子思虑之后道:“他不是科举考试吗?联系下我们在礼部的人,告诉主考官,不用刻意压他的试卷。” “他敢去科考,老四跟林家怎么着也得给他运作个同进士吧,不然父皇可不会满意。” “如果他有同进士水准?那孤就要让他当会元。” “孤要让他成为全天下关注的焦点!” 这个说话一出来,钱鹤年跟周虎都吓了一跳。 钱鹤年摇头道:“殿下,这臣就不解了,章衡若中了会元,他文名达到顶峰,燕王府岂不是如虎添翼?” “你错了,若他是个草包呢?一个草包中了会元,殿试的时候会怎么样?” 钱鹤年怔住了。 太子继续自信道:“殿试之上,天子亲策,本太子亦有可能提问,满朝重臣都听着。” “他若答得一塌糊涂,到那时,可就不是科举舞弊这么简单了。” “燕王府捧他,林怀远赌他,方秉文替他扬名,那孤就顺水推舟,把他推得更高,最后让全天下士子看看,老四的大儿子究竟是什么混账货色。” “届时再悄悄鼓动下那些没考到的士子们闹大,父皇一气之下,可不会这么放过他。” 太子说完,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 “最后,孤再让御史参吏部一本,孤又是替父皇整肃朝纲的那个好儿子。” 钱鹤年听到之后,思虑良久。 钱鹤年最终也点头:“好,那我去联系下礼部主事周彬,他能够传递消息给主考的宋文渊。” 宋文渊曾是太子太傅,是太子党核心人物之一,如无意外,他会稍微打压下章衡,但如今不但不打压,还要捧了。 科举考试结束之后,只有少量的官员可以进出改卷场地,周彬便是其中之一。 太子负手而立,语气坚定:“嗯,你去吧。” 这一计太狠了,但慢慢的,钱鹤年又隐约感觉到有些哪里不对。 太子此策都是建立在这燕世子不学无术之上的运作。 万一,要是他真有才? 不对,太子见他那么多次,应该不会出错吧? ....... 接下来几日,章衡主要白天便在府中、香水坊、书坊打转。 中间章衡也抽了半日时间,领着林诗韵一起去宫里跟张皇后唠嗑。 林诗韵年龄不大,但她处理宫内外关系显得游刃有余,得体有礼,进一趟宫就领了不少赏赐回来,哄得张皇后很开心。 沈婉婉对香水工坊非常上心,章衡跟沈婉婉两人就建造工坊一事交流的频繁,章衡指挥,沈婉婉调配资源,三日时间就让香水正式投产。 工坊正式投产的第一天上午,沈婉婉拿出刚做好的一瓶香水,来到章衡跟前询问道:“这香水如今每日可生产三百瓶,世子打算如何定价?” 章衡从她手中拿过来香水,拿的途中,两人手指有轻微触碰,沈婉婉顿时身体轻颤了下。 章衡笑了笑道:“你有什么建议?” 沈婉婉脸颊抹过一丝羞意:“卖三十两吧,这个价格贵妇们都能接受。” 章衡没理会她的羞涩,说道:“生产成本一两左右,加上其他成本,也不到二两,但我们是独家,定位是奢侈品,这价格太低,卖一百两。” 听到这话,沈婉婉顿时看章衡的眼神都变了,你才是奸商吧? 沈婉婉觉得自己卖三十两已经够高了,但章衡更狠。 这世子是不知行情? “这,这太贵,卖不出去吧。” “如果是你,你会买吗?” “我肯定会啊。” “所以,婉婉,你要相信,女人愿意为美付费,尤其是稀有的香水,我们就是要将香水打造成奢侈品,让她们为情绪价值付费。” 香水受限于花期,这个时代保存技术还不成熟,注定不可能无限量产。 所以,就要卖超高价。 “什么是奢侈品跟情绪价值?”沈婉婉不太理解的问道。 “例如,女人们觉得拥有一瓶香水,对外可以传递财富、品味、圈层,而对内就可以自我认同、犒劳自己,那个时候,香水就是奢侈品了,可以提供情绪价值。”章衡说道。 “光靠香水本身还不够这个价值吧?”沈婉婉皱眉道。 “当然不够,所以我们需要塑造好品牌故事,做好产量的稀缺管控,加强社交身份定位,结合名人带货营销等附加价值提升,这一套流程下来,它的定位自然而然就高端了。” 看着章衡冒出一个个总结性新式名词,沈婉婉似懂非懂,她大概知道什么意思,自己却无法总结,暗道,此人之才在商道亦有呈现。 “品牌故事如何塑造呢?”沈婉婉提出一个问题。 “例如,某某某定居兰花之都,自幼生长在花田,痴迷花香本味,他坚持手工萃取花瓣精油,拒绝廉价劣质花瓣,希望每一支香水都能封存山野的晨光,香水调配延续家族调香手稿,不追逐世俗,只创作经得起时间的气味.....” 章衡很有耐心的解释着,张口就来一个品牌故事。 沈婉婉仰着头看着章衡侧脸,只觉得听他说话真舒服,此脑子里藏了多少才华,怎么什么都懂。 “那名人带货呢?”沈婉婉继续问道。 “你不是经常赞助那些高端诗会、文会吗?想必你也认识一些侯府夫人之类,她们就是口碑。” “最后,等正式推广的时候,我便让我母后进宫给皇后娘娘跟贵妃娘娘们也带一些。” “是喔,皇后娘娘都用的香水必然是好东西。”沈婉婉眼睛越来越明亮,连忙点点小脑袋,她大概有了思路。 上午搞定完香水,章衡下午就到了书坊。 《三国演义》、《红楼梦》、《世说诗集》也正式售卖了。 这几日在书坊,章衡偶尔会遇到苏星月,她对诗词之道跟全国各地时政都很好奇,遇到章衡之后就会跟章衡聊会天。 慢慢的,她跟章衡打开了话甲子,一会问他平时学的哪些书,怎么作诗写书这么厉害,一会又问他以后想做什么事,会不会为国为民,一会又灵机一动问他皇帝跟皇后的爱情故事,燕王会不会很看重女方家世之类的话。 章衡有时候被问得很无语,不熟的时候,以为她是什么苦大仇深的前朝高官之女,在隐秘门派学习一身武艺就是来复仇的,但在熟悉起来之后,发现她只是稍微有些个性女子,性格还不错,只不过仍然有些神秘罢了。 过了几日。 沈婉婉又下了份拜帖给章衡,这次是邀请章衡去黄鹤楼。 章衡坐着马车,带着护卫跟赵小甲前去赴约。 这一次沈婉婉安排的房间在二楼的雅间。 这里从上至下可以直接看到一楼中间的舞台。 “世子爷稍等,小姐在跟掌柜的对账,马上就到。”小环先上来致歉。 “嗯,没事。”沈婉婉的拜帖没写具体时间,自然不可能一整天都眼巴巴等着他,有很多事情忙。 章衡坐下来品茶,然后看着热闹的舞台中间。 突然间,“啪!”楼下舞台中间来一声醒木响。 一位年过半百的说书先生登台,他高声念白:“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他念完开篇词,满堂茶客先是一静,随即轰然:“好!!” “今日不讲旧书,先讲最近爆火的“当世诗仙”笔下的《三国演义》” “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 听到说书先生的话,此时黄鹤楼里上至贵客,下至跑堂小二,全都停下手里的活,不自觉望向那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道:“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东汉末年,宦官弄权,黄巾作乱……” 章衡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隔壁房间的几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闲聊着。 “那三国演义写的是什么啊?” “写的是英雄武将争斗天下的故事,里头有个曹操,叫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太形象。还有个叫刘备的,演义说他是英雄,可看来看去,像个厚道人。” “这书写得妙,让人分不清谁好谁坏,却偏偏看得放不下。” “这不知道这写书之人脑子怎么长的,这么有才。” 一位年轻书生忍不住插嘴:“诸位可知,这《三国演义》的作者是谁?” “谁啊?不就是那当世诗仙吗?”那胖商贾问道。 ““当世诗仙”又是谁?”另一人问道。 年轻书生得意说道:“当世诗仙”其实就是燕王世子章衡。” 一个商贾点头道:“是他啊,那就不奇怪了。” 另一个外地商贾问道:“这燕世子很出名吗?” 另一名士子道:“那当然,如今这金陵城还有谁不知这燕世子名号?” “黄鹤楼诗会力压一众才子,作诗夺魁赢走第一才女芳心,强势夺回被拒婚脸面。” “月望评得方老点评“当世诗仙、经世之才”。” “如今出了这本《三国演义》,更是全城的说书先生都在讲这本书了。” 那外地商贾惊讶道:“我才出去一个月,这金陵城就发生了这么多趣事?” “谁说不是呢,那燕世子是真藏拙多年,燕王教子有方。” “那当世诗仙听着有些狂妄啊,但他担得起这称呼吗?” 一名书生说道:“当然担得起,晚生昨日经过贡院外,见很多举子聚在茶棚里,不聊经义,都在讨论新出的燕世子诗集。” “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还有那一首出塞,典型写燕王,让我心潮澎湃。” “这燕世子,不愧是我大景朝当世诗仙,此等诗才真是风华绝代。” “听说他以前不是纨绔吗?” “你也说以前了,你再看今日,从茶楼到书坊,从贡院到市井,人人都在传他的诗,看他的书,那些流言,已经没人信了。” “年轻时候浪荡,长大之后成名的文人比比皆是。” 外地商贾摇头道:“名头倒是真大,可明日放榜,若考得不好,这诗仙的名号,怕是要变成笑话了。” 旁边书生叹道:“所以这一次,他必须中,否则如今吹得越高,摔得越重。” 众人议论纷纷,章衡听力很敏锐,他将这些声音尽收耳底了。 时至今日,他终于确认,他在市井中的名声彻底扭转了。 不过,似乎有不少人在推波助澜帮他扬名啊。 章衡笑了笑,不管是谁,他通通笑纳。 第37章 放榜日!! 一旁的赵小甲笑嘻嘻道:“世子爷,周德海说这《三国演义》都卖脱销了,他联系了沈小姐,说要在全大景的各大书坊都印刷发售。” 章衡笑着点头:“嗯,那没问题。” 三国演义有很多典型爽文桥段,赵子龙单骑救主、关羽过五关斩六将、温酒斩华雄,诸葛亮舌战群儒那些,放在这里就是降维打击。 “另外,那秦淮河上的画舫有很多姑娘在唱“心有灵犀一点通”,她们都给公子下了拜帖,希望公子再去找她们呢?” 前身是青楼跟教坊司常客,如今章衡名气大之后,她们都想要来蹭名气了。 以后章衡勾栏听曲估计可以刷脸免费叫妹子了。 章衡笑着道:“那下次再去听曲,我跟她们收版权费去。” “世子可是想去教坊司会哪个相好啊?”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之后,沈婉婉推开门走到跟前,含着微笑看章衡。 “小甲想去的,跟我无关。”章衡笑着道:“小甲,你说是吧?” 沈婉婉瞪了下赵小甲,这几日,随着沈婉婉跟章衡的熟悉,两人间有些暧昧了。 “是、是的。”赵小甲苦着张脸背锅。 赵小甲赶紧拉着赵大退到门口,关上门。 沈婉婉跟一般女子不同,她看章衡的眼神更为直接、热烈:“世子觉得我会信吗?” 章衡两手一摊,打趣道:“婉婉,还没过门就这么着急管我?” 沈婉婉嗔道:“谁要管你了,你爱去哪去哪。” 今日的沈婉婉穿了身鹅黄襦裙,没戴太多首饰,只在腕上带着金镯,衬得皮肤很白,依然是精致瓜子脸,容貌绝色。 章衡站起来,跟她对视,几乎都能听到彼此呼吸声。 看着她脸蛋,还有身上传来的木兰清香,让章衡有些心猿意马了。 沈婉婉同样心里一阵激荡,她脸一红,后退一步,拿出袖里的簿册,推到章衡跟前:“今日请世子来,一是让您过目下酒楼跟香水的账册,二是有件事想求一下世子。” 章衡收腹,深呼吸,暗自克制,说道:“我们之间就不用说求了,说吧,什么事?” “黄鹤楼开业也有一段时日了,什么都好,就是各层楼的匾额两侧都空着,我想请世子给写一些对联。” “金陵城如今最出名的就是世子了,您的诗,您的书,都广为人知,若再有对联挂上去,这黄鹤楼在金陵城,就算真正站住了。”沈婉婉轻声道。 章衡写诗、著书的文名是全方位爆发。 沈婉婉对章衡的认知算彻底改观了,以前她只是听说章衡名声纨绔,而最近她跟章衡接触很频繁,她觉得章衡就是大景朝的顶尖才子,哪有什么纨绔样子? 如今这黄鹤楼也有章衡的干股,章衡思考了下道:“光写对子颇为无趣,要不这样,我写三个绝对,在一侧空着,如有才子可以对出,可以当日在黄鹤楼免单。” 听到这话,沈婉婉惊讶道:“世子,真要如此?要知金陵城时常会有各地才子来此,万一频繁被人对出,会影响我们的利润。” 章衡笑着道:“婉婉,这是我们两人的产业,我会拿来开玩笑吗?” 说到两人产业的时候,沈婉婉的脸庞有些发红,娇俏道:“那婉婉就听世子的。” 章衡吞了下口水,他可不是什么圣人君子,这么漂亮利落的姑娘站在跟前,他有些动心伸手主动拉了下沈婉婉的小手。 沈婉婉被章衡拉住手,感觉他手心里传来的炙热仿佛钻入到身体里,她心跳扑通扑通的加快起来:“世子,明日才放榜...” 沈婉婉挣扎了下,章衡这才想到自己有些过火,依依不舍松开,脸皮很厚,淡定道:“你帮我研墨。” 看章衡松开自己,沈婉婉心跳稍微下来了些,但内心却隐约有些失落,听到章衡的话,她急忙走到桌前,开始给章衡研墨。 章衡走过去,思索一下之后写出三个名对上联。 旁边沈婉婉靠近章衡,看着第一张轻声读道:“寂寞寒窗空守寡” 章衡说道:“此上联七字皆宝盖头,写尽空闺孤影。” 沈婉婉再读第二张,柔声道:“画上荷花和尚画。” 章衡说道:“正读倒读皆可成句,且读音相近。” 沈婉婉最后读第三张,声音更慢了:“烟锁池塘柳” 章衡道:“上联五个字偏旁依次集齐火、金、水、土、木。” 章衡最后道:“这三联有人能对出,请他吃一顿不算什么。” 沈婉婉越看眼色越亮,她自是看出了三联精妙之处,双手忍不住抱了下章衡臂弯:“世子,你太有才了。” 章衡转头看着她道:“婉婉,你真漂亮。” 章衡相貌不差,如今加上文名傍身,在近距离注视下,沈婉婉心跳再度加速,她连忙咬着红唇羞涩低头,双手放开,挣扎着理智后退了一步。 看她脸上表情,章衡忍不住前进一步,正要低头凑上去。 沈婉婉双手轻推章衡胸前:“婉婉如今很期待明日放榜。” 章衡看着她笑道:“如果我明日我没考到前三呢?还有商量余地吗?” 沈婉婉咬着红唇摇头道:“婉婉不知。” 从此前谈话之后,一起建立香水工坊这段时间的频繁接触,沈婉婉对章衡的态度很复杂。 沈婉婉不是没被人算计过,但让她被算计完了还觉得这人有点意思的,章衡还是第一个。 他太会说话了,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会,是他总能知道她想听什么,又不全给。 等她想再进一步,他就退了,等她恼了,他又一句话把她勾回来。 她时常觉得自己只是在跟他谈生意,到经常发现,她的心思经常都被他翻出来放在桌上,一件件摆好了。 但沈婉婉又觉得章衡这人对她不算坏,只是内心有一条线,线外的事,他分毫不让,线内的事,他其实很痛快。 沈婉婉不敢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没有最后退路,连忙说道:“世子,明日婉婉会在府中等放榜好消息。” 章衡笑道:“好啊。” 暧昧时期的拉扯真有意思。 ...... 次日,放榜日。 大景九年,二月二十三。 天还没大亮,燕王府的下人们就都起来了。 霍凝一夜没怎么睡,天刚擦亮就起身,亲自盯着厨房熬了一锅莲子银耳羹。 章元辙也起得早,在演武场里打了一趟拳,又回房换了身干净袍子,才慢慢踱到前厅。 霍凝已经在这里等着了,章元辙坐下,刚端起茶,抬眼就问门口的赵大:“几时了。” “回王爷,快辰时了。” 霍凝问道:“贡院外头有咱们的人吗?” 赵二说道:“有,小甲跟赵大已经带了好些人过去等待出榜了。” 章元辙问道:“世子呢?” 赵二说道:“世子爷还在睡觉。” 章元辙哼声道:“他心态倒是挺好的。” 霍凝则是宠溺道:“昨夜他找了十个书童书房在著书,今日就先让他好好休息吧。” 章元辙对章衡的改变彻底适应了,虽然章衡还没有官职,但天天忙的脚不沾地,见他一面都难。 但章元辙又很清楚的知道,章衡不是在帮王府赚钱就是提升自己文名,这些都是正事。 做正事远比去青楼、大街遛鸟强,因此章元辙对章衡态度转变不少。 而且文名剧增这事,最近连乾帝跟皇后都多次公开表扬他教子有方。 章元辙在下朝之后,偶尔遇到同僚都会被问一下章衡,这让他感觉很有面子。 .... 此时,礼部大堂前,已经有人山人海的举子们在翘首以盼了。 虽然人多,但现场却都颇为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杏榜的出现。 其中有不少人是两三天前就在这里打地铺,就为了这一刻。 当然,其中也有不少权贵人物的马车在一旁候着。 “怎么样?于兼,你觉得你这次能中吗?”杏榜没出来,于兼旁边的一名士子很紧张的问到。 “不好说。”于兼沉吟道:“等会就清楚了。” 于兼虽自认为才华不错,但大景朝才子太多了,一次科举能否考中,不但要看才学,也要看机遇,例如,在多份试卷表现差不多的情况下,主考官个人喜好就很重要了。 于兼随后过去跟几个好友打了下招呼。 不远处的赵大跟赵小甲看得出来,于兼在同期士子中地位颇高,甚至顾修跟侯怀瑾对于兼也是礼貌有加。 “怪不得世子看重此人。” “嗯,世子爷对他颇为关注。” 赵小甲跟赵大也跟于兼打了下招呼。 “你家世子呢?他怎么不关心这次放榜?”于兼问道。 “世子说,他的起点就是你们的终点,所以看不看榜其实都没关系。”赵小甲笑着道。 凭借世子爷此时的文名,上榜是极大概率的事,就算不上榜,皇上也不至于禁足了。 “他说得对。”于兼笑了下,这话像那世子说的,不去刻意避讳些什么,带着一丝豪迈。 生在帝王家,确实跟他们不一样,无须跟他们一起努力科举都可以轻易做官。 “世子还说,如果遇到于举人,就邀请你有空去燕王府坐坐。”赵小甲说道、 “嗯,于某早就希望去燕王府坐客了。”于兼点点头,他虽正直,但不是傻,知道章衡在跟他抛橄榄枝,他对章衡同样很好奇。 这几日金陵城才子齐聚,讨论最多的就是这名世子了,他跟这世子也算有过三面之缘,每一次见面都让他印象深刻。 “放榜了!” “来了!!” 不知道谁的喊话,瞬间让现场有点喧闹起来。 一堆的绣衣卫保护着几位官员出来张贴皇榜,周围的举子们纷纷让出一条路。 赵小甲跟赵大也慢慢挤过去。 很快,杏榜张贴完毕。 陆陆续续的,就有声音传出来。 “我终于中了,哈哈!” 一个老士子看到自己的名字仰天大笑。 “我中了,八十八名,感谢吾妻、吾母。”有一位中年世子大声吼道。 “这榜上怎么无我名?绝对是不公。” “我的才学怎会落榜?有内幕!!” 但更有多个举子瘫坐在原地,绣衣卫一见有人倒下就将人带走。 不断有举子在质疑科举的公平性,怒斥绣衣卫跟官员。 官员跟绣衣卫也不恼,太过分的该抓就抓,面对大多数失去理智的言论也不会深究。 “我对不起吾妻,对不起父母的期盼。”有举子想要寻死,也被绣衣卫给阻止了。 “我女儿年方十八,在下亦家财万贯,公子是否愿意考虑。”有多名家丁在一名老爷的带领下围住了一名上榜的年轻士子,进行榜下捉婿。 “给什么嫁妆?” “公子愿娶小女的话,嫁妆可五十抬,白银一万两。” “成交,岳父大人,何日成亲?” 很快,陆陆续续有未婚配的士子被人抓走。 会试上榜之后就是殿试,殿试只是确定最终名次,不会再减员,因此,这些上榜的都是未来进士。 商人们最喜欢的就是跟进士联姻,这样可以提升家族阶层。 不过,对比三千举子而言,上榜就一百五十人,大多年纪大,年纪小还未婚配的士子显得有点杯水车薪。 少数人狂欢,多数人显得悲壮。 原来站在外侧的于兼等人也有按耐不住,不断的往前挤着。 “第二名,于兼,你是第二!!”一名上榜的好友看到了于兼名字,将喜讯告知他。 “那第一是谁?”赵小甲还没挤进去,赶紧问道。 于兼也问道:“会元是哪位?” 于兼知道自己是第二之后,他就想要知道谁是第一了。 “章衡是会元!”那名士子道。 “章衡。” “居然是他。” “哇哇,世子中了。” 赵小甲跟赵大两人开心了起来,回去王爷肯定有赏了,赶紧继续挤,他们要亲眼看到才行。 章衡是会元的这个消息一出来,引起了周围人议论。 “章衡此人是谁?”一个不知哪个权贵的仆人问道。 “燕王世子,皇孙。”一名知道章衡的士子说道。 “莫非此人是作弊?”那名仆人转着眼珠子道。 “不可能,他可是写那《三国演义》跟《红楼梦》的当代诗仙。” “是那写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章衡!” “是说北境三策的经世之才。” “对,是他,是他,就是他。” 背地里有一些人想要质疑章衡排名太高,引导士子门攻伐章衡,但更多士子却不在意,能写出那些诗才跟著作的人,当榜首很奇怪吗? 那几个仆人很无奈离开。 “此次科举之后,他将真正名满天下。”有同为中榜的士子夸赞道。 如果是章衡在一个月前的名声,他在此时此刻中榜首会被疯狂质疑。 凭什么一个纨绔世子可以高举第一。 但如今,章衡文名冠绝金陵,中会元并没有因为他背景出现太大争议。 “顾修排在第三位。” “侯怀瑾排在第九十位。” “这顾修是大学士之子,我自认才学不比这人差,我肯定被做局了。” “这顾修该不会有答案吧。” “顾修不过平平无奇,无章衡跟于兼之才,此人必定是关系户。” .... 燕王府。 赵小甲跟赵大几乎是飞快的跑进府中。 “王爷。” “王爷。” “好消息。” “世子高中了,会元!!” 赵小甲跟赵大两人大声跟章元辙、霍凝、夏侯亮三人开心汇报着喜讯。 “赏!” 霍凝脸露喜色:“赵大、赵小甲赏银一百两,全府上下,每人十两。” 王妃一发话,全府上下顿时都喜气洋洋了起来。 章元辙大声道:“哈哈,中了,中了,夏侯先生,夫人,我儿中了会元。” “祝贺王爷,王妃。”夏侯亮站起来抚须笑着道,无论是会元是否过于高调,但中了就是中了,世子之才可堪大用。 章元辙此刻感觉自己就跟打了一场胜仗一样高兴,他一直以来被批有勇无谋,而如今儿子却成了力压天下举子的会元。 一时间可谓是意气风发,真他娘爽。 “去叫衡儿起来。”霍凝吩咐道。 “不用叫,我来了,哈哈。”章衡也笑着走出来了。 会元! 官方认证文名。 名声终于彻底翻身。 第38章 中会元之后! 林府。 一个下人飞快跑进来。 “老爷,夫人,小姐。” “中了。” “中了。” “燕世子中了会元。” 听到这个消息,林怀远抚须点头,脸上挂着笑意。 章衡的成绩让他很满意,不考虑其他因素,那女儿嫁他便是良配。 会元虽有些高调,但如今这文名配这个位置也还行 林诗韵也有点激动,冲着丫鬟小梅说道:“赏。” 小梅领会,迅速拿着银子过去赏给仆人。 林母叹了口气道:“这,这燕世子近些日子真是令我大开眼界,终究是我当初有眼无珠,听信传言。” 这段时间,章衡的文名传遍了金陵,加上父女二人给了章衡极高评价,林母对章衡彻底改观。 年少放浪,长大之后成名的名人有很多,现在的章衡给人印象就是这样。 林诗韵脸上带着微笑,搭母亲的手安慰道:“这不怪您,是他藏拙,耍世人玩呢。” 林母点头道:“嗯,如今看,你能嫁给他不算委屈了。” 林诗韵点头,章衡改变了世人对他的看法。 林怀远吩咐管家道:“赶紧派人去燕王府道喜。” 管家拱手:“是的,老爷。” ..... 沈府。 沈万楼、沈母、沈婉婉同样在等待着出榜的消息。 沈婉婉堂哥也去考了,但他落榜了。 很快便从下人口中得知章衡中了会元的消息,沈万楼有点蒙圈。 那世子真做到了,自家女儿岂不是要嫁人了? 沈万楼一向重视承诺,他倒丝毫没想过毁约之事。 “小姐,世子爷是会元呀。” “他真的好厉害。” 小环跟沈婉婉激动道。 沈婉婉脑子嗡嗡的,她被这消息轰炸的有些不知所措。 不只是前三,还是力压全大景士子的第一。 沈婉婉突然内心有羞意,但又隐约有些期待。 “嘻嘻,小姐,你真要嫁过去了。”小环激动道,这段时间她见识到了章衡的出色,这世子不但有才,还会做生意,什么都懂。 “小环,看样子你比我更想嫁了。”沈婉婉埋打趣了下,贴身丫鬟是要一起嫁的。 “哪有,这不是为小姐考虑嘛。”小环嘻嘻一笑,两人打闹了起来。 “咳咳。” 沈万楼咳嗽两句,打断道:“婉婉啊。” “婚事明日我待会就去找燕王商议,晚些时候我也会跟圣上请旨赐婚,保你嫁过去也不会弱那林家女一头。” 沈万楼虽然品级不高,但圣眷隆,他有把握请到圣旨。 沈婉婉点头道:“全凭父亲做主。”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觉得章衡亦是良配。 尊重她,理解她,然后他很出色。 沈万楼叹了口气,这女儿估计也是属意那世子。 .............. 燕王府。 章令微从后院后头探出个小脑袋,小声道:“哥哥,你中了会元,能不能给我买对玉兔子?” 章衡笑着宠溺摸了摸妹妹脑袋:“那东西是宫里的,你当街边就有卖?” “那你让皇帝爷爷赏我一个。” “等你把字练好了再说。” 章令微撅起嘴,又一溜烟跑了。 正在此时,外头一连串敲锣打鼓官差报喜声音传来,一整条街都被带动了起来。 燕王府的下人都在门口严肃站立着,街道上围观百姓很多。 一队官差举着喜报,从街口一路敲锣打鼓,停到燕王府门前。 那名为首者高声道:“捷报!燕王世子章衡,高中会试第一名!” 赵管家带着下人往地上撒铜钱,外头的孩童们一窝蜂地抢。 夏侯亮也笑着示意管家给官差们打赏。 章衡并没有去管这些,而是回到书房继续谋划。 中会元之后,他的名气计划已经完成了,他接下来就是干实事了。 不过,章衡从书房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亲自前往林府。 没有提前递帖,只让赵大先一步去打了下招呼。 林家下人见章衡来了,明显非常恭敬,连忙把他往里头请。 林怀远下午去办公了,不在府中,林母听章衡来也没露面,她知道章衡是来找林诗韵的,她只让管家传了句话:“世子与小姐说话,不必拘礼。” 章衡前来就是摊牌的。 得知消息的林诗韵也匆匆来到偏厅等章衡,下人快速离开了。 她今日穿了件青白襦裙,垂眸敛神,有一缕温婉气韵在偏厅漫开来,她安坐在窗边看书。 见章衡进来之后,她才放下手中书本,起身行礼,神态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林诗韵疑惑看着章衡:“世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平时两人会让下人跑腿送一下书信,这样见面倒是第一次。 章衡也不客气,走过去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说道:“想你便来见你,不行吗?” 林诗韵摇头道:“不是不行,只是有些于礼不合。” 章衡不再说话,仿佛在考虑怎么说。 林诗韵是很聪明的人,便道:“世子若是有事,直说便是。” 章衡犹豫之后说道:“诗韵,有件事,我该在圣旨下来之前亲口告诉你。” 林诗韵隐约感觉到是大事,说道:“我听着。” “沈婉婉的事。”章衡说:“她与我之间曾有约定,我若中了前三,沈府跟燕王府便联姻。” “此事起因你也知道,此前我母亲去皇宫同时求娶你跟她,后面我便跟你和她都达成了赌约。” 林诗韵没接话,只是睁大眼睛继续看着章衡。 章衡没有绕弯子:“放榜之后,此约已成。” 花厅里安静下来。 林诗韵柔声道:“所以,我会和沈婉婉,同一天嫁入世子府?” “是。” “她是侧妃?” “是,你是嫡妃。” 林诗韵又沉默了一会儿。 章衡没有催她,安心等待着。 她忽然道:“若我今日说,我不愿意呢?” 章衡看着她,坚定道:“那我便去求皇祖父把婚期错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沈家必然会请旨,如果皇祖父点了头,这不是你我两个人能改的事了。” 林诗韵点了点头:“你今日前来就是要提前告知我此事?” 她低头看了自己手中的帕子,上面是两只鸳鸯。 章衡说道:“是,这是对你基本的尊重,我不愿你从圣旨上听到此事。” 林诗韵摇摇头:“其实,我早已经猜到。” 章衡一怔。 “你的性子,被我跟她同时拒婚,必然会找回来,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林诗韵声音平静:“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章衡叹了口气道:“诗韵,我..” 林诗韵打断他,语气依然很温柔:“章衡,我父亲是吏部尚书,沈家是江南巨富,你娶我,是为了文,娶她,是为了财,都是为了燕王府以后好,这个道理我懂。” “我只问你,将来我在你世子府,算什么?” 林诗韵眼神直接看着章衡。 章衡几乎没有犹豫:“世子府内宅都是你说了算。” “那她呢?” “她只管商这一块。”章衡道:“府中的账,她经手的所有生意,你都可以过问干预,沈婉婉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 林诗韵又沉默了下,最终说道:“你记住自己说的。” 章衡反而愣了下:“你不生气了?” “生气啊。”林诗韵抬起脸,咬着牙看着章衡:“但生气又有什么用,婚事已定,圣旨会下,你今日肯亲自来告诉我,没有让我从别人嘴里听说,我已经感受到你的尊重,只是,我被你拿捏住了,略微有些不快、。” 章衡起身走到她面前,搭住她肩膀道:“我的问题,委屈了你。” “你知道就好。”林诗韵轻轻把头靠在章衡肩膀上:“我有知情权,你既然选了我做嫡妃,往后有什么谋划就不能瞒我,我也可以跟你参考,我不是那些不懂大体的女子。” “不会了。” 林诗韵仰头认真地看着他:“好,我信你。” 章衡拉着她柔弱的双手,没有说话,他谋划太多,算计到身边人的时候,偶尔良心会痛一下。 林诗韵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我需要跟你说一下。” “你说。” “沈婉婉那边,等旨意下来之后我会亲自去见她一面。我不会跟她闹,只是我们之间要把话说明白,我可以跟她同一天嫁你,但不能一切都糊里糊涂。” 章衡点头:“我陪你去。” 林诗韵推开章衡,站起身来,看着窗外:“不用,女人家的事,你去了不好。” “你是世子,是未来的燕王,朝堂上的大事,我不会拖你后腿,但后宅里的事,你也别小看我。” 章衡看着她孑然静立,身姿清挺的背影,忽然觉得被人理解了。 “诗韵。” “嗯?” “谢谢你了。” 林诗韵轻声道:“等你殿试中了状元,再来谢我吧,以往殿试的题目我已经整理好,待会就顺手让下人带回去吧。” “好。” 章衡笑了笑。 娶林诗韵,是他这场穿越回来之后最妙的一步棋之一。 从林府出来,章衡深呼了一口气。 沈婉婉那边就不去了,她早知道这件事。 ...... 回到府之后,章衡又分别写给林诗韵、沈婉婉各一封情书。 接下来要同娶两家女,同时用她们的资源。 先写一封给林诗韵。 诗韵卿卿: 回来之后,仍满心是你。 黄鹤楼那夜,你问我为何不再藏了。 我答“时机到了”,其实还有最重要的半句没说。 因为你。 林家有女,金陵第一才女,仰慕已久。 若我仍是那个声名狼藉的章衡,即便你因势嫁过来,我也舍不得。 如今好了,会元到手,虽非状元,但想给你写这封信诉衷肠情意,大约够用了。 我会把余生押在你身上。 你我之间,不只是夫妻,更是互为知己。 “我住秦淮头,君住秦淮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秦淮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 写完折叠好。 章衡再写第二封。 婉婉妹妹: 放榜了,会元。 我记得当日黄鹤楼里,你我立字据,说考不到前三,婚事作废。 如今,该是你兑现字据的时候了。 之前我说过的作数。 你嫁过来,婚后仍可经商,日后世子府的商业皆交给你。 你不愿锁在深闺,我日后便给你比沈家更大的产业。 世间女子要的是良人,你要的则是不挡你路的人,而我就是。 你我之间,不只是婚约,更是互为知己。 衡字。 ...... 嗯! 一人一封,可以了。 两封情书写好,顺便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两块不同的玉佩。 一女一块,放到信件里。 一人一首情书跟定情信物,这下就不会出岔子了吧。 章衡招呼下赵大跟赵小甲过来,反复确认没有放错情书,别最后一步搞错,那就麻烦了。 章衡吩咐道:“一封林府,一封沈府去吧!” 赵小甲跟赵大互相对视了一眼,越来越敬佩世子爷,情书还能写两封。 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章衡叹了口气,没微信就让下人跑路辛苦点咯。 多沟通联络,感情才能深。 ...... 东宫。 太子正在看奏报,一位下人低头进来:“殿下,放榜了,章衡是会元。” 太子慢慢把奏报放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会元,很好,让他风光一会。” 下人抬头,看见太子眼中有一种奇怪的笑意。 “站得越高,摔得越重,孤就怕他站得不够高。” “看殿试上,他还能不能这么走运。” ...... 而章衡送出的情书,没过多久便到了林诗韵手里。 她站在闺房梳妆镜前,把纸条展开看完,耳根就红透了。 小梅在旁边好奇探头:“小姐,世子又说什么了?” 林诗韵飞快把纸条折起来,嗔道:“什么都没说。”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林诗韵连续念叨几遍,这人真是的,刚伤完自己,如今又来作诗哄自己。 她思虑一下,决定也给章衡回书信,还是要多了解彼此。 而另一边,沈婉婉看完信件,思量下,最终回一行字:“我已知悉,父亲今日便会去请旨意。” ....... 夜晚,御书房。 御书房内,乾帝刚批完一摞折子,揉着眉心。 “太子看着很着急啊。” 上面奏折几乎都在歌颂太子最近做的各种小事。 乾帝看到的不是满意,而是忌惮。 乾帝侧头问刘喜道:“今天是出榜日子吧?” 刘喜说道:“是的,燕世子高中了会元。” 乾帝精光一闪,眯着眼说道:“噢,是吗?他试卷拿来了吗?” 自家这孙子,最近可跳得很高,很多人都跟自己提过他。 刘喜快速找出试卷,递上来道:“拿来了。” 乾帝接过来一看,看到阿房宫赋,点点头。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此赋借古讽今,思想立意深刻。 不错。 接着看诗。 “《登飞来峰》”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不错,写出了气势,哈哈。” “刘喜,你说这衡儿才华这么好,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陛下,应该是世子爷突然间开窍了。” “嗯。” 看完试卷之后,结合之前一个月的印象,乾帝对章衡拿到会元没有过多怀疑。 一个太监从外头轻步进来,低声道:“陛下,江南织造使沈万楼求见。” 乾帝思虑:“他这会儿来做什么?” 沈万楼这个人,当年他打天下的时候,他给过钱粮,所以立朝后给了个织造使的衔,也经常帮他办一些江南的私事。 在乾帝眼里,沈万楼有能力,忠心也不成问题,如果不是商贾出身,会给他更多机会。 “让他进来。”乾帝挥手。 沈万楼很快进来,一进门就撩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臣沈万楼,叩见陛下。” 乾帝语气淡淡道:“有什么话,说。” 沈万楼却没急着起来,双手捧着一份帖子举过头顶:“陛下,臣斗胆,今日是为小女沈氏婉婉与燕世子章衡的婚事,来求陛下一个恩典。” 乾帝没接话,凝视着沈万楼。 一个林家,一个沈家,都要联姻,自己这老四最近混得也是风生水起了啊。 沈万楼继续道:“臣知道,沈家不过商贾之家,小女蒲柳之质,原本不敢高攀天家。” “可前些日子,燕世子与臣女有了些交往,彼此性子相投,便私下打了个赌约,说世子中前三便让小女嫁给他。” “今日世子高中会元,臣想着,燕王虽也赞成,但总得先请了圣意,再走礼部。” 他话说得谦卑,非常懂事。 乾帝从桌子上找出一张旨意扔过去,说道:“怎么,你跟林怀远今天是约好一起来请旨嫁女儿的?” 乾帝也觉得很搞笑,之前沈家跟林家先后拒婚了,如今,却先后主动来求旨赐婚。 自个这孙子本事是真大,乾帝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沈万楼看了眼那张纸,是燕王跟林怀远一起请旨赐婚的申请。 乾帝看着他,笑了一声:“沈万楼,你今日来,是怕林怀远家那丫头得了嫡妃,你家女儿进门受委屈吧?” 沈万楼额上渗出一层薄汗,却也不否认:“陛下圣明,臣女再如何,也是臣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臣不争嫡侧,只想求陛下给个旨意,让臣女往后在燕王府能有个体面。” 乾帝没马上应他,而是说道:“沈万楼,你知道你今日来求的这个恩典,意味着什么吗?” 沈万楼低着头:“臣知道,沈家从此,就跟燕王府绑在一起了。” “你就不怕太子那边不高兴?”乾帝忽然问道。 沈万楼身形一僵,随后俯身道:“此事跟太子有何关系?臣是陛下的臣子,只对陛下一人负责,燕世子是陛下的孙儿,小女既然跟燕世子情投意合,那小女嫁他,只是请求长辈允许而已。” 乾帝转头看他,目光像刀子一样:“你倒是会说话。” 沈万楼把身子伏得更低:“臣不敢。”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乾帝在思考。 最终,乾帝走回御案后坐下,提笔在沈万楼呈上来的帖子上写道:“起来吧,这门婚事皇后也跟朕说过了,孩子们既然都情投意合,那朕应了,旨意明日让礼部拟,但有一条,你给朕记住。” 沈万楼连忙抬头。 “你需要给朕记住,你的主子是谁。” 沈万楼重重磕头:“臣的主子只有陛下,臣与沈家上下,永世不忘。” 乾帝点点头,把帖子往边上一推:“去吧,顺便替朕给燕王带句话,就说他生了个好儿子。” 沈万楼再拜称是,起身退下。 等他走出御书房,被外头的风一吹,沈万楼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湿透。 他望着宫门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 乾帝已经看出了燕王势力要增加,但却不阻止,这代表着什么风向? 帝心难测。 第39章 赐婚,苏星月受伤。 次日一早。 燕王府。 刘喜就领着一众太监赶着过来宣读圣旨了。 全府上下都跪着迎接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皇孙、燕王世子章衡,诗赋冠绝于士林,经术深通于时务。会试夺魁,文光射斗,实乃天家之良玉,邦国之嘉材。 今有吏部尚书林怀远之嫡女林氏,家承清德,幼习诗书,长通礼法,有金陵才女之誉,昔者黄鹤楼头,诗会结缘,两心相契,实乃天作之合。 兹特赐婚,以林氏为燕王世子嫡妃。 又有江南织造使沈万楼之女沈氏,系出忠勤之家,性秉温恭。 其父早输粮助王师,有开国之劳,其女亦通书算,习经营,才堪内助。 兹特赐婚,以沈氏为燕王世子侧妃。 林氏、沈氏既入燕王府,当知尊卑之序,同心同德,共佐世子。 一切嫁娶礼仪,着礼部并宗人府依例办理。 布告中外。 钦此。” “谢主隆恩。” 章元辙、霍凝夫妻俩都笑着的领旨了。 夏侯亮眼神里同样泛着精光,得林家,沈家相助,燕王府势力大涨。 章衡听到赐婚之后也松了一口气,他为了这两媳妇前前后后是费了多大功夫啊。 这个谋划总算成功了,他在这段时间也摸清了乾帝的平衡术。 太子强,燕王弱,现在他在规则之内怎么蹦跶都可以。 太监很快就离开了燕王府,接着顺路去沈府跟林府。 ........ 下午,燕王府外。 于兼来了。 他没有提前递帖,只带了个小书童,穿一身半旧的青袍,站在燕王府侧门前,递上名刺。 刚好赵大路过门口,看到是于兼,不敢怠慢,一边往里通传,一边把他请到门内奉茶。 赵大现在很尊重于兼,这可是仅次于世子爷的榜二,他来这里肯定是跟世子爷商量大事来的。 章衡刚在书房里校完《三国演义》第二卷,听于兼来了,就放下笔就出来了。 “于兄。”章衡笑着出来拍了拍于兼肩膀:“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于兼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于某一直就敬佩世子学识,也早就想过来跟世子畅聊了,只是此前有事耽搁了。” “你又去抓违停马车了?”章衡调侃道。 “哈哈,世子真会说笑。”于兼笑道,想到两人相识第一面,还是挺搞笑的。 两人客套一会之后。 于兼问道:“殿试之后,世子是想做闲散宗室,还是想出来做点事?” 章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下人离开,之后才说道:“于兄为什么问这个?” 于兼看着章衡认真说道:“我想知道,我这次在会试上输给的人,到底只想当个诗仙,还是真如月望评上所说,有经世之志,若是前者,于某今日喝完茶就走。” 章衡反问道:“于兄想做那清贵翰林还是做实职?” 想要入阁,几乎一定要走翰林这条路,只不过翰林虽然有清名,但前几年却没有多大实权。 以往例子,如果状元前三甲,几乎都会去翰林院赚资历。 于兼听到这话,也暗自思量着,燕世子是吏部尚书的女婿,无论于兼殿试什么名次,他都可以影响自己未来官场道路。 于兼最终,凭着本心说道:“我寒窗十五年,不是为了清贵之名,也不是为了日后入阁,而是真正想要为民做事。” 嗯! 没出乎章衡意料。 章衡笑着点点头:“那你觉得,这大景朝如今最缺什么官?” 于兼愣了一下,他沉默片刻道:“缺会找银子,也缺办实事的官。” 章衡笑道:“于兄说到了点子上了,殿试之后,我自会入朝,但我不走寻常路,于兄若信我,不妨先别急着去翰林院熬资历,跟我一起做点实事。” 于兼听到之后,他知道这世子是要他投靠了,如果他答应下来,几乎可以不用理会殿试最终排名,对方就可以用关系将他放到一个实权职位上了。 章衡强调道:“你放心,不是为我办事,而是为民办事,为朝廷办事。” 于兼终于点头道:“于某愿听世子安排。” 于兼看得出来,章衡虽然个性豪迈随性,但不是什么奸人、恶人。 两人初次见面,如果是稍微蛮横点的权贵,可能会殴打自己一顿,但这人偏偏放过自己,反而遵守了规则。 黄鹤楼、方府这些事,像他这样的皇孙,本可以更肆意妄为一点,但他没有。 章衡也不客气说道:“你列一个士子名单,跟你交好的,有意做实事的给我,人品一定要好,那些沽名钓誉的就别写了,上榜之人跟没上榜的分开列一下。” “只要有才华,就算这届科举没中,我亦可以安排一份差事做着。” 章衡不是无缘无故拉拢于兼,于兼年少成名了,他在士子群体中名气极高,最关键的是,他性格耿直,得罪了一些人,那些什么侯府、勋贵都不太敢做他后台,勉强算得上寒门。 最关键的是,在章衡看来,他真正想要做事,而不是为了自身清名。 这种人用的好就是一把刀。 章衡如今在同代士子中虽然也有名气,但他不好出面拉拢,而于兼可以,大多数士子都愿意跟这样的于兼正直之人结交。 于兼的朋友圈里大多都是同类人。 于兼迅速就明白了章衡结党的意思,他点头道:“好,我明白,我会去跟朋友商议。” 不过这是为民结党,此世子可交。 于兼心思逐渐活络了起来,他期待的后台正是这样的。 章衡随后拉着于兼进书房,让他品鉴一下自己最近的《爱莲说》、《三国演义》等等作品。 不一会,于兼看完这些作品之后被震撼的目瞪口呆。 “出淤泥而不染,濯青莲而不妖...” 于兼瞬间从这篇文章里找到知音感,看着章衡眼神目光烁烁了。 于兼忍不住说道:“世子,你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开宗立派了。” 这样的诗才出众、名篇著世,章衡已经称得上是一代大家。 章衡点头道:“我是这样打算的,不过还不急,手上事情太多,忙不过来。” 他打算要不要将王阳明心学那一套,“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搬过来。 于兼听到之后嘴角抽了下,还没开宗立派是因为太忙了? 这燕世子莫非是从娘胎里就开始读书? 于兼写下一些人名之后,章衡就亲送于兼到府外。 看于兼走远,赵小甲问道:“世子,这于士子今日来,算是投了吗?” 章衡摇头道:“他不投任何人,他只想做事。” 赵小甲担忧道:“那其他人给他抛橄榄枝,他岂不会...” 章衡笑道:“哈哈,人跟人之间建立信任哪有那么容易。” 于兼这人,眼高于顶,想要得到他认可很难的,自己如果不是家世、才华完全碾压他,这人岂会服气? 赵小甲接着问道:“世子,接下来我们去哪?” 章衡想了会,说道:“走,我们去书坊一趟。” 赵小甲嘿嘿一笑:“世子,那我们得抓紧点了,这个时辰苏姑娘想必还在书坊,迟点就不一定了。” 章衡踢了他一脚,骂道:“少废话,将《三国演义》跟《红楼梦》第二卷带上。” 随着书童们越来越习惯这样的节奏,码字效率大为提升。 ..... 等来到书坊之后,赵小甲跟赵大看到苏星月在后院,就识趣的去守门了。 这苏星月虽有些来历不明,但这段时间明显看得出来不会害章衡,相反,极有可能又成为一个世子妃。 今日这苏星月穿了一身侠客劲装,头发也扎了起来,依旧绝色中还带一些妩媚。 章衡叹了口气,真是红颜祸水,他已经是有两房老婆的人了,还是对绝色女子轻易动心。 该死,一定是原身那好色的残魂在作祟。 “章衡,你最近要小心一些了。”苏星月忽然跟章衡说道。 “什么意思?”章衡眯着眼道。 “我在江湖上听到一些风声,近期有人想对你不利,你没有武艺,以后出门要多带一些护卫。”苏星月继续说道。 看来,自己这么出风头,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后按捺不住了。 不过,苏星月这一流高手也看不出来自己在修炼易筋经? 这易筋经内劲确实与众不同。 “你很在乎我啊?不如你来贴身保护我好了。”章衡打了个直球。 “你,你这个登徒子。”苏星月突然左手拔出腰间软剑,她想要用剑尖指向章衡,但,终究还是垂到了地面,无奈道:“好心当成驴肝肺,谁要贴身保护你。” “逗你的,这么不经逗。”章衡笑道。 苏星月眼泪在打转,也不说话,她扭头要离开,但章衡看到她袖子上有点跟衣服颜色不相衬的血色,章衡连忙拉住她:“星月,你受伤了?” 苏星月甩开章衡的手:“哼,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才不要你管。” 这妞就是有点傲娇,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章衡已经有些习惯了她性格,松开她衣袖道:“我也不想管,但你不及时处理的话,伤口到时候发炎流脓,最后会留疤。” 苏星月这下听进去了,犹豫问道:“怎么才不会留疤?” 哎,这个世界的医疗常识是真糟糕,章衡只好说道:“总之,不赶紧消毒处理的话,就会感染,发烧,最后留疤。” “什么是消毒?” 说着,章衡也不等她拒绝,拉着她进到了院子后的一间房里,随后,章衡出去找赵大,搞了瓶金疮药跟一些酒精、棉花。 苏星月被章衡说得有些担心,毕竟是小姑娘,对能不能留疤非常在意的,不过,她跟章衡两人在一个小房间里,这让她有些羞意。 天色有些暗了,章衡点亮油灯,靠近她,看到她手臂上衣服仍然在渗血。 这江湖人真是天天在刀口上过日子。 章衡走到她身侧,俯身去看伤口,衣服黏在手臂上,看不清深浅。 他皱了皱眉:“得剪开袖子。” 苏星月点头:“你剪吧。” 章衡取来剪刀,从她左袖外头慢慢剪开一条口子,一条白花花手臂露出来。 章衡皱了下眉头,布被血浸得发硬,撕下来时牵到小伤口,苏星月极快咬住下唇,没出声。 是飞镖伤,伤口不算深,倒也不用缝针。 章衡拿酒精浸了白布,替她慢慢清洗伤口。 酒精一沾上伤口,苏星月肩膀猛地一绷,手指捏紧了章衡,却硬是没叫出来。 “疼就喊。”章衡说道。 “不疼。” “我疼啊,姐姐。” 苏星月松开手,偏过头,呼吸有些乱。 章衡动作很快,清完创,撒上金疮药。 他掌心很热,偶尔碰到她完好的肌肤,苏星月身体都紧绷了下,这种感觉让她很羞涩。 这小妞的皮肤是真好,腰也细,脸蛋也是好看,近距离看着苏星月绝色脸蛋,章衡吞了下口水。 苏星月压根就不敢跟章衡对视。 两人间有一些暖味在流转。 “别动。”章衡低声。 苏星月果然不动了,过了一会之后。 “好了。” 苏星月低头看着被白纱布缠得整齐的手臂,说:“章衡,你比我想的还会照顾人。” 章衡看着她说道:“现在跟我说说,谁伤的你。” 能让这小妞都受伤的人可不多了。 苏星月摇头:“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你刚跟我说最近要小心点,然后又带着伤,还说跟我没关系?”章衡笑了笑:“苏星月,我若现在叫护卫进来,把你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看你招不招。” 苏星月看都不看章衡,而是看着黑色夜光:“你不会。” “你就这么信我?” “哼,那你抓我吧。”苏星月放下软剑,看着章衡,俨然一副摆烂等抓的样子。 章衡叹了口气:“行吧,我也不逼你,但你什么时候想报仇,就告诉我了,我带十个八个一流高手去帮你找回场子。” 苏星月轻笑道:“哪来那么多一流高手。” 你怎知燕王府有没有,不过章衡现在都不知道燕王府究竟有多少一流高手。 赵大虽是他的护卫领队,但实力是真一般,他护卫队有不少人比赵大强,然后暗处同样有高手在护着他。 父亲章元辙别的不行,但能让诸多高手忠心于也是属于他的人格魅力,反正这些人谈到章元辙,几乎都是崇拜式的,这点章衡也学不来。 章衡道:“大不了我回去找父王,说有人伤了他未来儿媳妇,让他带燕云骑出马,什么江湖帮派都得扫清。” 我父乃当朝第一高手,什么狗屁一流高手,统统干掉。 苏星月这次倒没有说什么了,她能够感受到章衡是真想要帮她出头,只是说道:“哼,谁是你未来....,不过,还是多谢你了。” 章衡大度挥挥手道:“咱们这关系不用客气,但你还是要注意,一个小姑娘老是跟人动刀动剑的多不好,要是不小心脸蛋划到了,我是会心疼的。” 苏星月有些习惯了章衡时不时冒出的流氓言论,没有再接话。 苏星月刚受伤,不太想跟章衡斗嘴。 章衡看她样子有些疲劳,体贴道:“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我会让找人在门口守卫。” “谢谢。”苏星月神情又认真道:“刚刚我说的你听着没有?” 章衡点头道:“听到了,我会减少出门,就算出门也找多点厉害护卫,你也是,遇到搞不定的仇敌就来燕王府找我,我一定会帮你对付他们。” 苏星月轻声嗯了下,相处的这段时间,她感觉到自己跟章衡有一些情愫,这些东西足够彼此互相信任。 章衡出去之后,就吩咐赵大留下几个护卫在这里门口守一下。 第40章 刺杀。 接下来几日,章衡不出门了,而是待在府中,只要他不出去,燕王府就比在皇宫都安全,等殿试之后再来搞定这个麻烦。 章衡暗地里询问过沈婉婉关于那皇袍材料,发现还有几家皇商也可以提供同样材料,黄袍的线索再次中断。 周彬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贡院,探子回报太子府的人一直跟他在接触,暂时没有大的发现。 除了这些事,章衡就在赚钱跟继续著书了。 香水已经开始量产了。 两人都动用了人脉去推广香水,章衡甚至为此写了一首词来推广。 《醉花阴》!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 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 当看到“人比黄花瘦”的时候,沈婉婉感觉章衡写的词娘里娘气的,看他眼神都有点怪,好在章衡解释是专门为香水而作诗。 这首词很快就在妇人圈层流传了起来,章衡诗集再一次销量提升。 章衡如今的名气,他的每一首作品都会收到追捧,平日想要来燕王府切磋讨教诗才的士子更是数不胜数。 接着,沈婉婉不知怎么说通了林诗韵,帮她一起联络了一帮才女跟侯门贵妇,和她联手搞了场香水推介会。 有了未来燕世子妃的身份加持,沈婉婉的地位水涨船高,她对自己身份运用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同时,章衡让霍凝带着香水送到了皇宫,皇后跟在册妃子们人手一瓶,确保乾帝每天都被各种香水轰炸。 香水没几日便在金陵的豪门圈流行了起来。 现如今最大的问题是生产速度,一瓶难求,都直接改为了先交钱再预售的模式了,他们原价卖一百两一瓶,黑市上都炒到两三百两一瓶了。 这暴利程度让章衡都有些瞠目结舌。 在殿试前一天。 有新的问题出现了。 金陵城里关于章衡文名的舆论突然变了。 城南,茶肆。 一个落榜的举子喝多了酒,红着眼跟邻桌的人说:“你们真以为那燕世子能中会元?也不想想,他以前是什么人,这才多久,就诗仙、会元、经世之才全占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旁边人劝他:“人家不是写出那些诗了吗?那《三国演义》跟《红楼梦》你我也看过,内容做不得假。” 那举子冷笑:“诗写得好,话本写得好,我承认,但这跟会试能考得好是两码事。” “我可听说,会试之前,他花重金从礼部一个主事手里买了题,连答案都是现成的,若非如此,他凭什么这么轻松压过三千举子?” 这话一出,茶肆里静了一瞬,科举舞弊这些事非同小可。 有人将信将疑,有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那举子又压低声音:“你们等着看吧,殿试一来,他那点底子就藏不住了。” 这样的议论,从城南传到城北,不过半天时间。 茶馆、酒肆、书摊、贡院外头的茶棚,处处都有人压着嗓子讨论章衡是否买题这件事了。 “听说了吗?燕世子那会元,是买来的。” “不对吧?我看他诗文极好,那策论也不像寻常人写的,深度非常深。” “诗赋是诗赋,经义是经义,他那诗再妙,八股不通,照样白搭。” “那他怎么中了会元?” “不是说了吗?礼部有人,还有,你当那首《阿房宫赋》是临时写的?说不定早有人代笔,他在考场上就能写这么厉害的赋了?” “照你这么说,这科举还有什么公道?” “呵,公道?那是给咱们这些没靠山的人听的。” 流言越传越烈,逐渐开始分派别了。 有人坚定不信,说章衡才名在外,方秉文、江大学士都称赞他,试卷也公开了,才华肯定不会有错。 有人半信半疑,觉得章衡的突然崛起确实太怪,必然是有人安排。 也有人趁机起哄,把章衡以前在青楼的浪荡旧事又翻出来,说他从来就不是个读书的料。 这些传言很快传到了燕王府。 “世子,有坊间流言你在科举场上买了答案。”赵小甲匆匆来报。 赵大将几名散播消息的书生抓了起来,但并没有审出什么有效信息,据说有蒙面人拿他们家人在威胁他们散播这些言论。 “嗯,我知道了。”章衡点了点头,这件事不出他意料之外。 他不出燕王府,刺杀就没用,他们就开始用别的方式攻击他了,想要迅速致他于死地。 章衡并不着急洗清楚舆论,他在等子弹再飞一会,这些事他都已经计划好应对了。 这段时间,他跳的太高了,吸引了太多关注,很多势力都在推波助澜。 赵小甲敬佩的看着章衡。 不愧是世子爷,面对这些骂名,心态很沉稳。 明日殿试就要出门了。 章衡跟章元辙说了下对自身安全顾虑之后,章元辙叫了一名老者过来。 章衡定睛一看,哎。 这不是在燕王府藏书阁扫地的张伯么? 张伯年龄过五十了,样貌看上去有些老,平时他在藏书阁扫地的时候,章衡都怕他摔倒。 章元辙吩咐张伯道:“张伯,劳烦你先给衡儿当一段时间马夫。” 章衡担忧道:“父王,张伯这么大年纪了,就别折腾他了,要不,你再找十几二十个一流高手保护下我吧。” 章元辙哼道:“以前叫你不好好习武,不然怎会还担心被刺杀,放心,一个张伯就够了,为父想要击败张伯都要五十招之后。” 张伯面露一口白牙,似笑非笑的看着章衡。 章衡听到这话只能点点头,不过随后他还是稳健的从燕云骑中找了八个二流高手加入护卫队,接着再从宝库找出一件天蚕甲当内衣。 最后,章衡明里暗里将被刺杀这事透露给早被他发现的负责监督燕王府绣衣卫,说有人想要刺杀。 .... 夜里。 乾帝还在御书房忙活着。 最近朝廷事务越来越多,乾帝连宠幸妃子的时间都没有了。 老大贪权、老二暴戾、老四太蠢、老六心眼太多,乾帝是不敢分太多权在儿子们身上。 三代皇孙中,大多很平庸,现在来看,也就老四家长子稍微有点出息。 想到大景朝未来面对的复杂局面,乾帝就发愁的不好睡。 “哒哒”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刘喜说道:“陛下,绣衣卫指挥使郑同来了。” “让他进来。” 郑同进来之后,迅速将密报呈上,乾帝看完之后,眼神中有一丝杀机。 “大胆,竟然有人想动朕的子孙?” “明日殿试,全城戒严。” 乾帝杀意呈现。 好不容易有一个他稍微期待点的孙子,如今竟然有人想要将他扼杀在摇篮中。 压制住怒意之后,乾帝问道:“你确定有人在密谋刺杀燕世子?” “确定,燕王府内应传来消息,也抽调了多名高手明日给世子当护卫。” 郑同点了点头。 “行吧,明日你也带一队绣衣卫去接燕世子进宫。” “是。” 乾帝挥了挥手。 等郑同离开,乾帝咬着牙摔了下砚台。 老大、老二、老六。 究竟是谁? 无论是谁。 你们可别犯傻。 无论怎么明里暗里如何争斗,乾帝将血脉亲情看得很重,他决不允许骨肉相残的事情出现。 “朕是不是应该更重视老四家那个孩子了?” 乾帝正在说着的时候,刘喜又拿着一个密报过来了。 刘喜说道:“如今外头有不少学子在传,科举不公,世子爷买题,已经有不少学子赶去燕王府谩骂了。” 乾帝冷笑道:“他们可真厉害,这么容不下老四起势吗?” ....... 次日,天色还没亮。 燕王府带着一些凝重的气氛。 房间里,章衡早早起来了。 章衡的精力非常充沛,无论多晚睡,第二天总能神采奕奕。 “今天就要殿试了。”章衡嘟囔道。 穿回来这段时间,他还没见过那位乾帝,想必今天就会见到了。 这个时候,赵大快速过来汇报道:“世子,绣衣卫指挥使郑同带队在门外候着,说要护送您进宫。” 郑同? 看来他昨天有意透露给绣衣卫的消息,今天就起到了作用。 章衡也在测试乾帝如今对他的态度。 弄了一个月的名望,这个皇祖父总该对他好奇了点吧。 “行,你先去招呼下他,待会我就出来。” 绣衣卫指挥使,这人可以打好交道。 不一会,章衡就出来了。 外面有不少骂声。 “这家伙终于出来了。” “科举不公!!” “我等寒窗苦读十来年,凭什么让这人做了榜首。” “若非科举舞弊,我等必高中。” “燕王府权势巨大,连榜首都能定做,朝廷天理何在?” “章衡,你有本事跟我等对质!!” 一道道骂声在两边骂着。 一队绣衣卫的玄色飞鱼服跟王府护卫将这些人隔开了。 为首者约四十出头,面白无须,腰悬绣春刀,正是绣衣卫指挥使郑同。 “放肆,今日殿试之日,谁敢闹事!” 郑同吼叫之后,这些学子们明显声音小了些。 这些人虽然群情激昂,倒也不敢真正动手。 郑同想着章衡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应该会惧怕一些。 但他转头看向章衡,章衡的表情却非常淡定。 没有愤怒、没有羞愧,甚至连一丝惊慌失措都没有。 听到这些骂声,仿佛就像是风声一般。 郑同倒是有些欣赏这沉稳了,这种沉稳不是装出来的。 郑同迅速抱拳道:“臣郑同,见过燕世子,请速上马车。” 章衡笑着回礼,又往那队绣衣卫扫了一眼:“今日怎么惊动郑大人亲自来了?” 郑同神色不变:“殿试在即,城中怕有些不长眼的人,臣奉陛下口谕,护送世子入宫。” “有劳了。”章衡没有多问。 他今日穿了世子朝服,玉冠束发。 赵大、赵二各带三十名护卫跟在身侧,加上绣衣卫,共约八十人。 张伯则换了一身干净车夫衣裳,不声不响地坐到了车辕上。 车队缓缓启动,叫骂声减少了。 马车很稳。 章衡偶尔会挑帘往外看。 街道两旁,每隔数十步便有绣衣卫和顺天府差役站岗。 卖早点的小贩支着摊子,见车队经过,赶紧低头。 郑同说道:“昨夜外头闹得更厉害,有落榜的举子聚众滋事,被顺天府压下去了,还有几个在燕王府外头转了一夜,臣让人盯着,没惊动府里。” 章衡笑了一下:“哈哈,这些人是专门来骂我舞弊的。” 郑同拱手道:“市井流言,世子不必在意。” 章衡道:“我若在意,早让父王上奏折了。” 郑同听到之后,感叹了下,这位燕世子确实和传闻不同。 章衡忽然说道:“郑大人,你信我会买题吗?” 郑同看了下章衡,随后说道:“臣只信证据。” 章衡笑了笑道:“郑大人,记住你今日的话。” 郑同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没接话。 又走了半炷香,马车拐入一条稍窄的长街。 两边是高墙深巷,晨雾还没,光线有些晦暗。 郑同忽然“吁”了一声,勒住缰绳。 同一瞬间,张伯握缰的手也紧了。 章衡在车里睁开眼。 “嗖!” 一支弩箭破雾而来,直取车厢侧窗。 章衡已经感应到了,刚准备出手防卫。 张伯头也不回,左手一挥,似只是拂了拂衣袖。 “当!” 那支箭迅速断成两截掉落地上。 章衡意外的看了眼张伯。 “有刺客!” 赵大高喝一声,护卫们齐齐拔刀。 两侧高墙上跃下十几道黑影,蒙面持刀,直扑马车。 郑同冷声道:“大胆,护世子车驾!” 绣衣卫也立时结阵,将马车围在当中。 刀剑碰撞声在窄巷里炸开。 章衡没有慌。 他挑开半幅车帘,正看见张伯从车上起身。 张伯身形佝偻,动作却快得像一阵风。 两个黑衣人刚近车厢一丈,张伯已经瞬到其中一人身前。 一掌拍在刀身上。 那刀被震得脱手。 “有埋伏!”那名刺客狂喊。 很快,张伯五指如钩,扣住那人后颈,轻轻一扭,那人就软倒在地。 另一个黑衣人想逃,被张伯从后赶上,一脚重重砸在他腿弯,一个手刀砸晕。 那人扑通跪倒,立时被绣衣卫按住。 “快撤!!” “护卫全是二流高手。” “还有一个一流高手坐镇。” “快撤。” 十几人刺杀,只有一人带伤逃离,其余被章衡的护卫跟绣衣卫联手制服。 不过,在被制服之前的这些人都果断自尽。 张伯重新坐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章衡问道郑同:“郑大人,留活口了?” 郑同道:“张伯手里留了一个。” 郑同有些羞愧的,他们这帮绣衣卫连个老人都不如。 章衡平淡道:“那便有劳郑大人了。” 郑同拱手道:“下臣必定会将此事禀告陛下。” 当街刺杀去殿试的皇孙,还是死士,幕后主使人已有取死之路。 章衡点了点头,同时思考了起来。 这次刺杀谁安排的呢? 太子? 不可能,这事做的太蠢了,就算自己跳的欢,他也不够理由这么干。 要是他这么做,他的子嗣同样有危险。 老二还是老六? 老二暴躁易怒,他能养这么多死士吗? 老六,这个家伙看着很老实,倒是有可能。 郑同看着地上被擒的刺客,又看了看重新闭目养神的张伯,心中不由感叹。 燕王府一个车夫,竟然有如此身手,还有这些护卫,全是二流三流高手。 即便没有绣衣卫,只是凭借王府护卫,章衡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当然,郑同对章衡的心性更是诧异。 面对这种刺杀,临危不惧,全程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情绪。 这人思虑的很周全。 不一会后,车队重新出发。 章衡拉开帘子问道:“郑大人,你家中有几人啊?” 郑同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下臣家中有一妻一妾、一儿一女。” 章衡问道:“儿女都多大了?” 郑同说道:“小儿今年十三岁,小女今年十七岁。” 章衡看了他一眼,这郑同长的眉清目秀,子女长得应该也不差,点头道:“嗯,好,儿女婚配了吗?” “还没有。”郑同疑惑的看着章衡。 “嗯,有好的本世子会给你介绍下。” “谢过世子了。” 车队继续前行。 接近皇城时,天已亮了几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章衡下车,整了整衣冠。 此时宫门前已聚了不少贡士,三三两两候在门外,看到他下车,许多人下意识看过来,目光复杂。 羡慕、好奇、审视、嫉妒,什么都有。 章衡没有看他们。 他拍了拍郑同肩膀,转身就迈步朝宫门走去。 别人是第一次来,谨小慎微,他在这里从小玩到大,就跟回家一样,郑同站在车旁,目送他走进宫门。 其他贡士看章衡领头了,也就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皇宫里高墙深宫,一座座建筑连绵不绝,时刻透露着厚重感。 不一会,就到了奉天殿广场上。 一百五十名贡士分列肃立,除了章衡之外,其他人都穿着青衫,腰悬试牌。 没人说话,现场很安静。 章衡站在前列,他今日穿世子服站在人群里是最显眼的那个。 “铛——” 钟响。 “贡士入殿!”刘喜捏着嗓子喊道。 殿门门第打开。 章衡带着众人迈过高高门槛,入目是两列森严侍卫,前方是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御座之上,乾帝早已端坐。 章衡行三跪九叩大礼。 “平身,赐座!” 乾帝今日表情严肃。 似乎有些生气。 旁边站着郑同,章衡看乾帝应该是知道他被刺杀的事情了。 乾帝扫过殿中贡士,最后看向章衡,目光停了会,表情才稍微放松些。 第41章 周彬自爆! 殿中静极。 刘喜上前一步,朗声道:“殿试,一题定名,贡士入位,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夹带,巳时开考,酉时收卷。” 小太监上前,将贡士们引至殿中左右两侧的考案后。 殿试考案两列排开,前后相隔三尺,案上已备好笔墨试卷。 章衡找到自己位子坐下来。 片刻后,刘喜从御前捧下一只锦匣,当众拆封,取出题纸。 “殿试题——”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近年天灾频发,北境兵祸连连,江淮水患反复,流民数十万南迁。” “今朝廷议于沿江、淮、河东三地设军屯田,安置流民。” “尔等若为奉旨督办,如何选址安民?如何使流民不散、屯田不废、增加税收?” 众贡士都没想到,殿试题会如此刁钻。 三灾并发,流民数十万,还要总揽军政。 这种题,朝中老臣都未必能答好。 太子站在百官前列,嘴角微微勾起。 这道题是他特意授意礼部拟的几道题之一,还是最难的,被父王挑中了。 无论章衡在府中准备了什么,面对这种三难并发的难题,他的才识必定会暴露。 题纸由小太监抄成数十份,一一发下。 章衡接过,目光快速扫过。 这题出得很刁。 搬迁住地选址、安民、赋税,三问一环扣一环。 搬迁地选址不对,一场水患冲干净,安民不力,流民就造反,没有收入,朝廷就被拖死。 光有文采不够,得拿出真东西。 这题难度巨大! 太子站在百官前列,远远看着章衡那副入定的模样,心中冷笑。 还在装。 屯田安民,听着简单,实际户部、工部、兵部扯了三年都没扯清的事。 章衡一个在青楼里玩了几年的纨绔,能写出什么来? 是,他会写诗,会写赋,可屯田?他知道稻子怎么种?他知道一条河能灌多少亩地?知道流民为什么会跑吗? 想到这里,太子平静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前几日的担忧很可笑。 流民、屯田、水患,这三个问题,随便哪一个,章衡都回答不出来。 巳时到。 章衡睁眼,提笔。 他先在草稿上写了几个字,像是在列提纲。然后直接在正卷上落墨: “屯田安民,三者本是一事。选址不当,则田不可耕;民不安,则田无人耕;税收不增,则田无恒耕。 “故屯田,首在得地,次在得人,三在得法。” “一曰得地,屯田之地,必先察水。近河不可太近,恐水冲田;远河不可太远,恐灌溉不及。当择地势微高、土质肥厚之地。若在江淮,可选退水之地,土力最肥。若在河东,当择河谷台地。” “二曰得人。流民不可强留,强留则逃。当先设棚安顿,供粮供药,使流民有口饭吃。再以里甲编户,十户一甲,十甲一里,每里出丁壮百人,修渠开荒,妇孺老弱者,编入杂役,纺麻养禽,使人人有活干,户户有地耕,人一有根,便不会走。” “三曰得法。屯田分军屯、民屯、商屯,沿江淮之地,宜民屯为主,官给牛种,收成三七分,官三民七,淮北河东可设商屯,许盐商输粮换引,借商力以实边,官府三年不征丁税,使民先富,再谈岁入,三年之后,一屯之岁入,可当一县之赋。” 围绕着这些论点,章衡持续挥笔。 他抬头看了一眼殿中漏刻,还有近一个时辰。 章衡没有像其他贡士那样反复检查修改。 他将卷子轻轻合上,闭目养神。 这动作在满殿伏案的贡士中格外扎眼。 上方,乾帝本在批阅几份急折,此时他也抬起眼,朝章衡的方向看了一眼。 刘喜会意,走到章衡身侧低声道:“世子,可要再斟酌斟酌?” 章衡睁眼,低声道:“不必。” 刘喜点点头,又轻步退回。 乾帝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继续批折子。 旁边的太子也看见了。 他看到章衡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让他越来越烦躁。 装什么。 “收卷——” 时间到的时候,刘喜高喝一声。 众贡士放下笔,由小太监一一收卷。 有人满面红光,有人额上见汗,更有人脸色惨白。 章衡站起身,跟众人退出奉天殿。 ....... 次日一早。 依然是奉天殿内,一众贡士跟百官在列。 “章衡,于兼,顾修,你们三个出列来。” 章衡与于兼、顾修同时出列。 乾帝道:“策论归策论,朕如今想让你们处理一件政务,南方濠州大水,三十万灾民流离失所。若朕命你三人各为巡抚,前往安置,你等当如何处置?不得空谈大道理。” 又是流民!! 大景朝的流民问题这么严重吗? 听到乾帝问这个问题,朝堂百官都有些议论纷纷了。 “我们都束手无策,他们三人能够说出什么弯弯绕绕来?” “没处理过政务的学子就是空口说白话。” “陛下这是给他们出难题啊。” 不断有人在讨论。 “肃静!”刘喜提着嗓子吼了句。 于兼犹豫之后,说道:“臣会上奏请旨,开仓放粮、设粥棚、劝富户捐粮,同时带领灾民疏浚河道,以工代赈......” 于兼说了几段,主要论点还是在以工代赈,章衡看了看他,知道这家伙仔细研究过自己的科举考卷。 乾帝看着于兼点了点头。 一旁的顾修不甘示弱:“臣会先清点灾民,编户造册,设巡检,防止流民生乱,再请朝廷拨银,修屋垦田,使流民归农.....” 顾修引经据典的说了一堆华丽辞藻,惹的乾帝直皱眉。 最后,乾帝看向章衡。 章衡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等。 太子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百官的眼睛也在看着他,想要看看这个当世诗仙如何应对实务。 看差不多了,章衡抬头说道:“回陛下,若臣为巡抚,到任之后,先做三件看似无用之事。” 乾帝示意:“讲。” 从殿试的结果来看,章衡解决问题的能力超过其他士子一大截。 “第一件,带一队兵,沿官道先走一百里,不进城,不升堂,只看路。” “看路?”内阁首辅杨正奇微怔了下。 “看路有没有粮车可走,看桥有没有被水冲断,看灾民是不是已经自己跑出来,灾在何处,粮在何处,路通不通,这些不弄清楚,开再多的仓,都是白开。” 殿中已有官员轻轻点头,章衡此举很实在。 “第二件,设医疗点,不是给官看的,是给灾民看的,大水之后必有疫。” “灾民里最先死的,不是饿死的,是病死的,若只发粮不治疫,就是粮进了嘴,命也留不住。医疗点要设在城外,单进单出,死尸当天烧埋,疫者不得与常人同食同住,井水分饮,阻断传播。” 杨正奇抚须点头。 “第三件,把灾民分队,例如,如果有三十万灾民,那就分成三百队,每队千人,派一吏员,一医者,一灶头,一差役,一乡老,从吃饭到出恭,从打水到睡觉,都按队走,分了队,才点得清人,发得匀粮,防得住乱,哪个队死了人,哪个队出了疫,一目了然。” 听到这个思路,乾帝已经坐直了身体。 “然后呢?”他着急的问。 “然后才做正事。”章衡道:“能走动的壮丁,编成工队,以工代赈,修堤挖渠,不能走动的,就留在棚里,由妇孺照看。” “粮要按日发,不可一次发太多,一次给三天的粮,给多了,必有人拿粮去换其他。” “再设一个粮牌,每家一牌,按牌领粮,没有牌,不领粮,还有,粮要妇孺才能领,这是防止男人抛妻弃子,如此,灾民知道明天还有粮,就不会跟着人作乱。” 章衡说得极细,像真在办过实务一样,解决问题没那么简单,但大体的方案已经梳理了出来。 此刻,太子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不是没见过才子,但能把救灾说得如此细致,连生石灰、井水、粮牌这种事都考虑到的,整个朝堂之上,也没几个人。 “臣还没说到最要紧的。”章衡笑了笑,忽然又说道。 乾帝认真道:“说。” “灾民安置,最怕的不是饿,不是病,是闲。” “人一闲,谣言就起,谣言一起,大乱必生。” “所以从到任第一天起,就要让所有能干活的人都有活干。” “抬水、挖沟、搬石、煮粥、抬尸,哪怕一天只做两个时辰,也比天天坐在棚里等死强,人只要还觉得自己有用,就不会轻易作恶。” 他说完,朝乾帝一礼:“臣之策,大抵如此。” 殿中静得可怕。 于兼原本自认救灾之策不差,听完章衡所言,背后出汗了。 他所想更多是体恤灾民,而章衡说的是管住灾民,更实际,也更能防止造反之类的事情发生。 顾修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说的跟章衡对比简直像纸上画图。 乾帝问道“你这些方法,是从哪学的?” 既然你问,那我就说了,章衡凝重道:“臣八岁随军,见过兵营,十一岁随父王去北边,见过流民,后来在书里看见前朝名臣备荒旧事,便想过,若有一天真叫我办这些事,该怎么办。” 乾帝看了章衡很久,然后,他笑了。 这个孙子,比他儿子、其他孙子要出色的多。 要是,他是太子的孩子就好了。 乾帝点了点头,忽然道:“你若真去濠州解决这件事,能办成几成?” 章衡认真道:“七成,剩下三成,不在臣,在命。若大灾之后还有大疫,若朝廷拨粮迟了半月,若地方豪强囤积居奇,臣也只能尽力而为。” 乾帝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刘喜:“把这话记下来,日后濠州再有水患,就照这个议。” 刘喜连忙应下。 殿中百官闻言,心中都是一凛。 这是把章衡的策问当场定为章程了。 太子袖中的手指已经捏得发白,二皇子、六皇子等人都齐齐看着章衡。 太子随即给一名官员小声道:“告诉周彬,把那件事放出去,孤保他不死。” 不一会。 “陛下,臣有本奏!” 一个声音从文官班次中响起。 众人看去,正是礼部主事周彬。 乾帝挑了挑眉道:“奏。” 周彬出列,双手捧着一份折子,高举过顶:“臣周彬,参燕王世子章衡,会试之前私买试题答案,有舞弊之嫌,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明察!” 殿中嗡地一声。 百官齐齐看向章衡。 文臣班次中,林怀远面色不变,只是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去看章衡,也没有看周彬,只微垂着眼,仿佛事不关己。 但他心里却已经翻了天。 买题舞弊?若这罪名坐实,他那女儿一生就毁了。 只是林怀远冷静判断,章衡绝对有大才,绝不可能自毁前程,此事应该是他设的局。 林怀远的几个好友同僚也看着他。 身后不远处,有人低低说道:“老狐狸,这次看你怎么收场。” 林怀远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太子的人。 他纹丝不动。 章元辙脸色骤变,下意识要开口,被章衡从后轻轻拉了一下衣角。 武官班次里,几个燕王旧部已经脸色铁青,像要生吞了周彬。 “这等肮脏手段,也敢在殿上使。” “别说了,看世子。” 章衡却比他们想的都沉得住气。 他站在那里,甚至还笑了一下。 这一笑,让许多原本等着看他失态的人,心头反而一凛。 乾帝面上只道:“呈上来。” 刘喜将折子接过,送到御前。 乾帝展开,慢慢看着。 周彬不等乾帝发问,便率先开口道:“陛下,臣本不敢在殿上冒犯皇孙,但会试乃国家取士大典,若有人凭舞弊得中会元,臣身为礼部官员,愧对陛下,愧对天下士子,不得不言!” 他说得痛切,殿中不少官员暗暗点头。 “会试之前,燕世子曾托人寻到微臣府上,向微臣求取试题,臣一时糊涂,又碍于燕王府威势,未能及时上奏,后来思来想去,终究不敢有负皇恩,臣愿将当日之事,一一说明。”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几页纸。 “这是会试之前,臣与燕世子之间往来书信抄本,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求周大人指点五字。” 殿中更静。 几个年轻御史已经兴奋得眼睛发亮。 对他们来说,殿上撕咬皇孙与礼部主事,简直是十年不遇的大案。 “这燕世子,这下麻烦了。” “且看他怎么接。” 几个大臣小声议论着。 章元辙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到底没忍住吼道:“周彬,你血口喷人!” “燕王殿下!”周彬退后一步:“臣所言句句属实,虽你是皇子亲王,但也不能如此玩弄科举。” “你!” “父王。”章衡开口了。 章元辙回头看他,章衡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急。 章衡从班次中走出,朝乾帝一礼:“皇祖父,孙儿可否问周主事几句话?” 乾帝点头道:“准。” 章衡转向周彬,神色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周大人说,我给过你书信,那书信如今何在?”章衡笑着道,原身说傻,但也不是全傻,没给对手留直接证据。 周彬道:“臣方才说了,只留了抄本,原件为了取信世子,已然烧毁。” “哦,烧了。”章衡点点头:“那就是说我也可以随便写一份抄本,说是你写的内容抄本。” 章衡接着转向御座,拱手道:“皇祖父,孙儿也会试之前,确实收到过一份试题答案,此事,孙儿本来不想声张,因为那答案实在错得离谱,孙儿只当是谁戏弄。” “哇哇!!” 现场一片惊叹。 “但今日周大人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孙儿也只好把那东西拿出来,请皇祖父和满朝诸公都看一看。”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旧信封。 刘喜忙上前接过,送到御前。 殿中所有目光都跟着那个旧信封走。 太子等人只盯着章衡。 乾帝拆开信封,展开那几页纸。 “这答案,与会试真卷不同。”乾帝缓缓道。 殿中立时响起一片极轻的抽气声。 “什么?假的?” “周彬给的假题?” “这是要坑燕世子啊” “不对,若只是假题,燕世子怎么中的会元?” “你傻啊,周彬给假题,是让世子带着进考场,若被搜出来,就是人赃并获,这是做局,世子是自己考得到。” 章衡坦诚道:“皇祖父,这答案与真卷完全不同,所以孙儿从未用过,至于那买试题之举,孙儿只是想看看哪个人敢卖试题,孙儿好汇报给父亲去检举,毕竟孙儿之才,不必做这些事也必上榜。” “那你为何没检举?”一名御史问道。 “此试题跟答案太差了,因此本世子觉得就是玩笑而已,不会有人那么傻,想着这样就能上榜。”章衡这话又真有假,最大的底气就是他实力,这个月以来塑造的文名,让他不屑于做此事。 周彬忽然道:“陛下!那正是臣给世子的假题!臣方才已经说了,臣以假题应付世子,正是为了不使科举蒙羞!”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早已准备好。 章衡却笑得更加从容:“周大人,你说这假题是你给我的,那我问你,这假题上的字,是你写的吗?” 周彬一愣:“臣怕留了笔迹,是让家中老仆誊抄的。” “好,这上面盖的,是谁的印?” 周彬目光一抖:“是臣的私印,臣一时疏忽……” 章衡打断他,说道:“你又说怕留笔迹,又盖自己私印,所以你嘴里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还有,明知我买题,你为何不检举?” 周彬额上已经见汗:“微臣惧怕燕王权势,所以不敢检举,微臣句句属实。” “纵然是假试题,但燕世子尝试购买试题的行为为真。”有一官员提出。 这说法一出来,章衡立刻就出来说道:“孙儿不敢妄言周侍郎为何要害孙儿,也不敢牵连他人,只是会试乃国家取士大典,若有人连皇孙都敢设局,那些没有家世背景的举子,又该如何?” 这下,殿前的贡士们顿时紧张了起来。 是啊。 章衡都敢诬陷,要是有人这样来对付他们。 于兼第一时间也出来说道:“世子之文名,无需购买试题,我等服气。” “我等亦心服口服!” “在下亦佩服世子文采。” 不少跟于兼交好的士子都纷纷出来表达服气。 很快,大部分贡士都赶紧跟团:“在下服气士子之才华。” 跟自个同届会元,看着要成为状元的皇孙都被质疑舞弊,那此次科举会不会重考? 绝对不允许重考。 所以,燕世子绝对不是舞弊。 更何况,章衡展示的诗才、见识、格局、文名都符合状元郎身份!! 章衡也笑了,这倒是他没想到的事。 周彬看帮章衡的士子,眼睛都瞪大了。 他买题了,他真的买题了,他舞弊了,你们知道吗? 太子跟百官都没想到这么多士子帮章衡出头。 乾帝大手一挥:“周彬构陷世子科举舞弊,关入天牢,郑同,尽快查明情况。” 周彬当即看向太子,紧接着五体投地喊道:“皇上,微臣冤枉....” 侍卫很快将周彬拉了下去。 章元辙看了儿子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重重拍了下他肩膀。 林怀远此时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殿中那个年轻皇孙。 他忽然想起,那日书房里,章衡曾笑着对林诗韵说:“夫人,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对我笑笑。” 那时他只觉得此子轻浮。 现在他才发现,轻浮只是章衡给人看的表面。 那下面藏着的是一把出鞘就要见血的刀。 “后生可畏。” 林怀远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了这四个字。 太子站在百官前列,脸色已经白得不成样子。 他忽然发现,周彬这步棋,他下错了。 不是错在参章衡。 是错在,他对章衡完全判断错误了。 章衡是真的有才,从头到尾认为章衡愚笨的人只有他一个。 刘喜正要宣布退朝,章衡再次出列。 “陛下,孙儿还有一事,恳请皇祖父做主。” 乾帝刚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看着他:“说。” 章衡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那是一支断成两截的弩箭,这是当日刺杀时从车厢上拔下来的。 刘喜赶紧上前,将断箭接过,递到御前。 乾帝一看见那箭,开声道:“这是何物?” “回陛下,这是殿试前一日,孙儿入宫途中遭人行刺时,从车厢上取下来的弩箭。” 章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刺客一共十五人,这支箭,是射向孙儿车厢的第一箭,孙儿要求,调查此事。” 殿中轰的一声,百官色变。 “殿试之前行刺?” “这是要刺杀啊。” “还是对着皇孙,谁这么大胆子?” 章元辙再也站不住了,一步跨出:“陛下!有人敢在皇城之外、天子脚下刺杀臣的儿子!求陛下彻查!” 乾帝没有看他,只死死盯着那支断箭。 他当然知道这事。 郑同早就报过了,可他没想到,章衡会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事捅出来。 乾帝眯起眼:“你为何昨日不说,现在才说?” 章衡道:“因为孙儿原本不想在殿试前生事,可今日周彬当殿参我舞弊,孙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想让孙儿死。”章衡抬头,迎上乾帝的目光:“构陷买题是文杀,行刺是武杀,若孙儿死在入宫路上,周彬这买题的罪证就落实了,皇祖父,这等布局太可怕了。” 章衡直接将话题挑明,乾帝眼睛眯了下。 殿中死一般安静,众所周知,乾帝非常忌惮同室操戈。 太子站在最前,脸色已白得不成样子。 章衡没有看他。 可所有人都忍不住去看。 太子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乾帝说道:“章衡,你可有证据证明此事与周彬有关?” 章衡摇头:“孙儿没有。正因没有,才请皇祖父下旨彻查,但有一件事,孙儿想请郑大人当殿说一句。” 乾帝看向郑同。 郑同出列。 “郑同,那日刺客,你审出什么了?” 郑同抱拳:“回陛下,那十五名刺客中,全部嘴里藏着毒囊,制服的那些人臣还没问,他们就服毒自尽了,另一人虽未死,但至今昏迷,尚未能开口。” 殿中又起了议论。 “服毒自杀?这分明是死士!” “能在嘴里藏毒,绝非寻常江湖人,这背后……” “谁养的死士?谁要杀燕世子?” 议论声虽然极轻,可每一句都像刀,在殿中某个方向反复割着。 章衡这时才慢慢起身。 “皇祖父,孙儿不求立刻抓到幕后之人,只求皇祖父将此事与周彬一案并查,若两件事果真相通,那孙儿这条命,以后就真不是孙儿自己的了。” 他说得平静,但这殿中每个人心里都发寒。 这哪里是求情。 这是要乾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杀人灭口四个字,跟周彬案绑在一起查。 周彬是谁的人? 满朝皆知。 乾帝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听得出章衡的意思。 “郑同。” “臣在。” “周彬案,刺杀案,并案,尽快给朕一个结果。” 郑同跪下领旨:“臣领旨。” 同时,乾帝取下一块自己身上的“如朕亲临”腰牌扔向章衡:“章衡,暂任你为绣衣卫同知,协助郑同查你被刺杀一案。” “遵命。”章衡点头。 于兼看着章衡无比羡慕。 这就是世子的含金量,出来就是三品。 不过,品级对他好像没什么用处。 反而这块腰牌的含金量非常高,足够体现乾帝对章衡的看重了。 这就差意思让章衡根据证据链杀人了。 “陛下,万万不可直接授予世子腰牌啊。” “陛下,不可如此。” 不少太子党官员都吓尿了,赶紧下跪阻拦,他们都默认是太子下令刺杀章衡的。 亮出此牌,就代表皇帝授权,哪怕是各亲王、各部高官,也不能阻拦章衡办事。 加上如今章衡正式绣衣卫官职,章衡凭这块牌子就可以直接挑选绣衣卫人手、调用诏狱、查案抓人,不需要走内阁、三法司流程,还可以自由出入宫禁、诏狱、机要重地。 当然,最关键的是,乾帝这是在锻炼章衡处理特务、密案的能力。 燕王势力的一些将领纷纷站出来支持彻查此案。 第42章 各方影响。 他们都想不到还有这个意外收获,这意味着燕王府的权利再度增加了。 乾帝冰冷道:“有些事敢做,就要敢承担代价。” 乾帝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最后停在太子身上,随后才移开。 太子原本也在看戏,但看周围人都在看自己,他突然觉得冷了一下。 好像都在怀疑他搞的刺杀章衡? 孤需要这样做吗? 孤是太子! 这个时候, “铛——” 钟鸣九响。 刘喜捧着一卷黄绫圣旨,走到御前,缓缓展开。他喊道:“肃静!” “今日公布殿试前三甲!” “新科贡士,入殿听封!” 章衡随众人行三跪九叩大礼。 殿中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刘喜清了清嗓子:“大景九年,庚戌科殿试,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贡士。 “一甲第一名” 殿中所有贡士都屏住了呼吸。 “章衡!” “嗡”地一声,殿中像被投入一颗石子。 百官有点骚动,无数目光齐刷刷落在章衡身上。 所有人都能看出章衡的出色,但真正到了这一刻的时候,也震惊了一下。 皇孙夺状元,这是创历史之先河了。 但章衡之才值得如此。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乾帝在证明他跟其他朝代的皇帝不一样。 他的子孙即便是科举也可以高中。 太子站在最前列,脸色沉了一下,随即极快地恢复如常。 章衡从班次中走出,喊到:“臣,章衡,领旨谢恩!” “一甲第二名,于兼!” 于兼随即大步出列:“臣于兼,领旨谢恩!” “一甲第三名,顾修。” “状元章衡特批授工部郎中,待遇刺案查明之后上任,榜眼于兼,授户部主事,探花顾修,授翰林院修撰,钦此。” 三人同时叩首:“谢主隆恩!” 章衡跟于兼两人互相看了眼。 章衡职位是乾帝亲自任命的,而于兼的职位则是于兼自己申请不入翰林,林怀远运作到户部。 外界对于兼的印象就是中立,并不清楚章衡跟于兼有过太深私交,主要也是于兼这家伙性格耿直到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不会结党。 顾修有点得意,这两人是不知道非翰林不入阁吗? 状元跟榜眼又如何? 以后同届只有我能入阁。 百官中议论声也压不住了。 “状元跟榜眼都不进翰林院,这是奇怪啊。” “圣上这是要燕世子直接办差啊。” “世子这个倒正常,榜眼这个选择出乎意料。” “这于兼一向不喜欢虚名,此人颇有才华,就这个性太可惜了。” ........ 在众人在议论着的时候,乾帝喊道:“章衡。” 现场迅速安静了下来。 “臣在。”章衡这次没有自称皇孙了。 “你如今是工部郎中,朕只问你一句,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做事?”乾帝直接问道。 章衡抬头,直视天颜。 “回陛下,臣做官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只认一个字。” “说。” “实。” 乾帝挑了挑眉。 “臣在殿试上说过的这些话,臣不是说说而已,将来无论何职何地,臣若不实,玩虚名,请陛下先摘臣的乌纱帽。” 殿中再次安静。 这话太满了。 满得让人不信。 但章衡说得太平静了。 乾帝看了他很久 接着他就笑了,这孙子跟那些喜欢沽名钓誉的文人真不一样。 “好,朕记住了。”他转身回座。 “传胪!” “传胪——” 刘喜一声高喝,殿外小太监依次传唱: “新科状元章衡,出殿——” “新科榜眼于兼,出殿——” “新科探花顾修,出殿——” 三人起身,转身朝殿外走去。 章衡走在最前。 宫门外,早已人山人海。 有官员,有士子,有百姓,有报喜的差役,还有各家派来等信的小厮。 章衡一出宫门,赵小甲就蹿了上来:“世子!怎么样?” 章衡把手中黄绫一扬:“自己看。” 赵小甲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状……状元!世子!状元!真的是状元!” 赵大在旁笑得脸上肌肉都快抽了,赶紧一把按住赵小甲:“小点声!这是宫门口!” “管他呢!我就要喊!世子是状元!状元!” 赵小甲喊得脖子都红了,他是状元郎的书童。 周围士子听见了,先是一愣,随即许多人围过来:“燕世子中了状元?” “历史上第一个皇孙状元。” “恭喜世子!恭喜!” “世子,我是同科贡士,求世子日后多多提携!” 章衡笑着拱手:“诸位,诸君,今日只贺喜,不说别的。” 状元加身,文名彻底巩固,以前浪荡子的名声反而会成为一段传奇。 侍卫们已经准备好了,章衡也穿上了状元官服,带上帽子,骑上马。 消息传得飞快。 他还没到燕王府门口,整条街都知道了,两边百姓将道路都围住了。 “燕世子中了状元!” “双元!会元状元都是他!” “燕世子的诗集跟话本我都看过,他是真有才。” “快去看啊!状元游街要路过咱们这!” 燕王府正门大开,霍凝已经领着全府下人在门口等着了。 章令微骑在门口的石狮子上,远远望见车队,扯着嗓子喊:“状元哥哥回来啦!” 霍凝赶紧把她从石狮子上抱下来:“下来!成何体统!” “娘,哥哥回来了!” 一众人敲锣打鼓来到了燕王府门口,鞭炮也响起来了。 章元辙很大方地让下人们开始给赏钱,外头的百姓们。 章衡翻身下马。 章元辙没再说话。 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狠狠给了章衡一个拥抱:“为你骄傲。” 章元辙是看着章衡如何在大殿上瓦解周彬阴谋,然后一举夺得状元的。 章衡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父王,你……轻点!” 章元辙松开他,眼睛有点红,却硬是板着脸:“走,喝酒!今日老子高兴!” 霍凝在旁边已经哭出来了,又笑又哭:“中了好,中了好。” 全府下人齐刷刷跪下:“恭贺世子高中状元!” 章衡笑着抬手:“赏,全府上下,每人二十两!” 霍凝在一旁补了一句:“再加一匹新布,一人做一身新衣裳!” “谢世子,谢王妃!” 众人齐声欢呼。 燕王府自从兵权被夺之后,府内不少人都有些丧气,但现在,这种气势又重新起来了。 这是世子带来的。 不让王爷拿兵权?没事,那总不能阻碍世子夺文名吧。 夏侯亮站在人群后,悄悄背过身笑了,燕王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章衡的出色让乾帝都不自觉偏向了他。 本来章衡不可能授予实职的,但乾帝似乎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章衡的潜力在哪里了,给了那么大权利,不但在绣衣卫里有影响力,还在工部也有实职。 只要章衡持续表现下去,那燕王就有一争之力。 林怀远刚下朝回府,人还在门房换鞋,管家就连滚带爬冲了过来。 “老爷!状元!世子真中状元了?” 林怀远点头,他亲眼见证这一幕的:“叫夫人和小姐来书房。” 书房。 林诗韵一进门,就看见父亲负手站在窗前。 “父亲。” “圣旨已下,章衡中了状元,你如今可还会觉得跟沈家女同嫁给他委屈吗?” 林诗韵沉默了一下,轻声道:“女儿从未说过委屈。” 林怀远转身看着女儿:“绣衣卫同知跟工部郎中都是实权职位,皇上如今是想要看着他把天捅破。” 章衡虽然不是这两个部门一把手,但以后凭借皇孙身份,他想要做什么,谁敢不听? 林怀远这才彻底确定,燕王是要跟太子争那个位置。 皇子阶段,太子领先,但是皇孙阶段,现在燕王遥遥领先。 如果章衡在职位上持续展现能力,那必然会影响到朝中大臣的一些判断,未来看好燕王的人会越来越多。 林怀远今天看到了乾帝对章衡的那种眼神里看到了自豪感。 林诗韵低头,但嘴角微翘。 林怀远道:“从今日起,你要有容人之量,世子所图甚大,万不能在后方拖累他,他的每一步举动都影响我们两家未来。” 林怀远都忍不住畅想了起来,要是燕王真能上那个位置,那林家真是彻底飞黄腾达,而作为世子,章衡必定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女儿知道。”林诗韵点头道。 林怀远点头道:“我中立了半辈子,如今押上这一注,也不亏了。” 林诗韵抬起头,目光明亮:“女儿会全力支持夫君” 小梅在门外探了个脑袋:“小姐,燕王府来人了,说世子请小姐明日早上去燕王府里看花。” 林怀远哼了一声:“看花?他倒是还有闲心。” “父亲……”林诗韵脸一红,他们两人还得继续培养感情。 “去吧。”林怀远摆摆手,“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了。” 林诗韵行了礼,转身出去跟小梅说:“沈家小姐会去吗?” “听说会去,小姐,要去吗?” “当然。” ....... 沈婉婉正在黄鹤楼对账。 小环从楼下跑上来,鞋都掉了一只:“小姐!中了!世子中了状元!” 沈婉婉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桌上。 她慢慢站起来,又坐下,再站起来。 “状元?” “对!听外面的人说,皇孙中状元,所有朝代以来头一个!” 沈婉婉笑了笑,眼圈红了:“这个混蛋,不过这样就可以让父亲加多点嫁妆了。” 小环在旁边捂着嘴:“小姐,你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沈婉婉瞪了她一眼,伸手,“把昨天的账本拿来,从今天起,黄鹤楼月目标流水要翻倍。” 小环一愣:“翻倍?小姐,这……” 沈婉婉已经坐下来,重新拨起算盘:“你以为状元郎是白叫的?我让状元郎再写一首诗,搞一个新诗发布会,再轰动一把,从明日起,整个金陵的才子佳人都会往黄鹤楼挤。” “可是,世子会愿意写吗?” “你说呢。” 她说着,抬头看向窗外,眼里有藏不住的亮光。 “嫁了个状元,这笔买卖,她赚大了。” 这个时候,一名丫鬟走进来道:“小姐,世子说明日早上邀请你去燕王府看花,林家小姐也会去。” “好。”沈婉婉点了点头。 ..... 太子府。 “哐当!!” 太子愤怒的将杯子摔在地上,周围下人都被吓的脸无血色。 “老四那么愚蠢,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麒麟子!” 钱鹤年从后堂走出来,脸色极难看:“殿下,圣上授了章衡绣衣卫同知,还把刺杀案交给他查,他恐怕会借题发挥。” “孤知道,但刺杀并非孤安排。”太子打断他,声音出奇平静。 “可是外界会认为是我们安排的。”钱鹤年说道。 “我们这一局输了。”太子终于说道。 钱鹤年心头一颤。 太子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不是输给他,而是输给孤自己,孤一直以为他是草包,结果草包是孤自己。” “殿下……”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太子挥手:“这场刺杀说不准就是他刻意安排的。” 钱鹤年脸色一白:“殿下……” “去把周彬身边该处理的人处理干净,还有,你近期少来东宫了。” “殿下!” “去吧。”太子转过身,不再看他。 钱鹤年站了片刻,终于一揖到底,退了出去。 太子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章衡。”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有点咬牙切齿。 方府。 方秉文正在亭子里摆弄一盆新开的兰花。 老管家从回廊那头小跑过来,气喘吁吁:“老爷!中了!燕世子中状元了!” 方秉文手一抖,刚剪下的花枝掉在地上。 他愣了愣,随即仰天大笑,“好!好一个章衡!当世诗仙,经世之才!” 毫无疑问,章衡如今的成就,大大提升了月望评的含金量。 要知道,在一个多月前,章衡还在声名狼藉的时候,他坚定的看好了章衡。 他连剪子都没放,转身就走:“备马!去燕王府!老夫要亲自去讨喜酒!” 老管家无奈在后面追,什么讨酒,想看三国演义最新章节吧。 黄鹤楼里 一名书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茶碗,缓缓道:“诸位,放榜了。” 诸多书们屏息等待。 “燕世子,状元及第,开历史之先河。”那名书生道。 一个书生忍不住拍案:“好!我早就说,燕世子之才,绝非池中之物!” 另一个书生却皱眉:“可今年状元榜眼皆不入翰林?倒是便宜了那探花郎。” 书坊。 周德海正在柜台后打瞌睡。 一名店员冲进来,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掌柜的!中了!状元!” 周德海一个激灵跳起来:“谁?谁中了?” “世子!燕王世子!状元及第!” 周德海愣了一会,然后一嗓子把后院的印工全喊出来了。 如今的书坊老板是状元! “贴红纸!快!准备鞭炮!” “红纸写什么啊?” “新科状元、会元、当世诗仙,章衡所著《三国演义》《红楼梦》《诗仙诗集》,今日八折优惠!” 书坊里,苏星月又扮了男装,一个俊俏书童在旁边说道:“小姐,燕世子中了状元,他好厉害。” 苏星月点头:“嗯,他有此才华。” 这段时间,苏星月跟章衡有过很多政务跟才识交谈,越聊才越能感觉到章衡才富五车。 俊俏书童不解:“小姐,您要不要也去道贺?燕王府今日肯定热闹极了。” 苏星月摇头道:“我不适合去,下次遇到恭喜他一下就好了。” 俊俏书童道:“为何不跟他说,你受伤是因为有人想刺杀他啊?” 苏星月叹道:“我跟他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我的身份只会给他添麻烦。” 书童似懂非懂。 苏星月低头看着水面,水光粼粼。 正在这个时候,赵小甲跑到了书坊,他看到苏星月之后,迅速说道:“苏姑娘,世子邀请您明日早上去燕王府赏花,庆祝考到状元。” 苏星月问道:“还邀请了哪些人?” 赵小甲犹豫之后道:“林姑娘跟沈姑娘。” 他跟他媳妇约会,邀请我作甚? 苏星月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了。 苏星月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赵小甲叹了口气,世子爷这把妹功夫是越来越强了。 燕王府,夜里。 书房里,章衡换了身松快衣裳,躺在床上翻看今日送来的贺帖。 厚厚一大摞,堆在案上像座小山。 赵小甲站在旁边,一边整理一边念:“礼部左侍郎贺,户部右侍郎贺,江大学士贺,方先生亲送贺帖一封……” “林府的消息呢?”章衡问。 “林府早来了,说林姑娘明日会赴约。”赵小甲挤眉弄眼道:“沈府那边也说沈小姐明日会赴约。” “世子爷,她们三个碰到不会出事吗?”赵小甲问道。 “小甲,别忘记了,你世子爷现在的地位不一样了。”章衡拍了拍赵小甲笑着道。 皇孙状元,娶多几个媳妇怎么了。 “今日外头热闹吗?” “热闹!”赵小甲眼睛发亮,“外头都传疯了,说世子是文曲星下凡!” “捧得越高,摔得越疼。”章衡淡淡道。 章衡走到窗前:“不过,状元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挑战。” 跟未来要干的事情比起来,成为状元反倒是最容易的事情。 第43章 赏花跟审问 次日清晨,燕王府后花园。 章衡起了个大早,亲自指挥赵大和赵二把后园重新布置。 园中原本花木就多,如今又将几盆花搬到亭边,两株老梅也让人修了枝。 风一吹,满园都是花木清气。 他站在亭子前,刚转身,就看见赵小甲一路小跑过来,脸上说道:“世子,林姑娘到了。” 章衡嗯了一声,整了整袖口,往外迎去。 林诗韵今日穿了件红色白长裙,整个人立在阳光里,像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诗韵。”章衡笑着迎上去,“想不到你今日这么早,吃早饭了没。” 林诗韵轻轻一福:“世子相邀,不敢迟到,吃过了。” “私下不用叫世子,叫衡哥,叫章衡也行,都随你。” 林诗韵垂着眼,唇角轻轻弯了弯:“好。” 两人刚走到亭边,赵小甲又来报:“世子,沈姑娘也到了。” 章衡看了林诗韵一眼。 林诗韵面不改色,端着那杯刚倒的茶,轻轻吹了下:“一起等。” 沈婉婉穿了身鹅黄衫子,她走到亭前,先朝章衡行了一礼,又转身对林诗韵规规矩矩一福:“婉婉见过林姐姐。” 林诗韵起身还礼:“沈妹妹不必多礼,坐吧。”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章衡两侧。 章衡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沈婉婉先问。 “我是笑这满园花,在你俩面前,显得有点多余了。”章衡道。 林诗韵低头抿茶,装作没听见。 沈婉婉则白他一眼:“状元爷,你今日是请我们来看花,还是来说好听话的?若只是说好听的,我可就回去算账了。” 章衡哈哈一笑:“都看,都听。” 他让赵小甲把备好的蜂蜜水端上来。 “母后特意留蜂蜜水,你们尝尝。” 林诗韵端起喝了一口,轻声:“清甜,不腻。” 沈婉婉也尝了,点头:“比黄鹤楼的好喝。” 正说着,赵小甲又从外头进来,这回明显犹豫了一下:“世子,苏姑娘到了。” 亭中同时一静。 章衡放下杯子,面色坦然:“请进来。” 苏星月今日仍着男装,月白长袍,银冠束发,手里抱着一册书,迈步进来时,倒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气度。 她见亭中还有两位女眷,朝章衡一拱手:“世子,恭喜高中,今日来,一是道贺,二是还一下书。” 之前她跟章衡借了几本燕王府孤本书。 章衡起身:“来得正好,坐下喝蜜水。” 林诗韵起身,看着苏星月,轻声道:“这位小姐是?” “苏星月,在书坊认识的。”章衡淡定道。 林诗韵跟沈婉婉这下也清楚章衡邀请她们赏花的目的了,就是要三人认识一下。 沈婉婉率先开口:“原来你就是苏星月,我听书坊掌柜说过你。” 苏星月朝两人一礼:“林姑娘,沈姑娘,幸会。” 林诗韵还了一礼,目光在苏星月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沈婉婉却直接道:“苏姑娘这衣裳料子,不是凡品。” 苏星月笑了一下:“家里留下的旧物,不值一提。” 章衡赶紧把话岔开:“都别站着,坐。” 四人落座。 林诗韵居左,沈婉婉居右,苏星月坐章衡斜对面。 章衡没说什么,倒是听着三女聊着一些关于书籍的话题。 林诗韵跟苏星月两人都喜欢读书,而沈婉婉本身是什么都能聊的性格,三人聊起来倒也融洽。 聊了一会之后, 苏星月看向亭外,说道:“这园子里的花,都太规矩了。” 章衡挑眉:“怎么个规矩法?” “花该长在哪里,就长在哪里,该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苏星月道,“好看是好看,可少了点野气,像被管得太好的孩子。” 林诗韵听懂含义,笑着问道:“那苏姑娘是喜欢野花?” “我是觉得,野花能活得更久。”苏星月说。 “反正在男人眼中,家花不如野花好。”沈婉婉调侃了下章衡笑道。 “家里外面都一样。”章衡倒也不客气。 林诗韵忽然道:“我前几日读前朝北境志,上面写,北地苦寒,花木难生,能活下来的,大多是些不知名的野花,倒是应了苏姑娘这句话。” 苏星月看着她:“林姑娘也读过那本书?” “读过一些。”林诗韵道,“不过没苏姑娘有这么深的体会。” 章衡见气氛偏了,忙道:“各位,我今日请你们来,除了赏花,还有一事。” 三女同时看向他。 “我把《三国演义》第二卷和《红楼梦》第二卷都带来了。”章衡道,“要先给你们看,我之前答应过你们。” 沈婉婉眼珠一转:“我要《三国演义》。” 林诗韵道:“我要《红楼梦》。” 章衡看向苏星月:“你呢?” 苏星月道:“我两本都要。” 章衡笑着道:“行,苏姑娘胃口好。” 他从赵小甲手里接过两叠书稿,分别递给三女。 林诗韵和沈婉婉都道了谢,苏星月却只点点头。 这时,赵小甲又凑上来,小声道:“世子,还有一事。” “说。” “外头有几个客人,说想见您,其中一个是于兼于大人。” 章衡点头,起身:“你们先坐,我去去就来。” 他走出亭子,赵大跟在后头,低声道:“世子,三个姑娘坐一起,不会有事吧?” 章衡道:“不会有事。” 赵大想想也是。 可等章衡回来时,却见亭中只剩林诗韵一人。 “她们呢?” 林诗韵放下手中书卷,慢慢道:“沈妹妹说要去看看园子里的白梅,苏姑娘说去取壶新茶。” 章衡坐下来。 林诗韵看着他,似笑非笑:“世子,你为何叫她来这里?” 章衡说道:“她武艺极高,她暗地里保护了我一段时间。” 林诗韵说道:“所以,你想纳她为侧妃?” 章衡说道:“有这个想法,但目前还不行,你会介意吗?” 林诗韵又低头去看书:“世子是状元郎,有几个红颜知己不稀奇。” 章衡干咳一声:“她有一流武艺在身,对我有用。” 林诗韵点头轻声道:“苏姑娘那性子,不容易。” “我知道。”章衡道。 林诗韵不再说话。 亭外,沈婉婉和苏星月已经回来了。 沈婉婉一进亭子,便道:“世子,园中白梅开得极好,不如我让人在黄鹤楼后也种几株,等明年花开,请世子来赏。” 章衡笑道:“那感情好。” 苏星月则坐回原位,把一壶新茶放在案上:“这茶不错。” 章衡道,“你喜欢就带些回去。” 苏星月摇头:“算了。我常在外面跑,好茶放我那里,可惜了。” 章衡没再劝。 赵小甲又来了,这回是真的有要事。 “世子,宫里来人了,说刘喜刘公公奉旨而来,在前厅候着。” 章衡起身。 “我去去就回。” 他走后,亭中又只剩下三女。 沈婉婉先打破沉默:“苏姑娘,你经常跟世子借书?” “嗯。” “那《红楼梦》你之前看过?” “嗯,看过。” 沈婉婉点点头,忽然道:“苏姑娘,你是不是会武功?” 苏星月动作一顿,看向沈婉婉:“沈姑娘怎么知道?” 沈婉婉指了指她手腕,“你端茶时,手腕很稳,还有刚才坐下时,你下意识扫了一眼亭子两侧的出口,普通姑娘家不会这样的警惕心。” 苏星月默了默,道:“沈姑娘好眼力。” 林诗韵目光温和:“苏姑娘不必多心。今日这里没有外人。” 苏星月看着眼前两个女子,片刻后,轻轻笑了:“你们是怕我伤了世子?” 沈婉婉道:“你不会伤他。” 苏星月笑容更深了:“沈姑娘就这么了解我?” 沈婉婉也笑:“以后说不定是一家人,当然要留心些。” 这话一出,亭中空气都像被拧了一把。 苏星月耳朵微微红了,别过脸去。 林诗韵轻咳一声,低头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苏星月低声道:“我不过是个外人,家世没你们好,门不当户不对,沈姑娘莫要打趣我。” 沈婉婉笑道:“时间问题而已,不要小看世子爷手段,就没有他干不成的事情。” 等章衡回来时,三女已经聊上了《红楼梦》里的人物。 赵小甲小声问:“世子,怎么了?” 章衡摆摆手,走了进去。 “宫里说什么了?”林诗韵问。 “没什么。皇祖父赐了万两银子和一些新缎。”章衡笑道,“还托刘喜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章衡道:“皇祖父说,我考状元,他很高兴,我没让他丢脸。” 沈婉婉听了,道:“能得陛下这句,比万两银子值钱多了。” “我也这么觉得。”章衡道。 这一日,四人在园中待到午后,吃了顿午饭之后,林诗韵和沈婉婉先后告辞,苏星月是最后一个走的。 章衡最后送她,苏星月说道:“章衡,你的两位夫人都很好,跟你们相处的氛围也不错。” 章衡看着她:“所以呢?” 苏星月抬起头,笑了一下,“所以,世子,你是真厉害。” 她说完,转身走了。 章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笑了笑。 赵大从后头走上来:“世子,这苏姑娘对您到底什么意思?” 章衡转身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忽然道:“赵大,你说我这算不算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赵大一本正经:“世子,您的碗够大。” 章衡笑骂道:“滚。” ....... 北镇抚司。 诏狱。 周彬不在这里,在刑部,在这里的刺杀的刺客。 那名刺客被锁在木架上。 章衡带着赵大走了进来。 郑同说道:“世子,已经审了两轮,他什么话都不说。” 这人左臂的伤口已经溃烂,脸上青紫交加,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你叫什么?” 沉默。 “谁派你来的?” 沉默。 “你的同伙在哪?” 还是沉默。 郑同的脸色很难看了。 按绣衣卫的手段,这样的人,早就该开口了。 但这人的骨头像是铁打的,鞭子抽断了几根,烙铁也上了,硬是连一声求饶都没有。 郑同走到章衡身边,压低声音,“再打就死了,这人若是提前服了哑药,怎么都问不出来的。” 章衡没说话。 他一直在看那刺客的眼睛。 这种人很难让他开口。 章衡挥手,让行刑的绣衣卫退下。 他走到刺客面前,慢慢蹲下来,跟他对视。 “你嘴里有毒。”章衡道,“被按住的时候,你咬过一次,但被卸了下巴,没让你死成。” 刺客没反应。 “你这种人,应该什么都不怕。” 章衡从身旁赵大手里接过那个油纸包,打开,露出那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刺客的瞳孔,终于缩了一下。 “这头发不是你的。”章衡拿起来看着道:“颜色偏黄,细软,像孩子的,这红绳一看就是北地小摊上的东西。” 刺客喉咙滚了滚。 “所以,你有个女儿。”章衡慢慢说道:“你是前朝死忠,你出来卖命,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刺客别开了眼,不看章衡。 章衡看他微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可她活不活得成,现在由不得你了,因为你被抓了,你以为你嘴硬,你女儿就能活?你越硬,她死得越快。” “你闭嘴。” 刺客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刮过铁板。 章衡转过身。 “我闭嘴容易,但你女儿怎么办?她几岁?五岁?六岁?现在也许被人从家里拖出来,也许已经跪在野地里,等着刀落。” “闭嘴!!” 刺客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啦乱响,像一头被逼进绝路的困兽。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杀了我也没用!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章衡逼近一步,“不知道雇主是谁?”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就可以把你女儿救出来,我还可以给你一个全新的良民身份,我不想追究你,你也只是执行的,我只想追究你背后的人。” 刺客挣扎了许久,看着章衡在挣扎。 最终,他说道:“我不知道,我们接活的时候,只是去那个地方等着,我们只听到他说,对方出价很高,还偶然提了太子的名号,保证我们可以全身而退。” “提太子的名号?”章衡皱眉。 章衡和郑同对视一眼,看来这波人是专门培养的杀手。 “你信吗?”章衡问。 刺客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信不信重要吗?我们这种人,只问钱,不问主子。” “你们这活从哪儿接的?” “城南,五柳桥的一所废宅。”刺客说:“拿定金的时候,那人蒙着面,但声音很年轻,说话很尖” 章衡心中一动,似乎像是太监。 “还有吗?” “没了。” 这么容易就指向东宫? 章衡眼睛眯起。 郑同低声道:“世子,若真是太子,那这案子就大了。” 章衡看了眼郑同:“郑指挥使,那你会怎么做?” 郑同说道:“臣会将证据如实汇报给陛下。” 章衡问刺客道:“你是哪里人?” 刺客耸拉着眼皮说道:“金陵人。” 章衡接着说道:“好好养伤,过几天我会给你一次逃命的机会,如果你能逃走,那这一切既往不咎,你就带着你女儿远走高飞。” 刺客眼皮动了动:“你不杀我?” 章衡说道:“我说过的,我想要抓出你背后的人,不是针对你。” 章衡再跟郑同说道:“好好看着他,找郎中,也别让他继续受伤了。” 郑同疑惑的看了眼章衡,他并不了解章衡想要做什么,但也点点头。 章衡走出回到燕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赵大小声道:“世子,苏星月姑娘来了,她在等您。” 章衡点头:“嗯,来得正好,我也有事想问她。” 第44章 剿灭杀手组织。 偏厅里,苏星月仍旧一身男装,正在看墙角一盆兰花。 见章衡进来,她抬起头:“审出来了?” 章衡说道:“一半吧,刺客说,貌似是东宫的人找上他们。” 苏星月问道:“你信吗?” 章衡看着她眼睛问道:“我为什么不信?你认识他?” 苏星月说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章衡也不瞒她,拿出那个红绳:“金陵人,跟前朝有些关系,这个红绳是她女儿喜欢的,接任务的地点在城南,五柳桥的一所废宅,大概就这些信息。” 苏星月说道:“这个地点我知道,是一个杀手组织发布任务的场所,叫虎巢,首领是金刀,旗下杀手大多是前朝精英士兵跟将领,那附近可能是他们的巢穴。” 章衡问道:“你跟金刀交过手?” 苏星月点头:“交过,但他对敌经验比我丰富,我打不过他,只能逃。” 同样是一流高手之间也有差距,苏星月年龄太小,对敌经验不如对手。 章衡靠近她,伸手朝着她肩膀靠近,苏星月没有躲避,章衡摸到了她上次受伤的位置:“上次就是他刺杀我,然后被你拦了吧?” 跟章衡亲密接触的瞬间,苏星月有些羞意,但还是点点头:“是,上次他在书坊附近,他想要刺杀你,我发现就跟他交手了,我受伤,他全身而退。” 章衡看着她认真道:“无论是什么组织,只要敢做伤害你跟我的事,那就注定要被剿灭。” 听到章衡的话,苏星月说道:“可他们有不少三流高手,金刀更是一流高手,而且他们在暗处,如果燕王不出动,只凭燕王府跟我的力量恐怕无法完全剿灭他们。” 章衡笑着道:“我为什么要用燕王府去剿灭?我现在还可以动用绣衣卫的力量,如果绣衣卫做不到,我就去跟皇祖父申请禁军。” 任何江湖门派都没办法跟朝廷的暴力机构抗衡,对这种杀手组织,只要是他们来,章衡让乾帝派军队都可以。 苏星月点点头。 “赵二,你派人去那所废宅下指令。” “张伯,你去跟踪下那个接收指令的人,看他们的老巢在哪里。” “好!” “是!” “赵大,你跟我一起去绣衣卫点人!” “是!” ....... 五天后。 五柳桥外的另一处宅院。 绣衣卫的暗桩已经盯了四天,这四天里,废宅的人没有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一个锦衣卫百户过来汇报:“大人,有些不对,这宅子连野猫都不往里头去,但白天我们借送葬路过,远远看了一眼,后院的草被踩平了,像有几十个人同时活动。” “几十个人?” “那就是有组织的大规模犯罪。” 章衡看着远处的大院子嘟囔道。 “赵二,你回去燕王府,调五百人过来。” 章衡准备用人数优势,全歼对手。 “世子,调五百人恐怕不妥,很多人在盯着我们了。”赵二提醒了下。 章衡拍了拍脑袋,也对,这样搞估计乾帝以为燕王要造反了。 毕竟燕王带这么多人都可以进攻皇宫了。 “那你拿这块令牌直接去调动两百禁军,说协助绣衣卫办案。”章衡将那块“如朕亲临”的令牌给了赵二。 “是,世子。” 禁军里有皇帝的亲信在,只要不是攻击皇宫,凭借这块令牌帮忙抓贼不会有问题。 赵二迅速就去调人了。 不一会,赵二就回来了。 有令牌在调人很轻松,围攻这座废宅的人手已经来到了四百人。 章衡站在两里外的一处土坡上,身后跟着郑同、赵大,以及十二名黑衣劲装的燕云骑。 苏星月也在。 她换回了夜行衣,背着一柄长剑,站在章衡右后方半步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伯呢?”章衡问。 “张伯先一步走了,说去后门。”赵大小声道。 “郑大人,绣衣卫跟弓箭手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章衡点头,看向郑同:“郑大人,你的人守前后门,凡翻墙出逃者,一律放倒,能留则留,我的人从侧门进。” 郑同皱眉:“直接进去交锋太危险了,这宅子易守难攻,若里头真有几十个死士,强攻必折人手,不如放火逼他们出来,门口列阵,出来一个拿一个。” 章衡摇头,“不行,这片乱坟岗,风一吹,火势连起来一个时辰能烧到民宅,再说,金刀等人若借着火势混出去,更不好抓。” 苏星月低声道:“这宅子有个西跨院,屋顶有处塌口,我可以上去,我从上往下,能看到正堂和东厢,我进去后,会先解决哨位。” “不用你去,让张伯去,他经验丰富。”章衡说道。 一旁的张伯瞄了眼章衡,确定是我经验丰富才让我上。 张伯说道:“我进去后,若正堂门被踢开,你们才冲。” 章衡点点头:“张伯,你只探路,先别硬拼。” 张伯没再说话了,身形一矮,没入荒草。 郑同打了个手势,数十名绣衣卫从四面掩近。 赵大带着数十名燕云骑,列成两队,贴着墙根移到正门外。 这些人都曾是军中精锐,此刻持刀而立,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片刻后,屋顶传来三声极轻的鸟鸣。 张伯得手了。 “进!” 赵大一脚踹在正门上。 那门很破旧,轰地倒下。 几乎同一瞬,几支冷箭从堂内射出。 赵大侧身劈开一支,高喝:“举盾!” 燕云骑齐齐亮出臂盾,列阵推进。 堂中烛火骤灭,杀声炸起。 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是官兵!拼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吼道。 刀剑碰撞声、呼喝声、铁器断裂声混成一片。 燕云骑结成三三阵,一人挡,两人杀,如铁犁般往前碾。 武力较低的绣衣卫则在外围将逃出的黑衣人一一射翻。 章衡则在远处观看。 越往里打,他们的抵抗越凶。 他们都是杀手,个体武艺不弱,但燕云骑更是百战之兵,战阵配合远胜散兵。 不到半盏茶,堂中已躺下二十余人。 不过,有一个武功极高的黑衣人,冲破了燕云骑跟绣衣卫的防线,直奔章衡方向来。 “不好!” “张伯,快回去。” 赵大冲着张伯喊道。 尽管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了,但那个人依然凭借高强武艺冲了上来。 一道刀光从暗处斩来,势大力沉。 “不好!!” 苏星月也想不到这人来这么快,顿时有些措手不及,她第一时间挥剑去护章衡,只是她年纪尚轻,内力不如这人浑厚,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她被震退几米远,一时间没能缓过来。 一个灰袍男人拖着刀缓步走出。 “章衡。” “金刀?” “你为何要这样大费功夫覆灭我等?” 那名中年男人阴狠的看着章衡。 今夜绣衣卫、燕王府、禁军联手,明显就是要致虎巢组织死地。 这种布局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他们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包围了。 “真好笑,你们先来刺杀我的,在刺杀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刻。”章衡说道。 “哼,想不到,你竟然会亲自来这里,这样也好,免得我再特意去刺杀你。”金刀说完,不再留恋,而是猛地一步踏出,朝着章衡挥劈而去。 章衡刚准备出掌回击,但章衡没有将掌风打出去。 此刻不需要他出手了,因为张伯已经赶来了。 张伯不知何时已站在章衡身边,仍是灰布短打,他凭借手中长剑直接挡住了金刀一击。 金刀看着张伯,眼神第一次变了。 “你是……” “燕王府,张九玄。”张伯平静道:“之前你师父死在我手里,不过你大概不知道。” 金刀瞳孔骤缩,随即暴怒,刀光如匹练般劈向张伯。 张伯不退反进,这个时候,苏星月也缓过劲来了,迅速加入到了战斗。 赵大跟赵二迅速带着几个护卫将章衡护在身前。 三人的剑光,刀光瞬间撞在一处,快得几乎看不清,赵大想带人上前帮忙,被章衡拦住。 “这是一流高手的对决,其他人过去就是送死。”章衡已经看清楚场上三人的对战局势了,一流高手跟二三流还是有明显差距的。 苏星月经验不足,单打独斗打不过金刀,但张伯经验丰富,能够勉强压制住金刀。 两人联手之下,金刀败像已现。 在五十余招之后,苏星月趁着张伯跟金刀力拼了一招,她果断一剑挑在了金刀手腕上。 张伯趁机一掌打在金刀胸口上,金刀喷出一口血。 苏星月再将剑架在他脖子上。 金刀半跪在地,勉强抬头,盯着张伯,忽然大笑:“张九玄,想不到你还没死!哈哈,当年你杀我师父,如今又杀我,好!好!” 张伯没说话,缓缓走向他。 “别杀我。”金刀道:“我告诉你谁雇的我们。” 张伯脚步顿了下,他刚要抬手打晕金刀。 但仍然晚了。 金刀嘴里涌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 他咬碎了后槽牙里的毒囊。 “真他娘的是个死士。”赵二骂了一句。 “还是一流高手的死士。”赵大也是深呼吸了下。 刚刚这一幕太惊险了。 “世子,没事吧?”郑同赶过来问道。 绣衣卫、燕王府、禁军也收拾了金刀之外的其他人。 “没事。”章衡笑了笑,他自己都还没出手,对手就倒了。 “一共击毙六十一人,活口两个。”郑同说道。 “嗯,好好审。”章衡说道。 “对了,张伯,搜一下金刀的身,看看有没有东西。”章衡说道。 “好的,世子。” 章衡随后下令道:“里外都搜。一个耗子洞都别放过。” 章衡就不信搜不出什么证据来。 这一夜,虎巢在金陵的据点被连根拔起。 缴获刀、弩、前朝旧钱、几封来不及烧掉的信。 在一间地窖里,赵大找到了十几名小孩,这些都是他们培养的孤儿。 赵二走到章衡跟前,低声道:“世子,有一个活口清醒了,他说了雇主。” “那人每次来,都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只露过一次手,手腕上有一颗很大的痣。” 章衡皱眉:“痣。” 苏星月忽然道:“六皇子身边有个亲随,叫沈福,右手手腕就很大的痣。” 章衡看着苏星月问道:“这消息你是哪里得知的?” 苏星月睁着大眼睛道:“那你别管,反正我就知道,你爱信不信。” 章衡笑着摸了她脑袋道:“信,当然信你。” 苏星月所在的组织情报能力不错,给章衡提供过一些信息。 苏星月说道:“既然这里的事情结束了,那我也回去了。” 章衡笑着道:“不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吗?” 苏星月没有搭理章衡,施展轻工翻墙离开了。 “哎,小心点,翻墙别摔了。” 听到章衡喊话,苏星月一个踉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赵大过来说道:“地下室有一套账本,上面写着六皇子跟虎巢的一些联系,虎巢大部分资金是六皇子旗下的商户赞助的。” 章衡整理着信息。 按照如今虎巢这里的证据表明,基本可以确定刺杀他的是六皇子。 至于为什么在外用太子的名号,明显就是想要嫁祸给太子。 至于,作弊案是否也是如此呢? 周彬明面上可是太子的人。 章衡还需要再去跟周彬聊一聊。 天牢! 章衡再次见到周彬时,已经是深夜。 周彬被单独关在一间极窄的牢房里,身上还是那日殿上穿的官袍,只是如今已污秽不堪。 他整个人蜷在角落,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 手上脚上铁链声音很清脆。 等看清是章衡时,他扯了扯嘴角:“怎么,世子爷有心情来这里看下官,要下官给世子爷腾个地方么?” 章衡没理会他的胡话,只让人搬了把椅子,在周彬面前坐下。 “周彬,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章衡道:“只要你交代你幕后的主子是谁,我会考虑留你一条命。” 周彬冷笑了一声:“机会?从我在殿上咬了世子一口起,我就知道,自己只剩死路一条。世子不必费心了。” “你倒是看得清。”章衡道:“但死也分好死和赖死,你是想自己死,还是想一家老小陪你死呢?” 周彬身体一僵:“章衡,陛下只会处理我,你想要滥用私刑对付我家人?” “你都想干掉我了,我岂会跟你善罢甘休,我不搞你家人搞谁?”章衡露出了纨绔子弟的做派。 “听是你还有个十一岁的儿子跟九岁女儿,儿子充军,女儿进入教坊司怎么样?”章衡看着周彬道。 周彬恨的咬牙切齿,他咬了咬牙:“说也死,不说也死,我不会说。” “周彬,这块令牌你可能没看到,现在给你看看。”章衡掏出那块令牌道:“只要你供出幕后主使,我便保你家人,你的罪责也可以减轻一等。” “我既来了,就不会空手走,自己选。” 周彬沉默了很久,看着那块令牌道:“我怎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章衡道,“但你要清楚,太子跟你幕后的人会不会在乎你死不死,你在天牢的这些天,他们可曾派人来问过一句?他们应该更想要干掉你。” “我的人暗中至少保护了你的命三次。”章衡露着微笑道,有人想要周彬死,章衡自然提前留意到了。 周彬眼神一颤,闭上眼睛。 “你还替他们守什么?” 周彬又沉默了一阵,终于道:“你想知道什么?” “从最开始说。”章衡道,“谁找的你,怎么找的,让你做什么,从头到尾,一字不漏。” 周彬靠着墙,慢慢开了口:“我落到这步,没什么好瞒的了,但我只求一件事。” “说。” “我死不死无所谓,保住我妻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章衡看着他:“只要你说的是真话,我保他们无事,我以父亲燕王名义发誓,全力护他们周全。” 听到燕王的名誉,周彬稍微多了些信任。 “有酒吗?” “有!” 赵大迅速拿来了一囊酒。 周彬灌了一口酒,把水囊放回地上。 “会试前一个月,钱鹤年就派人找过我。” 章衡没插话,只静静听着。 “他说太子不想看到燕王府往朝堂里钻,太子本来没把你放在眼里,可你突然参加会试,太子就有些不安,所以,他让我给你设个局。” “假题带进考场被抓?” “是,把假试题和答案放给你你,让你以为有人想帮你,让你带进去,你若把东西带进考场,那在门口就人赃并获,如果你不带进去,那这桩事也早晚会被翻出来,到时候,你百口莫辩。” “那黄袍呢?”章衡问。 周彬愣了一下:“什么黄袍?” 章衡观察着他的神色,看着他应该不知道这事,没有说其他的话:“继续说。” “他们还让我跟宋文渊打招呼,让你必中会元。” “只是宋文渊说,你不用打招呼也能中,我就没理会了。” “后来你中了会元。钱鹤年就说要趁殿试前把这事闹大,让所有人都质疑你的才华。” “结果呢?”章衡问。 “结果我们都错了。”周彬苦笑,“我们错在,从头到尾都以为你是个草包,但你不是,你不但防住了,还反过来把我按死在殿上。” 章衡沉默了一下,忽然道:“周彬,你刚才说,钱鹤年找的你,可钱鹤年的稳重,从来不会自己沾这些脏事,他派谁跟你接触?” 周彬没说话。 章衡也不急,只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周彬才低声道:“不知道。” 他不动声色地问:“你不知道是谁?” 周彬说道:“他知道太子密令,下得指令也合理,我就没有怀疑。” 章衡问道:“那人有什么特征?” 周彬思索了一会说道:“我偶然间留意到,那人右手腕上有一颗痣。” 章衡心里已翻起巨浪,面上却半点不露。 “所以,你以为是太子在指使你。” “难道不是吗?” 周彬愣住了。 看周彬这样,应该也不知道这不是太子的本意。 他的品级跟太子差距太大了,而太子党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保持步调一致。 反正攻击燕王是大势所趋,他们这么做都不会觉得不合理。 “那是六皇子的人” “六……六皇子?不可能,那人来的时候,拿的是太子府的令牌,还有也没有其他人阻止我啊,怎么会是六皇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被当刀了?”章衡冷冷道,“你被他们用来当刀的时候,他们根本没让你知道,真正握刀柄的是谁。” 周彬脸色刷地惨白。 “不……不会的。我在礼部这些年,一直走的是太子的门路。我从来没跟六皇子打过交道。” “所以,你才是最好的棋子。”章衡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太子的人,连你自己跟我都这么认为,可真正让你做事的,却是六皇子,等事情败露,太子百口莫辩,你死无对证,谁得利?不是太子,也不是你。” 周彬浑身发起抖来。 “我真的不知道。”他语无伦次,像被人从头顶泼下一盆冰水。 章衡站起身,不再看他。 “想活命,明天就照实写供词,把那人每一次找你的时间、地点、说过的话,全写下来。” 周彬抬头,嘴唇发白:“你会抓到他吗?” “会!” 章衡转身走出牢房。 郑同迎上来:“世子,怎么样?” “周彬招了。”章衡道,“但他是太子的人,不知道是在为六皇子办事,沈福在中间传递信息,连周彬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郑同倒吸一口凉气:“此计好毒,让太子的人替六皇子办事,成了,是太子的把柄,败了,是太子顶罪。” “所以,这次刺杀我的人不是太子。”章衡道,“是沈福,还有虎巢组织背后出钱的人。” 章衡也理解,太子要刺杀也是刺杀皇帝,完全没理由来刺杀自己惹一身骚。 郑同问道:“大人,要不要把沈福抓了?” 章衡摇头,“去抓吧,但可能已经逃了,这条线一旦断了,再想抓到证据就难了。” 赵二抱拳:“是。” 章衡站到廊下,夜风从天牢外头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 看起来,京城这水比想象中的深,步步都是杀机。 章衡这次破局抓的就是速度快,他没有让敌人反应过来就围剿了对手。 甚至连禁军跟绣衣卫都是行动前才得知在做什么。 郑同道:“世子,下臣会将尽力之事都禀告陛下,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这几日跟下来,郑同对章衡非常欣赏,那种布局,杀伐果断的信心,仿佛就没有他做不成的事情一样,他自然而然想要卖章衡一个面子。 章衡笑着道:“不用,你据实禀告,郑指挥使,要牢牢记住,您是皇祖父的人。” 郑同愣了下,随后笑着拱手道:“下臣自然铭记。” 第45章 大婚 次日一早,乾帝便在御书房召见了章衡。 郑同也在。 桌上放着一只木匣,章衡知道里面装着的昨天虎巢搜出的账册、书信、供词等等证据了。 乾帝刚批完折子,正喝着汤。 看到章衡进来,他放下汤碗,问:“刺杀你的事跟周彬之事有结果了吗?” 章衡下面行礼:“爷爷,我查到了些东西。” 听到章衡喊爷爷,乾帝一时间感觉颇为亲切,他挥挥手,示意章衡上来说话。 章衡抬起头,他从乾帝眼中看到的并不是那种虚假,而是一种老人的落寞。 这皇帝做的也挺累,天天防这防那。 其他皇孙要是听乾帝让他们上去,大多会战战兢兢的,而章衡不至于。 章衡坦然走上去,直接跟乾帝一起并肩坐到了龙椅上。 郑同看到这一幕顿时吓了一跳,但乾帝却毫不在意的拍了拍章衡肩膀笑道:“衡儿,你说说谁刺杀你吧,爷爷给你出气。” 旁边的刘喜看到这一幕倒是露出了笑容,平日里,乾帝太孤单了。 身居高位,所有人怕他,敬他,除了皇后之外,无论是皇子还是皇孙,都跟他有巨大的疏离感,而章衡此时此刻看着却一点也不见外。 这种不见外的亲情对乾帝来说太珍贵了。 章衡伸手拿过木匣,说道:“爷爷,刺杀孙儿的虎巢首领金刀已死,其麾下六十一人,除两人活口外,其余都俯首,这是从他们巢穴搜出的账册与信件,上头写明,虎巢近年所耗银两,有六成来自六皇叔名下的一处商号。” 乾帝接过来,翻看账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还有这个。”章衡又递上周彬的供词,“周彬供认,指使他设假题局的,明面上是太子詹事钱鹤年,但真正与他联络的人,是六皇叔身边一个叫沈福的人。” 乾帝没说话,只盯着供词,脸色越来越冷。 “你的意思,是你六叔想要杀你,他想要嫁祸给太子?”乾帝问。 章衡委委屈屈道:“孙儿不敢妄断,但周彬跟虎巢杀手的证据都摆在这里,请爷爷决断。” 乾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森寒。 “传楚王进宫。” 说完这句话,乾帝侧头问章衡:“衡儿,最近可还有什么新作?” “有啊,孙儿新写了一些诗,还有两本话本。” 这个时候,一旁的刘喜说道:“陛下,世子爷写的《三国演义》现在可是整个大景最流行的话本。” 乾帝笑了:“是吗?不错,不错,看来我们章家真要出一个大儒了。” 章衡摇头道:“爷爷,大儒什么的我不敢兴趣,我只想帮大景百姓开开民智,提升下整体素养。” 章衡的格局很大,站位很高,乾帝点了点头。 乾帝思索了下问道:“如果让你代表朝廷写书的话,你会写什么样的书籍?” 章衡说道:“孙儿会编撰一本百科全书,里面涵盖着历史典籍、把天文、地理、文学、医药、工艺、戏曲等各类资料汇总,让人可以快速查阅各类知识。” 章衡将《永乐大典》跟《四库全书》的说法搬过来。 乾帝轻描淡写问道:“这种书有点吃力不讨好啊。” 章衡摇头道:“爷爷,这书会汇集几千种著作,集中保存我们如今各领域的文化成果,反映大景朝的文化高度,如果此书能成,将为当今百姓跟未来百姓提供可观研究资料,书会在不经意间保留很多别处看不到的社会生活跟民俗材料,将是一部史诗级著作。” 听到章衡的话,乾帝陷入沉思,随后,他眼前一亮,能够将这件事做成,那也意味着大景朝在他的统治下,文化氛围浓郁,后世之人将赞扬这个时代。 想着想着,乾帝看向章衡的眼神越来越满意,这孙子看着就是顶尖的文化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有才。 乾帝道:“那交给你主持,选派翰林院的人帮你?” 章衡摇头道:“爷爷,此事不能急,编撰此书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等过几年国库充盈些再来操作好一点。” 章衡先给乾帝画一个大饼。 乾帝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又聊了些其他方面的事情,大多数时候是乾帝在问,而章衡在解释。 章衡的才华跟见识广度远超寻常才子,乾帝是越聊越喜欢这孙子。 不到半个时辰,六皇子章元宥便到了。 楚王大约四十岁,生得白净斯文,穿一身浅青常服,未戴冠,进殿时,脸上还带着笑:“父皇急召儿臣,可是有什么喜事?” 乾帝没接话,只把账册和供词往他面前一推。 “混账,自己看。” 章元宥弯腰捡起,翻了几页,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父皇,这……这不是儿臣所为!”他猛地跪下,“这账册定是有人仿造!沈福?沈福只是儿臣府上一个寻常下人,他怎会做下这等事?儿臣毫不知情!” 六皇子死死盯着章衡,他想不到虎巢会这么快被全员剿灭。 “不知情?”乾帝冷笑,“你名下商号每月拨出去的银子,你不看账?你府里的人出去见谁,你不过问?你一个当王爷的,连自己府里都管不住,朕要你有何用!” 章元宥连连磕头:“父皇明察,儿臣确有失察之罪,但儿臣绝无伤害衡儿之心!儿臣与老四素来和睦,怎会做出这等天理不容之事!” 乾帝道,“那好,把沈福交出来,若交不出他,你就去宗人府待着,这楚王称呼也别要了。” 乾帝非常看重家庭和睦,最为忌惮手足相残,六皇子这次明里暗里想要杀章衡,显然触碰到了他的逆龄。 章元宥浑身一抖,额上汗珠滚滚:“父皇!沈福他前几日就告假回乡了!儿臣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乾帝没再看他,只对郑同道:“传下去,全城搜捕沈福。” 郑同领旨。 章元宥仍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他已经慌到了极致。 乾帝摆手:“滚出去,没朕的话,你今日起不得出府。” 章元宥被两个侍卫架了出去。 御书房里重归安静。 乾帝靠在龙椅上,半天没说话。 章衡也不催,只静静站着。 “衡儿,你满意吗?”乾帝忽然问。 章衡抬头看着乾帝道:“孙儿不敢有过多要求。” “这件事你不怀疑太子?” 章衡道:“怀疑过,但孙儿更相信证据。” 乾帝看着他,目光深了几分:“你倒理性。” 乾帝目光柔和了些:“你接下来去工部想要怎么做?” 章衡说道:“做点实事出来,为百姓、朝廷谋福。” 乾帝没说话,只挥了挥手:“去吧,沈福抓到之后,这件事就结案吧。” 看来乾帝并不打算进一步深究此事,章衡也无可奈何。 乾帝不只是会护他,同样会护其他皇子。 这也跟章衡没有真出事有关系,他要真死了,乾帝才有可能杀人。 章衡拿出那块金牌道:“爷爷,这块金牌我能不能留着,以后我可以随时进来找您说说话?” 乾帝似乎看穿了章衡的小心思,笑道:“那你留着,但爷爷要是发现你滥用,我就收回来。” “谢谢爷爷。” 章衡给了乾帝一个坚实的拥抱,随后告退离开。 看着章衡离开的身影,乾帝问郑同:“这几天你跟他做事,你觉得世子是什么样的人?” “下臣不敢评价。” “恕你无罪。” 郑同思索一下之后说道:“聪慧、果断、够狠、做事目标感强,亦懂得灵活变通,可以很清晰找到解决麻烦的最佳办法。” “世子颇有陛下年轻时候的英姿,绣衣卫、禁军、燕王府上下同行之人都敬佩世子爷的能力。” 乾帝听到这些话笑了笑,能让郑同对自己孙子有这么高评价,说明章衡的人格魅力跟能力都不错,跟他当年起兵的时候一样,周围人都会被感染。 “他要是太子的孩子就好了。”乾帝再次叹了口气。 回到燕王府。 赵小甲过来找章衡:“世子,沈姑娘邀请您明日去黄鹤楼,去吗?” 章衡点点头,沈婉婉还没过门,不会经常来燕王府,这黄鹤楼也是她嫁妆。 章衡笑道:“当然。” ....... 次日,黄鹤楼。 章衡到来的时候,发现不只是沈婉婉在,还有林诗韵。 两人一个穿青衣,一个穿红衣,坐在临窗的雅间里,正说着什么。 看到章衡进来,两女都起身行礼。 章衡笑着摆手:“你们都坐,别客气,我今日就是来躲清静的。” 沈婉婉给他倒了杯茶:“世子如今是忙人了,想见你一面恐怕比见陛下还难。” 这几日章衡都忙的不见了踪影,只是加派了多个侍卫给她们,书信叮嘱她们留在府中,不要贸然走动。 章衡仰头饮尽:“不将那些刺杀我的人找出来,不安心啊。” 林诗韵担忧问道:“找到了吗?” 章衡说道:“找到了,老六,杀手组织也被我全灭了。” 林诗韵轻声问:“那就好。” 章衡点头,没细说这些事,他不想把朝堂上的腥风血雨带进这间屋子。 “不说这些,今日只喝茶陪陪你们,不谈公事。” 沈婉婉却在一旁说道:“世子越不说,我们两个就越担心,外头都在传,说太子要杀你,六皇子也要杀你,你现在看着风光,可每日都像走在刀尖上。” 章衡放下茶杯看着她:“那你们怕不怕?” 沈婉婉一怔,随后摇头:“既然圣旨已下,我们就是同生共死。” 林诗韵低声道:“怕,但我知道你能应付得来。” 章衡笑了:“这就够了,你们在后头安安稳稳的,我就能在前头安心办事。” 沈婉婉哼了一声:“早点将苏家妹子娶进来,她在外头也不安全。” 章衡道:“此事我自有主张,算算日子,咱们的婚事也快到了。” 沈婉婉已经不给章衡看什么酒楼或者香水账册了,只是偶尔会给章衡念叨两句,反倒是她时常跟林诗韵聊这些。 林诗韵虽没有做过生意,但聪慧,学什么都快。 三人也都达成了默契,章衡不会管这些家宅内事,他只需要做好外面的大事就行了。 至于外头的公务,章衡愿意跟她们说,她们就听一会,章衡不说的,她们也不会追问。 聊了一会之后,赵二从外头进来,在章衡耳边说了句什么。 章衡脸上笑容未变,放下茶杯。 林诗韵问道:“怎么了?” “能指证六皇子的沈福死了。”章衡低声道。 林诗韵神情一顿。 沈婉婉也抬起头:“怎么死的?” “今早在城南一口枯井里被人发现,手脚捆着,后脑有钝器伤,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那六皇子……” “虽然死无对证了。”章衡认真道,“但这下更坐实了,皇祖父会怀疑他,只是人死了,就没法咬出更多人。” 沈婉婉哼了一声:“那就这么放过他?” 章衡摇头道:“当然不是,沈福死了,还有账册啊,六皇叔名下的商号跑不了,最重要的是,皇祖父会提防他,这一点他就无法翻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头阳光正好,洒在秦淮河上。 “不过,现在最难受的不是我,也不是六皇子。”章衡道,“是太子。” 林诗韵一怔:“太子?” “周彬的本是太子的人,已经让皇祖父对太子起了疑。你觉得皇祖父会怎么想?他只会觉得这金陵城里,他的儿子们一个都靠不住。” 沈婉婉道:“那岂不是对我们有利?” 章衡道:“有利也有弊,皇祖父现在会更高看我,但也会把我放到火上烤,所以,这段时间,我得夹着尾巴做人,不能太高调,不然所有人注意力就会吸引到我身上。” 林诗韵点头:“那我回去跟父亲说,让他在朝中尽量不掺和。” 章衡道:“不必如此,岳父很聪明的,你只需要将信息跟我的态度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章衡说着,继续夹菜吃了起来。 黄鹤楼的菜品是金陵城顶级了,沈婉婉找关系请了两个从御膳房出来的御厨做菜。 沈婉婉小声对林诗韵道:“姐姐,你看他这样,谁能想到他刚知道死了个人。” 林诗韵道:“他比我们想的更撑得住。” 沈婉婉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福的死,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 金陵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六皇子章元宥被禁足在楚王府,外头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出不来。 楚王府的幕僚、内侍、门客,全被绣衣卫问了个遍。 太子那边也不好过。 周彬的供词虽然没直接指向他,但钱鹤年参与了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东宫坐立不安。 钱鹤年自请告病,闭门不出,绣衣卫的人已经监视住了他。 太子则在东宫大发雷霆。 “老六,好一个老六,孤当他是兄弟,他却在背后给孤下刀子!” 太子一把将案上的茶盏扫到地上,碎片四溅。 另一个幕僚吴平站在下面,低声道:“殿下息怒,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生气,而是如何让陛下相信此事与东宫无关。” 太子冷笑:“父皇信不信,现在还有什么用?那周彬是孤的人,满朝都知道,那钱鹤年是孤的詹事,朝中也无人不晓,现在六弟那边又死了个沈福,倒显得孤这边像是跟六弟合谋要杀章衡!” 吴平想了想道:“殿下,臣有一计。” “说。” “既然沈福死了,六皇子也摘不干净,不如把这案子再推回去,刺杀皇孙,雇凶的物证在六皇子名下商号,传话的沈福又是六皇子的人,至于周彬,不过是一桩科举舞弊未遂,与刺杀案并无直接关联,殿下大可以退一步,先让陛下严办六皇子。” 太子眯起眼:“你的意思,是让孤对付老六?” 吴平说道:“是,主动对付他,殿下应上奏,请求严查六皇子,为燕世子做主。” 太子皱眉:“让孤为章衡做主?开什么玩笑。” 吴平说道:“正因所有人都觉得殿下与他有仇,殿下这么做才越显得坦荡,六皇子已经完了,殿下若此时不决断,反而会引火烧身。” 太子沉默下来。 他走到窗前,负手想了很久。 太子点头:“好,孤就为章衡出一次头。” 吴平躬身:“殿下英明。” 夜里。 燕王府书房。 章衡正看赵大送来的密报。 “六皇子府的人,今天一天没出门,不过,他府里有个采买的小太监,午后从后门出去了,我们的人跟了一路,见他进了城北一间茶楼,待了一炷香,又原路回去了。” 章衡放下密报:“茶楼里见了谁?” “一个男子,戴着斗笠,没看清脸,那茶楼是六皇子名下商号开的。” 章衡道:“六皇子这是在准备销毁各大商户证据,让绣衣卫赶紧去抓人。” “是。”赵大应声退下。 章衡刚坐回桌子前,窗户忽然轻轻一响。 苏星月从外头翻了进来,动作极轻,像片夜风中的落叶。 章衡头也没抬:“我不是说过吗,燕王府高手如云,你也不怕被当成刺客。” 苏星月娇声道:“是张伯带我进来的。” 章衡一怔,笑骂:“这老头。” 显然,张伯已经看出来苏星月跟他的关系。 苏星月走到他对面坐下认真道:“听说你查到刺杀之人是六皇子了。” “你消息挺快的,是查到一些,但一个接头人死了,现在要动他,还差点火候。” “我可以帮你。” 章衡看着她:“怎么帮?” 苏星月摇头:“六皇子的商号,不止在金陵,北境也有,我在北境长大,对那边很熟,若你要查他的底,我可以替你走一趟。” 章衡沉默了一下,最终摇头:“不用去,太危险了。” 苏星月道:“我本身在刀口上过日子。” 章衡道:“北境暂不能去,我父王如今没有兵权,你一个人去,若出了事,我这边够不着。” 苏星月笑了一下:“你也会怕?” 章衡道,“我怕你死在北境,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苏星月笑容淡下去,别开眼,她知道章衡不会让她冒险。 “那我不去了。”她低声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章衡忽然道:“等我大婚之后,我会独立开世子府,你要不要进府?” 苏星月猛地抬头:“进府?” “对,进府里帮我做事。” “什么身份?” “你想什么身份就什么身份,诗韵跟婉婉她们一直问我何时娶你进门。” 苏星月脸一红:“我需要先征得师傅同意。” “一直没问你,你在什么门派?” 苏星月犹豫了下,最终说道:“道一圣坊,我师傅是掌门,里面收留了不少前朝官员的子嗣。” 苏星月这段时间知道章衡心性,也不怕告诉他身份。 章衡接着问道:“那你父母是谁?改天我去拜访下他们。” 苏星月犹豫之后道:“他们都不在了,我父亲是前朝偏将军苏凌,你知道吗?” 章衡说道:“苏凌,死于北方之战,被骠骑将军徐世基斩杀。” “徐世基是太子的人,也是个一流高手,护卫不少,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是想复仇?” 苏星月摇摇头:“我没想过复仇。” 章衡盯着她眼睛,仿佛要将她看穿。 苏星月叹了口气道:“好吧,是有一点。” 章衡思虑之后说道:“如果徐世基是一个好将领,我不会帮你,但徐世基这人张狂无度,嚣张跋扈,犯下的事不少,本身跟我燕王府对立,所以,我找到机会会帮你。” 燕王一系是军队中最大的派别,但依然有部分的勋贵将领是太子的人。 苏星月看着章衡认真的态度,问道:“为什么帮我?” 章衡挑起她下巴反问道:“帮岳父母报仇还需要什么理由?” 苏星月本是顶尖高手,章衡对她动作很轻佻,她本可以躲开,但她却没有躲。 苏星月脸红了,后退一步,看着章衡道:“我问你,你娶沈姑娘跟林姑娘,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有用?” 章衡没料到她这么问:“都有吧,为什么这么问?” “她们都是好姑娘啊,你以后会负她们吗?” “娶了她们,自然就不能负她们,如果以后负了,你一剑将我挑了,反正我不防备你。” 章衡笑了笑。 苏星月怔了怔,随即轻声道:“你又不是负我,干嘛杀你。” 章衡道:“同样的,我也不会负你。” 苏星月低头喝茶,嗯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金陵城表面恢复了热闹。 六皇子被禁足,太子自请查六皇子,六皇子一连串的商号被连根拔起,涉及了一些朝中人也纷纷落马。 太子这边也有损失,钱鹤年被流放,一批官员先后贬职,那些空缺位置,林怀远不断找人补上。 章衡没有再去绣衣卫,而是去到工部,开始熟悉那边的公务。 这期间,燕王府上下都在忙着筹备大婚。 林诗韵和沈婉婉的嫁妆单子,一项一项列出来,堆在霍凝桌面上。 林诗韵的嫁妆不多,不是林府不重视,而是林怀远本身没多少钱。 而沈万楼就不同了,沈婉婉的嫁妆说得上是真正的十里红妆。 铺子、田地、金银珠宝无数。 章衡这段时间的高光,让沈万楼下定了决心跟燕王府绑到一起。 “以前只是听说沈家有钱,果真如此,以后这世子府可比燕王府生活富裕。”霍凝的一个丫鬟说道。 “衡儿有福气,那沈家姑娘跟他是情投意合。”霍凝笑得合不拢嘴。 “是啊,据世子爷身边人所说,沈家姑娘三天两头就找世子去那黄鹤楼见面。”另一个丫鬟说道。 “世子爷什么条件,世上女子倾慕于他很正常。” “沈家姑娘很大方,上次来燕王府赏花,府里的下人几乎人人都得了赏钱。” “林家姑娘就清冷了一些,下人都比较怕她。” “林家姑娘更为端庄贤淑,颇有主母姿态。” “也不知世子爷更喜欢林家姑娘还是沈家姑娘。” 几个丫鬟陪伴章凝时间很久了,说话稍微胆子大了些。 章凝说道:“你们呐,话那么多,以后要将嘴巴封起来。” 这个时候,章衡也过来了, 霍凝说道:“三日后就要大婚了,你最近也别出门了。” 章衡点头道:“孩儿知道了。” 霍凝又跟章衡交代了一些婚礼事项。 正说着,章令微从外头跑进来,怀里抱着只雪白小猫,一头扎进章衡怀里:“哥!你看,我捡的!” 章衡低头看了看那猫:“哪儿捡的?” “后花园,它躲在花丛里,后腿伤了。”章令微仰起脸,“你能让张伯给它治治吗?张伯最会治伤了。” 章衡笑道:“张伯治人还行,治猫可不一定会。” “那让苏姐姐来,她治伤最厉害。”章令微道。 章衡一愣:“哪个苏姐姐?” “就是那个穿男装的苏姐姐呀,她前天来看我,还教我打弹弓。”章令微道。 章衡回头看霍凝。 霍凝道:“星月那孩子隔三岔五就来,也不找你,只跟你妹妹玩,你爹都认得她了,还顺手指点了下她武艺。” 章衡扶了扶额。 这苏星月,嘴上说不适合来燕王府,但现在都快混成半个王府的人了。 章元辙跟霍凝明显也是将她当成章衡的红颜知己了。 “她今日来吗?”章衡问。 “来,说给我带城西的桂花糕。”章令微道。 正说着,赵小甲进来禀报:“世子,苏姑娘来了,还带着个俊俏书童。” 不一会,苏星月提着一只食盒进来,她今日穿了浅青男装,头发用木簪束着。 “令微,城西的桂花糕,热的。”苏星月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看都没看章衡一眼。 章令微欢呼一声,抱着小猫跑过去。 霍凝笑着看了一会儿,起身道:“我前头还有事,星月啊,你们坐吧。” 苏星月忙行礼:“王妃去忙便是。” 霍凝一走,这里只剩章衡和苏星月,再加一个专心吃糕的章令微。 “你如今登门都不用先找我了。”章衡笑着道。 “我找令微,又不是找你。”苏星月理直气壮。 章衡笑了笑,没跟她争。 “案子怎么样了?”苏星月问。 “我没管了,如今我就等着成亲。”章衡道。 苏星月:“哦。” “哦什么。” 苏星月低头,摆弄着袖口,“成亲好啊,成亲了,就有人管着你了。” 章衡被这话逗笑:“怎么,你还担心我没人管?” 苏星月不说话了。 章令微忽然抬起头:“哥,苏姐姐也要嫁给你吗?” 章衡摸着额头道:“谁跟你说的?” 章令微认真道:“我自己想的,苏姐姐总来看我,还教我打弹弓,姐姐们说,若一个姑娘总往一个男子家里跑,就是想嫁给他。” 章衡:“你少跟府里那些丫鬟嚼舌头。” 章令微道:“你就说是不是吧?” 章衡说道:“那得你苏姐姐愿意。” 章衡等忙完大婚再去搞定她那师傅。 苏星月脸已经彻底红了,她站起身:“我先走了,这糕,你可以带去给林姑娘她们也尝尝。” 她说完,也不等章衡再开口,转身便走。 章令微看看苏星月的背影,又看看章衡:“哥,你不追吗?” 章衡拍了下她的脑袋:“追什么追,吃你的糕。” 章令微低下头去喂猫。 章衡却忍不住想,这苏星月真是越来越难琢磨了。 大景九年,四月初八。 燕王府,张灯结彩。 从正门到后堂,红绸铺了一路。 府中下人全换了新衣,进进出出,脚不沾地。 章衡天没亮就被叫了起来。 霍凝带着四个丫鬟围着他,更衣、束发、挂玉、佩香囊。 章衡站在铜镜前,恍惚间像回到了刚穿越来的那个早晨。 “今日之后,你就是有家室的人了。”霍凝眼眶微红,替他理了理肩上的褶皱,“诗韵和婉婉都是好姑娘。进了门,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胡闹。” “母亲放心。”章衡道。 章元辙推门进来,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难得没有冷哼。 “还行,有我当年几分风采。” 霍凝横了他一眼:“当年你娶我时,连袍子都穿反了。” 章元辙脸一红:“陈年旧事,还提他作甚。” 章衡笑而不语。 迎亲的队伍很快出发。 林家和沈家都在金陵城中,只是方向不同。 燕王府出了两队人,一队往东,一队往西。 章衡亲自去林府,沈府则由燕王亲自出面去接,然后两家在燕王府主街上合并,先后进入燕王府,这是霍凝想出的法子,两不得罪。 林府门前,早已人山人海。 林怀远站在门口,见章衡一身吉服骑马而来,神色复杂。 一系列的流程之后,最终,他朝章衡拱了拱手:“世子,小女交给你了。” 章衡翻身下马,郑重一礼:“岳父放心。” 林诗韵被搀出来时,满街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她凤冠霞帔,身量纤纤,虽蒙着盖头,却能感受出那股子清雅端庄。 章衡上前,低声道:“诗韵,我来了。” 盖头下,林诗韵轻点头。 章衡送她上了喜轿,自己骑马并行。 与此同时,沈府那头也是鞭炮齐鸣。 沈婉婉的嫁妆比林诗韵还多了百抬,整条街都挂上了红布,嫁妆直接从沈府到燕王府,延绵一路。 沈万楼站在门口,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拿袖子擦眼睛。 “嫁过去,别怕,他若待你不好,我沈万楼第一个不答应。” 沈婉婉重重点头:“爹,我记住了。” 燕王亲自护送,到了合并的时候,两台花轿一前一后入了燕王府。 正堂里,高堂端坐,宾客满堂。 方秉文来了,江修简来了,于兼来了,不少燕王一系将领来了,同科进士们也来了。 刚要开席的时候。 乾帝跟皇后穿着便服来了。 按照礼制,世子大婚,皇帝皇后有空就会出席。 章衡如今是乾帝皇孙一代最出色之人,乾帝的出现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众人齐齐跪拜。 一系列的礼毕,两个新娘被送入后院。 章衡留在前厅敬酒。 章衡用内力逼酒,来者不拒。 从方秉文到于兼,从武将到文臣,从燕王旧部到新科同僚,人人举杯。 应付了一阵子。 章衡才去了主卧,两位新娘子都已经在等着了。 第46章 洞房花烛夜,沈婉婉的嫁妆。 洞房设在燕王府内院正中的一座大院里的主卧。 两女一起洞房是章衡建议,霍凝特意安排,嫡妃与侧妃同日进门,又都是圣上赐婚,若分两处洞房,难免分个先后。 不如同院同房,显得燕王府一团和气。 当然,这也跟章衡在骨子里并不希望两女有太多芥蒂有关,他又不是不行! 此时房内红烛高烧,满壁生辉。 章衡推门进去时,先闻到两股极淡的香气,扑面而来的是林诗韵身上腊梅香,混着沈婉婉身上的木兰香,被地龙一烘,暖融融的,像春夜里的风。 榻上两边各端坐着一道红衣身影。 凤冠霞帔,盖头低垂,双手叠在膝上,一动不动。 章衡在门口站了一会。 前世连女朋友虽多,但结婚还是头一遭,今晚却要同时掀两个新娘的盖头。 这要是放在现代,属于犯罪了,在这里,法律都是他家制定的。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到两榻之间的空处,先朝林诗韵走去。 林诗韵的坐姿极正,肩平背直,哪怕蒙着盖头,也自有一股端雅气度。 听见他走近,她交叠的手指紧了一下。 章衡拿起案上的喜秤,轻轻挑开她的盖头。 灯下,林诗韵的脸一点点露出来。 凤冠下垂着一排细珠,衬得她眉眼如画,唇若点丹。 大约是太紧张,她脸上浮着一层薄红,连耳垂都染成了粉色。 依旧是人间绝色。 “诗韵。”章衡低声道。 林诗韵抬了抬眸,不敢与他对视太久,又垂下去:“嗯。” 章衡笑了,又走到沈婉婉跟前。 沈婉婉早就不耐烦了,听见脚步声,脖子微微一梗,像在催他快点。 章衡故意放慢动作,还绕着她走了半圈。 “你再不掀,我就自己揭了。”沈婉婉压低声音。 “哈哈,就这么着急。” 章衡笑出声,拿喜秤将她的盖头也挑了下来。 沈婉婉抬起脸,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半点没有新娘子的娇怯,反倒像刚从账房里出来,还带着三分利落。 亦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 “你可真慢。”沈婉婉嘟囔道。 章衡把喜秤一放:“总得让为夫一个一个来。” “现在不是都揭了?接下来做什么呢?”沈婉婉好奇问道。 虽然老丫鬟们教导了一些男女之事,但毕竟初次成亲,有些不懂接下来流程。 章衡清了清嗓子,走到桌边,倒了三杯酒。 “照规矩,夫妻对饮,不过咱们情况特殊,三个人。”他说着,把两杯分别递给林诗韵和沈婉婉,自己端起第三杯:“这酒,咱们三人一起饮。” 林诗韵起身,轻声问:“这如何饮?” 章衡走到她身边,把手臂一弯:“你跟我交杯,婉婉再跟我交杯,最后,我们三人再各饮一口。” 沈婉婉哼道:“就你花样多。” 话虽如此,她还是端着酒过来。 林诗韵先将手臂绕过章衡的,喝了半杯,沈婉婉也照做,动作却更干脆,仰头就是一大口。 章衡分别与她俩交过杯,又举杯道:“从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我章衡的妃子,往后同甘共苦,共进共退,若我哪里做得不好.....” “那便不准进房。”沈婉婉打趣阻止道,聪明伶俐的她并没有让章衡继续说下去。 旁边的林诗韵笑了笑。 章衡点头:“行,若我做得不好,就让我去书房睡。” 红烛噼啪响了一下。 林诗韵侧过头,小声道:“夜深了,夫君今日劳碌,早些歇息。” 沈婉婉却忽然道:“怎么歇息?这屋里就一张榻,难不成你一半我一半,夫君打地铺?” “婉婉,别逗了。” 章衡一左一右搂着两人 林诗韵身体有点发抖。 沈婉婉瞪大了眼睛侧头看着章衡:“你、你要做什么?” 章衡笑道:“洞房啊,这么晚了,还能做什么?你们谁先来。” 林诗韵又羞又窘:“这,婉婉妹妹,你先请。” 沈婉婉似乎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姐姐比我大,还是姐姐先请。” 章衡看她们害羞的互相推,颇有经验的道:“我们先聊聊天吧。” 林诗韵到底不是忸怩性子,犹豫片刻,便解了外袍,只着中衣,慢慢躺到里侧。 沈婉婉见林诗韵都躺了,也不好再耗着,她摘了凤冠散了头发,也脱了外衫,躺到外侧。 章衡用一招亢龙有悔隔着十米用掌风灭灯,这掌风可以调节力度。 房里瞬间暗下来,只剩两支红烛还在远处亮着,将三人的轮廓映在帐幔上。 过了一会儿,沈婉婉开口小声道:“你不是喝了很多酒吗?怎么如今还这么精神?” “我用内力逼酒了。” “内力?夫君你会武艺啊?” “会啊,我待会就教你们两个练功,可以延年益寿。” “好呀,好呀。” 林诗韵身子明显一僵,章衡手已经开始作怪了。 “你偏要挤在我们中间,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沈婉婉声音越来越低,她也感受到了章衡的手在作怪了。 “我喜欢你俩都好好睡在我旁边,不行吗?”章衡道。 沈婉婉哼了一声。 林诗韵忽然颤声道:“夫君,你以后想睡哪里能不能先让人传个话?我和婉婉好安排。” “安排什么?”章衡问。 “安排谁陪你。”林诗韵声音低得像蚊子。 章衡嘴角弯了弯:“好啊,不过今晚就一起,诗韵,我来了。” ..... 凌晨三点,外头守门的几个丫鬟都打瞌睡了,屋子里还在折腾。 小梅道:“世子爷也太能折腾了,还没叫水呢。” 小环好奇问道:“他们洞房是在做什么呀?我们可以进去看吗?” 小梅惊讶道:“不能的,你没听老么么讲呀?” 小环道:“我经常帮小姐跑腿,有些没听着。” 小梅道:“总之,两个世子妃今晚会很累很累,以后说不准拉你一起。” 小环天真道:“好呀,好呀,你也要一起。” ..... 天已经大亮,燕王府后院里已经响起了极轻的鸟鸣。 章衡睁开眼睛,阴阳合道决是双修无上妙术,他的内功流速明显增加了。 只是苦了沈婉婉跟林诗韵,两女体质本不如章衡,加上初经人事,两人显得颇为劳累。 四个丫鬟,端了温水、新衣,蹑手蹑脚地走到洞房外的抄手游廊下。 床上。 林诗韵睡觉极老实,她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身侧安安静静,像一株夜里合拢叶子的白兰,被子拉到脖颈下,只露出一截雪白里衣。 章衡很喜欢作弄她,看她被拉下凡尘的样子。 而沈婉婉就不同了,古灵精怪,昨夜开始还有些害羞,后面放开了还主动跟章衡小声探讨了起来。 她睡觉的姿势也很豪放,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章衡身侧,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一条腿也压在他腿边,软软的一团,像只盘在暖炕上的猫。 章衡只要一低头,就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木兰香,混着睡了一夜的暖意,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不一会,林诗韵不知是不是被挤着了,竟也侧过了身,脸正朝着章衡的肩膀,呼吸轻而匀,吹得他领口微微发热。 章衡没有着急,而是享受着这种平淡的早晨。 章衡正想闭眼再装一会儿,沈婉婉忽然动了。 她先是往章衡怀里拱了拱,然后手向上摸,摸到他下巴上,停住了。 章衡偏了偏头。 沈婉婉醒了,正睁着大眼看着他的五官。 “醒了?”章衡压低声音。 沈婉婉没说话,只把手从他下巴上拿开,又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正半个人都趴在他身上,猛地坐起来。 她这一动,被子被掀开半截,林诗韵被带得也醒了,一睁眼就看见沈婉婉散着头发,衣衫半解,正满脸通红地瞪着章衡,而章衡躺在两人中间,衣领早不知被谁蹭开了。 林诗韵啊了一声,忙把被子拉高,遮住脸。 “我……我先起了,小梅。”她说着就要下床,昨夜太荒唐了。 沈婉婉反应过来:“我也起,小环呢?小环!” “她们外头候着呢,你们再睡会。”章衡一左一右摩挲着两女肩膀道。 “不行。”林诗韵跟沈婉婉几乎异口同声。 时辰不早了,再睡下去要惹人取笑了。 “那我先起吧,不然丫鬟不好进来。” 章衡笑着说道,站起来披了外袍,往门口走去。 门外,小环听见脚步声,连忙退到一边。 章衡拉开门,只开了一条缝,侧身出来。 “你们都在这儿干什么?” 小环忙道:“回世子,来伺候世子妃和侧妃洗漱的。” 章衡点头道:“那你们进去吧。” 不一会。 林诗韵坐到梳妆台前,正由两个丫鬟梳头,她换了身浅杏色中衣,外披月白长衫,整个人像从昨夜的红里开出一朵素花。 沈婉婉则坐在床边,由小环伺候着穿鞋,脸还红扑扑的。 章衡走到屏风后,任由丫鬟帮他把鞋摆正,系好了衣带。 “昨晚你们睡得好吗?”章衡问道。 这么多人在,林诗韵没回头,她一点都不想理章衡,睡得好不好你不知道? 沈婉婉却大大咧咧道:“好什么好,某人半夜把被子卷走半床,冻死我了。” 章衡道:“那今晚多给你加一床杯子。” 章衡走到林诗韵身后,从妆台上取了一支玉簪,轻轻插进她刚挽好的发间。 “这簪子衬你。”章衡说。 林诗韵从镜中看着他的动作,耳尖又红了:“多谢夫君。” 章衡转身也给沈婉婉弄了个发簪。 章衡又看向沈婉婉:“今日要回林府跟沈府吗?” 林诗韵道:“夫君,明日我们再回门,今日先不去,待会我们三个要去给父王、母后敬茶。” 章衡道:“好,敬完茶我今日也不出门,咱们三个先商量下开府事宜。” “嗯。”林诗韵点点头。 沈婉婉撇了撇嘴,眼里却藏着笑,不用跟公婆一起住,她觉得很开心。 世子府就在燕王府隔壁,两家后院还有门连通。 林诗韵回头,轻声道:“夫君,妹妹,你们想用什么早膳?” 章衡笑了:“都可以。” 三人一齐走出房门。 风里带着昨夜喜烛与花木混在一起的香气。 赵大远远看着这一幕,章衡走在中间,林诗韵在左,沈婉婉在右。 清晨的阳光落下来,把三人的影子叠在一处,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世子爷曾经跟他说过想要的安稳。 燕王府正厅。 章元辙和霍凝早早就端坐在主位。 霍凝换了身暗红团花大袖,脸上的笑从昨晚就没下来过,章元辙难得穿了件新袍子,坐得笔直,只是眼睛总往门口瞟。 “来了来了,世子和两位世子妃来了!”章凝的丫鬟小跑进来,笑得满脸花一样。 章衡当先进门,身后跟着林诗韵和沈婉婉。 林诗韵已换了一身浅红缠枝纹褙子,发髻高挽。 沈婉婉则穿了鹅黄绣并蒂莲的窄袖衫,下系石榴红裙,走起路来仍带着股轻盈利落。 三人走到堂中,齐齐跪下。 丫鬟端来茶盘。 林诗韵先端过一盏,举过头顶:“儿媳林氏,敬父王茶。” 章元辙接过,喝了一口,点头:“好,好,以后这府里,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他往茶盘里放了一只极厚的红封。 林诗韵又端第二盏:“儿媳林氏,敬母妃茶。” 霍凝接过来,笑得眼角都弯了:“好孩子,快起。”也放了一只红封。 霍凝说道:“诗韵,日后宫里的一些活动需要你多去维护,婉婉不喜欢做这些,只能辛苦你了,也早日为衡儿诞下子嗣。” 林诗韵点点头,这是她这个嫡妃应该做的。 沈婉婉照例上前,先给章元辙敬茶。 “儿媳沈氏,敬父王茶。” 章元辙接过,喝了一口,犹豫之后才道:“本王是个粗人,你是个做生意的,以后世子府里用度这些你多上心,但有一点,你跟诗韵一定要和气。” 沈婉婉脆生生道:“父王放心,儿媳跟姐姐好着呢。” 章元辙点头,给了红封。 沈婉婉由敬霍凝。 霍凝也说道:“婉婉,日后燕王府的账本你也帮忙看着点,母后不擅长打理这些产业,燕王府的资产以后就是世子府的资产,一切都要仰仗你跟诗韵。” 沈婉婉感觉到了信任,认真的点点头。 霍凝握着她的手,看了看,又看看林诗韵,满意道:“我这院里,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以后你们姐妹要互相扶持,衡儿在外头做事,你们把家里管好了,比什么都强。” “儿媳记住了。”林诗韵跟沈婉婉行礼。 两人起身,一左一右站到章衡身边。 章衡朝父母行了一礼:“父王,母后,儿子以后会好好待她们。” 霍凝点头,又轻声补了一句:“还有星月那儿,你心里有数就成,别拖累人家。” 章衡笑容一僵:“母后……” 霍凝提了句:“我只是觉得,那姑娘对你有情分,别负了,以后要纳妃一定要尊重诗韵的态度。” 章元辙哼了一声:“这事我不管,你别给我闹出笑话来就成。” 章衡只得应下。 章元辙说道:“你如今成了亲,又考到状元兼了官,深得皇祖父信任,可以独当一面了,三日后开府,开府之后,燕王府的资源依然你可以随时调配。” “嗯,谢父王。” “你原先那点护卫不够看,为父今日把王府护卫重新编排,分一半到你世子府。” 章衡一怔:“一半?那王府这边……” “老子还没老到要靠人护着,你身边那些破事才多,况且,护卫数量我可以从军中补充。” “好!” 章衡没有拒绝,世子府护卫最高编制就是五百人,而燕王府的是一千人。 燕王培养人忠心的能力比他要强,凡是跟过他的军人,几乎都成了死忠。 这种独特的高阶武将人格魅力让章衡羡慕不已。 “先用早膳,待会跟我一起去演武场。” “是。” 用完早膳之后,五人到达演武场。 演武场已经响起整齐脚步声。 一队队甲士鱼贯而入。 “燕云骑一百零八人,全是当初跟为父在战场杀过人的精英,三流打底,十二人结阵就可拖住一流高手。” “以后你出门,分三班轮值,每班三十六人,由赵大、赵二、赵三各领一班。” 章衡看过去,那一百零八人个个精悍,有中年有老的,但各个目光如刀,往那一站,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那父王这边呢。” “真正的燕云骑不止一百零八人,而是一千八百人,我会再次从以往燕云骑退下来的军人中重新招募。” “谢父王。”章衡道,这父亲虽然魯莽,但对他这个独子是真上心的。 “先别急着谢。”章元辙又朝后头招了招手。 人群中走出四人,分列一排。 第一个是麻脸汉子,三十五六岁,腰粗臂长,背上两把短刀。 “周大,一流高手,内家拳练了二十五年,擅长近身搏杀,你以后进牢房、下诏狱,带他。” 第二个是瘦高个儿,面白无须,像教书先生。 “吴游,一流高手,轻功极好,擅暗器,你以后查案,最需要这种人。” 第三个是年近五十的老卒,满脸风霜,沉默寡言。 “郑七,一流高手,北境千户出身,北边地形、旧军部族,他都熟,你以后有机会去北境,他会是你腿脚。” 第四个是女子,约莫四十,长了一张圆脸,笑起来有酒窝,像邻家姐姐。 “南宫海棠,一流高手,剑术极佳,江湖上也有些人脉,你以后有什么不方便燕王府出面的私事,让她去。” “加上张伯,你那边就有五个一流高手了,他们五人全家都在燕王府产业里生活,他们也跟为父多年,在战场上同生共死过,你可以信任他们。” 为首的是张伯,仍穿灰布短打,抄着手,面带那口熟悉的白牙。 五人往那一站,连风都像停了一下。 这几位虽然平时很少跟章衡打交道,但在燕王府偶然能遇到他们,他们也算是看着章衡长大的老人了。 他们看向章衡的眼神也是带着慈爱。 章衡朝五人一抱拳。 “以后你们五个就跟着世子爷建功立业,我也不会亏待你们,随时可以来找我讨教武艺。” “是,愿为王爷,世子爷效死。” 章元辙道:“有他们在,金陵城里没人能伤你了,如果遇到实在搞不定的高手,就来找为父,大景朝还没有能一对一挡住为父的人。” 说到武艺,章元辙一种傲然霸气,那五人对章元辙也是带着崇拜。 章衡道:“父王,这些高手留在我身边,燕王府这边怎么办?” 章元辙大手一挥:“王府里还有另外五位一流高手坐镇,你母后跟妹妹都有人护,为父不需要。” “另外,还有燕云骑中还有几位二流高手会在近期晋升到一流,这些你无须担忧。” 林诗韵跟沈婉婉两女对这些不太懂,就安静听着燕王跟章衡讲述。 章衡仍震撼于燕王府的底蕴,他穿越回来已经一段时间了,知道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一流高手就不到十五人,都是各大掌门级别。 而如今燕王府有十人在江湖上没有挂名,这种高端战斗力很夸张。 可以说,皇宫的大内高手都不一定有燕王府的多。 至于二流高手,章元辙更是懒得跟章衡介绍,可以猜测出府中也不少。 这父亲培养的班底可不是一般的深厚。 大事可期! 章衡心头一热,郑重说道:“谢父王。” 章元辙说道:“谢什么,老子就你一个儿子,只要你活得好,燕王府就倒不了。” 章衡起身,又朝张伯和四位一流深深一揖。 五人朝着章衡、林诗韵、沈婉婉行跪拜大礼。 紧接着章元辙又取出一块铜牌,扔给章衡。 “这是燕王府调令,凭此牌你可找夏侯先生,他会从外城营地再调千人给你,这些人只能用于护你性命,不可参与朝争,更不可干预地方。”章元辙脸色严肃道。 这不是燕王府护卫力量了,而是动用燕王府之外的军队将领力量,有点违规,用不好就容易让乾帝发飙。 “儿子明白。”章衡把铜牌收好。 章元辙拍了拍他肩膀:“中状元得官,娶媳妇,查案著书,得到你皇祖父信任,你这一个多月来让为父刮目相看,但你要记住,人越往上走,越要留后手,护卫再强,也不过是一层壳,真正能保住你的,是你自己的脑袋。” “而且能够杀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刺杀。”章元辙认真叮嘱道。 如果乾帝要杀你,再多护卫也没用。 章衡点头道:“父王,你今日怎么说起这些了?” 章元辙哼道:“以前你混蛋,我说了你也不听,如今你像样了,不说几句,怕你以后轻狂。” 章衡认真道:“儿子记下了。” 章元辙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到校场边,看几个新兵练刀。 章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如今手下的护卫力量,别说其他亲王世子,已经远超其他亲王,要是去干太子府,半个时辰估计就拿下了。 如果是皇宫呢?能不能攻破? 明面上,一百零八人燕云骑,三班轮值,加上寻常好手护卫接近三百多人。 暗地里,张伯加四位一流,五大高手,个个百战精英。 若再算上燕云骑调令和绣衣卫的关系,现在整个金陵,能动他的人,只有乾帝了。 在演武场点兵完毕之后,霍凝又指派了五十个仆人跟五十个丫鬟来协助章衡搬家过去隔壁。 距离午膳还有一些时间,章衡便带着林诗韵、沈婉婉从燕王府后门进了隔壁的世子府。 世子府是乾帝圣旨赐下的,原是前朝一座侯府,三进三出,比燕王府略小,但胜在精巧。 前有正厅、花厅,中有书房、账房、内库,后有内院、花园、小厨房,跟与燕王府只一墙之隔,墙上开了月洞门,两边走动极方便。 三人先在各处转了一圈,最后进了书房。 沈婉婉不客气地坐到主位上,从赵管家手里接过总册,又让林诗韵坐到自己左手边,章衡坐在对面。 沈婉婉说道:“夫君,我们现下先把底子盘清楚,免得日后要用银子,连自家有多少家当都不知道。” 章衡点头:“都听你的。” 沈婉婉清了清嗓子,对赵管家道:“一样一样念,先来世子府本府的。” 赵管家连忙应了,翻开册子。 “世子府宅院一座,另有后园、马厩、库房三处,皇上赐金两千两,千亩水田,燕王府拨银五千两,两千亩水田,店铺十间,这些是世子府的底子。” 章衡说道:“我这儿有三样产业,一是沈家转来的那座书坊,二是黄鹤楼三成干股,三是与婉婉合办的香水工坊,这三样现在都是婉婉在管了。” 沈婉婉接道:“书坊我让人重新盘过,月利两千三百两,黄鹤楼三成干股,上月分了一千两,香水工坊最赚,如今日产三百瓶,每瓶百两,月利去掉本钱和人工,约莫七千两,这还只是金陵一地一月的量。” 林诗韵听着,轻声道:“香水如此暴利,若铺到江南各府,一年便是十几万两。” 林诗韵有些吃惊香水的盈利能力。 “所以我才跟夫君说,香水要快点生产,沈府那边也将香水产业的干股给我当嫁妆了,我已经派人在江南各府都选了铺面,下月就能出货,但我们这门生意不能摆在明面上,得继续用沈家的商号做壳。” 章衡道:“这些你定吧” 赵管家又念:“世子妃林氏嫁妆,计有田一百二十亩,铺子三间,田庄两座,金银器皿四十八件,绸缎一百匹,书楼一座,现银一千两,诗书字画十箱。” “侧妃沈氏嫁妆,计有全大景铺面三十间,桑园五百亩,织坊八座,田庄十座,金银器皿六百六十六件,绸缎一千匹,现银十万两,黄鹤楼剩余所有干股,沈家大景境内全部书坊,沈家商队三支,另,沈夫人私下补了一万两白银,未记在明单上。” 听到这些嫁妆,章衡跟林诗韵都愣了下,沈婉婉这嫁妆是全大景都数一数二了。 她跟她爹要的也真狠。 章衡叹道:“传闻岳父一毛不拔,看来并非如此。” 沈婉婉白了眼章衡道:“传言你还是纨绔子弟呢,不然我跟林姐姐怎么会被你骗。” 林诗韵捂嘴笑了笑,章衡有些尴尬,当初打赌之事已经成了笑谈,注定是一辈子谈资了。 沈婉婉接着柔声道:“我这些嫁妆我们自己人知道就好,不用往外说,日后夫君如有需要银两打点,可随时跟婉婉说,如果婉婉这里不够,便会去找父亲。” 嫁妆算沈婉婉的私产,平时林诗韵跟章衡都是不方便过问的,但沈婉婉自己很拎得清,章衡真要到了动用她嫁妆地步的时候,她一定要全力以赴拿出来,这也是她最大的价值。 虽然章衡很多事没有明说,沈婉婉隐约能够感觉到章衡在做的大事是什么。 这种事,需要全家人全力以赴。 章衡点点头,如今不得不感叹,联姻是真香。 她费劲心思求娶这两家女,如今都给了她巨大的帮助。 林怀远表面上挂着中立牌,但章衡跟燕王给出名单上面的人能安排都安排了,很多还是暗棋。 这沈家更是几乎让章衡无须再担心金钱之事。 赵管家念完,束手退到一旁。 沈婉婉把册子合上,抬头看章衡:“简单算下来,我们每月的进项,若不算我嫁妆里的铺子跟田产,约莫在万两上下,下月开始再开几个大铺,香水产量能跟上的话,月入还能再涨三到五成。” 章衡道:“听着不少,可我们要办事,就不算多。” “夫君接下来想办什么事?”林诗韵问。 章衡想了想,道:“很多,随便哪样,都是无底洞,光靠那点田庄和铺子,填不满,所以香水生意必须做出去,书坊那边,我还能多写几本书,把名声换成银子。” 章衡还计划将肥皂那些搞出来,再多搞点钱。 沈婉婉点头:“这我倒不担心。以夫君如今的名声,书在金陵都不够卖。” 林诗韵却道:“夫君不宜再做这些商贾之事,若沾了太多铜臭,会给人留把柄,往后外头的事,夫君出主意,我和婉婉找人出面便好。” 沈婉婉看她一眼,笑了:“还是姐姐想得周到,这样最好,夫君藏在后头,出了事,外人也只当是我们沈林两家手笔。” 章衡笑着打趣道:“可那样外头就会说,我章衡是靠女人养家的。” “能靠夫人是本事,旁人还没有呢。”沈婉婉白了他一眼:“钱被我们掌管好,也省得你出去外头花天酒地。” 林诗韵又说:“府里的仆役、护卫,我也理了个单子,内院丫鬟,外院小厮,厨房杂役、马夫、花匠、账房,护卫,月银明细都在上面。” 三人又对了一会儿账,把各人管的事分清楚。 林诗韵管内宅人员、宫内外礼数、库房总体的出入。 沈婉婉管外头生意、田产、铺子。 章衡只管定战略方向跟朝堂之事,遇特别的事就三人商量。 两女聪慧,都知晓夫妻齐心,其利断金的道理。 等到沈管家出去之后。 “还有一事。”林诗韵突然说道。 “什么事?” 章衡跟沈婉婉都看着她。 林诗韵颇有大妇风范道:“苏姑娘那边,日后世子若要来往,也得给她个说法,事关女子名节。” 沈婉婉似笑非笑地看章衡。 第47章 曲辕犁,闺房暧昧! 章衡咳嗽一声:“星月帮过我不少,日后若有事,你们可当她是自家人,但要如何安排,还需要等她的回复。” 跟林诗韵、沈婉婉双修就让章衡受益良多了,要是跟苏星月双修,章衡觉得自己内力起码再提升一个级别。 沈婉婉道:“那等她想好了再商量,若她有难,我们亦不会袖手旁观。” 林诗韵也点头,接着她说道:“世子,我跟婉婉并非善妒之人,日后如果你有中意姑娘,先要领给我俩人看看,莫要在外头养外室。” 章衡摇头道:“不会养外室。” 沈婉婉呛了声道:“那可不好说,我就听过你以前去教坊司、青楼的事迹,那边有不少相好,只是最近个把月老实了点,但这个月你又跟三个女子成为红颜知己,谁知道你以后怎么想的” 沈婉婉这一呛,章衡就有些坐不住:“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年少无知,被那帮狐朋狗友带着,往后我银子都归你们管,我还拿什么去教坊司?总不能赊账吧。” 沈婉婉哼了声:“听说某人诗词也挺值钱的,不少姑娘都愿意倒贴钱给你。” 林诗韵没忍住,别过脸去,肩头轻轻颤着笑。 她不能表现出来善妒,但沈婉婉可以,将章衡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了好了。”章衡赶紧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你们刚过门,又帮我盘了家底,理了规矩。我有你们在,就不去外头花天酒地了,这话我今天说下,你们记着,若我做不到,你们就把我那些稿子全烧了。” 林诗韵摇头道:“那不行,那些书还要赚钱的,未来还要传世。” 沈婉婉却直接道:“姐姐,就烧,不光烧,还要把书坊关了,看他拿什么给外头那些红颜知己送诗集。” 章衡扶额:“你这记性太好了。” 看来这妞记住了他跟苏星月有不少书籍往来。 “女人的记性向来比男人好。”沈婉婉说道。 林诗韵终于笑出声来,偏头看了沈婉婉一眼,道:“婉婉,你少说几句,不然夫君今晚怕是要睡书房了。” 沈婉婉眼睛一弯:“那更好了,我们把床占了,省得他来折腾我俩。” 章衡看她们一唱一和,调侃道:“也不知道谁昨晚说夫君先别管姐姐,我要。” “我不与你说话。”沈婉婉听到这话,顿时脸色发热。 林诗韵抿着唇笑。 三人正说着,赵小甲在外头喊道:“世子,外头苏姑娘求见,说是来贺世子与两位夫人新婚之喜。” 林诗韵和沈婉婉同时看向章衡。 章衡干咳一声:“请她到花厅坐。” 赵小甲退下。 沈婉婉道:“你看,咱们刚说完苏姑娘,人就来了。” “想必是有正事。”章衡道。 林诗韵起身:“那我们先去内院,不扰你们说话。” 章衡点头:“不必避讳,若只是贺喜,你们也见一见。” 沈婉婉挑了挑眉,到底没再说什么。 三人便一起去了花厅。 苏星月仍是一身月白长袍,银冠束发,站在花厅外的廊下,手里捧着两只锦盒,见章衡三人出来,先是一怔,随即上前一步,拱手道:“世子,两位世子妃,星月祝贺你们。” 那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酸意。 林诗韵还了半礼:“谢谢。” 沈婉婉也道:“进来坐吧,外头有风。” 苏星月点头,跟着进了花厅。 她把锦盒放到桌上:“一份是给林姐姐的新婚贺礼,一份是给沈姐姐的,我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缺,就寻了几块老玉,图个吉利。” 林诗韵道:“苏姑娘费心了。” 沈婉婉打开看了一眼,见那玉质温润,雕工古拙,难得点了点头:“这玉好。” 苏星月笑了下,又看向章衡:“我还有一事,想说与世子听。” 林诗韵和沈婉婉对视一眼,沈婉婉道:“那我们先回内院,正好,我还有些账没理完。” 林诗韵也起身:“夫君与苏姑娘慢慢说。” 两女离开。 花厅里只剩章衡和苏星月。 “什么事?”章衡问。 苏星月压低声音:“我收到北边江湖人士传来的消息,近期匈国边境有大军在频繁调动,可能要注意了。” 章衡眯起眼:“嗯,我会告知父王。” 民间消息有时候比官方渠道更快,边境再有战事的话,对燕王来说是重新掌兵的好机会。 “好。”苏星月道。 她又问:“你这边,有没有别的事要我做的?” 章衡看着她,认真道:“有,很多,但不是现在做,你记住,从今以后你要查什么都行,但不要冒险,我不舍得你受一丁点伤。” 苏星月别开目光:“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不会自己独自对战金刀了。”章衡道,“现在金刀死了,下一个还不一定是条疯狗,所以你要答应我,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传信给我,我来想办法。” 苏星月沉默了片刻,道:“知道了,我走了。”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章衡叫住她:“星月。” 苏星月站定,章衡过去,轻搂住她肩膀温柔道:“我让诗韵给你在世子府里腾间小院,以后你不必再住客栈,住这里也好有个照应,世子府是大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无论你何时来,我都定会护你周全。” 苏星月感受到章衡的情意,她脑袋情不自禁地靠在章衡胸膛上道:“师傅还没回来。” 道一圣坊内部成色比较复杂,前朝人多,苏星月这种下一代掌门想要跟在章衡身边,暗地里阻力不小。 章衡直接说道:“你师傅什么时候回来,我去跟她说吧。” 文的不行,他就用武的,老婆都是要靠抢的。 听到这话,苏星月了解章衡性子,章衡能用手段太多了,道一圣坊根本扛不住,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等她回来,我找机会让你跟她见面,但你无论如何都答应我,你不能伤害师傅,她对我恩重如山。” 苏星月有章衡做靠山,道一圣坊能留她的只有那师徒恩情跟养育之恩了。 章衡点头:“好,我知道。” 苏星月跟章衡依偎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章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感叹了下。 苏星月这样的女子,给她身份,她未必会要。 他正想着,沈婉婉忽然从花厅后门探出脑袋:“苏姑娘走了吗?” 章衡笑:“你不是去算账了?” 沈婉婉好奇道:“借口而已,苏姑娘跟你说了什么?神神秘秘的,可以跟我说嘛?” 章衡道:“北匈那边有动向。” 沈婉婉思考了一会:“那边境的运粮商队可能要有点调整了。” 章衡笑道:“嗯,你安排好家里生意。” 林诗韵也从后头出来,手里捧着几件新做的衣裳。 “夫君,婉婉,这是母妃前几日让人赶制的,你们来看看合不合身。” 章衡接过来比了比:“还行。” 林诗韵道:“那明日回门,你就穿这一套。” “好。”章衡应下。 .......... 大婚三日,章衡除了回门礼节之外,就在府中陪伴两位夫人过那温柔乡。 林诗韵善解人意,沈婉婉浪漫有个性,无论是房内还是房外,章衡都度过了回来之后最舒服的日子。 在三人正式搬迁到隔壁世子府的次日,章衡就正式到工部报到。 章衡知道一直沉浸在温柔乡,他很容易丧失斗志,危险会很快到来。 更何况,白天上班也不碍着晚上的事。 章衡如今身兼二职,绣衣卫同知是查案专用的,工部郎中才是正经工作。 乾帝把他塞进工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要让这位新科状元从实务里操练下。 工部相比起另外五部,章衡过去也不会引起其他皇子的忌惮。 而工部想要出成绩很难,几乎都要靠时间来熬。 工部衙门在皇城东侧,门脸不算气派,门里却深得很。 章衡婚前就已经来过工部几天,对这里熟门熟路。 工部尚书曾延福年近六十,人精瘦,皮肤黝黑,一脸久在农田里晒出来的褶子。 他穿着半旧官袍,袖口还沾着点泥。 “曾延福见过世子。”曾延福拱手,语气不咸不淡。 曾延福作为六部尚书之一,权力是六部之中最小的,但也不可小看。 章衡还礼:“曾大人客气,下官今日正式上任,还望大人多指点。” 曾延福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了:“世子爷来工部,是不是觉得委屈了?毕竟探花去翰林,你这个状元倒好,来这儿干我们这些杂事、累活。” 章衡跟林怀远了解过此人,曾延福是干实事的人。 最关键的是,中立! 章衡如今的目标就是先不断将这些中立之人都拉到自己势力之内。 接着再寻找机会去打击太子党势力。 燕王势力跟太子党势力相比还是弱势,他不能主动发起进攻,那麻烦很大,只能徐徐图之,等待机会,一击必杀。 章衡笑道:“杂事管农田修路,总比坐屋里空谈强。” 曾延福挑了挑眉,没接话,只领着他往里走,他对这些皇子皇孙没有太多好感,认为这些人大多数来工部就是混履历的。 只是碍于身份,他不得不出来亲自接待。 工部很大,分四司:营缮、虞衡、都水、屯田。 章衡被安排在屯田清吏司,司衙的书桌上堆满图册跟文件,几个书吏正忙得脚不沾地。 “屯田司,管天下屯田、垦荒、水利,你状元出身,但这些杂事并没有做过,不会就多问。”曾延福直接说道。 章衡道:“下官想先去城外看看新开的几处屯田,光坐在这里看不出门道。” 曾延福看他一眼,有些诧异:“你刚成亲,不多歇几日陪世子妃吗?” 这么积极下一线的皇室子弟,他还是头一天见到。 “公事要紧。”章衡道,“再说,世子妃比我还忙。” 林诗韵被皇后召入宫应酬去了,沈婉婉刚接手世子府产业,一切都要重新梳理,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曾延福点点头道:“行,今日我便要带队去城外看屯田,你一道来,别嫌路远。” “好。” 一个时辰之后,城外三十里,柳庄屯田。 章衡跟曾延福已经站在田埂上,身后有一批官员跟随。 曾延福换了身粗布,正弯腰看地里新翻的土,随后跟章衡说道:“这就是去年新开的屯田,地是官田,种的是麦,水是南边河渠引来的,这土今年肥,明年就薄了。” 章衡也不嫌脏,蹲下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又放到鼻尖闻。 “这片地,地势偏低,水能进但难排,夏天遇几场大雨,麦子容易烂根,不如隔三丈开一条浅沟,沟底铺小石,水大时能排,水小时能存,土力也能多保两年。”章衡观察之后说道。 曾延福听了,没说话,只盯着那片田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你以前种过地?” “跟屯田老军学过。”章衡道“我也看过很多农事古籍。” 反正知识别问来源,问就是家学渊源。 曾延福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沿田埂往前走,正遇到几个庄户在使犁。 那犁是直辕,长而笨。 一个老农在前面拽,两个年轻人在后头扶,还得分神用脚把翻起的土块踩碎。 牛只有一头,累得口鼻直喷白气。 章衡看了会,站住说道:“这犁效率太低。” 听到此话,曾延福顿时心生不满,这世子爷看着细皮嫩肉,连田都没下过。 能说出个什么弯弯绕绕来? 其他官员也是一脸看不上章衡的眼神,觉得这世子爷空口说白话。 曾延福带着些不屑道:“直辕犁用了多少年了,大伙儿都这么使,你说不好用,说说哪儿不好?” 章衡不急着答,而是下到田里,把犁看了个仔细。 上来之后,章衡说道:“直辕犁身长,转弯费劲,人在后头扶,得用死力,而且这犁壁太平,翻土不深,若把辕改短,辕头加弯,再让犁壁斜一些,翻土又深又快,人还省力。” 章衡一边说,一边在地上折了根树枝,在土地上画了个简图。 “这样改,牛也省劲,人也省劲,一天下来,能多翻出三四分地。” 曾延福蹲下来,看着那图,眼睛慢慢亮了。 “这犁叫什么?” 章衡道:“曲辕犁。” 曾延福站起身,对身后的工部主事道:“你今天回衙门之后,找几个巧匠,先做三副试试,若好用,今年大景的屯田都换这个。” 那主事连连应下。 曾延福又看向章衡,脸色比初见时缓和了许多,直接说道:“世子,看来你倒不是只会写诗。” 章衡笑道:“此情此景,诗也有,要我来一首吗,锄禾日当午.....”” 曾延福摇头赶紧打断道:“此地并非作诗之地,我们莫要误了农时。” “哈哈。” 章衡对这个工部尚书也有不错印象,的确是一个做实事的。 这种官员都不喜欢参加皇权斗争,可以不给什么亲王面子,也就建国初期能存在,要是再过几十年,想不参加皇权斗争都不行。 曾延福接着带着章衡跟一帮官员来到了一处坡地。 这里地硬,牛不够用,几个庄汉正用脚踏犁翻地。 那踏犁是在犁柄上安了一块横木,人踩下去,把土撬起,但章衡走过去一看就发现,横木太高,人踩下去,力用不上全,只能半个身子往下坠。 曾延福跟那些工部官员倒是习惯了这一幕,并没有理会,而是在讨论土地问题。 章衡则说道:“你们不觉得这样翻地的效率太低了吗?” 一位官员答道:“世子,自古以来,我们就是这样翻地的啊。” 曾延福继续好奇的看着章衡,看他想要说什么? 章衡说道:“自古以来如此,那便是对的吗?” 这句话让曾延福跟周围官员安静了下。 对啊,自古以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这话好有哲理啊。 哪位大儒说的来着? 一些官员仍然搞不懂章衡的意思。 曾延福说道:“世子,有事不妨直说。” 章衡说道:“这踏板,往下移三寸。”接着他指着踏梨上的横木道:“再在柄后加一道斜撑,如此,人一脚踩下,力能送到犁尖,翻土更快,不伤膝盖。” 章衡看了几遍,就知道怎么改进这个生产工具了。 他跟这里人的思维宽度跟广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刚刚章衡才搞了个曲辕犁出来,曾延福有些信任了,他说道:“世子,我等都听不懂,烦请示范一下。” 这帮官员的目光大多比较淳朴,章衡看得出来,乾帝对做实事的人比较重视。 “赵大,你拆一股绳给我。”说着,章衡亲自拿出佩剑,削了根木棍,装上,开始示范起来。 改良的踏梨给无牛农户翻地都可以,只需要靠人力脚踩翻地,在灾年、贫农非常实用。 几个官员看了一遍,曾延福也亲自试了一遍。 “大人,这么一改,确实省力。” “早该这么干了。” “有此物,只要推广看,我们翻地的效率将提升两倍以上。” 曾延福在一旁微微颔首,随后抚着长须认真看着章衡。 这个世子状元郎可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似乎对农业之事了解颇深。 官员们跟农户们都议论纷纷。 回衙门的马上,曾延福没再跟章衡说客气话,只道:“屯田司以后要办的事很多,你今天提的曲辕犁、踏犁,都是能落到地的,都非常好,我会启奏陛下,为你请功。” 章衡摆摆手客气道:“曾大人,下官只是动动嘴,真要推广起来,还得靠工部诸位同僚,况且,在下并非为了邀功,仅仅是想要为大景百姓做点实事。” 听到章衡如此心性跟言论,结合他今日不嫌农田脏乱跟种种举动,曾延福对章衡第一印象大为改观。 曾延福摇头道:“工部这地方,不如吏部、兵部、户部那些部门容易出政绩,也跟礼部高贵清闲不同,我们这里不养闲官,你若有本事,我自会帮你递到御前,但你若无能,我也会在陛下面前直言。” 章衡拱手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马车一路进城,章衡心情不错。 他第一天在工部就找到了能抓在手里的实绩。 .......... 回到世子府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诗韵让人留了饭,章衡在前厅吃完饭,回到自己主卧。 沈婉婉跟林诗韵在主卧旁边两侧都各自有一个房间,但这几日三人都是住在章衡主卧这里,也都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此时沈婉婉在灯下对账,见章衡回来,头也不抬:“夫君,今天工部当差怎么样,有没有被人刁难?” 章衡坐下喝了杯水:“那倒没有,不过从明天起,怕是要常往城外跑了。” 林诗韵从里间出来,递过一块湿帕子:“今日做了些什么呀,给我们讲讲。” 章衡接过帕子,擦了把脸,“今日给工部提了两样改良,曲辕犁,踏犁农具,可以提升生产效率,曾延福那老头原本看不上我,回来的时候,那眼神已经要跟我称兄道弟了,还说要给陛下上折子夸我。” 沈婉婉停下笔,噗嗤一笑:“我倒看不出来,你还会研究种地的器械。” 章衡走过去挑起沈婉婉下巴,亲了她红唇一下,说道:“为了配得上你这位女掌柜,我什么不得会一点。” 章衡对沈婉婉会比较轻佻,但对林诗韵就不会轻易做这些轻佻动作,要做最多就两人的时候。 一旁的林诗韵笑道:“曾大人若知道你还会做香水,怕是更得惊掉下巴。” 章衡点头道:“本世子知识渊博,无所不知。” 沈婉婉别开下巴,朝着章衡轻舔嘴唇笑着道:“无所不知?那我问你,我与林姐姐一同落水,你先救谁?” 林诗韵好奇的看着章衡:“夫君,先救谁?” 哎经典送命题,这里也有啊? 章衡看了看两女,擦汗打个哈哈:“哈哈,我先去洗澡了。” 沈婉婉笑道:“逃避回答今晚就睡书房去,姐姐,一起对付他。” 林诗韵微笑点点头。 看着已经是统一战线的两女,章衡只好深情的看着两女道:“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我会游泳,我能保护好你们两个人,当然,我也会从根源上就避免你们落水,万一真要有意外,我会拼尽全力,能救两个绝不放弃任何一个,毕竟我谁都不想失去。” 沈婉婉跟林诗韵对视一眼,沈婉婉最终点头道:“行吧,勉强算你过关。” 章衡回内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松快的白色中衣。 出来的时候,林诗韵正坐在妆台前拆发髻,沈婉婉站在她身后,替她取发间的珠钗。 “你们这是干嘛?”章衡靠在屏风边看,两女的关系出乎意料的好。 沈婉婉头也不回:“姐姐今日梳得紧,我帮她松松。” 林诗韵说道:“夫君,你洗好了就过来坐吧,别站那儿吹风。” 章衡笑了笑,走到榻边坐下。 林诗韵的头发一点点散下来,青丝如瀑,衬得她脖颈愈发白净。 沈婉婉的手指很巧,轻轻按着她的发根,顺着往下理了几遍。 “舒服吗?”沈婉婉问。 “舒服。”林诗韵轻声道,“你手上力气刚好。” 沈婉婉道:“以前在沈家,我娘头痛,我就常给她按,后来算账算久了,自己肩膀也紧,就学会了。 章衡来了兴致:“婉婉,你还会按摩?那过来给我也按按。” “想得美。”沈婉婉白他一眼。 林诗韵却笑了笑,起身道:“夫君今日在城外走了一天,婉婉,去给他按按吧。” 沈婉婉只好道:“好,我听姐姐的。” 沈婉婉走到章衡身后,双手搭上他肩膀。 “你身上怎么还这么硬,不是洗过澡了吗?”她一边按,一边道。 章衡闭着眼说道:“城外风大,肩这儿最累,再用点力,我不怕疼。” 沈婉婉手劲加大,她指尖压着章衡肩颈处几处穴位,又顺着脊椎慢慢往下推,章衡觉得身子都放松下来。 “手法如何?”沈婉婉问。 “独一无二。”章衡道。 沈婉婉伸手在他后颈轻拍了一下:“少贫嘴。” 正说着,林诗韵从里间出来,手里捧着一件贴身内衣:“夫君,换这件,软些。” 章衡站起身,正要解衣带,见两个女人都站着不动,便道:“怎么,还看为夫更衣不成?” 沈婉婉抱起手臂:“又不是没看过。” 林诗韵脸一红,把衣裳往章衡手里一塞:“夫君自己换,我,我去看茶凉了没。” 她转身要走,被章衡一把拉住手腕。 “外头有小梅看着,茶凉了,让她再续就是。”章衡道。 林诗韵没挣开,只小声道:“那你也先把衣裳换了。” 章衡单手解了衣带,外袍褪下,肌肉线条露出来。 章衡持续恢复练武之后,身材塑造的非常完美,肌肉力量感爆棚。 沈婉婉目不转睛地看,林诗韵目光躲了躲,又会忍不住偷看。 章衡调笑道:“婉婉,看来你很垂涎夫君美色。” 沈婉婉直接一肘过来,被章衡躲开,她又去拧他腰间的软肉,这次章衡没躲,反而顺势把她搂住,亲了一口。 林诗韵在旁看着忽然道:“夫君,我今晚睡外头还是里头?” 里头先来,外头后来。 章衡道:“随你。” 林诗韵哦了一声,先一步上了榻,她脱了外衫,只穿一件薄软的中衣,抱着被子往里侧一滚。 章衡看愣了下,想不到这林诗韵不声不吭要先来了。 林诗韵害羞的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 沈婉婉松开章衡也上了榻,躺在外侧,冲章衡说道:“你不许睡中间,我抱姐姐睡。” 章衡笑道:“那我睡地上?” 沈婉婉把被子掀开一角:“想得美,进来,今晚你给我们暖脚。” 章衡没听话,果断钻到两人中间。 林诗韵把头靠进他肩窝,温热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像极细的羽毛扫过。 章衡能闻到她俩发间不同的香。 林诗韵是腊梅香,清冷带甜,沈婉婉是木兰香,热烈,又软又缠。 “夫君,夜深了。”林诗韵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好。”章衡低头,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边。 章衡隔空打出两记降龙十八掌将蜡烛熄灭。 章衡想不到自己这降龙十八掌至今未打敌人,天天晚上打蜡烛。 沈婉婉在另一侧轻笑道:“姐姐,你躲什么?这几晚又不是没挨着他折腾。” “你、你别胡说。”林诗韵小声反击道。 沈婉婉调笑道:“我胡说什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你一直往他怀里钻,半夜你们还偷偷来了一次,也不知道是你主动还是他主动。” 林诗韵羞得不行,拉起被子蒙住脸:“沈婉婉!!!!待会我不帮你了。” 章衡被两个女人挤在中间,一边说,一边闹。 被子里六只脚早已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腿压着谁的腰。 章衡伸手在沈婉婉后腰轻轻一拍:“别逗她了。” 沈婉婉把脸埋进章衡另一侧肩窝里。 “你就护着姐姐。”她小声说。 “我也护着你。”章衡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额角。 沈婉婉没说话,只在他手臂上轻轻咬了一口。 很轻。 像猫用牙齿碰了一下。 章衡忍不住了,反转身体先将林诗韵压住。 林诗韵明显僵了一下。 帐子里已经很暗了,只有窗缝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章衡能感觉到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尖发凉,微微打着颤。 “夫君……”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章衡没有急着动,只把头低下去,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 章衡说道:“今晚听你的,你要我慢些,我就慢些。” 林诗韵没说话,只把脸别向一边。 沈婉婉还躺在旁边,听见动静,睁着大眼睛观摩。 林诗韵被他困在怀里,像只被月光打湿翅膀的蝶。 他动作很轻,像在拆一封极薄的信。 林诗韵的呼吸渐渐乱了,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他后背。 “姐姐。”沈婉婉小声说,“你要是撑不住的时候,换我。” 林诗韵又羞又恼:“沈婉婉!” 大半个时辰之后,林诗韵倦极睡去。 很快,沈婉婉就翻了个身,把手搭在章衡腰上,腿也压了过来。 沈婉婉声音黏糊糊的,“你刚刚跟姐姐那么久都没理我。” 章衡笑道:“那现在到你了。” 沈婉婉把脸贴在他胸膛上,像只偷到蜜的猫。 章衡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人又闹了大半个时辰。 章衡醒时,林诗韵已不在床上。 她不知什么时候起了,正坐在妆台前梳头。沈婉婉还趴在他怀里。 “醒了?”林诗韵从镜子里看见他。 “醒了。”章衡声音有些哑,“什么时候了?” “辰时刚过。”林诗韵道,“我让人把早膳温着,你起来先喝口粥,再去早朝。” 章衡轻轻把沈婉婉挪开,沈婉婉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章衡披衣下床,走到林诗韵身后。 “昨晚辛苦你了。” 林诗韵耳尖一红:“嗯,以后要怜惜点。” 章衡从妆台上拿起那支玉簪,替她插进新挽好的发间。 林诗韵起身,替章衡理了理衣领。 “我去叫婉婉起来。”林诗韵说。 “让她再睡会儿。”章衡道,“她昨晚累了。” 林诗韵嗔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门。 章衡站在镜前,看着自己敞开的衣领,忽然笑了一下。 阴阳合道诀果然有门道,这几日双修下来,他的内息明显又厚了一截,等苏星月那事彻底定下来,他个人武艺会进一步提升。 接下来两日,工部很快就将那曲辕犁、踏犁都做了出来,效率明显提升。 曾延福也没食言,当天就写了折子跟乾帝汇报此事。 第48章 乾帝看章衡耕田。 早朝之后。 东宫后堂,案上茶刚换过一轮。 太子靠在椅中,听几个幕僚汇报近日朝事跟密奏。 “昨日工部热闹得很,屯田司那位世子往城外跑,弄得一身泥回来,工部那帮人都抢着跟他一起蹲田埂。” 旁边一个幕僚接话:“那可不是,工部那边好不容易迎来一个皇孙,可不得好好在他面前表现一下,听说那帮人都把这状元世子当成宝贝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官员一笑:“堂堂皇孙去田里试犁,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大景朝没人了。” 他说得轻佻,半点不把章衡放在眼里。 太子没说话,只慢慢转着茶盏。 吴平又道:“不过这倒合了殿下的意,他越钻在土里做那种下贱之事,就越没工夫往朝堂上凑,工部那地方,再扑腾也扑腾不出什么大权来。” “吴少卿说得是。”旁边人道,“也就曾延福那种一根筋的人才把那个燕世子当回事,还记功,什么曲辕犁、踏犁,说破天不过农具罢了,这能跟吏部掌选官、户部掌钱粮比?” 又一人笑道:“我倒是听说,那边已有农户管他叫“田里世子”了,这名号传出去,倒比当世诗仙还响亮些。” “哈哈哈。” 众人一阵低笑。 太子这才开口,声调不高:“行了,他爱钻田里,就让他钻,只要他在工部就出不了大患。” 只要不是在兵部,太子压根就不担心章衡。 比起章衡这个下一辈,他更担心其他皇子的威胁。 吴平赔笑:“殿下说得是,那章衡到底年轻,不知道朝堂上真正的根,不在田里。” 堂中笑谈如旧。 ....... 御书房,午后。 内阁首辅杨正奇、次辅顾言、大学士江修简都在这里。 乾帝又看了一遍请功折子,才道:“这个曾延福,以前让朕给他拨几万两修渠,都要先诉半篇苦,这回倒好,夸世子夸得跟不要钱一样。” 杨正奇、顾言、江修简都愣了下。 这个月,他们听章衡名字都快听出茧了。 江修简说道:“曾大人素来实诚,能让他这般说,想必世子在工部是真做了事。” 顾言倒疑道:“世子自小锦衣玉食,没下过农田,他这年纪能在工部做出什么实事?估计就是一个小改动,下面的官员夸大其词。” 顾言是明面上的太子党,兼管着礼部,他看到章衡出彩就质疑一下,不过,没说太多。 首辅杨正奇板着脸一言不发。 乾帝没有接话,又扫了眼折子。 曾延福在折中写道:“工部屯田司郎中章衡,赴城外屯田查勘,见直辕犁费力,当场改制,名曰曲辕犁,试之,翻土倍于旧犁,人牛皆省,又有踏犁踏板过高,章衡亲削木加撑,仅半日,庄户皆称便,臣为官多年,未见皇孙中有如此留心农事者,请准将二犁绘图通令各地仿制,并请为章衡记功。” 奏折字不多,但每句都实在。 乾帝看完,把折子合上,缓缓道:“朕记得,章衡前阵子写了那篇屯田策论,朕当时只当他纸上谈兵,如今他却下地了。” 江修简笑道:“陛下是忘了?那孩子从小跟着燕王在北边跑,军营、田里都待过,兴许那时候就学了不少。” 乾帝点点头,神色缓下来:“朕以前只当他爱玩,如今看来,他是在爱玩底下学东西,这孩子比他老子强太多了。” 内阁三人都没接这话。 乾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若朕的子孙都像章衡这般,既能作诗写策论,又能办事能下田,朕这江山,还怕没人守吗?” 三人都看得出来,乾帝对章衡的满意已经掩盖不住了。 乾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杨正奇,朕赐他工部郎中职位是不是给低了?现在有了功,要不要再升一升?” 杨正奇赶紧道:“陛下,世子刚刚入仕,又兼着绣衣卫同知,不能再升了。” 顾言也说道:“陛下,晋升要符合规矩流程,不能乱了。” 乾帝冷哼了一声,他好不容易出现一个顺眼孙子,自然想要给多点恩宠,但如今几个内阁大学士都反对,他也只好说道:“看来是又有人睡不着觉,罢了,他的功先记着,等做出样子来,再一并赏。” “陛下圣明!”三个大学士拱手示意。 在议事之后,三个大学士先后告退。 乾帝最后留住了杨正奇:“杨正奇,你换身便服,随朕出城走走。” 杨正奇一怔:“陛下,我们这是去……” 乾帝说道:“去看看章衡那小子到底在田里干什么,曾延福把他夸成花,朕总得亲眼瞧瞧。” 乾帝接着问道:“你今日不忙吧?” “臣再忙也得不忙。”杨正奇无奈道。 乾帝笑道:“你也会说便宜话了。” 杨正奇笑了笑。 他忙成狗了,但皇帝都发话了,他能咋办。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带着一堆护卫出了皇城。 车内坐着乾帝和杨正奇。 杨正奇今年五十七,生得清瘦,一双眼细长,眼尾微垂,满朝都知道这位首辅是开国以来最会理政的人。 他坐在乾帝下首,背挺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袖口,那里有一块极小的补丁,用的是颜色极近的青布,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 杨正奇也想看看最近这个把金陵城搅得沸沸扬扬的燕世子又搞了什么,让曾延福这样夸奖。 马车出城三十里,到了柳庄屯田外。 乾帝没让人通报,只与杨正奇一前一后下了车。 田埂上站着几个工部小吏,曾延福也在,他裤腿卷到膝盖,满脚是泥,正跟周围官员说今年春耕之事。 他一抬头看见乾帝,脸色骤变,刚要行礼,被身边的郑同一个眼神止住。 乾帝摆摆手,示意他免礼 “章衡呢?”乾帝问。 曾延福朝远处一指:“陛下,世子在那边试犁。” 乾帝顺他指的方向看去。 田垄深处,一个青年正蹲在泥地里。 章衡未穿官服,只着一件灰蓝短衫,袖子挽起来了,光脚踩在稀泥里,后面有多个护卫也都纷纷下田了。 章衡面前是一副新打的曲辕犁,半截陷在土里。 他一手按着犁头,一手扯着绳子,正跟一个老农比画。 “这地方再往下压半寸,对,就是这里,不然翻起来不深,明年地力不够。”章衡说道。 老农点头,两人一起把犁头调了,犁头入土,翻起一大片黑泥。 “得了,这回好用了!”老农声音发亮。 章衡也笑:“你再走一圈试试。” 他没顾上擦汗,额角亮晶晶的,裤腿上全是泥,连后衣摆都湿了一片。 乾帝站在田埂上,看了章衡很久。 杨正奇也一直看着章衡,他心里远没有脸上那么平静。 他历仕两朝,入阁九年,见过的皇子皇孙不少,有善文的,有会骑射的,有年纪轻轻就跟着父兄到边关混过军功的。 可没有一个像眼前的章衡接地气。 其他宗室成员也有到过工部历练的,但多是做做样子,前头有人牵马,后头有人打扇,衣服沾一点土,回府都要换三遍,哪像如今这位,光着脚,满腿泥,笑得普通百姓一样。 杨正奇留意到章衡蹲下时那双腿稳稳地扎在泥里,牵着牛转身的姿势极熟,这可不是练出来的花架子。 他真干的。 这不是演的。 乾帝忽然道:“正奇,你说,他堂堂一个世子,满可以坐在府里听曲喝茶,为何要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杨正奇沉默了一下,道:“臣以为,世子是在学。” “学什么?” “学这粮是怎么出来的,百姓是怎么活的。”杨正奇道:“这些东西,书本里没有。” 杨士奇接着道:“学着怎么让工部那些人信他,工部不比礼部、翰林,里头的官,都是苦出来的。他们不会因为世子写过几首诗就服世子,得看他肯不肯沾泥,世子今日这一身泥,比一百篇策论都管用。” 乾帝点了点头,没说话。 望着章衡的背影,杨正奇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林怀远那个老狐狸会把女儿押上去,此子注定不是池中物。 日后如果他能继承大统,必然是明君。 “要是,他是太子孩子就好了。”杨正奇也冒出这样的想法。 杨正奇从乾帝今日特意出宫来看章衡的态度就看得出来,乾帝对章衡很骄傲。 如果章衡是太子的孩子,很快就会被立为皇太孙,其他皇子压根就没得竞争。 这时章衡已经走完一圈,他蹲下来看犁痕,他伸手在土里按了按,又抬头对旁边人道:“这沟再深两寸,麦种下去,根能扎得更稳,明日我跟曾大人说,这块地先按新沟法试一季。” 章衡又提出了一些现代农业的专用技巧,这些也是他前世从书里看来的。 章衡说完,一转头,正看见田埂上的乾帝和杨正奇。 章衡愣了一下,随即上来,快步跑过去行礼道:“孙儿见过皇祖父、见过杨阁老。” 乾帝过来拍了拍章衡肩膀,随后亲手帮他擦了下脸上泥浆道:“你这个世子爷在农田里倒挺自在。” 章衡笑了笑:“这地也不认什么世子不下世子。” 杨正奇在心里暗暗点头。 不慌,不卑,不装。 乾帝没说话,也慢慢走下田埂。 乾帝小时候也种过田,自然看得出章衡是否在作秀。 章衡各种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是真的在努力。 “你脚不冷吗?”乾帝问。 “动起来就不冷。”章衡道,“再说,这泥里不凉,比御花园的地还软些。” 乾帝也弯腰抓了一把泥,在手里搓了搓。 “这地像朕当年在河东开荒时的那片,土厚,肥沃,是块好地。” 杨正奇蹲下伸手摁了下土:“这是熟土,若再配上新犁,一季下来,至少能多打两成。” 章衡眼睛微亮:“杨阁老也懂农事?” 杨正奇看他一眼:“臣年轻时候在前朝工部待过几年,水利、屯田,都干过一点。” “那以后我要是遇到拿不准的农业问题,能不能去阁里跟您讨教?”章衡问。 杨正奇笑了:“世子随时可以来,臣若不在。” 乾帝看他们两人蹲在田埂上聊地,也笑了。 “你们俩,一个首辅,一个世子,蹲在这里说田间之事,传出去外头还以为朕把文华殿搬到田里来了。” 杨正奇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这才是实学,比那些口头文章强。” 乾帝看他一眼,冲着章衡道:“曾尚书为你请功的折子朕看了,衡儿,你很不错。” 章衡淡声道:“谢爷爷夸奖,这是孙儿份内之事” 乾帝说道:“有空的时候,多进宫陪陪你皇祖母,她老是念叨你。” 章衡说道:“好咧,爷爷。” 乾帝没逗留太久,再跟章衡了解下新改进的农具情况就回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杨正奇一直很沉默。 他靠在车壁边,脑子里还在想章衡的模样。 泥地,新犁,老农,笑声。 一个皇孙把身子低到这种地步啊。 “正奇。”乾帝忽然开口。 “臣在。” “你见过朕那些儿孙,有谁肯像衡儿这样,光着脚在泥里牵牛?看到农具第一时间就有改进效率的想法?” 杨正奇道:“没见过” “他们都以为,做了皇子皇孙,就天生该享福,可这江山不是用折子堆出来的,是一犁一锄,一根根稻草累出来的。” 杨正奇没有接话。 他听得出乾帝话里的感慨,也听得出那层更深处的东西。 这个皇孙,让天子想起了他自己。 而一个让皇帝想起自己的孙儿,这意味着什么,杨正奇太清楚了。 “世子有陛下当年之意气。”杨正奇终于说,“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所以,朕让你来。”乾帝道。 杨正奇一怔。 “你替朕看着他,不是监视,是看护,别让他折在那些事里,大景能多一个这样各个方面都出众的皇孙,是朕的福气,也是百姓之福。” 杨正奇沉默片刻,缓缓道:“臣,领命。” 章衡如今的才华名气,加上这种实务能力,是难得皇家好苗子。 马车继续向前。 杨正奇看着车顶摇晃的影子,心里思虑万千。 朝局如网。 太子势力最为庞大,正统,吸引到各个阶层官员投靠,六皇子谋划许久,但近期被打压,此时能够威胁到太子地位的只有燕王了。 如今燕王有兵名,林怀远把控吏部,沈家有财路,世子章衡自身又有文名、能力又出众,如今再加上天子亲口托付。 这金陵城里,已经有一张新网,慢慢张开。 陛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 章衡回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赵大提灯在前,赵二落后半步,张伯领着手跟在不远处。 一行人从侧门进,没惊动太多人。 林诗韵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和饭菜。 章衡先洗了澡,换过衣裳,才坐到桌前。 沈婉婉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他一眼,“你今日怎么看着有些累?不是只去城外看田吗?” 章衡放下碗,靠向椅背说道:“皇祖父今日来柳庄了。” 沈婉婉一怔:“陛下怎么会去那儿?” “说是散心,实则是来看我,杨正奇也来了。” 林诗韵正从里间出来:“杨阁老?他可不轻易出城。” 章衡说道:“所以这事才大,我在田里试新犁,他们就在田埂上看着我。” 沈婉婉和林诗韵对视一眼,感受到章衡的圣宠。 “这倒是好事。”沈婉婉道,“你做实绩,总得有人看见,如今陛下亲眼见了,比曾延福上十道折子都强。” “好是好。”章衡道,“但没升我官,只是记了功,反而又让我树大招风了。” 林诗韵坐下,轻声道:“你也怕树大招风?” 章衡吐槽道:“今日之后,全金陵都会知道皇祖父出城看过我,太子会怎么想?其他皇子会怎么想?” 他抬手按了按额头:“我在想,接下来是继续往前冲,还是先缓一缓。” 沈婉婉笑了:“我认识的章衡,可不是会往后退的人。” 章衡看她:“我若只是自己,自然不退,可如今有你们,我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得意,把所有人都架到火上。” 林诗韵想了想,道:“夫君说得对,但缓一缓,不等于停下来,如今陛下已经看见你做实事,你若突然收了,反而不美,外人会说,你不过是做样子。” 沈婉婉说道:“姐姐说得是,你越是被盯着,越要把事做稳,不是不能出风头,是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章衡看着两个妻子,心里的些许烦躁慢慢落了下去:“好,行,那就继续立功,我要把工部的差事做细。” 章衡就不信了,他继续搞创新发明,看乾帝能忍着不给他升职忍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工部唯他马首是瞻了。 林诗韵点头:“这样好,做实事的官去哪里都不担心。” 章衡道:“杨阁老说,以后我若拿不准的地,可以去阁里问他,这是条线。但不能急着用。等风声过去,我再找个由头去拜访。” 沈婉婉道:“杨阁老那种人,光靠问农事可不够,你得真做出让他看得上的东西。” “我知道。”章衡道,“所以下次去,我就得带上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林诗韵问:“夫君想到什么了?” 章衡道:“还在想,不过,不急于这一时。” 他重新拿起碗,把汤喝完。 沈婉婉见他吃得差不多了,才道:“今晚早些歇。” 章衡笑道:“怎么,今晚想夫君折腾你了?” 沈婉婉白他一眼,嘴硬道:“谁怕了,我是怕你明日起不来。” 林诗韵轻声道:“夫君,今晚先让婉婉陪你,明日早上我得陪皇祖母去礼佛。” 章衡看看沈婉婉,又看看林诗韵,忽然道:“不行,今晚两个都别走。” 林诗韵咬牙道:“那今晚不许折腾太晚。” 章衡道:“行。” 章衡先上了床,林诗韵和沈婉婉一左一右也躺下来。 不一会。 沈婉婉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踩在章衡小腿上。 沈婉婉侧着睡:“我脚凉。” “那还伸我身上。”章衡没躲,反手把她的脚捉住,按在掌心。 沈婉婉往回抽了抽,没抽动,便由他握着。 她的脚生得秀气,被章衡掌心一包,暖意顺着大腿往上爬。 “你怎么跟个炉子似的。”沈婉婉小声道。 “你夫君练的内力阳气足,不然怎么给你暖。” 林诗韵在另一侧轻笑了。 “姐姐,你笑什么?”沈婉婉问。 林诗韵道:“笑你啊,白天还说,若夫君再晚归,就让他去书房睡,现在倒把脚往他怀里送了。” 沈婉婉被她说破,有些着恼,又把脚往章衡腿上一蹬:“我不冷,这夫君还你。” 章衡没松手。 他握着她的脚,拇指在她脚心极轻地按了一下。 沈婉婉浑身一颤,像被电了似的,猛地缩回去。 “你!”她坐起来,脸上烧得厉害,“你按哪儿呢!” 章衡无辜道:“脚心有个涌泉穴,给你按按解乏。” “少来。”沈婉婉抓起枕头要砸他。 林诗韵忙拦住:“好了,别闹。” 沈婉婉这才放下枕头,重新躺下,却把整床被子都往自己那边卷去。 章衡被晾在中间,哭笑不得。 “诗韵。”他转头看林诗韵,“她欺负我,你这嫡妃得管管。” 林诗韵没理他,只把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出来,轻轻盖在他肩上。 “快睡吧。”她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 章衡心里一软,侧过身去与她面对面。 黑暗中,林诗韵的眼睛亮而温顺,像浸在水里的黑玉。 林诗韵问道:“今日累吗?” 章衡说道:“有一点,但看见你们,就不累了。” 林诗韵没说话,章衡伸手,替她将散在枕畔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她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你脸热了。”章衡低声道。 “没有。”林诗韵小声说。 “我摸摸。”章衡说着,把手背贴上她的脸颊。 林诗韵没躲。 “我今日进宫,皇祖母问起你。”她说。 “问我什么?” “问你待我和婉婉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人。”林诗韵道。 “那你怎么说?” “我说,夫君待我们极好,只是偶尔会胡闹。”林诗韵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 章衡笑了:“胡闹?” 林诗韵不说话了。 沈婉婉从旁边凑过来:“你就会天天折腾我们,昨晚折腾完姐姐,后半夜又折腾我,今早起来,我腰还酸呢。” 章衡头也不回:“谁叫你嘴硬,那是你自己要的。” 沈婉婉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下:“我要你就给啊。” “当然。” 章衡反手把她也拉进怀里,三人挤成一团,被子早乱得不成样子。 他低头,在林诗韵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侧过去,在沈婉婉鼻尖上碰了碰。 “都别动,好好抱一会儿。” 两女安静下来,但很快,又都热闹了起来。 夜色慢慢把三人急促的呼吸都缠在一起。 ...... 曲辕犁很快就做出来了,工部上下进行了试验,效果远比想象中的出色。 四月十五日,早朝。 奉天殿内,百官分列。 一封北境急报打乱了所有议程。 “北匈犯边,已破三寨,杀边军二百余,边关请援。” 乾帝看完急报,脸色沉得像要滴下水来。 “诸卿议一议吧。”他道。 江修简出列道:“陛下,北匈此次进犯意在试探。不应,则边境人心动摇,臣请遣一将,率军出雁门,与边军合击。” 户部那边立刻有人道:“仓中存粮不足支三个月,若大军轻出,恐难久持。” “这是小规模劫掠,要速战速决。”顾言道。 杨正奇出列:“陛下,此战不在大,而在快,当择一熟悉北境之将,率精骑出关,不追深入,只斩其前锋,便可安边境人心。” 章元辙第一时间站出来:“儿臣请战!!” 燕王一系跟勋贵集团的将领们也陆续站出来请战。 乾帝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扫过殿中。 满朝武将,能打北境的不少,但真正让乾帝觉得稳妥的,十年来只有一个。 四儿子章元辙。 燕王。 只不过,这次乾帝没有看他。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花轻响。 太子忽然出列:“父皇,儿臣举荐北军左路指挥副使徐世基,他熟悉北境山川关隘,又多次与北匈交兵,战功赫赫,可当此任。” 徐世基当即出列,抱拳道:“臣愿往!” 乾帝看向徐世基。 此人是江浙勋贵之一,一直跟着他起兵,有很强的军事指挥能力。 “北境兵凶战危,要小心为上。”江修简低声道。 “江大学士若以为有人比徐世基更合适,不妨明言。”太子质问道。 章元辙是统帅级别将领,打这种小仗有点大材小用,但如果用燕王一系的将领,那又有些站队明显了。 江修简最终没有说话了。 “臣建议骠骑将军....” “臣建议派偏将军....” 燕王一系、勋贵集团的武将们都很激动想要统兵 章衡站在工部班次里,也没有动。 他清楚,这仗不难赢,但打的不只是军事,打的更是政治。 乾帝又沉默了一会儿,终道:“徐世基,朕任你为主帅,给你一万骑兵、两万步兵,兵部、户部协助。” “臣领旨!”徐世基叩首。 听到乾帝最终让太子一系的将领出征,燕王一系将领颇受打击,章元辙激动道:“父王,给儿臣五千骑,不不,两千骑足以全歼对手!” “胡闹,此事已定,无须再议。”乾帝训斥了下章元辙,他对燕王儿戏般的态度很不满。 章元辙很是郁闷的退了回去。 章衡很清楚,乾帝好不容易将调兵权从燕王手中收拢回来,不会这么轻易就给回他。 如今五军都督府只有统兵权,调兵权在兵部跟乾帝手中,乾帝才有最终决策权。 当然,主要也跟这场仗不大有关系,要是来一场大战,乾帝就不得不依仗燕王了。 章衡没开口参与这事,他目前需要做的就是做好工部的份内事,这样攻略乾帝的进度条才会增加。 今日的几件例行奏事很快过去,乾帝刚准备散朝。 工部尚书曾延福忽然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奏。” 曾延福从袖中取出一卷图样,双手呈上:“臣近日在城外柳庄屯田试得新式曲辕犁,此犁由工部屯田司郎中章衡所制,臣已命工匠依样打造二十副,交庄户试用,效果极佳,今日臣请陛下御览图样,若龙颜得悦,臣请将此犁通令各州府仿制,推广至全大景。” 殿中顿时起了一阵低语。 曲辕犁? 章衡? 这不是曾延福第一次提这个东西了,但上次还没做出来,这一次,已经做出来了。 刘喜再次将图样跟各项测试数据接过呈至御前。 乾帝展开一看。 图样画得比上次更细,长曲辕、浅犁床、斜犁壁,各个部件都标得清楚。 曾延福继续道:“陛下,旧式直辕犁,犁身长,转弯难,一人扶犁,需三牛并力,而这曲辕犁,辕短而曲,犁头入土更深,翻土更快,臣亲眼所见,旧犁一日翻地约二亩,新犁至少四亩,土翻得深,麦根扎得牢,一季可增产两成以上。” 这番话一出来,殿中静了一瞬。 乾帝道:“你可知这话放出去,天下农户都要盯着看的。” “臣若有一字不实,请陛下先革臣的职。”曾延福说得斩钉截铁,信心十足,“臣在工部多年,从不拿粮食说笑。” 听到此话,殿中百官脸色各异,增产两成,对大景朝国库很友好。 一位户部侍郎开口说道:“曾大人,若真能增产两成,今年屯田之议,可重新算过了。” 兵部侍郎也道:“北境军屯,正缺好犁,若真能翻土更深,边地旱田也可节省诸多人力。” 乾帝没急着说话,只又看了一遍图样。 “章衡!”乾帝喊道。 在殿尾的章衡第一下没搭理乾帝。 你叫我就应啊?刚训完我爹,先装作听不到。 章衡今日穿着工部郎中官服,眯着眼打瞌睡。 “章衡,混小子,哪去了?” 乾帝再喊了一句,大臣们的目光聚集在章衡身上。 “在呢,这呢。”章衡这才笑着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