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咒》 第一章 独眸 “小兔子乖乖,把皮毛脱脱……一只一只又一只,裹满香料入油锅……”少年蹲坐灶畔,手持暗青泛红的木杖,轻轻点过案板上的五只肉兔。 叮—— 案上兔尸齐齐跃起,疯狂撕扯一身皮绒,挖干净内脏,而后在净水打滚清洗,跃入一侧腌盆。 待滚满酱料后,一个个肥嘟嘟的肉兔,又主动投身油锅。 嗡—— 水汽夹着油星四溅。 敖鼎挥动木杖,锅盖应声合拢。 这木杖是他施法媒介,原是厨园一支存放五百年的扫帚杆。汪师傅取木芯为杖,为敖鼎充作施咒工具。 稍作停歇,敖鼎转身又去看顾另一眼灶火。 身为七灵门厨园的打杂工,其本职是添柴烧火,辅助三位道厨师傅烹制外院弟子的日常饮食。奈何厨园人少事繁,三位道厨师傅又要吐纳修行,以求大道。诸多杂务便尽数落在几位帮厨和他这“烧火童”肩上。 检查灶上蒸笼后,敖鼎行至院落另一侧。 鸡笼内诸禽赤光闪烁,灵性十足,乃百禽院送来的灵鸟赤鷩。 冠金而背黄,头绿而翎赤,与山鸡相类,能御火焰。 眼下,赤鷩鸟扑翅乱叫,口中不断喷着焰火。 少年木杖再点,轻声念咒:“翰音落羽——” 刹那间,赤鷩齐声哀啼。 声厉如鬼泣,艳红翎毛纷飞,如被无形利刃剃扫而过。 看着笼边落羽纷纷、鲜血横洒,满地一片狼藉,少年捂着耳朵退后几步。 “哎——这声音还是麻烦啊……还有这地面——回头又要被王大娘骂了。” 凝视鸡笼,他盘算着咒术改良。 “鸡脱毛咒”脱胎自剥皮地狱“五虫十类大剥皮法”,此法针对世间一切生灵。 兽有毛,禽有羽,人有皮。 只要是这世间生灵,都难逃此咒法。 而“鸡脱毛咒”的范围,则单独局限于“鸡”这一物种。 “叫声还是要削弱,要从痛觉入手,减缓疼痛,或者增加致幻效果,让它们乖乖自行拔毛,甚至可以在拔毛过程中感觉到欢愉、喜悦,享受无边快乐……汪师傅说过‘食材如果开开心心地死,肉也会变得好吃。’” 驻足好一会儿,听到厨房那边王大娘的呼喊催促,他才回过神来:“罢了,日后再作推敲,先将今日午饭做完。” 他摇了摇头,转身踱向院角石磨。 磨盘自转不休,将一旁堆积如山的黄豆碾作白玉琼浆。 此乃“磨豆浆咒”,源出石磨地狱的“石磨消形有无相大法”,能磨灭世间万物一切有形之相。 敖鼎驻足观望,面色十分欢喜。 比起“鸡脱毛咒”,他的“磨豆浆咒”已经很完善,无须再做修改。甚至在这门咒术中,领悟到一点“万物消形”的神髓。 “厨房如地狱……汪师傅诚不欺我。在厨房修行,果真很适合研究‘地狱图’。我感觉,我这七灵门心法没练出多少火候,但‘北阴冥罗地狱法’都快小成了!” 汪师傅,是厨园三位道厨师傅之一,三年前从内门调到厨园。平日对敖鼎不错,将私藏的一卷“北阴地狱图”借敖鼎修行白骨观法。没成想,敖鼎竟从地狱图中领悟不少地狱咒术,并改良来做饭。 “姓敖的——出来!” 洪钟似的喝喊冲破厨园木门,惊得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屋里几个厨娘子探出头,见敖鼎神色平静,遂悠悠往门口看去。 瞥见院外几个年轻男子,几位厨娘子齐齐叹气。 其中一位娘子不满对敖鼎道:“小子——都说让你平日安分,少招惹事,你偏不听!瞧瞧,这些外院弟子成日过来挑战,烦死了!赶紧解决了,过来跟我们一起弄馒头。” 敖鼎也很无奈,拱手道:“几位姐姐稍待,我去去就回。” 六年前,穿越之初的他遍体鳞伤,多受厨娘子们照料才从生死边缘回来。对这些恩人,自是带着几分敬重。 拎着那根蕴含五百年灵力的木杖快步出门,少年立在阶前,打量门外趾高气扬的年轻男女们。 五人,都是面熟的主儿。 名字嘛……没印象了。 “哎——” 一声长叹,满是无奈。 少年玉面朱唇,丰神俊朗,纵是左眼覆着眼罩,也难掩那份清冽俊拔的气韵。只可惜在这玄灵山脚下,好看的皮囊反倒成了罪过。 “你们不要吃饭么?”尚在变声期的男孩,嗓音带着几分暗哑低沉,“这几日,内门抽调厨园人手,外院全靠我们寥寥几人撑着锅灶。你们日日寻我争斗,回头饿肚子的,可是整个外院。” 十四岁少年用右眼掠过身后竹林。 修篁苍翠,竹影婆娑,十数道人影鬼祟地藏在竹后,却无一人上前。 少吃一顿于这些种炁境弟子算不得什么,但敖鼎这个“独眼瞎子”凭着一身咒术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才是真正的羞辱! 有人传:他竟敢拒了“外院第一美人”,明年就有望入内门的洛仙子邀约。 一个烧火童子,还是一个独眼瞎子! 他也配清高? 还有传言说,某位外院师长酒后失言,透露敖鼎和他们是“勘磨”关系。借磨刀石打磨,可以洗尽铅华,得七灵门真传。 因这十四岁烧火童实力很强,几年间揍了一大群外院弟子,这个传言越发得到印证。 五人中间那修士冷笑:“少废话!来战!赢了,明日我们不来扰你。若输了——去外院磕头,宣布日后再不骚扰洛仙子!” 嗯,这是一位洛秋水的追求者。 “还有还有,”旁边女弟子道,“你如果输了,你得当我的面首!还要每日为我做水粉!茉莉水粉、桃花粉面……回头你要先给我供——不,我让你给谁,你才能给谁做!” 嗯,这是馋我身子和赚钱买卖的。 第三人道:“你输了,日后我的一日三餐,全由你负责。我点什么,你做什么,还需每日按时按点送到房里来!” 想到敖鼎做饭,他忍不住吞口水。 行吧,还有贪恋自己厨艺的。 敖鼎气乐了,又看向边上两位:“二位呢?有什么想要的,一并说了吧。” “我们是陪着来的,就是为挑战你,借你之手踏入内门。哦,我们知道规矩,修行心得已经写好了。” 看着双胞胎眼中的战意,敖鼎很无语。 不是,外院那个什么“磨刀石”传言,你们真信啊? 那些瞧不上我的外院师长,会让我来当你们的磨刀石?你们想想背后的逻辑通顺吗? 让一群外院弟子来挑战一个帮厨烧火童? 想到这,敖鼎越发惆怅。 他不就是做饭好吃一点?平日温柔一点?弄一些胭脂水粉卖给外院女修赚钱吗? 结果好多外院女孩,觉得他对她们有意思。 下头! 你们比我运气好多了!你们从小在外院修行,获赐仙缘。不好好修炼,整日想着什么情情爱爱? 大好修仙生涯,全被你们浪费了! 还有那些男的,女孩馋我身子也就算了,你们不仅馋我的人,还馋我的手艺! 此外,还有嫉妒他哪怕独眼,却也依旧长得好看的人,更是天天叫骂邀战。他那个“独眼瞎子”的外号,就是他们传的。 真的好烦! 你们能不能专心修炼啊—— 还有姓洛的,不就因为你年纪跟我差不多大,我看你瘦小孤僻,早年好心给你多添了一点饭吗? 一点举手之劳,你犯不着记到现在。觉醒“云素仙体”,拿到内门资格后,还不忘带我一起去内门吧? 我真谢谢你了。 想到那女孩的好意,敖鼎更添几分烦躁。 这两年找他挑战的人越来越多,多亏了那位渐渐长成的美人。尤其她越是阻拦,好事者越多。 女的,希望力压洛秋水一头,把自己当做装点魅力的战利品。 男的,不是嫉妒心作祟就是好胜心作祟。 还有洛秋水这个喜欢吃自己做饭的人不断宣称、解释,她不爱我的人,只是喜欢我的饭。 更惹来不少贪图口腹之欲之辈。 你们都好烦啊! 想到这,敖鼎也不打算留手,将木杖横在身前。 “来吧,五个一起!都知道规矩吧,输了把修行文稿给我,最少五千字的。我赶时间!” 话音未落,五个年轻男女同时扑上来。 种炁境,仙道六境的第一个境界。 种炁根,为修行之始。 敖鼎也好,这些外院弟子也罢,都处于这个境界。 无非法力多一些、少一些罢了。 但这点法力上的优势,在实战中并无多少作用。 敖鼎轻轻托了托眼罩,调整角度。 眼罩下的左眸微微眯着,将周遭环境的变化一览无余……五个挑战者的招数、手段全部看破。 但很快,左眼传来一阵眩晕感。 今天第二次了,还能再用一次。 敖鼎戴眼罩,不是左眼瞎,而是左眼蕴含神通玄妙,不能长久观视。 目前,敖鼎一天只能使用三次。 “灶底添薪,炊烟四起。文武二火,炼度八荒——疾!” 轰鸣间,五人脚下原本平整的土地,瞬间浮现出一口虚幻巨锅。 熊熊武火自地底蹿起,破去他们的咒术、招数。紧接着火势一转,化作文火慢炙,一缕缕烤肉的焦香入鼻,恍惚间让五人觉得自己正在铁板之上慢慢灼烤。 立时,五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向后跑。 但衣服燃烧熊熊烈焰,迫使他们不得不跳到池水中,并仓皇用法术尝试灭火。 “喂——今晚上吃鱼呢!别把我们厨园的鱼给烧坏了!还有,赶紧回去换衣服吧。记得——一人一篇修行心得或道藏感悟,明天早食时给我。” 敖鼎没资格去外院修行,全靠一次次斗法胜利,搜刮这些外院弟子的感悟心得,从而完善自己的修行研究。 说完,敖鼎转身回到厨园内,将大门狠狠关上。 吱呦—— 大门晃晃悠悠,歪歪斜斜扣在门框上。 “破坏大门的费用,回头记得出!厨园不走公账——” 不多时,鱼池内的几个年轻人灰溜溜离开,其他观看者也纷纷离开。 依旧打不过啊。 这帮厨——若非瞎了一只眼睛,怕是早早就入内门了吧? 远处含月楼上,两位修士将这场闹剧收入眼底。 孙老道眯着眼,看着敖鼎回到厨园继续用地狱咒烹饪。 枯槁的手指慢慢捻着胡须,他随口问身侧的副门主:“此子是谁?” “哦,厨园打杂的敖鼎,六年前流落至此。起初也想拜入外院,只是形貌有瑕,筛了下来。但他颇有向道之心,久久不愿离去,便留在厨园帮忙。” “形貌有瑕?”孙老道侧目,略带诧异,“老夫看这少年唇红齿白,身姿挺拔如兰树,何处丑了?” “独眼。” “独眼是丑?”孙老道轻笑一声,拐杖在楼板上敲了敲,“我辈修真逆天而行,天生缺相往往暗合道玄。‘缺一门’,更是某些教统流派修行的必要条件。有些前辈修行到后面,反而会自断一臂或戳瞎一眼,以求问道呢!” 副门主摇头,语气淡漠:“孙师叔所言极是。只是我七灵门乃天圣广法宗余脉,传承讲究。眼下看不出端倪,可往后许多高深功法,皆需开启双眸灵窍,借法天地慧光。他缺一目,灵窍不全,断绝仙路。如今靠着小术逞凶,真遇上内门精锐,怕是一招都接不下。” 孙老道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岂不知副门主在遮掩门下无能? 不过他并不在意,目光紧紧锁在那道忙碌的少年身影上。 沉吟片刻,孙老道从怀中摸出三只玉盒,盒中丹丸氤氲着肉眼可见的玄色霞光。 副门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师叔,您这是……” 紫豹玄罡清灵丸? 让玄罡境修士尝试破境,勘悟天门玉阙之妙的灵药? 这——内门弟子都用得上啊! “既非你门下嫡传,又在此地断了前程……何不让其另谋出路?”老道将玉盒推到副门主面前,努力让神情平和几分,“让这小子随老道走吧。三枚‘玄罡丸’权当换他一身因果,你看可好?反正,你家门主不肯应我之言,不可相助。” 副门主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精光暴闪,双手连忙抢过玉盒,哈哈笑道:“师叔大义!此子本是厨园贱役,能得您青睐,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至于孙老道最后那句讽刺,副门主权当没听到。 论往日交情,这位真人前辈的确是他们“师叔”。可他惹上泼天大祸,七灵门哪有本钱蹚浑水? 然而,七灵门昔日受过恩惠,又有上辈的情分在。若公然驳其面,日后难看不说,还会被其他同道指摘。如今能用个麻烦的杂役换来三枚玄罡丸,还能送走个烫手山芋,简直两全其美。 “我去唤他来!” 孙老道慢悠悠拄着拐杖起身:“不必,老道亲自去寻。” 厨园,膳香飘逸。 敖鼎将那群烦人精撵走,径自回到灶台前。 几位厨娘子只当无事发生,招呼他一同起蒸笼。 雾气蒸腾,白茫茫一片。 敖鼎手法娴熟,用木杖轻轻点动蒸笼,一笼笼馒头包子如列队的士兵似的,纷纷从蒸笼跳出来,在案上码放整齐。 待忙碌完毕,他又整了整眼罩的角度,给自己盛了一碗油亮喷香的白豚烧肉,盖上小炒云菽菜、酸腌芝肉、云雉烧翅,再拿上两个馒头,慢悠悠往厨园偏僻处走。 不跟厨娘姐姐们一起吃饭,是因为他吃饭时会思考一些咒术,并下意识尝试、实践,可能有碍观瞻。 用马大姐的话说:大家正吃饭呢,你弄什么白骨骷髅、血肉筋皮的玩意,恶不恶心? 正准备坐下扒两口菜,忽闻一声苍老笑叹: “小娃娃,胃口不错啊。” 这时,一双麻鞋映入眼帘。 猛然抬头看去,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老道。 白发苍苍,眉宇间尽数暮色,气息衰败。 奇哉! 敖鼎左眼皮本能跳动。 虽然没有睁开,但只是老道站在这里,他就能感觉到这位前辈的厉害! 他比七灵门主可能更强! 敖鼎连忙收紧心神,将大碗放在阶上,拱手行礼。 “见过前辈。” 老道含笑点头,上下打量敖鼎。 忽然,他说出一句让敖鼎色变的话。 “你左眼,可以看见吧?” 第二章 大道真性,求仙逐道 一瞬色变后,敖鼎复又冷静下来,面带微笑问:“前辈有事找我?” 孙老道笑道:“你瞒着旁人,倒也不错。灵瞳,是一种修行天赋,但却是一种可以被剥夺的天赋。若有人动了歹念,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炼宝……嘿嘿……” 他拉长语调,满脸褶皱堆作阴狠模样。 敖鼎右眼眨动,拱手恭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日后定会仔细谨慎。” 见少年无半点慌乱,孙老道心中更喜,他颔首道:“贫道见你资质不俗,有心带你离开,传你修真正法。” 敖鼎目光闪动,正要开口,却被孙老道按下:“不忙,先听贫道说完。” 他招呼敖鼎坐下来,态度从容,落落大方道:“老道人快死了。” 敖鼎一惊,但见老道满身迟暮衰败之气,又有几分了然。 孙老道:“此来七灵门,本想借些人手,为贫道‘兵解转生’护法。奈何七灵门不敢承接贫道身上的麻烦,门主借闭关名义避而不见。” 敖鼎对七灵门主有过几面之缘,不免下意识开口:“门主闭关多时,若前辈这几日才来——想来不是避而不见。” “哈哈——我那师侄……”孙老道摇了摇头,不愿多言。 顿了顿,他继续道:“带你离开七灵门,一是你在这边并无前途,难入外院。二是老道动了爱才之心,愿指点你修持真仙正法。小友不是蠢笨之人,你该先听听我的条件。” 敖鼎看着老者。 “一位真人的一半遗产。除却我为转世所留的物华天宝外,其他东西都可给你。此外,距贫道坐化还有一月时间。一位真人亲自指点教导你一个月,足够让你找到玄罡,甚至找到‘天门玉阙’的门路。如果你愿在来世为老头子护法,引我重入仙道。这一身修行感悟可倾囊相授。” 敖鼎垂眸静思,然后缓缓道。 “真人之贵,七灵门望尘莫及。既然七灵门不肯承接您的因果,想必麻烦很大吧?” “是啊,贫道是真人,贫道的仇家也是这个级别。虽然那厮被贫道打死,可其死后怨念不消,化作‘妖鬼’,他日会来夺贫道转生重修的机缘。届时,需有人为贫道护法。此外,在贫道转世尚未归来的一段时间内,那仇家的亲眷可能会将你视作敌人。” “仇家何人?” “一方妖庭。” 一方妖庭! 敖鼎彻底变了脸,默默低头。 虽然他被七灵外院拒绝,但在厨园这几年,也清楚了解这个世界的地理风貌。 山海真界乃蛮荒之世。人族初兴,妖庭林立。据书中描述,真界已知妖庭有八千数。每一位妖庭之主,都是一尊返炼真性的先天真人。反观人族只有仙门六宗、佛教五寺等势力,虽真人辈出却难清理山海真界泛滥的妖众。 人与妖的争斗,自仙门开辟以来,从无休止。 敖鼎神情阴晴不定,孙老道好心让他继续吃午饭,慢慢思考。 可直到敖鼎把午饭吃完,也没想好要如何应对。 定睛看着老者,他默默摘下眼罩,将左眼真正睁开。 今日的第三次。 “前辈,失礼了。” 和右眼的黑色眼瞳不同。 左眼瞳孔十分古怪,瞳色青中带紫,仔细看,又有金芒时隐时现。 被那只眼睛盯着,孙老道体内大道金丹下意识运转,想要反击这道不礼貌的“威胁”。 纵然是老道,也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宛如大道天成的视线把自己浑身上下彻底看透。 果然——是大道真性! 孙老道暗暗想道:这是一只真人之眼,可惜……在这孩子身上,负担太重。若让他行功炼气,一般的‘龟书丹经’可不够。而且,还需为他寻谋仙缘,补足精元亏空才是。 仙家行事总要讲究一个雅字。就如修行典籍,他们不用上等仙书、中等仙书、下等仙书,这种简单易懂的方式。而美其名曰金简玉章、琅函灵编、龟书丹卷。其中玉章最贵,灵编次之,丹卷最末。 再如修行境界,他们不用前期、中期、后期、半步、大圆满这种划分格局,而将一个境界划分为四个小阶段,即初、通、上、极。但通俗说,还不就是前期、后期这些阶段划分?无非换个名称罢了。 七灵外院所传心法《沧灵七相七炁诀》,便是一部龟书丹卷。而敖鼎观摩的“北阴地狱图”,是鬼都北阴府传承的至高心法《北阴地狱神轮大圣玉章》的前置。 因此,地狱法有所小成,迈入种炁通境的敖鼎,便可碾压一众外院弟子。不仅是他天赋高,也是他观想功法精妙。 敖鼎左眸锁定老道,看到体内那颗徐徐转动的金丹。 修真有种炁、玄罡、玉阙、合光、神照、元胎六境。 六境之后,便是真人。 故,修行之路,又称修真。 真人,大道真性与元神相合,体内金丹本应圆满无暇,运度大道玄奥。 但—— 眼前这尊真人体内,金丹将碎而未碎,表面布满裂痕。 加之道体百脉俱断…… 敖鼎判断——这位前辈的确快死了。 但在观望之下,他隐约察觉到一缕缕漂浮在道人头顶的紫气,正缓慢向自己这边倾斜。 应其所诺,对自己却有好处…… 思忖后,敖鼎道:“前辈之言,晚辈应了。但求稳妥——也算晚辈小人之心吧,请您见谅则个——需前辈以‘大道真性’为誓。”说到最后,他神情肃然起来。 “自然。” 真性,乃修行者立身之本。元胎之劫后,开悟根本真性,方证真人果位。此后修行,皆是向“真君道果”靠拢。以根本真性立誓,关乎永恒道途,无人敢悖。 孙老道指尖一点仙光迸发,一缕空玄道妙的灵性缓缓降临。 “贫道孙辰,以本源大道真性立誓……” 仙光闪耀,真性之力卷动天地气象,有千道祥光回荡院中。 接下来,敖鼎说一句,他念一句…… 字字清晰,毫无滞涩,诚意十足,没有半点漏洞、破绽。 誓约即成,冥冥之中有一份玄力缠绕二人。 敖鼎明确感觉到有一份力量在保护他。 那是孙老道的大道真性之力。 哪怕孙老道日后心生恶念,他的大道真性、他的起源根本,那在天地之间悬浮的真灵天魂也会反过来攻击孙老道,保护敖鼎的安全。 这便是真性誓约,修行者最根本,最重要,也无可违背的誓言。 至此,敖鼎才终于放下心。 他也是个利落的主,当即道:“事不宜迟,我回去收拾一番,马上跟前辈走。” 孙老道连连点头:“好,老道在此等你。你速去!” 快点,快点! 别让七灵门主发现,我们赶紧跑路! 孙老道强忍着心中狂喜,面上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缓缓抚着胡须。 敖鼎将碗筷放去洗池,随手一道“洗刷咒”后,他回去跟几位厨娘子回禀。 马大姐眉头一挑:“老道?什么老道?你个傻小子被人家一顿话语,就要跟着走了?我——” 她正要摁着敖鼎小脑袋开骂,却被王大娘子拦下。 大娘子修行五百载,亦是有道行的修行者,容貌宛如少妇。 她眼眸闪过异彩:“那位前辈姓孙?” “对。他叫孙辰。” 王大娘子面露喜色,连连点头道。 “好,你速速收拾,莫要让前辈等着急了!” 她是七灵门的老人,自然清楚孙辰和七灵门的关系。而近日内门招呼厨园去帮忙,也跟这位前辈有关。 人是真的,而他的品行更是信得过。 至于他找敖鼎这孩子…… 王大娘子想到某些事情,心中自然有谱。 “你们几个,把手中活放一放——都去帮敖鼎收拾。” “可晚饭——” “让外院那些小家伙饿一顿就饿一顿,整日找事……饿一顿——饿不死!” 王大娘子亦是内门出来的修士,平日威严十足。 众娘子见状,喊来隔壁两个火工道人和两个刀工帮厨,一起帮敖鼎收拾。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甚可收拾的物件。 据王大娘说,他八岁落难七灵门时,那套形制古怪且不合身的宽大衣服,因支离破碎且沾满人血、兽血,早早被烧掉。 后来置办的,都是敖鼎六年间的日用,如今敖鼎大大方方分给平日熟悉的几个刀工活计和烧火童。 至于敖鼎平日做些小生意弄来的钱财,多投入修行之中。他只取了一本平日记录的修行笔记外加二十四枚琼云贝叶。 而几位娘子捯饬了三套新衣裳,又把敖鼎日常的五套衣装准备妥当,凑足八套之数。此外,王大娘子还备了一双芒鞋、一双皮靴,又弄来笔墨纸砚,混着一些膳食点心装载成箱。 敖鼎对这些平日照顾的厨娘子们心存感激,也把几瓶新制作的桃花粉面和一套头面递给王大娘。 “大娘子,这是我近日制作的。您和几位姐姐分了吧。至于这套螺钿头面,回头代我转给洛秋水……” 院中。 孙老道仔细观察敖鼎中午的大作。 ——满地鸡毛和一群光秃秃的赤鷩鸟。 “北阴一脉的大剥皮法——修炼至高深境界,还能剥掉自己的皮囊、浊胎,只留下一道性灵真魂,从而真魂登仙……” 大剥皮法,是北阴鬼都一部直指真人的上乘修行法。 “这孩子——天赋高啊!” 想到自己拿三枚丹药换来一个天才,孙道人就想笑。 “前辈,我来了。”敖鼎提着两个大木箱,晃晃悠悠走来。 孙道人随手一指,那木箱逐渐缩小,变化为巴掌大,落在敖鼎掌心。 “好好收着吧。他人的心意,不可错付。” “是。”敖鼎收下。 然后,他兴致勃勃询问刚才的咒术。 “这是‘大小如意咒’。日后你有心,贫道自可教你。” 这时,汪师傅急匆匆破关,将一张黝黑铁卷塞给敖鼎。 “此物给你了,你既和此法门有缘,拿去好好学。” 北阴地狱图! 敖鼎平日多借来观想,但他也万万没想到,汪师傅竟然舍得把此物给自己? “这……这如何使得?“ “你就留下吧——这偌大地界,也就你和这东西有缘。还有,那木杖是我专门为你制作,你自己留着,不用交还了。” 孙老道和汪师傅目光交错,心下了然几分,明白对方的小心思,却没有点破。 在敖鼎犹疑间,孙辰催促敖鼎收下北阴图,然后拉着敖鼎离去。 敖鼎见老道走路艰难,忙收起北阴图,搀扶老道缓行。 下一刻,二人脚下生风应光,三两步就走出七灵门的正门。 仙家妙法“九风玄光乘云术”? 敖鼎有几分愣神。 他见门主施展过,传说能一日之间遨遍北冥南海。 “想学?日后教你!”老道看到敖鼎思索观察的眼神,痛快应下。 远处高楼上,副门主看到一老一少离开七灵门,心中大石落地。 “一桩大麻烦,终于离开了!” 副门主恨不得弹冠相庆,连喝两大盏,满脸笑容。 “不要笑……不能笑……”孙老道拄着拐杖,在男孩搀扶下走出七灵门。 看着白云苍狗,他很想仰天大笑。 但距离七灵门太近,生怕惊扰七灵门主王伟龙的闭关。 这笔买卖,太值了! 三颗丹药换来一个天才! 真人之眸的天才! 这样的买卖,他愿意再来十个。 强忍着心中欢喜,他加快脚步拉敖鼎离开。 敖鼎有些不解。这位前辈气血亏空,为何还要走这么快? 就这么着急离开? 难道是打算回到居所后,在一月之内尽可能多的传授自己仙法? 想到这,敖鼎顿觉责任重大。 自己在接下来一个月内,必须刻苦修行了。 一位真人悉心传法的机会,太难求了。 孙辰乘风离去百余里,忽然察觉七灵门内一道气机缓缓苏醒。 ——门主王伟龙出关了。 他脸色一变,抓上男孩顾不得风度和气血亏空,迅速施展“纵地金光法”离开。 七灵门内。 石室前翻滚金光祥云,门户徐徐开合。 王伟龙慢悠悠走出来。 合光通境,终于要突破了! “恭喜门主出关。” 楼上的吴副门主有感,立刻土遁过来行礼恭贺。 王伟龙微微颔首,两人慢悠悠走向大堂,他随口道:“师叔可走了?” “走了。前天来的,方才刚刚离去。” 王伟龙面色舒缓,暗暗松了口气。 自己的灵感玄通之术果然精进了。 特意掐算师叔离去时间出关,竟掐算对了。 不是他不讲情分,刻薄这位师叔。 而是这位真人师叔有一个天大的麻烦在身,他们七灵门人丁衰微,师尊又转世去了,可扛不起这个天大的麻烦。 “我七灵门不去为他‘送终’,他临行前可有怨恨?” 一边说,王伟龙一边有神识扫视七灵门上下。 忽然,他神色一怔,又仔细对着厨园反复检查。 不对,怎么少个人? 那孩子呢? 外出采买了? 嗯,汪河也非蠢笨之辈,应该懂得遮掩。 “没有。”吴副门主得意道,“我寻了一个两全的法子,让那位师叔安生离开了。” “安生离开?”王伟龙心中莫名有个不祥预感。 “怎么弄的,快说!” “师叔瞧厨园一个烧火童儿颇投眼缘……”说到眼缘,副门主想到那个独眼小瞎子,不自觉又乐了,“师叔想要寻那个童子给他护道——我寻思着,反正不是咱们七灵门正式弟子。而师叔有愿用三枚玄罡丹做交换——于是……” 轰! 他被王伟龙外溢的气势抽飞。 蠢货,蠢货,蠢货啊—— 王伟龙顾不得理会,直接冲天而起,以“灵感大法”弥漫神识,覆盖方圆千里。 但孙辰是一位得道真人,哪怕快死了,也非其道行所能洞悉行踪。 “师兄,您这是……” 见副门主老大不乐意飞上空中,王伟龙好悬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刚刚出关的喜悦一扫而空。 仙光再度把人抽飞。 “蠢货——三颗丹药就把咱们七灵门未来希望交出去了?那可是咱们重回广法宗正脉的希望!那孩子隐去的那只眼是天眼仙瞳,我还特意帮他遮掩了。他未来有望成为广法宗真传,是……是咱们七灵门的期望啊!” 王伟龙早早就留意到敖鼎了。 长相秀美,却因独眼而被门内外院弟子瞧不起,屡受排挤。 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借此观望,借此磨砺男孩心性。 什么? 会不会让男孩未来心生怨念,然后逃出七灵门? 七灵门是广法宗七百二十余脉之一,占据五千里之广。一个还没入道的少年儿郎能去哪?他能独自离开这七灵门所在的地界? 王伟龙早把一切算计妥当。 特意贬了一个师弟去厨园当监工,还吩咐族妹在厨园日夜照顾。 他就等着这次闭关后,亲自收徒敖鼎。一方面给孤立男孩以家庭般的温暖,一方面精心培养,帮他开启天眼,为七灵门培养未来的希望…… 甚至道侣他都安排好了。 那个外院即将入内门的云素仙体,还跟这孩子有旧。 多好的小情侣啊! 甚至,“许诺洛秋水可以带一个人入内门”这种奇怪的福利,都是王伟龙故意弄的。 结果! 三颗丹药,就把七灵门未来希望给卖了! 王伟龙都能想到师叔离开的时候,该是何等欢喜的心情! 王伟龙强忍着怒火,恢复往日神情,直奔厨园而去。 而在他背后,副门主嘴角泛起冷笑。 不管这厮想要怎么折腾,但那洛秋水还有这厮存下的那些修行灵物,都是我侄儿的! 第三章 太乙金光法 冲入厨园,王伟龙正撞上汪河招呼人手清理厨园,他揪住汪河就往后院僻静处走。 “汪师弟,昔日遣你来厨园时是如何叮嘱的?这边有个资质不错的后生,差你好好照拂——你就这么照拂的?” 汪河垂首,默然不语。 “我让你把‘北阴图’予他练功修行。他进度如何,你最清楚吧?他的潜质对咱们七灵门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 七灵门出自广法宗,而广法宗是一个以创法演术闻名的仙祖源流。敖鼎这种醉心咒术的聪慧少年,是广法宗最喜欢的。更别提敖鼎自带“仙眸天眼”,那更是好上加好! 为确保七灵门未来千年气运,王伟龙特意调来一位师弟看护,还容许汪河用“北阴图”为敖鼎打下根基。 至于外院那劳什子的“磨刀石”之说,也并非虚妄,只是主次有所颠倒。 王伟龙早已下定决心,牺牲这一代外院弟子,让他们所有人去当敖鼎的磨刀石。 只要敖鼎能成材,能在外院这些人的磨砺下真正修行有成。把这些外院弟子都废弃又有何妨?大不了,七灵门护持他们一世富贵,三世轮回。 功法、“宿敌”、道侣、暗中保护的保姆、导师…… 王伟龙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可就……可就…… 他捂着胸口,只觉逆血上涌,真元外溢。 这时,王大娘子款款走来。 “堂哥——” 她面露忧色,忐忑说道:“此事和汪师兄无关,是我没看好人。” 王大娘子是王伟龙的远方族妹。修行上并无天赋,便打发在厨园,也算王伟龙的一只眼睛。王伟龙能及时知晓敖鼎天赋,也是王大娘子暗中通风报信的结果。 “你?”王伟龙打量王大娘子,目光幽邃。 见王大娘子默不作声,他心中哪里不明白。 与其说是他们没有看好人,不如说是故意让敖鼎随师叔离开吧? “哼——” 王伟龙叹气道:“你们啊——或许你们一心为这孩子着想——但是啊……你们怎就不想想,如果一位真人的遗泽那么好拿,我七灵门为何不自己收下?孙师叔和师尊早年有旧,以师兄弟相称。他都登门要求我七灵门帮他下葬收尸,我为何借着闭关名义避开?” 汪河面色不改,但王大娘子脸色骤然煞白。 “师叔得罪一方妖庭。妖王的确死了,可那位妖王膝下有不少骁勇子嗣,外面还有三大妖帅、十八妖将——那是好招惹的?师叔寿数不过一月,他死后——谁能保护敖鼎?” “这……”王大娘子慌了,“您快去追他们,他们兴许还没走远!” “远了!千里之内,已感知不到。你们手中可有敖鼎平日所用之物?” “这……方才已把旧物收拾完毕。汪师兄还让我们清扫厨园,好像……”王大娘子琢磨出几分不对劲,看向汪河。 敖鼎把一些带不走的日用分给旁人。但汪河在敖鼎走后,特意吩咐他们把东西销毁。 似乎……似乎早料到这一步了? 汪河依旧不做声。 直到王伟龙目光瞪过来,汪河才回了一句: “师兄胆小怕事,不代表敖鼎小子不敢冒险。况且,师叔自会为他安排前程。” 所以,你让人打扫厨园,彻底收拾了敖鼎存在的一切痕迹? ——为了不让人用咒术寻觅他? 王伟龙冷笑三声,拂袖转身离去。 找敖鼎需要媒介不假,但媒介未必要在厨园! 他转身直奔洛秋水所在的外门。 小丫头啊,千万别让我失望。 我还指着你和敖鼎一起入广法宗,去摘取那对“青凤飞凰剑”呢。 …… 孙老道携敖鼎遁行许久,终究有些支撑不住。 他面色惨白,捂着胸口在枯槁老槐下调息。 树如鬼爪,阴森怪异。 少年关切道:“前辈,您没事吧?” 老道摆手,取出一支缠枝莲纹的天青瓷瓶,往嘴里灌了一口神水,气色略恢复一些。 “我要调息一二,你先在此静候。” 敖鼎默默点头。 老道不避讳敖鼎,当即打坐吐纳,默运玄功。 这是敖鼎第一次观摩真人打坐,他学着孙老道的模样盘坐,然后盯着孙辰凝神细望。 袅袅灵云萦绕道人身侧,那诸般色彩的元气涌入体内,却又旋即散溢…… “《沧灵七相七炁诀》有云:‘肉身如宝船,飞仙如度世。’如今看前辈这等模样,怕是……” 船不是漏了,而是船底彻底没了。 如今能活着,全仰赖这位前辈道行精深,将“死相”禁锢,强撑一口生气。 不过观看其修行,却是让敖鼎有些收获。他隐约琢磨出,孙老道修行法门,应是一门金光炼炁之法。 只是其中精微玄妙,却难以窥透。 “可惜,今天不能再用左眼。” 第三次之后,敖鼎左眸隐隐酸胀,不好继续妄动。 日头落下,玉兔腾空,道人才缓慢收功。 见旁边敖鼎专心打坐,闭目凝神,借自己聚拢来的天地灵气采炼真炁,也来了兴趣。 盯着敖鼎上下端详,但见灵气游走如白蛇起伏,合乎七灵门七道炁种之“灵蛇变法”。 “唔……采撷灵气不少,只是在体内炼化过程中……” 察觉大半真元落入左眼,老道暗自摇头。 还是这只眼睛的妨碍呐。 他屈指一弹,灵音在敖鼎耳畔鸣动,引他徐徐收功。 孙辰笑道:“你这几年受左眸妨碍,且在外院那地界听了不少胡言乱语,于修行一道绕了圈子。来来,我教你如何练气。” 他在敖鼎小腹处轻轻一点:“七灵门有什么‘七炁万气’的说法,还有什么‘百转成真’的论述……想要借着灵蛇变化而化龙什么的?呵——无须理会!‘炼精化气’阶段,最重要的只有一口气——那就是先天真炁。修真之辈大道相争,只争一口气。你以为指的是凡夫俗子的怒火意气? “错!我辈修道求真所争、所夺之气,便是这道先天气!与生俱来,伴大道真性而生的先天真炁。凡人寿元枯竭,耗的便是这口先天气。 “我辈修行的第一个阶段,就是通过后天精华,把体内这一口先天气涵养归来。圆足了,充盈了,便突破了。何为筑基?所筑的,所养的,便是你体内这一口气。” 他在敖鼎脑门轻轻一拍,然后含笑看着少年。 种炁之境的修行本质,就这么简单。 敖鼎听罢,闭目内视小腹那团火。 道人所点化的,便是他体内的先天气之根本。 随着灵光乍现,敖鼎感觉小腹如火炉一般,周身真元源源不断流入丹田,让那团火越烧越旺。 不知不觉间,困顿多年的瓶颈,一下子就通了。 有道是:一言半句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 只一位名师的只言片语,便胜过道藏经书的千言万语了。 这也是师承的重要性。 倏然间,敖鼎眼前金光闪耀,体内流转的真元莫名畅快了几分。 老道默默点头,忖度道:这孩子论根骨天赋,并不出众,只是悟性不错,且生有灵瞳——应该说,正是灵瞳压迫,导致他身体并不好。但六年下来,在厨园那等地方补养,怎么也不该还在种炁通境。想来是我那师侄儿特意压制的结果。 敖鼎能在偷听外院诸弟子修行的情况下,自己琢磨出来种炁通境的修为,悟性可见不俗。 但在王伟龙明里暗里操作下,敖鼎思路跟着外院弟子们越走越歪。其本意,是让敖鼎在厨园待满六年或者九年,根基扎实了之后,再一言道破妙真,点醒敖鼎在短短数月之间冲破上境、极境关卡,然后借助这份厚积薄发的精进冲劲一举迈入玄罡境。 “呵——广法宗惯会折腾这些伎俩。” 如何调教、安排弟子,如何鼓捣厚积薄发的亮眼成绩,是广法宗诸支脉的拿手好戏。 毕竟,支脉向主宗内荐英才,都是巴望着这些英才位列真传,荫庇本脉。 可比起主宗自小栽培的真传,人家凭什么要把资源、关注让给支脉举荐的英才? 对此,诸支脉早已摸索一整套流程。 营销!宣传!蹭热度! 等到了玉阙、合光之境,修真者总需要修身养气,磨砺道心吧? 届时,广法宗真传弟子纷纷下山寻觅机缘。而彼时支脉内荐的人才因早年压制,道心已磨砺完备,且一个个厚积薄发。在主宗真传下山游历,了无音讯时。广法山庭内的支脉英才却频频突破,在诸位真人仙师眼皮底下炼成仙光、修成元神。 一个是在眼皮底下不断突破,一个是外出磨砺多年没有消息。 哪个更有曝光度? 哪怕真人仙师更偏爱自己的亲传弟子,诸支脉送上来的弟子也会得到相应扶持。 而为促成后续一段时间内的厚积薄发,诸支脉甚至会在前期故意弄出一些有瑕疵、却又不伤根基的修行法子,故意压制修为。然后让广法宗仙师亲自点破、扶正。如此行事,也能让那些主宗仙师更有教徒弟的参与感、成就感,从而拉近双方关系。 孙辰对此类做派伎俩颇瞧不上。 昔日他在六宗位列真传时,是正经从小跟随在真人老师身边。所修所持,俱是主宗真传的路数。 他想了想,对敖鼎道:“你那劳什子七炁法啊,北阴法啊,暂时都不要学了。贫道传你一门‘金光吐纳法’,你借此法专心熬炼一口先天气——唔,此法乃六宗正法,但不涉及六宗真传秘要,可以外传。” 想了想,孙老道又道:“你当知‘天下仙门尽出六宗’之说。贫道早年也曾在一宗修行,只是后来有些事,目前成了闲散之辈。但你未来修行,必是寻一宗拜师。不入六宗,终难得名师指点。” 敖鼎默默点头。 “弟子在七灵门时便想好了,未来要往广法宗去。” 根据敖鼎在七灵门了解,广法宗为六宗创法最多之宗门,当今仙门功法半数出自广法宗。 道人含笑道:“我虽非广法宗出身,但在广法宗尚留有几分情面,与几位师兄弟有旧。回头修书一封,助你早日位列真传。” 大体明白敖鼎心思后,孙辰心中有谱了。 “我传你的金光吐纳法乃清微宗三十六正典金章之一,《太乙玄元金光炼形真经》的前置。六宗同气连枝,且广法宗因创法演咒,不忌讳半途拜师。故而,你以“金光吐纳法”巩固种炁之境,却是足够了。” 简单透露自己死后对敖鼎的交代后,少年表情也多了几分安定。 只见道人用手指在敖鼎眉心轻轻一点。 泥丸宫内,忽有金光乍现,划破鸿蒙。 “浩渺太虚,无极元始,一点金光,悬于空洞,不增不灭,非相非形……” 妙法口诀一字一句印入泥丸宫,还有孙辰对《金光炼形真经》的感悟,也通过“心传道印之法”封于敖鼎泥丸宫内。日后,纵然道人兵解转生,这些感悟也足够敖鼎参悟至玄罡境了。 敖鼎默默推敲经文。 比起七灵门那篇《沧灵七相七炁诀》,高明不知凡几。与自己从“地狱图”中参悟的诸地狱咒法相比,也不遑多让。 炼一道金光,且只炼一道金光。 此金光乃先天气升华而来,亦是日后辟邪伏魔之根本。 按照金光吐纳法所言,金光护体,百邪辟易,便是走火入魔的几率也比其他功法小——尤其是比北阴修行法小太多了! 敖鼎这几年修持北阴图法门,要不是在“白骨地狱观法”有些成就,能镇定心神,怕是早就被无边地狱凶相逼疯。北阴法门精进快,但却对心性要求太高了。 敖鼎运转新法,只见眉心金光淌下十二重楼,过五脏六腑,最终入主气海丹田。 原本他修行的那些真元被金光一照,尽数转炼为金光真炁,徐徐流转四肢百骸。 敖鼎暗忖:前辈所言不虚,此金光法的确是六宗正法,天然契合一切仙门心法。我将七相灵蛇真元转化起来,竟没有半点滞碍。宛如水到渠成一般,全身法力尽数转化提纯了。 孙辰在旁护法,默默点头。 六宗同气连枝,诸多道法本就是大家一起携手商定。没有携手共进,如何在蛮荒之世扶持人族兴盛?如何抗拒妖庭围剿? 《太乙玄元金光炼形真经》虽为清微宗三十六正法典籍之一,却也多被其他五宗拿去研究。据孙辰所知,有几位广法宗真仙便擅长此法。 “回头让这小子去拜师,要去哪位师兄的山头呢……” 他仔细思量起来。 这件事,还真不好定夺。回头,还要跟这小子反复商量才是。 待月过中天,子时渐过。 天空忽有一片月华落下,化白芒十道,入敖鼎体内炼化金光真炁。 敖鼎随之收功,悠悠睁目。 老道喜道:“好好,通境稳固,真元充足——这几日便可入上境,迈极境了。” 敖鼎苦笑道:“晚辈苦修多年,止步于通境。想来,迈入极境也需数载吧?” “哈哈——若不能在这一月之间为你补足精元,养护灵瞳,精进修为——贫道这尊真人岂非成了笑话?来来,我稍后带你前往玄嘉之国。因这‘国’中有一口神泉,乃先天造化所成之玉液,能助你洗去垢体,再造道身。” 孙辰推敲出王伟龙的一些安排,也知道他必然给敖鼎准备着诸多修行灵物。 既然自己把这孩子讨要来了,总不能待遇还不如王伟龙吧? 但此刻,老真人的确囊中羞涩,诸多家底都放在“仙府”,根本没带出来。他此行出来,就是为了找人帮自己兵解护法呢。哪会带上全身家底? “玄嘉之国?”敖鼎面目迷茫。 他阅览古籍,怎么不知道有这座国家? 洛秋水的书,不应该有问题吧? 总不能有人故意篡改书籍内容,故意坑自己吧? “哈哈——随老道来吧!不过……你小子年纪轻轻,可别被美色迷惑了去。” 看着夜色,他颔首道。 “时候差不多,走,我带你去一处地界——到了那里,不要大声喧哗。” 说着,他招呼敖鼎搀扶着他,慢悠悠向老槐树后头的荒林走去。 忽地——敖鼎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下午看护道人,他虽然注意力都在道人身上,却也勘扫过周边环境。 荒林后头土包密叠,草席凌乱,麻绳纸钱随处可见。又有破陶残碗装着不知年岁的烂果臭肉,散在白茅、蒿草间。 此等地界,他看都不愿多看。 可前辈竟带着自己直接往这边来? 穿行在土丘、蒿草间,敖鼎只觉周边飘来的风越发寒凛。 “前——” 想说话,可看着夜色间阴风阵阵,魅影拂动,下面的话又憋回去了。 孙辰见少年满脸惊容,大笑道:“走走,老道带你去做客。咱们借辆车,好赶夜路去玄嘉国。” 赶路? 夜路? 敖鼎心中不祥预感越来越烈。 只见老道来到一座长满蒿草的大土丘前,周边依稀传来野狐叫声。 驻足凝视大土丘,老道念诵咒言,然后左绕三圈,右绕三圈,最后对土丘一点。 金光骤起。 只听轰隆声响—— 土丘洞开,露出一层层暗银色阶梯。 “跟紧贫道。” 说着,老道钻下去。 敖鼎盯着土丘旁边还算工整的三个陶碗,里面烂果已被鸦、狐啄啃得不成模样。土丘两侧的素幡也在寒风中支离破碎,不见本相。 这……这地方,我一个活人适合去么? 再听四周凄厉狐叫鸦鸣,他悚得头皮发麻,心中冰寒,迟迟不敢跟上去。 哪怕二世为人,他何曾在大半夜来过这等地界? 乱葬岗,荒冢,然后冢下面还有通道。 这下面通着哪? 这是去哪家赴宴做客呢? 第四章 黄泉阴宅,百日筑基 寒风越发阴冷,伴着野狐夜鸦的凄厉嚎叫,敖鼎一咬牙,默默运转金光吐纳法,慌忙跟着下地。 体表微微闪现一层淡金色光辉。 走到坟茔下,只见阶梯向下延伸,越来越漫长…… 并非敖鼎想象中的地宫秘府,而是一条不见尽头的漆黑甬道。 四周黑漆漆的,敖鼎只能听着前面的脚步声,勉强辨认孙老道仍在前方。 据敖鼎计算,二人在地下至少走了一千步,且仍不到底。 一千一,一千二…… 敖鼎默默计算着…… 两千一,两千二…… 身边淡金色光辉已黯淡不可见,敖鼎露出苦涩笑容。 坟墓向下走两千步还不到底……这是要去哪? 直接去九幽黄泉吗? 直到三千步后,前方老道才停下来。 敖鼎已能听到四周微不可察的流水声。 甬道已至尽头,前方是一座雕花石门的宅邸。门上有四十九钉和两朵莲花阴刻图案,左右各摆放一头闭目玄武石像。 孙辰轻轻叩门,高声道: “师妹,故人来做客喽!” 忽—— 宅邸两侧的白纸灯笼无风自燃,幽幽阴火摇曳,雕花大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盈盈走出一位浅蓝水裙的蒙面美人,身后跟着四个模样怪异的提灯侍女。 美人交领左衽,披帛幽紫,月白色纱巾遮掩容貌,只露出一双冷眸。 敖鼎只看了一眼,就吓得不敢多看了。 至于那四个提灯侍女,更引起冥冥之中的道心直觉,敖鼎不敢直视半分。 见少年这幅胆小模样,孙老道暗自可乐。 他对美人笑道:“师妹,今夜太晚,本寻思在你这借宿。奈何娃娃胆子小,便讨一杯茶水,再借一架小轿吧。” 美人看着把孙老道“护在身前”的男孩,也不免莞尔一笑。 十四岁的小娃娃,露出这等姿态并不意外。 毕竟——这里是黄泉了。 “师兄有请,自当遵从。” 她招呼侍女们领二人往洞府里面走。 宅邸为阴宅风水,与人间格局迥异。却同样充满巧思,楼台亭榭一应俱全,更有潺潺流水从府邸花园淌过。 只是那水泛着青黑,阴气阵阵,敖鼎连靠近都不敢。 忘川?弱水?黄泉? 反正,不是活人该碰的玩意。 忽然,敖鼎左眸不断跳动。 因已过子时,左眸又能再度视物。 敖鼎用左眸往阴宅一瞥。 就是这一眼,骇得他心胆俱裂,险些魂魄都散了! 面目狰狞的庞然大物张开嘴巴,口中堆满尸骸,唯舌尖伫立一座阴宅。 甚至,他都能看到嘴巴吹出来的风,看到那巨魔不断滴落的口水——宅邸里流淌的溪水哪里是九幽冥河之水? 那分明是一个老魔的涎水! 敖鼎吓得想要喊出声,却强忍住了。 淡定,淡定……这是自己没见过世面,穿越六年时间都在厨园那等安逸地界待着,没有见过妖魔古怪的缘故。 努力劝说着自己,敖鼎亦步亦趋跟着孙老道。 等入座后,苍白侍女端上来的茶水、黑枣,敖鼎也半点不敢入嘴。 他脑子里全是全是那些和黄泉、冥界有关的神话传说。 吃了九幽的东西,会不会就彻底留在这,再也离不开了? 还有那侍女…… 纸扎的人儿,眼睛一片白色,根本没有眼瞳。 这些纸人侍女,莫不是外面给这位夫人烧的纸人? 敖鼎心里发毛,全程不吃不喝,默默坐在孙老道旁边,只一个劲运转“金光法诀”。 依靠那一点金光流转全身,他才能感觉到些许温暖。 孙辰无语摇头。 看这小子模样,想来不可能是北阴一脉的大人物转生了。若是鬼道大能托生,如何会对幽冥这般抵触? 唯有活人生灵,才是这等态度啊。 敖鼎对《北阴地狱图》颇有悟性,能从中领悟道术。是他的确悟性过人?还是跟鬼道有什么瓜葛? 道人有心试探,故领敖鼎往九幽来一遭。 如今看来,并非后者。 道人慢吞吞吃了茶,品了两枚枣子。等美人备好轿辇,便慢悠悠起身,打算招呼敖鼎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敖鼎身上忽有金光闪动,整个人的气势凭空攀升一节。 “咦?” “啊——” 孙辰和赤媚夫人先是错愕,随后夫人反应过来,吃惊道:“师兄,你这后生竟然突破了?” 种炁上境。 在这九幽黄泉之界,敖鼎全力运转之下,竟直接迈过困顿多年的瓶颈了。 孙辰也满脸稀罕。 他才教授敖鼎修行没多久,敖鼎才将七灵真炁转化为金光真炁,这就突破了? 这小子资质,比自己预想中更高啊。 等敖鼎运功结束,幽幽睁开眼时,正看到孙辰、赤媚夫人若有所思地打量自己。 “前……前辈?” “无妨——走吧,轿子备下,咱们可以离开了。”孙辰恢复淡然之色,招呼敖鼎往外走。 敖鼎在惊惧之下破境,法力有些许增长。随念头转动,身边淡金色光晕更浓了。 裹着金光,他小心翼翼从那大魔的舌尖跳下来,回到石府门口。 可看着大魔不断流口水,甚至一阵阵阴风从大魔喉咙吹出来,还是让人不舒服。 “来来,你瞧瞧,这便是借阴路所用的轿辇了。” 孙辰兴致勃勃指着石府外停靠的红色花轿。 轿子四周冒着四团幽幽鬼火,隐约可见精怪模样。轿子后面还浮动重重魅影,狰狞无比。 赤媚夫人持着金凤引仙灯,颔首笑道:“师兄借道阴路,我怕路上有妖鬼作祟。便差遣这些猖兵护道,送师兄一路周全。” 孙辰一听,连连摇头。 “这些猖兵都撤了吧——我以金光护持飞轿,他们靠拢在侧,反要分心保护他们。” 阴赤媚闻言,挥手把猖兵遣散,只留下四团鬼火伴在轿前。 “妹子不便远行,便祝师兄心想事成了。” 孙老道点头谢过,招呼敖鼎随自己入轿。 刚一进来,门帘迅速落下。 敖鼎还没坐稳,便被轿子腾空的剧烈动静掀翻,直接栽在孙辰身上。 老道大笑了两声,把敖鼎扶稳坐正,宽慰道:“放心,我们这就启程。你闭眼权当睡一觉,等睡醒了,天明了,咱们也到地方了。” 说着,他还贴心把左侧帘子落下,遮挡轿子外面的九幽景色。 敖鼎虽面色苍白,却也透着几分倔强,没有闭上眼,只是留着右侧窗帘子,小心观察外面情景。 九幽黄泉又如何? 修行之辈,若被这点景象吓到了,日后还怎么成道? 越怕,越要历练啊。 轰—— 轿子腾空后,两侧寒风滚滚。只见数不尽的鬼哭神嚎,散不尽的磷火幽光。甚至能看到几重地狱、鬼城的轮廓,远远伫立在幽冥大地。 只是比起阴宅所见,如今这九幽景象反而让敖鼎有些缓和了。 观九幽景象,因常年观摩“北阴图”的缘故,敖鼎还觉得几分亲切。 啊——远处那径有八百里的大锅,莫非便是传说中的油锅地狱? 还有那如山一般的大杵,一下一下向深谷舂击,莫非便是舂臼地狱? 而幽冥世界内的地狱,又何止十八座? 敖鼎观览阴路所见,形形色色的地狱不下百座。 孙辰忽然道:“北阴一脉的诸多正法中,有一门十八泥犁法门。可以在三千六百地狱中,挑选属于自己的十八重地狱。借十八泥犁演化法界,成就真人之尊。你若能把北阴图参悟出精髓,不比我传你的金光法门逊色。” 北阴图啊。 北阴鬼道昔年为传播道统,不知往人间扔了多少“北阴图铁券”。奈何鬼道幽秘阴诡,人间修行者有成就者甚少。 阴路迅捷,不过小半个时辰便穿行万里,从阴间再度回转阳间。 周边景象骤变,轿子忽然停下。 “到地方了。” 孙辰掀开帘子,敖鼎从轿子跌跌撞撞下来。 看着东方泛起一丝微红,他才松了口气。 孙老道慢悠悠从轿子下来,笑吟吟道:“小子,你胆子不行啊。只是陪老道去见一位故人,就吓成这样?这点胆色,若遇到真正的妖魔,岂非吓尿裤子了?” 敖鼎苦笑:“此番黄泉之行过于惊悚,晚辈……晚辈固然在仙门打杂帮工,可这辈子都没见过一只鬼。” 别说今世,便是前世他都没见过! 这阴间之行的经历,对他还是太强烈了。 这一刻,他才对自己来到一座修真世界,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冲击感。 以往在厨园修行,那是叶公好龙,随大流修行。为修行而修行。 如今,亲眼见证鬼怪阴间,在重重危机之下,才让敖鼎真正有了一丝向道之心。 “前辈,我们方才所去之地,便是黄泉吗?是那位夫人的法界灵境?” “不错,那是她的坟。她在自己坟头下面开辟法界,位于阴阳两界交汇之处。故而,我辈借道九幽,可依靠鬼修的法界道路。不过啊——你小子胆子太小,只是一条黄泉路,就把你吓成这样?” “那石府冷得很,寒意彻骨,几乎能要命。那黄泉瘆得慌,鬼哭哀嚎,让人心发毛。” 敖鼎捂着左眼,对那位美人充满敬畏之情。 敢把自己阴宅建立在一尊大魔的嘴巴里。 这份胆量,绝非常人——常鬼啊。 他左眸窥见那尊美人的白骨骷髅相,也看到巨魔满嘴的血尸、骸骨。 那哪里是鬼府阴宅,分明是一座死域! 那边的死气,比孙辰身上的死气更浓百倍、千倍。 盯着东方日头,敖鼎默默站起来采气。 等一缕暖意缓缓涌上身,敖鼎才将心神彻底稳定。 孙老道打量敖鼎的模样,露出深思之色。 “看他练气进度,并不慢——他的左眸虽然是负担,但也在辅佐其练气——如此看的话……” 他想到一个问题,等敖鼎停下来后,仔细询问其昔日筑基进度。 …… 另一方面,美妇人站在石府前,看着归还的花轿,吩咐左右纸人侍女:“收起来吧。” 那四个没有眼睛的蜡黄色纸人侍女,慢悠悠扛起花轿往洞府里面走。 “夫人!七灵门王某求见。” 这时,土丘外面又响起声音。 美人微微蹙眉:“这小子怎么来了?” 她一招手,打开灵境法界门户,引王伟龙下来。 “王家小儿,你不好好经营七灵门,来寻我作甚?” 美人言语间尽显威严,又有一缕缕金光在身畔流转。 这位师叔也触及“合光炼神”了。 王伟龙心下感慨,面上恭敬道:“王某前来探问,孙师叔是否前来?” “嗯——你寻他作甚?” 美人有些意外,挑眉看着他。 王伟龙急了:“师叔果真来过?他身边是否跟着一个十四岁的孩童?” 美人颔首:“却有一个小娃娃跟着,只是胆子有些小。” 胆小? 敖鼎是胆小的人吗? 王伟龙有些困惑,但还是老实询问他们往何处去了。 “他们借道黄泉,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你寻那孩子有事?总不能,他偷了你们七灵门的宝贝吧?” “若偷了我家宝贝,那可太好了。这份因果在,我七灵门未来几百年又稳妥了,可是——他就是我七灵门最大的宝贝。” 王伟龙苦笑不已,将敖鼎的身份告知美人。 美人不以为意。 “左不过一个修行种子,给师兄又如何?师兄快死了,你不设法给他兵解入葬,左右推脱,还不许他另寻传人?” “哪怕师叔从内门挑选十个弟子,也好过把敖鼎带走啊!” 见美人依旧不以为然,王伟龙凄惨一笑:“夫人可知,敖鼎筑基用了多久?” 百日筑基,是仙门修行之必修课。 讲究一日一气,百日成炁。 炁成之后,便是种炁境。 “多久?五十日吗?”夫人神情平静。 百日筑基,是七灵门乃至天下仙门考校有缘人的手段。 仙法奥妙,一般凡夫俗子日夜苦工,也有可能在几十年内修成炁种,踏足种炁境。可这样的资质,在仙门蹉跎一生,不仅浪费仙门精力,也是对他们自身的不负责。 因此,六宗定下规矩,以“百日筑基”考校资质。六宗所传筑基秘法大体相同,名曰“太虚神变元灵玉仙法”。七灵门为广法宗余脉,也是这篇心法路数。 百日筑基完毕,即为合格。 五十日功成,为上乘资质。 门主默默摇头。 在七灵门这一代外门弟子内,便有五六个于五十日内种炁成功的少年。而放在七灵门内院,十有八九都是这等资质的弟子。若只是这般资质,他如何看得上眼? 想了想,王伟龙对夫人比出一个手势。 “五?二十五日?”赤媚夫人吃惊道,“如此功行,比你师父当年都强了!他可是广法宗真传的转世身啊。” 门主再度摇头。 “十五日?总不能是五日吧?五日种炁?这……这样的修为都可以直接去六宗拜师!你扒着这样的道器真种不放手,说得过去。” 王门主看着赤媚夫人满脸震惊,嘴巴有些干涩,他低声道:“五个时辰。” “多久?” 赤媚夫人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修行太勤奋,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了。不然,怎么会出现幻听? “你说什么?” 她走到王门主身前,死死盯着王伟龙。 王伟龙也明白阴赤媚在震惊什么,苦涩道:“五个时辰,他完成了‘种炁’。” 第五章 嘉下之国,蚁作美人 “五个时辰啊!” 孙老道听敖鼎讲述当初筑基的过程,暗暗感叹。 “真人以为,我这火候如何?王大娘叮嘱我,日后不要在外院弟子面前说这个,说是进度比一般外院弟子快,可能会惹来小人嫉妒。” 呵呵? 小人嫉妒? 怕是担心敖鼎这小子知道真相,从而无法进行“勘磨”了吧? 孙老道心中一琢磨,就明白王伟龙和王大娘子的盘算。 故意让敖鼎不知道自己资质奇高,甚至可能还会故意误导外门,让外门弟子都不了解“五个时辰筑基”意味着什么。 有可能这一代外院弟子身上都被下咒了。以咒术操控思维,让他们不会和敖鼎触碰“百日筑基”的话题。但为求保险,也不许敖鼎主动提出这个话题。 呵——还是各法脉磨砺心性那套做派! 恶心! 六宗各支脉道统,会选择用各种千奇百怪的手段勘磨心性。 正常一点的,故意冷落敲打,作冷板凳,勘磨道心。离谱一点的,假扮妖女魔女来场仙魔之恋。假的仙魔恋,提前铺垫一番。总好过日后位列六宗真传后,突然一个头疼脑热发蒙,为了一个异性妖魔坏了大道,屠杀师门吧? 当今广法宗掌教便是这种方式走出来的。他年轻时在真人父亲庇护下,平日贪图享乐,不思修行。为让儿子磨砺道心,其父伙同全家来了一场假死,并引一路妖庭为仇敌。借此让儿子发愤图强,直至成就真人后才揭露真相。虽让儿子大为不满,险些父子大打出手。但真人前程已得,长生久视,好过一捧黄土、冢中枯骨。 比起师傅假扮恋人、满门假死一类的离谱方式,王伟龙的做派已经十分有分寸了。 安排外院孤立、欺凌,以此作为磨刀石。 还担心敖鼎被外院那些歪路子带歪了,特意送来“北阴图”巩固根基。 在诸多支脉手段中,王伟龙已经算是光明正大,甚至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只是孙辰出自六宗嫡传,颇瞧不上支脉的这些心机操作。 不过,眼下关于筑基进度的问题…… 孙辰缓声道:“王娘子说得对,你五个时辰筑基种炁成功,日后不要外传了。” 敖鼎乖觉点头。 想了想,孙辰也担心敖鼎未来得知自己天赋奇高,从而生出桀骜之心,严肃道:“你虽然资质不错,依靠你的左眸可以捕捉到炁的存在,让你快捷筑基。但是你这六年来修行进度缓慢,也因这只左眸缘故。故而,不可骄傲自满,要保持谦卑之心。” “晚生明白。我这些年修行,有至少一半的真元都被左眼吸走了。” “真人之眸,岂是凡体所能滋养的?你如今精元亏空,虽然在厨园常年滋补……” 哦,这估计也是王伟龙故意为之吧。 特意安排在厨园,让他每日食补精元。 但这种食补只是保证身体不衰败,却无法解决……所以,王伟龙定然为他准备大量灵物滋补。 …… 九幽石府。 王伟龙忍不住哭诉道:“十二件千年灵物啊——我为他准备十二件千年灵物,还有十八枚灵兽内丹。此外还有……” 他如数家珍罗列着自己的盘算。 阴赤媚同情地看着他。 五个时辰筑基成功? 这资质不能说古往今来独一份,但在中荒诸修行门派里面,也算是罕见的上等天骄了。 据她所知,如今中荒四宗这一代真传里,能做到一日筑基的真传弟子不超过一百个。 这样的人才,别说王伟龙…… 若自己碰到了,别说什么礼义廉耻,直接委身下嫁,带着家底资助他去六宗拜师了。 这样的天才,未来至少有百分之一的几率可以羽化登仙。 忽然,夫人心中一动,暗自思忖:师兄快死了。他死后,敖鼎无人照拂。我若能寻得这孩子,定下姻缘之约,然后扶持他去广法宗拜师。这样的资质,是必然能通过山门试炼的。 “你身上可有敖鼎的东西?本座帮你作法,寻得他们去路!”赤媚夫人当机立断。 这么好的资质,刚才在阴宅显得那般胆小? 莫不是师兄故意让他藏拙,从而让自己忽视了他? 王伟龙连连点头。 “一切听夫人啊——” 他取出从洛秋水处得到的胭脂盒,两人一起做法。 一边作法,他还一边哭诉。 “哎——我原本都盘算好了! “在不荒废修行的基础上,先让敖鼎磨砺心智,在冷遇、打压中成长,常年徘徊在种炁之境。等火候够了,道心坚定后,再将其收入门墙,传授玄罡之法。已稳定、成熟的心性,外加他的资质,可以在短短数年内走完玄罡境。届时,再依靠‘数年玄罡极境’的成绩,将其推至广法宗。而因心性修为扎实,在广法宗修行时,也会进步迅速。 “甚至这种让广法宗上师轻轻一调教,便轻松迈入玉阙、合光二境,直指神照境的优秀人才,也会让上师们充满成就感,甚至会有真人亲自收徒。” 赤媚夫人含笑听着,手下法力输出越发强烈。 是啊,这样的天资,被师兄拿去护道,甚至被一方妖庭追杀,太遭罪了! 必须救他出苦海! …… 万里之外,孙辰隐有所觉,随手在地上一抹,将一大堆松针弄乱。 顿时天机混沌,王伟龙二人推演占卜越发吃力。 算我? 你们道行还不成! 孙辰难掩得意,指着前方松林道。 “玄嘉国就在前方,跟着我的步伐,小心行走。” 松林外围,尚见松木受四季轮回,枯荣变化。可越往里面走,敖鼎越觉周围灵气充沛,松木葱郁长青,已具灵木之相。 可又往前走了一会儿,松木反而稀疏错落,甚至前方出现一片荒土,与松林泾渭分明。 百丈方圆的荒土中央有一颗大木,高九丈九尺,通体环绕五色玄气。 “来来来,我带你去玄嘉之国。” 孙老道大跨步前行,拉着敖鼎围绕玄嘉仙木作法。 伴随一阵袅袅祥云,敖鼎只见天地倒转,等再度看清周围时,已来到一处恢弘城池前。 “这就是玄嘉国?” “确切说,是嘉下国。” 孙老道指了指地:“我们在下面。” 下面? 下意识的,敖鼎又想到不久之前的幽冥法界。 这里,不会也在九幽黄泉吧? 您一位正经的真人,怎么天天往地下钻呢? 这时,城门大开,有士兵走进来。 看到二人站在外面,她们热情上前。 “两位也是来当驸马的?” 那些士兵俱是英姿飒爽的巾帼美人,一个个披甲持枪,气势凛然。 敖鼎看看一个个魁梧健硕、英气非凡的女兵,再看看自己十四岁,略显纤细消瘦的身材。 敖鼎暗暗咂舌——她们比自己都壮实啊! 女队长道:“我家公主正在招亲,如今有几位勇士已经去了。两位——速速来吧,莫要耽搁时辰。” 敖鼎想要开口,却被孙老道按下。 老道人含笑打量四周,任由女兵领着自己二人前往皇宫前。 沿途,敖鼎见街道干净、规整,众多美人在屋中向外眺望。 不对,都是女的,没有男的。 甚至,没有小孩。 敖鼎心下狐疑,低声问孙老道:“前辈,这玄嘉之国莫非是女儿国不成?” 孙老道正要开口,左右女兵笑道:“阁下,这是嘉下国,不是玄嘉国——嘉下国、嘉上国合在一起,才是你们口中的玄嘉国——” “我们这边虽多为女身,但亦有男性。只是为女王面首,不在街道走动罢了。” 嘉下国……有男性,但都在女王那边,女性在外面活动…… 敖鼎心中一突,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他很想用左眸看一看四周,却又担心真看到一点什么,让自己破防,疑神疑鬼。 直到走至皇城前,敖鼎左眸隐约发热。 周边人山人海的美人士兵,把敖鼎、孙老道推到人群中央。 那边有八个年龄各异的男子。 敖鼎不等和他们攀谈,便见城楼之上有一位红衣如火的艳丽美人开口:“诸位壮士,如今我国遭逢妖鸟之害——只要各路壮士能帮我国铲除妖鸟,本国主便将女儿许配给他!” 敖鼎一抬头,左眸自动睁开。 看到那美人本相后,敖鼎差点昏死过去。 那身披红衣,头戴王冠的倾国女王,赫然是一只头戴金冠、臃肿肥胖的大蚂蚁。长十余米的肥硕蚂蚁,在黄粉色的臃肿身体上面,有一个纤细的、近乎赤裸的女性上半身。而那肥嘟嘟的下半身,在城墙遮掩下,在各路壮士没有观看到的隐蔽处,仍在不断产出一个个水盆大小的白色椭圆形卵。 而在这蚁后身旁,站着好几只色泽光亮的雌蚁。身体或长人臂,或显人面……配合下半身的蚂蚁身体,十分诡异。 但少年右眼中,仍是一位美丽动人的国主和一位位婀娜多姿的公主。甚至那些公主正对着自己等人抛媚眼。 耳畔,还能听到其他壮士们的说笑。 “国主英明啊——” “哈哈——公主,老子娶定了!” “老三,回头帮你大哥娶媳妇喽。” “何兄,咱们机会来了!果然如你家典籍记载啊!” “哈哈——谁说这次在松林迷路是灾祸?这分明是好事嘛!” 默默扭头看向四周。 嗯…… 包围他们的女兵,也是一头头体型堪比牛马,通体乌黑发亮的蚂蚁。那锐利的口器和触足闪烁寒芒,足以咬断钢铁。 而在众多女兵包围间,是自己、孙辰外加八个男性壮士。 敖鼎确信,这些人应该和自己一样是人类。 但是—— 几个人族来到一方蚂蚁国? 他们这十个人族身畔围着成千上万只和他们一般大、甚至比他们还魁梧的蚂蚁,然后要为蚂蚁公主招亲? 第六章 画膳之术,妖鸟祭台 敖鼎内心的惊悚难以言表,只能强作镇定,一遍又一遍运转金光法诀。 修真,便是如此诡异凶险吗? 要时时刻刻跟这些玩意打交道? 旁边,孙老道看到少年神色不安,暗自好笑。 他传音道:“小子,发现了什么?别担心,贫道有把握护你周全,区区嘉下国伤不了你我。” 等城门楼上的国主慢吞吞在一众侍女、女儿搀扶下离开,人群渐渐散去。 只留下一行“十位壮士”和几位官员。 那几位官员在敖鼎左眼中,比旁边的大黑蚂蚁体形更加硕大,体表还有一道道诡异的灵性花纹。 而右眼中,却是三位面目慈和的老官。 三老长揖行礼:“诸位壮士有缘来到嘉下国,请随我们到宅院歇息。” 路上,敖鼎小声和孙老道交流,但孙老道老神在在,只从容笑道:“你只管顺心而为——能否补全你的身体亏损,全靠这一番机遇。咳咳……” 说完,他脸色一灰,又不免咳嗽起来。 到底是一位将死的真人啊。 敖鼎无奈。 不好继续打扰孙辰,敖鼎索性上前几步,追上前面几位男子攀谈。 仗着年少俊俏,又靠一张嘴巴讨人欢喜。很快,敖鼎知晓这几位来历。 这八人中,有五位是偶然在仙林迷路。然后林中起雾,不知不觉来到这方国度,然后被国人请到城下,参与什么“除害娶亲”的把戏。有樵夫、有农夫、有渔夫、有猎户以及一个年岁和敖鼎相似的少年侠客。 还有三人结伴为友,是主动前来寻找“嘉下国”。据三人为首的何文昌说,他家祖上在数百年前偶有机遇,遇到一处名为“嘉下”的神秘国度。帮助国主铲除一只恶兽,后来国主将公主下嫁给他。在嘉下国逍遥自在多年后,他思念家乡,便与公主一起回家。之后,夫妇二人靠着嘉下国带出来的宝物做了一方富家翁,并依靠灵药活了二百余年。何文昌与两位好友提及祖上往事,于是三人趁闲暇结伴来找“嘉下国”,寻觅长生之药。 因何文昌说话未曾避开众人,前面引路的官员也听到了。 只见一位老官扭头,惊讶道:“你竟是金剑驸马的后人?赶巧——国主迎诸位壮士的宅邸,便是昔日的驸马府。三百年前,我国遭逢大难,全靠驸马爷仗义出手。” 何文昌见状,立刻上前与那官员攀谈。 敖鼎神色又是一悚。 左眸眼睁睁看着何文昌走到大蚂蚁跟前,甚至脑袋都已经伸到人家的口器上了。 下一刻,只要轻轻一咬,何文昌就死定了! 默默把手按在腰间的木杖上。 但凡下一刻,大蚂蚁暴起杀人,他马上反击。 不过那官员并无任何异动,领着一行十人来到一座苍翠环抱的大宅前。 袅袅灵气凝成薄雾,萦绕在朱漆大宅四周。 敖鼎又用左眸来回打量。 可左眸忽然一痛,他眼前天昏地暗,左眸再也无法视人。 敖鼎闭上眼,又把眼罩拉好,只用右眼打量。 红梁柱、碧玉瓦,两条历经岁月沧桑的暗金龙雕盘在门前。 “开门!” 随着官员高喝,一群士兵上前推开宅邸大门。 但见内中楼阁亭台依山而建,青水贯穿宅邸,尽显秀景风光。 “诸位初来乍到,且在此歇息。之后,我等再来详谈除害之事。” 说罢,官员们领着士兵离开,只留下一些仆从在宅外静候。 何文昌和两位同伴皆是富家公子做派,招呼那些仆人入内打扫,并大咧咧挑了最中间三处院落。然后,他们把仆从侍女挑拣分散到其他各院。 敖鼎婉拒他们送侍女的想法,和孙辰草草选了一处靠近水边的院落。 一进院,把门关上,敖鼎急不可耐询问有关蚂蚁国之事。 “哦,你左眼能看到这些美人蚁的本相啊。不错……不错,你这眼睛比老道预估更强——所以,对你负担更大。需要尽快补足亏空。” 敖鼎强作镇定:“前辈,这些我都省得——只是我们落在一处蚂蚁窝,真的安全吗?” 坦白说,虽然穿越六年了。 但在七灵门的日子,何曾见过正经的妖魔鬼怪? 那些灵兽灵禽——不是厨院做饭的食材吗? 哪里有什么威胁性? 可跟孙辰出来,先见鬼,后见妖——这也太刺激了! 孙辰笑道:“修行之辈,胆子小怎么行?山海真界虽是我仙道六宗傲立之地,却也有万千异族共存。你所见的美人蚁,便是一脉异类——唔,论来历,是十万年前某位玉鼎宗前辈豢养造化的异种。上身如美人,故作美人蚁。若能修成真人,亦可退去异相,成就真正的天人玉体。不过——这处嘉下国被美人蚁占据,着实出乎意外。我三千年前路过此处,嘉下国尚是地龙一族所居。” 随后,他话锋一转:“也无妨——不论嘉下国归何家所有,只要能开启‘玄嘉灵藏’,让你前去那处先天神泉里面泡一泡,便可补足你的精元亏损,让你顺利修行了。” 敖鼎还是满心不安。 一国蚂蚁精……这必然有什么权力争斗,尔虞我诈……若对方事后反悔,可如何是好? 以前辈如今的状态,能否逃过这座蚂蚁窝呢? 孙辰却十分从容:“来来,继续修行——今日早课,还没做呢。” 早晚采气吐纳,是修行者的必修课。 敖鼎默默点头,坐在榻上运功。 不论如何,实力傍身才是底气。 孙辰站在一侧,口中缓缓吟诵“金光法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太乙含真,金光遍身……” 敖鼎随口诀运气,渐渐步入正轨。 孙辰见敖鼎专心修行,扭头看向窗外,观看驸马府内其他人动向。 何文昌三人本就为长生药而来,如今正聚在一起讨论明日除害之事。 至于其他五人…… 嗯。 行吧,没啥动静。 跟他们五人目标明确不同,剩下五人都是被一场迷雾卷进来的。 那四个大人对“迎娶公主”虽然感兴趣,但落在这座驸马府后,被富丽堂皇的陈设迷惑,早已沉迷在被一大群仆人簇拥侍奉的享乐中,暂时将除害之事抛在脑后。 唯有那个少年侠客…… “和敖鼎年纪相仿——而且体内灵气充盈……” 孙辰掐指一算,脸上立时有了笑容。 在敖鼎身边留下守护仙术,推门前去寻那个少年攀谈。 “姐姐们,你们别乱来啊——” 孙辰还没走过去,便听到少年院落的惨叫。 等走进去,只见少年衣衫狼狈,抱着自己的外衫从窗户跳下来。 里面还有几个侍女在呼喊。 “壮士不要误会——我们……我们真的只是为你准备洗漱用具,帮你沐浴啊。” “小兄弟快回来——待会儿沐浴后,还要去吃饭呢……” 但五个侍女进来帮自己脱衣服、动手动脚的,吓得少年哪敢多待? 他还没拜师仙宗,元阳可不能丢了去。 孙辰见状,手中拐杖轻轻一点,地面卷起一阵清风,把少年扯到他面前。 少年察觉脚腕被拉扯,连忙催动内劲。却不防那阵风太快,等回过神来,已落在孙辰跟前。 少年恍然。 敢情是这位前辈的手段? 爹爹说过,在外行走,老人和孩童最不可得罪,仙人最常见的姿态便是这二者。 少年神色正经,拱手行礼道:“晚辈陆修,见过前辈。” “路漫漫其修远兮?不错,不错。” 孙辰含笑点头,上下观察陆修。 陆修体内灵气充盈,几乎比得上数百年修行的修真者,武道后天真气尽数返还先天。 是吃了一株千年灵药? 法眼观照,孙辰看到半年之前,少年在一处悬崖底下吞服灵药,突破家传武学的往事。 “小友——关于除妖鸟,娶公主,你可有什么想法?” 陆修满脸局促,连连摆手:“前辈,您别害我啊——我还想着去求仙问道呢,可不能留在这里娶亲。而且我还小——连束发之年都没到!” 但随后,他话锋一转。 “只是我辈行侠江湖,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那妖鸟,我亦会前往。但娶亲,万万不行!” 一听陆修有求仙之念,孙辰奇道:“你一江湖侠客,不过舞勺之年,也有求仙之念?你这等娃娃,不应该行侠仗义,在武林之中博取名头,当一位正道少侠吗?” 陆修道:“我家虽为武林世家,却也与仙门有缘。早年,我家祖上是仙门出来的弟子。至于我……我有些奇遇,我爹说我可以去尝试拜入仙门。” 是奇遇,吃了一株千年大药的机遇……吃了之后还不爆体中毒而死,更是稀罕。 孙辰打量陆修,心中有了盘算,主动邀请道:“既如此,不如小友来我居处。对于修仙,老道可帮你参详一二。” 陆修连连点头,毫无防备之心,直接跟孙辰往凌霜院走来。 还没进院,便闻到里面飘出来的一阵食物香气。 咕噜噜…… 陆修揉了揉肚子,脸色有些尴尬。 他在寻觅天石派的路上迷路,在松林里面转悠三日。这三日除了一些松果,再无其他吃食。 本来,侍女们过来侍奉,便是打算沐浴更衣后,领他去吃饭。却因陆修害羞,根本来不及解释。 “哦?这小子在做饭呢?等等——他怎么能……” 孙辰想到了什么,连忙领陆修走进去。 敖鼎已修行结束,如今正以木杖点化一只火焰组成的大锅。 油锅地狱,九沸炼形涤业大法。 孙辰心中默默念叨。 这门北阴法门亦是直指真人的正法,通过身入油锅反复沸涤,将自身浊念、孽业统统烧去,只留一道不朽真性。 敖鼎在此法中未能领悟精髓,只是勉强施展一道“火锅咒”。 这火焰凝聚的锅子,是他平日用来挑拣厨房剩菜做冒菜、火锅、麻辣烫的。 孙辰忍不住问道:“你在北阴法中,到底领悟几门地狱法门?” “油锅地狱、石磨地狱、剥皮地狱、刀山地狱以及舂臼地狱……我所领悟的咒术,便脱胎于这五座地狱了。” 好嘛,九沸炼形涤业大法、石磨消形有无相大法、五虫十类大剥皮法、剉骨斩神金兵破魔法、舂灭捣齑大微尘法。 也亏得老道前番带你去九幽走一遭——不然,谁见了你,不说是北阴鬼神托生人间了? 接着,敖鼎补充道:“除却五条脱胎北阴法的咒术外,我所掌握的咒术便只有画食之术’和‘薪灶火咒’。” 薪灶火咒也能幻化火灶,只是不如“火锅咒”好用。 敖鼎一边说,一边从一本册子里面撕扯,将一页页绘画好的膳菜投入熊熊燃烧的锅子里。 只是纸张入锅,下一刻便有香气涌动,火锅里面出现一份完整的蟹酿橙。 敖鼎将蟹酿橙摆在旁边,又撕扯一张纸投入火锅里。 孙辰再看旁边桌上,已摆着翡翠豆苗、金缕银丝虾、金玉羹以及一碟梅花饼。 待一碟什锦酥包出炉,敖鼎看了一眼陆修,又往里面投纸。 这便是画膳之术。 将想要吃的东西画在特殊的纸张上,然后施展咒术,将食物显化在面前,多是修真者拿来打牙祭的小术。 道行不济,这些东西宛如水中花月,只有色相而无口感。若施术者念力强大,便可让食物真正再现,宛如造物一般。 孙辰看着一盘盘膳食颇具色相,暗暗点头。 这孩子虽然被左眸牵绊,六年来练功进度平平,但对咒术的造诣着实不俗——想来,这个画膳之术是王伟龙授意传授的吧?这个术法对锻炼神识、培养专注力,很有效果。 招呼陆修入座,三人一起吃早饭。 陆修忍不住问道:“说来——小哥为何自行准备食物?我们在这,他们居然不准备饭菜吗?” 敖鼎露出一个十分有礼貌的微笑,却没有回应。 吃饭? 这些美人蚁准备的饭菜,我敢吃吗? 姑且不说他们可能事后反悔,兴许会在饭菜内下毒。 就算他们诚心诚意送来食物了……蚂蚁吃的东西,跟我们人类吃的东西一样么? 兴许,他们可能还会弄点蚁蛋或者蚜蜜之类的? 总之,敖鼎不敢吃美人蚁送来的食物,自然要亲自动手了。 孙辰:“哈哈——小子,勿问,勿问——赶紧吃完早膳,咱们等待那些官员上门。” 别说,敖鼎点化的食物,似真而非真,似假而非假,乃灵气幻化而成。吃了这些东西,就如同吃了一团灵气似的,但味道着实不错。 饭后,敖鼎又画出三杯浓茶,和二人慢悠悠品茶,随意闲聊起来。 直到何文昌领着两个官员过来邀请,他们三人才跟着走去大堂。 堂内,“十位壮士”齐聚一堂。 那三位老官环视众人,开口道:“诸位,那妖鸟凶恶无比。为诸位性命考量,不如先随我们去瞧一瞧。若心生退意,我等也不强求。赠金十两,自送诸位离去。” 如此开明友善? 敖鼎眉头挑动,上下打量这些蚂蚁。 别说,他还真没怎么在这些美人蚁身上看到多少血煞之气。 何文昌自觉祖上有交情,是十人“领袖”,谢过老官好意,招呼众人跟着官员们往外面走。 只见官员们领着壮士们来到城外一座方台。 那方台宽有十丈,上面光秃秃的,却莫名带着一份寒意。 不对! 看到方台那一刻,敖鼎蓦然闪过一个念头。 所谓除妖鸟,莫不是一个幌子,只是让我们登台当祭品,被那妖鸟抓来吃吧? 第七章 金鹏血裔 “这台子——倒是宽敞嘞!”何文昌哥仨攀上方台,站在空旷敞阔的台子上左右张望。 那樵夫、猎户见状,也纷纷上去探查情况。 反倒是几位带路的官员见方台如畏天敌,根本不敢靠近,只在台下怯懦道:“诸位壮士小心,那怪物视野广阔,看到有人站在台上,便会出巢捕食,凶狠无比。” 何文昌朗笑应下,和两个好友抽出腰间佩剑,四下环顾。 他们敢结伴外出寻药,身上自带着一份武艺。虽不如陆修这等武学世家子弟,却也不俗。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妖鸟现身。 陆修和渔夫、农夫相继登台,只剩敖鼎和孙辰待在下面。 “小子,你不上去瞧瞧?” 敖鼎飞快摇头。 他猜测这方台可能是血祭的祭坛,哪会傻傻冒险? 而见敖鼎如此胆小谨慎的姿态,孙辰又是一叹,心下寻思着:这小子胆小微怯,在修行一道可不是个好性子。未来,还需仔细教导才是。 可转念想到自己将死,他又暗暗补了一句:回头,让广法宗的师兄们去操心吧。 嘭—— 忽然天空一暗,阴风骤起。 伴随嘹唳震耳的鸣叫,一团闪耀金光自空中疾驰而下。 “妖鸟来了,小心!” 那几位官员看到金光,一个个狂奔离去,只把十位壮士晾下。 “走之前还要喊一声?瞧着,不像把我等视作祭品?”敖鼎看着那些美人蚁狂奔逃命扬起的烟尘,暗自忖度。 随后,他转头打量空中落下的金光。 妖鸟有三丈高,身羽通为金色,头顶云状金冠,唯有翅、尾处可见根根红翎。 “咦?赤鷩鸟?” 敖鼎下意识脱口而出。虽然模样很不一样,但那气质,那身段,那动作…… 好熟悉啊! 赤鷩鸟,在七灵门俗称“火云雉”,是厨园常备的灵禽食材。此鸟能御火,滋阴补阳,且翎羽华丽,适合作饰成衣,七灵门多有豢养。 往日,敖鼎研究“鸡脱毛咒”,脱不开赤鷩鸟的无私奉献。 不过…… 七灵门豢养的那些“火云雉”,哪里比得上眼前这头大鸟? 站在这里,敖鼎便感觉到它身上散发的凛然气势。 孙辰笑道:“小子,当心喽!这鸟和赤鷩很像,但却不单单是赤鷩之后——此乃金翅鸟与赤鷩杂交的变种……名曰‘金鹏雉’,意为长得像大鹏鸟的鸡。唔,哪家没看好鸡笼,让这玩意逃出来了?” 金翅鸟,指金翅大鹏鸟。此类神鸟肉质肥美,备受玉鼎宗诸真人喜欢。只是金翅鸟族群稀少,难以久食。玉鼎宗以龙作饵,好不容易才抓到三群金翅鸟。遂以金翅鸟与天下百禽杂交,生出诸多肉禽异种。金鹏雉为其中上品,六宗席宴时有出现。 “啊?”敖鼎眨巴眼睛,随后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金鹏雉,在厨园典籍也有记录。据说七灵门鼎盛时,也曾有过金鹏雉上餐桌的经历,只是现如今已养不出此类灵禽了。 但是—— 既然是鸡,那就好办了。 敖鼎盯着台上大鸟,神情越发兴奋,默默握紧木杖寻觅机会。 何文昌三人虽惊惧于肉鸡的体型硕大,但还是鼓足勇气挥动长剑冲上前。 而后面的猎户则迅速跳下方台,躲在隐秘地界从箭囊快速抽箭矢,连珠般疾射向金鹏雉。 呖—— 只是一声鸣叫,砍在鸟身的长剑、箭矢统统折断。 金色大鸟伸长脖颈,巨喙锐如长矛,直啄向何文昌的脑袋。 陆修见状,猛然施展轻功掠上前去,挥剑横劈鸟喙。 砰—— 宝剑寸寸断裂,陆修顾不得心疼,趁机把何文昌扯走,两人顺势一滚,险之又险避开大鸟的回击一啄。 “叽——”金鹏雉心中不甘,盯着二人身影,再度扑上去。 忽然,台下疾射来一道白光。 “翰音落羽——” 白光击中鸟身,震得它连连后退,身上的羽毛被无形之力扫过,好些翎毛被迫剥落。 “叽——”金鹏雉勃然大怒,调转方向怒视台下的敖鼎。 敖鼎继续将孙辰护在身前,挥动木杖不断施咒。 一道又一道“鸡脱毛咒”甩出,金鹏雉每每要行动时,便被一道道咒术逼退,翎毛横飞。 此咒脱胎于剥皮大法,又是专门针对鸡类的咒术。 几番交锋下来,金鹏雉气得双目赤红,身上羽毛东缺一块,西少一处,模样十分滑稽。 嗡—— 大鸟抖动残羽,身边熊熊燃起赤红焰光。 “小心,它要吐火——”孙辰见状,立刻提醒众人。 何文昌赶忙招呼众人跳下方台。 轰隆—— 炽烈的火柱扫射方台,随着金鹏雉疯狂喷吐,周边已化作火海。 敖鼎躲在孙辰背后,只见火焰涌过来时,竟自行绕开孙辰,在他身边形成三丈无火之地。 真人的护体仙罡真好用啊。 少年暗暗感慨着,对不远处的其他人示意。 其他人会意,贴着地面爬行,偷摸腾挪至孙辰背后,一行九人把孙辰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挡在前方。 “……”孙辰看着背后九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叹了口气,对敖鼎道:“你以为如何?” “能打,我的咒术克制它——只是,我担心嘉下国反悔……若是让我对付嘉下国这些……可就没办法了。” 孙辰忽然笑了:“巧了,嘉下国能对付你,却拿这只鸟毫无办法,这便是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啊。” 敖鼎自“剥皮地狱”领悟的衍生咒术“脱鸡毛咒”,天然克制禽类。但他对“五虫十类大剥皮法”的领悟太过浅薄,还没办法剥掉“蚂蚁”的皮囊。倘若遭逢一大群美人蚁围攻,少不得落得剥皮拆骨喂幼虫的下场——这群美人蚁血煞之气再怎么少,那也是有一丢丢的,杀个种炁境的小修士,很难吗? 反观这只金鹏雉,以蚁蜂为食,天然克制嘉下国的美人蚁。这些美人蚁靠近它,便一个个晕头转向,足肢酥软,任由它啄食吞噬。 “所以,我要提前跟嘉下国谈好条件、立下誓约。省得我们把妖鸟除掉,他们却不愿开启密藏,还非要逼我娶亲。”敖鼎怅然道,“虽然我看不上那些‘公主’。但以我的容貌长相,担心她们色欲蒙心,坏了咱们正事。” 孙辰颔首:“倒也稳重。” 他随手一指,金鹏雉如受重创,慌忙振翅逃走。 随后,他对众人道。 “这鸟的底细已瞧出大概。我等先行回去,再做计较。” 看出这“爷孙俩”并非凡俗之人,何文昌飞快点头。 修行者吗? 若是他们相助,这一行稳了! 其他几个樵夫、渔夫没多少盘算,见大多数人应下,便默默随大流。 很快,一行十人往回走时,撞上在远处等候的官员们。 那些美人蚁热情围上来嘘寒问暖。 敖鼎上前两步,缓声道:“这鸟,我等可以解决。只是有些细节需要和贵国详谈。烦请来几位主事的,在驸马府与我等商榷。” 官员连连点头,一边派人回去传消息,一边护送众人回到驸马府。 没多久,三位婀娜娉婷的公主殿下便领着一大群婢女过来慰问了。 大公主扫过一行十人后,径自把目光落在人群里最小的二人身上,久久无法挪开。 敖鼎等人的行径,官员们已经上报。 再见这二人一个俊秀丰朗,一个英武帅气,心中更是一片火热。 他二人未来有缘仙道,若能结丝萝之好,日后亦有我的造化! 可她忽然察觉身边两个妮子的目光也直直盯着那二人,心中一突。大公主慌忙上前,冲着敖鼎、陆修行礼。 “听闻诸位壮士有破敌之法,妾身在此拜谢了。” 敖鼎迅速闪开,并主动拉开距离。 虽然眼下没有用“左眸”,但美人蚁的形象印在脑海久久散不去。 想象着一只牛马体型的大蚂蚁,一边闭合着口器,一边慢悠悠爬到自己面前,然后缓缓低下头,那口器慢慢贴到自己脑袋上…… 敬谢不敏! “公主放心,我们有办法,也愿意相助。只是事后一些事情,需要提前说好。我们一行十人中,有三位愿意聘公主,有三人想要得酬金离去,而我们四人……” 敖鼎说话时,众人按照回来时的协商默默站开。 何文昌以及他的一位友人王楙,还有那位猎户,愿意娶公主。 樵夫和猎户是堂兄弟,没想娶亲,打算拿钱。 渔夫和农夫家中有妻儿,想要拿钱离开。 至于何文昌另一位好友蔺白,则与孙辰、敖鼎、陆修站在一起。 “蔺白大哥和孙前辈需要长生药,而我们要借用先天神泉。” 孙辰本无所求,但敖鼎听闻何文昌、蔺白等人说,嘉下国有长生药,也动了心思。 兴许这药可以让孙辰延寿呢? 再不济,多活一天也好啊。 大公主听到前面要求,并无异常。直到听闻长生药,眉头轻轻一蹙。 而惊闻“先天神泉”后,她脸色骤然一变。 公主迟疑道:“开启密藏神泉,非我一家可以做主。需国书遣送嘉上国,一同协商……” 孙辰大笑起来:“那嘉上国可还是三千年前那一家?若是那群蜂娘,你们畏惧金鹏雉,它们难道不怕吗?” 嘉下国是美人蚁,嘉上国是玉露玄蜂,二国素日为敌,但在金鹏雉这件事上,双方却是盟友。 金鹏雉不除,二国永无宁日。 公主不再多言,只吩咐婢女去王宫禀报母亲。 很快,国主派人归来,在大公主耳畔低语一阵。 大公主面色一缓,嫣笑道。 “诸位的请求,我国应下了。不知诸位何时除妖?” 敖鼎心中一定:“明日即可。只是为求保险,还需立下字据。” 第八章 玄嘉法界,似小非虚,似大非空 敖鼎所谓的字据,是他亲自撰写的文书。 大公主粗略一扫,上面条理清晰写明十位壮士各自要求,并有敖鼎等人的签字画押。 当然,仅凭一封文书自然不够。 而美人蚁也好,敖鼎本人也罢,都无法以“大道真性”起誓。故而文书之上,特请孙辰留下一道诅咒。若有人违逆,诅咒立刻爆发。 大公主捧起文书,神情凝重。她修行八十三载,虽未入真道,却已修出神识灵觉,明晓文书之上的诅咒可怕。 旁边宫人见状,立时催促道:“殿下,女王有命,此番由您全权负责。” 母后啊—— 大公主心下一叹,在文书上签下名讳,并取出一面小印轻轻盖上。 红印落定,一股无形气息从文书涌出,笼罩在场所有人。 只待约定完成,这份诅咒之力便自动瓦解。而若不能完成约定,诅咒便夺其性命。 敖鼎一方,是他们十人。 嘉下国这边,是全国美人蚁。 大公主随后命人取来三百金和两个玉匣。 敖鼎接过来,仔细检查后将三百两黄金分给樵夫、渔夫和农夫。 “金子不假,你们带回去后,需小心谨慎。勿要随便外露,惹来刀兵灾祸。” 三人连连谢过敖鼎。 他们三个哪有什么除妖能力? 明日除妖,不还是这位公子主力? 大公主托着两个玉匣,郑重对敖鼎道:“匣内盛放云仙白实,是我嘉下国培植灵药,有强身健体,益寿延年之能。只是灵药效力有限,无法延续天寿。” 天寿,即生灵命中注定的寿命上限。 只有上乘仙药神果才有打破天寿,长生久视的能力。 “我家白实只能补足亏空,实无还阳续命之能。” 蔺白脸色一变,转头看向孙辰。 孙辰笑道:“确是如此。普天之下灵物万种,真正打破天地寿数限制者,少之又少——” 纵然有,也不是一群蚂蚁能养出来的。 敖鼎打开玉匣详查。 云仙白实,其状如棉,洁白无瑕,聚簇作一团。 感受上面灵力,敖鼎表情古怪。 将其中一枚玉匣递给蔺白,敖鼎安慰道:“老兄,我辈人身成长时,先天精元不断流逝。此药虽无法长生,却能补足亏空。你留着此药,未来当有妙用。” 至于另一个玉匣,他递给孙辰。 不过,他不觉得这种云仙白实有什么用处。 这种玩意……也就比七灵门百草园种植的灵药强一筹罢了。 效力,怕是比不上五百年火候的灵草呢。 孙辰抬眼瞥了一眼,也不接过,只吩咐敖鼎自己拿着了。 “行了,东西拿了一半——我们也该准备对敌。殿下,你们先出去。破敌之术,不可随意观瞻。” 大公主连连点头,带领婢女们离开。 不过,她瞧出敖鼎、陆修有仙缘,也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吩咐宫人把文书送还王宫,让母后挑选三位妹妹安排成亲之事,她自己则留在驸马府外,静待时机。 白天人多,那俩少年脸皮薄,等晚上了…… 敖鼎把门关上,对众人拍手道:“来吧,诸位——你们的兵器、箭矢、农具什么的……什么趁手就拿什么。” 何文昌等人默默将自己的断剑、弓箭、锄头、渔网等物件摆在面前。 敖鼎将木杖抽出,指着渔网默默念诵“鸡脱毛咒”。 一缕白光悄无声息自木杖飘出,融入渔网内。 肉眼可见,渔网表面多出一份光晕。 何文昌眼睛一亮,询问孙辰道:“前辈,这莫不是传说中的法器?他在帮我们制作法器?” “法器……算是吧。但比起我等修真者所用法器,他只是临时为几件器具加持咒术——失去他法力加持,器具又会很快恢复如初。” 见敖鼎作法,孙辰也明白这胆小鬼打算怎么除妖了。 明天,他是断不会自己上方台打架的。 为其他人加持咒术,让其他人拿着克制鸡类的咒具,明摆着让其他人上去和金鹏雉搏杀。 也行吧—— 修真之辈,本就并非好杀嗜战之辈。 再看何文昌、陆修等人,孙辰暗忖:也好,有陆修这个先天武者在,抓小鸡并不难。再不然,便让他们离开嘉下国,从法界之外出手。 敖鼎不断吟诵咒术,将咒术之力压缩为一线,一点点封存在渔网里。 直到渔网里面的咒力满盈,他才转头去制作另一件“临时咒具”。 咒具,属于法器的一类。和阵器、丹宝、符宝、剑丸等一样,是修真者用不同方式制作的器具。 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制作“真天灵宝”,俗称“法宝”。 这个世界,法宝可是稀罕物件。 偌大七灵门里,也只有两件法宝镇压气运。 法器,便是王伟龙等人日常所用。能飞天遁地,降妖除魔。 孙辰打量敖鼎作法,手指对地上的断剑、断矢一指,诸多破损物件又恢复如初。 那樵夫眼睛一亮,连忙捧着锄头凑到孙辰跟前。 “前辈……” 孙辰微微一笑,顺手一指,锄头上面的豁口也全数消失。 “经他咒力加持,你们明日拿着这些物件迎战,也能对那妖雏儿造成伤害。”想了想,孙辰又在何文昌、陆修等人背心画上一道符箓。 灵光一闪而过,众人却无法察觉有什么不同。 “这道符箓能护你们性命,今夜就不要沐浴了。” 众人连连称是。 等敖鼎将所有器具都加持“鸡脱毛咒”后,已到了半夜。 他打着哈欠,拖着疲惫身体回去歇息。 孙辰立刻掏出“云仙白实”:“来,别歇息——服下灵物,立刻打坐运功。” “哎?这么刻苦吗?”敖鼎虽然口头抱怨,但还是快速将那团“棉絮”撕扯着吞下,然后默默运功。 咒具加持,将敖鼎法力损耗一空,半点没有剩下。 如今靠着灵药之力,被损耗的法力又一点点恢复,甚至比原本更多了。 直到天明,陆修过来找,敖鼎才缓缓收功。 “走,除妖去!” 少年意气风发,招呼同伴们再度前往方台。 又是站上去不久,天空一只大鸟迅速落下。 云纹金冠,通体金羽,神采奕奕看向众人。 “咦?它伤势大好了?” 昨天,被敖鼎拔了那么多羽毛,可如今竟完好无损? 敖鼎很是诧异,默默动了一下眼罩,以左眸看向金鹏雉。 这一看,他立刻发现金鹏雉体内流淌的一股股异种灵力。 “好多道未能炼化的灵力,它昨夜吃了不少生灵吗?” “兄弟们,杀啊——”另一边,何文昌挥动长剑,一跃而起。 金鹏雉轻蔑一笑,根本瞧不上昨日这个对自己毫无威胁的存在。 它眸光死死盯着敖鼎,却见敖鼎根本没有登台,只是站在下面盯着自己,似乎在观察什么。 “叽——”金鹏雉伸头向敖鼎方向啄去。 忽然,它身上一痛,没等反应过来,就见自己身上大片大片掉羽毛。 怎么回事? 金鹏雉满面不解,看着自己身前拿长剑挥砍的何文昌。 每一次挥砍,都从金鹏雉身上剥离一大团羽毛。而伴随挥砍,长剑上面的灵光也开始越来越黯淡。 嗖—— 远处,又有箭矢疾射过来,正中金鹏雉的左右双翅,通红的羽毛纷纷脱落。 那猎户见得手了,马上去箭囊取箭,继续攻击腿部、后背以及头冠…… 很快,众人占据上风,直把金鹏雉打成一只光秃秃的肉鸡。 孙辰左右看了看,忽然指着方台右上方问敖鼎。 “那边,你看到了什么?” 敖鼎望去,只见天光灿灿,碧空无云。 但仔细看,他忽然觉出一丝不对。 专注催动左眸望去,只见碧空之后浮现一道青光。 青光粗如天柱,仰望不到尽头。 “等等,这是……” 敖鼎福至心灵,忽然脱口道:“玄嘉仙木?” 他们来嘉下国之前,看到的那颗九丈仙木。 一念看破,敖鼎眼前天地倒转,整个人感觉从一团棉花中挤出去。 等再睁开眼,他已站在那颗九丈仙木面前。 树下,除自己之外空无一人。 只有自己,静静站在树下。 忽然—— 脚下传来一些细微动静,还伴着一声声叽叽叫声。 他低头一看。 仙木树根处有一处小方台。 一尺大的肉鸡正在方台上面奋斗扑腾。 而方台上,还能看到一些渺小的存在正在和肉鸡搏斗。 哎? 这就是金鹏雉以及—— 敖鼎神情古怪,默默低下头。 他在方台边,看到一个渺小的人儿对自己微笑。 孙辰前辈。 孙辰抬头看着天空。 法界幻化的景象无法瞒过一位真人。 他见敖鼎已经看到自己,索性一步跨出,也出现在玄嘉树下。 “如何?” 敖鼎不语,只是默默看着方台不远处。靠近树根的地方有一个蚂蚁窝的入口。 密密麻麻的红黑色蚂蚁聚在一处,正在忙碌一日工作。 “这就是嘉下国,这就是美人蚁的法界?” “不错,法界之内,彼等与我辈一般无二。法界之外——他们渺小如蝼蚁。便是那所谓的金鹏雉……” 孙辰摇了摇头,吩咐敖鼎走上前自己去试试。 敖鼎默默上前,随手一抓,光秃秃的肉鸡被他捏在手中。 随手摇晃两下,金鹏雉便昏死过去。 “就……就这么简单?” “不然你以为,那嘉下国往年寻找‘人族壮士’,如何能解决这些灵禽异兽?三百年前,所谓金剑驸马除妖。不过是通过方台离开法界,在玄嘉树下轻轻一挥手,就把妖物扫去了。” 孙辰笑道:“在那灵境法界之内,嘉下国的确是一群实力强大的美人蚁。但离开法界加持,在玄嘉仙木的压制下……呵呵……你一只脚就能把这个蚂蚁窝捣碎。你瞧——树梢上的那个蜂巢。” 敖鼎抬头望去,在五丈高的树梢处,有破损的青玉色蜂巢挂在那里。一大群蜂虫正在修复蜂巢。 打量那些蜂虫,敖鼎忽然明白一件事。 那金鹏雉之所以今日羽毛复原,全靠这些蜂虫昨日之功啊。 “那也是一处灵境法界,是得道蜂虫所建。若你我去那蜂巢内,便可窥见嘉上国之美景。” 敖鼎左眸打量玄嘉树,忽然脱口道:“这树本身也是一座法界,它反过来压制二族发展,确保二族无法在此成妖作祟!” “不错——这里是中荒,仙门六宗坐拥其四。四宗傲视,岂会让妖种成了气候?这株玄嘉仙木和其法界灵境乃金庭宗所辟。在此法界压制下,异种可以修行,可以自行开辟法界,却无法害人。甚至——在玄嘉法界之内,彼等只能以原身面对人族,予取予求。” 第九章 九素神泉,先天汤池,种炁极境 哗啦—— 敖鼎伸手拍打着水波。 琥珀色的水光伴着氤氲薄雾缓缓散开,露出汤池的本相。 白玉铺砌的弦月状汤池,正自高处瀑布源源不断承接神水,转化为浓厚纯净的天地灵气。 “好大一处汤泉——难怪那些蜂蚁明明被玄嘉法界各种压制,却也不愿放弃此地。” 解决金鹏雉后,孙辰马上拿着文书去找国主。根本不给她们拖延的机会,当天晚上就把敖鼎塞到密藏汤池来了。 一个猛扎,敖鼎把全身泡在泉池中,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从四肢百骸挤压到丹田中。 无须吐纳,无须练功,灵气源源不绝,滋养着敖鼎的身体。他只需泡在水中,就能感觉法力增长、精元回补。 也是在这份滋养下,敖鼎才真正感受到“真人之眼”的奥妙。 原来——我平日都是背着一座山在修行啊! 没有左眼的拖累,敖鼎头一次感受到,做一个正常修士是什么感受。 身轻如燕,灵巧便捷。 不需要每日疲累地,开眼三次后马上去睡觉…… 而没有肉身的滞碍,没有法力境界的阻碍,敖鼎的左眸也能肆无忌惮施展。 金青色的灵光闪耀,敖鼎透过这座汤池,看到密密麻麻的先天云箓灵纹。 亿万道符箓簇合作一座座阵法,构筑玄嘉法界的根基。此界之广,纵横八万里。而这座法界的根基,是一口永无枯竭的九色神泉。自那神泉引出的一道水光,化作瀑布垂天三千丈,再承接在一处汤池中,便是敖鼎目前所在了。 左眸观测下,那阵法、符箓的奥秘,一览无余。 “玄嘉灵藏——其本质是金庭宗演化的一处宗门驻地啊。” 敖鼎在七灵门修行,也听过中荒四宗的做派。 广法宗演道法,玉鼎宗擅丹道,紫阳宗传道德,金庭宗辟灵境。 敖鼎左眸向上空望去,这座八万里法界高空有一道符箓闪耀日轮光晕。 “揭开这道‘金庭三山镇符’,炼化这座法界灵境,怕是都要合光、神照层次的法力吧?” 又看了一会儿,敖鼎目光落在神泉处。 “之所以在此处种仙木,辟法界,其目的便是守护这口神泉吗?” 他瞪大眼睛,打量神泉之畔的孙辰。 孙辰把敖鼎送进来后,也走入玄嘉灵藏,此刻正站在九素神泉之畔。 正如敖鼎揣测,这株玄嘉仙木以及依托仙木而成的灵境法界,就是金庭宗用来保护这口先天灵泉的屏障。 三千年前,他随一位金庭宗同道来这里取神水,知晓此处隐秘。 只见老道掐指捏诀,口中念念有词,灵泉搁置的一口金玉碗迅速飞入泉眼。然后,金玉碗十分艰难吃力地,从灵泉舀出一口先天九素真水。 此神水乃真界开辟之初,一道太素之炁落于此处,演化而成的九素神水。 孙辰饮下真水,面上气色恢复了一些,体表黯淡、衰败的仙光有所缓和。只是天寿断绝、道基破灭,纵以神水缓和些许,也无法真正续命。 “还好,法力恢复了一些。在兵解之前,可以更好教导敖鼎——或许,可以拉他去一处妖国转转?多瞧瞧那些妖庭的手段,免得日后闹出什么人妖之恋的丑闻。” 孙辰思罢,目光回转对上那道“十分不礼貌”的视线。 “小子,别看了!好好修养!修炼之道,不是炼为先,而是修为先。这个修,不是精进,而是养护修补。” 修养自身先天气,让自身后天损耗的精元回补,从而达到先天无漏之态。 “还有——真人之眼过于霸道。以法眼视人,碰到脾气不好的,直接找上门揍你。” 孙辰感受到那只眼的视线,都有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几次想要出手反击。 瞬间,视线悻悻退去。 敖鼎闭上眼,专心在汤泉运转金光法诀。 淡金色光晕在体表流转,逐渐由淡金色转为纯金。 仅一刻功夫,就比原本法力翻了一倍。 “前番刚迈入种炁上境,如今——怕是都要触及极境了。” 噗通—— 忽然水波震荡,打破汤池内的平衡,敖鼎睁目看向不远处。 陆修正在水里嬉戏潜游。 “啊——敖兄弟醒了吗?”陆修笑道,“我没打扰你吧?” “无碍。“顿了顿,敖鼎问道,“孙前辈传授你的心法,你学会了?” 陆修不娶公主,不求酬金,也不要什么长生药。孙辰见其有仙缘,也打算提携一手,拉他来密藏修行。只是他悟性有些差,孙辰传授他的《九窍玲珑一炁法诀》,他一直没有背熟,耽搁了一会儿才入汤池。 “勉强背下了,只是……还没尝试。” “你只管在此练功,我帮你护法。”敖鼎左眸打量着陆修,他身体里内劲真气的运行脉络一览无余。 陆修痛快应下,在敖鼎注视下运转《九窍玲珑一炁法诀》。 按照孙辰所言,此乃玉鼎宗正法的前置法诀,可以让陆修拜入天石派后畅通无阻继续修炼。 只见一团团真气涌入丹田,盘结为一枚道胎。 九窍八孔,正是陆修为自己所结的大道炁种。 见陆修没有错处,敖鼎拨撩水纹,慢悠悠在旁边养身练气。 好半晌,陆修睁开眼。 “敖兄弟,我这是炼成了吗?” “嗯,已经炼成了。种炁初境——适应两日就可以迈入通境。我辈修真者把境界分为初、通、上、极四个阶段。初境,是每一个境界突破后的适应期。到了一个新境界,总会有一段磨合期。度过了这段磨合期,便从初境迈入通境。理论上,通境才是一个境界人数最多的。” 敖鼎游到陆修身边,笑着讲解道:“你把修行视作一段旅程。初境,就是上一段旅程跑下来,气喘吁吁的,需要修养调理。通境是在这一段旅程行走,但一望看不到尽头。当你看到终点,看到下一个境界的奥妙,开始向后半段路冲刺,那就是上境阶段。” 通境,是安于一个境界内,看不到下一段路。 上境,是已经看到下一段路,开始向下一个境界冲刺。 “至于极境,那是已经冲刺到尽头,准备完全,可以随时突破。” 极境第一天,和极境待上三年,本质上别无二致。极境的先决条件之一,就是体内法力满盈。 “极境,只是用来冲击下一个阶段的缓冲阶段。一般修士在这个大圆满阶段,或二三日,或三五载,便会尝试冲击下一个境界。故而在修真界,极境修士最为罕见。” 陆修点头补充道:“因为都忙着冲击境界呢?” “对,极境修士一般不会露面,都忙着突破呢。突破成功,便是下一个境界的初境。突破失败,继续留在极境努力。或者道行跌落回上境——更有甚者,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想了想,敖鼎补充道:“到了极境,一般就不要乱跑了。极境修士法力、道行是本境界之冠,却也是最好杀死的。只要设法推一把,诱导他临战突破,然后走火入魔……” 极境修士不常露面的缘由也在于此。 稍有不慎,就会引动劫数,身死道消。 “那我现在,就是初境了?”少年看着自己的手掌,水汽露珠顺着白皙皮肤缓缓流下。 “没感觉,跟我原本有什么区别啊?” “你原本都借着千年灵药易经洗髓,体内真气先天无漏了——还能有什么区别?大体上,这几日磨合适应了,就能迈通境,步上境,着手在极境突破了。” “这么说……”陆修摸着毛绒绒的下巴,“我原本迈入武道先天,等同于玄罡境喽?” “等同?”敖鼎哂笑道,“所谓先天武者,不过金鹏雉之流。灵窍不开,真性蒙昧,全靠一身蛮力逞凶。这不,我几道咒术下去,直接就死了?” 他指着陆修丹田,笑道:“种炁境,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修养道炁之种。此炁种,即我辈灵窍之始,大道之根。” 敖鼎在七灵门这几年间,听过不少外门弟子讲述武林江湖的武者修行。 虽然传言之间,武者修行的极致可以一步踏天门,达到玉阙境,成就武仙之体。 只是武者在玉阙境才会打通“天地之桥”,领悟玄关一窍。在此之前,哪怕真气圆满无漏,却也只是凡夫俗子。 “真窍,是划分我辈与凡胎的区别。真窍一通,器物有灵性,妖物有灵性,为仙道之基。真窍不开,妖物蒙昧无知,便如那金鹏雉一般。” 嘉下国这么多美人蚁,举国上下实力远不如金鹏雉。但因灵窍通达,所以智慧远在金鹏雉之上。 陆修似懂非懂,默默把敖鼎话语记下。 反正——自己现在是真正入道开窍了吧? 就在这时,朦胧水雾中忽然多出一道身影,娇滴滴的声音随之响起。 “公子,汤水可还合宜?是否需要妾身帮忙洗浴?” 听到声音,敖鼎警觉不对。 大公主? 她怎么来了? 没等细想,就听旁边陆修发出一声惨叫。 “你怎么没穿衣服啊!” 陆修吓得连忙钻入水里躲起来。 敖鼎抬眼一看,只见大公主拿着洗浴工具,光溜溜向这边走来。 他脸色一变,连忙呵阻:“殿下,勿要前进!速速离开,我二人不需要你服侍。” 对大公主那点小心思,敖鼎在七灵门六年,看得太多了。 左眸一瞪,神威撼动乾坤。 大公主只觉一道天光闪过,骇得仓皇逃走。 陆修从深处游回来,再看旁边面色如常的敖鼎,不免佩服道: “美色当前而面不改。敖兄养气功夫真好。” “美色?” 一只体型比我还大的大蚂蚁,有什么美色可言吗? 敖鼎摇了摇头:“好了,抓紧修炼吧——我们只能在这里呆一晚上。” …… 陆修的惨叫声,被神泉之畔的孙辰听到。 他睁开眼,往弦月汤池方向看了一眼,默默摇头,继续闭目。 妖精魅惑什么的,算是修真者的必修课了。 山海真界仙门昌隆,妖庭霸道。一应身处仙门境界内、不能投靠妖庭的精怪,自然要委身谄媚于六宗。更遑论美人蚁这异种,本就是玉鼎宗调教创造的仆从。 “还成,两个小家伙有些定性,没被妖媚惑了元阳。” 闭上眼,他慢悠悠继续养气。 直到来日清晨,一道日辉照映先天神泉,辉光顺着瀑布淌入汤池。 孙辰心中一动,忽然睁目看向汤池方向。 只见薄雾散去,朝阳紫霞流转,一道虹光悬在敖鼎身后熠熠生辉。 “好好——极境!种炁圆满!比我预计更快!” 他身形一闪,立刻出现在敖鼎、陆修身边。 目不转睛打量敖鼎,他飞快对陆修道。 “你且看着,凡极境者,必有灵觉顿悟,知晓晋升玄机,此乃天授之妙也。” 灵觉?顿悟?天授? 陆修挠头不解,默默记下孙辰说法。 很快,敖鼎收功睁目。不等孙辰发问,他直接请托:“前辈,陆兄。我明悟突破之法,要在玄嘉树下演练玄罡,还请两位助我。” 孙辰喜道:“自然,自然!” 上境,是向下一个境界进军。 而极境阶段,就是用来想办法破境的。 王伟龙啊,王伟龙…… 你压制这小子六年还真是干对了! 一朝精进,入上境,迈极境,破玄罡。借助这份冲劲——他怕是能在这一个月内冲入玄罡通境呢! 第十章 倒悬观天,明见根源,天火焚身 “不是,这可以吗?” 当听到敖鼎的请求后,陆修傻眼了。 “吊起来?把你吊起来?” “对——” 三人站在玄嘉仙木之下,敖鼎指着高处的树冠道:“至少要把我挂在九丈枝头。” 陆修满脸迷茫,这天底下,还有人提这种要求呢? 孙老道却神态如常。 极境之后,修真者窥探天机,彻悟晋升之法,那可是千奇百怪的。有修士参悟玄机,把自己埋在地下三载以避劫数。有修士跳入火海,借烈火焚去旧相,成就仙体…… 敖鼎这种把自己倒吊的做派,并非稀罕事。 “前辈,我还需您帮忙引水——我要在玄嘉树下,看到一方水潭。” “这也简单——我效仿玄嘉灵藏引调九素神水,为你化出一泽。” 孙辰再度潜入先天神泉,借金玉碗引出一滴水。 轻轻一弹,那滴九素神水飞至树根处,化作一望无际的湖泽。 灵光无限,元能充沛。 当陆修把敖鼎倒挂在枝头,他的目光直直望着树根处的澄澈水光,看向水中映照的另一个“自己”。 “啊——这样啊。”孙辰看明白了,“借助映照之法,窥探天地本真。” “天地……本真?”陆修迷惑问。 “修真之路,是一个去假求真的过程。如果把‘外在天地山水’视作虚幻之相。那老夫问你,闭上眼睛,‘外在山水’是真还是幻?” “外在天地依旧在那,山还是山,水还是水啊。若原本是幻,闭上眼也是幻。” 闻言,孙辰摇头叹气:“你啊——若你能真心实意说一句‘睁眼所见皆为幻,闭目心识俱为真’。回头,老夫给你写一封去金庭山的书信又何妨?可惜……到底是个俗夫!” 他拍了拍旁边玄嘉树,笑道:“修真,修真,求得便是一个‘真’字。“ 如何去假求真,便是仙门六宗的手段了。有仙宗精研万法,自三千道法参悟根本。有仙宗开辟乾坤灵境,借幻境勘真界,成就真君。有仙宗修内丹,炼外丹,借丹道入证金丹…… “睁眼所见即为幻,闭目心识俱为真,乃是一门阴阳颠倒的手段。敖鼎小子把自己吊起来,所为的也是如此。若我们站在地面上所见,山水俱为幻象。那么把自己倒过来,天为地,地为天,世间常理法度岂非也颠倒了?” 此乃仙门科仪法度。 通过闭目冥思、倒悬观镜等方式,颠倒乾坤奥秘,从而窥见真实。 可陆修一个武林世家出身的少年,哪里知晓这些? 他摸着脑袋,只憨憨作笑。 孙辰有些感慨。 相较陆修这种仙缘撞身、福缘深厚之辈,敖鼎此等悟性天赋,才是吾辈修仙真种子啊。 没有人教,敖鼎自己就领悟“倒悬观天、水镜观世”的途径。 呼呼—— 大风自身畔吹过,敖鼎倒悬在树梢,随风晃动,面无波澜。 只是脑袋向下,气血随之下冲,只觉脑袋涨涨的。 但此刻,敖鼎无心在乎这些。他的心神尽数沉浸在泉水中的“另一个自己”身上。 水中之我,立于天上! 水波荡漾间,敖鼎恍惚看到另一个自己脚下的天空,浮现密密麻麻的金色轨迹。 那是天道运行之奥妙,是乾坤万象之常理,是一种玄妙奇异的云篆箓文。 而左眸观测间,他发现那个“站在天上的自己”,身体越来越缩小。 从现在的十四岁,逐渐缩水为十二岁、十岁……然后是八岁。 八岁,自己穿越的那一年! 左眸窥见六年前的自己,也看到自己穿越之初的遭遇。 那是与敖鼎所知不同,却真正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过去。 …… 男孩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脸上、身上满是伤痕。 他仓皇在林间逃窜,背后追逐着一大群恶狼…… 直到被七灵门厨园的人救下,然后在厨园打杂,偷学仙术…… …… 清风吹过,倒悬在枝头的敖鼎身体不断摇晃。 他凝视着六年前的景象,神色无比严肃。 一直以来,敖鼎认为自己是穿越到一个垂死的孩童身上。很巧合,这个孩童和自己小时候长相类似。不是有很多穿越小说都这么说嘛……穿越后,直接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同名同姓,甚至同样貌的死人身上? 直到这一刻,回照六年前的这一幕。 亲眼看到男孩穿着宽大肥硕的短袖、长裤从山林遍体鳞伤地逃出来,敖鼎才明白。 根本没有什么“土著男孩”,那个垂死的男孩从始至终就是自己。 那不合身的衣服,是自己穿越之前的衣服。 自己——不是魂穿! 是身穿! 自己在穿越之初,身体缩小了! 左眸真瞳透过倒影,恍惚看到自己穿越最初的一幕。 空间扭曲,另一个世界的无辜凡人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 一瞬间,他的身体因为法则排异而爆炸成血沫。 但在某种力量作用下,身体又重新组合为人形。只是毁灭与重生的功夫,他的身体缩水为八岁孩童。 而为何有这种变化,敖鼎也看明白了。 他偶然穿越的那处地界,有一道沉寂无数岁月的大道真性。 “那就是我的左眼——我的左眼生而神异,并非来自于我。而是这个世界尚未诞生的一件灵宝。我在这个世界降临之初,本应被世界法则抹杀。但我的精血触及那道未能降生的灵宝,将其大道真性纳入体内。” 大道真性,生灵与生俱来的根源。一个生灵,只存在一个根源。 但在敖鼎倒悬垂影之时,他发现自己身上有两道融合的真性。 一道来自自身,是自己作为“敖鼎”这个人格的本质。而另一道,藏在自己的左眼中。 “我这只真人之眸,实质上是一件尚未诞生的天地灵宝。” 为什么没有怀疑呢? 敖鼎在心中默默叩问。 因为穿越之初,被群狼追杀导致记忆丧失。 因为自己在七灵门苏醒之后,年岁变小,身体遍体鳞伤,就连衣服也被王大娘等人换过了。 至于容貌的相似,因为看过太多穿越小说,自己认为是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同位体——许多穿越小说为了省事,都会把穿越原主人也设定为同名同姓不是吗? 所以,自己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风,依旧在摇动树梢。 敖鼎不断观照自己的过去。 “两道大道真性彼此融合,但这个融合过程尚有瑕疵。穿越之初的塑身,因恶狼阻挠并不完全。且在逃命之时,损耗大量先天精元。我失去穿越那一刻的记忆,也与‘降生不全’有关。” 敖鼎一念明悟,左眸忽然闪过明光,自“立于天上的倒影”身上,洞悉一门秘术。 “昔日,我降生之初,鲜血洒在宝胚之上。以宝胚之毁灭,成就我的降生。如今,我要再行此法,让我真正降生于此世。” 木杖拿在手中,敖鼎划破掌心,精血一滴滴侵染木心,蓦然灼烧起熊熊大火。 很快,火焰从木心蔓延到敖鼎身上。他眼睁睁看着火焰在自己身上升腾,默默运转金光法诀…… 另一边,陆修向孙辰求教修真界之事。 “天下道统左不过仙佛神鬼妖魔六脉。其中仙门分六宗,除东荒、南荒各一,剩下四宗祖庭聚在中荒,即广法、玉鼎、紫阳、金庭四宗。” “你要去的天石派,是玉鼎宗支脉。玉鼎宗虽以丹道著称,但也因其精通人体奥妙,仙门九转炼体之术也出自此脉。还有剑道,六宗之中也以玉鼎宗为先——不错,挺适合你。” 孙道人指着敖鼎笑道:“他未来要去广法宗,你俩倒是可以做个伴——不过,玉鼎宗仙考距离下一次,还有五年时间……这段时间你有什么打算?” 少年老实道:“我家原是玉鼎宗余脉天石派外门弟子。父亲为我写下书信,让我前去天石派修行。若数载内有成,便可前往玉鼎宗。” “倒是稳妥。”道人含笑道,“四宗独霸中荒,道庭绵延千万里,十洲百国遴选英才拜入四宗下庭。那英才院竞争之激烈,犹胜蛮妖厮杀。与其去那里厮混,不如寻一处余脉、遗脉,借此立身之资,由诸脉引荐。” 少年闻言,连忙询问细节始末。 道人有心提携后辈,便大大方方道:“仙门六宗传法收徒,不外三类。一是真传,由六宗嫡系外出寻觅有缘,收录门下。此类弟子自小入山,在师尊座前修行,最是清贵。一是遴选,自各地挑选英才,入六宗下院修持,一如各道脉教统规矩。修行有成,即可拜入正门。一是内荐,多是六宗法外道脉在外揽得贤才,进六宗深造潜修。那些余脉、遗脉所求,不过是香火情分不断,求一个正统出身不缔。” 道人顿了顿,继续道:“有道是仙缘难求,等待某某真人上门收徒,过于稀罕,你不用想。遴选之法,且不说还需再等几年才能收录下一批。单说你这等出身去英才院厮混,反而讨不得好。” 他想到东荒清微宗的下院,暗暗摇头。 若是清白出身,自小没有修行,在下院从无到有的修炼,自然可以从种炁期慢慢考校。但如少年这等武道人士,半路出家之辈,虽然也是在下院,却是另一处下院。里面的人,都是少年这等带艺投师。多是各道脉、各散修送来的人。在那里竞争,过于激烈,也太过乌烟瘴气。 用孙辰一位师兄的话说,那些身家清白的小娃娃,我们可以从头培养。可这些半途入门的英才,指不定带着多少散修、外脉的坏习气,尽在下院穷折腾。 孙道人事后也去打探过。 英才院里,身家清白的少年们入门几率,占据七成以上。那些半途入院的门徒,只有三成能坚守本心,不受外在环境影响。 孙道人想到为敖鼎谋划的入广法宗道路,也嫌弃这条遴选之路,根本不打算让他这样走。他的心思,是给敖鼎留几封书信。让他择机前往广法宗某位真人留下的正脉道统客居。凭借他的书信情分,让那个道统帮忙联络广法宗,走道脉内荐的路子。 “天下道统皆出自六宗。六宗对诸法外道统,分为真脉、正脉、余脉、遗脉、不录五等。真人所传,即为真脉。三代不现真人,黜为正脉。四代不显真传,降格余脉。再三代无所传,降格遗脉。遗脉传四代而无继,便彻底不录入玉牒,成为仙门散数。当今中荒门派千百,大半都在余脉、遗脉之间挣扎。” 孙辰笑道:“敖鼎所出的七灵门,便是一处余脉。若三代之内,无人修行有成,前往广法宗报道,未来便会继续降格。你去的那座天石派还好,天石派——我记得还在正脉之列。” 就在这时,远处飘来一阵烧焦的气息。 二人抬头望去。 只见树梢挂着一团烈火,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影。 陆修惊叫道:“他——他怎么烧起来了?” 老道神情惊喜交加,诸般滋味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声感叹,眼神中也带着几分羡慕:“专气致柔,能婴儿乎?他入道了——玄罡境,被他烧出来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玄罡境。 天火焚道,返炼赤婴。 对修真者而言,这可是一场大造化! 第十一章 元气潮汐,道返赤婴,真天金罡 大火熊熊燃烧。 嘉下国与嘉上国纷纷被惊动。 身披光翼的蜂王站在破损的蜂巢上,率领女儿们眺望枝头那团火焰。 烈焰之中,一团炁种正在共鸣天地元气潮汐。 “陛下——这就是玄罡境吗?” “不错。他正在感应天罡,纯炼道炁——你们都仔细看着,感受天空变化。” 随着敖鼎烧去“凡蜕”,九天清霄随之激荡。火光映着天空诸色变幻,再不复清霄碧空之象,犹如无尽翻滚的惊涛骇浪。 “彼等人修得天独厚啊——”蜂王看着漫卷千里的云海,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她昔日修成玄罡时,可曾引动如此广大的元气潮汐? 嘉下国的美人们站在方台之上,遥遥眺望玄嘉仙木顶上的那团灿灿焰光。 不过,诸多美人蚁道行不济,也就国主继承“嘉下国灵境”,才能洞悉敖鼎此刻的状态。 大公主望着空中那团熊熊不熄的火焰,好奇问:“母亲,这就是玄罡境吗?他突破了?” “何止是突破那么简单?专气致柔,道返先天。日后,他的身体便真正能称得上一声‘道体’了。”想了想,国主笑道,“此类修真者皮肉最是细嫩,有许多妖庭对‘先天道体’都有悬赏。传说,吃了这种‘先天赤婴’,能益寿延年,长生不老呢!” 相较这两路妖精,陆修则显得有些惶恐不安。 听孙辰语气赞赏,他不禁问:“前辈,我瞧着敖兄弟四肢都已经烧没了——这还能得好?而且算算时间,他已经烧了一刻时间。” “一刻?” 孙辰大笑道。 “烧得好啊——烧得越久越好。”孙老道伸手在陆修额头一点,“你仔细看——” 少年顿觉额头酥酥麻麻,似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下一刻,他眼前视界豁然开朗。 他看到无边明亮色彩在天地间流淌。 玄嘉仙木是一团被金色、青色气流包裹的擎天大柱。柱子下方有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汇聚为一座国土。气柱上半截位置,有一团同样密密麻麻,却簇拥成一团的青色光点。 “这——这就是仙木和那两座国土?” 再往上看,九天之上有无数色彩的元气天罡在流转。 雷、雨、风、光…… 诸多元能彼此激荡,与玄嘉仙木之上的一团“太阳”共鸣。 仔细看那团灿灿火光,灰黑色的气流一点点灭去,只留下更加纯粹、明亮的色彩。 “我辈修真,求得便是一个真性永恒。奈何境界低微者,甚至看不到自身‘真性’。为此,就要用一个笨方法——炼。不断锤炼杂质,不断精纯本相。” 修炼的本质。 前为补养修复,后为锤炼精纯。 “你未来踏入玄罡境时,也要行走敖鼎如今这一步。只是……我辈能在这一步纯炼多少,就看自身造化了。” 看着那宛如婴儿身处母体中一样的火球,孙辰羡慕地挪开目光。 “玄罡之境,返童之始,长生起点。修真者在这一个境界,褪去老皮衰貌,让自己变得更加年轻,此后也会延缓衰老,青春常驻。老道昔日修行到这一步,因年岁较长,最终只能退还如三岁孩童之体。” 孙辰昔日二十四岁步入玄罡,在一应真传中较晚,但其根基浑厚。晋升之后,肌肤娇嫩如三岁孩童,让师尊大为不满。 按照其师说法,蜕如赤婴才是玄罡境的上乘手段。 不过六宗真传中,能真正做到者也不算多。大抵,都是蜕如三五岁孩童。 陆修听到这,下意识扭头看向孙辰。 “蜕变为婴儿?那岂非要重新长大一次?难道仙门里面,还有专门伺候孩子的奶娘?” 好家伙! 视线落在孙辰身上,陆修直接吓了一跳。 他看到一团黯淡的光团,表面布满裂痕。 “哪里来的奶娘?”孙辰笑骂着,在少年脑袋狠狠一拍。 “肌肤蜕如孩童,五脏滋养无漏无病,只是代表我等返还先天,精元充盈,又不是真正变小了?那些鹤发童颜的仙家,虽白发苍苍,但青齿童颜,身轻如燕,便是还春长生之相啊!” 陆修又是一阵憨笑,和孙辰立在树下等待敖鼎纯炼。 只是—— 一天过去,枝头上的火焰还在烧。 在陆修视野中,那团金灿灿的光已无比精纯,无法再烧出灰黑色气体,但敖鼎却仍没有停下。 “前辈?都到这地步了?他还能烧出东西吗?这到底要烧多久啊?” 想了想,孙辰道:“他若能烧上七天七夜,真人之道就成了。若能烧上九天九夜,嗯……老道境界都不如他。但以他目前状态,烧上三天三夜就是极限。大体上,一日一夜就够了。” “一日一夜啊——”陆修摸着胳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不疼吗?” 烧上一天一夜,听起来就难受! “他观想北阴图,修炼白骨观——第一步就是要不怕疼,心不乱——应该可以?” 想到敖鼎在鬼仙阴宅的表现,孙辰有些把握不住了。 他暗忖:这小子明显修行不够,胆子太小。按理说,白骨地狱看多了,在师妹那边应该不会胆小成那等模样。不过就是一条九幽黄泉水搭建起来的地下法界,有什么可怕的?虽然清幽阴森,却也不失仙家雅致。这不比地狱白骨好看?既没有骸骨尸山,也没有凶魔恶鬼……连那等地界都畏惧胆寒,这一天一夜可能真不好扛。 …… “还成——比起观摩油锅地狱的苦楚,这种火焰的力道还能抗住。” 敖鼎静静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灼烧。 他的意识寄托在丹田内的炁种,超拔至另一方不可思议的奇妙空间。 眼前所见,是澎湃激荡的天地元气潮汐。 每一朵浪花,每一道漩涡,都是一道在天地潮汐中翻滚的道炁。 天地自混元罡炁而成,生十二万种罡炁。此类种种罡炁弥散天地之间,形成世间万象。太阳是罡炁,月亮与群星是罡炁。山峦是罡炁,草木花草也是罡炁……而在十二万基底道炁之间,随着彼此交融、吞并,又生成千万、万万种道炁。 玄罡之境,便是要以炁种炼化一种天地道炁,将这一种道炁化作自己的法力。 “典籍有载,天高九万重。如今观看天地潮汐,怕是层次不止九万重吧?” 无数道炁层层密叠,演化重重天界、仙境。有无数神兽、天人在潮汐中穿梭。 比如,不远处有一尊提篮踏云的青衣童子,那是一种太乙道炁的显化。 再比如,另一云头有一头面目慈和的白象,那是一种普渡、救生的道炁显化。 甚至在这天地潮汐之间,敖鼎感受到无数位真人、妖王的精神烙印。 妖庭八千数? 那只是目前有记录,可考证的。 而仙门真人呢? 六宗之下,道统万千。 敖鼎如今感知到的真人烙印何止万数? 还有佛门、神道、鬼道…… 无数精神烙印在元气潮汐中流转,汇聚为仙宫、佛界、幽世等等景象。 重新镇定心神,敖鼎开始感应和自己相关的道炁。 瞬间,那周围千里徘徊的道炁一窝蜂涌向敖鼎。 好嘛—— 还真跟典籍说的一样。 炁种共鸣天地,必有百道、千道乃至不可计数的道炁主动贴合。 因为生灵生养于天地间,天然受天地万象滋养,又岂会只贴合单一道炁? 看着手捧金印的紫袍帝王向自己走来,敖鼎下意识后退。 随后,青狮子咆哮着冲向自己的“炁种”,也被敖鼎避开。 接着,又有持莲的童子,吞吐云雾的七彩锦鲤,奏响仙乐的玉笛向他靠近,也都被他逐一闪开。 “这些道炁虽见玄妙,却不是最适合我的——最契合我的罡炁,应该还在潮汐深处……” 敖鼎看着眼前不断交错变化的无数道炁,忽然左眸怒瞪,直视高天层层交错的仙境天界。 “过来——” 一声大吼,天地元气潮汐悍然震动,有一道金光自天穹之上疾驰而来。 噹—— 金光横行霸道,将无数帝君、天人、神兽、灵宝击飞,直接撞入敖鼎怀中。 那一刻,敖鼎恍惚看到这道金光的本相。 那是一个体型模糊,隐约能见耳、足的器皿。 下一刻,他的意识便被撞回身体里。 疼——好疼—— 无尽的灼烧感自残存的身体传来。 敖鼎内视自己的身体,如今只剩下一个脑袋和一条与之相联的脊椎神经了。 但随着炁种吞吐,一股纯净的金光道炁在体内缓缓流动,化作独属于敖鼎的“真天金罡”。 在金罡流转之下,敖鼎的五脏、四肢正一点点重现…… “真——真长出来了!” 树下,陆修惊喜指着树梢上那团大火。 孙辰颔首:“这便是玄罡境了。炁种化玄罡,始见长生道。 “有人说,凡人晋升真人的这条修真之路,是一条重新诞生的过程。从最初的种炁,凝结一枚精元之种。然后一步步让种子成长,然后与天地相融、受孕,在‘天地’这个产房中不断温养。最后,在元胎境真正作为胎儿,重新降生到这个世间。成功降生的,便是我辈真人。这个理论虽然有些偏颇,但大体也得到各修行道统的认可。类似玉鼎宗有一脉道统便认为,人需要历经九生九死,才能让尘世这道皮囊真正退去浊相,拥抱最纯粹的真性。敖鼎小子现在烧锻道体,实质上也契合生死九炼之说。” 陆修低头琢磨,虽然笨……但他也能听出来,这个理论似乎贴合许多神仙传说。 “不止我仙门,其他道统大抵也认可这一点。诸如北阴鬼道认为:尘世众生俱为死物。人也要,妖也好,鬼物也罢,彼等俱是浑浊不堪的死物。是鱼目珠子!唯有重新降生,才算是活过来,成为金玉珍宝。而这场重新降生的过程,便是修成真人的过程。” 嘭—— 忽然,树根畔的水泽干涸,一滴九素神水从水中跃起,直飞入枝头上的火光,没入敖鼎左眸,化作真人之眸的滋养。 紧接着,火光彻底炸开、熄灭。 一道完好无损的人影从树梢跳下来。 “两位,我成功了!” 敖鼎难掩得色,身上金光闪耀,直接落地站在二人面前。 第十二章 嘉下大婚,庆忌飞车 嘭—— 敖鼎刚落地,脚下莫名迸射一道金光,差点没站稳。 “哈哈——还想耍弄风头?老实稳住心神,收束法力吧。” 啪! 敖鼎正要说话,肩头又有一道金光不自觉冒出,绽如金莲。 孙辰看着好笑,伸手捏了一下少年粉红光洁的脸蛋。 别说,婴儿般的肌肤,玩起来挺舒服。 随后,他讲起自己新晋真人时的一桩事。 “你们日后在初境时,最好依旧闭关一段时间不要外出。我当初新晋真人,灵感天地,兴冲冲出来跟师尊报喜。岂料路上不小心被一只爬行的乌龟绊倒。我下意识恼骂说‘你怎么不长眼,如此不小心?’。就这一句话,那乌龟的双眸直接就没了。” 陆修:“啊?这……” 敖鼎却很理解,这跟他如今状态类似。 初境磨合期,收摄不住力道。 孙辰叹气道:“真人道法通天,彼时新晋尚未能自如控制,故言语如天宪,坑害了那可怜生灵。后来,花了三日时间我才帮那乌龟修复双眸。造化,远比毁灭要难呐——你如今道行远不及我,但也要小心才是。别胡乱靠近生灵,指不定你看一眼,就双眸射出金光,把对方射死了。” 敖鼎默默点头。 他才玄罡境,法力不受控的破坏力并不大。无非站着、坐着、躺着的时候,法力突然不自觉释放,对周遭破坏罢了。等过三五日,适应了就好。 这也是诸境界极境修士鲜少露面的另一个原因了。万一在外突然晋升境界,到了下一个初境。在适应磨合的阶段一不小心闹出麻烦怎么办? 敖鼎看了看天色。 自己这一场灼烧,直接烧了一天一夜。 虽然顺利破境,却也把自己那件趁手法器给毁了。 没有那木杖在手,施法可能要慢一点…… “你在想那根木杖?一根扫帚木芯而已,你看——”孙辰对敖鼎吊悬之处一指。 敖鼎目光望去,左眸看到昨日捆绑自己的那条树枝,正流转着五色霞光,隐约间还有一种和自己的感应。 福至心灵,敖鼎抬手向枝头打出一道真天金罡。 金色天罡迅速缠绕枝头,那节树枝应声落下,直奔敖鼎而来。 当树枝入手,立刻变作三尺长的短杖,更有一种血脉相连之感。 “你烧了一日一夜,自身精气不自觉沾染树梢,让此枝条成灵——算是另类的法器祭炼方法吧。来,取个名字?” “既然出自玄嘉仙木,那就叫‘玄嘉灵杖’吧。” 孙辰无语,反问:“那你日后碰到其他仙木,采集木心炼器,也——” “对,按照树名来呗,简单直白。” “……” 毫无风雅啊! 孙辰默默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位,时辰不早了——”陆修催促道,“咱们去嘉下国吧。现在去,还能赶上嘉下国娶亲呢!” “娶亲?哦,是何文昌他们三个?”敖鼎有些意外,“这么快吗?” 孙辰:“妖鸟铲除后,国主本许诺十日后大婚。可听说你我打算马上离去,嘉下国遂加快操持,今日就举办典礼——无非趁机拉拢一下人情罢。” 敖鼎肉眼可见未来前途广大。这时候不攀关系,还等什么时候?别看何文昌三人远远不如敖鼎,但凭借和敖鼎一起除妖的交情,嘉下国未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 于是,三人很快从树下往嘉下国走。 因左眼没有闭上,敖鼎再看孙辰施法,明显能看出一些门道。 绕树转圈的行径,和自己倒悬观水类似,是一种仪式的步骤。 通过“转圈”来定位法界? 想到鬼仙宅邸和嘉下国的两次经历,敖鼎有了几分猜测。 当三人重新出现在嘉下国中,此时城池张灯结彩,街道铺满红妆赤绸。 敖鼎因初境缘故,不方便久在人前。 前去驸马宅邸与三位新郎倌道贺后,便跑到城门楼上吹风远望。 陆修一个少年人,跟一群大人也谈不来,加上大公主围着他来回转悠,也寻了一个借口溜走。 摸索到城门楼上,陪着敖鼎一起吹风。 “敖兄弟,我跟孙前辈说了。接下来我去天石派路上,可能会跟你们同行一段路——好像要给你买东西?” 孙辰是要兵解的人了,不用担心修行问题。但他总要为敖鼎未来一段拜师之前的修行路考量,把各种物资都备上。有些东西,还真就是七灵门随便筹备,单个人不好折腾的。 “嗯,叫我敖鼎吧。我也叫你名字——反正咱俩都没表字呢。” “好,那我就叫你敖鼎了。” 陆修痛快应下,然后两人一边闲聊各自经历,一边说着修行上的问题。 忽然,陆修提起一件事。 “说起来——何老哥他们三个,是跟美人蚁结合……这种人妖结合,能生下孩子吗?嘉下国法界内,那些蚂蚁可都是人形啊。” 而且,也不见你们这俩修士去阻拦呐? “精怪混迹人间,与凡人婚嫁之事屡禁不绝——仙门曾经禁止过,但没多少用,该有还是有,索性就放弃了。反正人妖之间有禁忌,难以生产。即便强作逆天之事,所生妖胎也会受到天谴,此乃修真界共识。” 顿了顿,敖鼎又犹豫着提及一段修真界的猜测。 “蛮荒时代,人族初兴时,相传各路神兽能随意与凡人生子,所生之子也会得到特殊天赋。人族最初不少世家,便是由此而来。但似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惹恼某位真君下咒,就有了人妖禁忌——但这只是传闻,不足为信。” 真不可信吗? 按照七灵外院那些人的闲聊玩笑,似乎揣测是紫阳宗的那位真君祖师干的。 陆修似懂非懂:“所以,人妖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喽?” “说是绝对,也不尽然。既是法则,便有规避的可能。” 敖鼎小脑袋瓜一转,马上就想出三种办法。 “第一,如果能寻得一方规避真界法则的世界,自然不受此类法则束缚。大抵——需要真人出手开辟‘真象尘世’了。” “第二,修行到真人之后,能扭转血脉起源。此类禁忌作用就不大了。” “第三,人妖之间不可行,但如果妖不为妖——把妖魄抽出来,洗一洗,烧一烧,然后再捏一个人体塞回去。人与人之间,还有禁忌吗?反过来说,人不当人也成吧。给人注入妖血,或者吞下妖丹,变成‘妖人’就不得了?” 敖鼎越想,脑洞越大。 “甚至,可以双方都去死嘛——死了之后,转修鬼道也好啊。既然是真爱,当一对鬼夫妻也没什么嘛。” 陆修嘴巴越长越大,有点跟不上敖鼎的思路了。 这——这有些邪门了吧? 不似人道啊。 “你们俩——吹风够了,咱们准备离开了。”孙辰吃了酒席,慢悠悠走过来。 他背后还跟着何文昌的同伴蔺白。 “咱们去采买东西时,正好可以去蔺白家中瞧一瞧他病重的老父亲。” 随手,孙辰将一个玉匣扔给陆修。 “给,云仙白实。敖鼎拿了一份,这份就给你吧。” 这是蔺白那份吧? 敖鼎不解看向蔺白。 蔺白忙解释道:“我寻长生药,是为救我父亲。如今既知白实无法救人,便求救孙前辈。前辈说,正好顺道同行,可以先去我家看看。” 孙辰:“也是赶巧,他家距此不过二千里。那边正有一处‘灵市’,可以采买你的修行之物。等到那边,还能送陆修小子去天石派。” 一挥手,他裹挟三人脱离嘉下国,出现在玄嘉树下。 “来来——敖鼎小子,教你一道咒术,你试着召唤庆忌,带我们去他家。” 庆忌,蛮荒精怪异灵。分属山泽之精,其形如人,其长四寸。披黄衣,戴黄冠,驾黄马,能日行千里。 “千里泽精咒?”敖鼎眼睛一亮,来了兴趣。 他听七灵外院那些人说过这个咒术,许多七灵门正式弟子出门都用这种咒术。 孙辰含笑点头,当着陆修、蔺白的面,传授召唤庆忌的口诀…… 第十三章 精怪有道,激烈竞争 “水泽苍茫,玄渊隐灵。有精无名,其形也微……” 陆修捧着小碗,手指捏着露珠轻轻洒在龟裂干涸的地面。 然后,他瞪着地面,继续念咒。 “坎水为路,巽风为车。衣黄乘驹,日行千里……” 干涸焦红的地面依旧没有变化。 当最终一句“奉紫阳真君律令敕”念完,地面依旧没有变化。 陆修挠头,求救似的看向孙辰。 已经上百遍了,没用啊! 孙辰欲言又止,最终满腔言语化作一句宽慰:“天石派乃玉鼎法脉,擅长丹道。回头,你专心研究丹术吧。” 孩子,咒术这东西,你玩不明白啊,还是老实背丹方吧。 再看隔壁,敖鼎拿着石碗,正跟一个四寸大小的黄衣小人嬉戏玩耍。食指慢悠悠蹭着小人儿的肚皮挠痒,惹得庆忌咯咯直笑。 千里泽精咒? 对敖鼎并不难。 更何况,还有一位真人仔细教导。这可比在七灵门时,自己穷琢磨方便多了。 只念了十二遍,敖鼎就会了。 “敖鼎,过来——我们准备启程了。” 孙辰喊了一声,敖鼎立刻捧着泽精过来。 看向碗中小人,孙辰笑眯眯取出一枚丹丸。 “来,你回去叫人,只要能带我们前往白山郡陵城县,这枚‘云泽淬玉炼形丹’就给你们了。” 那丹药有龙眼大,通体赤红,香气扑鼻,更有一股纯净的水泽之炁流转。 庆忌小人见状,立刻扑上去,抱着丹药不撒手。仅舔着丹药表皮,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纯净无比的云泽精气。 孙辰笑眯眯用手指轻轻挑弄,小人晕晕乎乎跌回石碗中,小黄帽也从脑袋瓜掉下来了。 “去去,快些去喊人——若让贫道满意,回头可以再额外奖励你们一枚丹药。” 小人一听,重新戴好帽子,从石碗跳到地上。 啪! 一道黄光闪烁,小人消失不见。 敖鼎在小人消失后,紧绷心神才默默舒缓。 没有他全力控制,体表又有罡炁不受控制似的,时不时外迸。 孙辰含笑不语,只是眼神带着几分怀念。昔日,自己初入玄罡境,也跟这小子一样啊。师尊让自己召唤泽精,而自己担心不慎误伤泽精,时刻小心控制力道。一折腾便是三日,顺利迈入玄罡通境。 类似的方式,还有手捧生蛋,用指尖催动罡炁破壳但不损伤胎膜,甚至手捧鸟卵,使其加速孵化。 当初,孙辰突破玉阙境时,便拿了一枚生蛋,剥去外壳,只留下卵液和外面薄薄一层胎膜。静坐五日,待丹雀孵化之时,他便迈入玉阙通境。 孙辰一直以正统真传的方式培养敖鼎,昔日自己的经历自然原样照搬了。 不多时,地面啪啪闪过一大片黄光,十二个黄衣黄帽的四寸小人骑着黄色小马现身。那些小人儿还背着唢呐、铜锣、大鼓等乐器,并联手拉出一辆黄色小车。 “哇——这么齐备?”陆修忍不住感慨,“虽然个子小,但东西准备却是十足。” 蔺白也满脸惊奇地看向这些泽精。 这就是仙家手段吗? 好奇妙啊。 这趟为救父出门,着实长见识了啊!回头,可以跟兄弟们吹嘘了。 刚才那个小人儿拉着一个长满白胡子的庆忌泽精来到四人面前,对着他们比划起来,并吱吱叫着。 敖鼎面色不解,仔细琢磨半晌也没看明白这些小精灵的手势。 孙辰却连连点头。 “哦。你们觉得我出价高,所以要给予贵宾待遇,让我们乘车出行,然后一路敲锣打鼓奏乐?也行——不过我们赶时间,两千里路,你们可别耽搁了。” 白胡子庆忌连连点头,又是一阵比划。 敖鼎见孙辰能听懂庆忌说话,心下狐疑:庆忌,应该不是什么常见的精怪吧?就算常见,前辈闲着没事学一门庆忌语言?而这些庆忌也能听懂前辈所说的人言……似乎也能理解我们的话…… 他把眼罩挪开,以左眸观看庆忌。 一缕缕无形水光从他们身上散发,随着叽叽叫声,与孙辰身上的大道真性共鸣。 仔细看,庆忌与孙辰共鸣的,似乎是他们体内的真性。 “哦——孙辰前辈也听不懂庆忌说话,是依靠大道真性来沟通吗?” 先天真性埋藏在每一个生灵体内,泽精庆忌既然诞生,便也是有情众生一份子,自然也有真性。 “若是以真性共鸣……那么……” 敖鼎用玄嘉灵杖对自己眉心轻轻一点。 如今的他,自然没有彻悟真性,无法看到自己灵魂深处的真性是什么样子。但他可以模仿泽精,将真天金罡外放,尝试和他们的水泽精光同频。 孙辰有感,瞥见敖鼎一次次尝试,却没有打扰。 嗯,同识灵音咒。 广法宗弟子在修行时,总会无师自通,领悟这门咒术。 这就是一门通过彼此玄罡、法力共鸣,从而无需言语便可明晓彼此心意的咒术。 这也是广法宗仙考的必备题目。 没多久,敖鼎便能感知到庆忌们的心意。 甚至那份思想自行被咒术转化为人言,在他耳畔回响苍老声音:“大仙放心,我们额外再带十二匹地驹。路上,会以换乘的方式驾车。无须一日,半日即可抵达。您只管上车休息吧。此外,沿途果、浆也会备上。” 不远处,两个庆忌顶着一个水灵灵的大桃子钻出来,拿小刀一点点切下果肉,榨取果汁…… 敖鼎有些感叹,好精细的服务,好单纯诚信的精灵啊。 孙辰笑着应下,招呼敖鼎三人走向那辆黄盖车。 走着走着,四人身体逐渐缩小,就如同他们走入嘉下国一般,等来到黄盖车面前时,已变作和庆忌小人一般大小。 四人登车,庆忌送上切好的果肉、果汁,并检查他们是否坐稳。 “准备启程——” 那白胡子老头骑着黄驹,绕着黄盖车检查三圈后,对队伍大喊。 须臾间,十二个庆忌小人整理衣冠,两两成仪,列作六对。 为首二人持提灯唢呐开道。 次行二人负弓挟枪,为前驱卫士。 第三队挂铜锣、敲大鼓,位列黄盖车前。 第四对以马驹牵车,驾驭黄盖车前行。 第五对拱立车侧,高擎旗幡。 第六队押阵殿后,步步回顾。 一时间金鼓齐鸣,俨然有序。 只是…… 提灯如黄豆,唢呐如萤草,旗幡如树叶…… 再如何规整的仪仗,配合他们的身材,总有一种小孩穿大衣的滑稽感,令人忍俊不禁。 “启程!” 在老者呼喊下,仪仗队迅速向白山郡驰去。 蔺白看着面前果盘内仔细切作一口大小的桃肉,拿起木刺小心翼翼吃。 嗯……味道和我平日吃的水果差不多。 陆修趴在车边往外看。 狂风疾行,山林水泽向后快速闪退,根本看不清晰。 敖鼎则靠在另一侧,和车外骑马护卫的庆忌泽精闲聊着。 “我瞧你们准备这么齐全,怎么想出来的?” “没办法,现在行业不景气。大仙们都不怎么雇佣我们,不得不提升服务品质,和行业竞争啊。”那庆忌一边骑马,一边苦恼回道。 “竞争?莫非是其他精怪?” “差不多。现在能飞天遁地的精灵太多,我们这种日行千里的泽精,越来越不好混。而且许多大仙都会自己养灵兽坐骑,根本不雇佣我们。” 没有雇佣,就没有仙丹灵药,修行起来就十分艰难。 “那你们没想着扩张行业?比如——”敖鼎看着前面吹唢呐的庆忌,笑道,“红白事,你们也可以试试嘛。帮山林精怪娶亲婚嫁,或者置办丧事报信之类的?” 庆忌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跨行抢生意,要被那群狐媚子打的——那些狐媚子可比我们厉害多了。” 孙辰在一侧笑道:“所谓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妖有妖道……这些在中荒四宗境内的妖灵精怪,在遵守四宗玉律的同时,也思慕人间红尘,遂效仿人间,鼓捣各行各业。庆忌主车马迎接送往,狐狸精管迎婚纳嫁,狼妖操持讨债追凶,猴妖酿酒卖浆……一片地界内的精怪大抵把工作划分妥当。抢生意,那就要火拼打架。好些时候,还需各地名山洞府的修真者出面调停。” 庆忌连连点头:“就是这样。那些狐媚子以色讨人,最是下贱!不知从各路大仙手边得了好处,我们可打不过——四太爷经常劝告我们,宁可少做生意,也要保全性命。反正我等居于涸地水泽之间,平日鲜少与其他精怪来往。” 四太爷? 敖鼎不解,正要询问,却看到孙辰投来目光。 仅目光交错,敖鼎竟利用“同识灵音咒”听到孙辰的一段密语。 “庆四太爷,是庆忌泽精一脉得道的真人,乃金庭宗的护法真人。昔日,得金庭宗一位前辈提携成道,算是中荒庆忌一脉祖宗级的人物。千里泽精咒,也是他昔日传下来的。希望通过侍奉仙家的方式,让后辈庆忌得以成道。不过,庆忌会固然团结,但比起狐仙一脉却差远了。狐仙妖媚,不知多少狐仙嫁入仙门作了姬妾。狐仙一脉的真人数量,两位数起步呢!为首的两位太爷、三位奶奶更是寻常真人都不愿招惹——人家背后有大人物。” 敖鼎听了一会儿中荒妖闻,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问庆忌道:“这边有精怪经营外卖、送货一类的生意嘛?” 第十四章 酒仙传家,苍猿传道 外卖?送货? 庆忌不解地看着敖鼎。 敖鼎笑着比划道。 “既然各路妖仙都有自己的营生门道。那么……猴妖酿好了酒,与其自己外出送酒,不是可以请你们去?给点贝叶玉液当酬,让你们这些天天跑路的往来奔走,总比他们单对单送货快吧? “再者,有些精怪体型庞大、不便出行,与其自己出门花费十余日走过千里路,不如让你们一日往返——” 敖鼎说:“不要仅仅把自己看做‘车夫’,要把思维更发散一些……开拓一些。还有,还有——你们不是很团结吗?可以把各路仙家的要求汇总。比如,两个仙家出门目的地相同的,可以拼车同行。这样,一趟就能跑两单生意。再比如,有些妖精请托你们送东西,正好跟你们护送某位仙家顺道,也可多接一单,在送人时捎带送货……” 他滔滔不绝讲述外卖、押镖、送货的操作,庆忌听得一愣一愣的。甚至敖鼎脑洞大开,指着仪仗车马周边的坎水光道,指点他们未来把黄盖车做大、做长,并利用庆忌一族的坎水巽风道铺设轨道。 庆忌摆动小黄帽,满脸迷茫:没怎么听懂,但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应该是为我们开拓经营项目? 想了想,庆忌轻拍马驹,向前快驰几步,请那位老庆忌过来。 面对白胡子小老头,敖鼎又把自己的建议说了。 白胡子庆忌想了想,提出一个麻烦:“我等泽精借风泽地精之气而生,天生地长。年轻的泽精因岁月浅短、灵智不足,怕是没办法自如交流,并记下诸多货品……甚至,许多天材地宝,我们都不认识呢!” “所以,这生意才适合你们庆忌啊。一般妖灵精怪独自隐修,如你们这样抱团修行的泽精少之又少……听说,你们还有什么盟会?那就大家一起来嘛。年轻的庆忌负责跑路,年长睿智的负责洽谈客户。本来嘛——年纪大了,也不好奔波,只能呆在地下被族人供养。倒不如发挥余热,做一些后勤工作。再者,一个庆忌不认识的天材地宝,可以让其他庆忌帮忙掌眼。我寻思着,你们甚至可以和一些见识渊博、心地纯良的修真者签订契约,请他们帮你们安排操持。哦——对,如果你们不懂经营,可以去找凡人。拿一些你们用不到的黄白之物,找几个擅长生意的凡人给你们当掌柜。” 老庆忌若有所思。 能不能做,不好说……但如今我们行当的确不好干。有些飞天遁地的精怪,天天来跟我们抢生意,的确要着手尝试新项目…… 他默默记下这个建议,向敖鼎道谢。 不管生意能不能成,有一点是提醒我们了。 我们单纯,不懂变通。但可以去地下翻找一些黄金美玉,雇佣人间的智者帮我们想办法啊! 嗯,就这样!等去白山郡了,再跟其他管事们详谈。 敖鼎也就随口一说,权当路途闲聊,打发时间的,本没有当回事。可重新坐好,享用桃汁时,却见孙辰用一种奇怪眼神看着自己。 “前辈,我说错话了?” “不,没什么。”孙辰只是默默掐指算了一卦,隐约窥见庆忌一脉似乎有气运增长之兆。 这种押镖送货的生意,好像真能干? 当然,六宗祖庭有自己专门的信差,大抵是用不上的。但对七灵门这样的支脉,由庆忌会帮忙分担一些奔波差事,的确会便利一些。 总之——不是坏事。 孙辰暗忖:我本来推演蔺白之事,思忖借助这件事点化敖鼎,让其明白‘行善积德、累积福泽’的道理。可如今看,无心插柳……敖鼎此举当有福报。借此事,也可教育开导了。 半日后,仪仗车驾来到陵城县门口。 往来行人众多,却无人察觉这一列渺小的车队。 而庆忌们托身巽风、坎水之间,寻常人也看不到这些精怪。 “大仙,我们到了。” 前面的庆忌停下奏乐,白胡子小老儿骑马亲迎四人下车。 蔺白看着熟悉的城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父亲能否治病,全靠孙前辈了。 四人下车后,身形逐渐变大。 老庆忌等一行十二位泽精,对四人鞠躬行礼。 “多谢大仙照顾,恭送大仙一路顺风!” 说完,庆忌们转身带着车马钻地离开。临走前,他额外留意了一下敖鼎,有些话语想说,但最终还是放弃。 孙辰抚着胡须,看到这一幕暗暗发笑。 “三位,请随我来吧。我家——我家就在城内。” 离家越近,思念越浓。 蔺白在前,疾步领三人往陵城里面走。 蔺家,陵城三大家族之一。 只是此刻蔺宅愁云密布,盖因蔺家家主蔺如龙于三月前昏迷,只能以汤药吊命。蔺家群龙无首,终日惶惶不安。 “阿宝——王春——快开门!” 蔺白领三人归家,盯着大门呼喝。 很快,门房开出一道小门往外看。 看到蔺白后,小厮忙开侧门相迎。 “哎呦!七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老爷他……哎!” 见小厮如此模样,蔺白急了:“父亲怎么了?” “五日前,老爷连汤药都送不进了。据城里那些大夫说,老爷怕是……怕是就在这两天了。” 蔺白面色仓皇,顾不得敖鼎三人在侧,连忙冲回宅内。 走到半路,他想起一事,连忙抓着小厮道: “三位仙长是我请来的贵客,速速开正门相迎。” 说完,他直奔福寿堂而去。 小厮不敢怠慢,连忙跑回大门口,将正门打开。 孙辰不急着往里走,只是一味打量蔺宅,忽然问敖鼎:“你在七灵门,可学过望气之术?” 敖鼎有些窘:“我在厨园琢磨咒术,对风水望气涉猎不多……只是从几位外门弟子口中得到一些粗浅口诀。” “那你看蔺宅气运如何?” 敖鼎盯着蔺宅上空,右眼什么也看不出。 不得已,他动用左眸。 晋升玄罡境后,敖鼎还没时间试验、记录左眼的开启时限。但他推测,左眸大概仍不能完美运用,全天开启,应该会让每次开启时间略长一些。 左眸望去,只见蔺宅上空吉云翻滚,丹霞瑞霭作鹊鸟、灵芝之相。 “这——”敖鼎愣住了,“这蔺宅气运昌隆,哪是家主将死的征兆?” 陆修听二人说话,插嘴道:“许是前辈到来,让蔺宅气运变化了?不是有说法‘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如今前辈这尊真仙人登门,蔺宅的晦气自然就消了。” “哈哈——这点,老道可不敢居功。此乃蔺家的机缘呐!” 孙辰指着门房小厮道:“尔等莫要哭丧,速速准备红绸彩带,你家要迎来一桩大喜事呢!” 说着,他领二少年从正门往里走。 小厮见他们是七少爷带回来的人,不敢怠慢。一边有人在前面领路,一边有人小跑去通报。 等敖鼎三人走入“福寿堂”时,已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家眷。 蔺白是老来子,排行第七。他大哥比其年长三十岁,莫说成家,连儿子都有好几个了。二哥、三哥也不差,便是只比自己大十岁的四哥,如今也有了一个三岁女儿。 加上老爷子与各房的妾室,偌大福寿堂几乎没有站人的地方了。 敖鼎三人跨入院门,看着眼前乌央乌央的人群,不住皱眉。 蔺白去里屋看过父亲,连忙出来迎接孙辰,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与他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 “前辈,这是我四哥——四哥,这是我请来的高人,可以为父亲看病。” “病?”孙辰摇头,笑道,“蔺家三个月前,是否接待了一位修行者?” 蔺白点头道:“却有此事。我蔺家擅酿酒,经营的酒庄生意遍布白山郡。三月前,有一位癞头道人登门讨要酒水。父亲素日尊仙崇道,便请了那位道人喝酒。” 蔺四哥也道:“那道人着实是海量,生生喝了我家一百坛翠月饮、二百坛流云醉。” 听到这,敖鼎反应过来了。 “那位道人离开前,对你家有何言语?” 蔺白愤恨道:“父亲好心招待他,可他临走时却说我父将死,让我父早做准备……” 蔺家四哥道:“父亲听后沉思一日一夜,后来就病了。如今药石无济,群医无策。” 敖鼎脸色古怪,心中暗暗有了一个猜测。 为印证自己猜想,又请蔺白领自己入堂内一观。 “这……”蔺白看向孙辰。 虽然他认为敖鼎小兄弟未来前途广大,但这未来前途不能变现啊。他这次的依仗,是孙前辈。 “你就让他去吧——敖鼎应该瞧明白了。” 于是,蔺白领着敖鼎往榻前走。 榻前,有几个和蔺白容貌相似的中年人在侍奉。 敖鼎没有靠近,只用还没闭合的左眸往榻上一看,顿时他乐了。 因人多,没好意思说话。 等出来后,他对蔺白拱手道。 “令尊不是病,是大造化来了。” 孙辰抚掌大笑:“到底是个明白人,来来——你就仔细告诉他们这桩大喜事吧!” 喜事? 我爹成了这副模样,还怎么喜庆的起来? 蔺四哥看着一老一少,心中大为不乐。只是念着他们是老七请来的客人,不好当众翻脸。 敖鼎对蔺白拱手道:“令尊不久将离阳世,并非寿终将死,乃是尸解成仙。” 尸解成仙? 蔺白愕然。 蔺四哥勃然色变:“哪里来的狂生,在这里胡言乱语。所谓尸解,不还是死了吗!” 他扭头怒瞪蔺白:“老七,你平日不着调,和那姓何的厮混,如今又从哪找来这个装神弄鬼的玩意?你还真信什么神鬼之说,何家祖上娶了仙女公主不成?” 蔺白是真正走过嘉下国一行,见过仙灵奇异之事,知晓敖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他连忙问:“这么说,父亲是真成仙了?怎么个成仙法?日后,还能与我们相见团聚吗?” “这……”敖鼎转头看向孙辰。 这就超出他的认知了。 他能看出蔺父即将兵解,却不知这等鬼仙到底意味着什么。 “算是一类灵鬼,因其生前研习酒艺,以酒入道,算是一位酒鬼仙。唔……他死后七日,会作酒虫自天灵而出,虚相成形,是为鬼仙。” 孙辰着重对敖鼎、陆修道:“此类鬼仙不比我等真修士,阴灵虚幻,不可常留人间,乃虚幻假道。你们日后要慎行,不可因我也要行兵解转生之法,就把兵解视作一件好事。” 若能今世成道,干嘛要兵解? 还不是今生走不通,才去转世了? 蔺父同理。 若能生前参悟仙艺,酿仙酒,肉身成仙,又何须鬼道解化? 两少年连连称是。 孙辰再对蔺白道:“你请托我时,我便推算出你父几分机缘,只是不能真正确定。如今来到你家,见你家红云罩顶,便知你家当有仙人出。不过——你既请我三人前来,又奉上一朵云仙白实,总不好只说几句吉利话。来,把你家最久的那个酒壶拿来,我给你父一桩机缘。” 蔺白忙看向四哥。 蔺四哥面色不愉,犹豫不定打量三人。 兵解,鬼仙? 这不会是老七请来宽慰母亲的假仙吧? 最终,蔺白一跺脚,自己冲去父亲书房,从暗格取来一个灰扑扑的酒壶。 蔺四哥看到酒壶,心中一动,下意识看向屋内。 大哥、二哥、三哥面色阴沉不快。 哎——果然,老爷子把密室的秘钥给老七了! 蔺宅家大业大,子孙支脉无数。蔺白是老来子,向来得宠,又资质不俗,习得一身酿酒技艺。虽然蔺家有长房传家的传统,但蔺白的天赋才是蔺父最寄予厚望者。 蔺白抱着酒壶递给孙辰,喘气道:“这是我家先祖昔年在山林得一老猿秘授酒酿之术时,猿师所赠的酒壶。” 这就是一个泥捏的壶瓶,做工粗糙,还能看到烧制时留下的猴爪印。 因经年酿造千年猴儿酒,酒坛带着几分灵性。把清水放在坛子里,并念诵一道“琼酒猴仙秘咒”,即可让清水自动成酒。 孙辰掂量酒坛,笑了笑:“不错,这酒壶可作你父的新家。不过——作为报酬,你家一并传承的那道秘咒,可否誊抄一份给我?” 第十五章 三洞真箓,百咒聚运,青湫灵市 “好!” 蔺白不假思索应下。 ”老七!” “七弟!” 屋里走出来的三位中年人纷纷色变。 可蔺白干脆利落地,将一份黄纸卷递给孙辰。那是蔺父在三个月前,交给蔺白的家传咒语。 孙辰没有接过,而是对敖鼎吩咐道:“你拿过来誊抄一份。” 闻言,敖鼎将黄纸卷打开。 嗯? 上面有一枚枚奇怪的云篆在流转跃动。 但在左眼观测下,这些咒术却能马上领会——而且,这跟他煅烧自己时,从天地之间窥见的云篆箓文似乎同出一脉。 “怎么?你誊抄不来?”孙辰见他迟迟不动笔,有些困惑。 “不,我只是觉得这道咒语所用箓文和七灵门所学不同——倒是……倒是跟我倒吊时,看到的箓文接近。” 孙辰往字条上一瞥,笑道:“这是‘三天大洞真篆’,是山海真界的根源道文。此界一应法则,皆可利用三天真箓操控。仙佛妖魔神鬼六脉各自演化的符箓,都是在真界道文基础上改良而来。你在七灵门所学箓文,是广法宗的‘上象九玄篆箓’,而我所持乃‘太乙纯阳篆箓’。” 敖鼎神色释然,将这道篆文咒语抄录在自己的修行手册上。 那一刻,一缕虚无缥缈的气运从蔺宅上方的吉云飘出,随着那一道誊抄的咒语,落在敖鼎身上。 这是…… 敖鼎心中一动,看向孙辰。 孙辰不语,只用“同识灵音咒”与敖鼎讲解,只有他二人能听到:“此乃‘百咒集运秘仪’。对炼罡、修丹的修真者没什么意义,但对你这等喜欢咒术的修真者,是一条晋升真人的正法路数。哪怕未来出意外,你从广法宗被撵出来了,失去真传道法,也可在人间行走。自人间收拢遗落咒术,借三千咒言气运炼就‘万咒道胎’。” 对敖鼎这枚“修真玉璞”,孙辰着实下了一番心思。 他清楚,敖鼎没有自己也有成道的机会。反倒是自己想要寻人兵解、与王伟龙斗气,强行把敖鼎卷入自己与“幽月狼庭”的恩怨中。 既然如此,那王伟龙能给的、不能给的,自己都要给敖鼎备上。 若能顺利拜入广法宗,自己安排的这条后路可能就用不上了。或者充当敖鼎在合光、神照之时,磨砺心性的手段。 可要是拜师不顺利,这门收集气运、咒术的秘仪,可以让敖鼎自行冲击真人境。 此外,孙辰不急着回仙墓筹备,而是领敖鼎顺因缘而动,在人间走动行道,也是想要尽可能将一些修真界常识教给敖鼎。免得他日后拜师去广法宗的路上,被有心人坑了。 为何传授“千里泽精咒”? 不就是想着,未来敖鼎去拜师时,不用走冤枉路,不用自己一个人在天南海北瞎转悠。直接坐车让庆忌带路,就可以从自己的仙墓,一路直奔目的地了? 道行低微、初出茅庐的修真者最怕什么? 不认路,走错路啊! 君不见陆修去天石派的路上,就迷到嘉下国了? 有庆忌们保驾护航,拜师第一难题就被解决了。 孙辰一边和敖鼎讲解“百咒集运”,一边轻轻拍击酒壶。 酒壶之中似有猿啼回音,伴随孙辰一次次法力洗练,逐渐从泥壶转化为一只晶莹剔透的双耳雕龙小玉壶。 蔺二哥看到玉壶,不禁脱口道:“玉壶温润精致,方是我家传家宝呐,若是拿出去卖,当值万金!” “卖?”身边几个兄弟纷纷怒视。 蔺二哥迅速闭嘴。 他家的“玄醴酒壶”来自猿师,是一件正经传承的法器,是他们立家根本,这能拿出去卖? 孙辰炮制后,将酒壶还给蔺白。 “你将此壶摆在你父头顶,待死后第七日,酒虫飞入壶内,便可化作一位‘酒中仙’了。此类仙家不比我等正法真道,比较来说……就跟咱们碰到的那只鸟,或者那几位公主相类吧。日后初一十五,他也可以从壶中现身,与你等团聚。” 蔺白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连连对孙辰拜谢。 孙辰哈哈大笑,不顾蔺家挽留,拂袖领二少年而去。 离开的路上,陆修好奇问:“前辈,三月之前那位留下批语的道人,也是一位真人前辈吗?” “纵然不是,也可见其道行高明,通晓天机。” 孙辰领二人离开蔺家,却没有马上离开陵城县,而是根据一丝灵性感应,拐道走到一间名叫“清秘斋”的画肆。 走进去之前,孙辰伸手轻轻一抬,一道无形气流包裹三人,慢悠悠避开人群视线,来到一处角落。 敖鼎感受自己身上的那份法力,默默琢磨:隐身咒术?如果能学一学…… 他想要用左眼去看。 但从蔺家开启到现在,两刻时间已经过去,左眼有些肿胀,不得不暂时闭目。 “哈——想学‘匿形咒’?等晚上了,我再教你。” 孙辰指着墙上一幅水墨画。 “来,现在我带你们去‘灵市’,赶巧陵城就有一个入口。” 前往广法宗路上的拜师第二难题——路上需要修行物资,却不知道去哪里买,那该如何? 孙辰接下来,就打算带敖鼎去一处灵市,告诉他修真者是如何交易、采购物品的。 见二少年神色意外,孙辰得意道:“你们以为灵市入口在哪?和嘉下国、师妹宅邸一般,在某处法界灵境,然后绕圈子进去吗?不不不——灵市,的确是金庭宗开辟的法界。但法界却不必须以灵脉、灵穴作为入口。一本书、一幅画,也可作为入口。我传你二人一门‘寻灵秘术’,这是感应金庭宗法界的专属法术,是修真界行走必备的手段。” 因担心陆修太笨学不会,孙辰用心传之术,直接把这门秘术封入二人泥丸宫中。 “现在,你们先不必学。等回头得闲,再慢慢研究吧。” 他伸手对水墨画轻轻一拨,那画中的竹林随风摇曳,似竹帘一般被他掀开,一座荡漾涟漪的金色光门延伸出一条虹桥,落在三人脚下。 “来吧!带你们见见世面!” 孙辰领二人登桥入门,眼前天地倒转,豁然间来到一方道炁莹然的仙境。 碧水自云间淌过,似星河倒悬,生作九条瀑布垂帘仙境诸地。 敖鼎抬头望去,三人正站在一座石牌楼前,上面刻着“青湫仙市”四字,左右有楹联写道: “九瀑垂帘,碧落云涛通金阙;千商汇市,灵霄风物聚瑶台。” 虽然左眸暂时无法睁开,但敖鼎仍能感觉到石牌楼上流转的灵力。 孙辰朗笑道:“如何,这仙家景象比那嘉下之国强出百倍吧?” 陆修第一次面见灵市,踏足仙家之境,心神恍惚之下,根本没有听到孙辰的话。 敖鼎到底在七灵门待了六载,对这方面有一些铺垫,虽赞叹灵市清逸气象,却未有陆修那份震撼。 石牌楼后,宽约十丈的主街贯穿灵市两端,两侧鳞次栉比坐落着诸多商铺、门店。除人族修真者外,还有各种精灵异兽往来奔走。 “唔——这座灵市规模不大,应该只是面向附近几个郡县?”孙辰掐指一算,心下了然。 这座灵市对外有九幅水墨画入口,广布于五郡四县。这些地域的修真者与精怪,皆在此云集往来。但面对中荒十洲百国而言,这几座郡县又过于渺小了。 忽然,一阵清风吹过。云层中的瀑布如卷动的珠帘,对下方洒下无尽甘霖。 敖鼎望着细雨潇潇,慢悠悠伸出手。 叮—— 一滴甘霖恰好落在指尖。 望着那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敖鼎隐约看到一枚云篆。 按照前辈的说法,这应该是“三天大洞真篆”? 其涵义,应该是“水”。 敖鼎面露微笑,细细观看云篆真文。体内不时暴动的真天金罡,竟骤然变得平和…… 孙辰一怔,随后叹道:“通境——一日功夫便稳固修行,比我当初还快!” “都是托了前辈的福——从七灵门出来不过数日,便自种炁通境跃升至玄罡通境——” 敖鼎对孙辰郑重一礼。 若非随孙辰离开七灵门,哪里有这份机缘? 孙辰神色有些复杂,缓缓道:“我算出,你我在陵城县尚有一些浅缘,需在此逗留几日。原本想着,你在这几日间稳固修为,过渡至通境……” 谁成想,这小子一天就巩固了? “罢了,那我便正式传授你一些咒术。你前番不是很好奇我的匿形咒、大小如意咒以及九风玄光乘云术吗?这几日,尽数传你。” 自己死后,敖鼎拜师第三难题——他独自出行,万一遇到妖魔鬼怪怎么办? 防身手段,总要教给他。 总不能—— 真让一个“六宗真传”天天拿着“北阴法咒”招摇吧? 孙辰和仙门六宗丢不起那个脸! 随后,孙辰侧头对陆修道:“你初入种炁境,根基尚浅。贫道作为前辈,自当担负督导之责。这几日间,你务必刻苦练功,将一身先天灵力锻为真炁。等你迈入通境、上境,便可借庆忌小车直赴天石派了。” 让一个刚踏入修真路的十四岁少年胡乱行走,万一又出现嘉下国之事,迷路到妖精地盘怎么办? 本着照拂后辈的想法,孙辰打算帮陆修好好规划一番,送他上庆忌小车。 “你二人日后在修真界行道,也要存着这份‘爱护同道’的善念。须知六宗一体,仙门同修。在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尽可能对同道帮衬一二。我辈人族能驱妖伏魔、威压真界,靠的便是这份同道情谊。” 二少年飞快点头。 正是仙门前辈提携后辈,种下善因……待后辈羽翼丰满之时,又将这份善因所得善果反哺,并继续对后来者种下善因。如此薪火相传,善业生生不息,仙门才能如天河奔涌,万古兴隆。 第十六章 辟谷灵药,祭宝三劫,琼云钱币(求推荐票月票!)) 敖鼎三人入灵市,寻了一处名叫“五合台”的客栈落脚。 留下陆修在客栈运功苦修,敖鼎和孙辰便开始在灵市闲逛。 天色渐黯,坊市四周的照明灵台次第闪耀,诸多灵光将整条街道映得如梦似幻。 敖鼎目光扫过两侧街道。 有一处天工楼,七重楼阁的各个窗户不断冒出滚滚浓烟,诸多法器虚影在楼侧飞旋。楼下,各路修士、妖灵正在交流讨论,商讨法器炼制。 有一处千符斋,三洞真箓围绕斋堂旋转,布下一重重符箓阵法。两位狐妖搔首弄姿,正在门口招揽客人。从门口往里看,有无数琳琅满目的符咒挂在柜架上。 有一处玉芝堂,几位老翁坐堂问诊,而他们的病人不仅是人族修真者,还有各式各样的妖灵精怪。 孙辰:“很意外吧——七灵门典籍记载,人妖争斗不休……但在这里,却十分和睦?” 敖鼎:“因为——这里是中荒治下,是仙门为尊,妖庭无法染指的地界?” “不错。仙道贵生,悲悯万灵。若非妖庭心怀恶意,那些妖仙欺师灭道,又何来如今纷争?须知,那妖庭诸多帝皇王尊,最初也都是六位祖师座下的仙家。” 孙辰感慨道:“六仙降世传道,不拘人妖出身,一视同仁。最初那批仙家和睦同乐,天下太平祥和。直至‘魔祖’袭来,挑拨六宗倾轧,人妖两脉厮杀,始有西荒妖庭之祸。” 人妖之争,的确是人族出现在这个世界后,就一直存在的。但那个时候的争斗,是六位上仙带领人族、教化一批妖灵精怪,打压另一批不服教化、凶性难消的蛮荒异种。诸如相柳、穷奇、朱厌、诸怀之流,都是往昔人族、妖仙打击对象。 那时,可没什么妖庭之说。 直到魔祖袭来,六宗内斗倾轧,妖仙携族裔、门下前往西荒,建立原始妖庭,并逐渐成了气候,有了如今八千妖庭之说。 不过六宗虽遭逢内讧倾轧,却也不曾断绝教化之门,依旧在中荒、南荒、东荒三处教化妖灵,传承正法。在玉鼎丹道中,便有专门为妖灵诊断救治的法门。 “妖,有善恶之分。碰到凶恶歹毒、不听劝、无法沟通的,直接打死。但对可以沟通、可以交流、有心向善的妖灵,则需引导教化。切不可对天下一应妖怪喊打喊杀,善恶不分——哪怕你被恶妖迫害,有什么灭门之仇。将你仇家全数杀死,顶天了牵连三族,覆灭一方妖庭也就是了。发什么天下妖族都该死,灭尽一切妖灵的大愿。然后第一刀砍向仙门守护灵兽什么的……” 孙辰明显想到什么往事,脸上带着几分嫌恶。 敖鼎很知趣的,没有细究。 二人走走停停,时而聊天说笑,时而观看商铺。 “你有什么想买的,直接说——这次来灵市,就是为你准备修行用品——唔,有件事需先敲定——我兵解后,你是打算为我守灵三载(二十七月),还是以日代月,二十七日后下山离去?” 不同的选择,孙辰对敖鼎的安排也不同。 前者,需要准备三年的修行物资。后者,虽然只需准备一个月的物资,但因离开早,敖鼎少了三年法力傍身,就需备更多护身的东西。 敖鼎不假思索:“前辈兵解而去,我自当为前辈守灵三载,以全传道情谊。” “好——既如此,我就按照‘玄罡上境’来安排吧。” 若是二十七日就急着下山离开,敖鼎肯定还是玄罡通境。但在山中苦修三载——要还是玄罡通境,那自己的教导不就成了笑话? 突破至上境,那是必须的! “三载?好好——那就先买吃的。” “吃?” 敖鼎拍了拍腰间木杖。 “我有画膳之术,还精通地狱食烹咒语,还能饿着自己?” 可见孙辰领自己来到一家丹房,敖鼎自觉明白了:“前辈要给我准备辟谷丹?” “黄芽辟谷丹?”孙辰不屑道,“那是下等人吃的玩意。谁家六宗真传闭关,吃那种玩意?” 跨入门槛,孙辰高呼道:“可有人在?” 身着红褂花袄的小道童跑过来迎接。他头顶兔耳,屁股挂着兔绒尾,显然是一只兔子。 “有人,有人,仙家要买什么?丹药?灵物?我家丹房包罗万千珍宝,便是玉鼎上宗的仙丹妙药,我们也卖!” “把你家的辟谷灵物拿来,要最上等的,三年份。” 原本柜台上昏昏欲睡的掌柜听到这话,连忙起身。 他撵走兔子精回去捣药,挂着营业笑容,亲自招待二人。 哎呦——大生意上门了! 在青湫仙市这地界,也有人买上等辟谷灵物? 请二人入座,掌柜奉上香茗后,亲自取来三份玉匣样品。 “这是三份样品,小兄弟可以都尝尝。来,第一份是碧落清露。” 孙辰以神识扫过玉匣,暗暗点头,都是“还真”品相的上乘灵物,很好。 忽然,他想起一事,问敖鼎道:“关于灵物品相划分,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这一点,他在七灵门还是知晓的。 “修真界把物华天宝分为仙、灵二等。仙品天宝多为真人所用,而我辈修真者用灵物三等。三等取名参照‘炼宝三劫’,取蕴灵、炼形、还真,其中蕴灵为下品,还真为上品。” 依旧是修真界那个喜好风雅的老毛病。明明下品、中品、上品多方便,非要改一个名字。 “错了,不是灵物参考法器,而是法器参考灵物。灵物生长之初,受天地元气附灵,称作‘蕴灵’。随着时间推移,灵物逐渐改变外形。如灵芝、人参、黄连、首乌之流,状如婴童;如古树藤蔓长如龙蛇之相,仙葩吐蕊作鸾凤之相,此为‘炼形’也。炼形之后,这些具备异象的灵物孕育真性,历劫成道,便可化作灵仙。而历劫失败者,便是我们所谓的上乘灵物,即‘还真’品级。” 孙辰打算日后指点敖鼎炼制法器,索性先做铺垫:“我辈修真者,正是观摩天地乾坤造化灵物之举,才启发出法宝、法器之道的晋升之路。 “法器历三重劫数,从真性、灵气、材质三重方面入手。以还真之雷劫淬炼真性,以炼形之火劫锻造宝体,以蕴灵之风劫提纯灵力。三重劫数无高下之分,法器在哪个方面达到要求了,便可着手尝试哪一道‘炼宝劫’。你的木杖因材质特殊,加上你那场火焰灼烧,已算度过炼形之劫了。” 孙辰这番教导话语,没有避讳旁边的掌柜。 掌柜眼一眯,看向敖鼎腰间的玄嘉灵杖。 哎呦,还真是啊—— 一支淬炼形体、已成法宝灵胚的法器。 再过两重炼宝劫数,就能炼出一件法宝了。 不过掌柜也就看一看,随后就不在意了。 因为三重炼宝劫,最好过的就是风火劫,雷劫才是难关。 多少法器在雷劫中损毁,莫说灵力,就连宝胚形体都毁成渣滓了。 天地灵物也是如此。为何修真界灵物多,灵仙少?不都在劫数中失败了吗? 敖鼎表示受教,目光看向玉匣。 掌柜将一支温玉雕琢长颈瓶摆在敖鼎面前。 透过瓶身,看到那里面细微、幽蓝色、闪烁灵光的水雾缓缓腾转。若云涛星芒,飘渺空灵。 掌柜道:“碧落玉露,一日服用一滴,能一日不饿不渴。长期服用能领悟御水神通,行洪唤雨、拦江步海。甚至有望领悟‘碧落清河大法’,修成‘天河道果’。” 看着这一老一少,他自然明白怎么回事。 一个年轻的玄罡修士,一个道行精深的老年修士。 不就是师徒嘛! 闭关之前,给徒弟准备上等灵物辟谷。 敖鼎看向孙辰。 孙辰颔首道:“尝尝吧——你要修行三载,自然要趁这段时间打好根基,不可拿下等辟谷丹荒废了。” 敖鼎这才接过玉瓶。 轻轻一弹,一滴露珠缓缓从瓶内飞出,落入口中。 冷意瞬间在舌尖绽开,清冷的水流缓缓流转全身。但很快,寒流被真天金罡炼去,充盈为敖鼎的法力。 “味道还行,先平再回甘,就是有点凉。” 掌柜趁机打开第二个玉匣。 匣内盛放一朵含苞欲放的金色花蕾,其状如兰。花苞处吐出一缕金色花须,灵气逼人。轻闻花香,便觉清神醒脑,敖鼎左眸都觉得舒服了些。 “再试试这个——此乃玉真金蕾,天宫仙苑所出。同样一日服用一朵,同样能不饿不渴。长期服用可滋养道体,固本培元,精纯真罡。甚至有机缘生出一缕仙气,化生天人相,无垢无漏,无灾无病。” 孙辰打量花蕾,暗暗点头。 这花也不错。在清微宗有一门“乙木花神秘法”,十分契合这种灵物。哦,敖鼎修行的金光法门,也适合此灵物。 敖鼎拿起花蕾服下。 干、涩,味道一般。 但有一股暖意从喉咙下降十二重楼,主动与真天金罡交汇。很快,敖鼎又多出一道法力。 敖鼎闭目感应一番,轻声道:“比起露水,这东西和我法力更加契合。” 掌柜连忙道:“小兄弟,再看看第三个。这叫五色玲珑虫,其生有七窍。一日食一虫,服用一载能通七窍六气,服用三载能轻身飞天,服用十载能羽仙玉阙。没错,这等上乘灵物接连服用十年,哪怕是头猪,都能蜕变为玉阙境的猪!” 敖鼎盯着玉匣内的甲虫。那虫儿有黄豆大小,类似瓢虫。背部有眼耳口鼻之相,七窍对称,熠生五色毫光。 比起露水和花,这玩意有点恶心吧? 他盯着玉匣,慢吞吞将玲珑虫一口吞下。 没尝出滋味,只觉一股真炁在体内升腾。同样契合真天金罡,很快化为法力。而且吃下玲珑虫和花蕾一般,都有护肝明目的功效。 敖鼎暗忖:看来,就要从这二者之间挑选了。 护眼,对于拥有“真人眸”的敖鼎,这是一个必须参考的点。 孙辰盯着玲珑虫,默默寻思。 论灵气,论品相,这玲珑虫无疑是最好的,就是价格不便宜。若自己购买三年份的,怕是回头剩不下多少余钱再去买炼器画符的材料——那些东西加起来怎么也需要四五千贝叶吧? 而且,敖鼎服用这种虫子十年,以突破玉阙? 姑且不说需不需要……单说他未来在三年守灵后,再去哪里买剩下七年份的玲珑虫? 孙辰想到的问题,敖鼎很快也想到了。 如果自己三年后步入玄罡上境,距离玉阙境可就只差一个极境。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有必要用玲珑虫吗? 孙辰沉吟道:“金蕾和玲珑虫价格几何?” “花蕾二十贝叶一朵,玲珑虫二十五贝叶一条。” 好嘛,的确不便宜。 十年依三千六百五十日计算,便需九万一千二百五十琼云贝叶。 “如果您要买十年份的玲珑虫,我们可以打个折扣——九万贝叶即可。” 琼云贝叶,是修真界的货币,出自玉鼎宗培养的“琼云仙木”。 此树一岁生一叶,翡色青脉,名曰“琼云贝叶”。质地坚硬不催,且可入药、修行。青贝历经九十九载,化生百年赤蕾,名曰“琼云绛蕊”。花蕾历九千九百载,缔结紫实,历受雷劫,名曰“琼云霄丹”。 贝叶、绛蕊、霄丹,这就是修真界的货币单位了,彼此之间以百递进。 敖鼎从七灵门出来时,身上携带二十四枚琼云贝叶,换个说法就是携带二十四枚钱币。 这点钱财,买一条玲珑虫都不够呢! “大可不必——”敖鼎主动道,“我吃金蕾辟谷吧。这东西契合我的真罡。三年份的,不对,二十七个月足矣。” 让孙辰出钱,看似和自己无关。但回头孙辰一半家底都是自己的。回头,还不是自己出钱? 九万琼云贝叶,实在是太贵了! 孙辰见敖鼎如此说,也熄了花大钱的念头。那些钱,回头留着给敖鼎自用不好吗? 至于花蕾…… “直接拿满三年吧!二十七个月?太局促了些。” 掌柜一算,笑道:“哦,那就是两万一千九百贝叶。这样吧,我再附赠十瓶回气固本丹、十瓶玉清凝神丸以及十份清心解毒散。凑齐二万二千贝叶,两位意下如何?” “就如此吧。”那些丹药回头敖鼎也能用,当添头正不错。 孙辰随手拿出三枚拳头大小的果实。果实表面布满雷纹、丹光盈动。 好嘛,真就是“琼云霄丹”来交易? 绝对是大派弟子,莫非是六宗出来的上仙? 掌柜神情立刻多了几分恭敬。 他招呼兔子精们准备三年份的金蕾,并将三份赠品早早打包在桌上。 最后,是他亲自去找钱。 “三枚霄丹三万钱,找八朵绛蕊八千钱……” 你别说,在青湫仙市这地方——平常怎么会见到霄丹啊! 找钱都好麻烦! 把这一单生意做完,他回头手中绛蕊都没了,还要设法去跟其他人换。 不过,这是幸福的痛苦,掌柜甘之如饴。 “姑且不需你马上付钱——我们还要去买其他东西。不如这样,你出个人,陪我们去谈价格。等我们购买结束,若钱有剩余,便算给你们的打赏。若不够,我们再行支付。” 掌柜一听,马上来了兴致。 “好好,在下亲自陪上仙行走。这青湫仙市的物价,那些仙友平日的脾气,没人比在下更清楚。” 第十七章 圆通妙诀,善因善果,风水寻仇(求推荐,求追读)) 辛掌柜亲自陪同敖鼎二人在灵市游走,很快就把需要的炼器、画符材料准备齐全。 “足够了——大抵够你三年所用了。”孙辰对这场收获十分满意。 他当初想着找七灵门护法,因七灵门内不可能缺少食物、低阶修士的修行材料,所以他准备的都是合光、神照层次使用的天材地宝、上乘法器。如今凭空来了一个敖鼎,自然需要从头备置。 敖鼎也很满意,因为他在天工楼翻找到一块拳头大小的三炁天晶石。这是一枚“蕴灵”灵物,但因为交杂三种道炁,反而污了天晶石品相。通过辛掌柜讲价说谈,算作那一大包炼器材料的添头,直接赠给敖鼎了。 比起那些灵木、金玉,敖鼎更喜欢这枚晶石,他心中早有成算 ——为左眼制作一枚单片眼镜。 天天带着眼罩,还是太扎眼了。 换成单片眼镜,再施加一些咒术,让外人看起来自己双目如常,实则左眸闭目养神,可以省去许多麻烦事。 丹房的辛掌柜对这趟导购也很满意。 卖出实际价值六千贝叶的东西,自己大赚两千,那是下乘商道。 把市面价值八千贝叶的东西,砍价到成本价,让卖家一分不赚,自己独赚中介费,任由敖鼎二人支付八千贝叶,也不过是中人之法。 辛掌柜的作法,是把市面价格九千贝叶的修真材料吹嘘到上万贝叶,然后用那八千贝叶平账,满足敖鼎孙辰的情绪价值,让他们觉得占便宜了,——本质上他们也的确不吃亏。甚至事后去查,也找不到辛掌柜的错处。 另一方面,辛掌柜对各家采购价知根知底,还主动拿出天工楼等商家对丹房的欠债,以抹掉一千欠债的理由,要求他们以更低价卖东西,丹房账目便能少走一些。 回来后,掌柜从账册里抽出几张字条。手指冒出幽幽蓝焰,蕴含契约灵力的债条渐渐化为乌有。 “嗯——这几个老鬼应该能赚上几百贝叶吧?还成,两全其美——” 小兔子精在旁边给他揉肩敲腿,好奇问:“老爷,您明明可以独自赚钱,为何要把那些欠账拿出来做人情?” “毛球!今天老爷就好好教教你——记着,欠款就是个坑,落袋为安的钱才是正经的。” 那三家商铺零零散散欠下一千贝叶,平日催账能催回来吗? 强行讨债还会损伤情分。 不如趁这个机会,以抹账为条件,让他们给敖鼎低价出售。 “折抵一千贝叶的欠账。看似咱们是少赚了一千。但各方面都打点好——尤其几份欠债追款都补上了,这才是咱们赚的东西——” 又少了几笔追账烦心事,回头能安生修行喽! 就在这时,丹房门口传来清脆的敲门。 掌柜向外看去,只见门槛上面站着一个四寸人儿。 黄衣黄帽,彬彬有礼。 兔子精吃惊道:“泽精?是庆忌?他们也需要买东西吗?” 掌柜看到那庆忌后,对小兔妖脑袋狠狠一敲:“平日怎么教你的?往来皆是客!庆忌怎么了,庆忌就不能是咱们天月丹房的客人了?” 他堆着笑,亲自去门槛前,双手将四寸小人捧到桌案上。 “客人想要买什么?” 庆忌叽叽喳喳说话,又接连比划着。 “啊——您问刚才那一老一少买了什么?这可不能说,我们有义务为客人保密——嗯?你要帮他们付账?” 掌柜一愣,连连摇头。 “鄙人虽不知道他们与客人是什么关系。但那位前辈绝非寻常修士……何况,他们置办的东西花费甚……” 一个泽精,怕是付不起啊。 未等说完,庆忌小人摘下小帽,从里面掏出一朵又一朵红色花蕾。 掌柜当即愣住。 旁边扒着桌子看的兔子精也惊了,红彤彤的眼珠子瞪圆了:“你你……你一个泽精,怎么有这么多琼云绛蕊——你从哪偷——”没说完,脑门又挨了一记。 掌柜笑容灿烂:“哎呦——原来是庆忌会的管事。鄙人眼拙,竟未能认出来,该打,该打——” 他虚拍了两下右脸,又说:“他们在天月丹房总共消费三万贝叶。二万二千购买丹药,另外八千由丹房出面,代为采办炼器画符的材料。” 庆忌听后,默默数出三十朵绛蕊,推到掌柜面前。 掌柜目光落在绛蕊上,想了想,从里面拈起两朵绛蕊,重新还给小人。 “客人是要还人情吗?鄙人素日最喜义气仁厚之辈,最爱成人之美。不妨给管事透个底儿,那八千采办里,我们所赚不多,就是一个辛苦费。但那位前辈购置辟谷灵物,我们少说赚三千贝叶。这样,给您打了折。二万八千贝叶,便当这笔账平了。他们那三枚霄丹,回头鄙人让人还回去。” 他看向兔子精。 兔子精马上跑去柜台下面的密匣金柜,又将三枚霄丹取出来了。 “去,你亲自跑一趟,将这三枚霄丹还给那位孙前辈。” “哦。” 兔子精一溜烟走了。 庆忌看了看远处的烟雾,又把那两枚绛蕊退回去,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双方一番谦让后,掌柜才无可奈何地,收回一朵绛蕊,又把另一朵塞回小帽子里。 “行了,客人不用跟我谦让。你们这桩善因善果的美事,在下乐得做一个顺水人情。” 小人没说话,深深看了一眼辛掌柜,转身遁地走了。 他离开后,辛掌柜摸着下巴思忖:“庆忌愿意花钱付账……他们到底帮了庆忌会多大的忙?” 正如兔子精吃惊的,一个泽精哪来这么多钱? 肯定是庆忌会出钱啊。 而庆忌会出钱,便有可能跟那位传说中的庆四太爷有关。 “算了,不想了——这些事回头传给总行,让东家去想吧。” 天月丹房能随手掏出那么多辟谷灵物,自然也是家底浑厚,是玉鼎宗正脉天月仙府经营的产业。 …… 另一面,敖鼎、孙辰带着东西往客栈走。 路上,他不断摩挲把玩三炁天晶石,以真天金罡慢慢调和洗练里面三道杂炁。 “你对此物很喜欢?有什么想法?” 敖鼎遂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单照叆叇?给左眼挂一个独目镜,倒是有想法……”孙辰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手一拍。 “小子,快跟我回去!我传你一门秘术,你设法融入你的叆叇里,这是广法宗秘传法诀,对你最合适不过!” 说着,他脚下生光,拉着敖鼎就到客栈。 此时,陆修还在练功。二人没有打扰,直来到隔壁书房。 “这法诀名曰‘广法灵鉴玄通圆妙诀’,分属术之一脉,却与诸般术咒不同,是广法宗专司辅助修行的秘术。有‘广法三千,鉴咒十万,即为证道’的传闻。意思是说,只要你能通过这套圆妙诀将三千直指大道真性的修真正法和十万条直指天地本源的仙家咒术精研明白,便可借助这份灵鉴玄通之妙,为自己奠定证道之基。” 孙辰手舞足蹈,面色红润:“我见过不少广法宗师兄弟,身上携带玉书、宝镜、灵鉴一类法器。寻到功法、咒术后,便用法器对典籍一扫,将内容录入法器中,并以玄通圆妙诀进行修缮改良…… “我方才让你收集炼器材料,原本打算传你炼器术,就是为了让你打造一本书——你从七灵门出来时,不是带着一本修真册子。记录你在七灵门收集的修行灵感、体悟?回头,用这本修真手札炼成一部‘千咒集’,便可随心施展千重咒诀。” 打开宝册,随手一指,无须念咒结印,咒术自动激活。 但如今,似乎有了更好选择。 “在眼镜上面施加圆通诀?”敖鼎陷入沉思。 孙辰笑道:“你要拜师广法宗,研习这门术法却是妥帖。那诸多广法宗修士在晋升之前,都会被打发去藏经阁抄书。广法宗的‘天寰云藏’,记载正法何止十万数!” 广法宗是仙门最善创造功法的一家,当今功法大半出自此宗。加之六宗同气连枝,其他五宗的诸多正法也收录于“天寰云藏”。故而广法宗修士在晋真人之前,便有大量资源完成“广法灵鉴玄通圆妙诀”的修行。 “这门法诀如何修行?” “无法,收集功法咒诀即可。你需观想道箓,将天地箓文封入镜片,然后以三篇正法进行第一次推演,品级越高,精要越玄越好。唔——我传你的金光法诀,脱胎自清微宗正法。你修持的七灵法诀过于垃圾,但那也是广法宗的东西。再有,你的北阴咒术也可以拿来当一个添头——只要你从咒,领悟到法的层次。当然,你领悟不了也无妨,回头我把陆修修习的正法传你,你添加进去当‘算码’。” 随着孙辰讲解,敖鼎逐渐明白所谓“玄通圆妙诀”是什么了。 这不就是广法宗修士用各种功法喂养出来的随身智能吗? 哦,他们不会让其诞生自我意识,而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精神锁在“圆通法诀”内,类似于第二元神的应用。日后,把自己收集到的功法传输过去,让自己的分灵进行功法推演,帮助自己修行。 “当然,当务之急是完成镜片的制作。来,这是我清微……咳咳,这是清微宗的天心炼器术。我传你,你好好琢磨——过几日,就着手炼宝吧。” 依旧是心传之术,把秘术打入敖鼎眉心,然后孙辰在旁守护。 这时,客栈外面传来动静。 孙辰心有所感,低声笑道。 “我就说,善因得善果——这不就来了么?” 不过,庆忌会的大方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难不成,敖鼎那番“胡言乱语”真有什么可能性? 将兔子精招来,拿回自己的三枚霄丹,孙辰又随手塞给他两枚丹药,打发他回去了。 掂量三枚霄丹,孙辰没有收回去,而是再度前往天工楼采购材料。 “虽非真师徒,但到底扶持他走了一段路。临别时,该给他备一件礼物。” 接下来几日,三人躲在客栈歇息。 一个勤奋练功,稳固通境,向上境进军。 一个打磨晶石,以真天金罡洗去杂炁。不时聆听孙辰传法讲道,教导咒术。 一个用采购来的材料,为敖鼎打造法器,并努力回忆昔日老师所教,推敲接下来几日如何教导敖鼎。 直到这天,孙辰心血来潮,察觉陵城内的那份浅缘到了,才把敖鼎叫出来。 “走走,带你去看戏。” “看戏?” 敖鼎依旧右手托晶石。 比起数日前,晶石内的三道杂炁仅剩一缕赤炁,再过两日便可彻底炼去。 孙辰:“你还记得,陵城有三大家族吧?” “何家、王家、蔺家,就是何文昌、蔺白和王楙三人的家族。” 孙辰:“何文昌家族借美人蚁起家,蔺白家族祖上得了一苍猿指点酿酒,你可知王家是怎么起来的?” “晚辈不知——莫非也跟神仙之说有关?” “对——他家之兴,在于一位风水师。那风水师点化灵穴,助王家兴盛。本打算借王家兴盛,助他增长气运道行,顺利破境。结果……” 敖鼎了然:“借运之后,不愿意还了?” “不错。如今,那风水师来寻仇——你我正好去看戏……” 忽然,孙辰掐指一算,眉头皱起来。 “啊,怕是不仅仅是寻仇……屠城?这就有些过了。小子,你这几日专心打磨晶石,可曾把练功落下?走走,带你去印证瞧瞧——你晋升玄罡境后,还没跟人交手斗法吧?咱们去试试。” 我吗? 我去斗法? 我会几个道法啊? 敖鼎满脸懵逼。 但孙辰一把抓着他,两人脚下云光闪动,转眼从客栈消失…… 第十八章 老道行瘟,金光破邪 陵城东门外五十丈,有一片槐树林。 一位灰衣芒鞋、满脸伤疤的老道正蹲在槐树根前挖坑。 忽然,云光在林边乍现。 不等孙辰开口,敖鼎以左眸望去。 真人法眼观照之下,但见树根坑洞中翻滚浓稠黑雾,一只又一只狰狞恶鬼在里面挣扎,却无法挣脱出来。再观老道本身,体内黑紫色煞气滚动,更有五只小鬼抱着四肢和脖颈,正疯狂汲取老道士的精气。那老道皮肤灰青,生机暗灭,显然遭了咒法反噬。 但来之前,孙辰掐算说什么“屠城”,还要让自己“斗法”,敖鼎哪里敢怠慢? 察觉此人绝非良善之辈,且手段诡异邪魅后,敖鼎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玄嘉灵杖。 孙辰也看到这风水先生的模样,笑道:“好好——还是行业对口呢。这道士竟修了一门养鬼秘术?敖鼎小子,你那些北阴咒术大可拿出——” 没等孙辰说完,敖鼎已经冲上去了。 真天金罡注入灵杖,少年用力一挥:“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金光轰然射出,如烈阳闪耀。那老道察觉身边异动,看到二人出现在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金光扑面而来。 轰隆—— 老道被金光击飞,整个人重重砸入槐树林里。 敖鼎趁机又甩出一道“金光大咒”落入坑洞。真天金罡强横镇压之下,翻滚的黑雾统统溃散,洞口浮现一层淡金色光辉,牢牢压制下面的恶鬼。 “这是……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金光咒’?”孙辰满脸惊诧。 这几日,他和敖鼎炼器修行时,的确传授了几道咒术。 匿形咒、穿墙咒、大小如意咒、天一生水咒以及遁地术。 但是——孙辰没记得教过“金光咒”啊? 敖鼎得势不饶,在那老道反应过来,抽出法器要反击时,又是一道金光轰去。 齐老道慌忙闪躲金光,高声喝道:“何方道友,为何与在下为难?” 他展开漆黑长幡,暗金绣线织作一尊栩栩如生的骷髅魔怪。 “三阴魔煞,起——” 三道黑气从骷髅头中滚滚喷出,迎向金光。 但一个照面,黑雾便如冰雪消融,被金光轰得四下溃散。 敖鼎上前两步,也不用其他咒术,又是以金罡催动金光咒,如刀枪剑戟,对着老道左右砍杀。 “这小子——真猛啊。”孙辰不禁咂舌,不过……这小子……打人这么狠,为何在师妹的鬼宅那等胆小?真就是初见妖魔鬼怪,一时不适应了? 他嘀咕着,走到坑洞前,往里一瞧。 金光压制下,恶鬼纷纷缩在一条铁链串起来的骷髅头内。 好嘛,竟是五煞行疫骷髅环? “这是‘瘟行道’释疫布病的法器吧?这厮不是风水师,怎么半点风水玄术都没有,竟是这些邪门玩意?” 孙辰满脸无语,早知是这等左道之辈,何必让敖鼎来见世面? 万一勾得敖鼎乱了心志,堕入邪道,便是自己的罪过了。 再看旁边左右闪躲的齐老道,孙辰伸手一指,地面树叶卷成一条长索,直把老道士缚住。 再看旁边神采飞扬,不见半点疲惫的敖鼎,孙辰不禁问道:“你这咒术,从何处学来的?还有这——算了,你在七灵门没少跟外院弟子打交道,应该是那时候练出来的斗术。” 虽然在孙辰看来多有粗浅笨拙之处,但金光每一次轰击的位置,都是齐老道的行气罩门。想来是左眸玄妙,直接看破齐老道的道基破绽所在。 敖鼎点头道:“我在七灵门受外院欺凌,对切磋斗法略知一二。至于金光咒……是我倒悬观道时,自天地间领悟的一门咒术,目前还没琢磨明白——” 自天地间领悟? 天咒?天授神咒? 孙辰一怔,默默点头。 “情理之中。你倒悬观世,能看到‘三天大洞真篆’,领悟以此衍生的咒术也不足为奇。此类咒术与我等神仙妖鬼创造的咒法不同,是这方天地自发衍生的本源咒术。不拘咒术威能高低,俱是此方天地本源之延伸。故仙门将此类咒术称作天咒,即天授神咒。不过——你竟然领悟了金光咒——你可知晓,这金光咒与我传你的金光法诀同出一源。日后修行时,你不需要再吐纳炼气,只要念咒即可。” “啊——” “金光大咒,便是《太乙玄元金光炼形真经》的持神秘咒。你可以理解为,是太乙金光真经的咒术版。此外,你若能顿悟一道‘金光神符’,也无需吐纳练功,只要每日存思冥想符箓即可。还有剑诀,自真经领悟法剑之术,也可无须再打坐练功了。“ 走上前几步,一边检查被捆着的齐老道,孙辰一边解释道。 “仙门有道、法、术之说。道成法,法衍术。六宗传下诸多正法,都是为让修真者证“道”的。而诸多正法向下延伸,便是琳琅满目的万千咒术了。咒语是术,符箓是术,剑诀是术,炼丹是术……一切以法为根基的延伸,都包罗在术之一门。” 见敖鼎沉思,孙辰旋即一笑。 “不要想太多,用我师曾经的话说。道是种子,法是大树,术是旁枝末节。不拘哪种术,哪根枝条,最终都连着一棵大树,同一个根系,不是吗?” 敖鼎便是受教。 随后,孙辰从齐老道身上翻出来三件法器。 清一色的煞气滚滚,邪气十足。 “十八瘟魔行疫幡、七煞丧魂幡、发瘟邪钟……” 孙辰绷不住了。 “倘若贫道掐算不错,阁下应该与王家有仇?是昔年那个借运谋划的风水师吧?” “正是在下。”老道恨恨盯着二人。 “你们又是王家请来的救兵吧?该死——早知道,贫道就该直接在水源动手,把这一城都杀了!” 孙辰在他脑袋上狠狠一敲:“张口闭口屠戮一城,你修道心就修出来这个?” 觉得不解气,又抽了两下。 “他家再如何针对你,你挖出昔日的风水阵盘,收回他家气运……再不济,坑杀他一家也就罢了!这一城百姓何其无辜,要被你如此折腾?” 等气消了些,孙辰沉声道:“你昔日受了何等遭遇,又为何落得这般田地,如实说来——若我等觉得有理,帮你去王家报仇也无不可!” 齐老道盯着孙辰,缓缓讲述自己的遭遇。 齐老道早年得异人传授风水术,迈入修行之路。因彼时成年,精元损耗,他行“百日筑基之法”十分缓慢,三十岁时才迈入种炁境。后来得了仙缘,于一百五十岁时踏入种炁上境。为谋划日后玄罡境,他想出借运之术。 于人间勘测风水穴,并扶持有缘人家业兴盛。待数十年后,自己需要借气运突破时,再回来取。 听到这,孙辰对敖鼎道:“看,这与我教你的‘百咒集运秘仪’相类,都是借众生万灵的人道气数,辅助自己破境。不过,我传你的秘术收集百咒,对借运之人并无损害。且你事先相助彼等种下善因,气运只是彼等偿还的善果,故两全其美,彼此成就。但他——借的太多了!” 齐老道听孙辰点评,忍不住叫屈。 “我昔日点化龙穴,给王家百年兴旺之时便说好了:君以此兴,日后必以此衰。待三代兴隆之后,我来取二十年气运,与君两清——” 老道面目通红,脸上的疤痕越发狰狞。 “但我迈入极境,回来取气运时,他们却翻脸了!还请来两个法师与我为难……最终……最终……” 他目中烧着怒火,接下来如何,不用他说,孙辰、敖鼎也明白了。 孙辰对敖鼎道:“你看,这就是借运太多的下场。诚然,当初谈条件时,对方满口答应。但几十年后,你如何保证对方依旧守诺?要么,代价不要太高,就如我传你的百咒秘仪,寻一百有缘人,一点点积累气运。如他这般,张口要取走王家二十年气运,相当于一代人的前程全没了。王家兴盛三代,早非昔日贫贱之辈,如何乐意?再者,祖上的约定,后辈便愿意遵从了?我们修真者,最忌讳祖上欠债寻后辈去还。如此,有理也变没理了。” 齐老道急道:“如你所言,倒是我的过错了?” “不是你错了,而是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人性。相信王家会守诺——纵然你一定要立下约定,也必须在事前就有准备后手。而不是在种炁极境傻乎乎跑出来收回气运。小子,学到了吗——这就是教训。极境之时,千万不要出门。指不定,你人劫就来了!” “晚辈记下了。” 看到齐老道的下场,敖鼎引以为鉴。 若自己落得这般下场……哎……太惨了。 孙辰看敖鼎神情,知道他听进去了,不枉费自己专门寻了这个例子来警示他。 “后来你如何了?逃出去后,为何不继续修行风水术,反而炼了一身行瘟的法子?” 齐老道胸脯起伏,沙哑道:“当日,我勉强逃脱性命,寻了一处前辈高人的洞府,从而继承瘟行道的道统,转修行瘟秘术……” 孙辰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收敛了。 风水术采万灵气运、山泽之精,尚不失正道根基。 可跑去行瘟发疫,练出来的瘟癀病气的确也能种炁炼罡,只是这种罡炁嘛…… 君不见同样是玄罡通境,敖鼎反手一道咒诀追着齐老道砍杀? 与敖鼎采天罡正气所成的真天金罡相比,二者差距如云泥之别。 孙辰:“罢了。敖鼎,你先把战场清理了。我辈在外斗法,不可留下一地狼藉,阻碍凡人。等收拾完了,咱们去王家。这桩过往恩怨,到底要有个了断。” 第十九章 天狱刚厉,身后安排,乘龙归乡 云光浮动间,三人已至城内王家大宅。 富丽堂皇的宅院,比蔺家更甚,说是陵城县首富也不为过。 敖鼎左眸尚未闭合,仰头观望王家上空气运。 隐约可见赤云盘踞作山君之相,将诸般财气压在身下。 齐老道看到这一幕,不禁恨恨道:“昔日我为其祖点化‘伏虎穴’,又用‘九龙金针堪舆大法’帮他家借来百年财运,可谁知……” 想到自己后来的遭遇,他心中怒火蹭蹭上涌。 孙辰眺望气运一阵,又掐指算了算,遂一指解开齐老道束缚。 “去吧,将你昔日给王家的,都拿回来。切记,不许伤及无辜。” 这就把我放了? 齐老道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敖鼎也变了脸色:“前辈,王楙到底和我们有一番交情……这样……不好吧?” “所以,只是让他拿回应该拿回的东西。”孙辰没有再说下去,伸手一推,把齐老道送入王家。 到底也是一个玄罡修士,王家毫无反抗之力,被老道将昔日埋下的金针、罗盘逐一收回。倒是有几个王家人招呼仆从阻挠,齐老道念着孙辰二人在侧,只把那些家仆婢子迷昏,而几位王家嫡系则被他打断双腿。 见孙辰依旧不发话,只默默站在王家门外,齐老道胆子大了一些,还跑去伏虎穴把王家祖坟给炸了。 孙辰把一切收在眼底,慢悠悠对敖鼎道:“小子,好好学——带你来观看此事,便是打算借此事教你——我辈修真求仙之辈,可以淡泊名利,可以逍遥自在,可以不记仇怨。但如果要报仇,那就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且不可牵连无辜。若你办不到这一点,非要弄什么屠城绝戮之事——日后少不得六宗追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原本,这应该是入仙门后,由师门长辈教导训诫的做人道理。 奈何敖鼎在七灵门游离在外院之外,王伟龙还没来得及收徒,就被孙辰拐走了。 孙辰自觉担了一份责任,不敢拖沓到敖鼎未来拜师再学习这一环,索性找来一桩案例,亲自给他教学上课。 “日后,你要遇到旁人遭难,落得齐老道这般下场。也不要傻乎乎亲自冲上去帮忙。他们的因果,他们去了结。作为仙门同道,念着一点情分在旁看一看即可。亲自撸胳膊上阵,是他报仇啊?还是你报仇啊?” 分寸,十分重要。 敖鼎盯着远处在王家祖坟烧火的齐老道,心中反复琢磨起来。 等齐老道回来,神色戾气消减了几分,拱手对孙辰道谢。 “多谢道兄开恩,才让我——” “不忙,别谢——你的仇报了,你的债也该清算了。” 孙辰右手一划,红色霹雳击开地面。 “黄泉浊世,玄阴幽门……奉太乙敕命,开!” 地面隆隆乍响,猩红色通道暴露在三人面前。 齐老道脸色煞白,恍惚想起昔日学艺时,那位异人的告诫: “日后你修山水堪舆之术,亦当遵守纪律,秉持道德。否则,天狱之下当有你名。” “天狱?你要送我去天狱?”齐老道面目悚然,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只是把你扔到鬼门,让天狱那边的鬼差来接管——放心,你修持行瘟之术,到底做下多少孽债,未来在天狱会给你一个公道——甚至,你跟王家先祖的恩怨,也可以让那边帮忙判一判。” 孙辰接着取来纸笔,递给齐老道。 “我说,你写。” 齐老道心不甘情不愿,还是老老实实写下两份文书。 一份是状告齐老道的状纸,以敖鼎的视角,讲述自己看到齐老道在城外作恶,出手阻拦,并将其送来鬼门。 齐老道写这份状子时,手下颤巍巍的,好几次都想停下,但在孙辰冷厉目光中,不得不自己写下自己的诉状。 另一份是以齐老道的口吻,对王家的告诫信。 “王家前人作孽,与我有债,今世当报,财运尽散,身后不宁。然尔等后人可怜,终非昔日仇家,尚有一条生机。” 以齐老道口吻,劝诫王家后人行善积德,再积累家运。 比起诉状,这份东西他更不愿写。 王家后人? 都该死! “哼,彼等日后与你有仇,你找他们讨债自然正当。但彼等百年下来积累的善缘,亦可报还。” 孙辰拍了拍敖鼎,指向不远处。 王家出事的消息传开,城内何家、蔺家和往日来往的旧交纷纷赶来援手。 “祖上造孽不假,如今积德也不假。一边讨债,一边还情,此中因果乱如麻绳,我辈如何要参与?” 所以,要以齐老道口吻来留下文书,让他们明晓前因后果。 敖鼎默默体悟这种做派。 未来,王家是讨债的人多,还情的人多,便跟我们无关了。若彼等行善积德多了,自然能活命。若造孽太多,平日作恶太多,这时候自然有人害命。 见敖鼎明白了,孙辰微微一笑,手下一推,齐老道挣扎着坠入幽冥通道,转眼消失不见了。 敖鼎盯着地上的裂痕。 左眼能看到裂痕后面的阴罗地狱和鬼国。 孙辰再伸手一抹,裂痕消失不见,并对敖鼎解释道: “天狱,是仙门六宗关押罪人的地方。自家宗门犯错,一般在宗内罚一罚就是。但有一些大罪,可就不能私下处置了。诸如戕害同道、与邪魔勾结,残害苍生等……六宗专门设立‘十方狱’进行裁决、处置。再者如齐老道这种仙门散修,找不到宗门处置,也就直接送往天狱。” 孙辰语气难得重了几分:“这件事,你务必引以为鉴!我辈仙家行事固然逍遥,但有一些底线决不能触犯。否则,你日后去了天狱,那真真是唤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敖鼎默默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齐老道——他要被判多久?” “不知道,不过问——他的因果,与我等何干?我们既不救他,也不害他,一切交给天狱裁决。”孙辰平静道,“你若好奇,未来去天狱时,可以打听一二。” 去天狱? 敖鼎干笑两声,他也就随口问问。 他好端端的,一个帅气英俊聪明善良的绝世美少年,去那里干嘛? “你别多想——贫道的意思是,贫道为你挑选三位广法宗真人作为内荐人选。其中一人就在本洲天狱任职,名号‘尹丘子’。你为我守灵三载后,可拿着我的书信去天狱叩见。届时,齐老道这件事也是你的一份敲门砖。尹丘子师兄为人刚正,知晓你偶然遇见齐老道作恶,企图坑害一城百姓,而你出面阻止,会对你印象好上一些。” 敖鼎神情一怔。 孙前辈居然想了这么多? “当然,去不去天狱,回头你自己琢磨。我给你留下五封信。三封信可引荐至三位广法宗真人的仙府,另外两封是去广法宗的正脉道派。你想找谁看你自己。一切,随缘即可。” 但随缘是一回事,事前准备是另一回事。 那三位真人里,一个嫉恶如仇,刚正不阿。齐老道这件事可留下一个好印象。一个喜好喝酒,未来蔺白之父乃至蔺白本人修持家传酒术,酿造好酒后,可以让敖鼎拿着美酒去拉关系。至于第三位真人……那是一个喜欢搞咒术研究的“怪人”。孙辰跟他聊不来,但他相信敖鼎应该很对他胃口。 “还有,我这道‘落阴咒’你且记下。这是打开阴阳两界,定位鬼门的咒术——现在不要尝试……等未来有机会了,有老师在身边时,再着手尝试。这个咒术——稍有不慎就会撕裂阴阳两界,引出大量鬼怪冲入人间。” 犹豫一番,孙辰又压低声音。 “遇到大麻烦,逃不了的时候,施法用一用也无妨。引动鬼门注意,咱们六宗在鬼门当差的鬼仙察觉了,不说救你——只要他们看到了,害你的人都要掂量掂量‘十方天狱’的可怖。” 这是最终当保命法子的手段。 孙辰说罢,心中不免有些怅然,想到自家师尊。 昔日,师尊偷偷小声叮嘱自己这桩事,怕也是这等心思吧? ——引发鬼怪冲入人间,的确是大麻烦。但是啊……比起那些麻烦,为师更在乎徒儿你的性命。 敖鼎认真记下。 接着,孙辰领着敖鼎回到城外打斗的地方,指使敖鼎把满地狼藉清扫干净。 “什么邪气啊,煞气啊,还有你的真天金罡,都扫干净了!尤其这厮的瘟毒疫气,半点都不要留下。就在城门口,别害得凡人出事。日后,你在外面跟人斗法时也要注意打扫战场。留下一地狼藉,就跟野兽抢地盘撒骚水没两样,毫无道德……哦,是赢了要回去清扫。输了直接跑,还留在原地干嘛?” 敖鼎默默不语,只是卖力干活。 对于孙辰今日做法,他是很感激的。 依照他们昔日的交易,孙辰只需把一半家底给敖鼎,然后教授一些道法即可。 但孙辰这段时间可不仅仅是教授道法。如何做人、如何处事、如何在修真界生存,都是掰开了揉碎了……摆出一个个事实案例,告诉他什么是正道,什么是正确。 如此煞费苦心,在修真界怕也只有真正的师徒传承才会如此了。 看着敖鼎清扫战场,孙辰长长舒了口气。 庆忌报恩之事,点了敖鼎“行善积德,必有福报”的道理。 齐老道之事,教给敖鼎未来遇事不决,拍鬼门裁决纷争的处事方法。 甚至未来广法宗拜师不成的“百咒集运秘仪”,也已铺垫好了。 接下来还需要什么? 孙辰心中盘算:咒术,剩下几天慢慢传授……大不了以心传之术把我参悟的二十四篇正法,五百咒术全部塞他泥丸宫。炼器术,也已经开始引导,未来回墓里……以他的资质差不多就能炼制法器。丹术?那就不教了,没啥意思,回头去玉鼎宗买丹药即可。陆修不就安排上了?未来这就是人脉呢。 自觉没有落下什么,孙辰携敖鼎返还客栈。 次日一大早,敖鼎、孙辰以及陆修退房离开。 “来,你来召唤庆忌,送陆修去天石派。” 木杖一划,灵光幽幽闪过,一群熟悉的庆忌从地里跑了出来,围着敖鼎叽叽喳喳问好。 孙辰暗暗点头。 不错,已经很熟练了。这孩子的咒术天赋很高,不用担心未来独自出门时召不出庆忌代步。 孙辰将一枚丹药递给为首的小老头:“劳驾,带陆修去天石派。” 想了想,他又掏出一枚玉符递给庆忌。 “安全送到后,直接捏碎即可。届时,我会有感应。若路上出事,就带他去玉鼎宗。” 虽然不如敖鼎这般亲密,但陆修也是孙辰引导入道的,亦有一份传道人的责任。 最后,他又把两封书信递给陆修。 “一封书信给你那天石派的长辈。另一封,是你拜师天石派而不得,可以去玉鼎宗求见信上所说的真人。那是我一位师弟,往日素有交情。他见我书信,会护着你的。” “多谢前辈。” 陆修郑重其事道谢,又走到旁边和敖鼎辞别。 嗡—— 坎水显,巽风起,庆忌小车沿着道路远远离去。 望着远去的背影,孙辰有些感慨: “起初,见这小子时,我动了心思,要不要也让陆修小子来帮忙。后来想想,我家那些遗产不够你们分的。索性便指点一二,为你留下日后修行的善缘吧。蔺白,也是我留给你的善缘。未来有机会,你可以继续巩固交情。” 陆修绝对有望位列玉鼎宗真传。届时,敖鼎在广法宗修行有成,也可多一个有情分的师兄弟。 就如同孙辰自己和七灵门上一代掌门,不就是早年结识的情分吗? “行了,修真物品买好了,该教的几堂人生课也传授了。接下来,咱们去我那墓地。” “我再召一辆庆忌车?” “哈哈——回去的时候,就不需要再顾惜法力——来,让你瞧瞧一位真人到底有何等神通。” 孙辰深吸一口气,抓起敖鼎手臂。 “抓好了!” 一道金光冲霄而起,轰鸣之间如金龙飞腾,瞬息而过千里…… 第二十章 中荒十洲,乾灵仙墓 金光撕破云海,化作七丈金龙蜿蜒于云浪间。日辉映衬下,宛如万点碎金在闪烁。 敖鼎与孙辰站在金龙头顶,感受着猎猎狂风。 孙辰死死抓着少年手臂,笑问道:“如何,第一次真正上天,感想如何?” 有点奇怪啊,这个胆小的家伙居然没有半点怯懦? 好多第一次飞空的修士,因为不适应云空景象,都要吓昏过去呢。 “还不错。”敖鼎观赏霄汉风色,眼中满是欣喜。 久违的景象了。穿越后,还是第一次在高空仔细观看风景呢。 忽然,金龙钻入一团绵绵叠叠的云海。 冷意扑面,罡风推卷千重寒云,少年不禁打起寒战。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敖鼎赶紧念诵“金光咒”,灿灿金光在身畔流转,与下方金龙似有所呼应。 他有所感,仔细打量身下神龙:“前辈,这是金光咒?” “类似,这是我从《太乙金光真经》领悟的神通。就如我与你所言,经是树干,术是微末。你能领悟‘金光神咒’,我也能领悟‘威天金龙神通’。你念咒便可完成功法修行,而我——只要金龙傍身便可自动练功。” 吼—— 龙吟震彻九霄,声浪荡开云海,露出下方河山景象。 敖鼎低头看去,他在一片茂密森林中央窥见一颗仙树。 玄嘉仙木! 陵城县距此有两千里呐。 曾经,庆忌泽精们以换乘持速的方式需要半日。 但现在,不过呼吸之间。 蓦然间,敖鼎眼睛一眯,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玄嘉仙木周围。 “咦?王门主?我怎么好像看到王门主了?” 孙辰往下头一瞥,金龙迅速加速离去。 “怎么可能——王伟龙在七灵门,哪有功夫来这?” “也是,许是瞧错了吧。” 敖鼎没有在意,继续观看九霄风光。 …… 玄嘉仙木。 阴赤媚与王伟龙从嘉下国出来,叹气道:“看来,师兄他们早就离开了。” “我们去陵城县——按照他们说法,那个叫蔺白的青年带他们去白山郡陵城县了。” 阴赤媚看着仍不甘心的王伟龙,心下叹息。 从她们花费这么久时间才找到这里看,怕是去陵城县时,师兄已经带着对方离开了。而算算时间,怕不是师兄都要带他去仙墓了。 “夫人,您真不知道师叔的墓地在哪?” “曾经知道,也跟着去过。但师兄即将兵解,岂会没有布置?那地方被施加了咒术,从我等记忆中剥离。甚至从舆图上找,也已找不到了。唯有真人才可知晓那处仙墓的方位。” 孙辰为自己的准备可太全面了。 说到这,阴赤媚有些不解:“说来——师兄让你们帮忙护道,你七灵门为何就不愿意呢?幽月狼庭固然凶恶,但那是师兄的手下败将,他岂会没有对策?” “狼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师叔破清微宗门墙而走,我等不敢与师叔过多接触啊。” 阴赤媚暗暗摇头:“回头,若你师有缘归来,听闻你如此对待孙师兄,少不得一顿揍。” “师尊能回来,莫说一顿揍,十顿百顿又何妨?”王伟龙无奈。 他那师尊是转世修行中的广法真传,若他老人家在,王伟龙何必担心从余脉跌至遗脉,何必煞费苦心培养敖鼎? 见王伟龙没有理解自己想法,阴赤媚也闭嘴了。 她想提点王伟龙:别看孙辰破门而出,惹得不少六宗高真大怒,师尊放言断绝师徒关系,日后生死无论。可孙辰在六宗就没有关系好的同门了?昔日交情可不是那么容易断掉的。你七灵门如此冷遇薄待一位将死的真人,人家那些亲友不说什么,但心里不定怎么想呢。 甚至,阴赤媚有一个猜测:孙辰那些真人好友没有露面,应该是大家之间有默契,碍于六宗长辈火气未消,不好明面上帮忙。暗里,他们默许孙辰去找七灵门护法。然后孙辰顺利转世,七灵门得其衣钵,送几个弟子去广法宗位列真传,让七灵门重新回到广法宗正脉地位。 ——可到了七灵门,孙辰连王伟龙的面都没见到,自然许多事情就没得说了。 算了,再碰碰运气吧,去陵城县看看……阴赤媚心中默默想到。 …… 金龙腾驰于云海,下方河山闪过一个又一个郡县。 “啊,对了——还有一些东西没教给你。” 孙辰掏出一张金帛。 “这是中荒十洲百国的舆图,你可以比照着看。” 敖鼎揉捏金帛,然后往金帛里面注入法力,瞬间有无数流光在面前铺展、升起…… 百相山河图,并非一卷平面地图,而是整个中荒十洲的投影模型图,是一件记录各国历史、地理的法器。中荒广大辽阔,凡人王朝的舆图根本记录不全,唯有修真者才能将十洲百国逐一记录。 “这法器不便宜,在灵市里要三百贝叶起步。我这张送你了——” 敖鼎观察舆图,发现舆图上方有一道细小的金光在飞驰。 再定睛看,金光之上有两个小红点,赫然是自己与孙辰。 这图,居然还有实时定位的能力? 比照金龙飞过的地方,敖鼎知晓他们目前正位于黎云洲的文石郡,隶属一个名叫大圩的国度。而不久前的白山郡陵城县,是一个名叫五封国的地方。那地方位于黎云洲的东北部,目前他们二人正向黎云洲西北疾驰。 孙辰:“中荒百国有不少是修真者所立,千百年来更替变幻,但‘百相山河图’可以沟通地脉,实时更新——哦,这是金庭宗发明的法器。高等的舆图,还可以标记各地法界灵境的位置,但贫道这个不行。” 敖鼎盯着舆图,比照一个又一个地点,然后目光从黎云洲挪到其他九洲。 赤璋洲、玉京洲、苍鸾洲、金莱洲、丹霞洲、素虹洲、玄枫洲、缥音洲、碧渊洲。 诸洲之间以大河为界,但传说中的六宗之四却不在任何一座大洲之上。 “前辈,广法宗在哪里?” “四宗都在天上呢。从方位上看,在这里——”孙辰指向玉京洲。 “此乃六位祖师昔日临凡之地,仙门祖庭亦在此处。玉京洲四方高天,分悬一座道宗祖庭。广法宗祖庭在中荒西侧,在玉京、缥音、金莱三洲之间。玉鼎宗祖庭在玉京洲与苍鸾洲之间。紫阳宗在玉京洲与赤璋二洲之间。金庭宗在玉京洲与玄枫洲之间。不过——这等琐事你无须记,姑且知道一下就好。一般修真者,一辈子都转不完十洲呢。” 敖鼎心中默默计算黎云洲的疆域,然后比照其他大洲,暗暗咂舌:“好远——” 比照横跨八百万里的黎云洲。目前,他们所在的黎云洲位于中荒东北,周边临近玄枫、碧渊、苍鸾三洲。过了这三洲才是玉京洲,而穿过整座玉京洲,才是广法宗祖庭。 千万里之距啊! 这还仅仅是中荒的部分疆域。若算上清微宗所在的东荒、妖庭所在的西荒…… 山海真界之疆域广阔,更在敖鼎想象之上。 “所以,我提前给你找了几位本洲的真人当引路人。不然——你真要跟我昔年去东荒似得,光赶路就要好几年呢!” 骤然间,金龙一个甩尾,自云海破空而下,直奔下方一处山麓。 敖鼎只来得及在舆图上看到金龙靠近黎云洲西北一隅,然后舆图便彻底模糊了。 他想要再度施法,舆图毫无反应。 “收起来吧!我的仙墓被‘大周天弥罗上玄咒’遮掩,金庭宗的堪舆法无法记录这片地界。” 金龙裹着二人安稳落地。 远处山色青翠、起伏连绵,茫茫雾霭缠绕十八峰丘。 “此处名曰乾灵山,是我为自己挑选的入葬之地——” 孙辰伸手一指,前方云霭中浮现一座白玉仙门,上挂“乾灵”二字,金桥缓缓延伸至二人脚下。 敖鼎亦步亦趋,跟着孙辰走入乾灵山内,往后一看,金桥已全数消失,就连外面的景色也完全看不到了。 法界灵境。 这乾灵山已从真界切割,是一方独立的世界。 孙辰领敖鼎来到一处白玉仙府前。 府邸粗犷大气,通体以白玉砌就,未作任何雕刻装饰。 只是那府邸格局……是一座标准的阴宅。 “哈——我这座洞府与其说是修行府邸,不如说是一座仙墓。所以,你就在旁边结庐吧。接下来几日,专心修行即可。直到……” 孙辰看了看天色。 “下一个月圆之日,是我兵解之时。那时太阴高悬,我那对头会领着部下、盟友,一起来夺取我的机缘。回头怎么做,我再教你。眼下,你先寻地方歇息——我去给你备些东西。” 只是敖鼎一个人,而不是七灵门上下全来,好些东西都需要重新安排。 所幸孙辰打造仙府时,还留下不少材料。 敖鼎挥动木杖,以真天金罡卷起建府材料,在旁边草草搭建一个小屋。 等孙辰推着堆满书籍的小车出来时,见到那座歪歪斜斜的小屋,暗暗摇头。 “看来,要先从‘造屋术’开始传授。” 孙辰把小车推到一边:“小子,来——这些书,就是我为你挑选的。明天开始,你就开始读书吧,不懂的就来问我——这几日别休息了,读书——渴了饿了就吃金蕾提神。” 他手指在歪歪斜斜的小屋上轻轻一敲,小屋立刻变得端正结实。 “来,今晚先教你‘造屋术’。这是修真者在野外时,不想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而发明的法术。 “同时,这也是一门先创出术,再由术延伸至法,最终由法触及道的成功案例。 “造屋术最低等,只能建造普通木屋、石屋。随着道行精湛,可以创造灵室玄殿、仙台天宫,甚至演化一方法界。世界——又何尝不是一间房屋呢?这便是《仙巢九宫经》的主旨。哦,你用这篇经文纳入‘玄通圆妙诀’也不错。” 招呼敖鼎席地而坐,孙辰细致讲解这门法术的奥妙…… 第二十一章 三天法眼,元真宝镜,杀人最易 接下来几日,敖鼎专心读书,研究各种功法、咒术。遇到不懂的,便去仙墓前叩门,求孙辰解答。 孙辰因妄动神通法力,归来之后便静坐墓室内养气,静待兵解之时。即便解答敖鼎疑难,也不曾真身露面。而是以一道分神施“灵相光影之术”,在墓前幻化一道影像音容。 几日来,敖鼎虽然辛苦,不吃不喝不睡觉,每日只嚼着一朵金蕾提神,但他却精神振奋,甘之如饴。 大道奥妙、功法咒术如宝山般堆积在面前。 遥想七灵门时,自己何曾有这种机会? 平日被外院几位上师打压,死活不肯让自己入门。除却花钱从外院弟子手中买他们的修行感悟,就只能在一次次斗法中偷学以及以赌注方式,诱迫外门弟子交出一些不涉及七灵门传承的感悟心得。 正因敖鼎收集大量外院弟子的修行感悟,所以孙辰才嫌弃敖鼎被那些良莠不齐的外院弟子误导,学得谬论多多,杂而不精。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本本直指真人的正法,大街货一般摆在敖鼎面前,还有一位真人日夜授课,传授自身心得。 这日,孙辰讲修行本真之法。敖鼎一边听讲,一边以右手托着三炁天晶石,仔细以真天金罡洗练。 “我辈求真问道,需行正法。 “寻本真,为证真法,是正法。 “寻外力,为证真法,为左道。 “寻外力,不求真法,是旁门。” 孙辰分神缓缓讲道:“虽然有些反常识,但在我辈真人眼中,左道旁门与道德作风、善恶品德无关。” 修真界对正法的定义,并不在于行事好坏、道德高隆,而在于是否能证仙道真果。 “一个极端的例子……如果你屠杀万千生灵,在杀戮之间明见自我真性,从而彻悟以杀证道,也被视作仙门正法——当然,其下场是六宗合力捉拿、围剿,直接打入天狱去了。正法,无关道德,只看这门法是否能明见你自己的那一道真性。 “若是取了巧,觉得明见真性过于艰难,从而寻一件承载真性的灵药、灵宝,以灵物之真性取代己身之真性,那便是正法之外的左道。那个齐老道所传承的‘行瘟道’便是左道之术。彼等养瘟神、疫鬼,修行法身道相。虽与正法同出一脉,也有晋升真人的可能。但彼等所见之真性,是瘟神疫鬼的真性,而非己身真性。当然,真正想要从瘟神疫鬼之中修持正法,也无不可。清微宗的《瘟癀九死十难度厄真经》便是一门以自身化解瘟毒,从而炼自身纯阳的羽仙正法。” 真人手一挥,青光在敖鼎面前又化出一部被朵朵青莲包裹的经文。 当敖鼎接过,经文自动没入眉心。 这段时间,孙辰所传正法妙诀已有五十余部。多以清微宗为首,又夹杂其他五宗之正典。 默默体悟脑海中的那篇经文,敖鼎凝神问道:“左道与正法有道途分歧,那么旁门呢?” “旁门——” 孙辰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广义上,一切非仙门道统,不修真问道的,都被我们视作旁门。只是旁门与旁门之间也有区别。有的旁门与仙门不同,却也是一方道统源流。有的旁门不修大道,不明道果,只是一味追求力量。我等鄙夷的,便是不知正法、未见前程的下道旁门。” 敖鼎了然,不再多问。 有下道旁门,自然就有上道旁门。 那些修持正法,有自家证道理念根基的旁门是什么? 神、佛、妖、鬼、魔。 孙辰似明白他所想,补充道。 “大道一体,传行三千。虽然我等在广义上把神佛魔鬼道统视作外道旁门。实际上,彼等所求与我仙门有何不同?佛门说‘空’,魔教说‘我’,神道说‘灵’,鬼道说‘识’,与我等将‘道’强名曰‘真’本无不同。” 挑拣着讲了一些有关其他道统的修行理念,以及佛门五寺、魔教四相、神道三宫的标志功法后,孙辰转而询问敖鼎今日所学。 “今天又学了八个咒术。隔空取物、托梦入魂、灵照术……” 敖鼎一口气说了八个咒术。 “我还读了《清微天心五雷法》《碧落度厄灵章》《紫府元皇太极金策》……” 孙辰沉默。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学习欲望太强了。 短短几日学了半百的咒术,还有自己给他挑选的功法,最初那一批都读完了。 不说完全掌握吧,至少也已明晓其中经意,未来可以自己琢磨修行了。 那只“真人眸”还是太逆天了! 这几日时间,敖鼎、孙辰已摸索明白“真人眸”在玄罡境的变化。 首先,真人眸每日依旧能施展三次。若三次间歇施展,中间可以得到休息,每次施展大抵能持续半个时辰。但如果想要长久使用一次,上限为一个时辰。再多,眼睛负担就会加剧,促使敖鼎暂时失明。 其次,真人眸在敖鼎“倒悬观天”后,觉醒一份新的能力。他能洞悉天地之间流转的法则轨迹,领悟“三天大洞真篆”。看乾灵山,他领悟“乾”“山”等真篆。看天空,他领悟“天”“日”“月”“云”等真篆。 第三,真人眸洞悉真性,观察众生的能力也提升了。敖鼎修行功法时,能用左眼仔细看到功法在体内运行的每一道痕迹,从而矫正乃至寻找到破绽。 如此强大的能力,孙辰对“真人眸”有了新的推测。 这或许并非普通真人的眼睛,而是一位大真人级的天眼。 法眼洞彻三界十方,神目明晰万物变化。 孙辰看着敖鼎微微泛红的左眸,叹息道:“不要太拼,未来三年时间你可以慢慢研究。” 敖鼎不语。 三年太晚了,兵解转世之前,他必须拥有自保,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放心吧,我既然敢找人卷入我的恩怨——自然有万全之策,保你安全并不难。” 但孙辰前辈自己呢? 敖鼎依旧不语。 他可不希望,这位前辈因受自己拖累,在关键时刻放弃兵解、以魂飞魄散的代价保护自己脱困什么的。 要成功,必须成功。 兵解,决不可有任何意外。 见敖鼎听不进去,孙辰有些无奈。 也很正常,不是吗? 小年轻人,一般话能听进去才是怪事呢。 叮—— 忽然,敖鼎掌心天晶石发出一声悦耳鸣响。 二人目光望去,那天晶石彻底洗去浊相,化作一块二寸大小的晶片。 “有点厚,还需要精练。贫道帮你炼成宝胚……” “不劳烦前辈。”敖鼎盯着天晶石,左眸缓缓睁开。 一团鎏金色火焰凭空在掌心燃烧。仔细看,火焰之中有一个涵义为“火”的真篆。 三天大洞篆之火篆。 随后,又有光、焰、烈等真篆出现在火篆旁边,诸多属性相似的真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座旋转的赤红色篆阵。 孙辰看到这,暗暗点头:“理解真篆组合,距离创造咒术也不远了。” 真篆,天地衍生的大道神文,算是最原始的咒术。仙门万千术,都是在真篆基础上搭建。只是六宗不断发展下来,各有一套真篆体系,眼下对三天大洞真篆应用不多。即便是孙辰本人,也才仅掌握三万枚三天大洞真篆。 前几天,他还开玩笑说:三天大洞真篆不过八万枚,按照敖鼎这只眼睛的能力和高强度学习效率,怕是过不了几年就把八万真篆琢磨明白了。 当然,这是玩笑话。 类似、天、地、日、月等大道现象级真篆,就明晃晃摆在众生面前,很容易领悟。可那些比较隐晦的法则,可就难以明悟。万枚是一个坎,过了这个坎,三万枚又是一个坎。之后五万枚又是一个坎。越往后,领悟真篆效率越慢。 火焰无声灼烧,晶片渐渐有了敖鼎想要的姿态,甚至再度被灼烧出来的液体,也并没有舍弃。而是被敖鼎以神识包裹,借真天金罡炼化为一团金液。 金色液体一点点在晶片边缘包裹,形成一团金环。 “好,可以了——宝胚到这里就可以了。” 孙辰盯着渐渐成型的单照叆叇,提醒道:“该往里面刻录广法灵鉴玄通圆妙诀了。” 敖鼎全神贯注,以左眸灵力凝视晶片,里面浮现第一枚真篆。 广法灵鉴玄通圆妙诀,已被他转译为“三天大洞真篆”形态,共计一千三百枚真篆。将这一篇秘诀打入其中,再寄托自己一道分神,便可自动运转法诀奥妙,开始解析功法了。 他这几日大量参悟真篆,就是为了这一时刻。 一枚,两枚,三枚…… 源源不断的真篆在晶片中成型,这几日翻来覆去背下的咒诀,有条不紊在晶片内排列。 当最后一枚三天真篆刻录成功,晶片内部篆文空间轰然坍塌。随后一千三百真篆闪耀金光,无尽云雾徐徐延展,形成一方灵性领域。 “就是现在,送分神!”孙辰一声呼喝,敖鼎立刻施展“假杖寄身之术”。 此法亦是仙门常见手段,可以分出神识依附在物品之上。 当敖鼎眉心射出一道白毫没入晶片内的灵性界域,一股崭新的灵力波动自敖鼎掌心散发。 “成了。”敖鼎露出笑容,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这枚单片眼镜的感应,宛如一体。 紧接着,他把镜片摆在左眼前。真天金罡自动从边缘流转,如镜架、镜绳一般,主动把镜片固定稳妥。 孙辰打量眼前这个带着单照叆叇的少年,原本英朗帅气的少年竟似多出几分斯文、儒雅的味道。 “不错,这法器叫什么名字?” “云相元真镜。”敖鼎左眸视界中,依旧翻滚着无数白茫茫云雾,一团神识灵性浮动在镜内空间。 “好名字。” 孙辰不再多言,又从墓内送出一车功法典籍。 看着字迹尚新的墨迹,敖鼎意外地看了一眼孙辰。 孙辰呵呵一笑,没有发话。 若是七灵门上下都来,很多东西不需要准备——七灵门内院还能缺了琅函灵编与龟书丹卷不成? 但敖鼎不同,为了让敖鼎修行“玄通圆妙诀”,孙辰这几日重新誊抄了不知多少功法。 “回去之后,尽快抄录激活你的玄通圆妙诀,三篇功法可选定了?” “已定了。一篇《金光法诀》,一篇《北阴冥罗地狱法》,还有一篇是《仙巢九宫经》。” “仙巢九宫经?”孙辰眉头微皱。 为何是这个? 诚然,九宫经历经仙门代代推演,已属“琅函灵编”的层次。但谁家好人选择一部建造道场、领域的正法? 又不是金庭宗的修真者。 “九宫经有一处玄妙,不重心法而在应用,且依托‘造屋术’划分不同咒术威力层次。这一点,我很喜欢,也对玄通圆妙诀未来解析道法咒术,乃至分门别类有帮助。” 在元真镜里开辟一座图书馆,用九宫经不比七灵门心法要方便吗? “你既有盘算,便如此吧。” 孙辰不懂玄通圆妙诀,也不理解广法宗那些同门的想法,只能说……你开心就好。 “对了,今日你早些回去抄录功法吧。不过,今日给你额外布置一个作业。” 孙辰道:“一般修真者认为,杀人夺命的咒术因威能巨大,远比呼风唤雨、吐火御石难修炼,且法力消耗巨大。可在我辈真人眼中,杀人远比呼风唤雨更加简单。其缘由何解?抄录推演功法时,你好好思考这个作业。” 第二十二章 圆妙宝诀,木盒实验 为什么杀人容易? 敖鼎回去后,认真思考这一问题。 手指一撮,一团火焰冒出。 然后,他以同等力道的真天金罡轻轻一扫,一道淡金色利刃扫出,直接在石墙上划出一道白痕。 这点法力催发的术法,能要人性命吗? 划破脖颈等脆弱地方,的确可以致命,但这并非道人所指的“夺命杀人咒”。 溺杀咒、绝命咒、断头咒、瘟死咒、焚魂咒……不是控制元气去杀人,而是以咒术本身对生灵施加“死”这一结果。 其所消耗的法力,普遍高于操控自然现象。 “为何……到了真人境界就不同了?因为所见所知,发生变化了吗?” 敖鼎思考时,手下动作没有停顿,将三篇功法录元真镜内。 一千三百真篆构成的阵环静静悬浮在云海中央,默默吸收三篇功法所化的篆文。 《金光法诀》是目前敖鼎主修功法,孙辰为敖鼎日后铺垫,不仅传下玄罡境心法,也把后续玉阙心法传下。 三千金色真篆在云海飞舞,犹如太阳般璀璨,正逐一被“玄通圆妙阵环”吸收,由“太乙纯阳篆箓”转化为“三天大洞真篆”。 《北阴冥罗地狱法》是敖鼎在厨园时,观想北阴铁卷所悟。通过“如是白骨观法”和五条地狱咒,触及冥罗大法皮毛。眼下,在“玄通圆妙诀”运转下,地狱法分解为一千八百暗红色赤篆。那些赤篆阴森诡异,凶恶无比……在录入圆妙诀阵法后,也逐渐洗去暗红色煞气,转化为三天真篆。 敖鼎打量那个由“圆妙诀篆文”构成的圆形阵盘,不禁发出感慨:“哎——虽然‘玄通圆妙诀’出自广法宗,但我跟那边的圆妙诀应该存在不少差别——至少,这件法器不是上象九玄篆箓为基地。” 大道篆文,可以视作一套底层代码。虽然六宗都是从“三天大洞真篆”基础上延伸,却各自有一套自己的代码。经过入门授箓后,才可得传本宗的真篆神箓。 敖鼎没有真正拜师,孙辰自不好越俎代庖,给敖鼎传“上象九玄箓”。 故而,元真镜目前的基底真篆,还是三天大洞真篆。任何功法录入其中,都会先进行转译。 待地狱法转译结束,一轮血红色的宝轮悬浮在太阳之畔。 而第三门《仙巢九宫经》,孙辰在传授这篇经文时,已考量到敖鼎情况,是专门译为三天真篆后,再传授给他。敖鼎只把经文录入其中,阵法立时开始运转变化。让九宫经的二千四百篆文构成一座榫卯结构的九层楼阁。 成了! 准备《仙巢九宫经》的目的,便是借助仙巢经九境递进的次序。 造屋术最开始只能创造茅屋、草庐、瓦房、泥舍。但随着研究精深,可以创造园林宅邸。再进一步,可以制作最简单的灵台静室,有咒法庇护,可避妖邪。接下来能打金殿天宫、洞天福地…… 层次分明而递进,正合适敖鼎录入诸多功法后,将其自动比照层次,填入相应等级中。 轰隆—— 忽然,玄通圆妙阵环翻滚转动。密密麻麻的篆文以三篇功法为基底,主动向阵法靠拢,并在阵法操作下逐渐剥离篆文,构成崭新的阵环、 以原本的金色宽环为框架,又有三条细小的金色、红色、白色细环出现,正不断左右、上下摇摆、翻转。 远远看去,这阵环组就如同一只转动的“眼睛”。 而敖鼎能感觉到,这只眼睛与自己精神相通,自己的分灵正在阵环最中央,充当眼瞳。 “圆妙诀的逻辑,原来跟我的真人眸有相似之处。” 如果翻译“玄通真篆阵盘”上面的真篆,大抵和“灵慧”“照见”“通识”“演算”一类概念有关。 故而,这套阵盘有开智慧,破障难之功效,是一门大智慧修持法。 敖鼎立刻用元真镜照向屋内随意摆放的一本本道经密藏。 “摄——” 一本本经书宝册内,有大量真篆缓缓飞起,主动没入敖鼎左眼上的元真镜。 玄通圆妙诀亦有层次之分。收集三篇正法,十二条咒术,算是阵法初步运用。也就是如今这幅一主三辅的阵环结构。 之后,需要以九篇正法、三十六道咒术为基底,进行圆妙诀升级。 也就是敖鼎理解中的“算力扩充”。 再然后,以三十六篇正法和一百零八道咒术为基底,让阵法进一步扩张为“天池”。 孙辰留给敖鼎的这些功法,资源无疑是足够的。只是扩充“天池”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期,敖鼎眼下没有那么多时间,故而暂时选择维持在“圆妙球”的第二等状态。 至于九篇功法,他酌情挑选了《清微天心五雷法》《碧落度厄灵章》《紫府元皇太极金策》等正法。 “距离广法宗越来越远了啊。” 九道崭新光环出现,有雷光遍布的雷环,有青光流转的碧落仙环…… 诸多道环禁锢在玄通圆妙金环内,在敖鼎分灵意志下,开始不断充填、转译、解读经文、咒术。而分灵与敖鼎一体,当分灵有所收获,感悟也间接反馈给敖鼎,让其精进咒术造诣。 仅一晚上时间,敖鼎便通过“玄通圆妙诀”解读、掌握十二条崭新道术。按照仙巢九宫等级划分,这些道术分为第二等到第三等之间。 而他本人却丝毫不费心力,专心思考孙辰给他留下的“作业”。 “我明白了!”忽然,敖鼎从石床跳起来,出门翻找一堆建筑用的木棍废料,着手实践自己的猜想。 次日清晨,孙辰一如往常现身,却不见敖鼎前来求教。 “咦?今日居然没来?总不会歇息了?” 数日不眠不休,一副不把自己榨干誓不罢休的模样,怎么突然放弃了? 因为“玄通圆妙诀”炼成,觉得不需要了? 孙辰想了想,还是让分神显化在墓门口打坐。 直到日上三竿,敖鼎才拎着一根木枪姗姗来迟。 “前辈,抱歉——我在制作这份‘作业’,来晚了。” 孙辰盯着木枪,眼中带着几分惊讶。 “你真想明白了?” 他本以为,敖鼎会苦苦思索一日,然后告诉自己未能想明白,向自己求教。 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成就。 而一味苦思冥想,入了知障,反而不符合修道的本心。 这才是孙辰要教给敖鼎的东西。 这道题目,本就不是普通修真者可以琢磨的东西。 但孙辰看到敖鼎制作的木枪,观测到木枪内的三天真篆含义时,已经明确知道敖鼎的确知晓答案了。 “你怎么想明白的——你居然能抛开修真者一贯的固有认知,主动承认修真者在前六境时的错误?” 修真之辈,越往上道心越坚定,越不会认为自己错了。 从种炁境一步步走到元胎境,哪位大修士会成为自己原本认知有错? 只有真正晋升为真人,以崭新视角看待问题,他们才会明白原本的狭隘。 “这不是错误,只是站的境界高度不同。一个看山是山,一个看山不是山,仅此而已。” 敖鼎能想明白孙辰这个课题的答案,是因为他在地球上有过类似的经历。初等教育学习的某些知识,在高等教育时期会被推翻,这是司空见惯的。 因此,敖鼎和一般修真者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固执。 敖鼎将木枪横在身前,笑道:“一般修真者普遍认为杀人夺命消耗更大。是因为对于大众修真者而言,呼风唤雨、吐火御石是对自然的应用,是操控天地元气。” 轻轻摇动木枪,没有激活任何一枚真篆,但他的真天金罡在空气中轻轻一甩,便有绵绵水汽洒下,化作一场甘霖细雨。 “反观生灵,仙道贵生……每一个生灵,大到神兽,小到蝼蚁蜉蝣,只要是活着的,都比一缕无形元气要贵重。役使生灵,远比操控元气要难。” 敖鼎用同等纯度的真天金罡轻轻一扫,一道利刃扫出,可没多久便消散了。这样的法力,别说赋予“死亡”,就连让一个修真者头疼脑热,都几乎办不到。咒术刚靠近对方,就被护体玄罡弹飞了。 “盖因生灵独立,体内是一方小天地,有自我防御机制。越强大的修真者,越难对其施加咒术。” 听到这,孙辰眼睛亮了:“继续,说下去!” 不错,这就是普通修真者的认知。 因为生灵具备自我防御能力,所以对人施加咒术,要遭受更大的反噬,致死的咒术更是如此。 见自己猜对了,敖鼎将木枪一挥。 “前辈,我可以举例实验。” 造屋术在二人面前构造了一座木仓。 仓库广大而空旷。 “如果这是一座天地。” 木枪再一指,仓库内出现一个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如果这些小盒子代指世间生灵,正常修真者可以利用自己的盒子,去震动木仓的空气。” “盒子?等等?房子?”孙辰看得出来,敖鼎施法依旧是“造屋术”,只是造出来的房子只有巴掌大小。 敖鼎含笑不语。 谁说骨灰盒就不是房子了? 木枪甩动,一个个木盒嗡嗡鸣动。随着木盒震动,木仓内的空气随之振动。 孙辰频频点头。 “继续,继续。” 这种举例实验的法子,别说——他真没见过。 第二十三章 大小天地,皆为道生(加更章节!!!) “一般修真者阶段,想要用一个盒子去影响另一个盒子,十分艰难。” 一个个木盒在地面震动,但另外一边的木盒却仍完好躺在地上。 不,也有变化,只是太微弱了。 孙辰的真人视界里,能看到左侧木盒通过空气震动,对右侧木盒造成的影响,但十分微小,几乎等同于零。 敖鼎加强力道,驱使一个个木盒主动向另一群木盒砸过去。 但暴力锤砸,也未能打开木盒,更无法轻易损毁同样材质甚至比自己质地更坚硬的木盒。 而伴随极限用力,反倒是不少锤砸的木盒先坏了。 “你说的不错,这套逻辑就是一般修行者的认知。” 操控天地,比对付生灵要简单。 “可真人就不一样了——“敖鼎激活真人之眸,他用和孙辰同等的视界,去看这个木仓里摆放的几百个木盒,“修真者面对另一位修真者,大家都是锁上的盒子,哪怕知道对方道体犹如一方小天地,也无法隔空去操控对方身体。但真人可以——因为……我看到锁孔了。” 敖鼎盯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木盒。 同样细弱的力道发出,但并非发散至空气中,也不是驱使木盒暴力去砸,而是一道光束从锁孔洞穿。 咔嚓—— 一个木盒瞬间打开,露出里面一个举着木牌的小金童。那木牌上面有“成功”两个小字。 嗯,这也是造屋术。 既然造屋术能制造木盒(骨灰盒),那么摆放在骨灰盒周围的金童玉女,我当做房屋里面的“家具”,很合理吧? “哈哈——不错,不错,对我等而言,取人性命去开锁推门一般轻巧,就是因为——我们能看见!” 孙辰大笑起来。 敖鼎这套理论虽然有些奇葩,有些歪理,但大体思路没错。修行者的修行,要从“观山看水”,延伸至“看山非山,观水非水”。到了这个层次,眼前所见一切皆是道玄奥妙。 普通修真者无法清晰认识到其他修真者体内的小天地,对他们而言,用自己体内小天地影响外界大天地,远比去攻击另一个小天地简单。 但真人能看到! 真人能看到锁孔在哪里,并配置钥匙。 敖鼎最终说出自己的结论:“所以,我只需研究一条解锁的咒语,就可以打开修行者被玄罡隔绝的身体。然后只需一道下链的衔接咒语,就能扰乱修行者身体,迫使其死亡。” 挥舞着木杖,敖鼎认真道:“这就是我的作品,一支击中则必死的枪。前辈,我有一个想法——如果你那些敌人出现,我用这样的方式进行攻击——是否可以为已经死去的鬼魂,再度附加死亡呢?或者,我道行不够的话,可以把一些纯阳系真篆刻录在上面,然后破防后直接给他们注入阳气?不,不,不——我觉得,直接对他们施加甘霖咒、破邪咒,甚至还阳咒……” “可以。理论是可行的。”孙辰长舒一口气。 天才,咒术的天才! 他能看到,敖鼎这只木枪制作十分拙劣。 木枪刻录的几道真篆——洞察、穿行、击落、破坏…… 这是从“穿墙术”“破甲咒”“落石咒”等低等咒术中,解析转译出来的“三天大洞真篆”。 普通真篆在他手中捏合,配合真人之眸,已经搞出一件十分凶残的大杀器。 被这把枪击中,或许不会直接赋予“死亡”,但体内炁种玄罡被扰动,相当于封闭的木盒被强行打开,一身法力疯狂外泄。 ——这还不如一击必杀呢。 临死前,还要感受自己法力消失,精元溃散,甚至能看着一位驻颜有术的修真者,瞬间化作垂死老人,然后在惊惧中咽气…… 等等,我怎么还瞧见几枚和幻术、入梦有关的真篆? 啊,居然还能在击中后,让人致幻——看到自己逐渐衰老、死亡景象,从而打击道心,分散注意力的心思? 怎么还有加强恐惧、威慑元神的篆文? 啊——是那些北阴地狱咒拆解出来的?让人在死前提前体验地狱的苦痛? 好损呐。 也是孙辰对敖鼎了解太少,二人只认识半个月,且敖鼎一直装乖巧。 试想—— 一个能想出来,让兔子自己扒涂料跳油锅的人,一个把地狱咒拿来碾豆子的人……这绝对是应聘“阴间天子”,管理地狱的北阴鬼道绝顶人才。 “你的想法很不错,但我对几日后的兵解早有准备——倒也不需要你操持什么。另外,有一点,你说错了。”孙辰道,“真人杀人极易,的确是我等可以随意驱使、破坏小天地。但操控自然万象,远胜过操控生灵的本质,是我们能看到这方大天地的可敬可畏。” 寻常修真者呼风唤雨,随手玩玩就是了。 但真人们能看到,在他们引动天地水汽的同时,另一片地界的水汽被他们挪过来了。甚至能预判到未来另一片地界的降雨稀少,乃至能因为自己的一次施法,察觉到自己对未来数年之内地域环境造成的影响。 敖鼎若有所思,喃喃道:“一只蝴蝶,在黎云洲东侧轻轻扇动翅膀……真人便可以看到其对黎云洲极西之地造成的影响吗?” “对,便是这个道理!众生畏果,真人畏因。我们能看到更多看不到的东西,所以更加敬畏这方天地本身。” “所以,这就是前辈作为真人的缘由——”说到前面,孙辰仍面带微笑,可听到后面半句话时,他脸色直接变了。 “——但也是前辈只作为真人的理由吧?因为您把‘大天地’看得太重了,反而看不到大天地和小天地(生灵)本为一体。皆为道源真性所出,本无有高下,何来操作难易之说?” 莫名的,敖鼎冒出一段话,隐约对自己方才的实验有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似乎,这个实验未来也必然被推翻啊。 可不等他细想,就被孙辰狠狠一拍脑门打断。 抬头望去,孙辰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望着他。 “别想,不能想——你要想的那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该想的。那些玩意,只会影响你如今的修行。”孙辰阻拦敖鼎同时,内心泛起惊涛骇浪。 ——因为你只能看到大天地胜过小天地,所以才是真人…… 类似的话,他师尊也说过。 换言之,如果能把大天地和小天地视作一体,不分高下彼此…… 那么…… 我就能当真君了! 可这境界说得轻巧,但从真人六境一步步走向真君,岂是那么容易的? “罢了。你先回去修行吧,今日就到这里——这几日都不用来了。你如今所学,好好体悟即可。” 孙辰心思有些复杂。 敖鼎这才什么年纪,就能明白这等看法了吗? 有种……有种一辈子荒废的感觉…… 敖鼎见孙辰神色不对,便默默离开,回到屋内继续研究自己的想法。 兵解之事,他的确想要帮忙。 至少——要有自保之力,不能给孙辰扯后腿。 “灭魂枪、遁地符……” 敖鼎一边思考,一边着手制作全新的咒具。 很快,时间飞快流逝,来到月圆之夜…… 远处一声声狼嚎惊起修炼中的敖鼎。 “来了!” 第二十四章 月圆之下,妖鬼俱往 接着,他用那穿透天下第一帅男胸口的右手,轻轻按在天下第一帅男的头颅上,旋即狠狠一扯。 大鲨鱼一怒,“滚蛋!别让我看到你!”然后再次轮动拳头朝着慕容楚海砸去了。 “你之前多次侮辱我的同伴,我今天一定要让你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林沐沨冷笑了一声,从地面拿起一根木棍,对准被捅死的渣诚的嘴唇,猛然砸下。 近代时,日苯先于中原地区被列强轰开了国门,随后开始发愤图强不断学习西方先进的科学知识,直至最后的所谓脱亚入欧也是这种思潮下的结果,至于二战战败之后又是如何对梅国的偶尔看看新闻都会知道不少。 失去一臂的红莲处于巨大的劣势当中,稍有不慎再受点什么损伤,那可就离死不远了。 这条雄龙对她没有丝毫的信任可言,直到现在,她还不清楚霜寒之翼混进来寻找奥苏特兰登,究竟是为了什么。 志村阳自我估计,他要拿下没有进行仙人模式的自来也,至少要恩,那么三四五六招的吧!? 这三千条手臂,仿佛推动着日月星辰,承载着三千大道,在这一击面前,万法哀鸣,猛不可挡。 “呀呀呀,打死你们,打死你们!”慕容墨情一边打着一边叫嚷着。 “这位蜜柑兄?可否帮我也算上一卦?”这时,天下第一帅男笑眯眯的上前,对着蜜柑散说道。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黑狼颇为满意,龇牙露出一个狼的微笑!随即它又觉得自己的蕾丝大红裤衩没穿正,居然努力的伸出后腿在腰间勾了勾,把蕾丝红裤衩给摆弄好。 使得花果山在遭受天庭攻击时候,没有半点还击之力……鹏魔王、蛟魔王、狮驼王也一个个溜之大吉。 紧接着那飘着碧绿葱花的豆芽肉丸汤,金黄色的豆芽鸡蛋饼也都让两人赞不绝口。蒲草慢慢陪着两人吃喝,不时说上两句闲话,一时当真是宾主尽欢。 悟空也是一番感慨,想他们曾一起在花果山称王称霸,如今却是如此凄凉景象。 第二天,在蓝蕊返校之前,夏漪还是寻了一个机会,再一次嘱咐蓝蕊,一定要问一问羽萧他妈妈的名字。 但身处这样诡异的环境之中,夜灵也很清楚,现在的她也仅仅是暂时安全了,如若四周的藤蔓齐齐攻击过来,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逃死亡。 大黑狼留在洞口,以免还有人,到时候洞口又被堵,就真的悲剧了。 过了大该三四分钟,原本的大黑狼消失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身都是很黑的年轻男子。这年轻男子此刻正趴在地上,还跟原来的姿势差不多,身上依旧套着那蕾丝的三角裤。 刘寿光与时川如今在商议一举端掉那绝境星域的对策。但是,刘寿光自阴阳宝鉴之中得知,那灭绝法师并不在那绝境皇宫之中。如若是这样的话,权且就先行放过那绝境皇宫。 “嘶!”又是同样的声音,袭来的部位却是自己的双腿,看来刚才那一脚让对方吃了苦头,所以这次瞄准了那里。 就见。童璟红肿着半边脸。一侧的鼻孔。缓缓地流出鲜红的鼻血。。 刘星回到屋子里面躺在床上,没有想到来这里竟然会受到这般待遇,刘星正在考虑是否要离开这里。 布置了警戒哨,曹森带着究子来到彩色屏障前,询问究子这是什么东西。 “娘!那些叔伯婶婶们可怎么办,我去看能不能将他们也叫来!”商羽听到母亲地话后,便关心起生活在一起的邻居来。 “只要能常常从师傅身边能获得学问,徒儿便再无他求,师傅要徒儿做些什么,请您只管说来,一定照办!”商羽是从内心深处愿意拜陆绍北为师,陆绍北若是有何要求也是正常地,因此才如此回答道。 众人知道肯定接受了不好明言的秘密任务,而且受到了某些约束,虽然年轻人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活,但生在这个国家,长在这个国家,一切的一切都由国家来保障,为国家尽些责任也是应该的。 一进将军楼,曹森兄弟就敏锐的感觉到气氛不对,司马德的老爹是儒将,平易近人,脱掉军装就是一个马路上常见的老头;但此时兄弟感到了肃杀,金戈铁马的肃杀。 沈富走入雅间中,方要坐下,便听得隔壁传来一阵豪迈地大笑声。 龚晟凯很配合的点点头,“好,你先休息,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去看爷爷——”他最后是特别提到了“爷爷”两字,至于什么目的,不用说,大家也应该明白吧。 狗离看出陈理是铁了心要借机出去兜风,也闭上嘴不再说“您请回”之类的废话。 这样的篮望让林茴愣了半晌,林茴后退几步,离他几步远,但其实还是离得很近,他的气息,依旧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近在咫尺,又是天涯。 内心烦躁又暴虐的感觉浮出,他想直接狠狠地甩开,然后警告她。 第二十五章 金光化雨,油锅香烹 介绍:记载着古代堪舆术口诀的神秘符纸,可以尝试提高房屋风水等级。 双方的身体都僵了一下,最后彼得还是拿起了他的手机,按下了接通键。他看了一眼乔,将电话变成了免提模式。 就在这时,两人身旁餐馆中的电视屏幕中新闻报道的声音也传到了他们的耳边。 第三场是新户绯沙子和叶山亮的较量,而第四场就是黒木场凉和来自意大利的混血儿留学生塔克米·阿尔迪尼之间的较量了。 俊秀也从自己做着的椅子上起来了,和白智英热情的拥抱着,这个拥抱代表的是感激,白智英对俊秀那无以言表的深深感激。俊秀把她从深渊推到了顶峰,所以她对俊秀是感激的,是尊敬的。 然而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加入进行对他袭击的纽约市民越来越多。其中不少的人都只是很可笑地在向他投掷各种各样的东西,但是更多的人都拿出了自己带着的枪械,在基尔格雷夫的控制下不断地朝着彼得射击。 “议长大人的,你还有其他的问题吗?”巴恩斯看了他一眼,而已经受到了多重打击的朗姆洛则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他深吸了两口气,才不情不愿的再次开口。 圣约翰银行之内的气氛已经酝酿到了最不稳定的时刻。大厅之中的空气之中仿佛已经飘满了浓重的火药味,只要一点火星就会被引爆。 “额,没什么啦。”被问到的彼得稍微呆了一下,而格雯眼神之中的怀疑更重了。 pd十分的鸡贼他居然采用了套话的方式询问着泰妍,感觉像是他知道俊秀回国了,从而故意通知泰妍的。 洛子然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带着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高低起伏的脚步声随着办公室的大门关闭戛然而止,为他们的行程画上残酷的休止符。 等温意忙完了转身的时候才看到宋云谦,他正神色温和地看着自己。 此时在它们的最前方正凌空站着十个高四丈的虎头人形的兽人,硕大的白毛虎额头上一个大大的王字。 此时假赵允五人脸色彻底的变了,带着赵允五人的面部表情却是十分的阴沉,好似在看着黑化的赵允五人似的。 浓密的树叶,就算是在烈日下,也没办法透过树叶透出一点阳光来,所以整个西苑的地面,都是濡湿的,一点也不干爽。 另一边,冥凛和冥婉心看着半空中那个绝美的身影,两人眼神中带着各不相同的深意。 “不客气,我也是为了我们阳间好。”我朝欧老掌门说道,如果说,预言上有百分之一说的是我跟商渊的孩子,那我就会尽量避免这百分之一成为现实。 对于这九噬塔里的一切,陌君漓自是冠上了九噬两个字,不管是九噬针,九噬火,还是九噬鼎,甚至于要不是智慧之眼自己有名字,陌君漓都毫不犹豫会叫九噬眼,至于这些东西的本来面目,陌君漓确实所知不多。 走近后,更让白洛庭吃惊的是,他以为自己来到这以后会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老头。 千山已经招架不住,但是和温意一样,看出了这些人并非是存了杀心而来,相反是警告的意味。 一个有着红色长发,穿着黑色长袍的少年。那前胸的领子,还是开口的,露出那看起来并不怎么壮硕的胸肌。gay里gay气的。一看就不像是个好的。 陶妃的话成功引开了何芸的注意力,话题自然又跑到了拐卖孩子身上。 因为烤鸭店和外面能够带走的烤鸭都是有不同的份额的,所以在店里吃饭的人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分不到烤鸭。 后面那辆马车?沈瑄歌朝后望了望,这马车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会如此安静呢? 还没进电梯,就听见屋里兵乓一顿响,看样子是周晋闲把桌子上的饭菜都掀翻了。 “四公子说得对!我到底是奴婢,上不得桌!”段茜茜深吸了一口气,收回自己的手。看向慕景献冰冷的说道,随后便立即起身,向慕四爷行了一个礼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皇帝对城外大营很是关注,所以这折子一送到皇城就半点也不耽误的送到了他的手里。 父神自从创立了我的,就明确告诉我,只要地球上的还有一寸土地,我就不会死。 谁都知道,当今的皇上可是一个孝子,就连之前的一个曾经照顾过他太妃他都是和和气气的,对于自己的亲生母亲来说便更是如此了。 陶妃有些纳闷,周苍南干嘛把这些说给两个老人听?这不是吓的老人一天活在惊恐中。 而就在这时,一道炽热燃烧的金色光影凌空袭来,一个纵身就跨过数十码距离,光线随着空气在他身后如湖水般一分为二,拳似长枪突刺,‘啪’的一拳捣了过来。 “可假如发生了不知名的莫测变化,她如今在哪儿,她在何处上高三,她是否还会考入江南学府?”韩东皱了皱眉,靠着椅背,静静思量。 “我没想过还有开上燃油汽车的时候……”林艾看着这个比她前世世界还要更老旧的汽车款式吐槽道,但可惜,西莉亚严格管控着她们的机甲不让运送过来,现在只能靠这种落后的交通工具了。 “噗!!”林艾顿时感觉感觉自己的能量反应炉又要超负荷运转了。 而在他的脑海中,那副阴阳画轴打开,里面的虚影老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凝视的老人。 当然,像重剑青年这样表现也很不俗的降临者,和其他没出手的神秘降临者天骄们,也都十分受人关注。 第二十六章 前世元神,地狱不空 灵修十品,分别对应阴脉之上各大穴位,相比武修阳脉气河汹涌,灵修阴脉灵山则是要考究灵力精纯。 “圣姑,你现在不要离我们太远了,尤其是遇到外人的话,千万要跟着我。”叶笑此时郑重地说道。 她似乎不愿意在这里提及梁蕾的名字,神情一恼,猛地闭上了唇。 看着舒晓峰手中的akm突击步枪枪口还冒着一缕白烟,舒渤质喝道。 此时已经换了一袭飘飘白衣的范离歌皱着眉头,阴沉的目光扫向空荡荡的广场。 而说起来,叶母对养生诀好像有一种天赋加持,她修炼养生诀十分的顺利,这或许是因为叶母本来就是一个聪明人,只是因为成长环境的缘故,才没有踏上修炼道路,如果她有一个好的环境,她说不定已经是当时强者。 两个好好的大活人会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虞翎是不信的。 不为其它,就为了将冥族已经灭亡的好消息亲口说给自己的父亲听。 对于师兄来说,什么一诺千金都是狗屁,师兄想做就做,不想做,直接反悔了就是。 大伯总说祁哥太皮,不稳重,其实祁哥比谁都稳重,只是喜欢掩藏住那一抹稳重,或许在我们这些亲人眼中,祁哥的确很皮,但是在外人眼中,就是另一种画面。 初一和初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了。 于是芝兰用妖法将一堆柴给运了回去,夜沧澜调息了一会后也拎着猎物回去。 他也算是幸不辱命,保住了朱家,没让一家人背景离乡,可,也就是那次,留下了隐患。 还以为是孟静姝临时了慈悲,正要道谢,却见孟静姝正用力往外拔剑,而那剑,却悬停在空中,纹丝不动。 zoe微微挑了一下眉梢,也当做没看见一般,继续低头观察着摆了一桌子的画轴。 “虽然我不是太了解,你现在为什么这么想,但我觉得你说的,也对,也是有道理的。”封安希直点头。 经过那么多事,她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么对唐姒了,唐姒也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对她了。 九儿本就是帝星,对于花弄影的一翻感悟很是感同身受。想着花弄影数日来对自己的悉心照顾,九儿感念他的恩情,九儿决定偿还他这个恩情。 周牧努力催眠,根本没有作用,怒急攻心,直接吐了一口血,盯着墨唯一,不甘心,又用声音催眠,根本没有用。 傅时清笑了笑,没说话,但是那笑极其的意味深长,一下子把傅槿希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 我知道,若是我输了,那么我的右脚极有可能会断,甚至可能会被他给扯下去。 不管是竞技剑道还是古剑道界的剑术对速度都有着一定要求,因为大部分的剑术都是一击必杀,非常吃速度。而柳生飞剑流本身以速度为主,其他剑术的速度拍马都赶不上柳生飞剑流。 许易闻言有些诧异,沐丫头阵法天赋这么好为什么要去灵学院,但他沉吟了片刻后就答应了。 一顿乱打乱踢,直接打的那大长老毫无任何还手之力,鼻青眼肿,鼻血狂飞。 大概他们担心弄出人命不好交代,所以后面打的几棍并没有再往周倾的脑袋上招呼。 诺手连吃酒桶数次技能,血量已经变得危险起来,只能选择回家补状态。 平时他们吃的也是糙米黑面,像这种精细白面,只有在甘氏嫁过来之前吃过几次。 段九深吸了一口气,他隐隐中,似乎也认为令剑仙说的是对的,但是既然是打赌,那便得有一方意见相左。 为什么,木村和树在现场说了那些话,观众们就相信了呢?这看上去好像平常,但其实很不可思议。 尽管第一局失利,欧洲的粉丝还在为g2奋力加油呐喊,只是比起开场时候的狂热,声势还是有所下降的。 “孽畜,尔敢!”江承天见此一幕,猛然大喝一声,双脚一踏,纵身跃起,径直落在了血目纹莽的头上。 原本这一招百试百灵,他也……一直凭借着这个秘密,从宋世峰这边捞到了不少的好处。 随着他心神一动,强大的神识力量瞬间激射而出,如同两道划破黑暗的流星,紧紧跟在苍龙之后。 旁观的沈浩眉心微蹙,邹老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名誉险些被苏夫人毁了,如今只是让苏夫人道个歉,已经是看在苏雨曦的面子上放过苏夫人了。 “他莫名其妙对我施压,还想来我店中偷袭我,结果顶不住我的反压,直接死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唐心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语气也渐渐变得不耐烦。 沈佳宜揉了揉眉心,“刚才程夏打来电话说,利诺药业公司突然打来电话,要与我们解除合作,还说以后不再为我们公司提供药材。我们与利诺药业公司已经合作了好几年,向来都是互利互惠,关系很不错。 就连沈浩本人也没想到,邹老竟会向他下跪,反应过来的沈浩连忙将人搀扶起来。 苏雨曦明显也知道了之前程婉儿被程森虐待的事,此时便是面露同情。 雪不算很大,但外面的寒风却刮得人脸疼,她看见他鼻尖微微泛红,那张如玉般精致的脸看上去有些苍白。 “可是师尊如今在闭关,现在去找她,怕是会打扰到她老人家,对她老人家不太敬。”掌门言道。 姜璃嘴角露出了一个微微的弯弧,似乎很满意。其实,她也有想过,齐昱踏上修行之路后,是否还适合留在这个秘境中的凡人世界里。 宛娘倒是没想过许娴给她的那些熏香效果如此,反正也是她和她们打绝牌给赢回来了,枕头下面还放着画册,从采薇手里赢过来的。宛娘觉得今日真是手气大旺,几乎就没怎么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