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第五年,他先失了控》 第1章 撞见出轨 唐宁的工作证刷不开了。 她又试了一遍,门禁依旧亮红灯。里面有人看见她,很快移开视线,没人过来开门。 人事部的人赶到楼下,把一份停职通知交给她。上面写着唐宁涉嫌盗取设计、泄露尚未发布的新品,即日起暂停全部工作,配合公司调查。 “什么设计?”唐宁问。 对方打开嘉和刚发出的内部邮件。石榴系列的立项人变成了周嘉宜,送厂工单和修改记录也全挂在她名下。唐宁自己的工作账号则在前一晚向竞争公司发送过完整图稿。 “石榴系列是我做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人事部的人不敢看她,只说公司会按记录调查。 唐宁站在门外,把那封邮件从头看了两遍。第一版胸针是她亲自送去打样,背扣坏过一次,石榴石也是她挑的。现在,那些都成了周嘉宜的东西。 她回不了办公室,只能联系助理把留在工位上的资料送下来。原始工单找不到了,抽屉里的手写草图也少了一本。唐宁把剩下的材料装进文件袋,又从包里拿出第一版胸针,一起去找周明川。 周明川是她的丈夫,也是嘉和的负责人。 结婚两年,他看过唐宁在家里改这套设计。她趴在茶几上画图,他会把电脑挪到旁边陪着,困了就去给她热牛奶。发布会定下来那天,他还答应坐第一排。 唐宁那时只想着,只要周明川肯开口,声明就不会发出去,工单也能重新查。 总裁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 她推开门,看见周明川正在吻周嘉宜。 周嘉宜背对着她,两只手还搭在周明川肩上。听见开门声,她慌忙退开,身上披着的却是周明川的外套。 “嫂子……” 周嘉宜红着眼睛松了手。 她不是周家亲生的女儿。她是许曼华故友的孩子,十六岁父母去世后住进周家,成年后改了姓,和周明川没有血缘。周家对外把她当女儿,唐宁婚后也一直拿她当小姑子。 周明川往前走了一步:“唐宁,你先听我说。” “站那儿。” 唐宁说得很大声,周明川真的停了。 她手里的文件袋掉在地上,草图、材料订单和付款记录散了一片。周嘉宜弯腰想捡,被她一把推开。 “滚开,别碰我的东西。” 周嘉宜踉跄了一下,周明川下意识把人护住。 唐宁看见他的手落在周嘉宜腰上,鼓足了劲冲过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唐宁指着他骂,“出轨就算了,还帮她偷我的东西!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玩意!” 周明川被打懵了,偏着脸站了几秒才开口:“出轨是我的错,我跟你解释。设计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公司只是调整了署名。” 唐宁从地上抓起那张工单,几乎指到他脸上:“那为什么现在变成了她的名字?” “你先把东西放下。” “你比她更不要脸!你明明知道我为了这个设计付出了多少心血!” 第二巴掌落下去,周明川刚转回脸,唐宁又扇了他一巴掌。他抬手挡住,她就连着往他肩上打。 “唐宁,你冷静一点!” “我的工作没了,设计成了她的,丈夫也跟她睡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周嘉宜哭着扑过来,抱住周明川的手臂,说都是她主动的,让唐宁别怪他。 唐宁冲她吼:“你闭嘴!别再叫我嫂子,也别碰我的东西!”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周明川没有回答。 桌上的手机亮着,聊天页面没有退出。唐宁拿起来,背过身趁他们不注意录了视频,再往上翻。酒店地址、停车场照片、凌晨的报平安,一条接着一条。周明川伸手来拿,被她一巴掌拍开。 她翻到自己生日那天。周明川说临时去外地开会,只来得及订一个蛋糕,在电话里陪她吹了蜡烛。聊天记录里,同一天晚上,周嘉宜发给他的是酒店房号。 唐宁抬头:“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也在那家酒店?” 周明川没有否认。 “我还跟你说,等你回来一起补过。”唐宁看着他都想吐,“你当时怎么答应我的?你怎么能这么恶心!无耻!” “唐宁,对不起。” 她又往下翻,看到周嘉宜发过一张石榴胸针的设计图。 周嘉宜问,石榴系列改成她的名字,唐宁会不会不同意。 周明川回的是,他会和唐宁谈,让周嘉宜先准备发布。 唐宁停下录屏,把视频发到自己的手机。确认收到以后,她才把周明川的手机扔回桌上。 “这就是你准备跟我谈的?” “项目属于公司,署名可以调整。我原本打算给你另开一条线,不会让你吃亏。” “我的东西给她,再给我换一个。你觉得这样不算吃亏?” “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嘉和现在需要这次发布,嘉宜也已经跟了很久。” 唐宁拍下签字页,抓起桌上的发布方案,直接撕成了两半。 周嘉宜冲过来抢:“你凭什么撕我的方案!” “你的?你有什么脸说是你的?”唐宁从地上捡起第一版胸针,扔到她脸上,“背扣为什么换过一次,你说。” 周嘉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唐宁转向周明川:“发布会停掉,声明撤掉。她跟我一起停职,你们慢慢查。如果你们不准备还我一个公道,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周明川说订单已经签了,公司停不起。他可以把声明里的“盗取”删掉,泄密的事必须继续调查。唐宁暂时离开嘉和,等融资落地,他会给她一间自己的工作室。 “你让我走,她留下?” “只是暂时。” 唐宁又扇了他一巴掌。 这次周明川握住了她的手腕。唐宁挣开以后,蹲下去把资料一张张捡回来,连同胸针装回文件袋。周嘉宜站在旁边哭,周明川也在叫她的名字,她谁都没理。 电梯门快要关上时,周明川追了出来。 “今天的事先别对外说。周家刚拿到融资,嘉宜和我的关系传出去,公司会出问题。” 唐宁按住开门键,看了他好一会儿:“你追出来,是为了让我替你们保密?” “我得先把融资和公司的事处理完。” 唐宁松开按键:“那你回去处理吧。” 电梯门在他面前合上。 嘉和的声明还是发了出去。周明川删掉了“盗取”两个字,保留了她涉嫌泄露公司资料的内容。周嘉宜的新品预告也跟着上线,设计师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唐宁把聊天记录和发布方案的照片交给律师,回家收拾行李。 周明川赶回来时,她正往箱子里放那枚胸针。他站在卧室门口,说自己没想过离婚,也没有不爱她。那几个月只是做错了事,他会断干净。 “对你是做错一件事。”唐宁拉了两次拉链,衣服卡在里面,她又重新打开,“我今天被停职,设计换成她的名字,推开门又看见你们亲在一起。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周明川说不出话,只能伸手帮她整理卡住的衣服。 唐宁把他的手推开。 “发布会停了吗?” “现在不能停。” 唐宁点了一下头,继续拉行李箱。 周明川拦住行李箱,说他可以补偿,也会让所有人知道她没有泄密。他只是需要时间。 唐宁背过身擦了把脸。她不想再当着他哭。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后还是会留下?” 周明川没有回答。 她把离婚的事发给律师,拖着箱子出了门。 行李箱经过门槛时卡了一下。周明川下意识帮她抬过去,唐宁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上前,他的手机响了。 周嘉宜的名字亮在屏幕上,周明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追进来。 第2章 离婚协议 唐宁一夜没睡。 罗雯是唐宁的大学室友,在一家投资公司做并购。昨晚唐宁拖着箱子出来,只给她打了一个电话。罗雯什么都没问,把人接回了自己家。 半夜起来喝水时,她看见唐宁还坐在地毯上整理材料。茶几上摊着草图、付款记录和那枚石榴胸针,旁边的手机一直在震。 嘉和的声明已经传开了。 有人问她是不是真的把设计卖给了竞争公司,也有人在群里说,难怪周嘉宜突然成了主设计师。唐宁把所有消息都截了图,没有在群里争辩。 天亮以后,她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份说明。 她把石榴系列从第一笔草稿到打样的过程全部列了出来,附上购买石榴石的付款记录、样品修改照片,还有周明川手机里那段关于更换署名的聊天。 酒店房号、生日当天的报平安、周嘉宜发给他的停车场照片,她也一张没藏。 最后,她要求嘉和保全公司服务器,公开原始工单,并由第三方核查那封所谓的泄密邮件。 罗雯坐在旁边,看她按下发布,问了一句:“怕吗?” “怕。”唐宁把手机放下,“但我总不能认。” 说明发出去没多久,“嘉和负责人婚内出轨无血缘养妹”就冲上了同城热榜。新品预告的评论区被问爆了,合作方也开始打电话。周嘉宜很快发了一段回应,说她和周明川没有血缘,两人的感情发生在唐宁与周明川婚姻破裂以后。 那句“婚姻早已破裂”把骂声又顶高了一截。 嘉和法务随即联系唐宁,要求她立即删除涉及公司未上市产品的图片,否则将追究泄露商业秘密的责任。 紧接着,嘉和也发了回应。 公司说石榴系列属于内部合作项目,唐宁提供的手稿无法证明最终设计归属。至于她拍下的聊天记录,嘉和只说内容不完整,不予回应。 也有人问,既然唐宁才是设计师,为什么公司系统里从立项到送厂都没有她的名字。还有人骂她偷东西被抓,便拿丈夫出轨转移视线。 唐宁看到那句话,手指停了停,把对方主页和评论一起截下来。 罗雯夺过她的手机:“别看了。你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我去给你弄点东西。” “我不饿。” “那你也得吃。你得留着力气对付这两个贱人,先别把自己饿进医院。” 唐宁被她从地上拽起来,刚坐到餐桌边,原来的助理发来消息。 对方只写了两句话。 唐姐,人事让我们重新签保密承诺,我不敢替你作证。你别再联系我了,对不起。 唐宁盯着那句对不起,拨过去,电话已经关机。 她放下筷子,又给样品部的韩师傅打电话。号码停用了。她托人去问,才知道韩师傅上个月已经离开嘉和,没人肯告诉她去了哪里。 原始工单是韩师傅接的,也是他陪唐宁改了第一版背扣。只要找到他,很多事都能说清楚。 唐宁把这条线索记进本子里,换了衣服,带着律师去了嘉和。 这一次,保安连大厅都没让她进。 律师出示了要求保全证据的函件,对方只让他们交给前台。唐宁问能不能见样品部的人,前台摇头。她又问能不能取回自己的私人物品,对方还是摇头。 “周明川呢?” “周总在开会。” 唐宁拨通他的电话。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被挂断,第三遍打过去,他终于接了。 “让他们放我进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把酒店聊天也发了?” “看见了?” “嘉宜现在不敢出门,银行的人也打了电话。” “所以呢,关我什么事。我昨天被你们关在公司门外,你问过我敢不敢出门吗?” “你先把网上的东西删掉,我们见面谈。” “我就在你公司楼下,你还想去哪儿谈?” “唐宁,法务已经介入了。你继续公开产品资料,对你没有好处。” “那你让他们查服务器,把原始工单拿出来。” 周明川没有接这句话,只让她去两个人以前住的房子。他说离婚的事,也在那里谈。 唐宁把证据保全函留在前台,拍下签收过程,才和律师离开。 回到那套房子时,许曼华也在。 她坐在客厅中央,桌上放着唐宁昨晚留下的几份材料。周明川站在窗边,脸上的掌印已经淡了,眼下却一片青。 “你把明川和嘉宜挂到网上,嘉和的电话都被打爆了!”许曼华先开口,“嘉宜已经哭了一晚上,她知道错了。你把说明删掉,停职的事我让人重新处理。” 唐宁没有坐。她从律师手里接过离婚协议,放到周明川面前。 “先签这个。” 周明川拿起来翻了两页:“我不同意离婚。” “那就起诉。你的聊天记录、酒店记录,我一起交。” “我已经跟嘉宜断了。” 唐宁被他气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下来:“你们昨天还在办公室亲嘴,今天就断了。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没这么说。”周明川走近她,“我知道你现在恨我。设计署名的事,我会想办法补给你,等发布结束,我可以让公司给你单独出一个系列。” “我不要别的系列。”唐宁把那枚石榴胸针拍在桌上,“我就要这个。你现在发声明,说它是我设计的,说那封邮件需要第三方核查。” 周明川看着她,迟迟没有拿手机。 许曼华站起来:“发布会不能停。为了你们夫妻之间那点事,把公司几百号人的饭碗掀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偷我设计的是周嘉宜,跟我丈夫上床的也是周嘉宜。现在怎么成了我掀饭碗?”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已经说得很客气了。” “唐宁!” “妈。”周明川终于出声,“您先回去。” 许曼华指着桌上的离婚协议吼道:“你今天敢为了她让发布会出问题,明天银行就敢把钱收回去。她真想跟你过,会拿离婚逼你吗?” 唐宁抹了下脸,手背全湿了。她刚才一直忍着,许曼华这几句话反倒把她气哭了。 “周明川,我没有逼你停整个公司。我只让你说一句实话。” “给我几天。” “昨天你也让我等。” “融资一落地,我马上处理。” “那离婚呢?” 他握着协议,没有说话。 唐宁等了一会儿,把协议从他手里抽回来:“行,我让律师走诉讼。以后你跟他谈。” 她转身要走,周明川拉住她。唐宁甩了两次没甩开,回身狠狠踢了他一脚。 “别碰我!” 周明川吃痛松手。她退到律师身边,声音都在发抖:“你不肯替我澄清,又不肯离婚。你想让我怎么办?在家等你跟她把发布会办完,再谢谢你给我另开一个系列吗?” 周明川的嘴唇动了动:“我只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承认公司改了署名。” “那你就承认你出轨。” “唐宁。” “你承认啊!” 她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在他脚边。水溅了一地,许曼华吓得往后躲,律师也上来拦住她。 “你连这个都不敢认,还说不想离婚?”唐宁哭着骂他,“你到底是舍不得我,还是怕我把证据放出去,耽误你们家的融资?” 周明川低头看了眼湿透的裤脚,没再往前。 唐宁捡起离婚协议,塞回律师的文件夹,走了。 下楼以后,她在车里哭了很久。罗雯打来电话,她接通后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只挤出一句:“他还是让我等。” 罗雯没有劝她,只让司机把电话给她。她报了自己的地址,让司机直接把人送过去。 车开出去时,唐宁收到一封陌生邮件。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嘉和样品部的旧登记册。石榴胸针的送样日期已经模糊,设计师一栏却看得清清楚楚。 上面写着唐宁。 邮件下方还有两句话。 原始工单没有销毁。昨晚有人把它从档案柜里拿走了。 我看见了你发的说明。别回这封邮件,我不能出面。 第3章 报警 唐宁没有回复那封邮件。 她先把原邮件转给律师,又把照片和收件信息分别保存了几份。 律师看完后告诉她,这张照片只能证明旧登记册上写过她的名字,却不能证明原始工单为什么会被拿走。 “能不能查到发件人?”唐宁问。 “可以试,但对方既然不愿意出面,我们查到了也未必肯作证。” “我不逼他作证。我想知道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照片右下角露出一小截蓝色桌布。唐宁认得,那是嘉和老厂样品室用了很多年的防尘布。旧登记册还在厂里,拍照的人大概率也是样品部的人。 她把厂里几个老员工的名字写下来,决定下班后去门口等。 网上的事情还在发酵。 周嘉宜那段回应被人反复转发。有人追问她,既然唐宁和周明川早就感情破裂,为什么唐宁生日那晚周明川还在电话里陪她吹蜡烛。周嘉宜没有再答,只关闭了评论。 嘉和则公开了一封律师函,称唐宁恶意拼接私人聊天,泄露公司资料,已经严重影响新品发布和正常经营。 唐宁的手机里一下多了很多陌生来电。有人骂她,也有人自称记者,问她能不能提供更多出轨细节。她一个都没接,只把嘉和那封律师函交给了自己的律师。 她要澄清的是设计和泄密,不打算靠周明川跟谁开过几次房赢回来。 傍晚,老厂下班的人陆续出来。 唐宁站在马路对面,一个个认。出来的人里有不少陌生面孔。她叫住两个以前认识的师傅,对方听见她问石榴胸针,摆摆手就走了。 第三个停下来的是王秀琴。 她在样品部做了十几年,第一版石榴胸针上的石榴籽就是她帮着抛光的。她看见唐宁,先是一愣,随后拉着她走到旁边的小店门口。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王姐,我想问你一件事。”唐宁把照片给她看,“这是样品室那本登记册吗?” 王秀琴只看了一眼便把手机推回来:“你别在厂门口拿这个出来。” “邮件是你发的吗?” 王秀琴往厂门口看了几次,压低声音:“我就拍了一张,别的我什么都没拿。” 唐宁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原始工单呢?” “被人拿走了。你出事那天晚上,样品主管带着许总的秘书进了档案室。我第二天去交登记册,才发现你那张工单没了。” “是谁拿的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那秘书手里拿了个牛皮纸袋,可我没看见里面装的是什么。” “档案室门口有监控,我想办法去看看。” “有是有,厂里自己管的,你觉得他们还会留着?”王秀琴叹了口气。 唐宁马上给律师打电话,让他追加一份证据保全申请,把档案室和走廊的监控一起列进去。 挂断以后,她问王秀琴愿不愿意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录音也可以,不公开她的名字。 王秀琴急忙摇头:“唐工,我男人没工作,女儿还在上学,全家就靠我这点工资。许总已经让所有人重新签了承诺,谁在外面乱说,直接开除。” “你别怪我。”她带着歉意望向唐宁。 “我不会怪你。你肯把照片发给我,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 王秀琴想走,又停下来:“韩师傅离职前跟样品主管吵过。他说工单上的设计师不能随便改,后来没几天,人就走了。你找找他,他脾气硬,也许肯说。” 唐宁刚把手机收好,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 周明川从车里下来。 王秀琴的脸立刻变了,匆匆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绕过他往公交站走。周明川没有拦她,等人走远才问唐宁:“你来找厂里的员工做什么?” “许曼华的秘书拿走了我的原始工单,我当然要找。” “现在没有证据能说明是我妈让人拿的。” “那就把监控给我。” “厂里的监控在检修。” 唐宁盯着他:“什么时候坏的?” 周明川避开了她的视线:“我会让人查。” “又是你会查。” “唐宁,我今天过来不是跟你吵。”他从车里拿出一份文件,“房子归你,存款也归你。我可以对外承认婚内出轨,离婚的条件你还想加什么,直接写。” 唐宁没有接:“设计呢?” “网上的说明删掉,不再追究署名,公司也撤回对你的停职调查。以后不会有人说你泄密。” “所以我拿房子和钱,周嘉宜拿石榴系列。你们再大发慈悲,不追究我偷自己的东西?” “嘉宜已经以主设计师的身份见过投资方,发布会也定了。现在改,融资会停。” “那就让它停!”唐宁忍了一天,还是吼了出来,“她抢的是我的名字!融资停了是她活该,是你们活该,跟我有什么关系!” 路过的人往这边看,周明川伸手想拉她去车旁。唐宁往后退了两步,指着他手里的文件。 “我不要房子,也不要你的钱。把设计师改回唐宁,把那封邮件交给第三方查。做不到就别来找我。” “我妈已经准备报警了。” 唐宁愣住:“你什么意思?” “那封邮件是从你的账号发出去的,公司的损失也已经发生。你再闹下去,她不会只发律师函。”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威胁我?” “我不想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唐宁看着他,忽然很想问,这两年里他抱着她,说会护着她的时候,到底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律师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唐宁接起来,对方让她尽快去一趟派出所。嘉和已经以泄露商业秘密为由报了警,警方需要她配合说明情况。 “谁报的?”她问。 律师停了一下:“回执上的签字是周明川。” 唐宁没有挂电话,直接把手机递到周明川面前:“你签的?” 周明川没有否认:“我是公司的负责人。” “你刚才还说不想让事情走到这一步。” “报案材料是法务准备的,我必须先保护公司。只要你删掉说明,同意和解,公司可以向警方解释。” 唐宁把他手里的离婚协议夺过来,从中间撕开,纸片全扔回他身上。 她坐进律师派来的车里。周明川追了两步,被关上的车门挡在外面。 到了派出所,律师把报案回执递给她。最下面的签名很完整,确实是周明川的字。 唐宁看完,把回执放回桌上。 律师问她:“离婚起诉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等这件事处理完再交?” “现在交吧。” 第4章 周嘉宜上门 唐宁从派出所出来时,罗雯正蹲在路边拆外卖。 两碗馄饨在袋子里洒了一碗。她拎起来看了看,把没洒的那碗塞给唐宁,自己抱着剩下的半碗往车上走。 “林律师呢?” “还在里面办事。”唐宁坐进副驾驶,把馄饨放在腿上,“你怎么来了?” “你说要配合调查,然后两个小时没消息。我在家能坐得住吗?”罗雯扯了几张纸巾擦袋子,越擦越黏,干脆把纸团成一团,“问清楚没有,到底会不会抓你?” “不会。先做记录,手机和电脑里的东西配合检查就好。” “那还好。” 罗雯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不太对,扭头看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至少今晚不用给你送牢饭。” 唐宁低头拆筷子,嘴角动了一下。馄饨已经泡得发胀,她吃了两个,实在咽不下去,又把盖子扣了回去。 “周明川知道你来了吗?”罗雯问。 “报案回执都是他签的。” 罗雯抓着方向盘骂了半天,骂到后面词都重复了。唐宁靠在座椅上听着,眼泪突然掉下来。 罗雯安静下来,从车门里翻出纸巾递给她。纸巾只剩最后两张,她抽走一张,另一张留在袋子里。 “那我先不骂。回家把饭热热,你吃完再哭。” 两人回去不久,门铃响了。 罗雯以为是林律师,穿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哭肿的眼睛。她看了几秒,手还扶着门,声音先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周嘉宜摘下口罩:“我找唐宁。” “你个臭不要脸的来找抽是吧。” “我只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唐宁从餐桌旁站起来。周嘉宜看见她,往前迈了一步,罗雯立刻把门挡得更严。 唐宁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趁周嘉宜还在和罗雯说话,点开录音,把手机塞进了外套口袋。 “让她进来吧。” 周嘉宜的眼睛又红了。她站了一会儿,还是进了门。 她没有坐,双手紧紧捏着口罩,里面的金属条被她折来折去。罗雯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连水都没给她倒。 “网上那些酒店聊天,你能不能删掉?”周嘉宜开口,“我家地址已经被人翻出来了,还有人给我寄很恶心的东西。品牌也在取消合作。我承认感情的事是我错,你冲我来就行,别再发那些照片了。” “我只发过一次。”唐宁说,“地址不是我放的,骚扰你的人也不是我。你要报警就去报。” “可事情是你闹大的。” 唐宁愣了一下,气得往前走了两步:“是我让你去酒店的?还是我把你按在周明川办公室里亲的?你们做完了,我说出来也算我的错?” “我没说都是你的错。” “你就是这个意思!” 唐宁声音越来越大,罗雯走过来握住她的胳膊。她甩开以后又觉得不该冲罗雯发火,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罗雯没接这句,只把桌上的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周嘉宜低着头:“我和明川哥认识得比你早。我十六岁住进周家,什么都要看别人的脸色。所有人嘴上都说拿我当亲女儿,可家里的公司、股份,还有以后怎么办,从来没人问过我。” “所以你就要抢我的?” “我没想抢你所有东西。我只是想做成一个系列,让投资方记住我。石榴系列后面的修改、供应商、发布会,都是我在跟。” “第一张图是谁画的?” 周嘉宜没出声。 “第一版样品是谁送的?背扣为什么换过,你到现在能说清楚吗?” “公司已经把项目交给我了。” “公司把名字改成你的,它就真是你的了?” 周嘉宜抬起脸,眼泪挂在下巴上:“你有那么多设计,少一个又能怎么样?妈说以后会补给你,明川哥也说会给你开工作室。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人逼成这样?” 唐宁抬手就想打她,手到了半空又停住。 “你毕业展的作品做不出来,是谁陪你熬夜改的?”她问。 周嘉宜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第一次去见供应商,紧张得说不出话,是谁陪你去的?你住进我们家,半夜害怕,抱着枕头来敲门,叫我什么?” “别说了。” “你叫我姐姐。”唐宁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周嘉宜,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一个系列,可以来跟我说。你为什么非得用这种办法拿?” 周嘉宜捂住脸哭了很久。再开口时,她声音很轻:“因为我说了,你也不会把明川哥给我。” 唐宁看着她,扬起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罗雯走过来拉开门:“说完了就出去。” “等等。”唐宁擦了把脸,“原始工单是谁拿走的?” 周嘉宜没有回答。 “那封泄密邮件呢?谁动了我的账号?” “我没动你的邮箱。” “我没问是不是你。” 周嘉宜捏着口罩的手停住了。 唐宁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是谁,对不对?” “我只让妈把署名换过来。我不知道她会让信息部的人动你的账号,更不知道她会报警。” 屋里没人说话。 周嘉宜自己先慌了:“我刚才说错了。我不知道信息部的事,妈也没跟我说过。” “哪个人动了我的账号?”唐宁追问。 “我不知道!” “你既然不知道,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我就是猜的。你别再问了。” 周嘉宜匆忙把口罩戴回去。金属条早就被她捏变了形,她按了几次都没贴住鼻梁,最后干脆用手遮着脸往外走。 唐宁跟到门口:“你今天过来,就只是想让我删照片?” 周嘉宜没有回头:“我就不该来。” 她快步进了电梯。 门关上以后,唐宁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停止。隔着衣服,录下来的声音有些闷,好在每句话都能听清。 罗雯愣了愣:“你什么时候开的?” “你开门的时候。” “我还以为你真被她气糊涂了。” 唐宁把录音发过去。林律师很快回了电话,说这段话不能直接证明是谁发送了邮件,但足够要求警方调查嘉和信息部的相关人员。 电话挂断后,网上立案页面也有了新的通知。 罗雯凑过来:“什么东西?” “离婚材料收到了。” “那你还哭不哭?” 唐宁把放凉的馄饨重新打开:“先吃饭。” 罗雯看了眼那碗已经泡成一团的东西:“你对自己也不用这么狠,我再给你点一碗。” 第5章 发布会照常 录音交给林律师的第二天,唐宁带着原手机又去了一趟派出所。 办案人员戴上耳机,把周嘉宜说漏嘴的那段听了两遍。第二遍听完,他摘下一边耳机问:“她说的‘妈’,是嘉和的许曼华?” “对。” “当时屋里还有谁?” “我朋友罗雯。录音是我自己开的,文件没有剪过,手机可以留给你们检查。” 对方登记完手机信息,让她先带回去等通知。之后,警方联系周嘉宜核实录音里的声音,又去了嘉和信息部,要求他们提供唐宁账号的重置记录和邮件发送记录。 周嘉宜接到电话,这才知道昨晚说的话全被录了下来。 警方从信息部离开后,周明川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许曼华坐在沙发上翻银行刚送来的材料,周嘉宜站在旁边,眼睛肿着,手里那张纸巾揉得只剩一小团。 “唐宁的账号是谁动的?”周明川问道。 许曼华没有抬头:“警察刚问完,你又来问。今天所有人都只管这一件事了?” “妈,我在问你。”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周明川站在她面前,等她继续说。 许曼华合上材料:“我让信息部重置了唐宁的账号。邮件发到提前准备好的外部邮箱,东西没有真的落进竞争公司手里。原本只是给她一个停职的理由,等发布会结束,再说系统查错了,把她调去别的部门。这事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周明川听了半天,才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同意?” “我只答应暂时换署名,没让你栽赃她泄密。” 许曼华把眼镜摘下来,拿纸擦了擦镜片:“声明发出去的时候,你看过。报案材料送到你手里的时候,你也看过。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问一句证据是怎么来的,现在倒来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周明川的脸绷得很紧,没有接话。 周嘉宜忍不住开口:“妈,你当时跟我说,只要唐宁离开一阵子就行。我不知道你会报警。” “报警是因为她把事情发到了网上。”许曼华把眼镜重新戴上,“她要是肯在家里谈,谁会走这一步?” “是我们先冤枉她。” 周明川声音不大,许曼华却停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那封邮件是假的。她没有泄密。” “所以呢?你现在要去警察面前说,你母亲让人做了假证?再开一场发布会,告诉所有人嘉和抢了儿媳妇的设计,还帮养女跟她丈夫偷情?” “感情的事和公司无关。” “现在还有谁觉得无关?” 许曼华把银行的材料推到他面前。对方要求嘉和解释近期的舆情和知识产权纠纷,融资暂缓,原定的签约也取消了。 “明天的发布会必须照常开。”她说,“订单能不能保住,全看这一次。你要心疼唐宁,等钱进来以后再补偿她。房子、股份、设计室,想给什么都行。” 周明川看向周嘉宜:“你昨天去找她干什么?” 周嘉宜攥着纸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看他:“我只是想让她删掉酒店聊天。我不知道她偷偷录了音。” “你跟她说了什么?” 许曼华闭了闭眼,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又皱着眉放下:“这两天你哪里都不要去,也别再发东西。明天在台上照稿子说,一个字都别改。” 周嘉宜楚楚可怜地看着周明川:“明川哥,发布会结束以后,你真的要跟我断吗?” 周明川没有回答她。他拿起车钥匙,径直出了办公室。 罗雯家的门铃响了。 她隔着猫眼看完,回头冲唐宁喊:“他们周家是不是排好号了?一个走了,另一个接着来。” 唐宁正在和林律师听录音,听见这句话,摘下耳机走到门边。 门打开后,周明川先看见了桌上的电脑和文件。 “我们出去说。” “就在这里说。”唐宁没有让他进门,“罗雯不是外人,林律师也迟早会知道。” 周明川站在走廊里,外套的扣子扣错了一颗。他低头重新解开,试了两次,手还是没弄对位置,最后干脆不管了。 唐宁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怎么,脑子坏掉了?扣子都不会扣了。” “账号的事,我已经问清楚了。”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是我妈让信息部做的。我之前不知道。” 唐宁愣了几秒像是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我知道邮件不是你发的。” “你现在去跟警察说。” “我会说,但不是今晚。” 唐宁看着他,刚刚生出来的那点希望又没了:“那你来干什么?” “银行暂停了融资,明天的发布会不能再出问题。录音先不要发到网上。给我一天,我把公司的事处理完。” “又是一天。”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拿什么保证?”唐宁的声音发颤,“你说会查泄密,结果签字报了警。你说会跟周嘉宜断,她昨天还在替你们周家求我删照片。现在你明明知道是谁做的,还是让我等。” 周明川往前走了一步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不会让你出事。警方那边我会解释,你先相信我。” “你都亲手把我送进派出所了,还让我怎么信?” 唐宁说完,眼泪便落了下来。她抬手擦了两次,越擦越多,干脆把脸偏到一边。 周明川伸手想碰她,被她一把推开。 “离婚协议呢?”她问。 “唐宁,我们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谈离婚吗?” “那什么时候谈?等你跟她办完发布会,还是等你们拿着我的设计把融资签下来?” “发布会结束,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唐宁刚要说话,放在桌上的手机连续震了几下。 罗雯拿起来看了一眼,骂了句脏话,把手机递给她。 嘉和的官方账号刚刚发布通知,石榴系列发布会按原计划举行。海报正中是周嘉宜的照片,下面依旧写着主设计师三个字。 唐宁把屏幕举到周明川面前:“这个你也不知道?” 周明川看了一眼,没有否认:“发布会必须开。” 唐宁用力地关上了门,门砸到了周明川的鼻子,他忍痛往后退了好几步。 周明川在外面敲了几下,她没有再开。 罗雯把还冒着热气的面条推给她:“先吃两口。吃完说需要我干什么。” 唐宁坐下来,拿着勺子搅了几下:“你能弄到明天发布会的邀请吗?” “能想办法。你要进去闹?” 唐宁抽了张纸擦脸,“我带着胸针去当着记者的面问周嘉宜两个问题。她不是主设计师吗?总该答得出来。” 罗雯心疼地看着她,拿起手机开始找人:“那你把饭吃了。别明天刚走到台下,先饿晕给她看。” 第6章 两个问题 出门前,唐宁在镜子前别了半天胸针。 她昨晚没睡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罗雯拿遮瑕替她盖了两遍,又嫌她那件黑西装太像去参加葬礼,翻出一条米白色的丝巾绕在她脖子上。 “这样好点。”罗雯退后看了看,“至少不像准备进去跟人同归于尽。” “我本来就没准备打架。” “昨天是谁说要扇周嘉宜?” 唐宁没理她,继续摆弄胸针。第一版的背扣有些松,她扣上以后,石榴果实还是往右边坠。 罗雯凑过来帮她扶正:“就这破扣子,你们还值得抢成这样?” “后来换过了。最早只装了一根横针,右边石榴石太重,戴一会儿就会歪。韩师傅后来改成了双扣。” “这枚怎么没改?” “它是第一版。我当时拿回家试戴,第二天才发现问题。” 罗雯把胸针重新别好:“那就让台上那个主设计师说说,她第二天发现了什么。” 发布会的邀请函是罗雯托同事弄来的。两个人坐在媒体区靠后的位置,旁边是几家财经号和珠宝行业的记者。 台上的灯很亮。 周嘉宜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化妆师盖住了她哭肿的眼皮,却没有完全遮住眼下的红。她说话时总轻轻垂着眼睛,看上去楚楚可怜,和网上那个插足别人婚姻的女人很难联系到一起。 许曼华坐在第一排,一身深色套装,珍珠耳环贴着耳垂。有人过来打招呼,她照样笑着握手。 周明川坐在她旁边。他换了件平整的衬衫,领带也系得一丝不乱,只有下巴上留着一小道刮破的口子。 发布会开始后,大屏幕上依次放出石榴系列的草图和成品。 那些草图被重新排过,唐宁的批注和签名全不见了。周嘉宜拿着话筒,说自己的灵感来自石榴裂开时露出的果实。她说每一颗石榴籽都紧紧挨在一起,代表家人无论经历什么都不会分开。 唐宁低下头,盯着胸前那枚旧样品。 这段设计说明是她写的。那时她刚和周明川结婚,坐在新家的地板上改了很多遍,最后一句还是周明川帮她顺的。 罗雯在桌子下面握住她的手:“还能问吗?不行我们就走。” “能。” 到了提问环节,工作人员只点提前沟通过的媒体。罗雯身边的记者看了唐宁好几次,悄声问:“你真是网上那个唐宁?” 唐宁点头。 记者没有多问。轮到他时,他站起来接过话筒,说自己想把提问机会让给一位和石榴系列有关的人。 现场的人顺着他的手看过来。 唐宁站起来时,膝盖撞了一下桌沿。罗雯赶紧替她扶住水杯,又在她身后小声说:“慢点,别还没开口先把自己摔了。” 话筒递到唐宁手里。 台上的周嘉宜看见她,脸上的笑一下没了。许曼华也回过头,抬手叫来了旁边的工作人员。 “我只问两个问题。”唐宁开口时声音有点抖,她停了一下,重新握紧话筒,“第一版胸针为什么返工?第二版改了哪里?” 周嘉宜拿着话筒,半天没有回答。 主持人忙着打圆场:“产品在打样阶段经过多次调整,主设计师未必会参与每一个工艺细节。” “这是最基础的佩戴问题。”唐宁把胸针取下来,举到记者面前,“第一版右侧过重,只用一根横针,戴上以后会往右歪。第二版改成双扣,工单上有韩师傅的修改记录。” 几台相机立刻对准了她手里的胸针。 唐宁继续问:“周设计师,你说这是你的作品。那第一版为什么会在我这里?” 周嘉宜的脸越来越白。她看向周明川,眼里很快蓄起泪,拿着话筒的手也在轻轻发抖。 “这枚胸针是公司的样品。”她终于开口,“嫂子以前参与过项目,手里有样品不奇怪。我们之间还有一些私人矛盾,希望你不要在发布会上影响其他工作人员。”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别叫我嫂子。”唐宁说,“我可没有这么不要脸的妹妹。” 周嘉宜咬着嘴唇,眼泪落了下来。她穿着白裙站在灯下,显得越发委屈。有人拍她,也有人把镜头转向周明川。 许曼华起身让工作人员结束提问。两名安保走到唐宁身边,请她把话筒交出来。 罗雯立刻站起来:“她拿的是媒体给的话筒,也没冲上台,你们碰她一下试试。” 安保一时没敢动。 周明川从第一排走上台,和主持人说了几句话,接过了话筒。 “唐宁,先坐下。署名和账号的事,公司会配合警方调查。发布会结束以后,我会和你谈。”他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你昨晚已经知道那封邮件是假的。”唐宁看着他,“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说,我到底有没有泄密。” 会场里安静了不少,记者全在等他的回答。 周明川的手搭在话筒上,指节压着黑色的外壳。他张了张嘴,先看了一眼许曼华,又看向大屏幕上的新品海报。 “警方还在调查,公司不方便提前公布结果。” 唐宁听完,没有像昨晚那样哭。她把话筒交还给记者,低头重新别好胸针。 “我问完了。” 她拉着罗雯往外走。 身后忽然传来周明川的声音:“今天的发布会暂停,后续时间另行通知。” 周嘉宜急忙叫了他一声。许曼华也站起来,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现场很快乱起来,记者围到台前,追问署名争议和泄密调查。 唐宁没有回去。她走出会场,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贴住了。 “等一下。” 有人从后面追出来。 男人胸前挂着供应商的嘉宾牌,名字那一栏写着陈放。他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嘉宾牌也挂得有些歪。右手虎口有几道细小的旧伤,看着不像经常坐办公室的人。 “能让我看看那枚胸针吗?”他问。 唐宁下意识把胸针握进手里:“你认识?” “我看着像我爸做的。”陈放没有伸手抢,只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他叫韩景山,以前在嘉和样品部。” “韩师傅是你父亲?” “嗯。他离职以后换了号码,你打旧号码找不到。” 唐宁把胸针递给他。 陈放翻到背面看了看,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松动的横针:“是首版。那阵子我去厂里帮过几天忙,见他改过后面的扣。” “原始工单还在他那里吗?” “我不确定。他以前的工具和文件都放在我仓库里,我回去找找。”陈放把胸针还给她,又提醒了一句,“这根针已经松了,先别往衣服上别,容易掉。” 他从嘉宾牌后面抽出一张名片,写下另一个号码递给她。 “你先打这个。要是工单还在,我联系你。” 第7章 这个男人是谁 陈放的名片还没递稳,周明川就从会场里追了出来。 他走得很急,领带已经扯松了,额前的头发也掉下来几缕。看到唐宁和陈放站在一起,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先看了眼陈放手里的胸针,又问:“你要跟他去哪儿?” 唐宁接过胸针,放进随身的小盒子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嘉和的供应商。” 罗雯在旁边听笑了:“周总,里面那个还穿着白裙子等你呢,你跑出来管快要离婚的老婆跟谁走?” “罗雯,这是我和唐宁的事。” “你昨天报警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的事?” 周明川被她堵得脸色难看。 陈放看看三个人,迟疑了一下:“要不我先去停车场等?” “不用。”唐宁说,“我们一起走。” 周明川拦住她:“韩师傅的工单,公司会找。你没必要跟一个不熟的人去别的地方。” 陈放把挂歪的嘉宾牌扶正:“周总,我爸的东西在我仓库,不在嘉和。她要找的是她自己的证据,我带她去看看,应该不影响供货合同吧?” 他的语气很平常,周明川反而不好发作,只能盯着唐宁:“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现在最不敢坐的就是你的车。” 唐宁说完便往电梯走。罗雯跟在后面,经过周明川身边时还特意把自己的邀请函摘下来,塞进了他西装口袋。 “谢谢招待哦周总~,发布会挺热闹的。” 陈放的车停在地下车库,是一辆用了好些年的灰色面包车。后排堆着测量仪、工作服和几个没拆封的零件箱,只剩前面两个座位能坐人。 他拉开车门才想起来不对,赶紧把副驾驶上的游标卡尺和一袋螺丝抱走:“不好意思,我平时不载人。你们等一下,我收收。” 罗雯往车里看了眼:“你确定这里面没有东西会炸?” “没有。”陈放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电池都单独放着。” 罗雯转身看唐宁:“你坐前面。我坐后面要是被螺丝扎了,记得给我报工伤。” 唐宁本来还在为刚才的事难受,被他们说得没忍住笑了一下。 陈放的仓库就在他的工作室后面。前面摆着几台小型焊接设备,墙上挂满钳子和磨头。一个年轻工人正趴在桌上吃盒饭,看见老板带着两个女人进来,嘴里的排骨都忘了咽。 “看什么?”陈放说,“吃你的。” 工人赶紧低头,过了一会儿又偷偷抬眼。 仓库里灰尘很重。陈放找了两把折叠椅,又从纸箱里摸出三瓶水,瓶盖上都落着灰。他拿袖子擦了擦,自己也觉得不合适,干脆重新去前台拿。 “我爸离职以后,东西都是我去搬的。”他一边翻箱子一边说,“他那个人什么都舍不得扔,坏了的锉刀也留着。我嫌占地方,搬过来以后就没动过。” “他为什么突然离职?”唐宁问道。 “跟样品主管吵了一架。”陈放蹲在一排铁箱前,逐个看上面的标签,“有人拿了一张新工单让他补签,他看到设计师换了名字,不肯签。后来公司说他违反管理规定,让他自己走。” 罗雯把手机拿出来:“这个能说得再清楚一点吗?” 陈放回头看她。 “先说好,我没录。”罗雯把屏幕给他看,“我记一下,免得转头忘了。” “可以。” 陈放找到最下面一只绿色铁箱。锁早就锈了,他用螺丝刀撬了几次,没撬开,又叫外面吃饭的工人拿切割钳。 工人端着饭盒跑进来:“陈哥,这箱子里要是值钱,你可别说是我剪的。” “值钱也不分你,剪吧。” 锁断开后,一股旧纸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冒出来。箱子上层全是磨坏的工具,下面压着几本笔记和用塑料袋包住的文件。 陈放把东西一份份拿出来。唐宁蹲在旁边帮忙,翻到第三个文件袋时,手忽然停了。 薄薄的复写纸已经泛黄,最上面印着嘉和样品部送样工单。 产品名称是石榴胸针。 设计师一栏写着唐宁。 下面还有韩景山的签名和两次修改记录。第二次旁边用红笔写着重心偏右,横针改双扣。 唐宁把那张纸看了好几遍,眼泪掉在塑料袋上。她赶紧用手去擦,越擦越花。 “别擦了。”陈放从工作台上拿来一块布。 罗雯一把抢过去:“这上面全是机油,你给她擦脸还是给她毁容?” 陈放低头闻了一下,默默把布放回去,出去抽了一包新的纸巾。 唐宁接过纸,没有马上擦眼泪。她还蹲在铁箱边,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找了这么久。他们一直说系统里没有我的名字,好像我拿不出那张纸,东西就真的不是我的了。” 罗雯蹲下来抱住她:“找到了就行。你先别哭,眼泪再滴两下,证据要泡烂了。” 唐宁被她说得又哭又笑,赶紧把文件袋抱远一点。 陈放拿着手机走到一旁,给父亲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里面先传来电视声,接着是一道有些沙哑的男声。 “又干什么?” “爸,你那份石榴胸针的工单找到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唐工是不是去找你了?” 陈放看向唐宁:“在我这儿。” “把单子给她。别弄丢了。” 唐宁接过电话:“韩师傅,是我。警方可能会找您核实工单,您愿意说吗?” “该怎么做的,我就怎么说。让我去网上跟人吵架不行,警察要是问的话,我会如实答。” “谢谢您。” “谢什么,那本来就是你的名字。”韩景山咳了几声,又催陈放,“你先把单子拍下来,原件别让她直接带走。拿去做证据保全,手续弄明白再交,听见没有?” “听见了。” 陈放挂断电话,把工单装进新的文件袋:“我爸在这种事上很啰嗦,不过他说得对。先让律师过来,别在路上出问题。” 唐宁点点头轻声道谢,给林律师发了地址。 她又拍了一张工单。复写纸上的字不算清楚,设计师一栏的“唐宁”却没有被改过。 第8章 她没有泄密 林律师赶到工作室时,裤脚上沾了两块泥。 他平时连衬衫袖口都熨得整整齐齐,进门后低头看了好几次裤子,最后实在没忍住,问陈放有没有湿纸巾。 陈放递给他一包工业清洁巾。 林律师看完包装上的“强力去油”,又原样还了回去:“算了,我这条裤子还想要。” 罗雯坐在折叠椅上乐了半天。唐宁的情绪也缓过来一些,抱着文件袋坐在铁箱旁边,眼睛还是红的,嘴角却有了一点笑。 说归说,林律师干起活很仔细。 他先问清楚铁箱从嘉和搬出来的时间、保管地点和开箱经过,又让在场的人分别写了说明。工单正反面都拍过以后,他装进证物袋,当着几个人的面封好。 “这张是复写副本,不能单独证明全部事实。”林律师提醒唐宁,“不过它和登记册照片、第一版样品、韩师傅的证言能互相对应。拿去做完鉴定,我们就可以正式追究署名被篡改的事了。” “好,我明白了。”唐宁看着封口处,露出了一丝笑容,“至少现在有东西了。” 罗雯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没安静过。 发布会现场的视频已经传开。周嘉宜答不上返工问题的那一段被剪得到处都是,连她向周明川求助的眼神也被人单独截了出来。 这种八卦的传播速度不用说,平台上已经出现给周嘉宜p的大头照了,视频也被不断剪辑恶搞。 有记者在现场拍到了唐宁手里的第一版胸针。原本骂她拿丈夫出轨转移视线的人少了不少,更多人开始追问嘉和为什么不公开原始工单。 罗雯看得十分解气,把一条评论递给唐宁:“这个人说,主设计师连自己的胸针怎么扣都不知道,建议下一系列直接设计胶水,粘衣服上最省事,还能顺便把嘴巴也粘了。” 唐宁看了一眼,笑出了声:“你别念了。” “我挑的已经是文明版,甚至有人说他们两个搞破鞋让他们把下面也粘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放从工具架上取下一盏小灯,听见两个人笑,抬头问:“网上已经知道工单找到了?” “还没发。”唐宁说,“先交给律师和警方。” “那就好。” 陈放把灯打开,又向她伸手:“胸针给我一下。” 唐宁把小盒子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现在能修吗?会不会影响后面鉴定?” “林律师刚才已经把正反面拍清楚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就先不动。” “没事,修吧。不想再让石榴歪着了。” 陈放坐到工作台前,低头拆开松动的横针。他做事时很安静,手指稳,细小的零件夹在镊子里也没掉过。工作灯照在他侧脸上,鼻梁旁边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不凑近看几乎发现不了。 罗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碰了碰唐宁的肩膀。 唐宁小声问:“干什么?” “没什么。”罗雯压着声音,“就是觉得这个证人长得还行的嘛。”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哪句话不正常?” 陈放从灯下抬起头:“你们在说我吗?” 罗雯脸都没变:“说你维修费别收太贵,她现在没工作。” “改个扣而已不用收钱。” “那感情更行了呀。” 唐宁用胳膊碰了罗雯一下,让她赶紧闭嘴。 胸针还没修完,唐宁的手机响了。 是负责调查泄密邮件的办案人员。嘉和提供的后台记录已经恢复了一部分,唐宁的账号曾被信息部管理员强制重置。邮件发送时使用的也不是她平时办公的电脑。 收件邮箱登记在一家空壳咨询公司名下,与嘉和所说的竞争公司没有关系。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邮件是你发送的。”对方说,“之后可能还需要你配合做一次笔录,之前登记的手机和电脑暂时不用再送过来。” 唐宁握着电话,半天没有出声。 “唐女士,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她吸了下鼻子,“那嘉和报案说我泄密的事呢?” “我们会继续调查相关人员。至少现阶段,你不是邮件的实际发送人。” 电话挂断以后,罗雯第一个凑过来:“怎么说?” “账号是信息部重置的,邮件也不是从我的电脑发出去的。” “所以你没事了?” “还要查,但他们说不是我发的。” 林律师记下刚才的来电号码:“口头通知还不够,我会再跟办案人员确认。至少以后嘉和再公开说你泄密,我们有东西可以追究。” 罗雯一下抱住她,力气大得差点把椅子撞翻。林律师赶紧把封好的证物袋抱到一边,嘴里还在提醒:“庆祝可以,别碰桌子塞。” 陈放手里夹着半颗螺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等罗雯松手,他才把修好的胸针递过来。 “你试试。” 唐宁把胸针别在丝巾旁边,低头走了几步。石榴果实稳稳贴在衣服上,没有再向右歪。 “多少钱?”她问。 “二十。” 罗雯在旁边瞪大眼睛:“刚才不是说不收吗?” “你说别收太贵。”陈放把工具放回盒子里,“二十不贵。” 唐宁笑着扫了他的收款码。 钱刚转过去,周明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还是接了。 “警察联系你了吗?”周明川问。 “联系了。” “邮件的事已经说清楚了。我也向警方说明,报案时并不知道账号被人重置。” “所以呢?” “你不会有事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唐宁,我现在去接你。我们回家好好谈一次。” “我不回去。” “那我去罗雯那里。” “周明川,你昨天就知道邮件是假的,今天警察查出来,你才承认。你别说得像是你替我澄清了一样。能不能不要又当又立,恶心透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唐宁把桌上的证物袋拿起来:“离婚的材料法院已经收了。下次见面,让律师在场。” “唐宁,你一定要这样吗?” 她挂断电话。 罗雯歪着脑袋看她:“真不回头了?” 唐宁把手机放回包里:“不回。耍过马桶的牙刷谁还敢用?” 陈放没插话,只把她刚刚付的二十块钱退了回来,备注写着:证人优惠。 第9章 他签字了 法院通知调解那天,罗雯比唐宁还紧张。 她陪着走到门口,来回检查了三遍文件袋,又把唐宁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 “别扣这么紧,等会儿吵起来喘不上气。” “我又不是去吵架的。” “每次说这句话的人最后都吵得最大声。” 林律师从后面过来,把漏在文件袋外面的纸塞好:“放心吧,我在里面,不会让她一个人吵。你先去附近坐着,结束以后联系你。” 罗雯依依不舍地走了,走到拐角还回头给唐宁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调解室不大,中间放着一张长桌。负责调解的是位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头发,戴一副细边眼镜。 唐宁刚坐下,周明川也到了。 他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整个人比发布会那天更瘦,眼下的青色很重。身后的律师拎着公文包,他自己手里却拿着唐宁落在家里的羊绒围巾。 “天气凉了。”他把围巾放到她旁边,“你出门总是忘。” 唐宁看了眼,没有碰:“装什么,赶紧谈离婚。” 调解员让两边把诉求说清楚。 唐宁要求解除婚姻关系,婚后共同存款按比例分割,房子出售以后对半处理。出轨和设计纠纷的证据已经作为附件提交,其他财产问题由律师核对。 周明川的律师打开准备好的方案:“周先生愿意把现有住房和婚后存款全部给唐女士,并另外补偿一间工作室。但周先生不同意离婚,希望双方先冷静一段时间。” 调解员看向周明川:“这是你的意思?” “是。” “唐女士呢?” “我不要额外补偿,也不接受继续婚姻。” 周明川的手搭在桌边:“房子本来就按你的喜好装修,留给你比较方便。” “我不住。卖掉以后按法律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你一定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我们之间还要有什么额外的关系吗?看着你都可以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 周明川张了张嘴,没有再劝,掩下眼底的受伤。 调解员翻完证据,问两个人还有没有和好的可能。唐宁回答没有。轮到周明川时,他沉默了很久,说自己不同意。 “那双方先单独谈谈。”调解员合上材料,“别吵,有话慢慢说。” 走廊里很安静。 周明川站在窗边,手里还拿着那条围巾。唐宁和他隔了两步,没有靠近。 “陈放为什么会在发布会?”他先问。 唐宁没想到他把自己叫出来说的是这个:“关你什么事。” “你们以前认识?” “关你什么事。” “那你就跟他去了仓库?” “关、你、什、么、事?你现在有什么资格问我这些?” 周明川皱了下眉:“我只是担心你被人骗。” “我被你骗了两年,你担心过吗?装什么装,恶心地我想扇死你。” 他说不出话了。 唐宁没有就这么算了:“石榴系列呢?你是什么时候同意把我的名字换掉的?” “发布会前一周。投资方想让嘉宜做主设计师,我妈说这样更方便融资。” “我把最终稿拿回家的那天,你已经知道了?” 周明川顿了一下:“我知道投资方提过这个要求,还没有决定。” “那天我画到手腕疼,你还给我贴了膏药。”唐宁说着说着又想掉眼泪,“你坐在旁边看我一笔一笔改,第二天就去商量怎么把名字换成她。周明川,你怎么做得到的?” “我当时觉得项目属于公司,署名调整以后,还可以给你新的系列和工作室。我没想到你会……” “没想到我会不愿意?”唐宁打断他,“你就是觉得我的东西好拿。拿走一个,再买个新的哄我,我就该高兴。” “对不起。” “你每次都是事情做完了,才跟我说对不起。” 唐宁盯着他手里的围巾,忍了几天的问题还是问了出来:“你和周嘉宜,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明川的手收紧了一点,围巾被攥出几道褶。 “一次应酬以后。”他说,“她喝了酒,我送她回去。那天晚上我也喝了,我没有控制住。” “后来呢?” “我跟她说过不会再有下一次。” 唐宁等着他继续。 “后来她给我打电话,说她害怕留在周家没有位置。她从小就依赖我,我当时……” “你心疼她?” 周明川没有否认。 “那我生日那晚呢?”唐宁问,“你没有喝酒,也没有被她逼。你在酒店给我打电话,听着我吹蜡烛,然后回她房间。那次算什么?” “唐宁,对不起。” “我问你算什么!” 她的声音突然高起来,经过的人都往这边看。周明川向前一步,唐宁立刻往后退。 “别碰我,谁知道你有没有性病,滚远点。” 周明川停住,眼睛慢慢红了:“我没有想过跟你离婚。哪怕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想过不要你。” 唐宁听得发愣,随后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这句话比你说爱她还恶心。你不想跟我离婚,所以我就该在家里等着,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给你做妻子?” “我知道是我错了。” “你不知道。你到现在还觉得,只要给我房子、给我工作室,我就能回来。” 周明川低下头,手里的围巾被他揉得更皱。 “我会把设计署名还给你,也会公开澄清邮件。周嘉宜已经不再负责石榴系列。我能做的都会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些本来就该还给我,不是你用来换机会的东西。”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唐宁把脸上的眼泪擦干:“你今天不签,我就继续起诉。你可以拖,但我不会回家,也不会撤掉任何证据。”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要我了?” “我现在看见你,比吃屎还难受,你还是赶紧去、死、吧。” 周明川闭了闭眼,把围巾叠好。第一次没叠整齐,他拆开又来了一遍,最后还是歪的。 回到调解室后,他同意离婚。 财产方案重新核对了一遍。唐宁没有接受工作室和额外补偿,只拿依法属于自己的部分。周明川在协议最后一页签字时,笔尖停了很久。 调解员收走材料,提醒他们后续按通知办理。周明川没有马上起身,唐宁已经和林律师走出了房间。 罗雯在楼下等她,手里一杯热咖啡,一杯热牛奶。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签了没有?” “签了。” 罗雯把牛奶塞进她手里,抱住她拍了好几下:“哭了吗?” “哭了,还吵了。” “我就知道。” 唐宁靠在她肩上缓了一会儿,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陈放发来一张韩景山做笔录的回执照片,下面跟着一句:我爸说话有点冲,但该说的都说了。工单没弄丢,你放心。 罗雯探头看完:“这证人售后还挺好。” 唐宁打字真诚地道谢,发完把手机收了起来:“走吧,我饿了。” “吃什么?” “火锅吧。” 两个人挽着手往外走。周明川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那条没有送出去的围巾。 第10章 他又退了一次 火锅吃到一半,林律师发来消息。 韩景山的笔录已经做完,警方那边也确认,唐宁的工作账号确实被人重置过。至于那封所谓的泄密邮件,发送设备不是她的,登录地点也在嘉和内部。 罗雯夹着一块毛肚,眼睛越看越亮。 “这下够许曼华喝一壶了吧?” “还不够。”唐宁把手机递回去,“工单只能证明设计是我的,账号记录只能证明邮件不是我发的。谁做的,还得继续查。” “你先别管谁做的,至少你不用再背那个破锅。” 罗雯说完,把烫好的毛肚放进她碗里:“今天双喜临门。一个离婚,一个不用坐牢,多吃点。” 唐宁拿筷子敲她的碗:“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还能怎么吉利?祝你前夫和他妹妹白头偕老?” 唐宁被呛得咳了半天。 她笑得眼睛发红,低头喝了几口水。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周明川。 只有短短一句。 【澄清的事,我会处理。】 唐宁看完,没有回复。 周明川赶回嘉和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石榴系列刚上市,合作商的尾款还没有结,融资项目也卡在最后一道审核。法务把韩景山的笔录复印件放到桌上,公关部的人一页一页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许曼华坐在主位旁边,手里的茶一口没动。 “一张旧工单而已,能说明什么?” 法务负责人推了推眼镜:“工单上有完整的打样记录,还有韩景山和几位老师傅的签名。警方也找回了账号后台数据。继续说唐宁泄密,我们没有胜算。” “那就撤掉之前的声明。” “只撤声明不解释,唐宁那边不会接受。” 许曼华抬起眼:“她想要什么?” “恢复署名,公开道歉。” 会议室静了几秒。 周嘉宜坐在角落,白色外套裹得很紧。她从周明川进门开始就没说话,听到公开道歉,眼泪才掉下来。 “哥,我真的不知道那封邮件是假的。”她声音发颤,“署名的事是公司决定的,我只是听你们安排。现在全推到我身上,我以后怎么办?” 周明川没看她:“没人说要全推给你。” “那为什么要恢复她的署名?作品已经发布了,现在改回去,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是小偷。” 许曼华立刻接话:“嘉宜说得没错。融资方看中的就是她的履历,现在承认署名有问题,这个项目也得停。” “本来就不是她的作品。”周明川声音沉下来。 许曼华脸色变了:“当初换署名,你点过头。现在跟我装什么糊涂?” 周明川握着工单的手停了一下。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连翻文件的动静都没了。 周明川拿起那份工单。最后一页有唐宁的签名,笔画很轻,右下角还沾着一点红色印泥。 那段时间她手腕疼,晚上回家连筷子都拿不稳。他替她贴过膏药,也亲眼看她趴在餐桌上改图。 可第二天,许曼华提出换署名,他只问了一句会不会影响项目进度。 他那时不是没看见。 只是没把她的委屈当成多大的事。 “准备更正声明。”周明川合上文件,“泄密和署名都说清楚。” 周嘉宜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那我呢?” 她眼泪流得很凶,绕过桌子抓住他的袖口:“哥,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是周家亲生的,这些年外面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你不知道吗?你公开说作品不是我的,他们会把我以前所有成绩都翻出来。” “做错的事总要处理。” “可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周嘉宜哭着看向许曼华,又转回来:“是你们让我站上发布会,是你亲口告诉我别怕。现在唐宁要走,你就拿我去哄她吗?” 周明川把袖子抽回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公关负责人硬着头皮开口:“周总,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主动承认管理层更换署名,合作方有权暂停项目,前期赔偿可能超过三千万。明天就是融资签约,能不能先把系列下架,等警方给出正式结论再发声明?” 许曼华冷笑:“听见没有?你不是在给唐宁出气,是拿整个嘉和陪她闹。” 周明川盯着桌上的赔偿预估。 他想起调解室里,唐宁问他,为什么每次都要等事情做完才说对不起。 可这一次,他还是停住了。 “先下架。”他嗓音发哑,“声明等警方书面结果。” 周嘉宜松了口气,腿一软,扶住了桌角。 会议结束后,周明川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黑了。他给唐宁打电话,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快要自动挂断时才通。 “石榴系列今晚会下架。”他说,“公开声明还需要两天。” 电话那边很安静。 “为什么?”唐宁问。 “警方的书面结论没出来,法务不建议现在发布。” “还是周嘉宜不同意?” 周明川顿了一下:“这跟她没有关系。” 唐宁笑了一声,很轻,听不出是在笑谁。 “周明川,你每次心虚的时候,都先替她撇清关系。” “我没有护着她。嘉和有合作方,也有很多员工,我不能一句话就让公司承担几千万损失。” “所以先让我再等两天。” “我会解决。” “你不用解决了。” 周明川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唐宁声音放的轻,尾音却在发抖,“出事以后我一直在等。等你回家,等你查清楚,等你相信我。现在我们离婚了,我不想再等。” “唐宁,你给我两天。” “关你什么事。”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这句话不对,又改口,“不对,是关我什么事。你们嘉和爱赔多少钱赔多少钱,明天之前不给结果,我自己发。” 电话被挂断。 周明川立刻回拨,已经打不通了。 罗雯的客厅里,林律师正在整理材料。 唐宁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手还在抖。罗雯靠过来,没劝她冷静,只塞给她一杯温水。 “骂少了。” “没力气。” “歇会儿再骂,我给你留着号码。” 唐宁吸了吸鼻子,把警方回复、工单副本和嘉和内部的账号记录一份份排好。 林律师确认过内容,问她:“真要公开?发出去以后,这件事就收不回来了。” 唐宁看着工单上的名字。 “发。” 唐宁点开发布页面,把整理好的材料全部传了上去。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行字:发布成功。 第11章 真相 声明发出去以后,罗雯抱着电脑守了半个晚上。 刚开始只有几个转发,没过多久,评论忽然往上跳。石榴系列发布会和唐宁当年被开除的通报都被翻了出来。 罗雯盯着数字,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 “宁宁,你好像把嘉和捅穿了。” 唐宁坐在餐桌前,手里捧着已经凉掉的咖啡:“不是你让我发的吗?” “我以为最多捅个窟窿。谁知道它这么不结实。” 唐宁没笑。 评论里有人向她道歉,也有人追着问周嘉宜到底知不知情。更多的人涌到嘉和官方账号下面,要求给出解释。石榴系列的合作品牌连夜删除宣传图,融资方也暂缓了签约。 唐宁翻了几页,关掉手机。 她没有想象中痛快。胸口像堵着什么,明明事情正在变好,她却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罗雯看出她不对,伸手把电脑也合上。 “睡觉。明早再看,嘉和又不会趁你睡着复活。” “它还没死。” “那更得睡,留点精神明天继续气它。” 第二天一早,周嘉宜发了一段视频。 她没化妆,眼睛肿着,坐在周家客厅里,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毛衣。 “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我一直没说话,是因为唐宁曾经是我的嫂子,我不想让家事变成所有人的笑话。” 她说到这里停了很久,低头擦眼泪。 “石榴系列交给我发布时,所有手续都是完整的。我以为这是公司的正常安排,从来不知道署名存在争议。至于邮件,我更没有碰过唐宁的账号。她恨我,我可以理解,可我没有能力逼公司替我做这些事。” 视频下面很快出现两种声音。 有人骂她装可怜,也有人觉得她只是听从公司安排。 罗雯把视频看完,沉默两秒:“她这毛衣是不是上个月刚代言的?哭成这样还不忘带货,敬业。” 唐宁点开暂停,把画面放大。 周嘉宜身后的柜子上,放着一座石榴系列的行业奖杯。获奖证书上,设计师一栏依然是她的名字。 “她不是来解释的。”唐宁说,“她想把自己摘出去。” 林律师打来电话,让她暂时不要回应。网上吵得越凶,嘉和越撑不住。现在最急的人不是唐宁。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门铃响了。 门外不是周明川,是周嘉宜。 她还穿着视频里的白毛衣,脸上多了一副墨镜。门一开,她就挤进来,摘下眼镜时,眼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睫毛膏。 罗雯挡在唐宁前面:“谁让你进来的?” “我跟她说几句话就走。”周嘉宜看着唐宁,“嫂子,我们单独谈。” “别叫嫂子。”唐宁坐着没动,“我离婚了。” 周嘉宜的嘴唇僵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两步,眼泪又开始掉:“我已经退出石榴系列了,你为什么还要把事情发到网上?你想要名字,我还给你。你一定要逼死我吗?” “你的账号还能发视频,腿也能自己走过来,离死远着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还把你当妹妹。” 周嘉宜脸上的可怜终于裂开了一点:“那封邮件不是我发的,你凭什么让所有人骂我?” “我发的材料里没有一句说是你。”唐宁抬起眼,“你这么急着来找我,是怕警方查到你,还是怕周明川不管你?” “我没有做过!”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哭腔也没了。 罗雯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小点声,这房子隔音一般。楼下阿姨喜欢报警。” 周嘉宜死死咬住嘴唇,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软下来。 “唐宁,我跟哥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感情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的,他如果真的爱你,也不会来找我。” 唐宁的脸一下白了。 她明明已经看过那些聊天和酒店记录,可这句话还是像刀子一样捅了进来。那几年的感情不是关掉手机就能消失,有些地方烂了,碰一下照样疼。 周嘉宜见她不说话,往前凑近了一点。 “你看,他昨天还是没有发声明。公司和我,他心里总要选一个。你已经跟他离婚了,为什么还抓着我们不放?” 唐宁抬手,把桌上的水泼到了她脸上。 周嘉宜愣在原地。 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白毛衣湿了一片。她张了张嘴,像是完全没想到唐宁会动手。 “你搞清楚。”唐宁站起来,眼眶红得厉害,“是你们偷我的东西,还造谣我泄密。现在我拿证据澄清,到了你嘴里,倒成我抓着你们不放。” “你敢泼我?” “我还敢打你,要试试吗?” 罗雯从旁边递来一卷纸:“先擦擦吧,别真感冒了,回头又说我们谋杀。” 周嘉宜一把打掉纸巾,抓起包冲了出去。 门刚关上,唐宁撑住桌边,肩膀一下垮了。 罗雯赶紧扶她:“是不是刚才没发挥好?没事,我把她叫回来,你再骂一遍。” 唐宁又想哭,又被她说得想笑:“你闭嘴。” 嘉和那边已经乱成了一团。 融资方撤走以后,几名董事当场发了火。许曼华把周明川堵在办公室,指着他的脸骂他为了一个已经离婚的女人毁掉公司。 周明川一直没出声。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周嘉宜从罗雯那里回来,头发还是湿的,白毛衣贴在身上,脸上没有半点视频里的柔弱。 “公关部为什么还没回应?”她把包扔到沙发上,声音又急又冲,“就说署名是公司安排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有账号重置,那是信息部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完才发现许曼华也在,周明川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她。 周嘉宜的表情僵住,语气立刻软了:“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去找唐宁,她往我身上泼水,还说要打我。我实在太害怕了……” 周明川看着她湿透的衣服:“你去找她干什么?” “我想跟她道歉。” “道歉需要公关部替你把责任推给信息部?” 周嘉宜嘴唇动了动,一时没接上话。 “周总,公关部问声明还发不发。” 周明川看着她,手背上的筋一点点绷起来。 “发。” “按昨晚那版?” “不是。”他拿过桌上的工单,“开说明会,我自己说。” 说明会开始时,唐宁没有去现场。 她和罗雯坐在客厅里看直播。周明川独自走上台,身后只有嘉和的标志和一份盖了公章的更正说明。 他承认唐宁的账号被内部人员重置,承认泄密邮件与她无关,也承认石榴系列从初稿到打样都出自唐宁。 记者追问:“更换署名是谁同意的?” 周明川握着话筒,脸色很差。 “我。” 会场瞬间乱了。 他没有再把责任推给投资方,也没有替周嘉宜解释。 “唐宁没有偷过嘉和的设计。是嘉和拿走了她的名字。” 罗雯轻轻吸了口气:“这回总算说了句人话。” 唐宁盯着屏幕,没有回答。 说明会结束还没多久,周明川就来了。 他站在门外,眼下青得厉害,西装还是直播里那一套。 “署名已经改回来了。”他说,“官网和所有合作方都会更正。” 唐宁扶着门,没有让他进来。 “谢谢。” 周明川眼里刚亮起一点,她便接着说:“谢谢你这个傻子终于承认自己做过什么。” “我昨天不是不想发。” “我知道。你只是又权衡了一遍,觉得公司比我重要。别装的这么深情真恶心。” “我今天已经公开了。” “因为我先发了证据。”唐宁看着他,“周明川,你不是选了我。你是发现瞒不住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如果我昨天就发,你会不会……” “不会。一次不忠,终身不用,滚吧。” 唐宁打断得很快,声音却没有那么稳。 “你早点还我署名,我会少恨你一点。可你睡过周嘉宜,这件事不会跟着声明一起撤回。” 周明川站在门外,眼睛红得厉害。 他还想说什么,唐宁已经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罗雯小声问:“走了吗?” 唐宁听了一会儿:“没有。” “那怎么办?” “随便他吧。” 她回到桌边,把石榴系列更正后的页面保存下来。随后翻开罗雯带回来的空白计划书,在第一行写下两个字。 栖石。 第12章 栖石开张 罗雯看到“栖石”两个字时,先把唐宁抱住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你什么时候问过我?” “昨天晚上。你睡着了,没反对。” 唐宁把她的脸推开:“滚。” 罗雯笑着从床底拖出两本厚厚的计划书。封面已经落了一层灰,里面从品牌定位到前三年的预算都写得清清楚楚。 唐宁翻了几页,抬头看她:“你准备多久了?” “没多久。” “融资渠道、供应商名单、客户画像,这叫没多久?” “字大,显得页数多。”罗雯坐到她旁边,笑意慢慢淡了,“我早就想拉你出来单干,又怕你那时候还舍不得嘉和,舍不得周明川。” 唐宁的手停在预算表上。 她当然舍不得过。 刚被嘉和开除那段时间,她每天都想证明自己没有泄密。后来她慢慢发现,自己最想证明的人不是同行,也不是网上那些陌生人。 她只是想让周明川相信她。 结果他一边说会查,一边和周嘉宜睡在一起。 “现在舍得了。”唐宁把计划书合上,“还有多少钱?” 罗雯立刻摸出计算器:“先说好,听完不能退出。” “你说。” “租完地方、买完最基本的设备,大概还能剩下……” 她按了几下,报出一个十分不体面的数字。 唐宁沉默。 罗雯也沉默。 “要不,”罗雯试探着开口,“我们先把老板椅取消?” “计划书里还有老板椅?” “二手的,八成新。” 两个人对视几秒,一起把那一项划掉了。 办公地点是陈放帮忙找的。 准确地说,是他工作室二楼那间没人用的旧仓库。 墙角有一块修补过的水印,窗户只能推开一半,地板踩上去还会响。唯一的优点是租金低,一楼又有现成的打样设备。 陈放带她们看了一圈,脸上沾着机器油,头发也被防护帽压得有点乱。 “下雨漏不漏?”唐宁问。 “去年漏过,修了。” 罗雯踩了踩脚下:“那地板怎么回事?” “可能在跟你打招呼。” 罗雯看向唐宁:“他平时也这么会做生意?” 陈放面不改色:“租金还能再加。” “当我没问。” 合同签下后,三个人花了两天收拾仓库。纸箱搬走,墙重新刷白,卡住的窗户也被陈放拆下来修了一遍。 唐宁蹲在地上擦油漆,手机里忽然弹出一条新闻。 嘉和暂停周嘉宜全部设计职务,石榴系列重新上架,设计师一栏已经换回唐宁。 她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继续擦地。 陈放从梯子上下来,顺手接过她的抹布:“你去休息,手腕不是疼吗?” “早好了。” “刚才拧抹布的时候皱了三次眉。” 唐宁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罗雯抱着一块写有“栖石”的木牌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看看唐宁,又看看陈放,故意拖长声音:“哦。” 陈放没听懂:“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观察。” “观察什么?” “墙。”唐宁抢过木牌塞给罗雯,“赶紧挂。” 栖石的第一位客户,是一家市立博物馆。 对方准备更新文创柜台,想做一批银杏胸针。预算不高,数量也不大,还要求先看样品再签合同。 见面那天,负责人认出了唐宁。 “网上的事我看过。”女人翻着她带来的设计稿,语气还算客气,“嘉和虽然澄清了,但后续宣传如果出现争议,我们会很麻烦。” 罗雯在桌下碰了碰唐宁的膝盖。 唐宁把警方回复和嘉和盖章的更正声明推过去:“您担心很正常。样品费用我们自己承担,您看完再决定。要是设计不合适,或者您仍然不放心,今天就当认识一下。” 负责人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抬头多看了她一眼。 设计稿上的胸针由两片大小不同的银杏叶组成。合起来是一枚胸针,拆开后又能分别当作领针,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样式。 “为什么做成两片?” “馆里那棵老银杏去年断过一根枝,旁边又发了新芽。”唐宁把结构图翻到背面,“我去现场看过。比起画一片完整的叶子,我更想把这个留下来。” 负责人又问了材质和成本,最后把图收进文件袋。 “先做样吧。效果好的话,我们再谈数量。” 门一关,罗雯趴在桌上长出一口气。 “我刚才连嘉和的道歉声明都背好了。” “背错一个字,人家更不敢签。” “所以我忍住了。成熟的老板要学会闭嘴。” 唐宁看她一眼:“你坚持了八分钟。” “已经刷新纪录了。” 样品做了三版。 第一版的接口太明显,第二版拆开后容易刮到衣服。陈放熬到眼睛发红,把连接的位置藏进叶脉里,又重新开了一套小模。 唐宁早上到工作室时,他正趴在桌边打盹,手里还捏着一把小锉刀。 她把锉刀抽出来,推了推他的肩:“去里面睡。” 陈放睁开眼,先看样品:“你试了吗?” “试了,能用。” “正面呢?” “也好看。” 他这才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回头:“别放窗边,落灰。” “知道了,陈师傅。” 博物馆看完第三版,当场签了第一批订单。 定金到账时,罗雯拉着唐宁在二楼转了两圈,差点把每一块会响的地板都踩一遍。 “晚上吃好的,我请客。” “预算多少?”陈放问。 “三个人一百。” 陈放沉默了一会儿:“挺好。” “你刚才是不是嫌少?” “没有,我在想哪家店允许三个人只点一盘菜。” 三个人还没商量出结果,楼下传来停车声。 周明川搬着一张旧绘图桌走了进来。 那是唐宁结婚前买的桌子。搬东西那天车里装不下,她原本让周明川联系货运,没想到他亲自送了过来。 他看见陈放,脚步停了一下。 陈放手里拿着唐宁刚用过的杯子,正准备去洗。 周明川的目光落在杯子上,又看向二楼墙上的栖石标牌。 “你们在一起做事?” “不然在一起过年吗?”罗雯站到楼梯口,“桌子放下就行,辛苦周总。” 周明川没有理她,只盯着唐宁。 “嘉和可以给你一间工作室。设备、人员、预算都由你决定,署名不会再有人动。” 唐宁摸了摸桌角。那里有一道旧划痕,是她刚结婚时不小心划出来的。 “不用,我已经有公司了。” “这里连一套完整设备都没有。” “所以呢?” “我可以投资。只出钱,不参与经营。” 罗雯不笑了,陈放也把杯子放回桌上。 唐宁看着周明川:“你为什么总觉得,拿钱就能把事情变回去?” “我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 “可我现在挺轻松的。”她指了指楼下,“门在那里。” 周明川的下颌绷紧:“唐宁,你宁愿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挤在这种地方,也不肯接受我的帮助?” 唐宁愣了两秒,气得笑出了声。 “关你什么事?” 她把刚签好的订单拿起来,啪的一声拍到他胸前。 “看清楚,我在工作。别一看见男人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只有那点破事。” 周明川被堵得脸色发白。 楼下机器正好启动,轰的一声,震得门框都响了。 罗雯指着门口,提高声音:“周总,再不走就留下来搬箱子。我们这儿不养闲人。” 周明川最后看了唐宁一眼,转身下楼。 车开走后,陈放拿起那张订单,小心把被周明川捏皱的边角压平。 “庆功宴还吃吗?”他问。 罗雯翻出手机:“吃。刚才受了气,预算加二十。” 唐宁坐到旧绘图桌前,终于笑了。 “加五十吧。” 第13章 来自前夫的保证 栖石的第一顿庆功宴,最后花了一百六十八。 罗雯结账时盯着账单看了半天,捂着胸口说:“创业第一天就超预算,我以后一定是个昏君。” 陈放拿走她手里的付款码:“多出来的算我的。” “你请客?” “我怕你一会儿让老板把那盘肉退了。” 唐宁没忍住笑,举起杯子跟他们碰了一下。 她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刚到工作室,博物馆负责人便打来电话,说订单暂时不能生产。 罗雯正踩着凳子贴营业执照,闻言差点把胶带粘到自己头发上。 “昨天才签,今天就停?” 唐宁示意她先别说话:“是样品出了问题吗?” “样品没问题。”负责人迟疑片刻,“嘉和联系了馆里,说愿意为这批文创提供质量担保。如果栖石不能按时交货,他们会免费补齐。” 唐宁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负责人继续解释:“你别误会,我们没有要换供应商。可现在网上有人说栖石是嘉和扶持的新品牌,还有人说你用的是嘉和的设计和工厂。领导让我们先核实清楚。” 电话挂断后,罗雯从凳子上跳下来。 “谁让嘉和担保了?” “还能是谁。” 唐宁拨通周明川的号码。 他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 “订单的事,你知道了?” “你去过博物馆?” “我只是跟负责人见了一面。栖石刚成立,馆里担心你们的交付能力,我给他们一份保证,他们会放心一些。” 唐宁气得在窗边转了一圈:“我让你保证了吗?” “我没有插手设计,也没有动你们的合同。” “你拿嘉和的名字压在栖石上,还不叫插手?” 周明川沉默几秒:“你们现在只有三个人,设备也不全。第一单如果延期,后面会更难。我不想看你吃亏。” “你把我当什么?刚离婚,连饭都吃不起,只能等前夫接济的可怜虫?”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唐宁越说越气,手指紧紧扣着窗台:“你去跟他们说清楚,栖石和嘉和没有关系。我们交不出货,违约金自己赔,用不着你在后面给我兜底。” “唐宁,做生意不是赌气。” 唐宁停下脚步,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觉得我是在赌气?” 周明川大概也意识到说错了,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希望你现实一点。” “行。那我现实地告诉你,你再碰我的公司,我就让林律师找你谈。”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桌上。 罗雯把歪掉的营业执照重新贴好,回头看了看她:“骂舒服了吗?” “没有。” “要不我再给你接通?” 唐宁瞪她一眼,拿起包:“去博物馆。” 三个人把能证明交付能力的材料全带上了。 陈放提供工作室近两年的生产记录和设备清单,罗雯整理合同、采购单和资金证明。唐宁又把胸针拆成几个零件,重新标出每一道工序需要的时间。 负责人看完,脸色缓和了不少。 “你们准备得很全。订单可以暂时保留,不过嘉和那份担保……” “请退回去。”唐宁说,“我们和嘉和没有合作关系,也没有接受他们投资。” “可有企业兜底,对你们不是坏事。” 唐宁没有急着反驳。她低头翻了一遍材料,确认订单数量和交期。 如果退掉担保,博物馆随时可能因为风险终止合同。栖石刚开张,经不起第一单就黄。她当然怕,可这件事不能再由周明川替她决定。 “第一批可以分两次交付。”她把排期表推过去,“先交一半,验收通过再继续。每次只结已经验收的货,馆里不用承担全部风险。” 负责人看了一会儿,点头:“这个方案我去汇报。” 从博物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 陈放接过唐宁怀里的材料箱:“刚才负责人问产能,你为什么不说我们还能外协?” “刚开始就把活分出去,人家更不放心。” “我认识两家工厂,可以签备选合同。” “费用呢?”罗雯立刻凑过来。 陈放看她一眼:“先谈正事。” “钱就是正事。” 唐宁夹在两人中间,被他们吵得头疼,心情倒没刚出来时那么糟了。 三个人刚回工作室,一辆黑色轿车便停在门口。 周嘉宜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浅杏色长裙,外面搭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脸上只化了淡妆,眼睛却红着,像是一路都在忍眼泪。 “嫂子。”她站在车旁,没有立刻靠近,“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唐宁绕过她往里走:“不能。” 周嘉宜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她看见陈放替唐宁搬着材料,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可博物馆的事不是哥想羞辱你,他只是担心你。” 罗雯把门推开:“你特意跑一趟,就为了替他传话?” “我也想跟嫂子道歉。”周嘉宜抿着唇,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网上的人一直骂我,我已经没有工作了。可我从来没想过抢她的公司,更没想过让她第一单就做不下去。” 她说得很小声,正好能让路边几个停下来看热闹的人听见。 唐宁转过身:“你怎么知道订单停了?” 周嘉宜的哭声停了一瞬。 “哥跟我说的。”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 唐宁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给周明川,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后,她直接问:“博物馆暂停订单的事,你告诉周嘉宜了?” “没有。”周明川回答得很快,“我没跟她提过栖石的订单。” 门口顿时安静了。 周嘉宜脸上的血色褪下去,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唐宁挂断电话:“继续哭啊。” “嫂子,我……” “你先告诉我,你从哪儿知道的。” 周嘉宜张了几次嘴,最后捂着脸跑回车上。 罗雯看着车开远,低头鼓了两下掌。 “白哭了,怪可惜的。” 唐宁却没有笑。 她打开手机,网上刚出现一条新的爆料。 照片里,周明川坐在博物馆负责人的办公室,桌上放着栖石的银杏胸针。 爆料人说,栖石的第一笔订单全靠嘉和担保,唐宁离婚后依旧在使用前夫的人脉和资源。 发布时间就在周嘉宜来工作室之前。 第14章 她把记者带来了 那条爆料下面,很快吵成了一片。 有人说唐宁一边骂前夫,一边靠前夫拿订单。也有人说栖石根本就是嘉和换了个名字,离婚和创业都只是炒作。 罗雯气得用两个账号轮流举报,举报完还是不解气。 “她哭得那么忙,居然还有空找人发照片。” 唐宁把爆料里的照片放大。 拍摄角度在博物馆办公室外面。周明川低头签文件,负责人坐在对面,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 “她应该没进去。”唐宁说,“照片是别人发给她的。” “这时候你还替她分析作案流程?” “不弄清楚,怎么让她闭嘴。” 唐宁联系了博物馆负责人。对方也看见了消息,同意第二天当面核对栖石的生产材料,但要求在舆论解决以前不能开工。 第二天,唐宁提前到了博物馆。 陈放带来每一批银料的采购凭证、设备登记和工序安排。罗雯抱着文件夹跟在后面,嘴里念叨了一路,让唐宁等会儿千万别心软。 “我什么时候对她心软了?” 三个人刚进会议室,外面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周嘉宜跟着博物馆的副馆长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两个扛摄像机的人。 她今天穿了一套白色西装,头发松松挽着,眼底遮了粉还是能看出一点红。看见唐宁时,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勉强的笑。 “嫂子,你也来了。” 唐宁看向摄像机:“这是做什么?” 副馆长解释,嘉和提出免费捐赠一批文创产品,本地媒体过来记录公益合作。 周嘉宜赶紧补了一句:“我也是刚知道栖石负责这个项目。要是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免得嫂子误会。” 她说完垂下眼睛,安静站在旁边。镜头正对着她,像是唐宁只要多说一句,就会显得咄咄逼人。 罗雯扯了下嘴角:“你连我们订单暂停都知道,会不知道项目是谁负责?” “罗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周嘉宜眼眶慢慢红了,“我只是想替公司做点事。嫂子现在刚创业,产能有限,嘉和愿意免费提供产品,也能减轻她的压力。” “我们有名字。”唐宁把文件放到桌上,“叫栖石。你要捐什么随你,别拿减轻我的压力当理由。” 副馆长见气氛不对,连忙让大家先坐。 会议开始后,陈放把生产排期投到屏幕上。每一道工序由谁负责、需要多少时间、出了问题怎么返工,全都列得清楚。 负责人拿起第三版样品,让技术人员当场检查。连接处拆合几次都没有松动,表面也通过了摩擦测试。 周嘉宜坐在对面,轻声问:“小作坊的检测结果,馆里也认可吗?” 她语气里全是担忧,手还不安地搭在膝盖上。 陈放抬起头:“报告是市检测中心出的,地址和电话在最后一页。你不认字的话,我可以念给你听。”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周嘉宜脸一下红了:“我只是担心产品安全,你没必要这样说我。” “那就看报告啊,看什么工作室大小。” 唐宁低头翻文件,嘴角压了好几次才压住。 负责人检查完材料,确认栖石具备交付能力。副馆长却没有马上表态,只说嘉和愿意免费捐赠,馆里也要考虑成本。 罗雯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 周明川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从公司赶来的,领带有些歪,脸色也不好。目光扫过摄像机,最后停在周嘉宜身上。 “谁让你代表嘉和来捐赠?” 周嘉宜立刻站起来:“哥,妈已经同意了。我只是想帮公司挽回一点形象。” “你已经暂停职务,没有资格对外谈合作。” 她眼泪一下涌出来,声音细得发颤:“我知道你现在怪我。可网上都说嘉和欺负嫂子,我想免费提供产品,也是为了她好。难道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吗?” 记者的镜头立刻转向周明川。 他眉头皱得很深,没有像以前一样过去哄她。 负责人在这时拿出一封邮件:“既然周总来了,正好确认一下。这份设计也是嘉和要捐赠的吗?” 屏幕上出现一张银杏胸针的效果图。 外形和栖石的样品几乎一样,同样由两片叶子组成,只把接口的位置换了一个方向。 邮件发送人是周嘉宜。 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嘉宜盯着屏幕,手指攥住衣角:“这不是我画的,是设计部交给我的。” “设计部什么时候交的?”周明川问。 “前天。” “前天你已经停职了。” “是妈让我……” “妈让你来,你就可以拿别人的样品改?” 周嘉宜眼泪不停往下掉。她看见记者还在拍,抬手挡住半张脸,肩膀轻轻发抖。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按他们给的资料做事。哥,你为什么宁愿相信外人,也不信我?” 唐宁皱了下眉,把手里的文件合上。她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把自己的设计登记回执和三版修改稿依次放到桌上。 “第一版、第二版、第三版,每一张都有保存时间。周小姐那封邮件,比我们的第三版晚了一天。” 她又看向那两名记者:“摄像机还开着吗?” 记者下意识点头。 “那就别关。”唐宁把材料翻到签字页,“昨天网上说我靠嘉和拿订单,今天嘉和又拿着我的样品来做公益。正好大家都在,省得回头再说不清。” 周嘉宜哭着摇头:“你一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羞辱我吗?” “你把记者带来,不就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羞辱我?” “我没有……” “那你哭什么?材料是你发的,记者是跟你来的。谁冤枉你了?” 周嘉宜被问得说不出话,只能转头看周明川。 周明川的脸色很难看:“嘉和撤回捐赠方案。这封邮件涉及的设计,立刻停用。” “哥!” “回公司。” 周嘉宜没动,眼泪越掉越凶。 许久,她才拿起包往外走。经过唐宁身边时,她脚步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别以为他现在护着你,就是还爱你。” 唐宁看了她一眼:“你放心,他爱不爱我,我都不要一条贱狗。” 周嘉宜的脸彻底白了。 她走后,博物馆负责人重新确认了栖石的订单。副馆长也没再提免费捐赠,只让罗雯把分批交付方案补进合同。 记者离开前,拍下了银杏胸针的样品和三版修改稿。 周明川一直等在走廊。 唐宁出来时,他伸手拦了一下:“担保的事,我已经撤回了。” “嗯。” “嘉宜发那封邮件,我不知道。” 唐宁抬起头:“你每次都不知道,最后倒霉的却总是我。” “以后不会了。” “别说以后。”她绕过他的手,“我们没有以后。” 陈放抱着材料箱从后面过来,很自然地问唐宁:“手腕还疼吗?车上有药。” 周明川转头盯住她。 “你手腕怎么了?” 陈放停了一下:“工作累的。” “我在问唐宁。” 唐宁连头都没回:“关你什么事。” 罗雯跟在最后,见周明川还站在路中间,抱着合同朝他扬了扬。 “麻烦让让。我们小作坊赶着交货,耽误不起。” 三个人走远后,他还站在原地,唐宁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15章 她怀孕了 博物馆重新确认订单后,栖石连着忙了好几天。 唐宁负责改样,陈放守着生产,罗雯在采购和合同之间来回跑。三个人挤在旧工作室里,白天嫌地方太小,到了晚上又谁都舍不得先走。 唐宁的手腕也是这时候疼起来的。 她刚拿起笔,陈放从旁边伸手,把她画了一半的纸抽走了。 “休息十分钟。” “还差两个接口。” “接口跑不了,你的手再肿一点,明天连筷子都拿不住。” 罗雯抱着一箱包装盒进来,听见这句话,立刻把桌上的笔也没收了:“筷子拿不住不行,今晚还有庆功饭呢。” “订单才刚开始做,庆什么功?” “庆祝我们今天还没倒闭。” 唐宁被她说笑了,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陈放把一小盒膏药放在她面前,又低头去看图。 三个人收拾完下楼,周明川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着车门,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皱得厉害。脚边放着一个纸袋,袋口冒出来一点热气。 罗雯一看见他,脸上的笑没了:“你怎么还找到这里来了?” “我想跟唐宁说几句话。” “她不想跟你说。” “雯雯。”唐宁把文件递给她,“你们先去车里等我。” 罗雯不太情愿。陈放看了周明川一眼,把膏药塞进唐宁手里。 “别站太久,风大。” 周明川的目光落在那盒膏药上,脸色沉了沉。 等他们走远,他把纸袋提起来:“你还没吃饭吧?我买了城南的馄饨。” 唐宁没有接。 纸袋上还是熟悉的红色店名。以前她赶稿忘了时间,周明川会开半个城去买这家的鲜虾馄饨。汤带回来总会凉一点,他嫌她胃不好,非要重新热开才肯端给她。 有一回她趴在桌上睡着,醒来以后,笔被收进了笔筒,馄饨还温在锅里。 那几年不是假的。 也正因为不是假的,她后来才疼得那么久。 周明川见她一直看着纸袋,声音慢慢软下来:“还是原来的口味。我买了两份,我们回去热一下再吃,好不好?” “回哪儿?” 他一时没说话。 唐宁抬起眼:“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家的门锁、厨房,还有你买回来的晚饭,都跟我没关系。” “房子还在,里面的东西我没动。你要是不想回去,我们也可以在附近找地方吃。” “周明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握着纸袋的手紧了紧:“我想重新追你。” 唐宁看了他几秒,气得想笑:“离婚证还没捂热,你跑来追我?” “以前是我错了。我不该替你决定,也不该一次次偏袒嘉宜。你不想回嘉和,我不会再逼你。栖石的事我也不插手,我可以慢慢等。” “可我不需要你等。” “你刚才看见馄饨,明明还记得我们以前。” 唐宁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我当然记得。我跟你过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签个字全忘了?我记得你给我买饭,也记得你把我的设计给周嘉宜。我记得你半夜给我盖毯子,也记得你在酒店抱着她。” 周明川的嘴唇动了动。 “我想起以前会难受,是因为我真的爱过你。”唐宁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有些发抖,“不是因为我还想要你。” “我跟她已经断了。” “这句话你该去跟她说。”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哥”。 周嘉宜站在几步之外,长发披在肩上,身上只有一条单薄的米色裙子。她没有化妆,眼圈和鼻尖都是红的,手里还攥着周明川常吃的胃药。 看见唐宁,她像是受了惊,脚步马上停住。 “嫂子也在啊……对不起,我是不是又来得不是时候?” 唐宁看了眼她手里的药:“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哥一直不接电话,我怕他胃病犯了,才让司机看了车的位置。”周嘉宜咬着唇,小声解释,“我只是送药,送完马上走。你们别因为我吵架,好吗?” “我们离婚了,轮不到你劝架。” 周嘉宜的眼泪掉了下来:“都是因为我。嫂子,只要你肯原谅哥,我明天可以离开这座城市,以后再也不见他。我什么都不要,真的。” 她嘴上说着离开,人却走到周明川身边,把胃药放进了他手里。 周明川皱着眉:“谁让你查车的位置?” “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她抬头看他,眼泪湿漉漉地挂在睫毛上,“你这几天都不回家,妈也联系不上你。我以为你出了事,吓得一晚上没睡。” “他好端端站在这里,你可以走了吧。”唐宁说。 周嘉宜脸色白了白,勉强松开手:“好。嫂子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了。” 她刚转身,身体晃了两下。周明川下意识扶住她,她顺势抓紧他的袖口,整个人贴进他怀里。 “哥,我有点恶心。” 唐宁看着他们,方才被那袋馄饨勾出来的酸涩彻底变了味。 周嘉宜靠在周明川怀里,还不忘红着眼睛看她:“嫂子,你别误会,哥只是扶我。我马上松开。” 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周明川低头问她哪里不舒服,趁他没看见,周嘉宜隔着他的肩膀望向唐宁,眼里的泪还在,嘴角却轻轻挑了一下。 周明川重新抬头时,她马上垂下眼,又变回了那副受惊的模样。 唐宁笑了一声:“你们要演兄妹情深,回周家慢慢演。别堵在我公司门口恶心我。” “我没有演。”周嘉宜眼泪掉得更凶,“我已经答应离开了,你还要我怎么样?难道非要我死了,你才肯放过哥吗?” “周嘉宜,你抢我的丈夫,拿我的设计,现在还跑来问我要不要逼死你。你是不是装可怜装久了,真觉得全世界都欠你?” 周嘉宜咬住嘴唇,躲到周明川身后:“哥,你别怪嫂子。她恨我是应该的。” 周明川低声叫她:“唐宁,别说了。” 还是这句话。 每次周嘉宜一哭,他最先做的永远是让唐宁别说了。 唐宁拿起车里那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直接泼了过去。 半瓶水全落在周明川脸上,也溅湿了周嘉宜的裙子。 “清醒了吗?”唐宁把瓶子扔回车里,“一个婚内出轨,一个知三当三。你们没有谁是被逼的,少在我面前装苦命鸳鸯。” 周嘉宜脸上的委屈僵住了。 她忽然扑上来,死死抓住唐宁发肿的手腕:“你凭什么骂我?他早就不爱你了,是你自己留不住他!” 疼痛一下钻到手肘。唐宁用力甩开她,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周嘉宜偏过脸,捂着脸站了两秒,眼神先扫过周明川,随后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嘉宜!” 周明川伸手把人接住。 罗雯和陈放听见动静跑了回来。陈放先扶住唐宁的手腕,确认她没有二次受伤,才蹲下去查看周嘉宜。 “先送医院。” 周明川把人抱上车。关门前,他回头看向唐宁,脸色难看得厉害。 “她要是出了事……” “你想让我赔命吗?”唐宁盯着他,“说完再走。” 他没有说下去,重重关上车门。 车灯消失在路口。罗雯把那袋馄饨捡起来,冷着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真他爸的晦气。” 医院的检查结果很快传了过来。 周嘉宜怀孕七周。 罗雯把日期数了两遍,脸色彻底沉下去:“七周,那时候你们还没离婚啊,这两个贱人!” 手机屏幕亮了。 周明川发来一条消息。 【按时间算,孩子应该是我的。嘉宜醒了,今晚我留在医院。】 隔了片刻,他又发来一句。 【我明天再去找你解释。】 唐宁看完,直接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罗雯把一碗刚买来的热粥放到她面前。陈放拉过椅子,低头替她贴膏药。谁也没有问她难不难受。 唐宁握不住勺子,罗雯拆开另一双筷子递给她。 “慢慢吃。今晚不加班了。” 唐宁低下头,眼泪落进热气里,她擦掉以后,还是把那口粥咽了下去。 第16章 没人可怜他们 唐宁原本没打算去医院。 许曼华换了几个号码,最后把电话打到工作室。罗雯按下免提,她张口让唐宁去医院道歉。 “嘉宜怀着我们周家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唐宁接过电话:“她先抓伤我的手,门口有监控。孩子没事,你再说我故意伤害孕妇,我让律师跟你谈。” 许曼华的语气忽然软下来:“明川最近一直去找你,你心里没数?只要你肯向嘉宜道歉,你和明川的事也不是没有余地。” “你们周家的门,我好不容易走出来,没准备再回去。麻烦把你的好儿子和好女儿锁在家里,别来找我。” 电话刚挂,林律师发来消息。周嘉宜的团队已经报警,声称唐宁故意殴打孕妇。 罗雯抓起车钥匙:“走,她们既然想把事情闹大,我们过去陪她们闹。” 陈放合上工具箱,拿起装着监控备份的硬盘:“我也去。” 医院病房外站了不少人。 周嘉宜的经纪人和两个记者都在。许曼华见唐宁过来,立即红着眼扶住墙。 “宁宁,阿姨知道你心里难受。孩子是无辜的,你有什么气冲着我来,别再伤害嘉宜了,好不好?” 旁边的镜头立刻对准唐宁。 罗雯低声骂了一句:“一家子都进修过啊。” 唐宁看着许曼华:“电话里让我来道歉,见了镜头又变成求我放过她。你还想说什么,一次说完。” 许曼华的哭声卡了一下,又握住唐宁的手臂:“阿姨不怪你。嘉宜说过不会跟你争,孩子生下来以后,她也可以搬出去。我们只求你给孩子一条活路。” “我碰她肚子了?” “你打了她!” “她先抓我受伤的手。监控带来了,要不要现在一起看?” 许曼华下意识松开手。 病房的门在这时打开。 周明川站在门口,一夜没换衣服。看到唐宁发肿的手腕,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肿成这样?医生看过了吗?” 他伸手想碰,唐宁退开一步。 “嘉宜说她只拉了你一下。” “所以你又信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 病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周明川马上回头。 周嘉宜靠在床头,病号服衬得她越发单薄。看到唐宁,眼泪掉了下来。 “嫂子,你来了。” “我们离婚了,别这么叫。” “对不起,我一时改不过来。”周嘉宜摸着平坦的小腹,努力挤出一点笑,“昨晚是我不好,我刚知道自己怀孕,脑子很乱,才抓了你。你别怪哥,他留在医院只是因为孩子。” 床头摆着温水、粥和胃药,周明川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们曾路过母婴店,周明川站在橱窗外说,以后想要一个女儿,最好长得像她。唐宁还笑他,公司一堆烂账没理清,倒先想孩子了。 如今孩子真的有了,母亲却不是她。 周嘉宜看着唐宁的脸,眼泪掉得更急:“我不会用孩子逼哥跟我在一起。身体好一点我会自己离开,绝对不会影响你们。” 许曼华马上打断她:“你胡说什么?这是周家的孩子,怎么能流落在外?” “妈,嫂子会难受的。” “她已经不是你嫂子了!” 周嘉宜慌忙看向唐宁:“对不起,唐小姐。哥昨晚本来想去找你的,是我身体不舒服,才把他留下。” “你不用道歉。”唐宁望着周明川,“昨晚他抱你上车的时候,已经选过一次了。” “唐宁,我只是不能拿孩子冒险,而且那个时候她直接倒下了。” “那我的手呢?”她举起肿得发红的手腕,“周嘉宜说只拉了一下,你连监控都没看,先来问我为什么把她打进医院。周明川,你不是不知道该信谁,你只是每次都觉得她比我更需要你。” “我会对孩子负责,但我和嘉宜不会在一起。至于我们,我会继续追求你。” “你昨晚说要追我,今天却守着她。以后她产检、生产,你都陪着,空下来再问我为什么不回头?” 周明川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唐宁的声音也哑了:“你和她有了孩子,还要我站在原地等你。周明川,你自己听听,这像不像人话?” 病房里没人出声。 周嘉宜咬着唇,伸手抓住周明川的衣角:“哥,你别因为我跟唐小姐吵。我可以走,真的。只要你们能和好,我带着孩子去哪儿都行。” 她说着要走,输液的手却伸向周明川。针头被扯得回血,周明川只好按住她。 “别乱动。” 周嘉宜眼泪汪汪地点头,手指仍攥着他的袖口。 罗雯看得火大:“一会儿走,一会儿不走。门在那里,谁绑你了?” 许曼华立刻护到床边:“她怀着孩子,你说话放尊重点。” “她怀的是孩子,又不是免骂金牌。” “够了。”周明川沉声开口。 罗雯转头看他:“你凶谁呢?” 周明川还没反应过来,她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罗雯甩了甩发麻的手:“昨晚追前妻,今天守小三。你这么忙,怎么没累死?” 许曼华扑上来要打她,被陈放挡在了外面。 陈放没有推人,只把硬盘递给警察:“门口和路边都有监控,谁先动手,拍得很清楚。” 监控里,周嘉宜先抓住唐宁受伤的手腕。唐宁挣脱后才还手,根本没碰她的肚子。 经纪人没了声音,许曼华不再提故意伤害,只说嘉宜情绪不稳定。 唐宁做完说明,转身离开。 经过病房门口时,周嘉宜忽然在里面叫她:“唐小姐。” 周明川和许曼华正在走廊另一头跟警察说话。周嘉宜擦掉眼泪,隔着半开的门看她。 “他昨晚守了我一夜。”她的声音很轻,脸上没有半点刚才的可怜,“你打我又怎么样?他还是没有去追你。” 唐宁停下脚步:“所以你更要抓紧了,除了装晕和怀孕,你也没剩多少东西能留住他。”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周嘉宜的眼圈迅速红了,身体往后缩:“唐小姐,我只是想跟你道歉,你别生气。” 周明川赶回来,正好看见她低头抹泪。 唐宁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解释,按下电梯。 周明川追到电梯口:“网上有人骂栖石,我会让公关处理。” “不需要你的假好心。栖石已经发了声明,跟你们周家没有任何关系。” “检查单不会公开,我也会让嘉宜的团队闭嘴。” 唐宁看着他:“你管不住她的。” 下午,周嘉宜在自己的账号上发出了检查单。 照片露出“孕七周”三个字。她说自己不求名分,独自离开也会留下孩子,还请大家不要攻击唐宁。 这句话看着体面,等于把唐宁“攻击孕妇”的罪名又按了一遍。 网友却先翻出了唐宁办理离婚的日期。 七周。 孩子是在周明川和唐宁婚姻存续期间有的。 评论区彻底炸了。 有人贴出她以前“不知道他们感情出了问题”的话,也有人翻出周明川承认更换署名的视频。嘉和的账号跟着沦陷。 周明川打来电话时,唐宁正在检查第一批胸针。 她按下免提,手里的活没有停。 “检查单不是我让她发的。”他的声音很疲惫。 “嗯。” “还有别的事吗?” “唐宁,我对孩子负责,不代表我会跟她在一起。” 罗雯正在旁边贴包装标签,听到这里,凑过来对着手机说:“那你去做绝育吧,免得下次又跟别人只谈责任。” 陈放手里的镊子撞在托盘上。他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唐宁挂断以后,拿起下一枚胸针。她看了半天,把合格品放进了返工盒。 陈放伸手拿回来,重新放到她面前:“这枚没问题。你已经挑错第三次了。” 唐宁盯着胸针,没有辩解。 罗雯把她面前的东西端走:“今天到这里。少一个人干活不会倒闭,剩下的我和陈放查。” 唐宁鼻子发酸,低声说:“我不是舍不得他。” “我知道。”罗雯替她披上外套,“你只是替以前的自己不值。” 陈放把返工盒拉走,只问她:“炒饭馄饨?” 唐宁怔了一下:“不吃馄饨。” “那就炒饭。” 罗雯拿起车钥匙:“再加一份炸鸡。今天挨骂的是他们,我们凭什么吃得清淡?” 唐宁终于笑了。 她关掉手机,跟着他们下楼。桌上的第一批银杏胸针,明天还要继续检查。 第17章 还记得她不吃姜 唐宁到工作室时,周明川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 外面下着雨,他站在工作室大门前,手边放着一个纸箱,另一只手拎着保温桶。衬衫肩头湿了一片,头发也乱糟糟的。 唐宁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你来干什么?” 周明川先看了一眼她的手腕,红肿已经消下去一些,纱布还缠着。 “家里收拾东西,找到了几本你的旧稿。我怕别人乱动就自己送过来了。” 他弯腰去搬纸箱,唐宁只低头看了一眼。 箱子里除了稿本,还有她以前用过的马克笔、几卷没拆的描图纸,以及一个掉了漆的木头首饰盒。 东西算不上贵,都是她离开周家时没能带走的。 唐宁蹲下来,翻开最上面那本稿子。纸页被保存得很好,边角没有折里面还夹着一张褪色的电影票。 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她和周明川第一次约会看的电影。 那时他们都没多少钱。唐宁白天上班,晚上接散单,两个人约会最常去的地方是公司后面那条夜市。 那天电影散场,外面忽然下起大雨。 唐宁穿了一双新买的高跟鞋,刚走出商场脚后跟就磨破了。她要面子,疼得走路都歪了还说鞋底有点滑。 周明川看了她两眼,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再走几步,明天是不是还要请假?” 唐宁趴到他背上以后,嘴上仍旧不服气:“是这双鞋有问题,我平时走路不这样。” “嗯,鞋的问题。”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雨太大,呛了一下。” “周明川,你把脸转过来。” 他当然没转,背着她一路跑到公交站。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衣服湿得贴在背上,手却一直稳稳托着她。 到了站台,他从口袋里掏出电影票,塞进她的稿本里。 唐宁问他留这个干什么。 他说:“第一次约会,总得留点东西吧。以后要是吵架了,你翻出来看看,说不定就不舍得骂我了。” 唐宁当时笑得趴在他肩上拍他,故意问:“那要是你把我气得特别狠呢?” “我哪敢呀小祖宗~” 雨水落在纸箱边缘,唐宁合上稿本,站起身:“东西我收了,谢谢。” 她说完就要进去,周明川伸手挡了一下箱盖。 “唐宁,我们能不能聊几句?” “不能。” “那你听我说也行。”他的声音有些哑,眼底泛着疲惫。 周明川把保温桶递过来:“你昨晚没好好吃饭吧?我炒了几个菜,没有放姜也没放葱。” 很久以前,唐宁有一次发烧,周明川也是这样守着锅给她煮饭。 他第一次下厨分不清老姜和嫩姜,切了满满一碟全倒了进去。唐宁烧得头重脚轻,吃了一口就皱起脸。 “怎么了?咸了?” “周明川,你是不是想辣死我再换一个老婆?” 他紧张得自己尝了一大口,被姜辣得直咳嗽,还要装作没事:“也没有很辣吧。” 唐宁笑到肚子疼,最后没吃成粥,反倒被他裹着毯子抱在沙发上喂了半碗面。 从那以后,他做饭再也没有往她碗里放过姜。 他记得她怕冷,记得她胃疼时不能喝咖啡,也记得她吃馄饨不要香菜。她加班太晚,他会在楼下等。她第一次入围设计奖,他买了一大束不合时宜的黑玫瑰还加了一串散光灯,站在人群里比她还高兴。 唐宁曾经很认真地爱过眼前这个人。 她差点问出口,他既然都记得,后来为什么还能那样对她。 周明川见她一直不说话,把保温桶放在纸箱上,放轻了声音:“你不想看见我,我以后可以少来。可你手受伤了工作室又出了返工的事,至少让我帮你做点什么。” “栖石的事情有人处理,再说这一切都是谁害的啊?” “材料商那边,我认识几家更稳定的供应商。我把名单发给你,你用不用都可以。以前的事…对不起。但我只是犯了很多人都会犯的错误,我以后会改。” “周明川。”唐宁抬起脸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把你追回来。” 他说得很快,这句话已经在心里说了很多遍了。 “以前的事我没办法当作没发生,我也没脸让你现在就信我。你要骂我,打我,或者让我等,我都认。” 唐宁看着他肩上的雨水,胸口堵得难受。 他以前也这样等过她。 她参加新人比赛评审临时延迟的时候他就在场馆外守到深夜。见她出来,先把热奶茶塞到她手里再装作不在意地问她拿了第几。 那天她没得奖,躲在他怀里哭得妆都花了。他用袖口给她擦脸,哄了半天最后说要去把评委打一顿。 唐宁被他逗笑,抽噎着说:“你打得过几个?” “一个一个来,时间长点而已。” 周明川往前走了一步:“宁宁……”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朝上,来电人的名字清清楚楚。 周嘉宜。 周明川皱眉按掉,手机很快又响起来。紧接着,许曼华发来一段语音,声音急得隔着屏幕都听得见。 “明川,你去哪儿了?嘉宜又吐了,什么都吃不下,医生让家属陪她去一趟医院。” 刚刚松动的那一点情绪,慢慢冷了下来。 唐宁把电影票塞回稿本,抱起纸箱:“去吧,别让她等你。” “我让司机送她。”周明川握住纸箱另一边没肯松手,“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可她肚子里有你认下的孩子。她只要不舒服,你就不可能不管。” “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会承担该承担的费用。除此之外,我跟她不会有别的关系。” 唐宁被他这番话气笑了。 “产检要陪,孕吐要陪,生孩子也要陪。等她半夜打电话说孩子发烧,你还是得回去。你一边过这种日子,一边跑来跟我说要重新开始,你觉得我该怎么配合你?” 唐宁没有再等直接抱着纸箱上了楼。 保温桶被留在楼下的台阶上。 罗雯从窗边看见周明川在雨里站着,抱着手臂啧了一声:“他是不是觉得淋点雨就能抵债了?” 唐宁把纸箱放到桌上:“别看了,货都拆完了吗?” “拆完了。陈放去材料商那边了晚点回来。”罗雯走近,翻了翻箱子,“这都是你的?哎,这电影票还留着呢。” 唐宁把稿本拿回来:“别乱翻。” “好好好,不翻。”罗雯看了她一眼,语气软了些,“想哭就哭一会儿,我又不笑你。” “没想哭。”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刚才雨飘进去了。” 罗雯没揭穿她,拉开椅子坐回去:“行,雨还挺会挑地方。” 过了一会儿,楼下的车终于开走了。 唐宁以为周明川把保温桶也带走了,结果午休下楼取快递的时候才发现它被放在门内外面的雨水擦得干干净净。 她拎回楼上,放在桌边许久,最后还是打开了。 唐宁吃了两口,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进碗里。 她低头擦掉,继续把饭菜吃完了。 快傍晚,周明川回到周家。 周嘉宜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手背上贴着输液后的胶布。看见他进门,她先露出一点惊喜,很快又垂下眼睛。 “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陪嫂…唐小姐。妈太紧张了,才一直给你打电话。” 周明川脱下湿外套:“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事,只是孕吐严重。” “以后这种情况先联系司机和医生。” 周嘉宜的脸白了一下,又勉强笑起来:“好,我记住了。你把东西送给她了吗?” 周明川看向她。 “阿姨收拾书房的时候,我看见那个纸箱了。”她轻声解释,“里面好像都是唐小姐以前的东西。我没有动,你别误会。” “她的东西,谁都不许碰。” “我知道。” 周嘉宜低头抚着小腹,眼泪一颗颗落在手背上:“哥,你是不是很讨厌这个孩子?如果没有他,你今天就能一直陪着唐小姐了。” 许曼华刚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话,立刻心疼地坐到她身边。 “别胡说。你受了这么多罪,谁敢讨厌你们?” 周明川揉了揉眉心:“我没有讨厌孩子。” 周嘉宜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那下次检查,你能陪我吗?就这一次好不好?我一个人会害怕。” 周明川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把时间发给我。” 周嘉宜一下哭得更厉害,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珍贵的保证。 许曼华忙着安慰她,没有看见她低下头时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另一边,唐宁洗干净了保温桶装回了袋子里。 她原本想让同城快递送回去,填地址时却停了很久。 那个地址她太熟了,根本不用翻通讯录。 唐宁最终还是提交了订单。 桌上只剩那张旧电影票。唐宁看了一会儿,把它重新夹回了稿本。 就这样吧,从前的真心就当喂狗了。 第18章 他终于说了实话 周嘉宜把检查单发出去没多久,栖石门口就堵满了人。 记者守着正门,几个主播挤在旁边举着手机追问每个进出的人。 “唐宁是不是因为嫉妒才动手?” “她明知道周小姐怀孕为什么还推人了?” 罗雯拉下百叶窗又用力拽了两下,卡在半截的窗帘总算落到底。 “还说不让别人攻击你呢。”她气得鼻尖发红,“她就差把栖石的地址一起发出来了。” 唐宁低头核对货单,笔尖悬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写。 “别出去,也别跟他们说话。” “就让他们堵着?” “他们这群人没人理自然会走。” 陈放从后门搬进两个纸箱,肩膀沾着雨水。他把外面的箱子转了个方向挡住玻璃门下方的镜头。 “后门也有两个。” 罗雯把手机扣在桌上:“那午饭怎么办啊?总不能都饿着吧。” “我已经点好了,骑手送到隔壁店里我去拿。” “你什么时候点的?” “看见门口那群人的时候。” 罗雯瞥了唐宁一眼,嘴上还带着火气:“行,总算有一个会过日子的了。” 唐宁刚抬了下嘴角,门外忽然乱了起来。 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路边。周明川下车后没进工作室,让助理收了伞站到台阶下。 镜头呼啦一下全围过去。 有人抢先问:“周总,周小姐怀孕七周,孩子是在您婚姻存续期间有的对吗?” 周明川盯着最前面的直播镜头:“周嘉宜怀孕的时间确实在我和唐宁婚姻存续期间。” 四周突然没了声音。 另一个记者挤上来:“所以您承认婚内出轨?” 周明川咬紧后槽牙,咬的都要碎了才开口:“是我没有处理好自己的关系。我会承担后果也会对孩子负责。” “唐小姐打孕妇的事呢?” “她没有打周嘉宜,也没有碰她的肚子。完整监控已经交给警方,先动手的人不是唐宁。” 有人还想往前挤,周明川抬手挡开递到脸前的话筒。 “唐宁没有插足任何人的感情。网上关于她的造谣,嘉和法务会一起取证。” 他把领带往下松了一点,深吸了一口气。 “石榴系列的署名也有问题。唐宁是原设计者,嘉和会补正署名并结算她应得的费用。” 罗雯抱着手臂听完,眉头总算不再拧着:“这次总算没跟我们绕弯子了。” 唐宁把货单翻到下一页。 她刚进嘉和那年也被合作方当众刁难过。那人把样品摔在桌上认定是她改坏了参数,周明川直接拿走样品说方案是他签的,有问题先找他。回去以后他又拉着她复盘到深夜,一边挑错一边往她手里塞吃的。 那时他是真的护着她。 唐宁低下头慢慢压平货单上的折痕。 门外的人散得很快。最后一台直播手机收起来后周明川才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昨天被送回去的保温桶。 “昨天的保温桶我收到了,饭菜也吃了吗?” “吃了。” 他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往下落了些:“锅底有点糊,我后来才发现的。” “没吃到糊的。” “那就好,不然又白送一趟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傻,嘴唇抿了抿没再补救。 罗雯背过身整理快递单,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周明川把一份文件放到唐宁面前:“几家材料商的报价和检测记录,没有附加条件,你们可以自己联系。” 唐宁翻开第一页:“我用了也不会欠你人情的。” “我不是来跟你算人情的。” “那我让陈放重新核一遍。” 周明川越过她看向正在拆箱的陈放,陈放也抬起了头。 “应该的,我会把缺的东西一起找出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就各自移开。 周明川重新转向唐宁:“拍卖会结束后一起吃顿饭吧。” “不去了,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这里不方便。我只是想跟你说说以前的事,吃顿饭而已。” 唐宁合上文件:“你刚才替我说清楚我记着。可我们之间的问题没有少,你别忘了这一切是谁害的。周嘉宜一不舒服你还是会走,等孩子出生以后只会有更多事。” 周明川皱起眉:“我会处理好。” “你以前也这么说。” 这下他没话了。 唐宁低头整理货单也不催他,周明川站了一会才换了话题。 “下周的慈善拍卖别缺席。栖石刚完成博物馆的单子,这次露面有用。” “呵呵,您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你不去。” “好,那我不劝你了。”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唐宁已经把文件推给陈放,连个白眼都没给他。 门一关罗雯就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他今天能一直长进下去呢。” 陈放翻了几页检测报告:“少了一个实验室的章。” “呵呵,没想到周总亲自送来的还能缺东西呀。” 陈放拿出手机联系材料商,电话接通前把一份清淡的汤面推到唐宁手边。 “这份是你的,清淡一点,你胃刚好一点,辣的归罗雯。” 罗雯已经拆开筷子:“我没意见啊,辣的都给我。” 唐宁看见陈放手背蹭着纸箱灰,袖口也被雨水打湿了,抽了张纸递给他。 “先把手擦了,一会儿灰都进面里了。” 陈放接过去:“谢谢唐老板。” “少贫,赶紧打电话。” 他低头擦了擦手,转身走到窗边拨号。 周明川回到周家时许曼华也在。 许曼华坐在沙发上,手机放着他的采访。周嘉宜靠在她身边,腿上搭着薄毯,眼皮已经哭得发肿。 “哥。”她先开了口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替唐小姐说清楚是对的,她本来就没有打我。” 周嘉宜抿了抿发白的唇:“就是网上现在都在骂孩子,我看着有点难受。” 许曼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放:“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婚内有孩子,让嘉宜以后怎么见人?” “可那就是事实,换个说法也改变不了。” “你不会想想吗?” “再换就又成了唐宁的错。” 周嘉宜连忙摇头,动作一急又抬手扶住小腹。 “别为了我再让唐小姐受委屈。我只是心疼孩子……大家要骂就骂我吧,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她偏过脸擦泪,露给周明川的却正好是哭红的眼尾。 周明川问:“检查单是谁发给营销号的?” 周嘉宜攥住薄毯:“我只发给了一个朋友。当时太害怕了,想问问她怎么办。” “那个朋友正好认识那么多账号?” 她嘴唇张了两次都没说出话,眼泪倒先落了下来。 许曼华马上把她护到身后:“她都这样了你还审她?” 周明川按了按眉心有些不耐烦:“我说过,我会负责孩子的事,以后别再拿唐宁做文章。” 他说完就上楼去了,皮鞋踏过台阶的声音一下一下远去。 周嘉宜这才抬起脸带着歉意道:“妈,我是不是又给哥添麻烦了?” 许曼华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别乱想,他现在只是被唐宁迷住了。” 周嘉宜靠进她怀里,哭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回房关上门后,她抹干净脸上的眼泪拿起手机。 程彦:【你真打算把孩子留下?日期对不上也别他爸的来找我。】 周嘉宜盯着那行字,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她删掉消息又把号码拖进黑名单,想了想连最近通话也清空了。 许曼华在门外敲了两下:“嘉宜,妈给你端了汤。” 周嘉宜揉红眼睛才去开门:“妈,哥是不是觉得我很丢人?” “怎么会,等孩子生下来他就想明白了。” 许曼华端着碗哄她喝了两口,周嘉宜顺从地点头。藏在腿边的手机亮了一下,营销号回了一个“好”。 她把手机压到毯子下面,仰起脸时又是那副乖巧样子。 “妈,我会听话的。” 第19章 用孩子困住他 产检那天周明川还是来晚了。 护士都叫到第三遍了,周嘉宜还是坐在诊室外。她穿着宽松的白裙扶着肚子,旁边的位置一直空着。 许曼华原本要陪她来的,是她自己劝了很久,说只是普通检查不想让长辈跟着受累。 走廊尽头终于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周明川快步赶了过来,领带歪着额前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 “临时有个会,我手机铃声没听见。” 周嘉宜仰头看了他一会儿才委屈地弯起嘴角:“没关系呀,你能来就好了。” 她扶着椅子起身,刚站起来身体就晃了一下。 周明川托住她的手臂:“怎么了,不舒服吗?” “坐太久了,腿有点麻。” 周嘉宜顺势握住他的手腕,进门前又懂事地松开。 检查室里的灯很暗,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小点让他们听胎心。 声音一下接一下,快得让人心慌。 周嘉宜红了眼睛,拉过周明川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 “哥,你听见了吗?” 周明川的手僵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唐宁以前买过一双很小的婴儿袜子。那时两人才结婚不久,她把袜子藏在枕头下面,被他翻出来还红着脸说是店家送错了。后来那双袜子一直放在衣柜最里面,搬家的时候他亲手收了进去然后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周明川收回手:“医生还在检查,回家再说吧。” 周嘉宜脸上的笑慢慢落了下去,她低头擦掉了眼泪。 “嗯,是我太高兴了……”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记录。 检查结束后周嘉宜把报告装进透明文件袋里,慢慢走到医院门口又停在一家母婴店前。 橱窗里摆着几件浅黄色的小衣服。 “进去看看好吗?” “公司还有事。” “就看一会儿,我什么都不买,求你了哥~。” 她摸了摸小腹,眼尾还湿着。 周明川到底还是替她推开了店门。 店员迎上来直接把两人当成夫妻:“宝宝还小吧?可以先看看新生儿礼盒,爸爸妈妈一起挑也有纪念意义。” 周嘉宜没有解释,低头摸着一双软底鞋,唇角悄悄弯了起来。 “孩子以后会先叫爸爸还是先叫妈妈呀?” “大多先会叫爸爸,爸爸更好发音。” 周嘉宜转头激动地望向周明川:“那哥要先做好准备啦。” 周明川把鞋放回原处有些不耐烦:“现在说这些太早。” 店员拿着礼盒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还要不要介绍。 周嘉宜赶紧替他解围:“他最近工作太累了,不是不喜欢孩子。” 她又追问了一句:“对吧,哥?” 周明川没回答。 周嘉宜手指还搭在小鞋上,脸色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我知道你怕别人误会,刚才是店员自己说的,我没有故意让她那么叫。” “嘉宜,先别说了。” “我真的没有想跟唐小姐争。”她越说越急,“就是突然听见孩子的心跳,心里有点乱,你别生气好不好。” 旁边的客人朝他们看过来。 周明川压低声音:“先出去吧,这里人多。” 周嘉宜咬着唇跟到店外,一边擦眼睛一边说:“你去忙吧,我让司机送我回家。” 话说完她仍站在原地,周明川只能把她送上车去。 车门合上前周嘉宜轻轻拉住他的袖口:“晚上回来吃饭吗?妈炖了汤,这几天总念你。” “看情况吧,忙完得早我就回去。” “是要去见唐小姐吗?” 周明川低头看了眼被她攥住的袖口,她马上松了手。 “我就是随口问问嘛,你别多想。” 车开出医院后周嘉宜抽了张纸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给负责宣传的人发消息。 【医院门口拍到的照片留好,先别发。】 下午栖石的人都在酒店布置慈善拍卖的展台。 唐宁站在梯子上调整灯光,陈放扶着下面,罗雯则蹲在展板后贴说明牌。 “再往左一点。”陈放抬头看着灯。 唐宁挪了挪:“这样行了吗?” “过了,再往右回来一点。” “你刚才说往左。” “我没让你一口气挪那么多。” 唐宁低头瞪他:“要不你上来?” “可以,你先下来。” 她刚踩下一格,梯脚忽然滑了半寸。 陈放一手按住梯子,另一只手扶上她的腰。唐宁猛地绷紧身体,他马上把手移到她手臂上。 “先别说了,把脚踩稳。” “我踩着呢,是梯子在晃。” 罗雯从展板后探出脑袋笑嘻嘻道:“对,梯子自己想跑,跟我们唐老板没关系。” 唐宁落地就抬手拍了她一下。 陈放已经把旧梯子折起来:“这把不用了。” “上面还没弄完呢。” “我去换一把,等我回来再弄。” “陈放,你别这么夸张嘛。” “叫我也没用,这把今天不能再上了。” 他扛着梯子往后场走,唐宁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唇角却翘着。 宴会厅入口响起脚步声,周明川正好在这时进来。 唐宁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住,他随着唐宁的目光看向陈放离开的方向。 “周总,展位还没布置好。” “我不是来检查。” 周明川递来一个纸袋:“清理车里的东西时找到的,你的药。” 唐宁拿出药盒看了眼日期:“早就过期了。” 周明川低头确认,拿着纸袋尴尬地半天没动。 罗雯赶紧背过身,假装去扶本来就摆得很正的展板。 “我重新给你买。” “不用,我现在吃别的。” 周明川的手还悬在半空:“拍卖结束后一起吃饭吧,我订了以前那家店。” “那家店换过厨师了。” “什么时候换的,我怎么不知道?” “很久了,你当然不知道。” 唐宁拿起灯罩继续安装,周明川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司机在听筒里急声说:“周总,周小姐回家以后肚子疼,刚才还见了红!夫人让我送她去医院。” 周明川握紧手机看向唐宁。 唐宁扶着灯罩:“看我干啥?” 司机还在问他去不去医院。 “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后周明川往她面前走了一步:“宁宁,我……” “去医院吧,别在这里耗着了。” “晚点我给你打电话。” “别打好吧,除了给我送钱都别来,离我远点吧你们两个晦气玩意!” 他最终还是转身着急地走了。 陈放换了梯子回来,正好看见她把手伸向还亮着指示灯的接线口。 “电源还没关啊,你别碰。” “我看见了,你别喊。” “你手都碰上去了!” 陈放放下梯子直接拔掉电源。 唐宁抬头瞪他:“我自己会弄。” “行,我不碰,你自己来。” 他嘴上答应,插头却攥在手里没还。 “你什么意思?” 陈放被她盯得心里发堵,话出口时也带了刺:“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去医院看看,别拿自己的手出气行吗。” 唐宁把螺丝刀搁在桌上:“你也觉得我还在等他?” 陈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 她直接抱起展品去了另一张桌子。 陈放摸了摸后颈没敢追,罗雯看看他又看看唐宁,抱着说明牌悄悄挪远了点。 过了一会儿陈放把灯重新接好才走到唐宁旁边。 “刚才那句收回。” “说都说了,还怎么收回啊?” “那我重说。你没在等他,是我看你脸色不好又管不住嘴。” 唐宁擦展品的手停了一下:“最后几个字倒是真的。” 陈放挨了这句反倒松了口气:“灯还往左吗?” “不用,就这里。” “这次确定了吧?别等会儿又让我挪。” 唐宁抬眼:“你再问就滚去换第三把梯子,我自己爬。” “行行行,确定就好。” 罗雯抱着东西回来:“二位谈完了吗?我可以继续呼吸了吧?” 三个人一直忙天黑才结束。 收工前罗雯拿出检查清单,唐宁在最后写上“展柜复查”,陈放接过笔又添了一行。 “唐老板禁止爬旧梯子。” 唐宁当着他的面划掉,改成“陈放少管”。 罗雯立刻拍下照片:“谁都不许删,明天贴工作室门口。” 唐宁伸手去抢手机,罗雯笑着躲到展板后,陈放没来得及让开,唐宁的额头差点碰到他的下巴。 她赶紧退开:“你挡路了,往旁边让让。” 陈放笑着把手揣进口袋:“嗯,我的问题。” 第20章 搅屎棍 周嘉宜所谓的见红最后只是虚惊一场,医生让她卧床休息也别再折腾自己的情绪。 许曼华守在床边,把水杯和纸巾全摆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周明川等医生交代完才起身:“护工在外面,有事叫她。” 周嘉宜拉住他的袖口颤声道:“哥,我刚才真的很害怕~” “医生都说孩子没事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我怕的不是孩子。” 她仰头望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怕我和孩子真出了事,你会松一口气。” 周明川抽了下袖口又忍住:“别乱说了,医生不是让你别激动吗。” “那你今晚留下好不好?” “明天还有拍卖会。” 她的手慢慢松开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唐小姐也会去吧?” “这是公司的事。” 周嘉宜把手收回被子里,勉强挤出一点笑。 “你去吧。她最近受了那么多委屈,你想陪她也是应该的,我这里有妈就够了。” 许曼华听得心疼的不行:“你呀你!还替别人想呢,赶紧喝口水好好休息”说着把杯子递给了她。 周明川低头扣好外套,只交代护工看着她就出了门。 门刚合上周嘉宜就把水杯重重放回桌上,杯底磕得一响,半杯水全泼在床头。 许曼华吓得站起来:“怎么了啊,手又不舒服?” “没拿稳而已,妈你别大惊小怪。” 周嘉宜盯着湿掉的被角,眼泪这才落下来。 “妈,我没有非要哥陪我,只是想让孩子出生以后有爸爸。” “会有的,孩子怎么会没有爸爸呢。” “可他现在满心都是唐宁!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许曼华替她擦着眼泪:“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和孩子赶走。宜宜,妈知道你心里苦,既然你爸妈把你交给我,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周嘉宜靠在她怀里哭了一会儿,才小声提起拍卖会。 “明天带我一起去吧。” “医生让你休息呢,别想这些了好不好。” “我只坐着看看,慈善拍卖也是做好事,我想替孩子积点福。” 许曼华还在犹豫,她握住许曼华的手轻轻晃了晃。 “妈~我不会打扰哥的,也不会去找唐宁,远远看一眼就走。” 第二天的拍卖会来了不少珠宝行业的人。 栖石展台不大,围着的人却最多。博物馆那批银杏胸针已经交付,有人拿着照片问设计思路,也有人直接来问明年的档期。 罗雯怀里的名片越攒越厚,转身冲唐宁扬了扬。 “以前求人家看方案,现在轮到他们问我们有没有空了。” 唐宁正在替客户调整胸针:“先别高兴太早,你答应出去的档期自己做去~。” “那我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刚才是谁答应人家的?” 罗雯苦着脸走开,没走两步又低头数起名片。 宴会厅入口传来一阵说话声,许曼华扶着周嘉宜进来了。 周嘉宜穿着宽松的白色礼服,妆化得很淡,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却是压不住地惹眼。 唐宁替客户别胸针的手停在衣领上。 那条项链是一枝被雨压弯的海棠,花瓣下面藏着一颗小月亮,链扣则做成旧式窗棂。 这是她结婚第三年画的设计。 那天周明川出差,她一个人在老宅等到很晚。院里的海棠被雨打得贴在窗上,她趴在桌边改了许久最后累得睡着。周明川回来后把外套披到她身上,又拿起稿子看了半天,说项链不卖,等结婚十周年亲手做出来送她。 原稿后来和其他设计一起留在嘉和,成品却戴在周嘉宜脖子上。 唐宁替客户整理好衣领并低声解释两句,送走对方才转过身。 周嘉宜已经来到面前:“唐小姐,好巧呀。” 唐宁看着那条项链:“你戴它过来就不是巧,怎么?” 周嘉宜低头摸了摸宝石,又翻过链扣看了看才软软开口。 “这是妈从家里保险柜拿给我的。她说我今天穿得太素,我真不知道是你的设计。” 许曼华沉着脸:“宁宁,东西一直放在周家,嘉宜戴一次而已。” “放在周家不等于属于周家。” 唐宁声音不高,周围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停下交谈,竖着耳朵往这边凑。 “嘉和档案里有原稿日期,没有我的授权,这条项链不该被做出来。” 周嘉宜一下红了眼,手摸着项链知所措地看向她:“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她伸手去碰锁扣,手指绕了几次都没解开。 “妈,我手有点抖。” 许曼华赶紧帮她:“别急,小心弄疼自己。” 周嘉宜又抬头看唐宁:“我现在就还给你。你别生气好不好,医生说我不能情绪激动,我怕影响孩子。” 她嘴上说着要摘,身体却一步步往许曼华身边靠。 “要不等回家再摘吧,这里人太多,我有点喘不上气。” 唐宁只冷冷地看着她。 身后忽然传来周明川的声音:“不用等回家,现在就摘下来。” 周嘉宜抓着锁扣的手停了。 周明川走到她面前,目光钉在那条项链上。 “谁让你动保险柜里的东西?” 周嘉宜咬住唇:“妈说我可以戴。” 许曼华挡到她前面:“是我拿的。嘉宜刚出院,出来一趟也不能太寒酸。” “她刚出院就不该来。” “你这是什么话?” “妈,你别再替她说了。”周明川截住她,“那是唐宁的设计。” 许曼华抿紧嘴不再出声,脸色差的不行了。 周明川让助理拿来工具,锁扣打开后亲手把项链放进盒子里。 周嘉宜脖子上留下一道浅红的链痕。她抬手遮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明川把盒子递给唐宁:“原稿和成品都归你,我让人把相关文件一起送过去。” 唐宁看着盒子,手垂在身侧没有接过,“成品先封存吧,署名补上,设计费按市场价结算,以后要生产必须重由我新签授权。” “……好,就按你说的办。” 旁边几位业内前辈已经听明白,有人当场问嘉和为什么未经设计师允许就做出成品。 许曼华刚要解释,周明川抢先开口:“是嘉和管理失误,法务会和唐小姐对接。” 周嘉宜站在灯下护着小腹:“都是我不好。我只是想穿得体面些,没想到又拿了唐小姐的东西。” 罗雯正在登记项链,听到这里从本子上抬起头。 “你不知道的东西还挺多啊。” 旁边有人低头捂住了嘴。 周嘉宜的脸涨红又迅速褪下去,她捂着胸口说不舒服,转身去了洗手间。 唐宁去后场拿文件的时候被她堵在走廊里。 这里没有宾客,周嘉宜脸上的眼泪也擦干净了。 “唐宁,你今天很得意吧?” 唐宁抱着文件夹:“我拿回自己的东西,心情确实不错。” “哥帮你只是因为愧疚!”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需要他帮吗?只有你会把搅屎棍当作宝。” 周嘉宜要气死了,她那么说哥,那自己不就是屎吗! “你…..你!刚才只要我说一句肚子疼,他还是会跟我走。” “那你现在就试试啊。” 唐宁往旁边让开半步半笑不笑地看着她:“现在就说啊,外面那么多人都在。你不是最会哭了吗?去吧。” 周嘉宜直起腰狠狠瞪着唐宁,刚才那副虚弱样子也不见了。 “孩子生下来以后他会娶我,妈也答应了。” “那你可看得看紧他了,你怎么上位的可别忘了,小心别人也这么勾引他。” 周嘉宜伸手就要抓她,洗手间的门却在这时打开了,两位女客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转眼又捂住了自己的脸。 “唐小姐,我已经把项链还给你了,你别再逼我了好吗?” 两位客人看看她,又看看离她足有两步远的唐宁。 唐宁抬手指向走廊顶端:“这里有监控,碰瓷换个地方。” 其中一位客人噗地笑了一声,被同伴碰了碰胳膊才赶紧离开。 周嘉宜还站在原地,准备好的眼泪都没来得及掉。 唐宁绕过她回到宴会厅,陈放马上递来一杯温水。 “罗雯已经把刚才的事讲了三遍,还配了动作。” 唐宁接过水:“她是不是很闲?” “挺忙的,一边收名片一边演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宁被他逗的不行了,笑着轻轻拍了他一巴掌。 栖石捐出的银杏胸针很快开始竞拍,价格一轮轮往上加,落槌时整个宴会厅都响起掌声。 罗雯冲过来抱住唐宁,又回头招呼陈放拍合照。 陈放急忙往后退:“我是技术工,不上镜。” “刚才扶梯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躲?”唐宁问道。 陈放看了她一眼,还是站了过去。 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些。罗雯站在中间一手挽一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唐宁刚看向镜头,陈放低声提醒:“你的胸牌歪了,我给你扶一下。” “哪边歪了?” “别动,很快就好。” 他抬手替她扶正,距离近得唐宁能看清他袖口沾上的一点污渍。 闪光灯正好亮起。 罗雯拿到照片就指着其中一张:“这张留着,谁都不许让我删。” 唐宁凑过去看,陈放也低下头,肩膀轻轻碰到她。 后面又有人来问定制,三个人很快被叫走,连那张照片都没顾上再看。 第21章 偷情 拍卖会结束后周明川在酒店门口等唐宁,手里还拿着那份没签完的项链处理文件。 “文件我明天让法务送过去。” “发工作室邮箱就行。” “我们之间只能谈这个吗?今天我没有护着嘉宜,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唐宁朝停车场看了一眼,门口正好有车开过来。 周明川跟着她的视线转头:“你一直看停车场,是在等谁吗?” “我是在想,如果能开车撞你就好了。” 周明川的脸色又红又白又绿,那可真是个五彩缤纷呀。 “宁宁,我今天已经把项链拿回来了。” “那本来就是你该做的啊。” 周明川看着她:“我没让你现在原谅,我希望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那就先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好。” “你说的事也包括嘉宜吗?” “尤其是她,这件事躲不过去。再比如说,闲的没事就给我工作室打个几百万过来,明白吗?” 停车场里那辆旧越野开了出来。 陈放降下车窗:“唐老板,上不上?罗雯已经去抢最后一桌了。” 唐宁应了一声,绕过周明川走向副驾驶。 周明川伸出手又在碰到她之前收了回去。 “到家告诉我好不好。” “不用等了,我到家也不会给你发消息。” 车门关上后陈放没急着发动,只从后视镜里看了周明川一眼。 “你要是还想聊的话我可以等。” 唐宁扣好安全带:“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下午说错过一次,晚上谨慎点。” “行啊,记性还不错。” 陈放这才把车开出去。 等红灯时他问:“项链放工作室安全吗?” “有保险柜,暂时放里面就行。” “密码别再用生日了。”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当着罗雯的面输过。” 唐宁转头有些无语地看他:“你们两个到底谁更不安全……” “都不太安全。” 唐宁先笑了,陈放也跟着笑起来。 宵夜摊就在工作室后面。 罗雯已经点满一桌了,看见他们进门马上把最后一串烤肉护进自己碗里。 “迟到的人没有肉。” 唐宁把包放到空椅子上:“那奖金也没有你~” 罗雯立刻把烤肉递过去谄媚道:“老板请,刚才是我不懂事了。” 陈放拉开椅子笑她:“这份忠诚挺便宜嘛。” “你懂什么,这是对公司未来的投资。” 三个人说笑了一阵,唐宁才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罗雯立刻警觉:“你别突然发表感言,我听不了煽情的。” “不是感言,是奖金分配。” “那你随便煽,我听得了!” 唐宁霸气地把纸拍到她面前:“博物馆的尾款到了,这个月多发一笔。” 罗雯看完数字,两只眼睛一下瞪圆:“唐老板,我刚才说话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已经听见了。” “我可以重新进门。” 陈放伸手拿过那张纸:“合伙人也有?” “你没有,你拿分红。” “行,待遇区别挺明显。”他笑道。 唐宁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先吃吧,算我补偿你的。” 陈放看着那块肉没动筷子。 罗雯托着下巴:“怎么,唐老板夹的不能吃?” “这块太肥了,我不爱吃。” 唐宁仔细看了看:“这块全是瘦的。” 陈放拿起筷子:“我刚才看错了,行了吧。” 他低头把肉吃了,耳朵从下面慢慢红起来。 罗雯眯起眼睛咬着烤肉,难得什么都没说。 另一边周嘉宜又以肚子不舒服为由住进医院。 检查依旧没有问题,医生让她留院观察。许曼华去找护工时,她戴上帽子和口罩独自去了地下停车场。 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她拉开后座坐了进去,程彦正低头看手机,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还在。 “你把检查单闹得满城都是,到底想干什么?” 周嘉宜用力关上车门:“我没有找你,是你非要来。” “我问你孩子怎么办。” “我会把孩子生下来。” 程彦终于抬头,熬红的眼睛盯着她:“你疯了是不是?” “周明川已经认了,他会负责。” “你以为认下就没事了?月份越来越大,日期怎么瞒?” 周嘉宜用手护住小腹:“只要你闭嘴就没人会查。” “周明川陪你产检了?” “嗯,他陪我去的。” 程彦往后靠进椅背,拇指反复摩挲着婚戒。 “把孩子处理掉,趁现在还来得及。” “不可能,我不会动这个孩子。” “周嘉宜,我替你压过石榴系列的署名,也帮你从华曜拿过资源,我对你已经够好了,你别把事情闹到所有人面前。” “你帮我是为了融资项目,不是为了我。” 程彦停下手上的动作:“你清楚就好。” “那你也该清楚,我手里有我们的聊天记录,还有你改过的项目资料。” 车里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 程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拿这些东西威胁我?” 周嘉宜疼得指尖发颤也没往回缩。 “我只想让孩子有个好出身,等事情稳下来我不会再联系你。” “你凭什么觉得周明川会一直替你养?” “就凭他对周家有愧,也觉得对不起我。” 程彦甩开她的手,低头把弄皱的袖口理平。 “你要疯就疯吧,别把我拖下水。” “那就别来找我。” 程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拽了过来。 他捏住她的脸,拇指压在她唇角:“你刚才一口一个哥,叫得挺亲啊。周明川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吗?” “你发什么疯!”周嘉宜皱着眉去推他:“你把手松开,弄疼我了。” 程彦没松,低头吻住她。她躲了两下,后脑抵在座椅上没地方退,手指抓紧他的衣领,过了一会儿又把人往自己面前扯。 程彦退开一点,盯着她泛红的嘴唇:“不愿意就说,别回头又怪到我头上。”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啊?”周嘉宜娇娇地喘了口气,抬手妩媚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刚才不是还挺凶的吗?” 座椅被慢慢放倒,车窗很快蒙上一层雾。程彦中途问了她两次有没有不舒服,她都说没有,还嫌他啰嗦,抓着他的袖口不让人停。 直到结束后她的小腹忽然抽疼了一下,脸上的血色才淡了些。程彦立刻坐直:“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孩子踢我。” 周嘉宜缓了一会儿才把衣服整理好,推开车门。 程彦没有拦她,等她一只脚落了地才开口:“嘉宜,刚才是刚才,该说的事还没说完。” 她扶着车门回头看他,“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别再拿孩子和周明川压我。” 程彦把散乱的衣领扯回原位,眼底的情欲还没散,目光从她泛红的嘴唇移到脸上,慢慢发了狠:“真把我逼急了,那些东西我会亲手交到周明川手里。” 回到病房前周嘉宜在洗手间补了妆,又用冷水揉红眼睛才推门进去。 许曼华正到处找她:“去哪儿了?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下面太闷,我出去透了会儿气,手机静音了。” “明川刚才来过。” 周嘉宜立刻抓住她的胳膊:“哥呢,他还在医院吗?” “交代了护工几句又走了,说公司有事。” 她抓着许曼华的手松了些,转而小声替他解释:“公司最近忙,他能来看我就很好了。” 许曼华叹着气去倒水。 周嘉宜坐回床上用小号点开了朋友圈,罗雯刚发了一张宵夜照片,唐宁坐在中间笑得很放松,陈放侧头温柔地看着她。 配文只有一句:唐老板发财,我们跟着沾光。 这个贱人怎么配笑得这么开心!!! 周嘉宜把照片放大看了许久,截下来发给周明川。 【哥,唐小姐和陈先生看起来很好。你别再为了她跟自己过不去了好不好…她不心疼你可是我真的很心疼。】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周明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照片哪来的?” “罗小姐的朋友圈呀。”周嘉宜压低声音,“哥,你别生气~他们天天在一起,有感情也正常。” “别再盯着唐宁。” “我只是怕你….。” 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周嘉宜紧紧攥着手机,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 她低头摸了摸有些不舒服小腹,另一只手再次点开那张照片。 周明川把车开到栖石楼下时工作室已经熄灯。 他没有下车,副驾驶放着一盒新买的药。 没过多久那辆旧越野开了过来,唐宁和陈放一前一后下车。 陈放抱着装项链的盒子,唐宁拿手机照着楼梯,两个人边说边上了楼。 二楼的灯很快亮起。 唐宁打开保险柜把红宝石项链放进去,那张旧电影票还夹在旁边的稿本里,露出褪色的一角。 陈放看见了也没问,只提醒她:“这个密码得换了,太多人知道了。” “你还惦记这个?” “罗雯知道,等于半个行业都快知道了。”他无奈地笑笑。 唐宁拿出手机:“那换成什么?你有主意吗?” “栖石接到第一笔订单的日期怎么样。” “谁还记得那个日期啊?” “我记得啊,合同是我归档的。” 唐宁抬眼看他,陈放晃了晃手里的项链盒。 “行,就用那个。” 保险柜重新锁好,两个人关灯下楼。 陈放抛了抛车钥匙:“走吧,我送你回去。” “没事,我可以打车。” “这么晚还让我一个人回工作室,唐老板不怕压榨员工的名声传出去?” 唐宁被他堵得没话,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周明川隔着车窗目送那辆车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打给助理:“把唐宁留在嘉和的设计稿全部清点出来,原稿、成品和销售记录都要。” 助理听得发愣:“周总,现在吗?” “就现在,今晚清完。” 第22章 见红 周嘉宜把那张宵夜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病房外没了说话声才放下手机。 小腹还在一阵阵发紧,她隔着裙子按了按,等那点不舒服过去才把外套脱下来。 许曼华端着汤从外面进来:“你跑哪儿去了?脸怎么这么白啊?” “地下太闷了,我走得有点急。” “那赶紧躺着,医生都说了不能累。” 周嘉宜应了一声扶着床沿慢慢坐下。汤送到嘴边,她才喝了两口胃里就翻起来,偏头全吐进了垃圾桶。 许曼华急得要按铃,被她一把抓住手。 “别叫人,就是孕吐。你去帮我拿条干净毛巾吧,我想擦把脸。” “我让护工拿。” “我不想让她们看见我这样,妈,你去嘛。” 许曼华拿她没办法,念叨着出了门。 周嘉宜撑着床站起来,她想去洗手间漱口,刚走两步,一股热意顺着腿根滑了下去。 她低头看见白色裙摆上的红,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上一次她只在电话里说见红,连病房都是许曼华坚持让她住的。这一次血还在往下淌,擦过的纸很快湿透了一张。 “护士……” 她按住床头铃,指头连着按了好几下:“来人啊,快来人!” 护士推门进来,看见她的裙子就转身喊医生。病床被放平,几个人围上来问她哪里疼,出了多少血。 周嘉宜平日里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用上,只会抓着护士的手问:“孩子还在吗?你先告诉我孩子还在不在。” “先别起来,我们马上检查。” 护士掰开她的手去推病床,她的指甲在对方的手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 许曼华拿着毛巾回来,房间里只剩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周明川接到电话时正在回公司的路上。 护士刚报出周嘉宜的名字,他就猛地踩住了刹车。后面的车连续按喇叭,他把车挪到路边才重新拿稳手机。 “现在怎么样?” “还在做检查,家属尽快过来。” “孩子呢?” “结果要等医生说明,目前还不清楚。” 电话挂断后,周明川急忙调头往医院开。等他赶到急诊检查区的时候周嘉宜还没被推出来。 许曼华坐在长椅上哭,手里拿着那几张纸巾,血已经干了一半颜色发暗。 周明川盯着那块血迹,脚步忽然停了。 “怎么会流这么多?” “我不知道,她刚才还好好的。”许曼华站起来抓住他,“明川,孩子不会有事吧?”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能回答,自己的心也开始不安。 检查室里隐约传出仪器的声音,周明川走到门口又被护士拦回来,来回走了几趟,最后只能蹲在墙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门终于开了。 周嘉宜脸上没有血色,头发黏在额角。她看见周明川,眼泪一下涌出来,手从被子里伸向他。 “哥……” 周明川快步过去握住她的手:“我在,医生怎么说?” 她张了好几次嘴,只挤出一句:“我以为孩子没了。” 医生摘下口罩:“胎心还在,目前保住了。出血量不算少,先按先兆流产处理,这几天必须卧床观察,不能再劳累,也要避免同房。后面如果再出血或者腹痛加重,马上叫人。” 周明川的目光从医生移到周嘉宜脸上:“还会再出血吗?” “有可能,所以才要观察。先别让她情绪起伏太大。” “药什么时候用?晚上要不要加一次检查?她刚才流了那么多血,会不会影响孩子?” 医生回答完一项,他就在手机里记一项。屏幕上的字打错了好几处,他删掉重打,问到最后连医生都让他先缓一缓。 病床重新推进病房。 周嘉宜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手。她的掌心全是冷汗,手指偶尔抽一下,周明川就低头看她。 “还疼?” “比刚才好一点。” “那你闭上眼休息,别硬撑着跟我说话。” 许曼华跟在后面哭:“好好的怎么会这样,肯定是今天去拍卖会累到了,早知道我就不带她去了。” “先别说了。”周明川回头压低声音,“她刚睡着一点。” 许曼华被他拦住,只能拿纸巾捂住嘴。 护士送来药和温水。周明川一只手托着周嘉宜的后颈,另一只手举着杯子,等她把药咽下去才把枕头重新垫好。 被角蹭到她腿上,她身体立刻缩了一下。 “还有血?” “没有,刚才吓到了。” 周明川低头看了一眼床边的垃圾桶,沾血的纱布还没来得及收走,他弯腰把袋口扎紧。 他站直以后才发现袖口上也蹭了一小块血。 周明川去了外面的洗手间,把水开到最大,那点血很快就被洗掉了,他还在搓同一个位置,像是要把皮肤搓破才满意。 镜子里的人领带歪着,额前全是汗。他抬手想重新系好,手指抖得连结都拆不开,最后干脆把领带扯下来塞进口袋。 回病房时护士正在换床单。他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隔着半开的门盯着病床,护士把染红的垫子折起来时,他的下颌又绷紧了。 周嘉宜注意到他,朝门口伸了伸手。 周明川马上进来:“怎么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 “洗了下手,我没走。” 她这才把手放回被子上。 助理的电话打进来,提醒他公司还有人在等。 他走到窗边:“会议取消,明天的行程也先空出来。” “周总,华曜那边的人已经到了。” “让副总去谈,需要我签的文件送医院。” 助理停了停:“唐小姐那些设计稿还继续清点吗?” “继续,一件都别漏。清单做好以后让法务送去栖石,我今天不过去了。” 周嘉宜闭着眼,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夜里病房安静下来,她才睁开眼。 周明川坐在床边,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面前摆着医生留下的注意事项,每一行旁边都添了小字。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周明川立刻抬头:“又疼了?” “没有。”她看着他熬红的眼睛,“你明天还要去公司吧?这里有护工,你回去睡就好了。” “今晚我不走。” “孩子已经保住了。” “医生说了只是暂时稳定。” 周嘉宜咬着唇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刚才那么怕,是怕孩子没了,还是怕我出事啊?” 周明川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看她手背上的针,又把输液管从被角下理出来,免得她翻身时压住。 “我到医院看见你那条裙子,根本顾不上分这个。你流了那么多血,还要问这种话吗?” “我就是想知道。” “两个我都怕。” 他说完便拿起水杯试了试温度,没有再看她。 周嘉宜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轻轻抓住他的袖口。这次周明川没有抽走,只把椅子往床边挪近了一点。 他把她滑下去的被角重新盖好,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我在这里。” 周嘉宜侧过脸,眼泪顺着鼻梁落进枕头。 床头柜上放着那张新的检查影像。 周明川刚才拍了好几遍,怕反光还起身换了两个位置。最后一张拍清楚以后他才把照片存进单独建好的相册里。 第23章 见红2 出院那天护士送来三袋药,医嘱刚说到一半,许曼华还在门口催司机呢,周明川已经把药全倒在床尾的小桌上按早晚重新分了两遍。 “这两种饭后吃,孕酮不能漏,止吐的难受时再用。” 他在每只药袋上写好时间,写到最后一袋,又添了三个字:不舒服先打电话。 周嘉宜靠着枕头看了他一会儿,声音放得很轻:“其实让护工记就好了,你最近不是也忙吗,别为了我又把公司的事耽误了。” “护工不知道你疼的时候会说没事,这些我来做才放心。” 他说着把出院记录折好收进自己大衣内袋。 周嘉宜眼睫一点点垂下来:“我只是怕你觉得我小题大做,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所以再有下一次,别替自己判断。”周明川把水杯递到她手边,“不管什么哪一样都先告诉我,听明白了吗?” “你别这么凶嘛,我现在听见那两个字都有点怕。”她抬眼看他,眼里还带着病后的疲惫,“以后哪里不舒服,我第一个告诉你,不会再让你从别人那里知道了。” 她接杯子时手背故意擦过他的指节,周明川没有躲,盯着她把药咽下去后才低头点开手机日历。 下周三,复查。 他设完提醒,又往前加了一条:周二晚联系医生。 护士推来轮椅,椅轮不小心碰到床脚发出一声闷响。周明川几乎同时抬头,视线先落在她小腹上,确认她没皱眉才伸手去扶人。 那只手扣得太紧了,周嘉宜刚站起来就吸了口气。周明川朝她看过来,她又立刻摇头软软地说道:“没事,是我现在太娇气了。你别松手,我自己有点不敢走~” 他手指松开一点:“能走吗?” 周嘉宜点了点头,扶着他的手臂慢慢坐进轮椅。坐稳以后她也没把手拿开,细白的手指轻轻抓住他的手臂。 回到周家,原本在二楼的房间已经搬到一楼。床边多了一只呼叫铃,浴室铺了防滑垫,连门槛都临时包上了软边。 许曼华站在门口,终于舒展开眉头:“早这样多好!嘉宜怀着你的孩子,你要肯多放点心在她身上,她还会天天胡思乱想吗?” 周明川没接话,拿着呼叫铃先在床边按了一次,又走到走廊尽头按了一次,确认铃声都能听见,他才把按钮放回周嘉宜伸手就够得到的位置。 “妈,别说了,她刚从医院回来需要休息。” 许曼华还想说什么,他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别总拿孩子替她说话行吗?她哪里难受让她自己说。” 周嘉宜倚在门边,听见那句“让她自己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低下头把原本搭在腹部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午饭端进房间,鱼汤刚揭盖她便偏过脸,许曼华举着勺子哄了半天,她一口也没碰。 周明川把鱼汤端走,换了碗南瓜粥,又把药袋摆在碗旁。 “半碗。” “我真的吃不下。”她看了眼他手边还没处理完的文件,“你去忙吧,我不想又因为自己拖着你。” “我看着你吃完再走。” 周嘉宜拿勺子在碗里搅了两圈,抬眼时睫毛湿漉漉的:“我会乖乖吃的,你不用一直守着我。” “你嘴里的乖,我已经见识过了。”周明川冷哼一声。 “我不是想让你操心,就是一咽下去胃里真的很难受。” “我知道。”周明川把粥往她面前推近,哄着她“所以不逼你吃半碗了,就先吃几口好不好?” 她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周明川坐在旁边看文件,眼睛明明落在纸上,结果她刚把第二勺粥沿着碗边倒回去他就伸手敲了敲桌面。 “那口不算。” 周嘉宜嘟着嘴看他,声音委屈得发软:“可我已经很努力了呀~” “再吃一口,这口咽下去就算。” 周嘉宜慢慢把那勺吃了。吃到小半碗,她趁他低头核对药名,摸过手机对准桌面。 镜头里有粥、药袋,还有周明川压在碗边的手。她往右挪了半寸,让那块常戴的腕表完整露出来,又故意把自己的住院腕带留在画面一角。 她发到社交账号上,配了一句:【今天很乖呀,有人守着,终于吃下了小半碗。】 评论很快有人认出那块表。 周明川发现时,照片已经被转了好几轮。 “你说的没注意,是指还特意把镜头往我这边挪了?” 周嘉宜脸上的那点血色很快退了,立刻点开删除页面:“我只是觉得有人陪着挺安心的,没想到会把你拍进去。你不喜欢,我马上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拇指悬在确认键上,指尖轻轻发颤,眼睛却越过屏幕,小心看着他的反应。 下一秒,她腹部忽然抽紧,手里的手机滑到被面上,人也跟着弓了一下。 周明川一把托住她的肩:“哪里疼?和那天一样吗?” “不是,就是抽了一下。”她抓住他的袖口,掌心全是冷汗,连声音都乱了,“哥,我有点怕。现在不疼了,可我不敢动。” 他拿起床头的呼叫铃,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医院,又立刻去摸手机。 周嘉宜趁机抱住他,声音闷闷的:“医生说偶尔会有牵扯感。你别走,在这里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真再疼,我马上告诉你,绝对不瞒了。” 周明川手掌隔着薄被虚虚护在她腹部上方。 过了几分钟,她呼吸缓下来,他才把枕头垫高,顺手将那还停在删除页面的手机放到床头。 “照片不用删了。” 周嘉宜愣了一下,眼神慢慢亮起来,又怕自己高兴得太明显:“真的可以不删吗?我没有想让别人误会,只是刚才看见你坐在旁边就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我现在没心思为一张照片跟你吵。”他把粥重新端到她面前,“这次留着。再吃几口吃完了躺着吧。” 她这回没有再说吃不下,接过碗一口一口吃了。等周明川出去打电话,她才拿回手机看了一眼那些猜测的评论。 栖石那边,也在同一天收到了嘉和送来的设计稿。 四只纸箱摞在工作室门口,嘉和法务照着清单逐件交接。唐宁没让人代签,从第一只箱子蹲到第四只箱子。 “少了三件成品。”她把清单转过去,“我今天只签收到的部分,备注写清楚,别哪天又有人拿这张纸说我全部领走了。” 法务重新补好说明,她看完每一个字才落笔。 罗雯抱着一沓原稿坐在地上,挑眉欠欠地看着她:“这么多,你以前到底替嘉和画了多少东西?现在看着它们,有没有一点失而复得物归原主的~你懂的。” “有。”唐宁合上笔帽,“楼上杂物间终于有东西可塞了。你这么感动,归你整理。” 罗雯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抱着原稿起身:“我突然觉得摆在一楼也挺有艺术气息。” 陈放从她旁边接走最重的箱子,手臂一沉,嘴上还不忘拆台:“少来,刚才箱子没开的时候,你还想拿它垫桌脚。” 他把箱子抱上楼,回来时用脚尖把唐宁落在桌下的手机勾了出来:“博物馆打了好几遍了,再不回人家要以为老板卷款跑了。” 电话那头说,有游客拿回三枚银杏胸针,背针都出现松动。同一批已经卖出去一百多枚,柜台上还剩二十几枚。 唐宁挂掉电话,立刻拆开留样盒。她捏住背针刚要掰,陈放从旁边塞来一把尖嘴钳。 “用这个。” “我知道轻重。” “上次被刻刀划了的某人也这么说。” 唐宁没理他,夹住第一枚试了几次焊点还是没动。第二枚才用力,背针“啪”地弹开,擦过她手留下一道细红的口子。 陈放先把剩下的胸针拨远后抓住她的手:“别碰了!” “这么点口子,你抓得像我要截肢。” “你要是再试十几个,我可以替你预约。” 他抽出酒精棉按上去,唐宁疼得手腕一缩,他手上的力道立刻轻了,嘴上却没软:“现在知道疼了?刚才徒手掰的时候挺威风啊。” “我得确认是哪一批的问题。” “确认问题用钳子,用采购单,用检测记录。”他低头给她缠了好几张创可贴,“哪一样都轮不到拿你自己去试。” 罗雯跪在纸箱旁边翻同炉次的留样。陈放把记录表铺开,唐宁换了左手做标记,三个人一枚一枚测到天黑。 问题最后集中在同一批背针上。焊接温度不稳,外表虽然看不出异常,但连续受力几次就会松脱。 唐宁把坏掉的样品排成一列:“联系博物馆,同炉次全部召回,柜台上的立刻停售。” 陈放正在算返工和运费,计算器按得飞快:“售出的和库存的召回没问题,前后两批先做强度测试,别一张嘴就把所有批次都算进去。” “采购记录没写清换配件的具体时间,前一批、后一批都有可能混进去。” 陈放把计算器推到她面前,另一只手还捏着她受伤的手腕,不让她去碰样品:“我没让你赌。我是让你先召回确定有问题的,前后两批今晚一件不漏地测。真有一枚不过,我跟你一起扩大召回。” “全部重做,博物馆的尾款要搭回去。”他点了点工资那一栏,“下个月房租、工资、材料款,你准备先欠哪一个?” 唐宁盯着那串数字,伸手去拿采购单。 罗雯抱着盒子蹲在两人中间,眼睛来回转了两趟:“所以你们一个怕扎到客人,一个怕我们先饿死,最后决定不扎客人,也尽量不饿死。能不能就这么说?我听得腿都麻了。” 陈放把一只空凳子踢到她身后:“坐着说。” 罗雯坐下,小声嘀咕:“一个嘴比一个硬,凳子倒递得挺快。” 工作室很快忙了起来。 罗雯写召回说明,第一版满是“深表歉意”和“给您带来不便”。唐宁看完,拿红笔删得只剩两行,重新写上:这枚胸针可能松脱,请暂时停止佩戴,来回邮费及维修费用由栖石承担。 “别让客人在客套话里找处理办法,我们得第一眼就告诉人家该做什么。” 唐宁则着销售记录逐一给订货客户打电话,每打完一通,就在名字后面画一道线。 等她摸水杯时,杯里已经换成温水。 唐宁喝了半杯,低头把成本表上“全部批次重做”划掉,改成“同炉次召回,前后批全检”。 陈放瞥见那行字,他抬了抬她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谁也不许徒手掰背针,再犯一次,请工作室一个星期宵夜~” 唐宁看着被他裹得胖了一圈的手指:“你贴成这样,我连筷子都拿不稳。” 她抬脚去踢他的椅子腿,陈放早有准备,两只脚一起收上横杆。 忙到后半夜,博物馆终于回信,同意配合召回并暂停销售。罗雯趴在桌边念邮件,念到“感谢贵方及时处理”脑袋一沉,额头差点磕在键盘上。 下一封邮件紧跟着跳出来,是一家商场发来的联名邀请,首批要三百件。 “三百件!”罗雯一下坐直,困意全甩掉了,“唐老板,我们是不是有钱了?” 陈放把电脑转过来,敲了敲付款一栏。 “交付后九十天结款。” 罗雯的手还举在半空,有些生无可恋:“九十天?那我们这三个月靠闻材料味活着啊?” 第24章 赃物现身 陈放把商场发来的合同翻到付款页,罗雯脸上的喜气也跟着翻没了。 首批三百件,签约后开始打样,验收合格再生产,所有货物入库九十天以后结款。材料费、工费、包装费,全得栖石先垫。 “这不是请我们做联名,是请我们给商场放贷吧?”罗雯把计算器按得噼啪响,越按越气馁,“卖得好不好先不说,我们得先活过这九十天。” 陈放报出材料和加工的总数,又把博物馆返工的运费添进去。屏幕上的余额很快被挤得只够房租和工资,连第二批材料都买不齐。 唐宁重新打开报价单:“要求百分之三十预付款,样品确认后再付百分之三十,剩下的入库结清,九十天账期不接。” “他们合同写的是统一账期。” 罗雯抱住刚打印出来的需求册,像抱着一只刚煮熟又不敢下嘴的螃蟹:“三百件啊,真不接?” “想接呀,所以才要先把钱怎么付说清楚。我们又不是做完这单就散伙,后面还有工资和下一单呢。” 陈放已经在改付款条款了,嘴里却故意叹了一口气:“唐老板可真是越来越难骗了呀。” “你先把第七条的金额改对。” “正在改,老板别催~” 罗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搬着椅子挤到两人中间:“那我负责什么?” “负责明天谈崩以后,不许在商场门口抱着人家的柱子哭。” “我能干那种事?太瞧不起我了吧!” 陈放抬头看她,忍不住笑:“确实,上次客户砍两千块,你抱的是唐宁。” “那不一样,唐宁比较好抱。” 唐宁把两个人连同椅子一起推远:“出去闹,我还要改方案。” 第二天的谈判没有谈崩,但也没有多顺利。 商场采购经理把他们改过的合同看了两页便合起来放到一边:“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项目能进商场,本身也会给栖石带来曝光。别的工作室都能接受九十天,只有你们要求预付款,这让我很难往上报啊。” 唐宁把材料清单移到他面前:“贵公司也可以统一采购,我们负责设计和加工。这样不需要付预付款,材料出了问题也由采购方承担。” 采购经理重新翻开合同。 陈放坐在旁边把材料损耗、打样次数和返工比例逐项报出来。 “我们不是临时加价,百分之三十刚好覆盖前期支出。贵公司不愿意承担材料风险,栖石也承担不起三个月的全部现金成本。” 采购经理往椅背上靠了靠:“我再考虑,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三个人走出会议室时,罗雯一声没吭,等电梯门合上才把高跟鞋从脚后跟踢开一点。 “曝光能不能拿去交房租?” 陈放按下一楼:“你问得再早五分钟,合同可能已经没了。” “我这不是忍住了吗?” 她弯腰揉了揉磨红的脚,手机从包里滑出来,屏幕上正好跳出一条新动态。 照片里,周嘉宜穿着宽松的白色针织衫,坐在周家一楼的窗边,胸口别着一枚石榴胸针。旁边的托盘里还有一条细链和一对耳夹,金属在日光下泛着熟悉的旧色。 配文只有一句:【妈妈说,旧东西压得住福气,希望宝宝平平安安。】 罗雯的鞋重新踩回地上,人也站直了:“这他爸的不是我们缺的那三件吗?” 唐宁接过手机,把照片放大。胸针最下方那颗石榴籽少了一道刻面,是早期样品留下的误差。耳夹背面应该还有编号,照片看不见,但整套只做过一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半天,三个人谁都没注意到。 后面有人咳了一声她们才走出去。 她给嘉和法务发去照片,又把前一天的交接清单附在下面。 【请核对缺失成品去向,明天下午前归还。三件均为登记在册的设计样品,未经允许佩戴造成的损伤,需按实际维修费用赔偿。】 罗雯还在翻评论,已经有人认出石榴系列了,也有人把周嘉宜从前获奖时的照片找了出来说这套首饰本来就是她的作品。 “这群傻子又开始替她认领了,我能不能回一句编号对不上?” “先别回。”唐宁把手机还给她,“等东西回来再说。” “你不气啊?” “气。”她按下车钥匙,远处一辆灰色小车叫了两声,“所以我不在评论区跟人吵,我让拿东西的人签字,至少得让她赔个几十万。” 周明川是在返程的车上看见那封邮件的。 他刚陪周嘉宜做完复查,检查影像还放在车门旁的文件袋里。医生说情况稳定,他一路紧绷的脸才松下来,许曼华已经在后座计划给孩子换哪间房。 “一楼采光不好,等过了前三个月还是搬回楼上。旁边那间正好改成婴儿房,柜子都换掉,别留味道。” 周明川把手机递过去,页面停在那张照片上:“这三件东西哪来的?” 许曼华扫了一眼:“公司库房里的旧样品,我以前就拿回家了。放着也是落灰,嘉宜戴一戴怎么了?” “它们在归还唐宁的清单里。” “嘉和养了她那么多年,几件首饰还分得这么清?” 周嘉宜原本靠在车窗边休息,听到这里坐了起来。她脸上还带着检查后的倦色,胸针衬得那张脸更白。 “是唐宁姐要吗?我不知道这些是她的。”她慌忙去解胸针,卡扣勾住针织衫,扯了两次都没松,“妈只说是以前的样品,我觉得石榴寓意好才戴的。哥,你帮我取下来吧,我怕把衣服扯坏了,要是弄坏她的东西就更不好了。” 周明川让司机靠边停车,俯身替她松开卡扣。胸针离开衣领后,针织衫上留下两个细小的洞。 周嘉宜低头看着那处破损,鼻尖很快红了:“都怪我…她是不是以为我故意抢她的东西?你把整套送回去,再替我跟她解释一下好不好?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又吵架。” 许曼华把托盘往自己这边一拉,有些生气:“你刚从医院出来,别什么错都往身上揽。东西是我拿的,她要找就来找我!” “妈,别说了。”周明川收起那三件首饰,“法务明天办理归还和赔款,照片也得删掉。” “我现在就删。” 周嘉宜点开动态,评论里的祝福还在不断增加。她看了几秒才按下删除,滚烫的眼泪已经落到手机壳上。 “哥,我真的没有想冒充她,孩子刚保住,我只是想讨个好意头,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在别人眼里都像在抢她的?” 周明川把纸巾盒放到她腿边:“先把身体养好,其他事我处理就好。” “你别再因为我耽误去找她了,东西送到以后你想留下解释也可以,我不会多想的。” 她说完便转向窗外,额头贴着玻璃,肩膀微微缩在宽大的外套里。许曼华心疼得直念叨,周明川没有再接话,只把那封邮件从头看了一遍。 车到周家时,商场的电话也打到了栖石。 采购经理没有提预付款,先问起周嘉宜那张已经删除的照片。 “网上有人说石榴系列的著作权一直有争议,还牵扯到周家的私人关系。我们做的是公开联名,如果后面再出负面新闻商场会很被动。” 唐宁站在工作室窗边,看着陈放把返工后的最后一箱胸针搬上货车。 “设计权属没有争议,登记材料可以随合同一起提供。” “法律上没争议不代表舆论没风险,合同先缓一缓吧,等这件事清楚了再谈。” 罗雯刚买回来的庆功蛋糕还放在桌上,奶油写着歪歪扭扭的“三百件”。 陈放从门口回来,看了一眼没拆的盒子。 罗雯把蛋糕藏到身后:“那现在怎么办?” 唐宁拿起交接单,“明天去拿东西,不让她们大赔一笔我不姓唐。” 第25章 倒打一耙 嘉和会客室里,三只首饰盒已经摆上了桌。 许曼华的脸色比桌上的茶水还绿。 周嘉宜也来了。 她披着一件浅灰色外套,腰后垫了软枕,椅子离周明川很近。看见唐宁进门,她撑着桌沿要起身,还没站稳就被周明川按了回去。 “医生让你少动。” 周嘉宜顺从地坐好,眼睛却一直追着唐宁:“我只是想亲自跟姐姐说声对不起~” 唐宁懒得理她,直接让律师核对东西。 胸针卡扣松了,链坠多了一道划痕,耳夹的盒子也被换过。罗雯拍照时越看越气,嘴里忍了半天,还是憋出一句:“这是拿去戴了,还是拿去摔了?” 许曼华把杯盖重重扣回去:“东西已经还了,别得理不饶人。” “还了又不等于我说的她没做过,还有你能不能轻点,口水都溅我身上了,恶心死了!” 许曼华尴尬地抽抽嘴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唐宁将赔偿清单推到桌面正中。 修复、重新鉴定、律师费,再加上样品离库后造成的订单暂停和前期排期损失,一共四十二万六千。 许曼华看清数字,整张脸都僵了:“三件旧首饰,你要四十多万?” “交接协议写得很清楚,保管期间未经授权离库,除了修复,还要承担因此产生的项目损失。”唐宁翻到最后一页,点了点嘉和盖章的位置,“这笔钱不是我临时想出来的,是你们自己签过的。” “商场合同都没签,凭什么算到嘉和头上?” “因为对方暂停合作的邮件里,写的就是周嘉宜佩戴争议样品引发舆情风险。嘉和觉得不该赔,可以让法院判。” 律师将证据目录一并放下,厚厚一沓纸压在赔偿清单旁边。 许曼华刚才还气势汹汹,看到起诉材料已经备好了,嘴唇动了几下转头去看周明川。 周明川从唐宁进门后就没有说过话。 他拿起清单逐项看完,又翻到当初的交接协议。文件最后一页写着唐宁的名字,签得很认真,旁边是他的审批章。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做事麻烦,从没想过这份谨慎有一天会替她挡下这么多脏水。 “财务今天就会解决。”他说。 “明川!” “协议是嘉和签的,东西也是从嘉和库房拿出去的。” 许曼华的胸口起伏得厉害:“我拿的时候谁知道她以后会翻脸?再说嘉宜只是戴了一次,你现在要拿公司四十多万哄她?” 周明川按着太阳穴有些不耐烦:“这是赔偿,不是哄。” 周嘉宜的睫毛颤了颤,眼泪落在外套领口上。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到唐宁面前。 “东西是我戴的,这笔钱我来赔。唐宁姐,你别因为我跟哥吵的伤了情分~也别把嘉和拖进来。” 唐宁把卡推了回去:“不好意思,我是向责任方索赔,不是向孕妇收钱。” 周嘉宜的脸白了几分,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拿孩子挡在前面?” “打住,我可没说过这句话。”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她垂下脸,肩膀细细地发抖,“从我怀孕以后,不管我做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在装。我已经把东西还给你了,还要怎么样才算够?” 许曼华立刻搂住她:“别哭,刚见过红的人哪经得起这样刺激。” 会客室的门没有合严,走廊外闪过一小块黑色手机壳。罗雯转头时,只看见一截袖口缩了回去。 唐宁把协议转向周明川:“东西、签字、赔偿,今天一次结清。她想哭丧可以等我走了再哭。” “唐宁你怎么说话的!” 周嘉宜的眼泪一下掉得更凶,刚要起身,腰就软了下去。 周明川赶紧伸手扶住她,“哪里不舒服?” “好像有点坠痛。”她伏在他肩上,连呼吸都在发颤,“哥,你别怪姐姐,是我自己非要来的。” 许曼华忙着叫司机,嘴里一声声喊着造孽。周明川护住周嘉宜,隔着她苍白的侧脸看向唐宁。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场面。 周嘉宜一哭,所有人的目光都只剩她。不管唐宁说了什么、为什么生气,最后都成了不重要的事。 就在唐宁以为这次那样这样的时候,周明川开口了。 他把周嘉宜交给许曼华,走到桌边签下名字:“四十二万六,嘉和按协议赔。” 唐宁核对完签字,收起文件:“等汇款收到了这件事才结束。” 她刚走到门边,周明川又叫住她。 “还有一笔。” “你的清单只算了能落到纸面上的损失。”周明川将另一张付款单放在桌上,“栖石被骂、项目停摆,这些没法一项项算清的十七万四,我个人补。” 两笔加起来正好六十万。 许曼华连周嘉宜都顾不上哄了,拿起抽纸砸向他:“你是不是疯了!” 周嘉宜靠在沙发上,泪还挂在脸上,视线落在那张付款单上半天没有挪开。 唐宁看了周明川一会儿:“你今天才想起来查?” 他没有替自己解释:“是。” “钱我收了,嘉和造成的损失本来就不止清单上这些。”唐宁把付款单装进文件袋,“但你别想拿这十七万四,换我少恨谁一点,我每天都在祈祷你们所有人下地狱。” 周明川喉结动了动:“我没这么想过,以前的事情是我的错,但孩子是无辜的。” “滚吧,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孩子也不会幸福的。”唐宁说完拉着罗雯头也不回的走了,许曼华气地把手机往她们这边丢。结果没丢中,屏幕还摔坏了。 电梯门合上前,两名拿着手机的人从走廊另一头追过来,一个问唐宁是不是逼刚保住孩子的孕妇赔偿,另一个对着她手里的文件袋猛拍。 罗雯侧身挡住镜头:“这是嘉和办公层,你们怎么上来的?”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她们回到栖石的时候六十万已经到账了。 一起到的,还有网上那段十几秒的视频。 画面里,周嘉宜哭得站不稳,周明川把人接进怀里。唐宁坐在桌子对面,只留下一句:“她想哭丧可以等我走了再哭。” 紧接着,两张到账记录被拼在一起贴了出来。 【前妻带律师逼孕妇,当场索赔六十万。】 “三件首饰六十万,她怎么不去抢?还以为她是受害者呢,看来也是个不干净的。” “都离婚了还盯着前夫一家,摆明了借题发挥。” “孕妇都差点出事了,她还在那儿谈钱,真够狠的。” 评论很快挤满栖石的账号。 博物馆的召回记录又被翻出来,有人将两件事拼在一起,断言唐宁人品不行,做出来的东西也不行。 罗雯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走:“赔偿表上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他们怎么就只拍总数?” “因为四十二万六没有六十万好骂。”陈放从她手里拿走差点被捏裂的手机,“先别回复他们。” 商场的通知随后发来。 【因项目存在舆情风险,联名合作暂缓,后续是否重启另行通知。】 罗雯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冷水:“三百件又没了。” 唐宁盯着那条通知,胸口闷得厉害。 从前她什么都不要,别人说她心机深,现在她把该拿的钱一笔笔列明白,还是有人骂她贪。 陈放拉开她身旁的椅子,把一张空白纸铺到桌上:“想骂就骂,别忍得脸都白了。” “我不想骂。”唐宁将到账通知按灭,“我只是觉得他们很熟练。太讽刺了,只要她一哭我就又成了坏人。” “还好我一开始就录音了。”唐宁扬了扬手机的手机。 “啊啊啊啊啊啊!还是你聪明!”罗雯直接高兴地蹦了起来。 陈放把完整录音、交接协议和付款明细拖进同一个文件夹:“这六十万不用退,该他们赔的让他们赔,那是他们欠的。” 第26章 没想到吧,我录音了 罗雯原本正对着网上那段偷拍视频骂人呢,转身抱着唐宁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什么时候录的?” “进会客室之前。” “连我都没说?” “你藏不住事,知道了容易一直盯着我的包。” 罗雯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想起自己刚才在会客室频频回头的样子,只能挠挠头。 陈放把手机接到电脑上,拖动进度条听了几段。许曼华承认东西是她从库房拿的,周嘉宜也亲口说了首饰由她佩戴。后面的赔偿金额、签字过程和周明川主动追加十七万四全录得很清楚。 “你早就防着她们翻脸了嘛?”他问。 唐宁一边整理赔偿凭证一边说:“许曼华愿意把盒子摆上桌,不代表她愿意认错。给自己留条路总比出事以后再找人相信我强。” 她说完,把商场暂停合作的邮件打印出来钉在了损失明细后面。 陈放看她的眼神有些心疼。 唐宁以前在嘉和待了那么久,连给工厂改一个卡扣都要留下三份记录。他起初觉得她谨慎过了头,现在才发现那些习惯不是天生的,是一次次吃亏以后留下来的。 罗雯把手机往他面前递:“发呆干什么,过来听听哪段最能气死人。” “我在干活。” “哦~你刚才盯着唐宁看了半天。” 陈放抽走她手里的耳机,顺手将一摞乱掉的编号纸拍齐:“再胡说,今晚你自己整理评论截图。” 律师很快回了电话。 录音里涉及周嘉宜身体状况的部分全部删去,只保留首饰离库、责任归属和赔偿过程。唐宁听完一遍,又把罗雯写的那句“谁哭谁有理吗”删了。 “这句多痛快。”罗雯舍不得。 “证据够了就行不用帮他们找话题。” 栖石的说明在中午发了出去。 第一张是交接协议,嘉和的公章和保管条款都在。第二张是三件样品归还时的照片,链坠划痕和松掉的卡扣拍得清清楚楚。四十二万六后面列着修复、鉴定、律师费和项目停摆造成的损失,每项都有凭证。 最后放出的录音没有配煽情文字,开头就是许曼华那句:“东西已经还了,别得理不饶人。” 十几分钟后,录音被转得满屏都是,早就登上了热搜。 “原来她们自己承认从库房拿了东西啊,这不是让网友帮她们脱理嘛。” “四十二万六按协议赔,剩下的钱是前夫主动加的,偷拍视频里为什么只留六十万?” “周嘉宜把银行卡压在嘉和公章上那段也太会了,嘴上说着自己赔实际一分钱没出。” 博物馆官方账号随后补上银杏胸针召回记录。栖石主动收回问题批次、承担全部费用,返工后没有再出现松脱。 先前被拿来骂唐宁的事,反而替她证明了履约过程。 栖石账号下的辱骂少了大半,嘉和的评论区却不断刷新。有人追问库房是谁在管,也有人要求周明川说明多出的十七万四到底怎么回事。 许曼华拿着拟好的声明冲进办公室时,周明川刚听完那段录音。 “你现在立刻发,就说六十万是双方协商的和解款,唐宁已经收钱,事情到此为止!” 周明川扫过声明,把纸放回桌面:“四十二万六是嘉和该赔,十七万四是我自己补的,不能混在一起。” “你非要当众承认自己又亏待了前妻?” “已经亏待了,还怕别人知道?” 周嘉宜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小脸上没什么血色,她没往周明川身边走,先点开了手机里的录音链接。 “唐宁姐从一开始就在录音吗?” 许曼华拉她进来:“谁能想到她心眼这么多!乖,你别听这些,先回去躺着。” “我只是想问问。”周嘉宜把药袋贴在小腹前,楚楚可怜地咬着唇抬脸望向周明川,“哥,那十七万四,真的是你自己想给她的?” “是。” “因为你觉得对不起她对吗?” 周明川没有躲开这个问题:“是。” 周嘉宜的眼睛慢慢红了,她等了几秒,没等到他像从前一样过来哄只能自己扶住椅背坐下。 “你以前从来不会回头算这些。” 她将脸偏到窗边,眼泪顺着下巴落进衣领,肩膀轻轻抖着。许曼华心疼得不行,一边替她擦,一边数落周明川不该在她面前说这些。 周明川拿起手机让公关照真实情况发声明。 嘉和承认三件样品因内部管理问题未经授权离库,四十二万六千元依协议和实际损失赔付。周明川另发一份个人说明,十七万四千元由他主动追加,与周嘉宜无关,唐宁从未提出。 声明发出去后,网上那张被剪过的付款记录彻底失了作用。 商场采购很快重新联系栖石,对方还想按原合同继续,唐宁改了两处:预付款从百分之二十提到百分之三十,九十天账期压到三十天。 采购经理拿“还有其他工作室”压她,唐宁也没追着解释,只让他比较完再答复。 电话挂断以后,罗雯抱着脑袋在门口转了三圈:“三百件啊,你真让他去比较?” “他暂停项目的时候也没问我们下个月工资怎么办呀。”唐宁合上合同,“想回来就按新条件。” 下班前,盖章合同进了邮箱,预付款同时到账。 罗雯把之前塌掉的蛋糕提了起来:“这个不能吃了,我去买新的。上次写三百件太不吉利了,这次我什么都不写。” 陈放从抽屉里摸出车钥匙:“我陪你去,别又买一个八寸的回来,冰箱放不下。” “你怎么比唐宁还会管钱?” 两个人吵着出了门,办公室终于空下来了。 另一边,周嘉宜从洗手间出来,脸上的泪痕已经洗干净了。她戴上耳机,把唐宁放出的录音重新听了一遍。 里面的自己一直在道歉,一直在哭,每句话听上去都没有错。可当完整的前后经过摆出来,那些眼泪再也盖不住拿走首饰的事实。 她摘下耳机,拨通程彦的电话。 “华曜那个城市联名,位置还给我吗?” 程彦那边有人说话,他换了个安静的地方才回她:“终于舍得来找我了?” “我可以回项目组,你答应我的资源也要给。” “周明川肯放你出来?” “不需要他知道。” 程彦笑了一声:“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哭给他看,让他替你出头?” 周嘉宜捏着耳机线,过了片刻才说:“那种办法对唐宁没用了。下次我不会再亲自开口。” “你总算开窍了。” 一份项目名单很快发进她的手机。 程彦紧接着又发来一句:【先别碰她的项目,找个能让周明川乱手脚的人。】 周嘉宜看完后将程彦的名字改成快递。 走廊外响起周明川的脚步,她立刻把手机扣在腿边,蜷起身子按住小腹,门打开时,她已经疼得眼泪汪汪了。 第27章 有人护她 商场重启联名的签约安排在一楼中庭。 对方想借公开签约挽回前几天暂停合作造成的影响,还请了几家媒体。唐宁到场时,围栏外已经架起不少手机,最前面的人举着直播灯,见她进来镜头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罗雯跟在后面小声嘀咕着:“暂停的时候一封邮件,回来倒弄得这么热闹。” “他们也怕被骂。”唐宁将资料递给工作人员,“我们把合同核完就走。” 陈放拎着三个人的早餐,走到她身旁才发现她胸前的工作牌翻了过去,他托起牌子转正,又把一袋温牛奶塞进她怀里。 “你早上又没吃饭。” “在车上吃过半块面包了的。” “剩下半块在罗雯包里,她说太干了不肯替你吃。” 罗雯立刻转过身:“你告状能不能等我走远一点?” 唐宁被逗得笑着把吸管插进牛奶里。 陈放站在旁边核对流程,余光总往她那边落。她喝得急,唇边沾了一点奶渍,自己毫无察觉,还在和工作人员确认样品到场时间。 他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刚要递过去,唐宁已经挡着脸擦掉了。 签约进行得很快,合同交换以后主持人按安排问了两句合作理念。突然,台下有人高声打断。 “唐小姐,六十万的录音是你偷录的吗?” “前夫主动给你补偿,你们是不是早就私下和好了?” “旁边这位又和你是什么关系?” 商场的人忙着拦,提问的人却挤过围栏,手机几乎要怼到唐宁脸上。后面有人跟着往前冲,电线被踩住,靠近舞台的立牌晃了两下连着金属支架一起倒下来。 唐宁听见罗雯喊她,刚回头,腰间已经横过一条胳膊。 陈放将她带离原来的位置,自己挡在外侧。支架擦过他的肩背砸在桌角,签约牌裂成两块,杯里的水泼了满地。 现场乱成一团。 保安冲过来控制住往前挤的人,直播镜头还在拍。唐宁被陈放护在怀里,额头撞在他胸前,耳边全是他急促的呼吸。 “你有没有哪里疼?”她着急地问道。 “先出去。” 陈放护着她穿过后台通道,进休息室以后才松开。浅色衬衫的肩头划开一道口子,血从布料下面渗出来,慢慢染红了一小片。 唐宁的脸一下变了:“衣服脱了。” 陈放挑了下眉:“在这里不太好吧?” “把外套脱了,衬衫袖子卷上去,你再说废话我就让罗雯来。” “……她包扎完我这条胳膊可能也不能要了。” 罗雯正推门进来,听见这句气得把医药箱塞进他怀里:“那你自己流着吧。” 伤口不深,金属边擦掉一层皮,周围已经红肿了。唐宁半蹲在椅子旁,先用棉片擦干净,再拆开纱布。 陈放的目光落在她发顶,刚才还没觉得疼,消毒液一碰上去,肩膀立刻绷紧了。 “疼就说。” “你轻一点。” “刚才冲过去的时候怎么不怕疼?” “看见架子倒下来哪有时间想这些嘛。” 唐宁压着纱布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暖洋洋的,语气缓下来:“下次先顾你自己,我能躲。” “你当时背对着它,怎么躲?” 她没再争,第一条胶带贴歪了,陈放原本准备拿这事开她玩笑,见她皱着眉又揭下来重贴,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唐宁平时做决定很快,谁来劝都没用。现在却为了那条窄窄的胶带来试了几次,生怕碰疼他。 “好了。”她直起腰,“这两天别碰水,晚上去医院看看。” “陪我?” “陈放。” “我替你挡了一下,提个要求不过分吧。” 唐宁瞪了他一眼,眼眶却还红着:“先去把剩下的合同签完,我陪你去。” 陈放将卷起的袖口慢慢放下来,遮住纱布。他转身拿外套时,脸上的笑怎么也没藏好。 外面的秩序已经恢复,商场负责人当众说明立牌倾倒与栖石无关,又让保安将闹事的自媒体请出去。 唐宁重新坐回签约桌前,陈放留在她身后。有人再问私人关系,他没抢着替她回答,只往前挪了半步,刚好挡住越过警戒线的镜头。 这一幕被拍了下来。 照片里,他的胳膊还横在唐宁腰侧,唐宁仰头抓着他的衣襟。另一张是在休息室门缝拍的,她低头替他包扎,两个人靠得很近。 周嘉宜收到照片时,正和周明川挑婴儿床。 导购在介绍床板高度,周明川蹲下来检查护栏,手机放在一旁的展示柜上。周嘉宜坐在软椅里安静地翻完了照片,转手发给了他。 “哥,我不是想惹你不高兴。”她把自己的手机放回包里,望着他慢慢起身,“唐宁姐身边已经有人护着了。我怕你最后才看到,心里更难受。” 周明川打开第一张照片,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哪里来的?” “网上有人发给我的,可能很快就会传开。” “她受伤没有?” 周嘉宜原本准备好的安慰卡在唇边。 她垂下眼:“照片上看不出来,你要是担心就打电话问问吧,别直接过去,唐宁姐可能不愿意见你。” 周明川已经拨了号码。 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被按掉。他盯着屏幕站了半天,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周嘉宜扶着腰跟着起身:“婴儿床还没选完。” “你先看,我晚点回来。” “哥……” 周明川脚步没停。 导购还拿着介绍册站在旁边,尴尬得不敢说话。周嘉宜慢慢坐回去,摸了摸展示床上那只柔软的枕头。 等周明川的车开出停车场,她给程彦发了三个字:【他去了。】 程彦回得很快:【让人跟紧。】 晚饭前,唐宁陪陈放从医院回来。医生说只是皮外伤,罗雯立刻点了三碗面,非要在办公室庆祝“陈总胳膊保住了”。 陈放刚坐下,她就把最大的一碗推过去:“伤员多吃点。” “你点的三碗一样大。” “气氛到了就行,别拆台好不好。” 唐宁笑得低下头,把自己碗里的香菜全夹给罗雯。 门在这时被推开。 周明川站在外面,外套还搭在臂弯,目光先落到陈放缠着纱布的肩膀,又移到唐宁面前那碗吃了一半的面。 办公室里的笑声停了。 他盯着唐宁:“出来,我们谈谈。” 第28章 前夫吃醋 唐宁没有起身。 “该谈的都在离婚协议里,赔偿也已经结清。你还有什么事?” 周明川站在门口,视线绕过她,又落到陈放身上:“我问你,他为什么替你挡支架,又为什么是你陪他去医院?” 罗雯含在嘴里的面差点呛出来。 陈放把水杯推过去,她接连喝了几口,压着嗓子问:“他大晚上跑来就为了问这个?” 唐宁放下筷子:“周明川,你扔下周嘉宜跑过来,不觉得自己很荒唐吗?” 周明川的下颌收紧:“你怎么确定我和她在一起?” “照片是她发给你的,对吗?” 他没回答。 唐宁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她往椅背上一靠,疲惫地揉了揉脖颈:“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别再拿我当工具。她想看你为了我发疯结果你还真跑来了。” “我不是为了让她看。” “那你为什么来?” 周明川张了张口,目光撞上她冷下来的脸,原本冲到嘴边的话乱得一句也说不完整。 他看到照片时,只剩一个念头。唐宁以前连生病都习惯自己熬,现在却肯蹲在陈放面前替他包扎,肯陪他去医院,还会和他坐在同一张桌上吃晚饭。 这些事原本都该是他的。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唐宁愣了一下,气得笑出声:“我们开始什么了?” “照片都拍成那样,你还要装听不懂?” 陈放原本靠在椅子里,听到这里,把筷子横放到碗上:“周总,这是栖石,不是嘉和。你要谈项目,我给你倒水;你要审唐宁,门在后面getout。。” 周明川往前走了两步:“我和她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她已经说了不想谈。” “你凭什么替她做主?” “就凭这里是我们三个人开的公司。” 周明川一把攥住陈放的衣领,正好扯到受伤的肩膀。陈放的眉头压下来,还没抬胳膊,唐宁已经挡在两人中间。 “松开。” 周明川望着她护住陈放的姿势,攥着衣料的手僵了几秒。 “我再说一次,松开!你要是碰伤他我现在就报警。” 他终于放了手。 陈放的衬衫被扯得皱成一团,肩头重新透出血色。唐宁回身托住他的胳膊,检查纱布有没有裂开。 周明川看着她忙前忙后,呼吸越来越重:“他受这点伤你就紧张成这样?我给你的十七万四,你倒收得痛快,连一条消息都不愿意多回。” 唐宁动作停住,缓缓转过身。 “那是额外损失补偿,不是你买我身边这个位置的钱。” “我没说要买。” “可你现在做的就是这个意思。”她往前一步,逼得周明川看清她的脸,“钱我该收,离婚证也是真的。别说我和陈放什么都没有,就算我们今晚在这里接吻,也轮不到你问一句。” 陈放没料到自己会被她拿来举这个例子,耳后一下热了。他低头理衬衫,扣错了一颗扣子,索性又扯开重来。 罗雯捧着面碗,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连筷子上的面滑回汤里都没发现。 周明川的脸彻底白了:“唐宁,你一定要拿这种话刺我?” “是你跑来找刺。” “我只是担心你。” “你陪周嘉宜产检、替她挑婴儿床的时候,我有去问过你吗?你说那是责任,那你现在管我又算什么?” 周明川答不上来。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 陈放抬头,透过玻璃看见走廊尽头有人缩回手机,他顾不上重新渗血的肩膀,拉开门追了出去。 那人跑得很快,拐进安全通道前撞翻清洁车,手机差点脱手。陈放追到楼梯口,伤口疼得发麻,只来得及记住对方外套背后的传媒标志。 罗雯也追出来,举着自己的手机拍下那辆车离开地库的尾号。 “又有人拍?”唐宁站在门边,脸色难看。 陈放撑着墙缓了口气:“从周明川进门就在拍,应该等着我们动手。” 周明川转头看向空掉的走廊,终于想起那两张角度过分贴近的照片。 “嘉宜说是网上有人发给她的。” “网上还没有那两张。”罗雯翻了几遍搜索页,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她比发照片的人还早拿到,你自己想吧。” 周明川站了很久,转身离开时,脸上的怒意已经散了,只剩难堪。 唐宁没有叫住他。 门一关,她马上去拆陈放肩上的纱布。刚止住的血又渗出来,衬衫没法穿了,她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宽大的工作服扔给他。 “你就不能老实坐着?” “刚才是谁挡在我前面?” “你替我挡过一次,扯平了。” “那医院呢?”陈放套上工作服,受伤那边不敢用力,动作慢得有点别扭,“第二次还是你陪?” 唐宁收拾着用过的棉片:“先把伤口处理好再说。” “你刚才说的接吻……” 她抬头瞪他。 陈放咳了一声,把拉链拉到最上面:“举例,我听懂了。” 罗雯终于忍不住,背过身笑得肩膀直抖。唐宁抓起一包纱布砸过去,她抱着脑袋躲到打印机后面,嘴上还在喊伤员不能动手。 闹了一阵,桌上的面已经坨了。 陈放重新坐下,唐宁给他换好纱布,又把没拆的那碗面推过去。她起身去烧水时,他望着她在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抬手摸了摸发热的耳后。 罗雯拖着椅子挪到他旁边:“陈总,你刚才扣错扣子了。” “闭嘴。” “我什么都没问。” “明天的供应商表你核两遍。” 罗雯立刻把椅子拖走,临走还冲唐宁挤了挤眼。 唐宁端着热水回来,没看懂她在乐什么。陈放接过杯子,想了想:“你还欠我一顿饭。” “今晚这顿不算?” “伤员吃的面都坨了,怎么算?” “等你伤好了再说。” 她翻开合同继续核日期,没把话收回去。 陈放靠回椅背,捧着那杯没什么味道的温水,半天也没放下。 地下停车场里,周嘉宜坐进程彦的车。 “人没打起来,偷拍视频也没拍到能用的。”程彦将一张门卡丢在扶手箱上,“你挑男人的眼光还是这么差,周明川连前妻一句重话都接不住。” 周嘉宜没有碰那张卡:“他已经开始怀疑照片从哪里来了。” “所以别再拿他当刀用了。”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华曜的项目组缺一个熟悉栖石的人。你回去以后,不用抢文件,也不用亲自联系他们的客户。”程彦靠回座椅,打量她还没显怀多少的小腹,“先找一个唐宁愿意相信的人。” 周嘉宜盯着扶手箱里的门卡。 车外有人经过,她马上侧过脸,等脚步走远才把门卡拿起来,塞进装着保胎药的纸袋。 “我要石榴系列原始署名的全部记录。” 周嘉宜推门下车时,程彦又叫住她:“眼睛弄红一点。周明川现在心里乱,你越安静他越觉得亏欠你。” 她攥着药袋站了几秒,没有回头。 回到周明川车上前,她在洗手间用冷水扑了脸。再出来时,鼻尖泛红,睫毛湿着,连走路都比平时慢了些。 周明川坐在驾驶座,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只将那两张照片放到她面前。 “嘉宜,谁先发给你的?” 第29章 她又撒谎了 周嘉宜搭在安全带上的胳膊僵住了。 她没急着回答,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睫毛被泪水黏成一小绺,鼻尖也红着。刚才在程彦面前那点冷淡早被她收得干干净净,她蜷在副驾驶里,整个人缩着,像是周明川多问一句,她就会受不住。 “一个不认识的账号。”她把手机递过去,“她说看见唐宁和陈放在一起,怕你被蒙在鼓里。我当时太着急,只顾着把照片存下来,等我再点进去账号已经没了。” 屏幕上只有两张截图,头像打了码,昵称也被裁掉大半。对方发来的那句话倒留得完整。 【你哥还不知道吧,他前妻早就和别人好上了。】 周明川没有接手机。 他靠着椅背,目光从那句话移到周嘉宜脸上:“原消息呢?” “我不是说了吗,账号没了。” “聊天记录删了,转发链不会跟着消失。把原图发给陆骁,让他查。” 周嘉宜的嘴唇动了动,委屈里终于露出一点慌:“哥,你在怀疑我?” “我在查给你照片的人。”周明川拉开车门,夜风卷进来,吹得她往后躲了躲,“唐宁和陈放在屋里,偷拍的人在楼下。照片还没上网,先到了你这里。对方不是好心提醒,是拿你当传话筒呢。” 他说完下了车,绕到车头前拨通电话。 那边响了几声,陆骁懒洋洋地接起来:“周总,法国这边凌晨两点。你最好是公司要倒了,不然我明天回去先倒你。” “栖石楼下有人偷拍视频,尾号六一七。罗雯拍到了车,也看见对方设备上的标。” 陆骁沉默了半秒,床垫发出一阵闷响,人已经坐了起来:“照片发我。商场和停车场的录像先让物业封存,别等人家七天覆盖了你再来跟我演失忆。” “还有一个账号,给嘉宜发过现场照片。” “让她把原消息和原图一起发来。”陆骁打了个哈欠,语气却利落起来,“车牌能查租赁方,媒体标能查公司,平台账号得走报案和律师程序。先提醒你一句,嘉和做得再大,也不能隔着网线把人家的实名资料抢出来啊,你少拿霸总那套折磨我。” 周明川朝车里看了一眼。 周嘉宜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机贴在胸口,正隔着挡风玻璃看他。被他撞上目光后,她慌忙抿住唇,泪珠沿着脸颊滚了下来。 “她没有原消息。”他说。 “那就先查她有的。明川,这事已经不是吃醋了,对方提前把照片塞到你妹妹手机里,再等你冲过去闹,明显是想把你也拍进去。你真在人家店里动了手?” 周明川喉结压了压:“推了陈放。” “他还手没有?” “没有。” “啧,丢人。”陆骁从床上爬起来,脚步声一路响到书房,“一个前夫跑去质问人家,还欺负伤员。唐宁没拿扫把把你轰出去,算她这几年脾气好了。” “你查你的。” “我当然查。你那点脑子这半年全拿去挑婴儿床了,我不替你查,等着你把嘉和也送人?” 电话被周明川直接挂断。 他回到车里,周嘉宜已经擦干了脸。她把那两张原图发给陆骁,又把手机放到两人中间,屏幕朝上,摆出一副任他检查的模样。 “我真的只是怕你难受。”她吸了吸鼻子,“你要是觉得我多事,我以后不管了。反正唐宁现在有陈放照顾,她也不缺你。” 周明川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脸色又冷下来:“这件事和她缺不缺我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一看照片就去了?” 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声。 周嘉宜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她微微转开脸,嘴角藏进散落的头发里,压住那一点几乎要冒出来的得意。 周明川发动汽车,没再提照片,却把陆骁的对话框置了顶。 栖石那边,偷拍视频的人已经跑没了影。 陈放回店时,唐宁正站在梯子上拆门口那只坏掉的摄像头。她一条腿踩着横档,另一条腿略微曲着,嘴里咬着一卷绝缘胶带。罗雯扶着梯子,仰得脖子都酸了,还不忘朝刚进门的陈放告状。 “你快管管她。医生让你别抬胳膊,她就替你上房揭瓦。你们俩凑一块,主打一个谁也不听医嘱。” 唐宁把胶带取下来:“我只是在换摄像头。” 罗雯闭上嘴,冲陈放摊了摊胳膊,意思是她已经管不了。 陈放走到梯子下面,抬脸看了几秒,没劝唐宁下来,只把罗雯往旁边拨开半步,自己扶稳了梯脚:“左边那根线松了,先拔电源吧。你要是摔下来,我这条胳膊今晚也别想要了。” “谁要你接了?” “我条件反射。”他回答得一本正经,“改不了了。” 唐宁低头瞪他,胶带悬在半空。 陈放脸上没什么笑,耳朵却在灯下慢慢泛红。 她想到傍晚他扑过来护住自己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挖苦拐了个弯:“那你站稳啦。” 陈放应了一声,肩背立刻挺直了些,伤口牵得他皱起眉也没松开梯子。罗雯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抱着电脑退到茶桌边,还贴心地给两个人腾出了地方。 新摄像头装好后,三个人把所有录像、车牌照片和偷拍视频者掉下来的工作牌边角拷了三份。 陈放把门禁名单重新核了一遍,又给工作室的公共网盘加上分级权限。罗雯负责联系物业,嘴皮子磨了二十分钟,硬是让对方盖章出了一份录像封存回执。 唐宁看完那张回执,在罗雯名字后面画了个小对勾:“今晚给你加鸡腿。” “我要两个。还有,某位伤员刚才追车的时候把医生的话忘光了,回来以后倒知道盯着你吃饭。他要求一碗粥,我要求一顿火锅,唐老板自己裁决。” 陈放靠在柜台边,外套松松挂在没受伤的肩上。他被拆穿了也不窘,朝唐宁面前那盒凉掉的饭抬了抬下巴:“火锅可以,她先把这个吃完。” “你现在管得是不是有点多?”唐宁问。 “救命之恩,利息高。” “那是我救你。” “所以我正在报恩。” 罗雯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你俩慢慢算,我就算去跟物业大哥相亲,他也至少不会当着我的面把一盒冷饭说得这么暧昧。” 唐宁抓起桌上的软尺丢过去,罗雯笑着躲开,一溜烟跑进了仓库。 陈放把那盒饭推近一些,自己拖来矮凳坐下。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挤在小小的茶桌旁,两条长腿无处安放,膝盖抵着桌沿,偏偏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唐宁拆开筷子,夹了一口已经发硬的米饭:“你也去坐沙发,这里挤。” “沙发离你远。” 话出口后,两个人都没接下去。 陈放先把脸转向门口,盯着那只刚换好的摄像头,耳朵红得更明显。唐宁低头继续吃饭,唇角动了一点,很快又被她抿住。 晚上十一点四十,陆骁发来第一批结果。 拍摄用车挂在青屿传媒名下,这家公司不大,长期给珠宝品牌做活动直播和舆情投放。近三个月,它只接了一笔本市的大单——华曜珠宝的城市联名预热。 项目联络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字:程彦。 周明川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程彦,华曜珠宝招商主管,也是嘉和这轮融资项目的实际经办人。过去半年,他们在会议桌两端见过不止五次。那人谈条件从不绕弯,笑起来客气,咬住的条款却一寸也不肯让。 陆骁的电话紧跟着打过来:“认识?” “认识。嘉和的融资是他在接。” “那就更有意思了。一个管珠宝招商的,为什么让合作媒体守在你前妻楼下?别急着问他,我还在查订单是谁下的。” 周明川已经从通讯录里翻出程彦的号码:“我等不了。” 电话接通时,程彦那边有音乐声。他像是刚从酒局出来,笑着叫了一声周总,熟络得挑不出毛病。 周明川没跟他寒暄:“青屿传媒的人为什么在栖石楼下?” 程彦那边静了片刻,随后笑得更轻松:“周总现在连供应商接什么私活都要管?青屿给华曜做过项目,不代表他们二十四小时归我支配。” “他们偷拍视频,拍完先发给嘉宜在等我上门呢。” “嘉宜也收到照片了?”程彦问得很快,问完又慢悠悠补了一句,“那我可要劝劝你,前妻既然已经有人陪,你总去纠缠也不好看。融资还没落定,周总别为了私事把自己送上热搜。” 周明川的下颌绷紧:“我只说他们拍了唐宁,没说她身边有谁。” 音乐声仍在响,程彦却没再笑。 “网上传得那么热闹,我猜的。” “照片还没上网。”周明川望着窗外漆黑的院子,“程彦,你最好真是猜的。” 他挂断电话,陆骁的新消息正好弹出来。 那是一张华曜四天前发布的活动合影。照片角落里,周嘉宜穿着米白色连衣裙,胸前别着城市联名筹备组的工作牌。她站在程彦身侧,脸微微偏向他,两个人近得连肩膀都挨在一起。 而之前,她亲口对周明川说,自己怀孕后一直待在家里,早就和华曜断了联系。 可是即使不开门,刘程程也听得出来她语气里透露出的得意之情。 说话的同时,少玉将头上的独角兽给取下,随手扔在街边的垃圾桶上。 虽然有点不爽,但朱砂还是决定过去一下。要是拍得不好的话,就立马让人轰走他。 更不可思议的是,厄西尔竟然就会?认识他好多年从未察觉其有什么过人之处。 门外几人一直在偷听里面的谈话,何况刚才老曹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不消孙二狗叫,便都从门外涌了进来,一个个跪在地上和孙二狗一起哀求起来。 魏香儿无奈点了点妹妹额间,她在抽纪士娴耳光时,就没想过再满着娘家。 ”呵呵呵呵,沈力隆你的记性好差呀!你还记不记得,借阴阳镜那回?是谁派仙人打得我,打得我满地找牙。我差点就魂飞魄散,是魔尊救了我帮我找到了我的呀,我才重获新生。”这商伟的话让我想起了以前的往事。 夏天见林安平不肯去,夏天松开林安平的手,急冲冲就要赶过去跟他们理论。 黄纸应声破碎,阿珠手指触到的地方空气皱缩,接着弹出一道可见的波纹,波纹猛然钻进二毛的脑袋,而符纸的碎片也噗的一声炸向四方。 但他却不知道,辛驳不只是外表性情像个机器人,就连战斗也一样。 第一个来医院的宁云海夫妻看到叶伊居然看起来还很精神,空手套玉佩的计划落空,气得当场大骂晦气。 于是乎,卫姐在瞬间便完成了换装、冲刺、攻击等一系列高难度的动作。 萧天朗此刻的内心焦虑急了,他猜不透萧俊铭的心思,他害怕对方会给他更可怕的惩罚。 行刑手听了放心不少,当下一声大喝,运足力气挥动巨斧,向王冲后颈斫来。 “额~,我又没说你们不能再次见面。”就在这时叶修出声道,一脸悲伤表情的乔老等人立马僵直了。 变异弓箭手不是没有想过一种非常乐观的可能性,那就是伊不可用的是某种秘法。 尽管明知二人的战斗余波还有可能会波及到自身,但并未有人继续后退的打算,观看这个等级的战斗对他们自身而言有不少的裨益,尤其是那些用剑之人。 他们还对萧天朗给予厚望,希望他有骨气,没想到,一听到萧俊铭说待一年,他就立刻投降了。 林雪笑了一下,说对不起,这是我公司的商业机密,我还真不能拿给你看,反正白鹤说了,你的图只值五千万,我们又没让你少一分,至于我们赚多少,是我们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妮妮,还是你聪明。之前你给我介绍马志博的公司,我相信,你一定是觉得,他不算坏人,所以才会把我引荐给他的,对不对? 然而转念想想传言中封霆川对她的重视程度,主办方顿时就怂了。 九月初,自打直隶总督荣禄奉命调兵聚集天津之后,这城里可多是热闹喜庆的风光,敲锣打鼓,鞭炮齐鸣,挨家挨户都在清扫着大街,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第30章 替别人养孩子 周嘉宜从楼上下来时,周明川正坐在客厅里等她。 灯没有全开,茶几上的平板亮着,那张活动合影被放大到最清楚,照片里的她挨在程彦身旁。 她踩到最后一级台阶,脚步乱了半拍,很快扶着腰走过来:“哥,你怎么还没睡?医生不是让你最近也少熬夜吗?” 周明川把平板转向她,视线没有从她脸上挪开:“四天前,你告诉我自己一直在家,那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周嘉宜看见照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她没有碰平板,慢慢坐到他对面,裙摆盖住膝盖,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人也往沙发里缩了缩。 “华曜请我回去参加了一场筹备会,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和妈不同意。我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了,总不能生完孩子还一直靠你养。你给我的越多,我心里越不踏实,总觉得自己成了这个家的累赘。” “华曜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程彦带你进项目组?” “他是项目负责人,我以前的工作也归他管。合影时大家乱站,我根本没留意自己挨着谁。”她说到后面红了眼圈,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凑过去拉他,只将两只胳膊抱在身前,“你要是觉得我给嘉和添麻烦,我明天就不去了,工作牌也还给他们。家里怎么安排我,我就怎么做。” 周明川望着她那副认错的模样,那股压了一路的怒气到了她面前,竟又找不到落下去的地方。从小周嘉宜闯了祸就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垂着头不争辩也不喊疼,最后总有人先心软。 可今天那两张照片,程彦脱口而出的话,还有面前这张被她藏起来的合影,全都对不上。 “偷拍视频也是程彦让人发给你的?” 周嘉宜猛地抬起脸,泪水挂在睫毛上:“我和他只谈工作!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华曜所有人。哥,我连孩子都快生了,还能跟他有什么?你怀疑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要怀疑我拿这种事骗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眉头突然皱紧,掌心压住小腹,呼吸也变得急促。 周明川从沙发上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先别说话,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是肚子疼还是腰疼?” “可能是刚才走得急,肚子一直发紧。” 他俯身要抱她,周嘉宜往后缩了缩,眼泪掉得更凶:“你不是怀疑我吗?让司机送我就好,省得我又拿孩子骗你。反正我说什么,你现在都只会觉得我有目的。” “嘉宜,别拿身体跟我赌气。”周明川扯过外套将她严严实实裹住,语气压得很沉,“这两件事不冲突。” 周嘉宜靠进他怀里,脸埋在外套领口,哭得呼吸发颤,一只手紧紧揪住他的衬衫。周明川抱起她往外走,没有看见她藏在他胸前的脸已经收了泪,只剩牙齿紧紧咬着嘴唇。 车开出院门后,他给陆骁发了一条消息。 【她没说实话,继续查程彦,先别惊动他们。】 陆骁回得很快:【还算有救…先照顾孩子,也管住你自己,别再替别人冲进栖石打架了ok?】 检查结果没有大碍,护士让周嘉宜在留观室休息。她躺在窄床上,脸埋进枕头,只露出哭红的眼睛。周明川坐在床边,把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一条条记进备忘录,又起身去窗口补缴费用。 护士拿着产检册追出来:“周先生,孩子父亲这一栏还没有签字,麻烦您补一下。” 周明川接过笔,护士笑着问他是不是第一次当爸爸,他看了看透明袋里的超声照片,点点头。 “她胃口不好,晚上经常抽筋,之前还有过见红。下次检查要提前准备什么麻烦你一起写给我,我怕她回去以后又忘记。” 护士翻开册子,把日期圈出来:“你这个爸爸倒细心,照片别折了,回去放进相册里,以后孩子看见会很高兴的。” 周明川把那张灰白的小照片装进硬壳袋。他在走廊坐了很久,手机里还存着婴儿床的三个备选款式,离开家具店前,他已经让店员把最软的那张床垫留了下来。 留观室内,周嘉宜听见脚步走远,从枕头下面摸出另一部手机。 程彦给她发了四条消息,最后一条写着:【门卡今晚生效,十二点前过来。你要的东西,我只给你看一次。】 她盯着那行字,脸色越来越难看,过了一会儿删掉消息,把手机重新藏好。 栖石的灯也亮到了深夜。 拖了几天的项目款已经到账,罗雯抱着外套跑去买火锅,出门前还不忘将医药箱摆到唐宁面前,提醒她某位伤员的纱布又渗了血。 办公室只剩两个人,打印机偶尔响一声,衬得房间更静。陈放坐在沙发边,为了避开伤口,半边身子微微偏着,衬衫解开两颗扣子,布料卡在伤口附近,不敢再往下扯。 唐宁走过去替他拨开衣领,看见纱布边缘的红色,脸立刻冷了:“医生让你休息,你却跟着我折腾了一整天。陈放,你要是觉得这条胳膊不重要,可以提前告诉我,我明天就给栖石换一个合伙人。” “换人可以,不过得先把我投的钱、做过的活,还有替你挡的那一下算清楚。”陈放抬脸看她,神情一本正经,目光却一直停在她脸上,“唐老板要是付不起,就只能继续留着我。” “你什么时候学会耍赖了?” “跟你学的~你连剩两口饭都能说自己吃完了,我带伤加班也不算过分。” 唐宁懒得跟他争,弯腰拆开纱布。她离得近,发梢从耳后滑下来,扫过陈放敞开的领口。他的呼吸停了半拍,原本搭在膝上的胳膊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怕碰到她,又像是在忍着别的念头。 “疼就说,别在那里硬撑。”唐宁用棉签清理伤口,“你今天追车的时候不是跑得挺快吗,现在倒安静了。” “我不是怕疼。”陈放低声回答,“你靠得这么近,还指望我能跟平时一样说话?” 棉签悬在伤口上方,唐宁终于看向他。 陈放没有躲,眼里的试探比话更直接。他平日总爱穿宽松的黑衬衫,站在工作台后面挑她图纸的毛病,此刻衣领散着,上身绷得很紧,连喉结滚动的幅度都看得清楚。 唐宁把新纱布盖上去,力道故意重了些:“如果你还能想这些,说明伤得不严重。” 陈放疼得吸了口气,嘴角却翘起来:“那天你对周明川说,就算跟我接吻也不关他的事。我本来想当作你拿我挡人,可你现在又用这种眼神看我,很难让我继续装傻。” “我用什么眼神看你了?” “你刚才看了我这里。”他朝自己敞开的领口示意,没有揭穿她那一瞬的走神,只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唐宁,我可以等你慢慢想,也可以继续当那个什么都没听懂的合伙人,但你别要求我连自己的心思都藏好,那对我不公平。” 两个人之间只剩很短的距离。唐宁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也看得见他因为忍疼身体微微发抖。她本该往后退,身体却没有听话,直到沙发垫被她的膝盖压得陷下去,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他和扶手之间。 陈放抬起胳膊,掌心落在她腰侧,却没有把她往怀里带,只稳稳托住她:“小心,沙发下面压着电线别绊到了。” 那点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来,唐宁的后背瞬间僵直。陈放也察觉到了,视线从她的眉眼缓慢落到唇上,停得太久,连原本克制的呼吸都乱了。 “陈放,你先松开,我已经站稳了。” “好。”他立刻收回胳膊,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不过刚才说过的话我不会收回。我不想再靠猜,也不想每次刚靠近一点,就被你当成什么都没发生。” 门外传来罗雯刷卡的声音,唐宁撑着沙发直起身,陈放也在同一秒靠回沙发。两个人躲开彼此目光的速度太快,反而显得更有问题。 罗雯提着三大袋食材进来,先看见陈放敞开的衬衫,又看见唐宁攥在掌心里的绷带,站在门口半天没动:“我是不是回来早了?要不我把火锅拿出去,再给你们二十分钟?” “把东西拿过来摆好,别站在门口胡思乱想。”唐宁背对着陈放收拾药箱,耳后红了一片,“你再说一句,今晚所有香菜都归你。” “威胁得也太狠了,我闭嘴。”罗雯立刻往里走,经过陈放身边时冲他挤了挤眼睛。 陈放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目光仍追着唐宁。他没有再逼她回答,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却让她整顿饭都没敢坐到他对面。 晚上十点,周嘉宜刷开华曜侧门。 她穿着宽大的灰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进电梯后才摘下口罩。程彦在二十二层办公室等她,桌上放着半杯酒和一只旧档案盒。 周嘉宜一进门就去拿盒子,程彦抬臂挡住,身体斜靠在桌边:“我让你找能靠近唐宁的人,不是让你带着委屈来收报酬。周明川今晚又抱你去医院,你是不是快忘了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我答应你的事会做,石榴系列的原始记录先给我。我不可能什么筹码都没有,就替你把最后一点退路也堵死。” 程彦拿起档案盒掂了掂,唇边的笑意淡得发冷:“里面有你删掉唐宁署名的工单,也有我替你改评审材料的邮件。东西给了你,我以后睡觉都得睁一只眼。周嘉宜,你要的不是作品,是拴我的绳子。” “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却让我住在周家享受周明川给的一切。等孩子生下来,你转身就能回自己的家,我和孩子算什么?我再不给自己留点东西,就只能等着被你扔掉。” 程彦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她哭肿的眼睛:“他又心疼了?你只要掉两滴泪,他就肯把别人的孩子护进怀里,这么好用的人你倒真舍得骗。” 周嘉宜偏开脸,胸口重重起伏:“少拿他刺激我!你想的项目,我可以帮你。你没有资格拿孩子羞辱他,他是欠唐宁,但不欠你的!” “你躺在他怀里装肚子疼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句话?” 周嘉宜扬手打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落在办公室里,程彦被打偏了脸,他缓缓转回来,舌尖顶过发疼的腮,不但没有退开,反而将她逼到了桌沿。 “心疼他就回去说实话。告诉他,你一边叫他哥哥,一边在我床上求我别停啊~再告诉他,他每天护着的那个孩子,从头到尾都跟周家没有关系。你敢说,我现在就把档案给你。” 周嘉宜的嘴唇失去血色。她推开程彦,抓起档案盒想走,他扣住盒子不肯松,两个人僵持间,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周明川的消息:【我在华曜楼下。】 第31章 他撞见了 周嘉宜盯着屏幕连呼吸都乱了。 程彦扫了一眼消息,脸上没有半点慌张。他松开档案盒,慢条斯理地整理被扯歪的袖口:“既然人已经来了,就把门打开。你越躲,他越会觉得我们在里面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现在开门,他看见你这张脸,还有桌上的东西,难道就不会怀疑?”周嘉宜压着嗓子,眼圈急得发红,“你让他走,我从车库出去。” “周明川又不是来找我,我凭什么替你圆谎?”程彦倚回桌边,看她仓促地扣好外套,笑意里多了几分恶劣,“何况我很想看看,他亲自上来时,会用什么眼神看我。” 电梯抵达二十二层的提示音隔着走廊传来。 周嘉宜抱起档案盒,转身要往休息室走,程彦从她身后抽走盒子,随意放回桌面。她气得回头瞪他,他却俯身替她把散乱的衣领拢好,动作亲昵得近乎故意。 办公室的门在此时被敲响。 “嘉宜,我看见里面亮着灯,开门。” 周明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听不出多少情绪。周嘉宜却比听见他发火更慌,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掉脸上的泪,走过去解锁。 门只开了一半,周明川已经看见了程彦。 程彦的领带松着,衬衫领口敞开,左脸还留着清楚的红痕。周嘉宜站在他前面,头发散了几缕,眼睛哭得发肿。 这样的两个人在深夜单独待在一间上锁的办公室里,无论给出什么解释,都…… 周明川没有立刻进去,他提着产检袋站在门外,目光先落到周嘉宜扣错的衣领上,随后越过她,看向桌上的酒杯和旧档案盒。 “你说自己回房休息了,原来是休息到程总这里来了。” 周嘉宜的眼泪几乎立刻涌出来:“哥,我可以解释。我来拿以前的项目资料,程彦不肯给,我们才吵了起来。他脸上的印子是我打的,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以为什么了?”周明川走进办公室,将产检袋放到她怀里,“从楼下到这里,我一句话都没有说,你倒先把所有能解释的都解释完了。” 她被问得张了张嘴,抱着袋子的胳膊渐渐收紧,眼泪掉在透明封面上,把周明川签下的名字洇得模糊。 程彦在一旁端起酒杯,唇角还带着被打后的血色:“周总别吓她~嘉宜刚回项目组,很多东西都要重新交接,她怕你和家里人反对,只能晚上过来。我留她多谈了一会儿,确实考虑得不够周到。” “程总什么时候开始替她解释了?” “她是我的下属,也是华曜这次最看重的设计师,我当然不希望她因为家事退出。”程彦晃了晃杯里的酒,视线有意停在那份产检单上,“何况你这么照顾她,我要是连一份工作都不给,岂不是辜负周总替所有人操的心?” 周明川的下颌瞬间绷紧。 那句话听着客气,落到耳朵里却处处不对。程彦坐在嘉和的谈判桌对面时从来不会拿私人关系开玩笑,此刻却熟悉得连周嘉宜怕什么、要什么都清楚。 周嘉宜快步挡到两个人中间:“哥,程彦喝了酒,说话一直这样难听。你先带我回去,我会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告诉你的,不会不再瞒你了。” 周明川没有理会她,只盯着程彦:“青屿传媒的偷拍视频,是不是你安排的?” “没有证据的话,周总最好别随口说。我和你谈的是嘉和融资,你却为了前妻和妹妹轮流来质问我,这笔生意究竟还做不做?”程彦放下酒杯,脸上的笑也收了,“我提醒你一句,唐宁身边已经有陈放,你现在冲冠一怒,未必有人领情。” “我问的是偷拍视频,你却又提陈放。”周明川朝他走近一步,身上的压迫感逼得空气都紧了,“程彦,你最好准备好一个能让律师听懂的解释。嘉和缺一笔融资不会死,你手里的东西经不起查才是真的麻烦。” 程彦盯着他,脸色也渐渐沉下来。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对峙,谁都没有再往前,紧张的气氛让周嘉宜连哭都忘了。 过了一会儿,周明川拿起桌上的档案盒。 盒盖贴着已经泛黄的标签,上面写着“石榴系列原始评审”。他翻开一页,唐宁的名字,那两个字被黑色记号笔粗重地涂过,下面隐约露出原来的笔画。 这本来是他们的秘密,而现在华耀手上也有! 周嘉宜伸手来夺:“哥,这是华曜内部资料,你不能就这样翻看。” “你刚才说,这是你以前的项目资料。”周明川合上盒子,神情比发怒时更冷,“为什么涂掉唐宁的资料他手里也有?” “那是旧版本,后来评审换过负责人,我也不清楚是谁拿的。”她急得嗓音发颤,转头向程彦求助,“你说句话呀。” 程彦却没有接她的话,只伸出胳膊:“档案留下。周总真想查,可以让嘉和法务明天发函,不必这么晚从我的办公室拿东西吧。” 周明川看了他几秒,将盒子放回原处,转身对周嘉宜说:“跟我回去!你今晚说过的每一句话,回家以后重新说一遍,别再指望提到孩子我就会心软。” 电梯门合上后,周嘉宜始终站在角落。她抱着产检袋,眼泪没有停,却也不敢再往周明川身边靠。 “哥,我承认自己瞒了你回华曜的事,可为什么他有那份资料我不知道,你别因为程彦几句话就给我甩脸色了好不好~你从小最疼我了,难道现在连一次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了吗?” 周明川看着电梯镜面里她苍白的脸:“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想工作,可以直接告诉我啊,你想拿回旧资料,也可以白天带律师过来。可你穿成这样,换一部手机,深夜进他的办公室,还要我相信你只是来谈工作。嘉宜,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你每次都只肯给我一半真话。”说着伸手想去抱住她。 她猛地捂住外套口袋,动作还是迟了,程彦塞给她的门卡已经从衣角滑出来,落在地面上。 周明川弯腰捡起门卡,照片上的周嘉宜妆容精致,姓名下面印着一行小字:华曜城市联名项目副设计师。 “不是临时参加一场会,是已经正式入组。”他把门卡递回去,眼里的失望让周嘉宜脸僵住了,“你还准备瞒我多久?” “我只是想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我怕你不答应,怕妈说我怀着孩子还不安分,也怕你觉得我接近华曜会影响嘉和。哥,我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坏~我只是想给自己留一点东西。” “我从来没有不准你工作。”周明川移开视线,望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我会照顾你和孩子,是因为这是我认下的责任,不代表你可以拿这份责任蒙住我的眼睛。明天开始你先住回自己的公寓,司机和医生照旧,其他事等我查清再谈。” 周嘉宜像是被这句话抽空了力气,背靠电梯壁慢慢滑下去。她没有放声哭,只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产检袋上。 周明川扶住她的胳膊,没有改口。 同一时间,唐宁收到了一封华曜的发布会邀请函。 邮件里的主视觉是一颗裂开的石榴,银色果籽从裂口滚落,最下方写着总设计师周嘉宜。唐宁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原本端在唇边的水一口也没喝。 陈放察觉她神色不对,绕过桌子俯身看屏幕:“这张图和你的旧稿很像?” “不只是像,这原本就是我的图。”唐宁把画面放大,指给他看石榴背面那道极细的缺口,“这是我做第一只蜡模时留下的瑕疵。后来我觉得它像自然裂开的纹路,索性保留在设计里。这个位置没有写进工艺单,只有原始蜡模和我的草稿上有。” 陈放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到她身侧,没有急着替她下结论:“邀请函既然送到你这里,对方不是疏忽,是等着你去。你要是当众质问,他们一定准备了能咬你的东西。” “我当然会去。”唐宁关掉图片,转脸看他,“他们拿走的不只是一个图案,是我当年被抹掉以后,唯一还能证明自己存在过的东西。我已经让过一次,不会再让第二次。” 陈放把椅子往她身边挪了些,衬衫袖口几乎擦到她的胳膊:“那就一起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凌霄和那个发彩信的号码再也联系不上了。渐渐地他对这件事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 不然一般人不会逃避用餐时间跟大家聚在一起。除了必须执行任务的人以外。 “这个容易,只需将画像交给各地分舵的舵主,这人除非呆在屋中不出来,否则定会被丐帮中人看到。只不过这种事就很难瞒得了人,大家都知道丐帮在找他了。”沙漠毫不迟疑道。 老崔将船撑开,后边的船也依次靠了上来,各派弟子及张无忌一家也都纷纷上岸。 木邪铖冷着脸望着两人,行刑的将士拔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跪着两人可以很清晰感受到身后那股寒意和杀气,脑中‘轰’的一声,整个身子瘫倒在了地上。 “会长,那我们还帮不帮血夜?”王者无敌有些偏向王者霸天了。 “侯爷过谦了,此为皇上亲封,何某如何敢怠慢。侯爷请。”说罢一让。 她探听过此时衣着的价钱,麻织的布袍一件大约一百五十到五百钱。比较贵旳练袍要到一千到四千钱。 帮钱汝君种地有一个好处,钱汝君收的地租不高,而产量却又保证。 说话间丁立他们就跑到了雪光楼,一进大厅,就见万年公主恐惧的抱着胡仙真,浑身哆嗦个不住,脸色白的就像是雪一般。 “寒月——相传在月圆之夜,取月山之石并以月亮井之水淬火,由此锻造的剑寒光四射,犹如明月。此剑为精灵族圣剑,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郝萌听得魂飞魄散,连声叫道:“丁并州,我是来投降的,我是来投……。”胡车儿就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塞到了他的嘴里,把他话都给堵回去了,然后把他给拖走了。 这种玄丹药力十足,仅仅是一个瞬间,陈溪的灵力便是已经回满了,重回了巅峰状态。 不能再拖时间了,郝志的体力在一点点的消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调动自己‘胸’中的亚当能量团,忽然聚力发威,在眨眼之间提升自己的速度和力量,招式变得凶狠了起来。 这段时间是旅游的旺季,所以来往的游客有不少,洞府风景区那里有不少的人过去。 看得出来,那修真者应该也是害怕有人发现了这里的情况,专门雇佣一些保安在这里看守。 一个巫医门的弟子蹭的一下在掩体内蹦了出来,扔掉手里的枪,掏出一把军刺狠狠的刺向了夏水。 不得不说,这金潜果然是老狐狸,他刚出面,三言两语就直接给陈溪扣上了藐视皇权的帽子,直接把陈溪逼向了皇室的对立面。 闪避突袭!在看到盲僧的一瞬间,镜头前的乌鸦似乎露出了笑容,他轻轻的在地上一滚。 曹丕眼中的大坏蛋、大奸臣,曹家的叛徒、最大的危险分子之一乐进现在的日子颇为潇洒。 川上济不可能在被组织成员发现的情况下救下他。更何况那个组织成员已经上报了情况。 第32章 他抱走了她 发布会当晚,罗雯给唐宁挑了一条黑色长裙。 裙子的剪裁很简单,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颈线,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唐宁从试衣间出来后,罗雯围着她转了两圈,满意得连连点头,又将一条细银链塞给她。 “今天不是去吵架的啊,法院里该交的证据都交了,咱们唐老板今晚只负责让所有人看清,谁收到起诉材料以后还敢拿别人的作品开预售。” 唐宁低头系了几次,项链扣总从掌心滑开。罗雯正要过去帮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她接起来说了两句,抱着媒体证件跑出门,临走还把陈放推进试衣区:“你来,别让她把项链拽断了。我去楼下接律师十分钟后回来。” 陈放今晚难得穿了西装,深色衬衫将绷带遮得严实,身形显得比平时更挺拔。他站在唐宁身后,从镜子里与她对视:“我帮你扣吧,还是你准备跟这条链子耗到发布会结束~” 唐宁把银链递给他,转过身背对着他:“别碰到头发,也别抬受伤的胳膊。你要是伤口再裂开,今晚就留在车里,不准进去。” 陈放低低应了一声,将项链绕过她颈侧。金属链贴到皮肤上有些凉,他的呼吸却是热的,一点点落在她耳后。唐宁望着镜子里的两个人,腰背不自觉绷紧,连他什么时候扣好都没有发现。 陈放也没有马上退开。他低着头,目光沿着那条银链落下,最后停在她裸露的锁骨附近,唐宁想装作没看见都难。 “你再盯下去我会以为这条裙子有什么问题。”她先开了口,语气听着从容,耳后却慢慢热起来。 “裙子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今晚看你的人会很多。”陈放抬起脸,视线重新与她撞上,“如果让我选,我不想让你穿这一条。” 唐宁转过来,两个人近得险些碰到:“陈总什么时候连合伙人穿什么都要管了?你要是也学周明川那套,现在换人还来得及。” 陈放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足够的距离,话却没有跟着退,“我只是在承认自己会介意。尤其你说过跟我接吻也不关他的事以后,我很难再把你当成一个完全没有可能的合伙人。” 唐宁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陈放的耳朵已经红了,神情却认真得没有半点玩笑样,她忽然觉得那个总在图纸上和自己吵得寸步不让的人,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男人。 门外响起罗雯催促的脚步,唐宁侧身从他面前走过,裙摆擦过他的西裤:“先把今晚的事办完。至于你说的可能,等你学会不带伤追车再谈。” 陈放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后跟上去,怎么压都压不住嘴角。他走到她身旁时还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她再说一句,整个人得意得藏都藏不住。 华曜的发布厅已经坐满了人。 律师在入口处将一份盖过章的文件递给唐宁:“案件已经受理,嘉和后台数据、旧工单、韩景山的笔录,还有你提交的草稿和原始蜡模都完成了证据保全。三天前,停止使用涉案设计的通知也送到了华曜。只要他们今晚公开展示成品、接受预售,就会多一笔明知争议仍继续使用的账。” 唐宁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华曜签收人的名字,将文件重新放回律师手里:“那就让他们把这场发布会开完。已经送到法院的东西不用再证明一次,我今天只看他们准备怎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继续侵权。” 周明川代表嘉和坐在第一排,陆骁的位置空着,人还没回国,只将调查结果一份接一份发到他手机里。他抬头看向入口,原本要喝的酒停在唇边,再也没有碰杯沿。 唐宁穿过人群走进来,黑裙衬得皮肤更白,银链落在锁骨中间,走动时泛着很细的光。陈放在她身侧替她挡开拥挤的记者,掌心虚虚护在她腰后,没有真的贴上去,却熟练得让人更难忽略。 周明川盯着那点距离,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记得唐宁以前参加嘉和年会也穿过黑裙。那时她站在衣帽间问他耳环好不好看,他忙着回周嘉宜的电话,只隔着门说了一句都好。后来整场年会,她都没有再问过他一句。 现在陈放低头与她说话,她侧过脸听,眉眼松下来,唇边也有了笑。周明川从没见她在自己面前这样笑过,又或者见过,只是那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唐宁察觉到他的目光,朝第一排看了一眼。周明川还没来得及收敛,两个人已经隔着半个会场对上视线。她挽住陈放没有受伤的那条胳膊在媒体区坐下。 陈放低头看了看她挽住自己的地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很难不怀疑自己今晚还有别的任务。” “挡一下周明川。他一直盯着我,烦得很。” “这个任务我喜欢。”陈放将胳膊往她那边收了些,让两个人靠得更近,“不过下次可以不用找理由。你想挽就挽,我不会收服务费。” 唐宁没接话也没把胳膊收回去。陈放望着台上,嘴角却悄悄扬起来,那副被她顺了一下毛就满足的样子,看得罗雯在旁边直翻白眼。 灯光暗下,周嘉宜挽着程彦走上台。 她换了一条白色长裙,小腹已经很明显,脸色柔弱得像风一吹就会倒。程彦扶她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停在她腰后的胳膊收得很快,在场的人只当上司照顾孕妇,周明川却看得清清楚楚。 主持人介绍她是“重生石榴”系列总设计师时,掌声响遍会场。周嘉宜朝台下鞠躬,泪光恰好浮在眼眶里:“这个系列陪我走过人生最难的一段时间。它代表破碎以后重新生长,也谢谢一直相信我、给我机会的人。” 她说最后一句时,目光先落到周明川身上,又很快转向程彦。 大屏幕亮起完整设计图。裂开的石榴、散落的银色果籽,还有背面那道没有写进工艺单的缺口,全都被投在众人面前。主持人宣布线上预售同步开启,屏幕右侧随即跳出不断上涨的订单数字。 提问环节刚开始,唐宁就站了起来。 “周设计师,法院已经受理石榴系列的署名侵权案,华曜也在三天前签收了停止使用通知。今晚以前,原作者是谁由卷宗里的证据说明。今晚以后,我只想问一件事,你们为什么明知涉诉,仍把没有写进任何工艺单的蜡模缺口一并做进新品,还公开接受预售?” 会场里的镜头齐刷刷转向她。 周嘉宜握着话筒,脸上的笑停顿片刻,又温柔地解释:“案件受理不等于法院已经认定侵权。华曜尊重司法程序,可企业也不能因为一方提出主张就停止所有业务。这次的新系列由团队重新设计,我负责的是核心概念,具体打样细节由工艺部门完成。唐小姐把一个生产痕迹说成自己的标记,似乎不太公平。” “那就讲核心概念。石榴为什么从五瓣改成四瓣,果籽为什么从十九颗减成十七颗?那个缺口原本只是第一只蜡模脱模时留下的瑕疵,后续草稿保留了它,批量工艺单却从来没写过。”唐宁没有去碰记者递来的话筒,只看着台上的周嘉宜,“这些材料早就在法院封存,你们的新产品却连瑕疵的位置都和原件一样。周嘉宜,你不用再向我证明作品是谁的,只需要向法庭解释,收到起诉材料以后为什么还要照着做。” 台下顿时乱起来,记者已经开始追问。 程彦接过话筒,脸上仍带着得体的笑:“唐小姐既然已经选择诉讼,就应该把争议留给法院,而不是到商业发布会制造舆论。华曜拥有独立立项记录和完整开发档案,新系列也做过大量调整。没有生效判决以前,任何人都无权要求我们停止正常经营。” 工作人员随即把一组档案投上大屏幕。文件日期、评审签字和新品修改记录一应俱全,最下方甚至还有唐宁的内部账号下载记录,时间比华曜所谓的重新立项晚了三个月。 周嘉宜重新握紧话筒,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唐宁,我一直不愿意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你离开嘉和时带走了很多资料,现在又用诉讼阻止华曜发布新品。我理解你想重新开始,可你不能因为栖石需要市场,就毁掉整个团队几个月的心血!” 一时间,所有议论都冲着唐宁而来。 陈放起身挡到她侧前方,替她隔开几乎伸到脸上的镜头。他没有抢她的话,只俯到她耳边说:“大屏幕右下角的盒子,就是邀请函照片里那只旧档案盒。你看周明川,他肯定也认出来了。” 唐宁的律师同时站起来,将华曜三天前签收的通知举到镜头前:“华曜提交给公众的这一版文件,与法院已经保全的版本并不一致。今晚的全部直播、预售页面和现场样品已经固定,我们会作为新增侵权材料提交,并申请立即停止销售。程总如果坚持这是正常经营,可以保留所有后台记录,法庭上逐项说明。” 唐宁朝第一排看去。 周明川已经站了起来,他认得那只档案盒,更记得昨晚翻开的第一页上,唐宁的名字被人用记号笔涂掉。现在投到屏幕上的同一页,那个位置干干净净,只剩周嘉宜三个字。 程彦望向他,话里的警告毫不遮掩:“周总,嘉和融资明天就要签最后一份协议。案件还没有判,你现在无论说什么,影响的都不只是家事。嘉和承担不起临时撤资的后果,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周明川走上台,从主持人那里拿过备用话筒。他先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周嘉宜,又越过拥挤的人群看向唐宁。 他不是没有看见,更换署名的确认单上有他的签字,唐宁站在台下等他开口时,他也清楚她在等什么。他最后选择闭嘴,不是因为来不及,也不是被谁逼迫。那时的他明知道唐宁会受伤,仍觉得牺牲她一次无关紧要。 “这套作品最初属于唐宁。嘉和更换署名时,我知情,也在确认单上签过字。这些事实早已进入案件材料,不需要我今天替她证明。”周明川握着话筒,直视程彦。 “嘉和暂停与华曜的融资签约,也撤回对石榴系列的一切授权。今晚已经产生的预售订单,你们自己向法院解释吧。” 会场彻底炸开了。 唐宁隔着人群看向他:“周明川,你不是在替我讨回名字。你签过那张确认单现在如实作证只是你该承担的后果,别把它说成补偿。” 周嘉宜怔怔望着他,泪水顺着脸颊落下:“哥,你宁愿拿嘉和的融资替她出头,也不肯相信我一次吗?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让所有人当着我的面说我是小偷,以后要我怎么活啊?” 周明川的脸色很难看,话却没有收回,“我帮你伤过她一次,不代表今天还会替你们顶风发布新品,你和程彦明知涉诉仍做过的事,也别想再推到唐宁头上。” 周嘉宜的身体晃了晃,话筒从掌心滑落她痛苦地弯下腰,“你在这当什么好人!是你和我一起做的!觉也是你睡的!你装什么清高!现在失去她了开始害怕了?” 白色裙摆下很快洇出一小片刺目的红。 “哥,孩子……” 周明川伸手接住她,周嘉宜紧紧攥着他的西装,脸埋进他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先救救孩子,求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记者蜂拥而上,程彦站在旁边没有动,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 周明川抱起周嘉宜往外走,经过唐宁身边时,他脚步慢了下来,似乎想说什么,怀里的人却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他最终只看了唐宁一眼,抱着周嘉宜冲出会场。 那个背影和之前重叠在一起,不同的是,这一次唐宁没有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她转身去接律师整理好的新增侵权材料和禁售申请,后背忽然一暖,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落下来,将她整个人裹住。 陈放站到她面前,挡住门口混乱的人影。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伤口刚才被人群撞过,疼得额角冒出细汗。 “唐宁,你不用装作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谁碰到旧伤都会疼,这不丢人。” 唐宁抓住西装领口,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以前让你安慰员工,你只会给人加工资。” “我现在也可以给你加工资,不过你应该看不上。”陈放朝她靠近一些,挡住镜头拍摄的角度,“既然那边已经不值得你回头,就看着我好不好?” 唐宁抬脸与他对视。陈放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到他说话时落下的气息。她没有避开,反而低声提醒:“伤口又疼了就别逞强。你今天要是再进医院,我可不会抱你。” “不用你抱,我还走得动。”陈放笑了,胸口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医院的车道上,周明川抱着周嘉宜坐进后排。她脸色惨白,缩在他怀里发抖,血迹已经染到他衬衫下摆。 车门关上的同时,陆骁的消息跳了出来。 【青屿的订单是程彦私人助理下的。另外,我查到他们不是最近才熟。过去两年,程彦名下的酒店账户有十一次双人入住,周嘉宜的车每次都在同一晚进入地下车库。正式记录已经让律师去调。】 周明川盯着那段话,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 周嘉宜靠在他胸口,察觉他的身体突然僵硬,吃力地睁开眼:“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了事?” 屏幕再次亮起,陆骁发来一张停车场截图。 照片里,周嘉宜从程彦的车上下来,穿的是周明川亲手替她挑的那条裙子。 就在他享用着烧米率领的容人艾露烹调出来的美食,思考着新的一天该去什么地方狩猎的时候,一个突然出现的斗篷人迅速打破了他的心境。 戈哲并没有让葛生说话,而是自己复述了一下刚才的情况,男子点头,在马背上直直站起,望向远方。 但是他身上的气势很威猛,在黑山老妖看来这也是个有万年道行的老妖怪。 可是这一刻,胡常望着这一幕眼中忍不住在跳动着,此刻他的心中已然布满了怒意,可是他却始终不曾发作,因为他始终在忌惮着那殿宇之上的中年男子,他能够感受到那名男子的强大是他无法抗衡的。 “一道酸菜鱼……就能治好盈盈的病?”盈盈的母亲难以置信地望着穆辰东。 程家主看着唐明一身的休闲装,两只手还塞在口袋中,更是直呼唐明是骗子。 叶凡尴尬的咳嗽了几下,要知道当初自己可是瞒着那老头逃婚的,要是主动联系他,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紫落听着众人的惊叹声,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正在沾沾自喜时,却响起了一道叹息声。 随着一道道身影惊醒,紫雨在那一刻素手而动一片光华流转,一人独立如同红尘之仙,身起化作氤氲为雾,一念至惊艳了苍生。 不过配方有鱼晚晚在,但是为了不让鱼晚晚在研究灵异物品配方的时候死于厉鬼复苏,又需要多一份的特殊材料救治她。 众人都是汗颜,要不是因为白骨马车有这个弱到爆炸的缺陷,哪儿能那么容易让你给忽悠瘸了? 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心情呢,孟婵置身于巨大的热闹中内心却是无比荒凉,再也没有哪一场雪比这深刻。 他们自然看出那不过是曾经的旧景重现;简单的说,就是他们看见的那一幕不过是曾经的历史重演。 元笙漓说他这个计策分明不好还很抱怨的说着,说姜云黎喜欢楚晚柠,喜欢得不得了,哪有一丝一毫自己的位子。 爆喝一口气,鼓动全身经络运转功法,一股股纯阳之力就从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浑身都充满了力气,攥紧手中的柴刀就砍过去。 颜落看姜云黎这样子,担心楚晚柠估计也担心几日没有睡着了,便让姜云黎宽心,楚晚柠早晚都会恢复记忆。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靠近镜子仔细查看自己的脸色,他妈像极了一个病秧子。 面积如此庞大的仙城,那怕是在一片空地上都恐怕难以搬动,何况是在千尺下的地底? 楚晚柠还是不放心,总感觉心角有点疼,姜云黎和苏祁轩走来,询问楚晚柠身体怎么样,楚晚柠也说“好很多,刚刚是不是有人来找世子了”。 “我本来只想好好修炼,可你们非要来杀我,逼我反击,我是谁对你们这些人来说重要吗?如果不是我手段多,早就死了,但现在死的会是你。”刘德化身的青龙只是张着龙口,声音就传了出来。 第33章 开房记录 车停到医院门口时,周嘉宜裙摆上的血已经洇开了一片。 周明川抱着她下车,西装前襟被她抓得皱成一团。她把脸埋在他胸前,一遍遍叫哥,哭声又细又急,旁边的护士催他把人放上推床,她还不肯松开。 “我在外面等你,不会走。”周明川扯下她攥住的衣料,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先让医生检查,别再折腾自己了行吗。” 周嘉宜眼里全是泪,盯着他确认了好几遍,这才被推进急诊室。 门合上以后,走廊里只剩下推车滚轮渐渐远去的声音。周明川低头看向手机,陆骁发来的停车场截图还停在屏幕上。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可那条裙子不会认错。 周嘉宜试衣服时嫌颜色太亮,站在镜子前问了他好几次好不好看。他替她付钱,又让店员把腰身放宽,怕她怀孕后穿着不舒服。照片里的她却从程彦车上下来,裙摆压在腿侧,脸上没有半点勉强。 陆骁紧接着发来一份日期清单。 十一次,从两年前排到上个月。每一晚,程彦名下的酒店账户都开了一间套房,周嘉宜的车也会在地下车库停到第二天。 其中一晚,周明川记得尤其清楚。 那天是许曼华的生日,周嘉宜吃到一半说胃疼,独自离席,他散场后带着药去她的公寓,敲了很久也没人开门。第二天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说自己吃完药睡得太沉,还埋怨他没有提前打电话。 监控记录显示,她的车在他说这句话前两个小时驶进酒店,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急诊室的门忽然打开,护士探头喊家属。周明川收起手机走进去,脚下比平时慢了半步。 医生正在询问病史,周嘉宜躺在检查床上,脸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痕。她已经怀孕五个多月,小腹盖在薄被下仍旧很明显。她看见周明川进来,马上伸出手:“哥,你过来一点,我害怕~” 他停在床边,没有像从前那样握住她,只把滑到一旁的薄被重新盖好。 医生看着检查结果,语速很快:“目前胎心还在,出血考虑先兆流产。最近情绪波动大不大?有没有剧烈运动或者性生活?” 周嘉宜张了张嘴,视线从医生脸上移到周明川身上。 “没有,这段时间我身体一直不好。”她回答得很轻,又怕医生不信似的补了一句,“哥也很照顾我,我们没有乱来。” 周明川站在床尾,染了血的衬衫下摆还贴在腰侧。他看着她一下一下揪紧薄被,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医生又交代了几项注意事项,让她留院观察。护士推着药车进来,周嘉宜见周明川往门口走,立刻撑起身体:“哥,你去哪儿?我刚才差点连孩子都保不住,你还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我去办住院手续,很快就回来。”周明川回头看她,“你刚才说没有,是多久没有?” 她怔住,嘴唇轻轻发颤:“医生只是例行问话,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我们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我问的是你,不是我们。”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护士低头整理输液管,装作没有听见。 周嘉宜的眼泪又掉下来:“你已经认定我和程彦有事了,对不对?所以不管我怎么回答,你都不会信。哥,我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唐宁逼问,你也站到她那边,现在孩子差点出事,你还要在病床前审我。我到底要把心挖成什么样,你才肯信我一次?是你把我带到情妇不是情妇,妹妹不是妹妹的路上的!!!” “我信过你,不止一次。”周明川拉开门,失望地看着她,“所以我现在只看证据。” 住院手续由司机去办,周明川没有离开这一层,他坐在走廊尽头,将陆骁传来的记录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酒店账户只能证明程彦开过房,车辆出入也不能直接证明车里的人是谁。陆骁很清楚他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我让律师调入住登记和消费明细了。还有几次是程彦私人助理刷卡,房间里每天早上都送两份早餐。你先别问她太细,看看她自己怎么解释。】 周明川把手机扣在长椅上,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当然没有资格拿忠诚教训任何人。 周嘉宜从小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哥,长大后明知他有妻子也不肯退开。他没有推开她,反而顺着那份依恋背叛了唐宁,这是他自己做下的脏事。可直到今晚,他仍可笑地相信周嘉宜至少只爱他。 现在看来,她在他面前流过多少眼泪,也能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说多少软话。那些日期打碎的不是什么忠贞,只是他自以为从未被动摇过的位置。 病房里的输液快结束时,他走了进去。 周嘉宜已经换上病号服,长发披在枕边,整个人小得快陷进被褥里。她看见他,先抿住嘴忍了几秒,最后还是带着鼻音问:“手续办好了吗?医生说孩子暂时没事,你能不能别再生气了?我现在脑子很乱,等我休息好,一定把华曜的事全部告诉你。” 周明川没有接她递来的台阶。 他拖过椅子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到她面前,屏幕上只有那张停车场截图。 “妈生日那晚,你在哪里?” 周嘉宜盯着照片,脸上的血色慢慢退去:“我那天胃疼,提前回公寓了。你后来还给我送过药,我跟你说过的。” “你再想清楚一点,然后回答我。” “我没有骗你,那晚我确实回了公寓。”她急着拿手机,周明川先一步收了回去。她扑了个空,输液架被带得晃了几下,“这张照片能证明什么?华曜有活动的时候经常安排人住那家酒店,程彦喝了酒,我帮忙送他回去,车在那里停一晚很正常。难道我进过他的车就等于和他睡过吗?” “我还没说是哪家酒店。” 周嘉宜僵在床上。 周明川看着她慌忙垂下去的眼睛,连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她这句话撕开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哭着摇头:“照片上能看见酒店标志,我认得出来。哥,我不是故意瞒你,那晚确实有华曜的人在楼上聚餐,我怕你和妈误会,才说自己回了公寓。程彦后来喝醉了,我把车留给助理送他,自己打车走的。你去查打车记录,我没有在房间里过夜。” “好,把记录给陆骁。”周明川靠进椅背,语气没有松动,“不只那一晚,过去两年另外十次也一起给。酒店消费、打车订单、项目名单,你说自己没进过房间,就拿能对上的东西出来。” 周嘉宜抓住他的袖口,眼泪砸在他腕表上:“为什么一定要查到这个地步?我承认和程彦有工作往来,也承认怕你不高兴,瞒过几次,可我怀着你的孩子。你宁愿相信外人查来的几张照片,也不肯看看我今天流了多少血吗?” “正因为孩子还在,我才坐在这里问你。”他将袖口从她掌心抽出来,起身替她按了呼叫铃,“你先养身体,今晚由护工陪着。什么时候想好怎么解释再给我打电话吧。” “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周明川没有回头。 房门关上没多久,周嘉宜拔掉还没输完的针,血珠迅速从针眼里冒出来,她顾不上按,翻出藏在包里的备用手机,接连给程彦拨了三次电话。 第三次终于接通。 “周明川拿到酒店记录了。”她缩在床头,哭得牙齿发颤,“你不是说那些账户不会留下我的名字吗?他已经查到了,还拿到了停车场照片。程彦,你马上把剩下的记录处理掉,不然我们两个谁都别想好过。” 电话那边有杯子碰上桌面的轻响。程彦似乎还在发布会现场处理残局,周围不断有人叫他。 “啧。”程彦没有安慰她,“既然孩子能保住你,他查到开房又怎么样。你哭一晚,明天再告诉他是我纠缠你,他最后还是会替你交住院费不是吗。” “这次不一样,他看我的样子不一样了。”周嘉宜抹掉下巴上的泪,语气急得变了调,“你把聊天记录删干净,尤其是我怀孕后找你的那些,还有酒店入住信息,你想办法换成助理的名字。” “周嘉宜,你现在是在命令我?” “孩子也有你一半,你不能什么都不管。” 程彦笑了一声:“当初是你要生,也是你说周明川会认。现在他开始查了,你倒想起孩子有我一半了?” 通话突然结束。 周嘉宜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呼吸越来越急。门外传来护士的脚步声,她慌忙把手机塞回包里,重新躺好,闭上眼睛装睡。 另一边。 罗雯把记者拍到的视频分门别类存好,陈放抱着那只旧蜡模坐在长桌前,正和律师核对证据清单。他开口时神色如常,起身取文件却明显慢了很多。 唐宁看了他两眼,走过去拿走他怀里的文件盒:“你撞到哪里了?别又拿一句没事糊弄我。” “没什么,刚才替你挡人时挨了两下。那些记者看着文质彬彬,抢起东西来比工厂卸货的师傅还猛。”陈放说完又去够文件,唐宁将盒子往罗雯那边一推,他连边都没碰到。 “你先坐好,别再去拿那些东西。” 陈放抬起眉:“唐老板这是准备算工伤,还是亲自验伤?” “少说两句,你今晚还能活得久一点。”唐宁从药箱里翻出药膏,往他面前一站,“把衣服掀起来,我看看你到底伤到哪里了。” 陈放看着她,刚才还压着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这里人有点多,我脸皮再厚也会不好意思的好不好~” 罗雯抱起电脑就往外走,临出门还顺手拽走律师:“我们去隔壁核对邮件,你们慢慢验,最好把工伤等级也评出来。” 门合上,陈放仍坐在那里没动。 唐宁拧开药膏,抬了抬下巴:“你还坐着不动,是要我亲手帮你脱?” 他伸手按下桌边的监控开关,红色指示灯灭了。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你可以帮了我了,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