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她不知道》 第1章 五万?可以 提起熟女的欲望,坊间有句著名的荤话: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 立春这天,季禾过完29岁生日,正式开始了奔三之旅。 如狼似虎的感觉没找到,她倒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荷尔蒙都快不分泌了。 一个人吃了长寿面,吃了闺蜜夏晓菲远程订给她的蛋糕。 天还没黑,她的顺丰私密发货到了。 拉上窗帘,关上所有灯,季禾决定奖励一下自己。 “嗡嗡”的电流声响了不到一分钟。 不仅没进入状态,还突然很想笑。 干什么这是? 已经饥渴到了这种程度吗? 季禾坐起身,骂了句脏话。 还是男人简单些,一三五左手,二四六右手,不假于外物,周日还能休息。 她也不过才29岁,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 至于搞得这么可怜? 生日夜,季禾决定放纵一回。 老话说远嫖近赌。 她特地打车从城北到城南,坐在夜店,点了杯气泡水。 随后,四处乱看。 一个穿得极骚包的男人过来,好看的脸凑近她:“一起喝一杯?” 季禾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 可以,个高腿长,还有张比女人还精致三分的脸。 西装臂箍下的肌肉看着就很扎实。 应该是干那个的。 “我不想喝酒,想做i。”季禾伸手,五指张开,比划了一个数,“五万。” 男人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但很快敛去。 “可以。”他说。 两人找了最近的酒店,季禾奢侈一把,递上身份证,开了个总统套。 他很久。 且很会。 粗暴中不乏温柔。 季禾小死一回。 她很满意,最近那点疲于讨生活的压力感,都得到了释放。 一直到从包里往外掏现金时,季禾还在想,这钱花得值。 “多谢,辛苦了。”她把五叠红票票丢在男人胸膛,“需不需要数数?” 男人顿时露出古怪神色。 “你?给我钱?” 季禾没听懂,但也不想破坏氛围。 刚才她挺开心的,这些日子难得这么开心一回。 所以她又从包里摸了一叠出来。 “一共就取了这么多,我劝你,见好就收。” 她把那叠钱,塞进了男人的内裤里。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男人的脸当时就黑了。 给六万还不行?他那玩意是钻石做的吗? 服务行业,售后做成这样就不可爱了,啧。 季禾不想看他的嘴脸,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踩上自己的七公分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了这一晚的释放和滋润,她终于能重拾生活的勇气,去跟业主周旋都更有力气了。 季禾是个装修公司的老板。 她的公司在京市算有点规模,服务的也全是高端客户。 昨天是她的生日,也是失恋一周年的日子。 一年前,她和左杨结束了七年的恋爱长跑。 而昨天,左杨的孩子办了百日酒。 呵。 喜欢了这个傻逼这么多年,大概是伴随她一生的黑历史了。 季禾手下有两个大业务,10位优秀设计师,即便如此,大多数合作依然是要她亲自谈。 今天她要去谈的是关凌初小姐,京市有名的大家闺秀。 关小姐是老客户介绍的,找季禾装修婚房。 老客户说,她不仅家世好,还嫁得好,未婚夫是太子爷孟景。 季禾不是京市人,对这个名字倒是有所耳闻。 毕竟,左杨当年最舔的就是他。 两人约会时,只需要孟景一个电话,左杨就能丢下季禾过去。 当时季禾恋爱脑上头,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在想起来,左杨简直是新世纪奴才。 当年李莲英对西太后有没有殷勤至此? 关小姐果然跟想象的一样好气质,温文尔雅。 她的别墅是买来时自带的装修,现在要砸了重改。 坐在二楼客厅,关凌初跟季禾说自己的规划。 家居要以灰白为主,因为阿景有洁癖。 小院儿里要设计一个鱼塘,因为阿景爱钓鱼,应该也喜欢养鱼。 佣人房要在一层的走廊深处,阿景不喜欢太多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嘴里说的全是“阿景”,没有任何她自己的喜好。 提起孟景,眉梢眼角都是温柔。 谁娶了这样的女人,都会幸福吧。 太子爷真的是好福气。 季禾喜欢跟这样的甲方沟通,需求虽然多,但很清晰。 不存在含糊其辞的“你看着办”。 所以她给的建议也很中肯,关凌初挺认可。 两人正聊着,管家进来汇报:“小姐,孟先生来了。” 关凌初迅速起身。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还说没起,我以为你不来了呢。”她小碎步走楼梯迎了出去。 季禾也不好再坐着。 她起来,意思意思走了两步,就见关凌初满面春风地带着一个男人上来。 2月底的天气,上京气温不超过10度。 那男人穿一身缎面宽驳领西装,露着大片的胸膛,上面挂了条花里胡哨的链子。 链子下的痕迹是……嚯,这对未婚夫妻可是挺会玩。 季禾目光上移,对来人客气地笑笑:“您好,您是孟先生吧,我是禾苗装饰的负责人……”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顿一秒,又火速恢复如常,“我叫季禾。” 不能这么巧吧? 不,肯定是她看错了,人有相似而已。 没关系,没关系。 就算没看错,昨天她化大浓妆,穿得也不老正经的,应该不至于能被认出来。 思及此,季禾松了口气。 对方伸出手:“季小姐,又见面了。” 那个“又”加重了语气,很是意味深长。 完了,是他。 声音都一模一样。 季禾讪笑,手在身侧垂着,愣是不敢递过去。 “阿景,你们认识?”关小姐诧异。 季禾怕孟景乱说,一时间肾上腺素都飙升了。 “啊,孟先生是我前男友的朋友,互相应该见过。”她抢先。 孟景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 提醒她:“季小姐贵人多忘事,我们明明昨晚就见过的。” 啊啊啊啊!!! 要死了啊! 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往外说吗? 她不会被关凌初泼硫酸吧? 季禾觉得自己心脏都停跳了。 第2章 我也没睡好 季禾手脚冰凉,四肢发僵。 她要是因为昨晚的事被关凌初打,不知有没有脸报警。 人在绝望的时候,对时间的流逝没有概念。 也许隔了几秒,也许更久。 季禾听孟景闲在在开口:“也许是我看错了?昨天在商场看到个人很像季小姐,还在想,怎么季小姐不跟我打招呼。” 这位哥,您说话非要这么大喘气吗? 季禾泄力,后背已经浮了一层冷汗。 “我昨天倒是没去商场,孟先生还真看错了。” 她到底也没敢跟孟景握手。 因为关凌初一双大眼睛在两人的脸上逡巡,显然已经有了危机感。 孟景倒也不觉得尴尬,那只手很自然地垂了下去。 “你跟季小姐沟通的如何?”孟景问。 听他问,关凌初便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 季禾在一旁神游。 满脑子都是东窗事发后该怎么收场,以及,她昨天把孟景当鸭子了,会不会被他报复。 这位大爷看着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季小姐。”关凌初推了她一把。 季禾这才回神:“啊?” 她很为自己不专业的行为不好意思。 “抱歉,我昨晚没睡好,刚才有点走神。您说什么?” 孟景挑一下浓眉:“没睡好吗?还真是有缘。我昨晚也没睡好。” 天菩萨!你能别说话了吗? 自己也是嘴欠,干嘛说没睡好! 季禾的脚趾已经抠出三室一厅。 关凌初又重复了一下她的话:“我约了10点钟的普拉提课程,还有一些细节,让阿景跟你谈,可好?” 不好! 很不好! 季禾人傻了。 “最早也是咱们两个沟通的,再临时换人,我怕影响效果。您看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在微信上远程沟通呢?”她跟关凌初商量。 已经掏出了手机。 关凌初:“也行……” 孟景神色已经不豫。 “季小姐,你跟左杨分手是你们的私事,你不能因为我是他朋友,就拒绝跟我沟通吧?毕竟我是这个宅子以后的男主人。” 季禾:“……” 她脑子太乱,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提过前男友叫“左杨”。 关凌初被“男主人”三个字哄得心花怒放。 “对,季小姐,你还是跟阿景也聊聊。毕竟,这房子是阿景送的,他住得舒服,我也开心。” 季禾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她就算今天跟关凌初一起走了,孟景也不会放过他。 这事能完全怪她吗? 她出门约是因为旷太久,孟景有这么漂亮的未婚妻,还出门乱玩,就是不守男德。 而且,他自己穿得像鸭子,也不怪她给他钱吧? 关凌初走了。 一时间,二层客厅只剩季禾和孟景两人。 她跑到窗户往外看,确定关凌初的保时捷已经从垂花门开走,才转身看向孟景。 “孟先生,昨天实在对不起!我给钱不是想羞辱您,是您颜值太高,我才误会了。” 季禾完全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她郑重地鞠了一躬,“要是您不解气,也用现金砸我吧!” 孟景伸手托她的下巴。 步步逼近。 一直将季禾推回落地窗边。 她的背抵在坚硬的玻璃上。 下巴上的那只手,用了点力气,有点疼。 季禾不敢直视孟景的眼睛,她将视线垂下去。 “我还以为,离开左杨,季小姐沦落到卖春为生,原来是发达了,都开始嫖上我了。” “都是误会。”季禾别开视线。 哪怕到现在,她还以为左杨的名字是自己说出来的。 “要不我再转您六万,您去银行换成硬币砸我,砸完就算消气了。当昨天的事没发生过,您看行吗?”季禾想解决方案,跟他打商量。 “呵。”孟景冷笑,“你拿我当男模,我从小到大可没受过这种羞辱,你当说消气就能消气的?” “那,我给您的装修费打个折?” “装修费关家出,你便宜了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果然难伺候。 “那你说怎么办吧。”季禾颓然,肩膀都塌下去。 孟景:“再给我睡一次,这次换我给你钱。” 不行不行。 万万不行! 不知道孟景什么情况,睡了也就睡了。 现在知道了他是业主的未婚夫,很快就要结婚了,再睡,那成什么了? 这个时候,季禾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双手握住孟景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扯。 总算脱离了他的禁锢。 她可不认为这件事会跟孟景说得那样简单。 首先自己心里那一关就过不去。 在明知道对方有伴侣的情况下,还发生关系,那她跟左杨现在的老婆有什么区别? “孟先生,昨天是我不好,您报警吧。” 这单生意她不做了。 被拘留几天,或者被关凌初打,她都认了。 孟景垂眸欣赏了一会儿季禾的表情。 眼看着她从面对关凌初时的强装镇定,到后来的受惊小鹿模样,再到现在的视死如归。 他有点意外。 他昨天服务得不好吗? 这女人明明欲仙欲死,到后来都神志不清了。 “怎么,对我的技术不满意?” “我不做小三。”季禾实话实说。 孟景眸色幽深。 很多话想说,但时机不对。 他冷笑:“我要睡一个人,你觉得由得了你?” 将嘴唇凑近季禾耳畔:“信不信,你就算进了局子,也得乖乖给我睡?” 呼吸间的热气喷在季禾耳畔,她脸上的绒毛都瞬间竖了起来。 “怎么,你还一手遮天了?” 她觉得自己说了句蠢话。 孟景诶,可不就是一手遮天! “你要不试试看呢?”孟景咬住了她的耳垂。 这个别墅关凌初还没住过。 季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用上她的床。 羞耻,愧疚的情绪席卷着她,她进入不了状态。 “专心点。”孟景咬她的唇瓣,逼着她回神。 “不许亲我!”她低呼。 “你说不许就不许?”孟景嗤笑,伸手捏住她的下颌。 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季禾抓紧身下的床单,意识渐渐涣散。 真的好久没接吻了。 她渐渐沉溺进去。 孟景也逐渐从激烈到温柔。 他托着她的腰,让季禾有种被疼爱的错觉。 季禾湿了眼睛。 第3章 阴魂不散 当然,这种温柔错觉并没有持续多久。 接下来又是狂风骤雨。 季禾怀疑孟景上辈子可能是头驴。 那里像。 体力更像。 以他的精力,适合找三个老婆,早中晚同他车轮战。 季禾逐渐无福消受。 也没见孟景禁锢她的手臂怎么用力。 但她就是逃不了。 又急又气,季禾咬上孟景的肩。 她挺用力的,但孟景别说呼痛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结束后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 餍足后的孟景终于不再是那副晚娘脸。 他心情不错,半裸着身子,懒洋洋靠在床头,掏出手机,对季禾勾勾手指。 “加个微信,我给你转账。” 季禾也想快点把这件事了结。 她摸手机,准备直接调取收款码给他。 却被孟景夺了。 孟景用她的手机加了自己,转账,又替她收了。 一气呵成。 季禾接过,数了两遍6后边的0。 他转了60万。 太子爷微信没有限额的吗? “孟先生,您转多了。”她提醒,准备退回。 孟景:“哦,手抖了。那办个卡,下次从卡里扣。” 见季禾沉了脸不作声,他绕了她的发梢在指尖,把玩:“六万一次的话,还有九次。你说,再睡九次,我会不会腻?” 那双眼睛里满是玩味。 他对她的态度,像猫抓住一只老鼠,在咬死之前还要捉弄个痛快。 季禾觉得屈辱。 她不作声,脸已经涨红。 平生第一次约,就遇上个这么难缠的,流年不利。 她没有发作,因为知道孟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想看到她难堪的样子。 季禾没有用关凌初的浴室,她忍着不适,把一地的衣服捡起来穿好。 这才站在地上,看着床上孟景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已经为昨天的行为道过歉,也付出过代价了,如果孟先生还不原谅我,那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孟先生权势滔天,但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今天是最后一次,如果孟先生再强迫我,我就捅出来发网上,就算不能鱼死网破,也好歹给孟先生添点晦气。” 季禾说完,转身走了。 因为腿软,姿势有点怪异,一瘸一拐。 望着她的背影,孟景脸上淡然的神情这才一点点坍塌。 这个女人完全不记得他。 才29岁,又不是92岁,这个记性可怎么好? 他去洗了个澡才离开。 洗澡时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被咬出淤青的肩膀,心情终于有点回暖。 没关系,别管她嘴上说什么,她身体的反应做不了假。 他得问问ai,怎样让淤青留得更久才行。 季禾回到家,第一件事也是洗澡。 但她把内裤找了个密封袋装起来,塞进了浴室柜的抽屉里。 ——如果真闹到撕破脸的那一天,这或许能算孟景强迫她的证据。 孟景额外多给的那54万,她得想办法还回去才行。 再看手机,有关凌初的好友验证。 季禾很快通过。 关凌初:【季小姐,我看你在别墅又待了一个多小时才走,跟阿景谈的如何?】 人不在,但盯得死死的。 看得出来,真的很在乎孟景了。 季禾不动声色:【关小姐,孟先生一直在打电话,我们也没怎么沟通上。细节的部分,最好到时候还是跟您谈。】 她不能这个时候突然解约,关凌初会更起疑。 关凌初:【这样啊,不好意思,阿景平时工作的确很忙,耽误你时间了季小姐。】 季禾回了个【握手】的表情。 她截图,把两人的对话给孟景发了过去。 又尝试几次,试出了自己的限额,转了10万块给他。 孟景回得挺快:【哟,嘴这么严呢,季禾,你的确很适合偷情。】 钱没收。 看着那段话,季禾有砸手机的冲动。 后面她又见了关凌初一次,这次两人约在了外面的咖啡厅。 沟通细节时,关凌初一边听,一边把玩自己左手上的红宝石戒指。 宝石有鸽子蛋大,戴着它,关凌初细细的手指几乎不能弯曲。 她的动作挺刻意的。 于是,季禾奉上夸奖:“是关小姐的订婚戒指吧?很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关凌初笑:“是孟伯母送的,不是钱的问题,这枚戒指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孟家的当家主母专属。” “当家主母”这个词,季禾还只在宅斗小说里见过。 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穿了。 别管心里怎么想,嘴上该做的功夫不能含糊。 “关小姐和孟先生不止家境匹配,相貌也登对。”季禾说。 关凌初等的就是这话。 她有涵养,没有表现出多得意。 但后面沟通起来,明显更好说话了。 又过了几天,季禾应邀去参加一个老客户女儿的归国宴。 她大学毕业后,在京市摸爬滚打了8年,因为以别墅装修为主,在世家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 客户们有什么宴会,都喜欢做顺水人情叫着她,让她趁机多认识点人,接点单子。 季禾也是个会办事的,从来不会让客户白介绍,每次提成都给得很足。 她跟往常一样,先不声不响坐在角落,观察周遭的环境。 准备在合适的时机递名片,主动出击。 02不巧,她看到了最不想见的人。 抓起手边的包,季禾准备走为上计。 还没等起身,那人已经看到了她,大步走了过来。 季禾暗自吸了口气,做好表情管理。 “季禾。”左杨坐在了她对面。 已经一年没见了,他瘦了一点,也许是照顾孕产妇太辛苦的缘故。 季禾微笑:“你好。” 左杨被她的态度整得有点不会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慢半拍才发出来。 “最近还好吗?” “托福,过得还不错。”季禾说。 左杨怔怔地望着她:“之前的事,还没有认真跟你说一句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季禾摆摆手,“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我那时候……” “太愧疚的话,给我介绍几个客户好了。”季禾打断他。 左杨讨了个没趣。 看他那模样,就差问自己还爱不爱他了。 恶心。 见他还想说什么,季禾马上说:“左杨,一会儿我要在这个位置谈个客户,可以请你先让开吗?” 左杨讪讪地站起身。 他走后,季禾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 想看她破防,因为离开他过得不好吗?笑死。 左杨一走,季禾倒不用离开了。 要是现在离开,他还会以为她是为了躲他。 她去自助区拿了食物,猛吃了一通。 吃到嗓子眼都被堵满,之后跑去洗手间大吐。 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漱了口,也不管脸上的妆,季禾用冷水洗一把脸。 抬眼时,先看到妆花得鬼一样的自己。 又看到镜子里站在身后的人。 她眉头蹙了起来。 撩了水往镜子上泼。 一开口已经恼羞成怒:“孟景,你特么阴魂不散是吧?” 第4章 梦见他 见季禾发脾气,孟景也不恼。 他挑了下眉,长腿一迈,直接贴在了她身后。 贴得太近了。 隔着两层布料,他抵着她。 前面是洗手台,季禾躲不掉。 “烦死了,你离我远点!”她低呼。 侧身推他,被他掐着腰反制。 也没见孟景怎么用力,他轻轻一举,居然把她举起来,放在了洗手台上。 孟景的手撑在季禾身体两侧,一双黑眸静静地看着她:“在左杨面前装得云淡风轻,把坏脾气留给我,嗯?” 他眼睛里有太多内容,一寸不让。 季禾感到了威压。 她别开脸,不跟他对视,依旧没好气:“谁让你跟来的?” 早知道他在,她更不会来了。 晦气。 孟景不作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观察季禾的表情。 他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把自己装饰用的丝质口袋巾掏出来,替她把花了的眼妆擦干净。 季禾想躲。 但下巴被他捏住,躲不开。 后来便随他去了。 口袋巾被她的眼线和眼影弄脏,一塌糊涂。 季禾双眼和鼻尖也都被蹭得红红的。 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孟景缓缓评价:“好丑。” 为别的男人伤心的样子好丑。 掀起眼皮,季禾没好气:“那看在我这么丑的份上,孟先生能不能把我当个屁放了?” 孟景:“不行。小爷我就喜欢丑的。” 季禾:#¥@%! 满脑子都是平台不让写的脏话。 季禾瞪他。 嘴上什么都没说,那双眼睛又什么都骂了。 孟景被她瞪得喉结滚了两滚。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我在这里上你,就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季禾露出黑人问号脸。 合着这位爷是分不清骂街和勾引吗? 外面有脚步声,从远及近。 季禾的心瞬间提起来。 “快,你让开,放我下去。”她又推孟景的胸膛,声音也慌了。 蜉蚍撼树。 孟景一动不动。 季禾急得两颊涨红。 “你快起开。”语气里简直带了哀求。 她知道自己有点姿色,在这个行业里又算年轻的,一直很避嫌。 工作中,她很注意跟男业主保持距离。 所以这些年,季禾出了名的老实本分,从来没传出过什么闲话。 万一让人看见她跟孟景这样,传出去,她以后想在世家圈子里开展业务,怕是难了。 看她着急的模样,孟景倒是淡定了不少。 他好整以暇跟她谈条件:“喏,亲我一下,我就放过你。” 这是什么鬼要求? 季禾皱起眉。 在她的认知里,吻是情到深处的表现,所以把孟景当模子的那一晚,孟景几次要亲她,她都躲开了。 当然,第二天被他“算账”,她没有逃过被按着亲的命运就是了。 现在居然还要? 季禾想不明白,他们又没感情,到底有什么好亲的? 但孟景在等着。 相比于她的慌张,他淡定极了。 迫于形势,季禾捧住他的脸,亲了他下巴一下。 孟景居然闭上了眼。 狗东西还怪有仪式感的。 这么危急的情形下,季禾莫名想笑。 当然,她没有笑出来。 因为外面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 孟景不满地睁开眼,伸手扛起她,大步流星,进了男卫的隔间。 他们刚进去半分钟,那人就跟了进来。 站在小便池放水。 狭窄的隔间内,季禾惊恐地瞪大眼。 如果孟景敢在这里侵犯她,她就呼救。 到时候闹大,谁也别想好看。 士可杀不可辱。 狗东西拿她当什么了! 季禾气急败坏,怒火攻心。 却听孟景在她耳边咬牙道:“你跟我装什么纯情呢,我是让你亲下巴吗?” 他单手托住她的下颌,不由分说,覆上了她的唇。 低声命令:“张嘴!” 除了接吻,倒是没有别的动作。 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也没有乱来。 季禾后背抵在身后的门上,几次想咬他的舌头,又怕他以后更加不依不饶,没敢。 腿软得厉害。 她忘了呼吸,要攀着孟景的手臂才不至于滑坐下去。 “这就不行了?给我钱那天不是很会吗?”孟景达到目的,心情都愉快了不少。 好一会儿他腾出嘴,带了点笑意逗她。 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季禾别过脸,不肯理他。 把气儿喘匀。 只听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阿景,是你在里面吗?” 是左杨。 攀着孟景手臂的那只手蓦地收紧。 孟景眸色一暗。 “滚!”他语气不善。 “抱歉阿景!打扰了,打扰了。” 都是男人,大概猜出了怎么回事。 左杨也为自己的白目吓了一跳。 他唯唯诺诺地道歉,又屁滚尿流地走了。 隔着门什么都看不到,但季禾依然能脑补出他的奴才相。 她很为喜欢过这么个人而难堪。 孟景看懂了她的表情,奚落的话到底是没再说出口。 两人一前一后从洗手间离开。 没过多久,季禾就回家了。 晚上,她收到了孟景的微信。 一张照片:在昏暗的台球厅里,左杨应该是输了球,被画了一脸的王八。 这是在替她出头吗? 季禾没回复。 她才是那个王八。 28岁生日那天,她出差提前回家,想给左杨一个惊喜。 一进门,就见他和一个女人滚在主卧的床上。 两人正在搞传统武术。 打得嗯嗯啊啊。 季禾说了声“打扰”。 接着,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一个小时候从那个房子离开。 居然已经一年了。 这中间,左杨试图挽回过,还喝醉酒找她哭过,但不影响他跟别人结婚,孩子都生了。 他每换一个新号,季禾拉黑一个。 不给左杨任何狡辩的机会,更不给自己任何自轻自贱的机会。 但她没有选择离开京市。 这里有她的客户和潜在客户,总不能为了个劈腿的烂黄瓜,连事业都不要。 这一夜,她失眠了。 一直辗转到凌晨,吃了两颗褪黑素才勉强睡去。 生怕梦到左杨。 倒是没有。 她梦到了孟景。 梦里,他在男卫把她脑补的事做完了。 异常真实的体验。 以至于醒来时,季禾还记得细节。 她并紧双腿,望着天花板很久回不了神。 第5章 谁嫌弃谁啊 多出来的那54万,季禾到底也没能还给孟景。 她转了几次账,对方都不收。 想开张支票给他,又怕留下证据,更被他牵着鼻子走。 想跟关凌初解约,也不知道怎么说。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从那天在别墅跟孟景单独相处了一个多小时后,关凌初已经有意无意跟季禾宣示主权好几次了。 季禾这个人识趣。 每次关凌初秀恩爱,她都会笑着捧场。 “关小姐跟孟先生天生一对。” “的确只有关小姐配得上孟先生。” 这个时候,关凌初就会说:“季小姐真会说话,你总跟我们这个圈子的人打交道,将来也一定能嫁个各方面都好的。” 这话看似平易近人,实则说不出的傲气。 关凌初在提醒她:你跟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 季禾只是笑笑不语。 圈子不同不能强融的道理,她早有体会。 左杨家境比她好,已经让她吃尽苦头。 季禾是能自己买花戴的女孩,不想再受这样的罪。 很快到了别墅动工的日子。 关凌初的父母很重视,动工前约见季禾,提了很多要求。 如这天到场的施工人员必须穿红袜子,某几个生肖回避之类。 季禾告诉夏晓菲。 夏晓菲在电话那边快笑死:“真是钱难挣屎难吃,倒是没有让你们穿红内裤。” 季禾无奈:“这个要求也提了的,是我据理力争,最后换成了红袜子。” 毕竟红袜子好检查,红内裤的话,总不能让工人师傅脱了裤子给他们看。 开工动土前,挑个吉时上供烧香,是不成文的规矩。 别墅摆了供桌,满满一大桌的供品,后面挂了“施工大吉”的横幅。 关凌初的父母都在,老两口一脸的春风得意。 他们跟关凌初一样,一直在畅想她和孟景的婚后生活。 开口闭口就是,等你和阿景结了婚如何如何。 关太太城府比关先生浅些。 “连房子都要装修了,这下,阿景那边肯定没变动了吧?”她问关凌初。 关先生干咳一声提醒,她才意识到还有季禾这个外人在。 季禾听到也装没听到。 她正忙着给供桌上的猪头绑红花,手里拿着大红绸,专心致志。 平时这个工作由另一位大业务做,但那位大业务跟关凌初生肖犯冲,今天没来。 季禾是有点手残在身上的。 她绑了几次,要么散开,要么很丑。 又不好求助关家人,显得很不专业的样子。 几分钟后,一个声音响起:“我来吧。” 是孟景。 季禾惊得几乎弹起。 但她面上没动。 她让了位置给孟景,自己准备站到一边去。 孟景自然而然地过来,错身时,一只手不着痕迹地从她腰上拂过。 今天季禾穿的是一整套的牛仔工装,很厚。 即便如此,她还是莫名觉得,后腰被他的掌心烫到。 这人真的太肆无忌惮了! 当着未婚妻,当着未来的岳父岳母,敢对她乱来。 季禾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孟景却若无其事,淡定地给猪头绑了个蝴蝶结。 “孟先生,一般都是绑成花朵。”季禾出言提醒。 孟景:“哦,那我不会。” 关先生和关太太却一直夸好。 “就这样很好。” “对,阿景很有创意。” 以这对夫妻的谄媚程度,季禾有理由相信,她和孟景就算东窗事发,他们也会劝女儿忍一忍。 说不定关凌初也是这样想。 到头来,遭殃的只有她季禾。 他们舍不得收拾孟景,还舍不得收拾她吗? 怪就怪自己那一晚失心疯。 人果然还是要理智。一旦被欲望驱使就会做错事,丑态毕现。 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季禾在心里叹气,面上八风不动,带着一众人给土地公公上了香。 上香时,她让关凌初和孟景站在最前。 关先生和关太太站在第二排。 再后面是她的工长,砸墙师傅,木匠,泥瓦匠等人。 “季小姐是负责人,也站前面。”孟景吩咐。 对,是“吩咐”,语气里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闻言,关先生和关太太赶紧让出一条路给季禾。 季禾走过去,原本想站在关凌初身边。 可孟景已经和关凌初往左平移,在他的右侧让出了一个位置给季禾。 没人质疑,看关家人的意思,孟景就是一家之主,应该站中间。 季禾认命,她拿了香在孟景另一边站好。 上香仪式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孟景异常虔诚,拜出了许愿的架势。 季禾也在默默祈祷。 关家预算充足,这次动工快则半年,慢的话一年也是它。 她祈祷一切顺利。 仪式终于结束,关氏夫妇和关凌初拉了孟景去后面花园聊天,季禾终于得以喘息。 她带着工人砸墙,把现有装修拆除。 不一会儿,就落了一身一头的灰。 砸墙师傅劝她:“季总您先出去吧,这里脏。” 季禾用手背抹一把脸上的灰,笑道:“大家都是劳动人民,谁嫌弃谁呀。” 孟景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立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灰头土脸的季禾。 眼神不自觉缱绻了。 但也就一瞬间,因为季禾发现了他。 温柔神情瞬间转为戏谑:“老板都亲自上阵砸墙了,贵司这么缺钱吗?” 季禾垂眼,立在一旁不作声。 “季小姐,你来一下,我还有一些细节要跟你沟通。”孟景说。 “在这里说可以吗?”季禾跟他商量。 孟景:“你喜欢吃灰,我可不喜欢。” 季禾跟他走出去。 她被他拉到了楼梯间。 孟景的吻落下来时,季禾瞪大了眼睛。 她这次不管不顾直接咬破了他的唇。 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步步退让,只会让孟景觉得她没有底线,越发变本加厉。 铁锈味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 孟景却像没有痛觉一样,依旧吻得又深又重。 他含住她的唇瓣。 有那么一瞬间,季禾觉得他会以牙还牙,咬回来。 没有,他也只是惩罚性地试探了一下,到底是没有下死嘴。 不知道吻了多久,在季禾缺氧昏厥前,孟景放开了她。 他用手抹一下唇。 上面的血迹蔓延开,看上去异常绮靡。 “死女人,在床上怎么不见你这么用力?” 季禾冷笑:“我看到时候关小姐问起你的嘴,你怎么解释。” 第6章 bro你装什么? 孟景垂眸看她,眼神晦涩。 足有半分钟才开口:“你可以去告诉关凌初,我也想知道,她需不需要让我解释。” 季禾:!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跟她猜的差不多。 孟景在这段关系里身居高位,关凌初做不了他的主。 这件事不公开,还能留几分面子,要是捅出去,关凌初更下不来台。 所以,东窗事发后,死的只有她季禾一个。 季禾颓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前途比这个楼梯间还昏暗。 她垂下肩膀,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 几次深呼吸,季禾逼自己冷静。 她试图唤起狗东西的一点良知:“孟先生,那天真的不是有意要羞辱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一个外地人,在京市立足真的很不容易,我现在拥有的这些,可能在你眼里微不足道,但也真的不能失去了。” 这个时候挤出两滴眼泪来,比较有说服力,但季禾知道自己做不到。 她只能让自己尽可能看上去姿态可怜一点:“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好不好?” 孟景又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绵长的沉默让季禾以为他被自己打动了。 她赶紧加码:“我只是一个小地方来的人,从小家庭条件也不好……” “呵。”孟景嗤笑,“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好赌的爸、重病的妈和耀祖弟弟?” 季禾强撑:“那倒没有,但我爸妈都是农民,土里刨食讨生活,家里确实很穷。” 孟景:“你要不说后面这些,我就信了。山城是四大直辖市之一,你管它叫小地方?你父母是大学教授,你家境不好在哪里?” 季禾:(o_o)! 总算知道什么叫言多必失。 但孟景为什么连这些都知道? “你调查我?” 孟景理所当然:“人生第一次被当鸭,我总不能连谁嫖我都不知道吧?” 季禾:“……” 她的手被捉住,孟景塞了一个卡片式的东西到她手心。 “这是我家的电子门匙,地址一会发你微信上,晚上过来。”命令的语气。 说完,他转身先走。 怒气冲到头顶。 “我要是不去呢?”季禾厉声。 孟景顿住脚步:“季禾,我喜欢乖的。” 季禾露出獠牙:“我他妈还喜欢死的呢!” 那个电子门匙,被她丢进了卫生间纸篓里。 她爸妈当时不同意她跟左杨在一起,就是怕门不当户不对,她受委屈。 但她一意孤行来了京市,因此跟家里关系紧张了好几年。 现在要是让他们知道她当第三者,插足别人的感情,估计得气吐血。 季禾一个人在楼梯间坐了很久,她努力收拾好心情。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不了就毁灭吧。 她倒要看看自己这次“反抗”会有什么后果。 事实是,没什么后果。 接下来她提心吊胆了几天,结果都是平安夜。 无事发生。 关凌初那套别墅的内装拆除已经做完,开始进行外装部分了。 她去了几次现场,有时候能见到关凌初,有时候见不到。 一次都没见到孟景。 心理防线渐渐松了一些。 可能日子久了,孟景也没有那么气了。 而且,跟她这么个小人物置气也犯不上。 被孟景来工作室堵门的情形没有出现,季禾刚准备松口气,却遇到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这一晚,她一个人在工作室加班到9点多才离开。 到停车场时,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窜出来。 季禾险些被吓到失声尖叫。 “季禾,是我。”她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左杨。 之前一年都没见过,最近却像见鬼一样,一个月遇到两次。 这个霉运也不知道是不是孟景带来的。 难怪古人都说富贵不能淫。 人生第一次淫,就遭了这样的报应。 季禾立住,吸了口气,镇定微笑:“这么巧,来这边办事?” “不,我等你。”左杨已经大步来到了她面前。 他看着她,目光发痴。 季禾:“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神情温和,实则胃里翻江倒海,已经想吐了。 左杨:“……季禾,你别这样跟我说话,我心里难受。” 哈? 你一个劈腿的渣男,还在这儿难受上了? 季禾微笑:“左先生,你想要我怎么跟你说话?” 左杨哑口无言。 好一会儿,他低声说:“对不起。” “没关系。”季禾大度笑笑,“我接受你的道歉。” 左杨还是那个神情看着她。 痴迷的,祈求的,还带了点委屈。 这位bro你装什么啊? 想吐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我得回家了,你能让开吗?”她依旧微笑。 左杨错开了一个身位给她。 季禾顺势绕过他往前走,可这这时他又后悔了,冲上来要抱她。 “放开我!”季禾大力挣扎。 她被左杨按着肩膀。 “季禾,我后悔了,让我再回到你身边好不好?”他哽咽,“只要你同意,我马上回去离婚。” 季禾被气笑:“别人捡我的二手货也就算了,用了一年再还回来?左杨,我这里不是垃圾回收站。” 左杨理亏,说不过她,居然低头想强吻她。 季禾伸手扯他头发,尖叫:“你碰我一下试试!” 又大喊:“救命!” 此时,一辆迈巴赫从车阵中开出来,亮起了大灯。 另有人喊:“别动!” 几个不知道是保镖还是便衣的人冲过来。 其中一个目测有两米的彪形大汉,拎着左杨的衣领,将他往地上重重一摔。 左杨发出一声惨叫,居然不动了 季禾望过去,他晕倒了。 迈巴赫缓缓降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妖孽般俊美的脸。 两星期没见了。 季禾心跳加速——当然不是心动,是吓心悸了。 “上车。”孟景开口。 季禾不动:“他死了吗?” “还没,如果你希望他死的话,也不是不行。” 季禾:“……我希望他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走路摔死,被车撞死。但不能死在这个时候,也不能死在我面前。” 左杨该死,她又不该死,凭什么受牵连? 孟景挑一下眉:“好,那你上车,我保证他今晚没事。” 季禾:“算了,让他死吧。” “我饿了,你陪我吃个宵夜就行。”孟景难得好声好气。 季禾:“真的?” 孟景:“目前是这么想的,但你要是想吃完宵夜再吃我,我也不是很介意。” 第7章 小鸟胃见多了 孟景找了一家附近的砂锅粥。 两大煲冒着热气的牛肉蛋花粥、避风塘凤爪、芋香排骨、丝瓜酿等,一样样上来。 季禾低头往自己的粥里加海量胡椒粉。 一大口喝下去,呛得眼睛都红了。 她不想说话,孟景也不说,就坐在对面静静看她。 这女人可真能吃。 她居然把一整煲牛肉粥喝完,又吃了两个半凤爪,一整份蒸排骨,好几个虾饺。 很快。 但吃相不狼狈,甚至看上去很恣意洒脱。 也许是因为她太漂亮了。 漂亮仪态又好的人就是有这个优势。 季禾一通风卷残云后,看向了孟景的那煲粥,他还没动。 “你吃吗?不吃给我。”季禾说。 孟景端到了她面前。 又是一通风卷残云。 有那么一瞬间,孟景疑心对面坐了个饕餮精。 季禾吃完,站起身:“我去个洗手间,失陪一下。” 强撑着走到男女卫连接处的洗手台前,季禾一阵翻江倒海,终于吐了出来。 她狂吐,吐到嘴里发苦,尝到胆汁的味道。 等吃下去的食物终于清空,她扶着台面站直了身体,开始收拾残局。 把呕吐物冲下去,漱口,洗脸。 照一下镜子。 上次宴会的情景再次重演。 孟景又像个阴湿男鬼一样站在了她身后。 季禾控制不住自己,她转身,红着眼睛,抬头对着他吼:“烦死了,有完没完啊!” 这次终于飙了几滴眼泪出来。 孟景没阴阳怪气。 他又掏了块口袋巾,打湿,替她擦了脸。 随后,将口袋巾覆在她鼻子上:“来,擤一下。” 季禾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把脑仁吐出去了。她居然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朋友一样,真的就着他的手擤了鼻涕。 擤完后才回神,随即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你、你有病吧。”她尴尬,别开眼不看他。 “走了,送你回家。”孟景说,牵了她的手。 脸上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神情。 季禾躲一躲,没能躲开。 “我自己回去就行。”她说。 “我知道你住哪里,躲我没用的。”孟景说,“放心,我今天不上楼。” 说的是“今天”不上楼。 没说明天不上,也没说以后不上。 但季禾现在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她任凭他牵着手出门,上了他的车。 有司机开车,两人坐在后排,又是沉默了大半路。 快到家时,孟景才问:“你这种情况多久了?” 季禾没听懂:“什么情况?” 孟景:“你有暴食症,或者说是情绪性进食障碍。” 他说的没错。 这一年来季禾都是这样。 吃一顿饿一顿已经算好的。 更多时候,她要么一整天甚至两天一口饭都不吃,要么狂吃一顿,吃到吐。 但这样的事她不可能告诉孟景。 “你是小鸟胃的女人见多了,没见过正常人的饭量。”她倒打一耙。 “你不对劲,我两次见你吃东西都是这种情况。”孟景没有要吵架的意思,语气还是很温和。 季禾睁眼说瞎话:“不,我吐其实是因为怀孕了,吃得多也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有需要。” “怀孕?”见她不好好说话,孟景冷笑,“我两次都用了套,告诉我,你怎么怀的?” “全世界只有你一个男人吗?”季禾瞥他,“你用套,别人又不……唔!” 她被孟景堵上了嘴。 季禾吐完虽然漱了口,但依然觉得嘴里发苦,真不知道这男人怎么下得了口的。 她拼命挣扎,闭紧嘴不放孟景的舌头进去。 最终也没有拗过他。 狗东西有蛮力。 亲什么亲,烦死了,她张嘴又咬了他。 “你属狗的吗?”孟景闷哼一声,却依然没松口。 司机跟了孟景多年,从来没见他这样过,在前面胆战心惊。 这两人要是在后面干柴烈火上了,他怎么办? 闭着眼、戴着耳机开车也不安全吧。 心一横,司机干脆自作主张,按下中控面板的某个控制按钮。 定制的挡板升起,将前后排隔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注意到这个变化,季禾受到惊吓,瞪大了眼。 “你要是敢对我乱来,我今天跟你同归于尽!”她嗓子都劈了,听上去很尖利。 孟景抿唇,过了几秒才说:“我本来没想做什么,但你邀请我同归于尽,突然就很想了。” 他伸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季禾想在车上找个趁手的工具。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陷入绝望,一晚上的情绪夹攻下,眼泪终于蹦了出来。 见她这样慌乱,孟景叹了口气。 他伸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 “好了,吓你呢。今天说不做就不做。”他抱一抱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的语气里,季禾竟然听出了几分温柔。 打住,温柔个屁啊温柔,你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犯了吗! 季禾在心里骂完孟景,又骂自己。 真是个糟糕的晚上。 早知道加班到天亮不出门了。 她出了一身一头的汗,靠在孟景身上喘息,心情坏透了。 车子行至楼下停好,季禾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他腿上。 啊这…… 睡是不给睡的,在人家腿上坐得倒是稳! 果然是把脑仁吐出去了。 尴尬得要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季禾怀疑,她耳朵都烧成了透明的。 季禾几乎是从孟景腿上滚下来的,也顺便参观了他的生理反应。 “我走了。”她说。 低头、下车,小跑进单元门。 孟景也许说了什么,也许没有,反正她没听到。 到家后,季禾连澡都没洗,她吃了两颗褪黑素,一头栽在床上,终于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第二天出门上班才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的包不见了。 不是落在昨天的餐厅,就是落在孟景车上了。 包里有新签业主的合同和沟通过的图纸。 她先在点评软件上找那家餐厅的电话,打过去,对方说没见到她的包。 对方问包间号,说可以帮她调监控。 但昨晚季禾浑浑噩噩,脑子里完全没印象。 她描述自己的穿着:“我穿一套虾粉色西装。” 又描述孟景:“旁边跟了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的,挺帅的。” 对方恍然大悟:“您是吃了两煲牛肉粥的那位美女!” 季禾:“……” 真没想到某天会因为饭量一战成名。 对方查了监控,离开时她是背着包的。 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季禾硬着头皮给孟景发消息:【孟先生,我的包是不是落在你车上了?】 第8章 谁来都是嫂子 孟景回微信速度挺快:【这个吗?】 后面是一张图。 季禾:【是,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安排人过去取。】 孟景:【(位置)晚上7点,688房间。别自作聪明派别人来,我是不会给除你之外任何人的。】 【可我晚上真的没时间。】季禾做最后挣扎。 孟景没回。 季禾:【有什么必要呢?我派人去取不行吗?】 依旧没回。 几分钟后,她又发:【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还是没回。 再弹语音通话过去,也被他直接挂断。 季禾咬牙。 晚七点,坠梦会所。 季禾穿上了衣柜里最丑的衣服,一套深灰色运动服。 裤袋里藏了把美工刀,站在了688房间门口。 她没有着急敲门,而是先把耳朵贴在门口,留意里面的动静。 听着挺热闹的,好像有好几个人的声音。。 还好,还好。 深吸了口气,忐忑的心情稍稍平复。 门突然往里开了。 季禾没站稳,一个趔趄,对着开门的人直扑过去。 来人兜住她的腰,笑道:“一来就这么积极,投怀送抱,不太好吧?” 她抬头,便对上了孟景带着戏谑的眼神。 季禾这才扶着门框站直,刻意冷冰冰:“我来拿包。” “不急,先陪我打牌。” 孟景说着,人已经坐回了牌桌上。 他正在打麻将。 房间内除了孟景,还有两男一女,那三人看向她,都露出探究神色。 季禾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服务人员端了椅子,摆在孟景手边,又轻轻退了出去。 被好几双眼睛盯着,季禾只好坐下。 孟景的上家抽烟。 烟味飘过来,季禾喉咙发痒,想咳嗽。 她默默调整呼吸,忍住。 也就一两分钟的样子,突然见孟景伸腿给了上家一脚。 “把烟掐了。”他说。 那男人怔了一下:“啊?” 孟景:“啊什么啊?我嫌呛。” “哦,好,景哥,我马上掐。”那男人找了个烟灰缸,迅速把烟灭了。。 不仅如此,孟景对面的女孩还起身开了窗户和新风系统。 空气顿时清新了不少。 果然没有人敢忤逆孟景。 他这么做,是看出她不舒服了,还是巧合? 季禾想着,下意识看一眼他。 谁知对方也在看她,四目相对,孟景挑了下眉。 一副大狗狗求夸夸神态! 咦,好违和。 季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迅速又把眼垂下去。 孟景打了两把,等洗牌的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 再回来时,对季禾说:“我处理点事儿,你替我。” 季禾想拒绝,说自己不会。 又想起来之前他那句“别自作聪明”。 包还在他手里,帮他赢几局,一高兴说不定就痛快给了。 心思几转,季禾果断跟他换了位置。 “要赢吗?”她问。 另外三人露出古怪表情。 季禾知道,他们当她说大话。 怎么,你想赢就能赢的? 孟景倒是淡定,也没有笑她大言不惭:“要。” 季禾点点头。 她是山城人,打麻将有地域天赋。 不认识字时,就已经坐在外公外婆怀里帮忙摸牌、碰牌。 季禾脑子好用,看一眼另外三家打的牌,基本上就能算出谁要什么,不要什么,不点炮、不喂牌不说,还总能截胡。 她第一局就自摸,把现有的庄家拉了下来。 第二局胡了个七小对儿,又把第二个庄家也拉了下来。 轮到她坐庄。 季禾把把使诈,还套路不同,其余三家根本摸不清她什么路子。 她在庄上连坐了八局。 别说另外三家目瞪口呆。 “不玩儿了不玩儿了,阿景你女朋友太厉害,再玩,我要输的连裤子都没了。” 季禾的下家先撂挑子,对着孟景叫苦不迭。 孟景看一眼他:“不怪自己菜,怪别人厉害。菜就多练。” 声音里带了点隐隐的笑意。 ——完全没解释她不是他女朋友。 这个人应该是把她当关凌初了,季禾暗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没解释。 被当关凌初不算什么,让人知道她是谁才比较麻烦。 另外两人也输怕了,开团秒跟。 “不是我们菜,是你女朋友太牛。”季禾对面的女孩笑道。 “就是,被你赢走了那么多,本以为嫂子上桌,我还能回回血,结果嫂子更厉害。”上家也说。 这误会可大了。 没关系,出了这个门,谁还认识谁呀? 季禾只关心她的包。 孟景牵起唇角:“给你们机会,你们也不中用啊。” 又转头对季禾,“愣着干嘛,收钱呀,季禾。” “季禾”两个字咬得很重,好像生怕别人没听见一样。 季禾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火辣辣的,像偷汉子时被人捉奸在床。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会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跟别人的男朋友不清不楚。 没好气地看一眼孟景,后者一脸无辜表情。 好像在说:看我干嘛,难道你不叫这个名字? 季禾又看另外三家。 完全没什么反应! 谁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都是一起打牌的关系了,难道他们不知道孟景和关凌初的事? 还是说,孟景不管带哪个女人来都是“嫂子”? 不过,看这三人对孟景的谄媚程度,估计也没人敢往关凌初跟前传闲话。 季禾一家赢三家,入账二十几万。 跟孟景出会所门时,已经9点多。 季禾立定:“孟先生,我把今晚赢的钱给你。我的包呢?” 原本还想提上次孟景多给的那54万,季禾怕横生枝节,愣是逼自己没说。 孟景:“哦,钱你自己留着吧。包在我家。” 那你tm让我来会所拿? 季禾脑袋气得“嗡”了一声,就差把自己的美工刀拿出来抵住他脖子了。 看她一脸怒气,孟景伸手,捏一下她的腮:“这可比你砸墙挣得多,不高兴啦?” 你不是最喜欢打麻将了吗?要不是为了哄你开心,你当我愿意组这个局? 季禾:“把包给我。” 孟景:“好说,请我吃个宵夜,再把我送回家就给你。” 季禾掏出美工刀,刀尖抵住了孟景的脖子:“你他妈的有完没完?” 第9章 提裤子不认人 比起季禾的忍无可忍、气急败坏,孟景一副淡定表情。 那把美工刀抵在脖子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来呀。捅这儿,我保证不躲。”他指了指动脉的位置。 还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看向季禾时,眼波流转,甚至带了点戏谑的意味。 季禾气得不行。 这一瞬间,她脑子发昏,已经失去理智。 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她:捅上去,大不了同归于尽。 另一个声音说,不至于,多大点事儿,怎么就到了动刀的地步? 两个小人儿在颅内吵架。 季禾失神间,已经被孟景抓住了那只握刀的手。 他没有将她拨开,反而往自己大动脉的位置凑。 他赌她不敢。 他凑,季禾躲。 孟景甚至不需要用蛮力,就能让她那只手动弹不得。 “怎么,是舍不得,还是不敢了?”他声音里甚至带着浅笑。 好欠揍的语气。 季禾烦死了他这种猫捉老鼠的态度。 她用了猛力,把那只手往外挣,挣到骨节发白。 终于,在孟景泄力时,她挣脱了出来。 随着“当”的一声,美工刀也脱手落地。 季禾险些被惯性带倒。 在倒地前,腰被人箍紧,孟景将她带到了怀里。 季禾动弹不得。 孟景垂眸,夜色下,一双眸子盯牢了她。 “问你话呢,是怕了,还是舍不得?”他又问一遍。 季禾有一瞬间失神。 孟景的体温略高于她,她觉得说不出的燥热。 凝视她的那双眼睛又太幽深,像两个海底的黑洞。 所有东西被吸进去,有去无回。 包括季禾自己。 她招架不住。 “我是害怕。”季禾吞了一口口水,强行把自己的神智拉回来。 “孟景,我只是个普通人,你这样的身份地位,我根本得罪不起。你放过我,好不好?” 她收起嚣张气焰,做出委屈的神情。 “又卖惨?” 孟景托她的下巴,逼她跟自己对视。 他好像非常喜欢这个动作,时不时就来一回。 “只是让你请我吃个宵夜而已,吃完送我回家,我把包给你送出来,你至于的又炸毛?” 这女人,可真像一只动不动就应激的小猫。 左杨那傻逼把她养得可真差。 孟景想着,杀了那孙子的心都有。 闻言,季禾诧异。 只是吃宵夜吗? 他说她的包在他家里,不是让她去的意思? 季禾怔怔地望着孟景,嘴上什么都没问,那双眼睛又什么都问了。 孟景嗤笑,倒打一耙:“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那天被你榨得那么厉害,我不得休息几天?” 季禾:“……” 不知是已经被磨得没脾气,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她现在连吵架的兴趣都没了。 孟景说自己没开车,要坐季禾的副驾。 季禾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无所谓,随便吧,毁灭吧。 她心态早就崩了。 这次的餐厅是孟景找的。 孟景一路指挥着季禾,七拐八拐,让她把车开到了一个小胡同。 车子停在胡同口。 步行进去,深处有一家很平民的山城小面馆。 招牌底下用一行小字诙谐地写着:距离百年老店还差90年。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家小面馆季禾知道。 她刚上大学的时候总来,后来跟左杨恋爱后,左杨不吃辣,才渐渐不来了。 没想到还开着。 更没想到孟景会来这么个地方。 是巧合吗? “你怎么知道这里?”季禾问。 孟景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她。 在季禾的心高高悬起前,淡声:“我也是京大毕业的。” 哦,合理。 这家店离京大近,而且在当年很有名的。 孟景既然和左杨是朋友,估计年纪也跟他们差不多大。 季禾放下心来。 小面馆的老板还是十年前那对夫妻。 他们中年发福,比过去胖了些,因为生意好,还额外招聘了一个服务员帮忙。 季禾知道他们不记得自己了。 但她记得他们,一听到他们带着山城口音的普通话,就觉得亲切。 她和孟景都点了大碗的小面,等餐的过程中,季禾神游,想起刚才在会所包间里的“战绩”来。 真的好久没打麻将了,她发挥得不错。 两件事综合到一起,季禾心情好了不少。 她终于不对孟景甩脸子了。 冒着热气的小面端上来。 孟景挑起面条,将调料搅匀,嘴上说:“我会盯着你,今天你别想多吃一口,也别想去吐。” 季禾下意识:“我又不是一直暴食。” “只有看到左杨才暴食?” 这话问得太直接,季禾不想答。 她低头嗦面,不作声。 孟景却不依不饶:“你就那么喜欢他?他值得?” 季禾停下筷子,提醒:“孟先生,这是我的隐私。” 她不想讨论这些。 前男友就该像死了,谁会动不动就提起一个死人呢? 孟景突然冷了脸,不再作声。 只是不让打听隐私,这就觉得被冒犯了? 也是,高贵的太子爷是什么待遇,她刚才在会所已经见识过了。 一顿饭相安无事地吃完。 又在孟景的指挥下,季禾将车开到了他的半山别墅。 “你让人把包送出来,我在外面等你。”季禾说。 “知道了,怎么不吓死你。” 孟景嗤声,“明明那天到了好几次,都神魂颠倒了,现在提裤子不认人,说得好像我占了你多大便宜一样。” 季禾两颊烧起来。 她低声:“你这人要不要脸?” 见她害羞,孟景更起劲了。 “我说的是事实,怎么就不要脸了?” 季禾不想理他,猛踩了一脚油门。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她赶人:“那你快去吧。” 孟景的脸倏然凑近,就着外面的路灯观察她。 “脸这么红,这是想起来了?”他声音发沉,喉结滚了两滚。 越凑越近:“要不,进去坐坐?” 孟景的唇几乎贴上了季禾的耳垂。 “你刚才答应我的……”季禾推他的肩膀。 孟景不动,讨价还价:“那你亲我一下,亲完我就走。” 两人正一个推搡,一个拉扯。 一抹俏丽的身影突然从门里走了出来。 是关凌初! 第10章 哈喇子擦擦 关凌初越走越近。 季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怕,没事的。”孟景说。 他亲了一下季禾的唇角,才坐直身子。 随即,开门下车,挡住了关凌初探究的视线。 事已至此,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季禾从倒车镜里看一眼自己的脸。 已经不红了。 不仅不红,简直要被突如其来的“捉奸”戏码,吓得血色全无。 暗暗调整了下情绪,其实也就比孟景晚了不到半分钟,季禾下车。 她对关凌初微笑:“关小姐。” 关凌初一脸诧异。 “刚才就觉得这车眼熟,居然是季小姐的,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季禾:“孟先生的车坏在路上了,我送他一程。” 经验告诉她,解释这事还得自己来,孟景不靠谱。 话音落下,季禾便看到孟景挑了下眉。 很意味深长的样子。 好像在说:这么能装呢。 你个天杀的始作俑者,狗东西,居然还看上热闹了。 季禾在心里问候了孟景祖宗八辈,面上依旧得体,对关凌初和孟景点点头:“把孟先生安全送到,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关凌初也保持得体微笑:“辛苦了,季小姐。” 孟景:“别走啊,季小姐,进来喝杯茶。” 又故意wink,“我家猫会后空翻哦。” 喝茶喝茶,喝你奶奶个腿儿的茶!#@¥%……!* 满脑子都是“哔哔”声。 季禾微笑:“不了,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了。” 又说了两句场面话,才镇定地转身上车,一脚油门驶离。 眼看着季禾的车在视线中消失。 孟景这才开口:“这么晚过来,有事?” “我奶奶的八十寿宴,我送请柬给你。”关凌初说。 她也在看季禾离开的方向。 这么点事? 孟景皱眉:“有必要这么晚送来?让人送公司,或者白天送不行?”害得他要被那女人误会。 那女人的脾气,说不定早就脑补他跟关凌初睡过八百回了。 “我正好参加完一个应酬,路过,就送来了。”关凌初被数落,也不恼,柔声解释。 又说,“好歹是合作伙伴,不请我进去坐坐?” 她态度实在好,孟景有火发不出来。 “这么晚了,不方便,改天吧。”孟景说,已经独自抬脚往室内方向走。 刚才还让季禾进去坐坐。 怎么,季禾去方便,她去就不方便? 望着孟景的背影,关凌初暗自咬牙。 “阿景。”她忍不住叫他。 孟景立住,回头,用眼神打了个问号。 嘴边有很多话想说,关凌初硬生生忍住了。 她选了句无关紧要的:“我明天想去看孟伯母,一起吗?” 孟景:“我说了答应跟你结婚,就不会变卦,你不用总去老宅刷存在感,挺累的。” 关凌初再好的修养,也涨红了脸。 “我只是跟伯母投脾气。”她解释。 开出了孟景别墅的私家路,季禾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个时间段,路上的车少,她将油门踩得很猛。 车窗落下,春夜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脑子冷不丁闪出个念头:今晚他们应该会睡一起。 孟景也会用尽花样取悦关凌初吗?像取悦她那样。 应该的。 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说不出什么心情,挺复杂的。 家里不开火,季禾不会做饭。为了防止自己半夜吃东西,也没有零食。 可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吃点什么。 季禾翻箱倒柜,最终只从冰箱里找了一盒500克的香草味冰淇淋出来。 她窝在沙发上大口吃,吃得脑门都在冒凉气。 手机响,居然是孟景的视频邀请。 季禾意识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快一步,点了接通。 眼前的画面,让季禾的全部血液往上涌,脸蓦地红了。 她微微别开眼:“你、你怎么……” 哪有人直播洗澡的,这是什么癖好? 孟景的手机在墙上的置物架上,他故意把脸凑近了一点。 “我怎么了?你又不是没见过,害羞什么?” 在氤氲的水气里,他的声音显得有点不真实。 头发和脸湿漉漉的,居然很有少年感。 季禾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你有事吗?”她闷声。 孟景盯着她看。 有事,怕你胡思乱想。 “你的包没带走。”他提醒。 季禾:“哦。” 刚才的情形没法要。 怪就怪她昨晚没直接加班到天亮,出门才碰到这事。 “明天我找人给你送过去。”孟景又说。 他已经开始用浴花在身上打泡泡。 讲真,孟景的外在条件没得挑。 目测至少188cm、189cm的身高,肩宽腿长。 饱满的胸肌,块垒分明的腹肌,漂亮的人鱼线……应有尽有。 最重要的是,抽象的“资本”和具体的资本都雄厚。 季禾神游,听到一声轻咳。 “哈喇子擦擦。”孟景说。 她居然真的用手背蹭了一下唇角。 蹭完才知道孟景取笑她。 她怒目:“你有病吧?” 孟景笑得花枝乱颤,身上的沐浴露泡泡都一抖一抖的。 “我说了,你身体比嘴诚实,果然没看错你。”孟景的脸再次凑近,语带诱哄,“喜欢的话,下次让你摸个够。” 季禾皱起眉。 非常想问问他怎么这个时候跟自己开视频,难道关凌初走了? 却又觉得这不是自己该关心的问题。 “没事挂了。”她硬邦邦地说。 孟景举起手机,给了她一个鸟瞰视角。 嗯,也正好看到鸟。 季禾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手忙脚乱地要挂断,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问:“阿景,你好了没?” 女声。 不用问,肯定是关凌初。 季禾伸手先把视频挂了。 一股凉意从头顶蔓延到脚底。 呵,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能在跟自己未婚妻亲热前,洗澡的空当儿,开视频撩她一下。 好一个孟景! 有恃无恐,无法无天! 她居然还跟他扯那么多,也是够贱的! 冰淇淋还剩1/3,被季禾粗暴地丢进了垃圾桶。 她这次吃了三颗褪黑素,关掉全屋的灯,拉高被子,蒙住了头。 手机又响,在黑暗中摸过来,直接关机。 洗完澡,孟景穿好浴袍,走到客厅。 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堂姐,他一脸阴沉:“孟颜,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儿。” 第11章 你又爆装备了 见孟景脸色不好看,孟颜不敢造次。 她赶忙从沙发上站起身,笑嘻嘻道:“没什么事,正好路过你家,就过来了。 下个月关老太太办寿宴,你想好送什么礼物了吗?” “送耗子药!”孟景没好气,“屁大点儿事儿,都非要大晚上来说。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过了今天就不活了是吧?” 想想刚才被打断了什么,他就烦躁。 火气大得很。 “也是好久没见了,过来看看你。你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 孟颜讪讪地走了。 孟景没理她。 出了别墅门,坐进自己车里,孟颜沉下脸,打电话给关凌初。 “家里没女人,除了佣人们只有阿景。以后这种事别让我帮你做了。我要是得罪了他,我爸妈得弄死我。”她冷冷地道。 关凌初柔声示弱:“颜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件事不找你,我实在不知道该求谁。而且除了你,也没人能在阿景家里推门就进……” 孟颜最烦她这个唯唯诺诺的样子。 男人看关凌初,觉得她柔弱、温婉、识大体,孟颜看她是烂泥扶不上墙。 “孟景好歹也是你未婚夫,你就不会自己问?现在都立不起来,等结婚,就只有被拿捏的份儿。” 关凌初叹气:“谁让我喜欢他呢。能嫁给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算了,你别跟我说了,我听着你们这种恋爱脑就烦。”孟颜挂了。 关凌初此时还在半山别墅附近没走。 见电话挂断,她收起刚才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孟颜说孟景家里没女人。 看来季禾没折回去。 难道真的是她多心了? 季禾漂亮归漂亮,但也没有美到不可替代的程度,性格又闷,不像男人会喜欢的类型。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孟景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跟季禾说话那天,关凌初就觉得不安。 季禾这一觉睡得沉。 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7点多。 不知是不是褪黑素的副作用,她照镜子,发现自己整个脸都是浮肿的。 总靠药物睡觉也不是办法。 夏晓菲之前推荐了个心理医生给她,季禾决定还是抽空去看看。 上班时才想起把手机开机。 接着,弹出好几条孟景昨晚的未接视频邀请。 另有几条文字: 【接啊。】 【生气了?】 【刚才说话的是我姐。】 今早还有一条。 他发了一串手机号:【这是我助理电话,他给你把包送过去。】 季禾给那个号拨过去,对方很客气。 两人约了个地点,她终于顺利地拿回了自己的包。 拿到包,季禾第一时间先把孟景拖进了黑名单。 接下来的几天,她没有去别墅,而是另派了个工长盯着。 等再见到关凌初,是三天后了。 别墅里该拆的都拆了,季禾亲自指挥危废处理公司,把建筑垃圾清走。 一回头,关凌初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 “季小姐这种事业型女性,真得很有魅力。”关凌初夸她。 每次见到关凌初,季禾都说不出的心虚。 她笑笑:“关小姐过奖。” “你和左杨,在一起了很多年?” “是。大学没毕业就在一起了,七年。” “难怪,阿景说你们感情很深。”关凌初笑,“那天晚上你走了之后,阿景我俩天快亮才睡。东聊西聊的,聊到这儿了。” 听话听音,这句话的重点是“阿景我俩睡”。 季禾能听懂,但不知该怎么捧场,依旧笑笑。 “你知道阿景跟左杨是高中同学吧?”关凌初又问。 季禾如实:“左杨说过是朋友,太详细的我就不清楚了。” 关凌初:“开始的时候不是同学。阿景比左杨小四岁呢,但他聪明,一直跳级,后来高三就同级了。” 又问,“季小姐多大?跟左杨同龄吗?” 季禾点点头。 关凌初:“你真显年轻,完全看不出来已经要30岁了,比我和阿景大这么多。” 被夸显年轻,意思是不年轻了。 季禾不觉得冒犯,只是在心里小小惊叹了一下,孟景居然才25岁。 他这样的人,钱和权力都不缺,又这么年轻。 想约的话,19岁的都能约到,也不知道跟她这个29岁的耗什么。 季禾不动声色:“关小姐才是青春洋溢,跟孟先生很配。” 最后这句话是很必要的。 关凌初宣示主权的意思愈加明确了,就差明说,你这个老牛,不要惦记我的嫩草。 她得拿出态度。 果然,听她这样说,关凌初终于把话题转到了装修上。 拉黑孟景后,季禾又有一周多没见他。 起初她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后来发现孟景也没再找她。 也是,25岁的男孩子,三分钟热度而已。 也许就是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才勾起了孟景的兴趣。 她放得开一点,不当回事,说不定孟景也早就放下了。 这天下午,季禾去谈了个新业主。 回去的路途径那家山城小面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里面。 还是跟上次一样,点了大碗的小面,加麻加辣。 跟左杨在一起后,她就没怎么吃过辣了,口味清淡变成一种习惯。 哪怕是分手后,都没想过再回归过去的饮食方式,继续吃川菜。 反而是孟景误打误撞,唤回了她的味觉记忆。 季禾刚谈成了一个单,心情还可以,食欲也不错。 她认认真真地把一碗面快吃到见底,鼻尖都在冒汗。 有点热,她从包里找了个发圈,准备把头发绑起来。 一抬眼,便看到了信步走进来的孟景。 季禾皱眉。 你丫不是传说中的天龙人,京圈太子爷吗?怎么还跟10块钱一碗的小面杠上了?! 心里吐槽,行动上不敢耽搁。 她火速把碗里剩的两口面吃光,起身,低头,走了出去。 很顺利地蒙混过关了! 路过孟景,他甚至没什么反应。 出了面馆的门,季禾更像是有狗撵着,一路小跑到车里,猛给了一脚油门。 开出好几公里,她的心跳才渐渐平缓下来, 等红灯时,手机提示音想起,季禾收到一个陌生号发来的短信。 【这位小姐,你又爆装备了。】 附赠一张配图:是她落在桌上的发圈,被那人戴在了左腕上。 发圈是很低调简单的款式,咖啡色,没有别的装饰,但旁边是他的绿水鬼手表。 很扎眼。 第12章 关凌初试探 这是什么变态行为! 他不会觉得自己很纯情吧? 虽然长了一张霸总的脸,可小男生就是小男生。 啧,幼稚。 季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条短信她点了删除,顺便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谁知,隔天晚上,季禾便收到了关凌初的微信。 【季小姐,我有个发圈好像落在别墅了,你们施工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 有这么巧的事? 季禾不动声色:【是什么样的?明天我问一下师傅们。】 于是,关凌初描述了一下发圈的样式:咖啡色,绒线材质,没什么多余装饰。 跟她落在小面馆的那个一模一样。 【不是贵重的东西,只是我用顺手了,突然找不到,就很不习惯。】关凌初说。 季禾印象里,关凌初一直是黑长直,披肩发。从来没见她扎起来过。 而且,她都不住这个别墅,又怎么可能把发圈丢在这里。 已经不能再明显的试探了。 第二天,季禾去了趟别墅。 做戏做全套,她认真地召集师傅们开了个会,跟他们描述了一下发圈的样子,让他们施工的时候多留意。 下午又特地去了趟商场,买了各种款式的咖啡色发圈,大大小小几十个,装在礼品袋里,拿回去。 关凌初不在,季禾把那个礼品袋交给了别墅管家,然后,给她打了个电话。 “关小姐,师傅们把别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您的发圈。我去商场选了一些送您,不嫌弃的话,您凑合用?”她说。 关凌初怔一下。 随即,语气变得温柔又客气:“让你破费了,季小姐。” “应该的,您这么照顾我生意,也当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季禾说。 两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 人过分在意一个人或一件事,就很容易有破绽。 孟景就是关凌初的破绽。 每次事关孟景,关凌初都很紧张,迅速进入戒备状态。 这次也一样。 季禾觉得,这次绝对不只是针对她,关凌初大概率把有可能的女人都排查了一遍。 提到发圈,她临危不乱,态度也不躲闪,应该是通过了考验。 松口气之余,脑子里浮现出孟景那句话——你果然适合偷情。 季禾的脸发烧。 挂了电话,关凌初皱起眉。 她的确问了不少人。 用了各种借口,诸如:上次一起吃饭/逛街/聚会,我好像落下个发圈,你有印象吗? 或者:我记得你有个咖啡色发圈很漂亮,能不能发我个链接? 回她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数都很敷衍。 只有季禾一个人认真对待,居然发动工人在偌大的别墅里找,还去买来了一些送她。 看上去毫不心虚。 越是这样,是不是越能说明她在演戏? 毕竟这个女人的城府是真的深。 但她同时也的确是个做事认真、一丝不苟的人。 有这个反应,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说不好。 关凌初脑子很乱。 事关孟景,她总没办法做到百分百冷静。 不冷静,就难免看走眼。 她跟孟颜也说了这件事,问她孟景身边有没有可疑的异性。 孟颜说自己没看见,又怒其不争:“你俩都要结婚了,你想知道,不能直接问?” 关凌初不作声。 其实,她问了的。 最早发现孟景手上戴着这个发圈,她就用开玩笑的方式问他。 “你这是谈了个多小的女朋友啊,居然还用这么幼稚的方式宣示主权。不如带出来一起吃个饭?” 她自认为语气、表情都装得无懈可击,看上去也并没有吃醋。 可孟景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 “凌初,我们合作本来也只是为了骗骗老人。不会领证,更不会做真夫妻。 你如果总把自己代入我女朋友的位置,试图打探我的隐私,那我只能换个合作伙伴了。” 他语气严肃。 关凌初被吓到了。 她能获得这个位置,就是因为在孟景身边装了十几年“不喜欢”他。 找她合作,孟景觉得是安全的。 他很大方,给的东西很丰厚,只有一个要求:“离婚”时不得纠缠。 关凌初愿意合作,也有自己的目的。 她想让孟景在一点点的相处中离不开她。 关凌初从来不是个满脑子梦幻念头的小女孩,可她对孟景,就是这样纯粹到有点傻的心思。 不为钱,也不为孟景的资源,她就是想要他的心。 如果孟景知道,是一定会让她走的。 她吓得六神无主。 内耗了两天,也没查出什么,关凌初才从草木皆兵的状态里抽身。 别管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她现在就是孟景的未婚妻。 就是比别的女人有近水楼台的优势。 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该争取。 同样的,对于任何可能有威胁的女人,她也宁可误杀,不能错过。 又过了几天,关凌初给季禾打电话,约她在别墅见面。 关凌初说,她父母送了一套进口智能浴缸给她,约季禾去别墅一趟,商量一下怎么将这套浴缸与装修完美融合。 季禾没多想就去了。 到了才发现,不止关凌初,孟景也在。 别墅里有个凉亭没拆,两人坐在里面聊天、喝茶。 孟景穿了一件卡其色长风衣,看上去矜贵又优雅。 他握茶杯的那只手,袖间隐隐可见那个咖啡色发圈。 季禾一看见,就先皱起了眉。 把她的发圈戴出门不说,居然还戴到关凌初眼皮子底下,难怪关凌初排查。 这人真的恶趣味。 虽说每个人选择不同,但看关凌初对孟景的在意程度,跟他联姻肯定不止为了钱。 她是喜欢他的。 看到喜欢的男人这样明目张胆地乱搞,也不知道什么心情。 季禾突然心生同情。 以及,很深的愧疚。 她不是故意的,甚至身不由己,可跟孟景睡过是事实。 她心情复杂地看了关凌初一眼。 见她过来,关凌初马上挂上笑容,亲亲热热扯了椅子给她坐,又给她倒上茶。 “季小姐,我们正聊你呢。”她说。 季禾落座,一抬眼便对上了孟景的目光。 依然那样肆无忌惮,像要将她生吞活剥,拆吃入腹。 季禾的心猛地一沉,她不着痕迹地先将视线移开。 “是吗,聊我什么?”她装作很有兴趣地问。 第13章 忍无可忍,重新再忍 “我跟阿景说,你都快三十岁了,阿景不信。”关凌初道。 又亲昵地推一下季禾的手臂,“你带身份证了吗?快给阿景看看,证明一下我没骗他!” “不好意思,没带。”季禾说。 “那驾照呢?你开车来的,驾照肯定带了吧?电子版的也行。”关凌初穷追不放。 季禾知道她什么意思。 毕竟都说“年轻貌美”,“年轻”二字还要排在前面。 关凌初想让孟景知道她的年纪,从而对她没兴趣。 不止关凌初,自从过了25岁后,这样微妙的恶意,季禾感受过不少。 别的不说,之前小区保安每次见她都殷勤得什么似的,见她拿快递必帮忙,恨不得护送她到家门口。 可自从捡到过一次她的护照,看到她的年纪后,她就算扛袋水泥过去,也视若无睹了。 小保安言若有憾:“季小姐居然都快三十了。” 其实她当时连29周岁都不到。 但对于十八九岁的小保安来说,的确是很老的人了。 季禾似笑非笑,话里连消带打:“你要是怕活不到这个年纪,我可以给你长寿秘方。” 那个小保安涨红了脸。 她也只计较过那一次,后来便从来没有因为被说年纪大生气了。 毕竟,她这个年纪除了不适合找个男人去爱得死去活来,干什么都是最合适的。 之前,有个业主的小孩发出惊叹:“你居然是90后!” 季禾:“对,我见过慈禧。” 一句话把业主夫妇都逗笑了,单子也顺利拿下。 面对关凌初的穷追不舍,季禾很想说防她没用。 这种事,最该解决的是男人,如果盯住女人不放,就会有解决不完的女人。 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配合。 “不用看驾照,我和左杨同龄,孟先生知道的。” 我不仅年纪大,还有一段不堪的情史。 所以求求你俩锁死,快放过我吧。 见她主动提左杨,孟景那双眸子又倏地投过来。 藏着暗涌。 他听到这个名字好像比她还不爽。 季禾心惊,视线微垂,用长睫隔开他的审视。 “是么?”孟景开口,脸上倒是没有多余表情,“难怪季小姐这么有女人味儿。” 啊啊啊啊。 你要死啊? 你夸我显年轻,夸我漂亮都行。 起码听着还像客套话。 “有女人味”这话也太男凝,太主观了! 季禾用余光看一眼关凌初,后者脸上果然闪过一丝厉色。 以防多说多错,季禾主动把话题拉到了那个浴缸上。 关凌初给她看了图片,她也从专业角度给了建议。 浴缸只是引子,关凌初不甚在意。 聊了几句后,说:“我相信你,你看着办。” 随后又把话题往季禾身上引。 “季小姐这么显小,是因为这个年纪还不婚不育的缘故吧?”关凌初问。 这个问题季禾不太想答。 她选择绕过去:“关小姐过奖了,您到我这个年龄应该会看起来更年轻。” 关凌初:“那季小姐现在还是单身吗?” 果然是咬死了不放。 季禾想编一个男朋友出来,又觉得麻烦。毕竟,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她答是。 “那实在太好了。”关凌初说,“我正好有个特别合适的人,想介绍给你。” 这个【特别】合适的人,是关氏集团的一个销售经理。 “张经理年纪是比你大几岁,虽然离过婚,但没孩子,婚史也不过多一张纸的事。而且,他在公司销售部挑大梁,年薪几百万。” 在关凌初嘴里,季禾知道了自己能匹配的另一半画像—— 三十几岁离异男,高级打工仔。 老实说,关凌初不算羞辱她,换个人给她介绍男朋友,还未必能到这个水平。 跟左杨耗了太久,季禾最宝贵的几年青春都搭了进去。 哪怕她京大毕业,家境殷实,手里又有个营业额几千万的公司。 可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29岁还单身的“大龄剩女”罢了。 女人自身的价值,和在婚恋市场的价值,是完全的两回事。 可心里就是说不出的膈应。 不等季禾拒绝,关凌初又说:“张经理正好要来送资料给我,不如我做东,请你俩吃个饭?” 一环接着一环,环环相扣。 以至于季禾开始疯狂回忆,自己有没有戴着孟景手上那个发圈,在关凌初面前出现过。 她确定没有。 可能关凌初的策略是:“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 她不过是那“三千”中的一员。 这顿饭得吃。 不吃的话,关小姐永远不踏实,以后合作也麻烦。 忍无可忍,重新再忍。 季禾答应了。 又听关凌初对孟景道:“阿景也去吧,不然,我一个人当电灯泡多尴尬。” 孟景又看向季禾:“季小姐介意吗?” 季禾在心里一通c语言输出。 问问问,问个屁啊。 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吗? 面上挂着僵硬微笑:“不介意的,孟先生。” 关凌初找了家法餐,三人到的时候,那位张经理已经在等他们。 比想象中的情况要好,起码此人不是地中海,也没有大肚子。 虽然颜值身材跟孟景没法比,但也算个正常人。 关凌初还算有品,没有故意找个河童来恶心她。 他递了自己的名片给季禾和孟景。 季禾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张秋实。 四人吃饭,孟景和关凌初坐在一侧,季禾和张秋实坐在另一侧。 季禾点的纯净水上来时,张秋实极其自然地接过,拧开才递给她。 她笑了一下道谢。 不知怎么,看着她的笑容,张秋实突然红了脸。 慢半拍才说:“别客气。” 原本很正常的社交,因为他的脸红变了味道。 关凌初马上用手肘轻轻撞孟景,故意用四人都听得到的“低声”说:“快看,我们张经理这个老江湖都不好意思了,季小姐实在有魅力。” “见笑了。”张秋实说,“主要是没想到季小姐这样漂亮,让我自惭形秽。” 关凌初:“那你要好好表现,等哪天抱得美人归了,可得谢谢我。” 张秋实马上举杯:“我现在就先谢谢您,让我有认识季小姐的机会。” 他还算得体,说话也不算冒犯。 相比之下,关凌初的态度反而更耐人寻味。 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季禾是她赏给张秋实的一盘菜。 嘴里的食物咽不下去了,季禾想吐。 没完了是吧? 招惹孟景,的确是她有错在先。 可这是她一个人的问题吗? 凭什么都要算在她头上,而孟景这个共犯置身事外,有恃无恐? 季禾放下刀叉,大口喝水。 她暗暗调整情绪,尽可能让自己别挂脸。 最后一次了,关凌初,算我欠你的。 此时,桌下,一只手突然放在了她腿上。 季禾垂眸。 那只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甲缘修得干净整齐。 就算没有腕上的发圈,季禾也认识。 毕竟,不久之前,她还在这只手上绽放过。 想起那天,她穿回去打晕自己的心都有。 孽缘的开始! 心一横,季禾火速伸手,将那只手猛地捉住。 接着,抬眸看了看关凌初,又看了看孟景。 出声道:“孟先生,你这样就过分了。” 第14章 阴魂不散的孟景 季禾此言一出,空气突然凝滞,针落可闻。 关凌初和张秋实都愣住了。 反而是当事人孟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我怎么过分了?”他问。 明明在桌下被季禾捉着腕子,还能反手用指尖刮她的手背。 语气也很闲在,有恃无恐,丝毫不慌。 季禾甚至在他眼里看到了挑衅的意味:你说啊,说了看谁下不来台。 孟景的淡定和关凌初的紧张,形成鲜明的对比。 很讽刺。 有那么一瞬间,季禾甚至觉得,如果他们的“奸情”曝光,关凌初第一反应绝对是拉住孟景。 求他别走,然后替他找补—— 都是季禾这个贱人勾引你,你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最后遭殃的是她,也只有她。 季禾冷静下来。 “孟先生把关小姐照顾得这么好,让关小姐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该有爱情和婚姻,还不过分吗?”她不动声色地说。 同时松开了桌下那只手。 不出意外,看到了关凌初如释重负的表情。 “季小姐真会说话。”孟景淡声说。 季禾松手后,他的手也没有马上收回,而是捏住她大腿内侧的软肉拧了一把。 这一下,惩罚意味很强,季禾疼得悄悄抽了口冷气。 饭局的后半程,孟景倒是没有再出幺蛾子。 他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季禾则全程安静微笑,听关凌初和张秋实聊天。 张秋实情商挺高的,从不让关凌初的话落在地上。 有他在,季禾轻松了不少。 吃完饭,关凌初掏出两张电影票来,送给张秋实和季禾。 “看我为你们想得周到吧。”她对季禾眨眨眼,“一起看电影,是感情升温的最好方式哦。” 张秋实赶忙道谢,季禾则没有作声。 四人在餐厅门口分别。 关凌初拉了孟景先走:“咱们别打扰张经理和季小姐约会。” 孟景未置可否,只是警告意味很浓地看了季禾一眼。 季禾垂眸不去看他。 等两人的车离开,季禾才对张秋实道:“不好意思啊,张先生,电影我就不去看了,下午有点事。” 张秋实:“季小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一起看个电影也没什么吧?你我都是为关小姐效力的,怕就怕关小姐问起来不好交代。” 不愧是销售部经理,说话完全直戳要害。 季禾反而不好意思了。 “是我还没准备好进入一个新阶段,不是您的问题。”她忙说。 “那就一起看个电影吧,回头我跟关小姐解释。”张秋实说,“放心,肯定不让您难做。” 两人“您”来“您”去,客气极了。 张秋实把话说到这份上,季禾也不好再拿乔,于是答应了。 电影院在一个商场的五楼。 巧得很,两人刚进电梯,就看到了左杨一家三口。 左杨的老婆陈婉霖手里抱着孩子。 因为刚生育完没多久,她身材还有些臃肿,一见季禾,马上变了脸色。 原本陈婉霖跟左杨中间有点空隙,可季禾和张秋实一进电梯,她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贴紧了自己丈夫。 季禾权当没看见,进去后就转身面向了电梯口方向。 身后,陈婉霖一直在跟左杨说话。 “爸妈让周末去他们那儿,上次我买的水果他们挺爱吃,要不这次再买一些?” “总感觉这个月嫂说话有口音,别把咱们乖乖带偏了,换一个普通话好些的吧。” “乖乖现在都能听懂大人说话了,我一说爸爸来了,他就笑。” …… 都是诸如此类的家长里短。 左杨答的很简单,也很敷衍。 但陈婉霖不甚在乎。 她只是在用尽全力想告诉季禾,她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季禾听到了,不过已经没什么感觉。 这件事,从来不是她和陈婉霖之间的战争。 左杨要出轨,没有陈婉霖也会有别人。 只不过恰巧是陈婉霖而已。 也正因如此,季禾将两人捉奸在床后,大方地把左杨让了出去,一句他们的坏话都没说过。 反而是陈婉霖比较没品。 当年京大女生流行给男朋友织围巾,季禾也给左杨织了一条。 那条围巾,被陈婉霖放在浴室门口做地垫,还特地发了朋友圈:羊绒围巾吸水效果就是好,感谢老公的前女友。 夏晓菲截图给季禾看,并狂骂这对狗男女生孩子没屁眼。 “看到他最终娶了一个这样的人,我就放心了。” 季禾当时也挺生气,她跟夏晓菲这样说。 这已经是她说过比较恶毒的话了。 但今天她也看到了他们的孩子。 虽然不知道是男是女,但看上去挺可爱的。 应该是有屁眼。 季禾也不想诅咒他们。 过去了就过去了,不然牵牵扯扯,陷入痛苦里出不来,几时罢休? 电梯到了四层,左杨一家三口先下。 季禾正失神,没有意识到电梯停下,张秋实拉了她手臂一把。 她对张秋实笑笑,表示感谢。 张秋实的脸又红了。 额……怪她,做了多年生意,养成了笑脸迎人的习惯。 左杨出去的时候好像回头看了她一眼,也好像没有。 当时季禾忙着跟张秋实道谢,没有太注意。 电影是个爱情片,只能说中规中矩。 季禾面无表情地看着荧幕,脑子里却在神游,想最近发生的事。 她虽然没有发作,但真得挺生关凌初的气。 更气的是孟景。 这个人好像她命里的煞星,他一来,把她平静无波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因为心不在焉,季禾没注意到邻座的人中途出去了。 也没注意到那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只手伸过来时,她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 “怎么了?”在黑暗中,张秋实很紧张地问。 “没事,我的可乐差点洒了。”季禾找补。 此时,她的手已经被身边的人拉过去,握在了手里。 那人强势地分开她的手指,逼她跟自己十指相扣。 季禾知道是谁。 哪怕他换了身衣服。 孟景。 阴魂不散的孟景。 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一动不动地任由他在黑暗中玩她的手指。 第15章 纯情把戏 孟景坐在季禾左侧。 黑暗中,他握着她一只手,时而跟她十指相扣,时而捏弄、把玩她的指腹。 孟景的手比她大不少,掌心温暖干燥。抚触在她的手背和指尖时,似带着电流。 季禾半边身子都麻了,可她硬是做出波澜不惊的模样。 逼自己忽视他的存在,把注意力集中到荧幕上。 她越这样,孟景越起劲儿。 玩够了手指,他开始解开她的衬衫袖扣,将手伸到她袖管里去。 孟景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臂皮肤,季禾终于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他太肆意妄为。 虽说张秋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可到底是关凌初介绍的。 让他发现了,大家都难看。 季禾无奈,只得将原本放在身后的包拿到了腿上。 又往左侧挪了挪,挡住两人的手。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么做的时候,她好似听到孟景发出了一声嗤笑。 那句话再次在颅内响起:季禾,你果然适合偷情。 荧幕上有激情戏。 男女主抱在一起,干柴烈火,切磋武艺。 耳边是3d环绕的喘息声。 季禾这个年纪,也算吃过见过,平时不至于纯情到看这些都脸红。 可此时左右为男,这两男还都跟自己沾点关系,她难免觉得臊。 心里尴尬,面上强装淡定,季禾一双眼睛依然牢牢地盯着前方荧幕。 握着她的那只手,突然抬高。 季禾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提。 孟景居然将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动作很快,一触即分。 指尖的濡湿触感,让季禾怔住。 这是什么纯情戏码? 哪怕他在电影院摸她大腿,都比现在更正常些。 ——不是说摸大腿就对的意思。 这位霸总到底在干嘛? 神经! 后半程季禾简直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一度混淆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起初只有烦躁,紧张和压抑,可后来不知怎么,又莫名地心底泛起痒意,蠢蠢欲动。 也许是电影院的黑暗环境太有氛围感,也许是她寂寞了太久。 被人摸个手就摸出了感觉,让夏晓菲知道了,一定说她:漾银笑幻。 一直到电影结束前5分钟,孟景终于放开她的手,起身走了。 季禾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手心的汗。 孟景一走,她如释重负,几次转头暗自观察张秋实的神色。 后者聚精会神地盯着荧幕,瞧不出端倪。 从电影出来,已经是傍晚。 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季禾跟张秋实摆手说再见。 “季小姐,今天是我这一年多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张秋实说。 “多谢您的抬举。”季禾客气道。 有了他两次脸红的前车之鉴,她这次连笑容都刻意收敛。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张秋实目光殷殷地问。 季禾:“抱歉,我觉得还是别浪费彼此时间比较好。” 她看着张秋实的眼睛黯淡下去。 无暇顾及他的感受,再次说了声抱歉,季禾转身上车。 从地下停车场驶出,到了主干道。 开了也就两个路口的样子,季禾从后视镜望过去,不出意外,看到了那辆特殊牌照的迈巴赫。 她按了下喇叭,示意迈巴赫跟上,带着它到最近的辅路上。 两车一前一后停好,季禾下车,敲迈巴赫的车窗。 车窗降下,果然是孟景那张妖孽似的脸。 几次三番下来,季禾已经没脾气。 “哪个酒店?”她直接问。 孟景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异样。 “都行,看你喜欢。”他说。 季禾点点头,又上了车。 她找了一家最近的希尔顿,本想跟孟景一前一后进去,可他追得紧,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任他搂着腰进了门。 开房,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孟景就开始吻她。 这次季禾没躲。 孟景吻她,季禾便乖乖张嘴,放他进来。 他的吻依旧是跟前几次一样,欲念深重,充满着侵略性和讨要。 可他又不乏温柔,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垂,耐心地等她一点点燃烧起来。 想想也挺好笑,孟景只一次就发现了耳朵是她的敏感地带,而左杨几年了都不知道。 情到浓处,季禾也告诉过左杨几次,他当时会照做,可后面依旧不记得。 比起来,孟景的确更有服务意识。 而且,抛开道德不谈,跟孟景做是真得快乐。 季禾也第一次遵从本心,认真回应他。 孟景能察觉出不同,他呼吸渐急。 不大的空间里,是两人极致克制的喘息。 电梯抵达顶层时,季禾已经被亲得两腿发软,孟景将她抱起来往房间走。 一直到进了套房也没放下。 季禾悬空,被孟景抱着抵在身后的门上。 急得甚至没来得及插卡取电。 黑暗中,孟景握紧她的大腿。 为了不摔下去,季禾只能环着他的脖子,紧紧缠着他的腰。 道德跟欲望交战。 人也交战。 季禾额前的碎发被汗湿透了。 极致的失控下,她再一次咬上了孟景的肩膀。 孟景任她咬,完全不反抗。 看得出,他喜欢她失控。 中间还腾出嘴故意激她:“用点力,没吃饭吗?” “我吃没吃饭,你难道不清楚?”季禾松开他的肩膀,反问。 委屈来得猝不及防,她带了点鼻音。 中午她自己都被关凌初当一盘菜送人了,怎么可能吃得好。 孟景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短暂地停了一下。 轻轻啄一下她的唇:“乖,那你先喂饱我,我再喂饱你。” 一次后,孟景终于插上房卡开了灯。 他又将季禾抱去了床上。 季禾两腿颤抖,早就站不住了,他却没事人一样,抱她像抱个洋娃娃,轻轻松松。 狗东西有蛮力。 又一轮。 季禾在欲海沉沦,脚趾都紧绷起来。 孟景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顾不上。 手机一直响到自动挂断,隔了两秒,又响。 孟景不耐烦,从口袋里掏出来。 季禾眼尖,看见了屏幕上的“关凌初”三个字。 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她没做好表情管理,冷冷勾了下唇角。 孟景注意到了。 他一把捞起季禾的腰,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接着,把手机放在一旁,开了免提。 第16章 他是付不起的礼物 “有事?”孟景的声音有点哑意,但冷冷的。 他没停。 季禾被孟景的骚操作惊呆了。 这是什么偷情文学戏码? 她努力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上不了台面的声音。 “阿景,我朋友从澳洲空运了一批小羊腿过来,我拿了一些给你,看你不在家。”关凌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一如既往的温柔小意。 “嗯,给管家吧。”孟景说。 相比季禾的惊慌和狼狈,他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此男不是心理素质过硬,就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了。 最大的可能是二者兼备。 季禾突然气不过。 她松开被自己咬得发疼的唇,凑过去主动吻他。 不仅如此,一双手还故意四处乱摸。 孟景“唔”了一声。 在她亲完撤离时,又扣住了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 完全没有在怕的。 两人的纠缠声不小。 成年人听这个声音,一定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关凌初没挂电话。 她静静地听了有半分钟。 开口的声音也很寂静:“你在忙吗?” “嗯。”孟景应了一声。 声音已经不复刚才的冷静。 他腾一只手去捞手机:“挂了。” 不等关凌初说什么,手机被挂断扔到了床下的地毯上。 所有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关凌初完全做不了孟景的主,她进入这段婚姻的代价就是做大婆,放任他在外边玩。 那有什么办法摆脱孟景没有?季禾自问。 有的。 要么等他玩腻了,自动放手。 要么离开京市,放弃这里的一切,逃走。 她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孟景不会天涯海角地找她。 要是真找,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可第二条路怎么可以? 她被左杨伤透了心,受到那样的重创都没有离开。 为了一个突然杀出来的孟景丢盔弃甲? 京市有她多年打拼来的一切,她不会走的。 “坏东西,撩完我,自己开始不专心了。”孟景不满,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逼她回神。 季禾发出了短促的一声“啊”。 她的手机也响了。 手机在包里,包在门口的玄关处。 不等她反应,孟景使坏,一路抱着她走到门口,捞出手机,按了接听。 当然也是免提。 好恶趣味一男的,季禾瞪他一眼。 他凑过来呷她的睫毛。 是个未存号码。 “季禾,是我。”左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听到左杨的声音,季禾四肢发僵。 她没作声,从孟景怀里扑腾着,就要伸手把电话挂断。 手机被孟景拿远。 季禾去够他的手,够不到,就去咬他的肱二头肌。 两人无声地一再对抗。 电话里,左杨没听到回应,又开口:“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原谅我,让我回到你身边,好不好?” “季禾,只要你愿意,我马上离婚。我所有财产都给你,只要你能原谅我,好不好?” “真的,这几次,每次看见你,我都很心疼,你瘦了那么多……”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因为季禾被孟景又一次压在了门上。 这次的动静太大,季禾发出了一声闷哼。 “季禾,你在做什么?”左杨问。 已经慌了。 季禾只是不吭声。 她越不吭声,孟景越放肆。 一味地不肯放过她。 季禾被逼得双眼通红。 最后没办法,她抬眼,怒目,一口咬上了孟景的下巴。 这一口的力气没有很大,警告的意味多过报复,比咬他肩膀轻多了。 不曾想,孟景却贱兮兮地惨叫了一声。 “嘶,老婆,轻点!疼!” 这是什么品种的绿茶男? 难怪都说人至贱则无敌。 又贱又权势滔天,简直是buff叠满。 季禾先呆住。 “季禾,季禾!你在做什么?怎么有男人的声音?”左杨在电话里已经有点歇斯底里。 乱成一锅粥了。 那索性喝了吧。 “有男人的声音有什么不对吗?”季禾终于开口。 她气息不稳,但语气很冷,“我当然是在做i啊,傻逼。” 左杨怔住,很久发不出声音。 显示,孟景很满意她这个反应,凑过来亲她的嘴角。 “真乖,老婆。” 老婆你奶奶个腿儿。 季禾伸手对着他的肩猛抓了一把。 她指甲很短,也没有做美甲,这一下没有抓破。 但孟景硬是拿出了柔弱不能自理的姿态。 “啊,哦、哦,老婆~” 语气百转千回,尾音拉得极长,就差唱歌了。 左杨那边把电话挂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出这个男人是孟景。 孟景又没有在怕的。 反正,买单的是她,倒霉的也是她。 估计雷劈下来,都只劈她自己。 结束后,两个小时过去了。 季禾已经累得睁不开眼,只想兜头昏睡过去。 孟景倒是因为适量的运动神采奕奕,吃饱后更是脾气好得没话说。 他抱着她去浴室,帮她洗澡擦干,给她吹头发,又把抱回来塞进羽绒被里。 抱着她像抱着个什么稀世珍宝,温柔得连铁石心肠都要动容。 左杨就从来都不会这样无微不至。 如果他不是孟景,如果他没有这样吓人的家世,更没有未婚妻,季禾觉得她会老房子着火,一头扎进去,万劫不复。 可他是孟景。 他的出现绝对不是命运馈赠的礼物。 即便是,这份礼物背后的价格,她也付不起。 有些话再煞风景也要说清楚。 丑话不说在前边,就会有无数的丑事等在后面。 思及此,季禾下定了决心。 “想吃什么,我定个餐。”孟景靠在床头,拿着手机问她。 他身上穿着酒店浴袍,前襟大敞,露出结实的薄肌。 上面都是她故意弄出的痕迹,看上去无限暧昧糜艳。 “不吃了。”季禾摇头。 孟景偏头看她,玩她的发梢:“刚才就喊饿,怎么又不吃了?运动完还没胃口?” 季禾不答。 她强忍着疲惫,由躺改为坐,靠在床头看向孟景。 腹稿刚才就打过了。 可不知怎么,开口时依旧觉得艰难。 大概是觉得屈辱,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季禾稍稍握拳。 “孟先生,您之前说睡十次就放过我,算话吗?”她问。 第17章 “谈判” 孟景沉了脸。 他原本还在床头靠着,此时也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盯着季禾。 一双眸子陡然变得又冷又深。 他未必是没听清。 但话已经说出口,季禾也不介意再重复一遍。 “您上次说,给我的那六十万,就当睡十次,看您会不会腻。孟先生,那我给您睡十次,您能放过我吗?”她重复。 大学毕业后就开始做装修公司,过了好几年跟业主打交道、讨价还价的日子。 季禾也没想到,有一天她的谈判能力要用在这种事上。 就这样把自己当个商品一样,跟“买家”谈批发零售。 没开口前觉得屈辱,现在说出来了,倒也还好。 她尽可能坦然地迎接孟景的审视。 孟景的眼里除了生气,还有别的情绪。 但季禾看不懂。 “放过你。”孟景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很缓慢。 “是你先招惹的我,你承认吗?” 他凑近了些。 季禾僵着身子往后躲,可后背贴在酒店的床头软包上,逃无可逃。 “我承认。第一次没认出您,我真的很蠢。但我也为此付出代价了。我保证,这十次您想怎么样都可以,但十次过后,放过我,行吗?” 季禾已经豁出去了,姿态放得足够低,试图唤起孟景的一丝怜悯。 可孟景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代价?你付出什么代价了?你娇气成那个样子,每次都是我出力。” 他伸手捏她下巴,语气顽劣,“季小姐说的代价,是指每回都被做得要爽晕过去吗?” 这话够糙,但夸张成分不多。 人的生理反应,有时候就是很难跟心理统一。 季禾羞愧难当。 孟景凑得很近,两人的鼻尖几乎抵在一起。 呼吸交汇纠缠,季禾又一次下意识屏息。 她缓了一下,才说:“关小姐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我们的合作很可能会受到影响。” 孟景:“你在她那里能赚多少钱?我补给你。” “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我的事业。而且,如果这件事败露,我在京市的名声也全毁了。”季禾好声好气解释。 就差低到尘埃里。 见孟景不作声,她继续:“孟先生,我都快30岁了,您还那么年轻,没必要跟我耗。您如果想玩,有的是人愿意陪您。” “那你呢?” “什么?” “你说有的是人愿意陪我,包括你吗?” 这一刻,季禾觉得孟景听不懂人话。 她今天要谈的不就是这个! “既然比我年轻漂亮的人有的是,为什么非得是我呢?您又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您,您非要毁了我才解气吗?” 她有点抓狂,气得用手攥身下的床单,语气也冲了一些。 不知道是哪句话又惹恼了孟景,他彻底黑了脸。 孟景松了手。 之后下床,将衣服一件件捡起来穿好,往门口走去。 季禾不死心:“孟先生,刚才我提议可以吗?” 孟景没有回头。 “你以为,咱们俩的关系怎么发展,是你能决定的吗?” 他嗤笑,摔门离去。 望着门口的方向,季禾有好几分钟没能回过神。 真的是很混乱的一天,她有点绝望。 又缓了半个多小时,季禾也穿好衣服下楼。 去退房时,前台递给她一个很大的保温袋。 “这是您男朋友给您订的晚餐。”前台说。 季禾接过,满腹狐疑。 就差问“我哪个男朋友”了。 不用问,除了孟景又没人知道她在这里。 “谈判”前,他不是还在问她吃什么吗? 所以,刚才摔门走了,那么生气的情况下,居然还是给她订了餐吗? 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季禾拎着那个大袋子回了家。 是一家京市很有名的川菜,的确是她的口味。 想了想,这个人不能得罪狠了,毕竟他还没有同意她的主张。 季禾把那天拉黑的手机号又放出来,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孟先生,谢谢您给我订的晚餐。也请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消息石沉大海,孟景不知是没看到,还是懒得理她。 日子一天天向前,又是小半个月出去。 转眼已经四月了。 夏晓菲出国的这三年里,每年四月初,季禾都会接到一个重要任务——给陆柏寒送生日礼物。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早在一周前,夏晓菲就把生日礼物寄到了她这里。 “谁能想到,陆柏寒马上40岁了。”夏晓菲在电话里跟季禾感慨,“他答应我爸照顾我的时候,只有20出头。” 季禾:“咱们都老了,更何况陆先生呢。” 又问她,“你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毕业后回来吗?” 夏晓菲沉默片刻,如实说:“我不知道。我想回,但陆柏寒不希望我回去。” ——已经直呼其名了。 “那你这三年有慢慢放下他吗?”季禾问。 “没有,对他的思念反而与日俱增。”夏晓菲答。 季禾:“那你完了。” 夏晓菲无所谓地笑笑:“我早就完了,又不是到现在才完的。” 陆柏寒是夏晓菲的“意定监护人”。 他23岁时,夏晓菲的父亲意外身亡,母亲也不知所踪。 这么多年,都是他在照顾她。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夏晓菲对他也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陆柏寒察觉,便火速将她送出了国。 这一送,三年过去了。 在季禾看来,陆柏寒也喜欢夏晓菲。 毕竟季禾每年去看他,提起夏晓菲时,他的眼神都温柔至极。 但他的“喜欢”是亲情还是爱情,季禾不敢乱猜。 “帮我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夏晓菲在电话里反复叮嘱。 季禾义不容辞。 在陆柏寒生日的前一天,她给他的助理打电话预约。 陆柏寒约她在自己的茶室见面。 这次季禾带的礼物是一打刺绣口袋巾,夏晓菲亲手绣的。 “季小姐每次过来,都让我知道自己又老了一岁。”陆柏寒坐在茶桌前,对季禾微笑。 他实在不像40岁的人,看上去顶多三十四五。 但这不是夏晓菲喜欢他的原因。 夏晓菲的喜欢跟外表一点关系都没有,哪怕他40岁长得像80岁都不打紧。 “晓菲她很惦记您。”季禾说。 第18章 您不老 听季禾提夏晓菲,陆柏寒挂上了点温润笑意:“告诉她,我挺好的。” 跟之前两次一样,没问夏晓菲近况。 这三年,别说打电话了,陆柏寒的朋友圈都是对夏晓菲不可见的。 仅有的联系,大概就是不停地往她账户里转钱。 刚出国的那几个月,夏晓菲还会找季禾哭,如今已经习惯了他的不闻不问。 季禾这一次没忍住。 “您不问问晓菲过得怎么样吗?” “学会放手,是家长的必修课。”陆柏寒笑。 家长。 季禾在心里叹口气:“她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 陆柏寒:“她的专业,留比回国有前途。” 果然是不想让她回来的。 季禾沉默。 她不能问得再多了,再问就太没有边界感。 突然很替夏晓菲难过。 夏晓菲不该表白的,不表白就不会被流放。 如果换做她,就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一辈子。 只要藏得够好,就能永远留在陆寒柏身边。 但每个人性格不同,夏晓菲是那种“爱要大声说出来”的人,她到现在也没有后悔过。 也许季禾的表情太伤感,陆柏寒这样成熟的男人也忍不住说两句真话。 他给她添茶。 “季小姐,你们都年轻,有更广阔的人生。不像我,都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指自己的眼角,“你看,都有鱼尾纹了。” 已经是不能再委婉的暗示了。 让她告诉夏晓菲,往前走,去拥抱属于自己的生活,不要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他们年龄差太多了。 季禾:“您不老……”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门被从外面推开。 有人进来。 是孟景。 半个月没见的孟景。 无处不在的孟景。 看见他,季禾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了一下,收紧又松开。 她微微欠身,礼貌地叫了声:“孟先生。” 孟景神色冷淡,没有回应,而是直接坐了下来。 三人各占据茶桌的一侧。 陆柏寒给孟景倒了茶:“约的四点,你今天来早了。” 语气里倒没有嗔怪的意思,只是闲聊。 孟景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怎么,打扰你约会了?” “你说这话,是抬举我。”陆柏寒不以为忤,还在笑,“季小姐年轻貌美,约会我这个老头子,怎么可以?” 孟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倒是知道自己老。” 陆柏寒:“人贵自知之明。” 两人聊得有来有回。 而且,孟景找陆柏寒推门就进,说话也毫不客气,关系有多熟络,不言而喻。 季禾识趣地起身:“陆先生,孟先生,您二位慢慢聊,我也就不打扰了。” “也好。明晚我在云顶酒店请客,季小姐请务必赏光。”陆柏寒说。 从抽屉里拿了请柬,双手递给她。 “晓菲说您不爱过生日。”季禾说。 陆柏寒:“今年是整岁,送礼的人又多,我也不好一直托大,不张罗一下。” 夏晓菲如果知道陆柏寒请客,是一定会让季禾去的。她太想知道陆柏寒的一切。 包括他现在的朋友圈子,有没有女人。 “好,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季禾说。 至于孟景会不会去,不在考虑范围。 反正,她是躲不掉的。 孟景说得对,这段关系的走向不由她说了算。 季禾出门离开,陆柏寒亲自起身送她,孟景没动。 她下意识地看孟景一眼,后者冷冷的,垂眼盯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禾的车刚启动,夏晓菲的微信就发了过来。 【送完了吗?怎么样?他还好吗?你们聊了什么?】 此是凌晨,可见她又失眠了。 季禾直接微信拨了个语音过去,把跟陆柏寒的聊天内容说了。 “他很好,看上去状态不错。”她跟夏晓菲说。 又说了明晚去参加陆柏寒生日宴会的事。 夏晓菲果然让她务必要去。 “看看他现在的朋友圈子,身边有没有献殷勤的女人!” 季禾心疼她。 “晓菲,你明知道,就是有你也不能怎么样。”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我想知道。”夏晓菲声音放低,“我想知道有关他的一切。” 真的很痴情了。 曾几何时,季禾大概对左杨也是这样的痴情。 不过现在只剩后悔。 就是不知道夏晓菲会不会后悔。 季禾不好劝她,也知道劝不动。 她自己的事也还一团乱麻。 “我会替你做这个偷窥狂的。”她半开玩笑。 又忍不住问,“你知道孟景吗?” “谁会不知道孟景?”夏晓菲大惊小怪。 季禾还没死心:“他真的一手遮天吗?” 夏晓菲:“差不多吧。他爷爷孟宪国去年查出了淋巴癌,承诺只要他在自己闭眼前结婚,死后就将京市给他。” “——京市?” “也不算夸张了,你想想,京市这么多事业,衣食住行,哪一样离得开孟家?叫他一声太子爷,绝对实至名归。” 那倒是。 行吧。 “你怎么突然问起他?”夏晓菲狐疑。 哪怕是亲姐妹,有些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季禾选择先瞒一瞒。 “今天在陆先生的茶室遇见了。”她只说。 “哦。他们是沾点亲戚的,按辈分,陆柏寒是孟景的小舅舅。”夏晓菲说。 “怪不得感觉他们关系那么好。”季禾说。 闺蜜俩有的没的,又聊了几句。 季禾催夏晓菲快睡觉,夏晓菲再三叮嘱明晚季禾一定要去宴会,才依依不舍地挂了。 而这一边,陆柏寒送完季禾回到茶室,便看到孟景在摆弄着他那一沓口袋巾。 陆柏寒伸手夺过来,放进了茶桌的抽屉里。 “这么小气?”孟景挑起一边眉毛,有些不满。 陆柏寒说:“毕竟是别人送我的。你想要多少我都买给你,但要这个不行。” 孟景:“你跟季禾很熟?” 陆柏寒没答,却用同样的话反问他:“你跟季禾很熟?” 这人真是蔫坏。 孟景不满,瞪他一眼。 “还行吧,老头子送给关凌初的那套别墅,是她装修的。”孟景说。 陆柏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孟景盯牢了他:“你还没说。” 陆柏寒:“挺熟的。你也看到了,她每年都会提前送生日礼物给我。” 孟景:“为老不尊!” 陆柏寒:“我单身,老一点有什么关系?再说,你没听到季小姐说我不老?” 这话当然是故意刺激某人。 孟景要不是断章取义,听到那句话冲进来的才有鬼。 孟景险些掀桌子。 第19章 老牛和嫩草 虽说陆柏寒是有名的儒商,向来低调,但这次是整岁生日,季禾以为他会大办。 请柬上没有着装要求,季禾怕只有自己穿礼服裙过去,像个显眼包,又怕衬衫牛仔裤太随便。 综合考虑,她选了件墨绿色复古旗袍。 旗袍进可攻,退可守。 只要颜色、材质合适,既不显得太隆重,也不会显得太随意。 季禾还考虑到一点:陆柏寒的朋友应该跟他年纪差不多,这个年纪的人更尊重衣着保守的女人。 谁知,到了现场才发现,偌大的宴会厅只有一桌,不超过十个人。 而且除了她都是男客,没有夏晓菲再三叮嘱她看的“献殷勤的女人”。 季禾是唯一的女士,被另眼相待,请到了寿星的左手边坐。 她落座时特地留意了一下,这些人里什么年龄段的都有,倒不都是陆柏寒的同龄人。 但没有孟景。 松口气之余,季禾又有些隐秘的失落。 她猜,是因为上次的“谈判”谈崩了,心里始终有一件悬而未决的事,才觉得不踏实。 孟景不来也正常,按照夏晓菲的话说,京市都是孟家的。 他那么忙,又不是只有憋着劲儿睡她这一件事做。 全桌只有季禾一个女客,众人的目光难免在她身上停留得比较久。 陆柏寒介绍她是“晓菲的朋友”。 夏晓菲对陆柏寒的感情,除了当事人之外,只有季禾知道。 所以陆柏寒坦坦荡荡, 别人也不觉得夏晓菲跟陆柏寒有什么,反而看季禾的眼神比较暧昧—— 都拿她当陆柏寒的“女伴”了。 但人家不问不明说,季禾也就没有解释的机会。 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她不卑不亢地打了招呼。 彼此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已经在上前菜时,包厢门又“咔哒”一声开了。 孟景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他穿一身欧式西装,没有系领带,看上去随性又潇洒。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他说。 嘴上道歉,听上去倒是没有几分歉意。 陆柏寒也不介意,微笑着招呼他:“不要紧,都等你呢。来,坐。” 他替孟景拉开自己右侧的椅子。 孟景很自然地入座了。 他和季禾之间隔着一个陆柏寒。 席间,众人喝酒聊天,季禾维持一贯的风格,微笑倾听为主,也不怎么说话。 今天的主角除了陆柏寒这个寿星,另一个是孟景。 孟景应该是全桌年纪最小的一个。 年纪最小,地位反而最高。 所有人都奉承他、捧着他说话,让他跟孟老爷子问好。 比起众人的殷勤,孟景反应很淡,矜持又疏离。 哪怕偶尔笑一下,也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好装啊。 这样一个人,谁会知道他在床上又野又疯。 几乎要把她一把火烧掉,连骨头都拆开,焚烧殆尽。 脑子往不可描述的方向转,隔着陆柏寒,季禾忍不住朝孟景瞟了一眼。 恰好孟景也在看她,将她的目光擒了个正着。 他眸色很阴沉,能看出明显的不悦。 是呢,她刚得罪了他没多久。 季禾又不动声色地别开了眼。 大概是怕季禾觉得不自在,陆柏寒格外照顾她。 红酒上来,他亲手替她倒上一杯。 低声叮嘱:“没外人,你别多喝,点到为止就行。” 季禾笑着道谢。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桌上人的话也渐渐多了。 有人打圈敬酒,敬到季禾时,说:“季小姐是柏寒第一个带来参加聚会的女人,可见你在他心里的地位有多不一般。祝你和柏寒天长地久。” 终于有人把话点明了。 季禾不仅不窘迫,还吁了口气。 她起身举杯,微笑:“谢谢您给我脸上贴金,陆先生英俊,又有人格魅力。能被人误会成陆先生的女朋友是我的荣幸。但事实上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她这番话说得干脆,坦荡,落落大方。 语气里没有任何欲拒还迎的矫情扭捏,话里话外,还给足了陆柏寒面子。 一群人顿住,面面相觑。 陆柏寒靠在椅背上,也露出欣赏的目光。 晓菲的朋友不简单。 看完季禾,陆柏寒又冲那人笑:“都说了季小姐是晓菲的朋友,你还在这儿乱点鸳鸯谱。快,你自罚一杯,给季小姐道歉。” 那人忙把杯中酒干了。 “是我眼拙了,季小姐别往心里去。”他说。 他喝,季禾也痛快地一仰头,喝了。 “没关系,陆先生的朋友,都跟陆先生一样真诚坦荡,有话直说,我知道您没有恶意。”她说。 给足了那个人台阶。 孟景冷眼看着季禾。 这女人实在伶俐,她话不多,但句句说到点子上。 而且,长得又过分风情了。 她五官的走势很媚,偏偏不笑的时候神态又很冷,一笑起来,那点冷意化开,活色声香。 性格柔中带刚,她的柔,还不是做小伏低的柔,很有风骨。 这个路数的,从十几岁到几十岁的男人通吃。 对小的,是沉默迷人的大姐姐;对老的,偏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青春懵懂。 一帮男人几乎被迷晕。 再加上听说她不是陆柏寒的人,一双双眼睛马上像强力胶一样盯在她身上。 而她不知情似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女人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 那人敬完一圈酒,又有人跟上。 这些人眼睛离不开季禾,也都想跟季禾聊两句。 季禾来者不拒,跟他们交谈。 被问得多了,到后面,在陆柏寒的鼓励下,季禾甚至从包里拿出了名片来发。 也有表示有房子需要装修的,拿着手机加她微信。 陆柏寒用手肘顶一下孟景:“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孟景没好气。 陆柏寒故意:“我说,你觉得季小姐这人怎么样?” “老牛吃嫩草。”孟景扬起一条眉毛看他,“你要不要脸?” 陆柏寒:“这么算的话,你的年龄对她也是嫩草。” 孟景冷着脸没理他。 季禾根本不知道这两个男人在聊自己。 虽然陆柏寒告诉她,不用多喝,点到为止即可。但他的朋友实在热情,出于礼貌,季禾也喝了不少。 中途,她去了趟洗手间。 又去前台买了罐冰可乐,站在走廊里喝,解解酒。 不出意外,孟景又像鬼一样出现了。 他直接把她手里的可乐夺了。 不等季禾反抗,人已经压了上来,将她抵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捏着她的下巴,咬牙切齿:“季禾,你再对那些男人笑一个,试试看呢。” 第20章 不许穿旗袍 好霸总的发言。 跟电视剧和小说里的台词似的。 艺术果然来源于现实。 季禾知道,这种场合她不该笑,可真的很难绷住。 也许是最近太压抑,刚才喝得那几杯酒,让她得到了释放,有点飘飘然。 她头一偏,居然笑出声来。 见她笑,孟景的脸黑得更厉害,手也用了点力气。 “你笑什么?”他凶巴巴。 季禾:“我看见您高兴。” 孟景冷哼:“油嘴滑舌。” 脸色倒是缓和了一点。 可季禾突然发现,他耳朵红了。 难道因为她这句话? 不能,他又不是纯情小狗,他是带獠牙的狼。 应该是喝酒喝的。 此时,走廊里有人经过。 季禾紧张,轻轻推了孟景一把。 “孟先生,会被人看见。”她提醒。 孟景:“看见了又怎么样?我难道会怕?” “您不怕,我怕。我还得在京市混呢。”她好声好气。 孟景嗤笑一声:“在京市混,不知道谁的大腿粗?你与其巴结他们,不如伺候好我。” 巴结? 她刚才不是在正常社交吗? 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得这么奴颜婢膝的,听着怪可怜。 季禾不想跟他吵架。 他是太子爷,吵输吵赢对自己都没有好处。 她垂眼,任他奚落,不作声。 “不说话?”孟景又开始不满,硬是抬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的眼睛。 季禾:“我跟您谈的条件,您又不同意。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孟景盯着她,有挺久没说话。 大概五分钟过去,他开口:“行,我同意了。睡10次是吧?那今晚结束后别走,去我家。” “去酒店行吗?”季禾问。 一年前,她回自己家,将左杨和陈婉霖捉奸在床,到现在都有阴影。 同样的阴影,她不想复刻给关凌初。 孟景未置可否,而是俯身重重地亲了她一下,她唇瓣被吮得发麻。 “屁事真多,结束后等我。”他说。 这才放开她,先一步进了包厢。 这是同意了。 望着孟景的背影,季禾短暂地失神。 其实,她知道他早晚会同意。 从昨天在陆柏寒的茶室见到他,就已经有了这个预感。 只是有件事没有谈清楚。 除了第一次她“嫖”他,他们还额外有过两次了。 就两次,应该是要算在那10次里的吧? 做梦也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就这种事讨价还价。 既心酸又荒唐。 当然,中间的神魂颠倒也只有自己知道。 等再回去落座,季禾发现陆柏寒有意无意地看她。 看完她,又看孟景,如此反复好几次。 眼神里带着点吃瓜的快乐。 陆柏寒到底是个有阅历的成熟男人,说不定昨天就发现了他们两个的不对劲。 今天安排两人一左一右,在他身边,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哪里还是夏晓菲的高冷daddy? 除了第一次把孟景认成了男模,其余时候,季禾看人一直有点准头。 她断定,陆柏寒也就是长了一张文质彬彬的脸,把全世界的人都骗了过去。骨子里绝对是个促狭的顽童。 亏她每次还拿他当叔叔辈,毕恭毕敬。 季禾有点无语。 陆柏寒的生日宴结束后,已经晚上十点多。 季禾按照孟景的指示,到酒店门口等他。 她上了他的车。 这次,孟景的司机像是有了经验,第一时间先将车内的隔板升起。 后排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孟景伸手,将季禾抱到自己腿上。 他托着她的脸,细细吻她。 唇,下巴,脖子,一路到锁骨。 季禾轻颤。 “等到酒店再亲。”她呼吸不吻地说。 “亲一下就受不了了?”孟景取笑。 比起季禾的慌乱,他靠着座椅,抱着她的姿态从容慵懒。 即使他都硌到了她,也一副,“它是它,我是我,有什么相干”的模样,毫不心虚。 季禾不吭声,揪着他的衬衫借力。 孟景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以后不许穿旗袍。”他说。 季禾被撩得脑子不大清醒,也没听懂这句话。 她穿旗袍怎么了? 又不丑。 再说,这位哥,你是25岁,不是52岁,怎么爹味这么重? 又不让对别人笑,又不许穿旗袍的。 当然,这些反抗的话,她也只在心里过了过,没敢真的说出来。 他现在是上帝,季禾只想等10次后,孟景能说到做到,放过她。 孟景没解释为什么,但进了酒店后,第一时间给了她答案。 他将她按在酒店的全身镜前,从后面要了她两次。 镜子里,季禾的腰塌下去,臀部高高翘起。 那样端庄的古典旗袍,居然显得如此妖冶放荡。 她自己都羞红了脸,别开眼不肯再看。 结束后,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 季禾洗完澡,换上衣服要走。 “站住。”孟景皱眉,“你去哪?” 季禾有点莫名其妙:“回家睡觉啊。” “回来,就在这儿睡。”孟景说。 季禾:“没这个必要吧?” 孟景:“什么叫没必要?又跟我玩提裤子不认人?” 季禾:“……” 这话是这么用吗?请问。 没什么好说的,她又乖乖躺了回去。 孟景吃饱了,还算好脾气。 他把季禾搂过去,让她躺在他怀里。 “你以后好好跟我说话,不许‘您’来‘您’去的。”他说。 季禾:“我这么称呼是以示尊重。” “呵,”孟景哂了一声,阴阳怪气,“孟先生,请您把屁股抬抬——你听这像话吗?” 这人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季禾五官都要扭曲了,愣是没找到一句合适的话反驳回去。 “我知道了。”她闷声。 孟景对这个反应还算满意,没有再追究。 说话间,季禾的手机响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从生日宴结束出来,就一直忘记回夏晓菲的消息。 夏晓菲发的是视频邀请,季禾直接转了语音通话。 之后,她下床,拿着手机去了套房的客厅接。 一边走一边回答夏晓菲连珠炮式的问题。 “他很好,状态不错。” “他的朋友也都很热情。” “没女人,全桌就我一个女的。” 坐在客厅,季禾跟夏晓菲聊了有小二十分钟。 夏晓菲那边临时有事才挂断。 等再回去,发现孟景因为吃饱而缓和的脸色,又黑了。 第21章 臣妾做不到 他又怎么了? 这是为什么不高兴? “情绪稳定”果然只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太子爷就该像孟景这样,帝心如渊,深不可测,喜怒无常。 而季禾,也算是明白了什么是伴君如伴虎。 她没问孟景为什么不高兴,免得这个作精借题发挥,没事找事。 只是躺回去,闭上眼,假寐。 “你跟陆柏寒怎么回事?”几分钟后,孟景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所以他不高兴是因为陆柏寒? 奇奇怪怪。 季禾没睁眼:“没怎么回事,我和他的养女是闺蜜,他生日了,过去看看他。” 孟景偏头看她,眸心一片执着的黑。 他当然知道季禾跟夏晓菲是闺蜜,他对她的了解,比这个女人以为的多太多。 此时,季禾闭着眼,神情平静。 孟景很难判断出她的情绪,不知道她紧张与否。 其实睁着眼也未必能看出来,这个女人是个伪装高手。 她太静了,长了那么招摇的一张脸,偏又能在想不被人注意的时候,默默把存在感降下去。 像条变色龙,在任何环境里轻松融入。 “你喜欢他?”孟景故意问。 虽然是故意,但也在心里没有完全不防。 毕竟,没人给普通长辈送那么私人、那么用心的礼物。 还是亲手绣的。 那一打口袋巾孟景看了,绣的1-12月的时令花卉外加十二生肖。 呵,这女人还真有两下子。 看不出来,手这么巧。 听到这个问题,季禾还真的紧张了一下下,她蓦地睁开了眼。 但她的紧张,不是因为自己。 而是她不能让人知道夏晓菲的秘密。 她脑子迅速转了转,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孟景看到了她带给陆柏寒的礼物,误会是她送的了。 她又想,如果她喜欢陆柏寒的话,孟景会不会放手得更痛快一点? 毕竟陆柏寒和孟景看上去不止是舅甥关系,还像好友。 像他们这种阶级地位的人,可能会为真爱打架翻脸,但为了一个随便玩玩的女人,绝对不会。 如果孟景以为她喜欢陆柏寒,说不定,也就把她放了。 但直接承认不行,传到陆柏寒耳朵里不像话。 脑子里百转千回。 季禾又把眼睛闭上。 “孟先生,这是我的私事。”她放了个烟雾弹。 孟景伸手撑开她的眼皮。 他撑着头俯视她,心头起了火,目光黑沉如墨。 季禾看着他轻声提醒:“我们这种关系,还是彼此留点空间的好。” 这番话很春秋笔法了。 就算传给陆柏寒听,她也能解释。 不过最好跟夏晓菲打个招呼,别让晓菲以为要被她偷家了。 “我们什么关系?”孟景问她。 季禾简直想反问回去: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他们的关系,说泡友都算贴金了。 季禾斟酌了一下:“买卖关系。” 强买强卖。 “好,好一个买卖关系。”孟景冷笑。 季禾没想惹恼他的,可这几次都是这么个下场。 又一次看着孟景穿好衣服,摔门而去。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不让她回家睡觉,他倒是气走了。 季禾躺在床上,一番折腾下来,今晚的酒意早就醒透了。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今天算第一次还是第三次? 她和孟景之前那两次还做不做数? 突然有种把他微信加回来问问的冲动。 当然,季禾没有这样做。 实在不行,那两次算赠送的也可以,只要十次结束后孟景别不认账就行。 谈判初见成效,但她还是很被动。 一来,这玩意也没个凭证,总不能办卡核销。 二来,孟景那样的混不吝,真不认账,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季禾还是有点头痛。 又躺了会儿,她联系了夏晓菲,把她和孟景的事说了。 在夏晓菲大声的“雾草”和“f**k”中,把今晚的情况也复述了一遍。 “孟景怀疑我对陆先生有意思。你放心,我要真对陆先生有别的想法,这辈子发不了财。”季禾说。 夏晓菲把陆柏寒看得有多重,她是知道的,这种事上不能含糊。 但夏晓菲莫名其妙:“我再恋爱脑也没蠢到连你都怀疑,你好好的发什么毒誓?” 话题又回到孟景身上。 夏晓菲问出了那个无数熟女都关心的问题。 “弟弟真的体力好吗?有没有一个小时?有没有一夜七次?” 季禾:“……我一共就俩样本,没什么参考价值。” 夏晓菲笑嘻嘻:“说说嘛,说说嘛,咱俩有什么好害羞的。” 季禾:“第一个答案和第二个答案是有,第三个是没有。” “居然没有七次。”夏晓菲言若有憾。 季禾无语:“一次一个多小时的话,一夜七次天都亮了。姐姐,那是活人,不是打桩机。算了,跟你这种没经验的说不了。” 夏晓菲“咦”了一声表示嫌弃。 “说的跟你经验多丰富似的。你要是真阅男无数,也不能把太子爷认成模子。” 这话戳到了季禾的痛处。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惨叫:“真的,我好怕脱不了身啊!” 这件事过去后,季禾又是好几天没见孟景。 但孟景的助理徐白联系了她。 上次她的包就是这位助理送来的,季禾觉得他很有分寸,挺好相处的。 徐白在电话里也很客气,但传达的是太子爷的“命令”。 “孟总说,您送给陆先生的口袋巾他也很喜欢,想要一打一模一样的,让您下次见面给他。” 季禾:“下次见面什么时候?” 徐白如实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挂了电话,季禾只觉得头大。 夏晓菲确实心灵手巧,会刺绣,会做棉花娃娃,还是织女。 不仅如此,现在小朋友们流行的拼豆她也很擅长。 可夏晓菲会,她不会啊! 她一个开装修公司的,虽然懂设计,会绘图。 但让她绣花,还不如让她抡大锤。 而且,都没说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孟景该不会想让她一周内绣十二张口袋巾出来吧? 没办法,她又求助夏晓菲。 夏晓菲直接把口袋巾和绣线的链接给了她,又发了教程和自己的成品图。 季禾看着,满脑子只有几个大字:臣妾做不到。 第22章 不是喜欢,是占有欲 徐白打完电话就跟孟景汇报了。 “她说什么没有?”孟景问。 徐白:“没有,就问您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哦?这女人还挺期待吗? 孟景莫名被哄好了一点。 季禾对孟景的内心戏一无所知。 她捧着手机研究刺绣教程,越看头越大。 【要不你帮我绣呢?】她问夏晓菲。 夏晓菲:【也不是不行,但这一打口袋巾,我绣了三个多月,等绣完再寄给你,黄花菜都凉了。而且,万一太子爷要抽查,你手里有个半成品,还能糊弄糊弄。】 季禾:【啊啊啊啊啊啊啊,谁让你那么心灵手巧,真是害死我!】 夏晓菲连发了好几个【滑跪】的表情。 之后说:【又是发圈又是口袋巾的,我怎么感觉孟景对你,不是玩玩那么简单呢?他该不会喜欢你吧?】 季禾从来不会做这种梦,她发了一大串的【呵呵】。 【你喜欢陆先生,会让他做见不得光的男小三吗?会在有未婚夫的情况下,跟他酿酿酱酱吗?】 夏晓菲:【那怎么可以?陆柏寒是我永远的白月光!我可以给他做小三,但不能委屈他!】 季禾:【那不就是了。】 夏晓菲:【可孟景对你……不太对劲吧?】 季禾:【他是年轻人嘛,也正常,还喜欢玩点纯爱花样。而且,虽然对我不是喜欢,但应该的确有点新鲜感和占有欲。】 夏晓菲简直无语:【年轻人(白眼),你这话一说,显得自己好老。】 季禾:【我现在唯一的坚持,是遇见帅哥,别倚老卖老,叫人家‘小伙子’。】 夏晓菲被她逗得不行,发了好几个【满地打滚】的表情包过来。 因为有了绣口袋巾的随机掉落任务,季禾日子过得更忙了。 她从来没想过会被张秋实纠缠。 毕竟,关凌初请客那天,他还彬彬有礼,对她很是客气。 第一次有人抱着大束的金边玫瑰送到工作室时,季禾第一反应是左杨的手笔。 她看也没看,就把那束花丢了。 随后,又收到了第二束,第三束。 这才好奇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卡片上的署名是张秋实。 季禾跟张秋实有微信。 她受了惊吓,赶紧给张秋实发消息,表达感谢。 以及,婉拒。 张秋实在微信上硬是没松口,表达了一番对她的倾慕。 大意是:可分开后就对她念念不忘,不管怎么样,希望季禾给他一个接触一下的机会。 季禾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 她又特地跟工作室的保安打了招呼,没有预约的人,不许进入了。 事情到这儿不算完。 隔天,她下班便看见了张秋实等在门口。 “季小姐,赏脸一起吃个饭?”张秋实说。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季禾不放。 季禾工作压力本来就大,这下火了。 “张先生,我说了对您没感觉,也没有跟您交往的意思。您让我很困扰,如果再这样的话,我只能报警了!”她语气挺严肃,态度也很强势。 勉强算是把张秋实吓退了。 可又几天过去,季禾去别墅盯着木匠师傅量尺,又见到了他。 他拿着束花,当着那么无数人的面对季禾笑:“季禾,我来等你吃晚饭。” 态度亲昵,哪里还有之前客客气气的模样? 就差告诉这些人,她跟他交情匪浅。 他到底是关氏的下属,季禾没当着那么多人抹他面子。 但这个饭是不会吃的。 她淡定地走过去,静静地看他:“走,张先生,咱们去凉亭喝口茶。” 在一众人八卦的目光下,季禾把张秋实带到了凉亭里。 “张先生,您这样已经让我感觉到了危险,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我肯定报警了。”季禾说。 不是威胁他,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张秋实呆呆地看着季禾。 嘴唇翕动,声音慢半拍才发出来:“季小姐,帮帮忙,您哪怕跟我交往半个月,再把我甩了都行。我这个年纪,离开关氏,不太好找工作了。” 居然是这样。 又是关凌初搞得鬼。 说不定还牵扯到了她爸妈。 那天她确定自己没发出声音,关凌初并不知道跟孟景乱来的女人是谁。 应该又是无差别攻击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再这样下去,季禾心里那点愧疚都快消失殆尽了。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销售管理人才,要想跳槽,只会越跳待遇越好,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但可能张秋实坐到这个位置,资历大于能力,也可能他追求稳定,害怕变化。 这就跟她没关系了。 季禾犯不上跟他掰扯。 “那是你的事,张先生。我帮不了你。” 季禾语气神态都很冷,“我只是把我的话通知到位,如果你再骚扰我,那我们派出所见。” 说完,她就走开了。 这件事前后发生了有一个多星期。 这一个多星期里关凌初没有出现过。 她在朋友圈发了自己出去旅行的照片,看上去日子过得很惬意。 这算是不在场证明吗? 季禾说不好。 她总觉得张秋实还有后手,所以一直出入都挺小心。 这天下午,她收到了孟景的短信:【下午5点,穿旗袍】 底下是一家星级餐厅的位置。 不是说以后不许她穿旗袍的? 这人说话到底有没有准头? 季禾心里质疑的话说了不少,面上却也只是恭恭敬敬回:【收到】 那天那件墨绿色旗袍被孟景把开衩扯坏了,季禾没来得及去修。 她这次换了件别的。 桃粉色,真丝。 虽然也是古典款,没有那么修身,但因为颜色和材质的关系,一穿上,衬得她的粉白皮格外娇嫩,异常香艳。 季禾知道自己穿这件很漂亮,也觉得孟景应该会喜欢。 她是故意的。 因为张秋实的事,她在心里憋了口气,这口气,非得出了不可。 比起等见了关凌初,拉着脸,影响合作。 倒不如趁着这次,把账在孟景身上算了。 反正关凌初最在乎的就是孟景,这件事因他而起。 等算完了,再见面,就装无事发生。也没有那么憋屈。 季禾没开车,打车到孟景发的位置。 不曾想,人刚出工作室的门,就已经被张秋实盯上了。 第23章 季禾受伤 季禾在那家餐厅门口下车。 还没往里走,就见旁边窜出个人影。 是张秋实。 他一改过去的斯文人形象,煞气腾腾地站在季禾面前。 张口就问:“你和谁约会?” 季禾简直无语到家了。 “你管我和谁约会?” 这人吃错药了吧。 也不知他本来就是个疯子,还是被关凌初逼疯了。 “季禾,我告诉你,你不跟我在一起,也别想跟别人在一起!”张秋实双目圆睁,恶狠狠地警告她。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季禾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张秋实却发了疯,直接冲过来,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接着抱住她,一口咬上了她的脖子。 季禾吓坏了。 两人体力悬殊,她怎么努力都挣不脱,只好尖叫着大声呼救。 这边是有名的富人区,寸土寸金。 来的人都在豪车里,直奔停车场去,像季禾这种打车过来的不多。 路上的行人更少。 零星一两个,也没有人过来管闲事。 季禾脖子剧痛,闻到了血腥气。 她喊到嗓子发紧,已经喊不出来。 突然,一只手拎住了张秋实的脖颈,将他往地上狠狠一掼。 局面顷刻逆转。 张秋实被按倒在地。 孟景骑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对着他的下半张脸猛攻。 又嫌他喊得动静大,伸手一掰,让他下巴脱臼。 季禾伸手捂着脖子,清清楚楚看到孟景打落了张秋实好几颗牙。 他的保镖们在旁边站着,想上前帮忙,被孟景一个眼神拦了。 张秋实起初是不敢还手。 后来为了保命,也意思意思扑腾了几下。 他越扑腾,孟景打得越狠。 到后来,直接打得他呕出了一口血来。 那口血带着两颗门牙吐到地上。 季禾看得作呕。 张秋实趴在地上,脸已经成了紫金色。 “饶命,孟先生,饶命……都是关小姐……”他晕了过去。 孟景脸色阴沉。 “把人带走。”他冷冷交代自己的保镖。 将季禾抱上了车。 季禾虚弱地喊:“手机……” 孟景又抱着她,蹲下身,把她的手机捡了起来。 核心力量稳得一批。 路上,季禾不吭声,只虚弱地偎在孟景的副驾上。 原本想告状的,哪怕改变不了什么,起码能让孟景觉得良心不安,放过她也痛快点。 可张秋实都说了关凌初的名字,她反而没什么好说了。 就看孟景是装聋作哑,还是怎么处理。 孟景扯了纸巾给她,让她按住伤口,脸上的心疼真真切切。 他也什么话都没说。 到了医院,季禾才看清楚自己脖子上的伤。 那一下张秋实用了大力气,她的皮肉都有点翻开了。 医生替她消毒,包扎,又让她去打了一针破伤风。 季禾乖乖照做,全程一言不发。 这一切做完,医生让她在病房观察半小时,看有没有药物过敏反应。 季禾照做。 坐在病房里,孟景这才开口:“这件事我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他嗓子发紧,声线却故意放得很温和。 季禾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 “你想说,只要我放过你,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孟景替她说了。 季禾垂下眼,不作声。 孟景倏地靠近,在她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季禾,是你先招惹的我,你承认吗?” 他的声音颗颗粒粒的,有点涩。 季禾吸了口气:“对,所以我该天打雷劈,今天受这点伤不算什么。” 孟景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压抑的情绪,但她看不懂。 他们的关系明明那样简单。 简单到上不了台面。 这位哥到底在复杂些什么啊。 季禾没心情看他,自己脖子被狗咬了就很来气。 她别开眼。 “我和关凌初不是你想的那样。”孟景又说。 弯转得太快,季禾差点没跟上。 她用眼睛打了个问号。 孟景正要开口,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接着从外面往里推开。 季禾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将孟景推远了一点。 孟景不满地抿唇,到底是没有反抗。 于是,关凌初进门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面:穿一身桃粉色旗袍的季禾坐在病床上,孟景立在病床边跟她说话。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季禾每次见她都穿得很中性,经常是白衬衫,工装裤。而今天却穿成这个样子。 那样娇艳的颜色,显得人细弱白净,受了伤的脖子上贴着纱布的样子,更是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想呵护她。 这个老女人是想勾引谁? 孟景更不对劲。 他在哪儿都坐的跟大爷一样,别人说话都是过来迁就他。 季禾坐着,他站着,算怎么回事儿? 直觉越发强烈。 这两个人不可能没事! 关凌初心里顿时像烧开了一壶柠檬水,咕嘟咕嘟冒着酸泡。 她蜷起手指,努力掐着手心,才把脸上的醋意压下去,换上关切表情。 “阿景的人告诉我了。季小姐,张秋实是我爸的手下,我一直觉得他很老实、事业有成,才介绍给你,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 你放心,这件事,就算你放过他,我都不会放过他。一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关凌初说着,越过孟景,在病床前坐下。 伸手拉住季禾的手:“虽然是张秋实犯蠢,但他毕竟是我介绍的,纪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推卸责任。” 她又翻包,从里面拿出一张支票,塞进季禾手里。 “我知道季小姐做生意不缺钱,但这个钱算是我给的一点补偿,实在对不起季小姐,如果我不把这个人介绍给你,就不会有这种事……” 越说越激动,听上去后悔极了。她竟然红了眼圈。 抬手一擦,手背上也沾了眼泪。 季禾:“……” 关凌初真聪明。 如果她一来,先把自己摘干净,说这件事跟她无关,都是张秋实的问题,季禾还能揪住张秋实说的那些话跟她对峙几句。 虽说张秋实那些话也没什么证据,她口说无凭。可她受了伤,这件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然而,关凌初没有。 关凌初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介绍张秋实给你,他也不会伤害你!”她又重复了一遍。 语气愧疚极了。 还凑过去看季禾的伤口,带着哭腔问:“很疼吧,季小姐?” 季禾还没开口,只听孟景冷冷笑了一声:“她疼,不正合了某些人的心意?” 第24章 别孟太太不做,找晦气 孟景这话语气很重。 当着季禾这个“外人”,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关凌初留。 关凌初有一瞬间表情管理失控,连戏都忘了演。 她怔怔地,居然先是看了一眼季禾,又看孟景。 “阿景,你这话什么意思?” 关凌初不敢跟孟景吵架。 但当着季禾,她又非常需要孟景对她的尊重,格外要面子。 她窝了一股火。 孟景还是刚才冷冷淡淡的语气:“没什么意思,张秋实不就是想让她疼?” 关凌初抿一下唇:“是我看走了眼,介绍了这么个人给季小姐。” 孟景:“你就是吃饱了撑的,那么爱做媒,不如去开个婚介所。” 他一点都没给关凌初留情面。 骂的很难听,态度很恶劣。 关凌初不敢置信。 “是张秋实咬伤了季禾,跟我有什么关系?”被气疯了,居然说出了心里话。 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 “季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是冲你。”她又对季禾找补。 接着,面对孟景,眼泪夺眶而出:“阿景,这样的事我也不想发生,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看上去委委屈屈,我见犹怜。 季禾根本找不到发作的话口。 她看着两人吵架,或者说,看关凌初单方面挨骂,在心里不断感叹孟景的战斗力。 这样看,孟景平时对她已经很客气、收敛了。 关凌初的眼泪越流越凶,孟景又没有哄的意思,她很下不来台。 “季禾,你说句公道话。”关凌初推她的手臂,“你要是不原谅我,阿景就会一直怪我!” 季禾:?钓鱼执法是吧? 故意说她和孟景关系不一般,让她往里跳是吧? “孟先生,关小姐,您二位不要吵了。”季禾开口。 “其实,张秋实骚扰我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我怕打扰你们,就一直没说。 今天跟朋友约饭,没想到被他尾随,还闹了这么一出。也幸好碰见孟先生,替我解了围。 张秋实也挨了打,被孟先生的人教训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麻烦关小姐帮我转告他一声,只要他能保证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不会追究他法律责任。” 简单几句话,先把自己跟孟景是“偶遇”透漏给关凌初。 免得这女人破烂招出个没完。 说完,季禾又拿出那张支票。 “关小姐,这个钱我不能收。但因为这件事,我受了伤,也受了点惊吓,估计得休养一阵子。别墅的后续装修工作,换个设计师跟进,您看可以吗?”她趁机提条件。 又说,“大方向已经定好了,图纸我也出了,您放心,不会出什么问题。” “钱你收着,别墅换个人盯也是一样的。”关凌初看向她,还是那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季小姐,你知道的,我一直拿你当朋友,从来不会为难你。” 算是松了口。 季禾笑笑:“多谢体谅。那这个钱,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看了一眼那个支票,有50万。 收着吧。 她和孟景的事还不知道什么走向,关凌初的别墅装修又跟这件事强相关。 如果真的哪天暴雷,关凌初不给结款,这个钱好歹也能弥补一点损失。 这生意做的,进退两难,还把人搭上了。 有跟季禾聊的这几句话,关凌初终于能下台。 但她坐着不走。 她不走,季禾想走。 她敷衍地看了一下手表:“半个小时观察时间够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够不够,刚才医生沟通的时候,她疼得心不在焉,都是孟景在听。 不过没关系,也不差这一会。 “我没什么事,您二位放心好了,关小姐也不用太内疚。我就先回去了。” 孟景起身,语气不算太好,但明显比刚才跟关凌初说话随和:“我送你。” “不用,您能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帮我,已经太感谢了。”季禾拦他,“我打车回就行。” 说完,也不顾这俩人的反应,赶紧先起身离开了。 反而是孟景和关凌初被留在了病房。 孟景看着关上的门,又坐下了。 季禾一走,关凌初不安的心又踏实了一点点,火气也没那么大了。 “阿景,我好心给季小姐介绍男朋友,你不能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她恢复了之前的温柔小意,语气有求和的意思。 “你刚才当着季小姐的面凶我,我真的很难过。” 孟景掀起眼皮,目光沉沉地看她,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关凌初,这件事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 孟景:“我手腕上戴个发圈,你恨不得把我认识的所有女人试探个遍,你当就没人来找我告状?” 关凌初没想到这一层,换做平时,她脑子灵光,可能还好找借口一些。 可刚才,她被孟景当着季禾的面发作了一通,很是难堪。 脑袋像淋了雨,昏昏沉沉地发懵。 她张了张嘴:“阿景,我……” “我说了会让你做这个名义上的孟太太,就不会反悔。但你一天天蠢事做尽,让我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 孟景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关凌初,目光里带着怒气和威压,“告诉我,你盯着季禾不放又是为什么?是觉得我对她感兴趣,还是觉得她对我感兴趣?” 关凌初吓得不敢作声。 缓了一下才说:“不是。这都是误会,阿景,我真的只是好心办坏事。”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孟景不听她的解释。 “这次姓张的交给你处理,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原本我和季禾什么事都没有,但你默认我们不清白,就是把我往她身边推,那我就要护她到底了。” 孟景把手放在关凌初肩上,用力一捏。 关凌初疼得抽了口凉气。 只听孟景一字一顿警告她:“别耍花样,从今天开始,季禾但凡出一点事,我都算到你头上。关凌初,别好好的孟太太不做,给自己找晦气。” 他拍了下关凌初的肩膀,开门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了关凌初一个人。 她感到绝望,痛苦万分。 忍不住双手撑住头,大喊了一声。 第25章 给狗做饭 季禾从医院离开后,就打车回了家。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京市的夜晚霓虹闪烁,繁华异常。 望着车外,季禾很长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 她突然对这座城市很陌生。 事情是怎么开始的? 不过是她觉得寂寞难捱的时候,没捱住,稍稍放纵了一下。 她罪不致死。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正在被往绝路上逼。 以身入局后,逃都不好逃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漫长的自怨自艾情绪,也就几分钟。 随即她又迅速调整了心情。 想活得越来越好,在京市扎深根出人头地,就别想这些。 毕竟这些东西对事态毫无帮助。 很快到了家。 她进门,连灯都没开,把自己丢进丝绒沙发里。 什么都不想,季禾就在黑暗中静坐。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起。 她的猫眼一直不太好用。 这才开了灯,把门打开一条缝,季禾出声:“孟景?” 门外声音清冷:“真聪明。” 季禾还没换衣服。 她踢掉脚上的拖鞋,换回高跟鞋,人从门缝里挤出去。 对孟景道:“走吧。” 孟景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不明所以:“去哪儿?” “饭店或者酒店。”总归不能是她家。 让男人进家门,十分危险。 让孟景这个男人进家门,一百分危险。 “呵。”孟景嗤笑,“就是你家不欢迎我,对吧?” 季禾:“不只是针对你,我家不接待任何异性。” 孟景:“我不是普通异性,我是‘买家’。” “买家”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咬牙切齿。 这男人好记仇,还记得她说两人是“买卖关系”。 这事不能怪她,是他偏要问。 季禾垂眸:“抱歉,我可能没那么精准。” “少废话。”孟景说。 他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 之后,不顾她反抗,将她的右手拇指按在了指纹锁上。 季禾根本挣扎不过他,就这样被他半推半抱着进了门。 “你不能这样,你这是私闯民宅!”季禾瞪他。 孟景关好门,一双眸子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明明你每次都会妥协,前面的抗争有什么意义呢,我都替你累。还不如捡两句好听的话哄哄我。”他静静地说。 语气不像奚落,像打趣。 情况的确是这么个情况。 她也确实在步步妥协。 不是她没骨气,是她瞻前顾后,舍不得抛下京市的一切。 双颊火辣辣的感觉又来了。 季禾深吸了口气,再没有开口。 “说你两句,又不高兴啦?”孟景又看她。 季禾闷声:“没有。” 孟景在她家鞋柜里没找到男士拖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果然没骗我。”他听上去心情比刚才好了不少。 季禾没开腔。 孟景脱了鞋,直接穿着袜子踩在木地板上。 他径直往里走,目标是厨房方向。 “你干什么?”季禾下意识喊了一声。 孟景头也不回:“给狗做饭。” 季禾这才发现,他手里那个袋子里拎的都是菜。 堂堂太子爷,拥有多半个京市的男人,会做饭? 还上门给她做饭? 季禾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真真切切。 嗯,没做梦。 她纠结了一小会,要不要过去帮忙,后来决定算了。 她不会做饭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她和孟景也不是能一起做饭的关系。 季禾决定心安理得在沙发上等。 她脖子还有点疼,也有点累。 等着等着,就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禾是在一阵窒息中醒来的。 她被人捏住了鼻子,不得不用嘴呼吸,大口喘气。 接着就听头顶方向,有人带着笑意叫她:“懒猪,起来吃饭了。” 刚才不还说给狗做饭,怎么现在就是猪了? 季禾迷迷糊糊地在心里嘀咕。 勉强撑着身子起来。 小茶几上摆了四菜一汤。 清炒油麦菜,夫妻肺片,水煮鱼,辣子鸡和一道看上去就很鲜的冬瓜汤。 完完全全是她的口味。 孟景已经在身边坐下,一副“哥厉害吧”的求夸夸表情。 季禾抬眼看他,有点诧异:“你为什么会做川菜?” 一个土生土长的京市男人,为什么会她的家乡菜? 这个问题孟景没回答。 “先尝尝。”他说。 季禾也真的饿了。 她低头先吃了一口油麦菜。 很好吃,也是山城人的做饭习惯,用菜籽油炒的。 她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又问孟景:“有米饭吗?” 孟景一脸嫌弃:“你家连个电饭锅都没有,好意思问我有没有米饭?” 季禾尴尬。 这么下饭的菜,没米饭可惜了。她想。 却见孟景变魔术似的,变出了两碗热腾腾的米饭来。 ——当然是装在一次性餐盒里的。 “这是餐馆买的,凑合吃吧。” 季禾:“已经很好了。” 孟景真的很会做饭,每道菜都好吃。 季禾吃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没说奉承的话,但配着菜,把自己一碗米饭全吃光了。 孟景没怎么吃,全程都在看她。 “今天倒是没暴食。”他评价。 季禾没接他话茬,而是说:“剩下的我要放冰箱,明天热一下继续吃。” 因为这顿饭的家乡味道太浓了,她吃得都有点想家了。 她只是陈述了个事实。 可听在孟景耳朵里,大概比一万句“你做饭真好吃”,都更受用。 他眉梢眼角已经没有之前的烦躁,看着很温润。 甚至有点……乖。 这个认知让季禾吓了一跳,她迅速否了。 她活得不耐烦了,居然觉得太子爷乖。 季禾不开火,家里需要洗碗的场景很少,当然也就没有洗碗机。 这几个碗碟还是之前搬家时,同事们送的温居礼物。 吃完饭,她将剩菜收进了冰箱,空碗送去了厨房。 又惊讶地发现孟景有边做边收拾的好习惯,用过的厨房干干净净,物归原位。 真的是很刷新认知了。 一共两个碗需要洗,季禾在厨房顺便洗了。 之后才回了客厅。 孟景靠在她的沙发上看电视,交叠着长腿,神情悠闲。 真的很帅。 哪怕他没有这个可怕的身份,就冲这张脸,也不会过苦日子。 绝对是个能在白马会所月入7位数的。 季禾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才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你还要去洗澡吗?”她问。 还是直接做? 虽然她只说了半句话,但孟景听懂了。 他一边眉毛越扬越高:“在你眼里,我满脑子只有那件事?” 季禾抿唇没答,但她的眼神已经回答了他。 她在说:不然呢? 第26章 季禾,我是谁? 看得出来,孟景很想翻脸了。 也许是看季禾今天受伤太可怜,也许是她刚对他做的饭那么捧场,他没有发作。 只是伸手把季禾抱到了自己腿上。 季禾穿着旗袍,刚才又吃了个十二分饱,总担心坐下来会有小肚子,悄悄吸了口气。 孟景却根本没在意这些。 何况,她也没有。 她原本就偏瘦,跟左杨分手后,又清减了不少,整个人看着一张脸很小,眼睛却大得过分。 再有脖子上的伤加持,看着格外楚楚可怜。 “今天不做,我来陪你吃饭,哄你睡觉。”孟景说。 季禾:“……” 她很想说还是做吧,别搞这些情侣间才用的纯爱花样。 我还欠你九次。 早死早超生。 但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说。 说了,好容易缓和的氛围又要搞僵。 她今天累了,实在懒得费心思跟他周旋。 于是季禾任由他抱着,没有作声。 孟景嘴上说不做,起初,手也算老实。 后来不知怎么,就开始在她身上揉揉捏捏,四处点火。 好像她是个大号的硅胶娃娃一样。 季禾呼吸不稳,转头瞪他。 明明是嗔怪,眼神却带了点娇。 “你要做就……” “真不做。”孟景啄一下她的唇。 态度挺坚决的,不像装的。 那你撩个屁啊,管杀不管埋,最讨厌了。 也许是吃的太饱,晕碳了。 季禾总觉得身体里憋着一股火,头却昏昏沉沉的。 她推开孟景:“你自己看电视吧,我要洗澡睡觉了。” 孟景这次没闹她。 “去吧,我一会儿洗。”他说。 季禾想问:你难道要睡我家? 到底是没问。 因为孟景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而她也像孟景说的那样,反抗完依然要听他的。 抱怨那么几句,对他不痛不痒,自己反而惹一肚子气。 突然想起十年前互联网流行的那句糙话:生活就像被qj,如果反抗不了,不如享受。 没想到放在自己身上如此适配。 季禾一边洗澡,一边都要气笑了。 等她从浴室出来,发现孟景不仅有了拖鞋,家居服和第二天要穿的衣服都有人送到了。 无所谓了,随便吧。 季禾脑袋发懵,没吭声,掠过他回房间躺下了。 情绪起伏大,受了惊吓,又吃得太饱。 三重夹攻下,季禾歪在枕头上,居然很快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床垫陷下去,她落入了身后人的怀抱里。 季禾没睁眼。 她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窝在孟景怀里继续睡了。 半梦半醒间,孟景亲了亲她的腮。 “你还是这个时候比较可爱。” 好像是这么说的,她没听清楚,也不愿深想。 再后来,季禾开始做梦。 梦见张秋实拿着刀要杀她,她疯狂往前跑。 后来,张秋实的脸变成关凌初的。 关凌初把刀捅向了她脖子。 对着她狞笑,一伸手,居然在脸上扯下一张面具。 又露出左杨的脸。 “左杨,你个王八蛋。”季禾在梦里乱喊。 后来便惊醒了。 出了一头一身的汗,心脏噗通狂跳。 房间里留了盏壁灯,昏暗的光线下,孟景支着头,在她的正上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季禾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他为什么在她家。 “哟,都分手一年,梦里还是左杨呢?”孟景语气听不出情绪,但表情绝对在骂她没出息。 他误会了。 不,也可能没有误会。 毕竟她也确实没有彻底从阴影里走出来。 梦是潜意识的投射。 季禾不想辩解。 她浑身燥热,口干舌燥,四肢百骸都觉得疼。 “我好像发烧了。”一张嘴,嗓子是哑的。 孟景猛地坐起身。 “耳温枪呢?”他问。 季禾说在床头柜抽屉里。 孟景下床拿了,给她测了体温。 39度。 他露出无语表情:“难受不知道说?” 季禾:“……”她刚才不是说了? 孟景已经开始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电话。 “你干嘛?”季禾有气无力地问。 “我让家庭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季禾趁着还没烧糊涂,赶紧拒绝。 “应该就是破伤风的疫苗反应,我吃个布洛芬睡一觉就好。” 开玩笑,世家圈子总共就那么大。他的家庭医生说不定关凌初也认识。 她何苦给自己找不痛快? 今天这个教训已经够惨了。 “你确定?”孟景不太赞成。 季禾坚持:“放心,我每次发烧,晚上吃个药,第二天都会退。” 她告诉孟景药箱的位置。 孟景找了布洛芬来,喂她吃了,又半抱着她喂了杯温水。 季禾靠在他怀里,脑子从开始的混沌,渐渐变成一团浆糊。 “身体这么差,以后要好好锻炼。”孟景说。 季禾哑着嗓子跟他胡侃:“是,主要是我上年纪了,你要多担待一点。” “哼。”孟景从鼻子里嗤笑,“快30了是吧?难怪如狼似虎,每次都要把我榨干。” 季禾:? 这不是我的词儿吗? 到底谁如狼似虎啊。 季禾虚弱:“对对对。怪就怪我这个人厚颜无耻,荒淫无度,没有节制。” “内涵我?还是烧得轻。”孟景掐了她的脸一把。 再后来,好像孟景打湿了手帕,给她擦了脸和身子。 手帕湿湿凉凉的,很舒服。 季禾便一直哼哼唧唧追着不放,不肯让他拿开。 “烧还没退,这药行不行啊?”她听孟景嘀咕。 他好像出去了。 季禾没睁眼,只隐隐约约听到了关门声。 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就歪在枕头上硬熬。 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又不知过了多久,再次被抱起来。 身上汗湿的衣服被除去,她贴到了一具冰凉的躯体上。 原来是孟景泡了个冷水澡回来,给她物理降温。 四月的京市,天气还很凉。 他对她倒是挺够意思。 可是为什么? 她和孟景的关系不至于到这个份上。 清醒的时候都一团乱麻,这时更是理不清头绪。 季禾只知道自己很热,而孟景的怀抱冰凉,她很喜欢。 她拼命贴过去,又失心疯一样去寻他的唇。 孟景将她的脸推向一边,不给她亲。 “季禾,我是谁?”他突然问。 第27章 抓住胃 季禾被问懵住。 见她还没作声,孟景又问了一遍。 “季禾,你知道我是谁吗?” 捏着她下巴的手用了点力气,但季禾现在烧得浑身都酸疼,对这点疼恍若不觉。 “你有病吗?”她哑着嗓子骂他。 你还能是谁? 他们到底谁发烧啊? “季禾,叫我名字。”孟景坚持。 一字一顿命令她。 也是在这个时候,季禾福至心灵,终于知道他在抽什么风。 孟景以为,她将他错认成了左杨。 神经病啊! 她承认自己并没有完全放下左杨。 可这个“放不下”,跟还爱他是两码事。 “孟景,你是孟景。”季禾只好说。 很无奈。 下巴上的力道轻了些。 “原来没烧傻。”孟景说。 季禾:“……” 她现在已经不想亲他了,刚被撩起来的那点渴望都化作了无语。 于是,季禾从他的怀里退出来一点,再次闭上眼:“睡觉吧。” 孟景却不肯让她睡了。 他又把她捞回去,主动凑过来吻她。 他在冷水里泡了不短的时间,身上一直凉凉的,很舒服。 效果比退烧贴要好。 最主要是他高大健壮,抱着她还严丝合缝。 季禾像一个溺水的人被营救,软在孟景这个救生者的身上。 她在海浪中沉浮,不抗拒,不主动。 体温渐渐降下来。 许是见她没之前那么病恹恹了,后面孟景使坏。 他每次都给一点,又不肯给满。 故意吊着她。 季禾像一个坐过山车被迫停在半空的人,上不去又下不来,心高高悬起。 她不得不睁眼催促、乞求他。 “叫老公。”孟景捻着她的耳垂说。 “你有病。”季禾咬他肩膀。 孟景任她咬,但还在坚持:“快叫,不然今天不饶你。” 季禾被吊得不行,最终还是被孟景得逞,轻喘着叫了声老公。 嗓音哑得不行,夹杂着不为人知的情欲。 孟景这才放过她。 后面又是他抱着她洗澡清理。 取笑她是“枕头公主”,说她只知道享受,服务意识全无。 季禾晕晕乎乎,左耳听右耳冒,再次陷入浓黑的梦中。 再醒来,已经是早上。 枕边空了。 季禾像个宿醉的人,要很努力才能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她慢吞吞起床,发现孟景的外套还在客厅沙发上,他还没走。 厨房有动静,季禾走过去,从半敞的门往里看。 灶上开着两个火,孟景穿一身月白色家居服,不知道在煮什么。 他头发软趴趴的,没有打理。 整个人不像平时那么有攻击性,看上去很软萌。 系着碎花围裙的模样,居然有种温馨的人夫感。 ——字面意思,不是说像她的丈夫。 昨夜被他压着叫老公,季禾还挺羞于启齿,也觉得荒唐。 他才25岁。 年轻,好家世,好容貌,手里的牌哪一张都是王炸。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到底为什么要跟她耗? 她自问不是个自卑的人,一直挺拿自己当回事。 可是不自卑,跟觉得自己连孟景都配得上,是完全的两回事。 时至今日,季禾已经没办法相信,事情的起因只是六万块钱那么简单。 不是的。 要只是这样的萍水相逢,孟景不至于对她这样。 可她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试探着问过两句,孟景也没有透露什么。 在厨房外站了好一会儿,正想转身时,孟景看见了她。 他招招手:“过来。” 季禾挪过去。 孟景的手覆上她额头,摸完后,又低头,用自己额头贴了贴她。 “折腾我一夜,你倒是退烧了。”他笑。 季禾想说还不是你自己要过来的,但这话太不知好歹,她到底没说出口。 孟景煮了青菜干贝粥,炒了一碟芥兰。 他端去客厅茶几。 季禾在身后帮不上忙,像个碍手碍脚的小尾巴。 被厨艺之神眷顾的人,煮个粥都那么好吃。 季禾喝了两碗,喝到鼻尖都在冒汗。 孟景自己吃得不多,一直在看着她吃。 在她想吃第三碗时,伸手拦了。 他被她两次暴食呕吐印象太深,明显已经pdst了。 “我做的饭怎么样,喜欢吗?”他明知故问。 季禾这次没有口是心非。 喜欢这种事,是瞒不住的。 “好吃,你很会做饭。”她夸道。 孟景勾唇:“不过好像没什么用,没人会因为一个男人做饭好吃就爱上他。” 居然有闲聊的意思。 他们俩到底有什么好聊的,请问? 季禾随口:“不是说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按这个逻辑,每个想高嫁的女人都要去学厨师。”孟景说。 季禾:“……” 她口齿算伶俐,但一直不太能说得过他。 季禾分析是因为心理上处于弱势。 她见到孟景时就输了,后面一直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女人呢?” “什么?” “这话对女人适用吗?”孟景问。 对别的女人适用与否,季禾不清楚。 对她挺适用,这两顿饭吃的她几乎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可她要怎么答? 感觉说什么都是坑。 见她不开口,孟景又伸手,把她抱到了腿上。 “其实这话张爱玲也说过,通往男人心里的路是胃。” 他咬她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只说了上半句素的。 季禾脑补上了后半句荤的,脸一路烧到了脖子。 昨天那件桃红色旗袍,她又穿上了。 季禾这次“受伤”的后续是,张秋实被关氏辞退,连夜被赶出了京市。 这个消息是关凌初在微信上告诉她的。 季禾道谢,关凌初则又说了几句抱歉的话。 两人彼此敷衍了几句。 季禾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而且她因祸得福,不用去关凌初的别墅了。 再之后的小一个月时间,季禾既没有见过关凌初,也没有见过孟景。 她过了几天清静日子。 再见关凌初,是在一个客户的生日party上。 这位客户跟季禾年龄相仿,对她的装修很满意。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朋友。 她的生日party请了季禾。 季禾准备了礼物,按要求着装,准时赴约。 不出意外,季禾一到场,就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第28章 正牌老婆和前女友 季禾先是看到了一些合作过的业主。 彼此打过招呼。 又看到了关凌初。 季禾主动走过去,说了句:“真巧,关小姐。” 关凌初也马上挂上笑脸,同她寒暄。 两人都挺会装,权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过,留足体面。 party开始了一会儿后,有一个人姗姗来迟。 居然是左杨的老婆陈婉霖。 陈婉霖来了之后,一双眼睛四处看,寻找可以融入的圈子。 她很快跟一帮女孩子们坐到了一起。 这期间,目光跟季禾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又马上不屑地挪开。 季禾直接无视了。 party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不少人在跟着音乐跳舞,季禾不想跳,走到酒店后面的小花园去透口气。 没过多久陈婉霖也来了。 她身后跟着好几个女孩,站在几步远处。 季禾和陈婉霖没什么话说,见她出来,就要回去。 错身而过的瞬间,陈婉霖厉声道:“季禾,你要不要脸?!” 原来就是冲她来的。 季禾立住,转身看她,没有马上开口。 见季禾盯着她,陈婉霖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却依然虚张声势。 “季禾,你不要再缠着左杨了。不管你们过去怎么样,但我们已经结婚,孩子都有了!你这样天天缠着他,破坏我们的家庭,不怕遭报应吗?” 陈婉霖嗓门很大,不只跟着她来的几个女孩在后面看热闹,还引得不少人往小花园这边来。 有寿星的客人,也有其他宴会厅出来的。 当众反咬一口,泼她脏水是吧? 行。 季禾不像陈婉霖那么大声,神情冷淡,不卑不亢。 “我该叫你陈小姐还是左太太?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她问。 陈婉霖怔了怔:“我有什么不能负责的?就是你在纠缠左杨,才让他现在天天在外面喝酒不回家!” 说着又表演型人格发作,装出可怜的样子:“季小姐,求求你,我们孩子还小,真的需要爸爸。你要钱或者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不要跟我抢他,好不好?” 摆明了要给季禾扣一顶“破坏别人家庭”的帽子。 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好多熟人。 季禾在圈子里口碑一直很好。 她做事稳妥,注重细节。很多客户都挺喜欢她,愿意给她介绍客户,让她赚点钱。 这种事要是当场不说清楚,传出去对她的影响很不好,以后也怕影响客户的二次合作,和转介绍。 “你叫左杨来,咱们三个对质。”她对陈婉霖说。 “不!你别想再见我老公!”陈婉霖说。 居然落下泪来。 冤枉你的人,比谁都知道你有多冤枉。跟这种人多说无益。 “这件事我必须找左杨对质,以证我的清白。”季禾冷冷说。 季禾已经没有左杨的电话。 过去倒背如流的那个手机号,被她强行在记忆里抹去了。 后面他换过不少号打给她,都被拉黑,不知道是不是常用号。 当着众人的面,她联系了一个和左杨的共友。 那边接通,季禾开口:“你能把左杨的电话给我一下吗?” 对方愣一下:“好,我发给你。是有什么事吗?” 季禾:“嗯,有笔账要算。” 她没多说。 巧就巧在,那位共友此时跟孟景在一起,两人打完高尔夫,正在茶歇区休息。 听到季禾的名字,孟景眯起眼。 等他挂了电话才问:“怎么?” 那人耸耸肩:“左杨前女友季禾,说要他电话,有账要算。” 是吗? 死女人那么爱左杨,连他的手机号都不记得? 孟景勾起唇,脸上闪过一丝玩味。 “走了。”他站起身。 “去哪儿?”那人问。 孟景头也不回,摆摆手,吐出两个字:“看戏。” 左杨的电话发过来,季禾拨出。 陈婉霖神情有点怪,几次想冲过来阻止她,又被季禾的眼神吓退。 左杨很快接通。 “季禾,你终于肯联系我了。”他语气欣喜。 季禾说了地点:“左杨,我在这里等你,有话跟你说,你半小时内能到吗?” “可以,我离得很近!”左杨快速答。 “好,我等你。” 电话挂了。 陈婉霖已经不像刚才的嚣张气焰。 “今天是绮瑶的生日party,我不想在这里闹事,咱们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她说。 看样子想走。 季禾审视她:“好赖话可全都让你说了,左太太。” “左太太”三个字,咬得很轻蔑,充满嘲讽。 “当着这么多人面污蔑我勾搭你丈夫的是你,又说不想在生日party上闹事的也是你。 合着只许你泼我脏水,不许我自证,是吧?” 左杨在世家圈子里,虽然不至于名列前茅,但也算中上游。 他跟季禾、陈婉霖的三角关系,虽然当时没闹得沸沸扬扬,但是有几个知情的。 寿星恰好是一个。 此时寿星也过来了。 她就站在小花园和酒店的连接处。 “大家都是朋友,我不会多心,也知道你们不是闹事。 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等等左先生,看他怎么说。”寿星说。 吃瓜、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寿星话一出口,大家纷纷附和。 “就是,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左太太,你不能骂完季小姐都不让她自证的,这不公平。” 陈婉霖过来,看不惯季禾是一方面,主要原因也是被人撺掇,想给季禾一点教训。 她想,不管怎么样,她跟左杨都结婚了,而季禾只是个前女友。 正牌老婆骂前女友,不管事实如何,都会觉得是前女友纠缠。 就算季禾跟她吵,传出去,别人也大多会觉得是季禾人品不好。 而且,当初她被季禾捉奸在床,季禾都没有把她怎么样,她一直觉得季禾是个软柿子。 没想到这个软柿子直接联系了左杨。 陈婉霖有点被架在了当场的感觉,她骑虎难下。 左杨很快就到了。 他在楼下给季禾打电话,按照她的指示来了小花园。 一见这么多人都在,还有陈婉霖,左杨愣住。 但他愣了几秒,还是走到了季禾面前。 “季禾,你找我?”左杨的目光殷切、火热。 季禾冷冷勾唇,抬手,“啪”的一声,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耳光打得干脆利落。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第29章 “出力” 这一耳光打得利落。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左杨挨了耳光,也不躲,就这么低头看着季禾。 “手疼不疼?”他问。 如果是过去,季禾肯定会因为他这样的表现心疼。 现在只想骂一句贱骨头。 季禾冷冷勾了下唇,没作声。 抬手,又是一耳光。 她这两个耳光卯足了力气,左杨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左杨依然没躲,也没恼。 “你听我解释。”他看着季禾说。 眼神写满让人作呕的深情。 季禾又抬手。 这次陈婉霖扑过来,尖声叫:“别打我老公!” 人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两个女孩,一左一右拉住了她。 “左太太别冲动。”那两人说。 也没见她们怎么用力,但陈婉霖就是动不了。 陈婉霖又被她们拉回了人群,而季禾的第三个耳光也落了下去。 一连打了左杨三个耳光,季禾才开口: “第一个耳光,打的是你出轨,跟我恋爱期间把陈婉霖带回家乱搞,被我抓个正着; 第二个耳光,打的是你没边界感。咱们两个已经分手,你不该换着号给我打电话,打扰我的生活; 第三个耳光,打的是你纵容陈婉霖泼我脏水。左杨,这件事问题出在你身上,没有她,你也会出轨别人,所以我从来没有说过她什么。 我一个被劈腿的人,都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揪住不放,只是希望你们两个体面一点,离我远一点,这过分吗?” 季禾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态度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而且,她不跟女人扯头花,而是把左杨这个试图美美隐身的男人叫过来打。 比陈婉霖格局不知大了多少。 反观左杨和陈婉霖,一个垂着头任她打,一个一脸慌乱、急切。 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都说一孕傻三年,我看这陈婉霖是生孩子生傻了。见了季禾不躲着点,居然还主动挑衅。” “这下好了吧,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左杨只是垂着头。 “季禾,对不起。我当时也有苦衷,我愿意补偿你。”他低声说。 陈婉霖则试图“垂死挣扎”。 “你们别听季禾乱说,不是这样的!而且,自从上次左杨见了她,就经常晚上不回家……”她已经语无伦次。 “你闭嘴!”左杨转头呵斥,“都怪你当年勾引我,陈婉霖,你还觉得不够丢脸吗?” “你嫌我丢脸?左杨,当时要不是我爸帮你,你那个项目就得黄,你现在嫌我丢脸?”陈婉霖开始歇斯底里。 这次,她直接奔着左杨而去。 身后两个女孩也放开了手。 陈婉霖和左杨居然就当着众人的面,在小花园厮打了起来。 丑态毕露。 季禾没心思看这两个人打架,叹了口气,先一步离开。 过去身在其中,一叶障目,她满心只有左杨的好。 现在跳出局外来看,只觉得这个人问题真的很多。 他不顾别人感受,以自我为中心,刚愎自用。 还总伪装深情。 陈婉霖在这段感情里状态也很差,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不然,也不会闹到她头上来。 现在好了,三败俱伤。 输家不光彩,她这个赢家也一样颜面扫地。 胃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季禾往外走,加快脚步,只想找个地方痛快吐一场。 谁知,刚从小花园出来,一抬眼便看到了陆柏寒和孟景。 季禾暗自吸了口气,先把脸上的阴云藏起来。 这才笑着打招呼:“陆先生,孟先生,这么巧。” 陆柏寒温和笑笑:“是啊,我在隔壁有应酬,听说这边打起来了,怕你受委屈,过来看一眼。” 孟景则面无表情:“不巧,我特地为看你笑话来的。” 季禾:“……” 这时有两个女孩也从小花园出来。 季禾认出了她们,是刚才拉住陈婉霖的人,她主动友善笑笑:“刚才的事多谢了。” 那两个女孩也朝她抿嘴一笑。 其中一个说:“我们是孟先生的保镖,要谢,谢孟先生好了。” 居然是女保镖,还是孟景的人。 季禾这才看向孟景。 后者一脸傲娇。 季禾只好说:“谢谢孟先生。” 孟景:“好说。太感动的话,以后你多出点力。” 这话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多想,季禾第一个先想歪了。 每次折腾起来又一直到不了,孟景就会这么说,让她出力。 可这是可以在人前说的吗? 还当真陆柏寒这个长辈! 此男闷骚至极,又胆大包天,世界上怕是没有他在乎的人了。 他不要脸,她还要。 “孟先生,以后您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力的,我义不容辞。”季禾心虚,赶紧找补。 “我还能有什么事求你,除了——”孟景故意顿一下。 这话让他说得活色生香,意味深长。 季禾难免紧张。 生怕他真的抽风,把两人那点破事说给陆柏寒听。 毕竟,那天他问她是不是喜欢陆柏寒,她给的答案让他很不满意。 他对她是有占有欲的。 “——除了等我以后让你装修房子,也求不上你什么了。” 季禾如蒙大赦之余,又讨厌死了他猫戏老鼠的态度。 她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咬牙假笑:“好,等您有房子给我装的时候,我一定尽心尽力。” 两人打几句机锋,季禾被短暂转移了注意力,胃里不适的感觉倒是减轻了一些。 陆柏寒一直含笑看着他们。 “季小姐,我们要去喝茶、打麻将,一起吗?”他问季禾。 季禾赶忙说:“我就不去了,恰好有点事。” “你有什么事?一个人回家悄悄哭吗?”孟景问。 季禾:“……” “去吧。晓菲说你打麻将很厉害,一起玩会儿,也当放松下心情。”陆柏寒说。 到底是年长的男人,有阅历,会聊天。陆柏寒说话比孟景顺耳多了。 季禾也的确没什么事,不过是找地方去大吃一顿,然后狂吐,倒不如去打麻将。 她答应了。 三人去了孟氏的壹零壹大楼。 这栋楼总共101层,京市最高,在孟景名下。 季禾对孟景的认知再一次刷新。 他的有钱程度,超乎她的想象。 他们去了最高层的一间棋牌室,关凌初也在。 第30章 狡猫戏鼠 除了关凌初,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看到季禾,关凌初露出诧异神色。 季禾对她点头,微笑。 关凌初也笑笑,神色有点僵滞。 陆柏寒开口:“季小姐麻将打得好,我约她过来,你们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关凌初说。 又问,“您也认识季小姐?” 陆柏寒说是。 得知季禾是跟陆柏寒来的,关凌初神情轻松了不少。 陆柏寒又介绍季禾和那个男人认识,彼此打过招呼。 “五个人,这麻将怎么打?”那男人问。 季禾刚要说她不打,只听陆柏寒说:“我不爱打麻将,我喜欢插花,你们四个打。” 插花即押注,押对了,跟着赢家分钱。 “陆先生,你押谁?”关凌初笑问。 陆柏寒:“压季禾,晓菲说她是雀王,打麻将没输过。” 他好像是头一次对自己直呼其名。 季禾马上笑着看他:“陆先生抬举我。” 此时,孟景已经在沙发上落座。 他懒洋洋靠着沙发背,自在地交叠着一双长腿。 听见几人的交谈,倏地抬眸,凉凉的一眼朝季禾瞥了过来。 这一眼警告的意味很浓。 季禾感到了威压。 她迅速垂下长睫,将他的视线阻隔开来。 真的好神经。 如果季禾是那种情窦初开的小女孩,简直要怀疑孟景爱上了她,才什么醋都吃。 可她奔三了,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也知道孟景这样跟喜欢无关。 男人的心有时候就针孔大,多吃多占是他们的天性。 别说她这个睡过的女人,就算孟景养只狗跟别人更亲近,他也会不高兴。 可到底是当着未婚妻的面,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牌局开始,四人抽签决定方位。 季禾坐孟景下家,关凌初对面。 如果是跟自己的客户打牌,季禾一定会故意放水,哪怕露破绽,也让对方赢几局,这样大家都好看。 可现在陆柏寒的注押在她身上,她输,陆柏寒也要赔钱。 所以季禾决定好好打。 第一局是那男人的庄,季禾赢了个普通平胡,一把将他拉了下来。 小胜,赢得不多。 第二局庄便轮到了关凌初坐,季禾自摸了个清一色。 才两把,她面前的筹码已经高了起来。 “渐入佳境了。”陆柏寒笑。 这下庄轮到了孟景坐。 不知怎么,季禾突然有点紧张。 她莫名觉得他应该很会打。 一定是心理问题,她在孟景这里处于下风的位置太久。 不管大小了,先胡牌再说。 把孟景拉下庄,才能稳定士气。 不然以这个人的促狭性子,说不定以后还要用这事笑她。 所以她根本没有做复杂局。 全程能吃就吃,能碰就碰,只求快点来个平胡。 这时,关凌初打了一张八万。 “胡了。”季禾和孟景同时将牌推倒。 京市麻将没有一炮双响这一说,季禾被孟景截胡。 “讨厌,你要把我的小金库都赢走了。”关凌初撅起嘴。 孟景:“怎么,你输不起?” 语气像逗她。 那男人捧场:“你俩是一家人,肉烂了在锅里,这一局,阿景赢了也是输。” 这句话关凌初很受用,她捧了筹码往孟景面前堆:“输得起,输得起,只要你高兴,我给你点一晚上炮!” “啊哟,这狗粮我要吃饱了!”那男人大笑。 季禾看孟景推倒的牌。 她没做局,但孟景做了,漂亮的一条龙。 孟景并没有急于求成,漫不经心地就把庄坐稳了。 也就是说,季禾在心态和气势上已经输了。 她微微气馁。 麻将机哗啦啦洗起了牌。 桌下,一条腿伸过来,抵上了季禾的。 季禾今天穿了件曳地长裙。 那条腿肆无忌惮,用鞋尖挑开了她的裙摆。 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她的足踝和小腿。 怕被关凌初发现不对劲,季禾不敢动,也不敢往下看。 但足踝和小腿都是季禾非常敏感的部位。 那一点点轻如羽毛,却持续不断的碰触,刺激着她的神经。 身上似有电流经过。 季禾半边身子发麻,一只手放在大腿上,悄悄握拳,才极力稳住身子。 自动麻将机洗牌的时间大概有几十秒。 这几十秒对季禾来说,足有半个世纪那么长。 一直到牌局再次开始,那条作乱的腿才终于消停,季禾悄悄吁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禾觉得,她好似听到了来自上家的一声轻笑。 狡猫戏鼠的态度,让季禾羞恼。 她发了狠,死死盯住牌局不放。 连打了五局,季禾的脑细胞都不够用了,才勉强把孟景从庄上拉下来。 中途甚至给他点了一次炮。 季禾把筹码递过去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擦到。 孟景用指尖刮了她的手指。 她触电般火速将手收回。 完全不敢看关凌初,不知道她发现没有。 庄轮到季禾。 季禾稳住,一坐就是七局,除了自摸就是另外两人点炮。 那男人神色如常,还夸她脑子好用,记得住牌。 关凌初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季禾不想让他们下不来台。 第八局,她故意卖了个破绽,给关凌初点了个炮。 漫长的一圈庄总算轮完了。 关凌初胡了牌,也总算下得了台。 “不玩了,不玩了。”她站起来扭了一下纤细的腰,“打这么久,铁屁股都得坐扁。” 顺着她的话,季禾看到了她的s型曲线和美臀。 想必孟景也看到了。 算账的时候,季禾和孟景两家赢,另外两家输。 陆柏寒这个“插花”的,也跟着季禾拿了份钱。 他们玩得不大,又都是京市的上流阶层,谁也不在乎这些。 主要是面子。 结束后,陆柏寒按铃让人上了茶和果汁,还有一些点心。 几个人坐下来闲聊几句。 他们有共同的朋友和圈子,提的人和事,季禾都不知道。 她安安静静喝果汁旁听,实则很想走了。 此时,突然听陆柏寒问她:“这里楼顶的观景台手可摘星辰,你要不要去看?” “那太好了,我还没来过这么高的楼层。”季禾心中一松,顺势起身,“您几位慢慢聊,我去看看风景。” 陆柏寒已经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顶楼的观景台雾气朝朝,今晚没有星星。 但季禾还是很认真地往下看了看。 京市真的太繁华了。 阶级差距大,贫富差距大,有不少人用两千块租一个卫生间改成的单间,一住就是十年八年。 而孟景,有整整一栋101层的摩天大楼。 这还只是他资产里的冰山一角。 他的权势让人害怕。 如果哪天他不高兴,想弄死她,真的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不,甚至更简单。 毕竟,捏死蚂蚁还要太子爷纡尊降贵蹲下身,弄死她,只需要说一声就够了。 还是不能太得罪他。 第31章 扶好,站稳 陆柏寒带她出来,季禾原以为他有话要说。 可并没有。 陆柏寒也只是望着下面城市的车水马龙,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原本是她为了避嫌出来的,此时总不好先回去。 两人就这么站着还怪尴尬。 季禾便没话找话,跟他聊了几句夏晓菲。 陆柏寒很自然地接茬,试探不出什么。 后来,季禾也不说了。 两厢沉默了大概有十几分钟,陆柏寒突然伸手,搭上了她的肩。 “季禾,我很欣赏你。”他说。 很突兀,甚至莫名其妙。 季禾很难不皱眉。 “陆先生……” 话没说完,门口方向一个身影走过来。 脚步声很重,也很急躁。 是孟景。 与此同时,陆柏寒的手拿开。季禾在他眼里看到了一抹促狭的笑意。 季禾:! 吓死个人。 这位晓菲daddy,你这样容易让我以为你对我有啥想法,知道不? 也太腹黑了。 季禾无语。 “关凌初找你。”孟景对陆柏寒说。 语气很淡漠,听不出别的情绪。 陆柏寒点点头:“那我先过去。” 他说完,又转头看了季禾一眼,才“依依不舍”地往门口走去。 季禾:“……” 陆柏寒刚转身,季禾便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扯。 她直接撞进了孟景的怀里。 季禾不矮,但孟景很高,两人有二十几公分的身高差。 她的脸撞上孟景的胸口,只觉得鼻梁一酸。 季禾抬眼瞪他,因为刚才那一下,眼泪都被撞了出来。 不敢喊,怕陆柏寒发现,便只好抿紧唇。 见她不作声,孟景露出一个嘲弄的笑意。 知道他随时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在他开口前,季禾迅速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孟景不老实,咬了一口她手心的软肉。 不疼,痒痒的感觉。 季禾强忍,一直到陆柏寒的背影消失在观景台门口,才将手缩回。 “你发什么神经!”她踩他一脚。 孟景抱着她转身,直接将她压在身后的玻璃墙上。 “跟他那么有话聊?嗯?” 后背硌得有点疼,季禾伸手推他胸膛。 没推动。 手倒是隔着衬衫,摸到了他结实的腹肌和心跳。 夜色中,孟景的神色阴恻恻的。 季禾抬起下巴,迎着他那双幽暗的眼睛。 “我说你这个人,能不能别总乱吃醋?” 孟景伸手放上季禾的肩,力道有点大,几乎要掐进肉里。 “还跟他拉拉扯扯,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跟他上床?” 季禾被他捏得骨头和皮肉都疼。 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陷入自证陷阱。 “孟景,咱们这种关系,你别搞得跟谈恋爱似的行吗?” 动了几下肩膀,发现逃不脱,季禾索性摆烂。 她环抱双臂,全身重量都靠在玻璃壁上,故意凉凉地说,“你总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喜欢我。” 孟景垂眸,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眼神里季禾不懂的复杂情绪。 几秒后,他说:“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碰我碰过的东西。” 好浓的爹味。 季禾嘴快:“你要这么说的话,我本身就是左杨碰过的东西。” 这话又戳到了孟景的麻筋上。 他脸色更加难看了。 一双深暗的眼神,突然变得赤红,那神情恨不得将季禾生吞活剥了。 季禾被他看得有些怕。 她吞了下口水,双手扯着他在自己肩上的手,将他往下扯:“松开,孟景,你弄疼我了。” 语气里有求饶的意思。 不是撒娇,她知道自己不会撒娇。 孟景手上的力道的确松了些,却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跟以往都不太一样,又凶又急。 季禾的舌尖被他吮得发麻,后来这种酥麻感传到腰上,又传遍全身。 她透不过气,脚下也站不稳,只能攀着他的手臂勉强维持平衡,让自己不至于滑落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吻终于结束。 季禾靠在孟景怀里,浑身滚烫,骨头都是软的,她试图把气喘匀。 谁知,孟景将她转了过去。 “站稳,扶好!”他沉声。 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季禾听懂了。 “不行,这里不行!”她大惊失色。 转头去看孟景,用眼神求饶。 “我错了,去酒店行不行?楼下是不是有房间……唔!” 就着她转头的姿势,孟景掐住她的下颌,再度吻了上来。 “你话真多,季禾。” 她的长裙被撩起。 没有穿丝袜,细白的腿贴着孟景的黑色西裤,显得皮肤格外的白皙,画面也异常的绮靡。 他们在壹零壹大厦的顶楼。 百米高空上。 底下是这个繁华都会的车水马龙。 明知没有人能看到,可这种刺激感,是没什么可以比拟的。 心理上的刺激,带动得感官都变得敏感。 季禾到的很快。 比以往每一次都快。 她双腿打颤,还在哼唧唧控诉:“你没有用套子。” “都爽成这样了,还记得这些?”孟景啃她的耳垂,“有了就生下来,我养。” 这样是不对的。 孟景的未婚妻还在楼下。 可季禾左右不了自己的身体。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是这样一个欲望满身的人。 快乐是真快乐。 羞耻也是真的羞耻。 再后来她有点神志不清了。 颅内大朵大朵的放烟花,孟景亲手点的。 …… 半小时后,孟景先下去。 季禾又逗留了十几分钟才往下走。 腿间黏腻腻的不舒服,她极力忽略。 回到房间,陆柏寒和那个男人已经走了。 房间里只剩关凌初和孟景。 关凌初剥了个山竹递给孟景,孟景接过,随意地放进嘴里。 两人的动作默契极了,如同老夫老妻。 季禾挪开眼。 “季小姐怎么现在才回来?”关凌初貌似不经意地问她,眼神里却暗藏审视。 她早就开始起疑了。 季禾强作镇定:“接了个客户电话,所以比较久。” 孟景吃着山竹,交叠着一双长腿,肆无忌惮看她。 他的表情还是那句话:季禾,你的确很适合偷情。 孟景看她,关凌初也在看。 关凌初的眸子里暗藏嘲讽。 季禾讨厌这种感觉,像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 心中闪过恼意,她已经开始分不清,恼得是孟景,还是她自己。 第32章 正妻用红,妾室用粉 心里百转千回,面上不动声色。 季禾跟两人告别:“孟先生,关小姐,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孟景起身。 不等季禾拒绝,又说,“这里门禁森严,你是生面孔,需要我刷脸才能放你出去。” “您跟底下人打个招呼呢?”季禾问。 她看每个房间都有内线电话。 “没关系,我也坐一晚上了,正好活动活动。”孟景说。 “你就别客气了,季小姐。”关凌初笑得娇俏,“一般人想让阿景送,还没有这个荣幸呢。” 于是,季禾没再多说什么。 “那麻烦您了,孟先生。”她很客气。 电梯里,季禾往里走了走,跟孟景拉开一定距离。 “哟,现在知道跟我保持距离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负距离接触,还叫得那么骚。”孟景不满,阴阳怪气。 挺好的太子爷,可惜长了张嘴。 季禾连辩解都懒得,她索性大步走过去。 高跟鞋踩上孟景的皮鞋,在他鞋面上踮起脚尖。 随后,双臂搂住他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这样可以吗?你还满意吗?”季禾笑得恶意满满,脚下用力。 孟景好似不知道疼,任她踩着。 又伸手扶住她的腰,以免她摔倒。 “早这么乖觉,也不至于让我总跟你生气。”他说。 好温柔的表情,好缱绻的话。 好像在观景台上发脾气的另有其人一样。 老实讲,季禾经常听不懂他说什么,更搞不懂他在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孟景太年轻,他们有代沟的缘故。 他跟她的关系,充其量算泡友。 他找她,与其说是那六万块钱惹的祸,不如说他食髓知味,借着这个由头,纾解欲望。 可这种不道德的关系,说到底都是为了爽,总生气算怎么回事? 季禾有时候也挺想问问他。 不过算了吧,交浅言深是大忌。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点断了这段荒唐的关系,才是正经事。 季禾眨了眨眼,没接他的话茬。 又听孟景说:“我刚才是说真的,回去别乱吃药。” 她反应了一下他的话,想起观景台上的一幕,双颊又开始发烫。 “生下孩子你养?” “嗯,我养。” “给他全部家产,让他做小太子爷?” “可以。” “那我是不是还可以母凭子贵,狠狠敲诈你一笔?” “不用母凭子贵,你要多少,我先给你。” 孟景去裤袋里掏手机。 “算了吧。” 见他来真的,季禾赶紧认怂。 她松开了吊着他脖子的手,脚也从他的脚上挪开。 “不敢要?” “不敢,不敢。”她头摇得像拨浪鼓。 “胆小鬼。”孟景脸上不知是嫌弃还是宠溺。 “对,我就是胆小鬼。”季禾爽快承认。 开玩笑,哪里还敢再要他的钱,惹出的麻烦够多了。 她是嫌命长吗?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 孟景让人把季禾的车开过来,看着她上了车。 此时已经凌晨一点多。 折腾了一天,季禾身心俱疲,她将车子驶离壹零壹大楼。 降下车窗,吹着夜风,终于缓过了点精神。 到家后的一件事,是把自己丢进浴缸。 身上全是斑斑点点的痕迹,孟景留下的。 狗东西非常不知节制。 躺在浴缸里,人被温柔的水波托举着,酸软的身体得到放松。 季禾摸过手机定紧急避孕药。 她打开外卖软件时,观景台上一幕再次闯入脑海。 孟景在她身后说:“季禾,我会让你这辈子每次看到壹零壹大楼就想起我。” 他做到了。 季禾咬唇,缓缓并起了双腿。 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响起了门铃声。 她的房子就算隔音再差,在浴室里说话,外面的人也听不到。 情急之下,季禾只好打开外卖软件,想给外卖员打个电话,告诉他挂在门把手上就好。 点开后才发现,她刚才满脑子黄色废料,根本忘记下单。 门铃声已经停了,季禾还是穿好浴袍,开了门。 她承认,在某一瞬间她居然希望来人是孟景。 不是。 是孟景的助理徐白。 徐白递了个袋子给她。 “老板说,这个药对身体的伤害小些,副作用也小,让您吃这个。” 语气很客气,不带一丝让人不适的嘲弄。 季禾却很尴尬。 那种过街老鼠的感觉又来了。 她硬着头皮接过。 这才发现,袋子里除了药盒,还有个首饰盒模样的东西。 “这是?”季禾问。 徐白:“我们老板说,这次是他不好,让您受委屈了,跟您赔礼道歉。以后一定会注意做好措施。” 季禾:“……” 这话由第三个人传达是不是不太好? 她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白走了,季禾把袋子拿进屋,打开。 那个药她看了一下说明书,全英文。 季禾英文很好,不至于阅读障碍,但她对国外的药实在不放心,又上网搜了一下。 翻遍各种贴吧论坛,又问了ai,总算查到了。 那是一款皇室和贵族用的事后药,市面上不流通的。 折合人民币两万一颗。 还吃上皇室同款了,这算不算托孟景的福? 嘴上说生下孩子他养,回头不还是把药送来了? 季禾一边温水送服,一边在心里无奈到想笑。 这事也不全怪孟景,中间也未必没有机会逃。 可心底的渴望骗不了人。 孟景说得对,关键时刻,她的身体更诚实。 欲海沉沦的感觉,早晚毁了她。 季禾又打开了那个首饰盒。 那是一枚粉钻戒指,鸽子蛋大小,净度极高,就连对珠宝没有研究的人,也能一眼看出价格不菲。 季禾鬼使神差地戴上。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戒圈居然刚好是她的指围。 戒圈合适,但钻石太大,戴在手上依然歪向一边。 季禾又想起了关凌初手上的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是漂亮的红宝石戒面。 关凌初说,是孟家“当家主母”的象征。 古代正妻用红,妾室用粉,别说,她和关凌初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好没劲。 那枚戒指被她丢回盒子,随手扔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 送完季禾,孟景回去时,关凌初还在替他剥山竹。 这种水果怕氧化,关凌初贴心地在顶部划开一个十字口,等他进门后,再剥开递给他。 “行了,又没外人,甭装了。”孟景摆摆手,坐下。 关凌初:“……” 第33章 入局 季禾走了没多久,关凌初就被孟景打发了。 回去后,她在家里发疯,把能砸的都砸了。 季禾绝对跟孟景不清白。 两人看彼此的眼神都拉丝。 陆柏寒这个第三人,不过是个幌子,说不定他什么都知道,就是要给他们打掩护。 季禾去观景台后,孟景也一出去就是半个小时,两人又一前一后回来。 回来时,孟景身上都是她的味儿。 偏她还能装出一副跟他不熟的样子。 季禾这个贱人、婊子! 有了上次的警告,关凌初不敢在孟景面前露出半点端倪,硬撑着回了家。 可她醋意灭顶,整个人都要被妒火烧着了。 她该怎么办?找季禾摊牌吗? 说自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事,让她离孟景远一点,或者给钱,让她离开京市? 不行,说不定两人现在正是上头的时候,她找了,季禾转头告诉了孟景。 那时候倒霉的是她。 关凌初在满室狼藉中坐到天亮。 天亮了,脑子也清醒了。 还是得装不知情,关凌初想。 这几天关凌初对季禾格外热情。 又是约她喝咖啡,又是送她小礼物的。 在咖啡厅里,她跟季禾道歉:“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我也是好心办坏事。季禾,你能原谅我吗?” 季禾说:“关小姐对我这么大方,处理结果我也很满意,这件事翻篇好了。” “嗯,谢谢你这么宽容。”隔着桌子,她握季禾的手,亲亲热热道,“没想到,你是陆先生的朋友,陆先生是阿景的舅舅,都是一家人。” 这是她的策略,故意给季禾一种,自己对她示好是因为陆柏寒的感觉,让季禾放松警惕。 季禾对她,永远笑脸相迎,看不出情绪。 不知道她相信了没有。 这个贱人非常会装,永远一副淡然模样。 思及此,关凌初在心底冷笑一声。 季禾没有相信,也没有不相信。 反正关凌初不管对她什么态度,她都悬着一颗心。 她做贼心虚,总觉得有一天,关凌初会把硫酸泼到她脸上。 骂她小三。 但关凌初现在说:“季禾,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季禾笑笑:“当然。” 约了几次咖啡后,关凌初约她去碧水山庄泡温泉。 五月份泡温泉,听起来有些荒唐。 但关凌初想去,一直微信跟她撒娇。 “求求你陪我嘛,这个时候泡温泉治痛经哦。” 季禾被磨得没办法,只能去了。 两人选在了晚上八点后,低温时段。 碧水庄园是京市有名的高端庄园,集住宿、洗浴、餐饮、娱乐等为一体。 进了门往里走,深处的小院里,便有一处天然温泉。 季禾穿上了关凌初准备的泳衣:红色的三点式比基尼。 她从来没有穿这么暴露过,觉得有点害羞。 “都是女人怕什么,你给我看,我也给你看。”关凌初笑嘻嘻说。 两人换好衣服入池。 关凌初盯着季禾不放,一直在夸她。 “你身材真的太好了,腰怎么能细成这样。” 季禾不往心里去,随便找了几句客套话敷衍了过去。 两人在灯光和月光下,泡着温泉喝着香槟,倒是挺惬意。 大概过了半小时的样子。 “我去趟洗手间。”关凌初说。 她出了池子,往后面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关凌初一去不回,季禾一个人泡了快二十分钟。 她给关凌初发微信,才发现关凌初的手机在岸上响了。 不得已,只好静等。 又过了几分钟,季禾隐隐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还伴随着脚步声,越走越近。 “阿景,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咱们老同学也好久没聚聚了。”一个人说。 熟悉的名字,以及更熟悉的声音。 孟景和左杨。 当然没有这样的巧合,只是某些人的有心安排罢了。 季禾知道自己又着了关凌初的道。 她屏气,直接沉入水底。 她就不信这两个男人也是大晚上结伴来泡温泉的。 只要他们过去,她就算安全。 脚步声越走越近,好像立在了池边。 季禾几乎是蹲在池底。 “你今天来这里是有应酬吗?”左杨还在谄媚地跟孟景说话。 “算是吧。”孟景说。 声音很冷淡。 他对谁都很有距离感,很冷淡。 对她似乎还好一点,带点活人味儿。 打住,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季禾警告自己。 脚步声貌似到了池边就消失了。 季禾一直等他们离开。 没有。 他们一直没动。 起初季禾是这样认为的。 但随着憋气的时间太久,她颅内开始缺氧,脑子已经变得浑浊。 她又开始怀疑他们已经走了,只是自己没听见。 憋气的时间已经达到了极限。 她不得不冲出了水面。 人还在。 起码孟景在。 不仅如此,孟景还在她的正对面。 左杨不知道是不是在他身后,但季禾不敢回头求证。 孟景站在岸边,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她。 自上而下。 “大晚上来这里泡温泉,还穿这么少?” 一开口就是爹味发言。 不过话虽如此,他喉结滚动,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欲念。 季禾被盯得发慌,伸手扯过岸上的浴巾,胡乱地将自己裹住。 她手撑着边沿,就要往岸上爬。 孟景蹲下身,按着她身子一压。 季禾又滑了进去。 随即,她看到孟景开始脱衣服。 已经顾不上左杨在不在。 季禾吓得语无伦次:“关、关凌初上厕所去了,马上回来!” “哦,是吗?”孟景问。 人已经下了水。 “那就给她看看,她精心安排的场地,用起来有多舒服。” 他伸手,掐住季禾的腰,让她面对面坐到他怀里。 身下人的剑拔弩张,季禾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又迅速咬住了唇。 “怎么?几天没用它,生分了?”孟景将食指探进她唇间,将她被咬得发白的唇瓣拯救出来。 那根手指没有收回,缓缓探入了她的口腔里。 季禾发出呜咽。 这样不好施展。 孟景很快将她转了个身,压在了池壁上。 季禾起初意识还清醒。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 还好,没有人。 关凌初一去不复返了,左杨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这一顿既然免不了,季禾决定享受。 认识孟景到现在,不过短短三个月时间,她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 季禾塌下腰。 意识涣散前,她突然想,他刚才说来这边应酬,怎么会有人应酬的时候口袋里装着套子? 第34章 胆小鬼 又是一阵脚步声。 季禾的心一紧,这才猛地从太虚幻境中抽离,意识回到现实。 她转头看向孟景,眼里都是惊恐。 孟景没停。 脸上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只有燃着欲念的眼睛,和发沉的呼吸让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孟景什么都不怕,就算被抓个现行,也没有人敢把他怎么样。 但季禾怕。 “孟景,不要!”季禾急火攻心,已经快哭了。 如果今晚的事是关凌初设的一个圈套,那大概率她已经被盯上了。 说不定关凌初还有实锤。 即便这样,依然是宁可人知,不让人见。 这种私情,一旦暴露,所有人就都没有余地了。 发现她的紧绷,孟景在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裸背:“放松!” 季禾放松不了。 她越发紧张。 “别这样,求你。”她哼哼唧唧求饶。 “胆小鬼。”孟景低笑。 他伸手,又从岸上扯了条浴巾,终于大发慈悲松开她。 钻进了水底。 于是,关凌初和左杨一起过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季禾上半身裹着一条浴巾,腿上搭着一条浴巾,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季禾,不好意思,我刚才遇见了熟人,就多聊了几句。你等着急了吧?” 关凌初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站在岸上说。 左杨则问:“你怎么在这里?” 脸上的诧异不知是真是假。 随即大步走近,一边走一边说:“我和陈婉霖在走离婚程序,季禾,你消气了吗?” 季禾脑子一片混乱。 她要拼尽全力,才能把注意力从水中挪到岸上。 双手在身后反撑,紧紧抠着温泉池壁,抠到指尖发疼。 幸亏夜晚的光线昏暗,应该看不出来她脸上不自然的潮红。 左杨已经蹲在了她面前,眼里都是祈求:“季禾,让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他距离太近了,近到季禾觉得不安。 孟景至少有188cm的身高,他蹲在水底,哪怕抱着她的腰腹,紧贴着她,浴巾也会有不自然的隆起。 很容易被察觉。 “左杨,你走,我不想见到你。”季禾极力绷着声音说。 刺激的氛围,让人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 季禾耳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剧烈又聒噪。 季禾不知道孟景能在水里多久。 但他绝对敢突然冒出来,吓岸上的两个人一跳。 反正,关凌初又不会把他怎么样。 至于左杨,如果可以,他自己都恨不得变性跟了孟景。 暴露了,倒霉的只有她。 季禾突然伸手,抄起漂浮在水面小桌上的香槟杯,对着岸上的左杨砸去。 “滚啊!我不想看见你!”她做出烦躁的样子,大发脾气。 香槟杯砸在左杨身上,又落地,摔成一片片玻璃碎片。 “季禾,你别生气,我……” 左杨像没有痛觉一样,被丢杯子,依然傻站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故作深情到可笑。 “你走!至少今天别让我看见你!” 有怒火打掩护,季禾语气里的颤抖也变得名正言顺。 “那我等你消气再说。”左杨吸了口气。 他这次没有耽搁,迅速离开了。 左杨一走,季禾又看关凌初。 她语气温和了很多,带了点请求:“关小姐,你能去帮我拿条干浴巾吗?” 换了平时,她哪敢指挥这位大小姐? 不过是彼此给个台阶,面上好看。 就算关凌初知道浴巾下有鬼,也不会愿意看着孟景从池底上来。 装作一无所知,他们的关系才能勉强继续。 遮羞布一旦揭开,哪怕再盖上,也变了性质。 “当然可以。”关凌初说。 她转身去了换衣间。 关凌初一走,孟景终于从水底出来。 他故意凑近季禾,在她面前用手背抹了下唇角。 季禾的脸蓦地红到了脖子。 “我衣服就在那边扔着呢,你当他们瞎?”孟景说。 季禾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 他的衬衫和西装裤,的确在水池的另一边。 不过并不明显,更何况现在天又黑。 季禾还在心存侥幸。 关凌初在换衣间待了很久才出来。 时间充裕到,孟景压着她又亲了个够。 随后才围着浴巾,拿着自己衣服,慢悠悠进了男换衣间。 留季禾在原地,活像个被登徒子轻薄了的小媳妇。 关凌初拿了个干浴巾给她,又把她装衣服的包放在了岸上。 季禾连忙接过道谢。 关凌初似闲聊:“你一个人泡温泉,浴巾居然都要用三条。” “还不是你准备的泳装太sex,我放不开。”季禾也半开玩笑地解释。 “对了,左杨怎么在这儿,你们很熟?”她又反客为主,问关凌初。 关凌初怔一下。 “不算熟,之前跟阿景一起参加宴会的时候见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不是你让他来的吗?” 关凌初把皮球踢回来。 “我?我怎么可能愿意见他。那今天可是太不巧了。”季禾说。 语气意味深长。 关凌初没搭腔。 计划落空,看得出她心情也不怎么好。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情潮退去,脑子渐渐清醒。季禾复盘晚上发生的一切。 她突然开始平等地讨厌事件里的每一个人。 关凌初,左杨,孟景,甚至她自己。 晚上虽然没吃多少东西,但她还是跑去洗手间催吐了。 少量的食物之后,是水状物和胃液。 吐得没东西再吐时,季禾才好了一点。 她强打精神,收拾好自己。 窝在丝绒沙发上,把孟景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随后,发了和关凌初最近的微信截图过去。 她在告诉孟景,今天的事情不是偶然。 她猜测关凌初的计划,大概是想让她和左杨在温泉相遇,拉扯一番。 然后,安排人偷拍,曝出去。 只是不知道,孟景的出现是故事里的一环,还是个突发事件。 难不成是关凌初查到两人今天都会在碧水庄园,才顺势做了这么个局? 都有可能。 孟景回得不慢:【我会处理】 只说处理,没说怎么处理。 季禾也没问。 这件事她没什么证据,何况,触犯的只有她自己的利益。 孟景又没有什么损失。 男人是识别不出女人的绿茶手段吗? 当然不是。 而是因为,这些手段是为了他们耍的,他们说不定会享受这种被女人争抢的感觉。 《甄嬛传》里四大爷不还说: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第35章 问你话呢,姐姐 温泉事件后,关凌初消停了了几天。 这件事孟景有没有处理,是怎么处理的,季禾也没有问。 问了也没用,她什么都左右不了。 只是隐约听别人提起,两人的婚期推迟了,不知是真是假,也不知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季禾倒是还挺希望两人早点结婚的,他们早点定下来,不管孟景如何,至少关凌初应该会觉得踏实一些。 关大小姐踏实了,也能放过她,少在她身上出点破烂招。 这一晚,季禾刚从业主家回来,接到了徐白的电话。 “季小姐,孟总喝多了,麻烦您过来接一趟。”徐白在电话那头说。 “司机请假了?”季禾下意识问。 “今天我是司机。”徐白苦笑,“但老板喝醉了不配合,一直要找您。” 季禾:“……” 换做之前,她大概还会推拉两轮,躲不过再说。 而现在,一点口舌都不想费。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她,还是徐白,都做不了孟景的主。 季禾问了位置,直接打车过去。 她到了一家高端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这家酒店有很多部电梯,季禾随便选了一个等,把电梯间号码发给了徐白。 也就等了几分钟的样子,徐白搀扶着孟景从电梯间里走了出来。 还没走近,季禾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 老实说,徐白长得不错,斯文清秀,可因为旁边有孟景,他被秒得渣都不剩。 孟景穿了件黑色真丝衬衫,从领口处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清晰漂亮的锁骨和一点点胸肌。 衬衫的好材质,和他的好身材,越发衬得一张脸无比奢贵。 搭配上醉酒后脸上的几分迷茫,一点不耐烦,更是惑人。 季禾突然就想到了她生日那晚,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他穿得花里胡哨地站在她面前,顶着一张魅惑的脸,问:“一起喝一杯?” 孽缘的开始。 “季小姐。”徐白远远地看见了季禾,跟她打招呼。 季禾走过去。 “孟先生能自己走吗?”她问。 “不太行,您帮忙扶一下。”徐白说。 徐白站在孟景左边,季禾便去了他右边。 谁知,刚站过去,孟景就已经揽住了她的肩,把全部重心偏了过来。 季禾这一年多瘦得厉害,撑着这样高大的男人有些吃力。 不说寸步难行,也几乎是艰难地往前挪动。 “车在哪里?”她问徐白。 徐白想了想,跟她打商量:“车停得有点远,要不,您扶着孟总,我去开过来?” 季禾点点头:“也行。” 徐白去开车,只剩她和孟景在电梯间出口处站着。 孟景搂着她的肩,看上去像把她笼罩在怀里。 “今天怎么这么乖,要你来,就来了。”他的唇凑在她耳边,贴着她的耳廓说。 声音又暗又沙哑,低沉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季禾耳朵猛地一抖。 她想说,我说不来,你会放过我吗? 可这话一点用都没有。 还是随口应付:“嗯,想你了。” “是吗?”孟景问。 他伸手,将她的脸扭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呼吸可闻。 他肆无忌惮地盯着季禾的眼睛看。 因为醉酒的缘故,那双平日里透着冷意的眸子蒙了层雾气,显得有些乖,有些……无辜? 季禾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跟孟景比起来,还是她更乖更无辜。 “说谎,小骗子。你巴不得睡够十次,抓紧从我面前消失。”孟景说。 喝醉了但记得十次的事。可以。 这样说不定到时候也不会赖账。 凑得近,他呼吸间的酒气直往季禾鼻腔里钻,不难闻,是酱香味的。 季禾自己没喝酒,只是闻着就有些上头了。 他叫她“小骗子”。 这是什么肉麻的称呼。 他们的年龄反过来,这么叫还差不多。 徐白迟迟不来。 等待的期间,孟景一直弯着身子,跟季禾贴着脸。 神态和动作都像个撒娇的大狗。 不断有人从电梯出来,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 季禾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因为今天去现场,她没化妆,穿了件蓝色格子衬衫,下面是咖啡色工装裤,和一双沾了灰尘的旧球鞋。 既没有曲线,也毫无衣品可言。 跟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跟衣着光鲜的孟景更是完全不搭。 她像孟景的小保姆或小助理。 季禾莫名有点自惭形秽。 等了将近十分钟,徐白才把孟景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开来。 之后,他下车,帮季禾扶孟景在副驾坐好,把钥匙给了季禾。 “您不一起吗?”季禾问。 不等徐白开口,孟景的声音传来:“他不,他着急回家。” 徐白微笑:“对对,季小姐,我着急回去了。” 季禾:“……” 车子从地库开上来。 季禾问:“送你回半山别墅?” 孟景身子抵在椅背上,一双长腿直接搭上了前面的仪表台。 他伸手多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语气有点慵懒:“随便,去你家还是我家无所谓。反正你今晚别想跑,得陪我。” 季禾只用了几十秒考虑:“那去我家好了。” 孟景家里光佣人就有不少,人多眼杂。而他这种情况,住酒店又不方便。 还是去她家合适。 人一旦妥协,就会步步妥协。 难怪说下坡路最好走。 这是季禾第一次见孟景喝醉,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看她,一路上有半路,都在大着舌头跟她说话。 跟平日里的高冷形象判若两人。 “你当年是京大校花?” “是有这么说的,不过校花有好几个。” “很多人追你?” “有一些吧。” “为什么选左杨?” “当时觉得他挺帅的。” 对一个喝醉的人没必要较真,应付过去就行。 所以季禾的答案都不怎么走心。 句句有回应,句句乱回应。 谁知,孟景却较了真儿。 “你觉得他很帅?”他有点不满地又问了一遍。 “还行吧。” “他帅还是我帅?” 季禾:“……” 好好的,怎么还雄竞上了? 季禾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左杨和孟景是不同风格,左杨看上去偏温润,而孟景的脸和人一样,矜贵又嚣张。 不过论硬件,还是孟景更胜一筹。 一思考就错过了最佳回答时机。 恰逢红灯,季禾踩了一脚刹车。 身边人突然解开安全带,凑过来扳她的脸。 他的眼神和呼吸都灼热异常。 季禾被烫到想逃。 逃是逃不掉的。 孟景一只手绕过去,摩挲她的后颈,把她往自己面前压。 一双黑眸灼灼地盯着她,嗓子已经哑透了:“问你话呢。姐姐~” 第36章 作精“醉鬼” 这声“姐姐”叫得太酥软,姿态又太低,活脱脱撒娇。 季禾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她在这段关系里,一直被拿捏,一直处于低位,身不由己。眼下,哪怕孟景的低姿态是酒后的表演,也让她觉得舒服。 不是有那么句话:男人七分醉,演到你流泪。 行。 那就一起演。 季禾也托住孟景的脸,凑过去啄一下他的唇:“这点自信都没有吗?把自己跟那种人相提并论,你高看他了。” 孟景眨眨眼,似乎在整理这句话的逻辑。 随即他倏地笑开:“季禾,你今天真的好乖啊。” 山城人嘴里“乖”有漂亮的意思。 从小身边人都夸她乖。 离开山城后,季禾才发现,“乖”等于“听话”。 她突然就很不喜欢这个字。 还没开口,孟景的脸已经在面前放大,他覆上了她的唇。 等红灯的几十秒里,季禾尝到了一个酱香味的吻。 绿灯亮了,后车鸣笛催促,季禾这才把孟景推开,专心开车。 同时不忘提醒孟景:“安全带系好。” “这么关心我,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孟景扯着安全带,也不忙着系,嘴上还在跟季禾贫。 “谁会不喜欢你?只要你想,从18岁到28岁,有的是人选。” “只有29岁的不行是吧?” 季禾沉默。 孟景嗤笑一声:“季禾,你真的很狡猾。” 刚才不还说她乖? 又控诉,“你这个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 季禾:……你这话说反了吧。 后半程,兴许是酒劲儿更厉害了,孟景终于渐渐没了声音,合上眼皮。 季禾获得短暂安静,一路把车开回了她的小区。 这样的车来她这样的普通小区,还挺醒目的。 进门时,保安看了好几眼,直到季禾降下车窗,跟他们打招呼,保安才痛快放行。 她自己的车停在地库车位里,孟景的迈巴赫只能在地上乱停。 停好车,季禾转头看他。 孟景应该是睡着了。 他的头靠在车窗上,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么好看的男人,又出身顶级豪门,还有红色背景。 也不知道跟她一个普通人耗什么。 年轻霸总爱上快三十的我么? 这种事,只会发生在洋柿子和绿果短剧里。 季禾盯着孟景失了一会儿神。 “孟景。”她叫他的名字。 “醒醒,孟景。” 孟景没声音。 她干脆下车,绕到副驾的位置,打开门,解开他的安全带,伸手将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 “我们到了。”她说。 孟景没睁眼,但是还算配合。 又是几乎把全部重量交给她,跟着季禾往前挪动。 只走了两步远,季禾抬眼,看到了立在单元楼门口的一个身影。 她当机立断,又带着孟景往回走,把他塞进车里,关上了副驾驶的门。 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留意到身后孟景陡然清醒的眼睛。 做好这一切,季禾立在车前,给小区物业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几个年轻的保安小跑着过来。 季禾带着他们,一起走向立在单元楼门口抽烟的男人。 左杨这才发现她。 “季禾!”他小跑过来,语气惊喜。 季禾:“你现在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左杨不理会她的抗拒,自说自话:“我离婚冷静期马上就过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几个保安看着季禾露出异样神色。 季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走不走?不走我报警了。” 保安们也马上应和:“这位先生,请你离开!” 又是好一番扯皮,左杨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季禾对保安们表达了感谢,给队长扫了200块钱,让他买烟给大家抽。 一群保安也欢欢喜喜离开了。 季禾这才去车里扶孟景。 孟景已经醒了,靠在座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她开车门,一脸不豫地盯着她。 “走吧。”季禾说,又作势搀他。 孟景把她的手一甩。 “季禾,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语气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撒娇。 看来还是不清醒。 季禾软声解释:“不是,我单身,怎么都没关系,我是怕给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呵,”孟景显然不买账,“这种时候倒是体贴。” 等艰难地把孟景扶回家,安顿到沙发上,季禾累得浑身酸疼。 她伸了伸懒腰,活动一下筋骨。 醉酒的孟景话多了,人也更“作”。 “给我煮醒酒汤。”他发号施令。 季禾露出诧异表情:“我不会。” “不管,反正我要喝。” 季禾无奈,上网搜了一下,找了个最简单的。 家里有梨和冰糖,她放到锅里煮水。 煮好后端给孟景。 孟景眼皮都不掀:“吹凉,喂我。” 季禾:“……”还是个高需求霸总。 一句反抗的话都懒得说,季禾用汤匙舀了梨汤,小口吹凉。 喂给孟景。 孟景拍了拍沙发:“你坐过来喂。” 季禾坐下,孟景马上凑过来贴在她怀里。 那样大的块头,硬是一副小鸟依人做派,场面挺滑稽。 孟景喝了一口,皱眉:“好难喝。” 梨和冰糖能有多难喝? 季禾觉得他故意找茬,没理会。 又喂了一勺。 孟景又喝了,依然不满:“季禾,真的好难喝。你谋杀亲夫!” “那你不要喝了。”季禾把碗放在一边。 “你不信我是不是?”孟景伸手拉她的脖子,“你自己尝尝。” 季禾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堵上了唇。 冰糖不是品质不好,就是放多了,有点粘腻发苦。 梨是酸的。 的确不怎么好喝。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人都忘了醒酒汤的事,被撩得一身火。 孟景醉成那样,硬是不忘从西裤口袋里找出了套子。 意识失守前,季禾脑子里闯入一个疑问:男人喝醉了不是起不来吗? 到底哪个说法是真的? 她无从求证。 结束后,她去洗了澡。 孟景追着要一起。 醉酒状态洗澡不好,季禾便举着花洒给他简单冲了冲,又迅速帮他围上了浴巾。 本以为这样折腾一番孟景也闹不动了。 谁知,刚躺下,他又有新花样。 “季禾,我要听睡前故事。” 第37章 新能源 季禾合理怀疑酒精会让人智商变低。 “你想听什么,《灰姑娘》还是《白雪公主》?”她有点好笑地问。 “随~便~”孟景闭着眼,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头窝在她的颈侧。 说话时,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季禾的皮肤上,激得她脖子上的绒毛都立起来。 季禾用语音控制关了灯。 黑暗里,她寂寂地开口: “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有七个女儿,老大力大无穷,老二是千里眼顺风耳,老三刀枪不入,老四会吐火,……老七有个宝葫芦。 有一天,七仙女下河去洗澡,遇到一个叫董永的流氓。董永听信一头牛的撺掇,藏起了老七的衣服,害得老七没办法回天上去,只能给他做老婆。 为了脱身,老七假意从了他,在半夜用宝葫芦敲碎了他的头,把他和那头牛都杀了,尸体收进宝葫芦。 可毕竟是仙女,杀一个凡人影响不好。 老七又求助自己的姐姐们,用法术变了一儿一女出来,又做了个假董永,每年上天一趟,做出团聚假象。 其实这件事情bug很多,几千年过去了,董永没有变老,孩子也没有长大,但傻傻的凡人们,谁都没发现哪里不对……” 季禾是有点冷幽默细胞在身上的。 之前在山城的时候,表弟表妹们缠着她讲故事,她就会把一些耳熟能详的故事融合在一起,各种胡说八道。 他们会被她逗得前仰后合,再去把她的故事讲给别人听。 讲完发现孟景居然没笑,她有点意外。 她转头看他,房间太黑,也看不出什么。 季禾以为孟景睡着了。 她也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谁知,几分钟过去,孟景突然出声:“内涵我,说我是董永?还想杀我?” 季禾:“……” 这位酒鬼,你有没有点幽默感? 好歹也算睡着了。 早上醒来时,季禾发现自己像个大号抱枕,被孟景揉在怀里。 他的手臂和腿都搭在她身上。 季禾用力推了他两下,也没能将他推醒。 她只得把他的手臂和腿搬开,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得以脱身。 季禾去洗漱,又点了个早餐外卖。 点餐的时候她突然想,这是第几次了? 第五次还是第六次? 等第十次的时候,她要主动跟孟景说清楚的。 外卖到了,最普通的小笼包,烧麦和小米粥。 季禾去房间叫孟景起床。 孟景已经醒了,垂着眼坐在床头,若有所思。 “吃饭——” 看见他手里拿的东西时,季禾脑子“嗡”的一声。 她的脸一路红到了脖子,脑子里这半生的跑马灯都出来了。 “你还给我!”她冲上去夺。 孟景不仅没还,还恶意按了按钮,将那东西举高。 季禾扑过去,被他硬控,搂着腰按在了怀里。 她伸着手,就是够不到。 急得额上都开始冒汗。 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在头顶响着,季禾觉得人这一生还是太长了。 “你干嘛乱翻我东西!”气急败坏之余,才想起要先发制人。 孟景挑眉:“没想到啊,平时装得一本正经,居然这么会玩呢。” 他带着她一个翻身,将她拢在了身下:“你这新能源男朋友,比我如何?” 季禾恼羞成怒:“当然比你强。” 至少新能源男朋友没让她做第三者。 “是么?”孟景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 他把东西递到了她手里:“那玩给我看。” …… 等从房间出来时,早饭已经凉透了。 孟景不介意,主动拿到微波炉去热。 刚战胜了季禾的新能源男友,此时,他脾气好得要命。 当然也不只是因为这件事。 翻她床头柜时,他还看到了她绣的口袋巾。 一团糟。 跟陆柏寒拿到的两模两样。 看来那个未必是她送的。 吃着早餐,想起刚才这女人在他身下求饶的模样,又想起绣得乱七八糟的口袋巾,孟景心情大好。 “今天周六,你不上班吧?”他问。 “不——”季禾下意识答,又迅速改口,“要上的,装修人没有周末。” “那就请假。”孟景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能不去吗?” 明知道讨价还价没用,有时候又控制不住自己。 孟景撩起眼皮看她:“你说呢?” 季禾肩膀塌下去,瞬间,嘴里的小笼包都不香了。 一路上猜了挺多可能。 季禾怎么也没想到,孟景会带她来钓鱼。 迈巴赫一路往郊外开,越走越荒凉,最后停到了一处水库旁。 要不是已经有两位老人坐在那里钓鱼,季禾简直怀疑孟景要杀人抛尸。 孟景先下车,去后备箱搬渔具。 那两位老人都认识孟景,一见他就亲热地打招呼:“小孟来啦?” 孟景也露出温和的微笑,分别叫了“张爷爷”和“王爷爷”。 季禾跟在他后面。 她发现两位老人衣着简朴,停在一旁的代步车也只是一辆万八块钱的老头乐。 明显不是世家圈子里的。 孟景这个人倒不势力。 不过也是,他交朋友根本不用看家境,反正也没人会比他更有钱。 看见季禾,两位老人眼睛都亮了。 “哟,这是女朋友啊?” 孟景没有否认,点点头:“今天周六也没什么事,带她一起过来钓鱼。” “这姑娘好,瞧着漂亮又面善。”其中一位说。 另一位附和:“对,跟小孟也般配。姑娘,你怎么称呼?” 季禾突然开始操没用的心。 她想,孟景是要跟关凌初结婚的,这两位是他的钓友,说不定到时候也会参加婚礼。 就算不去,万一哪天说漏嘴,也不太好。 几秒钟时间,季禾脑子已经转了一大圈,又兜回来。 “王爷爷,她叫季……” “您好,我姓关,您叫我小关就行。” 她和孟景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后者无语地瞥她,用眼神骂她有病。 但当着外人,到底也没有发作。 孟景选好了位置,打窝、下杆,之后,跟另外两位老人一起,坐在露营椅上一动不动。 季禾理解不了钓鱼的乐趣。 她在一旁百无聊赖玩手机,跟失眠的夏晓菲闲聊。 几个小时过去,三人谁的鱼竿都没动,集体空军。 这玩意儿有那么难? 季禾更不理解。 临近中午,太阳越来越晒。 她想回家。 季禾站起来,挨个看三人的渔具箱,张爷爷的箱子里还有一根儿童鱼竿。 “张爷爷,这个能给我用用吗?”她问。 “给,这是买给我小孙子玩的。”张爷爷大方地递给她,“想用什么饵,自己放。” 季禾道谢,按照刚才孟景的样子,挂上鱼饵,也把鱼线抛进了水里。 不同于另外三人的全神贯注,季禾一手把着鱼竿,一手继续玩手机。 也就不到二十分钟,她的鱼竿动了。 第38章 是她自作多情 季禾起身,往水里看,这才发现一条鱼咬上了她的钩。 鱼在钩上乱扑腾,季禾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紧张得不行。 “快快,我钓到鱼了!”她大喊着,把手机丢在一旁,双手握住鱼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鱼拉上岸。 一时间,包括孟景在内的三个钓鱼佬,眼神都不对了。 孟景眼疾手快,拿过护网,帮她抄了鱼。 是一条挺大的青鱼,目测有个三四斤。 “小关之前钓过鱼吗?”张爷爷问她。 季禾如实:“没有。” “新人手气就是壮。”王爷爷说。 孟景虽然没夸她,但也勾了勾唇,表示了下赞赏。 季禾本以为她能钓上鱼,孟景就该张罗着回去了。 不曾想,三个钓鱼佬反而被激发了斗志。 帮她收完鱼,更是老僧入定一样,坐回椅子上不动了。 季禾出门时连防晒霜都没擦,此时被晒得脸都在冒油。 她虽然有收获,但依然没体会到钓鱼的乐趣。 既来之则安之吧,季禾劝自己。 又挂上鱼饵下了竿。 讽刺的一幕发生了:她又钓了一条上来。 这下,三个钓鱼佬连硬夸都不想夸她了。 “你用的哪个饵?”孟景问。 季禾根本不认识这些饵料都是什么,她随便指了指一个盒子。 孟景没说什么,但他默默地把自己挂的鱼饵取下来,换上了。 后来,两位爷爷也都换上了一样的。 又几个小时过去。 钓到第三条时,季禾再也不敢钓了。 她把鱼竿丢在了一边,专心玩起了手机。 下午两点多,四个人都饿得肚子咕咕叫。 钓鱼佬们也终于收手了。 他们三个依旧空军。 所有收获是季禾用儿童鱼竿钓上来的一大两小。 季禾往孟景的后备箱里收东西,就听到他们三个互相埋怨。 “张爷爷选的这地方不行。”孟景先开头。 “明明是老王窝打得不好。” “我看小孟送的这个大几万的路亚竿也不好使,还不如我二百买的那个鱼竿呢。” 季禾在旁边听得忍俊不禁。 没想到孟景这个人挺逗,居然跟俩老头能玩到一块儿去。 更搞笑的是,仨人钓不上鱼谁也不怪自己,都互相甩锅。 她只顾着笑,没注意孟景走过来。 “你笑什么?”孟景问她。 季禾努力拉平嘴角:“没、没什么。” 孟景:“在心里笑话我?” “没有!”季禾一脸无辜。 孟景伸手捏她没什么肉的腮:“你就装吧。” 他的声音里也不自觉带了点笑意。 不知是不是错觉,季禾觉得他声音很宠。 孟景开着迈巴赫,龟速跟在老头乐后面,又是七拐八拐,车开进一个山脚下的村子里。 “我们去哪儿?”季禾问。 孟景:“把你卖了。” 别说把她卖了,孟景就是把她杀了,除了乖乖受死,季禾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季禾闭上了嘴。 车子在一处农户停下,原来是张爷爷家。 张爷爷应该是提前打了电话,他老伴在家已经炒上菜了。 不大的农家院,看上去倒是挺干净。 孟景一进门,就拿了季禾钓的鱼去了厨房。 他跟张奶奶一起做饭,留季禾跟两位爷爷聊天。 他们问了她一些问题,比如跟孟景谈多久了,见过家长没有,之类的话。 季禾都按照关凌初的情况一一答了。 饭菜很快端上桌,季禾钓的鱼,被孟景做成了铁锅炖,旁边还贴了几个玉米小饼。 很香,季禾吃了不少。 两位爷爷喝啤酒,孟景因为要开车,和季禾喝白水。 看得出,三位钓鱼佬聊得很投机。 张爷爷说夏天要在小院里支炉子做烧烤,让孟景带季禾过来。 当然,他说的是“小关”。 孟景答应了。 此刻的孟景,不像那个别人嘴里拥有大半个京市,高不可攀的太子爷。 就像个普通的邻家男孩。 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季禾望着他的侧脸出神,听王爷爷叫她:“小关!” “王爷爷。”季禾马上回神。 “来,爷爷敬你一杯,祝你和小孟白头偕老!”王爷爷说。 他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季禾端着水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她下意识转头看孟景。 这才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一双眼睛乌灼灼的,目光一寸不让。 “谢谢王爷爷。”季禾硬着头皮说。 她也把杯子里的水干了。 “王爷爷,张爷爷,她叫季禾。你们叫她名字就行。”孟景突然说。 “叫关季禾吗?”张爷爷问。 孟景:“就叫季禾。” “哦哦,好,季禾,那祝你和小孟白头偕老。”张爷爷也举杯。 季禾讪笑,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好,那我们就借您二位吉言了。”孟景说。 他极自然地跟张爷爷碰杯,也喝光了杯中的水。 在某个瞬间,季禾有点恍惚了。 好像她和孟景不是这样荒唐的关系,就是普通小情侣。 他是她多年的恋人。 除了这点小插曲,午饭吃得挺愉快。 等再回市区,已经下午五点多。 孟景将季禾送到了家门口。 这次他没有跟上楼的意思。 “再见。”季禾站在驾驶位的窗口说。 一个橙色的盒子从车窗里递出来,塞进了季禾手里。 “这是?” “看着挺适合你,就买了。”孟景说。 “哦,谢谢。” 季禾没说拒绝的话出来扫兴。 今天下午的氛围格外好,她不忍心打破。 上楼后,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稀有皮的喜马拉雅。 一只包够她买一套房了。 忍不住想起那天在壹零壹大楼电梯里的谈话。 孟景说,生了孩子他养。 还说,不用“母凭子贵”,她想要多少钱,他都可以给。 那颗粉钻,还有这个包,加起来怎么也值个上千万。 她一年营业额几千万,利润也不过几百万。 还不如孟景手指缝里随便漏漏多。 人果然很难抵住糖衣炮弹的诱惑。 孟景对她是不同的吧?她突然怔怔地想。 那只包被季禾放到了衣帽间深处,没有背过。 又过了几天,关凌初约她看音乐剧。 见面后,季禾先是一怔,随即在心里笑了。 关凌初背着个一模一样的喜马拉雅,手上戴着同款粉钻戒指。 这几天有点悬浮不安的心,突然就落到了实地上。 孟景对她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是给别人买东西时,随手copy一份。 是她自作多情了。 要睡抓紧睡,睡完早点断了才是正经事。 第39章 吃醋了? 六月,京市一天比一天热了,山城气温已高达三十几度。 季禾往禾妈账户里转了10万块钱,备注:【妈,天热了,注意防暑。】 除了转账,似乎没什么话说。 没想到这次禾妈主动发了消息过来。 【你任嬢嬢的儿子要去京市出差,你招待一下。】 又推送了一个微信名片给她。 季禾回:【好的妈。】 禾妈:【(微笑)】 季禾:【(微笑)】 母女之间生分得好像陌生人。 她也曾是爸妈的幺儿,心肝宝贝独生女。 到今天这个地步,怪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 季禾在心里叹了口气。 任嬢嬢的儿子许言她认识,他们是小学同学,之前还总一起玩,上大学后没见过了。 她加上了微信,去接了机,还请他在高级餐厅吃饭。 一直到吃饭期间,季禾才知道,两家父母有撮合他们的意思。 他这次来,出差不是重点,重点是跟她相亲。 “岑嬢嬢怕你不好意思,没提前打招呼。”他说。 过去爸妈逼她相亲,她会不屑一顾。 而现在,季禾莫名在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失望归失望,看来他们还没有彻底放弃她。 但她现在没有这个意思,也顾不上。 怎么也得等…… 季禾想了想,等跟孟景的十次之约结束了再说吧。 所以她举起酒杯,故意大大咧咧地说:“别理他们,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要来电早来电了,老辈子就是瞎操心。” 许言笑:“是。不过感情这东西也说不好,咱们小学同学里有好几对都成了。” 他提了几个名字。 看来他挺愿意的。 季禾扯了扯唇角,没接下茬。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我知道你遇人不淑,季禾,我也有一段失败的感情,咱们往前看就好……”许言还在积极争取。 季禾也是在这时候看到孟景的。 他从二楼下来。 一行六人。 孟景身边站着关凌初,身后是关爸关妈和另外两个长辈,应该是孟景的父母了。 双方父母相谈甚欢。 关凌初穿着公主风小裙子,亲昵地将手挽在孟景的臂弯,笑得温柔可人。 孟景的唇也微微勾着,很耐心地听她说着什么。 画面太养眼。 两个人和两个家庭都很般配。 看他们站在一起,季禾突然对两人快结婚了这事有实感。 她看得有些出神。 许言注意到了季禾的眼神,也望了过去。 感慨:“京市的有钱人是多哈。这几个,我好像在财经杂志上见过。” 季禾扯了扯唇角:“要不说花花世界迷人眼呢。” 她就差点中了糖衣炮弹。 好在及时清醒。 许言给她添酒,眼神热切:“所以要结婚还是找知根知底的最好。” 他是说他俩。 季禾却想,是这样,孟景和关凌初就知根知底,很合适。 她垂下眼专心吃饭。 不知道孟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 只是,她原本还是正常食量,突然开始越吃越多了。 手机响,季禾看一眼,是孟景的微信消息:【别吃了,回家等我,我20分钟后过去。】 季禾在心里冷笑。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又多点了几道菜。 过了一会儿,许言开始疯狂接工作电话,一个又一个。 后来不胜其扰,他只能歉意地看着季禾:“我这边甲方催得紧……” 季禾温和点头:“能理解,你快去吧。” 许言一走,她更加放得开了,低头猛吃一气。 胃里早就开始鼓胀,可手和脑子就是停不下来。 季禾都说不清,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一不开心就狂吃东西,之后催吐。 其实最近这种情况已经减少了。 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 正风卷残云时,一道阴影落在头顶。 季禾顿了一下,没抬头。 “别吃了。”头顶的人说。 季禾不理他,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块东坡肉。 终于,她被他从身后抽走了筷子。 季禾转头怒目:“孟景,你有病?” 孟景在她面前坐下,把她面前所有的餐具都收走。 才问:“相亲局?” “这是我的隐私。”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季禾还是老一套。 “隐私?”孟景露出讽笑,“在我面前谈隐私,你身上哪儿我没见过?” 平时孟景这张破嘴也什么骚话都说,季禾见怪不怪。 可今天她就是一股无名火。 “你有完没完?你自己跟未婚妻约会可以,我相亲你也管?我是你养的金丝雀吗?” 她起身,撇下他就往外走。 路过前台不忘去买单。 前台说:“您男朋友离开前已经买过了。” 季禾知道她是误会了,但没有跟陌生人解释的必要。 于是,她随意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孟景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嘴还是不停:“前台说那人是你男朋友,你为什么不纠正?” 季禾:“人家说实话,我为什么要纠正?” 她走出门,去地上停车场找她的车。 先路过孟景的那辆迈巴赫。 季禾目不斜视,径直往前。 孟景却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扯住她的手臂。 体力相差悬殊,季禾挣扎不脱。 孟景利落地打开后座车门,将她塞了进去。 随后,自己也往里一挤,关上了车门。 迈巴赫的车厢并不逼仄,可季禾坐在里面,被孟景挤着,觉得空气都稀薄了不少。 车内没开灯,只有一点路灯光线从外面透进来。 孟景将她压在身下,目光沉沉地俯视着她。 一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藏着暗火。 盯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所以,你吃醋了?” 这个问题,让季禾怔了一瞬。 脑子里的火瞬间降了大半,她清醒了不少。 “当然不是。”她说。 为了增加这句话的可信度,她认真回视孟景的眼睛。 “我只是觉得大家还是要公平一点。你能跟人约会,我也能跟人约会,咱们是——” 季禾斟酌了下措辞,最终选择了最直白的,“咱们是泡友,说到底就是为了快乐,不该干涉彼此那么多。” 孟景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你真这么想?” 季禾认真点头:“当然了。我祝福你和关小姐,你也别干涉我做什么,没记错的话,咱们还有四次就两清了吧?” 其实她也不记得四次还是五次。 不管了,反正这件事本来就混乱又荒唐,孟景也不会记得那么准。 “记得倒是很清楚。” 孟景语气不咸不淡,但神情已经明显不高兴了。 季禾强压着心里的紧张,吞了下口水:“毕竟之前说好了的。” “是呢。说好了的。”孟景重复她的话,伸手解她的衬衫,“那要不要,在这儿给我一次?” 解锁过观景台和温泉场景后,季禾脸皮都厚了不少。 反正她知道,他的车从外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 “可以啊。” 她伸手吊上孟景的脖子。孟景低头,啃噬她的锁骨。 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但还没到车身乱晃的时候。 有人敲主驾驶位的车窗。 一个声音问:“阿景,你在里面吗?” 第40章 别找我玩,也别玩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季禾吓了一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世界里突然就变小了。 来回来去都是这几个人,一个个阴魂不散,鬼一样缠着她。 跟左杨分手的一年里,他闹过,喝醉酒哭过,却没有找上门来过。 可最近,一次又一次找上门不说,季禾还总能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场合遇到他。 她拼命对孟景摆手,示意他别出声。 孟景挑眉,用口型对她说:“放心”。 随后,低下头,替她把衬衫扣子一颗颗扣好。 他突然这么好说话,季禾一时间有点懵。 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孟景伸手降下了车窗,对左杨招手:“这里。” 季禾:(⊙o⊙)! 狗男人!他疯了! 她现在虽然衣衫完整,但在他腿上坐着。 而且,就算没在他腿上,孤男寡女,一起挤在后车厢,也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吧? 季禾一边在心里问候孟景全家,一边从他的腿上挣扎着下去。 孟景做坏,掐着她的腰不放。 左杨越走越近,季禾终于在最后一秒逃脱,由坐在孟景怀里,转为两人并排。 “你果然在……”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左杨看见坐在孟景里面的季禾,露出不聪明的表情。 “季禾,你怎么也在,你跟阿景认识?” “何止认识,我们的关系好得很。”孟景说。 “好得很”三个字咬得很重,抑扬顿挫。 ——生怕奸情没人知道。 左杨一脸狐疑,直勾勾盯着季禾,却硬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有事吗?”孟景问。 “没事,就是看见你的车,过来打个招呼。”左杨说。 “哦,这样啊。我跟季禾有点事,既然你没事,那咱们改天约。” 说完,也不等左杨反应,孟景又把车窗升了上去。 他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季禾:“来,继续。” 季禾不动。 她盯着孟景那张漂亮的不像真人的脸,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变态”。 孟景掐着她的腰,硬把她往自己腿上抱。 “我是变态,那你被变态干还那么爽,你是什么?” 季禾:“你放开我,我没心情了。” “看见左杨就没心情了?怎么,你还喜欢他?” 又来了,又来了。 季禾:“说对了,我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死去活来,天崩地裂,情比金坚,你满意——” 说话间,孟景解她的扣子,将她的衬衫从剥落,张嘴咬上她的肩。 季禾吃痛,“嘶”了一声:“孟景,你是属狗的吗?” 两人正拉扯,孟景的微信连续响了好几声。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随后面露嘲讽,递给季禾。 是左杨发的消息,满满一屏。 【阿景,不管季禾因为什么接近你,你都要提高警惕,别被她骗了。】 【她就是长得显嫩,其实跟我同岁,比你大太多了。】 【你和凌初都快结婚了,要是跟她传出什么闲话,不太好。】 【是她勾引你吧?】 他果然看出了端倪。 也是,再迟钝的人,看一男一女这个状态挤坐在车里,也不可能不多想。 不过左杨发的这些话挺有意思。 还真是让她开眼了。 相爱过七年的人,到现在还总在她面前做出一副深情模样,背后说起她却是这样的。 她按住语音键,开骂:“左杨,我*你妈!” 季禾这个人讲理,骂人都是骂爹不骂妈,但左杨除外。 因为她和左杨的感情就是左杨妈搅合黄的,这句骂挨得不冤。 骂完一口气将他删了。 孟景靠着椅背看她,一直到她删完,才说:“这位姐姐,你拿的是我手机。” 季禾:“……啊,抱歉抱歉。” 她气昏头了。 她把手机还给孟景,试探,“要不,你再加回来?” 孟景摊手:“你讨厌的人,我留着干嘛?” 季禾眼睛亮了一下。 “那以后他拍你马屁,你也不要理他。” “好。” “他求你办事,你也不要帮。” “可以。” 季禾突然高兴了一些。 她主动坐到了孟景腿上:“那,继续?” 两人没能继续,因为孟景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他妈打电话找他。 好像是说他爷爷病了,让他抓紧回家。 季禾整理好衣服,下车。 孟景明明都开出去了一点,又停住。 降下车窗叫她:“季禾。” 季禾走过去。 “我和关凌初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外界以为的那样。”他没头没脑地说。 季禾在心里中译中了一下这句话。 她觉得意思是:他和关凌初就是联姻,互相没感情,可以在外面玩。 你们玩不玩,怎么玩,我管不着。 但别找我玩,也别玩我。 季禾默不作声地想。 她静静看着迈巴赫从视线驶离。 第二天下午,许言又找她。 先是跟她道歉,说自己昨天提前走太失礼了。又问她方不方便带他在京市逛逛,吃点本地特色。 季禾答应了。 到底是老邻居的孩子,又是小学同学,相亲不成情义在,闹得太生分了也不好。 这样想着,季禾便带他在京市逛了逛。 两人去了几个景点,还去了雍和宫。 晚上吃了特色烤鸭和卤煮。 许言吃不惯京市的食物,但有季禾陪着他四处看看,挺开心的。 只是有一点,从两人见面起,他的电话就一直响个不停。 不管是在景点,还是在餐厅,总有人催着他做这做那。 不得已,用半小时时间吃完饭,他就撤了。 临走时还嘀咕:“奇怪,我这两次好像一见到你,就特别忙。但回去后可能又没什么事了。” 季禾冷幽默:“嗯,说明我是自动派发任务的npc。” 其实,她昨天起就隐隐有个怀疑,是孟景搞的鬼。 这个人的占有欲强到离谱。 与感情无关,是男人的生物本能。 无所谓。 许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她也正好暂时不想相亲。 只要断了之后,她相亲时,孟景别发神经就行。 这件事季禾没怎么放在心上。 吃完饭回到家,不到晚上7点。 季禾在车里,远远就看见,她的单元楼门口站了两个人:左杨和孟景。 好混乱的局面,季禾突然有点自暴自弃地想,不如再把关凌初找来,凑桌麻将。 第41章 通向女人心中的路 季禾原本要把车开去地下车库的,可看见这两个人在自己家门口,她改了主意。 在地上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季禾放轻脚步,走到了两人附近。 显然这两个人也是刚到。 季禾听到左杨问孟景怎么在这里,孟景坦坦荡荡:“找季禾,你呢?” 左杨语气有点迟疑,半晌才说:“我有个朋友在这个小区,来看朋友,路过。” 他不好说自己也是找季禾。 昨天刚微信跟孟景编排了一通季禾不好,今天就来找她,听着不像话,好像他说季禾的坏话,就是为了让孟景离她远一点似的。 当然,他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季禾用孟景手机骂他,还把他删了,但左杨总觉得自己跟孟景多年交情,不至于闹得太僵。 “哦,那你去找你朋友吧。”孟景说。 不想跟他闲聊。 左杨嘴上说着好,脚步不动。 “阿景,你跟季禾……” 孟景挑眉,静静地看了他几眼,回了一句季禾的经典语录:“这是我的隐私。” 这种情况下不该笑,可季禾莫名想笑。 她过去看左杨的滤镜太厚,觉得他这个人谦和有礼,文质彬彬,会处理人际关系,做事得当,人缘又好。 现在想来,很多事都是一体两面的。 他谦和,但也怯懦。 会处理人缘关系,也伴随着对上位者的谄媚。 他站在孟景面前,身高明明差不了多少,就是看着矮一头。 反观孟景,非常气定神闲,光明正大。 季禾又想起她刚跟左杨同居的日子,家里始终放着一个最大尺寸的行李箱。 每次左杨的父母要上门,他都会让她将所有东西都收好,藏起来,伪造出独居的假象。 美其名曰:我父母保守,不能接受婚前同居,这也是为你好。 不能接受跟她婚前同居,倒是能接受左杨婚前劈腿,和陈婉霖搞出了人命。 说到底,还是觉得她一个中产出身的女孩配不上他。 在找后路。 相比之下,孟景的“爱”真的很拿得出手。 ——前提是他们是男女朋友,而不是这样不尴不尬的关系。 左杨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说:“阿景,你和凌初都快结婚了,还是注意点影响。” 孟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都结婚了,不会还放不下季禾这个前女友吧?” 三两句话点出左杨的目的,让他的私心无处遁形。 左杨深呼吸:“是,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 阿景,你要玩,外面有的是女人陪你玩,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能不能放过季禾? 我已经离婚了,也一定会把季禾追回来的。等我们结婚,请你坐主桌行吗?” 孟景原本神情挺平静,突然就发了火。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又他妈拿季禾当什么,废品回收站吗?跟别人孩子都生了,现在想吃回头草了?” 孟景伸手戳了戳左杨的肩窝,语气不善:“少做梦,也别惦记我的人。” “阿景——” “滚。” 左杨神色屈辱,但又不敢跟孟景硬刚,还是灰溜溜走了。 季禾立在不远处,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孟景那番话说到了她心缝里。 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及,眼眶发酸。 孟景赶走了左杨,抬腕看了看表。 他摸出手机,在路灯下低头敲字,随即季禾便收到了一条消息:【回家了吗?】 季禾庆幸自己微信设置了静音模式。 她从他的视觉死角悄悄往自己车的方向挪,回复:【马上回,今天没吃饱,你要不要煮个粥给我喝?家里有米和你上次买的鸡蛋,蛋花粥就行(谢谢)】 孟景秒回:【使唤起我来这么理直气壮,我是你老公还是你保姆?】 季禾:【老公(季节限定版)】 孟景:【再给你炒俩菜吧。】 季禾:【(疯狂点头)】【(谢谢老板.jpg)】 孟景:【快滚回来,在家门口等你呢。】 季禾:【好。】 此时季禾已经取上车,往地库开,根本不知道孟景捧着手机一脸痴汉笑。 她特地磨蹭了一会儿才上楼。 又给孟景叫了电梯。 孟景手里拎着个袋子,又是各种菜。 除了菜,还有一些高档水果,即食燕窝和酸奶之类。 他进门换了鞋就系上围裙,把燕窝和水果给她放进冰箱,又径直去了厨房。 人夫味儿太浓了。 也许是因为他今天怼左杨的那些话,季禾怎么看他怎么顺眼,不由自主跟了过去。 进去后,又发现自己也不会做什么。 就抄着手靠在料理台旁边,心安理得地看孟景洗菜。 孟景难得看她这么乖,不赶她出去,也不让她打下手,就这么任由她跟个监工一样,在旁边站着。 切黄瓜时对她招手:“过来。” 季禾凑过去,便被他塞了一片到嘴里。 咀嚼着那边黄瓜,心中闪过异样。 这是她曾经渴望了很久的家庭生活,下班后有人做饭给她吃,她负责陪伴,提供情绪价值。 没想到在最不可能的人身上实现了。 昨天孟景问她是不是吃醋了,她说没有。 她撒了谎。 祖师奶张爱玲那句话应验了:通向女人心中的路是yd。 厨房里突然沉默到诡异。 “我……我去看会儿电视。”季禾说。 也不管孟景说什么,一溜小跑回了客厅。 孟景很快煮好了粥,又炒了一个黄瓜炒鸡蛋,一个鳝丝。 季禾也非常捧场,配着菜认真喝了一大碗。 “你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孟景问她。 季禾:“没啊,怎么这么问?” 孟景:“看你乖得不像话。” 季禾:“我讨厌别人让我乖。” 孟景挑了下眉:“我不讨厌,那你以后让我乖。行了吧?” 以后?他们哪有以后。 季禾不愿让自己多想,主动坐到孟景怀里去。 “那乖乖开启我们的倒数第四次吧!”她说。 孟景非常不喜欢这句话。 他吻她的时候,便加重了力道。 “为什么总想着逃开呢?季禾,你到底想逃到哪儿去?” 语气里怨念很重。 季禾也不知道逃到哪儿去。 但她知道得逃。 第42章 她只是下属 这一晚折腾得太厉害,第二天两人都睡过头了。 孟景先醒,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发了一会儿呆。 如果一次两次拿不准,那他现在已经能确定,这个女人就是不记得他。 一点儿都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那段八年前的记忆就这样完全缺失了? 好离谱。 不过她倒没怎么变,依旧是八年前的模样,除了瘦了不少,眼神也褪去青涩,老练了许多。 孟景伸手,虚虚地描绘季禾的眉眼,心口酸胀到发疼。 不管怎样,兜兜转转,转到他身边了就好。 至于其他的,他不在乎。 此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季禾的。 孟景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季禾给那人的备注:许言。 那个前天跟她吃饭,昨天又让她陪着逛景区的男人。 他皱眉,伸手将手机捞了过来。 半合着眼,接了:“喂,哪位?”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才试探:“……季禾呢?” “她睡觉呢,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等她醒了我告诉她。”孟景说。 季禾已经被吵醒,看孟景手里握着她的手机,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伸手去夺,孟景却故意恶作剧地往头顶一举。 季禾扑了个空,直接砸在了孟景身上。 孟景马上“哎哟”了一声,委屈地喊:“老婆,疼!” 声音故意很大,生怕手机那边的人听不到。 季禾简直要被他茶笑了。 这到底是霸总,还是碧螺春? 最终,她还是撑起身子把手机拿了过来。 “许言,你是今天回去吗?”季禾问。 听见她的声音,许言依然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 “啊,是,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许言声音愣愣的,有点不聪明的样子。 季禾“嗯”了一声:“我就不去送你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许言说。 迟疑许久,他才问:“季禾,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他都听见孟景叫老婆了,否认也不好。 “是,但我们刚开始,感情还不是很稳定,所以我没告诉爸妈,也没告诉你。抱歉啊。”季禾扯谎。 显然,孟某人对这个说法挺满意,凑过来亲了下她的唇角。 季禾不堪其扰,扳着孟景的头,把他推到一边去。 许言沉默了很久。 “我就说,你这么漂亮优秀的女孩,怎么会单身呢。”他强颜欢笑。 季禾:“你也很帅,很优秀,只是我们不合适而已。” 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许言才满是遗憾地挂了。 放下电话,季禾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旁的孟景。 孟景有点尴尬,但不多。 “怎么?我不能叫你老婆吗?你昨天还叫我老公呢。”他别开眼,虚张声势。 季禾挑了一下眉:“这事就是你不对,去给我做顿早饭,我就原谅你。” 孟景一边下床,一边嘴硬:“我用不着你原谅,但我就是爱做饭。” 他露着腹肌和一双长腿,穿着个平角内裤就去厨房了。 早饭做了蟹黄面和煎蛋,蟹黄是现蒸的螃蟹,现拆的,认认真真,一点都不敷衍。 季禾吃得很香,吃完竟然生出一种依依不舍的情绪。 突然想,她要是也出身豪门就好了,跟孟景的差距就不会那么大。 后来转念又想,有屁用,关凌初跟倒是孟景般配,不也只能看着孟景乱来,自己装傻。 只要喜欢一个人,就会很被动,或许跟身世地位有点关系,但关系没那么大。 算了,别想这些没用的。 早点睡完,早点结束,早死早超生。 想曹操,曹操到。 正吃着饭,孟景的手机响了。 他的手机就摆在茶几上,季禾没想看的,但“关凌初”三个字还是闯入眼帘。 孟景看一眼季禾。 季禾跟个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有点赌气地想,这是我家,难道还要我回避吗?不想让我听到,你出去接好了。 可孟景直接按了免提。 “喂。”孟景的声音没什么情绪,音质偏冷。 “阿景,你今天时间方便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关凌初说。 “什么事?” 关凌初:“电话里不太方便,也说不清楚。还是面谈吧。” 孟景:“可以,你10点到我公司吧,我那时候有空。” 关凌初:“好。” 孟景:“嗯。” 关凌初:“对了,我朋友从……” 这一句,好像是想说她朋友从哪里带回了一些什么,要给孟景送一些。 孟景明明听到了开头,却没心思继续,随手挂了。 季禾由衷佩服关凌初。 这样没有感情的联姻,不是谁都可以接受的。 关凌初如果只求钱和地位,那还好说。 可她偏偏还对孟景有期待,一直严防死守,巴不得把所有靠近他的女人赶尽杀绝。 这样很难不痛苦。 思绪越飘越远,季禾一口面嚼了许久,硬是没咽下去。 孟景伸手在她面前乱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这才勉强回神。 孟景不信:“别告诉我,你刚才那个眼神是同情她。” 季禾:“没有。” 她同情关凌初,谁来同情她呢? 关凌初好歹有的选,她都没得选。 她一张小脸上神色太复杂,孟景叹口气,在身后拥住她。 “关凌初本质上是我的下属,我给钱,她办事。”他说。 孟景一直没什么道德包袱,就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面对关凌初他也早已把话说在了前面,从来没有含糊过。 但这件事牵扯太多,事关重大,没办法透露更多。 季禾靠着孟景,没搭腔。 他把关凌初当下属,还是当老婆,是他自己的事。 但关凌初现在是他的未婚妻,以后是孟太太,这是事实。 季禾不会做见不得光的那个。 更不会自欺欺人,说什么“不被爱的才是小三”,这样的蠢话。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虽然关凌初处处针对算计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不代表挖坏女人的墙角就是替天行道。 吃完早饭又腻歪了一会儿,两人各自去了公司。 10点钟,关凌初也准时到孟氏。 她给孟景听了一段录音。 第43章 喜新厌旧的狗东西 关凌初说,左杨一大早打电话给她。 那段录音里,左杨旁敲侧击,问关凌初是否知道孟景和季禾的事。 几次暗示她,两人关系不一般。 “我们的房子是季小姐装修的,季小姐跟我和阿景关系都很好。”关凌初不咸不淡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凌初,我那天在餐厅门口看见阿景和季禾在车里,举止亲密……你要是再不干涉就晚了!”左杨语气急切。 关凌初一点都没惯着他。 她马上冷声:“左杨,有臆想症就去治!你在求季禾复合是你的事,也不用把所有男的都当假想敌吧?” 左杨被她骂得一愣。 赶忙解释:“我发誓,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凌初,你相信我,阿景对季禾绝对不一般。你们都快结婚了,别因为季禾耽搁了……” 他又说了些有的没的。 关凌初听着,只说了一句话:“我相信阿景,也相信季小姐。左杨,你如果总挑拨离间的话,以后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录了音,特地拿过来给孟景听。 不知道是投诚,还是敲打。 孟景当着关凌初的面,把那段录音听了两遍,挑了下眉梢:“so?” “我看他就是离了婚又追不到季禾,偷鸡不成蚀把米,已经疯了。居然怀疑到你头上!”关凌初做出义愤填膺的模样。 孟景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说:“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关凌初没反应过来:“什么?”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你准备怎么对付季禾?”孟景问。 关凌初怔住。 被他这样怼脸问,她情绪有点上头,语气也不太好:“你觉得我会怎么对付她?” 孟景:“我问你话,你直说就是了。反问我做什么?” 还是那副眼里没她的神情。 关凌初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只进不出。 最后她说:“我跟你只是朋友间的合作,你跟季禾也好,跟别人也好,是真的假的,我管不着。” 她知道孟景要的就是这句话。 违背本能说出来,简直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必须这样说。 哪怕他已经开始怀疑。 怀疑归怀疑,跟听当事人亲口承认是不一样的。 但凡她敢亲口承认一句喜欢他,他们的联姻一定成不了。 说完,关凌初便逼自己直视孟景的眼睛,迎接他的审视。 孟景果然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你知道就好。不过,那个人不是季禾。”他说。 关凌初不响。 “我一会儿还有个应酬,没空招待你,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孟景打发她。 关凌初咬唇,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跟来时一样,去地下车库的路上,不断有员工跟她问好。 关凌初也笑得很亲和,拿出了“孟太太”该有的姿态。 一直到坐进车里,她脸上的假面才彻底破溃,露出痛苦神情。 关凌初一走,徐白敲门进来。 “老板,您找我?” “安排几个人保护季禾。还有,关家那边,盯得紧一点。”孟景淡声吩咐。 徐白答是,一句都不多问。 孟景还在回想关凌初的行为。 季禾已经被盯上了。 不是现在,是在张秋实出现的那天就已经开始了。 他不怕,是觉得自己护得住她。 可那个女人未必信。 “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人,转移下他们的注意力了?”他问。 “也可以。有那么多小明星,都巴不得跟您传绯闻呢。”徐白说。 孟景似笑非笑睨他:“人家小明星得罪你了,要把人家往火坑里推?你可真坏。” 徐白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娱乐圈是个大染缸,她们本来就在油锅里,出来放松下心情也好。” 孟景笑出声。 一周后,孟景带了有名的00后小花参加慈善晚宴。 这种场合,原本关凌初也要来的。 但她听说孟景找了别人做女伴后,果断出国看时装秀去了。 ——必须这么做,如果她在京市,孟景还公开带别人,她脸上不好看。 这场慈善晚宴规模盛大,来了不少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媒体就有几十家。 00后小花见到了很多身价不菲的大佬,激动得小脸绯红,手挽在孟景臂弯,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一进门就有媒体在拍,孟景注意到镁光灯闪,也虚虚地伸手,扶了下小花的腰。 就是这么巧。 此时,他对上了一双带点困惑的眼睛。 也就几秒的接触,那双眼睛迅速挪开,目光投向了别处。 孟景一口气好悬没喘上来。 他火速放开了“搭”在小花腰上的手,但已经晚了。 这是季禾第一次拿到慈善晚宴的邀请,她很珍惜这次机会。 尽管位分低,座次也安排得靠后,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始。 她来之前看过名单,知道孟景会来。 刚才之所以有点诧异,是因为见跟他出双入对的不是关凌初,是个有点熟悉的面孔。 好像是个演员,中戏还是北影刚毕业的那种。 内心深处闪过一丝很隐秘的失落。 但也就半分钟时间,季禾释怀了。 这才对味儿嘛! 京圈太子爷和00后小花,是小说作者们都会觉得般配的设定。 脱身有望。 不该想别的,该高兴才是! 她快速劝好了自己。 主办方宣读了捐赠名单。 来的人非富即贵,出手也大方,其中孟景捐得最多。 相比之下,季禾捐的五十万现金和一辆救护车,就显得不太够看。 不过她也不攀比,尽力就好。 有个环节是捐赠人上台合影,孟景是毫无疑问的c位。 季禾也被邀请。 她随波逐流上台,正跟着人潮往后走,却听孟景叫她名字。 “你那么矮,在后面能拍到?”他当着众人说。 语气熟络到有些亲昵。 季禾:“……” 她165cm,是生活中完全够用的身高,哪里矮了? 这就跟他高挑的00后小花对照上了? 喜新厌旧的狗东西。 “没关系,我露不露脸都一样,能跟大家合影,就已经很荣幸了。多谢孟总关心。”她弯起唇,笑容得体又客气。 孟景又露出了骂她有病的神情。 季禾忽视。 主办方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一看孟景都发话了,马上说:“季总,既然合影,还是都露脸比较好。您站到孟总身边来吧。” 季禾不好推脱,但也不真的敢站到c位身边,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第一排的最边缘。 “我在这里就好。” 谁知,孟景依然一点都不避嫌,凭借身高优势对她招手:“过来。” 他旁边人马上自觉地让出了一个身位。 所有人都在等着,季禾也不想当显眼包。 她只能走了过去。 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季禾全程目不斜视,没看孟景,也完全没跟他互动。 但她知道,所有人都在暗自吃瓜,揣测他们的关系。 孟景不怕,但也别想甩烂摊子给她。 拍完照,趁着都还没有下去,季禾决定先发制人。 她立正,对着孟景鞠了一躬。 第44章 共舞 鞠完躬,季禾抬头微笑,对孟景露出一个标准的“受宠若惊”表情。 “多谢孟总关照。”她客气地说。 很明显的下级对上级的态度。 看上去很坦荡。 她在用这个举动跟孟景撇清关系,不让人有一点遐想空间。 果然,众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孟景却黑了脸。 流程结束后,是舞会时间。 有不少男士过来约季禾跳舞。 有一个是熟面孔,之前合作过,季禾不好拒绝,便跟他进了舞池。 她跳舞一般,不是特别出彩,也不是很差,只能说中规中矩。 但她情商算高,聊天时不让对方的话掉地上。 长得又好,漂亮的脸已经能提供不少情绪价值。 因此,那人很开心,跳完一支曲子还不愿离开舞池。 他们又跳了第二支。 中途,有人在身后,重重地撞了下她的肩膀。 季禾回头,便看到了一脸不悦的孟景。 以及,孟景怀里的00后小花。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深邃的眼眸,似乎把她卷进去。 季禾看出了警告的意味。 有病。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叛逆劲儿上来,第二支跳完,硬是又跳了一支。 第三支舞结束时,孟景走过来,搭上了她男伴的肩膀。 是要对方让舞的意思。 男伴会意,马上对季禾歉意地笑笑,又对孟景做了个“请”的手势。 季禾落到了孟景的手里。 曲子换成了《porunacabeza》,《闻香识女人》里那首有名的暧昧探戈。 季禾的右手被孟景握住,左手虚虚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比起她的谨慎和距离感,孟景就没那么绅士了。 他的手压着她的蝴蝶骨,看似手臂没用什么力气,可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按在他怀里的。 季禾试着后退,拉开一点距离,却根本逃不脱。 两人贴得太紧,硬是把暧昧变成了情色。 季禾紧张,生怕被人发现端倪,便用余光扫了一下舞池里的其他人。 其他人要么跳得很沉浸,要么在跟舞伴聊天,没有人注意他们。 还好。 在慵懒舒缓的前奏中,孟景将她压在自己胸口,贴着她的耳边,声音很低:“别胡思乱想,晚上回家跟你解释。” 听语气是哄她的意思,声音故意放得很温柔。 仿佛已经忘了刚才还撞了她肩膀,一脸不爽。 “你跟谁在一起做什么,用不着跟我解释,我也不想知道。”季禾说。 孟景看她的眼睛:“是么?” “当然。” “可我又没说解释什么,你怎么知道我要解释今晚带的人?”他眸子里带了点狡黠。 季禾:“……我猜的。” “反正什么都不用跟我解释,也没必要,我们的关系还是简单点好。”她又一口气说。 孟景垂眸睨着她,眸色再度变沉。 “你最好真这么想。”他冷笑。 舞曲渐渐明快,孟景伸手将季禾猛推出去,旋转一周,又拉回。 他力道很重,季禾险些撞上他的胸口。 她伸手撑了一下,隔着真丝衬衫,摸到了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很快,也很有力。 “你只管摸。”头顶传来一声冷哼。 季禾这才被烫到一般缩了手。 孟景低头,嘴唇再次贴上她的耳廓:“你不介意是你的事,但我介意。 跟谁有仇,你就去跟他跳舞好了。谁敢跟你跳舞,我会卸他一条腿,让他这辈子再也跳不了。” 他的唇和他的气息都很温热,说出的话却没有一丝温度。 季禾被激得颈间的绒毛都立了起来。 她服了自己,这时候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左杨怎么不在? 她该找左杨跳的,让孟景把他三条腿都卸了才好。 因为心不在焉,这支舞跳得乱七八糟,季禾几次踩上孟景的脚。 “舞跳得这么烂还这么抢手,这就是美女的特权吗?”孟景逗她,伸手隔着礼服,捏她腰上的皮肤。 季禾咬着唇,没吭声。 能进这个圈子的女人哪个不是美女?她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入得了他眼的。 但今天孟景的行为也提醒了她。 她不是唯一,也不是“唯二”中的其一。 她很可能只是孟景“后宫”中的一员。 跳完这支舞,孟景就离开了。 季禾也出了舞池。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小花双手捧了香槟递给孟景。 孟景随手接过,仰头喝了,小花露出跟电视上一样的甜美笑容。 真般配。 季禾别开眼。 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主办方贴心地准备了上百把透明雨伞,由工作人员派给大家。 季禾撑着伞出门,一眼便看到了立在同一把伞下的孟景和小花。 孟景亲自撑伞,从她的角度看,小花偎在他怀里。 小花看孟景的眼睛里有星星。 而孟景在垂着眸认真听小花说话。 那个眼神季禾熟悉。 一般他用这个眼神看她时,不超过五秒,就会吻上来。 他们也会接吻吧。 在孟景望过来之前,季禾收回视线,匆匆走了。 孟景和小花上了同一辆车。 车内,小花又叽叽喳喳说了不少话。 她今晚太开心了,已经有点飘飘然。 “难怪今年算命的说我命里有贵人,原来是您。” “我看过好多关于您的报道,您本人比杂志上更有魅力。” “听说京市一半以上的楼盘都是孟家的产业,这是真的吗?” …… 遇到喜欢的人,会不自觉变得话多。 小花喋喋不休。 孟景靠在椅背上,交叠长腿,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你很吵。”他说。 小花蓦地红了脸。 她终于垂着头,不再出声了。 几个路口后,另一辆车出现,缓缓跟上。 两辆车各自鸣笛,先后停在了辅路上。 “去那辆车吧,你想要的代言,明天就会有人找你签合同。”孟景开口。 这是天大的好事,但小花有点懵。 她不明白孟景为什么让她换车。 他还跟她一起吗? “孟先生,我家就在不远,请您去喝杯茶好吗?”她还是决定积极争取。 “不了,晚安。”孟景说。 依旧冷淡。 跟之前判若两人。 此时,那辆车的司机已经过来拉车门,对小花作了个“请”的手势。 小花只能悻悻然下车,临走前,还颇为幽怨地看了孟景一眼。 孟景眼皮都没掀。 这辆车的司机是徐白。 “老板,咱们现在去哪儿?”车门合上,徐白问。 孟景揉了揉眉心:“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哄老婆。” 第45章 染红 因为知道今晚可能喝酒,季禾没开车。 她叫了网约车回家。 到小区时,小雨已经转成了中雨。 雨水顺着风飘进伞内,打湿了她的肩膀。 虽然天气很热,但她经期快到了,不敢耽搁,回家后迅速洗了热水澡,换了干衣服。 洗澡的时候,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几声,季禾没有理会。 洗完澡拿起来,她看到了夏晓菲发来的消息。 是几张各种群里的聊天截图。 孟景和那位小花的八卦。 【都在说这是孟景新欢,好眼熟,她是前阵子热播剧里的女二吧?】 【孟景找了她,你是不是就能顺利脱身了?】 【话说,最近他还对你阴魂不散吗?】 夏晓菲问题一堆。 人在国外,圈子里的瓜却几乎没有错过的。 季禾逐条“引用”回复: 【应该是。】 【不知道啊,但愿吧。】 【目前是。】 夏晓菲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今晚俩人应该会睡,都有人拍到他们上同一辆车了。】她又说。 季禾:【不知道,不care】 夏晓菲:【你那么精神洁癖,会不care?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这一句季禾不知道该怎么回,便没回复。 她当然介意。 她介意得要命。 一想到孟景和小花可能会做什么,她就心口发堵。 可她的介意一点用都没有。 哪怕他睡完小花不洗澡再来睡她,她也反抗不了。 她一个“小三”,介意“小四”,不用别人笑掉大牙,自己就很想笑了。 季禾放下手机去吹头发。 刚插上吹风机,门铃响了。 能猜到来人是谁,不知怎么,她竟然暗自松了口气。 随即,对自己的反应惊讶又懊恼。 门铃声还在继续,季禾故意不去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赌气。 开了吹风机,在轰鸣的风声里,她用心地吹干自己每一缕发丝。 后来手机也响了,季禾不去管。 大概吹了有20分钟。 等头发差不多干透时,门铃声早就停了。 季禾这才去了客厅。 手机又响,她这次接了。 “开门,我在门口。”孟景说。 季禾挪过去,老大不情愿地把门开了一条缝。 孟景闪进来,二话不说将她压在玄关柜上。 他的吻落下来时,季禾忍不住闹脾气。 “不许亲我!”她猛地推他。 也许是力气够大,也许是孟景没防备。 这次,孟景居然真的被她推开了。 他一个趔趄,后退了半步,险些撞到身后的门上。 季禾也愣了一下。 她一度以为孟景会发脾气。 然而没有。 孟景只是抿了下唇,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 “你要听我解释吗?”他问。 季禾:“不,我不是口是心非,也不是欲拒还迎,是真的不关心,也一个字都不想听。” “那为什么不给我亲?” “今天没心情。” 不能说因为怀疑他刚亲过别人,讨厌他用亲过别人的嘴亲自己。 不然他还会以为是她吃醋。 “为什么没心情?”孟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说话间,他再次上前,将她抵在玄关柜上。 季禾偏过头:“快生理期了,烦。” 孟景到底放开了手。 他换鞋,自顾自往里走。 坐在她的丝绒沙发上。 随后掏手机,不知道在屏幕上操作着什么。 季禾慢吞吞跟进去,忍不住打量他。 沙发上的孟景,敞开腿坐着,身上的真丝衬衫已经有点皱了,随意开着两颗扣子,露出漂亮的锁骨和一点胸肌。 没有暧昧不明的口红印和瘢痕。 不知是那位小花注意分寸,还是他们没到那一步。 不得不说,小花的运气很好。 网上曝出的很多女明星所谓“金主爸爸”都又老又丑,能碰上孟景这样的,真得太难得。 说起来,孟景也是00后,他好像比小花还小一两岁呢。 越是自信的男人越喜欢征服,说不定,他就喜欢“姐姐”。 是不是因为快跟自己断了,孟景才安排了一个替补? 不过,用女明星来替补她这个普通人,抬举她了。 不知不觉间,季禾已经走到了沙发前。 颅内一出大戏正上演得如火如荼,一个不防,她被孟景拉住手臂一扯,跌坐在了他怀里。 “都快用眼睛把我扒光了,这就是所谓的没心情?”孟景低笑。 他的嗓音低沉喑哑,听得人骨头都酥掉。 知道他误会了。 这次季禾什么都没说,双臂挂上了他的脖子。 孟景没有吻她的唇。 他的吻一路从脖子到锁骨,再到香肩。 季禾偎在他怀里,轻轻颤栗着,意识渐渐模糊。 欲望的口子已经划开,沦陷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逃不了的。 孟景的手也一路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下一秒,他顿住。 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伸手给季禾看。 孟景的神情带了点揶揄:“居然没骗我。” 季禾的脑子发出“嗡”的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去。 她语无伦次:“我,我这次提前了。” 说完,也不顾孟景的反应,直接冲去了卫生间。 坐在马桶上,季禾脑子里哪里还有什么00后小花,全是孟景染了红的手指。 太社死了!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直了半辈子的腰,居然就这么弯了。 季禾在卫生间磨蹭了许久。 重新洗了澡,套上夜安裤,又反复检查了几遍自己的家居服裤子。 确保没有血迹后,才慢腾腾穿上,龟速回客厅。 孟景不在。 起初以为他走了,后来,又听到厨房有动静。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季禾也懒得去看。 她缩在沙发上,肚子绞着劲儿疼,整个人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景端了一个冒着热气的碗出来。 伸手拉她:“把这个喝了再睡。” 他坐在沙发边缘,拿了勺子喂她。 加了燕窝的五红汤,热热的,甜甜的。 明明是同样的食材,可不知怎么回事,比季禾之前在外面喝到的“姨妈热饮”,好喝很多倍。 季禾喝完,额上出了一头细汗,身体舒服了不少。 喝完又去漱了个口,季禾就回房躺下了。 她没问孟景是走是留。 问了也没用,她做不了孟景的主。 第46章 她沦陷了 醒来时,房间一片漆黑。 季禾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一点多。 她怀里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摸着像个电热宝。 不是她的,应该是孟景买的。 电热宝已经不热了,季禾放在一边。 此时,孟景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轻浅。 季禾怔怔地坐起身。 明明是在自己家,却恍然间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模糊了空间和时间的概念。 她起身的动作幅度不算大,但身边的人也马上醒了。 孟景用语音开了灯。 “怎么了?”光线太强,他眯了眼看她。 季禾浑身酸软,脑子也跟不上趟。 “没事……睡迷了。”她说。 爬下床,就往卫生间走去。 换了条夜安裤出来,才发现孟景在门口等着。 “来,我抱你回去。”孟景对她张开双臂。 季禾摇摇头,掠过他,自己慢吞吞往回走。 孟景在后面跟着。 “你简直要碎了。”他评价。 “哪有那么夸张。”季禾含混地说。 她不以为意,又回去躺好。 “怎么没有?”孟景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给她看自己的脸。 好苍白的一张脸,连嘴唇都一点血色都没有。 人不人鬼不鬼。 季禾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 “我气血不足,每次例假都跟死一回一样,习惯了。”她说。 孟景收了手机,也在身边躺下:“你要早出生30年,《红楼梦》剧组得找你演林黛玉。” 季禾有口无心:“重拍的话,他们也可以找林予曦。” 林予曦是那位小花的名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孟景手撑着头,凑过来审视她。 也是这时候,季禾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抱歉,抱歉,我开玩笑呢。”她赶忙打哈哈,别过头去。 孟景伸手,把她的脸扳过来面对自己。 “所以你就是很吃醋,很介意,对不对?”他问。 他的目光深邃噬人,季禾被盯得心发慌。 她吞了下口水:“没有,就是开个玩笑。” 孟景盯了她挺久,估计足有一分多钟,才缓缓说:“你别胡思乱想,她也是下属。或者说,我们各取所需。” 这话季禾没接。 说不定孟景也这样跟别人说她呢。 小花最勇敢的地方,是敢公开和孟景出双入对。 她不敢。 “我困了。”她自顾自闭上眼睛。 孟景没再说什么,用语音关了灯。 后半夜,季禾睡得更不安稳。 四肢酸软,肚子疼,头疼,想吐。 所有经期反应都涌了上来。 季禾又开灯,从床头柜里翻出布洛芬,就着孟景递过来的水把药吞了。 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样子,孟景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一直这样?” “差不多吧,胖的时候好些,最近有点瘦,好像更严重了。” 孟景看着她,眼里的担忧真真切切。 等再躺下时,他将她拥进怀里,伸手捂住了她的小腹。 “这样会好些吗?” “嗯。” 后半夜睡睡醒醒。 季禾每次有动静,孟景都会醒,在黑暗中紧张地问:“怎么样?” 好像回到了她打破伤风发烧的那一夜,孟景也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后来,怕他也睡不好,她便强忍着不动了。 等止疼药的药效上来,终于好了一些,季禾勉强睡熟了。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孟景不在身边。 看一眼手机,有“吃瓜达人”夏晓菲一大早发来的消息。 她转发了几条娱乐热搜给她。 #孟景林予曦共同出席慈善晚宴# #孟景林予曦同撑一把伞# 季禾打开,瞄了几眼。 孟景很帅,小花很美,两人站在一起的场景,比ai生成的还养眼。 热搜应该上了一会儿了。 评论区很是热闹。 最多的声音在喊“磕到了”。 另有一些在对孟景的脸彩虹屁,说他不输顶流男明星。 零星有几个“理中客”发出质疑:“孟景是有未婚妻的吧?他跟林予曦什么关系?” 有人回他:“朋友吧,只是一起出席活动而已。” 还有人说:“好像林予曦接了孟氏的代言,在预热。” …… 她退了出来,没有再往下翻。 夏晓菲:【他们昨晚该不会真do了吧!omg】 季禾抿唇:【没有,他来找我了,在我这儿。】 夏晓菲连发了一大串【震惊】表情包。 又【正在输入】了很长时间。 最后说:【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你说,这会不会是孟景怕关凌初找你麻烦,放的烟雾弹?在三十六计里叫“祸水东引”?】 季禾不知道,也不敢这么去想。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不管是昨晚在慈善晚宴上撞见,还是看那些热搜,她心里的不舒服骗不了自己。 客厅里有人说话,声音很低。 好奇心作祟,季禾走到了门口。 听声音是徐白来了。 徐白:“老板,这是我能买到的所有针对痛经的药。” 孟景语气急躁,在发脾气:“干嘛?拿她当小白鼠,让她一样样试?她那小身板,你嫌她死得慢?” 徐白不作声。 孟景又吩咐:“去各大医院都问问,有没有什么特效药,再把这些药发给王医生,问问哪个最管用。” …… 后面的话季禾没有再听,她躺回了床上。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说实话,孟景做的这一切,她不是不感动的。 作为一个“泡友”,他给她的已经太多了。 跟左杨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每次来例假都要死要活。 左杨也会照顾她,但最多就是帮她买布洛芬,倒一杯热水。 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怎么别人不疼?” 季禾不知道这个“别人”是谁。可能是陈婉霖,也可能不是。 记得有一回,左杨一个朋友请客,让所有人带女朋友。 季禾正疼得下不了床,就没有去。 因为这件事,左杨数落了她好几天。说她娇气,不合群。 她也因此内耗了挺长时间。 可孟景好像没觉得她麻烦呢。 他对她只有心疼。 可惜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 季禾着实被自己的念头吓到。 可惜……她居然觉得可惜。 昨晚到现在,嫉妒和感动,两股复杂的情绪夹攻。 偏又赶上生理期,她心理防线也是最弱的时候。 已经骗不了自己,也拦不住自己。 季禾知道,她沦陷了。 她比自己想象中陷得更快,更深。 喜欢上孟景是不对的,她没管住自己的心。 第47章 舔狗和瞭望狗 季禾又躺了一会儿,等确定徐白走了才出去。 孟景已经做好了早饭。 茶几上有一盒粉色包装的药,和满满一大箱艾草贴,理疗仪之类的东西。 孟景拿了个艾草贴撕开,贴在了她的家居裤外面。 动作自然得如同老夫老妻。 又说:“医生说这个药效果好,你吃完饭可以试试。等这几天过去,我带你去看中医。” 季禾抬眼:“不用这么麻烦吧?” “不用?”孟景皱眉,“身体是你自己的,就算50岁绝经,你至少还要疼20年,你准备就这么挺着?” 额……怎么说呢?看孟景苦口婆心的样子,季禾突然想笑。 于是她真的笑了。 “笑什么?”孟景问。 季禾:“你这个语气,好像我妈。” 当然,是许久之前的禾妈。 孟景哼一声:“叫爸爸。” 季禾起身,坐到了他腿上,嘴唇凑向他耳朵。 这一声叫得太撩人,目的性太强,隔着几层布料,原本沉睡的小孟,杀气腾腾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孟景额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找死是不是?”他拧她的腰窝。 季禾仗着姨妈在身,根本不怕,她挑衅:“来呀,弄死我啊。” 孟景狞笑:“你好歹也是个吃过见过的。男人要泻火,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别的方式。” 季禾大惊失色,想逃跑已经来不及。 最终被他按着把该做的做了。 当然,念在她痛经的份上,孟景也没敢真让她怎么出力,不过是意思意思打个辅助了事。 结束后,季禾仔仔细细洗手,洗手液都用了两遍。 孟景环抱双臂,靠在她身后的墙上阴阳怪气:“还嫌弃上我了,昨晚弄我一手都没找你算账。” 季禾的脸瞬间涨红。 她气急败坏,回头踩了他一脚。 早餐是青菜干贝粥,配一碟清炒上海青。 季禾喝了一大碗。 胃里饱足后,人也有了力气。 “我过几天想去旅行一趟,你有空吗?”她试探着问。 孟景不假思索:“有。” “我还没说哪天。” “哪天都有。” 于是,就这么定下了。 季禾决定去滇南,暂定的行程是五天四晚。 其实去哪里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想跟孟景在一起。 想跟他像真正的情侣那样,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每天腻在一起。 她一直不是个放纵的人。 因为有一对理性的父母,她的性格底色也一直是偏隐忍、克制的。 跟左杨在一起,为了他不肯去国外留学深造,没有走父母预设的路,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叛逆的事。 但也因此后悔了很久。 从分手后就夹紧尾巴做人,再不敢冲动行事。 这次,她决定再冲动一回。 等回来就彻底断了。 然后,重新疗伤,重新开始。 没关系,“失恋”而已,她有经验。 已经知道如何找一个没人的角落,不动声色地熬过去。 很快到了出发的日子,季禾的意思是分头买机票,两人一前一后过去, 这样关凌初万一查起来,还好解释。 孟景骂她有病。 他直接一大早把她“绑”去了机场,坐他的私人飞机。 他们第一站目的地是春城。 孟景的私人飞机是国际豪华版,里面有客房,看上去很舒服。 还配有一个机长,一个副机长,四个空乘。 他们一上去,就有空乘热情地迎接,送上饮料和点心。 这是季禾第一次坐私人飞机,她好奇地环视一圈。 “喜欢的话,回头送你一架。”孟景说。 语气随意得像要送她个飞机模型。 季禾疯狂摇头:“不要,我养不起。” “穷酸样。”孟景嗤笑,“我替你养。” 季禾只是摇头:“不要。” 连拒绝的借口都懒得找了。 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时,飞机已经抵达。 季禾一睁眼就看见机舱内有个生面孔。 挺帅的一个男人,跟孟景年纪相仿,两人轻声说着什么。 见她醒了,那人望着她笑:“可算醒了,还以为你要一觉睡到天黑。” 季禾有点懵,看看那人,又看看孟景。 孟景替她介绍:“我大学舍友,裴淮川。” “哦,你好……”季禾懵懵地打了个招呼。 裴淮川笑:“你可真能睡,我说把你叫醒,阿景舍不得,跟个痴汉一样,守了你仨小时。” 季禾这才发现已经下午了。 她诧异地看了一眼孟景。 孟景略带尴尬,睨裴淮川:“就你话多。” 去吃饭的路上,季禾看一眼手机。 没想到地球另一边的夏晓菲还没睡。 几个小时前就问她有没有落地,几分钟前又问了一遍。 【我们到春城了。】季禾回复她。 夏晓菲:【好好享受你的分手之旅吧,少吵架,多记录,多打分手炮(邪恶)】 季禾垂眸,敲了很久的屏幕。 想说的话有很多,却发现说什么都没意义。 最后她回复:【有道理。】 放下手机,季禾又突然想,不知道刚才孟景跟自己朋友介绍过她没有,她需不需要扮演一下关凌初? 司机开车,裴淮川坐副驾驶,季禾和孟景坐在后排。 “我带你们吃特色菜好不好?”裴淮川问。 孟景:“你看着安排。” “行,季禾有忌口吗?” 居然知道她的名字,叫得还挺熟络。 看来不用cos关凌初了。 季禾还没开口。 “她不喜欢吃肉炒青菜,要么大荤,要么大素。”孟景说。 季禾回忆了一下她的口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孟景描述得好精准。 裴淮川“啧”了一声,送了他两个字:“舔狗。” 孟景挑眉,回骂他:“比你强,喜欢一个人三年不敢开口,充其量是个瞭望狗。” 裴淮川回头,一脸不满:“你自己八年……” 孟景警告的一眼投过去,裴淮川倏地闭嘴。 他们俩打的这两句机锋,季禾没听懂,也没往自己身上想。 她在盯着孟景的侧脸发呆,在他察觉前,又迅速挪开视线。 裴淮川安排的餐厅很正宗,来吃饭的全是本地人。 三人坐小圆桌,各种爆炒的野生菌端上来,看得人食指大动。 全程几乎都是孟景和裴淮川在聊天,季禾安静吃饭,听着,顺便欣赏孟景。 好得天独厚的一张脸,也不知道女娲捏他的时候用了多少心思。 他跟裴淮川说着话,唇边带了点骄矜的笑意,眉眼间都是倜傥。 要不是这张脸,自己那天也不会那样大胆,开价五万。 但后来的事跟脸还有没有关系? 关系不大。 是她没管住自己的心,步步妥协,越陷越深。 一只手在面前挥了挥,季禾回神:“什么?” 孟景:“淮川问你怎么不吃鱼。” 有一道酸木瓜煮鱼是春城特色,点菜的时候裴淮川就力荐的。 裴淮川一脸坏笑:“我多余问了,她应该不想吃鱼,比较想吃你。” 孟景挑了下眉,没接话茬。 季禾的脸却一路红到了脖子。 “抱歉,刚才在想些事情。”她干巴巴扯谎。 孟景夹了一块鱼肉到自己碗里,不一会儿就挑好刺给她。 这才说:“她不太喜欢酸口的菜,不过尝一点没关系。” 裴淮川再次露出震惊表情。 张了张嘴,又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舔狗。” 季禾把那块鱼放进嘴里,愣是很久没能咽下去。 第48章 哪有以后 午饭吃得本来就晚,三人吃完饭已经下午四点。 裴淮川带他们去了他家的茶庄。 裴家也是个大家族,他的爷爷奶奶和父母都来迎接他们。 裴家人都拿季禾当孟景的女朋友,很热情地招待她。 特别是裴淮川的奶奶,拉着季禾的手,看不够似的,喜欢的不得了。 “小禾多大呀?”她问。 季禾如实答了。 裴奶奶惊讶:“看着这么小,居然比小景还大四岁。” 听得出老人家没有恶意,季禾笑笑,不知道说什么。 孟景丝滑接上:“女大三抱金砖,我们抱块大的。” “那等你结婚别忘了给奶奶下帖子,奶奶去京市喝喜酒。”裴奶奶笑道。 孟景:“必须的,奶奶。我派专机接您。” 从一起钓鱼的时候季禾就发现了,孟景真的很擅长跟老人打交道。平时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却格外受老人喜欢。 难怪孟宪国要越过他爸,直接把孟家的产业给他。 他是会结婚的,但不是跟自己。 裴家二老也爱打麻将,晚饭前打了几圈。 季禾吸取了吃饭时的教训,这次全程没敢看孟景。 她收回乱飞的思绪,不动声色地喂牌点炮,把两位老人哄得特别开心。 就差拿她当亲孙女了。 牌局散了,他们去餐厅吃晚饭。 裴家二老走在前面,三个小辈在后面。 孟景拉住季禾的手。 裴奶奶跟裴爷爷道:“小禾虽然麻将打得不好,但性格真讨人喜欢,以后,让咱们淮川也找个这样的媳妇。” 老人家耳背,悄悄话比别人普通聊天声音还大。 这话顺着风传到后面的几个人耳朵里,孟景先憋笑看一眼季禾。 季禾面不改色:“奶奶的确很会打。” 这下,裴淮川乐了:“你是第一个夸奶奶会打麻将的。” 裴家人热情,一直留孟景和季禾住下。 孟景无所谓,但看季禾不自在,还是婉拒了。 两人出去住酒店。 裴奶奶让人提了两大袋的伴手礼给他们。 除了普洱茶和鲜花饼之外,还有他们自家酿的普洱酒。 临别时,她拉着季禾的手,依依不舍,一直说:“等下次见面,就是你们结婚了。” 季禾不知道说什么,一直笑着。 笑到眼睛发涩。 到了酒店,前台说已经没有总统套了,只有普通行政套房。 孟景看她:“你说了算。住不惯,咱们就换一家。” 他明明比她娇气,倒是变得好说话起来。 别说行政套房,就算最普通的快捷酒店大床房季禾也不是没住过,她完全没意见。 只问了前台小姐姐一句话:“这房间有byt吗?” 看着面前的俊男美女,前台小姐姐一脸“磕到了”的表情,猛猛点头:“这个可以有。” 季禾:“这个真得有。” 她把身份证递过去。 孟景立在一旁,看着办入住手续的女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每星期做上百件事,见上百个人,已经是他生活的常态。天知道,为了空出这几天,他加了多长时间的班。 一切都值了。 这个女人平日里太紧绷,也太一本正经。 这样鲜活有趣实在难得。 办好手续,有工作人员替他们送行李上楼。 以防房间里的套子不够,季禾又主动多买了一盒。 那盒套子,就攥在她的手心里。 很大胆。 大胆到孟景隐隐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憋着什么坏呢。 没关系,先好好享受这几天。 两人在电梯里就已经用眼神把对方脱光了。 关好房门,季禾主动跳到孟景身上。 孟景想说话,季禾把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什么都不想听。 她将孟景推到床上坐下,去抽他的皮带,在他面前蹲下身来。 孟景“唔”了一声,瞪大眼睛。 这样的事,他为她做了无数次。 但她为他做是第一次。 弱点被挟持,孟景脑子一片空白,耳畔只剩自己放大的心跳声。 他呼吸纷乱,额上的青筋一点点浮起,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都紧绷着。 一手攥紧身后的床单,另一只手胡乱地插入她的发间。 忍不住用力,又不敢,怕弄痛她。 “你不用这样……” 季禾嫌他烦,又腾不出嘴理他,只能抬头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当然,再后面孟景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结束后,他仰躺在床上,将她捞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两人都气喘吁吁。 孟景凑过去,有一下没一下吻着她濡湿的唇,和泛红的眼角。 心里酸麻鼓胀,塞满夏日的蝉鸣。 “你不用这样的。”他说。 季禾抬起一双湿魅的眼睛看他:“怎么?你不喜欢?” 孟景骗不了自己:“……喜欢的。” 但你不这样,我也喜欢。 你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 季禾去洗澡,孟景马上跟了进去。 在酒店的莲蓬头下面,他把她刚才的行为复刻了一遍。 季禾就没那么有分寸了,揪紧了他的头发,还抓破了他的肩膀。 结束后,两人抱着倒在温软的大床上。 季禾把手臂和腿都搭在孟景身上,示意他给自己按摩。 孟景照做,一边揉一边说:“以后你还是继续当枕头公主吧,突然主动,让人害怕。” 季禾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没有吭声。 什么以后,哪有以后。 第49章 一看就是热恋期 翌日,两人一早去了滇池。 六月的滇池已经看不到候鸟,但大观楼周边荷塘里,荷叶铺展,水面漂浮着各色睡莲,湿地草木也长得异常繁茂。 还是很美的。 环境美,孟景更是帅得不可方物。 季禾走在他的侧后方,忍不住悄悄掏出手机,快速拍了一下。 孟景转头,似笑非笑看她。 季禾迅速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但脸已经悄悄红了。 啊啊啊,居然忘了关掉快门声! “裴淮川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舔狗。”他评价。 唇角扬起几个像素。 季禾:? 没记错的话,他是说你吧? 此时,有晨跑的大爷路过,孟景走过去,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接着,季禾便看到他的手机到了大爷手里。 “来,小姑娘站好,贴紧你男朋友。”大爷说。 还没反应过来,季禾便被孟景搂住了腰。 大爷一通猛拍,快门都不知道按了多少下,最后在孟景的道谢声中,心满意足地走了。 孟景看照片时,季禾也凑过去看了几眼。 嗯,孟景真的很帅,那样的死亡角度都撑得住。 至于她……也是个女的。 “你给我发一份呗。”她说。 孟景指指脸颊:“亲一口一张,想要哪张看着办。” 季禾完全没有含蓄,马上踮起脚,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口。 她旁若无人,亲得“啧啧”有声。 温软的唇瓣落在脸上,湿湿痒痒的。 在孟景的角度,可以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和高而翘的鼻子。 两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孟景将她的脸转过来一点,嘴唇凑过去。 此时,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妈妈,那两个人在亲嘴!” 踮起的脚落下去,季禾把脸扎进孟景怀里,愣是没敢抬头。 “人走了吗?”过了好一阵儿,她低声问。 孟景托着她的下巴,垂眸看她。 最后又吐出了那几个字—— “胆小鬼。” 那些照片,被季禾传到了qq空间和网盘各一份,都设置了加密。 又往前走,湖边有人提供租自行车服务,季禾便问孟景会不会骑,吵着要坐他的自行车后座。 但问归问,她是不抱希望的。 孟景这样的人,从幼儿园起就有司机接送。 孟家几十个人伺候他一个,拿他当祖宗供着,谁敢让他骑自行车? 几率很小。 孟景没说会,也没说不会。 而是说:“你求我。” 季禾想了想,开始拉住他的胳膊胡说八道:“你知道的,我们那边全是山路,我们全家都不会骑自行车,我还从来没有坐过别人自行车后座。” 见孟景不作声,又继续:“我上学的时候,做梦都想坐在一个185八块腹肌的男人自行车后座上,可惜了,左杨虽然有185,也有腹肌,但好像不会骑自行车。” 其实她也不知道左杨会不会骑,管他呢。不打紧。 果然,孟景冷了脸:“我188。” 季禾凑过去吹彩虹屁:“对对对,而且你不只比他高,腹肌也比他结实。” 一边说,还一边上手,隔着t恤摸了两把。 “油嘴滑舌。”孟景评价。 嘴角却不自觉勾了起来。 自行车后座到底是让季禾坐上了。 早晨的滇池还不是太热,微风吹来,把孟景的白t恤吹得微微向后扬起。 季禾扶着他的腰,再一次模糊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有那么一瞬间,她像回到了多年前的未名湖畔,孟景就是她的男朋友。 他身上特有的木质冷香,顺着风钻入她的鼻腔,带来短暂的安心。 但之后,又是更多的不安。 她的圈层是接触不到这个人的,哪怕时光倒流,很多事也依然不会改写。 她和孟景,不过是两条短暂相交的直线,之后,只会渐行渐远。 风把季禾的脑子吹清醒了一点。 她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居然把孟景带出来旅游! 这把真的贪了。 已经不是看见壹零壹大楼才会想起孟景这么简单了。 以后每听到别人提起滇池,每看见一辆自行车,大概都会想起这个人。 戒断反应是注定很漫长的。 身体和精神都是。 但她已经不再后悔招惹到孟景。 在奔三的年纪,日渐枯燥的生命里,能睡到这样一个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值了。 ——瞧,人就是善变,且会自我合理化的。 不久前还觉得羞耻,在心里骂自己是过街老鼠,见不得光。 如今竟然已经第一个原谅了自己。 身后的人安静极了,一直没出声。 但她渐渐搂紧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认真垂眸看了一会儿腰上那只过分纤细的手,孟景的思绪也有一瞬间飘远。 难怪都说命运是一支圆舞,兜兜转转,她离开了17岁的他,却来到了25岁的他身边。 骑了大半圈,路过卖冰淇淋的小车。 季禾想吃,但她经期刚结束,吃掉一整支不太行。 于是她跟孟景商量:“买一支好不好?咱们俩一人一半。” 见身后人安静了那么久,好容易出声,孟景故意扭头,露出嫌弃表情:“我不要吃狗剩。” 季禾嘴快:“那你先吃,剩下的给我,我不嫌弃狗剩。” “好啊你,骂我是狗。”孟景不满,单手扶把,回身掐她脖子。 季禾见状,赶紧大笑着往后躲。 越笑越夸张,笑得眼睛发潮,根本停不下来。 孟景嘴上嫌弃,冰淇淋还是给她买了。 两人为了不当狗,都互相谦让,让对方先吃。 卖冰淇淋的小贩看着他们笑:“一看你们两个就是热恋期。” “怎么说?”季禾问。 小贩:“老夫老妻没这么腻歪,要是我老婆,能把奶油全吃了,只给我剩个蛋筒。” 因为这句话,季禾硬是一口气吃了大半个,剩了个蛋筒留给孟景。 孟景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拦她。 不出意外,当晚,季禾开始肚子不舒服。 是一种介于胃疼和痛经之间的感觉,很凉,不是剧痛,但也不好受。 她一回酒店就缩在床上,不肯动弹。 眼看着孟景立在床边,眉头皱起来。 她先发制人:“是,我自己要吃冰淇淋的,我活该,你骂我吧!” 第50章 红脸白脸 被季禾一通抢白,孟景眉头蹙得更紧。 他应该很想骂她不识好歹,但最终也只是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眼。 随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外间传来关门声,看着门口的方向,季禾突然有点后悔刚才说出那样的话。 太情绪化、太恃宠而骄了。 这样一个闹脾气,一个哄,对他们的关系来说,不合适。 所谓“得意忘形”,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仗着在滇南,山高皇帝远,没人知道他们,她心安理得地跟孟景谈了两天“恋爱”,居然真拿他当自己男朋友了。 这事儿办得不成熟,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说好的“少吵架,多打炮”呢? 闭上眼,季禾心情复杂。 算了,是她做的不好,等晚点自己好些了,去跟他道个歉吧。 这样想着,她又把自己蜷缩得紧了一些,闭上了眼睛,想着先睡一觉。 十几分钟后,门再次响了。 孟景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个挺大的外卖袋子。 听到声音,季禾身体比意识先反应,她顾不上肚子不舒服,猛地坐起身。 四目相对。 脑子发怔,季禾慢半拍问:“你怎么回来了?” 她脸上带了点病态的苍白,神情茫然。 那样小的一张脸,搭配比例过大的一双眼睛。 什么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孟景看在眼里,心倏地一软。 “听这话的意思,是不欢迎我?”他故意问。 “不是……”季禾垂眸,几秒后,脑子清醒了一些,又抬眸看他,认真道,“刚才肚子疼,心情有点差,对你发了脾气,对不起啊。” 孟景的眉头又微微蹙了一下:“所以,你以为我被你气走了?”心软得更厉害了。 这女人到底是多没有安全感?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在京市打拼,也不知道那么瘦弱的肩膀是怎么扛下重负的。 还有左杨那个傻逼,把她照顾得可真差。 在心里叹口气,孟景在床边坐下,从袋子里拿了个暖贴出来,给她贴上。 又拿出了一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递给她:“先喝点热水,要是还不行,再吃药或者去医院。” 季禾“嗯”了一声,道谢照做。 喝了热水,用了暖贴,不适的感觉果然减轻了。 晚饭没什么胃口,草草喝了点粥。 这一晚,两人难得抱在一起睡了个素觉,什么都没做。 等季禾再睡醒时,天都亮了,酒店的窗外有鸟鸣声。 她被孟景搂在怀里,枕着他一条手臂。 那样颀长精壮的手臂,肤色比她深一些,看上去很有力。 实际上也很有力,他能轻轻松松单手抱起她。 起初只是看着,后来,季禾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轻轻在他的肌肉上拂过,触摸他的血管和每一寸肌理。 她眼神痴迷,恨不得把他每一寸肌理刻进脑子里。 孟景早醒了,他微眯着眼,看着枕边人小动作。 她气色比昨夜好多了,只是眼神里满腹心事。 不开心?为什么? 孟景好像知道,又不太愿意相信。 他强压下情绪,故意一个翻身,悬在了她的正上方:“你那是什么眼神?嗯?” 季禾被吓了一跳。 她眼睫颤了颤,反应了几秒。 随即做出轻佻模样,用那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喉结。 “看帅哥的眼神咯,干嘛,长了一张帅脸,不让看啊?” 明知她在鬼扯,心动得却一点都不含糊。 孟景呼吸渐渐粗沉:“我看,是欠*的眼神。” 他低头,舌尖探进了她的耳窝。 …… 离开春城后,他们又去了版纳。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们并没有像季禾规划的那样,过完没羞没臊炮火连天的五天四夜。 因为第四天一早,孟景接到了关凌初的电话。 此时,两人刚“晨练”完,靠在酒店的沙发上吃早餐。 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孟景直接按了免提。 “阿景,你是出差了吗?”关凌初的声音传来。 被关凌初坑了好几次,季禾本以为自己对她再没有任何愧疚。 但不知怎么,听到她的声音,神经依旧不由自主地绷紧。 ——跑到几千公里外,也改变不了什么,她依旧是“贼”,也依旧心虚。 孟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有事?” “伯母生病了,看你那边什么时候忙完……” 关凌初的声音原本就温柔,隔着电波,更是悦耳。 她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女声打断:“你告诉他,老娘让他必须回来!” 那女人又横关凌初:“女人该强势的时候,就得强势,连自己未来老公都管不住怎么行?” 原来是孟妈。 关凌初柔柔弱弱:“伯母,阿景有正经事要做的。” 孟妈:“你就是单纯,男人说什么信什么。正经事?他带个十八线女明星去游山玩水,是什么正经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几天,那位00后小花也在滇南,已经在社媒上传过好几张自己的旅游美照了。 季禾倒不是刻意了解她,但架不住夏晓菲盯得紧。 自从孟景和小花上过热搜,夏晓菲便在全平台关注了小花,她一有什么动向,夏晓菲就会跟季禾“对账”。 季禾很无奈,她自己都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去关注“小四”动向,越想越滑稽。 如今,听孟妈和关凌初在电话里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季禾简直像是被人左右开弓打了两个耳光,双颊火辣辣的。 她起身,想出去躲躲清净。 留意到了她的举动,孟景眼疾手快,兜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回自己怀里坐好。 “你怎么了,妈?”像是没听到孟妈和关凌初的一唱一和,他径直问。 孟妈:“最近天热,出门逛街有点中暑——你什么时候回来?” 孟景:“忙完了就回。” 孟妈:“什么时候忙完?” 孟景:“该忙完的时候就忙完了。” ——还是个废话文学高手。 “好你个臭小子!”孟妈在那边提高了嗓门,“怎么,有你爷爷撑腰,老娘还管不了你了是吧?你没听到老娘中暑了?” 孟景揉了揉眉心,声音温和了一点:“妈,你生病了就找医生,我又不是医生,我回去有什么用?” 孟妈怒气更盛:“按照你这么说,我死了还直接找殡仪馆就行呢,你是不是也不用回来了?” 第51章 身体喜欢而已 孟妈在那边很火大。 她骂孟景不孝,亲妈生病都不顾。 又说他不爱惜羽毛,快结婚的人了,和一个“戏子”出去玩。 话里话外,把那位00后小花贬得一文不值。 “你这样,让凌初怎么办?” 孟景神色已经带了不耐烦。 “什么怎么办?关小姐是个独立的人,又不是我的附属品。我怎么样,做什么,跟关小姐有什么关系?” 他没好气,“还是说,关小姐是有什么不满?我不可能为了谁改变,如果哪里不满,大可以趁着没结婚提出来,别到时候后悔。” 孟妈被气得一噎。 “你——” “你”了很久,到底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后来,孟妈应该是被关凌初劝住了。 隔了一会儿,电话里关凌初的声音传来:“阿景,你别多心,我知道你在外面出差,不是消遣。我没找伯母告状,就是来看看伯母。” 语气挺平静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她对孟景一直这样。 温柔、得体、能忍。 她不能忍的从来都是他身边的女人,有气也是往女人身上撒。 “没什么事的话,先这样。”孟景懒得听她说,直接挂了电话。 季禾坐在孟景怀里,一直没有再动,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试过忽略三人的对话,可越努力越心酸,最终的结果是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孟妈没骂她,骂的是那位小花。 可做错事的是她,见不得光的也是她。 如今,她还对孟景有了妄念,更是罪加一等。 难堪,羞愧,季禾无地自容。 孟景打电话时,一直在低头看怀里的人。 果不其然,又看到了昨晚那样茫然的神情。 心口像被揉了把沙子,颗颗粒粒,硌得他不舒服。 他搂紧她,低头吻她的额头。 季禾下意识一躲。 直到挂了电话,孟景锁住她的腰。 他有话说。 但季禾做了个“嘘”的手势,表示她不想听。 她把孟景的手臂拿开,从他的腿上下来。 然后,拿了自己的行李箱,在地板上摊开,开始满房间转着收拾行李。 孟景也跟在她身后转。 “今天不是要去野象谷?”孟景在身后问。 季禾去浴室收了自己的浴巾,边走边叠:“不去了,我们今天回京市。” 孟景迈一步,挡在了她身前,他垂眼看她,眸心漆黑如墨:“因为刚才那个电话,你不高兴了?” 季禾没搭腔。 绕开他,蹲下身,把叠好的浴巾放进了箱子。 又把乱丢在床上和沙发上的衣服叠起来,一件件放在行李箱里。 她在箱子前蹲了好一会儿,好像要把箱子里的衣服盯出一个洞来,许久才突兀开口:“我如果说自己一点都不在乎,你信吗?” “孟景,当年我以山城市状元的成绩考入京大,不是为了留在京市给人做小三的。” 没想说这些的,原本准备有什么话回京市再说。 可情绪来得太快,季禾没控制住。 也许是这几天过得实在太美好,每一天都活在虚幻的蔷薇泡沫里,伴随着极度快乐而来的,是更多的不安。 而她又一直在自欺欺人,假装这些不存在。 不安和自责越积越多,此时竟然有点收不住了。 话一出口,房间陷入了死寂。 孟景重重地吸了口气。 接着,他走过来,拉她的手腕:“走,我们聊聊。” 季禾被他带着站起身。 好,那就聊聊。 要么回京市也一样要聊的。 她跟孟景到外间的沙发坐下,两人面对面。 孟景的神情很严肃,也很郑重。 “关凌初的事我说过不止一次,但现在我还是要解释一下。” 他说,“我跟她结婚不过是给长辈一个交代。有仪式,但不会领证,更不会生活在一起。” 季禾眨一眨眼,反应了一下这段话。 这和他之前说的并没有什么出入,硬说有的话,“不会领证”这个信息对她来说是新的,她之前的确不知情。 可这个新信息对局面也没有任何改变。 孟景和关凌初要结婚了,是所有人的共识。 不管两人私下如何相处,实际情况怎样,关凌初名义上就是孟太太。 见季禾不出声,孟景眼神里渐渐带了点烦躁和焦急。 “我不认为不被法律承认的婚姻算婚姻,我和关凌初充其量算合作。季禾,我也从没有拿你当过第三者。” 季禾差点一时冲动问他:你不拿我当第三者,那当什么?女朋友还是老婆? 还想刻薄嘲讽:你该不会想说,让我先委屈一下,等你离婚吧? 可这一瞬间,她突然冷静了下来。 她说这些话做什么呢?让孟景离开关凌初,过来娶她吗? 她没管住自己,喜欢上了孟景不假,却没有一刻幻想过做孟太太。 她有愧,也无愧。 更何况,造成目前局面的不是她。 说这些话除了发泄情绪,对想要的结果没有任何正面作用。 关键时刻,理智终于占了上风。 “每个人的婚恋观不同,我们不争这些。” 季禾笑笑,选择直接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你之前答应我的十次后分开,不会食言吧?” 准备好的话被堵回去,孟景强压着火气,声音发沉:“你就那么想逃?季禾,你明明很喜欢我!” 最后一句居然带了点委屈的意味。 不知道的,还当是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对他始乱终弃。 当然,这件事在孟景的角度看就是如此。 季禾还在笑:“身体上也许是喜欢的,但心理上没有。你懂的,我这个年纪的女人都比较……饥渴。” 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二。 她这么爱面子的人,也算是豁出去了。 没办法,不把话说绝一点,拉拉扯扯,牵牵绊绊,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 室温瞬间冷了十度。 孟景面无表情,漆黑的眸子锁牢了她的眼睛。 他试图找到哪怕一丝破绽:“你在闹脾气。” 季禾:“不,我很冷静,说的是真心话。” 孟景上前,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往怀里一拉。 季禾一个趔趄,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牢。 灯光下,孟景的眼神侵略性十足。 在他的瞳仁里,季禾看到了拼命强撑的自己。 “真心个屁,不喜欢我,你在我身下是那个样子?叫得那么骚?”孟景声音很冷,身体却是火热滚烫的。 季禾被他的气息裹挟着,心慌意乱。 她觉得力不从心,只想速战速决。 那就互相伤害吧。 长痛短痛,都有一痛。 于是,她看着孟景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想多了,我跟谁都那样。说不定再换个其他25岁男孩子过来,我叫得更大声。” 世界就是在这一刻毁灭的。 孟景的脸色,顿时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松开了兜在她腰上的手,一言不发地摔门走了。 第52章 两败俱伤 望着面前暴力合上的门,季禾跌坐回沙发里。 她后背抵住沙发靠背,一只手捂住胸口,感受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 孟景再晚走一秒她就会破功,偏巧,他在她的防线临界点先一步破防离开。 自己也没想到,她居然把孟景“骗”出千里之外来吵了一架。 原本季禾是有点理想化的,按照她的设想,她和孟景会度过美好的五天,之后回到京市,体体面面说再见。 但那样未必比现在断得更痛快。 现在,她狠狠冒犯了孟景的男性尊严。 孟景不仅不会再纠缠她,还会讨厌她。 如果他没风度一点,以牙还牙,等下次再见面狠狠羞辱她一番,也不是没可能。 好聚才能好散,他们这段关系开始得就荒唐,狼狈结束也算意料之中。 别管怎么断的了,目的达到了就好。 季禾在沙发上窝了半个多小时,之后,面无表情地起身,继续收拾东西。 人在套房里里外间都走了一圈,确保没有落下什么。 明明是昨晚才入住的酒店,短短十几个小时,却感觉房间里每一处都有她和孟景的印记。 昨晚,饭都没吃完,孟景就把她压在了餐桌上。 之后从餐桌到沙发,从沙发到床上,再到落地窗和浴缸。 今早更是急不可耐,她刚醒,就被他拉着做晨间运动了。 他聪明成那个样子,未必不知道回去后她会提“分手”。 说不定,也早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收拾完自己的,季禾又把孟景的东西也都收拾了。 将他的行李箱放在门口玄关处,之后出了门。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她点开孟景的对话框,打了删,删了打,敲了很长的一段话。 发送时又觉得不合适,全部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我先走了,你的行李还在酒店,别忘了去取。】 这一条也没能发出去,因为她被孟景拉黑了。 望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季禾失了一小会儿神。 她最终决定,给徐白打了个电话,让他传话。 徐白听完,在电话里吸了口凉气。 他小心翼翼:“您和孟总吵架了?” 季禾不知道该怎么说。 “算是吧。”她含糊其辞。 “如果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您跟孟总好好沟通一下呢,他为了能抽出跟您出去旅游的时间,连加了一周的班,上周每天快午夜才回家……” 是吗? 心跳猝不及防地加快。 季禾一只手握拳,暗自调整。 他们之间就是原则性问题。 而且避不开,躲不掉。 “徐助理,我不方便跟您说得太细,总之,您就帮我把话带到吧。”她说。 徐白勉强答应了。 季禾当天就回到了京市。 落地时,天还没黑,她没回家,而是带着行李箱直接去了公司。 公司正是下班时间,同事们见到她都挺诧异,一个个过来打招呼。 季禾时间选得好,这几天恰好在海市有一个装修行业峰会,她每天会在朋友圈更新一条行业动态。 所有人都以为她去参加峰会了,估计关凌初也不例外,这次没有怀疑到她头上。 很快,她一头扎进工作中。 把落下的工作进度追了追,等忙到差不多时,抬头看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到了午夜。 手机上有夏晓菲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夏晓菲转发了几条营销号新闻给她看,这些新闻都在说同一件事,那就是疑似孟景和那位00后小花同游滇南。 季禾点进去看了。 不仅说得有鼻子有眼,还配了照片。 照片中,一男一女,在玻璃栈道上并肩而立,前方是迁徙的象群。 他们在野象谷。 那原本是孟景要带她去的地方。 男人穿白色polo衫,浅灰色裤子,简简单单,就已经看上去贵不可言。 身边的女人穿一身波西米亚露肩长裙,小鸟依人的模样。 尽管两人都都戴着口罩和墨镜,看不清脸,但仅从身形就能看出是俊男靓女,登对极了。 也因为没有露脸,营销号用词相对谨慎,用的都是“疑似”之类的字眼,评论区也比较温和。 【这是孟景吗?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呢?】夏晓菲问。 季禾仅用0秒就认出了他。 别说,孟景跟谁站在一起都搭,星味比小花都浓。 认真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点了保存。 之后回复:【是他。】 夏晓菲:【那这是怎么回事?又放烟雾弹?孟景跟林予曦之间不会是有什么合同吧?】 季禾抿唇,敲字:【不是,我现在已经回京市了。】 夏晓菲:【!!!纳尼?发生了什么?】 她是个急性子,见季禾没回复,直接弹了视频过来。 一见季禾居然在公司,更是瞪大了眼睛。 “大姐,你大半夜人在公司?” 季禾:“这几天只顾着玩了,落下了很多工作,正好回来赶一赶。这就回去了。” 她一边关电脑,收拾东西,一边把发生的事跟夏晓菲说了。 夏晓菲在那边听得一愣一愣又一愣。 张了张嘴,很久才发出声音:“本来以为只有相爱的人走不到最后,才会闹得很难看。” “没想到,这么单纯的泡友关系,也两败俱伤是不是?”季禾笑。 又说,“也怪我,处理事情不圆滑,当时就想着脱身了,只想哪句话杀伤力大用哪句。” 夏晓菲吸了口气:“那他跟林予曦去野象谷,是为了气你?” 季禾:“可能就是想看大象了。” 夏晓菲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她们两个,一个谈了七年恋爱,归来仍是新手,一个29岁母单,谁也谈不上懂男人。 季禾猜,孟景也可能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只要他想,身边永远不会缺女人。 她不稀罕他的陪伴和偏爱,但有的是女人想要。 强压下心头那点涩意,季禾不去理会。 求仁得仁,是她要结束的,现在得偿所愿。 尽管方式偏激了些,但好歹目标达成了。 应该开心才是。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季禾度过了睡睡醒醒的一夜。 第二天,去衣帽间换衣服的时候,她意识到一件事:孟景送的东西还没有还。 第53章 台阶? 那个包和戒指,季禾从收到的那天就觉得烫手,原本也是准备还回去的。 可那么贵重的东西,找个跑腿送去也不放心。 她又等了两天,感觉孟景差不多回京市后,给徐白打了个电话。 “徐助理,我想把之前孟先生送的一些东西还给他,您帮忙转交可以吗?”季禾问。 徐白在那边客客气气拒绝了她。 “季小姐,孟总送出去的东西,您再还回来,他怕是会不高兴。 如果您执意要还,我建议还是直接找他比较好。毕竟,以后您还在京市做事,多个朋友多条路,您说对吧?” 徐白这番话里的敲打季禾听懂了。 现在已经不是“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问题,分明是“多个敌人多堵墙”。 孟景那样高高在上的人,被她那番话伤了自尊,朋友肯定是做不成的。 但他气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小心眼报复她,她得心里有个数。 略一思考,季禾问:“那可以麻烦您帮我预约一下孟先生吗?” “可以的,季小姐。”徐白沉稳地说。 挂了电话,徐白才靠在办公椅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对季禾算不上了解,但一直觉得她是个很有眼色和城府的人。 这样有城府的人,居然这么拧巴,把孟景一个人丢在版纳,估计也是一时意气用事了。 所以,季禾的这通电话,在徐白看来就明晃晃地递台阶、求和。 终于等到了。 这个台阶再不递过来,简直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遭殃。 季禾回来后,当晚,孟景也坐私人飞机回来了。 孟景的性子原本就冷,看上去倒是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孟氏这几天就是莫名笼罩在一股低气压里,已经有不少人触了霉头。 前天,市场部总监汇报时有个数据出了点纰漏,已经被放了小长假。 昨天,企划部经理的年终奖也没了。 总裁办人人自危。 以至于现在谁不得不面对孟景前,都先小心翼翼地小窗徐白:【徐总助,孟总心情怎么样?】 徐白周全谨慎,当然不会透露什么,可自己都要被搞魔怔了。 挂了季禾的电话,他心情顿时轻松不少,很快去敲开了孟景办公室的门。 此时,孟景在低头看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神情是一惯的冷淡。 徐白小心斟酌措辞:“老板,季小姐刚才打电话问我,您下午有没有时间。 您3点到4点半是空出来的,这个时间段安排给季小姐,您看可以吗?” “哪个季小姐?”孟景掀起眼皮看他,脸上的不豫加深。 你说哪个季小姐?你再装呢。 徐白心里吐槽,面上不动声色:“季禾小姐。” “哦。”孟景好似才想起这么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冷冷地勾起一侧唇角,“她找我做什么?” 徐白:“说是想把一些东西还您,但我觉得,应该就是为见您找个借口。” 他跟了孟景快五年,传话一直很客观,像这么有引导性的话还是头一回说。 一方面,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是那么回事;另一方面,他也是没招了,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别的不管,先让孟景心情好起来是正经事。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大家的日子太难了。 “呵,她是什么不得了的人吗?她想见我,我就要让她来?”孟景冷笑。 面前那份文件开了合,合了开,反复几次,明显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徐白赔笑:“女孩子都比较矜持,也更要面子,季小姐可能早就想来了,就是拉不下脸。”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两人为什么吵架,只能硬着头皮胡诌。 “也许,是看到您和林小姐的新闻,有危机感了。” 这件事说起来,徐白更是无语。 林予曦那天原本不在版纳,在另一个城市。 季禾回京市后,孟景让人用直升机将她送去了野象谷。 她原本满心期待,在电话里问了徐白很多孟景的喜好。 谁知,见面不到五分钟,她又被原封不动地送走了。 因为这件事,林予曦自尊心受挫,给徐白打了好几次电话。 “是我哪里没做好吗?” “为什么孟先生一见面就开始不高兴,又让我走了?” “孟先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这些问题,徐白知道答案,却没办法告诉她,只能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不是她不好,而是孟景对季禾有执念。 在此之前,徐白还从来没见孟景对谁这么上心过。 他其实也不理解。 季禾的确漂亮,还有种独特的气质,但关凌初也并不逊色。 硬要比较的话,只能说风格不同,各有千秋。 至于小花林予曦,她是女明星,靠脸吃饭的,更不可能输。 三个女人里,季禾怎么看都没有赢面。 更何况,她还比孟景大不少。 偏偏孟景只拿她当回事,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见孟景不语,徐白再次试探:“季小姐倒是说把东西给我,让我转交。但我听她那个意思,应该还是想见您……要不,给她个机会呢?” 孟景倏地一眼扫过来:“你是拿了她多少好处,要替她说话?” 废话,你私下都管她叫老婆了,我敢不替她说话? 徐白不敢争辩,选择立正闭嘴。 孟景靠在椅背上,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我只有十分钟时间给她。” ——总算松了口。 “好,那我让季小姐三点半准时到!”徐白道。 这个上午,从孟景办公室出来的人,终于不再一个个蔫头耷拉脑,有了点活人气。 下午再见孟景,徐白发现他换了身欧式西装,头发也明显重新打理过了。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便不断看表,期待三点半的到来。 季禾提前10分钟就到了,徐白亲自去电梯口接。 她手里拎了个橙色的大袋子。 这个包装徐白认识,是那天他陪孟景出差时,见孟景亲自挑的。 不过他也没多想,既然季禾用的理由是还东西,总不能空手来吧? 徐白让人做咖啡给她。 “孟总有个会议,您可以先在他办公室等。” 季禾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平淡温和。 “方便吗?我最好还是去会客室等吧?”她问。 “别人肯定没有这个待遇,您在办公室等没关系的。”徐白说。 闻言,季禾顿一顿。 “还是麻烦您带我去会客室吧。”她坚持。 第54章 还君明珠 起初孟景对徐白的话是存疑的。 那女人有多犟种,多爱钻牛角尖他是知道的,能这么快服软就不是她了。 但徐白又从来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说得太言之凿凿,惹得孟景也忍不住开始多想。 万一呢? 毕竟她那天还挺过分的,她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也说不定。 他倒是要看看这女人能怎么哄他。 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他会要她付出代价。 至于什么代价……孟景想了想,让她三天下不来床好了。 也就这个意思了,她那么娇气,总不能真把她按在床上打一顿吧? 孟景胡思乱想,等着下午三点半的到来。 人还没见到,愣是先把脾气想没了一大半。 后来,居然开始想,今天有什么茶点? 要不要让人去买点她爱吃的焦糖饼干? 后来又转念:不行,不能太热情,真把她惯坏了,以后更是什么混话都敢说。 纠结到快两点,孟景还是打了内线电话,把行政叫了进来。 他说了一个牌子的饼干,让行政去采购。 没关系,他不说是特地给她准备的,她又不会知道。 行政答应一声,马上去了。一路上都在犯嘀咕,孟总什么时候连下午茶都开始上心了? 稀奇。 三点半,孟景结束了会议。 “季小姐到了,在小会客室等您。”徐白等在会议室门口,轻声说。 孟景点点头,先回了趟办公室。 他在休息室照了照镜子,准备好一个严肃的表情,才慢悠悠往会客室走。 小会客室的门开了条缝,从他的角度望过去,能看到季禾纤薄的侧影。 她应该是刚从公司过来,穿了一件基础款白衬衫,配黑色鱼尾裙,带了点轻熟女的优雅。 可真瘦,腰细得好像一用力就能折断。 人还没进去,孟景剩下的那点脾气也快散尽了。 他压住纷乱的心跳,板着脸推开门。 季禾下意识站起身。 四目相对。 她笑笑:“没打扰你吧?” 心虚又客气。 还知道心虚呢? 孟景在心里哼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 他坐下,季禾也坐好。 她把身边的袋子双手递过去:“这是你送我的那个包,还有戒指……” 孟景好容易消掉的火又起来,“噌”地一下烧到了头顶,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什么意思?”他冷冷问。 不是说借着还东西名义来求和的? 怎么,难道还准备“作”一下,非要他给台阶才成? 孟景原本就脸色不好,此时更黑了三分。 季禾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当徐白没说清楚自己的来意。 她解释:“我觉得把这些东西还给你比较好,所以让徐助理帮忙约了你。” 神色认真又坦荡。 好,好得很! 死女人哪里是求和,这是划清界限来了! 他这几天每天想起来都气得肺疼,她倒好,心平气和,若无其事! 情绪稳定得连徐白那个老狐狸都被她骗了过去! 一口恶气堵在喉间,孟景沉沉睨着她:“我送出去的东西,再还回来,你打我脸?” 他的目光侵略性太强,季禾被盯得心慌。 她微微错开眼:“我只是个普通人,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使用场景,留着也是浪费。而且,我觉得咱们的关系也不应该掺杂这些……” “咱们什么关系?”孟景打断她。 季禾垂眸,不响。 孟景倾身,掐住她的下巴,手指微微用力:“说啊,咱们什么关系?” “……都过去了。”季禾咽了下口水,逼自己回视他。 “你是不是以为,一句都过去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可以假装不存在了?”孟景冷笑。 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每次都是你先招惹我,既然一走就是那么多年,为什么在我快结婚的时候又回来? 要睡我的是你,要出去跟我旅游秀恩爱的也是你,不要我的还是你,季禾,是不是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才行啊,嗯?” 此时的孟景,紧紧盯着她。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愤怒,痛苦,不甘。 这团火,正在一点点吞噬她,将她仅剩的勇气和理智蚕食殆尽。 季禾没有见过这样的孟景。 他怎么会有不甘? 他那样的人,想要什么都马上有人双手奉上。 听不懂他的话,也有些看不懂他的表情。 他说她在他快结婚的时候“回来”,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之前真的认识吗? 生活不是八点档,季禾也没有跳崖车祸过,不可能失忆。 她的心很乱。 任凭孟景掐住下巴,季禾很久才发出声音:“孟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知道,那天主动招惹你,是我不对。但这么久了,你的气也该消了。我们虽然没能好聚,但看在——” 她也不知道看在什么份上,总不能说看在这段日子在床上还算合拍,理智告诉她,这样的话最好不要提。 只能干巴巴转场,“能不能求个好散?” 季禾的声音原本就偏软,此时好声好气,便显得温和又平静,让孟景的理智也回笼了一些。 几秒后,他松了手,身体靠在沙发上。交叠一双长腿,又变成了平日里模样。 “东西是送你的,你要不稀罕就扔大街上去,别拿回来恶心我。”孟景说。 季禾吸一口气:“太贵重了,还是留给更合适的人吧。” “那你觉得谁更合适,关凌初还是林予曦?” “你的东西,你说了算。” 季禾不想跟他争辩这个无聊的话题,她站起身:“孟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告辞了。” 她下巴上还带着刚才他捏出来的印子,看上去可怜兮兮。 见孟景不作声,季禾便开了门。 “你要走,这次就走远一点。”孟景在她身后突然说。 季禾立住:“是要我离开京市吗?” 孟景冷冷一笑:“你舍得?” “不舍得。”季禾说。 她回头重新看他,柔声跟他商量:“我以后保证不出现在您面前,好不好?” 一个“您”字,再次把两人的关系拉远。 好像之前的一切再也做不得数了。 孟景五脏六腑都快爆炸,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许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季禾,你最好说到做到。” 第55章 跟她不熟 出了会客室,站在孟氏顶层的走廊里,季禾才发现,自己出了一手心的汗。 通过刚才的谈话判断,以后她只要保证不出现在孟景眼前即可。 他不会纠缠她,也不会找她麻烦。 一切都结束了。 挺好。 徐白见到她,明显有点诧异。 “季小姐,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问完,觉得这话有点不妥,他轻咳了一声。 季禾脸色发白,下颌上带着一个明显的指痕。 她没说什么,对他点头,浅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望着会客室紧掩的门,徐白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把老板坑了。 出了孟氏,时间还早,季禾回公司继续上班。 之后的日子,她也依然跟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除了人又瘦了点,原本快痊愈的情绪性进食有反扑趋势,其余一切如常。 任谁也看不出,她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浩劫”。 只有一点,她出入任何场合都开始格外注意,让自己不要遇上孟景。 事实证明,如果不是孟景自己愿意,想见到他根本没那么容易。 接下来的二十几天时间,孟景彻彻底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一同消失的,还有关凌初。 关大小姐终于不再盯住她不放了。 季禾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本该如此。 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地球online的运行程序出了bug,才把他们强行凑在了一起。 如今bug修复了,一切回到了原有的位置。 有时候午夜梦回,季禾甚至会忍不住想,说不定孟景也只是她做过的一场梦而已。 可厨房里新添质的全套双立人厨具和洗碗机怎么说? 冰箱里的燕窝花胶又是怎么回事? qq空间和云端里的双人照片呢? 她逼自己不去想。 七月中旬,公司一个大项目结尾款,到账五百多万。 季禾亲自带了全体员工去团建。 公司都是年轻人,她定了京市最高档的会所,吃喝玩乐一条龙。 在会所大堂集合,季禾和行政一起清点人数,确保没有漏掉哪一个。 “老板,我能点个神龙套吗?”业务经理笑嘻嘻问。 “神龙套”是指七瓶黑桃a加24瓶起泡酒,套餐价8万8。 季禾豪气地挥了挥小手:“咱们这么多人,一组怎么够,点三组。” 众人击掌欢呼了一声。 也是这时,一把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季小姐,带员工团建吗?” 季禾转头,便看到了许久不见的陆柏寒。 以及,他身边的孟景。 心跳快得猝不及防,季禾逼自己扯出一个微笑:“陆先生,孟先生,好巧。” “是啊,好巧。”陆柏寒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相比之下,一旁的孟景冷漠极了,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今天出现在他面前,是她失算了。 可眼下这种情况,也不好再带人去别处,季禾只能硬着头皮又对两人笑了笑:“那我们就先上去了。” 她去按电梯,带着同事们上楼。 陆柏寒和孟景停在原地没动,应该是在等人。 进了电梯,电梯门刚合上,一群年轻人马上“哇哦”了一声,开始八卦。 一个小姑娘问:“老板,刚才跟你说话那男的是谁呀?好帅啊!” “他旁边那个更绝。”另一个插嘴。 “对啊,旁边那个是不是演过什么电影电视剧啊?怎么这么眼熟?” “我知道他是谁,是孟景!前阵子刚上过热搜的!” “什么?那个‘太子爷’吗?老板居然认识孟景?” 几个同事大呼小叫,七嘴八舌。 季禾板起脸:“知道是谁还敢议论,嫌日子过得太好吗?” 几个人这才老实下来,转移了话题。 季禾上去了,陆柏寒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停在了六楼。 “哟,季禾跟咱们一个楼层。一会儿要不要去打个招呼?”他故意对孟景说。 孟景面无表情:“腿长在你身上,你随意。” “你不去?” “我跟季小姐还没有那么熟。” 陆柏寒扬起一侧眉梢:“这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又打翻醋坛子。” “你要真有本事就把她娶了,到时候我心甘情愿叫她一声舅妈。”孟景不耐烦,冷冷道。 恰逢此时,他的微信响起。 是林予曦的消息:【孟先生,下周我有个电影发布会,您有兴趣来坐坐吗?】 额外附赠一堆可爱表情包。 孟景随手发了个位置给她:【你过来谈。】 季禾这边,三组神龙套已经上了。 上百瓶酒豪气地在包厢的大理石桌上排开,众人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老板敞亮!那咱们今晚就不醉不归!”有个男同事喊。 季禾赶紧主持大局:“还是老规矩,咱们公司没有酒桌文化,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 第一,谁也不许劝酒。第二,谁也不许酒驾。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放心吧老板!”众人马上说。 一帮年轻人玩得很疯,喝酒的,唱歌的,猜骰子的,一个个都很开心。 中间有人过来给季禾敬酒,她也喝了几杯,但在察觉有点酒意上头后迅速停了。 她最近有太多心事和秘密,是一定不能喝醉的。 特别是今天还见到了孟景。 万一喝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怕是不好收场。 中途,季禾出去上洗手间,顺带透口气。 刚从洗手间回来,便看到一个穿着吊带裙,戴墨镜口罩的女人,被一个走路东倒西歪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看样子男人应该是个醉汉。 “你是林予曦吧?”醉汉大着舌头问。 她是。 季禾在心里答。 这个名字她最近太熟悉,样子也不会认错。 至于林予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用问,自然是来找孟景的。 “你认错人了,让开。”林予曦说。 她很害怕,声音在微微颤抖。 醉汉一伸手,直接摘掉了她的墨镜:“还说不是?林予曦,我是你粉丝,你就算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摘完墨镜,又去摘她的口罩,一只手还按住了她的肩。 林予曦吓得尖叫:“我不认识你!孟先生,孟景,救我!” 危难之际,她居然不叫保安,叫孟景。 季禾还真当孟景来了。 但她环顾四周,没看到孟景的身影。 此时,醉汉已经扯下了林予曦的口罩,还对她动手动脚,拉了她的吊带裙带子往下拽。 林予曦又哭又喊。 眼看着林予曦要吃亏,季禾来不及多想,呵斥了一声:“住手!你放开她!” 第56章 单纯到可笑 因为季禾这一声呵斥,醉汉顿了一下。 可他转过头,看见季禾不过是个瘦弱的女人,马上不屑道:“你他妈少管闲事。” 又将魔爪伸向了林予曦。 林予曦失声尖叫。 她的吊带裙被扯坏,一边的胸贴都露了出来。 季禾巡视一圈,也没找到趁手的工具,只发现了林予曦在拉扯中落在地上的包。 她迅速捡起那个包,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醉汉头上砸去。 醉汉没防备,被打得一个趔趄。 “臭女人,你敢打我!” 他被激怒,把目标转向了季禾。 季禾手里的包很快被醉汉抢过,丢在了地上。 随后,那醉汉揪住她的头发,伸手甩了她一个耳光。 季禾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此时,林予曦终于勉强脱身,嘴里还在“孟先生”、“孟景”地乱叫。 季禾简直厌蠢症犯了。 她一边跟醉汉厮打,伸手抠醉汉的眼睛,一边对林予曦喊:“你喊孟景有什么用,叫保安啊,报警啊!” 孟景和陆柏寒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身后还跟了不少人。 与此同时,好几个保安模样的人冲过来,直接将醉汉制服,打倒在地。 孟景一步步走过来,抬脚,直接踩在了醉汉脸上。 他看上去没怎么用力,只是轻轻一碾,醉汉发出一声哀嚎。 半边脸已经紫了。 见到孟景,林予曦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第一反应居然是跑过去,作势扑到他怀里。 孟景下意识要躲。 刚往后退了半步,看到林予曦衣衫不整、半个胸都露在外面的模样,再一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季禾,硬生生忍了没动。 “孟先生,幸亏你来得及时。”林予曦抱住他的腰,哭得梨花带雨。 孟景身上穿了件黑色缎面衬衫,没衣服脱给林予曦。 就算有,他也不会脱。 他随手指了一个跟出来的人:“外套给我。” 那人忙把外套脱了。 孟景把那人外套扔给林予曦,声音不辨喜怒:“没事了。” 见林予曦披上外套,孟景这才将她推开。 他又用脚踢一下地上的醉汉,踩上了他另外半边脸。 “道歉。” 声音不大,但已经足够让醉汉胆战心惊。 醉汉从仰卧改为匍匐,往林予曦的脚边爬。 路过季禾,季禾条件反射地一躲。 她刚才为了保护林予曦,挨了打,半边脸肿了,大眼睛里惊魂未定。 可现在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孟景早就看到了,心疼到烦躁。 不然他也不会一个劲儿往醉汉脸上招呼。 这种时候她逞什么强?救不了别人,把自己搭进去怎么办?! 醉汉认识孟景,挨了打,也不敢装醉了,此时清醒得很。 他在林予曦脚边邦邦磕头:“对不起林小姐,我不知道你是孟总的人,实在对不起!” 什么他的人?傻逼会不会说话! 孟景皱眉,对着他的面门又是一脚。 醉汉再次倒地,发出杀猪一样的哀嚎。 孟景对手下沉声吩咐:“把他带走。” 醉汉被带了出去,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上去关心林予曦。 没什么事了,季禾也想走,却见陆柏寒走过来,递了张纸巾给她。 “先擦擦脸,一会儿我送你去医院看看。”陆柏寒说。 季禾接过道谢。 “不用去医院,我回去冰敷一下就好。”她说。 此时,隔壁包厢门打开,她的同事们也出来了好几个。 一见季禾受伤,都围了上来。 “怎么了老板?谁打的?” “要帮你报警吗?” 季禾赶忙摆摆手,告诉他们自己没事。 又对陆柏寒道:“陆先生,我就先过去了。” 全程一句话都没跟孟景说。 夫复何言。 孟景对林予曦的保护,她全看在眼里。 想想自己之前还觉得他对自己是不同的,怕想断的时候断不了。 简直单纯到可笑。 季禾走了,孟景等人也回了包厢。 一屋子男男女女十几个人,都以为他刚才是替林予曦出头,加上之前的新闻,所有人都高看林予曦一眼。 只有陆柏寒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打那个人,纯粹是为了季禾。 刚才孟景全程当季禾透明人,可季禾转身一走,他的眼睛恨不得在她后背扎出一个洞来,一路目送她回了包厢。 林予曦打电话让助理送了衣服过来,此时去别的房间了。 陆柏寒把两人的酒杯倒满,递一杯给孟景。 “可惜了季禾那张脸。”他叹气。 孟景把酒一口闷了,一个眼风扫过来:“你心疼就过去守着,跟我说有什么用。” 陆柏寒:“我还行,只能说谁心疼谁知道。” 孟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理他。 过了大概半小时,包厢门打开,是林予曦回来了。 她又换了一件吊带裙,香槟色,很显曲线,活色生香。 一进门,就坐在孟景身边,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柔声道:“刚才多亏了孟先生,如果不是孟先生,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孟景眯起眼:“你觉得最该感谢的人是我?” 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 “当然了,要不是您为我出头,我可能就要被坏人欺负了。我就知道孟先生会来保护我。” 说着说着,林予曦居然落了几滴眼泪下来。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可孟景看都懒得看,露出讽笑:“别人非亲非故,为了救你,脸都被打肿了。你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在我这儿倒是嘴甜得很。” 林予曦顿住。 她想说辩解的话,可事实就是这样。 她一心都扑在孟景身上,确实没顾上刚才保护她的女孩。 甚至不记得那女孩长什么样子。 被孟景嘲讽,林予曦嘴唇微张,露出不聪明的表情。 孟景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眼皮都懒得抬,继续道:“你这样拎不清的人,难怪怎么培养都成不了一线。林予曦,你这辈子红不了都活该,你应得的。” 声音不大,话却说得刻薄。 林予曦不敢哭,也不敢出声了。她屏息看着孟景,神情慌乱。 这番话,旁边也有不少人听见了。 包厢里原本吵吵闹闹,此时突然安静了下来。 众人都被孟景这番操作整懵了,刚才他对林予曦还那么护着,怎么现在羞辱上了? 依旧只有陆柏寒知道怎么回事。 孟景在迁怒。 他心疼疯了,已经把季禾受伤的账,算到了林予曦头上,根本不顾她也是个受害者。 林予曦垂着头,难堪之极却又完全不敢辩解。 “我……我现在去谢谢那位小姐。”她小声说。 第57章 两清了 林予曦早已如坐针毡。 她在包厢里呆不下去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孟景骂,她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想逃。 “已经受伤了,你道谢有用?” 孟景掀起眼皮,冷冷地看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予曦脑子一片混乱。 刚才孟景话里话外怪她拎不清,被保护了不知道感恩,现在又这样说。 那她到底还要不要去道谢? 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才对。 此时,人群里有个声音突然弱弱地说:“景哥,我替林小姐道过谢了。” 孟景凉凉的一眼投过去,那人赶忙凑过来,硬着头皮说了。 原来,他刚才出去把季禾那个包厢的单买了。 他跟别人一样,觉得林予曦是孟景的人,他这么做,是帮孟景还人情,给孟景留个好印象。 可看着眼下的情景,他又开始拿不准了。 再拿不准,几十万都花了,也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道理,该说还是要说。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孟景的脸色。 “你倒是会办事。”孟景扯了扯唇角,语气不咸不淡,听上去不像夸他。 那人硬着头皮赔笑脸,也在后悔自己多事。 另一边,季禾跟着同事们回了包厢。 大家都围着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便简单说了。 当然,撇去了被骚扰的女人是林予曦这件事。 他们过去的时候,林予曦全程垂着头,应该没人注意到。 大家纷纷夸她,有正义感,关键时候girlshelpgirls。 但还是有人发现了端倪:“感觉那女的好眼熟啊,不会是之前跟孟景传绯闻的那个吧?” “我也觉得!”另一个人附和。 又说,“看来,两人是真的诶!” 季禾抬眸,眼里是满满的警告:“又来了,不长记性。刚才电梯里我怎么说的?” 见她这样说,众人瞬间再次闭了嘴。 的确,孟景的势力有目共睹,还没有人头铁到敢得罪他。 包厢里有镇酒的冰块,有女同事用丝巾包了给季禾敷脸。 季禾接过,这才收起严肃表情,笑道:“姐平时真没白疼你们。” 原本想玩到散场的,现在也没了兴致,季禾又陪大家呆了一会儿,就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季禾说。 一群人都起身送她,让她去医院看看脸。 季禾笑:“没那么娇贵,明天就好了。” 她独自下楼,去前台买单。 前台说:“您的单688房间已经买过了。” 听到这个房间号,心里说不出的微妙滋味。 季禾不动声色:“请问是哪位买的?” “我们也不认识,应该是孟先生让人买的吧,说是为了感谢您帮林小姐。”前台说。 季禾点点头,想了一下,又坐电梯回了六楼。 她敲688的门,听到一声温和的“请进”。 推开门,先是看到正对门口方向的陆柏寒,又注意到了罚站似的站在孟景面前的林予曦。 孟景也在这个时候抬眸,两人四目相对,目光无声地纠缠了一瞬。 也就一秒的时间,季禾迅速移开视线。 她微笑:“林小姐,您能出来一下吗?” “哦,好。”听到季禾叫她,林予曦如蒙大赦,迅速出了包厢。 到现在她既不知道季禾的名字,也没有说过一声谢谢。 在走廊里,季禾拿出手机:“听说有人以您的名义替我买单,林小姐不用这么客气,您把收款码给我,我把钱转给您。” 季禾猜单应该是孟景买的,她之所以主动找林予曦而不是孟景,是觉得孟景这么做是为了林予曦,她把钱给林予曦是一样的。 林予曦却有自己的考虑。 孟景没有骂错她,她的确是个拎不清的。 明明是季禾帮了她,此时看见季禾,她不仅没有感谢,反而又想起了刚才孟景骂她的那些话。 然后一股脑儿把账算到了季禾头上。 刚才这个女人要是不出现,说不定孟景他们也出来了,自己也能脱身。 都怪她多管闲事,要不是她,孟景也不会对自己有看法。 而且,刚才好像孟景的那个朋友陆先生跟这个女人说话来着。 孟景刚才骂自己,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心疼她? 林予曦理着脑子里的一团乱麻,久久不说话。 季禾看着她大眼睛转来转去,就是不开口,也有些不耐烦。 她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林予曦这才说:“你也知道的,孟先生这个地位的人,最不愿意欠人情,钱对他来说,反而不算什么。他这么做,也是不想以后麻烦,怕你仗着帮我过,有什么离谱的要求。” ——依然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也只字不提买单的另有其人。 季禾心里顿时像吃了一只死苍蝇一样膈应。 某一瞬间,她看着林予曦那张漂亮的脸,甚至阴暗地想,早知道你这样狗咬吕洞宾,刚才就不该管你。 “这是孟先生的意思吗?”她问。 林予曦眼神躲闪,又迅速回正:“当然。” “好,那麻烦您替我转告孟先生,这个‘谢礼‘我收下了。我们两个,哦不,咱们三个两清了。” 说完,季禾连过场都懒得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转头离开。 林予曦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以防等回去孟景问她,两人说了什么,她找了许多借口。 谁知,等她再回去时,孟景眼皮都没抬,完全没有理她。 在她跟季禾在外面说话的这几分钟时间,孟景已经给那人转了钱。 那人起初一直推辞,后来孟景有点挂脸。 他沉声问:“你跟我的人什么关系,要替她买单?” 那人才把钱收了。 “我的人”三个字,除了陆柏寒知道是季禾,其余所有人都以为说的是林予曦。 又坐了几分钟,孟景起身。 “走了。”他只跟陆柏寒打了个招呼。 陆柏寒了然:“去吧,要不你的魂儿也飞了。” 孟景难得没跟他呛声,抬脚走了。 车和司机都在地下停车场,但孟景按了一层的电梯。 走出会所旋转门,不出所料,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她要过马路,站在人行横道旁等着。 瘦瘦的,孤零零的。 第58章 孟景牌“快乐贷 看着季禾羸弱的背影,再想到那张肿起的脸,孟景就烦躁得透不过气。 她在多管闲事前,就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这是他们出来的还算及时,要是再晚一点,林予曦被撕破了裙子,她就能幸免吗? 季禾去了马路对面的一家便利店。 隔着玻璃落地窗,孟景看她买了关东煮,坐在玻璃窗前的长桌旁吃。 满满两大盒,目测有几十串。 是了,这女人还有暴食症,不高兴就狂吃东西,然后躲起来催吐。 今天这件事对她算飞来横祸,情绪可想而知。 一把年纪了,一点都不懂照顾自己。 麻烦精。 理智上知道不该过去,可孟景的腿有自己的想法。 手机响了一下,是底下人发了会所走廊的监控视频给他。 孟景边走边看,后来又立在便利店外面,将那段监控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林予曦不光蠢,还坏,故意误导季禾。 高清监控下,孟景看到了季禾脸上无语的表情和一闪而过的悔意。 这女人在后悔什么? 后悔帮了林予曦这个白眼狼,还是后悔跟他有一段? 再抬眼,看到她把一颗牛丸咬爆。 唇边沾了点酱汁,顶着一张战损脸,边吃东西边发呆。 刚才的监控里,她跟林予曦说完话,转身时就是这个表情。 茫然又落寞。 心底的情绪沸涌,很难再压住。 孟景推门进去。 季禾吃得很快,已经一口气吃了十几串关东煮,一盒见底了。 胃里早就塞满了,情绪上却总也不觉得饱。 她知道,自己心里有个黑洞,急需填补。 这个洞在跟左杨恋爱后期就出现了,越撕越大,一直没怎么好。 遇到孟景的这段日子,透支了一点背德的快乐,有治愈的迹象。 可孟景牌“快乐贷”的代价太高了,她连本带利还回去后,好像更严重了。 一片阴影落在头顶。 季禾回头,便看到了立在她身后的男人。 想曹操,曹操到。 孟景正居高临下看着她,皱着眉,眼神里依然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身上有很清冽的木质香气,刚从那样鱼龙混杂的环境中出来,都没能被盖住。 季禾怔了一下,迅速条件反射一般从高脚凳上下来。 她的胯骨撞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孟景眉头皱得更紧。 这么大的人了,还毛手毛脚。 就非得每次把自己搞得这么惨兮兮? “孟先生。”季禾强忍吃痛表情,规规矩矩在孟景面前立正,垂下眼。 脸上的淤青很刺眼。 唇边那点酱汁又很诱惑。 孟景看着她,声音平直,没什么温度:“你食言了,季禾。” 知道他指什么,季禾解释:“抱歉,我不知道您会出现在坠梦,我带同事团建,临时换场地也不现实,以后我会更加注意,不会了。” 老实、客气,拒人千里。 好像不久前在他身下求欢,跟他在滇池分吃一支冰淇淋的另有其人。 算了,跟她生气,这辈子就会有生不完的气。 孟景掏出手机,调出自己的收款码:“29万2,还我。” 季禾没反应过来,抬起头,用眼神打了个问号。 孟景:“这是你包厢的消费。不是我要帮你买单,是有人自作主张以我的名义买的,我把钱给他了,你要还给我。” “哦,好。” 虽然对孟景的行为一头雾水,但季禾没有多问。 她很配合地掏出手机,扫了孟景的微信收款码。 支付有限额。 试了几次,季禾也只能转两笔5万给他。 “您把支付宝收款码也给我一下吧。”她说。 孟景面无表情扯谎:“我不用支付宝。” 季禾:“我这包里也没带支票,要不……您把收款码发给我,或者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明后天转剩下的?” “可以。” 孟景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随即熄屏,把手机装进了裤子口袋里。 他没说这个“可以”针对的是哪个提议,但季禾猜,他应该是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也行吧。 “你搞清楚,林予曦是林予曦,我是我。你帮她,跟我没关系。我不欠你人情。”孟景又说。 还是那副没什么起伏和温度的语气。 季禾眨了眨眼。 孟景给的信息又太少,她只能在脑子里把有限的信息捋一捋,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面上很温顺道:“我知道。” “知道就好。”孟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话说完了,他还不走。 季禾还有一半的关东煮没吃,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便利店里,氛围诡异。 店员小妹已经往他们的方向张望了很久。 “您是要买东西吗?”季禾只好问孟景。 孟景:“不买。” “哦。”她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干脆又拿起了桌上的关东煮继续吃。 见孟景一直看她,又试探,“要来一串吗?” 孟景不想多管闲事,可就是忍不住。 一想到她可能回家催吐的样子,胃里都跟着反酸水。 他伸手把剩下的那一盒关东煮拿了过来,冷着脸说:“我不吃,你也别吃了,差不多得了。” 关东煮被丢进了垃圾桶。 季禾:“……” 她皱起眉,突然心头火起。 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凭什么管她? “没什么事,那我回去了。”她恼火地掠过孟景,就往外走。 孟景迈开长腿跟上。 “我送你。”他在她身旁说。 季禾的心马上高高悬起,警惕地看他:“不用了,孟先生。我们不是说好了……” 孟景:“说好你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你自己做到了吗?” 季禾底气不足:“今天只是意外。” “放心,只送你到楼下,我什么都不做。你该不会觉得,我满脑子只有那件事吧?” 孟景突然弯着身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季禾,你该知道,我要是想睡你,根本不用找这么拙劣的借口,你插翅难逃。” 季禾的耳朵抖了抖。 多么可悲,他说的是事实。 迈巴赫已经停在了便利店门口,司机下来替他们拉开车门。 反抗除了浪费口舌,没有任何意义。 季禾一言不发地坐进去。 她尽可能贴着车门的方向,跟孟景保持距离。 孟景见状嗤笑,突然倾身过来。 他的脸在她面前放大,伸手抚上她的唇。 季禾倏地屏住呼吸。 第59章 下次就没有这么幸运 季禾一度以为孟景要吻她。 她的心先是一滞,接着,开始乱跳起来。 没有章法,不受控制。 而且,她明明白白地知道,不是因为怕。 分开了快一个月,她的身体渴望他。 白天还好,一到夜里,这种心底深处的欲念会悄悄冒出来,侵蚀着她,让她不安。 孟景的指腹在她唇上重重碾过,一触即分。 随即,他扯了张纸擦手。 季禾看到了他手指上的关东煮酱汁。 她有点尴尬,微微别开眼不去看他。 一路无话,孟景也没再做任何让人误会的举动。 迈巴赫的后排很宽敞,他们坐得稍稍有点距离,孟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禾心情更是复杂。 她其实很不愿意闹到这样,理想状态下,两人脱离了肉体关系,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整个京市都恨不得姓孟了,她一个外地人,在他的地盘上得罪了他,做事会处处受限,寸步难行。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原因季禾心里也清楚,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那就是她喜欢他。 跟喜欢的人交恶,被喜欢的人讨厌,是很痛苦的事。 分开的这些天里,她已经得到教训了。 但她说不出“我们以后做朋友吧”这样的话。 这是小说里白月光拒绝痴情霸总用的,她一个泡友,哪怕是真心想做朋友,说出来也会让人耻笑。 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 能达到脱身的目的已经很不容易,哪有那么多合心意的“刚刚好”。 还有一个红绿灯就到了。 季禾不自觉看向孟景。 车厢内昏暗的光线,越发衬得他骨相优越,眉弓立体,鼻梁高耸。 不止骨相,他皮相也好,有那么长的睫毛和一双惑人的眼睛。 身材更是好到没边儿。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不久前还在她家里煮粥给她喝呢。 她也算吃过好的。 以后再遇到任何人,怕都是将就。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孟景突然抬眼,两人就这样再次对上了视线。 季禾一慌,装作若无其事。 “就停在这里吧,最近外来车辆查得严。” 孟景没理她,自顾自落下他那一侧的车窗。 本以为他会说什么,谁知,保安一看他,马上挂上笑脸,叫了声“孟先生”,毕恭毕敬抬了杆。 季禾强忍着没出声,一直到车子行至单元楼下。 “那我就上去了,谢谢您送我回家。”她说。 “不请我上去喝杯茶?”孟景微微斜着身子,好整以暇地看她,听不出玩笑还是认真。 “孟先生,我们说好的……” 季禾的神色肉眼可见的紧绷。 孟景“呵”了一声:“胆小鬼,怎么不吓死你呢。” “咔哒”一声,他用控制键开了她那一侧的车门。 季禾赶忙下车,合上车门,转身就走。 刚走了两步,又听孟景在车里叫她:“季禾。” 季禾缓慢转身。 孟景丢出一个东西,她下意识接住。 “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就没这么幸运了。”他说。 迈巴赫开走了,借着昏黄的路灯,季禾看手里的东西。 是一支跌打损伤膏。 季禾不知道以什么心情上的楼。 回到家,她踢掉鞋子,把脚伸进拖鞋里。 路过镜子时,看到了自己惨不忍睹的脸。 那个醉汉手劲很大,她的半边脸已经从红肿变为淤青,嘴角还裂开一个豁口。 难怪孟景没上楼,轻而易举地放过了她。 这个样子,还真是挺难下口的。 意识到在想什么,季禾暗骂自己有病。 是你自己要断的,别神经了好嘛。 她简单洗了个澡,又用冷水洗了脸,擦了孟景给的药膏。 药膏涂上去,一阵冰凉,疼痛的确缓解了不少。 做完这些,她便躺在了床上。 等千辛万苦终于睡着,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梦里还在跟孟景纠缠。 他不让她下车,把她压在真皮座椅上,恶趣味地现场直播给他的司机看。 司机好像习以为常,跟她说:没关系,你不是第一个跟孟总车震的女人。 季禾惊醒。 她在黑暗中喘着粗气。 在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里,她循规蹈矩,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放纵的人,梦里都是这种事。 是孟景勾起了她灵魂深处的欲念。 此时不过凌晨一点多,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空虚的感觉再次袭来,季禾在深夜里无所适从。 都怪孟景丢了她的关东煮。 这个时间定外卖不是太安全,家里仅有的食物是之前孟景买的即食燕窝和花胶。 季禾立在冰箱旁,一口气吃了十瓶。 食物堵到嗓子眼的感觉来了,她终于冲到卫生间吐了个痛快。 吐完后,身心终于轻松了不少。 季禾收拾了一地狼藉,重新回到床上。 她点开跟夏晓菲的对话框。 【你之前说的那个心理医生,再给我推一下吧。】 这句话最终没有发出去。 不至于的。 跟左杨谈了七年,分手后她都能从情绪阴霾里走出来。 更何况,跟孟景这短短几个月的露水情缘呢。 她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 夜晚总是难熬的。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一杯冰美式下肚,季禾又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都市丽人了。 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对于一个近三十岁的成年人来说,事业才是重中之重,情爱只是调剂品,有或没有,都不该影响正常生活才是。 剩下的19万2,季禾又分两天转了过去,孟景也收得很干脆。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她干脆什么都没说。 孟景自然也什么都没回。 日子继续向前,禾苗装饰公司运转良好,蒸蒸日上,但季禾病了。 起初,她只是觉得嗓子不舒服,像有异物卡着。以为是咽炎犯了,也没太当回事。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情况也越来越严重。 白天开始食不下咽,而晚上只要一躺下,就觉得烧心,胃里往上反酸水。 意识到根源在哪儿,季禾不敢再耽搁,马上抽时间去医院挂了胃肠科。 接诊的是个挺年轻的男医生,初步判季禾是胃食管返流,建议她去做个胃镜。 “你一个人来的吗?无痛胃镜的话需要全麻,至少一个家属陪同。”医生说。 季禾不纠结:“那做有痛胃镜好了。” 可能是考虑到她的情况不适合做有痛,也可能是看她实在瘦弱,动了恻隐之心。 医生说:“我去报备一下。” 他主动与麻醉医生和科室做了沟通备案,以主治医生的名义,负责术后全程监护。 季禾再三感谢。 签完字后,那位好心医生带着她坐电梯上五楼,去消化内镜检查室。 电梯里人不少,季禾又习惯了目不斜视,进去后,她就转身,面朝电梯门的方向。 身后一个声音说:“阿景,你爷爷早上说想吃桂花糕,让家里做了吗?” “做了,刚才已经送到了。” 孟景独特的音质,落入季禾耳朵。 电梯行至四楼,有两个人往外走,从他们身边经过。 其中一个,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季禾的肩。 第60章 自己男人都认错 季禾抬眼,便看见了阔步走出电梯的孟景。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咖啡色西装裙的女人,仅从背影就能看出好气质,想必是孟妈了。 四层是肿瘤科vip病房。 季禾记得听夏晓菲说过,孟宪国是淋巴癌,要定期化疗。 早知道孟宪国在这个医院,她怎么也会换一家的。 忍着胃部强烈的不适,季禾想:今天她算主动出现在孟景面前吗? 五层到了,她跟着那位医生进了消化内镜检查室。 在护士的引导下,季禾把一系列告知书签了字,躺在了检查床上。 那位医生轻声安慰:“全程也就10分钟,问题不大。放心,我会在复苏室等你出来。” 季禾又是一迭声地道谢。 “您人真好,等我好了,一定给您送锦旗。”她说。 那位医生不善言辞,只是对她笑笑。 反而是给她扎留置针的护士笑道:“小姑娘,你有男朋友吗?没有的话可以考虑下我们赵主任,我们赵主任单身哦。” 季禾做好表情管理,没让自己皱起眉头。 她没说有,也没说没有,而是打哈哈:“赵主任这么好的人,居然是单身。” 那位医生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我出去等你。”他丢下一句,匆匆走了出去。 护士或许只是玩笑,但医生的反应让季禾警觉。 她刚才一直觉得他是好心,见她一个人做胃镜可怜,才主动提出帮忙的。 季禾向来一是一、二是二,不跟异性含糊不清,早知道他陪自己做胃镜有别的心思,她肯定不会答应的。 可现在人已经躺在了检查床上,说什么都晚了。 在护士的安排下,季禾喝了咽喉麻醉剂。 接着,麻醉师又过来给她推了静脉麻醉,她意识渐渐模糊。 很快合上眼皮,断片了。 孟景找过来的时候,季禾的胃镜已经做完了。 她被推到了复苏室里。 跟她一起坐电梯的那个医生,正在替她盖上毯子。 旁边的护士八卦地问:“赵主任,你说她不是你女朋友,看来就是crush咯?” “不是,就是普通患者,她一个人来做胃镜的,挺可怜的。”医生语气腼腆地解释。 声音里都是怜惜。 “那完了。”护士说,“不都说男人觉得女人可怜,就代表动心了吗?” “别开玩笑了。”医生脸有点红。 说着,又挪动了一下季禾的头,替她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孟景立在门口,早就听不下去了。 只听医生又突然关切地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隔着两个人,孟景看到了季禾睁开了那双带着雾气的眼睛。 “我胃疼。”她小声说。 声音很黏糊,像撒娇。神情更娇,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孟景从来没有见过季禾这个样子。 别说,她一把年纪了,撒娇倒是不违和,还让人看得心疼又心痒。 只是……对着这么一个男人? 他们很熟吗? 孟景很不爽,停下了往里走的脚步。 医生温声解释:“胃镜显示,你胃食管反流,还有胃溃疡,胃疼就是这两个原因引起的。” 季禾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的话。 “真的好疼啊。”她又重复了一遍。 依然是那种软软的语气。 医生:“嗯,所以等你一会儿彻底醒了以后,要办个住院手续。咱们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咱们”。 呵。 “好。”季禾惨白着一张脸,乖乖点头,又痴痴地看着他,黏黏糊糊道,“你对我真好,孟景。” 叫的是他的名字。 孟景的心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攥了一下,有些透不过气。 “一看你麻醉还没醒透呢。”多嘴多舌的护士又说,“这是我们赵主任,你忘了?” 季禾眨眨眼,神情茫然到有点呆。 她又叫了一声:“孟景”。 更娇更黏糊了。 随后,突然挣扎着坐起身,要去抱医生的腰。 医生明显很紧张,但硬是忍住,没有闪躲。 季禾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白大褂,在她扑到他身上之前,一股大力将医生拉开。 医生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对孟景怒目。 孟景看一眼他的胸牌,冷冷道:“你越界了,赵拓医生。利用职务便利,跟女患者拉拉扯扯,工作不想要了?” 医生不知道孟景的身份,但被他的气场镇住。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什么回怼的话来。 他讪讪地让到了一边。 孟景黑着脸坐在了床边,单手捉住了季禾乱扑的两只小手,将她的腕子扣在自己掌心。 “连你男人都能认错?” 季禾被他钳制住,想往他怀里扑也扑不了。 她挣扎了几下,在发现徒劳后停了下来。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神色茫然中夹杂着几分委屈。 孟景语气晦涩不明:“十回见面,有八回身体不舒服,柔弱成这个样子,还天天在外面装女强人呢?” 季禾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根本没听见他的揶揄。 她只想抱他。 手臂动不了,便努力将身子往他怀里靠。 笨拙的样子像一条固执的鱼。 她靠,孟景故意往后躲,后来便看到季禾急得掉下了眼泪。 “孟景~” 她叫他的名字,尾音拖得长长的,无限缱绻。 孟景松手,她马上贴了上来。 她抱紧他,双臂箍住他的腰,一滴眼泪砸在他的胸口。 滚烫的。 孟景吸了口气。 他低头,单手托她的脸,想替她擦眼泪,她却猛地凑上来吻住了他。 她刚做过胃镜,喝了一大杯咽喉麻醉剂,嘴里的味道并不好,发苦发涩。 但她缠住孟景不放,主动得要命,孟景就算想躲都躲不开。 更何况,他怎么会想躲。 孟景不顾她嘴里的味道,一手抱紧她的腰,一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反客为主,逐渐将这个吻加深。 颜值这样出众的一对男女,在复苏室里亲得旁若无人。 男人高大英俊,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女人娇小玲珑,软软依偎在他怀里,因为病容,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韵致。 画面美好得仿佛从电影里截出来的。 医生和护士悄悄退了出去。 没人规定患者做完胃镜不能接吻,虽然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 当然,他们离开了也就两分钟,就见那男人又大步走了出来。 “她晕倒了。”男人说。 第61章 亲了也不认 季禾晕倒,是因为原本麻醉就没醒透,缠着孟景一通亲,缺氧了。 再加上这几天胃不舒服,吃不下东西,导致血糖低。 幸好是在医院,孟景直接打了个电话,就马上有人过来,帮她办了最快捷的住院手续。 那人是医院领导,对孟景毕恭毕敬,说话时微微弓着身子。 孟景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眯眼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赵医生,对那位领导说:“换个主治医生。” 那位领导不敢耽搁,很快安排了另外的人。 这次来的是个女医生。 一点都不敢懈怠,用跑的。 那位赵医生脸色很难看,但不敢多事,很快退了出去。 女医生检查了季禾的情况,又下了医嘱,没多久,护士就来给季禾扎上了吊瓶。 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孟景坐在床边看她。 想起她刚才醒来时叫他名字的样子,紧紧贴着他的样子,心口软得厉害。 他伸手抚过她的脸,去揉她拢皱的眉心。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孟景听声音从病床上传来,应该在她的裤子口袋里,正要去拿,季禾醒了。 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摸手机。 吊针扎在右手,伸出左手,左摸右摸去掏牛仔裤口袋,怎么也掏不出来。 孟景看不过去,伸手帮了她。 接过手机时,季禾眼底有一抹诧异。 她还是先靠着床头接了电话。 是工作上的事,听得出起初她还懵着,反应也明显慢半拍。 但慢慢地就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在电话里交代工作,不疾不徐,条理清楚。 这个女人长了一张娇软的脸,声音却一直是高智感的,带着熟女的笃定。 她装起来的确很唬得住人。 一个南方女孩,为了所谓的爱情,为了配得上左杨,留在京市打拼,还真的闯出了点名堂,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左杨算什么东西,他也配她为了他做这些? 好好的人,身心俱疲,瘦得好像一阵风都能吹倒。 孟景面沉如水,听季禾打完了一通时间不短的电话。 他始终坐在床边看着她,但季禾却极力避开,不与他四目相对。 没办法,看见孟景,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分心。 电话那头在关心她,她很淡定地说:“没事,身体出了点小状况,来医院了,估计要住几天。不用来看我,你有问题随时联系。” 又聊了几句,季禾挂了电话。 她这才吸了口气,目光转向孟景。 略带局促地问:“孟先生,您怎么来了?” 孟景顿时一口气堵在喉咙,咽不下,吐不出。 他近乎咬牙切齿:“季禾,你上辈子是个塑料袋吗?这么能装?” 季禾好声好气:“我是真的不知道您在这里,如果知道,我肯定会换家医院的。” 见孟景不作声,只是用吃人的眼神盯着她,又补充,“好吧,是,在电梯里的确已经知道了,可我胃镜单子都开了,就这么走了不好……” 硬是把刚才复苏室里发生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孟景眉目不动,盯着她看。 他在判断这女人话里有几分真。 季禾被他盯得得有点不自在,但看得出来,她的不自在不是害羞,是紧张。 紧张再次遇到他。 跟复苏室里缠着他撒娇,抱不到他急哭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个无情的女人,不仅提裤子不认人,亲过了也不认的。 想想她的病历单,胃食管反流,胃溃疡,一个人跑来孤零零做胃镜,还被个普信男医生惦记,再大的火气都压了下去。 孟景到底没说出什么刻薄话。 他抓住了她正在打点滴的右手,季禾躲了一下,幅度太小,没能躲开。 孟景看她的手指。 中指指根有个红色印记,那是催吐人群专有的识别标志。 起初孟景也不知道这些,见她指根一直红红的,去网上查,才知道“兔子”群体。 平心而论,季禾不像。 那些群体看上去很负面,很病态,几乎活着都要用尽全部力气。 像她这种白天高强度工作的,几乎没有。 她虽然看上去没有多阳光开朗,但普通接触是看不出有什么心理问题的。 她待人接物游刃有余,办事靠谱,看上去是个什么都能独自处理好的独立女性。 但同时也说明她活得很割裂。 这位“独立女性”每天吃一到两顿饭,大大小小的毛病一堆,身体底子虚透了,把自己养得一团糟。 反而是个最不适合独居的人。 被孟景盯得越发不安,季禾把自己的手缩回去。 “你这种情况,找心理医生看过没有?”孟景问。 季禾摇头:“不用。我今年已经好很多了。” 事实上,她在去年后半年已经快走出来,只是不巧,在生日那天遇到了孟景。 而后左杨又突然鬼一样地冒了出来。 这些都是她没想到的变数。 喜欢上孟景倒是不算意外。 他所有的一切都值得女人喜欢,季禾也是女人。还是个空窗一年多的寂寞女人,她早就知道自己逃不掉的。 但喜欢到会有这么大的戒断反应,她始料未及。 她以为一切都会在可控范围。 以为有了左杨的前车之鉴,她再也不会为男人失控了。 然而这几个月的相处,需要的疗愈时间比跟左杨的那七年,只多不少。 “好很多?”孟景表示质疑,“你管把自己搞成胃病,叫好很多?” “天气热,肠胃出点小问题,不是稀罕事。”季禾嘴硬,不太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您来医院是看爷爷吗?” 孟景“嗯”了声。 季禾:“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了,要不,您还是去看爷爷吧?” 看见她这副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孟景就心疼又生气。 “赶我?” 他原本还在椅子上坐着,此时直接坐上了她的床沿。 季禾想躲,奈何被输液器和他控制在了床头的方寸之间。 孟景越凑越近:“上次见面,我怎么说的?” 压迫感太足,季禾拼命往后躲,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身后的墙壁上。 “这次真的只是意外。” “上次也是意外。” 季禾抿唇,无可辩驳。 她自问真的已经很注意了,总不能来医院看个病,还要先排查这里有没有姓孟的患者。 何况,她一个普通人,哪有手眼通天的能力? “那我转院行吗?”沉默了一小会儿,她问。 成功看到孟景的脸又黑了。 孟景还没开口,手机响,这次是他的。 “关凌初”三个字很刺眼。 第62章 我不联姻了 看见关凌初的来电,季禾先是不着痕迹地松口气,随后是很难忽略的难堪。 自从知道孟景是谁后,【难堪】这两个字几乎成了她的情绪关键词。 每次获得肉体或精神的快乐后,随之而来的,就是难堪。 因为这份“快乐”是偷来的。 且不会因为关凌初不是什么好人,她就能心安理得一些。 孟景看了一眼,直接挂了,把手机丢在一旁。 他避开季禾打吊针的那只手臂,压着她左半边身子:“你如果忘了刚才在复苏室对我做了什么,我不介意找监控帮你回忆一下。” 季禾真的不知道,她断片了,对于之前的回忆还停留在自己躺在病床上,喝了一杯难喝的咽喉麻醉剂。 但她心虚,她太知道自己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会对孟景做什么。 绝对不是把他推远。 毕竟最近的每一次梦里,她都像个色情狂一样,主动得要命。 孟景没错过她一闪而过的慌乱,神色缓和了一些。 “你乖乖配合治疗……”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响。 孟景捞过手机,这次是孟妈。 在孟景挂电话之前,季禾眼疾手快,替他按了滑动接听。 孟景不悦地蹙眉,露出警告神色。 “妈。” 两人距离太近,孟妈的声音季禾听得清清楚楚。 “你去哪儿了,一走就是两个小时,你爷爷睡醒见不到你,又发脾气了。” 孟景:“有点事,一会儿就过去。” 孟妈:“凌初说你车还在地下停车场,你人都没离开医院,能有什么事?” 孟景废话文学不是盖的:“重要的事。” 待孟妈又要说什么,他说:“十分钟。” 随即挂了电话。 季禾靠在床头笑:“你看,你也知道,我见不得光。” 这次倒是没用“您”,但话更不中听了。 孟景心口发堵,他又拿手机,沉声说:“我现在让我妈买了果篮来看你。” “好啊。”季禾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配上没有血色的脸和一双大得可怜的眼睛,她看起来快碎掉了。 心里颗颗粒粒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孟景皱着眉头解锁,拨号。 在电话拨出去的那一瞬间,季禾大惊失色,她怀疑自己全麻伤了脑子。 太后悔刚才赌气挑衅孟景。 他有什么不敢,人家亲妈亲儿子,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跟林予曦传绯闻那么厉害,孟妈骂的也是女方不入流。 “别,别,我开玩笑的!”她去夺孟景手机。 怕她回血,孟景按住她的右臂,不许她乱动。 两人拉扯间,那边电话已经接通了。 “怎么了?”孟妈问。 孟景看一眼病床上的女人,“我在——”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因为季禾用左手捂住了他的嘴。 见他一脸不悦,她眼神里带了点祈求,凑过来用嘴唇碰了碰他禁蹙的眉心。 孟景拉开她的手,神情缓和了些许。 “我在等电梯了,一会儿到。”他说。 孟景走了。 季禾长长地吁了口气。 躺在床上,她满脑子就剩四个字:“自取其辱”。 - 孟景到四层的时候,孟妈等在电梯口。 “你怎么从上面下来?”孟妈满脸狐疑。 孟景越过孟妈往里走,不怎么走心:“走错了。” 还没到孟宪国的病房,便听到了摔东西的声音。 病床外已经围了一圈人,不止关凌初,孟景的大伯一家,姑姑一家也都在。 一见孟景,关凌初马上迎上来,一脸担忧说:“阿景,爷爷刚才在睡觉,醒了就说活着没意思,要人把化疗药撤了。” 自从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孟宪国一直是这样,反复无常。 他要放弃治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孟景推门时,先看到地上的马克杯碎片,接着,便看到老爷子把输液架拎起来往门口方向丢。 孟宪国年轻时是个练家子,输液架对他来说丢这么点距离跟玩儿一样。 现在却不行了,不过是从床头丢到了床尾,还气喘吁吁。 “都出去!谁也不许劝我!”他喘着粗气喊。 所有人都被他赶到了外面,只有孟景不怕他。 他拉了把椅子往床头一坐:“我才不劝您。您想放手就放吧,国内安乐死不合法,您要是想,我可以把您带去国外做。 个人顾好个人的事,您痛快最重要。孟氏以后怎么样,就看我们这些晚辈各自的造化了。” 一番话,说得孟宪国冷静了不少。 他底气不足地冷哼了一声:“孟氏有你,左右垮不了就是了。你就不能快点定下来,让我少操点心?” “您好歹是个打过江山的老将,现在也不胸怀家国天下了,就剩盼着孙子结婚这一个念想?”孟景还是那个语气,话里话外连消带打。 这些孙辈里,属他脾气不好,偏偏孟宪国看他最顺眼,也最能听进去他说话。 “就这点念想还有人不愿意满足我呢。” 孟宪国越说越气,“说好了国庆结婚,又推到明年五一了,关家那丫头是我观察了这么多年,精心给你挑的,当时过帖子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你也没什么意见。怎么,现在你是有哪里不满意了?” “我要是不满意,您能给我换一个?”孟景不答反问。 孟宪国沉吟片刻:“换也不是没有人选……” 他提了几个名字。 孟景:“我能自己选吗?” “你?”孟宪国掀起眼皮看他,满脸不赞同,“你选谁?选那个分不清‘令尊’和‘家父’的没文化女明星吗?” 孟景:“……” 他没想到老爷子这种身体状况居然会关注他的花边新闻,还知道林予曦这样的一面。 他都不知道,也不在乎。 “只要有文化就行吗?那我给您找个市状元做孙媳妇。” 此时,孟景难免想到季禾那句话—— “我以山城市状元的成绩考到京大,不是为了来给你当小三的。” 烦闷,心疼的感觉蔓延上来,他强压下去。 唇边依然带了点笑意。 “你这么问,是因为有这么个人吗?”孟宪国问。 他已经一脸正色。 第63章 江山美人没得选 在不能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孟景不会轻易暴露季禾。 有他护着,关凌初不敢把她怎么样。但如果被孟家人盯上,季禾会很麻烦。 “全国那么多城市,市状元不有的是?”孟景不动声色,“我是说,只要您松口,我就去大学里找找。” 孟宪国看似松了口气。 “就算真有这么个人也晚了。” 他说,“不是爷爷老思想,咱们家选孙媳妇,也不见得一定要家境多好。重点是这个人要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这些姑娘,风险小,可控。 你要是找个小门小户出来的,爷爷这身体,也没有多余精力替你再考察了。” 老爷子话说得很明白了,可以不是关凌初,但必须是京市的世家子弟。 爷孙俩又聊了几句,后来,孟景去叫了护士来,把化疗的药物再次给孟宪国扎上了。 孟景陪孟宪国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睡着,才替他盖上毯子走出了病房。 关凌初原本还在跟他的堂姐孟颜聊天,见孟景出来,迅速站到了他身边。 “辛苦了阿景,你爷爷每次不配合治疗,都得你出面。”孟景的姑姑说。 孟景笑笑,没作声。 “还得是阿景,不管说什么,你爷爷都听。”孟大伯语气发酸。 孟景扯了扯唇角,态度散漫:“可能因为我这个孙子做的到位,合爷爷心意吧。” 孟大伯一噎。 孟景着急上五楼看季禾,想跟孟妈说一声,自己有事先走。 孟妈冷着脸道:“你给我过来。” 母子俩去了医院的楼梯间。 “你不想跟关凌初在一起了?那你看上谁了?那个没文化的十八线女明星?”孟妈开口就是质问。 “程女士,你偷听人说话不合适吧?”孟景不满,“而且,你别天天管人家叫十八线女明星,人家是三线好吧?” 最近借上了他的东风,好像都快成为二线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孟景也不在乎。 林予曦一开始就知道关凌初这个人的存在,却依然天不怕地不怕,敢公开跟他出双入对。 蠢人有蠢福,担着这么大的风险,获得点好处也是应该的。 要是换了五楼病房里那个胆小鬼,早逃之夭夭了。 不过,说起这个家伙,她不会趁着自己下来看老爷子,跑去办转院手续吧? 她那个身体素质,可不能瞎折腾。 孟景走神。 “哟,你那是什么眼神?还心疼上了!就那么个女人,要文化没文化,要内涵没内涵,除了脸漂亮点还有什么?” 孟妈误会,以为他眼里的怜惜是因为林予曦,马上炸毛,嗓门都尖了。 “妈,我不要继承权,也不要股份,就想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行不行?”孟景突然问。 孟妈张了张嘴,好长时间没有发出声音来。 这些孩子里,孟宪国最器重孟景,对他寄予厚望,不只是因为他是长孙。 更重要的是,他最像孟宪国,从小处处拔尖,一路接受精英教育,就是按照继承人培养的。 看似冷傲不羁,实则非常理智。 用小儿子孟夏的话说:大哥的血都比别人冷三度。 所以孟妈怎么也没想到,“爱江山更爱美人”的事会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 爱的还是那么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女人! 这个时候骂他没意义,冷静。孟妈对自己说。 “你觉得,你有的选吗?”她尽可能拿出一个慈母的姿态来,循循善诱。 “如果你早十年八年说出这话,让你爷爷不要把心血放在你身上,或许还有的商量。现在,医生说你爷爷最多还能再活一年半,你说不要继承权,是嫌他老人家命长吗?” 孟景沉默。 母子俩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孟景的大伯生意头脑一般,他爸是个艺术疯子,早在年轻的时候就主动放弃了继承权。 这一辈里,能扛事的只有孟景,也只有把家业给孟景,孟宪国才敢放心闭眼。 爱情和家业二选一的情况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没得选。 这个认知,让孟景觉得挫败。 原本也是不用选的,毕竟在他自己眼里,他跟关凌初是纯粹的合作关系—— 不仅不生活在一起,连结婚证都不领,怎么能算结婚呢? 等老爷子去世,再发个公告宣布“离婚”就好了。 可偏偏,那女人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 “你爷爷对你多好,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有数。要不是看在你爷爷的面上,我也早跟你爸离婚了。你怎么忍心看他含恨而终呢。”孟妈说。 孟景跟孟宪国和孟妈轮番谈话,耽搁了一些时间,等终于脱身时,已经到了中午。 他一边给徐白打电话,让他订餐,一边迅速赶到五楼。 推开门,病房是空的,季禾不在。 孟景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按铃,很快管床护士赶来。再之后,主治医生和那个给季禾安排病床的领导都来了。 “人呢?”孟景沉着脸问,“那么个大活人不见了,你们就没发现?” 三人面面相觑。 孟景这话不讲理,他们是医务工作者,又不是谁家保姆和护工,原本也没有24小时盯着患者的义务。 腿长在患者自己身上,患者要去哪儿,又不用跟他们实时报备。 可这话是不敢说的。 管床护士小声:“半小时前刚起的针,可能季小姐只是躺累了,出去活动活动。” “现在是午饭时间,下去吃饭了也说不定。”领导也赔笑脸,“我现在让人查查监控,看看季小姐什么时候出去的。” “她要是吃饭那么积极,至于得胃病?” 孟景难掩烦躁,“她身体虚弱成那个样子,早上刚晕倒,现在就这么走了,出了事,你们谁负责?” 她晕倒难道不是你亲的? 因为内镜室那个大嘴巴护士的缘故,孟景跟五楼的患者在复苏室热吻的事早就传开了。 不仅如此,还有他跟那个赵医生争风吃醋的桥段。 一上午时间,越传越离谱。已经从孟景让领导给季禾换个主治医生,到孟景要给赵医生五百万,让他滚出京市。 这三位亲眼目睹了孟景对季禾的紧张,更是深信不疑。 他们垂着头,唯唯诺诺,谁也不敢反驳。 孟景心急如焚,发完火,就往外走,忙着去找人。 谁知,打开病房门,便看到季禾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点尴尬。 第64章 在心里“弱化”她 季禾倒不是有意偷听,只是觉得这个时候突然进门不合适。 孟景的话她基本上都听见了。 如果他再晚一点开门,或者她早一点躲开,就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孟景太着急找她,而她又太贪恋被他心疼的感觉,想多听听他的声音,立在门口,一直想多呆一秒,再多呆一秒。 结果就这样撞上了。 季禾自己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给孟景留下的这种印象。在孟景眼里,她似乎格外弱小和低能。 在别人眼里,她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女人。 但他觉得她身体差,不会照顾自己,爱胡思乱想,以及很容易被伤害。 之前听人说,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会下意识产生保护欲,在心里“弱化”她,忍不住担心她,遇事怕她一个人处理不好。 那孟景对她,也是喜欢吗? 至少已经没办法骗自己说,全是因为新鲜感和男人的“圈地盘”心理。 可越是这样,越觉得心酸。 他们不是一路人,也注定成不了一路人。 过分贪恋他给的情绪价值,只会加重戒断反应。 “我出去买了点生活用品。”季禾走进病房,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两个大购物袋,干巴巴地解释。 当事人尴尬,另外三个人更是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原地消失。 好在那位领导机灵,赶紧找了个借口带着人出去了。 还贴心地带上了病房门。 孟景看着面前的季禾。 她手臂上扎着留置针,脸上依然没什么血色。 不知是外面的太阳太烈,还是她身体太虚,她额上覆了一层细汗,身上的衬衫也有一点点汗湿的痕迹。 怎么看怎么伶仃可怜。 在这一刻,孟景突然非常痛恨自己的身份。 他宁愿自己不是孟氏的继承者,只是个普通人。 这样,起码可以光明正大地照顾她。 “自己病着呢,别乱跑。需要什么说一声就是了,有的是人帮你去买。”孟景强压下心口的疼惜,绷着声音说。 难得没有阴阳怪气。 季禾笑笑:“小事,我没那么娇气。” 谁说的,你明明娇气得要命。孟景在心里反驳她。 季禾在病床前坐下,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从袋子里拿了瓶水出来,递给了孟景。 孟景接过,很自然地拧开盖子递回给她。 季禾愣一下。 不过刚才下去买东西,走了不近的路,她也的确有点渴了。 她喝了一口才说:“我其实是想给你喝的。” “这样啊。” 孟景又把瓶子拿回自己手里,喝了几口。 季禾:“……” 突然觉得他好幼稚。 没多久,敲门声响了。 有人送了午餐过来,青菜粥,几样面点和几碟素炒青菜, 两人支上了病床上的小桌板,面对面吃饭。 孟景吃东西的动作很优雅,慢条斯理。 普通奶黄包,也能吃出三星米其林的感觉。 但这个环境配不上他。 私立医院的vip病床还算宽敞,小桌板也比普通病房大。 可不知怎么,看着孟景坐在床沿,跟她凑在小桌板上吃饭,季禾就是有种委屈了他的感觉。 莫名想起一个词:“出租屋文学”。 虽然她奋斗多年,在普通女人中算有点小钱的,但跟关凌初那些世家小姐们肯定比不了。 孟景如果跟她在一起,在他家人眼里,跟大小姐跑去小县城找穷小子住出租屋,搞出人命都没钱打胎,也没什么区别了。 心酸到好笑。 季禾正盯着孟景的前额出神,他突然抬眼看她:“季禾,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 “嗯?”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出现在我面前,也可以留在京市。” 孟景说,“安心养病,如你所愿,我暂时不会再纠缠你。” 尽管是“暂时”,但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范围的让步了。 他实在怕她作死,拖着病躯转院,才选择了妥协。 季禾想用轻松的表情开句玩笑:“谢谢你大发慈悲。” 可不知怎么回事,就是做不出来。 “多谢你,或许我们可以做朋友。”她强颜欢笑。 “做不了。”孟景干脆利落,“你会跟朋友接吻上床吗?” 季禾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选择了沉默。 后面两人又不怎么说话了。 饭吃到一多半,孟景的电话响了,是孟爷爷找他。 他看了一眼季禾吃饭的进度,去走廊里找了个午休的保洁阿姨过来。 孟景给了那个阿姨两百块,让她盯着季禾吃饭。 “阿姨,这个粥让她喝到这个位置就不能再喝了。”他端着碗比划了一下,细心叮嘱。 “还有面点,最多可以再吃一个,青菜也可以再吃一点,但要适量。” 那语气,好像季禾是个生活不能自理、不知饥饱的低能儿。 保洁阿姨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季禾想说不用,但孟景钱都花了,便没有拂他的好意。 她控制着自己因为情绪波动带来的食欲,按照孟景说的,每样只吃了一点,七分饱就停了。 身体和心情都不怎么好,季禾安静吃饭,没有跟保洁阿姨攀谈。 保洁阿姨听了孟景的安排,也知道不能吵她,只是在一旁神色惋惜地看着她。 一直等到她吃完放下筷子,替她把垃圾收了带出去,阿姨才算任务完成。 出门在走廊里见到自己的同事,那位保洁阿姨还在感慨,人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 “509病房的小姑娘那么漂亮,居然这儿有问题。”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于是,关于孟景的传言又加了新内容:热吻的患者是个傻子。 下午,季禾不用吊水,她的病房突然变成了会客室。 先是徐白来了,带了一个阿姨,和很多她可能用得上的生活用品。 “这位是张姨,以后负责照顾您。”徐白介绍。 季禾以为是在医院找的临时护工。 她这种情况请不请护工两可,但有一个的话,帮忙跑腿买饭、拿药也更方便。 季禾没有拒绝。 她先是表达了感谢,之后说:“张姨的酬劳我来付好了。” “那可不行,季小姐。” 不等徐白开口,张姨和善地微笑,“我是少爷的老保姆了,来照顾您也是听少爷的安排,怎么能再额外多收一份酬劳呢。” 孟景居然让他的保姆过来照顾她。 季禾微讶。 “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我找个临时护工就好。”她说。 张姨依旧挂着得体微笑,走是不肯走的:“您还是听少爷的吧,别人照顾您,他不放心。” 季禾拗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更拗不过孟景,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张姨来了没多久,又来了两个人。 见到他们,季禾直接惊呆。 第65章 清醒着沦陷 来的两位,一位是中医,一位是心理咨询师。 徐白依次介绍他们给季禾认识,说他们都是专业人士,对她的情况会有帮助。 “她的情况”是指痛经和暴食症。 季禾哭笑不得。 一个人同时接受中医、西医和心理咨询师三重治疗,会不会太魔幻了? 她虽然问题不少,但还没到病入膏肓的程度。 “我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胃病,其他先放放,好不好?”她跟徐白商量。 “老板也是这个意思,让您先认识一下倪大夫和王博士,等出院了再约时间。”徐白说。 那两人跟季禾寒暄了几句,后来互加了联系方式就走了。 徐白跟他们一同离开。 病房里只剩季禾和张姨。 张姨替她倒了温水,觉得病房温度太低,又帮她盖上了毯子。 轻声问:“你这种情况不能吃水果,有没有想吃的小点心?” 季禾说没有,让张姨不用麻烦。 她知道张姨在悄悄打量她。 目光没有恶意,更多的是好奇,好奇她和孟景的关系。 季禾任她打量,权当没看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都做了,别人怎么想她,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从她发现自己喜欢上孟景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无辜。 她是共犯。 那位中医和咨询师走后,又都分别发来了消息,祝季禾早日出院,以及随时欢迎她随时约时间。 季禾也客气地回复了。 后来,她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用手机查了一下那位中医和心理咨询师的名字。 才发现两位都是业内顶级大佬,多少人有钱也约不到的。 而且,他们原本都不在京市,是被孟景临时叫来的。 也不知道孟景花了多少资源和心思。 住院的这几天,张姨照顾得非常周到,简直无微不至。 很多事都不用季禾提,张姨都能看在眼里,顺手帮她做了。 孟景也每天都会来看看她。 来了也不久待,在病房里坐一会儿,有的没的闲聊几句就走。 他果然如自己所说,不再“纠缠”她。 但季禾知道,张姨在跟他实时汇报自己的情况。 她闭眼假寐时,总能察觉到张姨在用手机拍她,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话。 “她刚才吃了荷叶粥和半块蛋烘糕,现在睡下了。” “放心,没多吃。” “心情应该还不错,她不爱说话,我也不太好判断。” …… 都是此类的话。 太超过了。 孟景做得太超过了。 不用说左杨,连她的父母都没有对她这样用心过。 人在生病时原本心理防线就弱,季禾好几次不自觉湿了眼眶。 挑了个夏晓菲可能醒着的时间,她发消息:【你说,当年陈婉霖知三当三,会不会就是因为左杨太好,她被左杨感动了?】 夏晓菲秒回:【虽说人年纪越大会越宽容,但你都能替陈婉霖那个贱人想借口开脱,有点圣母了吧?(白眼)】 季禾:【说不定关凌初的闺蜜也跟她这样骂我。】 夏晓菲先是发来了一串省略号,接着说:【你们不一样好吧?你是没的选。再说,你不是说了孟景和关凌初没感情?】 他们有没有感情是他们之间的事,不是季禾可以“插足”的理由。 季禾总说先原谅了自己,却又总在某些时刻情绪反扑,觉得不安。 而且现在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并没有像她自己想的那样,很容易就管住了自己的心。 一切都没在她的可控范围内。 她之前太自信了。 季禾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跟夏晓菲说了。 夏晓菲马上打了视频过来。 此时恰好张姨不在,季禾接了。 夏晓菲在那边数落了她一通,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怪她住院这么大的事都不跟自己说,还一个人做胃镜。 单方面把她骂成了孙子。 季禾不敢回嘴,只得唯唯诺诺赔笑脸:“身体上的事都是小毛病,又不严重。”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再这样下去,她早晚有一天会清醒着沉沦,心甘情愿为爱做三。 她也跟夏晓菲说了。 “孟景自身条件那么好,又能做到这个程度,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把持不住的,这不能怪你。”夏晓菲说,“而且,我觉得你的道德标准有点过高了。” 她说,既然孟景自己都说跟关凌初只是合作了,不一起生活,也不领证,确实不算结婚。 “你们俩的情况,跟陈婉霖和左杨那对狗男女是两码事好嘛。” 可季禾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代入你和陆先生呢?如果陆先生必须找个人办个婚礼,你能接受跟他在一起吗?”季禾问。 夏晓菲可是开玩笑说过,她可以给陆柏寒做三的。 夏晓菲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不想骗你,禾宝儿,其实我不能接受。大概我太喜欢陆柏寒了,喜欢到不能接受他有一点瑕疵。但我觉得,你们跟我们的情况也不一样……” 夏晓菲又宽慰了季禾几句,让她不要有太重的心理包袱。 季禾故作轻松,玩笑道:“就不该问你,因为我是你闺蜜,就算我真跟别人抢男人,你也只会觉得我有苦衷,跟别的贱人不一样。” “滚啊,不许这么说自己!”夏晓菲骂她,“你有多好我是知道的,如果哪天你这么做了,也绝不是你的错!” 护短又盲目。 季禾只好转移话题:“那你呢?最近想好毕业后是留在外面还是回来了吗?” 夏晓菲:“我回去。如果余生一直不能见陆柏寒,我宁愿死。” 季禾吸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闺蜜俩都有各自的情关要过,谁也帮不了谁。 她住院的第四天黄昏,左杨来了。 季禾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医院的事。 也许是因为她下午太闷,去医院花园里逛了逛,遇到了一个大学时的校友,那位校友告诉了他。 左杨进门看见坐在床位的张姨,明显愣了一下。 他知道张姨是孟景的保姆。 “张姨,我有话跟季禾说,你能出去一下吗?”醋意上涌,他顾不得什么了,径直说。 第66章 她喜欢的是我 张姨是过来人,马上看出了怎么回事。 她不动,而是看向季禾。 季禾一句话都不想跟左杨多说,更何况独处。 “谢谢你来看我,我的身体状况不适合交谈。”她淡声说。 左杨把她的话当耳旁风,直勾勾地看着她:“你现在已经跟了孟景了?给他做情人?” 他是第一个直接问出来的。 尽管这几天住院,季禾发现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也都是这个意思。 一旁的张姨很有职业素养,在努力降低存在感。但季禾依然注意到了她脸上那点诧异。 在左杨说出更难听的话来之前,她只好跟张姨说:“您去帮我买盒牛奶吧。” 她不能喝牛奶,不过有什么关系呢,这个时候说买农药都行,借口而已。 张姨点点头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了季禾和左杨。 后者大步走到了她床前,一迭声地质问:“孟景把他从小到大的保姆送过来照顾你?所以,你跟他来真的?你们到哪一步了?上过床没有?” 季禾不回答,静静地看着他:“你来找我,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从去年分手开始,左杨不过就是换着号、变着花样求复合。 刚开始或许是因为接受不了被断崖式分手,毕竟,在他眼里,他才是这段感情的主导者。 他敢把陈婉霖带到家里乱搞,无非是觉得,哪怕被她撞上,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她在左杨面前,一直是一个离了他不行的角色。 最后那次头也不回走掉,伤害了他的自尊。 至于今年变本加厉,上门堵她好几回了,大概是因为婚后的生活跟他想得不一样,越过越不是那么回事。 她不认为左杨喜欢她。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忍心pua她,又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让她伤心? 他大概只是除她之外,没遇到过那么傻那么听话的女人了。 不甘心。 左杨拿出了离婚证给她看。 “我已经离婚了,季禾,回到我身边来吧,我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 他靠近她,直接坐在了她的床沿上,执着地说。 季禾很不喜欢这个距离,不动声色地往内侧躲了一点。 她更不喜欢他刚才的话。 这种人,凭什么会觉得自己要原地等他? 他失心疯了。 “你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她脸上是明明白白的厌恶。 左杨跟听不懂人话一样,无视季禾的拒绝,继续喋喋不休: “你明明很喜欢我的,季禾,过去是我不好,我们重新来过,我把全部身家给你,好不好?” “我们结了婚,我也可以给禾苗装饰注资,把你的心血做大做强。” “当初都是陈婉霖勾引我!” “季禾,不管你和孟景到了哪一步,我都不会介意,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们各自错了一次,就当扯平了。” “孟景只是没见过你这款女人,跟你玩玩,他那样的人,不会真心对你……” 他怎么有脸提孟景? 他也配跟孟景比? 季禾冷冷看着他,伸手去拿床头柜的水杯。 左杨没明白她的用意,甚至帮她递了一下。 季禾接过,一杯水泼到了他脸上。 “有完没完?滚出去!”她怒道。 左杨怔住,有些错愕地看她。 但也就几秒钟的功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双手压住了她的肩膀。 老实说,他是帅的。 如果长得不帅,也不可能在大学时被一帮女生哄抢,把猪价抬得那么高。 以至于养成了他自负的性格,在一起的七年里不停打压季禾。 此刻,那张脸在季禾面前放大,越凑越近。 季禾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脑子里闪过那七年,她真心爱过他,努力把这段感情经营好的七年。 也是这一瞬间的恍惚,让她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机会。 左杨的唇覆上来。 体力相差悬殊,季禾根本没办法将他推开。 左杨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 她抵抗不成,只能试图咬住左杨的唇舌,扳回一城,获得逃脱的机会。 孟景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从他的角度看,季禾的动作像在回应。 他怒火中烧。 走过来,一把揪住了左杨的衬衫后领。 他有蛮力,勒得左杨当时一张脸就紫了。 “放开我!”左杨挣扎。 却还是占了下风,被孟景拖了出去。 孟景将左杨拖到了医院走廊里,往墙上一掼。 用了大力气。 左杨的头撞在墙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孟景,没有以往的客气和尊敬,神情挑衅。 孟景也看着他,眼含警告:“别再打扰她,后果你承受不起。” 左杨扯了扯唇角。 旺盛的嫉妒心和占有欲,把他的理智吞噬殆尽,面对孟景,明知实力差距,可这次,他的脸上毫无惧色。 冷声说道:“我喜欢季禾,季禾也喜欢我,我们的事你管不着。” 孟景借着几公分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睥睨着他:“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早就不喜欢你了,现在她听到你的名字都想吐。” 孟景这么教案的人,换做过去,才不会跟左杨掰扯这些。 可刚才的一幕太刺眼,他也情绪上头了,非要争个高低输赢才行。 “她现在恨我,怪我,不过就是因为爱得深。”左杨说,“孟景,季禾不敢拒绝你,不过是因为害怕,但她真正喜欢的人是我。” 季禾也说过一样的话。 她怕他,怕得罪了他,在京市无立足之地。 孟景不完全信。 他不是没有感知力的傻子,在滇南的那几天,季禾有多珍惜两人的相处,他看在眼里。 季禾对他,绝对不是没有感情的。 “你放屁。”孟景强忍着挥拳的冲动,嗤声,“有癔症就去治,你说这话,不只是抬举了你自己,还看低了季禾。” “她就是喜欢我。孟景,你根本不知道季禾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什么样。” 左杨不服气,语气依旧挑衅。 “当年为了不跟我异地,她放弃了出国读硕士;怕我爸妈嫌她嫁妆少,她大四没毕业就开始创业。甚至——” 他故意停顿,看着孟景的眼睛,“甚至因为我不喜欢用套,她上过节育环。” 第67章 季小姐,你高抬贵手 前面两件事孟景知道。 之前还会为季禾心里不平衡,如今,时间过去了太久,他已经不会再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但最后一句话激怒了他。 “你说什么?”他揪住了左杨的领口,眼神瞬间凌厉冰冷。 左杨不怕死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季禾为了我,上过节育……啊!” 孟景挥拳砸向了他的面门。 这一拳太狠,顷刻间左杨鼻血喷涌。 他发了狠,用了大力气,三两下便将左杨打倒在地。 骨节分明的手,一拳又一拳,对着左杨的脸招呼。 左杨不是没挣扎反抗过,他慌乱中甚至一拳打到了孟景的眼睛。 但孟景躲也不躲,一味只顾进攻,全无防守。 走廊里动静太大,有人打开病房门,探出头看热闹,一见场面这样大,又吓得缩了回去。 路过的医护人员,也都躲得远远的。 孟景的保镖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两人团团围住。 但孟景戾气太重,他们根本近不了身。 孟景已经打红了眼,后半程,堪称单方面凌虐。 左杨被他揪着头发在走廊的地上拖行,狠狠地往地上撞击。 一脸一头的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起初还能叫骂两句,后面渐渐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孟景的脚碾上了他的裤裆。 “这样欺负她,你他妈还有脸说。不喜欢用套子是吧?我今天就废了你,让你这辈子都用不上。” 左杨用尽力气哀嚎一声,疼得昏死了过去。 他被人送去了急诊。 孟景立在原地,微微垂着眼,鞋子和裤脚上都沾着血迹,神情阴鸷。 病房门口的季禾几乎目睹了全程。 自然也听到了左杨说的那些话。 已经顾不上难堪或者难过,她只担心孟景,怕他受伤。 两人动手时,她被保镖拦了。 此时,走廊里一片安静,针落可闻。 季禾想过去,但她发觉自己四肢僵住了一样,根本动不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慢半拍才发出来:“孟景……” 叫了他的名字,后面却又没什么好说。 孟景望过来时,两人四目相对。 季禾的唇有点红,比平时肿,是刚才被左杨强吻弄的。 而孟景一只眼睛充血,肿了起来,也是左杨的杰作。 他神情带着深深的不豫。 “你的眼睛要处理一下。”季禾干巴巴地说。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伪装,做出漠不关心的样子。 所以流了眼泪也不去管。 换做平时,看到她哭,孟景一定会挂上一抹痞痞的笑,问她:怎么,心疼我啊? 或者过来,替她把眼泪擦干,笑她哭起来真丑。 可现在他完全没动,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好休息。” 他丢下这句,阔步走向了电梯的方向。 季禾心口发涩。 沉默良久,她走回去,躺在了病床上。 一直到天黑,不仅孟景没过来,张姨也没有再回来。 孟景可能误会了。 也可能听说她过去居然为了左杨戴绝育环,觉得她自轻自贱,不过如此。 说不定,他还会觉得自己瞎了眼,会对这样一个女人感兴趣,拿她当宝似的对待。 内心的口子越撕越大,暴食的冲动也越来越强烈,季禾强压下去。 望着医院的天花板,她突然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很强烈的自怜情绪,在心底蔓延,席卷了她。 此时有人敲病房门。 季禾心口一跳,火速坐起身来。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去开门。也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愣住。 是了,她刚才昏了头。 怎么可能是孟景。 孟景来看她,是从来不需要敲门的。 门口立了一个穿宝蓝色真丝裙的贵妇,神情冷淡地看着她。 季禾迅速收回眼泪。 “请进,孟夫人。”她说,慢吞吞回病床前穿好拖鞋。 “你知道我是谁?”贵妇进来,扯了扯唇角,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下。 季禾点头:“大概能猜到。” 她用纸杯倒了杯水,双手捧给孟妈。 孟妈不接,目不转睛地看她。 “你的确很漂亮,但跟我想象中还是有点差距。”她直接说。 季禾将杯子放在她手边,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索性没有作声。 “比阿景大四岁,家境普通的外地女孩,跟别的男人有一段不短的同居史,还能让阿景为你发疯。 我以为,这种情况下,你至少颜值会碾压关凌初。”孟妈的语气诧异又嫌弃。 孟景打完左杨到现在也不过两个小时,孟妈居然已经调查过她,对她的情况如数家珍。 果然,普通人在权贵面前毫无隐私可言。 季禾垂眼:“关小姐比我漂亮。” 孟妈语气不咸不淡:“那倒也不用这么谦虚,只能说你们两个不相上下,但她其他方面比你高出一大截。” 季禾:“……” 她没有搭腔。 孟妈靠坐在椅子上,姿态和神情说不出的矜贵优雅。 也非常居高临下。 打量季禾时,一双眼睛异常犀利,让她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孟景这一点很像他妈妈。 被孟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不用等她说出刻薄话,季禾已经羞愧难当。 当下她决定,就算被孟妈打,也不会还手。 她安静地立在孟妈面前,等她的耳光落下来。 但孟妈没有。 孟妈说了孟景面临的情况,以及他为什么没得选,只能联姻。 “他甚至没有为了你放弃继承权这个选项,除非他彻底脱离孟家,完全不顾他爷爷和整个孟氏的死活。” 心疼、愧疚,可季禾依然要点破事实:“孟夫人,我没有想过破坏他的联姻,更没想过嫁到孟家。而且,您应该了解您的儿子,我做不了他的主。” 她本可以理直气壮,毕竟在这件事里,她唯一的错只是没有认出孟景。 可她喜欢上孟景后,事情又不同了。 孟妈显然知道,她神情暗了暗:“那是就他的课题了,但我希望你能坚定一些,不要动摇。” …… 二十分钟后,在孟妈的协助下,季禾收拾东西,办了出院手续。 如果孟妈羞辱她,给她一个耳光,往她的脸上甩张支票,让她离孟景远远的,或许她还没有这么听话。 可孟妈没有。 孟妈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恳求”她。 “季小姐,你高抬贵手好不好?” 第68章 故人相逢 拎着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走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又来了。 季禾突然开始想自己当年创业的初衷。 左杨说得对,她的确是有早点经济独立,赚嫁妆的心思在的。 那时左杨的父母,明知两人在恋爱,依然不断让他相亲。 左杨多数会拒绝,但被父母催烦了,也见过几个。 季禾难过之余,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些女孩子学历未必比她高,但无一例外,家庭条件都很好。 他父母眼里的“门当户对”,不是把两人各自的优势放在一起权衡,而是单纯比财富体量。 一样有钱就是相当。 如果能高娶那就更好。 而季禾,这个空有美貌的外地女孩,是下下策。 是,她还有京大学历。 可左杨也有,左家并不稀罕。 尽管她从山城考到京大,跟左杨这个京市户口的坐地户考上京大,难度完全不对等。 左杨能听他父母的话去相亲,说明他骨子里对父母的观念也是认可的。 但那时季禾没觉得左杨哪里不对。 她像被洗脑一样,疯狂想做有钱人,想“配得上”左杨。 机缘巧合,季禾没毕业就在一个学长的公司做装修项目,也动了创业的心思。 这一做也六七年过去了。 她情场失利,事业倒是一直很顺,但身心俱疲也是真的。 如果放弃这一切,一走了之,找个没人的地方,换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不行,怎么能这个时候退缩呢。 你可以是为了飞得更高放弃这一切,而不是被男人逼得丢盔卸甲。 季禾谴责自己。 思绪乱飞,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不知在地下停车场绕了多久。 貌似走错了路,怎么也找不到之前的停车区域。 烧心反胃的感觉又来了,季禾不顾往来车辆和行人诧异的目光,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蹲下休息。 一辆银灰色宾利缓缓停下,车主降下车窗看她:“需要帮忙吗?” 年轻温润的脸,神情也很友好,微微勾着唇角的模样似曾相识。 季禾被盯得不好意思,站起身笑笑:“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 “你的车呢?”那人问她。 季禾尽可能不动声色:“在a区,但我好像迷路了。” 她不是可爱的秀逗小女生,挺大个人,说出这话还怪不好意思。 那人下车,绅士地替她拉开副驾车门:“上来,我带你去找。” 也行,总比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乱晃强。 季禾接受了他的好意。 “生病了?怎么晚上办出院?”那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又问。 季禾“嗯”了一声:“胃有些不舒服,但现在已经好了。” 她没照镜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神情多憔悴,说这话多没有信服力。 好在那人也没有拆穿她。 那人将车开到了a区,到了季禾的车前,很快发现了异常。 “恐怕得我送你回家了。”他说。 季禾下车后才发现,自己的车矮了一截,因为四个轮胎全瘪了。 一定是有人恶意为之,不然哪里会这么巧。 如果是平时,季禾会选择当场报警。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觉得累。 而且,她最近树“敌”太多,但绕来绕去,都是跟孟景有关。 谁干的?关凌初、左杨,还是陈婉霖? 应该不是孟妈,她那么高高在上,应该不屑于搞这些不入流手段。 “要帮你报警吗?”那人问。 季禾摇摇头。 “那我先送你回家,等你身体好一些再处理?” 季禾道谢:“您把我带到主路上就行。” 那人没有照做。 车子驶离医院,他也没有将她放下来。 “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打车也不安全,我一脚油门的事。”他说。 见季禾犹豫,又笑道:“你不记得我啦,姐姐?” 一声“姐姐”叫得太苏。 季禾露出诧异神色。 “果然不记得了,枉我小时候还用零花钱给你买奶茶。”那人撅一下嘴,故作委屈。 因为他年轻又干净,做这样的动作居然毫不油腻,挺可爱的。 一番叙旧,季禾这才知道,他是自己曾经的业主。 确切的说是业主的孩子。 那是她创业初期做的最大的一个项目,给一家大型商k装修。 印象里,面前的人当时还是个高中生。 他放学后会到现场找自己父母,有时候还会给她和工人们带奶茶。 当时他也就十六七岁,脸上还有婴儿肥,总追在她身后叫姐姐,挺可爱的。 没想到几年过去,变成了这样的大帅哥。 干净斯文,样子又乖,妥妥的小奶狗。 像那种听句带颜色的笑话,都会脸红的人。 季禾在记忆里搜索他的名字。 “陆毓烜,你居然这么大了!”她低呼。 陆毓烜笑:“六年多了,我总要长大的呀。” 两人一路上交流近况。 陆毓烜说,他高中没读完就出国了,在国外读了本科,现在回来接触家里的生意,跟自己的叔叔做事。 又问季禾:“记得当时你有男朋友的,你们现在怎么样,结婚了吗?”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她今天这样狼狈,就是拜左杨所赐。 “你猜。”季禾没有正面回答他。 “我猜你们分开了。”陆毓烜挺直接。 “怎么说?” “要是还在一起,他让你一个人来医院,也太不是东西了。” 他本来就不是东西。季禾想。 可不知怎么,听陆毓烜骂人,她觉得格外有意思。 也许是因为反差感太足。 陆毓烜长得太乖了,他骂人,会让人莫名想起“有辱斯文”这几个字。 于是,她低头笑了。 见她笑,陆毓烜怔了一下,稍稍挪开目光。 车内的光线幽暗,季禾没注意到他有点泛红的脸。 故人相逢,闲聊几句,原本可以暂时转移季禾的注意力。 但陆毓烜每叫她一次“姐姐”,她都不由想起孟景。 孟景只这样叫过她一次,还是喝醉的情况下,不知他自己记不记得。 他的眼睛怎么样了? 一定很疼吧? 压下心头的涩意,季禾努力装作无事发生。 后来,车子开上了高架桥,桥上车流不息,车灯拉出长长的光带。 季禾抬眼看路况,突然说:“停一下。” 第69章 她需要朋友 从季禾的角度,可以看见右前方护栏内侧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黑影。 她望过去的时候,那个黑影似乎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似乎是只小狗。 但季禾也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陆毓烜虽然没留意,但他在季禾说停车时,已经开始减速,按下双闪。 又很快找准机会,将车挪到了最右侧护栏边缘。 他有超强的执行力。 此时车子停在了那团黑影前方几十米左右,季禾迅速下车,往回跑。 陆毓烜跟在她身后。 果然是一只小狗。 季禾靠近时,它还在“呜呜”悲鸣。 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这才发现它的一条后腿已经被压扁了。 上面的脏污像是干涸的血迹。 小狗的状态很差。 “你别动,我来。”在季禾跨过护栏之前,陆毓烜按住了她的肩。 季禾见他脱了外套,把护栏拉开了一点缝隙,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给小狗闻。 小狗很警惕,一直往后缩。 陆毓烜也不急,很有耐心地在那里等着。 季禾也在他身边蹲下。 她轻声:“乖狗狗,我们带你去医院。” 小狗看了她一眼,又呜咽了一声。 两人大概等了十几分钟,小狗渐渐放松了警惕,没有一直往里缩了。 陆毓烜眼疾手快,将手伸到它的身下,托着它的胸腹,将它稳稳地抱了起来,包在了自己的gi外套里。 小狗又脏又臭,他完全不介意。 上车后,季禾从他手里将小狗接过,自己抱着。 隔着陆毓烜的外套,小狗呜咽着往她的怀里钻。 它在这座城市,跟自己一样无处容身。季禾突然想。 随即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从孟景离开后,这样悲观自怜的情绪已经困扰了她一整晚。 这是不对的,她并没有这么可怜。 她明明是独立大女主,是孟景这几天的过度照顾,让她心态发生了变化,产生了托付心。 不能因为失去一段错误关系,就全盘否定自己。 早有准备不是吗? 她一直在努力离开孟景,求仁得仁,应该觉得解脱才对。 季禾努力劝自己。 因为小狗可怜,她脸上的伤感情绪也变得光明正大。 一路上季禾都没有再出声,只是微微垂着头。 陆毓烜看到了,没有打扰她,而是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递了张纸巾过来。 “我没哭。”她瞟他一眼。 陆毓烜浅浅地勾了下唇角:“那擦擦汗。” 某一瞬间,季禾幻视开车的人是夏晓菲。 他贴心得像个女孩儿,像她闺蜜。 或许他们也能做好朋友。 她实在太寂寞了,爱情、友情和亲情,哪一样都匮乏。 确实应该多交个朋友的。 到了宠物医院,在明亮的光线下,季禾才发现小狗原本是浅黄色的。 医生说,它应该是个六个月左右的田园犬。 小狗的左后腿受伤太久,已经保不住了,只能截肢。 身上的毛发打结,长满了虱子,还有多处蜱虫,毛也要剃光。 季禾给小狗办了住院。 值班医生先给它做了简单的外驱,喷了点药。 要等第二天白天再手术。 登记名字时,她脱口而出:“叫季小福吧。” “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陆毓烜附和。 两人给季小福买了狗粮和罐头,看着它吃了顿饱饭,又跟医生加了微信,约定好了第二天手术的时间才离开。 季禾调出微信二维码给医生扫的时候,陆毓烜也很自然地扫了。 两人有了微信。 他的头像就是一只笑得一脸灿烂的萨摩耶,难怪对狗子这么有耐心。 陆毓烜将她送到了楼下。 “太晚了,我就不邀请你上楼了。”季禾说。 “以后有的是机会,明天我们还要一起去医院看季小福。”陆毓烜说。 又问,“你是要收养它吧?那我们还可以一起遛狗。” 季禾也强颜欢笑着点头答应。 那点笑僵在脸上,季禾带着它转身进了单元楼门,上了电梯,又进了家门。 一直到门在身后合上,进了绝对的安全地带,她的唇角才垂了下来。 踢掉鞋子,季禾没有洗漱,直接躺在了床上。 脑子里放电影似的重播今天医院的每一幕。 左杨用那样恶心的嘴脸激怒孟景,告诉他,她曾经在他们的感情里如何自轻自贱。 她记得孟景发疯到失控的神情。 以及后来看她时,晦涩的眼神。 他很失望吧。 季禾打开两人的对话框。 打了删,删了打。 【你眼睛怎么样了,有没有处理一下?】 最终这句话也没有发出去。 关心他之后呢?怎么收场? 不用问的。 孟妈都知道他受伤了,总不会不管他。 就趁着这件事彻底断了吧,原本也已经做好了不再往来的准备。 季禾躺在床上,心里蒙了一片灰。 想哭,更想大吐一场。 但她都压了下去。 不至于,一时的情绪上头而已,都会好的。 她一遍遍地跟自己说。 绝不承认自己心理早就出了问题。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也不安稳,貌似哭了。 等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枕头上一片湿。 季禾看手机,有孟景的微信消息:【开门】。 这条消息来自四个小时前。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她小跑着冲出卧室,一直到打开房门时,理智回笼,才不由地想笑。 四小时前的消息诶。 难道孟景这样的人,可以在她门口不声不响等上四小时? 心里并没抱什么希望,可季禾还是打开了门。 孟景真的在。 他靠坐在旁边的墙上,双臂抱膝,头伏在膝盖上,好像睡着了。 那样高大的男人,居然有一丝落寞可怜的味道。 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像受伤的季小福。 怎么会呢,她才是季小福才对。 孟景是金字塔尖的男人,高高在上,他才不可怜。 但也正是因为他是上位者,愿意放低姿态哄人,偶尔流露出脆弱,变得异常特殊。 总让她觉得,她对于他是个例外。 她应该就是这样沦陷的。 盯着孟景的头顶,季禾有一瞬间的冲动。 给他做情人好了,廉耻道德她都可以不要,要下地狱就下吧。 任凭世界毁灭好了。 第70章 一夜没睡 当然,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瞬间。 季禾要是个放任自己的人,大可以让孟景找间房子把她金屋藏娇,也不至于到今天的地步。 孟妈纡尊降贵亲自来赶她,怕的也不是她要给孟景做情人,而是怕她想要更多。 更怕孟景对她动真格。 孟景对她……应该真的是不一样的。 季禾盯着孟景的头顶发呆,后者突然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两人融于彼此的黑眸里。 季禾心跳很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他,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可她没动。 她茫然地看着孟景起身,径直进了她的家门。 然后,自顾自换了鞋,一路走进她的卧室,和衣躺在了床上。 季禾跟进去,有些束手束脚地站在床边看他。 他神情看上去比她还憔悴几分。 昨晚充血的眼睛,现在虽然有点消肿了,但还带着淤青和红血丝。 “你的眼睛要处理一下。”季禾说。 准备转身去冰箱里拿冰块。 孟景却捉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她整个人扑在床上,几乎是砸在他怀里。 季禾大惊,出声喊道:“孟景!” 不能一错再错了。 已经惊动了孟妈,如果再让病中的孟宪国知道,会很麻烦。 她还是其次,孟景的处境会很难。 孟妈说了,他没得选。 季禾乱扑腾,手脚并用想要从孟景的怀里挣脱出去。 孟景一手箍紧她,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压在了她唇上。 “别吵,我一夜没睡。”他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倦意。 这句话成功让季禾不出声,也不动了。 孟景调整了个姿势,将她揉进自己怀里,从背后抱住她,头埋在她颈间。 他的气息在她的皮肤上,若有似无地拂过,温热的触感,激得季禾颈上的绒毛都立起来。 她强忍着不动,暗自调整着心跳的频率和呼吸节奏。 孟景很快睡着了。 压制着自己的力道松了些,季禾转过身子,贪婪地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 很奇怪,明知道再跟他见面是不对的,可见到他之后,昨夜的失落、不安,奇异地缓解了不少,季禾居然觉得踏实。 哪怕知道短暂的踏实后,是更多的不安,可这一刻的感受做不得假。 昨夜恨不得一睡不醒,今天她却好像又可以活一活了。 孟景牌“快乐贷”的威力不容小觑。 手机响了一下,是陆毓烜的消息:【起来了吗,要不要一起去看季小福?】 还配了个【早上好】的自制表情包,是他头像那只萨摩耶歪着头张大嘴的样子,可爱极了。 季禾被耶耶的笑容感染,心情又明媚了三分:【好,那咱们在宠物医院集合。】 放下手机,她试了一下,把孟景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和腿拿下去。 很顺利就做到了,他居然没醒。 过去两人睡一起时,她只要稍微动一动,孟景几乎马上警觉,把她捞回怀里。 可见这次累坏了,说自己一夜没睡是真的。 他为什么没睡? 在想左杨说的那件事吗? 季禾找了张纸,留了个字条在床头柜上,随后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出了门。 出了小区门,正准备叫网约车。季禾听到了一声热情的“姐姐”。 她抬眼看见了陆毓烜。 陆毓烜穿白衬衫,站在他的银灰色宾利旁,笑得一脸阳光。 神情看上去比昨晚还乖。 他是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人,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跟孟景是两个极端。 孟景生人勿近,距离感强得让人不敢直视。 有时候又很有侵略性,每次只是被他看着,季禾都觉得自己要被他用眼神脱光了。 想起这个名字,季禾耳尖发烫。 迅速把他从脑子里赶走,她走过去跟陆毓烜打招呼。 “不是说在宠物医院集合吗?你居然还来接我,也太好了吧。”季禾说。 陆毓烜笑得人畜无害:“你车还坏着,不方便。再说,我离得又不远。” 两人一起去了宠物医院,陪季小福做了截肢手术。 季小福全程很乖,麻药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找季禾。 已经认主了。 季禾安抚了它好一会儿才离开。 后来,她又叫了个拖车去处理自己的车,陆毓烜也全程陪着。 等这一切处理完,已经到了中午。 “我请你吃饭吧。”季禾说。 陆毓烜毫不扭捏,马上同意了。 吃饭时,两人互相问了一下对方的休息时间,陆毓烜问季禾喜不喜欢玩剧本杀,季禾说喜欢。 她撒了谎。 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她觉得剧本杀很无聊。 没办法,她太寂寞了,非常需要通过交朋友来转移注意力,把自己从精神内耗中救出来。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季禾又让餐厅打包了两样菜和一份米饭。 她的车还在4s店,陆毓烜送她。 到了车上,陆毓烜才问她:“你家里有其他人吗?” 季禾:“嗯,朋友在。” 陆毓烜下意识:“男的?” 如果被别人问,季禾大概会觉得尴尬,可陆毓烜问就还好。 也许是因为,自己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十几岁的高中生阶段,拿他当小屁孩。 季禾逗他:“大人的事,小孩儿别打听。” 陆毓烜面露不满:“我不是小孩儿,我快24岁了!” 孟景也才25岁。 但真的很奇怪,季禾从来没有把孟景当过孩子。 她甚至总忘记孟景比自己小这件事。 “跟我说说嘛,你家的男人是谁?”陆毓烜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季禾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插科打诨糊弄了过去。 到家时已经下午两点多。 孟景醒了。 他洗了澡,身上穿着之前放在她家里的家居服,此时正窝在沙发上用手机回消息。 神情是一惯的疏离中带点冷淡。 好像昨晚发疯,把左杨打进icu的,和今早失魂落魄坐在她门口的另有其人。 见季禾进门,他掀了下眼皮:“去哪儿了?” 季禾留字条只说出去一趟,让他不忙的话在家等等她,并没有说去做什么。 她不想跟他分享太多自己的生活琐事,两人的牵绊不能再多了。 于是含糊地答:“去了趟公司。” 又在茶几上摆了打包回来的菜:“先吃饭吧。” 孟景没说什么,去洗了手回来。 他吃饭,季禾坐在沙发另一边安静看他。 “我妈找你了?”他突然问。 第71章 我跟他谁重要 孟景用的问句,但季禾觉得他知道了。 他本身就比一般人敏锐,而且,一件事,但凡他要查,没有人瞒得住他。 孟妈也不像个会背后搞事情,不敢让他知道的性子。 于是,季禾点头:“是。但孟夫人也没有为难我,只是跟我聊聊。” “没为难你,让你大晚上提前出院?”孟景的眉头再次皱起来。 配上那只带着淤青的眼睛,神情相当不豫。 季禾:“我可以理解她,她有苦衷。” 设身处地,如果她在孟夫人的位置,自己的儿子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失控,受伤,还表示要为了她放弃千亿继承权。 她未必能比孟夫人冷静,也未必能比孟夫人处理得更好。 “呵,理解她。”孟景轻轻重复她的话,“好善解人意啊,季禾。” 他语气不重,但有明显的不高兴。 季禾抿唇,不出声。 孟景:“你理解她,怎么不理解一下我?就这么一声不吭地丢下我,说走掉就走掉?” 他看她的眼神里又有了疲态,就像今早他等在她门口时差不多。 无家可归大狗狗的感觉。 昨天先走掉的明明是你吧,季禾在心里叹气。 可现在不是争执这些的时候。 她只好硬着心肠:“我们这样下去,本来就是不对的。而且,之前也说好了……” “我们怎样?”孟景打断她,“我和关凌初本来就只是应付长辈,你介意的话,我会处理好。 我可以不跟她办婚礼,换一条路走。但你要给我时间。” 季禾摇头。 孟妈苦口婆心,后来低下身段求她,怕的不就是这个? 不娶关凌初之后呢?来娶她吗? 让一个男人为自己放弃一切,这样的感情季禾自认承受不起。 沉默片刻,季禾终于径直问:“所以,孟景,你喜欢我是不是?” 孟景被她问得顿住,神情相当无力,好像觉得她说了句屁话。 “不然呢?季禾,你见我对别人这样过吗?” 他绷着脸,声音发沉,“我对你用的那些心思,为你做的那些事,你当我是闲的? 季禾,我以为你一直知道我喜欢你,才敢这样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没有人这么拿捏过他,为了逃离他,什么伤感情的话都敢说,肆无忌惮,不计后果。 “我没有玩弄你。”季禾抗议。 喝醉酒那天他也这样说,说她是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坏女人。 开玩笑,她哪里敢?嫌命长吗? “你有。”孟景说。 他已经放下筷子,坐到了她身边来。 他身上的气息一阵阵往季禾身上扑。 季禾暗自调整呼吸。 她并拢膝盖,想挪开一点,又觉得不合适,硬生生忍着没动。 “我没有,你知道,我一直很怕你。”她坚持说。 两人的手臂贴在一起,孟景垂眼看着她,眉目间压迫感十足。 “好,就当你没有玩弄我。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孟景的声音软了一点,带了些诱惑的意味。 季禾想说不知道,最终妥协,决定不再自欺欺人。 她吸了口气:“我有点知道……但从来没敢往这方面想过。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这样看得起我。 孟景,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在一起,做你的情人也好,做你的女朋友,甚至未来的孟太太,都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她每说一句,孟景的脸色就沉一分。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季禾很有耐心:“我想我是喜欢的,但我对你的喜欢,没到可以为了你克服一切困难和阻碍的程度,也没有到可以背负道德枷锁的程度。 孟景,我已经快30岁了,生活中不只有爱情这一件事,我没办法做到义无反顾。” “但你对左杨可以。”孟景的声音变冷。 他很不愿意翻旧账,可季禾对左杨的好,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儿。 昨晚左杨的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的神经和心脏都疼得发麻。 昨晚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季禾曾经为了左杨上过节育环。 居然这么爱吗? 爱到伤害自己的身体,遭受这样的精神屈辱。 明知道不该拿这件事跟季禾生气,她是受害者。 可情绪上头,孟景就是忍不住想要比较。 你能为他做到这个程度,那为了我呢?能做到多少? 季禾知道他指什么。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心口犯疼,依旧逼自己迎着他的目光说:“是,正因为我这样做过,才知道是不值得的。我已经过了为爱情或者男人牺牲巨大,不顾一切的年龄了。只想过平凡的生活。” 伤害她的人是左杨,如今的苦果却到了自己身上。 孟景的无力感更强了,伴随而来的,还有委屈。 早知道会有今天,在几年前发现她有男朋友的时候,他就该横刀夺爱的。 可那时候,她看上去太幸福了。 幸福到,他远远地看着她就觉得开心。 实在舍不得横插一脚,让她难过。 被孟景一双黑眸久久盯着,季禾感觉到了威压。 她倏地站起身来:“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没别的了,你还是先吃饭吧。” 她准备往房间走。 孟景比她更快,抬腿跟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最近的墙上。 季禾皱眉,觉得自己之前的话都白说了。 “孟景……” “在你眼里,我不如左杨,对么?”孟景坚持问。 他的气息滚烫,眼神也很灼热,黑眸里是自己都不曾留意的祈求。 说不是,说我比左杨更重要。 季禾,求你了。 你不许这么狠心。 季禾望着面前的男人,心口发疼,说不出太残忍的话。 他当然比左杨重要。 跟这样好的孟景相比,左杨算什么呢。 可说这样的话,对事态的发展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想再跟他藕断丝连了。 季禾:“你们两个本来就不是同一时间出现的人,我也从来没有拿你们比较过。” 孟景:“你撒谎,你比较过很多回。”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用了一点力气,掌心的温度烫得季禾不安。 是,她在撒谎。 她比较过太多次。 每一次,孟景都是赢的一方。 第72章 断联 季禾不吭声。 被孟景眼里的渴求和怒火盯得心里发慌,她干脆垂下眼不去看他。 她越是这样,孟景越是不肯放过她。 他捏住她的脸,强行抬起她的下巴。 “季禾,回答我。在你眼里,我不如左杨,左杨比我重要,是不是?” 要想将他推远,就做该做的绝一些。 话说的难听一些,一点余地都不给彼此留。 可一想起他为自己出头,跟左杨拼命的样子,季禾就是说不出违心的话来。 她心口又胀又疼。 “没有,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他比你重要。” 她自暴自弃,索性抬眼看他,一口气把话说完,“是,我是喜欢你。比我告诉你的还要多,比对左杨的喜欢还要多。 可那又怎么样呢?孟景,我就是胆小鬼,我就是自私。我不会再为了所谓的‘爱情’付出什么了。 别说不想为了所谓的爱情,被人戳脊梁骨,就算只是让我为你去上节育环,我也做不到了。 我不是你,孟景,你要什么有什么,我已经错过一次,把整个青春都搭进去了,不能再错第二次。我的人生容错率太低了。” 季禾不是泪失禁体质,相反,她比一般人要坚强。 可这个时候,眼泪突然不受控制,一颗颗滚落下来。 她啜泣出声。 孟景盯着她,眼神一点点软化。 “别哭。”他用指腹替她擦眼泪,动作变得温柔。 季禾的眼泪好一会儿没收住。 孟景抱紧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季禾,以后,我不会再碰你了。”隔了许久,他终于承诺。 起码,在他自己的问题解决前,他不会再做让她困扰的事了。 季禾有些羞愧:“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对不起,如果你愿意……” “我不愿意。”孟景知道她要说什么,很干脆地说,“季禾,我不会跟你做朋友的。” 他又用力紧了紧手臂。 随后才松开怀抱,开门走了出去。 望着门口的方向,季禾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她滑坐在地。 就这样吧,把这件事说清楚,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她的极限。 她没办法解决得更漂亮了。 - 在之后,孟景的确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再出现。 这一个月里,发生了挺多事。 首先是小狗季小福出院,被季禾正式领养,带回了家里。 季禾是新手狗妈妈,照顾的又是只残疾小狗,难免手忙脚乱。 陆毓烜帮了她不少忙。 他教季禾训练季小福适应狗绳,定点上厕所等,还经常带着自己那只萨摩耶过来,两人在季禾家附近一起遛狗。 他的萨摩耶叫“小乖”。 因为这个名字,让陆毓烜乖乖小奶狗的形象,在季禾心里越发根深蒂固。 季小福很有特点,原本长得就潦草,现在身上的毛都剃秃了,还少了一条腿,丑得尤其好认。 而季禾、陆毓烜和小乖,男帅女靓狗甜,跟季小福在一起形成强烈的反差,这个组合便格外扎眼。 渐渐的,小区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们,以为他们是小情侣。 季禾带着季小福在小区门口等陆毓烜时,保安们也会打招呼:“季小姐,又等男朋友一起遛狗啊?” 季禾微笑:“不是男朋友,是我朋友。” 不管是否当着陆毓烜的面,她都这么说,坦坦荡荡。 倒是陆毓烜,知道后颇有微词:“怎么,说我是你男朋友,难道你还亏了?我这么拿不出手吗?” 季禾理直气壮:“我澄清是为你好,我一个老女人,不能占小鲜肉的便宜。” 很奇怪,这样自嘲带点自我贬低的话,她跟孟景说不出来。但面对陆毓烜,就觉得没关系。 有时候遛着狗跑不动了,她还会把狗绳交给陆毓烜,让他陪着季小福跑。 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说:“可怜可怜我这个老人家吧。” 这样的行为她也永远不会对孟景做。 说到底,孟景在她眼里是男人。 但陆毓烜只是朋友,还是个对她来说没有性别的小朋友。 陆毓烜总是“切”了一声,说她倚老卖老。 偶尔,也会一脸八卦地打听:“你跟那个野男人还有联系吗?” 季禾装傻:“哪个?” 陆毓烜:“你那天特地给他带午饭的那个啊,你说哪个?” “哦,他啊,最近没什么联系了。主要是我‘野男人’太多,有时候轮不到他。”季禾满嘴跑火车。 陆毓烜露出嫌弃表情,叫她“渣女”。 惹得季禾夸张大笑。 她要是渣一点就好了。 早经历几个男人,把情关过了,也不至于一把年纪还为情所困,搞得可怜又心酸。 不过她和孟景这一个月还真的断联了。 要不是还能看他的朋友圈,季禾简直怀疑自己被他拉黑了。 她也因此养成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习惯:那就是不停地翻他的朋友圈。 翻不出什么新内容。 孟景是个更新频率很低的人,朋友圈还设置了仅半年可见。 这半年里,也不过发了几条跟孟氏相关的信息。 可季禾就是魔怔了一样,每晚睡前都要看一下。 反反复复地看,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 有几次捧着手机睡去,再醒来,划开手机,还停留在孟景的朋友圈界面。 还梦到过他好几次。 每次画面都是不可描述的内容。 这也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她的绮梦对象只有他。 是孟景的出现让她重新认识了自己,知道自己原来那样寂寞和饥渴。 另一件事,则是林予曦上了热搜。 林予曦出道前的一些事被扒了出来,被实锤曾经插足别人家庭,把对方怀孕三个月的老婆气到流产。 事情发酵了好几天,不少品牌都宣布跟她解约了,包括孟氏。 【我怀疑这件事就是关凌初做的】夏晓菲说。 季禾不好置评。 另外,公司还接了个酒店装修的新项目,虽然不用季禾事事亲力亲为,但她着实又忙了一阵子。 戒断反应还在持续。 但有了朋友,有了狗,工作也有新进展,这个月过得还好。 最妙的是,季小福是个高需求小狗,需要大量的陪伴。 有了它之后,季禾运动量加大,注意力也被分散了好多,心理疾病倒是没有加重。 孟景介绍的中医和心理咨询师还主动约了她好几次,她都以忙为借口推了。 既然说了要断,最好是断干净。不用他的资源,是最基本的。 等再见孟景,是夏晓菲回国那天,季禾去机场接她。 第73章 喊姐 季禾原本要一个人去接夏晓菲的,但陆毓烜自告奋勇给她做司机。 考虑到市区离机场比较远,开车接近两个小时,她同意了。 她定了束花,又让人做了个【欢迎夏晓菲大美女回国】的小横幅,跟陆毓烜两人一人持着一端。 两人立在接机口,仪式感拉满。 谁知,夏晓菲的航班晚点,他们先等来了许久不见的孟景,以及……更久不见的裴淮川。 季禾下意识想掉头就跑,又觉得不合适,硬生生把自己定在当场。 那两人从私人飞机的通道过来,也第一时间看见了季禾和陆毓烜。 他们同时顿了下脚步。 孟景还是老样子,一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不笑的时候,表情微冷。 季禾看过去时,他也正在看她,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了一瞬。 已经35天没见了呢,季禾想。 心跳快得离谱,她暗自调整呼吸压住。 正要主动开口打招呼,不料被裴淮川抢先。 后者一脸吃瓜神情:“季禾,这么巧?” 季禾去滇南那次,被裴淮川和裴家款待,见了面总要打声招呼的。 她赶忙挂上笑脸,将目光投过去:“是啊,裴先生,真巧。” 又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对孟景微笑:“你们这是刚从滇南过来吗?” 不等孟景出声,裴淮川抢先替他答:“没去滇南,我们一起去海市出了趟差,这一个多月都在海市。” 原来是出差了。 难怪说消失就消失。 “这样啊。”季禾尬笑。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陆毓烜开口:“哥,没想到你们认识呀。” 哥??? 在季禾诧异的神色里,陆毓烜耐心解释:“你不知道吗?景哥妈妈是我姑姑。” 季禾在脑子里绕了一下这个关系。 她记得夏晓菲说,陆柏寒是孟妈的表弟。 陆毓烜也姓陆,那他说不定是陆柏寒的亲侄子。 那他所谓的“在叔叔公司上班”,应该就是陆柏寒的公司。 于是她问出了口。 “是呀,我没跟你说过吗?”陆毓烜一脸无辜。 季禾:这个真没有。 如果早知道你跟孟家是这样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早打车跑了。 怎么也不会刚跟孟景“断联”,就跟你这个表弟遛狗。 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搞得好像她盯住了孟家的人不放,要上位一样。 四人正聊着,这边的通道开始有人群涌入。 季禾迎着人群往前走了几步。 “禾宝儿!”一个清脆的女声,远远地喊她。 她终于看到了三年没见的夏晓菲。 季禾突然想哭。 小跑过去抱她,反被夏晓菲抱起来转了个圈。 “视频里看还不明显,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看着楚楚可怜的。”夏晓菲打量着她问。 语气心疼得不行。 “还好吧,哪有那么夸张。”季禾红着眼圈傻笑。 又赶紧回头对陆毓烜招手,示意他把手里的花拿过来。 陆毓烜把花递给季禾,季禾又塞给了夏晓菲。 随后,她拉着陆毓烜给夏晓菲介绍。 没想到夏晓菲和陆毓烜两人异口同声:“原来是你!” 季禾还没从陆毓烜是孟景弟弟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此时迅速警觉:“怎么?他也是你弟弟?” 夏晓菲算陆柏寒半个养女,陆毓烜是陆柏寒侄子,两人怎么不算姐弟呢。 “我们之前就认识,只是互相不知道名字。”夏晓菲说。 陆毓烜笑着点头:“是的,认识挺多年了。” 季禾:“……” 原来今天还是个熟人局。 这世界可是够小的。 夏晓菲也远远地看到了孟景,当着陆毓烜,她不好问,只能一个劲把眼睛往那边瞟,又对季禾挤眼睛。 意思是:不是彻底断了吗?他怎么也在? 季禾有苦难言,一直到陆毓烜往前走了两步,才低声说:“偶遇。” 孟景和裴淮川都没走,好像在刻意等他们。 陆毓烜问:“哥,有司机接你们吗?没有的话,坐我车。” 孟景面不改色:“没有。” 裴淮川看一眼孟景。 何止是有,司机等了他们一个多小时了。 看着孟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天知道,裴淮川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他觉得孟景大概是想季禾想疯了。 在海市出差的这三十几天里,孟景一门心思做一件事:集中精力狙击关家。 但凡做生意的人家,没有完全滴水不漏的。 一番折腾下来,还真被他找到了不少关家的弱点。 他随即加以利用,干了票大的。 估计暴雷也就是这个把月的事了。 回去的路上,陆毓烜开车,裴淮川坐副驾。 夏晓菲、季禾和孟景坐在后面。 季禾自然是坐在中间的那个。 宾利的后排空间很宽敞,三个人坐也不拥挤。 而且季禾落座时,还特地往夏晓菲的方向挪了挪,她和孟景并没有什么肢体接触。 即便如此,她依然觉得挨着孟景的那半边身子发麻。 车里空调是舒适的22度,按理说很凉快,可她心里燥热不安,连带着后背都浮上了一层薄汗。 35天的戒断,好像屁用没有。都在见到孟景的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了。 夏晓菲用手肘撞她,示意她看手机。 季禾把手机掏出来,先调成了静音模式。 她看到了夏晓菲的微信:【孟景一直在偷看你】 她火速给了夏晓菲一个不要乱说的眼神,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到底没敢看孟景的方向。 闺蜜俩默契地不说话,另外三个男人倒是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季禾身上,陆毓烜对孟景道:“我都不知道你认识季禾,这也太巧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季禾怕孟景乱说,自己也不想提是因为给关凌初装修别墅。 她连忙开口打岔:“要喊季禾姐。” 这孩子之前一直叫姐的,最近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没大没小了。 陆毓烜:“我不叫。你也没姐姐样啊,天天欺负我,让我帮你遛狗,还帮你带早餐。” “我都不吃早餐,谁让你天天一直问,还主动要给我带的?”季禾反驳。 她只想转移话题,根本没想别的。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话音刚落,不等孟景开口,裴淮川先扬起一条眉毛。 “原来你们关系那么好呢?” 第74章 我表白,她能答应吗 裴淮川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季禾心里迅速警觉,意识到了不对。 她觉得裴淮川误会了。 他跟孟景好得穿一条裤子,他误会就代表了孟景误会。 跟孟景断的已经挺不体面了,虽说她跟谁好,他管不着,可季禾不想给他留下一个处处留情的印象。 “还可以吧,我跟毓烜也认识挺多年了。”她说。 “当然好了。”陆毓烜理所应当的语气。 也许是因为面对孟景这个“哥哥”,他比平时更孩子气几分,语气里不乏炫耀,“我高中那会儿觉得她漂亮,没少拿零花钱给她买奶茶呢。” 这话说的是事实,可怎么听怎么别扭。 别说裴淮川一脸坏笑吃瓜,连夏晓菲眼神都不对了。 夏晓菲一双大眼睛紧盯着季禾看了好几秒。 看完季禾,又看孟景,如果不是为了交通安全,估计巴不得凑过去,再看看在前面开车的陆毓烜。 季禾不好再解释什么,这种情况下越解释越像掩饰,她索性垂了眼没再作声。 车子驶入市区,先到夏晓菲住处。 夏晓菲下车跟他们几个道别。 “我一会儿带着季小福来找你,跟你一起吃晚饭。”季禾说。 “好,那你顺便给季小福带点零食和狗粮,今晚在我家睡。”夏晓菲说。 季禾答应了。 后来,陆毓烜又把裴淮川送去了酒店。 车内少了两个人,只剩前面开车的陆毓烜,和坐在后排的季禾和孟景。 “养狗了?”孟景突然出声。 这话当然问的是季禾。 她“啊”了一声。 又觉得答得太敷衍,认真补充:“捡了只流浪狗,就养着了。” “还是跟我一起捡的哟。”陆毓烜从后视镜看他们一眼,插嘴道。 孟景望向季禾:“是么?” 季禾点头,算是默认。 陆毓烜:“你猜什么时候捡的?就是我去医院看孟爷爷那天晚上。” 也是季禾从医院狼狈逃离的那天晚上。 这个敏感的时间,让孟景也沉默了下来。 短时间内,车内安静到有些诡异。 季禾不知道孟景有没有看她,反正她坐的笔直,目不斜视,连余光都不敢扫他。 陆毓烜轻车熟路,到了季禾小区。 到了小区门口的岗亭时,他降下车窗,露出那张乖巧温润的脸。 保安痛快地抬杆放行了。 这一套流程,甚至比孟景还熟练。 快到家了,季禾看到了曙光,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身边人突然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季禾吓了一跳。 她忍不住转头,对孟景怒目。 既然说了不碰她,肢体接触也不对吧? 孟景应该也自知理亏,绷着脸,被她盯得眼神尴尬。但就是不肯松手,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怕惊动陆毓烜,季禾不敢喊,只能用另一只手掰孟景的手指,小幅度把手往外抽。 孟景微微垂头,握着她的手,将她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的唇碰到了她的指尖,像是轻轻吻了她一下。 季禾心跳如鼓,突然就不动了。 好在孟景只是握着季禾的手,并没有别的动作。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用了一点力气,将她的手攥紧。 温暖的包覆感,让季禾没出息地想到了许多事。 脑子里不可描述的画面一再闪过,叠加在一起。 从小区门口到季禾家楼下,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这几分钟里,她百转千回,经历了几次心理波动。 先是希望时间快一点,希望陆毓烜把车开得快一点; 后来又突然希望时间慢一点,让她再多感受一下孟景的温度。 矛盾得很。 “到了。”陆毓烜停好车说。 孟景松手,季禾也恍然惊醒,触电般将手缩回。 “那我就先上去了。”她低声说。 “你一会儿去找晓菲姐吗?”陆毓烜问。 季禾“嗯”了一声。 陆毓烜:“那明天我去她小区找你一起遛狗?” 季禾干巴巴道:“明天再商量。” 不知怎么回事,她现在当着孟景跟别的男人说话,都觉得很别扭,有种刚辜负了他就另结新欢的感觉。 明明在此之前,她在心里从不拿陆毓烜当男人,只当他是小朋友的。 不敢再看孟景,季禾转身迅速进了单元楼。 车上只剩下了陆毓烜和孟景两个人。 季禾一走,两人做了同一件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点上。 陆毓烜原本就有吸烟习惯,但他从来不当着季禾的面吸,以免崩了自己的乖小孩人设。 孟景则是之前没烟瘾,最近一段时间烦得厉害,才开始吸了。 降下车窗,两人都安静地吸了会儿烟。 “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你们认识?”孟景先出声问。 “中间我出国了几年,失联了嘛。”陆毓烜说,“不过现在也算失而复得了。” “失而复得”这词用得不对。 好像季禾是他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一样。 孟景微微蹙眉:“然后现在每天一起遛狗,还给她带早餐?” 陆毓烜:“也不是每一天,只能说,尽可能多争取。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越说越不像话了。 每一句都像往孟景肺管子上戳。 不等他再开口,陆毓烜突然问:“哥,你说,我准备生日那天向她表白,成功率高吗?” 心思深沉如孟景,都忍不住痛失几秒的表情管理。 “跟谁表白?季禾吗?”他问了句废话。 车子已经开出小区,陆毓烜按熄了烟,盯着前方的路况,认真点头:“是,我喜欢她。” 孟景:“……” 关家的麻烦还没彻底解决,又冒出来个陆毓烜,他突然觉得脑袋疼。 - 季禾回到家,就带着季小福去了夏晓菲家。 两人一起在楼下带着季小福玩了一会儿。 话题难免往孟景和陆毓烜身上扯。 “孟景绝对喜欢你,这个毋庸置疑。我怎么觉得陆毓烜也喜欢你呢。”夏晓菲说,“他俩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季禾“啧”了一声。 “对,在你眼里,我就是万人迷,是个喘气的男的都该喜欢我。” 夏晓菲给她个白眼:“你果然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 那句话怎么说的,‘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你看这俩人,哪个叫你姐姐?” 第75章 我跟他不熟 夏晓菲这话季禾不敢苟同。 “你想多了。陆毓烜刚见到我的时候一直叫姐姐来着,不过是现在混熟了才没大没小。”她说。 至于孟景,她不太想聊。 他们没什么可能,孟景喜欢或者不喜欢她,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才不是,陆毓烜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好不啦?”夏晓菲说,“他可是叫我晓菲姐的。” 季禾无奈:“我好不容易在这个城市有了个除你之外的朋友,你要这么说,为了避嫌,我以后都不能跟陆毓烜一起遛狗了。” “别别别!”夏晓菲一听这话,赶紧认怂,“我乱说的,你俩怎么处就怎么处,应该是我看走眼了。” 又说,“你好歹是个小老板,别人都以为你私生活多丰富,活得多么声色犬马呢,结果别说男朋友,连朋友都没有几个。总这样下去,你心理不出问题谁出问题。” 季禾被她说得心服口服。 笑道:“我这不是已经意识到了,在一点点改变嘛。” 认识陆毓烜,每天跟他一起遛狗,对季禾来说,就是个改变的开始。 “什么时候改变都不晚。现在有了新朋友,下一步,慢慢走出阴影,再找个男朋友。”夏晓菲说。 她嘴里的“阴影”当然指的是左杨,但夏晓菲不知道,左杨对她来说已经是过去式。 跟他的七年,甚至不如跟孟景的几个月来的记忆深刻。 这话季禾是不会说的。 有些事长时间不提,慢慢也就放下了,到最后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反而是时时挂在嘴边,就总也过不去。 “别说我了。话说,你回国的事,你的陆daddy知道吗?”季禾转移话题。 夏晓菲叹口气:“我还没告诉他。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我一直不说自己回来了,他就算知道,也会装不知道。” 夏晓菲语气里不乏伤感,一句话把季禾也给整沉默了。 难怪说人以群分,她们两个差不多年纪,都已经快30岁了,事业上倒是都很顺遂,在感情上却一个比一个轴,一个比一个不顺。 季小福撒欢够了,默默贴紧季禾的腿。 看夏晓菲心情低落,又凑过来,用脑袋拱了拱她。 夏晓菲蹲下挠季小福的下巴。 连连夸它:“小福好狗狗。” 两人一狗回了家。 当晚,夏晓菲一口气点了六七家店的外卖,把在国外这几年想吃的都点了个遍。 又问季禾:“你胃好了吗?能喝酒了吗?” 季禾:“早就好了,能喝。” 于是夏晓菲又外卖叫了瓶威士忌和一桶冰过来。 这一晚,两人一瓶威士忌没喝够,夏晓菲又去楼下超市买了几瓶啤酒凑数。 起初,两人还在分享这几年没有彼此的生活。 到后来,不知道谁先红了眼,她们开始抱在一起哭。 夏晓菲叫了很多声“陆柏寒”。 季禾好像也叫了孟景的名字,也可能没叫。 反正,第二天她不记得了。 “没有他,我觉得人生没有任何意义,简直不值得一活。”夏晓菲抱着季禾说。 又问季禾,“你呢?” 季禾回抱她:“没有谁我都得活,我得好好活着。” “你一直比我理智。”夏晓菲打了个酒嗝。 季禾大言不惭:“那是。你之前不是一直夸我性感但不感性的?” “那是过去,你现在快瘦成搓衣板了,哪有什么性感可言。”夏晓菲说,伸手揉了她一把。 “非礼了!”季禾边躲边喊。 两个女人又瞬间笑成一团。 季小福原本是守在两人旁边蹭吃蹭喝的,夏晓菲剥了白灼虾给它吃。 后来见两人又哭又笑,大概觉得妈妈和姨妈精神有问题,也顾不上吃了,一直急得“嗷嗷”叫,用嘴筒子拱完季禾,又拱夏晓菲。 最终,两人一狗都没回卧室,睡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好在现在是夏天,不至于着凉。 第二天早上,季禾自然是爬不起来的。 陆毓烜打电话找她,她便让他上楼接走了季小福去遛,自己跟夏晓菲睡回笼觉。 等再醒了,已经是下午,季小福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季禾带着季小福回了自己住处,又缓了好半天,到晚上酒劲儿才过去。 晚上又跟陆毓烜一起遛了狗。 陆毓烜带了自己家厨子做的养生汤给她,又跟她说自己下周过生日,邀请她一定参加。 季禾下意识问:“你哥会去吗?” “哪个哥?”陆毓烜问,随即反应过来,“你说景哥啊?估计不会,我们的朋友圈不太重合。” 季禾“嗯”了一声,答应了他。 反而是陆毓烜警觉:“你想让他去,还是不想让他去?” 心里一紧,季禾面上装作无语地翻白眼:“神经,随口问问。我跟他又不熟,我管他去不去?” 不熟吗? 陆毓烜回忆昨晚孟景跟她说话的样子,以及季禾上楼后,他跟自己提起她时的语气、表情,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但他聪明地没再追问。 今天阴天,天气相对凉爽,季小福和小乖在小区里撒欢,舍不得上楼。 季禾每次扯着狗绳想把它拉走,它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她,还用嘴筒子拱她腿。 小乖花样更多,它甚至会立起身子作揖,替季小福求情。 于是季禾就心软了。 她比平时遛狗的时间都长,跟陆毓烜在楼下待了一个多小时,遛了好几圈,才带季小福回家。 上楼后,季小福没什么事儿,倒是把季禾累得瘫在了沙发上。 陆毓烜看着季禾上楼,才带着小乖往自己车旁走。 他那辆宾利的不远处停了辆迈巴赫,有些眼熟。 陆毓烜路过时看了好几眼。 但他的角度看不全车牌,特地过去又太奇怪,只能作罢。 季禾上楼后,把陆毓烜带的养生汤喝了。 也就半个小时的样子,手机响。 看了一眼来电人,她的心不自觉悬起。 她接了,没有先出声。 只听那边说:“我在你楼下,带季小福下楼。” 孟景居然也记住了她的狗叫季小福。 季禾压住纷乱的心跳,淡声说:“今天刚遛完,我和季小福都累了。” 第76章 我会保护你 孟景沉默了一下,也就几秒钟时间。 “再遛一遍。”他说。 季禾不受控制地露出黑人问号脸。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请问。 就算季小福受得了,她也吃不消。 “不了,真的累了。”她把刚才的话又换了个方式重复了一遍。 孟景不依不饶,冷笑:“跟陆毓烜一起遛了一个多小时,可不就累了?” 季禾:“……” 她有挺多话可以怼回去,比如:我跟谁遛狗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比如,陆毓烜是我朋友,谁让你不跟我做朋友的。 可一想到孟景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就狠不下心。 不想跟他吵架,季禾努力好声好气:“今天太晚了,你要想跟我一起遛狗的话,要不明天?” 孟景依然是那副牙酸的语气:“某些人嘴上说着想跟我做朋友,其实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我看,你是只拿陆毓烜当朋友吧?” 季禾沉默,在心里悄悄反驳:好赖话都让你说了,难道不是你自己坚决不跟我做朋友的? “快点,你不下来我就上去了。”孟景催促。 季禾无奈,吸了口气。 “等我五分钟。”她说。 原本不想带季小福的,可她刚起身,还走到玄关,季小福就“哒哒哒”地跟了过来,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季禾摸它的头:“你要跟妈妈下去吗?” 季小福“啊呜”了一声,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 “那走吧。”季禾替它穿好胸背,挂好牵引绳。 孟景已经等在了单元楼门口。 一见季禾下来,他便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了牵引绳。 季小福从小流浪,倒是不怕人,只是凑过去闻孟景的后腿。 孟景蹲下来,拿出准备好的零食贿赂它。 包装刚一撕开,季小福便没出息地流起了口水,用嘴筒子拱孟景手心。 孟景一边喂它,一边笑:“看来要想抓住小狗的心,先要抓住小狗的胃。” 猝不及防,季禾又想起两人某天早上对这番话的讨论。 最后的结论是,“通往男人心是胃”这句话不准,但祖师奶那句“通往女人的心是yd”还是准的。 她脸颊发烫。 好在现在天全黑了,路灯下,应该看不出她的脸有多红。 季禾很怕孟景说些有的没的,心里十二分警惕。 然而没有。 兴许是考虑到她已经被迫遛了一个多小时,孟景也没有往远处去,就在单元楼门口的空地上陪季小福玩。 他是之前养过狗,就是做过攻略,跟季小福玩得很好,还拿了几个小玩具给它。 季小福有奶就是娘,开心地直摇尾巴。用仅剩的一条右后腿支撑着,站起身往孟景身上扑。 季禾坐在一旁的花坛上看着,居然想到了孟景以后带孩子的画面。 外人眼里,他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可季禾知道,他很会疼人,如果有了孩子也一定能带好。 不过,那是他的孩子,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连朋友都不是。 晚风吹来,带了点凉意,季禾抚了抚自己的手臂。 她眯起眼睛看面前的一人一狗,如果不是她跟孟景的关系太过不尴不尬,面前的场景简直称得上岁月静好。 忽然,一道棕黄色的身影冲过来,打破了这份平静。 是一只没有牵绳的柯基。 那只柯基围着季小福不停地打转,往前拱着胖胖的身子,动作也带着攻击性。 季小福一直对公狗很警惕,马上受了惊吓,往孟景身后缩。 季禾也意识到了不对,迅速站起身来。 她四下张望,没看到柯基的主人。 季小福已经吓得乱叫,季禾只能伸手,先驱赶那只柯基。 不料柯基越发兴奋,居然呜咽着对着季禾的小腿咬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季禾脑子有点懵。 她双腿像灌了铅,一动不动。 电光火石之间,孟景过来,猛地将季禾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蹲下身子,伸手去拎柯基的后脖颈。 那只柯基反抗中张嘴,咬在了孟景的手臂上。 不仅如此,咬住后还不松口,发出威胁的低呜。 季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跳骤停,失声喊道:“孟景!” 孟景眉头都没皱一下。 “别过来。” 他对季禾说。 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又快又狠地精准掐住柯基的下颌。 随后,用力一捏。 那柯基吃痛,呜咽了几声后,被迫松开了口。 孟景的保镖们冲了过来,将柯基团团围住。 季禾掏出手机,用手电筒照孟景的手臂,上面有一排明显的牙印,有血珠不断地渗出来。 季禾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流血了,我们得马上去医院。”她揪住孟景的衣服说。 孟景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随意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倏地望向季禾:“怎么,担心我?” 季禾:“……” 你为了保护我受伤,我担心你不是应该的? 保镖们已经迅速控制住了那只还在低呜的柯基。 狗主人也匆匆赶到。 那是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人,一过来,就小心翼翼地一迭声道歉。 孟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觉得她很吵。 招手叫了其中一个保镖,对保镖沉声道:“不是狗的错,是人的问题。该检查检查,该赔偿赔偿,按最高标准来。我不希望以后在小区里再看到这么不负责任的饲养者。” 那保镖答应了一声,招呼着一起来的几个,把女人和柯基一同带离现场。 现场很快被清理干净。 季小福也从季禾身后出来,焦急地用小爪子扒拉完季禾,又扒拉孟景。 担心得不行。 孟景蹲下身ruq它的狗头,轻声:“没事宝,别怕。让你妈妈也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后面这句是说给季禾听的。 他现在的身份,不方便用这样的语气哄她,但哄小狗可以。 语气很苏,宠得要命。 季禾完全没心思听跟他说这些。 “你现在得去医院。”她又强调了一遍。 孟景不置可否,反问:“那你要陪我去吗?” 季禾没有犹豫。 “你等我几分钟,我先把季小福送回家。”她说。 季禾很快把季小福送上楼,随后跟孟景上了车。 见他没带司机,主动说:“你受伤了,我来开吧。” 第77章 这伤受得值 季禾神情紧绷,一路把车开得飞快。 身边的孟景倒是老神在在,好像被狗咬的人不是他一样。 而且,他在副驾也不好好坐着,几乎90度转身盯着她看。 看就看吧,季禾顾不上理他,权当不知道。 她一路上不作声,一直在超速边缘徘徊,几次都是到了红绿灯底下才踩刹车,惯性带的两人往前冲了好几次。 孟景伸手揉自己眉心,语气无奈:“狂犬病发作没有那么快,不用这么急。” 这话无异于踩了季禾的痛脚,她瞟他一眼,强忍着没吭声。 看见了她眼里的担忧,孟景心情有点好。 他故意勾一下唇,索要情绪价值:“再说,某些人不是一直想跟我断了吗?我死了,你就再也不用绞尽脑汁想怎么摆脱我了,落得轻松。” 孟景越说,季禾心里越不是滋味,她没看他,眼睛依然盯着前方路况。干巴巴道:“你能别说了吗?” 孟景挑眉,还是那副散漫语气:“话都不让说,这么霸道?” 季禾没出声,猛地吸了口气。 在孟景的角度,能看到她泛红的眼圈。 ——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气的。 行,不管是心疼还是生气,还能对他有情绪波动,就算有救,他还没有被判“死刑”。 孟景突然觉得这伤受得值。 两人去的还是季禾上次住院的那家医院,不为别的,这家医院京市最贵,服务也最好,季禾下意识觉得孟景这样的身份,什么都需要最好的。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 巧得很,急诊室值班的医生算是半个熟人,是上次帮季禾安排住院的那位领导的儿子。 一个月前孟景和季禾在复苏室热吻的事,他也跟着八卦了一番。 所以见到两人,他先是露出“我懂”的神情,随即热情地迎上来问道:“孟先生,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明明是医院,服务态度比饭馆都好。 孟景神色淡定:“被狗咬了。” 他语气并不暧昧,也的确在陈述客观事实,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位医生愣是听出了点不同寻常,悄悄瞟了季禾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而季禾此时满脑子都是孟景受伤的事,根本没心思关注医生什么表情,在想什么。 孟景把受伤的右臂给医生看。 医生这才确定他是真的被狗咬了,而不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他讪笑,例行公事问:“您这是怎么受的伤?被自家狗咬的还是流浪狗?” 季禾抢先替他答:“他是被一只有主人的柯基咬伤的。那只柯基攻击性比较强,而且毕竟不是自己养的,不确定有没有病,打上疫苗还放心些。” 医生到底是领导儿子,从小在官僚主义浸淫中长起来的,很会溜须拍马那一套。 他知道孟景爱听什么,马上对孟景说:“季小姐真的很关心您。” 季禾暗自诧异。 医生认识孟景不奇怪,为什么会认识她?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医院“一吻成名”的事,想破头,也只能勉强想到,或许是因为孟景是在她病房门口打的左杨。 但她没问。 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医生给孟景检查了一下伤口。 “您这个伤口属于一级暴露,除了按流程注射5针狂犬疫苗,还要按体重注射13支免疫球蛋白。” 季禾低呼:“这么多?” 孟景倒是没什么反应,反正打的针越多,季禾越心疼他,这波不亏。 他挺镇定地说:“行,那就打吧。” 医生开好诊单,马上有护士取了药品和针筒过来。 护士轻声:“孟先生,您请跟我来。” 就要带着孟景往注射室走。 “建议季小姐也跟着。我记得孟先生晕针是吧?打针的话有人陪着好些。”医生又开口道,还对孟景做了个眨眼的动作。 孟景回以挑眉,在心里骂他自作聪明。 他倒是不介意跟季禾装柔弱,反正又不是没装。 可他平时跟痛感失灵一样,每次被她咬肩膀、抓后背,都一声不吭。 突然上来说自己晕针,季禾估计也不会信。 季禾当然不信。 她似笑非笑:“你,晕针?” 孟景面无表情:“你就当他乱说的好了,不用管我。” 他掠过季禾,跟着护士就往注射室走。 季禾到底是不放心,她没有过多考虑,很快抬脚跟了上去。 护士很快做好了准备工作,开始给孟景注射。 季禾站在一旁,看他的反应。 狂犬疫苗还好,注射在大臂的位置,很快就打完了。 免疫球蛋白才是重头戏。 季禾眼看着护士把那样粗的针头扎到了孟静手臂的伤口处,打完一针拔出来,再换个地方继续扎。 一共要打五针,不只是要把针头扎进去这么简单,还要在皮下绕着伤口搅一圈,搅一圈阻断病毒。 打到第二针的时候,孟景的伤处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包。 季禾猛吸了口气。 “鼓包了!”她低声提醒。 护士对她笑笑:“鼓包是正常现象,别担心。” 第三针,第四针……那个包越鼓越大。 孟景不看伤口,神情始终恹恹地,盯着季禾。 他没晕针,季禾倒像是先晕了。 看着她血色全无的脸,和难掩担忧的神色,孟景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早知道受这点伤就能让她心疼,他早想办法受伤了。 五针终于打完,接下来,按流程需要留院观察半个小时。 护士出去了,一时间,不大的空间内只剩下了季禾和孟景两个人。 孟景看向身边的女人。 季禾的眼睛还停在他手臂的大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一眨不眨。 “傻啦?”孟景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季禾没作声。 “好了好了。是我打针又不是你打针,至于吓成这样?”他又故意逗她。 依旧不吭声。 孟景突然警铃大作:“喂,你不是要哭吧?” 季禾还是没出声,但脸色更差了。 她眼睛湿湿的,看起来真的要哭。 刚才还因为她心疼自己而窃喜,眼下孟景反而慌了。 “诶,我刚才逗你玩呢,我不晕针,也不怕疼。”他赶忙解释。 又说,“而且,那个针头就是看着唬人,一点都不疼!” 后面这句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了。 季禾几次深呼吸,一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艰涩:“孟景,谢谢你。” 孟景扬眉:“太感动的话,以身相许好了。” 又来了。 第78章 对我负责 季禾只觉得无力。 同样的课题,反反复复出现。 孟景不累,她车轱辘话来回说,都觉得说累了。 于是,她抿了唇没吭声,静静地看着孟景。 也就两秒钟,孟景先妥协。 “好了,逗你呢,胆小鬼,怎么没吓死你呢。”他嗤声。 季禾垂眼:“我只是不想一错再错而已。” “对对对。”孟景眯起眼,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看她,“季小姐是道德模范,不像我,天天勾引你,我这个人可真坏。” 语气不像揶揄嘲讽,倒像调笑。 他脸色还有点发白,显然还不好受,可这副逗她的模样,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季禾很想跟他争辩两句,但她心跳太快,张了张嘴,硬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她赌气不理孟景,孟景也精神不济,没有一直逗她说话,注射室里变得安静不少。 季禾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狂犬疫苗注射后的注意事项和不良反应。 她看网上说注射疫苗的第一晚可能会发烧,就出去了一趟,让医生开了退烧贴和冰袋,自己去药房取。 此时已经晚上10点多。 季禾从药房出来,坐电梯回一楼急诊,刚出电梯,迎面走来一个抱孩子的女人。 那女人戴着口罩,原本要错身而过,可她一见季禾,突然停下了脚步。 冷冷道:“季禾,你现在很得意是不是?” 季禾顿住,反应了一下,才看出对方是陈婉霖。 她挑了下眉:“你指什么?看到你和左杨离婚吗?” 陈婉霖没作声,眼睛里是浓浓的恨意。 “我不得意,但也不会替你们难过,因为你们的事,从我跟左杨分手那天,我就不关心了。”季禾说。 “可他跟我离婚,是因为你!”陈婉霖厉声。 季禾很不想跟她掰扯这些,可看她大晚上一个人带孩子来医院,又觉得怪可怜。 “陈婉霖,知道那时候,为什么我把你们捉奸在床,也从来没有找过你麻烦吗?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因为,这件事你虽然有错,最大的问题却出在左杨身上。他要出轨,哪怕没有你,也会有别人。” 季禾耐着性子说,神情带了点怜悯,“如今他想离婚也一样,没有我做幌子,也会有别人,会有其他借口。” 陈婉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以至于季禾以为她在思考,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因为陈婉霖下一句话是:“你少在这儿假惺惺了,你说这话,不过就是想让我心甘情愿认输。现在你是不是都已经准备跟左杨旧情复燃了?” 季禾:“……” 陈婉霖的思维逻辑,正常人是理解不了的。 如果她脑子正常,那天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贼喊捉贼,来那么一出。 突然很后悔跟她说那么多。简直是对牛弹琴,浪费口舌。 季禾挂上微笑:“你说对了,我不仅要跟他旧情复燃,还准备给他生八个儿子。到时候你可怎么办啊,陈小姐?” “你!”陈婉霖气得嘴唇直抖,待还想说什么,季禾已经转身走了。 往前走了几步,季禾这才看见立在急诊门口的孟景。 看他似笑非笑的神情,这番话一定全听到了。 心里闪过一丝尴尬。 转念想,她刚才那个语气,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就应该知道她在胡说八道吧? “医生说可以走了?”季禾问。 孟景“嗯”了一声,倒也没有揪住刚才的话问她,两人一同离开。 殊不知,陈婉霖悄悄跟了过来,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掏出手机,拍下了两人的背影。 回去依然是季禾开车。 刚到车上,她就把冰袋塞给了他,让他冰敷伤口。 孟景不怎么当回事,但还是照做了。 出了医院,季禾就往孟景半山别墅的方向开。 “别墅太远,你直接送我到万城华府好了。”孟景说了个附近的小区名字。 季禾下意识问:“万城华府有佣人吗?” “没有,这边住得少。”孟景说。 季禾:“我还是送你回别墅吧,你这种情况,晚上大概率会发烧,在别墅还有人照顾你。” 孟景靠在副驾,漫不经心乜她:“你当我是你呢,身体那么差?打个破伤风就能发烧?” 听他这样说,季禾不免想起自己发烧那晚,孟景是怎么彻夜照顾她的。 不只是那一晚,他几次都适时地出现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保护了她,不然她也不会沦陷得那么彻底。 季禾不出声,依然往别墅的方向开。 别墅在城郊,离市中心比较远,孟景不想让她来回折腾,也不放心。 “我困了,想快点睡觉。”他打了个哈欠说,“到别墅太远,我等不了。” “你可以在车上睡。” “我在车上睡不好。” 两人几番拉扯,最终季禾没拗过孟景,还是把他送到了万城华府。 “你自己一个人住,到时候发烧了都没人管你。”到了楼下,她板着脸说。 “怎么没人管?现在不还有美女又给我买退烧贴,又给我买冰袋的吗?”孟景说。 季禾翻了个白眼,言不由衷:“毕竟你是为了保护我和季小福受的伤,我是怕你讹上我。” 孟景“哟”了一声:“你倒是提醒了我。” 他迅速做出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往季禾身上一歪,“娇滴滴”道:“人家好难受,人家都是为你才受的伤,你要对人家负责。” 他那样高大,活脱脱一个“大鸟依人”。 季禾面无表情地扳住他的头,往旁边一推:“这位哥哥,你要再这样,我会怀疑你狂犬病已经发作了。” 两人又贫了几句,刚才就喊困的孟某人,这才依依不舍下了车,准备上楼。 以免太招摇,季禾坚持让他把迈巴赫钥匙带上去,自己打车回家。 到家时已经是11点多。 季禾开了门,就见季小福闪着两个远光灯在黑暗中跑了过来。 小狗担心她,一见她回来,就嗷呜嗷呜蹭她。 季禾又给季小福喂了点冻干,才去洗澡。 等收拾完躺在床上,已经过了零点。 季禾很想清空大脑赶快入睡,但满脑子都是孟景保护她和季小福的画面。 第79章 进深渊也是自找 一直辗转到凌晨2点多,褪黑素吃了,羊都不知道数了多少只,季禾还是没能睡着。 她头痛欲裂,坐起身来。 忍不住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孟景发了个消息。 【你睡了吗?有没有发烧?】 发完,又觉得不妥,她迅速撤回。 也就几秒钟,孟景的视频邀请弹了过来。 季禾接了。 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子里透进来的一点亮光,季禾只能看到他一双乌灼灼的眼。 莫名想起黑暗环境中的季小福。 如果孟景是只狗,也绝对是只帅气大狗。不是陨石边牧,就是德牧。季禾突然想。 “你能开灯吗?”季禾说,“这样又看不清楚。” “这么想看我呢?”孟景笑。 嗓子是哑的。 季禾马上问:“你发烧了?”语气里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孟景眨了下眼睛:“没有吧。” “你先测一下体温。”季禾说。 “这边没体温计。”孟景说。 季禾:“……” 她服了自己这脑子,退烧贴都买了,居然忘记买体温计。 “你先开灯。”她又说。 孟景这才用语音开了灯。 突然其来的强光有点刺眼,他一只手遮在眼睛上。 季禾看他的脸色,红得不正常,人也是肉眼可见得打蔫儿,连双眼皮的褶皱都似乎比平时深。 “应该就是发烧了。” “哦。”孟景不以为意。 “我给你的退烧贴呢?” “客厅呢。” 季禾:“拿过来先贴上,地址给我,我给你外卖叫体温计和退烧药。” 医院不肯给没发烧的人开退烧药,她就只买到了退烧贴。 孟景:“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那就先把退烧贴贴上。” “我懒得动。” “你非要我去照顾你才行是吧?”季禾有点急,语气也不怎么好。 孟景在那边情绪不明地笑了一下。 “不用,你睡觉吧。”他说。 也不等季禾再开口,直接把视频挂了。 这下季禾更睡不着了。 别管,他在用苦肉计,她跟自己说。 不然大晚上视频做什么?还不就是想让她担心吗? 又关了灯,在黑暗中,季禾强迫自己闭上眼。 越是逼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想的越多。 脑海中一个声音说:“就算他是用苦肉计,可他发烧是真的,为了保护你才被狗咬也是真的。你是这么不讲义气的人吗?” 另一个声音说:“不是不讲义气,这样才是对两人最好的。既然知道了自己对他的心思,就要狠得下心,如果步步妥协,早晚还会进入死循环里。” 第一个声音又说:“他为你做过那么多事,你为了避嫌就绝情绝义,放任他发烧不管,这对吗? 除了孟景,你会对第二个人这样吗?你不会,你会生怕报答的还不够。你这么做,不过就是仗着他喜欢你。” 另一个声音说:“这也是为他好,让孟景平平安安继承千亿家产不香吗?跟我耗有什么意思?” 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 最终,第二个小人稍占上风,季禾把枕头扯出来,压住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心理活动太多太累,也许是褪黑素药劲儿上来了,她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昨晚的场景重现。 只是柯基变成了藏獒,孟景被一口咬断了脖子。 他瞪大眼睛,最后一丝力气对季禾说:“快跑。” 季禾在黑暗中猛地坐起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再看表,也不过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而已。 她叹了口气,在家居服外面胡乱套了个外套出了门。 一直到电梯里,她的心跳还没有平复。 季禾啊,季禾,你什么时候这样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了? 当年离开左杨的魄力呢? 迟早被自己不合时宜的心软害死。 人不会一步就进入深渊,只会循序渐进,被自己一次次错误的选择带进去。 温水煮青蛙。 不过,一时说一时的话吧。 扔进了深渊,也是她活该。 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他烧出问题来。 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房,季禾买了耳温枪和退烧药,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几瓶纯净水。 3点多,她在孟景的小区门口给他打视频。 那边倒是没关灯。 接起视频时神情很茫然。 “让人给我开门,我到你家小区门口了。”她说。 孟景大概反应了快一分钟,才怔怔地说了声:“好。” 没多久,一个穿物业制服的人过来。 “您是孟先生的访客吧?我是这边的物业管家,您跟我来。”那人说。 季禾到的时候,孟景的房门开着。 她让物业管家先回去,独自进了门。 孟景躺在客厅沙发上等她。 他赤着上半身,身上只穿了条睡裤,闭着眼。 脸比视频里看上去还红,神情也更倦怠,整个人病恹恹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掀开眼皮。 “怎么还是来了?不放心我啊?”语气里带了点笑意。 季禾走过去,语气硬邦邦:“嗯,怕你死家里。” 她在他身边坐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耳温枪:“先测一下体温。” 冰凉的探头触到他的耳廓,孟景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 季禾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她伸手扳住了孟景的头,冷冰冰道:“别动。” 孟景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把脸往她的掌心贴了贴。 “滴”一声后,季禾看着屏幕上的数字:38度7。 意料之中地发烧了。 她放开孟景的头,去拿退烧贴。 孟景却自行挪了挪,将头枕在了她腿上。 季禾一僵,但也没有把他挪开。 她撕开退烧贴的包装,敷在了孟景的额头上。 凝胶质地让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先别睡。”季禾推他。 又拿出退烧药,拧开一瓶水递给他。 孟景不接,嘴里哼哼唧唧:“你喂我。” 季禾也顾不上想东想西了,她半抱着他,帮他在后面垫了个枕头,把药塞进他嘴里,又喂他喝水。 孟景倒是配合,一口气把药吞了。 “还要。”他含糊不清地说。 于是,季禾又继续喂他喝水。 500毫升的水,孟景喝了足足三分之二,才偏过头不喝了。 季禾皱眉,张嘴忍不住又是数落:“你渴了不自己喝水?我要不来,你就这么挺着?” “没事,死不了。”孟景满不在乎地说。 “对,我差点忘了,祸害遗千年。”季禾咬牙。 第80章 动不了 眼前人又倏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一瞬不瞬地盯着季禾看。 季禾被他看得心慌:“你看我做什么?” 孟景勾了下唇角:“季禾,我过去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拧巴?” 拧巴吗? 是挺拧巴的。 自从认识孟景,生活越来越偏离正轨。 口是心非的事做了不少,明知故犯的事也做了挺多。 一边自我谴责,告诉自己这样不好,一边清醒着沉沦。 “我本来一点都不拧巴,还不是被你逼神经质了。”她依旧语气不善。 “明明心疼我心疼得要死,嘴上偏要说违心的话。”孟景说她,“你这样,自己心里能好受?” 季禾有点羞惭,闭紧嘴不出声。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已经能在心里翻译你说什么了。”孟景低笑,抬手摸一下她的脸。 他体力不支,说这么几句话,做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季禾连吸了几口气,只进不出。 最后决定不跟生病的人争辩。 “你去卧室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她说。 “那你呢,又要走?”孟景问。 季禾:“我守着你,等你退了烧再走。” 对她这个态度,孟景是满意的。 “这还差不多。” 他果然顺从地从沙发上挣扎着起身来。 起来是起来了,但晕得厉害,一个不稳,又险些跌回沙发上。 季禾眼疾手快,迅速将他扶住。 孟景顺势伸手搂住她的肩,把全身的重量交到她身上。 又开始大鸟依人:“就知道你心疼我。” 季禾早已没脾气:“是,你说得都对,我就是心疼你。” 连拖带拽,千难万险,总算把孟景弄到他的卧室床上。 这下不止孟景,季禾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 孟景躺下还不老实,他拍身侧的床:“来,你躺我旁边。” 季禾看了眼他的卧室,床尾有一个单人沙发。 “不用,我睡沙发就行。”她说。 孟景眸子一挑:“防我?放心,我烧成这样,你就算给我放里面,我都动不了。” “什么放里面?”季禾没听懂,居然反问了一句。 等发现孟景一本正经说了句骚话时,她的脸腾地红了。 “我看你还是烧得轻!”她没好气。 这次孟景笑得越发肆无忌惮了。 季禾懒得理他,扯了个薄被子替他盖上,又把中央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你快睡吧,睡着了就好了。”她干巴巴说。 睡着是没那么容易的。 孟景先是嫌热,把被子往下踢,季禾一次次给他盖上。 后来他又嫌身上有汗不舒服,要去洗个澡再睡。 季禾没办法,去浴室用毛巾湿了温水,过来替他擦了擦上半身,他才终于消停。 等真正入睡,天都快亮了。 孟景睡了,季禾也折腾得累了。 躺在单人沙发上,也觉得困意兜头袭来,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睛。 说来也怪,在自己家睡不好,在孟景这里,却睡得格外安稳。 等一觉醒来,看一眼床头上的闹钟,已经快中午。 不对,床头? 季禾狐疑,躺在床上,看着周围陌生又奢华的装修,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她不是在沙发上吗?什么时候到了床上? 还有,孟景呢? 季禾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她揉揉眼,床尾单人沙发上,睡得歪七扭八的,不是孟景是谁? 季禾光着脚踩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她在沙发上蹲下身来。 那么小的单人沙发,长度也就一米左右。 季禾偏娇小,躺在里面都要蜷缩着,伸展不开。可想而知孟景这个188cm的男人有多憋屈。 他两条大长腿支在地上,只有上半身窝在沙发里,姿势看起来十分别扭。 眼底有青黑色,肯定是没睡好。 脸倒是不像昨晚那么红了。 季禾对着他伸手,想试试他烧退了没有。 还没触到他的额头,手腕就被捉住,猛地往前一拉。 猝不及防,她随着惯性砸在了孟景怀里。 她的额头撞上孟景的下巴,两人同时“嘶”了一声。 “你是有什么大病吗?”季禾无语,抬眼凶他。 孟景没管自己,先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 好声好气:“抱歉,抱歉,我睡迷糊了。” 孟景态度好,季禾也不好发作。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还是伸手摸了下他额头。还好,不烫,应该是退烧了。 “你一个病号,干嘛把床让给我?”季禾立在沙发前皱眉问。 她回忆了一下,非常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是在沙发上睡着的,绝对是孟景半夜把她抱到了床上。 孟景挑眉:“你一个小时从沙发上掉下来两回,我不管你能行?” 季禾:“……” 她睡相这么差吗?不应该啊。 “那你是病人,也不能睡沙发啊。”她底气不足。 “呵。”孟景乜她,“我是能接受睡一张床,就怕某些人醒了接受不了。” 他学她的语气,阴阳怪气:“不~是~说~好~要~断~了~的~嘛~” 每一个字都拉长音,语气像撒娇。 季禾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她是那么说话的吗? 叉着腰,她居高临下跟他对峙:“怎么,你家没有别的卧室吗?就非得跟我睡一起?再说,我说的不对吗?” 嘴里说着不中听的话,可不知怎么,她这个样子让孟景莫名觉得可爱。 于是他伸手,对着她的腰窝抓了一把。 季禾没躲过,原本还一脸无语加嗔怒,此时猝不及防笑出声来:“你讨厌死了!” 最后这句是笑着说出来的,毫无威慑力。 以防万一,她又去拿了耳温枪给孟景测了一下。 烧的确退了。 再看他的手臂,伤口也不像昨天那样狰狞了,鼓包消了下去,只留一片青黄。 “你没什么事,我也就回去了。”季禾说。 孟景在沙发上调整了下姿势,由躺转为了坐:“可我饿了。” 季禾:“我定外卖给你。” 孟景:“不要,我要喝你煮的白粥。” 季禾皱眉,反抗的话还没说出口。 孟景马上一脸委屈:“算了,我不喝了,你回家吧。” 第81章 做朋友,我同意了 人一旦妥协,就会步步妥协。 等回过神,季禾已经站在了孟景家的厨房里。 米是外卖软件上买的,考虑到他之前给自己做饭,都会炒一点青菜,季禾又顺便买了点青菜和配菜。 季禾说不会做饭,是真的不会做。 不然,她也不会离家10年,把自己的胃搞成这个鬼样子。 白米粥好说,教程上说大米下锅煮开,转小火等米煮开花即可。 而炒菜她只能搜视频。 孟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几次想去厨房帮忙,都忍住了。 他早已暗下决心,哪怕季禾做出一锅耗子药炖巴豆,都闭眼全吃光。 可她用时太久了,这个时间,孟景做八菜一汤都够了。 久到孟景觉得她不是在做饭,而是在研究怎么用煤气把这个房子炸了。 他不得不起身去了厨房。 接着便看到了一幅奇景: 灶上开着两个火,其中一个火上放着砂锅,在煮白粥。 另一个火上放着炒锅,锅里烧着热油。 油已经在冒烟,显然是加热过度了。 季禾的手机摆在一旁,她听一句按一下暂停。 现在到了“油热放葱蒜爆锅”这一步。 孟景见她把碗里的葱蒜,像丢炸弹一样地丢进锅里。 随后火速弹开,恨不得退到厨房外面去。 可她越是害怕油锅,往里面丢食材隔得越远,油锅便溅得越厉害。 越溅,她就越躲。 就这样,一个人搞出了兵荒马乱的效果。 孟景想笑,揶揄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后退着撞上。 为了避免她摔倒,他伸手兜住了她的腰。 “快,快,葱快糊了。”季禾忙乱地说。 孟景挑挑眉梢,走过去,替她收拾残局。 一边把切得乱七八糟的菜丢进炒锅里,一边把旁边的火关了,抢救砂锅里快熬干的白粥。 孟景用有限的食材做了两道菜,等两人吃上饭时已经过了中午12点。 因为有季禾的前期工作,可想而知,这顿饭不像孟景之前做的好吃。 但又因为是孟景收的尾,也算勉强能吃。 季禾没什么胃口,机械地喝着碗里的粥,频频走神。 她先是想,孟景还有四针疫苗要打,最近的一针是三天后,到时候她要不要陪他? 不去显得有些不讲究了。 可医院人多眼杂,万一撞见谁不好解释。 好在第二针有了抗体,孟景应该不会再发烧了。 后来又想,怪就怪这个人是孟景,如果换做陆毓烜,她才不至于这么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 陆毓烜对她来说,就是个没有性别的朋友。就算同他躺在一张床上,也绝不会有半点邪念。 问题就在于这个人是孟景。 她心里有鬼,才轻不得重不得,深不得浅不得。 孟景几次看季禾,她都在捧着粥出神,面前的青菜一口没吃。 他看不过去了,夹了一口白灼西生菜喂到她嘴边。 嘴上说着:“啊——” 原本是为了逗她,以她的脾气,下一句准是:“用不着你喂,我自己吃。” 谁知,季禾居然下意识张了嘴。 一直到把菜吃进嘴里才觉得不妥,她瞪眼,用眼神跟孟景抗议。 这算什么? 嘴上一边说着跟他保持距离,一边过来“贴身”照顾,做饭给他吃不说,还让他喂饭。 简直又当又立! 孟景get到了她的眼神。 抢白:“对,我这个人可太坏了,嘴上答应不碰你,还总做让人误会的举动。都怪我。” 被他一番抢白,季禾硬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室内是舒适的25度,可她莫名后背出汗,心口发慌。 自我厌弃的情绪来的猝不及防。 连带着,也对坐在面前的男人产生了怨怼情绪。 他懂所有道理,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就是一点都不肯体谅她。 而她,又一次次以心软掩饰私心,跟他藕断丝连。 食不下咽,胃里发胀的感觉又来了。 季禾放下碗,缓了缓情绪。 “我用一下洗手间。”几分钟后,她平静地说。 又很平静地起身,去了客卫。 锁上门,季禾在智能马桶旁弯下身来。 自从上次从医院回来后,很久没有催吐了。 她一直在逼着自己像个正常人。 每天早晚遛狗,积极接触陆毓烜这个“新”朋友,接了几个新项目,工作也比之前更努力。 她一直在试图打断不好的情绪,不让情绪蔓延,绝不肯承认自己的失意。 几乎快忘了这种感觉。 指尖探进喉咙深处,刺激着软腭,一阵剧烈的反胃涌上来。 季禾从昨晚到现在,没吃多少东西。 能吐出来的也不多。 先是刚才吃的那点粥,后来就开始吐胃液。 喉咙和食管被灼烧的感觉清晰而强烈。 是熟悉的感觉。 久违了。 干呕到浑身发抖,季禾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挤出来,额角也沁出冷汗。 胃里已经空空荡荡,她立起身,抹一把眼角的泪。 站在盥洗台前,打开冷水漱口,又洗了个脸。 舌根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酸腐味,食道火辣辣地疼。 但人好歹是暂时从情绪里逃离了出来。 看着镜子里面色惨白的女人,季禾试着裂开嘴,给了自己一个笑容。 等打开门时,已经过去了不知多长时间。 孟景立在门口。 目光撞上,季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在孟景也并不需要她的解释。 他伸手,将她扯进怀里。 季禾没有躲,而是像个行尸走肉一般,任凭孟景抱着,一动不动。 那是个没有什么欲念的拥抱,季禾甚至感觉到了疼惜。 她靠在孟景怀里,鼻端都是独属于他的气息。 隔着一层衬衫,她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两人沉默地拥抱了好一会儿。 季禾不安的迷走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孟景的手臂箍得很紧,声音似从头顶传来:“做朋友是吧?我同意了。以后,还请季小姐注意一点,不要勾引人而不自知。” 季禾想抗议说自己没有,再次被他截住话头:“你想说,这是无妄之灾,你从来没有勾引过我对不对?可你只要出现在我面前,就已经是勾引了。” 季禾不响。 孟景继续:“但我会控制好自己,在把烂摊子处理好之前,不会再越雷池半步。” 心口酸胀,季禾抬眼望他。 还没开口,房间内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看到!” 第82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是裴淮川来了。 裴淮川昨晚跟孟景联系过,知道他打狂犬疫苗的事,也知道他住在了这边。 刚才按门铃没人应,打电话也没人接,怕孟景出事,想也没想,就直接输密码进了屋。 谁知,刚进门就看到了抱在一起的孟景跟季禾。 两人实在太像一对苦命鸳鸯,好像下一秒就要上演罗密欧与朱丽叶,或者梁祝化蝶。 他之所以这么形容,是因为孟景的眼神太伤了。 不夸张地说,裴淮川在他脸上见过各种表情,冷漠的居多,狠厉的也不少,更多的,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运筹帷幄。 这样茫然又心疼,简直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是裴淮川第一次见。 他大受震撼。 听到声音,季禾迅速从孟景怀里出来,脸上还带着点泪痕。 孟景则皱眉看他,语气不善:“我给你房子密码,是让你这么用的?” 裴淮川自知理亏,面上却依然嘴硬:“我不进来,谁知道你会不会悄悄死在家里?” 他往客厅走,这才发现茶几上简单的白粥和小菜。 这俩人也是离谱,饭吃到一半,跑卫生间门口抱上了。 “你做的吗?我也要吃。”裴淮川不见外地说,自行跑去厨房拿碗筷。 盛了一碗粥,又尝了几口桌上的小菜,裴淮川认真点评:“你厨艺退步不少。” 季禾:“……” 孟景面无表情:“你有事没事?爱吃吃,不爱吃滚。” 裴淮川“啧”了一声,提起眉毛:“这人忒不讲究,你去春城的时候,我是这么招待你的吗?” 那碗粥他最终也没吃完。 在孟景恨不得把他拎出去的目光中,裴淮川才想起说正事。 “你又上热搜了,这次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他问。 掏出手机给孟景看。 季禾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也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随便点开一个社媒,便看到了有关孟景的词条。 #孟景与一神秘女子深夜看急诊# #孟景新欢# 不用问,“神秘女子”是季禾。 配图的几张照片中,有孟景的背影和侧脸,以及季禾的背影和一个略微模糊的侧脸。 与此同时,季禾的微信响,她看到了夏晓菲的消息。 夏晓菲发了几张热搜截图过来,问:【这是你吧?你昨晚跟孟景去医院了?】 网友不知道是谁,但身边人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从拍摄视角来看,季禾第一时间想到了陈婉霖。 一定是她。 她算计自己,季禾不意外,算计孟景,是嫌日子太好过吗? 之所以上热搜的不是季禾,而且孟景,也很好理解:谁会关心一个普通奔三女人的私生活呢? 但孟景就不同了。 他年轻又帅,还有“太子爷”光环护体,一直既有颜粉又有事业粉,不少人对他的生活津津乐道。 季禾又草草浏览了下评论区。 跟之前几次孟景上热搜大差不差,因为事不关己,侮辱谩骂的声音也不太多,都把这件事当成瓜来吃。 【孟景到底有没有未婚妻啊?记得之前听说他订婚了呢。】 【林予曦已经成过去式了,也不知这个新欢是不是女明星。】 【新欢少女感太强了,光看背影就知道颜值不会差,说不定比林予曦还小。】 【有没有人扒一下这位新欢啊?关凌初能忍?】 针对这一条,有人回:【换了你,还没结婚就有几千万的别墅做彩礼,未婚夫还这样帅,你也能忍。】 又有人楼中楼回复这一条:【我直接化身忍者神龟!】 他们的三观可比自己有弹性多了,季禾想。 当然,嘴炮又不用付出代价。 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的划了几页,不知是不是因为人已经麻了,季禾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不过,她一把年纪,被夸“少女感”,还怪可笑的。 孟景的电话响了,来电人是关凌初。 他开免提:“喂。” “阿景,你看今天的热搜了吗?需要我帮忙辟谣吗?”关凌初在那边问,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孟景淡声:“不用。” 关凌初沉默了一瞬:“我看评论区里有人猜是我,以免麻烦,我可以认一下,也算帮你和季小姐打个掩护。” 对于她认出了自己,季禾已经完全不觉得奇怪了。 毕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段关系已经在危险边缘徘徊了太久,不暴露才有鬼。 “什么季小姐?”孟景神色波澜不惊,还是那副冷淡语气,“你觉得昨天的人是谁?” 宁为人知,不为人见。没被捉奸在床,绝不亲口承认。 在这一点上,孟景心理素质比她强太多。 季禾暗自佩服。 关凌初再次陷入沉默。 隔了一会儿,她说:“有好几个人给我打电话,说跟你在一起的人像季禾。” “他们说你就信,这点判断力都没有?”孟景冷声冷气,“再说,我们只是合作伙伴,那个人是谁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关凌初深吸了口气。 “我也是好意。不需要我帮忙的话就算了。” “多谢惦记,暂时不需要。”孟景说。 他接电话的时候,裴淮川和季禾都在一旁安静听着。 直到挂断,裴淮川才出声:“你准备怎么办?” 季禾竖起耳朵。 “凉拌。”孟景说。 他又打了个电话出去。 这次那边传来的是徐白的声音:“老板。” 孟景:“我不希望再看到今天的热搜。” “好的老板。”那边简洁地说。 半小时后,徐白回电:“都办妥了,老板。” 季禾再看手机,发现那两条热搜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凭空消失了。 干脆利落得让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当然不是幻觉,刚才夏晓菲的截图还在。 季禾又试着在各个社媒平台输入【孟景】两个字。 连几个月前他和林予曦炒cp的话题都能搜到,但有关“神秘女子”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才是真正的手眼通天。 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对孟景来说不过是一句话。 季禾不愿深想,更不予置评。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她说。 第83章 挑明 从金城华府回自己住处,已经下午两点多。 季禾最不放心的就是季小福。 家里有自动喂食器和自动饮水机,季小福吃喝倒是不缺。 但它是个高需求小狗,习惯了一天遛两次,早上没遛,估计会不开心。 坐在回去的网约车上,季禾扒拉了下手机,这才看到陆毓烜一早上的遛狗邀约。 7:30:【一起遛狗不?】 8:00:【你居然没在家!这么早去上班了?可惜我给你带的三明治了。】 8:05:【季小福听到门外是我,一直在里面挠门(委屈)】 季禾这才回复他:【早上临时有点事,去了趟公司,没看手机。抱歉。】 【没事,没事。】陆毓烜秒回,【遇到什么麻烦了?需要帮忙吗?】 季禾:【工作上的事,已经解决了。】 行走江湖,的确需要一些还算善意的谎言傍身。 不然要怎么说? 总不好说我去照顾你哥了,还在他那里过的夜。 回到家,季禾开门,就看见季小福暴冲过来。 它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右后脚单脚站立,用两只前爪扑向季禾,委屈地“呜呜”直叫。 季禾赶紧去拿了冻干,又开了个巅峰罐头,好一通赔礼道歉,才把它哄好。 处理完这些,刚要休息一会儿,手机响了。 看着屏幕上“关凌初”三个字,季禾眼皮一跳。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接通时神色还算平静:“关小姐。” “好久没见了,出来坐坐?”关凌初说。 两人约在了一家咖啡厅里,季禾去的时候,关凌初已经在了。 的确一个多月没见了呢,她跟孟景断联的这段时间,关凌初完全没找过她。 哪怕沟通别墅装修的事,也是那边的管家出面。 季禾不动声色地打招呼,拉开椅子,坐在关凌初对面。 关凌初看着她,神色不辨喜怒,但也没有过去刻意为之的友善。 “好久没见,季小姐又瘦了。”关凌初说,“都说中年发福,可季小姐少女感强得让我们这些20出头的都自愧不如。” 季禾不觉得自己29岁就是中年,但“少女感”这三个字,也让她听得心里不适。 可见网民们的“赞美”之词,她没怎么往心里去,关凌初倒是上心了。 “夏天太热,清减一点也正常。”季禾面不改色地说。 没跟她讨论无聊的年龄问题。 关凌初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是呢,听说前阵子季小姐还闹胃病住院了,还是要保重身体。” 季禾扯了扯唇角:“多谢关心。” 并不觉得意外。 关凌初那么关注孟景的一举一动,她住院的时候,闹得动静不小,关凌初不可能不知道。 她的四个轮胎被扎,也大概率是拜关凌初所赐。 见季禾不吭声,关凌初自说自话:“我发现男人跟女人的审美差异真的很大。我作为一个女人来看,虽然知道季小姐很漂亮,但并没有觉得漂亮到无人可比的地步。 可男人们一个个都觉得季小姐有独特魅力,为季小姐神魂颠倒,恨不得打破头了。” 这个“打破头”是字面意思,左杨在医院躺了不短的时间。 知道她话里有话,季禾却不接招。 她还是一副淡然神色:“过奖了,关小姐。” 关凌初越看季禾这副样子越讨厌,心里恨得咬牙,想起身抓花她的脸。 哪怕孟景跟林予曦传绯闻期间,她也一直没有放松过对季禾的警惕。 之所以暂时没有撕破脸,把这件事放到明面上,不过是因为了解孟景的脾气。 孟景吃软不吃硬,这件事堵不如疏。 在拿不准他对季禾是什么态度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季禾麻烦,只会把孟景推到她身边去。 前面的几次试探,关凌初已经吃了哑巴亏,她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在林予曦出现的时候,关凌初也拿不准了一阵子。 不是没怀疑过林予曦是个烟雾弹,可又觉得有点滑稽,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林予曦年轻漂亮,还有女明星光环加持,如果说孟景捧她,只是为了保护季禾这个老女人,也太奇怪了。 别说靠脸吃饭的林予曦,关凌初一直自恃美貌,从来没觉得输给季禾。 这一切都太不合理。 关凌初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她分析孟景对季禾不过是图一时新鲜,有了林予曦后,新鲜劲已经过了。 如果只是玩玩,单纯的肉体关系,她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等她和孟景办了婚礼,做了孟太太,哪怕不领证,只是名义上的,但她在孟景身边的场合会比现在更多。 到时候,就是流水的莺莺燕燕,铁打的她关凌初。 她有美貌,有能力,性格也是男人喜欢的那一挂,如果再找准机会,哪天能跟孟景弄假成真,早晚可以把他吃死。 所以她的关注点,很快转移到了林予曦身上。 直到季禾住院,关凌初在医院偶遇了孟景的保姆,才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马上清醒了。 怎么可能是一时新鲜,他居然派从小照顾自己的保姆去照顾季禾! 嫉妒灭顶,关凌初让人把季禾在医院的消息透露给了左杨。才有了孟景把左杨打进icu的那一幕。 意外收获是,这件事惊动了孟妈。 孟妈大概也是怕联姻横生枝节,让人瞒着她,悄无声息地把季禾从医院赶走了。 有了孟妈施压,这两人应该断了一阵子。 孟景去海市出差的一个都月里,季禾一直没有离开京市,反而是林予曦去了海市,还故意往孟景跟前凑了好几回。 关凌初受不了,让人爆了林予曦的黑料,花大价钱推了流。 如今,孟景出差回来,最先见的人居然还是季禾。 他动真格的。 种种迹象都表面,这个老女人,在他心里是不一般的! 暗自深吸了口气,关凌初把话挑明:“今天跟阿景上热搜的人是你吧?” 季禾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热搜?” 关凌初挑了下眉:“你不用装傻。阿景肯定也告诉过你,我们俩是怎么回事。 像我们这种大家族联姻,都只是为了两家的利益最大化,爱情不是最主要的。我们也不会像普通夫妻那样,太过限制对方。” 第84章 谈崩 看着面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女人,季禾有点想笑,又有点悲哀。 想笑是因为关凌初明明喜欢孟景,喜欢得要死,喜欢到外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可就是不能承认。 悲哀则是因为,季禾自己也一样。 但眼下,季禾只能露出标准的茫然表情:“关小姐,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听不懂。” 关凌初知道季禾性格谨慎,不会轻易上道,也不恼。 她还是那副表情,喝一口咖啡,眼皮子都没抬,继续套话:“你和阿景早就开始了,甚至比你给我装修别墅还早,这些我都知道。” 季禾:“我们的确之前就认识,但不熟。” 关凌初:“只是认识这么简单吗?我既然能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就没准备找你麻烦,你不用跟我藏着掖着。” 又假意叹口气,“男人是管不住的,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所以这件事,我不会怪到你头上。与其让他跟别人,还不如跟你,毕竟,季小姐还算知根知底。” 嘴上这么说,实则恰恰相反。关大小姐从来都是怪女人,也只怪女人。 季禾见识过关凌初使的那些破烂招数,深有体会。 而且,最后一句是什么鬼?是拿她当古代的通房丫鬟吗? 当她是谁?红楼梦里的平儿? 好荒谬。 季禾淡淡道:“我听不懂您什么意思。” 关凌初已经有些不耐烦,眼皮子抬起来:“别装蒜了,昨晚你一直跟阿景在一起,到今天下午才回家。你当我是什么都不知道,来套你话呢?” 那神情明显觉得她不识抬举。 季禾不怕,她眼睛一眨不眨地回视关凌初:“所以,你在监视孟先生?” 没想到被反将一军,关凌初一噎。 她顿了一下,硬是没接这句话茬,而是另起话题,又把声音放温和了些:“季禾,我约你来,是想告诉你,你和阿景的事我不反对。只是希望以后有什么事,你能提前跟我通个气儿。 就像你们这次上热搜,好多人都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可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想帮你们遮掩都没头绪。” 季禾不出声。 关凌初继续,语气居然有点循循善诱的意思:“我不会逼你离开阿景,但我觉得,我们可以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你想要什么,不妨告诉我,我说不定能帮得上你。当然,不能是做孟太太。” 最后一句话,她甚至带了点笑意,表示这件事没有那么严肃。 “你知道的,我们全家都希望我能嫁给阿景,我虽然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但对做孟太太还是非常感兴趣的。季小姐,你应该没想过嫁给阿景吧?” 恰恰相反,比起“孟太太”的头衔,关凌初要的反而是孟景的爱。 不然她也不会陷入求而不得的痛苦里,一点风吹草动就惶恐。 这一点关凌初自己清楚,季禾也清楚。 季禾:“我从来没想过。”天地可鉴。 “那就好说。”关凌初挂上微笑,伸手隔着桌子握她的手。 季禾下意识一缩,最终没有动。 “季小姐,留在他身边,替我看住他。赶走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一直到我们结婚。等我们结婚后,是走是留,你说了算。” 咖啡厅里气温很低,两个女人的手是一样的冰凉。 季禾把手抽出去:“关小姐,你找错人了。” 见她软硬不吃,关凌初的怒火烧得更盛。 她强压着脾气,从包里拿了张支票,推到季禾面前。 “你一个外地女孩,在京市创业也不容易。多我这个盟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就算我愿意放过你,孟家和关家的长辈也不会放过你。 禾苗装饰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要是因此失业,你肯定也良心不安。” 季禾扫了一眼那个支票,至少八个0。 她刚才判断有偏差,关凌初不是拿她当平儿,是拿她当尤二姐。 这个钱她有命拿也没有命花。 她推回去:“我不会威胁到关小姐什么,也不会掺和你和孟景之间的事。 但禾苗装饰这么多年守法经营,足额纳税,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关小姐如果用公司威胁我,那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关凌初眸子一挑:“你威胁我?” 季禾:“不是威胁,是互亮底牌。之前关小姐对我个人做的那些事,我不追究。 但事业是我的底线,我跟左杨分得那样难看,都没有离开京市,想必关小姐也是知道的。 如果我之前做了让你误会的事,我向你道歉,以后也一定会跟孟景保持距离。 但关小姐信不过我,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要坚持对我赶尽杀绝,我只能让关小姐担心的事发生一下了。” 她微笑,“关小姐之所以找我谈,想必心里是很害怕孟景喜欢我的吧?” 谈话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关凌初站起身,拿起面前喝剩的半杯拿铁浇到了季禾头上。 “你给脸不要,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怒气冲冲地走了,季禾坐在原地,抹了一把脸。 这边小小的骚动,引得不少人侧目。 季禾像浑然不觉。 她有罪,这是她应得的。 与此同时,她又忍不住心疼自己。 她是怎么一步步堕落,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 关凌初从咖啡厅离开,依旧不解气。 她回了关家老宅。 关爸和她大哥关凌清在一层茶室喝茶,她推开门,用了蛮力,一把将面前的茶海掀了。 关爸和关凌清吓了一跳。 “好好的,你发什么疯?”关爸沉下脸。 “我发疯?家里都什么样了,你们两个还有心思喝茶!” 关凌初把在季禾身上没发完的火,都发在了自己的父兄身上。 她凄声尖叫,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大家闺秀风范? “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从港城回来,要是东窗事发,我嫁不成孟景,咱们全家等着吃牢饭吧!” 关家这些年,生意做得大,黑钱也赚了不少。 一直在通过港城和境外的地下钱庄洗钱,关凌清这次回来,就是因为港城那边出了事。 第85章 病急乱投医 关家用来自买自卖的账户,海内外加起来有几百个,一半以上在港城。 但最近一段时间,连续三笔资金往来都触发了财富情报组的预警,要他们补充全套贸易凭证。 否则,账户就有冻结的风险。 最坏的情况还没有发生,目前那边只是触发预警,还没有立案,关凌清已经找了律师和中间人紧急修补。 只是,这三笔钱多半要损耗在中间人手里了。 这些本地代持目前都看不出跟关氏有什么关系,怕就怕在上游出问题。 一旦出了问题,两地司法联动,再多信托和空壳公司也禁不住查。 链条上任何一个人出事,全部流水都会被倒查,哪怕暂时蒙混过关,事发也是早晚的事。 关凌清这次回来,就是察觉到了危机,跟关爸商量对策。 父子俩已经闭门不出快一个星期了。 但这些事,他们没人跟关凌初提过,也根本不知道她会懂。 茶室的地上一地碎瓷,茶水顺着红木地板的纹路漫开。 关凌清先冷了脸,他大步上前,攥住关凌初的胳膊,压低声音警告:“你胡说什么,这种话也敢大喊大叫!” 关爸坐在茶桌后,脸上的从容也荡然无存。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凌初,冷静。” 关爸的声音不怒自威,让关凌初的理智回笼了一瞬。 不甘、委屈,统统涌上心头。 “爸,我没办法冷静。”她跌坐在地上,眼眶通红,“我必须嫁给孟景,只有我嫁到孟家,咱们家出事,孟宪国才会出面保咱们!” 关爸和关凌清面面相觑。 父子俩都觉得关凌初莫名其妙。 “本来也没人不让你嫁给孟景啊。”关凌清一脸狐疑,“你们明年五一结婚,不是已经说好了?” 关爸也难掩困惑:“爸花了大价钱,把你培养成京市有名的大家闺秀,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难不成,你觉得爸会后悔,不让你嫁给他?” 就差明说,关凌初是给孟家定向培养的儿媳、孙媳了。 今天关凌初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出,关爸觉得女儿失心疯了。 关凌初也觉得自己前言不搭后语,一时间下不来台。 她张了张嘴,声音慢半拍才发出来:“可是,孟景心里有别人……如果婚期有变化,我怕家里出事……” 说完,她又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关爸和关凌清被关凌初哭得心烦意乱,父子兄妹三人,关起门来对了好半天的账,才弄清楚怎么回事。 费了好半天口舌,简而言之就是,孟景心里有人,关凌初怕婚约生变。 “是孟景说过什么不跟你结婚的话吗?”关凌清问。 关凌初:“那倒是没有,但孟景对那个女人来真的!” “那是个什么女人?”关爸问。 关凌初:“你见过的!就是那个季禾!” 关爸:“……” 他还当是谁,不过是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外地女孩。 漂亮是漂亮,可对于他们这样的豪门来说,美貌不是什么稀缺资源。 见关爸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无语,关凌初又开始急:“孟景跟别人的热搜从来没管过,只有跟她的热搜上线一个小时就撤了,他对她真的不一样!” 关爸:“正常,跟女明星炒作还有点商业价值,跟她一个搞装修的炒作又没用。” 关凌初摇头,坚持己见:“不是的,孟景为了她骂过我不止一次,而且,她生病,孟景派自己的保姆照顾她。” 种种线索叠加,她嫉妒灭顶,才因此乱了阵脚。 再加上她今天找季禾摊牌未果,总觉得自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过来闹这么一场,倒不是有多敏锐的洞察力,觉得家里一定会出事。 不过是想借题发挥,让关爸和关凌清对她的婚事更上心一些,帮她对付季禾。 “对她再动真格的又能怎么样呢?”关爸看着自己女儿,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本来就因为风险预警的事烦,女儿还拿这事做文章,简直胡闹。 “孟景娶谁又不是他能做主的,你有工夫这么闹,还不如多去疗养院看看孟宪国,把老爷子哄好了,比什么都强。” “不是的爸……”关凌初只是说。 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我觉得,孟景早晚会娶她。” 关爸和关凌清都觉得这事不算什么。 但关凌初如临大敌,又哭又闹,精神几乎崩溃。 父子俩不得不引起重视。 三人在书房里从下午一直待到天黑,等出来时,关凌初终于破涕为笑。 - 三天后,到了孟景打第二针狂犬疫苗的日子。 季禾一大早就发微信提醒,也做好了陪他一起去医院的准备。 【今天别忘了去打第二针疫苗。】她说。 孟景:【好的,放心。】 居然完全没提让她陪的事。 不仅如此,这几天他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她。 好像真的如自己所说,跟季禾保持距离了。 换做过去,季禾还会在心里琢磨一下,他在想什么,以及再有什么突发状况,她要如何应对。 现在她已经不去管了。 随便吧,走一步看一步,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吧。 她人已经麻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天陆毓烜也没有出现。 他好像被派出去别的城市出差了,连生日party都通知了季禾改期。 这几天反而是夏晓菲偶尔过来陪季禾遛狗,但只限于晚上,早上夏大小姐起不来。 夏晓菲八卦那天的热搜事件,季禾也如实告诉了她。 听说孟景为了保护她被狗咬伤的事,夏晓菲唏嘘。 “孟景要不是孟宪国的孙子就好了。”她感慨。 哪怕只是个普通纨绔子弟,他们的情路也不会这么难。 季禾则已经完全不愿深想。 她怀疑,自己的大脑已经建立了自我保护机制,想活下去,就要迟钝一点。 “你跟你家陆daddy到哪一步了?”她转移话题。 “没什么进展。”夏晓菲愁眉苦脸,“我感觉他故意躲我。” 又过了小一周,陆毓烜终于出差回来了。 季禾和夏晓菲去参加了他的生日party。 孟景也在。 第86章 挖墙脚 陆毓烜的生日party,在他自己家的庄园里举行。 季禾坐夏晓菲的车过去。 庄园在城郊,依山而建,仅草坪就有半个小区那么大。 车子要绕过层层成型的灌木与花圃,才能望见主楼全貌。 流动吧台设置在喷泉旁边,无数白衬衫黑裤子的侍者端着托盘穿行。 到了停车场,马上有工作人员热情地帮她们泊车,服务周到之极。 “这就是上流社会的排场。”夏晓菲感慨。 季禾睨她:“我这么感慨不稀奇,毕竟这种场面我见得少,你跟了陆先生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怎么还能发出这样的感慨。” 夏晓菲咯咯笑,倒是没辩解:“见过不代表总见,也不代表不感慨,不过,你这个‘跟’字用得好,我喜欢。” 季禾露出嫌弃表情。 陆毓烜家里只是孟妈的表亲,跟孟家充其量算沾亲带故,居然已经富贵到了如此夸张的程度。 孟家多有实力,可想而知。 在这一瞬间,季禾突然更加理解孟妈了。 要是她有这样夸张的家产,和孟景这样帅的儿子,估计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生怕人算计。 这个时候想到孟景,季禾忍不住分神。 昨天是他打狂犬疫苗第三针的日子,也不知打了没有。 刚入场,陆毓烜就过来迎接她们,把她们往宴会厅带。 场面这样奢华,到场的客人倒是不算多,只有三四十个。 这些客人几乎全是陆毓烜的同龄人,只有季禾和夏晓菲两个熟女。 两人一入场,所有人都投来好奇中掺杂着惊艳的目光。 季禾和夏晓菲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跟陆毓烜简单聊了几句,就让他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陆毓烜一走,季禾忍不住跟夏晓菲调侃:“我真是老了,居然有种参加好大儿同学会的感觉。” 夏晓菲又乐出声:“你敢当着陆毓烜的面这么说吗?” 季禾猛猛摇头:“他会说我占他便宜。” “你要敢说,他会说,好啊你,我拿当姐,你居然想当我妈。”夏晓菲学着陆毓烜的语气说。 神态、语气惟妙惟肖,这下季禾也笑了。 下午五点钟,宴会正式开始。 季禾和夏晓菲谁都没想出风头,都想安静坐一晚上就走,意料之外的是,她们非常受欢迎。 不少年轻男孩子过来跟她们两个搭讪,约她们跳舞。 夏晓菲在国外三年,party参加了不少,跳舞更是行家。 她很快进入舞池,跟年轻的男孩子们玩到了一起去。 季禾婉拒了几个,其中一个男孩子模样像个混血,金发碧眼,说一口蹩脚又一板一眼的中文,格外热情直球,她推脱不掉。 “去嘛,今晚要是被你拒绝了,我梦里都要哭醒。”他磨季禾,对她行骑士礼,眼巴巴等着。 季禾无奈,只能跟他跳了一支。 他嘴甜得很,跳舞的时候也一直在夸她,还问她有没有男朋友,自己能不能约会她。 季禾问他的年龄,居然只有18岁。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才上小学一年级。”她说。 男孩张大嘴巴,诧异的表情不像作假。 他呆了一呆,感慨:“难怪都说国内的女孩看不出年龄。” 季禾勾唇,表示替同胞们收到了他的夸赞。 本以为这茬也就过去了。 谁知,一曲结束后,混血儿很绅士地将她送回座位,立在她身边掏出手机:“姐姐,加个微信吧。我深思熟虑过了,如果是你的话,我不介意找个比自己大伴侣。” 他的“深思熟虑”也不过五分钟。 季禾觉得好笑。 “微信可以加,但我只会跟你做朋友。” 男孩:“伴侣也是从朋友开始的。” 裴淮川和孟景来的时候,两人的舞刚跳到一半。 于是,他们几乎目睹了全程。 裴淮川故意给孟景话听:“看来喜欢姐姐的不只是你一个。季禾行情真好,全场男人的眼睛都在她身上。” 孟景暼他一眼,没作声。 他当然知道很多人都在看季禾,不只是别人,从入场开始,他的眼睛也停在季禾身上就没有挪开过。 季禾没有刻意扮嫩。 相反,她打扮得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成熟。 一身剪裁得体的小黑裙,搭配一双尖头高跟鞋,看上去知性又优雅。 但她的五官是真的嫩,混在一群20出头的年轻人里,完全看不出区别。 见孟景不出声,裴淮川继续撩闲:“你家季禾可是都跟那黄毛加微信了,黄毛明目张胆追她,你确定不去管管?” 孟景面无表情:“我们只是朋友,她跟谁打交道,我管不着。” 裴淮川撇嘴,“啧”了一声:“你最好真这么想,别是嘴上这么说,但今晚就悄悄派人把黄毛驱逐出境吧。” 孟景还是那副模样,让人看不出喜怒:“多谢,你提供了个好思路。” 裴淮川:“……” 他就说,孟景这么腹黑的人怎么可能任人挖墙脚到他头上。 季禾在跳舞的时候就隐约觉得不对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盯上了她。 从舞池出来,跟混血儿说着话,目光下意识扫向人群,便看到了门口方向的裴淮川。 以及,他身边让人难以忽视的孟景。 季禾在心里打了个突。 想开口打招呼,又因为离得有些远而作罢。 好在那两人都没有看她,他们也未必发现了她的存在。 季禾默默换了个位置,离两人的视线范围更远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陆毓烜过来找她。 他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棉花糖,一见面,就献宝一样递给季禾。 “我自己用门口的棉花糖机做的哟。”他说。脸上带了点小得意。 “这有什么技术含量?不是有手就会?”季禾故意逗他。 嘴上这么说,却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怎么样?”陆毓烜满脸期待。 季禾:“凑合吧。”又是一大口。 这下陆毓烜笑了:“那是凑合吗?你明明喜欢得很!” 他笑,季禾也笑。 根本不知道陆毓烜来找她的主要目的。 两人正闲聊,突然有人过来,拉人玩“国王游戏”。 “走,咱们也去凑热闹。”陆毓烜说。 不由分说,拉着季禾过去凑数。 没想到,孟景和裴淮川也参与其中。 第87章 恶搞她? 国王游戏,年轻人在聚会中常玩,规则简单,类似升级版真心话大冒险。 取14张扑克牌,鬼牌加某个花色的a-k。 抽到鬼牌的人,做“国王”,命令抽到其他牌的人做事。 一般都是比较亲密的互动。 如:“a和6深情对视15秒”,“3和5手牵手一分钟”之类的。 他们还加了一项规则:做不到的人喝酒。 第一轮一杯,第二轮两杯,第三轮四杯……以此类推。 一帮人20出头的小年轻,玩起来没什么顾忌,都挺疯。 第一轮“国王”是个粉色头发的小姑娘,她站起身,发号施令:“红桃5和红桃6,法式热吻5秒钟。” 红桃5和红桃6站了出来。 俩男的。 季禾以为这两个人怎么也会选喝酒,谁知,她低估了这帮孩子的大胆程度。 两人谁也没提罚酒的事,二话不说,一个捧着另一个的脸,嘴对嘴亲了上去。 不仅亲了,还伸舌头,还不止5秒。 一群人录视频的录视频,起哄的起哄,场子顿时就炸了。 这也太玩得起了。 季禾目瞪口呆之余,又非常后悔上了贼船。 别的不说,另外的13个人里,有3个她都认识,不管抽到谁都尴尬。 万一不幸抽到了孟景,那更是老寿星找砒霜吃,活得不耐烦了。 她第二局就坐不住了,一双眼睛四处看,只等着哪个人想加入,把她替换下去。 陆毓烜看出了她的不安,低声问:“你怕啦?” “能不怕吗?你们这帮00后,也体谅体谅我这个生在上个世纪的人,我一把年纪了,可没你们玩得开。”季禾同样压低声道。 这句话不知怎么,莫名戳中了陆毓烜的笑点,他一只手搭在季禾肩上,笑得花枝乱颤。 笑够了才说:“你只比我大6岁,别天天倚老卖老好不?” 季禾:“三岁一代沟,六岁都俩代沟了,还不行?” 陆毓烜反问:“lucas才18岁,你不还跟他跳舞了?” 季禾迷茫:“谁是lucas?” 随即反应过来,哦,是那个要她微信的混血儿。 陆毓烜明明刚才在门口迎客,居然看到她跟混血儿跳舞了,眼神够好的。 “跳舞是跳舞,跟这个游戏是两码事。”季禾说。 陆毓烜不满:“我是寿星,你今天都没跟我跳舞。” “咱俩这么熟,跳舞你不怕笑场?”季禾用白眼剜他,故意搓一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陆毓烜抿嘴,没有搭腔。 两人低声插科打诨,季禾像有心灵感应似的,不经意一抬眼,突然看到了斜对面的孟景。 视线相撞,孟景的眸色幽深执着,季禾蓦地在心里打了个突。 但也就一瞬间的事。 一秒,最多不过两秒。孟景率先别开视线,不再看她。 季禾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反而忍不住往他那边看了好几次。 14个人里,男女各一半,除季禾外,另外6个年轻的女孩子注意力都在孟景身上。 季禾后来才注意到,他旁边的超短裙女孩借着摸牌的机会,跟他越坐越近。 等到第三轮摸牌,两人的腿都快靠在了一起。 怕被抽到,已经够提心吊胆,再看到面前挨在一起的两条腿,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季禾根本顾不上旁边的陆毓烜,自然也就错过了他跟发牌人的“眉来眼去”。 第五轮,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男孩拿到了鬼牌。 他提的要求是:“红桃2和红桃9,用嘴传递纸巾。” “谁手里是2和9?”有人问。 众人纷纷看自己手里的牌。 一个个说:“不是我。” 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季禾眼皮直跳,她把手里的牌掀开放在了桌上,一张红桃2。 所有人都望向她,一时间神色各异。 季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总觉得这些人看她的神色,跟看其他被抽到的人时不太一样。 看别人,像单纯看热闹或者起哄。 而看她时,则一个个眼里都闪着类似兴奋的光? 有种有组织、有计划地恶搞她的感觉。 陆毓烜就在她身边,季禾不方便歪过头去看他的表情,而且,她相信陆毓烜也不会坑她。 至于其他人,季禾用眼神溜了个遍,除了孟景和裴淮川表情还算正常,其余每个人都差不多。 挤眉弄眼,没憋好屁。 这么多人联合整她一个?不应该啊。 她跟这帮人都不认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心里犯嘀咕,面上不动声色。 “红桃9呢?”“国王”又问。 季禾暗自祈祷,千万不要是孟景、裴淮川和陆毓烜中的一个。 哪怕跟个陌生人互动,也比跟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好些。 她屏住呼吸,等那张红桃9亮出来。 只听一个声音道:“在我这儿。” 是陆毓烜站了出来。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现在她只能庆幸,好在不是孟景。 季禾和陆毓烜站到一起,有人已经递上了道具纸巾。 纸巾只有正常规格的面巾纸的半分之一大小,要季禾和陆毓烜嘴对嘴传过去。 季禾觉得不妥,正要说还是喝酒算了,只听裴淮川开口:“怎么阿景也是红桃9?这副牌里有两张红桃9吗?” 话音落下,坐在陆毓烜身边的人伸手掀了他的牌,明明是一张红桃6。 陆毓烜脸上的震惊不像作假。 震惊的人不只有他,还有他的朋友们。 毕竟,这一局可是他们齐心协力、“暗箱操作”得来的。 “我刚刚拿到的就是红桃9。”陆毓烜说。 孟景闲闲开口:“难道我会为了做惩罚,故意换你牌?我是什么抖m体质吗?” 此言一出,把好几个女孩都逗笑了。 “说不准。”裴淮川懒洋洋搭腔,“毕竟能跟季禾姐姐这样的美女一起做惩罚,是你的荣幸。” “季禾姐姐”是刚才其他男孩子叫的,裴淮川有样学样。 季禾尴尬得不出声,头皮发麻,骑虎难下。 陆毓烜心里更是疑云遍布,却不好赖账,只能下去换孟景上场。 孟景起身,往季禾身边走。 他越走越近,季禾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也一声比一声剧烈。 两人并肩站好,不等季禾开口,孟景先说:“我选罚酒。” 第88章 她有经验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帮人里,除了季禾、孟景和裴淮川,其余都是陆毓烜的朋友,他们是互相通过气儿的。 玩这个游戏的主要目的,就是撮合陆毓烜和季禾。 让他们有点互动,等接下来陆毓烜的表白环节也更顺理成章。 没成想突发意外,做好记号的牌不知怎么发到了孟景手里。 一群人突然被整得有点不会了。 让孟景跟季禾互动也不是,不互动也不是。 可是喝酒吧…… 有个声音问:“景哥,你确定吗?咱们现在是第五轮,要是罚酒,得喝十六杯。” 在陆毓烜的生日宴上,灌太子爷喝酒,一喝就是十六杯酒,传出去,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别说外人了,哪怕是陆毓烜这个表弟,也得琢磨琢磨。 季禾也不想让孟景喝,毕竟他的狂犬疫苗还差两针,这个时候按照医嘱最好不要饮酒。 可她没办法说。 说了,别人还当她就是想借机跟孟景亲嘴。 季禾心里有鬼,根本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半分钟内,她迅速打定了主意。 “还是我来接受罚酒吧,我有男朋友,不方便做这样的惩罚,就算孟先生不主动领罚,我也要说的。”季禾微笑道。 她主动从旁边桌上拿了已经开封的红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杯子还没送到嘴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背后伸出,握在了她的手上。 “既然是我先拒绝互动,当然是我来。”孟景说。 他稍一用力,就将那只杯子从她的手里夺了过去。 不等季禾反应,已经仰头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喝完,又神色如常地倒了第二杯,又是如法炮制,一口干了。 季禾见拦不住他,只能说:“不能让您一个人喝,那这样,咱们一人一半。” 在孟景喝第三杯的空当儿,季禾过去,趁机给自己倒了一杯。 孟景伸手拦她,她视若无睹,往旁边躲了躲,也干了。 “你的胃不想要了?”孟景低声斥责,对她的举动很不满。 季禾用同样低的声音反击:“你的狂犬疫苗白打了?”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服谁。 在孟景喝第四杯的时候,季禾利落地喝下了她的第二杯。 除了知道内幕,正环抱双臂看热闹的裴淮川,其他人看他们,都觉得氛围说不出的奇怪。 孟景拒绝亲密互动,选择罚酒,众人猜可能是因为他跟季禾不熟,放不开。 而且两人站得也不算近,看上去也的确是一副不熟的样子。 可不知怎么,他们低声交谈、抢着喝酒的样子,又有种微妙的亲近氛围。 “为什么我觉得,太子爷好像比阿烜跟季禾姐姐更有cp感啊。”有人跟身边人小声说。 那人给了他一个肘击,示意他不要多嘴。 孟景和季禾抢着喝酒,陆毓烜也坐不住了。 “这样,我来给景哥分担一半,毕竟我刚才乌龙了。”陆毓烜起身说。 他开了这个头,“国王”马上跟上:“算我一个,我刚才没看清阿烜的牌,也有责任。” 十六杯酒,在四个人的“争抢”下很快罚完。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和滑稽,原本暧昧刺激的惩罚环节,硬生生变成了拼酒现场。 孟景喝得最多,一个人喝了七八杯,足有两瓶红酒的量。 他看上去倒是神色如常,坐回去时,脚步也算平稳。 只是脸红得不正常,神色也比之前更冷了。 国王游戏又继续了几轮。 但原计划被打乱,众人兴趣缺缺,玩得明显都不如之前起劲了。 季禾添了毛病,总也忍不住朝孟景的方向看。 没事,反正全桌的女孩子都在看他,不差她一个。季禾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在她不知道第多少次看他时,孟景倏地抬眼,将她的目光捕捉了个正着。 依照他以往的脾气,一定会面露得意。 用表情告诉她:看吧,你还是会忍不住关心我。 可眼下没有。 他对季禾露出一个宽慰的眼神,用口型说:没事。 季禾在心里自动补全了这句话—— 别担心,我没事。 很一本正经的模样。 心里莫名泛起莫名的酸涩和委屈,季禾垂下眼。 季禾在看孟景,陆毓烜则在看她。 跟季禾重逢的这一个多月以来,陆毓烜每一天都充满了快乐和期待。 他们几乎有二十多天都在一起遛狗,关系也从最初的客客气气,变成现在的熟络到互相贫嘴。 喜欢上季禾,是太容易的一件事。 起初听季禾说家里有“野男人”,陆毓烜还多少有点忌惮,不好贸然上前。 后来熟悉了,他也借着帮忙训练季小福的名义认真观察过,根本没有那么个人存在。 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今天是一定要表白的,他连后面的小花园已经布置好了。 此时,庄园的管家过来,对陆毓烜低声耳语:“少爷,您在后面小花园布置的表白现场,不知道被谁破坏了。” 陆毓烜一听,登时皱眉:“我不是让你找人给我守着吗?” “我是派了人在小花园守着,可那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不见了。”管家小心翼翼。 陆毓烜再也坐不下去了。 “你们先玩,我有点事得过去处理一下。”他丢下这句话,匆匆忙忙地走了。 寿星都先走了一步,众人玩着也没意思,很自然地也就散了。 孟景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一口气喝了那么多酒,喝得又快,他也觉得上头,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不仅如此,胃里也翻腾得厉害,想吐。 立在盥洗台前,孟景弯着腰,尝试了好几次。 可最终不过干哕了几声,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催吐这事要问季禾,她有经验。他突然沮丧地想。 这个念头涌入脑海,就再也挥之不去。 忍不住又想起一周多之前,她在他家卫生间里,吐得浑身发抖的模样。 那样脆弱无助,好像下一秒就会死掉。 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孟景突然透不过气来。 他掬一把冷水在手心,把脸埋进去,很久不愿意抬头。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还好吗?” 第89章 喜欢是藏不住的 有那么一瞬间,孟景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但没转身也没有回头。 直到身后的声音又问了一遍:“孟景,你怎么样?” 孟景这才抬起脸,缓缓转过身。 不是幻觉。 脑子里的那个人就站在半步远处,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孟景想说话,还没张嘴,又开始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酒意不断地向上涌。 他强忍着不动,一声不吭地垂着眼看她。 两人的身高差不小,季禾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孟景的脸。 他刚洗完脸,整张脸湿漉漉的,连长长的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刚才玩游戏时脸色还是潮红中带着倦意,此时,居然呈现出了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 在他喝酒时,季禾的心就揪着,见他这样难受,她突然又急又气。 明明是来关心他,一张嘴却像埋怨。 “你不该这么逞强的。”她说。 孟景“呵”了一声:“不逞强喝酒,难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你用嘴传纸巾?咱们什么关系,合适么?” 说的都是她会说的词,孟景在走她的路,让她无路可走。 吸了口气,季禾说:“你的身份摆在那儿,只要你不想喝,没人敢逼你。” 这话当然有问题。 玩游戏是认赌服输,这个时候提身份就是玩不起了。 季禾说完也意识到了逻辑漏洞,她心里尴尬,等着孟景反唇相讥。 孟景却没再说什么。 他抿着唇,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季禾没有读心术,连自己在想什么都已经看不明白,别说看他了。 几秒后,她败下阵:“抱歉,是我不好,我不是过来指责你的。” 孟景点头:“知道,你是担心我。” 季禾:“……” 这话不假,可说出来,又让人多想。 朋友间也会互相担心,别心里有鬼了。她对自己说。 或许是难得孟景这样好说话,突然把她整不会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过去:“你喝点水,可能会好受一些。” 孟景顺从地接过,喝了几口。 刚才那两瓶红酒下肚,孟景胃容量已经饱和,几口水下去,简直是雪上加霜。 想吐的感觉又来了,他转身冲到盥洗台前,又是好一阵干呕。 听他要吐不吐的样子实在难受。 季禾顾不得什么了,凑过去先把水瓶接过来放在一边,又在后面给他拍背。 孟景最终也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很难受吧。”他望着前方的镜子,突然出声。 季禾也看着镜子,轻声:“喝那么多,难受是正常的,一会儿我问问毓烜,庄园有没有医生,有的话让医生给你开点解酒药。” 孟景回身,突然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前带。 一切发生地太快,猝不及防,季禾身子一转,后腰就靠在了盥洗台上。 将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孟景虚虚地环着她。 这个姿势远远看过去,像两人在拥抱。实则还有一点距离。 季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身体后仰,吞了口口水。 孟景低着头,喉结翻滚,一双眸子沉得厉害,声音像是从喉管里应挤出来:“我是问你。季禾,你一次次吐,很难受吧?” 他红了眼圈。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喉头哽住,季禾说不出话来。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样的话。 都在告诉她催吐是不对的,抑郁是不对的。她应该阳光,应该快乐。 只有孟景问:季禾,你一次次吐,很难受吧。 她的眼泪在这一刻落下。 孟景抬手,想替她擦泪,手伸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别哭。”他干巴巴地说,“你一哭,我就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哄你才好。” ——因为酒精的关系,再无平日里的深沉城府,说话都比平时直白。 季禾的眼泪流得更凶。 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根本是避免不了的事。 此时,有脚步声从远及近传来,还伴随着交谈声。 季禾眸子猛地收紧:“有人。” 她推一把孟景。 孟景伸手,拉着她闪进了最近的隔间。 历史再次重演。 逼仄的隔间里,两人大眼瞪小眼,望着彼此。 季禾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听到了外面人上厕所的声音。 一个说:“听说阿烜精心布置的表白现场被人一把火烧了?” “没全烧完,但花和气球全毁了,想用上是够呛了。阿烜正郁闷呢。”另一个答。 “我都怀疑是不是今天有人故意搞他,互动没互动成,花那么多心思准备的表白现场还给毁了。” “不是说提前给牌做记号了吗?怎么还能抽错?他点也够背的。” “你看他跟季禾有戏吗?” “不好说。俩人看着挺熟,但季禾明显对他不来电嘛。” “我看季禾跟太子爷倒是挺来电,太子爷喝酒的时候,她眼睛就没从太子爷身上离开过。” “你当就她看太子爷?她跟阿烜说话的时候,太子爷都快用眼神杀人了。” “这俩人准有事儿,说不定就是吵架了,人家太子爷借着这个机会玩苦肉计,求复合呢。” …… 两人说着话,渐行渐远。 后面的内容就听不太清了。 季禾信息过载,难得露出不聪明的表情。 她甚至忘了从隔间出去,立在那里,一脸茫然:“他们说的什么意思?” 比起她,孟景倒是神色自若。 “你觉得呢?”他反问。 季禾眨了眨眼:“所以,刚才果然是他们在联手套路我,想让我和陆毓烜互动。结果,陆毓烜的牌被你换走了?” 隔着好几个人,他是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孟景没说话,但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因为陆毓烜……喜欢我?”季禾小心翼翼。 这话别人敢说,她都不好意思信。 且不说她比陆毓烜大那么多,就冲她前脚刚跟孟景撇清关系,后脚就被陆毓烜表白,已经够尴尬到脚趾抠地了。 不知道的,还当她是什么恋爱高手,姐弟恋玩家。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只是朋友。” 孟景不置可否,扬了扬眉梢。 季禾:“他们说我一直在看你,对你更来电。” “嗯,还说咱们俩准有事儿。”孟景补充。 季禾:“……” 果然,喜欢是藏不住的。 心里装着一个人,再怎样克制,都会在言行中露出破绽。 那孟景的酒岂不是白喝了? 第90章 那个人是孟景对不对 季禾没说要出去,孟景也不催她。 两人就在狭小的卫生间隔间里,面对面站着。 季禾心里乱七八糟,备受冲击。 她和孟景两人的关系被识破还好说,左右已经是一笔烂账,季禾已经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 过去还担心别人会用有色眼镜看她,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而且,也许是京市世家圈水太深的缘故,她这点事在别人眼里小到不能再小,就连刚才那两个人,在背后说她和孟景如何如何,也只说他俩“有事儿”,并没有什么道德上的审判。 觉得她有罪的,除了关凌初,大概就剩她自己。 相比起来,她现在更发愁另一件事,那就是陆毓烜喜欢她,要跟她表白。 在这个城市,她一直是孤独又闭塞的。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除夏晓菲之外的朋友,这个朋友却要跟她表白,这对她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 “怎么办?”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抬头问。 “问我?”孟景伸手指了指自己。 脸上居然带了点不知道是悲哀,还是委屈的神色,“我说了你能听?” 季禾:“你先说。” 孟景:“你出去赶紧回家。以后也离陆毓烜远远的,连朋友都不要做,话都不要再跟他说。” 这话非常赌气了。 季禾垂眼:“我不能这样做。” “不忍心?还是说你也喜欢他?” “不,因为他是我朋友。” 孟景一噎。 想说的话有很多:比如,你拿他当朋友,他可不拿你当朋友。他对你心思不纯,不过是想借着朋友的名义泡你。 比如,你不是他第一个追求的“姐姐”,陆毓烜上一个女朋友比他大十岁。 可这两句,不管哪一句说出来都像拈酸吃醋。 事实上,他也的确在吃醋,非常醋,心里都在冒酸泡的那种,快酸死了。 原本喝了酒胃里就难受,现在更翻腾得厉害。 陆毓烜打着朋友的名义,实则对季禾别有用心,他就不是了吗? 他原本有骨气,连朋也都不要跟她做,如今为了能留在她身边,还不是妥协了? 谈过比他大的女朋友,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还能让季禾觉得陆毓烜审美专一。 最主要是,由他嘴里说出来,就显得他这个人没品。 忍到肺胃疼,管子疼,孟景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季禾认真道:“逃避没用。我去跟他聊聊,把话说清楚。” 孟景:“……” 恰好这时候,季禾手机响了。 看着屏幕上的“夏晓菲”三个字,季禾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身在何处。 她慌忙按了挂断。 低声对孟景说:“我得出去了。”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出去,到了走廊里分开。 孟景去楼上客房休息,季禾则去找夏晓菲。 夏晓菲刚才也在被人拉着跳舞、玩游戏,好不容易才找机会脱身。 见到季禾,她担心地问:“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季禾摆摆手,表情一言难尽:“别提了,你刚开始说,我还不相信,现在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什么跟什么?”夏晓菲没听懂。 季禾这才跟夏晓菲说了一下大概。 “难怪我听人说哪里着火了之类的。这么说,是孟景让人放的?”夏晓菲圆了眼睛。 季禾:“应该是。” 她没问,但目前看知情的只有孟景。 而且,敢在陆家地盘上放火的,估计也只有孟景。 夏晓菲倒抽一口凉气:“太子爷可够偏激的,好在只烧了表白现场,没烧到别处。 要是火势蔓延,整个庄园烧起来,不知道会造成多大损失,闹不好会出人命的。太子爷这个人还真是个危险分子。” 季禾失笑:“你才知道他危险吗?” 孟景的危险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事? “之前知道归知道,但没有实感。”夏晓菲说,“现在领教到了。” 季禾冷幽默:“可能他把整个庄园连同咱们这些人一把火烧了祭天,也只需要说句对不起。” 夏晓菲:“no,他只会烧我们祭天,舍不得烧你。” 扯了两句,季禾让夏晓菲原地等她,她去找陆毓烜说清楚。 实际上,刚才她去找孟景的时候,陆毓烜就发消息问她在哪儿了。 季禾到小花园的时候,灾难现场已经被清理过,陆毓烜正指挥工人摆上新的花和蜡烛。 她立在门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毓烜抬眼,居然有点紧张的神色。 ——“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顿了几秒,陆毓烜轻声:“你都知道了?” 季禾点头。 她脸色严肃到有些凝重,看她的样子,陆毓烜就知道,自己要面临的绝不会是个好消息。 工人们正在用玫瑰花和百合装饰一条小路,现在只做到一半,陆毓烜摆摆手让他们都走了。 “你准备拒绝我是不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他声音依旧很轻,好像怕吓到她,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委屈。 季禾非常不忍心让朋友失望,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而且绝不能吞吞吐吐,模棱两可。 所以她不等陆毓烜开口,自己先说:“如果你只是个路人,在发现你的意图后,我不喜欢你,直接走掉,拉黑你就可以。 但你不是普通路人,是我很看重的朋友,所以我今天没有一走了之,而是来找你把话说清楚。 陆毓烜,我对你只有友情,以前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男女之间的喜欢,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简单,直白,不留一丝余地。 陆毓烜脸色发白,眼神都变得黯淡。 “你有喜欢的人了,对不对?” 季禾:“对。但这不是我拒绝你的原因,我拒绝你的原因,不是因为有人来得比你早,而是因为哪怕没有其他人,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这话看似残酷,但季禾却觉得是最好的。 一步到位让他死心,好过让他胡思乱想,觉得如果没别人他就有机会。 长痛不如短痛。 希望陆毓烜能理解。 如果不能理解,那也没办法。 从知道他要追求自己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回不到之前简单快乐的关系了。 她总不能因为贪图他给的那点温暖,就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样对他也是不公平的。 陆毓烜垂着眼,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 他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又问:“那个人是孟景,对不对?” 第91章 开心,哪有那么容易 除了夏晓菲,季禾没有跟任何人承认过她和孟景的私情。 这种事让人猜是一回事,亲口承认就是另一回事了。 季禾还要在京市混,不想留下把柄。 可看着陆毓烜那双眼睛,她有些不落忍。 他是她的朋友。 是跟她一起救助了季小福,陪她遛狗,带早餐给她吃的朋友。 不管他做这些出于友情,还是其他原因,他都陪她在黑暗中走过一小段路。 “你还记得咱们去医院看季小福那天,我打包了一份饭菜回去吗?”季禾轻声问。 怎么会忘。 他还因此草木皆兵了几天,生怕季禾有男朋友。 陆毓烜:“孟景就是那个等在你家的‘野男人’?” “野男人”这个称呼,是过去两人打趣用的,如今有了具体的指代,陆毓烜心口发酸。 季禾垂下眼。 “我早该想到的。”陆毓烜说。 他忽然笑了一声,眼底却是苦涩:“接晓菲姐那天,孟景说没人接他的时候,我就该知道不对了。” 孟景是什么人物,不管去哪儿,身边没有司机也至少会有几个保镖。 他坐私人飞机回京市,却没人接机,这本身就不合理。 这个借口,不过就是想跟季禾一起回去罢了。 而且,那天车上只剩他们三人时,孟景跟季禾之间的氛围那样奇怪。 他说要跟季禾表白的时候,孟景的反应也明显不正常。 除了孟景,又有谁能悄无声息地在他的庄园放火? 不需要太敏感的人,只要不是过分迟钝,应该都能察觉出来不对才是。 是他灯下黑,没有往这方面想。 如今发现了,再回忆每一个细节,越想越是那么回事。 陆毓烜的眼圈无声变红。 不是没有追人失败的经验,在决定追求季禾的时候,也没想过会百分百成功。 可陆毓烜没想到他会这么难过。 大概是因为真的太喜欢了。 在他还是个高一学生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季禾,就深深震撼。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只是扎一个普通的马尾辫,穿最普通的白衬衫工装裤,就已经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没长开的小胖子。每天都盼着放学,只为了能去施工现场看她。 而她是有男朋友的。 有一回他买了奶茶给她,一进门,正撞见那男人把她从爬凳上抱下来,她勾着那男人的脖子,跟他接吻。 那杯奶茶洒了一地,陆毓烜落荒而逃。 当晚,他就做了人生第一次春梦。 喜欢比自己大的女人,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所以再重逢,他有了执念。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跟季禾走到哪一步,但想跟她在一起,哪怕是试试呢。 谁知,孟景先他一步。 她喜欢孟景。 季禾也没想到陆毓烜会反应这么强烈。 他应该不至于对她感情那么深才是。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道歉呢。” 陆毓烜还在笑,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你只是喜欢他不喜欢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季禾不说话。 “但孟景应该没办法跟你结婚。跟他交往,你还是要小心一点,毕竟他的一举一动,都有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陆毓烜又说。 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小气,“抱歉,不是故意说他坏话。” 季禾摇摇头:“你是为我好。” 陆毓烜这话已经不能再委婉了,就差直说你别因为做第三者被打。 那种羞愧到无处遁形的感觉又来了,季禾强忍着没有低头找地缝。 “我跟他已经结束了,我们也只是朋友。”她说。 陆毓烜点点头:“总之,你保护好自己。” “不怪我?也不觉得我自轻自贱吗?”季禾忍不住问。 陆毓烜伸手揉一下她的头:“这种事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啊。” 就冲孟景看季禾的眼神,和今天疯狂的举动,她逃不掉的。 这句话说到了季禾心坎上。 她眼眶发烫。 该说的话都说了,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走,我们出去吧,今天你生日,大家一直找不到你也不好。”季禾说。 两人一同红着眼圈往外走,不知道的,还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刚刚抱头痛哭过。 走出小花园,有穿白衬衫带领结的侍者经过,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给两人每人递了一杯香槟。 季禾对陆毓烜举杯:“来,生日快乐,新的一岁,天天开心。” 开心,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陆毓烜心上早已蒙了一片灰,脸上却挂上夸张的笑容:“谢谢,你也天天开心。” 他们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有人过来找陆毓烜,他跟季禾说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去了。 季禾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她觉得头有些晕。 也是,今天喝太多酒了。 玩国王游戏时跟孟景抢了三杯红酒,刚才又喝了杯香槟,她原本就不是酒量多好的人。 视线有点模糊,季禾找了张椅子坐下,想缓缓。 她摸出手机准备给夏晓菲发个消息。 几次扫脸都没能顺利解开屏幕。 手机屏幕上的字在跳舞,看不清,也看不懂。 季禾屈指,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 使不上力气。 不对劲,原来她喝酒,哪怕醉到快断片,在断片前也不会是这个反应。 又有穿制服的侍者过来,弯腰问她:“请问您是季禾小姐吗?” 季禾尽可能不动声色:“是。” 侍者说:“夏小姐让我来找您,她在二层露台等您过去。” “怎么走?” “您跟我来,最近的电梯在这边。” 季禾起身,脚步有点飘忽。 侍者带她走小路,这里没有其他宾客,只有他们两个。 跟着对方走了一段儿,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面前明明只有这一个人,季禾看他却先是重影儿,后来,又好几个头和身子一直晃。 季禾不想走了,她扶住身边最近的墙停下。 “你让晓菲过来找我。”她说。 侍者回头看她,没说什么,只对着她笑了笑。 不知怎么,这个笑让她心里一紧。 季禾脑子已经一片混沌,没办法用理性分析。 许是第六感起了作用,她突然转身,往反方向拔腿就跑。 第92章 “孟景,讨厌。” 季禾脚步虚浮,跑起来东倒西歪,比普通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为了加快速度,她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小花园通往前面的酒店,是一条石子路,旁边满是花草。 光脚踩在小路上,脚底被什么植物划伤流血了,一片粘腻,她也感觉不到痛。 那个侍者三两步就追上了她,伸手扯她的手臂。 “季小姐,这边就是电梯了。”侍者说。 “放开我!”季禾挣扎。 对方却更加强硬,拉着她往前走。 这个反应,让季禾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她不是喝醉了,是有人给她下了药。 “是谁指使你的?”季禾厉声问。 她开始出汗,呼吸发紧,腿软地站不住。 侍者不回答,依旧生拉硬拽着季禾往前走,见她不配合,居然一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季禾呼叫,“救命!”“救命!” 她已经竭尽全力,声音却很虚弱。 是谁在这个场合要害她?陆毓烜吗?季禾用混乱的脑子想。 不是的,他不会这么做。 如果他是这样的人,根本没必要搞这样大的阵仗,在自己的生日宴上找不痛快。 而且,他对她只有宽容,没有恨意。 季禾想到了一个人——关凌初。 这个圈子里,甚至不需要六度空间理论,辗转三个人就没有秘密可言。 关凌初没有来,但说不定在暗处盯紧了她的动向,想搞她。说不定,还想顺带嫁祸一波陆毓烜。 也正是因为她没出现,季禾才没有防备。 在这样的场合,又是当着陆毓烜的面,她接过一杯酒,实在是太自然不过的事。 但现在想,所有客人都在前厅,有侍者特地跑来后面送酒本身就有问题。 而且,夏晓菲不是个有架子的人,找她为什么不打电话,还派个人过来叫? 现在分析这些已经晚了。 季禾已经喊不出救命,也挣扎不动了,她被那人捂住了嘴。 绝望袭来,季禾焦急地瞪大了眼睛。 那人一手抱着她,一手按电梯楼层。 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楼梯间闪现,季禾还没看清来人,头顶传来一声惨叫。 那个假侍者被勒住脖子,直接放倒在地。 季禾双脚落到地面,但她已经站不住,软趴趴滑下去。 倒地前,她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孟景!”季禾也不知道是不是孟景,但这个时候,她脑子里只剩他。 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往他怀里缩。 伸手揪他的衬衫,瑟瑟发抖。 “不怕,我在。”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哄慰。 是孟景。 真的是他。 季禾的眼里在这个时候才流出来,她脑子一片混乱,把脸埋在他胸口,委屈地哭出声。 孟景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不怕,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孟景说。 可季禾非但没有停下,还声音越来越大,哭到几乎背过气去。 她已经在神志不清的边缘。 有脚步声传来,季禾听有人叫了声“老板”。 又听孟景冷声吩咐,“把人带走,再查一下庄园监控。” 接着,她被他抱着进了电梯,到了顶楼的一个套房。 季禾被孟景放在床上。 她不肯躺下,揪着他不放手。 “我先给你处理一下脚上的伤,乖。”孟景说。 缓缓掰开她的手指。 季禾都使不上力气,很容易就被他抽身。 于是她眼泪流得更凶。 “孟景。” “孟景。” 说不出别的话,只能一声声叫他的名字。 孟景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块打湿毛巾。 他握着她的脚,小心翼翼替她擦去血污,检查她脚上的伤口。 “划了个口子,我叫了医生,一会儿给你处理一下。”他说。 毛巾是温热的,孟景的掌心也很温热,而季禾,是滚烫的。 原本她身上的温度就一直在攀升,被他握着脚,更是觉得燥热。 季禾神志不清,全身的血液都快烧着了。 她看不清眼前的孟景,但知道是他。 不管不顾,往他身上扑,伸手扯他的领带。 “你喝脏东西了。”孟景说,“别动,医生很快就会到。” 他伸手捉住她作乱的手。 季禾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现在全凭本能。 孟景越把她往外扯,她就越往他的身上扑,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做胃镜,麻醉没醒透的时候。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一副什么模样。 巴掌大的小脸烧成了蔷薇色,连脖子都是红的,一双美眸里蓄满了眼泪,情迷意乱。 满脸都写着:要我。 来,占有我。 平日里过分一本正经的人,偶尔露出这种模样,简直是引人犯罪。 “你知道我是谁吗?”孟景往后躲了一点,问了句屁话。 一路上到现在,季禾不知道叫了多少声“孟景”。 孟景被领带勒得微微窒息,需要用力呼吸,才能让些许氧气进入胸腔。 这种感觉让他着迷,轻微的眩晕感袭来,一时间,好像他自己才是被下药的那个。 “孟景。”季禾呢喃,声音越来越小。 不是在回答他。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这个名字和那件事。 扯不动他的领带,她又去解他的腰带,眼泪更加汹涌。 天知道孟景需要多强的自制力才能按住她。 “醒了你会后悔,别动。”他绷着嗓子说。 季禾不管不顾。 他躲,季禾就继续往前扑。 在第三次前扑时,险些大头朝下,脸先着地。 孟景叹了口气。 他决定妥协。 孟景坐在床上,将季禾抱在了怀里。 “你别动,我来。”他哑声说。 季禾当然没听懂。 在解孟景的腰带也失败后,她开始扯自己的衣服。 她的小黑裙拉链在背后,当然更不得要领。 急得整个人发抖。 “讨厌。”她说。 “孟景,讨厌。” ——哭得更凶了。 孟景恨不得把胸口剖开,一颗心捧出来给她。 “是,我讨厌。我没有保护好你。”他低声说。 在身后抱着她,细细地亲吻。 从耳廓,耳垂,到她的粉腮,再到唇。 但这次,孟景的唇没有在她的唇上一再流连,她正缺氧,上次晕倒在复苏室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碰了碰嘴唇,他的吻又落到了她的脖子。 温热的,过于细腻的吻,季禾愣了一下,她忘了哭,安静了一瞬间。 “乖,我用手帮你也是一样的。”孟景说。 第93章 回不了头 小黑裙拉链从背后拉开,裙子落在腰间。 季禾虚弱地坐在孟景腿上,背对着,靠在他怀里。 低低的喘息声,不受控制地从唇间逸出,季禾的头向后仰着,靠在孟景的肩窝。 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湿透,她蜷起脚趾,手无意识地撑在身侧,一下下抓着他的西裤。 衣衫不整,意乱情迷,满室都是她的气息。 相比之下,孟景衣冠楚楚,连颗衬衫扣子都没解开。 他说到做到,真的用手帮了她。 只用手。 全程没有任何索取,单纯地服务,以及,炫技。 季禾原本混沌的脑子,一度更加混沌。 没有羞耻,也顾不上羞耻。 等极致的浪潮退去,她已经累到虚脱,像一滩水一样散在了他怀里。 找回些许模糊的神智,已经是十几二十分钟之后的事。 孟景将她喂了个半饱。 身体不再过度紧绷,季禾沉重的眼皮半阖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药效似乎暂时被这强制性的宣泄压制了下去,但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恍惚感,让她一时无法思考。 她只是本能地依偎着身后的胸膛,汲取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孟景在身后将她抱得很紧,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呼吸也比平时粗重许多。 刚才的过程,对季禾是纾解,对他而言,却无异于一场酷刑。 天知道他用了多强的意志力,才没有做全套。 不让她面对他,怕她害羞是一方面,最主要的,也是怕自己看到她的脸会失控。 她欢愉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他再清楚不过。 他没有信心能抵挡那样的诱惑。 两人就这样靠着,平息了好一会儿,孟景伸手替季禾把身上的裙子穿好,又将她从腿上抱下去,放平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等这一切做完,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季禾被倦意裹挟,几乎睁不开眼,迷迷糊糊间,听孟景说:“过来吧。” 也就两分钟时间,敲门声传来。 孟景亲自过去开。 逼自己将眼皮掀开一条缝,季禾看到了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在孟景身后进来。 他来得这样快,可能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 也不知听到什么没有? 毕竟她刚才喊得还挺大声的。 这个认知,让季禾的脑子“嗡”了一声。 刚才死缠烂打,逼孟景要她,一会儿还不知该怎样面对。 如今,要面对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突然好想找个地缝钻一钻。 季禾没有通天眼,不然她会知道,事实上,不是两个,是三个。 医生说裴淮川带来的。 早在十几分钟前他就在外面按门铃了。 还按了好几次。 孟景听到了,但停不下来,干脆置若罔闻。 而季禾当时正意乱情迷,完全没听到。 好在裴淮川很快意识到不对,他让医生去休息区等电话,自己则先走了。 医生也是个上道的,从进门起就目不斜视,只跟孟景沟通情况,一眼都没敢往季禾身上多看。 听孟景说完,医生取出针剂。 “季小姐中的应该是致幻成分的药物,但不确定是哪一种,这个药有解毒功效,打了应该会缓解,但还是建议晚点再去医院验个血,排除一下有没有毒素残留。”他很专业地说。 孟景没什么话说,伸手将季禾的一只手臂从被子里拉出来。 医生为她做了肌肉注射。 又问:“听说季小姐的脚也受伤了,那需要我给处理一下吗?” “不用,你把药留下,我来。”孟景说。 他之前从来觉得医生不分性别,也从来没在这种事上纠结过。可现在才发现,根本接受不了男医生给季禾的脚上药。 医生没再说什么,留下一卷绷带,一瓶碘伏,低头往外走。 孟景在他身后闲闲警告:“今晚的事,如果传出去半个字,我就算在你头上。” 医生顿住,僵硬转身,神色有些讪:“放心孟先生,我肯定守口如瓶。” 孟景不置可否。 医生又轻手轻脚地走了。 季禾清醒了不少,但她还没做好面对这一切的准备,干脆闭着眼装睡。 孟景知道她是装的,也没有拆穿,独自走到床尾坐下,把她受伤的那只脚拉出来,替她上药。 她的脚,被他珍而重之地握在手里。 涂药的手法很轻,好像生怕她疼。 很久没有人这样心疼过她。 心里软得不成样子,季禾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渗出来,落在发间。 已经回不了头。 她永远没办法把自己和孟景这段往事藏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生活。 孟景替她的脚上了药,又简单包扎了一下,塞回被子。 自始至终,季禾都没有睁眼。 直到她的手机响,特设的铃声。 这才想起夏晓菲还在等她,她只好挣扎着坐起来接。 “我都知道了,你现在怎么样?还跟孟景在一起吗?”夏晓菲问,语气里都是担心。 夏晓菲原本一直在原地等季禾,后来都看见陆毓烜了,却一直没见她,才不放心地跑去后面找。 找的时候季禾已经不在了,夏晓菲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慌得不行,后来遇到裴淮川,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宴会已经散了,她也在回家的路上。 “我没事,别担心。” “知道是谁做的吗?有没有可能是关凌初?” 季禾下意识看孟景一眼:“现在还不知道,要查。” 又宽慰了夏晓菲几句,说自己现在很安全,让她放心,到家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再看孟景,季禾头皮发麻。 刚才中了药,满心满脑只想吃顿饱饭,不觉得怎么样,如今清醒了,只剩羞耻。 她无地自容,羞愤难当,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孟景才好。 孟景倒是没笑她,一句打趣的话都没有。 “你怎么样,还难受吗?”他问。 季禾摇摇头:“没事了。” “那走吧。”他说。 极其自然地伸手撩开被子,抱作势她。 “我、我自己走!”季禾赶忙说。 孟景陈述事实:“你的鞋没了,难道准备光着脚走回去?” 是呢,居然忘了这茬。 她的高跟鞋被脱在了小花园外的小路上。 让孟景回去帮她找鞋不太现实。 “我穿酒店拖鞋好了。”她说。 孟景没跟她争,去门口的鞋柜里拿了双一次性拖鞋给她穿上。 两人出门往外走,受伤的那只脚踩在地上有些疼,季禾硬撑着没吭声,悄悄把重心挪到没受伤的那只脚上。 孟景显然也注意到了,看了她好几眼。 第94章 给我点时间 出了电梯,孟景的司机已经在最近的位置等着,殷勤地替他们拉开车门。 季禾先上车,没听到孟景跟司机说什么。 本以为孟景会送她回家。 谁知,车子开到市中心后,去的却不是她家的方向。 “去哪儿?”她突然心生警惕。 “医院。”孟景说。 上次被偷拍上热搜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季禾有阴影,马上拒绝:“不用,我没事了,送我回家就好。” 孟景:“医生说了,要验血。” 季禾:“那我明天自己去。” 孟景不听她的,也不想跟她吵架,选择了不出声。 见他沉默,季禾直接对司机说:“师傅,你送我回家就行。” 司机“嘿嘿”讪笑,硬是没敢搭腔。 回家是不可能回的,他只听孟景的。 没人听她的,季禾有点急了,转头盯着孟景:“你上次被拍还不够吗?我说没事就没事,我不去医院,我要回家!” 见孟景不为所动,又赌气:“不想送我,把我放在路边好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孟景刚才看她坚持不让抱,自己忍着疼走了那么长的路,已经心疼得不行,此时被她吵得更加心烦。 他转头,突然凶巴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一字一顿:“闭嘴,再说话我就亲你了。” 季禾:“……” 这句警告非常有效,她瞬间不敢吭声了。 随便吧,毁灭吧。 情况也不会更糟一点了。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 孟景从车载收纳箱里拿出了两个口罩,自己戴了一个,递给季禾一个。 见季禾露出诧异表情,闷声:“不是怕人拍?” “有口罩不早说。”季禾嘟哝着接过戴上,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还有墨镜呢,要吗?”孟景问。 季禾点头,毫不犹豫:“要!” 孟景显然也麻了,二话不说,拿了自己的墨镜给她。 他戴着尺寸刚刚好的墨镜,戴在她脸上几乎遮住了一半的面积,莫名有点滑稽。 于是,下车的时候,季禾已经全副武装。 即便如此,她还是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下,确保没有人注意。 “原本根本不会有人看你,但你这样,是个人都想看两眼吧。” 隔着墨镜季禾给了他个白眼。 她要走,被孟景拉住手腕。 “等一下。”他说。 季禾也不知道等什么,但听话地没动。 一分钟后,不远处,有人推着个轮椅过来,停在季禾面前。 “季小姐,请。” 季禾又要抗议,她不过脚底划了个口子,又不是腿断了,至于的? “要么我抱你,要么坐轮椅,你自己选。”孟景说。 语气坚决,不容商量。 这下季禾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她麻木地坐上轮椅,任由孟景推着,走到电梯间,坐电梯穿过长长的走廊,到了一间诊室。 没有挂号,很快有医护人员过来给她抽了血,不到二十分钟,就出了结果。 血液里没有毒素残留,那点药物基本上已经代谢完了。 “我就说没事吧。”季禾嘀咕。 孟景目光幽深,没做声。 回去时两人都累了,一路无言。 孟景的车早就在季禾的小区畅通无阻,很快停在了单元楼下。 这次季禾没有阻止孟景送她上楼。 阻止也没用,不如省点口舌。 一晚上经历了这么多事,她身心俱疲。 从单元楼门口到电梯就几步路,好在这次孟景没作妖,硬要逼着她坐轮椅。 楼层不高,很快就到了。 看着季禾打开房门,孟景说:“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要走。 此时,季小福已经从门缝里把嘴筒子伸了出来,对着门外“呜呜”叫。 季禾开门放它出来。 它先是摇着尾巴围着季禾打转,又凑过去拱孟景。 好狗狗,不过一起玩过一次,居然就记住了他。 孟景蹲下身,挠季小福的下巴:“季小福乖一点,要好好保护妈妈哦。” 季小福好像听懂了,嗷呜了几声,算作回应。 “我走了。”孟景说。 “你是要去找给我下药的人吗?”季禾问他。 孟景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他突然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遇到那么多麻烦。” 哪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已经不是一句是非对错能说得清的。 季禾在心里叹了口气。 “未必不是我自己得罪了人。”她故作轻松。 “不是。在遇到我之前,你一直好好的。”孟景嗓音发沉。 其实并没有好好的。 只是比现在平静一些。 那时候在一个人寂寞地生活,悄悄腐烂,生活一潭死水,了无乐趣。 走到今天,哪怕推卸一万次责任,试图把所有账都算到孟景头上,内心深处也知道,她和孟景是共犯。 她不无辜。 “你也觉得是关凌初?”她问。 孟景未置可否:“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伸手,想拥抱她一下,最终也只是把手放在了她肩上。 “进去吧。”孟景说。 季禾点点头,带着季小福进了门。 一句“晚安”卡在喉间,硬是说不出来。 孟景进了电梯,两人一个立在家门口玄关处,一个立在电梯口,彼此对视了一瞬。 “季禾,你给我点时间。”孟景突然说。 这句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奇就奇在季禾能听懂。 “我们是朋友,已经够了。”她硬着心肠说。 电梯门缓缓合上,季禾也带着季小福回屋,关好了门。 她能量耗尽,给季小福开了个罐头,就把自己钉在了床上。 被下了那种药,如果没有孟景,她大概能猜到自己会经历什么。 虽说这件事如果是关凌初做的,也算因孟景而起,孟景甚至因此心存愧疚,可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保护了她是事实,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她觉得安全也是事实。 季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她再次被人下药、挟持,孟景冲出来救了她。 但他没有收敛,做了全套。 睡醒时天已经大亮,季禾睁开眼,慢半拍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一方面觉得惊险,另一方面简直要被自己气笑,到底是有多压抑,噩梦里都不忘那档子事? 第95章 “冷静” 孟景出门后,让司机直奔壹零壹大厦。 他到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裴淮川也到了,在他的茶室喝着茶等他。 裴淮川一见他,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故意问:“你的心头肉怎么样了,有你在,必然药到病除吧?” 孟景知道他在门外应该听到了什么,不悦地瞥他一眼,没搭茬。 而是问:“人呢?交代什么了没有?” “没问呢。徐白说,你不是让他先给他们点苦头吃?”裴淮川说。 两人说话间,徐白已经来了。 不一会儿,就有保镖押着两个人进来,都是陆氏庄园里侍者的打扮,穿着一样的衬衫黑裤子。 一个是给季禾下药的,另一个是把她往楼上带的。 两人身上都看不出什么伤,但又都虚弱极了。 一样的脸色赤红,呼吸急促,虚汗直流,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们根本没办法自己走路,是双脚离地,被保镖们拖着进门的。 其中一个,见到孟景,嘴唇翕动:“求求……求求你,别折磨我了,我招,我知道的都招……” 说话间,居然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另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勉强站在那里,但两条腿一直在发抖,喘得像只酷暑天气里的哈巴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肉眼可见的奄奄一息。 裴淮川来得比孟景早不了多少,他以为的“给点苦头”吃,是把他们打一顿,可看到两个人的模样,他们好像受了更难熬的折磨。 他也有点吃惊。 “这是做了什么?”他问。 徐白保持着一贯的斯文儒雅,慢条斯理道:“没做什么,老板让我把他们给季小姐用的药,十倍剂量还给了他们。” 裴淮川闻言,都忍不住后退半步,“啧”了一声,评价道:“古代十大酷刑也不过如此了吧?” 徐白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孟景则面无表情。 裴淮川说得对。 这两人被绑了手脚,十倍剂量的药灌下去,那种感觉,比挨打难受得多。 挨打只是疼,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中了那种药,简直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几个小时里,他们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体温越来越高,浑身像被无数蚂蚁噬咬着,浑身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就没停过。 所谓百爪挠心,烈火烹油,不过如此。 每一分钟乃至每一秒钟都在受折磨,都是濒死体验。 全程徐白都在冷眼看着这两个人。 看他们像两条蛆一样,在地上翻滚,蠕动,哀嚎。 后来,开始用头撞地,满地打滚,恨不得立刻死了干脆。 “你想问什么,我们都招!”那两人痛苦地求饶。 徐白:“不急,不用急着招,留点力气,一会儿再说好了。” 他还录了视频给孟景。 孟景看完没什么表示,只回了一句:【等药劲儿过了继续。】 10倍已经是致死量,这两人能不能活到药劲儿过了都不好说。 但看孟景的态度,就算他们当场死了,他都不解气。 孟景对季禾有多看重,徐白是清楚的。 所以完全没手软。 继第一个人倒下后,第二个人也晕厥了过去。 两人已经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 房间内有臭气弥漫,他们失禁了。 裴淮川看得直皱眉:“这样下去会出人命吧?” 又问徐白,“这边有医生吗?” 不等徐白回答,孟景冷声:“他们该死。” 裴淮川知道他气,但不能眼睁睁让他做法外狂徒。 他好声好气:“该死归该死,那也该死在牢里,而不是你这儿。再说了,他们就是两个喽啰,又不是主谋,真死了,你想把罪名算到关凌初头上,也没证据了。” 他做好做歹,先把孟景拉了出去,又给徐白使了个眼色,让他先把人弄醒了再说。 两人又换了个房间坐了一会儿。 见孟景脸色实在难看,裴淮川试探问:“医生不是说季禾没事了吗?” 孟景面无表情:“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该庆幸季禾没事,她要是出了事,谁都别想活。” 裴淮川:“……” 半小时后,徐白又让人把两人拖了进来。 他们应该是被泼了凉水,还打了针。 醒了,但依然气若游丝,半死不活。 简直是抢着交代,没有一句隐瞒。 他们两个都不是庄园的工作人员,身上的衣服也是假的。 早在几天前,两人回到住处,就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大捆现金足足二十万,另外有几张照片,一张字条。 照片上当然是季禾。 字条上交代了让他们今天要做的事,事成之后,再给他们八十万。 这两人都是刑满释放人员,是狱友。 一个抢劫,一个猥亵,都在监狱里呆了不短的时间。 如今放出来,也找不到工作,都正愁没活路。 两人看见那么多钱,顿时两眼冒光。 什么都顾不得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干! 两人想得简单,觉得季禾不过是一个女人,聚会上又人多眼杂,放倒她应该不会那么难,也不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干完交差,一百万到手就跑路,省着点花,说不定大半辈子都够了。 谁知…… “让你们做什么?”孟景沉声问。 “……让我们给人下药,带到二楼,扒光她的衣服,再……拍几张照片。” 省略的部分,不用问,就知道是什么了。 如果只是拍不雅照,完全可以用迷药或者打晕,而不是下那种药。 孟景脸色黑得骇人。 他缓缓起身,拎起了一旁的实木椅子。 裴淮川下意识:“阿景……” 没拦住。 那把椅子已经劈头盖脸,对着两人砸了过去。 血腥味在室内弥漫开。 两人的脑袋都瞬间开了花。 其中一个再次晕了过去,另一个想尖叫,嗓子里只能发出喑哑难听的杂音。 他几乎是爬着往墙角逃,所到之处,带出一长串血迹。 “别、别杀我……” 孟景的神情已经渐渐趋于可怖。 他还在拎着那把椅子,步步逼近。 “阿景,冷静!”裴淮川作势拦他。 “我很冷静。”孟景说。 冷静地想让他们死。 第96章 她不想见我 这两人也只能审到这个程度。 几次濒死体验,他们已经被恐惧席卷,把知道的全招了。 他们接到的“任务”,就是扮成陆氏庄园的侍者,去给季禾下药,伤害她。 至于钱是谁给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完全不知道。 孟景在听说他们要对季禾做什么时,已经失控。 他手上一点都没有收敛,明显是想让这两个人死。 裴淮川怕孟景动真格的。 他身份太敏感,这种人,哪怕真杀人也要间接的,不着痕迹的,亲自动手算怎么回事? 如果在他手上出了人命,一旦曝光,孟宪国一世英名全毁。 这几年,二世祖三世祖们坑爹、坑爷爷的例子那么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孟景成为其中一个。 孟宪国的身体又在这个节骨眼上…… “既然你很冷静,那就更不能出人命了。这种烂人,也配让你亲自动手?往监狱一丢,关到死就算了。” 裴淮川继续劝,“你是京市太子爷,没人敢为难你。可你也要想想季禾。 这俩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人知道跟季禾有关,把账算到她头上,她能不能承受?” 最后这句话有奇效,孟景果然放下了手里的椅子,不出声了。 裴淮川又自作主张,让徐白带着几个人,把那两人连夜送进了局子。 等徐白回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裴淮川等得哈欠连天,已经在茶室的沙发上眯了好几觉了。 孟景让他去找个房间睡,他不肯,硬要留下来陪他。 “怎么处理的?”徐白一进门,裴淮川抢先问。 徐白如实汇报:“我跟辖区的一把手打了招呼,起码三五年内不会让他们出来了。” “才三五年?”孟景不满。 “三五年已经是层层加码了,好不?他们这种故意伤害但犯罪未遂的,一般也就三五个月。”裴淮川说。 又故意打趣逗他,“你一个元勋之后,别跟个法盲似的行不?” 孟景没好气:“你再帮他们说话,信不信我把你一起送进去?” 这两个人牢底坐穿都便宜他们了! 一想到季禾差点遭遇什么,孟景把他们千刀万剐都不解气。 裴淮川有苦说不出。 他哪里是帮他们说话,还不是怕孟景气不过,再把人从局子里弄出来收拾! 好在孟景没有揪住不放。 “现在太晚了,你明天白天把这件事跟季禾说一声。”他吩咐徐白。 徐白答是。 裴淮川:“什么,你不自己说?” 孟景面无表情:“她不想见我。” 听上去挺平静,细品之下,这话有说不出的委屈。 裴淮川在心里跟着叹了口气。 - 季禾是上午九点多醒的。 睡醒后,没急着起床,干躺着发了许久的呆。回忆完荒唐的梦境,又把前一天晚上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而,并没有因为捋完觉得更清新明了,反而更混乱了。 奔三的这一年,确切地说,是过生日那天遇到孟景开始,她的生活节奏已经明显偏离正轨。 过于“精彩”了,是她这个“淡人”不能接受的程度。 要不把公司转手,回山城算了。 她又一次想。 什么事业,什么打下的“江山”,在她自己眼里宝贵得跟什么似的,可对于上流圈子里这帮世家子弟来说,算什么呢。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关凌初之流想搞垮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有命搞事业,没命享受事业带来的好生活,有什么用呢? 越想越钻牛角尖,后来季禾恨不得马上收拾东西回家了。 这种念头,一直持续到她给季小福喂了饭,又去浴室洗漱。 微凉的水从花洒里流出来,浇到头上,季禾陡然清醒。 第二次了,这是她第二次想一走了之了。 人最怕的就是泄气,一口气泄了,再想支楞起来就难了。 再坚持坚持呢,还没有糟到那个地步,她对自己说。 后来不知怎么,又突然想:除了事业,她还有什么? 即将三十岁的人了,没有爱情,亲情淡薄,朋友好像来来回回只剩一个夏晓菲。 原本还有个陆毓烜的,可惜…… 现在网上都流行说什么“奥德赛”时期,她的三十岁算吗? 不好的情绪袭来,季禾吸了口气。 这个澡没有洗很久,她草草擦干,躺回床上,天知道,靠了多强大的意志力,才战胜了暴食催吐的冲动。 好在战胜了。 想起来看手机时,已经快中午。 手机上有一个徐白的未接电话,和一个陆毓烜的未接语音邀请。 她先给徐白打回去。 “徐助理。”季禾打招呼。 徐白在那边一如既往的客气:“季小姐,老板让我跟您说一下情况。” 他一五一十把那两人交代的事说了。 “现在这两个人已经进了局子,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但幕后凶手还在查。 季小姐,请您放心,有任何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跟您沟通。”徐白说。 季禾:“好,麻烦了。” 说完,以为没什么事了,正要挂电话,又听徐白突然出声:“季小姐。” “我在。” “老板还安排了几个人保护您,他们不会影响您的隐私,只负责保护。” 这个孟景没让徐白提醒,但他觉得知会一声比较好。 别哪天季禾不知道,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到。 她要是受惊吓,到时候,对孟景来说又是天大的事儿。 季禾:“多谢。” 她说不要,孟景也不会听,索性省省口舌。 短暂的沉默后,徐白说:“老板他真的很在乎您。” 他这样公事公办的人,看自家老板实在可怜,难得替他说句话。 季禾古怪地笑了一声:“他的在乎也不是谁都受得起。他要不在乎我,说不定昨天也不会有人给我下药。” 话说出口,季禾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对孟景果然一直是有怨怼的。 被他保护了许多次,依然在内心深处怪他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在怪他带来麻烦的同时,又清醒着沉沦,管不住自己的心。 人真的太复杂。 徐白不好搭腔,只能沉默。 “我随便发句牢骚,这句话徐助理不用告诉他。”季禾说。 徐白:“知道。” 第97章 执念 结束了跟徐白的通话,季禾点开了陆毓烜的微信头像。 界面上,陆毓烜发完语音邀请,见季禾没接,又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去医院看过没有?】 【我都听说了,对不起。没想到会在我的生日宴会上发生这样的事。】 【那两个人呢?是在孟景手里,还是在警察局?】 一连串的问号,看得出,他的愧疚感都快溢出屏幕了。 季禾回拨了过去。 陆毓烜好像守在手机前,秒接。 不等季禾开口,他马上问:“你还好吗?” 季禾:“还好,我没事。” 听她语气正常,也不虚弱,陆毓烜稍稍松了口气。 但依然低落:“那就好,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是我疏忽了,才让这种人混进来,实在对不起。” 又说,“我排查了庄园所有的工作人员,他们都不认识昨晚那两个人。那两个人不是庄园的侍者,是假冒的。但毕竟出了这样的事,也随时欢迎你让人来查。” 季禾也不知道怎么宽慰他。 虽说陆氏庄园是他的场地,他的生日宴会,可昨天那样的场合,原本就人多眼杂,混进一两个人,实在不算稀奇。 再说,谁能想到,有人在他的生日宴上,有人不算计他,不算计孟景这个太子爷,对季禾这个小透明下手? “不是你的问题,别内疚了。”季禾半开玩笑,“连川普和安培都防不住刺客,你一个普通人没防备太正常了。” 听她开玩笑,陆毓烜也故作轻松:“什么?你不怀疑我?在这种情况下,我最有嫌疑吧?爱而不得,因爱生恨……” “然后恼羞成怒,要我好看?”季禾接上。 她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放心,我想象力再丰富,也还分得清好赖。” 沉默了片刻,陆毓烜又轻声说:“季禾,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那当然了,我们是朋友嘛。安啦,我又没真出事,你不用太有心理负担。”季禾说。 陆毓烜吸了口气,不甘心地说了句:“其实真不想跟你做朋友。” 这下轮到季禾不作声。 上一个说这话的人是孟景。 但现在,孟景也成了她“朋友”。 很久没听到她这边的声音,陆毓烜不知道是真慌还是装的,他怪声怪调地喊:“别理我上一句,我发神经乱说的,朋友还是要做的!” 季禾笑:“好了,这位朋友,我没什么事了,你放心。差不多就跪安吧。” 陆毓烜很上道:“好的娘娘。过几天小的过去陪您遛狗。” 季禾顺嘴问:“怎么过几天?” 陆毓烜:“毕竟刚失恋,先缓缓。” 季禾:“……” 两人又胡扯了几句,挂了之后,季禾吁出一口气。 不管好看难看,姿态如何,陆毓烜这一关,她算是顺利过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季禾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陆毓烜说缓缓,果然没有露面。 孟景也跟消失了一样,一条消息都没有再给她发过。 上班路上,季禾偶尔从车子后视镜里看一眼,能看到一辆特殊牌照的大g,里面是他派来保护他的保镖。 季禾每天早上自己遛季小福,晚上带季小福去找夏晓菲,有时候不回家就在夏晓菲那儿睡了。 夏晓菲准备开个工作室,已经在选址了。 两人晚上少部分时间聊工作室,大部分时间聊男人。 男人不外乎陆柏寒和孟景。 当然聊陆柏寒更多,和孟景那点烂事,季禾不愿意多提,嫌糟心。 孟景第四针疫苗的时间到了,季禾几次想问他有没有打,最终忍了。 他自己应该会记得吧? 换成任何一个人,季禾一定会提醒,毕竟对方是为保护她和季小福受的伤,她不是冷心冷肺的人。 可就因为对方是孟景,每次点开对话框她都要犹豫。 最后索性随他去了。 这天,徐白的电话打来,说那天的事有眉目了。 “那天给您下药的两个人,前阵子跟一个叫张辉的人有接触,张辉是关山越身边的人。”徐白言简意赅。 季禾一点都不意外。 关山越是关家的旁支子弟,跟关凌初差不多大,按辈分,叫关凌初一声姑姑。 季禾见过他几次,但不熟。 她当然没有得罪过他,得罪的是关凌初。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季禾说。 一句没问接下来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要看孟景,她一个普通人,想去寻仇,就是找死。 有时候骨气这东西,也不是想有就有的,她遇到这件事就是恶鬼打架,凡人遭殃。 她一个凡人再去寻仇,无异于送人头。 她不问,徐白主动说:“老板说让您别急,给他点时间,他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季禾似漫不经心:“哦,好。” 见她实在没什么话说,徐白:“那先这样,季小姐。我会随时跟您汇报情况,您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以随时问我。” 季禾又说了声“好”,在挂电话前,她没忍住,还是问:“孟景第四针狂犬疫苗打了吗?” 徐白顿了一下,几秒后才说:“打了,季小姐,您放心,老板一直在按时打。” 季禾:“好,那再见徐助理。” 殊不知,徐白此刻正在孟景身边,两人的通话开的免提。 电话挂断,徐白说:“季小姐还是很关心您的。” 孟景点了支烟,猛吸了几口,没搭腔。 烟雾缭绕中,徐白能看出他神情里的寂寥与晦涩。 别说外人不理解,徐白跟了孟景好几年,也不理解他对季禾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执念。 这两人爱得实在辛苦,换一般人早就坚持不住了。 不过徐白从不多话,孟景不说,他也不会问。 一支烟吸完,将烟蒂按熄在烟灰缸,孟景再开口,声音里带了点狠厉:“帮我约一下关凌初她爸,就说,明天我过去。” 第98章 事发 接到徐白的电话,关家父子三人关起门来,在书房开了个紧急会议。 关爸一开口,就先数落关凌初。 “男人在外面玩的还少吗?我都说了,让你不要管,随他去。只要他最后娶的是你就行。 你偏不听,说什么现在不当回事,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孟景早晚悔婚。 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么一折腾,就是把事情摊开了摆在明面上。孟景是什么人,能任由你们拿捏?他就算之前没悔婚的心思,现在也该有了!” 关凌初偷偷看一眼自己哥哥,没有马上出声。 这件事是关凌清的主意。 关凌清说,一个男人,尤其是孟景这个身份的男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和女人的忠诚。 想让孟景彻底离开季禾,最好的方式就是坏了她的名声。 如果她跟人乱搞,还闹得人尽皆知,孟景脸上挂不住,也就不会要她了。 所以他让人找了两个混混去给季禾下药,迷j她,拍裸照。 最好在关键时候,再把所有参加生日宴会的人都引过去,现场直播。 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让世家圈子里都知道更好,这样季禾在京市也就混不下去了。 关凌初是有点不敢的,毕竟有张秋实的前车之鉴。 当初张秋实只是“追求”季禾,就落得了那样的下场,她也因此在孟景面前坐了冷板凳。 在此之前,她跟孟景的关系虽然不像外界传的那样好,但至少算得上朋友。 可经过了这件事,孟景已经对她爱答不理了。 前后落差之大,外人看不出来,关凌初自己却很清楚。 但关凌清很强势,对妹妹就一句话:“你要是想让我帮忙,就听我的,一步到位,不然就别让我管。” 关凌初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 陆毓烜生日当晚,兄妹俩一夜没睡,都在等消息。 一直到天亮,想要的照片没有拿到,也没有人到约定地点拿钱,兄妹俩就知道事情没成。 两人捏把汗的同时,又心存侥幸,他们做得够隐蔽,经了好几道手,未必能查到他们头上。 关爸原本是不知情的,听说孟景要来,还挺激动,以为是有什么好事。 通知了关凌清和关凌初,发现两人脸色不对,一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关爸气得直拍桌子,骂关凌初头发长见识短,小家子气。 哪个成功男人没有点风流债?她盯住不放,就是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逼。 骂完关凌初,又骂关凌清拎不清,纵容妹妹。 ——事到临头,到了该甩锅的时候,关爸已经全然忘了,自己也答应过女儿要替他铲除季禾。他义愤填膺,把桌子拍得邦邦响。 关凌初不敢吭声,心里已经开始紧张。 她不怕别的,主要怕关爸一语成谶,孟景真的悔婚。 她离不开孟景,如果不能嫁给他,她觉得自己活着都没意思。 关凌清还算冷静,没有在怕的。 “做都做了,你再骂我们也晚了。季禾不是没出事吗?孟景来,也就最多警告一句,没那么严重。凌初是老爷子选的孙媳妇,他总不能说悔婚就悔婚。” 又说,“再说,这事经了好几道手,除非关山越那边亲口承认,不然,孟景怎么也不能算到我们头上。要算账也只能跟关山越算,关山越他们家还得指望咱家,我就不信,他敢把我们俩供出来。” 关爸气的头顶都要冒黑烟:“就算没证据,关山越什么都不承认,孟景能不知道这事是你们做的?知道了,以他的性子就不可能吃这个哑巴亏!” “只要不撕破脸,他就没借口悔婚。总不能按头认罪。”关凌清底气不足地说。 关爸一连喘了好几口粗气,强压着怒火。 “先给关山越打个电话,让他顶住,别乱说话。”他说。 关凌初如梦初醒,她赶忙拿出手机,找到关山越的电话拨了出去。 过了一小会儿,关凌初变了脸色:“关山越手机打不通。” 这个认知,让父子三人再次僵滞。 第二天,孟景一大早就到了关宅。 因为关妈不聪明,关爸怕她说错话,前一天就安排她回娘家去了。 留关家父子三人等他。 三个人都看似淡定,实则都悬着一颗心。 见孟景进门,关爸率先挂上笑脸:“阿景来了,你不来我也想约你呢,正好来尝尝我新到的好茶。” 孟景神态自如地跟着这三人进了茶室。 坐下后,冷眼看着关爸殷勤地泡茶,替他斟上。 他倒是不急,一脸的淡漠,从容。 慢慢喝了一杯,又把杯子放下,示意关爸续上。 关爸走到哪里都是别人给他端茶倒水,鲜少有需要伺候人的时候,今天伺候的还是孟景这个“晚辈”。 他心里多少有些落差感,但这种时候又不敢托大,只能小心翼翼地看着孟景的脸色。 孟景被关爸服侍着,连喝了四杯茶,才慢悠悠开口:“茶是不错。” “这是今年的明前茶,阿景要是喜欢的话,一会我让人包点给你送过去。”关爸继续赔笑。 “那倒不用,我今天也不是喝茶来的,主要是有点事请关叔帮忙。”孟景说。 依旧是那副偏冷的语气。 嘴上说着“请帮忙”,态度却是兴师问罪的态度。 当然,也可能是三个关家人心虚,听出了别的意思。 关爸依旧干笑:“这是哪里话,咱们往后都是一家人了,阿景,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 孟景点点头:“行,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淡声吩咐:“带进来吧。” 不多时,茶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脚步声渐近。 两是个陌生男人抬着个大麻袋进来。 麻袋绑住开口,只露出一双男人的脚。 两人进来后,麻利地把麻袋往地上一丢。 动作不算轻柔,落地时,甚至能听到头撞地板的声音。 可即便这样,袋子里的人依旧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竟然一时间不知道是死是活。 关氏三人已经变了脸色。 关爸强撑着开口:“阿景……这是?” 第99章 杀鸡儆猴 孟景没回答关爸的话,而是扫了一眼他和他身旁的一双儿女,神情冷漠中带着凌厉。 关氏父子三人被他看得心惊,却谁也不敢露出半分,只能强装淡定。 “打开吧。”孟景说。 其中一个保镖俯身将绳子解开,又站直了,倒土豆白菜似的把里面的人倒了出来。 里面的人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了关爸的脚边,脸正好朝着关凌清和关凌初兄妹的方向。 里面当然是关山越。 关山越还醒着,身上也看不出血迹,但他明显不对劲。 神情涣散不说,被这样摔打都没发出声音。 此时见了光,也没有马上起身,而是蜷缩起来,额头抵在地面,瑟瑟发抖。 显然,已经受过不轻的折磨。 关爸等人意料之中,见到关山越,却还要做出意外的表情。 “关山越?这是怎么了?”关凌清先出声,语带惊讶,“阿景,他做错什么事了?” “他做了什么,你会不知道?”孟景不咸不淡问。 “我真的不知道。”关凌清一脸无辜。 做戏做全套,心一横,他起身走近关山越,语气严肃:“阿越,你做什么了?” 关山越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关凌清的话。 他在地上缩成一团,继续抖,也继续不吭声。 “阿景,他是不是打着我们家的旗号在外面欺负人了?”关凌清问孟景。 关凌初附和:“他这么做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也听别人说过。还警告过堂哥堂嫂,要对他严加管教。要是再打着我们家的名义欺负人,我们就不认这一脉!” 说着,她甚至走过去,踢了关山越一脚:“你说话啊!” 嘴上是你说话啊,心里是千万别说。 你要敢说,等死吧。 关爸一直没出声,等两兄妹假模假式地演够了,才出面主持大局:“好了好了,你们都别说了。看他这样子,能问出什么来?都听阿景的。” 又看向孟景:“阿景,你说说怎么回事。如果是阿越做错了,我们绝不姑息。他爸妈不好好管教,我是他叔公,我也不放过他!” 孟景点了支烟,慢慢吸了一口,才说:“看来,几位对他做的事完全不知情咯?” 三人互看一眼,又怕孟景发现端倪,迅速默契地垂眸。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关凌清说。 孟景点点头:“那就是我误会了。” 他弹一下烟灰,继续说:“关山越前阵子去陆毓烜生日宴上闹事,买了两个凶手给季禾下药,想毁她清白。之前关凌初做过类似的事,我还当是关凌初又犯蠢指使他做的。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 关凌初一直在告诉自己要淡定,被孟景点名,却还是没忍住白了脸。 她很想争辩,甚至想质问,你不是说跟季禾什么关系都没有吗,那季禾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却知道自己没有立场。 孟景从来没有拿她当过未婚妻,从一开始就明确说过,他们不会领证,更不会有感情,只是合作关系。 她只能硬着头皮先挑紧要的辩解:“当时张秋实的事只是误会,我没想让张秋实对季禾做什么,是他自己性格偏激,追不到季禾才出昏招。” 孟景不置可否:“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这次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就好。我跟他家长辈不熟,今天来,就是托关叔给他家人带个话,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既然他喜欢毁别人清白,那就让他也感受下这种滋味。我一会儿把他脱光了,绑在关氏大楼的外墙上,也让大家都看看。你们没意见吧?” 话音落下,他抬了下手,抬麻袋进来的两个保镖,其中一个走过来,拎了关山越的后脖领,拖着他就往外走。 也许是因为死到临头,关山越的肾上腺素飙升,他突然清醒了几分。 惊慌失措,死命扒着地面,对关凌清的方向喊:“小叔!小叔!救我!” 关凌清瞳孔猛地一缩。 关爸和关凌初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小叔,小叔……” 关山越狼狈地喊,“你不能不管我,是你……” 后面的话没说完,关凌清心一慌,喊了一声:“等一下!” 保镖看向孟景,孟景抬手示意他等一等。 关凌清强装镇定替他求情:“阿景,他就是年纪小不懂事。我听这意思,毕竟季小姐也没真出事。咱们这样的人家都要脸面,实在不行,你打他一顿给陆少和季小姐出出气,这脱光挂在外面,实在是……” 孟景吐了口烟,似笑非笑:“你觉得我过分?” “不是不是,只是觉得影响不好。”关凌清声音变弱。 孟景“呵”了一声,把烟按灭:“影响?他买凶害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影响不好?我是懒得细查,再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说不定能牵扯出不少,到时候丢脸的可就不只是他一个了。” 这话是赤裸裸的警告,孟景言下之意,不豁出关山越,那他就细查。 关凌清做贼心虚,不敢说不怕他查的话。 万一孟景较真,到时候他们关家可就彻底下不来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关凌清迅速做好了决定。 他吸了口气:“阿越,不是我不帮你求情,阿景说得对,你能做出这种事,的确太过分了,也该长长教训。” 关山越表情更加惊恐。 “小叔,小姑姑,你们不能不管我。明明是……” “闭嘴!”关凌初抢先一步冷声呵斥,“谁是你小姑姑,你信不信,你要是再敢乱来,咱们亲戚都做不成,你们这一脉别想再占关氏任何便宜!” 关凌初一双眼睛盯死了关山越,眼神里满是威胁,关山越突然就不敢出声了。 孟景冷眼旁观,当然知道怎么回事。 他不拆穿,只冷声道:“带走。” 关山越最终还是被保镖拖了出去。 茶室门被轻轻关上,又剩下了孟景和关家父子。 孟景自顾自倒了杯茶,慢悠悠喝着,有长达几分钟没有开口。 他不说话,另外三人便小心翼翼看他的脸色。 关凌初最先沉不住气,开口:“阿景,这件事真的跟我们没关系……” “没人说是你们做的,心虚什么。”关景摆摆手,表示不想听。 他起身:“关叔替我把话带到就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撂下这话,孟景阔步走了。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半晌都不出声。 良久,关凌初先问:“孟景什么意思?” 第100章 一点都不太子爷 什么意思?当然是杀鸡儆猴。 孟景这么做,是告诉关家,以后他们再敢动季禾,今天关山越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想起刚才关山越神志不清的惨状,哪怕关爸这种活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都忍不住后脑勺发麻。 “孟景绝对说得到就做得出来,以后谁都不许再动季禾,不管她怎么样,离她越远越好。”关爸冷声吩咐。 关凌清和关凌初兄妹刚惹了事,此时哪怕心里不服气,也不敢忤逆。 “我看孟景生气归生气,也没想撕破脸,收拾完关山越,应该就翻篇了吧?”关凌清试探。 关爸沉吟:“不好说,孟景这人年纪小但城府深,又不像他爷爷方正。说不定他明面上过来吓唬咱们一通,让咱们觉得这事儿过去了,背后还有后手……” 说着又心头火起,斥责关凌初:“都怪你,好好的,嫉妒心那么强,俩女孩子扯头花的事,退一步也就算了,反正孟宪国认定的是你,季禾又成不了他孙媳妇。 你倒好,自己不消停,非要扯上你哥!非得看着全家被拉下水才行?” 看刚才孟景那样为季禾出头,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关凌初原本就心里一片黑。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不如季禾。 难堪,嫉妒,不甘心……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她想近乎崩溃。 此时又被关爸一通数落,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够了!我是你女儿,是我哥的妹妹,难道你们不希望我幸福吗?我捍卫自己的爱情能有什么错?!”她突然歇斯底里。 “你有什么爱情?你说说你有什么爱情?”关爸突然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孟景怎么跟你说的。你们不领证,婚后也不住在一起,他按照董秘的标准给你发工资,可是这样?” 关凌初表情僵滞,一时间忘了哭。 “你们都知道?”她怔怔问。 本以为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外人眼里,她跟孟景就是两情相悦的恋人。 原来,他的家人也是知道的。 知道他们结婚是假,也知道孟景心里没她。 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要的只是孟景岳家的名头。 有了这个名头能做太多事,对关家的生意帮助很大。 关爸自知失言,顿了一顿:“知道又怎么样?难道不是你要嫁给他的?你要不同意,我们又不会绑了让你去跟他假结婚……要我说,是你没摆正心态。 自己明知道怎么回事,食得咸鱼抵得渴。你要是能拿孟景当老板,那他喜欢谁,谁就是老板娘。你是底下做事的,管那么多干嘛,你要是做得好,孟景能亏待你?” 关爸转移话题,用说教掩饰心虚。 比起女儿所谓的“幸福”,他当然更在意关家的发展,他自己的前程。 关凌初中断的眼泪又开始继续,她泪流满面。 她也知道,只要不要孟景的爱,做个有名无实的孟太太,她什么都能得到。 当初说好了,孟景也是这样答应她的。 可她做孟太太,就是为了“曲线救国”,就是想要孟景爱她。 关凌初像个被大雨淋昏了头的人,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居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不要再说了!”她突然尖叫了一声,随即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孟景说到做到,当天,关山月便被扒光了,绑到了关氏的门口。 关氏位置好,来往行人车辆都能看到。 据说还有人以影响市容为由报警,愣是没人出面管。 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 夏晓菲比季禾先知道,甚至拿到了一手照片给季禾看。 季禾看了一眼,差点把手机丢了。 实在辣眼睛。 世家圈里都知道这事是孟景干的,也都知道是因为关山越得罪了孟景。 但具体做了什么,没人清楚,也没人敢传。 一个个都觉得太子爷手段够狠辣,又混不吝,收拾起人来不留脸面,惹不起。 除了夏晓菲。 夏晓菲是知情者,她的第一反应是:“就这?” 跟季禾说起来不无痛心:“真没想到,孟景也就这点儿魄力。这事儿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是关山越主谋,他充其量就是个小喽啰,要害你的肯定是关凌初啊。” 都能看出来的事,孟景能看不出来? 他却只收拾了关山越这个奔波霸,完全没动关凌初这个始作俑的老妖怪。无非就是想杀鸡儆猴。 在夏晓菲看来,这么做非常没魄力,轻飘飘,一点也不“太子爷”。 连一知半解的陆毓烜都打了语音电话问季禾:“这事儿关山越只是背锅的吧?感觉你跟他又没仇。” 也就差点名道姓提关凌初了。 反而是季禾,没过多关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淡定得好像这件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孟景就这么糊弄你,你不生气?”夏晓菲受不了,跟她炸毛。 季禾摊手:“别说他已经揪出了关山越,就算这件事他完全不管,我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夏晓菲一时间无言以对。 的确是这样,普通人是对抗不过权势的。 现在好歹这事跟孟景有点关系,他还能帮忙出头。如果没有孟景,季禾自己估计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可现在既然孟景插手了,办成这样就是不给力。 就是护短,还护的是关凌初那边。 夏晓菲气不顺:“可你们……” “晓菲,我们现在只是朋友。”季禾无奈打断她。 季禾虽然嘴上安抚夏晓菲,可不知怎么,在心里一直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如此又过了小半个月。 徐白主动打电话告诉季禾,孟景打完了第5针狂犬疫苗。 自从陆毓烜的生日宴后,两人一直都是这个相处模式,不私联,有任何事都是通过徐白这个传话筒。 季禾起初觉得怪怪的,几次之后已经习惯了。 当然,都是孟景让徐白传话给她,她从没主动联系过徐白。 “那就好,让他多喝水,注意休息。”季禾说。 “好,我会转达的。”徐白说。 又在挂断电话前提下:“季小姐,这几天您可以多留意一下热搜。” 第101章 什么热搜? 徐白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嘱咐这么一句。 但他点到为止,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没给季禾追问的机会。 季禾直觉跟关家有关。 又过了两天。 这天傍晚下班后,陆毓烜发消息过来:【一起遛狗吗?我前阵子买的玩具,小乖特别喜欢,就给季小福也买了一个。】 此时,已经距离他的生日宴过去半个多月了。 看来,他“缓”过来了,已经能接受他们只是朋友关系,不会有进一步发展的事实。 季禾老怀欣慰:【好呀好呀,谢谢季小福她舅舅。不过我跟你小菲姐约好了一起吃晚饭遛狗,一起呀?】 陆毓烜:【好,那我去找你们。】 季禾:【o了个k~】 两人聊完,季禾又截图给了夏晓菲,告诉她晚上吃饭加一个陆毓烜。 夏晓菲当然没意见。 她发了一串【哈哈哈】的表情包。 又说:【我一直以为这个年纪的人,表白被拒都不会当回事。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用了两星期才接受现实(笑哭)我禾姐不愧是少男杀手,魅力无敌。】 季禾无言以对,回了个【捂脸】表情。 三人约在夏晓菲小区外面的一个大排档吃烧烤,美其名曰:抓住夏天的尾巴。 季禾先去找夏晓菲。 特地提前叮嘱,让她假装不知道陆毓烜表白的事,千万不要提,免得孩子尴尬。 夏晓菲无语地翻了她个白眼:“用你说?我得多白目才会主动踩人家痛脚?” 陆毓烜来跟她们汇合。 刚见面时他还有点不自在,神情难掩拘束。但见两人待他跟过去一样,依旧插科打诨,也依旧像使唤弟弟一样使唤他,才渐渐放松下来。 大排档是露天座位,可以带狗。 两女一男都是高颜值,带着一美一丑两个狗子,惹得无数人侧目。 陆毓烜特地让老板烤了十串不加调料的肉串,给小乖和季小福。 两个狗子吃得开心极了,欢快地一直摇尾巴。 三个人类心情也还算可以,边吃边聊。 他们聊着聊着,又提起关山越被扒光了,吊在关氏门口“展览”的事。 “据说关山越已经疯了,现在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陆毓烜说。 夏晓菲:“他一个大男人,扒光也就扒光了,无非就是丢脸,至于的有心理阴影?” “应该不只是丢脸,孟景身边的人下手都比较狠。我也没细问,但听说是把人先关了三天,才挂在门口的,应该折磨得挺厉害。”陆毓烜说。 “那也是活该,谁让他算计季禾。”夏晓菲愤愤地说。 又说,“孟景看着狠,还是怂了。不管关山越背后的人,就知道折磨他有屁用?他觉得这一招是杀鸡儆猴,说不定关氏还以为他根本不敢动他们,只敢拿个旁支出气,以后变本加厉呢。” 夏晓菲每次提起这件事就生气。 她觉得孟景既然喜欢季禾一场,就不能这么糊弄事儿。 话音落下,陆毓烜下意识看向季禾。 他和夏晓菲一样,都觉得孟景这件事办得不漂亮。 手段看似硬,却没用到罪魁祸首身上,说到底,不过算是应付差事。 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季禾? 难免太没诚意。 陆毓烜试图在季禾脸上看出一点失望。 没有。 季禾平静到近乎冷漠。 “好了好了。既然咱们自己没辙,只能指望人家,就别对人家的处理方式挑三拣四了。”她给夏晓菲开了罐啤酒说。 夏晓菲接过,猛灌了一大口。 “我就是替你不值。要不是他喜欢你,你也不会差点……”她眼眶有点红,明显想起来就后怕。 季禾赶紧伸手,将夏晓菲一把抱住:“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别瞎想了。” 安抚了夏晓菲好一会儿,季禾想找个新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急得脑子都快转出火星子。 忽然,听隔壁桌一个声音道:“卧槽,这个关凌清是谁啊,说话这么狂?” 另一个声音道:“你也看那个热搜啦?” 热搜?! 季禾的大脑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随即拿起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第102章 关凌清完了 季禾随便打开了一个社媒平台,甚至不需要特地搜索,扫一眼便看到了关凌清的热搜词条。 #关凌清# #关氏集团# 这两个词条分别位居热搜第四和第六。 且都在后面加了【热】字样,有不断上升的趋势。 季禾点进去看了一下,她有一目十行的本事,很快梳理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关凌清在酒桌上的一段视频被人曝光。 视频中,关凌清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酒,身边还坐着两个美女,一个替他捏腿,一个为他揉肩。 “现在上点岁数不爱玩了,你问他——”他随手指了个镜头外的人,“问小丁,我前两年爱玩也有劲儿的时候,是不是每晚不开苞个处-女睡不着觉?” 镜头外一个声音附和:“哪是一个呀,清哥最高记录,一晚上破了个六人间女生宿舍!” 接着,便是无数捧臭脚的声音: “清哥牛逼!” “厉害啊清哥!吾辈楷模!” 季禾蹙眉,这些话不知真假,却让她听得生理不适。 视频有好几段,强忍着恶心,季禾又点开看了几条相关的。 “清哥睡的妹子没有上万也得几千了吧?”视频外有个声音问。 关凌清被捧着说,神色得意:“差不多,我还不是只求数量不在乎质量的人。我睡的妞儿,各个肤白貌美大长腿,长得还都不错。” “就没有不愿意的?” “不愿意怕什么?清哥有的是办法。”那个被叫“小丁”的声音说。 “什么办法?”最早说话的那个声音真心求教。 起初关凌清还不肯说,后来被又是软磨硬泡,又是戴高帽,一套小连招下来,也就什么都说了。 他说了自己那些手段。 包括但不限于下药,灌酒,威胁等等。 甚至把自己说上头了,详细分享了好几种催-情药的用法,什么情况下适合用哪种,怎么用效果最好等等。 这些内容太过敏感,被营销号搬运后,很多药名都做了消音处理。 “这些人就没有后面回过味来闹的?” “闹?”关凌清冷笑一声,未置可否。 马上有人拍马屁,替他解释:“能被清哥看上是她的福气,关家和孟家快联姻了,以后京市除了孟家,关家最大。 她闹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报警把清哥抓起来?清哥是孟景的大舅哥,谁敢找清哥的麻烦?” 关凌清淡淡一笑,看向那人的方向,显然对他的这番解释很满意。 他居然提到了孟景! 这算不算把孟景和孟家拉下水? 孟景应该是知道的吧? 不然也不会让徐白提醒她看热搜。 徐白指的热搜是这一条吧? 这对他也会有不好的影响吧? 季禾心一沉,也顾不得什么了,火速给孟景发了条消息:【关凌清的视频有提到你,是不是要处理一下?】 孟景回得挺快,也很简洁:【不用,一切都在掌握中,放心。】 果然是他的手笔。 看来,引导关凌清说出这些话的“朋友”们,也都被孟景收买了。 他们主动提孟景,还敢选视频发出来,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经过孟景授意的。 他故意要把两家即将联姻的事,和关凌清一起推到风口浪尖上,是不是为了…… 不管,跟自己没关系,知道孟景不会受牵连就好。 季禾又去评论区看了一下。 这种事件的评论区往往出奇地统一和谐,几乎所有人都在一边倒地骂关凌清,说他仗着有点钱欺男霸女,还涉嫌mj和强迫女性发生关系。 事件的恶劣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这样的人坐牢都不解气,应该直接枪毙。 另有小小的一部分人质疑他这番话的真实性,说他在吹牛。 【听他说呢,吹牛谁不会吹呀?我还说自己睡过外星人和阿依土鳖公主呢。】 还零星有几个说他交友不慎,遇到了伥鬼朋友,被下了套的。 说这些流出的视频就是故意拍出来抹黑关凌清的。 这部分人季禾觉得像水军,应该是关家买来混淆视听的。 马上有网友站出来怼他们。 【不管是真是假,关凌清这个人至少得彻查吧?吹牛不犯法,但这些事如果是真的,性质太恶劣了。】 【什么别人抹黑他,这些话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又没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说。】 季禾往下翻了翻评论,又退回初始界面。 不过才过去了短短几分钟时间,再刷新,那两条热搜已经上升,分别到了热搜榜的第一和第二的位置。 此外还有两条相关的消息,也上了热搜榜吊车尾的位置。 分别是#关凌初#和#孟景关凌初#。 孟景和关家的关系,果然也开始被人关注和讨论起来了。 结合她跟孟景上次上热搜又迅速撤下的经验来看,孟景不想留在热搜上,简直不要太容易。 那现在这么做,就是以身入局。 夏晓菲和陆毓烜见季禾烧烤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拿着手机神情严肃,也都意识到了什么。 两人也很快各自拿出手机,几乎同一时间看到了那几条热搜。 接下来,三人每隔几分钟刷一下页面。 眼看着#关凌清#词条加了【爆】字样,他的名字也变成了蓝色。 关凌清犯了众怒。 这已经不仅仅是性犯罪的问题。 他的言论迅速发酵,已经被上升到了阶级对立的高度。 普通女性在“天龙人”面前,毫无尊严地位甚至基本的人权,只能沦为玩物。 现在大环境不好,很多普通人原本就过得很艰难。 这件事已然引起了公愤,成为了普通百姓宣泄情绪的出口。 不止季禾他们这一桌,隔壁桌也都在议论纷纷。 都在骂关凌清不是东西,禽兽不如。 又过了小半小时的样子,开始陆续有人站出来自称受害者,实名指控关凌清。 很快也都冲上了热搜。 舆论已经按不住了。 而且,这个时候正是敏感时期, 别说关家,孟家都未必能控制。 “关凌清完了。”夏晓菲说。 不只是关凌清,闹到这个程度,整个关氏都会元气大伤。 孟景跟关凌初的婚约估计也要作废了。 第103章 好大儿 这下烧烤也没心思吃了,三人两狗直接去了夏晓菲家。 夏晓菲给两个狗子各开了一个巅峰罐头,又做了三杯咖啡,三人一人一杯,各坐在沙发一角。 小乖和季小福两只狗子在大快朵颐的吃罐头,三个人类则都在做同一件事:捧着手机,流窜在各个社媒平台,每隔几分钟刷新一下热搜。 热搜榜上来回来去,左不过就是关凌清和关家那点事。 不断地有人出来爆料关凌清的黑料和恶行,锤上加锤。 先是两三条,后来越来越多。 凡是跟关凌清沾边的词条,都上升得飞快。 不仅关凌初和孟景的“婚约”排名一路飙升,连一些关氏的合作方也没能幸免。 还没过十二点,热搜榜上跟关凌清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 当事人谁也没出来发声,倒是时不时有几条其他劲爆新闻冒出来。 这一晚,有一对顶流官宣,两对明星夫妇离婚,一个一线运动员出轨,另有几个明星企业家偷税,热闹非凡。 到后来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关氏弄来混淆视听的,哪些是想趁乱销账,少挨点骂的。 总之,这些新闻热度远远比不上关凌清的事。都是刚上来没多久,就被顶了下去。 关凌清的事,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三个看客的心境完全不同。 季禾当然也跟所有女性一样,同情受害者,对关凌清恨得咬牙,巴不得他死。 可她更多的是担心孟景,怕他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 夏晓菲是吃瓜群众心态,和大多数网友一样,希望看到关凌清坐牢,关家倒台。 也因为这件事,她对孟景的看法又有了改观。 她也认定这件事是孟景的手笔。 “之前是我对太子爷太大声了,太子爷比我想象中还有刚。”夏晓菲感叹。 又问季禾,“太子爷这么做是为了你吧?” 季禾想否认,可她说不出话来。 说孟景跟关凌清有旧怨?还是说孟景纯粹是想为民除害? 显然都不及是为了她更有说服力。 如果不是为了她,徐白也不用一次次打电话跟她沟通这些,还让她别急。 见季禾不出声,夏晓菲感慨:“为了你,不惜连自己的名声都搭上,太子爷这波操作太爷们儿了。” 陆毓烜听着夏晓菲跟季禾说话,一直沉默不语。 他问自己,如果是他,能为季禾做到这个地步吗? 不能的。 他只比孟景小一岁多,心态上却还像个孩子。 他追求季禾,也并没有想过太长远。 更多的是走一步看一步,能结婚当然好,但恋爱到结婚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他至少要且走且看。 那天,他跟季禾说孟景没办法跟她结婚,不排除有嫉妒的成分在。 可更多也是发自内心地忠告。 他一直觉得孟景只是想跟季禾玩玩而已,不可能为了季禾放弃联姻。 今天看来,他低估了孟景。 心情很复杂,震撼之余,陆毓烜觉得心服口服。 把自己代入孟景的位置,他扪心自问,一定做不到这个程度。 三人狂刷手机到凌晨,又讨论了一番关凌清的“死法”。 “他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压是压不住的。至少会把人拘留调查。”夏晓菲说。 陆毓烜有几个京市公子哥的小群,里面有人说,警方已经去关宅了。 “但有没有抓到人就不好说了。不知道关凌清会不会逃。”陆毓烜说。 季禾不知道该说什么,依旧沉默。 她一直想发个消息给孟景,又觉得他现在应该很忙,索性不给他添乱。 后半夜,夏晓菲又找了酒出来喝。 两瓶冰啤酒下肚,陆毓烜突然对季禾说:“如果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姐姐,我祝福你们。” 语气里有涩意,也有释怀。 季禾捧着酒杯,笑着摇头:“你可以祝我们各自都好。” 至于别的,免了吧。 没了关凌初,未来的孟家少夫人也轮不到她。 她也不会傻傻地去等着“轮”到她头上。 陆毓烜听出她话里有话,诧异:“为什么?没有关凌初这个阻碍,你还不跟他在一起吗?” 季禾一味摇头。 她和孟景之间又哪里只是隔着一个关凌初那么简单。 “你不懂,她这个人狷介,条条框框多得很。”夏晓菲插嘴。 这么狷介,有原则的人,偏偏被卷到三角关系里,还是相差四岁多的姐弟恋。 ——如果她跟孟景算“恋”的话。 季禾惭愧。 一直到凌晨三点多,三人才开始渐渐眼皮发沉。 再看一眼热搜,还是那些事,只不过多了一条关凌清被带走调查。 “其余的等明天再看吧。”夏晓菲打着哈欠起身。 又拉季禾:“睡觉,睡觉,困死了。” 陆毓烜:“那我就先回去了。” “都这个点儿,你走什么?” 夏晓菲无语地挑眉看他,又一指次卧方向,“你睡那间。” “方便吗?”陆毓烜问。 他高中就出国了,在国外生活开放得多,住在异性家里是很平常的事,自己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但总觉得在国内还是有边界感一点好。 夏晓菲“呵”了一声:“有什么不方便?我俩看你跟看好大儿一样。” 陆毓烜不满:“我比你们小不了多少!” 他看看夏晓菲,又看季禾,后者一脸认真:“其实我早就这么想,就是怕你觉得我占你便宜。” 陆毓烜:! 他那点对季禾所剩不多的男女之情,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殆尽了。 关凌清的事闹得大,连孟宪国都被惊动了。 最近他人没在老宅,一直住在疗养院里。 听到消息,孟宪国连夜让秘书打电话把孟景叫了回去。 第104章 喜欢季禾 孟景到疗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多。 孟宪国没睡,穿一身深灰色唐装,坐在房间里抽雪茄。 他最近越发消瘦了,眼窝都深深地凹进去,脸颊上的皮肉垂下来,看起来松弛又老态。 英雄也怕病来磨。 不是没有愧疚的,孟景远远地看着就有些心酸。 他走过去,作势先把雪茄夺了。 孟宪国一躲。 “您这种身体状况抽雪茄?看来还真是活够了。”孟景皱眉。 孟宪国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冷冷道:“我早点死了不更好?免得到时候拘着你,你想胡作非为都放不开手脚。” 他不提让孟景坐下,孟景也不拘束,自己扯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他对面。 孟宪国撩起眼皮,做了个不满的表示,到底也没说什么。 抓大放小,他今天有更要紧的话说。 孟宪国又抽了口雪茄,吐出一团烟雾,缓缓开口:“关凌清的事,是你做的。” 肯定句。 孟景点头,痛快认了:“是我。” “为了个女人,还是个比你大四五岁,跟别人有过同居史的女人。”孟宪国冷冷道。 孟景不意外他会查到,面色岿然不动:“打听得可够清楚的。我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她,更是为了我自己。关家一而再再而三动我身边的人,就是想骑到我脖子上,这口气我要是都能忍,关凌初过了门,敢让孟家族谱跟她姓。” 这话说得在理,孟宪国明显听进去了,他眯了下眼,神情缓和了一些。 又吸了两口雪茄,孟宪国在烟雾缭绕中开口:“那也不该这么极端,小惩大诫也就算了。 听说,你把那两个混混儿折磨得不成人样,又把关山越扒光了吊在关氏门口,让关家旁支丢尽了脸。我想着你出了气也就消停了,也就没让人插手。 谁知道,你越闹越厉害,关家跟咱们好歹有点交情,闹成这样是不是过了?” “关凌清这些丑事是他自己做的,又没人逼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不爆出来,也早晚有人爆。”孟景不以为然。 又说,“再说,您一辈子刚正不阿,眼里不揉沙子,要是真等我娶了关凌初,才发现他有这么个大哥,还不够您闹心的。” “那现在就不闹心了?”孟宪国瞪他一眼。 他怀疑是自己快死了,耳根子都比前些年软了很多。 过去他对孟景惯着归惯着,还没到让他凡事招呼都不打,就肆意妄为的程度。 孟景笑嘻嘻:“错不在咱们,婚约取消了就是,理亏的是关家,他们没脸来闹。” “你小子就等着我松口呢。”孟宪国作势抄起烟灰缸。 孟景假意往后躲了一躲,又把头凑过去,嬉皮笑脸:“来,您要实在不解气,就砸我两下。” 孟宪国没砸,但伸手猛拍了一下孟景的后颈。 孟景故意捂着脖子“哎呦”一声呼痛。 “我就说老爷子肯定装病,打人还是那么疼!”他龇牙咧嘴,夸张哀嚎。 “你就装吧。”孟宪国没好气道,神色却明显松快了不少。 雪茄也不抽了,架在烟灰缸上,他说:“明天你自己跟媒体说。” 见孟宪国松口,孟景暗自松了口气。 他点点头,面沉如水。 又说:“爷爷,早撇清早好,关凌庆这点事,不过是关家的冰山一角,他家大事都在后头呢。” 孟景有备而来,见孟宪国眼神困惑,拿了个文件袋出来,放在他手边。 现在都是无纸化,基本上所有资料都在电脑里。孟宪国会用电脑,却只喜欢看纸质文件。 这个文件袋里是关氏洗钱和被查的证据。 孟景一个月前打印出来的时候,就等着派上今天的用场。 进展跟预想的差不太多,只是稍稍提前了一点。 唯一不算变数的变数,是关凌清兄妹又一次对季禾出手。 还用这样肮脏、下作的手段。 不然孟景也不会以牙还牙,去查兄妹俩的私生活。 关凌初是关家朝着孟家少夫人这个“岗位”定向培养的,还算谨慎,比较注重口碑,没留下什么话柄。 哪怕查到一些跟男女关系相关的,也容易解释洗白。 关凌清却忒不讲究,小辫子一抓一把。 孟景随便找人做了个套,他就钻了进去。 不然,今天这一步原本是没有的。 看着那叠文件,孟宪国神色渐渐凝重。 “这些都是真的?”他沉声问。 “当然。”孟景点头,“关家急着把女儿嫁过来,就是为了等事发时,您为了面子,给他们兜底。” “胡闹!”孟宪国一拍桌子。 “你也说我刚正不阿了一辈子,连咱们孟家自己人都不许乱来,他关占峰怕是想瞎心了,让我给他擦屁股?” 孟宪国大怒,那截燃着的雪茄滚落下去,在地板上烧出个洞来。 孟景懒得弯腰捡,他转身按他床头的服务铃,马上有两个工作人员进来。 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又麻利,很快把雪茄熄灭,收进了随身带的小垃圾袋里,顺便把桌上的烟灰缸也收了。 “谁给老爷子拿的雪茄?”孟景问。 两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承认。 孟景也不深究,只说:“以后再让我知道谁给老爷子抽雪茄,饶不了你们。” 工作人员唯唯诺诺退出去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祖孙俩的氛围终于彻底缓和了。 “也罢,早点退了这门伥鬼亲事,也是好事。”孟宪国吁了口气。 孟景笑:“一点不错。” “你准备再找什么样的?有人选吗?”孟宪国问。 孟景抬眸,祖孙俩四目相对,在灯下,目光一个比一个亮。 孟景定定神:“爷爷,我喜欢季禾。” 孟宪国一点都不意外,嗤笑:“你又不是才喜欢她,前阵子去滇南不就是跟她去的?”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孟景垂眼:“是,爷爷,我想跟她在一起,也只想跟她结婚。”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孟宪国说,“你喜欢谁是你的事,但你要娶谁,是孟家整个家族的事。咱们这种家庭,没办法让这样一个女人进门。” “我可以不要继承权。”孟景说。 第105章 他来真的 孟宪国似乎不意外孟景会这么说。 “这句话我就当没听到,你以后也不要再说了。”他没什么大反应,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我累了,你回去吧。” 孟景不动。 “爷爷,我从17岁就开始喜欢她,已经八年了”他难得露出骨子里的执拗。 “所以呢?”孟宪国又掀起眼皮看他,“在你眼里,她比你的爷爷和家族都重要吗?” 孟景:“您不止我一个孙子,没有我,也有别人继承家业。” 孟宪国嗤笑:“可我和孟氏,一直重点培养的只有你一个。既然你17岁就喜欢她,怎么那时候不说?到现在你跟我说,为了一个女人可以放弃家业,是不是太晚了?” 孟景噎住。 这不怪他,17岁的男孩子,哪怕有想恋爱的心思,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连法定结婚年龄都不到,就冲回家,跟自己的父母说,要跟某某过一辈子,要为了娶她放弃继承权,是不是太荒谬了? 何况,一年后,季禾就有了男朋友,孟景再见她,她已经跟左杨牵着手穿梭在校园里。 可他没办法跟孟宪国争辩这些,也没有意义。 “要怎么样您才能同意我娶她?”吸了口气,孟景出声问。 “我不会同意的。” 孟宪国沉声,“咱们孟家,放到古代是公卿世家,京市独一份。按理说,你娶谁都是低就,无非是低多少的问题。 哪怕这姑娘家境差些,别的方面合适,爷爷也不说什么。可她不光比你大,上学的时候就跟左家那小子同居,两人虽说没领过证,可有没有那张纸,又有什么区别? 京市的世家圈子就这么大,人尽皆知。这样一个‘二婚’女人,我怎么让她进门?难不成,让全京市看你笑话吗?” 听孟宪国这样说季禾,孟景的心口发疼。 但凡换个长辈,他早就拍桌子了。 可孟宪国这样的身体状况……更何况,这些年,老爷子最疼他,疼到偏心的地步。 他只能隐忍地将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 “我不在乎。爷爷,我知道她真的很好就够了。” 孟宪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别再说了。今天的话,我就没听到过。”他嗓音里带了疲惫。 在他的眼神里,孟景看到了浓浓的失望,以及,难以言喻的苍凉。 “爷爷……” “你走吧,我累了。”孟宪国再度阖上眼睛,摆摆手说。 他已经开始拒绝沟通。 仰面躺着,松弛的皮肉流向两边去。 在灯下,他的老年斑尤其刺眼。 风烛残年,油尽灯枯,差不多也就是这个状态了。 孟景看得心头发酸,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 孟宪国靠在椅背上,许久没有动弹。 等缓缓睁开眼时,时间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目光复杂地落在那个文件袋上,又缓缓移开,最终投向窗外无边的黑夜。 这小子,来真的。 不行。 - 这一觉睡得并不好,季禾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 先是梦见关凌清被枪毙,她跟一群人在刑场旁边围观。 随着一声枪响,关凌清血肉模糊地倒下。 受害的女孩子们纷纷欢呼庆祝,围着刑场边跳起了舞。 季禾没跳,她的眼睛穿过人群,盯着倒在地上的关凌清。 突然看到他挣扎着爬起来,穿过人群,一步步往她的方向走。 很快,那张脸变成了关凌初的。 “季禾,这一切都怪你,你这个罪魁祸首,你要给我偿命!”关凌初面目狰狞地吼道。 她伸出一双带血的手,锁住了季禾的脖子。 季禾也隐约知道是个梦,毕竟一切都太荒诞。 她现实中也从来都没见过枪毙现场。 大概是把古装剧和现实刑侦剧混在一起了。 她不害怕,也不挣扎,闭上眼睛,一点点失去呼吸和意识。 在黑暗中,她似乎又听到了孟景的声音。 “放开她,有什么事冲我来好了。”他说。 再然后,耳边就只剩下尖利的哭声。 是关凌初。 “阿景,为什么这么对我?我爱你啊。”她哭得声嘶力竭。 再之后,她就这样醒了。 天还没怎么亮,身旁的夏晓菲睡得正香,季禾心里发闷。 她揉一把眼睛,摸过枕头下的手机,看了一眼。 居然还不到六点,也就是说,她只睡了两个多小时。 季禾半坐起身,又开始打开社媒账号,刷热搜。 两个半小时,还没有新的进展,来回来去还是之前的那几条。 只不过评论更多了而已。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骂关凌初和孟景了。 说关凌清的底气都是孟景和孟家给的,毕竟关氏再厉害也只不过是商人,但孟家有政z背景,有孟家撑腰,他才敢狐假虎威、为虎作伥。 【孟景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你们忘了他之前还跟林予曦有一段?】 马上有人附和:【没错,人以群分,两家能联姻,是什么货色可想而知。】 【孟宪国的一世英名算是毁了。】 …… 季禾看不下去了,头脑一热点开了跟孟景的聊天界面。 四点多的时候,孟景不知道发了什么给她。 她只看到了【mj撤回了一条消息】的字样。 删删打打写了好一会儿,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发。 一切已经够混乱了,又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夫复何言呢。 季禾只觉得认识孟景后,她已经在该有的人生轨迹上偏离了好远好远。 原本她的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头,现在却只剩迷茫和未知。 是,关家出事,孟景就能退婚了。 可之后呢? 难道他们就能在一起了吗? 季禾从来没有奢求过。 他们原本就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 季禾退出了界面。 身边夏晓菲翻了个身,眯眼看她,嘟哝:“你怎么还没睡?” 她明显睡迷了。 “马上。”季禾说。 熄了屏,靠着夏晓菲躺下。 她闭上眼,强行让自己的大脑放空。 赶跑了脑子里的孟景,又战胜了想爬起来吃东西的冲动,季禾折腾了好一会,终于勉强睡了。 中间醒了好几次,她刻意不看手机,什么都不想。 等再决定起床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多,热搜有了新进展。 第106章 婚约作废 季禾扫一眼,主要有三件事: 关凌清在逃跑的路上被抓,目前已经关押拘留; 上面已经成立专项调查组,重点调查此事,称很快会给民众一个满意的交代; 孟景在孟氏基团总部接受采访。 前两条看标题就基本上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点开了孟景那一条。 视频里,孟景穿一身黑西装,面对镜头面容沉静。 并不严肃,但就是有说不出的威压,衬得记者们都紧绷了不少。 记者们一个个提问都收着,用词也很客气,完全没有平时的咄咄逼人。 知道的,说他们是官方媒体的记者,不知道的,还当他们是孟氏宣传部的员工。 记者们小心翼翼地问了几句关凌清的情况,孟景的答案也很直接:“我不清楚。” 态度算好,但记者们秒怂,完全不敢多问了。 “那请问您和关凌初的婚约是真的吗?发生了这件事之后,您还会再跟关凌初结婚吗?” “‘婚约‘就看怎么理解。如果不指婚书,订婚仪式这些,口头承诺也算的话,那我不能否认。 我和关凌初之间虽然没有感情,也没有婚书。但双方长辈一直撮合,不出这件事的话,是准备明年结婚的。” 孟景说,“可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对关氏的家风产生了质疑。而且,我爷爷一辈子正直有风骨,他也不会同意我跟这样一个有污点的人家联姻。我和关小姐不会再进一步接触了。” 这段话信息量很大,明面上没有否认婚约,传达出来的意思却是,他和关凌初原本就不算有婚约,一切只是长辈们的意愿。 关家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也就不能算数了。 没有记者敢刨根问底,孟景身份特殊,能接受采访已经是破天荒,给足了面子。 媒体也都只是把他的话如实报道,不敢有任何揣测和煽动性言论。 对比其他乱成一锅粥的关氏新闻,针对孟景采访的部分,简直把新闻人的严谨和客观体现得淋漓尽致。 #孟景不再与关凌初进一步接触# #孟景我和关凌初没感情# 两个词条以压倒性的优势,迅速登顶热搜第一和第二的位置。 评论区更是热闹,让人已经分辨不出是水军还是普通网民。 【划重点:没感情,没婚书,也没订婚】 【天,我还以为两人谈过,原来不过是两家长辈随口说说】 【怎么三代的婚约也跟闹着玩似的】 【跟我和男闺蜜拿对方当保底,互相承诺找不到对象就在一起,也差不多嘛,哈哈哈】 当然,也有质疑的,觉得孟景有撇清关系的嫌疑,不能跟关家共患难。 但这样的言论是极少数。 毕竟民众对关凌清的愤怒已经达到了极点,大家有最朴素的正义感,都希望看到坏人倒霉。 关凌清祸及家人,导致妹妹失去引以为豪的婚约,关家失去孟家这个靠山,就是罪有应得,是活该。 大多数人都在拍手称快。 关家自然也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 最惊惶的莫过于关凌初。 从昨晚关凌清出现在热搜上开始,关凌初就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关凌清早早躲出去了,而关凌初一整夜都在家里不停地踱步,听到一点动静心都会猛地悬起来。 刷热搜的同时,发疯、大哭。 以及,一刻不停地质问她爸妈:“我哥为什么这么做?他是不是疯了?他有没有考虑过我?他这样,我怎么办?孟家还怎么可能让我进门?” 她爸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两人脸上阴云密布,一心想着怎么平息舆论,为儿子开脱,根本顾不上关凌初的情绪。 关家一整晚的气氛可想而知。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为了压住关凌清的丑闻,关爸下了血本,买了不少水军和营销号下场不说,还花大价钱制造了一些娱乐新闻。 其中就包括顶流官宣和明星夫妇离婚。 但关凌清事件的影响太恶劣,很难压下去。 而且,在关家在花钱压的同时,另外有人在花钱扩散,而且对方的力度明显比他们更大。 “是孟景,一定是他做的。”关爸对关凌初说。 他脸色惨白:“他做这个局,就是为了悔婚。” 关凌初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会的……”她喃喃自语。 心里却知道,怎么不会?会的。 这事做的太孟景了。 不计后果,不遗余力,只为了给他喜欢的人出气。 关凌初偏偏嘴上不想承认,对着她爸吼:“就算是孟景做的,他也不过把我大哥的丑事爆出来了而已。我大哥要是不乱来,怎么会被抓住小辫子?他乱搞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脸面和名声?” 吼着吼着,关凌初泪流满面。 看到孟景那两条相关热搜的时候,关凌初已经不知道哭过多少回,哭到万念俱灰,整个人绝望到极点,连死的心都有了。 那两条热搜对她来说,就是百上加斤,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关凌初失了智。 她不顾关爸阻拦,打了孟景的电话。 电话接通,她对着那边泣不成声。 “孟景,我喜欢你有什么错呢?是,我之前一直不敢承认,怕连接近你的机会都失去。我也对季禾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可这些都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孟景,我在你身边默默守了这么多年。你就对我一点感情都没的吗?” “我哥做错了事。可他是他,我是我,你一定要这么绝吗?”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我只是喜欢你而已,那些事是关凌初做的,又不是我做的。” “以后我再也不会吃季禾的醋了,好不好?孟景,你别生气了,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就行。孟景……阿景……” 关凌初边哭边说,语言混乱,毫无逻辑。 声音里满是痛苦哀求。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一个声音淡淡响起:“关小姐。” 不是孟景。 关凌初脑子混沌得厉害,竟然没听出是徐白。 “你是谁?阿景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里?” 丢脸,羞愤,痛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厉声质问。 在她的衬托下,徐白愈加镇定:“关小姐,我们老板没什么话好跟您说,所以让我接了。希望您和关家能在这件事上吸取教训,好自为之。” 徐白说完,直接挂了。 等关凌初再打,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 第107章 算我求你 关凌初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哪怕在昨晚就预料到了孟景会退婚,可听他当着媒体的面亲口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挂了电话,才发现关爸关妈都在一旁悄悄地看她。 关妈原本脑子就不太好用,此刻,关爸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有点懵,替关凌初拿不了什么主意。 “先别打了,你现在越联系孟景,他越反感。”关爸说。 他左支右绌,已经不知道顾哪头好。 关凌初听不进去。 “我去找孟宪国,是他让孟景跟我结婚的!”她突然说。 起了这个念头,便往外冲。 她爸妈跟在身后,谁也没能把她拦住。 可想而知,关凌初在疗养院又吃了闭门羹。 孟宪国的警卫连门都没让她进去。 她又回车里打孟妈电话。 被拒后,甚至失心疯辗转找人,想要联系远在国外的孟爸。 关家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上,关凌初很快被人盯上。 有一群记者模样的人缓缓凑过来,围住了她的车。 有人敲她车窗,大声问:“关小姐,你对于令兄的事怎么看?” 关凌初心里一惊,像短暂找回了神志,立刻转动车钥匙。 可偏偏这会不知怎么了,她手抖,怎么也拧不动。 车一时间打不着火,关凌初急得心乱如麻。 她降下车窗,对着外面大吼:“你们再这样,我死给你们看!” 随即趴在方向盘上,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另一边,季禾和陆毓烜在夏晓菲家吃了早饭,喝了咖啡,又吃了午饭才走。 期间,几乎所有的话题都围绕在热搜上。 主要是夏晓菲和陆毓烜讨论,季禾大多数时候一言不发。 关凌初在疗养院门口大哭的新闻,在中午左右就爆了出来,成了他们午饭的谈资。 “感觉关凌初精神都不正常了。”夏晓菲说。 家里出事,孟景又公开退婚,关凌初两样最得意的东西,就这么失去了,能正常才怪。 陆毓烜一点都不同情她,不屑道:“她活该,自找的。她要是不动歪心思,撺掇她哥害季禾,孟景是能跟她结婚的。现在好了,自作自受,偷鸡不成蚀把米。” 两人又提醒季禾,出来进去小心一点,别被关凌初报复。 季禾没提孟景派了人在暗中保护她的事。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她说。 下午,热搜没什么新动静。 那两人的八卦魂也燃尽了,季禾看关于孟景的风评好转,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她跟陆毓烜这才带着狗从夏晓菲家离开。 两人一起到了停车场,陆毓烜问:“需要我护送你回家吗?” “不用,放心吧,我自己会多注意的。”季禾摆手。 陆毓烜故意撇嘴:“还说我们关系没变,自从我表白后,你都不让我去你家了。” “去去去,随便去,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季禾马上说。 “这还差不多。”陆毓烜傲娇地一抬下巴。 又问她,“你自己能搞定?” 季禾:“放心吧。” “那如果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 两人这才带着各自的狗上车走了。 一路上,季禾想起夏晓菲和陆毓烜的话,不是不紧张的。 季禾跟关凌初打过交道,知道这个人报复心极强,又喜欢雌竞,把所有账都算到女人头上。 她爱孟景爱得发疯,如今摊牌,知道自己做不了孟太太,一定会走极端。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冲出来给自己一刀。 想到这里,季禾下意识通过倒车镜往后看了一眼。 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一辆奔驰大g。 这段时间里,这辆车季禾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别说危险分子,他们连上班路上遇到的不太友善的司机,都能顺手解决,让他们跟季禾保持距离。 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异常。 车子进了小区,一路驶往地库。 那辆大g也不远不近,跟了进来。 上电梯的时候,季禾用余光扫了一眼,看到暗处有双眼睛在注视着她。 直到她带着季小福进了空无一人的电梯,对外面挥了下手,那人才放心离开。 孟景的人做得太细致了,原本一路上还在胡思乱想,有些害怕。此刻,季禾突然又开始很有安全感了。 上了她家所在的楼,电梯门打开,季禾突然一愣。 关凌初居然站在她门口! 此时的关凌初,披头散发,尽管戴着口罩和墨镜,浑身上下依旧透着遮不住的狼狈。 她怎么进来的? 小区的安保工作做的越来越差了。 季禾皱眉,立在电梯里没往外走,季小福嗅到了不友善的气息,冲着关凌初的方向呲牙,汪汪叫了两声。 关凌初慢半拍才抬头朝电梯的方向看过来。 “关小姐。你找我有事?”季禾问,语气不咸不淡。 关凌初摘了墨镜,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直勾勾地盯着季禾,眼神却是死的。 里面有流不动的恨意。 她已经有了明显的创伤应激反应。 知道她喜欢孟景,但执念到这种程度,季禾还是有些意外。 “季禾,你现在很得意吧?你是不是觉得孟景跟我解除婚约就能娶你了?”她冷笑。 也许是今天哭了太多次,她的声音又干又哑,像一扇年久失修的破木门。 她指着季禾鼻子,一字一顿:“孟家那种人家,你高攀不起,没有我,也会有别的女人,你可以试试看,别的女人能不能容忍你跟孟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鬼混!” 关凌初语气和神情太凶,季小福意识到了危险,火速挡在了季禾身前,对着她一通叫。 季禾俯身安抚季小福,摸了摸它的脑袋和嘴筒子。 轻声哄道:“不怕宝,没事。” 又起身,平静地看着关凌初:“关小姐,请你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她犯不着跟关凌初吵架,也没什么好吵的。 关凌初向前一步,季禾以为她要打自己,下意识一躲。 谁知,关凌初却做了个很抓马的动作—— 她居然“扑通”一声给季禾跪了下来。 “季禾,算我求你。”关凌初哀声说,“你帮我跟孟景说说情,好不好?” 第108章 失心疯 季禾被关凌初这一跪惊呆了。 她知道关凌初受了刺激,但没想到她能到这个程度。 现在的关凌初,简直像被蒙蔽了心智,完全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理解。 在关凌初过来扑她的腿之前,季禾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不仅如此,还顺手拉了一把季小福。 原本还在汪汪大叫的季小福,一脸懵地看着妈妈,也靠在妈妈腿边,自动调小了分贝。 “关小姐,你和孟景之间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他做什么决定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去劝。”季禾说。 不想伸手去扶关凌初,只能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关小姐,你先起来。” 关凌初跪着不动,语气带着哀求:“季禾,你听我说。孟景这样的身份是没办法跟你结婚的,他只能娶世家小姐。 不管娶了谁,那些人一定容不下你,到时候你的处境会更糟。她们有背景又有手段,要想对付你易如反掌。但我不会——” 说到这里,关凌初一双死水一样的眼睛,居然看出了季禾眼里的嘲弄。 她顿一顿,“是,我之前的确做了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但你要是让阿景回心转意,就是我的恩人,我保证,再也不会为难你!” 季禾冷笑:“还真是天大的恩赐呢,关小姐,你不为难我,我就得感恩戴德了,是不是?普通人在京市想过普通日子,这么奢侈吗?” 关凌初皱眉,觉得她不识好歹:“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个世界,人本来就是分高低贵贱的,普通就是原罪。季禾,我不是吓唬你,如果孟景娶了别人,她们不会比我好说话。到时候你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情绪不稳定,又悲又亢,恳求中带着威胁,威胁中又带着惧怕。 关凌初此时整个人无比混乱。 季禾不想看她笑话,更不想落井下石。 可关凌初的言论实在好笑又可恨。 有钱有势有什么用呢?价值观是这个样子。 她总是踩比她低的人,所以默认所有人都会踩高踩低,也害怕从高处折堕后被别人踩。 “关小姐的意思是,别人也会找人给我下药,迷j我吗?”季禾冷冷问,“关小姐做得还不够恶劣吗?” 关凌初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是那件事我们已经受到惩罚了,我哥现在还被关在警局,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还不够吗?” “你觉得呢?”季禾静静望着她,面无表情地反问。 “关小姐,令兄被抓,是因为他触犯了法律,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女性,不是因为我。” 关凌初听不进去,满脑子只有自己的道理:“可这些已经过去了……季禾,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我,我甚至可以帮你和孟景打掩护……” 季禾一句话都不想再跟关凌初说。 她简直不可理喻。 拿出手机,季禾作势拨号。 “你干什么?”关凌初突然警惕。 “叫保安和警察。”季禾面无表情,“关小姐,你未经允许出现在我家门口,已经威胁到了我的人身安全。” “季禾,你别给脸不要!”关凌初突然站起身,厉声道。 她对着季禾扑过来,抬手就要给季禾一个耳光。 季禾早有准备,猛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一甩。 关凌初一个趔趄。 “季禾,你不要脸!要不是你,我和孟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装什么无辜!你那天被下药纯属活该,我错就错在找了两个废物,让你跑了……啊!” 话未说完,关凌初大叫了一声。 因为季禾给了她一个耳光。 关凌初被打得偏过头,神情十分错愕。 不等她做出反应,季禾再次伸手,用力卡住了她的脖子,推着她往电梯方向走。 关凌初咳嗽了两声,被她逼得步步后退,撞在电梯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从来没有人打过她,更没有人这样用力地掐过她脖子,关凌初懵了。 她盯着季禾,声音不敢置信:“你敢打我?!” 第109章 要死,大家一起 季禾望向关凌初的眼里没有丝毫温度。 “关小姐,如果闹够了,你就请回去。不走的话,我现在就报警。你也不想因为私闯民宅,闹得人尽皆知吧?”她说。 关凌初顿住,有一瞬间,季禾觉得她应该听懂了自己的话。 可也只是那一瞬间。 随即,关凌初又开始歇斯底里。 “你一个小三儿,有什么资格打我?季禾,你破坏我和阿景的感情,你不要脸!” 她一边喊着,一边扑过来要抓季禾的脸。 季禾再次捉住她的手腕,猛地往电梯门上一掼。 依然是骨头碰撞金属的声音,听着就疼。 偏偏关凌初像没有痛觉一样,双眼血红,盯着季禾不放。 “感情?关小姐,你说这话不想笑吗?” 季禾冷冷道,“情况是什么样的,你比我更清楚。你跟孟景既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亲密接触,你指的感情,是说,他要跟你假结婚吗?” 这些话原本不该她来说。 毕竟关凌初做错了,也不代表她对,她总在心里底气不足,觉得自己没有立场指责关凌初什么。 可关凌初一次又一次咬着她不放,今天甚至找上门,季禾忍无可忍。 “需要我重复一下,你跟孟景怎么约定的吗?你们办婚礼,但不领结婚证。他给你别墅,给你钱,给关家资源。 要求是,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摆正位置,绝对不能对他有非分之想,更别想做他的女人。” 说到这里,季禾顿一顿,神色带了点嘲弄,“是这样吧,关小姐?” 她从来没问过孟景跟关凌初婚约的细节,甚至一直很回避这件事,孟景要解释的时候,她都在打岔。 可季禾觉得,自己说对了。 因为关凌初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眼里的血色更深,脸上的恨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手里如果有把刀,此时绝对会扑过来,哪怕同归于尽,也会要季禾死。 “你……”关凌初伸手指着季禾,气得浑身发抖。 她过去见的季禾,都是冷静的,理智的,说话斯文有礼。 这样嘲弄鄙夷的神情,是第一次见。 “你就是看我失势,才敢这么对我!”关凌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季禾,“你信不信,就算孟景想娶你,孟家也不会同意。” 季禾说:“我跟你,除了那套别墅装修,完全可以没有任何交集,是你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紧咬着我不放。 不管你得势还是失势,我原本也不是你的假想敌,我从来没想过跟孟景在一起,更没想过跟他结婚。 但今天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关凌初,你让我劝孟景别悔婚,肯定是觉得他会听我的话。 我没办法让他娶你,但如果你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我倒是能让他把你赶出京市。要试试看吗?” 羞愤痛苦夹杂着满腔的恨意,关凌初脸上已经没有人色。 “我早晚要杀了你!”她对着季禾乱喊乱叫,在扑过来之前,被季小福咬住了裤腿。 季小福不会咬人,但它咬着关凌初的裤腿猛拽。 关凌初慌乱之下竟然脚下一滑,跌坐在地。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说来也巧,季禾握在手里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是徐白的电话。 季禾接起:“喂,徐助理。” 徐白在那边说:“刚才保护您的人说,好像在您小区附近看到关凌初的车了,怎么样,她没打扰您吧?” 季禾看着跌坐在地的关凌初,勾了下唇角:“她现在就在我家门口。” 说这话时,她开了免提。 徐白的声音传来,很清晰:“您别怕,他们没走远,我现在让他们过去。” 关凌初当然能听出徐白的声音,她脸色原本就难看到了极点,再难看几分,也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但眼神里有真真切切的茫然。 她目光涣散,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比季禾差在哪儿。 “不用,她现在就走。”季禾说。 她没再理会关凌初,用指纹开了锁,带季小福进了家门。 不清楚关凌初是什么时候走的,等季禾想起来,再看公共区域监控时,她已经不在了。 这件事,季禾跟物业反映了。 物业信誓旦旦,以后一定加强安防,再也不会让可疑的人进门。 这个小区半新不旧,安保方面一直一般,不然孟景和陆毓烜也不可能来去自如。 他们的保证,季禾根本不信。 “反正我提醒到位了,如果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一定起诉你们。”她语气严肃地说。 物业唯唯诺诺,一句也不敢顶嘴。 季禾不知道的是,关凌初刚从她的小区出来,还没走到自己的车前,就被孟景的人带走了。 倒是没做什么,他们只是把关凌初带到了一个废弃仓库里。 仓库里没有窗户,四周一片漆黑。 关凌初被锁链扣住了手腕、脚腕。 “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她惊恐地问。 门口,传来徐白的声音,一贯的斯文冷静:“不做什么,希望关小姐在这里面壁思过,醒醒脑子。明天这个时候,就会放你出去了。” 他让人搬了个纸箱子,放在关凌初脚边,接着,便锁上了门。 在黑暗中,关凌初听到了“吱吱”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从箱子里出来,爬到了她的脚背上,关凌初戴着锁链拼命往后躲。 可不停地有东西往她的方向爬。 锁链的哗啦声,伴随着那些东西爬行的窸窣声,格外阴森诡异。 不是一只,很多。 她躲,那些东西追。 等眼睛渐渐适应了面前的黑暗,关凌初终于看清了是什么。 老鼠! 大大小小几十只的老鼠! 关凌初从小最怕这些,她用尽全力尖叫了一声。 随后,晕了过去。 饥寒交迫,伴随着巨大的恐惧,简直不知道怎么熬过的24小时。 第二天,同一时间,有人过来开了仓库的门,同时替关凌初解了锁链。 关凌初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出去的。 出了门,她跌坐在仓库门口。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关凌初好一会儿适应。 孟景的人都走了。 她的车被开了过来,停在了仓库外面,车钥匙就明晃晃地丢在引擎盖上。 关凌初缓了很长时间,才站起身,克服着腿软,一步步走了过去。 一天一夜的惊吓折磨,让她的肾上腺素飙升,人也如徐白所说,真的清醒了不少。 坐进车里,关凌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活了。 但她绝不会一个人死。 要死,大家一起。 第110章 逃兵 关凌初消失早超过了24小时,但关爸关妈正在焦头烂额,根本没发现。 他们的记忆,只停在女儿冲出家门,要去找孟宪国做主。 之后,她有没有回来,他们不知道,也顾不上。 这一天一夜里,又发生了不少事。 关凌清还在热搜上没下来,与此同时,关氏集团也被盯上了。 有人举报关氏的税务,当天就有税务部门的人找上门,搬走了财务部门的所有电脑主机。 关氏在税务上本来就有漏洞,查出问题是迟早的事情。 但关爸担心的还不是这些,毕竟他敢做就找好了人背锅。 顶多不过是补上税款,再交些罚款。 钱能解决的,都不是大问题。 他担心的,是洗钱的事被牵扯出来,到那时候,只怕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集团都要完蛋。 因此,关凌初从外面回来,路过自己爸妈上了楼,夫妻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没人问她去哪了,他们甚至没发现她浑身脏兮兮,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关凌初在房间里好几天没出门。 她让佣人把饭送到房间里,倒是每顿都吃很多。 这几天里,关氏也发生了很多事,雷一个接一个爆了。 先是税务部门要求关氏集团补缴一千多万税款和巨额滞纳金,这件事又很快被推上了热搜。 接着,关氏集团涉嫌洗钱,与港城地下钱庄勾结的消息不胫而走,在网上又是不断发酵。 快得好像开了加速器,一件事的发生从来都不是单独存在的,会带来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一如蝴蝶效应。 有了舆论的推动,京市和港城两地启动了司法联动程序,关氏集团洗钱案正式进入司法程序。 关氏集团和关家被查。 关爸没有被抓,他在意识到在劫难逃的第一时间,连夜偷渡出境了。 关妈和关凌初都既没有股权,也没有实权,避免了牢狱之灾, 事发后,关妈开始以泪洗面,在家里天天哭。 关凌初则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浑然不知。 哪怕后来司法部门找上门来,佣人也都被遣散,没人做饭给她吃,她也没多问一句。 知情者都说这母女俩的精神状态堪忧。 对于这件事,季禾跟着夏晓菲和陆毓烜吃了几天瓜之后,就没什么兴趣了。 她不再看热搜,也不太关注关家人什么下场。 相反,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屏蔽一些关键词,以防造成信息茧房。 这几天,她没去公司,也没去现场,大多数时间把自己关在家里,反复考虑一件事:把公司让出去,自己回山城算了。 已经第不知道第几次起这个念头,但这次季禾知道,她比每一次都认真,已经压不住了。 都说人到中年会恋家。 她马上就要30岁了,也勉强算上中年的标准,不仅没有自己的小家,还把父母都得罪了,除了这点儿还算看得过去的事业,什么都没有。 为了所谓的“爱情”,背井离乡,在京市一待就是这么多年,到头来,也没嫁给当时一心想嫁的人。 身心俱疲不说,还一步走错,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 关家出的事,虽说跟她没什么关系,却深深地震撼了她。 她第一次对京市是皇城根下、权力的漩涡有了实感。 哪里都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可京市尤为明显。 今天是关凌初和关家,以后有别人。 就连关氏这样的大家族,要倒台也不过几天的事。 更别说她这种普通人,别人要弄死她,分分钟的事。 关凌初有一点说得对:孟景的联姻对象不管换成谁,都不会放过她。 哪怕跟孟景以后只是朋友,她的存在就已经是错误。 火也早晚有一天会烧到她身上。 如果孟景就是不肯联姻,坚持跟她在一起呢? 或者,戏剧化一点,为了她放弃家业,要死要活跟她私奔呢? 季禾不做这样的梦。 何苦呢? 她没有野心,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做孟家的少夫人。 更不会让孟景为了她去跟自己的家人对抗,或者放弃什么。 季禾没那么相信爱情,更不相信牺牲巨大的爱情。 如果真让孟景为了她牺牲,两人好的时候,有情饮水饱,等哪天下了头,她就是那个害他付出一切的罪人。 图什么许的呢。 季禾想离开,哪怕走得狼狈一点也没关系。 年纪越大,经历的事越多,就越觉得,人生不一定有什么意义。 先活着,离开是非地,再慢慢想别的。 季禾联系了最早带她入行的师兄。 那位师兄的公司跟她隔着几个区,跟她做的规模差不太多,之前在行业峰会上遇见,还问过她有没有合作意向。 “冯师兄,我把公司给你好不好?”季禾直接打电话问他。 冯师兄简直大喜过望:“真的吗?禾苗装饰运营状况那么好,你舍得?” 季禾:“到底是自己的地方,我想回山城了。” “是该回去,京市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竞争压力太大了,你们山城人杰地灵、山清水秀。”冯师兄说,听得出非常怕她变卦了。 季禾不语,那边又赶快跟上:“季禾,你在哪里?我带着合伙人过去找你,咱们面谈。放心,你要价大可以大胆一些,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那边可能是怕夜长梦多,季禾下午打的电话,晚上他便约了吃饭。 冯师兄和他的合伙人,以及一名律师,三个人一起来的。 季禾在这之前,心里只是有个想法,想探探冯师兄的态度,还并没有下定决心落实。 可对方太重视了,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季禾想先找个借口推托,念头一起,就被自己狠狠心压了下去。 别拖了,就这样吧。 拖拖拉拉,牵牵绊绊,要到什么时候? 不如就回去吧。 现在她赚的钱,存银行吃利息也够爸妈和她花了。 先回家休整,躺平算了。 什么时候有斗志,想实现“理想”了,再出来打拼也不迟。 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对方律师给了季禾两种方案:要么让冯师兄的公司注资,她做小股东;要么把季禾原来的投资折现给她,然后再给她一笔不菲的转让费,中八位数。但之后禾苗装饰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季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们连合同都准备好了,季禾看了下细节,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字。 分别时,冯师兄的合作伙伴跟季禾握手:“季小姐,钱今晚就会到你的账上。” ——实在太怕夜长梦多,这样大额的支出,大晚上都能想办法走账了。 出了饭店门,凉风一吹,季禾清醒了不少。 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她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或许已经真的不适合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她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应届大学生,做到现在,能把公司做成这个样子,刚要转手,就有同行抢着收购,可见还是有点厉害的。 做逃兵就做逃兵,谁想笑话,就在背后笑话去吧。 总不能追在她屁股后边,跟到山城去说。 卸下了一桩心事,季禾这个逃兵做得痛快。 第111章 散伙饭 当晚,那笔钱就到账了。 第二天,季禾就开始配合对方走手续。 对方很有效率,因为提前各方面打好了招呼,一切很快,也很顺利。 “在我离开京市前,麻烦保密。”季禾跟冯师兄说。 冯师兄点头答应了她。 “当时你和左杨分的那么难看,都没离开,怎么现在想走了?” 这话原本就想问,怕季禾动摇,一直等到转让手续办妥,禾苗装饰换了新的法人和股东,冯师兄才忍不住问出口。 季禾笑:“年纪大了,恋家。” 这话不算撒谎。 冯师兄:“你比我还低两届,就喊自己年纪大了,让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季禾:“师兄孩子都上小学了吧?” 冯师兄:“今年刚上小学一年级。” 说着,他悟了,“你该不会是想回去结婚了吧?” “暂时没想那么多,不过也有可能,顺其自然吧。”季禾说。 那都是后话,先跟京市切割开再说。 这几天孟景倒是没有联系她,两人的微信聊天界面还停在他撤回一条消息那里。 这件事季禾当然不会告诉他,怎么也要先斩后奏,人回去了再说。 他安排的那些保镖虽然看到她见了冯师兄,也知道她去了好几趟工商局,但他们都是远远等着,应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一个公司老板,谈生意和去工商局,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季禾第一个告诉夏晓菲。 她在微信上说的,两秒钟后,夏晓菲的视频邀请追了过来。 “怎么这么突然?”夏晓菲问。 双眼紧盯着屏幕,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 “不突然,一直有这个打算,价格谈的也合适,就定了。”季禾语气平静,还带了点笑意,“而且我也有点想家了。” 夏晓菲沉默,半晌才说:“之前被左杨伤得那么深,你都没想过要离开,现在却要走了。是为了躲孟景吗?你对他已经爱到了这个程度吗?” “我要走,主要是为了自己。但我也不想瞒你,我对孟景的感情比对左杨深得多。” 从立春那天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过了七个月。 七个月里,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争吵,甜蜜的时光有限。 但季禾很清楚自己的心,她永远都忘不了这段日子。 夏晓菲又要说什么,季禾看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 “一起吃个宵夜吧,边吃边说。”她提议。 季禾开车去接夏晓菲。 路上,陆毓烜的电话打来,季禾便约了他一起。 季禾带他们去了一家及第粥。 这家餐厅没有包厢,每桌与每桌之间用屏风隔开。 季禾尽可能压低声音,把自己的事又跟陆毓烜重复了一遍。 陆毓烜跟夏晓菲反应差不多。 都觉得没必要。 甚至觉得,为左杨离开还情有可原,毕竟是谈过七年的人。 为孟景不至于。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走了,他就不会为难了?”陆毓烜直接问。 季禾嘴硬:“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主要还是为了自己。” 陆毓烜不置可否地笑了下,语气酸溜溜:“他可是孟景,他想找你,天涯海角都能把你找回来。他想联姻,也不需要你给他台阶下,他想做的事都会自带梯子。” “我先走再说。”季禾说。 屏风那边,有人讨论着什么,声音挺大。 是两个男人,千万别低估男人爱说是非的能力。 “我看关家这事,应该就是孟家后悔了,不想联姻,才故意搞他们的。”语气一副很懂的样子。 三人迅速竖起耳朵。 “就是孟家搞的,我哥的朋友在关氏上班,他说好像是关凌清把孟景得罪了。之前不是还把关山越扒光了挂门口吗?就是做给关凌清看的,警告他呢。可他不听,还乱来,孟景能不搞他?”另一个人附和。 这地方人均消费不超过100块,不像上流阶层能来的地方。 事实上,越是上流阶层,越不敢这样大声议论。 两人还在继续。 “关凌清怎么得罪孟景了?跟女人有关吧?” “哥,要不说,还是你有慧眼呢。说是关凌清把孟景的女人下药糟蹋了。” “哪个?之前那个女明星?” “不是,你兴许没注意。有一天,不是孟景跟一个女的上热搜了?就深夜看急诊什么的,那个热搜也就上了一个多小时,就被压下去了。那才是孟景的女人。好像是给孟景装修的……”那人这才压低了声音。 已经晚了。 季禾蓦地把一张脸探过屏风那头,笑嘻嘻问:“你们是在说孟景坏话吗?” 两个男人顿时僵住,都神色紧张地看着她,再也不敢乱说。 季禾这才满意地转身回来。 随后,对夏晓菲和陆毓烜耸耸肩:“看吧,我有非离开不可的理由。” 夏晓菲和陆毓烜顿时恻然。 三人都默默喝了会儿粥,有长达十几分钟的沉默,隔壁桌两个长舌夫已经走了。 吸了口气,夏晓菲先开口:“想回去就回去吧,我支持你。我在国外的时候咱俩三年没见,不也这么过来了。你不方便回京市,我就多飞去山城看你。” 这话听着像安慰季禾,实则是安慰自己。 她眼圈红了。 季禾早就把这些事想在了前面,原本不觉得自己还会有什么情绪波动,可见夏晓菲这样,也忍不住鼻子一酸。 她“嗯”了一声。 陆毓烜也说:“我跟晓菲姐一起去。” 又问,“你把季小福带走,还是留给我养?” “带走。”季禾说。 陆毓烜点头:“行,那到时候我看你的时候带着小乖一起,让它去找季小福玩。” 这顿简简单单的宵夜,居然吃出了散伙饭的意思。 三人都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顿,但依然很珍惜,吃得很慢,聊了很多。 他们到的时候还不到十点,硬是耗到凌晨两点多,粥店关门才一起往外走。 然后在门口兵分两路,由季禾送夏晓菲回家。 路上,夏晓菲又转头研究跟在后边的那辆车。 再一次感叹:“这些保镖居然开大g当任务车,也太有钱了——啊!” 突然,她低呼了一声。 第112章 惊险时刻 “怎么了?” 听见夏晓菲低呼,季禾问。 她也下意识通过倒车镜往后看。 凌晨的马路上没有几辆车,大家原本各开各的,一路畅通无阻。 可刚刚,一辆黑色吉普越野车突然从左边往右边车道变道。 那辆吉普速度极快,目标明确,变道的同时,对着季禾的车撞过来。 季禾开了辆普通轿车,跟高大结实的吉普较量起来,毫无胜算。 分分钟被撞翻,变成一堆废铁。 季禾倒抽了口冷气,瞬间肾上腺素飙升。 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思考。 季禾几乎是凭本能反应,猛踩了一脚油门,将方向盘往右打,无限贴近最右侧马路牙子,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但那辆车紧咬着她不放,一直压着左右两车道中间的实线开,几次有撞上来的动作。 季禾一边加速,一边狂按了几声喇叭警告。 而副驾驶上的夏晓菲,一张脸早已吓得惨白,整个人瑟瑟发抖。 即便这样,为了不拖季禾后腿,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季禾的警告没起作用。 对方嚣张得很,不仅没减速,反而别得更狠了。 好在后面那辆大g反应很快,不过开了百来米的样子,已经追上了吉普。 大g在右,吉普在左。 大g抵着那辆吉普的右侧副驾驶位,猛地一撞。 那辆吉普一耸,居然被撞出去了半米远。 大g的前保险杠已经变形,有个灯碎了,看上去惨不忍睹。 而那辆吉普更是惨烈,副驾驶的车门凹进去了足有小半米。 两辆车原本就大,此时在马路中间横着,几乎拦住了所有车辆的去路。 发动机像野兽一样彼此咆哮着,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大g的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黑西装的人,手持真理。 他们将吉普直接围住。 好在后面的车不多。 零星的几辆车,都在悄悄后退,从旁边的辅路出去。 哪管违规不违规,扣分不扣分,小命要紧。 所有车主都知道前面发生了不得了的事,也不敢看热闹,都巴不得离这样的现场越远越好。 大g上的保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又很凶悍,直接伸手拉吉普的车门。 季禾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火拼现场,却见他们从吉普上拽下一个混混模样的男人,往地上一掼。 那男人完全不是对手。 别说火拼了,根本没还手,倒地之后,火速蜷缩起来捂住了头。 季禾和夏晓菲松了口气。 此时有警笛声传来。 应该是刚才有人报了警。 “季小姐,你先走!”保镖里领头的那人说。 季禾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车开离了事故现场。 起初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直到开过了大概两个路口,季禾和夏晓菲才同时吁了口气。 两人贴身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夏晓菲在手边扯了张纸,擦额头上的汗,又四处找水。 “水在前面柜子里。”季禾说。 夏晓菲打开前面储物柜,拧开一瓶水,一口气灌了大半下去,之后整个人仰面瘫在副驾上。 “你说,是关家的人干的吗?”夏晓菲问。 “我觉得是。” “他们都这样了,还顾得上害你?” “烂船还有三分钉,买凶杀我,估计也用不了太多钱。”季禾说。 夏晓菲:“……” 服了季禾的冷幽默,明明也吓得要死,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翻了个白眼:“那他们也够窝囊的,到这个份上了,还不敢找孟景报仇,就敢捏软柿子,冲你使劲。” 又说,“我现在觉得,你离开京市挺好的。你准备什么时候走?要不早点吧。” 季禾:“随时,可以是下周一,也可以是明天。” 原本想的是先收拾下东西,现在却觉得都是身外物,不打紧。 还是小命比较重要。 倒不会特别担心孟景,他那样的背景,不是谁都能近身的。 关家要真的那么厉害,也不至于现在垮成这样。 “那这边的房子呢?卖吗?”夏晓菲问。 季禾:“先找钟点工每半个月上门打扫一下吧,东西一时半会儿搬不完,也不好卖呢。” 夏晓菲想了想:“也行。等过几年,风头过了,你想回来发展,可以再回来。” 季禾没出声,微微点了下头。 倒不一定再回来发展,回来看看总是可以的。 等风头过了,孟景的热乎劲儿也过了,她又可以回来了。 不知道需要多久,大概等孟景真的结婚生子,就差不多了。 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魅力,也不要低估男人忘记一个女人的速度。 刚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一松,两人现在都觉得困倦。 也很害怕。 距离夏晓菲家还有一个路口时,她跟季禾说:“你今天就在我家睡吧,别回去了。” 季禾几乎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那我一会儿在监控里跟季小福说一声……” 话没说完,后方一声巨响。 季禾的车被追尾。 她回头,又一辆黑色吉普,车头正撞在她的车后杠上。 因为惯性,她的车被猛地往前推了一段距离,大概有几十米。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对方有备而来。 因为不止这辆吉普,很快,从左右两方又各开过来两辆。 想起刚才的场景,季禾脑子里浮现四个字:调虎离山。 其中一辆,是关凌初在开,她降下车窗,对着季禾,笑得极其夸张:“季禾,今天我带你一起死!” 后尾箱被顶着,季禾退不了。 两辆车一左一右对着她围过来,关凌初在左,把她的后视镜都撞断了。 巨大的冲击力袭来,她的车几乎往右翻。 可右边也被一辆吉普死死抵着,逃都逃不了。 关凌初不要命,一味猛轰油门,对着驾驶位的方向撞,撞一下,后退几米,再撞。 车内的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季禾被冲得眼冒金星。 而一旁的夏晓菲应该是撞到了脊锥,正在痛苦地低头作呕。 两人陷入绝望。 看来,今天她们非死不可了。 前后也就一两分钟,又一辆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过来。 那辆车对着关凌初的车头,踩死了油门。 接着,是更多的车,从好几个方向冲过来。 季禾脑子一片混乱,已经不知道局面是怎样扭转的。 她只知道,凌晨的马路俨然成了大型碰碰车游乐场。 所有车被撞得面目全非,冒着黑烟。 在一片混乱中,通过降下的车窗,她看到了孟景。 第113章 夏晓菲因祸得福 医院。 手术室的灯一闪一闪的,季禾面无表情地盯着紧闭的门,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夏晓菲蹲在她身边。 “别怕,不会有事的,孟景只是晕了过去而已,医生说没伤及内脏,没有生命危险。”她握住季禾的手。 季禾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一双手冰凉,却往外渗着冷汗。 不出声,一双眼睛空洞得厉害,几乎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 刚才是孟景第一个开车冲过来。 他撞翻了关凌初的车,将她控制住。 等自己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一脸一身的血。 关凌初和她雇佣的几个亡命徒此时已经被控制,而孟景也被第一时间送到了医院。 “可医生还说,他身上有好几处骨折,还有中度脑震荡。”不知道过了多久,季禾讷讷开口。 夏晓菲吸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这时站在不远处的徐白走过来。 他轻声:“季小姐,孟夫人刚才打电话问我这边的情况,应该马上就到了,您要不要先暂时避避?” 季禾的脑子此刻一片混乱,根本转不动。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理解了这句话。 “不用,我就在这里等孟夫人。”她说。 徐白劝她:“夫人在气头上,可能会对您发火,能回避还是回避一下吧。” “没关系,她就算她打我,我也不会还手。”季禾站起身来。 说话间,不远处的电梯间里有人走过来。 季禾抬头,以为是孟夫人来了,不曾想,却看到了很久不见的陆柏寒。 有多久呢?自从夏晓菲回国,他就躲出去了,各种出差旅游探亲避暑,能找的借口找了一个遍。 别说季禾见不到她,连夏晓菲都只把他堵在家里了一次。 那天,他草草应付了她几句,就找借口先走,把她丢在了他家里。 夏晓菲气得在他假的发疯,丢掉了他100多只皮鞋,还全都是右脚。 此刻,陆柏寒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从走廊那边过来。 他眼里没有走廊上的任何人,只有夏晓菲一个。 一直走到她面前,沉声:“身上这么多血?找医生处理了吗?” 夏晓菲愣住。 隔了许久,她才发出声音:“不是、不是我的……” 后面的话没说全,因为她突然哽咽,随后扑进了陆柏寒怀里。 如果是平时,陆柏寒是怎么也不会让她抱的。 可这个时候,他来的路上脑子里全是夏晓菲的安危,以至于见到她还在心有余悸,根本顾不上避嫌。 他伸手一下下抚摸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别怕,没事了。”他说。 夏晓菲的声音抽泣得厉害:“陆柏寒……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快三十岁的她,把头埋在陆柏寒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太多异样的目光投过来。 陆柏寒见实在哄不好,看一眼季禾:“我先带她走。” “去吧,她受了惊吓,您多陪陪她。”季禾说。 此时,神志已经有点回归,望着陆柏寒担忧的神色和紧紧抱着怀中人的双臂,一个念头闪过季禾脑海:夏晓菲熬出头了。 她说不定会因祸得福。 陆柏寒刚抱着夏晓菲离开,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孟妈来了。 她目不斜视地从一群人里走过去。 路过季禾时,脚步顿了下。 “你等我十分钟。”她说。 语气还算平静,也没有扑上来给她一个耳光。 季禾点头:“好的,夫人。” 孟妈应该是去找医护人员了解孟景的情况了。 十分钟后,有人过来叫季禾:“季小姐,夫人在楼上等您。” 那人把季禾带到了楼上的一间办公室。 孟妈依旧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 “阿景身上有三处骨折,还有脑震荡,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孟妈说。 季禾艰涩开口:“对不起……” “你为什么道歉?”孟妈冷冷笑一声,“又不是你逼着他去救你,是他自己愿意。为了你,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关家针对的是我。” “针对你?把关家搞成这样的是阿景,给你树敌的也是阿景。怪就怪阿景做事不顾后果,他自己什么都不怕,却忽略了你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这些。” 季禾垂着眼不说话。 一般客气到这种程度,后面必然有“但是”跟着。 她等着孟妈的“但是”。 “但是,你们两个不管谁对谁错,事情总要有个了结。你是个聪明人,何必陪着他胡闹,让他一错再错呢。”孟妈 孟妈从包里拿了个平板出来,滑动解锁后,递给季禾。 季禾看到了一段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