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妈抛弃后,港城大佬把我宠疯了》 第1章 那就跟我回家吧 安筠作为真千金被找回家的第一天,就被再次送走了。 只因,她在安昀柔扑过来时,侧身躲了一下。 —— “你刚刚为什么要躲?昀柔自小身体就不好,那么高的台阶,要不是林姨反应及时,我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就要被你害死了!” 奢华气派别墅内,安筠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女人明显含怒的嗓音,心中说不出是酸涩还是讽刺多一点。 就在今天之前,她还是生活在内地一个贫困村落里,那个被父母动辄打骂嫌弃,甚至即将被卖给老男人换彩礼的小可怜。 可如今摇身一变,就成了港城豪门安家被恶意掉包后的真千金。 多么...荒谬! 正当她出神之际,面前温婉端庄的贵妇就再次出声,语气平添了一抹讥讽:“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歹毒的心肠,也怨不得你养父母不喜欢你了。” 女人的嗓音轻飘飘的,就如同她此时的态度,可对于安筠来说,却恍如万箭穿心般的疼。 她愣愣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位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亲生母亲,黝黑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该反省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你吗?” “作为父母,生了我却没能保护好我,让我被卖到乡下过了十六年猪狗不如的生活,已经算是失职了吧。” 安筠轻轻垂下眼皮,声音沙哑艰涩,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在陈述着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事情般。 然而,话中的每一个字都是泣了血,带了泪的。 全部都是她的亲身经历。 “但对不起你的是我们,关昀柔什么事情,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她?” 苏云卿抿了抿唇,似是也察觉到了不妥,微微放低了声线说:“虽然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我养了昀柔十六年,早就胜似亲生了。” “你们被抱错,不是她的责任,你就不能和她好好相处吗?她刚刚也只是想亲近你,没有恶意,你怎么就不能接住她呢?” 是啊,为什么就不能接住她呢? 安筠扯了扯唇角,想起方才的那一幕,眼底不由得泛起一抹微微的讽刺。 安家别墅的门口有着十数节的台阶,她刚刚恰好就站在最后一阶上,身形都尚未站稳,安昀柔就突然从别墅内冲出来,径直地往她身上撞。 或许在外人眼里,这是亲近的意思,但作为当事人,她却清楚地看见了安昀柔眼中,那来不及掩饰的算计和心机。 真是狠毒啊! 安筠无意识地捏紧掌心,她抬起眼皮,瞳仁漆黑,面无表情地反问:“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一定能接住她呢?” “我的妈妈,不要忘了,我也才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但你从小就干那些农活,力气肯定很大,而我的昀柔却是被娇养长大的,那么柔弱,对你来说,接住她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苏云卿略显高傲地看着安筠,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安筠心里对亲生母亲那抹仅存的希冀突然就湮灭了。 她极轻地笑了下,一字一顿地反驳:“但我不愿意!” “我凭什么要牺牲自己去接住一个心怀不轨的小人?就因为我在乡下长大,所以她的命金贵,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安筠掀起眼皮,黝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苏云卿,眸底再没了一丝情感温度。 过去,她能像野草一般,没人关心、没人在意地长大;那么今后,亦能如此。 她再也不会去奢求那些所谓的亲情了。 “你管谁叫小人呢?你自己心思龌龊,就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肮脏!” 听着安筠对安昀柔不留情面的污蔑,苏云卿当即就怒了。 她猛地拍了下茶几,语气讥讽:“我的昀柔单纯善良,从小到大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可不像你,这么歹毒,这么无情,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冷血动物!” “如果我冷血,那么你算什么?” 安筠小小的一只站在偌大的客厅中央,小脸蜡黄瘦削,明明看起来是如此单薄,可偏偏态度是如此寸步不让。 她毫不畏惧地对上苏云卿的怒火,不卑不亢地反问:“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却对一个不知哪来的假货嘘寒问暖的伟大母亲?未免过于好笑了吧。” “大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和夫人说话!” 听见安筠对安昀柔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礼形容,保姆林姨终于忍不住地走进客厅。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安筠,然后佯装好心地劝说道:“她是你的亲生母亲,不管做什么总是为你好的。” “还有昀柔小姐,她刚刚并没有怪你,甚至觉得你容不下她,已经决定要搬出去住,不愿再碍你的眼了。” “大小姐,这里毕竟不是乡下,你总该懂事些的。” 她默不作声地站到苏云卿身后,细长的眼睛略显无奈地望着安筠,可眸底却泛着几分冷漠。 没有人可以动摇昀柔小姐的地位,哪怕是安家的亲生女儿也不行! “搬出去?如果她真的舍得,早在身世被揭穿的那一刻,就该提出来了。” 安筠眸色深深地望了眼林姨,她想起安昀柔离开前的眼神,不由得讥讽道:“拖到现在,是故意来卖惨吗?” 早在一个月前,安昀柔假千金的身份就被揭穿了。 说来也好笑,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竟然会主动地去献血,去的还是公立医院,若非如此也不会让安家发现端倪,进而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寻找安筠,更不会让安筠有机会站在这里了。 “够了!安筠,昀柔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你还想怎样,就这般容不下她?” 见安筠如此油盐不进,苏云卿彻底忍不住了,她愤怒地站起来,眼神里满是厌恶:“回家第一天就闹得如此鸡犬不宁,当真是个祸害!”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上去给昀柔道歉,要么就给我滚出去,安家那么多房产,总有一处盛得下你,也免得留在这里让昀柔多心。”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当这句话真的从苏云卿口中说出时,安筠还是不由得愣了下。 她无意识地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满面怒容的贵妇,倏然淡笑一声道:“何必这么麻烦,我自己走就是了。” “过去,我不曾吃过你安家一粒米,那么未来也不会承你安家一点情。你权当没生过我,我也权当没你这个‘母亲’。” 糟烂的亲情,就如同腐肉,与其留在身上变臭化脓,不如快刀斩乱麻,也省得以后麻烦。 安筠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苏云卿,刚准备离开,一道突兀的男声就骤然从身后响起:“这么热闹,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瞬间就打断了客厅内的剑拔弩张。 沈鹤眠信步走到安筠跟前,凤眸漆黑狭长,映着女孩瘦削且羸弱的可怜模样,他不由得眯了眯眼,转而轻笑道:“想来,你应该就是安家新找回来的那位小朋友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鹤眠,算是你父亲的朋友,按辈分你也可以唤我一声‘小叔’。” 男人唇角微微上扬,眼神含笑,面上是一派的温雅矜贵。 安筠神色一怔,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黝黑的眼珠直勾勾地就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一身用料不菲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高大的身形,眉骨狭长又带着几分凌厉,仅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周身的气质就已足够矜贵非凡。 可以说,这是她过往的十六年中,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了。 “鹤眠,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没等安筠出声,一旁的苏云卿便率先反应过来,她笑着上前,又重新变回了那个优雅端庄的贵妇人。 然而看向沈鹤眠的眼神中,却掺杂着一抹微不可察的小心翼翼。 港城第一名门沈家的话事人,位高权重,手段狠戾,轻轻一句话便可决定一家上市公司的生死。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讲,都足以令她放下架子讨好了。 沈鹤眠眉眼淡淡地扫了眼凑上来的苏云卿,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看向安筠说:“既然不想待在这里,那你跟我回家如何?” 男人的嗓音含着淡淡的笑意,听起来也是那么的包容温和。 可安筠却抿了抿唇,眼神警惕:“为什么?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就不怕我...”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话虽没有说完,但余下的意思却已经很明显。 十六年的挣扎求生,十六年的踽踽独行,又经历过方才,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这个世界上,唯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沈鹤眠略微抬了下眼皮,几乎一眼就看穿了安筠心中的防备。 青春期的小女孩,稚嫩到连情绪都做不到完全掌控,实在是可怜。 他轻哂一声,淡笑着开口:“安、沈两家是世交,我和你父亲也算是朋友,如今他不在家,不管出于什么方面,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一些没有心的人赶出去。” “何况,未来我们还尚有可能成为一家人呢。” 他微扬了扬唇角,凤眸漆黑,眼神温和而又平静地注视着安筠,一举一动都透着身居高位者的儒雅和矜贵。 第2章 好,我跟你走 “不行!她不能跟你走!” 此话一出,苏云卿立即出声反驳,她情绪激动,再顾不得维持什么贵妇风范:“安筠是我的女儿,如果回家第一天就跟你走,那么外人会如何看待我们安家!” “鹤眠,你不能仗着有权有势就如此肆意妄为,而且我们当初说好,昀柔才是...” “安夫人!我有再和你说话吗?” 见苏云卿越说越激烈,沈鹤眠眼皮微抬,面无表情地打断说:“还有,现在才想起来她是你的女儿,未免太晚了些吧。” “别忘了,如果我不出现,她现在已经流落街头了。” 他眉眼淡漠,眸色锐利,如有实质地看着眼前已失了风度的貌美妇人,冷淡的语气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讽。 苏云卿脸色一白,瞬间想起了刚刚要赶安筠出家门的事情,她唇角嗫嚅了几下,看着安筠、看着沈鹤眠,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 仿佛一瞬间哑了嗓子一般。 沈鹤眠哼笑两声,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继而对安筠道:“小朋友,我的耐心有限,再愣下去,恐怕你今晚就真的要流落街头、自生自灭了。” 安筠咬了咬唇,她没有忽视苏云卿对眼前男人畏惧的目光,没有忽视男人周身那即便克制也依旧强大的气势。 他很不好惹,但安筠也确确实实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尊重和善意。 所以...她深吸了口气,抬眸直勾勾地对上了男人的目光,点头回答:“好,我跟你走!” “你放心,我很好养,只要给我口饭吃,给我个住的地方,剩下的就都不用你操心了。” 女孩掌心紧握,脊背挺得笔直,尽管已经忐忑到了极点,可黝黑的眼珠中却仍旧带着一抹不服输的坚韧和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当真是惹人心疼啊! 沈鹤眠指尖轻点了几下手背,迎着女孩近乎执拗的目光,淡笑一声说:“不用急着承诺以后,我来接你只是受人之托,早晚有一天你还是要回到这里,你真正的家。” “我嫌麻烦,可不会养你太久的。” 他侧目扫了眼旁边神色不一的苏云卿和保姆,继而眼尾轻扬,眸色淡淡中,是女孩一瞬间紧绷的眉眼。 男人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女孩,不催促也不威胁,这一刻仿佛耐心十足。 但安筠却知道,男人前面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包括那句‘耐心有限’。 她抿了抿唇,仅怔愣了一秒,就沉默地上前握住了男人一直轻点裤面的指尖,语气艰涩果断:“但至少现在,你能让我有个家,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她选择回来,是想继续读书,给自己博一个未来,而不是任人作践的。 既然苏云卿容不下,那她就自己给自己找个去处,即便只是暂时的。 安筠的唇角紧紧绷起,眼珠黝黑,直勾勾地盯着跟前的男人,掌心一再地收紧,似是要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般。 沈鹤眠眉心一拧,感受着指尖下,温热且不算细腻的触感,他略沉一口气,然刚对上女孩隐忍的目光,就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该很爱哭吧? 他抿了抿唇,似是想到了什么,骤然变了语气说:“既如此,那就走吧。”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男人眼皮低敛,声线淡漠,却也的的确确没有拒绝安筠。 安筠神色一松。 她微弯了弯唇,望着男人转身的背影,刚打算抬步,面前就陡然出现一道人影。 “安筠!你给我站住!” 苏云卿终是忍不住了,她用力抓住安筠的手腕,强忍怒火道:“别忘了,我才是你的母亲!你姓安,当真要为了一个外人,将咱们安家的面子里子都丢光吗?” “现在可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安筠神色一顿。 她面无表情地对上苏云卿隐含威胁的眼神,语气平淡地说:“但先作出抛弃决定的人是你,如今我不过是顺了你的意愿,松手!”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苏女士,做人不要太贪心了。” 她眼帘微垂,目光平静又冷淡,正如先前所说般,没有再唤出那一声‘妈妈’。 也权当没了苏云卿这位‘母亲’。 可苏云卿却是不管,她死死地盯着安筠,只一味地加深着指尖的力道:“我贪心?安筠,是你不要太过分!” “这样,我们都后退一步,我不赶你走也不用你去给昀柔道歉,只要你以后少出现在昀柔面前就行了,如何?”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尖锐的指甲寸寸深入,仿佛是要刺穿安筠的皮肉一般。 安筠的眉心紧紧皱起,她用力地去掰开苏云卿的钳制,一字一顿道:“我本来就不需要去给她道歉,别自作多情了。” “你给我松手!” 明明是强忍痛意的警告,但落在苏云卿耳中,就成了安筠冥顽不灵,始终容不下安昀柔的象征。 而保姆林姨恰在此时走了过来,她看着安筠,殷殷劝道:“大小姐,你就听话些,别再惹夫人生气了。” “夫人刚刚说的都是气话,母女哪有隔夜仇。况且今天是你被找回家的第一天,如果真的和沈先生走,那外面的人会如何看待夫人?” “在这一点上,你可真要和昀柔小姐好好学学了。” 她立在苏云卿身后,半搀扶着苏云卿纤弱的身子,话里话外都在拱火,企图加深着苏云卿对安筠的厌恶。 最好是让安筠在安家彻底没了翻身的可能! 想到这儿,林姨闪了闪眸光,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抹狠意。 但稍纵即逝,快得几乎令人捕捉不到。 安筠冷冷瞧了她一眼,却并没有理会。 她手腕不断地用力挣扎着,转头,眉眼愈发难耐地对苏云卿说:“我再说一遍,你给我松手!” “安筠!这就是你对自己亲生母亲的态度吗?” 苏云卿恍若未觉地抓着安筠的手腕,气愤地扬声道:“林姨方才说的话,你是没听见吗?我们是母女,不是仇人,你就不能...” “安夫人,再抓下去,她的手就要废了。” 沈鹤眠察觉到安筠的异样,眉心一拧,他转身上前两步,语气淡漠:“而且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当真猜不到吗?” “受人之托,是谁的托付,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才对。” 他慢条斯理地将安筠拽到身后,凤眸漆黑锐利,如有实质般地落到苏云卿身上。 她一下子呆愣住了。 “安总和你多年夫妻,深知你的性格,耳根子软又极易受人挑拨,他今天特意让我过来,就是怕你一时糊涂做了什么后悔终身的事情。” 沈鹤眠带着安筠离开前,特意转身看了一眼躲在苏云卿身后的林姨,语气淡漠地提点说:“如今看来,安总的未雨绸缪倒真是做得对极了。” “安夫人,好好看看自己身边的人,趁着安总尚未回来,再好好想想该如何向他解释吧。” “他那个人,可最是重视血缘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牵着安筠离开了这间充满是非的客厅。 —— 回去的路上,安筠靠坐在车厢内的一角,她唇角微微抿起,黝黑的眼珠时不时地偷扫一眼旁边那个即便闭目养神都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微微上翘的眼尾,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还有眉眼间那股隐隐约约的淡漠和贵气。 她心中有很多疑问,但看见这张脸,又全部都化作了两个字:祸水! 简直就是对眼前男人最好的形容。 安筠暗暗地想着,可对面的男人却不知何时掀开了眼皮,凤眸锐利,如有实质:“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捐了。” 男人的嗓音骤然响起,冷厉且不留情面。 完全没了在安家别墅时的温和包容。 安筠吓得呼吸一停,待反应过来后,她眨了眨眼,很老实点了点头:“哦。” 说完,却并没有移开视线,仍旧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看。 目光小心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鹤眠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养孩子就是麻烦! 但想起女孩这些天的经历以及安、沈两家的交情,他不由得轻叹一声,略抬了抬眼说:“如果安静不下来,那就介绍一下自己。” “也免得今后惹出麻烦来,我不知道找谁去讨利息。” 安筠抿了抿唇,听出男人嗓音中的嫌弃,她深吸一口气,不服气地反驳道:“我叫安筠,我说过我很好养,绝对不会给你惹出麻烦的!” 闻言,男人眼皮微微撩起,对上女孩不肯服输的眼神,他喉间不可控地溢出一丝轻笑。 眉骨狭长,又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 安筠拧紧眉梢,看着男人唇角的笑意,她语气极为不解:“你笑什么?” “笑你单纯啊!” 男人回答得很快,他单手支起下颌,神情懒散又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女孩,同时放置在一旁的指节开始有节奏地叩击起椅背。 修长且有力。 就如同女孩心脏的鼓点,每一下都是那么的清晰。 第3章 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筠无意识地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的面容,映着车内昏黄的灯光,她的视线更加具有实质性。 优越的皮相,立挺的骨相,狭长却又难掩锋芒的凤眸,精致疏离中又增添了几分独属于上位者的睥睨和傲气。 让人畏惧的同时也忍不住地想要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真是...引人犯罪啊! “安筠,事不过三,这是第二次了。” 沈鹤眠停下动作,眸色淡淡地睇了眼安筠,淡漠的眉眼中倏忽闪现了一抹微不可察的不悦之色。 身居高位久了,最是厌烦这种眼神。 他闭了闭眼,舌尖轻抵住腮帮,身上那股由内而外的冰冷和凌厉不自觉地散发,高不可攀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安筠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可视线却仍是聚焦在男人身上。 过了片刻,她眼珠子一转,不怕死地反问道:“那也就是说,我应该还有一次机会对吗?” “......” 沈鹤眠无奈地抬起眼皮,对上女孩跃跃欲试的眼神,显然是有些头疼的。 青春期的小女孩,都是如此胆大包天吗? 他皱了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沉声开口:“如果你想现在就被丢下去,那么大可以试试看!” “反正对我来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顶多就是白跑一趟,失信于人而已。” “但我想,你父亲对此应该也不会说什么的。” 男人微微往后一靠,双腿交叠,眸色慵懒中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慑,就这般幽幽地望向了安筠。 安筠神色一怔。 不是因为男人的威慑,而是因着那多次提到的‘父亲’二字。 她垂了垂眸,过了很久,才似鼓足了勇气般看向男人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是太过忐忑,也或许是苏云卿的行为太过令人失望,所以一说完,女孩就立即低下了头,再不敢多看男人一眼。 仿佛唯恐会听到什么不好的评价般。 沈鹤眠纵观了女孩全部的神情变化,他舌尖抵了抵上颚,声线低沉:“总之,是个不会害你的人。” “也或许将会成为你在安家唯一的靠山。” 话落,他轻轻合上眼睑,显然不打算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孰好孰坏,孰轻孰重,只有等女孩未来亲眼所见后,才能有所评判。 否则便是过犹不及、物极必反了。 “那你呢?”安筠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默默握紧了掌心问:“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尽管她并不满意男人先前的回答,但一想到自己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要和眼前的男人朝夕相处,便忍不住地想要去探究更多。 沈鹤眠撩起眼皮,狭长的凤眸如有实质般对上了女孩的目光,这次他态度没有再敷衍,而是沉了语气地反问:“你希望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会赶我走的人!”安筠毫不犹豫地回答,直接便将自己最真实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单纯却又稚嫩。 沈鹤眠哼笑一声,他随意地换了个姿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小朋友,你现在应该叫我什么?” 安筠愣了愣,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想起方才在安家别墅内发生的一切,她试探地唤了声:“小叔?” “看来,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沈鹤眠眉眼淡漠地扫了眼安筠,没有再继续出声,而是理了理袖口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我是个守信的人。既然答应了你父亲,也将你带了出来,那么自然会负责你的衣食住行。” “如此,也不枉费你这一声‘小叔’。” 末了,男人拉长声线,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微微闪了闪眸光补充说。 可安筠却好似并未听出其话中的言外之意,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衣食住行’那四个字上。 黝黑的眼底不自觉地闪现一抹不甘。 好不容易逃离那座大山,来到这里,难道就只是为了简单地吃饱穿暖吗? 当然不是! —— 入夜,苏云卿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眼神失焦地望着安筠他们离开时的方向。 整个人都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 “夫人,怎么不上楼休息?” 林姨安抚完安昀柔的情绪,一下楼就瞧见了处于呆愣状态的苏云卿,她眸光顿了顿,继而上前,佯装关心地问道:“就算担心大小姐,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昀柔小姐方才还问起您,并让我一定要监督您好好休息。” 这话从一个保姆嘴里说出来,其实是有些不妥的。 但林姨在安家已经待了十几年,可以说安昀柔都是她一手带大,因此和主人家说话便没了太多的约束和顾忌。 听她提起安昀柔,苏云卿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可随即又再次被愁绪覆盖。 她示意林姨坐到自己旁边,语气忧虑:“林姨,你说我今天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了些?” “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能...” 自安筠跟随沈鹤眠离开后,苏云卿脑子里就一直回响着沈鹤眠最后说的那些话,心里始终觉得不安宁。 她不自觉地握紧林姨的手:“要不,我还是去沈家把她接回来吧。” 听着苏云卿话语里的懊恼与后悔,林姨眼神微微一暗,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引导苏云卿说:“夫人,别太自责了。其实您今天对大小姐已经很宽容了。” “大小姐从小在乡下长大,性格难免有些...但今后有您和先生护着和教育,早晚会被纠正过来,您现在最应该担心的该是昀柔小姐才对!” 林姨说完,眼睑微垂,映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她神色阴翳而又晦涩,简直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一般。 可惜,苏云卿却并未抬头,只是疑惑地反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昀柔好端端的,身后又有我和安家护着,放眼整个港城有谁能伤害到她?” “但她毕竟不是您和先生的亲生血脉!” 林姨看着苏云卿,过了半晌,她才佯装为难地开口:“夫人,您别怪我说话难听,大小姐是个不容人的,先生又格外看重血脉,如今昀柔小姐唯一能靠的就只有您和沈家的这桩婚事了。” “若是连这桩婚事都保不住,那我担心,您迟早有一天会失去昀柔小姐这个女儿啊!” 她用力握了握苏云卿的手,刻意加重的语调中是不加掩饰的暗示。 苏云卿呼吸一滞。 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却仍是有些犹豫:“可鹤眠的手段整个港城都知道,他今天又亲自过来接走安筠,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我又能为昀柔做些什么呢?” 听出她话音里的动摇,林姨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眸底暗光一闪而过。 既然当初她能毁掉安筠一次,那么如今就能毁掉第二次,乖乖等着做昀柔的踏脚石吧! “就算接走又能代表什么?夫人,只要您肯帮助昀柔小姐,那么和聿舟少爷的这桩婚事,就还有希望,您自然也就有可能留住昀柔小姐这个女儿。” 说完,她敛了敛眉,又意味深长地添了句:“而且您觉得像沈先生那样的人,会有耐心去亲自照顾大小姐吗?” 林姨静静地看着苏云卿,语气很笃定,但现实却注定是要让她失望了。 —— 此时,城市的另一边。 沈鹤眠穿着灰色的家居服,望着床上那个刚刚接回来没两个小时的女孩,精致的眉心一再锁紧。 晚间的时候,一将女孩带回来,他就直接扔给了管家安置,自己则是去了书房继续处理那些尚没来得及审阅的文件。 却没想到... “怎么回事?”他抬了抬眼皮,扭头看向一侧的管家,眉目冷淡。 管家被问得当即呼吸一停。 他下意识地弯下了脊背,态度恭敬:“先生,这,这我们也不清楚,明明晚餐的食材都和以前一样,是派专人采购的。” “而且这位小姐晚上用餐的时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甚至还问起过您,谁承想...” 管家一言难尽地瞥向女孩手背上的留置针,余下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怎么就食物中毒了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自身有问题了?” 沈鹤眠冷冷睨了眼管家,凤眸凌厉,带着深深的讥讽:“那可真是凑巧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怎么偏偏我一接回家就出事了呢?” 听着他平淡的不含有任何情绪的反问,管家的冷汗直接就冒了出来。 就在他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开口时,身后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鹤眠,好端端地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来人一身白大褂,先是望了眼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孩,继而轻啧一声,笑说:“你这次还真是冤枉人家了。” 他举了举手中的化验单,继续说:“刚拿到的结果,确实是她自身的问题。” “再喂养综合征,并非单纯的食物中毒。不过你从哪接回来的小可怜,以前是从来没给人吃饱过吗?” 陈绪眼神戏谑,然而玩世不恭的语气中却带着一抹认真。 他家里是开医院的,自己本身又是医生,再加上和沈鹤眠认识多年,交情非同一般,所以才敢问些别人不敢问的东西。 沈鹤眠皱了皱眉,望着陈绪手中的化验单,漆黑的凤眸中不自觉地划过一抹惊诧。 虽然早就知道她生活在乡下,倒也没想到会活得如此艰难。 终究还是安家欠了她的。 第4章 妥协,便是坠入深渊的开始 他垂了垂眸子,没有直面回答陈绪的问题,而是问:“这个病,能治吗?” “拜托,又不是什么绝症,当然可以治了。” 陈绪噗嗤笑了一声,望着眼前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沈先生,声音染上几分严肃:“但今后就要仔细将养着了。” “除了营养不良,小姑娘的身体还缺少很多微量元素,身体底子薄,若是长此以往下去,早晚会影响寿命的。” 陈绪说得很隐晦,可沈鹤眠却是听懂了。 他唇角一扯,还真是给自己领了个小麻烦精回家。 “都听见了吗?待会去找两个营养师,未来就专门负责她的一日三餐。” 沈鹤眠略抬了抬下颌,指着床上的安筠示意管家说:“今晚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是,先生!” 管家朝沈鹤眠微微一颔首,他走后,陈绪上前来到沈鹤眠身边,眉目认真:“你还没告诉我,这小姑娘是谁呢?” “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他眼神环顾了下四周,语气虽然疑惑,但眸底却带着一抹肯定之色。 这里是沈鹤眠的私人别墅,若非他极其亲近相信,否则怎会将人带到这里。 要知道就连沈家老爷子和沈家的那几个小辈,轻易都不被允许进来。 沈鹤眠微撩起眼皮,对上陈绪探究的视线,他语气淡淡地反问:“姓安,你觉得会是谁?” 陈绪心下一转,眼中当即划过一丝了然:“原来是安家新找回来的那位啊!” “小姑娘确实可怜,不过别人家的女儿,你为何要如此上心,还接到这里,就不怕安家人找过来?” 话音一转,他看了看床上的安筠,继而望向沈鹤眠,神色稍显意味深长。 沈鹤眠轻嗤一声:“她那位亲生母亲的性子,整个港城都知道,而安时清又亲自求上门,也就只能顺水推舟领回来了。” “也是,毕竟你家老爷子还在呢。” 陈绪了然地点了点头,笑着调侃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说你都逃不过去。” “但这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且我听说聿舟对这个新找回来的小姑娘是异常抵制,他们两个身上又绑着那样一层关系。”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下,望着床上睡得有些不安稳的安筠,不禁再次问道:“鹤眠,你当真确定要养?” 沈鹤眠神色一顿。 他抿了抿唇,想起女孩的遭遇和侄子沈聿舟的性格,眼底微不可察地划过一抹暗芒,随即道:“都领回来了,不养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扔到大街上,任她自生自灭吧。” 此话一出,不知是不是陈绪的错觉,好像看见床上的安筠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伸了个懒腰道:“行吧,只要你不嫌麻烦就成。” “哦对了,刚刚给小姑娘做检查的时候,发现她身上有很多伤疤,有些甚至还未痊愈,我待会给你些药膏,一日三次涂抹,现在的小女孩都爱美,可别给弄自卑了。” 他侧目对上沈鹤眠不悦的视线,似是想到了什么,笑着强调说:“放心,护士发现的,不是我。” “另外有机会还是给小姑娘找个中医瞧瞧吧。这种病,只能慢慢调养,西医终究治标不治本。” “你可要多费点心,别没等小姑娘嫁进你们沈家,就被你给养废了。” —— 安筠睁开眼的时候,胃部已经没有那么难受,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扭头朝旁边望去。 视线倏忽就顿住了。 挺拔高大的男人蜗居在床边小小的单人沙发上,眼睫微垂,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看起来很是温和无害。 安筠愣了愣,昨晚的记忆对于她来说其实是有些混乱的。 但不可否认,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生病后醒来能第一眼看见自己熟悉的人,心里还是有些感到温暖。 她唇角一弯,然而没等感动多久,头顶就乍然砸下来一道淡漠冷清的嗓音:“还不打算松手吗?” 沈鹤眠定定地看着眼前神色微怔地女孩,他唇角一扯,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至今仍被女孩紧紧握住的掌心,随即问道:“难受为什么不说?” “要不是佣人发现及时,你现在已经进医院了。” 男人的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淡漠的似乎只是在陈述着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安筠抿了抿唇,凭借着多年来养成的敏锐心思,很轻易便察觉到了男人这平静之下的不悦。 夹杂着关心与责任,却足够令她手足无措。 “我,我怕说了,你会觉得我麻烦,不省心。” 她敛起眉梢,轻声嗫嚅道:“而且我以前每次肚子疼,都能忍过去的。” 养父母吝啬自私,自从五岁开始,就不再管安筠的死活。吃不饱饭,饿肚子,那更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对于安筠来说,胃疼真的算不得什么病症,只要咬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但你现在叫安筠!” 沈鹤眠漆黑的凤眸直勾勾地对上女孩隐忍的目光,他眉眼一凝,语气悠悠地强调说:“你知道吗?我很欣赏你昨天反抗你母亲时的勇气,却也打心底里无法苟同。” “受了委屈就要说出来,你一味地坚强隐忍,只会让你母亲愈发地忽略你,觉得你不需要关心,不需要爱护,觉得你满身是刺。” “这心,自然也就偏得更远了。” 安筠眼神微怔。 沈鹤眠舌尖抵了抵腮帮,连眼皮都没抬地继续说:“而且会哭的孩子才会有糖吃,这个社会就是一个善于偏向弱者的社会。” “如果你不够强,那么就要学会示弱,否则你永远都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只能做被人踩在脚底的烂泥。” 男人眼皮一撩,凤眸幽深,似是已然望进了女孩的心底。 直白却又残酷。 安筠抿了抿唇,这一瞬,脑海中那些一直以来都坚定不移存在的想法好似突然就塌陷了。 她此时,或许还尚未意识到什么。 可直到后来,在无数个为眼前男人而辗转反侧的日夜中,才不禁恍然,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了。 妥协,便是坠入深渊的开始。 —— “即便你可以利用你父母一时的愧疚得到一些甜头,可短暂的现在能够和长远的未来比较吗?” 见女孩久久呆怔不语,沈鹤眠淡然起身,居高临下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过去无法改变,未来却仍然握在自己手中。” 他眉眼睥睨,嗓音愈发犀利刺耳。 安筠指尖无意识地捏紧被角,倏忽抬头问道:“那我想去上学,你可以帮我吗?” 她听了男人的话,不再将事事都紧埋在心底,也借此想求一个明确的态度。 男人是否真如他先前所说的那般...冷硬无情。 “不能!” 沈鹤眠冷嗤一声,拒绝得干脆利落:“在你身体没养好之前,不许给我踏出这栋别墅一步。我没时间一直陪你玩过家家,也没时间整天候在你身边,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发病。” 安筠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她不愿再看见男人那张冷硬的脸庞,索性便将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良久,才瓮声瓮气地吱了一声:“哦。” 沈鹤眠拧了拧眉。 自从接手家族企业,成为沈家真正意义上的话事人之后,已经很久没人敢这样给他甩脸色看了。 按理说,此时应该转身就走的。 然而...他闭了闭眼,深深沉了口气说:“等你什么时候把身体养好了,再来跟我谈上学的事情。” “还有,床头柜上有一些药膏,一天三次涂抹。港城的名门千金,还没有像你一样满身都是疤的。” 到底念及了几分女孩过往的遭遇和如今的身体状况,不敢将话说死,怕把女孩惹哭, 也怕真如陈绪所说,会把人养废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上有疤的?” 安筠闻言,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一双完美继承了苏云卿的黝黑狐狸眼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震惊。 一副愤怒却又难以置信的模样。 沈鹤眠舌尖抵了抵腮帮,凤眸微敛,直勾勾地盯着女孩,嘲弄而冷淡。 安筠下意识地抱紧被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那个,我...” “我对你这样的豆芽菜身材没兴趣。” 沈鹤眠神色淡淡地打断安筠,眉目疏冷地陈述说:“而且我要是禽兽的话,昨天也不会将你接回来了。” 安筠抿唇,静静地望着男人,狐狸眼黝黑澄明。 只一瞬,就悄然地放下了刚刚构筑起的心防。 然而心里却还是有些小小的不服气。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尤其还是处于青春期的小女孩,最是在乎他人评价了。 第5章 冷硬下的柔软 她不着痕迹地鼓了鼓腮帮。过了片刻,又不禁伸手扯了扯沈鹤眠的指节,神色郑重开口:“小叔,我好好养病,你能送我去上学吗?” “这里是港城,本来就不同于内地,我已经上高二了,不想落后别人太多。” 沈鹤眠皱了皱眉,望着女孩瘦弱的干瘪的身体,眸底掠过一抹不赞同。 可不等他开口,房间内便再次响起女孩真诚的嗓音:“而且你方才也说了,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要努力变得更强。” “我不想当菟丝花,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小叔,你帮帮我好不好?” 女孩轻轻咬着下唇,黝黑的眼珠澄澈分明,直勾勾盯着男人,眸底闪着一丝卑微的恳求。 沈鹤眠神色一顿,临到嘴边的拒绝不自觉便咽了回去。 他静静地看了女孩很久,久到安筠几乎快要放弃时,才倏然开口,语气却仍是不容置喙地强硬:“有些话,我不会说第二遍。” “安筠,身体才是支撑你拿回一切的本钱。人要懂得识时务,不要让我将方才的话也收回,若真到了那时候,这件事就是彻底没得商量了。” 他微微敛了眉梢,又酝酿了几句解释,尽量让自己的拒绝显得合理而又易于接受。 不然,真怕小朋友下一秒就哭出来。 实在太脆弱了。 然而,尽管沈鹤眠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软和许多,可落在女孩耳畔,依旧感觉冷硬无情。 简直毫无人性可言! 她的眼眶一红,眼泪无意识地在眸底打转。 自从来到港城,几乎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先是被苏云卿赶出家门,后好不容易跟男人回家,虽然随时都有可能被赶走,但到底暂时安顿了下来。 其实光凭这一点,她就该是知足的,也明白,男人强硬的要求都是在为她着想。 可心里,就是觉得难过,无法抑制的难过。 “还记得我昨天说过什么吗?” 沈鹤眠眼皮一抬,实在有些猜不透这些女儿家的敏感心思,在他眼里,自己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 怎么还是弄哭了? 他眉心紧锁,望着女孩洇湿的眼角,不知为何到嘴边的安慰硬生生就变成了一句没有感情的威胁:“不许哭,否则我现在就将你送回安家!” “让你自己去面对那个假千金和拎不清的亲生母亲。” 说是威胁,倒不如说是万般无奈下的挣扎。 只因,他是真的不会哄孩子。 安筠眼眶更红了。 她定定地看着男人,很是艰难地忍着落泪的冲动,心里却有些绝望。 这么霸道,这么不解风情,以后该怎么相处啊! 可是...一想到安昀柔和苏云卿的嘴脸,眼眶就无意识地酸涩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终究还是认命了。 “我,我没哭,你别赶我走。” 安筠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倔强地看着沈鹤眠说:“小叔,一切都听你的,但你可不可以保证,等我身体养好就一定会送我去上学,不然...” “不然怎样?” 沈鹤眠轻嗤一声,淡然反问,可心里却默默松了口气。 只要不哭了就好,要是再继续下去,就真地要黔驴技穷了。 他微微垂了垂眸子,迎着女孩脆弱却坚韧的目光,薄唇一扯,蓦然问说:“这里的规矩,管家昨晚都你说了吗?” 安筠紧绷的神色一松,下意识地回答:“说了!” 沈鹤眠闻言,神色缓和了下,说:“我平日工作很忙,只要你老实待在这里,那么我就会信守对你父亲的承诺,照顾你,直到他回来。” “所以,你也要信守承诺,身体养好之前,不要再想其他,知道吗?” 末了,他俯身,用厚重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脸颊,低敛的眉眼温和淡然,可出口的嗓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且从始至终,都未曾直面回答安筠的问题,也让她彻底失去了再次开口的勇气。 无根的浮萍,就连威胁都显得格外渺小。 —— “安小姐,这是沈先生今早临走前特意吩咐我送过来的,他说,若是您有任何不懂的,可以随时给他打电话,或者告诉我,我来为您安排对应家教老师。”客厅内,管家礼貌而又不失恭敬地陈述。 旁边的茶几上,一摞摞的教科书崭新而醒目,正好映射到了安筠黝黑惊讶的眸底。 早上的谈话无疾而终,她早已不抱希望,甚至男人的有些拒绝至今还尚在耳畔回响,却没想到... 她抚摸着崭新的课本,唇角不着痕迹地向上扬起。 心口不一,真是和外表一点都不像! “不过有一点,沈先生让您一定要量力而行。” 管家话音一转,继续对安筠道:“您的身体虽然外表看着无事,但实则亏虚的厉害,需要按时休息,养成健康的作息习惯,万不能因为急着赶进度,而废寝忘食。” “否则就算您养好了身体,上学的事情还是免谈的。” 安筠指尖的动作一顿。 看着管家脸上那无懈可击的微笑,她撇了撇嘴说:“我知道了,那他有没有说晚上几点回来?” 受了男人这么大的帮助,总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来报答一下。 不然,岂不是显得自己太忘恩负义了些。 “这...”管家张了张嘴,刚要回答安筠的问题,口袋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他望了眼来电显示,又扫了眼安筠,微微抿唇后接通了电话。 可没两秒,就恭敬地走上前将手机递给安筠说:“安小姐,先生的电话,他有事情要和您交代。” 安筠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会这样的凑巧。 她下意识地坐直身子,略显迟疑地伸手接过电话,刚拿到耳边,对面就传来一道冷清淡漠的声音:“我是沈鹤眠。” “...知道...” 安筠深吸了口气,望着自己的脚尖问:“管家刚刚告诉我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东西都收到了?” 男人嗓音淡淡,仅是听着就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浸透入骨的凉意。 安筠下意识地点头,但随即便意识到男人此时并不在眼前,他看不到,所以便又抿了抿唇回答:“嗯,看到了,谢谢你!” “你放心,今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绝不会让你的苦心白费!” 对面人不语,只透过听筒传来一声冷嗤,即便没在眼前,安筠几乎也能想象到男人此时的模样。 一定是既高傲又不屑的。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静静思索了一会儿,才试探地改了话音说:“还有,今早的谈话,我都记在心上了。就算有了课本,也会以自己的身体为重,会尽量少给你添麻烦的。” “嗯。” 许是终于对女孩的答案有了几分满意,男人的语气虽依旧冷硬,可听起来却带了几分柔意。 安筠闻言,不由得轻轻吐了口浊气。 总算是过关了。 然而没等她将心彻底放回肚子,听筒里便再次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另外,昨天的事情你父亲已经全部悉知。” “抱歉,安、沈两家交情匪浅,而且他才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他主动问,我也不好替你隐瞒什么。” 其实这件事男人完全可以选择不告知安筠,对于久居上位者的人来说,互相交换消息是常有的事情,何况安筠本来就姓安。 但良好的家世教养还是令男人主动开了口。 “你不要说抱歉,我都明白的。” 安筠怔愣了几秒,想清楚其中的关窍后,她眼神一柔,语气真诚地说:“你本来就是因为他才会将我领回来,道理我都懂,你能主动告诉我,就已经很好了。” “所以他问什么,你就如实回答,不用考虑我,真的。” 最后那句话,女孩的声线很低,也很轻,却仍是被另一头的沈鹤眠捕捉到了几分异样。 不过...他眯了眯眸子,继续说:“他很关心你的感受,所以特意让我来问问你方不方便,他晚上想给你打个电话或者视频,见见你,也顺便替你那个拎不清的母亲道个歉。” “我...” “你想见他吗?” 男人似是提前猜到了女孩的答案,所以不等女孩将话说完就再次出声,语气稍显不耐:“安筠,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说过会哭的孩子才会有糖吃。你不是过去那个没有要、只能被生活推着往前走的小可怜了。” “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不假,但究竟要不要见他,或者要不要接受这个道歉,选择权都在你!没有人可以干涉,包括我。” 他的嗓音强势且不容置喙,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那你也说过,会随时将我赶走不是吗?”安筠愣了下,随即小声反问道。 她现在是寄人篱下,加上男人之前一再地强调,所以怎能不委曲求全些呢。 “你是在试探我的底线,还是担心自己真的会被送走?” 沈鹤眠一针见血,直接点明了女孩所有的小心思。 安筠呼吸一滞,顿时哑了嗓子。 可男人冷清的嗓音却仍在透过听筒传来:“安筠,我警告你,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另外,我会替你去回绝你的父亲。在他没回来之前,你就给我安安心心地待在别墅。” “记住!我不发话,就没有人敢将你赶走,也不会有人敢将你带走。” 说完,男人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丝毫不给安筠任何反应的时间。 却让她的心彻底落到了实处。 其实与被赶走相比,她更怕的是苏云卿。 —— 第6章 我不介意当一次恶人 “原来你就是那个被安昀柔冒名顶替了十六年的真千金啊!” 安筠松了口气,抬起头,刚打算把手机还给管家,就不期然对上了一双水灵灵的,充满探究的大眼睛。 她瞳孔一缩,几乎在瞬间捏紧掌心。 然而对面的人却恍若未觉,反而好奇地上前,围着安筠,边打量边说:“虽然看起来瘦巴巴的,不过仔细一看,倒是比安昀柔那个白莲花耐看多了。” “就是头发有些毛躁,没关系,正好我认识一位手艺超赞的托尼老师,到时候让他好好给你护理一下,保证让你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安筠皱眉,定定地望着眼前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的女孩,期间很多次想开口却愣是寻不到半点间隙。 偏偏眼前人还一点不觉得奇怪,神情是愈说愈激烈。 她把玩着安筠的一缕发丝,说着说着,白嫩的小脸上就忽然染上几分愤懑:“这么可爱又惹人怜的美人,沈聿舟那个臭小子昨天竟然还吵着要退婚,他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不过你放心,今后受了欺负尽管来找我,我来给你撑腰。” 安筠听得脑子很懵,她皱了皱眉,终于寻到了一丝开口的时机,问:“你是谁?” “还有,沈聿舟又是谁?” —— 另一边,沈鹤眠挂断电话后,想着女孩刚刚在电话里的反应,不禁眯了眯眸子。 过了片刻,他骤然抬眸看向对面一脸悠然的陈绪,问:“我让你办的事,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陈绪闻言,喝咖啡的动作一顿,继而笑说:“人家小姑娘的亲生父母都还未有什么动作,你一个外人着什么急?” “左右这种病,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养好的。”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咖啡杯,继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条把玩,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沈鹤眠指尖轻轻敲击办公桌面,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陈绪:“需要我亲自给陈老打个电话吗?” 陈绪脸上表情登时一变。 他深吸一口气,来到沈鹤眠跟前说:“你可饶过我吧。老爷子本来就因为当年的事情对你心存感恩,要是知道我阳奉阴违,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那也是你活该。” 沈鹤眠慢条斯理地抬手抽出了陈绪手中的纸条,望着上面的地址,眸底不禁闪过一抹暗芒。 曾经的国医圣手,声誉最甚时,听说都给那位瞧过病,谁能想到如今竟会隐居在港城。 当真...有缘呐! 他眯了眯眸子,收起纸条说:“回去替我谢谢陈老,还有,你可以走了。” “刚卸磨就杀驴?”陈绪双手环胸,半倚着办公桌,说:“你还真是够无情的。” “不过话说回来,为了一个别人家的女儿,用了这么多的人脉,真的值得吗?” 话落,他拧了拧眉,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说:“而且聿舟的心思,显然是放在了安昀柔的身上。事情发生了这么久,他可是一句都未曾问过你家里的那位小姑娘。” “就怕你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别小侄媳妇没捞到,还惹上聿舟的埋怨了。” 沈聿舟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圈子里的人都有目共睹,所以即便安筠被找回来,今后能否真的融入港城的上流圈子,在港城立足,都还是个未知数。 昨天的好心叮嘱,也不过是个玩笑话罢了。 “他过问与否,很重要吗?” 沈鹤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地反问说:“什么时候,我沈鹤眠连养个人都要看他人脸色了?” 陈绪眼神一顿,然没等开口,一道理所当然的语气就蓦然传入耳中:“至于莫老...小朋友以前过得苦,没有条件,如今来了港城,那自是一切都要用最好的。” “又不是给不起。” 沈鹤眠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陈绪,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句都夹杂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 嘴硬心软! 陈绪轻嗤一声,凭着多年的交情,自是一眼就看出了沈鹤眠的心思,他略微摇了摇头说:“随你,反正东西已经给你了,到时候见到莫老,直接报老爷子的名号就行。”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小姑娘去见莫老?” 虽然他学习的是西医,但俗话说得好,中医西医你我不分,何况这次去见的还是莫老,那样的医学界泰斗,见一面,哪怕只是简单指点两句,恐怕都会受益匪浅的。 正好可以沾沾小姑娘的光! —— 晚上,沈鹤眠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平光镜,手腕上搭着西装外套,单手推门。 因为提前告知过管家,所以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别墅会像往常一般静谧漆黑。 也就只有在此时,才能让他肆无忌惮地显露出疲态。 “你每天下班,都这么晚吗?” 然而刚走进客厅,一束暖黄的光线就倏忽映入眼帘,随即便是女孩黝黑晶亮的,藏不住关心的眼神。 似是不知等了多久,也或许是已经睡过一觉,她的脸上还留有几分明显的红痕。 一看就是因睡姿异常而造成的。 沈鹤眠顿了顿脚步,没有立即回答女孩的问题,而是走上前反问:“为什么还没睡,管家人呢?” “你不要怪管家伯伯,是我自己要等你的!” 安筠何其敏锐,几乎一秒就猜到了沈鹤眠的打算,她仰起头,认真地一字一顿道:“我有事情要问你!” 沈鹤眠抬了抬眼皮,静静地望着女孩,漆黑的凤眸犹如一汪深潭。 若是换了其他人,此时恐怕早就已经胆怯地落荒而逃。 安筠心里亦是在打鼓,可一想到今天下午从沈初楹口中得知的那些真心,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说:“沈鹤眠!你接我回来,真的只是因为我那个素昧蒙面的亲生父亲吗?” “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难言之隐?” 沈初楹是沈鹤眠的亲侄女,和安昀柔一样,自小长在港城,被豪门世家堆金砌玉的养着,知道许多关于港城上流圈子的秘闻。 尤其是安、沈两家的关系。 通过她,安筠知道了沈聿舟的身份,知道了自己为何会被托付给沈鹤眠,也知道了沈鹤眠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掌控整个港城经济命脉的因由。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不愿以那最肮脏的心思去定义男人。 有些事,只有亲耳听到了,才能彻底死心,不是吗? “你都想知道什么?” 沈鹤眠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镜框,迎着女孩隐忍而又濒临崩溃的眼神,他语气平静淡漠:“有话直说,从昨天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我耐心有限,没工夫陪你玩过家家。” “所以有什么疑问,你最好一次性说清。” 安筠呼吸一滞。 她抿了抿唇,盯着男人问:“沈鹤眠!你对我好,关心我,是不是想等以后,逼迫我嫁给你侄子沈聿舟?” “逼迫?” 沈聿舟修长的指尖抵着额头,向来淡定如水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一抹龟裂。 他皱了皱眉,似是有些狐疑:“沈初楹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什么都告诉我了!” 安筠深吸了口气,倏然扬声道:“你接我回来,对我好,根本就不全是因为我父亲,而是因为沈聿舟对不对?” “因为你答应过你已逝大哥,要好好照顾沈聿舟,要看着他结婚生子成家,所以你把我看作成沈聿舟的童养媳,要养好了,养满意了才算是完成了你对你大哥的承诺。” “你和苏云卿一样,都把我当一件工具,随时可丢,随时可弃,不是吗?” 她眼眶通红地盯着沈鹤眠,话说到最后是讽刺,是难过亦是委屈。 多么可笑!一场承诺,一个命比纸薄的人,就这般轻而易举地决定了她的命运。 让她再也逃不出这座小小的港城。 “这就是你今天晚上反常的原因?” 面对女孩歇斯底里的质问,沈鹤眠淡淡抬了抬眸子,此时连眸底的那丝疑惑都没有了。 他双腿交叠,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女孩:“如果我告诉你,你猜得都对,那你要怎么办?” 安筠掌心一紧,然没等她开口,就又听男人说:“我猜,你应该会将昨天在安家别墅说的话重复一遍,然后转身就走,多么有骨气啊!” 沈鹤眠淡淡地笑着,望着窗外的夜色,明明是夸奖的语气,却愣是透露出一股讽刺。 安筠的想法被戳中,只觉得如今的自己比昨天在安家时,更加的渺小,更加的可笑。 她眼眶无意识地泛红,可一想到男人白日里所说的那些,就愣是忍着没哭。 不能再让男人瞧不起了。 “不错,看来还是有几分长进的。” 沈鹤眠十指交叉地托着下巴,眉眼淡漠而又平静地盯着女孩,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说:“但安筠,你什么时候才能将我的话彻底地都记住呢?” “我...” 安筠张了张嘴,不服气地想反驳却被男人一个眼神威吓住。 像是所有的勇气都在这一瞬耗光了一般。 她默默垂下眸子,徒留给男人一个黑黝黝的发顶,彰显着最后的倔强。 沈鹤眠嗤笑,眉眼睥睨地起身:“我最后再重申一遍,你的未来把握在自己手中,不要再拿那些小心思试探我,否则...” “我不介意真的当一次恶人。” 第7章 不速之客 “那你会帮我退掉这段婚事吗?” 或许是男人语气太过笃定,也或许是男人身上的气息太过令人安定,安筠焦躁不安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黝黑的眸底染着几分细碎的希冀。 其实沈初楹不仅说了安、沈两家世代联姻的传统,还说了解除婚姻的关键。 那就是沈鹤眠的态度。 他是沈家有史以来最有能力,最有权力的话事人,如今的沈家可以说是他的一言堂。 只要他否了这段婚姻,或者单方面退婚,那么没有敢指摘,也没有敢反驳。 “我不怕影响名声,只要你能帮我,那什么样的理由,我都能接受。” 见男人久久不语,安筠略显着急地上前,她下意识地抓住男人的胳膊,似是撒娇似是恳求:“小叔,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沈鹤眠嗤笑一声,淡淡扫了眼被女孩的手腕,说:“绕了这么大一圈,可真是难为你了。” 或许一开始确实被女孩的态度给蒙蔽了。 但若是到了现在都反应不过来,那沈家话事人的位置,也便可以换个人来坐了。 安筠摇了摇头,眼珠黝黑,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只要你肯帮我,那就一点都不为难。” “但我为难!” 沈鹤眠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语气冷清的打断女孩说:“既然沈初楹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就应该知道安家和沈家的联姻是延续了百年的传统,亦是不变的规矩。” “两家交情匪浅,并非是真的关系好,而是早已绑定在了一条船上,利益深深的捆绑,不联姻,两家的信任就会岌岌可危。” “安筠,我没有必要为了你而冒这么大的险。” 末了,男人凑上前,轻轻点了点女孩的上眼皮,眉眼精致,透着高高在上的冷漠。 安筠脸色一白。 这句话,从得知安筠想法的那一刻起,沈初楹就说了类似的。 她说,安、沈两家的婚约不会因她和安昀柔身份的错位而发生改变,最后要嫁给沈聿舟的人一定会是她,这是她们生在豪门必须要付出一些东西。 只不过沈初楹在说这话时的眼神,是嘲讽而悲悯的。 就仿佛早已认命了一般。 可安筠不认,她没有享受过安家的任何资源,甚至因为安家而受了十六年的苦,就算有亏欠也是他们欠了她的。 他们没资格,也没有理由要求她,去牺牲自己来成全他们的利益。 这场联姻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时间很晚了,去休息吧。” 沈鹤眠知道女孩可能一时反应不过来,所以也没强求着让女孩现在就想明白。 他摘下眼镜,低敛着眉梢说:“下次再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可以让管家传达或是给我打电话,别再等这么晚了。” “你这四处漏风的小身体,可经不起你这么任性。” 说完,男人放下眼镜,又扫了眼安筠后,面无表情地往楼梯口走去。 显然,已经懒得再继续和女孩深究下去了。 然而却在途径女孩身边时,被一把握住了手腕,随即底下传来女孩沙哑的嗓音:“我知道了。” 安筠抬起头,平静对上男人的目光,语气认真:“但我下次还是会等你的。” “我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还没有脆弱到一步三喘息,连等人都等不了的地步。” 在男人开口之前,安筠站起身,率先说:“而且如果你真的关心我的话,下次就早点回家。” “喝酒对身体不好,工作也永远做不完。” 沈鹤眠微微眯了眯眸子,迎着女孩认真严肃的眼神,轻哂道:“我的决定不会更改,想要退婚就要靠自己,只要你展示出的能力足够强,强到令两家都闭嘴,那么婚事随时可退。” “不用讨好我,我能做的最大程度,就是不站在你的对立面。” 安筠神色一怔。 她轻轻垂下眼皮,回答说:“这已经足够了,而且我也不是在讨好你。” “沈鹤眠,人的感情都是双向的,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能做的却有限,只是想帮你留一盏灯。” “让你回家的时候,显得不那么孤寂。” 因为,她过去曾体验过很多次来自深夜的孤寂,不管是被赶出家门,还是被刻意拦在门外。 每一幕,都深深镌刻在脑海中,一刻不敢忘却。 —— 那晚的谈话过后,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男人,他几乎再没有在深夜回过家,每天都按时下班,甚至有时还会提前一些时候,仿佛是特意回来陪安筠一起吃晚餐般。 两人的关系,也慢慢变得愈发熟稔。 熟稔到安筠终于征求到了男人的同意,可以提前办理入学,然而就在她兴高采烈地准备上学的东西时,别墅里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8章 可惜,我不需要施舍 “就是你害得昀柔惊吓过度,到现在都卧床不起?” 安筠整理文具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眸,不意外地对上了一双攻击性十足的凤眸。 不同于沈鹤眠的深不可测,男孩的眼底尚带着几分清澈和桀骜。 他有着一张过分精致的脸庞,三七分的雾霾蓝短发,张扬而又醒目。 仅一瞬,安筠便猜出了他的身份,昨天刚刚得知的,那位和自己从小绑定的未婚夫——沈聿舟。 她皱了皱眉,刚打算收回视线,男孩就猛然来到了自己跟前:“怎么不说话,没听说是个哑巴?” 他用那双充满攻击性的凤眸直勾勾地盯着安筠,语气狐疑却透着肯定,一看就知道是做足了准备过来的。 男孩的动作毫不掩饰,不讲分寸又不礼貌。 安筠眉心皱得更紧,她往后退了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沈聿舟说:“但没关系,不影响你给安伯母和昀柔道歉。” “她们因为你,已经不高兴好多天了,尤其是昀柔,你待会最好把态度放尊重些,知道吗?” 他收回目光,双手环胸地站到安筠对面,凌厉的声线中透着一抹理所当然。 仿佛安筠存在的作用,就只是讨安昀柔和苏云卿的欢心一般。 安筠有些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她深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抬眸:“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幻想病其实也是一种病。” “你什么意思?”沈聿舟拧眉。 安筠低头默默收起自己的文具,然后起身,看着沈聿舟那张略显难看的脸,微勾了勾唇说:“意思就是,你想太多了。” “她们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你小叔都没有命令过我,你...觉得自己配吗?” 她上下打量了沈聿舟一眼,眉眼微抬,睥睨的神情倒真和沈鹤眠有几分神似。 而沈聿舟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怕这个连骨子都透着冷漠的小叔。 或许说,整个沈家的年轻一辈,就没有不怕沈鹤眠的。 他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望着女孩那张不屑的面容,却仍是抬了抬下巴,说:“我是你的未婚夫,要是不想今后的日子太难过,你最好给我识相点!” 安筠脚步一顿,扭头,黝黑的眼珠无悲亦无喜:“所以,你现在是站在未婚夫的立场来命令我了?” 沈聿舟抿了抿唇,其实是觉得有些卑劣的。 明明很不认可这段婚事,也瞧不上安筠,可是想起来之前安昀柔和安伯母的苦苦相求,又只能如此威胁。 因为,他实在想不出任何能令安筠乖乖听话的办法。 安家从乡下找回来的这位土包子,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安伯母是你的亲生母亲,昀柔是你的妹妹,和她们处好关系,对你自己也有好处。” 最终,他绷着脸,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突然说了这样一番自认为是对安筠着想的话。 可安筠却丝毫不买账。 她看着沈聿舟冷笑了两声,眉目淡淡地陈述:“可惜,我不需要施舍。” “你也不用给我摆什么未婚夫的架子,咱们刚刚见过一面,我不信你会真的认可我,认可这段婚事。” “为了安昀柔可以直说,你这样,比你小叔可差太远了。” 沈聿舟脸色一黑。 虽然小叔的优秀确实非常人能比,但到底也是自小被人追捧着的豪门小少爷,何时受过这等贬低。 心底的怒火一下子就翻涌了上来。 他沉了脸色,可不等发作,瞳孔就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喊道:“安筠!” —— 医院,沈鹤眠赶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安筠病房外的沈聿舟。 男孩贴着墙壁,视线百无聊赖地四处环顾,那一头扎眼的蓝发软趴趴地耷拉在耳畔,再没了开始的张扬桀骜。 沈聿舟皱了皱眉,仅片刻就已然被男孩发现了存在,他慢吞吞地走过来,低头唤了声:“小叔,你来了。” “还真是出息了。” 见男孩一副犯了错的心虚模样,沈聿舟轻哂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推门进入病房。 里面,安筠苦着张小脸,略显生无可恋地望着床前这一圈的白大褂。 明明头上的伤口早就已经包扎好,自己也早就醒了过来,却始终不见他们离开。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都快半个小时了。 因此,当沈鹤眠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她简直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迫不及待地坐直了身子,说:“沈鹤眠!你终于来了。” “快让他们都去忙自己的事吧。我刚刚都说了半天,但他们非说要等你过来才能离开。” 听女孩的语气这般肆无忌惮,沈鹤眠眉心不由得一拧。 自从上次谈话过后,女孩的胆子是愈发的大了,对自己也是愈发的没规矩了。 他抿了抿唇,没有理会女孩,而是直接问那些医生说:“情况如何?会影响到脑子吗?” 本来就不灵光,要是因此变得更傻,养着岂不是更麻烦。 男人扫了眼女孩头上碍眼的纱布,如是想着,眉心是皱得愈来愈紧。 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呢。 “沈先生不用担心,安小姐只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未来几天可能会偶尔感到头晕恶心,但只要好好养着,是不会影响到智力层面的。”为首的医生沉默了一瞬,继而将病历单递给沈鹤眠,毕恭毕敬地回答说。 安筠看着这两人公事公办的模样,很是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 然而男人却是不管。 他抬了抬眉眼,认真看了看手中的病历单,说:“有什么注意事项,你们待会去跟护工交涉,我现在要处理些家事。” “好的,沈先生。”为首的医生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带着一群白大褂呼啦啦退出了病房。 从始至终没有多看一眼,也没有多问一句。 这是作为港城最顶级私人医院的医生该有的职业道德和义务。 他们走后,安筠本以为能彻底松懈下来,却没想到一抬头,就对上了男人异常深邃的凤眸。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被子,直想把自己缩小到任何人都瞧不见的地步。 沈聿舟亦然。 可事实是,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令病房内的两人浑身一震。 尤其是沈聿舟,整个人都麻了。 第9章 行长辈之权 “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沈鹤眠自顾自地走到一处单人沙发前坐下,语气平淡,也不知这句话是对安筠说的,还是对沈聿舟说的。 良久,见两人都跟鹌鹑一般沉默,他轻哂一声,接着说:“给你们一次机会,谁来解释?” 安筠小心翼翼地瞧了眼男人,她抿了抿唇,然而刚开口就又听见了男人低沉的嗓音:“沈聿舟,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沈家就是这样教育你的?” 他看着沈聿舟,漆黑的凤眸带着足以刺破一切的凌厉锐气。 沈聿舟脊背一僵。 他下意识地辩解说:“小叔,我...” “嗯?” 沈鹤眠撩了撩眼皮,仅一个字,就令沈聿舟彻底哑了嗓子,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床上的安筠,终是主动低了头:“对不起,害你受伤,是我不对,在你伤养好之前,有什么要求或者需要,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会满足你。” 敢作敢当,这是身为沈家人必备的品格。 归根到底,安筠会受伤,是因为他今天去了别墅,因为他意气用事,一时心软答应了昀柔和安伯母的要求所致。 不管从哪一方面讲,都与他有关。 因此,这个道歉,沈聿舟是真心实意的,只不过就是心里有些别扭罢了。 给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道歉,要是让圈子里的人知道,肯定会笑话死的。 他堂堂沈家大少爷,今后还怎么立足啊!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都已经屈尊降贵到这个地步,竟然还被拒绝了。 甚至安筠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一个,简直狂妄! 沈聿舟当即顾不上沈鹤眠的存在,他抬起头,冷哼一声:“那你要如何,还想让我给你下跪不成?别给你三分颜色,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要不是因为安家,你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我拒绝接受的理由。” 安筠瞥了眼旁边的沈鹤眠,不卑不亢地补充说:“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不是你,受伤的也不是你,自然是可以轻飘飘地说一句道歉揭过,但我为什么要原谅?” “你凭什么不原谅!自己为什么受伤,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见安筠如此不知好歹,沈聿舟直接气愤地强调:“说到底是你眼瞎不看路,撞上那群来送花瓶的工人也是活该,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我为什么会分心?”安筠冷冷反问。 沈聿舟喉间一梗。 他看了看一旁气定神闲的沈鹤眠,当即不说话了。 说多错多,竟然被这个土包子给牵着鼻子走了。 本来就惹了小叔不快,要是再让他知道,自己是为了昀柔和安伯母,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恐怕到时候连爷爷都护不住自己。 “出去!” 沈聿舟微撩了撩眼皮,眸色淡漠地扫了眼男孩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小心思,说:“在我下次回老宅前,想清楚自己错在哪儿。” “想不清楚,就等着下个月和公司的外派人员一起,去国外挖矿,也省得留在港城碍眼。” 沈聿舟呼吸一滞,知道小叔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他略沉了口气,很快便做好了决定,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眼床上的安筠。 情绪外露,半分没有了豪门世家公子该有的样子。 沈鹤眠皱了皱眉。 当年大哥离世,沈家骤然失了掌舵人,股价波动,外面的人虎视眈眈,偏偏家族里的那些蛀虫也趁乱生出异心,他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既要处理大哥的丧事,又要时刻关注公司。 等记起来大哥的这一双儿女时,他们已经被老爷子给宠坏了。 他想管,却每次都被老爷子阻拦。 猛虎老了,脱落了牙齿,加上大哥的去世,让老爷子再难生出当年的狠厉之心。 沈初楹倒还好,女儿家骄纵些也无妨,可沈聿舟,终究是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沈鹤眠,其实我受伤和沈聿舟关系不大,刚刚也只是看不惯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安筠见男人一直盯着沈聿舟的背影,以为是心疼这个侄子,便微微垂下眸子,主动递台阶说:“到时候你口头教训两句就行,不用罚太重,为了我伤了你们叔侄的感情,不值当。” 沈鹤眠回神,眼皮一抬,眸色幽幽地望着安筠。 良久,他倏然问:“你最近,胆子貌似变大了很多。” 安筠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是你教的,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 沈鹤眠嗤笑,他斜睨了眼安筠,淡淡反问:“所以,直呼长辈姓名也是我教的?” “......” 安筠呼吸微顿,眼神倏忽不自在往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对视男人的眼睛。 这几天,随着和男人的关系愈发熟稔,她确实比先前放肆了些。 但...也都是男人自己惯出来的结果啊! 沈鹤眠指尖轻敲了敲床边栏杆,说:“下次再敢这么没大没小,叫几次就给我写几千字的检讨。每次以倍数增长,直到你长记性为止,懂吗?” 安筠不服气地撇撇嘴,然却不敢真的反抗,只得小声哼唧:“才比我大八岁而已,算哪门子长辈,出去叫哥都有人信。” 上次沈初楹过来,发现兴趣相投,两人聊了一下午,她什么都说了,说到最后就差把沈家的族谱给安筠念一遍了。 沈鹤眠是沈老爷子的老来子,在沈家长子未去世前,他在港城可谓是无法无天的存在,是比现在的沈聿舟还要张扬,还要恃才傲物。 但他有着恃才傲物的资本。 因为天赋绝佳,几乎任何一件都能做到极致完美,不到十八岁就拿到了国外顶级投资圈的入场券,凭自己就赚得百亿身家,意气风发,真真正正可以称得上是‘天之骄子’。 要不是后来沈家出事,必须扛起家族重担,他怎会稳重下来。 安筠甚至有时候怀疑,他目前的模样,很大部分都是装的。 因此,对于‘小叔’这个称呼,她自是有些不情愿,总觉得都是再给男人身上增加枷锁,让他再也走不出那些名义上的身份。 而且喊了之后,岂不是更能让男人光明正大地行长辈之权了。 第10章 你的事情,不算麻烦 “可惜,就算是只大了一岁,我也是你的长辈。” 男人慢条斯理地起身,来到安筠跟前,望着她额头层层叠叠的绷带,剑眉微蹙。 过了片刻,他问:“疼吗?” 安筠颤了颤眼睫,刚刚受过伤的脑子尚有些跟不上男人的想法,她习惯性地摇头:“不疼。” 沈鹤眠凤眸微眯,修长的指节倏忽钳制住女孩的下颌,因为被精细地养了几天,女孩的脸颊终于有了些许肉感,不似最初接回来时那般蜡黄瘦削。 只可惜...如今没什么血色,看起来像个易碎的娃娃。 “沈鹤眠,你干嘛?” 安筠不懂沈鹤眠的举动,狐疑地问:“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别动!” 沈鹤眠皱眉,淡淡睨了女孩一眼,说:“医生刚刚怎么说的,要是头晕起来,可没人会哄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 安筠鼓了鼓腮帮,气哼哼地反驳:“你不要总瞧不起我,我也是很厉害的。” 沈鹤眠轻嗤一声,眉眼戏谑:“看到了,三天两头受伤吗。” “要是再养你几天,我就要考虑要不要投资个医院,专门为你服务了。” 男人放开捏着女孩下颌的手,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眉眼中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凌厉。 似是在嘲笑女孩的自不量力,也似是在嫌弃女孩的麻烦。 安筠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强调:“那都是意外,而且我两次都和你有脱不了的干系,所以该反省的难道不应该是你吗?” “所以,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你,还养错了?”男人掀唇反问。 安筠把头一扭,直接选择用沉默来回答男人。 但其实,她心里也觉得心虚理亏。 “打碎花瓶的钱,是未来你回了安家后,分期还我,还是我现在直接去找你父亲报销?” 沈鹤眠径直忽视女孩的小动作,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口,说:“礼貌提醒一句,那个花瓶是元末明初,一共花了我一千九百万美元。” “按咱们两家的关系,给你打个折,你就还我两千万美元好了。”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平光镜,浑身都带着一股商人的市侩精明。 安筠彻底傻眼了。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听说过这么多钱,而且还是美元! 不过,打折是越打越多吗? 她皱了皱眉,认真思索了几秒,看向男人说:“我觉得按咱们两家的关系,那个花瓶,可以就这么算了。” “而且你只碎了一个花瓶,我现在却头上破了个洞。” 安筠指着自己的额头,黝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眸色很是期待。 可惜,男人却无情地摆了摆手,理所当然地说:“所以我全权承担了你的医疗费,在头上的伤没有养好之前,你可以安安心心地住在这里。医院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但钱还是要赔的,我不是给了你两个选择吗?” “那你还是把我卖了吧。” 安筠面无表情地缩进被子里,她瓮声瓮气地回了句:“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安筠,你躲也没有,你父亲早晚会回来,你也早晚会回到安家。” 沈鹤眠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床上像个缩头乌龟一般的女孩,语气淡漠地陈述:“想要拿回自己的一切,可不能仅仅只是嘴上说说。” 安筠抓着被角的指尖一紧,她敛了敛眉,没说话,只是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男人的言外之意,又岂会不懂,可人的性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 过去十六年,养父母相当于摆设,每天都在想着要耗干她最后一滴血,榨干她最后一分价值。 所以她没有求过饶,没有向父母开口示弱的习惯。 就算要改变,也是需要时间的。 “今天的事情,我会让沈聿舟给你一个交代。” 心知女孩不会给出答复后,沈聿舟沉了口气,说:“另外,伤好后,记得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给我。” “凭什么!”安筠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动作太大,甚至扯得伤口都隐隐作痛,却仍是盯着男人问:“我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写检讨?” “因为你违规了。” 男人微微扬了扬唇,眸色平静地对上女孩的眼睛,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苛刻。 甚至开始气定神闲地欣赏起女孩气急败坏的模样。 想反驳却又少了几分勇气,当真有趣。 然而正当他打算再继续逗弄两句时,身后却蓦然响起一阵好听的低笑声。 “鹤眠,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女人的嗓音清脆悦耳,又透着一股知性的成熟。 沈鹤眠淡淡地撩起眼皮,看清来人,不觉皱了皱眉:“陈绪呢?” “小绪今天的工作被排满了,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正要进手术室,所以便拜托我过来了。” 陈珈予看了看病床上的安筠,笑着问:“这就是安家新接回来的那位?” 女人亦是穿着一身白大褂,气质和善又平易近人,举手投足都透股优雅知性的美。 尤其是望向沈鹤眠时,眼神是愈发的温柔。 安筠悄摸摸地从沈鹤眠身后探出头,明明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眼神却是一下子就精神了。 心里更是在瞬间对两人的关系进行了无限的遐想。 沈鹤眠皱了皱眉,无奈地避开伤口,将小孩的脑袋推了回去。 他微微颔首,应道:“嗯,让你见笑了,小朋友不听话,这几天就麻烦你们了。” “何必客气,安伯父平日里对我也很是照顾,小姑娘受伤了,我理应尽一份力。” 陈珈予上前,一边观察着安筠头上的伤口,一边说:“而且你的事情,怎么能算是麻烦。” “对小绪,你可从来没有计较过这么多。” 第11章 你撒娇也没用 沈鹤眠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侧脸线条冷硬鲜明,直接便让病房内的气氛冷了下来。 好在陈珈予也不在乎。 她似是早已习惯男人的冷漠,面色无常地翻了翻病历本,连唇角的弧度都未曾变过一分。 甚至还能弯下身子,宽慰安筠说:“别怕,你小叔就是面冷心热,我就在这个医院工作,要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就让护士来找我!” “我们陈家和你们安家的关系虽比不上沈家,但也算得上是世交。” 安筠看着女人唇边温柔和善的笑意,愣愣点了点头,可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到男人身上。 至此,她印证了先前的那句吐槽:沈鹤眠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大直男! 陈珈予手头还有其他病人等着看诊,因此并未久留,简单和安筠聊了两句后,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临走前,还特意看了眼男人,只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情,就跟做给了狗看一样。 安筠撇撇嘴,忍不住倒反天罡地教育男人说:“沈...小叔,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对女孩子是不能端着的。” “珈予姐离开前的眼神,我看了都心疼,你这样,以后该怎么讨老婆。” 女孩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托腮,苦口婆心地劝着男人,一张初显漂亮的脸蛋上挂着几分忧愁。 很正常,也很养眼的一幅画面,却偏偏她头上顶着一圈圈的纱布,这就显得略微滑稽了。 沈鹤眠敛眉,薄唇微不可察地上扬,面色却淡淡地开口:“在操心我的事情之前,还是先把你自己的事情管好吧。” “?”安筠眼睫扑闪扑闪,表情极为费解。 但很快,男人就给出了答案。 他上前,轻点了点女孩头上的纱布,好心提醒说:“这么有精神,要不要现在就把那一千字的检讨给写了。” “你一定要这样吗?” 安筠气鼓了脸颊,连脑子都晕乎乎了。 她一把拂开男人的手,愤愤强调:“我现在可是伤患,而且只是念了几次你的名字,就不能网开一面吗?” “小叔...” 说完,安筠轻轻扯住男人的手腕晃了晃,语气似乞求似示弱,抬起的眉眼中满是期待。 希望男人能够怜香惜玉一些。 “你撒娇也没用。” 沈鹤眠淡笑一声,面无表情地抽回手腕,定定地看着女孩的眼睛说:“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想该怎样写好检讨。” “要是有错别字或让我不满意,可要随时重写的。” 安筠沉默,她根本不明白,男人三十六度的嘴,究竟是如何说出这样一番令人身寒又心冷的话。 说好的,嘴硬心软呢。 她深深吸了口气,迎着男人漆黑的凤眸,倏忽问了句:“那我要是不认识一千个字怎么办?” 这话其实是亦真亦假的。 乡下教育落后,尤其安筠养父母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山村,四面环山,就连通往外面的路都只有一条。 穷山恶水出刁民! 那种地方,即便有学校,也招不到几个老师,就算有老师愿意来,那上学也是男孩们的权利。 对于安筠她们女孩来说,九年义务教育一过,那就只剩下嫁人这一条路可以选了。 所以沈鹤眠的要求,实在是过于为难人了。 才怪! 安筠佯装难过地垂下眸子,见男人迟迟不说话,以为计谋得逞,不禁小幅度地弯了弯唇角。 可不等她高兴几秒,上首就突然传来男人淡漠的嗓音:“需要我让人去给你买字典?” 沈鹤眠不紧不慢地俯下身子,漆黑的凤眸与女孩对视,语气平静地陈述:“你在别墅的动向,管家每天都会向我汇报。连港城的教材都能无师自通,区区一千个字,” “小朋友,你太妄自菲薄了。” 男人中途停顿了下,继而抬起眉眼,似笑非笑的夸奖中,含着一抹不容忽视的笃定。 安筠呼吸一滞。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早就被男人看穿,也没想到自己隐藏的秘密在男人面前,竟会如此...无所遁逃。 “你说得没错,虽然那里反对女孩子读书,但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记忆力异于常人。” 她垂了垂眸子,略微自嘲地承认:“别人需要记三天才能记下来的课文,我看一遍就能记住,因此就算养父母想让我退学,学校的老师们也不会答应。” “不过留在那里,就算再努力,也终究逃不过宿命。” 十六岁,已经是养父母能够容忍的极限了。 所以哪怕安家没有找上门,安筠也是要逃离那里的,她绝不会任由自己烂在泥里。 似是一下子勾起了许多不好的回忆,如今的女孩看起来不仅可怜,还异常脆弱,就连脸颊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几分肉感都阻挡不住那股突如其来的颓败。 尤其是眼神,格外死沉寂静。 沈鹤眠皱了皱眉,倏然启唇:“那你很令人刮目相看了。” “这样超群的记忆力,却连一千字的检讨都左右推脱,还想拿回自己的一切,莫不是在痴人说梦吧。” 男人冷嗤一声,眉目淡淡地睨了眼女孩,姿态倨傲而又不屑。 但奇怪的是,却并不令人觉得失礼,与前面的沈聿舟相比,反而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仿佛男人天生就该如此一般。 安筠回神,怔怔地看着男人,她压下那些已经刻进血肉里的难过,小声辩解:“我没有,是你的惩罚太莫名其妙了。” “要是理由能让我信服,别说一千字,就是一万字我也能写出来。” 女孩握了握拳,不甘示弱地抬起头,望着男人的眼睛,她语气骄傲且自信。 沈鹤眠薄唇一扯,轻嗤说:“所以顶撞长辈,还是你有理了?” 安筠张了张嘴,虽不乐意却也实在理亏。 沉默良久,她默默背过身子,等看不到男人的表情后,才敢小声反驳了句:“但我就念了三个字,你却让我写一千个字的检讨,不觉得太无理取闹了些吗。” “不这样,你能长记性?” 沈鹤眠捏了捏眉心,感觉自从养了安筠后,自己的底线真的是每天都在降低。 所以,今天必须要让女孩吃个教训。 第12章 你不管我了吗 他沉了口气,继续说:“安筠,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讲诚信。我如此,希望你也如此,懂吗?” 安筠抿抿唇,沉默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地应道:“知道了。” 虽然态度敷衍,但到底老实了下来,没再弄什么幺蛾子。 沈鹤眠眸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抬步走到女孩跟前,叮嘱说:“稍后,我会让助理把纸和笔送过来,你量力而行,觉得头疼就休息,最后写够一千字就可以了。” 看着女孩,男人到底还是心软了,没把人逼得太紧,也坚持了自己的原则。 如此也算是最好的结果。 可他却忘了,底线这东西就是在无数次的心软中,被慢慢打破的。 安筠默了默,听着男人不容置喙的嗓音,她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极其敷衍地回答:“哦,知道了。” 可见,女孩的心里还是有些不满意。 沈鹤眠扯了扯唇,此时目的达成,倒也没有再强制要求女孩什么。 过了片刻,他上前走到安筠近前叮嘱:“我会让许墨去和学校方面交涉,把你入学的事情再往后推一推。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医院,有事直接找医生护士或者管家,知道吗?” “那你呢?” 安筠猛地转过身,见男人什么都提了,就是没提自己,她不由得呼吸一滞,连忙追问:“你不管我了吗?” 沈鹤眠眉心一拧。 他扫了眼被女孩紧紧抓住的手腕,语气淡淡:“安筠,我不是医生。”言外之意就是,留下也没什么用。 安筠松了口气,却仍是抓着男人的手不放,她问:“那你晚上还会过来吗?或者我可以和你回家,刚刚医生说了,我...” “就非要我派两个保镖过来,才能老实吗?” 沈鹤眠面无表情地打断女孩,耐心彻底耗尽,他俯身,说:“乖女孩,你的健康对我来说,其实一文不值,但我既然答应了你的父亲,就要对你负责。” “好好养伤,认真听医生的话,别让我为难,知道吗?” 男人指节轻轻抵着女孩的下颌,眉眼低敛,唇色冷白,周身的气息倏忽就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也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安筠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迎着男人漆黑的眸光,她深吸了口气,回答:“如果我听话,你晚上能过来陪我吗?” 沈鹤眠皱了皱眉。 安筠却抓住机会,接着说:“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熟悉的人,我不需要你照顾,只要你别让我一个人就好。” “我真的不想再独自过夜了。” 养父酗酒,小时候,养母为了讨好养父,经常会把她不分青红皂白地从被窝里薅起来,有时候打一顿出气,有时候关到门外,想起来就在半夜把她叫进去,想不起来那就只能在外面待一晚上。 乡下的夜非常寂静,尤其是冬天,连虫鸣都没有,静得连心脏跳动的次数都清晰可闻。 所以上次,安筠说要每天等男人下班,给他亮一盏灯,也未尝不是想给小时候的自己亮一盏灯。 她再不想体会那种感觉了。 沈鹤眠神色淡淡地起身,将女孩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以前,经常自己过夜?” 安筠低头,沉默不语。 然而就在她以为男人会心软时,他却在下一秒转身,毫不留恋地朝着朝着门口走去。 简直冷漠的非人哉。 安筠定定地盯着男人的背影,忍不住红了眼眶,却仍是不死心地挽留:“你真的不过来了吗?” 女孩的嗓音含了哭腔,似是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可即便如此,男人却依旧脚步未停。 直到门把手被旋转的声音响起,他才倏忽开口,冷冷扔了句:“今天事务多,晚上自己吃饭,不用等我。” 有了男人的承诺,安筠整个下午都处于一种特殊的期待中。 甚至连那一千字检讨,都乖乖写完了。 可是,沈鹤眠却失约了。 —— “安小姐,先生刚刚打电话过来,让您别等了,先休息。” 病房门被打开,安筠眼神亮了一瞬,但看见来人,却又默默低下了头。 是管家,不是他,所以真的不来了吗? 安筠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管家身后,直到很久,直到管家都已经走到跟前,才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现实。 她深吸了口气,问:“他人呢?” 管家笑了笑,恭敬地说:“先生事情还没处理完,不过您放心,今晚我会留在这里守夜,不会让您一个人的。” 安筠扯了扯唇。 真是细心,连这个都知道通知管家,怎么就不知道给她打个电话呢? 是不在意,还是从始至终都没将白天的承诺放在心上。 不过她没有再追问管家,而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辛苦您了。” “安小姐不用客气,我拿着先生给的薪水,他的吩咐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管家颔了颔首,走到安筠床边,先是将病床的高度调整到了一个适合睡觉的角度,然后走到一旁,尽职尽责地当起了守夜人。 或许是男人特意叮嘱过,他并没有将病房内的所有灯都关闭,而是留了一盏不刺眼也不会影响睡眠的小夜灯。 很贴心,可是安筠心里却仍是觉得空旷,仍是留有了一丝期待。 期待着门口会突然出现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 所以她又等了很久,等到月上梢头,等到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才黯然进入梦乡。 —— 深夜,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疾驰在柏油路上。 “沈总,是回别墅,还是送您去最近的酒店?” 后座上,男人一上车就扯松了领带,往日淡漠的眉眼中,此时透露着一种莫名的不耐。 听见助理许墨的询问,他神色一顿,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双隐忍而又倔强的黝黑眼珠。 耳畔也仿佛又响起了女孩小心翼翼的问询:“晚上还会过来吗?” 可真是麻烦! 沈鹤眠沉了口气,倏然开口:“掉头,去医院。” 第13章 嘘,小点声 “沈总,现在这个时间,安小姐应该已经睡下了,倒是您方才被陈少他们灌了那么多酒,要不还是先回别墅休息一晚?” 听见男人的决定,许墨没有立即动作,而是扭头建议说:“安小姐那边,有医生和管家他们在,您明天再过去也不迟。” 沈鹤眠抬了抬眼皮,往日漆黑深邃的凤眸此时略带了几分醉意,正如许墨先前所说。 今晚,确实放纵了。 可想到女孩那双泛着泪意的狐狸眼,不禁冷着嗓音开口:“不用,直接去医院。” “可您...” “就问一句,明天哭了,你替我哄吗?” 许墨还想再劝劝,但一听这话,立即便歇了心思,他望了眼后座上已重新闭目小憩的男人,转头就朝司机使了个眼色。 算了,沈总自己领回家要养的,如今也就只能受着了。 —— 医院,等沈鹤眠真正踏入安筠病房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凌晨,本以为会一片静谧无声。 谁料,却一抬头就撞上了管家手足无措的表情。 他皱了皱眉,淡声问:“怎么了?” “先生,安小姐她...” 管家话说到一半,似是不知该如何形容,便直接侧身,让男人亲自去看。 病床上,本该进入深度睡眠的女孩,此时眉心紧皱,眼睫止不住地轻颤,一副想醒却又醒不过来的模样。 而随着她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密,包裹着伤口的纱布也渐渐溢出几缕鲜红。 这样,早晚要发炎的。 沈鹤眠眸心一沉。 他上前,没在刻意压低声线,直接唤道:“安筠别睡了,醒醒!” “先生,没用的。” 管家见沈鹤眠冷了脸,不由得解释说:“我刚刚叫了好半天,安小姐都没有反应,似乎被梦魇住了。” “安小姐现在这种情况,若是外人叫醒的动作太大会扯到她的伤口,可若叫不醒,她自己就会把伤口蹦开,倒时候还是要重新缝针,这可怎么办?” 沈鹤眠敛眉,望着病床上神色痛苦的女孩,他沉了语气说:“去把陈绪叫过来。” 因为职业原因,晚上的时候,陈绪虽然一直给沈鹤眠灌酒,可他自己却没有喝多少,甚至可以说喝的都是一些没有度数的果酒。 所以即便凌晨,即便陈绪很可能已经做了一天的手术,但沈鹤却仍是毫无负罪感地让人拨打了陈绪的电话。 十几分钟后,陈绪穿着白大褂,松松垮垮地走进安筠的病房,一进门就喊:“医院里这么多医生在,怎么又叫我?沈鹤眠,你能不能当个人!” 他满腹牢骚地走到沈鹤眠跟前,眼下两个厚重的黑眼圈,白大褂底下还露着墨绿色的睡衣,不修边幅的简直和街上的流浪汉有的一拼。 沈鹤眠眉心轻折起,眸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抹嫌弃:“你现在,已经穷到连件衣服都买不起了吗?”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几点!” 陈绪抬起手腕,用力点了点腕表的表盘,浑身的怨气几乎可以将整个病房笼罩了。 然而沈鹤眠径直忽视了他的怒气,转而不悦地警告:“小点声,别把人给吵醒了。” 好不容易给安抚住,老老实实睡了一会儿,若是醒了指不定要委屈成什么样呢。 他想起方才,女孩在梦里哭着控诉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都一抽一抽的。 怎么就这么脆弱呢。 “小姑娘又怎么了?” 陈绪顺着沈鹤眠的视线望去,不禁小声问:“我姐白日里不是说,没什么大碍吗?” “鹤眠,你养孩子就不能养得尽心些,这三天两头的受伤,还不如直接将人放在医院,除了费钱外,多省心省力啊!” 沈鹤眠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继而抬了抬被女孩紧紧握住的手腕,语气冷沉:“老废话,你就告诉我,她为什么平常没事,一受伤就会做噩梦,甚至被梦魇住?” 上次闹胃病那天,就是这样。 否则真以为他会有耐心陪一晚上?不过是被女孩强硬地抓住了手腕,走不开罢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道,抓那么紧,还死活不松手,就像抓的是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而且只要他一用力,或是有个小小的动作,立马就哭,是半点没有迟疑。 沈鹤眠有时候真的怀疑,女孩就是在刻意整他,否则一个生病的人如何会有如此敏锐的反应。 简直就像是上天派来,诚心和他作对的一样。 “你自己也辅修过心理学,这件事当真心里没数吗?” 陈绪理了理自己松散的白大褂,眼中的玩笑褪去,染上几分认真:“小姑娘从小长在乡下,身上带了满身的疤,又得了那样一种普通却又不普通的病,她以前究竟过得怎样,几乎不用猜就能知道了。” “鹤眠,咱们从小被家族重点培养,在上流圈子长大,所见所想都与圈子有关,自然不懂什么叫‘贫穷’,什么叫‘饥苦’,信不信你一瓶水的钱,就能抵小姑娘过去一年的生活费。” 陈绪前些年,为了提升医术,特意跑到内地的医院学习过一段时间,也参加过那些下乡义诊的活动。 所以相比于沈鹤眠,他对于安筠曾经的经历,可能更清楚一些,却也只是到清楚的地步了。 因为他们这种人,又有谁能说得上可以感同身受呢。 沈鹤眠面无表情地望着床上的安筠,晚间喝得酒劲上来,太阳穴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他懒得再去思虑更多,直接问:“所以呢?” “所以小姑娘现在,就像一个气球,外面粘着柳钉的气球,看着坚强,实则一扎就破。” 陈绪挑眉望了眼沈鹤眠,继续说道:“幸福的人可以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却要用一生治愈童年,而小姑娘现在恰恰就属于后者。” “受伤会使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变弱,而她这几天又三天两头地受伤,加上经历了身世的变故,自然就会在无人的深夜显露出那些平日里看不出的伤痕。这是心病,只能等小姑娘自己走出来。” “难不成我每天晚上都要陪着她?” 沈鹤眠冷冷抬起眼皮,倒没有多少不悦,只是觉得好生麻烦,而且也不妥当。 十六岁了,过几年就到了可以谈男朋友的年纪,总归是要保持些距离。 第14章 毛茸茸的怀抱 “就这么上心?” 见男人的第一反应不是皱眉和嫌弃,而是站在女孩立场,设身处地为女孩打算,如此的耐心怎么就不能分出几分给... 想起自己那位一心追逐沈鹤眠的傻姐姐陈珈予,陈绪握了握拳,不禁接着问道:“鹤眠,你对一个世交家的小孩都能有如此耐心,我姐姐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就能忍心那般对她?” “还是说,你到现在都还忘不掉绾笛...” 此话一出,沈鹤眠突然抬眸,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已经失去了分寸的陈绪,漆黑的凤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寒凉冷淡。 这次,是真的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陈绪呼吸一滞,若是换了往常,或许他真的可能会就此作罢,可今天自己姐姐见过沈鹤眠后,就一直心不在焉。 所以他硬是梗着脖子,不怕死再次开口:“我就是想知道,我姐姐到底哪里比不上孟绾笛,当初你宁愿...” “陈绪,我今晚还不够给你面子吗?” 今晚的酒局,若非陈绪亲自打来电话邀请,沈鹤眠根本不会点头应允。 他是个重诺的人,既然答应了女孩,就要按时回来。 就连在饭桌上,多喝的那几杯酒,都是看在陈绪的面子上,否则真以为凭那些人就能让自己喝多? 沈鹤眠冷笑,指尖轻点了点裤面,抬眸看着突然沉默不语的陈绪,说:“适可而止,如果你还要再继续问那些废话,那么现在就可以走了。” “你知道我的脾气和逆鳞。” 男人懒散地往后一靠,此时眸底的醉意彻底消失,仅剩了下几分能冻死人的冷漠。 陈绪深吸了口气,他定定地看了男人半晌,最终转身,面无表情地撂了句:“小姑娘目前的一切行为都是因为缺乏安全感,你可以试试买条小狗,或者多买几个女孩子喜欢的玩偶。” “晚上的时候放在床上,有了其他可以寄托的东西,也许就不需要你了。” 说完,他抬步离开了病房,而沈鹤眠是个行动派。 —— 第二天,安筠是在一个毛茸茸的怀抱中醒来的。 怀抱温暖而柔软,她下意识地往里面拱了拱,然而睁开眼的瞬间,却整个人都傻了。 好大一只...仓鼠脸? 她愣愣地望着正与自己面对面的超大玩偶,黝黑的眼珠不受控制地睁大,惊讶且欣喜。 简直就和做梦一般。 就在她想要试着伸手去碰一碰玩偶时,身后便倏忽响起了一道淡漠熟悉的男声:“喜欢吗?” 男人背对着阳光,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不紧不慢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由于办公的缘故,那副金丝边的眼镜再次架在了他的鼻梁上,衬得他眉目深邃,愈发像个斯文败类了。 看见他,安筠小幅度地扬了扬唇角,刚想回答,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事情。 她眉心一皱,当即动作克制地把玩偶推向一旁,继而板着脸开口:“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转移话题,昨晚的事情要是没个合理的解释,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女孩挺直腰板,气哼哼地盯着沈鹤眠,表情严肃认真却忽视了自己如今尚显现几分稚态的脸蛋。 尤其是刚被男人养出了几分肉感。 她一本正经地等着男人回答,然而没想到,旁边会率先响起一道‘噗嗤’的笑声。 放肆大胆,仿佛早已忍不住了一般。 安筠一愣,尚未反应过来,旁边斜对着沈鹤眠的角落里就缓步走出来一位白净斯文的男士。 “小姑娘,你好啊!” 他在床边站定,笑着介绍说:“对我选的礼物还满意吗?这可是我特意咨询了家里的小堂妹,专门让你小叔去买的卡皮巴拉,是不是很可爱?” “对了,我叫陈绪,算上你昏睡的那两次,咱们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 姓陈,安筠听见这名字,下意识地想到了昨天刚认识的陈珈予,她抿抿唇,眼神却不自觉地看向了一旁的沈鹤眠。 沈鹤眠扯了扯唇,他面无表情地睇了眼恍如花孔雀开屏一般的陈绪,继而冷嗤道:“不是想要解释吗?他,就是原因。” 安筠闻言,眼神狐疑地看向陈绪,虽没有开口,却足以令陈绪心虚了。 果然,人就不能做坏事。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朝女孩友好地笑了笑,然后转头对沈鹤眠说:“我咨询过昨天看诊的医生,按她的情况,确实不用一直拘在病房。”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随时可以带她出院。” 说完,似是再也顶不住女孩的眼神,陈绪赶忙往病历单上打了个钩,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 而安筠却因为他最后的那句话,眼神瞬间一亮,她迫不及待地扭头看向沈鹤眠,问:“你要带我回家了吗?” 女孩轻咬着下唇,唇角却仍是不可控地向上扬起,整个人都仿佛明媚了起来。 沈鹤眠抬了抬眸子,薄唇一扯,反问:“不是说不原谅吗?怎么还要跟我回家,不怕我把你卖了?” 安筠心虚地敛了下眉,过了片刻又抬起头,黝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男人,语气真诚:“卖了我也不怕,我已经记住回家的路了。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舍不得那样做。” “哦?” 男人撑起下颌,似是对女孩的想法产生了几分兴趣,他似笑非笑地再次反问:“一个处处给我添麻烦的人,有什么值得我舍不得?” “你对自己的定位,貌似有些不太准呐。” 安筠愣了愣,她眼珠子转了一圈,最终异常坚定地反驳说:“因为你把我卖了,今后就没人会等你下班,没人会陪你一起吃晚餐,你肯定会觉得孤单的。” “你认为我会怕?” 沈鹤眠轻挑了下眉,慢条斯理地补充说:“而且我什么时候缺人陪了?” “但那些人都不是我啊!” 第15章 男人的变化 那天安筠终是离开了医院。 或许是她的厚脸皮起了作用,也或许是男人早就下了决定。 回到别墅后,两人就向往常一般,白天男人去上班,安筠就躲在书房继续熟悉港城的教材。 但不知是不是安筠的错觉,总觉得从医院回来那天开始,男人下班的时间就更加规律,也更加提前了。 两人几乎每天都能一起吃晚饭,甚至有时还能一起出去散步消食。 平淡而又温馨。 沈鹤眠是个很好的老师,每次散步,都会给安筠讲解很多关于安家的事情,如人脉关系,发家历史和现在的资产等等。 他不着痕迹地引导着女孩去认识,了解,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事情,助力了她的成长,影响了她的未来。 用沉默的行动来回答了女孩先前的问题。 而现在的安筠却没有意识到,正是因为这些小事,让她对男人的感觉不自觉地发生着变化,一点一滴,日积月累,最终一头撞上了一堵名为‘沈鹤眠’的南墙。 —— 周五,是安筠拆线的日子。 沈鹤眠却因临时有事而再次失约,不过这次他没有再敷衍地让管家转告,而是自己给安筠打了电话解释。 并专门叫来了沈初楹陪同。 男人到底记住了上次在医院的教训,也记住了陈绪的叮嘱,对女孩又增加了几分耐心。 “筠筠别看了,你看多少次小叔都不会来的。” 见安筠从上车起,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手机,沈初楹不禁安慰说:“沈氏今天有一个很大的收购案,小叔作为沈氏的掌权者必须出席,不然被董事会那帮老东西抓住小辫子,又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 “而且小叔不努力赚钱,咱们以后花什么。” 说完,她就牵着安筠的手走下车,一进医院就直奔陈绪的办公室。 风风火火的,安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然而令她们没想到的是,今天不止沈鹤眠失约了,陈绪也失约了。 “不是来拆线的吗?快进来吧,小绪都和我说了。” 过了片刻,陈珈予反应过来,笑着朝门口呆愣的两人招了招手,眼神随和而又温柔。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白大褂,但不知是不是上班人的通病,她的鼻梁上竟然也架了一副透明的无边镜框的眼镜,更显知性优雅了。 安筠抿了抿唇,扭头瞥了眼突然皱眉的沈初楹,她率先抬步,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谢谢珈予姐,麻烦您了。” “小筠,你都叫我一声‘珈予姐’了,怎么还这么客气。” 陈珈予严肃地看了安筠一眼,板起脸教育说:“下次要是再这样,我可是要生气了。” 安筠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初楹却在此时出声了,她看着眼前的陈珈予,骄傲地扬了扬下颌:“别装模作样了,陈绪人呢?” “我小叔不会让你来给筠筠看病,赶紧给我陈绪叫过来。” 沈初楹的眼型略圆,貌似是继承了母亲的缘故,没有承袭沈家人那双独具特色的狭长凤眸,但高傲不屑的神情却和沈家人像了个十足十。 陈珈予并未因她冒失的举止而生气,她语气宽和地解释:“小绪今天有事,而且初楹,为什么你小叔就不能让我来给安筠看病呢?” “别忘了,我是陈绪的姐姐,在业内,我的医术并不输于他。” 她笑意淡淡地陈述完,也不管沈初楹会作何反应,直接便起身走到安筠跟前,眼神专注而认真地检查了一番伤口的愈合程度。 然后说了一句‘恢复不错’,就拿出工具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安筠的伤口。 期间,整个办公室都安静得过分,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安筠她们起身准备离开,才突然被陈珈予打破。 她问:“小筠,你小叔今天怎么没一起过来?” 安筠一愣,然而刚想回答,却被一旁忍了许久的沈初楹抢了先,她冷哼一声:“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陈珈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小叔今天就是为了躲你才不来的!” “追人追到脸都不要,你陈家大小姐的骄傲可真不值钱!” 说完,她拽着安筠就离开了病房,就像方才的陈珈予一般,完全不管对方会作何反应,脸色会有多难看。 安筠这样夹在两人中间是有些尴尬的,但出于对沈初楹的相信,她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彻底走出病房前出于礼貌地朝陈珈予颔了颔首。 却恰好撞见了陈珈予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阴沉。 但也仅仅是片刻,等安筠想仔细看时,陈珈予脸上便只剩下了一抹和善的微笑。 仿佛是产生了错觉一般。 —— 回去的路上,安筠脑海里依旧闪现着陈珈予方才的神情,加上沈初楹反常的行为,她不免有些好奇,便直接开口问了 想知道这位看起来温柔知性的大姐姐和沈鹤眠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如果仅仅是一位追求者,当真值得沈初楹如此气愤,沈鹤眠如此冷淡吗? 沈初楹闻言,丝毫没有隐瞒,她说:“筠筠,你可不要被她的外表给蒙蔽了。” “我告诉你,其实那个陈珈予和安昀柔一样,最是虚伪了。当初,她为了追我小叔,经常来沈家讨爷爷的欢心,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猫咪,就专门托人寻了一只血统极为纯净的波斯猫带回家。” “她表面上附和我,对那只波斯猫极好,可就在老宅的后花园,我曾亲眼看见,她在被小叔拒绝后,不仅满脸阴沉,还故意将上前的波斯猫按进水里,一次又一次,手段极尽残忍,要不是我...” 后面的话沈初楹没再说了,但安筠却已经能够猜到结果,她用力地握了握沈初楹的手,想安慰又觉得无从开口。 她无法代入沈初楹的视角,也无法令时间回溯到当时,救下那只可怜的小猫。 好在沈初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她抬起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后来我就把波斯猫送人了,我知道自己的性子,没有定性,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与其把它孤零零地留在老宅,倒不如给它找个更好的主人。” “不过你也放心,陈珈予是永远进不了沈家的门的。” 第16章 她的孤立无援 安筠愣了愣,想起先前沈鹤眠对陈珈予的态度,她不由得应和着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她的想法就被沈初楹给推翻了。 “讨好我爷爷有什么用,现在的沈家可是小叔做主,还自诩什么港城第一名媛...” 说到这,沈初楹不屑地冷笑了声,进而凑到安筠跟前,笑得无比神秘,甚至有些幸灾乐祸:“我跟你说,在我小叔心里,她连个一个佣人的女儿都比不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安筠皱眉,不解地看向沈初楹:“你上次不是说,小叔他还是单身吗?” “可是单身不代表小叔没有过女朋友啊!” 沈初楹傲娇地笑了笑,接着解释:“当初,小叔为了那个佣人的女儿做的事,几乎轰动了整个港城,那才叫真正的‘偏爱’。” “虽然我也瞧不上那个佣人的女儿,但只要不是陈珈予,那么谁我都能接受,就算小叔未来带回来一个同性别的小婶,我都没有问题。” 她大意凛然地说着,安筠却在心里反复揣摩着‘佣人之女’那四个字。 怪不得那么不近人情,原来是心有白月光啊! 她默默念叨了句,但随即脑海里就闪现了男人那张温雅淡漠,仿佛泰山崩于前都能无动于衷的面庞。 真不知道,有生之年是否能亲眼见见他为爱成魔的样子。 一定更加让人...如痴如狂吧! —— “安筠,真的是你!” 正当安筠要继续往深了想象下去时,一道惊讶又不失尖锐的女声蓦然在耳畔响起。 她回神,看见迎面走来的三人,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心。 一侧沈初楹更是直言不讳地道了句:“出门前真应该看看黄历,怎么就这么晦气!” 作为一母同胞的兄妹,沈聿舟自是率先察觉到了沈初楹的厌烦,他抿了唇角上前,警告性地看了沈初楹一眼。 然后站到距离安昀柔不远的地方,双手环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但有懂时务的人都知道,他待会肯定是会给安昀柔撑腰的。 “怎么受伤了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虽然不住家里,但你到底还是安家的女儿。” 苏云卿在安筠跟前站定,先是上下打量了安筠一眼,继而语气不悦地开口:“不要以为有鹤眠护着,你就当真可以无法无天。” “闹够了脾气,就赶紧跟我回家吧。别再让外人看了笑话。” 末了,她挺直腰板,将那只与衣服配色的小手提包置于腰间,一副笃定却又理所当然地要求。 仿佛她能站到这里,安筠就应该感恩拜德了。 当真...可笑! 安筠讽刺地勾了勾唇角,面无表情抬眸:“苏女士,如果我没记错,咱们现在应该已经没有关系了吧。” 此话一出,苏云卿的脸色当即难看下来,她眉心一凝,但不知想到什么,却仍是忍着怒意说:“安筠,你就非要和我这么较真吗?” “对啊姐姐,妈妈那天只是在气头上,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么可能不在意你。” 安昀柔边附和着苏云卿边上前,如水的杏眸如初生的小鹿般楚楚动人,她看着安筠:“这些天,妈妈每天都在想你,有时候整夜都睡不着,姐姐你就不要再和妈妈赌气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怨我占了你的位置,但发生了的事情无法改变,妈妈他们也是受害者啊!” 安筠冷哼一声。 听着安昀柔伪善的话,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牵着沈初楹就要走。 实在是厌烦透顶了。 然而却在抬步的瞬间,被安昀柔拦住了去路,她深吸了口气,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般,猛地握住安筠的掌心说:“姐姐,上次的事情都是我的错,如果你实在不想看到我,我可以搬出去住的。” “只求你对妈妈好一些,别再让她伤心难过了。” 安昀柔的长相并不算出彩,不像安筠几乎是挑着苏云卿和安时清的所有优点长的,即便在乡下被蹉跎了十六年,五官依旧能看出几分精致明艳。 因此和安筠一比,安昀柔就只能算得上清纯,甚至普通。 但她却很会利用自己的长处,由于常年生病而自带一股苍白柔弱的脸颊,楚楚动人的杏眸,加上刻意伪装出来的情真意切嗓音,无不在引起着人们的怜惜。 安筠皱了皱眉,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她冷笑了声,倏然问:“既然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那你敢不敢告诉他们,我为什么会容不下你?” “或者说一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她瞥了眼后面的苏云卿,继而垂眸,眸色深深地对上了安昀柔那双无不清纯的杏眸。 淡冷的语气中含着一抹莫名的笃定。 安昀柔脸上表情空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安筠会如此反问,她咬了咬牙,眸底倏然闪过一丝狠意。 面上却依旧装成了一副强颜欢笑的可怜样,说:“姐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有这样的误会,但你能回家,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话落,她背对着围观的人群,突然朝安筠扬了扬唇,然后用力往前扯了下安筠的手腕—— 场景重现,几乎和安筠第一天回安家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不过这次,上前接住她的不是什么保姆,而是沈聿舟。 他不知以什么样的速度冲了过来,不知以什么样心情接住了安昀柔,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他此时看安筠的眼神,是那么的愤怒,愤怒到直接扬声质问:“你到底还想将昀柔逼到什么地步!” “她身体不好,已经因为你而卧床休养了将近半个月,你还想怎样,就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吗?” 沈聿舟的愤怒似是一下子就点燃了周围人的同理心,那些原本还有些探究迟疑的目光,仿佛瞬间就变成了一把把射向安筠的利剑。 她孤立无援到,连呼吸都成了错。 第17章 委屈吗 “聿舟,你不要这样说姐姐,都是我欠了她的。” 偏偏安昀柔此时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朝前,佯装想要去触碰安筠,说:“姐姐,只要你肯回家,我保证什么都不和你争,安家的一切未来都会是你的。” “但能不能求你,把聿舟留给我。” 她语气停顿了一下,似是犹豫又似是不舍,最终还是红着眼眶开了口:“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聿舟,你就不要把他也抢走了,好吗?” 安筠拧了下眉梢,看着地上的这对苦命鸳鸯,突然就有些想笑。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怎么就一下变成不孝女,一下变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呢。 这种感觉,还真是说不上来的讽刺啊! 然而不知是不是安筠的错觉,总觉得沈聿舟现在,脸上的表情似乎比自己更加的耐人寻味。 “小姑娘,你瞅瞅你妹妹都这样求你,你赶紧给个话啊!” 见安筠迟迟不说话,围观的一位老太太忍不住出面当了好人,劝道:“亲人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长了这样一个硬心肠呢。” 安筠闻言,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围观的众人,看着他们脸上或愤怒,或怜惜,或不满,或期待的神情,不由得讽刺地笑了声。 真是一幅...好生记忆深刻的场景。 她上前走到安昀柔跟前,说:“你戏演得不错,只可惜观众选错了人。” “下次记得哭得更真一些,太虚伪了。” 女孩腰板挺直地站在人群中央,额头刚刚拆线的伤口还泛着几分恐怖,眼神却黝黑平静。 就仿佛一位彻彻底底的局外人,什么都无法引起她的情绪波动,唯有垂在身侧的手在隐隐发颤。 “筠筠,你...” 沈初楹方才一直被安筠阻拦着,此时察觉到了异常,她担忧的出声,可不等把话说完,眼前就蓦然闪过一道虚影。 “啪——” 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时,整个医院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安筠被打歪了头,脸上登时浮现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手印,而苏云卿却又觉不够地指责:“安筠!你到底想干什么,让你回一趟家就这么难吗?” “那天你害得昀柔受伤,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不过口头说了你两句,你闹脾气闹到现在也该适可而止了。” 优雅端庄的贵妇高高在上,望着安筠无动于衷的神情,她似是施舍般地继续道:“你去给我把昀柔扶起来,然后诚心说句‘我错了’,这件事便就此揭过,你就还是安家的女儿,否则...” “安夫人是想将自己的亲骨肉再赶出家门一次吗?” 层层的人群后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男人面容温雅矜贵,周身气质疏冷,穿着经典的禁欲黑色西装三件套,神色看起来是比苏云卿还要高高在上几分。 他唇角噙着三分笑意,闲适地抬步上前,径直地走向被层层恶意包裹住的女孩。 姿态闲适,凤眸凌厉,那些看热闹的人几乎下意识地让出一条路。 “委屈吗?” 沈鹤眠在女孩身前站定,看着女孩脸上醒目的巴掌印,不觉眉心一拧。 然嘴上却不饶人:“这就是你说的省心?安筠,你还真是每次都令我刮目相看。” “小叔!我是叫你来撑腰,不是让你来说教的!”沈初楹手中握着手机,刚刚一直被安筠拦着,如今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控诉说:“筠筠已经受了好多委屈,你就不能安慰两句吗?” 安筠静静地立在原地,听着沈初楹为自己鸣不平的声音,她没作任何反应,只是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看。 眼珠黝黑似是震惊又似是还未从方才的那一巴掌中回神。 沈鹤眠薄唇一扯,再次问:“委屈吗?” 安筠张了张嘴,对上男人漆黑的凤眸,眼眶不自觉泛起了酸涩。 委屈吗?怎么可能不委屈! 但身份在那么摆着,这一巴掌也就只能受着了。 她默不作声地垂下眸子,刚想开口,下颌就倏忽被一股子力道抬起,水洗一般的眼睛顷刻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下。 “安筠,我教了你那么多东西,你貌似也就只学会了和我顶嘴这一项。” 沈鹤眠凤眸微眯,修长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女孩被打过的那侧脸颊,似是惩罚又似是教训。 安筠眉心一皱,她后知后觉地颤了颤眼睫,说:“所以,你要让我向她们示弱吗?” “不想报复回去吗?”沈鹤眠却淡淡反问说。 安筠愣了愣,然而不等她反应,一旁的苏云卿就直接失态地扬声质问:“鹤眠!你想做什么!” “安夫人,情绪过激了吧。”沈鹤眠撩了撩眼皮,眉眼不屑地警告说:“上次在安家,我想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只要她还在沈家一天,即使不姓沈,也是我沈鹤眠要护的人。” “今日你如此作态,自是要付出些代价。” “但她是我的女儿,鹤眠就算你位高权重,怎么还能纵着她大义灭亲不成?” 苏云卿脸色一会白一会青,看着沈鹤眠,虽然反驳了,但身体却仍是无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她想到沈鹤眠过去曾做过的那些离经叛道的事情,不由得喉间一梗,继续说:“别忘了,若是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她的未来就真的毁了。” “所以我没说会报复在你身上啊!” 沈鹤眠斜睨了眼依旧躺在地上的安昀柔,眼神示意安筠说:“接下来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吗?” 他丝毫不担心安筠会恐惧怯懦,因为如果是那样,她也就妄为安时清的女儿了。 安筠扬了扬唇,迎着安昀柔警惕防备的眼神,她不紧不慢地上前,先上下打量了一眼,引起安昀柔的恐惧却不急着下手。 钝刀割肉,才能更疼。 “安筠!她是你妹妹,你当真要如此狠心吗?” 见安昀柔已经害怕得脸色苍白,沈聿舟再也忍不住了。 他顶着沈鹤眠压迫的眼神,接着说:“安伯父很心疼昀柔,你就不怕他得知此时后,彻底将你赶出家门吗?” “他才是一家之主,可不像安伯母那样会心慈手软,说出的话就真是一言九鼎了。” 第18章 你父亲要回来了 没有经过社会毒打的男孩看不透豪门之间的弯弯绕绕,没有深思过安筠为什么会出现在沈鹤眠的别墅,也没有想过为何像苏云卿和安昀柔那般高傲的人,会主动低头找上安筠。 他只是凭着一腔孤勇来维护着自己心底那微不足道的正义感。 殊不知,此举落在沈鹤眠等心思缜密,已经掌权家族的人眼中,是有多么的愚昧不堪。 沈鹤眠冷笑了声,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示意一旁的保镖上前将人带走。 同时眼神警告一旁想上前的苏云卿,说:“安夫人,我劝你让我家小朋友出了这口气,否则安时清回来了,咱们都不好交代。” 苏云卿脸色一白。 明明安时清昨天晚上才打来了电话,确定了行程,而今天就已经传到了沈鹤眠的耳朵里。 这个人,当真可怕如斯。 “妈妈,没关系的。” 安昀柔一手捂着胸口,尽管唇色已经发白到透明,却还是扭头安慰苏云卿说:“只要姐姐愿意回家,愿意原谅妈妈,就算我受再多的巴掌都心甘情愿。” 说完,她仰起头,恐惧且透着病态的小脸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底,像一株脆弱的玻璃百合花般。 纯洁而又善良。 可惜,沈鹤眠不是沈聿舟那个愣头青,也不像安筠那般单纯,他直接预料到了安昀柔的行为,先一步地吩咐保镖遣散了人群。 继而面不改色地对安筠说:“既然人家自己都要求了,你还楞着干什么。” “要是下不去手,我可以让保镖代劳。” 男人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眉目淡漠而又温和,似鼓励又似催促地看着安筠。 在他的字典里,没有怜香惜玉,只有睚眦必报。 —— “那个初楹说,你今天很忙,怎么会突然过来?” 车上,沈鹤眠照旧闭目假寐,侧脸冷硬,轮廓分明,透露着一股难言的怒意。 安筠坐在一旁,纠结地扣了扣手指,犹豫了半天还是继续问了句:“公司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其实还差一点,不过安小姐别担心,收购案的基本方向已经定好,只剩下一些具体的细节有待敲定。” 前面的许墨见安筠神色忐忑,而沈鹤眠却依旧面色冷凝,不禁主动缓解气氛说:“安小姐,其实沈总很关心你的。” “他收到初楹小姐的消息后,就连忙压缩了会议时间,就为了早些赶去医院,就是怕你受欺负,想为你撑腰。” “用你多嘴!”沈鹤眠语气冷淡地警告。 许墨笑了笑,朝安筠使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后,升起隔板,将空间彻底留给后座的两人。 安筠愣了愣,随即扭头,目光专注地望着男人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此时温雅褪去,仅剩下了那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淡漠。 可是,为什么要生气呢? “再看下去,就真把你眼睛挖出来给喂狗了。” 女孩的目光太有穿透性,沈鹤眠不悦地掀起眼皮,重复了初见时的警告,然而凤眸中的温度却比那时冷了数倍。 安筠抿唇,不解地问:“你在生气,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女孩脸上顶着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额头的伤口刚刚拆线,泛红肿胀,到了现在,竟然还是一副单纯样。 沈鹤眠嗤笑,冷声道:“安筠,我教你的东西,学起来很难吗?” “所以,你真的想让我向她们低头!?” 安筠板起脸,异于常人的记忆力让她瞬间会出了男人的言外之意,连眼睛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 沈鹤眠扯了扯唇,突然伸手点了点女孩红肿的脸颊,说:“站着挨打不动,安筠和我顶嘴时的灵敏劲都哪去了?” 安筠神色一怔。 没想到男人生气的点竟会是这个,她眼眶一时有些泛酸,下意识地垂眸回答:“我没想到她会冲上来,不然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在她对苏云卿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女人一直是优雅端庄,就算再生气,也顶多就是口头警告和威胁。 加上沈初楹曾经科普过,这些豪门的太太最注重仪态,轻易不会自己动手,谁料想... 安筠自嘲地勾起唇角,想起医院里发生的一幕幕,瞳孔倏忽就有些失焦。 原来贵妇人遇上儿女的事,也是会失控啊! “你确定不是因为她的话失神了?” 沈鹤眠拧了拧眉,打断女孩的沉思说:“安筠,我不反对你对父母有孺慕之情,也不反对你向往父母的疼爱,但前提是,对方要值得你心软。” “过了这么久,她一句话都未曾问过你,今天却直接去医院堵你,不觉得奇怪吗?” 男人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下袖口,双腿交叠,漆黑的凤眸中满是了然一切的笃定。 安筠皱眉,虽然不太认同男人的结论,但还是顺着好奇心往下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身上貌似并没有什么值得她惦记的东西。” 果然是个未成年的小孩,连想法都单纯得好笑。不过比起沈聿舟那个不争气的侄子,倒还算顺眼。 沈鹤眠轻扯了扯唇,却在开口的前一秒,被一道电话铃声打断。 是老宅的电话。 他抬眸扫了安筠一眼,继而皱眉接通:“什么事?” 对面不知是何人,男人的态度既敷衍又冷漠,安筠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默默观察着男人的神色变化。 若是殃及池鱼就不好了。 过了片刻,沈鹤眠冷冰冰回了一句‘嗯,挂了’后,就干脆利落甚至可以说无情地收起了手机。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女孩探究的目光,大大的狐狸眼水润晶亮,唇角弯弯,似是完全忘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真是记吃不记打。 沈鹤眠哼笑了声,接着先前的话题回答:“知道吗?你父亲要回来了。” 此话一出,安筠唇角的笑意瞬间僵滞了。 第19章 男人的心肠,比铁石还硬 她指尖不自觉地揪住衣摆,黝黑的眼珠愣愣地与男人对视,眸底是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无措。 沈鹤眠眉心一拧,丝毫不给女孩逃避的机会,再次问道:“安筠,这次你做好准备了吗?” 男人的目光深邃且锐利,落在女孩身上,似乎已经透过皮囊直射入心底。 无处可逃亦无处可避。 安筠呼吸一滞,近乎狼狈地避开了男人的眸光。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但如果那位亲生父亲真的回来,她也不会退缩,因为从踏入港城的那一刻起,有些事就已经在心里有了答案。 她深吸了口气,倏然反问:“如果他回来了,你还会养着我吗?” 沈鹤眠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女孩,神色冷淡而又疏离。 他没有开口,安筠却已经明白了。 男人果然还是长了一副比铁石还冷硬的心肠。 她黯然地垂下眼睫,心口仿佛突然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而又闷闷得喘不上气。 为今后的日子发愁,为男人不留情面地拒绝难过。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提前伤春悲秋的。” 沈鹤眠扯唇,望着女孩毛茸茸的黑色发顶,面无表情道:“安筠,今天只是个开始,你要做好准备。在你父亲回来之前,她们是不会放弃‘请’你回家的。” “你最好给我警惕些,我没时间一直给你处理烂摊子。” 那天男人的话一语成谶,然而比苏云卿她们先到来的,却是沈家一周一次的家宴。 “待会进去了,你就跟在我身后,他们给你东西就收着,他们要是说废话或是不中听的话,也不用给他们留面子。” 临下车前,安静了一路的后车厢倏然响起男人淡漠而又略显暖心的叮嘱。 安筠压了压唇角,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 尤其是看见男人那张明明嫌弃到极致却又不得不妥协的俊彦后,这股冲动就更加难以抑制了。 按理说,她作为外人,即便姓‘安’,身上也和沈聿舟绑着一层关系,但在婚约没有彻底变成现实前,依旧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不过或许是念着她的遭遇,也或许是看在男人面子上,这次在家宴开始前,沈老爷子专门地给沈鹤眠打了好多通电话。 包括上次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安筠撞见的就是沈老爷子的电话。 殷殷叮嘱,弄得男人烦不胜烦。 所以在来之前,男人还特别无意地问了安筠一句:“要是不想来,就留在别墅,没人可以逼你。” 小孩子般赌气的模样,安筠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新奇。 最后自然是拒绝了男人的好心提议,因为有些事总要面对。 她不可能一直缩在男人的羽翼下,胆怯接触那些自诩高贵的豪门贵胄。 总要适应的,不是吗? —— 等真正进入沈家内院,见到沈老爷子的时候,安筠发现自己对沈鹤眠、对沈家的认识终究还是太浅薄了。 与安家别墅的现代装修风格不同,沈家的老宅丝毫更偏向于一种复古典雅的风格。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真的很难以想象这会是建在港城最中心地段的宅院。 沈老爷子旁边围坐着很多年龄和安筠差不太多的沈家小辈,有沈初楹、沈聿舟、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生面孔。 他们说说笑笑,气氛好得不得了,直到沈鹤眠和安筠出现,时间就仿佛被人按下了静止键。 所有如沈初楹一般的沈家小辈都变得拘谨约束起来。 “最近身体怎么样?” 作为已经掌握实权的沈家当家人,沈鹤眠的地位自然不言而喻,他目不斜视地领着安筠走到沈老爷子跟前,语气淡淡地开口:“人给你带来了。” “下次有什么事情记得让佣人传话,别再给我亲自打电话了。” 沈老爷子眉心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鹤眠扯了扯唇,没接话,而是抬手示意安筠上前,眉目依旧淡漠:“小点声,别吓到我家小孩。” 说这话时,男人语调微微上扬,看似玩世不恭却又隐含了几分宠溺。 这是在给她撑腰吗? 安筠愣了愣,倏然抬眸望了眼沈鹤眠,很奇怪刚刚的那股紧张、手足无措不知为何就被缓解了。 沈家很大,可此时她已没了当初刚进安家时的孤立无助。 她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走上前:“沈爷爷您好,我叫安筠,初次上门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自己亲手做了一些点心,希望您别嫌弃。” “呦,小姑娘好乖啊!” 不等沈老爷子回话,旁边突然走过来一位打扮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她笑着伸手打开安筠手中的糕点盒:“爸,还都是你喜欢吃的,小姑娘提前做了功课吧。” 沈老爷子面色缓和了下,然后睇了眼沈鹤眠说:“瞧瞧,都在屋檐下住着,某人怎么就不知道学着点。” “我不告诉她,你觉得她会知道?”沈鹤眠冷嗤一声,丝毫不买账,甚至毫不客气道:“我家小孩的礼物可不是白给的,赶紧表示表示,不然下次就不带了给你看了。” “一口一个我家小孩,安时清同意了吗?” 沈老爷子冷哼一声,抬手示意安筠上前,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拿着吧,就当是爷爷给的见面礼。” 安筠抿了抿唇,没收,而是下意识地望向了沈鹤眠。 到底是第一次见面,还是长辈,怎么好真如男人所说,给东西就收,不满意就冷脸。 她也是要面子的。 沈鹤眠嗤笑,因为距离沈老爷子近,所以便直接伸手将红包塞进了女孩手里:“老爷子有钱,不用给他省着。” 沈老爷子横了他一眼,继而认真地打量起安筠,这位刚刚被找回来的安家真千金。 在他眼里,娃娃亲不容更改,沈家也不可娶个假货进门。 因此,安筠已经是沈聿舟板上钉钉的妻子了。 “嗯,虽说在乡下长大,但身上却有父亲和你爷爷的那股子傲劲,不错。” 过了许久,他满意地点点头,语气不禁更加温和地说:“上学的事情都敲定了吗?” 安筠刚想点头,就又听老爷子说:“你小叔性子冷,嘴也毒,要是在他那儿住不惯,就来老宅。” “正好可以和聿舟培养培养感情。” 第20章 小叔,你说呢 安筠的神情一下子就僵硬了。 然而不等她反应,一旁的贵妇又开口附和说:“就是啊,聿舟还愣着做什么,没看到你小未婚妻都害羞了。” “赶紧上去,让老爷子好好瞧瞧你俩。这整个沈家,他最关心的就是你了。” 安筠被她说得头皮一麻。 长辈发话,自是不能拒绝,可若是真和沈聿舟站在一起...她皱了皱眉,不由地看了沙发上的男人一眼。 沈鹤眠抬了抬眼皮,望着女孩小苦瓜似的表情,嗤笑一声:“过来。” 安筠闻言,猛松了口气。 她迫不及待地回到了男人身边,而沈老爷子和那位贵妇却缓缓皱紧了眉梢。 尤其是沈老爷子,脸色一板,直接就问:“沈鹤眠,你没听见你二嫂说什么吗?” “听到了。” 沈鹤眠神色淡淡地站起身,面无表情道:“但我饿了,带小孩过去吃饭,有问题吗?” “我家小孩正在长身体。” 说完,男人握住女孩发冷汗的掌心,径直地走向客厅。 沈老爷子虽不满,但到底要顾念几分小儿子的面子,尤其安筠来者是客。 在她没有嫁给沈聿舟之前,礼数都要做足了。 而沈鹤眠恰恰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 十几分钟后,饭菜上桌,安筠乖乖地待在沈鹤眠旁边,有了方才的教训,她现在如同鹌鹑一般安静。 拘谨得连桌上精致的菜肴都不敢多看,唯恐会再引起沈老爷子的注意。 另外,就是沈家人太多了。 一张几乎铺满饭厅的圆桌,每一个座位都没有空着,或老或少,或大或小,囊括了各个年龄段。 人多,是非就多。 尤其安筠还是第一次过来的‘外人’,那些视线就更加神色各异了。 连沈初楹今天都不敢上前搭话,只是在安筠出现时,用微笑打了个招呼。 因为沈家的有些人,真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吃饭,别分心。”沈鹤眠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用公筷给女孩夹了一块排骨,低声提醒:“还记得来之前,我说过什么吗?” 安筠一愣,望着男人淡漠疏冷的眉眼,紧绷的心情慢慢就松懈了下来。 似乎只要是男人在地方,就总能感到安心。 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夹起盘子里的糖醋小排,开始认真干饭, 可她的心安定,不代表桌上的人心思都安定。 “爸,你瞧瞧,这叔侄二人关系真好,还说上悄悄话了。” 方才在客厅被沈鹤眠落了面子的贵妇笑眯眯地开口:“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鹤眠才是和她从小定了亲的未婚夫呢。” 安筠咽下口中的排骨,下意识地抬头,直接就对上了贵妇含着恶意的眼神。 刚刚来饭厅的路上,男人已经简单介绍了贵妇的身份,他说贵妇叫周晚晴,名义上算是他的二嫂。 但提起那位‘二哥’时,男人的神情明显是不屑又讥讽的。 安筠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却知道,这样的场合,周晚晴说出这样的话,明显是要坏沈鹤眠的名声。 她皱了皱眉,有人却比她先一步地开了口:“二婶,怎么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需要我拿出当初的定亲信物给你看看吗?” 沈聿舟坐在安筠的斜对面,语气依旧张扬,丝毫不客气地回怼:“食不言,寝不语。” “怎么,是二婶最近日子过得太滋润,所以连咱们沈家的规矩都忘了吗?” 此话一出,整个饭桌的人几乎都停下了动作,也不吃饭了,大部分视线都从安筠身上投射到了沈聿舟和周晚晴那边。 安筠轻呼了口气,她悄咪咪地望了眼身侧的男人,见他依旧面色如常,不觉有些心安。 只要男人不怕,那么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过了片刻,那边的周晚晴反应过来,笑容不变地说:“聿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二婶也是关心你。” “爸,这安家的小姑娘到底是聿舟的未婚妻,现在坐在鹤眠身边,若是让外人知道,要怎么看咱们沈家。” 话音一转,周晚晴看向主位上的沈老爷子,模样恳切:“我也是为沈家着想。” “只要二婶不说,应该没人敢传出去。”沈聿舟冷冷瞧着周晚晴,不屑地反驳。 她盘算打得很响,想拿沈老爷子挫一挫沈聿舟的锐气,同时想拿舆论来逼迫沈鹤眠让步,以此来报方才被落面子的仇。 可忘了,沈聿舟和沈鹤眠都不是任人拿捏的主。 周晚晴咬了咬牙,看了眼沈老爷子和始终无动于衷的沈鹤眠,眼眶倏然就红了。 她掏出手帕,主动示弱道:“算了,聿舟你要这样想,二婶也没办法。” “反正你二叔如今不在港城,我和湄湄孤儿寡母的,自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还敢反对呢。” “够了!” 沈老爷子猛地拍了下桌子,一个眼神过去直接压制住了沈聿舟即将开口的所有话,他冷着脸环视桌上的人:“吃个饭也不让人安生,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呢!” “还有你,老二家的。让沈恪去国外是我下的决定,有什么不满,你就冲我来,别整天哭哭啼啼,弄得沈家人都欠了你们母女一样。” “若是你实在想念老二,我也不介意送你过去找他团聚。” 周晚晴脸色一白,想开口却一旁的女儿沈湄拦下,她看向主位上明显动怒的沈老爷子,歉意地开口:“不好意思爷爷,我妈妈方才是一时冲动。” “打扰了大家的兴致,我代她向大家道歉。” 容貌艳丽明媚,周身气质都透着高贵典雅的女人三言两语便缓解了桌上的气氛,她举止得体,落落大方,几乎让人挑不出一丝错误。 可话音一转,看向安筠说:“爷爷,我妈咪话虽说得不好听,但为沈家好的心意却是真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连我们都不将沈家规矩放在眼里,那外人又怎会高看我们沈家。” “小叔,你说呢?” 第21章 这一刻,位高权重成了具象化 沈湄静静地望着沈鹤眠,语气温和而又清晰,似乎早已胜券在握。 一时间,饭厅的气氛变得更加怪异,几乎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 安筠亦是放轻了呼吸,视线顺着众人一起落到了沈鹤眠的身上,眼神专注而又略带几分不安。 “看我,能填饱自己的肚子吗?” 沈鹤眠对周遭的变化置若罔闻,他面不改色地拿起公筷为女孩又添了一块排骨,提醒说:“我脸上可没有写着‘吃饱’两个字。” 男人凤眸微撩起,神色淡淡,温雅矜贵的脸上带着漠然一切的冷漠和平静。 安筠硬着头皮望了眼盘子里突然多出来的排骨,此时她连腹诽和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觉得如芒刺背、如坐针毡,有那么一瞬,耳畔似乎都已经能听见‘咚咚咚’的心跳声。 她紧张地低下头,顶着一桌人的目光,手边的筷子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小叔!”见被忽视,沈湄倏然扬声又道:“你身边的位置应该留给你未来的妻子,也就是沈家未来的女主人。” “安小姐是聿舟的未婚妻,她坐在那里,终究有些不合适。作为家主你更应该以身作则,不是吗?” 她言语更加直白,语气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 可男人若当真能够轻易被人掣肘,就不会坐在如今位置上了。 安筠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侧的沈鹤眠,心知他不会妥协,却也好奇他的反应。 “聿舟方才有句话说得不错。” 沈鹤眠放下筷子,慵懒地往后一靠,视线环视过桌上这一堆心思各异的人,不由得轻笑一声,接着说:“不要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如今的沈家,是我做主,也请各位不要忘了当年的账簿。” 男人一手抵着饭桌,指尖叩击木质桌面发出的‘哒哒’声,仿佛也扣紧了某些人的心弦。 姿态随意却又透露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沈湄哑了声音,或者说席间所有人紧绷了起来。 唯有安筠,她甚至还敢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看,看他的一举一动,听他的一言一行。 这一刻,位高权重仿佛成了具象化。 原来有些人真的天生就属于名利场。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件事会就此揭过,可以安安心心待在男人身边吃完这顿饭时,沈老爷子开口了。 “行了,一个个的真是吃顿饭都不让人安生。” 他鹰眉一拧,冷着脸打断桌上的对峙,当目光扫视到安筠身上,却突然就顿住了。 尽管退居幕后多年,身上那股杀伐果断之气散了很多,可此时不悦起来,仍旧让人觉得心颤。 安筠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扯住了身侧男人的衣摆,不明白沈老爷子为何会突然关注自己。 就在她惴惴不安地想要求助沈鹤眠时,就又听沈老爷子说:“鹤眠,晚晴和阿湄话虽说得难听了些,但道理却是真的。” “我知道你是个重诺的人,答应了安时清就会做到,也不反对,毕竟安筠早晚是要嫁进咱们沈家,就是你们两个这身份...坐在一起到底是不合适。” 闻言,安筠抓着沈鹤眠衣摆的力道蓦然一紧。 沈聿舟前两天还因为安昀柔而对她怒目而视,那种愤恨憎恶的眼神她至今记忆犹新。 就算他刚刚出了头,却难免没有再打什么更坏的主意。 安筠不敢赌,所以便只能寄希望于沈鹤眠身上,希望他能再给自己撑一次腰。 女孩的眼神忐忑而又小心翼翼,有乞求,有期待。 沈鹤眠顿了顿,随即抬眸看了老爷子一眼,说:“既然知道我重诺,就别跟我提那些迂腐陈旧的规矩。” “科技日新月异,沈家也早该更新换代了。” 男人拨弄着拇指上那枚代表沈家家主的白玉戒指,薄唇冷淡,浑身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 他早已过了要受制于人的境地。 “但我还没死呢!” 沈老爷子扬声喊了句,然后抬手招来佣人,态度强硬地吩咐:“去,给聿舟少爷身边添把椅子。” “至于坐你身边位置的人,我早有打算,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如今已经在来的路上。” 话锋一转,他看向沈鹤眠,语气严肃:“你见好就收,刚刚念及她第一次来沈家,已经够给面子了。” 沈鹤眠哂笑两声,没接话,仅是轻轻扫了眼那位想要上前的佣人。 佣人动作僵滞,倏忽就停在了原地。 在今天这场家宴中,他不发话,那么谁也不敢真的将安筠带离这个位置。 既然是养孩子,那自然就要用心。若今日真在老宅受了委屈,便是明晃晃在打他沈鹤眠的脸。 见场面如此,沈老爷子的脸一会青一会白,而方才气势汹汹的沈湄和周晚晴此时更是如同鹌鹑一般不敢说一句。 沈家这潭水,其实明眼人早就看得清楚。 惹怒沈鹤眠的后果往往比惹怒沈老爷子更严重。 正当沈老爷子被沈鹤眠逼得下不来台时,老宅的管家突然走进饭厅,恭敬地禀告说:“老爷子,陈小姐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饭厅内的众人听清楚。 周晚晴率比沈老爷子率先反应过来,她脸上一喜,顾不上女儿沈湄的阻拦,直接说:“那还等什么,快请进来。” “前些日子我逛街遇见陈太,还谈起珈予,她现在可真是忙得不得了,想见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 “爸,你这口风瞒得可真紧。”她捂嘴掩笑地看着上首的沈老爷子,话说得热情,可眸底却泛着几分微不可察的讽刺。 “伯母要是想见我,一个电话就成,哪用得上那么麻烦。” 几乎在周晚晴话音落地的瞬间,一抹端庄优雅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饭厅门口。 她笑吟吟地走上前,略显歉意地望了眼沈老爷子:“沈爷爷不好意思,临时有台手术耽搁了一段时间,您别见怪。” “我父亲前几日得了几饼好茶,今日我就借花献佛,权当是迟到的赔罪礼了。” 她话说得漂亮,姿态甚至比方才的沈湄还要落落大方,直接就缓解了沈鹤眠和沈老爷子之间的凝滞气氛。 其实安筠本该是乐见其成的。 可现实却是—— 第22章 是默认,还是不忍 她怔愣了眼神,捏着男人衣摆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仿佛唯恐下一秒就会被男人抛弃,再次变回那个孤立无援的丑小鸭。 尽管沈初楹曾说过陈珈予永远不可能嫁入沈家。 饭厅内的谈话仍在继续,沈老爷子脸色缓和了下,眼神示意安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各归各位。” “他不懂事,你一个当小辈的也能不懂事吗。” 这话就差直接点安筠的名了。 他奈何不了沈鹤眠,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拿捏起来简直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安筠垂了垂眸子,没动,心却如同坠入了谷底般。 闷闷的难受。 因为身侧的男人也没有再开口,在沈老爷子说出这句话到现在,或许说当陈珈予出现到现在,他好似一下子沉寂了下去。 是默认,还是不忍? 安筠不知道,却难以控制地瞪了眼对面的沈初楹和身侧的沈鹤眠:都是骗子。 就算陈珈予不是好人又怎样,她优秀啊! 尤其还和沈鹤眠一起长大,怎么可能连一点好感都没有。 她自顾自地想着,完全忘了现在的处境,也忘了沈老爷子的威严不是谁都能挑战的。 “安筠快过来,别打扰小叔了。” 沈聿舟见沈老爷子看安筠的眼神愈发不满,他深吸了口气,不知因何缘故地主动开了口:“大家都看着呢。” 安筠愣了愣,她抬眸诧异地看了眼沈聿舟,似是不懂他现在的行为。 在她的印象里,还停留在上次在医院里,男孩怒气冲冲带着狠意的指责。 怎会一夕之间,就有如此大的变化? “一顿饭而已,坐我旁边和坐小叔旁边有什么区别,咱们做小辈的理应要懂事些。”沈聿舟又看了眼上首的沈老爷子,和无动于衷的沈鹤眠,赶忙又暗示说。 只希望安筠能赶紧顺着台阶往下走,千万别再固执。 要是真惹怒了爷爷,即便有小叔护着,也难免不会脱层皮,到时候被二婶他们看了笑话,丢的还不是他的脸。 安筠默了默,听着沈聿舟的催促,她黝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看了沈鹤眠半晌,最终认清现实般地松开了手。 她是希望能得到男人的庇护,却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 人,总是要为自己多考虑些的。 安筠深吸了口气,妥协般地起身,然就在此时,身侧突然想起了男人面无表情地询问:“安筠,忘了我来之前说过什么吗?” 他依旧没什么动作,连阻拦安筠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眸色淡淡地将方才饭菜刚上桌时的提醒又强调了一遍。 一言便已胜过万语。 安筠动作一顿。 她敛眉,怔怔地对上男人漆黑而深邃的凤眸,心底忽然就涌现一股酸涩委屈。 当然委屈!明明说过会给她撑腰,却在她被沈老爷子警告胁迫时,像个局外人一样沉默。 她都以为自己真的要被抛弃,甚至已经想好晚上要去哪里凑合一晚了。 “你要想清楚,自己的身份?” 望着不在动作的安筠,沈老爷子再次出声:“坐在那里的后果,可...” “真是出息!”沈鹤眠扯了扯唇,冷声打断:“我竟是不知,何时人人敬称一声的‘沈老’也学会威胁一个小姑娘来达成目的了。” 男人凤眸微撩起,目光平静而犀利地盯着沈老爷子,似嘲讽似不屑。 完完全全一个逆子来的。 沈老爷子喉间一梗,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眼瞅着父子两人要再次陷入僵局,陈珈予心思转了转,上前说:“沈爷爷,今日是小筠第一次来沈家,还是家宴,她年龄小,难免紧张。” “鹤眠作为长辈,又与小筠相处的时间最长,不如就暂且让小筠在那里坐着。我坐在哪里吃都是一样,有些事总要慢慢来。” 她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明白什么时候退让对自己最有利。 有时候退让未尝不是更进一步。 果然,听见这话的沈鹤眠倏然就抬眸看了陈珈予一眼,虽眸色冷淡,却也夹杂着几分莫名的情绪。 过了片刻,他启唇,语气冰冷而强势:“管家,清场!” “今日的家宴到此为止。” —— 半个小时后,整个沈家老宅都安静了下来。 没了那些心思各异的‘亲戚’,沈老爷子说话也没了许多顾忌,他望着对面面容冷硬的小儿子,不由得语重心长地开口:“我今日叫珈予来的目的,想来你心里应该清楚了。” “这些年珈予对你的心思,我都看在眼里,如今沈家安定,公司也回到了正轨,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总不能我一把老骨头,还有日日为你费心。” 沈鹤眠扯了扯,望了眼被沈老爷子刻意留下的陈珈予,面无表情地反问:“五年前的事情,你想再重演一次吗?” “你!” 沈老爷子脸色一变,他猛地拍了下旁边的沙发扶手,半晌,强压怒火说:“那个女人就让你这般念念不忘?五年了,珈予为你蹉跎了五年,你不要忘了,当初是那个女人...” “爸!”沈鹤眠盯着沈老爷子,突然打断说:“有些事情咱们点到为止。” “你清楚我的脾气。” 说完,他拎起一旁恨不得竖起两只耳朵听的安筠,神色淡然地离开了沈老爷子的视线。 徒留陈珈予尴尬地待在原地,然而即便如此她却依旧能面带微笑,暖心地安慰沈老爷子。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明白,爱情代替不了面包,想要达到自己目的,就必须要忍。 忍常人不能忍的委屈,忍常人不能忍的事情。 —— 那晚,男人神色如常地回到了别墅,如往常般让佣人给安筠热了牛奶。 做这些行为时,安筠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心里有很多个疑问, 想问沈老爷子口中的那个女人是谁,想问他心里是不是真的没有陈珈予的位置。 却在抬头对上男人那双漆黑凤眸的瞬间,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她默默喝完牛奶,乖乖地上楼睡觉。 然而有些事就仿佛上天注定了般,想让她知道,想让她撞见...并想深深往她心上刻下烙印。 第23章 抽烟,喝酒,眼神迷离 夜半,安筠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始终觉得胃里空的难受。 这段时间,她被男人养得娇气。 一日三餐都是定时定量,专人负责,可今晚沈家老宅闹了一通,虽热闹,却也没有实际吃几口。 不知折腾到几点,她一掀被子,决定下楼多喝些水,也许压一压就会过去。 总不好再去麻烦那些已睡下的佣人们。 就着走廊昏黄的光线,安筠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本以为楼下会一片静谧。 哪成想刚踏入客厅,就闻到了一股烟草与酒精混杂的奇怪味道。 她皱了皱眉,抬眸一看,瞬间锁定了某处那一抹微微发光的火星子。 “为什么还不睡?” 伴随着一道冷冰冰的话音,头顶的水晶灯突然就亮了起来,照亮了安筠,也照亮了客厅内的所有角落。 中心区域,男人眉目懒散地靠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指尖捏着一抹猩红,往日如深海般幽蓝深邃的凤眸,此时竟泛着几分迷离。 而他面前的茶几上,正正好地摆着几瓶空了的酒瓶。 安筠小脸一板,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把夺过男人手中未来得及放下的酒杯,教训说:“喝酒对身体都不好!” “哦。”男人略颔了颔首,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异常的好说话,他应道:“那就不喝了。” 似是没想到会这样,安筠愣了半晌,后她眨了眨眸子,视线状似无意地落到男人指尖的猩红上,又一本正经地建议:“其实抽烟对身体也不好。” “真是长出息了。”沈鹤眠轻呵一声,勾起指节毫无预兆地敲了下女孩的额头,嗓音淡淡:“连我的事情都敢管了。” 安筠捂着额头,可能是没睡醒的缘故,明明男人没用多大的力气,她的眼睛依然含了水渍,晶晶亮地看着男人反驳:“不公平!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沈鹤眠哂笑两声,仰头懒散地遮了遮水晶灯刺眼的光,语气淡漠:“在我的这儿,我就是规矩。” “说吧,不好好睡觉,怎么下楼了?”话音一转,他睨了女孩一眼,倏然问说。 也许是天意,就在他话落的瞬间,安筠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她小脸瞬间爆红,几乎不敢去看男人的表情,低着头支吾着开口:“我,我...” 沈鹤眠嗤笑一声,起身捻灭手中的烟,他语气直白地点明女孩的窘迫:“饿了?” 安筠没接话,泛着泪光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男人。 片刻后,她反问说:“那你呢?为什么不回房间休息?” 女孩的眼睛很漂亮,狐狸眼,水润透澈,盯着人看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想不顾一切的感觉。 沈鹤眠扯了扯唇,淡然地移开目光,他是真的没有理会女孩,而是径直走向了厨房。 走出老远撂下一句:“等着!我说过,不会再让你饿肚子。” 安筠望着男人的背影眨了眨眼,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然后开始麻利地收拾起残局,力争要在男人回来之前,将所有的酒都处理掉。 绝不让他再看见一瓶! —— 十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上桌,安筠与沈鹤眠面对面而坐。 面条色泽鲜亮,汤汁浓郁,上面还被男人贴心地卧了一个荷包蛋。 “吃吧。” 沈鹤眠睇了眼对面的女孩,语气淡淡地催促:“吃完就去睡觉,明天就是你正式入学的日子,若是迟到了,我可不会替你去向那些老师解释。” 男人单手搭着椅背,说这话时,眼神懒懒散散,似清醒似酒醉,听不出有多认真,却和往常一般,总是能让人感受到那股隐藏在冷漠疏离之下的关心。 安筠小幅度地翘了翘唇角,望着碗中色泽鲜亮的面条,不由得小声念叨了句:嘴硬心软。 然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拿起筷子又放下,迎着男人不解的眸光,一阵风似的跑向了厨房。 沈鹤眠拧了紧眉心。 下一秒,就看到安筠拿着一个白瓷碗走了出来,她将碗里的面条和荷包蛋分成两半,继而放到男人面前,眉目认真,像个管家婆般叮嘱说:“空腹喝酒对胃不好,虽然你已经喝了,但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上次你嫌弃我做饭难吃,现在这是你自己做的,总不能浪费了吧。” 沈鹤眠扯唇:“还挺记仇。” 上次安筠说要报答,也不是空口白话。后来是真的亲手给男人准备了一顿自认为丰盛的晚餐。 她自小长在乡下,会干的活计很多,但放到城里,想来想去就只有厨艺是真的能够派上用场,却也忘了乡下不同于城里。 男人更是在山珍海味里泡大的。 她做的那几样菜,放在男人眼里可以称得上寒酸,却也是边嫌弃边吃了一大半。 不过是再不允许安筠进厨房了,因为在他眼里,女孩子是娇贵的。 有条件自然要娇养。 —— 面的分量不大,或许是考虑到时候太晚,加上女孩不爱浪费的性格,沈鹤眠特意没有多做,仅仅够一个人量,因此换了两个人吃,不多时就被消灭掉了。 吃完后,安筠自觉地站起来收拾碗筷,却在动作的瞬间,被男人打断:“上去睡觉,这里不用你管。” 沈鹤眠懒懒地衔着跟烟,没有点燃,视线落到女孩已经伸到半空的手,眼神一冷且带了警告。 安筠默了默,心知男人今晚心情不好,便没再反驳,而是坐下,定定地看着男人,晚间的那些疑惑再次涌上心头。 她抿唇,过了好久,才下定了决心地开口:“小叔,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就说出来,虽然我可能解决不了,但我可以当一个称职的倾听者,而且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沈鹤眠望着女孩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突然轻笑了一阵,说:“好奇今晚的事情?” “但很遗憾,我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可没什么倾诉的欲望。” 男人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凌乱的袖口,眉眼微抬,目光落到女孩身上,既冷淡又不屑。 安筠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她没有退缩,而是直勾勾地对上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说:“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憋在心里,就能办法解决的!” “小叔,你这是在逃避问题!” 女孩小脸微微板起,狐狸眼严肃而又执拗,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如今在面对男人时,是再看不出曾经的怯懦和不安。 第24章 男人的眼底,寒凉又无情 “那又如何?” 沈鹤眠顿了顿,眉眼依旧睥睨地反问:“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应该插手吗?” “安筠,当初一千字的检讨不够你长记性?” 此时的男人不仅心肠硬,仿佛性格都变成了臭水沟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却也恰恰说明,他心里是真的在乎...那个女人吧。 安筠默然地垂下眼皮,并没有被男人的冷硬吓退,反而心底涌现了一股越挫越勇的顽强之意。 她捏了捏掌心,在男人不悦的目光中,倏忽问了句:“那小叔你今后会娶珈予姐吗?” 沈鹤眠闻言,眼神没变,表情也没变,只是不紧不慢地掏出黑色银质打火机,指尖开开合合,最终‘咔嗒’点燃了唇角的细管长烟。 他说:“或许吧。” 似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似是而非的答案,安筠愣了愣,复又问:“可今晚在老宅,你不是已经拒绝沈爷爷了吗?” 男人眸光一顿,指尖青烟袅袅,氤氲了眉眼,似乎连神情也变得模糊不清。 过了良久,就在安筠以为沈鹤眠不会再开口时,上首传来了他疏冷的近乎缥缈的嗓音:“现阶段的选择能代表什么,人总是要往长远了打算。” “到了我这个位置,家族利益早已高于一切。陈珈予懂分寸,知进退,家世也足以匹配沈家,她唯一的缺点就是对我有所求,即便不多,也成为了我现阶段拒绝的理由。” “等她心底那点期待被彻底磨灭,能够公平地对待我身边的一切人和事,以沈家的利益为重时,她就是沈家的女主人了。” 话说到最后,透过层层烟霭,安筠几乎可以看到男人眼底那凝结成实质的寒凉与无情, 其实她还想问:那你爱她吗? 却不知因何缘故地始终开不了口,心底也不知因何缘故地涌现了一股闷堵难受之感。 当时的她尚且不懂,只以为这是在为被层层身份地位包裹的男人难过,是在为爱上这样一个男人的陈珈予难过。 可历经千帆,才发现那是在为后来的自己难过。 —— 第二天,安筠正式迎来了自己在港城的高中学习生活,但她不出意外地起晚了。 等她急匆匆跑下楼时,穿戴整齐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地看着最新的经济报刊。 公司事忙,这些事情往常都是在车上完成,今日却明显迟了些。 安筠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自己,还是有事情要叮嘱,昨晚聊得太晚,导致她到现在脑子都有些不甚清楚。 她默默走过去,打了声招呼,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嗯。”沈鹤眠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见女孩依旧盯着自己,不由得淡淡开口:“佣人给你热了早饭,在餐厅。” 安筠抿了抿唇,黝黑的眼珠期待地望着沙发上的男人,语气试探而小心:“那小叔会送我去上学吗?” 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男人突然斜睨了安筠一眼,嗤笑:“小叔?安筠,你还真是撒娇讨乖的好手。” “有事叫小叔,没事就‘你’或者‘沈鹤眠’?” 安筠一愣,似是没想到会再被男人抓住语病,她看着男人,无辜地眨眼,知错就错地说:“所以你是答应了?” “去吃饭!” 沈鹤眠轻哼了声,没直面回答,而是淡淡补充了句:“学校方面许墨已经打过招呼,不用急。” —— 安筠本以为男人是特意空出一天来送自己上学,可到了学校才发现,原来那所学校也有沈氏的投资。 他是专门视察工作,顺便将自己捎来学校。 可怜她刚刚入学就被所有校领导记住了名字,甚至陪同男人进学校的时候,近乎引起了全校的关注。 她一下子就出了名。 譬如此时此刻,沈鹤眠立在黑色低调的劳斯莱斯车门前,当着所有校领导的面,一本正经地叮嘱:“放学后有司机来接你,不许乱跑,按时回家,也别想着出去鬼混。” “你现在高二,马上就要高三,学业的重要性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安筠像个乖宝宝一样地站在男人身前,后面是一堆高层精英般的校领导,简直社死到了极点。 只盼着男人早点离开。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那天过后,沈鹤眠居然真的出差了,并且一连五天都没有什么音信。 别墅少了个人,显得空空荡荡,安筠却没了初来港城时的忐忑不安。 因为在男人的精心呵护下,她正在不着痕迹地发生着蜕变,慢慢朝着自己心中的目标而努力着。 可变故却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 “安筠,我们谈谈吧。” 周五放学,安筠刚出校门就被苏云卿拦住了去路,今日她穿了一身更显温柔的印花粉色长裙,长至脚踝。 看向安筠的时候,也仿佛没了前两次的打量与针锋相对。 “不耽误你多长时间,总不至于连这点要求都要拒绝吧?”她见安筠始终没有反应,不由地看了眼腕表补充说。 举止礼貌而得体,甚至没有催促。 安筠扯了扯唇,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苏云卿身后不远处立着的那一群保镖,嘲弄开口:“苏女士,我有的选择吗?” 她看起来确实没了歇斯底里的嫌弃与攻击性,却是明显的有备而来。 苏云卿笑了笑,扫了眼周围逐渐变多的学生,说:“就去旁边的咖啡厅吧。” “妈妈也是为你好,这里鱼龙混杂,有他们在,万一有什么危险也能以备不时之需。” 安筠静静地望着她,只觉得虚伪,但心底却不由得泛起低估:苏云卿何时竟也学会控制情绪了? 是真的长教训了,还是... 第25章 苏女士,不要把人人都当作傻子 半隔间的卡座内,苏云卿动作优雅地端起杯子,小口地喝着咖啡,安筠坐在对面看着,黝黑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片刻后,苏云卿淡笑一声,放下手中的卡布奇诺,说:“不用紧张。我们是母女,血浓于水,就算再怎么不愿承认,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她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平静而又包容,就仿佛前两次那种歇斯底里的愤怒和厌恶是安筠的错觉一般。 可短短几天,当真能让一个人有如此大的改变吗? 安筠不相信,因为就算是她自己,如今也不过是只敢在沈鹤眠跟前放肆些罢了,若是面对陌生人,那么依旧还是警惕的。 这是在棍棒底下多年养成的习惯,所以...她抿了抿唇,没有接话,眸底却依旧藏着戒备。 “我这次来的目的,想来你也清楚。” 苏云卿似乎真的有了长进,即便被安筠如此忽视,她也不脑,而是敛了眉梢继续说:“鹤眠上次应该已经和你提过了吧?时清...也就是你的父亲马上就要回来了。” 安筠一愣,听到那位尚未见过便似乎已无处不在的亲生父亲的名字,她心底终是有了些许波动,却仍是漠然反问:“然后呢?” “他很关心你,若是国外的业务实在推脱不开,恐怕早就飞回来看你了。” 苏云卿又抿了口咖啡,望着安筠无动于衷的神情,她眸底终于还是微不可察地掠过了一抹不满。 冷心冷肺,也不知像了谁。 她深吸了口气,想到来之前受到的那些指点,不由得面不改色地继续道:“筠筠,你心里埋怨我偏心昀柔,恨我不称职,这些我都可以接受,也不奢求你的原谅。” “但外人再好,又能抵得过亲生父母吗?” 平平淡淡的语气却仿佛直击心灵一般,安筠的掌心蓦然一紧,她定定地看着苏云卿,直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对劲,可是... “筠筠,跟妈妈回家吧!等你父亲回来,咱们一家人就真的团圆了。” 苏云卿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不等安筠开口便接着说道:“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会将你和昀柔分清楚,如果你实在不想看到她,妈妈也愿意为了你而将她赶走,只要你愿意回家。”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女儿。” 多么动听的承诺啊! 安筠呼吸微滞,心跳倏忽就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十六岁且从未享受过父母之爱的孩子,她可以冷静面对自私自利的养父母,可以对怒目指责的苏云卿毫不退让,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便没有多少期许。 然若是有一天得到了呢?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现沈鹤眠那张面无表情的俊彦,心跳一缓,随即抽出掌心,眸色如常地望向苏云卿,问:“是断绝关系,还是另外安置?精心养了十六年,你当真舍得?” 心软的瞬间,到底还是回笼了理智。 苏云卿眼神微微一变,下一秒却哭得愈发真切,眼泪也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她说:“不舍得又能怎样?总不能再对不起你,上次时清得知了你的事情,已经将我好好教育了一顿。” “妈妈是真的知道错了。作为父母我们都不称职,只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苏云卿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仿佛火星子一般灼伤了安筠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盔甲。 她抿了抿唇,近乎下意识地抽出几张纸巾递上前:“你别哭,我没说...这是什么!?” 苏云卿脸色一变。 安筠却已经冷笑着从她包里将那支白色钢笔状的东西拿了出来,复又问道:“苏女士,这是什么?” 录音笔很小的一支,轻得像片羽毛,可显示屏上不断闪动的数字,既清晰又讽刺。 尤其是映着苏云卿此时的脸色,更觉可笑,但她却很快地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想夺回那支录音笔,说:“录音笔,有什么问题吗?” “我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多,身体又不似你们年轻人,自然要利用一些别的法子来记住那些重要的、不能忘记的东西,否则很容易让外人看了笑话。” “你刚来港城可能不懂,这个圈子最看重脸面了。” 望着她笑意清浅的神色,安筠面无表情地收回掌中,学着沈鹤眠的姿态悠悠地转着,语气淡漠而又有些讽刺:“苏女士怕不是为了告状吧?” 苏云卿脸上笑意一僵。 这一刻,竟仿佛觉得沈鹤眠就在眼前一般。 她不着痕迹地深吸了口气,说:“你这孩子,就是戒备心太重了。” “我是你母亲,又不是你敌人,而且就算我想,又能像谁去告状?快把东西给我,待会还有用呢。” 安筠静静地盯着苏云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录音笔。 她没动,下一秒却是更加直白的点明:“用来去向我那位即将回来的亲生父亲告状吗?” “苏女士,不要把人人都当作傻子。” 说完,安筠起身,当着苏云卿的面将方才的录音以及备份全部删除,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而之所以能知道这些,还要得益于沈鹤眠的悉心教导,他那个人嘴上不说,可却是什么都会默默地记在心里。 若非如此,安筠现在可能连这小小的录音笔都不认识,更别提看穿苏云卿的阴谋了。 苏云卿再也坐不住,眼瞅着自己的功夫白费,她怒意上头,瞬间忘了来时那人的叮嘱,声音又尖又细。 “安筠!当真以为毁了录音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我告诉你,今日过来,我就没打算再放过你!” 被戳破了的伪装,此时变得丑陋且可憎,就连显得格外温柔的印花长裙都似乎变得冷然起来。 不等安筠反应,苏云卿就立马给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神,姿态神情一瞬间回到了往日的不屑高傲。 她威胁说:“你最好给我乖顺些,老实跟我回家也是为你着想,不然这些人动起手来,可没个轻重。” 瞧瞧,这当真是一个母亲能说出来的话吗? —— 第26章 原来还知道回来啊 安筠冷笑,心底涌现了无限的讽刺,可在抬眸的瞬间,却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示意苏云卿道:“如果你敢动手,信不信不出一个时辰,沈鹤眠的人就能赶过来。” “你在吓唬谁!”苏云卿冷笑,不屑地看着安筠:“我早就打听过了,沈鹤眠现在不在港城,没人能来给你撑腰!” “那咱们就打个赌,看看究竟是你先一步地将我带回安家,还是沈鹤眠的人先一步赶来。” 安筠不急不慢地收起手机,静静地站在原地,即便周围已经被保镖层层围堵,她也是丝毫不惧地对上了苏云卿的眼神。 两双如出一辙的狐狸眼静静地对视,然而没多久,其中一双的眸底就开始微微闪烁,飘忽不定。 苏云卿到底是有些胆怯沈鹤眠,而一道突如其来的男性嗓音,更是将这股胆怯拉扯到了极致。 “安伯母,你怎么也在这里?”沈聿舟倏然从某处角落冒了出来,他提着一杯咖啡,微笑着朝苏云卿打招呼说:“昀柔的病情好些了吗?” “这些天小叔非压着我去公司,害得我都没时间去看她,上次的事情还要拜托你代我向她说声抱歉。”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最后居然站定到了安筠的身后,似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开了那群虎视眈眈的保镖。 安筠皱了皱眉,却并未作声,而是继续看着苏云卿,再一次地强调说:“苏女士,现在还要让你的人继续挡路吗?” 苏云卿的脸色霎时难看至极。 —— 出了咖啡厅,才发现外面的街道竟已亮起了霓虹灯。 车水马龙,繁华都市。 安筠倏忽就有了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从乡下到港城,从孤立无援到现在,她似乎真的正在慢慢融入这座城市,完成从丑小鸭到白天鹅的蜕变。 不知为何,此时突然好想见一见沈鹤眠,想男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想亲口告诉他, 安筠终于也凭自己战胜了苏云卿一次。 “喂,你等等我!” 就在女孩收回视线,准备回家,向那位已许久没有音信的男人打个电话时,后面倏忽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男声。 安筠皱了皱眉。 仅一个眨眼瞬间,沈聿舟便跑到了女孩跟前,凤眸桀骜清澈,在霓虹灯闪烁的光线下,仿佛失了初见时的锋利棱角。 语气却难掩张扬:“你走那么快做什么,也不知道等等本少爷,没礼貌!” “......” 世家豪门养大的小少爷,连提要求都提得如此理所当然。 安筠无甚情绪地扫了男孩一眼,淡淡反问:“为什么要等你,我和你很熟吗?” “不熟吗?” 沈聿舟皱了皱眉:“算上老宅那次,我已经帮了你两次,而且好歹是未婚夫妻,就算不想承认,好歹要装装样子吧。” 说完,他微微倾身,凤眸狭长且闪着细碎的光,定定地看着安筠,周身气质温和无害,似乎变成了一位热情开朗的邻家大男孩。 但经历过前两次,尤其是方才和苏云卿的谈话,女孩深深地明白,善良和温柔是可以演出来的。 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小脸紧绷,没有丝毫动容:“你有话直说,别恶心人。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那段婚约,” “而且你心里的未婚妻人选不一直都是安昀柔吗?” 话锋一转,安筠掀起眼皮,眼神凌厉而又讥讽,总之就像刚刚在咖啡厅那般,浑身都竖起了尖刺。 沈聿舟无所谓地笑了起来,似是没察觉出女孩的攻击性一般。 他说:“或许在你和小叔...不,是所有人眼里,我确实对昀柔很特别,但其实,我对她好,也不过是曾以为她和我一样,都是这段封建残余婚约中的牺牲者,没有自由,没有选择的余地...” 说到这,男孩眼睑微垂,透过头顶投射下来的疏浅光影,身姿一半明一半暗,就如同他此时的眉目,空寂而讥讽。 却也像极了那晚的沈鹤眠。 安筠默了默,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问:“所以这就是你近些天反常的原因?” 她没有继续前面婚约那个话题,因为就算男孩不说,凭着短短时日对安昀柔的了解,也已经能猜到几分。 沈家,港城第一名门,这样的一条粗壮大腿,这样一个跨越阶级的好机会,安昀柔怎么可能会放过。 “安筠,你还真是与众不同。” 沈聿舟笑了,笑里带了几分真实。 凤眸都因此而熠熠生辉。 安筠敛眉望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没接话,竟直接朝前走去。 沈鹤眠虽嘴硬心软,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哪怕不在港城,对安筠管控也是极其严格。 甚至一日都没有缺席过,尽管他一个电话都不曾打过。 —— 沈聿舟愣了下,似是没想到安筠如此的行径,他拧了下眉,随即亦步亦趋地跟上女孩。 “我说,你能不能给个反应,可不是谁都能让本少爷低头解释的。” 他双手垫在脑后,整个人又恢复到了那副张扬而不可一世的模样,嘴上却喋喋不休:“你这样真的让人很挫败,是不是跟在小叔身边久了,心肠都会变硬?” “这样,我帮了你两次,也就不要求你说谢谢,请我吃个饭总可以吧?” 见女孩不理,他就自顾自地往下说,且说得兴致勃勃,倒也不亏是沈初楹的双胞胎哥哥。 安筠抬了抬眸子,淡声提醒:“别忘了,你害得我受伤了两次。” 没算账就不错了,竟然还想让她请吃饭,真是倒反天罡。 本以为如此就能让最看重脸面的豪门少爷歇了心思,却没想到沈聿舟却依旧厚脸皮地跟在安筠身后。 他说他的卡是因为安筠才被冻结的,所以安筠必须要负责。 简直跟一块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 安筠的钱包自是没能保住。 豪门长大的公子哥,会吃会玩会聊,性格也是张扬,最后竟还让安筠刷卡订了一间超级豪华的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因为这次沈鹤眠要是不松口,他连老宅都回不去了。 —— 等终于摆脱沈聿舟,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安筠谢过跟着东奔西跑,忙了一晚上的司机大叔,然后心情愉悦地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幸好明天是周末,并且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女孩嘴里小声哼着歌,步调轻快,完全没有发现别墅内的异样安静,直到—— “原来还知道回来啊!” 第27章 没成年之前,别越界 男人的嗓音淡漠而又含着微微的笑意。 安筠先前的想法成了真,却也觉得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令她更手足无措了。 心虚加愧疚,简直欲哭无泪。 “不谈谈想法吗?” 沈鹤眠懒懒地倚靠在沙发上,一双长腿似是无处安置般微微屈起,见女孩久久不语,不由得淡笑一声,状似好心地提点说:“安筠,你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这不是男人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也不是男人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按理说,安筠早就应该习惯的 可她却无意识地吞了吞口水,说:“你听我解释,我是有原因的。” 沈鹤眠没理,单手支起额头,凤眸深邃而又平静。 “今天一放学,我就想着回家来着,但你上次也说了,我那位亲生父亲要回来,安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 安筠深吸了口气,大着胆子上前,余光瞥到男人不断叩击西装裤面的指尖,心跳微缓。 “被她堵门口了?”沈鹤眠抬了抬眼皮,眉目疏淡地扫了眼女孩绷紧的轮廓,薄唇一扯:“但我收到的消息,貌似不止如此。” 安筠紧张地咬唇。 “要不把司机叫来,你们一起商量商量?” 沈鹤眠是懂谈判的。 明明已经提前知道了一切,却丝毫不急着点明,仿佛故意在挑战女孩的心理防线一般。 安筠受不住地想落荒而逃,想老实交代,可想到分别前,男孩乞求的眼神,又觉得不仗义且...心疼。 男孩说沈鹤眠这次下了狠心,不仅冻结了他的银行卡,还不允许沈家的人出手相助。 这些天他都是挤在公司的员工宿舍,白天上学,晚上就要被带着去参加各种酒局,虽然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但对于在金玉堆里长大的公子哥,也足够磨人了。 而且要是说出来,今晚付给酒店的钱岂不是要白白浪费了? 一时间,女孩很纠结,纠结到连情绪都忘了控制。 然而就在她想要蒙混过关时,沈鹤眠又抬了抬眼皮,慢条斯理地开口说:“一个晚上刷了我十几万,要不是我让许墨提高了副卡额度,我现在是不是都要去警局领人了?” 男人的语气玩味却又夹杂了几分严肃。 安筠呼吸一滞,突然就觉得这真相不瞒也罢,太心疼了。 “没出息!” 见女孩这副模样,男人冷嗤了声,觉得再深究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随意地换了个姿势,说:“以免你以后没钱付账被人告到警局,我把副卡的额度又提高了一倍,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但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另外虽然不知道你和沈聿舟目前是怎么回事,可就算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也到底还小,没成年之前,别越界。” “记住自己曾经的野心,我不想安、沈两家因你们而闹出什么不堪的丑闻。” 男人平淡且冷漠的嗓音,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打在了安筠的心口,她的脸色一会白一会红,像被人打翻的调色盘,既窘迫又难过。 窘迫自己先前试探隐瞒的小心思,难过自己在男人眼中的不堪。 良久,她攥了攥拳,终是忍不住地抬头,质问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不自爱又不自重的人吗?” 女孩的眼尾有些泛红,垂在一侧的指尖轻轻地颤抖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两个字——崩溃。 沈鹤眠不明白,自己不过是陈述了一件事实,并且好心地提点了两句,焉何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而且犯错的人,该心虚的人难道不应该是她吗?为何如今自己竟有了种不想面对的感觉? 他拧了拧眉,沉声道:“安筠,不要混淆视听,我是在跟你讲道理,你敢说你自己今天就当真没有错吗?” “我最大的错处就是不应该想你,不应该想给你打电话!” 安筠定定地盯着男人,眼眶酸涩得厉害,倏地就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子勇气,她大声反驳:“更不应该心软!” “你出差几天连个消息都没有,只知道把我交给管家,还每天设置一堆的任务让我完成,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今天都经历了什么!” “沈鹤眠!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监护人!” 说完,也不顾男人阴沉下来的脸色,转身就跑回了楼上。 女孩的叛逆来得猝不及防,而两人之间的冷战却就此开始。 尽管并非沈鹤眠所愿,可不知是意外还是故意,那天之后手头确实就变得忙碌起来。 忙到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一连住了好几天的办公室。 而安筠却在男人没有回家的第二天就后悔了。 后悔自己的冲动,也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因为看不到男人,事情没有办法说清楚,导致女孩的脸庞日渐地消瘦下去。 很快便让周围的人发现了端倪。 —— 这天,沈聿舟想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找上了沈鹤眠。 自从上次和安筠见完面,自己的银行卡就被解冻了。 虽然还是每天晚上还是要被带着去参加各种酒局,认识那些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但生活质量却是提高了不少。 因此,他倒也不能忘恩负义。 “如果你是来这里当个雕像,那么现在就可以滚出去了。” 办公室内,男人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文件的内容,确认没问题后,又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寻着空隙的抬眸瞥了眼自己那扭扭捏捏的侄子,语气是要多不耐有多不耐。 沈聿舟被他看得一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小叔,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怪安筠了。” “是我没忍住想吃顿好的,还想住得舒服些,那些钱都是我花的,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那次,已经很惨了。” “安伯母带了很多保镖,想趁着你出差将她强行带回安家,甚至还用了录音笔,想在安伯父面前抹黑她的形象,虽然被安筠识破了,但她真的挺不容易的。” 看过了生意场上的迎来送往,经历了没钱的困苦后,男孩确实长进了不少。 沈鹤眠慢慢放下了手中钢笔,望着男孩诚恳的表情,他脑海里不自觉地响起了女孩那道委屈又难过的质问:“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不自爱又不自重的人吗?” 养了许久的猫,终究还是露出了爪子。 第28章 去给你讨公道 通过沈聿舟的表述,沈鹤眠对那天的事情终于有了大致的了解,因而也便明白了女孩的委屈是从何而来。 他面上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给回应了沈聿舟一句:“知道了。” 却在当天压缩了几个重大会议的时间,赶在放学前,久违地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你怎么来了!” 安筠推开车门,看到几天没见的男人,眼神瞬间一亮,可随即又似是想到了什么,默默地站着不动了。 她绷着小脸盯着车内的沈鹤眠,一副想上前又觉得委屈的模样。 沈鹤眠抬手捏了捏眉心,淡声道:“上车!” 得到首肯,安筠老实地爬上车,却不敢再像以前那般放肆,而是小小的一只窝在角落里。 她忍了又忍,终是小声问了句:“你不是不愿意看见我吗?” 沈鹤眠摘下架在鼻梁上的平光镜,斜睨了眼女孩瘦削的脸颊,轻嗤道:“我怕再不过来,某人就要把自己内耗死了。” “安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男人凤眸微抬,虽依旧没什么情绪,可安筠却不可控地红了眼眶。 她想到这几天别墅的空空荡荡,想到心里那些挥之不去的委屈,还没开口,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溢出眼角。 是怎么忍都忍不住。 沈鹤眠轻叹了一息,望着女孩狼狈的模样,掏出手帕上前,语气却略显嫌弃:“倒是越长越回去了。” “你,你别误会!”安筠知道他的底线,边用手擦着眼泪边哽咽道:“我没想哭的,是身体自己控制不住!” “就这么委屈?”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凤眸微敛,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安筠咬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过了片刻,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今晚能回家吗?” 其实本该道歉的,可是不知为何那句‘对不起’在舌尖滚了一圈,却愣是说不出口。 她无法违背本心,但也不想再继续和男人冷战下去。 这是从小到大唯一对她好的人了。 沈鹤眠没应,而是敛了眉梢,静静地看着女孩的眼睛,反问:“被我误会,就一点都不怨恨吗?” 安筠眼眶又是一阵酸涩,这次她忍住了,没哭。 不多时,就又听男人说:“抱歉,我性格强势,也没什么耐心,可能不太会养孩子,也没养过孩子,尤其是你这样心思敏感的小孩。” “所以你要抛弃我了吗?可是我父亲不是还没有回来吗?” 安筠一时间连眼泪都忘了擦,神情紧张且难掩可怜。 但是心里却默默补充了句:而且就算回来,我也不想离开。 女孩黝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沈鹤眠。 沈鹤眠沉了口气,他捏着眉心:“安筠,我确实答应过你父亲,会在他回来之前好好照顾你,可事实呢?” “跟在我身边,你三番两次地受伤,还时不时会受一些我不懂却又切切实实的委屈,这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我不缺房产,也不缺请保姆的钱,安筠你可以活得更自由!” 话说到这儿,男人的意图已经很明确了。 安筠的心也已经坠到了谷底。 她说:“所以你就是要抛弃我,你连一句解释机会都不给我,其实我已经后悔了。” 沈鹤眠定定地看着她。 “我不该那么冲动,也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女孩吸了吸鼻子,接着说:“你给我布置的那些任务的目的,我都明白,你是按照一位家族继承人的规格在培养我,不想我回家之后再受制于人。” “你是一位很好很负责的监护人,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真的...知道错了。” 最后那四个字,女孩说得很轻,轻得近乎听不见,甚至说出口的瞬间,眸底就泛起了眼泪。 可见当真是委屈极了。 沈鹤眠拧紧了眉心,启唇道:“我没说一定会赶你走,至少在你父亲回来之前,你的衣食住行我都会负责。” “安筠,既然觉得委屈就不要道歉,错就是错,对就对,这句道歉合该我对你说。” 安筠愣了愣,有些不解男人这句话的含义,她傻傻地问了句:“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许是刚刚哭过,女孩的眼眶周围略显红肿,可瞳仁却黑白分明,清澈如水,看起来倒是和初生的稚童一般懵懂干净。 沈鹤眠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敛眉说:“安筠,在我眼里,你也是一位很听话乖巧的女孩。” “虽然心思敏感了些,麻烦了些,但归根结底还是合格的。” 安筠抿了抿唇,突然就有些语顿。 明明只说前一句就好,为什么还非要加一句,这样谢也不是,不谢也不是。 搞得好生尴尬! 她小幅度地撇撇嘴,不甘示弱地回了句:“谢谢,其实你除了嘴毒了些,心冷了些,不讲道理了些,也是没什么错的。” 沈鹤眠抬眸,斜睨了她一眼,将平光镜重新戴上,却在打开文件夹的瞬间,倏忽问了句:“关于那天的事,你就没有别的要说吗?” “...没有吧。” 安筠无意识地眨了眨眼,刚刚哭了一场,大脑有些缺氧,实在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而闻听此话的男人,却是扯了扯唇,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 映着车内昏暗的光线,他神情专注而认真,凤眸低垂,颇有几分文质彬彬的世家公子模样。 就和那天回家时一样,斯文败类。 安筠双手托着腮,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后觉得无聊便扭头望了眼窗外。 几秒后,她拧紧眉心,转过头问:“我们要去哪,不回家吗?” 男人抬起头,手中的笔尖无意外地在纸面上留下了点点墨迹,他拧了拧眉,看向安筠:“现在才发现,你的反应未免太迟钝了些。” 稍后,不等女孩回应,他又继续添了句:“放心,不会卖了你的。” “只不过是去给你讨些公道。” 第29章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安家别墅,上次咖啡厅后,苏云卿便一直闷闷不乐,不仅是因为安筠的忤逆,还为着安时清的警告。 没错,随着归期将近,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今天安昀柔好不容易将人哄得眉开眼笑,有了兴致地亲自下厨做了一顿简单又不失温馨的晚餐。 却没等上桌,就被突然到访的安筠和沈鹤眠打断。 他们过来的时候,苏云卿正穿着一件印花的围裙,笑吟吟地站在厨房门口,眉眼间带着清晰而刺眼的温柔和宠溺。 安筠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下意识地联想起了她那天在咖啡厅时的神情,发现原来有些事情当真不能强求。 她心口一阵泛苦发堵。 “后悔了?”察觉到女孩的异样,沈鹤眠微微侧目,淡着嗓音地询问:“现在你还有选择地转身就走,但机会却不会再有下次了。” 在下车之前,沈鹤眠就将此次前来的目的告知了安筠,并且极为宽容地给了安筠两个选择。 在男人眼里,与其一直被动,不如一劳永逸,也省得过后麻烦。 安筠被盯的心口一震,她下意识地缩紧掌心,过后又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没有,我们进去吧。” 沈鹤眠沉了沉眸心,继而抬步上前,冷冷淡淡地留下一句:“安筠,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给你吃的。” 安筠抬眸望了眼男人的背影,依旧高大挺拔,却又仿佛增添了几分能令人安心的感觉。 其实这种感觉一直都在的吧。 她眨了眨眼,愣在原地立了几秒,才默然地跟上了男人的脚步。 —— “鹤眠,你...你们怎么过来了?” 沈鹤眠先安筠一步地步入苏云卿的视线,看见他,苏云卿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礼貌地上前了一小步。 温柔优雅而又端庄。 可是当看见安筠时,唇角的笑容又有些维持不住,恐怕这对母女天生就是带仇的。 安筠扯了扯唇,径直忽视苏云卿投射过来的警告视线,面无表情地站到男人身后。 她刚站定,就听男人道:“都是老熟人了,安夫人何必还要拘谨呢。” 他姿态闲适而又懒散地往沙发上一坐,单手支起额头,眉目冷淡而又戏谑,仅仅一句话,整个安家就仿佛变成了他的主场。 丝毫没有客随主便的意思。 苏云卿的表情有些僵硬,她望了眼沈鹤眠身后立着的安筠,没敢接话。 沈鹤眠却是没打算放过她,轻笑着又说:“算起来,安时清也快回来了。” “你们夫妻许久未见,想来,彼此心里一定存了很多话要说。” 苏云卿猛地看了眼安筠,心不自觉就提到了嗓子眼。 然还未开口,身后就传来了安昀柔的嗓音:“妈妈,我换好衣服了,需不需要帮忙啊?” 她的嗓音清脆悦耳,原本还有些病态的脸蛋,也不知被苏云卿如何娇养的,现在竟泛着几分红润。 安筠眼中突然就闪现了一抹讽刺,但很快就再次被身前的男人吸引住了视线:“安夫人和安小姐的感情倒是深厚,就是不知道要让安总看见,会作何感想?” “鹤眠,你有话就直说,何必要如此折磨人。”苏云卿挡住沈鹤眠的视线,将安昀柔护在身后,终于不再保持沉默了。 她愤愤地瞪着安筠:“想来你今日出现在过来,是这逆女向你告状了吧?” “我也不妨告诉你,就算你再怎么护着她,也改变不了她姓安的事实!” 温柔端庄的安夫人一瞬间变了嘴脸,连对沈鹤眠的畏惧都顾不上,只一味地发泄对安筠的不满,护着她身后那位楚楚可怜的养女。 安筠心口发冷,可是又清楚,今日她只能安静地当个哑巴。 沈鹤眠过来是因为她受了委屈,一旦没忍住地像苏云卿那般出声,他们就会化主动为被动,自己也将坐实了苏云卿口中逆女的罪名。 她决不允许那样的情况发生! “安夫人的口气,着实有些狂妄了。” 沈鹤眠略抬了下眉心,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身后的女孩,神色未变:“别忘了,安筠的名字还没上你安家的族谱,所以又焉何算得上是你安家人?” “但血浓于水,这是不争的事实!” 苏云卿喉间一梗,强撑着镇定强调:“除非她以后嫁进沈家,否则我就永远有资格管束她!” “沈鹤眠,尽管你位高权重,也无法插手别人的家事。今天你把安筠留下,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们就一笔勾销,她到底还是我的女儿!” 许是想到了什么,她越说越有底气,最后居然威胁上了沈鹤眠。 沈鹤眠冷笑,看向身后的安筠,说:“那你不妨问问她,是否愿意认你这位母亲呢?” 苏云卿握着安昀柔的掌心紧了紧,视线威胁地落到安筠身上。 一旁,安昀柔似觉不够,抢先安筠一步应道:“沈小叔,哪有孩子会不愿意认自己的亲生母亲。要是让外人知道,姐姐今后还如何在圈子里立足。” 她笑吟吟地说着,虽未直接点明,却已经逼着安筠点头了。 但安筠若是当真好拿捏,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我不愿意!” 她一抬眼皮,掷地有声地说:“我的母亲,早在我回来那天,就已经死在了我的心里,如今站在这里的不只有苏女士一人吗?” 既然刀已经被递到了眼前,她又怎好令男人失望。何况曾说过千百遍的话,如今重复不过也只道是平常罢了。 被反驳,苏云卿和安昀柔的脸色霎时就有些不好看,尤其是苏云卿。 她看了看沈鹤眠,深吸了口气说:“安筠,你为什么就非要如此固执?” “我那次是被气昏了头,难道你真要揪着一辈子不放,和自己的亲生母亲仇视吗?” 这话说得好笑,可是她被气昏了头的又何止一件事呢? 安筠敛了眉梢,倏忽就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讨公道,讨公道若是讨到最后,罪魁祸首仍不知悔改,又有什么意思。 她伸手,不着痕迹地扯了扯沈鹤眠的小指,喊了声:“小叔。” 女孩眉梢微敛,黝黑的眼珠澄澈分明,话未说尽却仿佛已然让人软了三分心肠。 真是愈发地会撒娇了。 沈鹤眠薄唇一扯,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苏云卿:“人,是安时清交给我的。” “如果想让她回安家,那么就让安时清亲自来找我,不然...” 苏云卿身形一僵,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第30章 是男同学吗 从安家出来,回别墅的路上,男人依旧在不停歇地处理着工作上的事情。 他凤眸低垂,透过车内昏暗的光线,鼻梁上的金丝平光镜倏忽就折射出了几分锐利的暗芒。 旁边,安筠双手抱着书包,视线直白却又显得有几分无聊,慢慢的整个人就有些昏昏欲睡。 沈鹤眠给她找的学校,算是属于港城顶尖的贵族私立学校,虽然带了贵族两个字,但是里面的规矩却不输公立学校。 不仅看重分数,还极其严格地把控每一节课的时间。 每天都像赶场一样,与曾经在乡下接受的那种松散教育完全不同,安筠适应起来自是有些困难,却也乐在其中。 觉得充实。 正当女孩顶不住困意地要向一边歪倒时,沈鹤眠突然合上了文件夹,问了句:“听说,你们这周期中考了?” 他语气淡淡,听起来没有什么情绪,似乎只是一句稀松平常的关心。 安筠点了点头,然不知想到什么,她猛地看向男人,黝黑的狐狸眼中尚带着一抹未散的水汽。 嗓音却已染上了几分小炫耀:“猜猜看,我这次考了多少?” 沈鹤眠扯了扯唇,觉得自己的担心着实有些多余了。 而下一秒女孩就掏出了成绩单,颇为自得地说:“班级前三,年级前十,我说了我的记忆力很好的!” 沈鹤眠抬手接过女孩手中的成绩单,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垂眸没有接话。 安筠抿了抿唇,不明白的男人的行为,却暗自做了好了迎接夸奖的准备。 她现在,是愈来愈有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模样了。 会哭会笑会撒娇,尤其是在沈鹤眠面前。 “安筠,你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吗?” 过了片刻,男人懒懒地往后一靠,摘下眼镜,平淡的眸光既看不出表扬也看不出失望。 安筠一愣。 在没有逃离那座大山之前,她的目标是活着,是希望每天都能看出太阳初生,是希望能活着摆脱养父母的控制,可到了港城之后... 男人掀了掀唇,继续道:“我记得你刚到别墅时,信誓旦旦地和我说过一句话,还记得吗?” “我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安筠很快地反应过来,同时心底那隐隐约约的念头也愈发清晰。 是啊,见到大山之外的车水马龙,见到了繁华都市,她对自己的要求早就不仅仅局限于那两个简单的‘活着’二字了。 女孩握了握拳,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复又重复到:“我的未来,要亲身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志向很远大,但安筠,想达到那样的未来,你还远远不够格。” 沈鹤眠双腿交叠,修长的指尖蓦然停在了成绩单的某一点上,不遗余力地打击说:“在港城,哪怕只是那些小门小户的继承人,成绩都要拿全优的。” 安筠顺着男人的目光望去,不由得默默垂下了眸子。 好在沈鹤眠也没有再深究下去,入学短短两周就能达到这样的成绩,说明女孩确实用了功,也很有学习的天赋。 他放下成绩单,望着车外的林立高楼,说:“明天我会让管家找几个家教教师,另外既然下定了决心,那么我会格外给你布置一些任务。”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的起点太晚,必须做好心理准备了。” 安筠点头。 乡下的十六年,她最不怕的就是吃苦,不过... “你不能教我吗?”女孩抬起头,黝黑的眼珠明亮又期待,倏然反问道:“你现在算是我的监护人,不应该负责这件事吗?” “但你父亲该回来了。” 良久,男人面无表情地陈述道。 —— 沈鹤眠惯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虽然表面上拒绝了女孩,但却在每天晚上,自己办公的时候,都默认让女孩待在了身边。 后来待着待着,冷硬的书房就默默被女孩的东西填满,一点一滴地渗透。 有时候男人都快分不清这养孩子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了。 这天,安筠罕见地空着手推开了书房的门,早已褪去蜡黄骨感的小脸上扬着异常灿烂的笑容:“小叔,能请你帮个忙吗?” 男人凤眸抬起,听到这声久违的‘小叔’,下意识地扔下手中的钢笔,严阵以待。 安筠却是不管,自顾自地走进书房,她接着说:“你明天能陪我去趟商场吗?过几天是我同学的生日,我想去给她选个礼物。” 女孩倾身,双手撑着书桌的桌面,一双黝黑澄亮的狐狸眼扑闪扑闪,里面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子。 让人动容而又难以拒绝。 沈鹤眠敛了敛眉,到嘴边的话倏忽滚了一圈,他问:“是男同学吗?” 安筠摇头。 其实在这一点上,男人对她并未有太多的限制,也不妨碍她交友,奈何她是个听话的女孩。 不用说就已经乖乖和学校里的那些男生保持了距离,又或许是因为上次被沈聿舟坑得太惨。 有些不敢再轻易靠近那些男生,总觉都在对她的钱包虎视眈眈。 沈鹤眠这就有些不懂了。 他皱眉,然尚未开口,就听女孩解释说:“初楹明天有事,不能陪我,而我有事第一次被人邀请参加生日会,不太懂其中的规矩,所以想请小叔来帮忙参考参考。” “毕竟你可是港城所有女人公认的,最想睡的男人之一。” 沈鹤眠抬手捏了捏眉心,头疼女孩的口不择言和放肆,却又没办法真的动手教训。 对女孩子,总是要宽容些。 他略沉了口气,问:“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安筠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男人,没说话就仿佛已经笃定了男人必定应允的结果。 这是两人的默契。 可若是能提前预料到未来,她想她一定不会选择在明天去商场。 那真是一个令人手足无措且难忘的日子。 第31章 绕不开的名字,女孩的近况 次日,学校门口。 因为提前一天和男人约好,安筠便不敢再像往常般随意耽搁,放学铃一响,就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一口气地朝着校门口的大榕树下跑去。 沈鹤眠每次过来接她,都会习惯性地将车停泊在这里。 按他的话,就是清静,怕麻烦。 而这次也不例外,安筠刚出校门,就老远地看见了那辆奢华而又不失低调的黑色汽车。 她唇角一弯,欣喜中连车牌都忘了看,直接跑过去打开车门:“是不是等很久了?我跟你说,要不是我们老师拖了会堂,我还能更快地赶过来呢。” 女孩气喘吁吁地说着,额头上起着一层薄薄的细汗,脸颊泛红却洋溢着灿烂且充满活力的笑容。 一双黝黑的眼睛又大又亮。 可想而知,这段时日沈鹤眠将她养得有多好。 车上的人仅仅一瞬便反应了过来,他极轻地笑了声,继而抬眸看向女孩,语气直白且温润:“你好安筠,我是你的父亲。” 安筠上车的动作刹那间顿住,她不敢置信地对上男人那双透着睿智和包容的眼睛,后知后觉地望了车子的形状。 才终于发现了端倪,可是即便如此,也仿佛哑了嗓子般,久久都未能再开口。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想她那时的表情一定是无措又难掩慌乱。 总之,一定很丑! “你和你母亲描述的很不一样。” 她不说话,却耐不住有人想要主动地了解她。 安时清收了腿上的文件夹,唇角挂笑,眉目愈发温和:“不知道爸爸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吃顿晚饭?” 与苏云卿那满是攻击性和颐指气使相比,他的嗓音听起来很舒服,话音里更多的也是对安筠的尊重。 丝毫不会令人觉得不适。 安筠抿了抿唇,或许是被他这副淡然平静的态度感染,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倏忽就仿佛被人用手抚平一般,缓缓松懈了下来。 她摇头拒绝:“我和小叔约好,待会要去商场给同学选礼物。” 女孩没有礼貌地说歉意,也没有直接说拒绝,只是简单地将陈述了自己过会要干的事情,倒是令人意外。 安时清抬了抬鼻梁上的金丝边镜框,温和的眉目中也染上了几分笑意,他说:“爸爸今天刚回来,不知现下你们这些小女孩喜欢什么,便按照自己眼光为你选了些礼物,算是为你母亲的莽撞道歉,也算是想弥补一下那曾经缺失的时光。” “如果你愿意的话,鹤眠那边我可以去说,餐厅已经提前预订好了。” 多么真诚的话语啊! 安筠的心在疯狂地动摇,可是...她抬起眼眸,迎着安时清包容的眼神,竟下意识将一直盘旋于心底的问题问了出来:“那吃了这顿饭后,你是将我带回安家还是继续...” “你想回哪里?”安时清笑着打断,将选择权再一次地交还给安筠。 他真的看起来是一位很好的父亲。 安筠垂下眼皮,沉默良久,才淡淡陈述了句:“她们容不下我。” 至于‘她们’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安时清笑了笑,很干脆地点头:“那就再麻烦鹤眠一段时间,等我把那些杂乱的事情处理完,在正式接你回家。” 这句话,他说的就有些笃定了。 同样都是身居高位者,尽管表现得再儒雅温和,骨子里也依旧难改霸道和强势。 安筠没再说话。 心里却不禁思考:她和苏云卿当真能够和平共处吗?到时候她当真舍得回去吗? —— 安筠答应下来后,就没想着再去商场了。 她和这位亲生父亲不太熟,就算他看起来很平易近人,也不太敢像麻烦沈鹤眠那般麻烦他。 担心会不小心触碰他的底线,更怕会耽误他的时间。 毕竟,同是掌权者的沈鹤眠,每天就挺忙的。 可她不想,不代表安时清没有放在心上。 晚上六点,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港城最繁华的街道,目的性非常明确地停泊在了城东大厦的底部。 安筠诧异地转头:“不是要去吃饭吗?” 按照她这些时日,对沈鹤眠、对港城上流人士的了解,若是出门用餐或是请客,一般都会选择私密性更强,环境更清幽的私人饭庄。 很少会选择这种综合性的商场大厦,尤其她的这位亲生父亲仅是看起来就不像是喜欢热闹的人。 安时清笑着解释:“不是要给同学选礼物吗?虽然爸爸很想直接带你去吃饭,但更多的是想了解自己的女儿,为自己的女儿排忧解难。” “刚刚鹤眠在电话都和我说了,待会要是挑得不合心意,还希望筠筠不要嫌弃爸爸。” 他一口一个‘爸爸’,合理又自然,不着痕迹地拉近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安筠心里清楚,却也很难不动容。 或许在苏云卿那里失去的,真的会在这位亲生父亲这里找回。 她默念着那声‘爸爸’,然舌尖滚了一圈,终究还是难以唤出口。 好在安时清没有强硬的逼迫,很快地转移了话题,似是很无意地问了一个和沈鹤眠昨晚同样的问题:“你那个同学,是男的?” 安筠怔了怔,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好笑,原来所有的长辈都逃不出这个定律。 她扬起唇角,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才回答:“是女生,我和初楹都受到了邀请。” “而且在没成年之前,我不会想其他,也不会给您丢脸。” 安时清挑了挑眉,心知安筠话中的另一层含义,便是关于沈家的婚约。 他没有再解释或是辩驳什么,事关安、沈两家的发展,总要慎重再慎重些。 他不会逼迫安筠,便也只能等着时间来给出答案。 而安筠却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会在不久的将来,用如今的这番话狠狠地打脸自己。 且,还是那么的不堪。 —— 事实证明,安时清的审美完全不似他所说的那般糟糕,反而每次都能给出安筠一个精准又符合实际的建议。 所以几乎没用半个小时,她就选好了礼物,并随着安时清前往了早已提前预约好的餐厅。 安时清很会聊天,晚饭期间,他不着痕迹地问了安筠很多关于她的近况。 过去无法避免,可关于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女孩的嘴里就总是绕不开一个名字——沈鹤眠。 第32章 是长辈,还是沈鹤眠 提起时,她的眼中有着自己都未曾发现的耀眼光芒,璀璨又令人担忧。 安时清低头喝了口茶,眸光内敛,却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他静静地听女孩讲完,然后配合地给出了情绪价值,说:“嗯,鹤眠那个人虽然外表冷硬,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思细腻软和,这也是我敢放心把你交给他的原因。” 听着眼前人对男人的夸赞,女孩不禁眼尾一扬,漂亮的狐狸眼更加澄澈分明,就仿佛有星子落入其中。 掩不住欣喜,也掩不住情绪。 安时清的心猛地一沉。 过了片刻,他指尖拨弄了下手中的茶盏,语气依旧温和从容:“既然他将你照顾得这么好,那筠筠你对他呢?” “?”安筠显然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十六岁的小姑娘,对感情懵懵懂懂,认识又了解不深,加上十六年的贫瘠生活,导致了对自己的看不真切。 安时清笑了笑,不妨更直白些地问道:“在你眼里,他现在究竟是长辈,还是沈鹤眠?” 他的眼窝很深邃,透过金丝边的镜框,眸光平和儒雅又不失锐利,这恐怕就是历经世事的沉淀吧。 安筠一愣,迎着这样的目光,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男人的那张时而冷漠时而温和的侧脸,一时竟陷入了迷茫。 “是长辈,还是沈鹤眠有什么区别吗?”好半晌,她垂下眸子,听自己这样念叨着反问。 可问题的答案就不是安时清能够给出的了。 他笑着给女孩倒了杯果汁,缓缓说道:“筠筠,你不一定要现在就给出答案,你还小,有些困惑需要时间来解释。” “但我私心里却不希望,你给出的是除‘长辈’之外的答案,不然你会受伤。” 安筠当时确实不懂,也没有体会出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只依稀记得他的眼神很严肃,夹杂着一抹难以形容的担忧。 而在后来发生的诸多事情中,也恰恰证明了他的这种担忧。 —— 晚上九点,安时清如约地将安筠送回到了沈鹤眠别墅这边。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眸光依旧温和:“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没有参与过你的成长,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这条手链是你回家那天,我回酒店的路上,无意间在一家小小的手工饰品店瞧见的。或许是缘分,看见它的那刻,我脑海里便立即浮现出了你的轮廓。” “我的女儿,希望你会喜欢,也感谢你愿意回到我们的身边。” 一时间,安筠的心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又酸又涩,却也透着丝丝的甜。 脑海中苏云卿愤怒的脸,安昀柔虚假的脸,她们所给予的点点委屈,仿佛都在此刻被人一一抚平。 他真的是一位很好的父亲,至少从目前来看。所以...安筠垂了垂眸子,突然就将那句在嘴边徘徊了一晚上的‘爸爸’喊了出来。 女孩的怀中抱着礼物盒子,仰起的小脸上带着真诚且实意的笑容,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安时清。 看得他竟久违地感到了慌乱,感到了热泪盈眶。 为了避免更加失态,他克制地上前轻轻环抱住女孩,细心叮嘱:“很晚了,上去休息吧。” “你放心,爸爸不会让你白受委屈,定会给你个交代。” 安筠点头,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也明白自己不转身的话,他恐怕亦不会放心离开。 她没再反驳地道了别,缓缓走进了后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别墅内,沈鹤眠早已回来,颇为意外地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是前所未有的闲适懒散。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筠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响起了安时清先前的那个问题:是长辈,还是沈鹤眠? 这一刻,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她抿了抿唇,强压下那股莫名而来的冲动,略显严肃地上前:“你晚上吃饭了吗?还有,你今天迟到了。” 沈鹤眠漫不经心地划拉着手机,闻言,眉心轻抬:“还会生气,那就是今晚你父亲的表现没让你满意?” 也不知是什么毛病,明明没在处理工作,男人的鼻梁上却依旧架着那副平光镜,映着头顶明亮闪烁的水晶吊灯,简直一整个斯文败类。 安筠小脸一板,倏忽不知哪来的勇气,径直伸手摘下了那副碍眼的平光镜。 她紧绷着语气回答:“没有,我们今天相处得很愉快,他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那就是对我生气了?”沈鹤眠交叠双腿,态度依旧漫不经心。 或者说他今晚坐在这里的行为就是懒散和不着调的。 安筠敛眉,对上男人那双漆黑且幽深的凤眸,心底一时竟涌现了几分委屈和不甘。 她问:“你今天是故意的,对吗?” 故意迟到,故意将停车的地点告诉安时清,故意安排他们父女相见... 一连串的故意,却也只敢这般似是而非地询问。 沈鹤眠抬了抬眼皮,望着女孩隐忍而又偏偏执着求个答案的表情,静默良久,才很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他示意女孩坐下,嗓音淡淡:“你需要靠山,不管是回安家前,还是回安家后。” 养了段时日,即便是对阿猫阿狗都会产生些许的感情,更别提是人这般敏感的生物。 女孩很乖,也近乎没给他惹出什么麻烦。 因此,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讲,都应该在女孩离开前,好好为她打算一番。 总不能未来再被人欺负了去。 男人的心思很容易猜,可对于现阶段的安筠来说,却又不是很想懂。 她吸了吸鼻子,一言一字地问:“所以,小叔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赶我走了吗?” 第33章 你能继续养着我吗 女孩的眼底泛起猩红,破碎而又执拗地质问,直接便让沈鹤眠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他不懂,现下的小女孩为何就如此的敏感善变。 “你父亲回来了。”沈鹤眠慢条斯理地抽出女孩掌心的平光镜,语气淡淡地陈述。 他眉梢低敛,周身显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和疏冷,让人再难以开口说出任何驳斥和顶撞。 “我知道。”安筠敛起眉梢承认,下一秒又转了话音说:“可是...” 然不等女孩将话说完,沈鹤眠便‘啪’地将平光镜扔到了面前的茶几上,他起身,眸色淡淡地看着女孩:“管家给你热了牛奶,待会喝完就上去睡觉。” “那你呢?”安筠抬起头问。 沈鹤眠理了理袖口,拿起一旁的外套,淡声回答:“我还有个局,晚上就不回来了。” 什么样的局需要彻夜不归!? 安筠呼吸一滞,但是男人却已经目不斜视地绕过她,走出了客厅。 这一晚,注定难眠! —— 沈鹤眠离开别墅,径直开车前往了港城最大的娱乐会所,著名的消金窟。 没继承沈家之前,他是这里的常客;继承沈家之后,一个月偶尔会来几次,而将安筠带回家后,是许久未曾来过了。 今天过来,是专门为秦照接风,另外就是庆祝谢旻的生日,两人都和陈绪一样,与他从小玩到大。 沈鹤眠推脱不开,也没想过要推脱。 港城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尽管他辈分高,可年龄摆在那里,有些关系有些人脉总要维持。 不然就算权势再重,能力再强,也早晚会被这个圈子淘汰。 他一路畅通地上到顶楼,来到那间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包厢,一开门便已听到里面传来的笑闹声。 场子很热闹,几乎囊括了港城所有叫得上号的名流千金和世家贵公子,他们或喝酒、或起哄、或打牌,疯起来的样子简直令人咂舌。 但无不例外,一见到沈鹤眠便通通安静了下来。 想上前结交,却又畏惧他的辈分和气势;想离开,却又不甘放弃这样露脸的好机会。 陈绪过来得比较早,因为知道日子特殊,所以早在前几日就将手术排开,此时望着包厢内安静如鸡的众人和门口那位眉心紧皱的主儿,不由觉得好笑。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有些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鹤眠,家里的小姑娘哄好了吗?别咱们玩到一半,你在后院着火?”他穿过人群,笑着来到沈鹤眠跟前,调侃说:“我今晚可是不想加班了。” 沈鹤眠眸色淡淡地斜睨了陈绪一眼,想起临走前,女孩那副震惊而又失落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 他没搭理陈绪,面无表情地走到卡座区,随手端起一杯酒,极为简言意骇地说:“祝贺回国,生日快乐!”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敷衍。”秦照与旁边的谢旻对视一眼,笑着饮尽杯中酒说。 而谢旻却未开口,只是微微颔了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从外貌上就可看出,一位不善言辞,一位则略显骚包了。 “听陈绪说,你对安家刚找回来的小姑娘蛮上心的,怎么不带出来瞧瞧?在乡下长大,合该见见世面才对。”秦照和陈绪一样是个厚脸皮的,见沈鹤眠不理就直接凑到跟前,笑眯眯地询问说。 语气却和他这个人一样,让人感觉轻浮。 沈鹤眠握着酒杯的指尖一顿,不悦地扫了眼秦照,然不等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陈绪一语成谶,且距离他坐下到现在仅不到三分钟。 —— 半个小时后,医院。 沈鹤眠坐在陈绪办公室内的沙发上,凤眸轻阖,往日温雅淡漠的面庞此时竟泛着几分冰冷和怒意。 不一会儿,陈绪穿着白大褂从里面的诊室走出来,见此,不由得上前劝道:“小姑娘还小,不懂事,你悠着点脾气。” “若是吓坏了,也不利于病情的恢复。” 沈鹤眠沉了口气,想起方才管家汇报的事情,太阳穴是一抽一抽地疼。 他起身,朝陈绪点了点头后,直接便走进了里面的诊室。 “喝完热牛奶再吃冰,是我太惯着你,还是你最近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男人在病床前站定,双手环胸,冷冷盯着床上鼓起的那一小团。 凤眸漆黑,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安筠听见熟悉的声音,捏着被角的掌心下意识一紧,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脸色虽苍白,却也不似来时那般可怖。 “别想着否认,管家已经查看过冰箱,还知道毁尸灭迹,挺聪明啊!”沈鹤眠面色更冷,没等女孩解释便讽刺地强调说。 安筠抿了抿唇,想起男人晚上临走时说的那番话,心底倏然也泛起委屈。 她赌气地把头一扭,闷声顶撞说:“你都不打算要我了,还管我做什么?疼死了,不正好给你省了麻烦吗。” “还是说打扰了你的好事,火没出泄,才故意到这里指责我?” 沈鹤眠被气得眼前发黑,他突然就笑了。 “安筠,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他看着床上的女孩,语气更冷:“我要是真不管你,现在就可以将你送回安家!” “你可以去问问你父亲,或者随意找个人问问,我沈鹤眠做事,何时顾念过他人想法!” 安筠抿唇,望着手背上的留置针,突然委屈控诉:“那你为什么要走,不就是出去庆祝的吗?” 至于庆祝什么,她没说,但是想来沈鹤眠那么聪明的人已经能够明白。 “你可真是没良心!”沈鹤眠轻嗤,却仍是面无表情地解释说:“今晚出去,是因为朋友回国,加上另一个朋友生日,两件事撞在一起,我不可能因为你就荒废自己的社交。” “安筠,凡事都要讲点道理!” 女孩心口一直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了,她不着痕迹地扬了扬唇角,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新鲜了很多。 “还有什么想问、想说的就一次性说出来。”沈鹤眠长腿一勾,将床边的椅子带过来,坐下又补充道:“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男人的嗓音近在咫尺,认真而又令人心安。 安筠深吸了口气,终于转头对上了男人的目光,她鼓起勇气道:“小叔,我不想现在回安家!” “你能继续养着我吗?” 第34章 道歉,不甘与算计 沈鹤眠猛然掀起眼皮,定定地看着女孩忐忑且满含期待的眼睛,下一秒便不留情面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安筠倔强反问。 男人淡淡地睨了她一眼,眉眼冷傲:“我未婚,家里养你这么大一个女孩子,不合适。” “......” 安筠语顿,盯着男人那双无波无澜的凤眸,心口突然就有些沉重,她深吸了口气,反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父亲?” 女孩坐起身,小脸紧紧绷起,严肃又认真,或许是动作幅度太大,引得一旁点滴瓶的流速都加快起来 可她却恍然未知。 沈鹤眠垂了垂眸子,默不作声地滚动了下流量调节开关,说:“日行一善,或者就如你当初所说,想亲自帮沈聿舟把把关。” 安筠的心一下子就坠入了谷底。 这样的说法,还不如当初就让她自生自灭呢。也省得现在失望又伤心。 “你不是已经认了父亲吗?”望着女孩落寞的神情,沈鹤眠抬了抬眼皮,倏地问道:“为什么还不想回家?是不相信他会给你撑腰吗?” 安筠摇头,低声喃喃:“他是个很好的父亲,就代表他也是个很好的丈夫。” 沈鹤眠不懂小女孩脑子里的这些弯弯绕绕,索性直接交叠双腿,静静地等着女孩的下文。 “如此他就不可能狠下心来惩罚苏云卿,最后给我的交代莫过于一声无关痛痒的‘对不起’。”安筠看事情很清醒,加上这段日子跟在沈鹤眠身后学习,便更加懂得何为‘羽翼未丰’。 她继续说:“有什么用呢?她对我的厌恶与反感不会消失,只要我回到安家,就成了她的瓮中鳖,掌中蚁。” “所以认下父亲,是因为他好,不是因为我想回到安家。” 末了,女孩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的眼睛强调,也想以此来让男人心软,最好能改变主意。 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没人打扰、能够助她迅速强大起来的环境,就算要回安家,也必须等到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格反抗苏云卿。 否则,仅凭那点愧疚的父爱又能代表什么。 “考虑得很周到,但没有压力如何能成长?”沈鹤眠单手支起额头,认同地点头,却没有给出女孩想要的答案。 在他眼里,挫折就是动力,就像雏鹰只有经过千百次的跌落,才能学会振翅翱翔一般。 可惜,他忘了女孩和男孩之间的区别,也忘了女人要是狠起来,还有男人什么事情啊! 谈话无疾而终,安筠的脸上掩不住的失落,她默默垂下眸子,胸口一阵泛堵发慌。 未雨绸缪,谨慎地走好每一步,是过往的十六年给她的经验,但若是男人不同意,她就很担心会再次陷入曾经那种地狱般的境况。 而且有句话,安筠没有说出来,并从和安时清道别开始就始终在心底萦绕,来得莫名其妙却很真实。 那就是,她貌似不想和男人分开。 —— 当天晚上,沈鹤眠没有离开,而是陪了安筠整夜,直到第二天出院,才放心地将人交给管家,转身去了公司。 因着这场有意为之的意外,安筠被拘在别墅休息了将近一周,期间安时清打来了数个电话,有慰问、有关心而更多的是关于‘回家’的事情。 没有强迫,没有要求安筠一定要答应,他说话很懂分寸,说就是想一家人吃个团圆饭,仅此而已。 既给足了安筠尊重,也给足了安筠体面,所以她自是不能再拒绝。 再次踏入安家别墅的那天,恰好是周末,这次沈鹤眠没有陪她一起,只是让司机将她送到了门口。 他说,有些事总要你自己去面对。 “大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一进门,林姨就迎了上来,她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让人挑不出错误,却无端觉得虚假。 安筠皱了皱眉,随即便又听她道:“晚饭已经准备好,先生和夫人刚刚还在念叨您,还有昀柔小姐,为了您这次回来,她可是期待了很久,还特意准备了礼物。” “只希望您能够消气,别再怨恨家里了。” 她这话说得巧妙,尤其是提到安昀柔时,眸光显然有些闪烁,语气中也微不可察地夹杂了些许的埋怨。 似是为安昀柔出气,也似是为安昀柔委屈。 安筠脚步一停,抬眸看向林姨,一字一顿地强调:“请你慎言,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怨恨过任何一个人。” “不要把你们的揣测和想法强加到我身上,清者自清,你这样说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她就站在林姨跟前,黝黑的眼珠仿若漩涡一般,幽寂且锐利。 被如此盯着,林姨心口猛然地一跳。 刚想开口后面就传来了安时清的嗓音,她不着痕迹地掩下眸光,笑着说:“是是是,我说错了。” “大小姐快进去吧,再耽搁下去夫人他们该等急了。” 眼角略带几分细纹的中年女人微微颔首,笑得和善又恭敬,一副尽心尽力为主人家着想的负责模样。 然而安筠心底却是莫名产生了些许不适,总是觉得虚假,觉得她的笑容里充满了别的东西。 “筠筠,愣着做什么?”安时清这时从客厅走了出来,看见安筠不由地柔了语气说:“到家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外面接你。” 他信步走到安筠跟前,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看起来更显温和儒雅,完全不似商场那位雷厉风行的‘安总’。 安筠回神,唇角也不由得上扬:“小叔吩咐司机直接把我送到了门口,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认得路。” “就是啊,爸爸你也太偏心了,我以前出门你都没有说过要去接我,对姐姐就这样贴心,我可是会吃醋的!” 安昀柔缓缓出现在安时清身后,话语间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却在看见安筠的瞬间,倏然红了眼眶:“姐姐你终于愿意回来了。” “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爸爸已经教训过我,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她卑微而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安筠,模样真诚且惹人怜惜。 可眸底却偏偏带着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不甘。 第35章 想我安慰你吗 安筠站在原地,目光平静而又冷淡地瞧着安昀柔,心知在演戏却仍旧没有开口。 或许说,她也在等,等安时清的反应,等看清这位亲生父亲的真实面孔。 是否眼前的一切都是谎言呢。 “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见安筠久久没有反应,安昀柔忍不住地再次出声:“只要你能原谅我,就算让我今晚搬出去或者再不与爸爸妈妈相见...都是可以的。” “毕竟,我已经欠了你好多东西了。” 嗓音含了哭腔,愈发显得可怜委屈。 安筠拧眉,看了眼始终没有表态的安时清,突然觉得有些挫败。 是啊,如此稚嫩的手段焉何能够骗过安时清,又焉何能够在安时清面前班门弄斧。 她默然地垂下眸子,也就在此时,安时清开口了。 “昀柔,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他站到安筠身侧,静静地看着安昀柔:“我说了,今天只是简单地吃个饭。” “你这样,是想让我脸上难堪吗?” 安昀柔的泪珠尚似坠非坠地挂在眼角,听见这话,她整个人都有些傻眼了。 不敢相信眼前人是养了自己十六年的父亲,不敢相信有一日自己竟也会感到孤立无援。 可不是吗?苏云卿没出来,林姨不好出面,如今就当真是孤立无援了。 但她最擅长的便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 “爸爸,我是见到姐姐太激动,太想让她原谅我了。”她深吸了口气,面上又露出那副单纯无辜模样,说:“可能是我太心急了,您就别怪昀柔了,行吗?” 安时清轻叹了口气,他略含歉意地看了安筠一眼,终是没能再对安昀柔说出责怪的话。 到底还是捧在手心养了十六年的女儿。 不过他能做到这般,在安筠心里也算是合格了。 —— 接下来的这顿饭,吃得却比安筠想象中更加顺利,不仅安昀柔老实下来,就连苏云卿今晚貌似也格外稳重。 餐桌上,除了安时清会时不时地关心几句她的学习和生活,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安静和怪异。 安静的是苏云卿母女俩都不曾说话,怪异的是她们脸上一直佯装着微笑。 然而在最后,这样的气氛终于还是被安时清的一句话彻底打破。 他看着安筠说:“你和昀柔的身份不能这样一直糊里糊涂的,爸爸打算在下个月,就是你们生日那天,向港城、向整个圈子澄清并公开你安家大小姐的身份,如此也能让那些不长眼的人闭嘴,让外界少些揣测。” “筠筠,你觉得如何?” 安筠下意识地停下动作,仅呆愣了一秒,便反应过来,没打算拒绝。 因为这本来就应该是属于她的。 可苏云卿却抢先一步地开口:“时清,这件事你怎么都没和我商量过?” “咱们先前不是已经说好,要给昀柔一段时间。何况就算你要公开安筠的身份,也不至于牵扯昀柔啊!” “大不了就说我当初生的是双胞胎,昀柔和安筠是亲姐妹,以安家的地位,到时候...” “你是觉得外人都是傻子,还是已经糊涂到连现实和虚幻都分不清了。”安时清面无表情地打断苏云卿,一向温和包容的目光此时竟带着几分锐利和冷漠。 苏云卿脸色一白,可仍是紧紧握着旁边安昀柔的掌心,唯恐会失去这个女儿一般。 她不死心地反问:“那昀柔呢?她可是咱们捧在手心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你当真就这般狠心吗?” 一连串地质问,妻子和养女泛红的眼眶,安时清心软却没有动摇。 因为他身边坐着的是安筠,是那个自己亏欠了十六年并永远无法弥补的亲生女儿。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自古就有,没道理就舍弃亲生的而继续养着一个外人。 尽管他看起来儒雅随和,但骨子里依旧存着男人天生的那一套血脉理论。 “安筠!”见安时清这边说不通,苏云卿又将目光转向旁边无动于衷的安筠,她怒而质问:“一定是你挑唆的时清对不对?你就这般容不下昀柔,一心想把她逼上绝境?” 忍了一晚上的伪善面孔,到底还是被撕裂了。 安筠放下筷子,或许是心中对母亲早已没了期待,现在竟也显得平静。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淡淡陈述:“只是纠正错误,又没有说要把她赶出去,为何到了你嘴里就变成‘恶毒’了?” “你竟然还想把她赶出去!”苏云卿愤而起身,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安筠,她愈发地口不择言:“那怎么行,时清你绝对不能听这个逆女的!” “昀柔,昀柔她身体不好,要不我们再缓缓,绝对不能现在澄清她们的身份!” 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话说到一半,猛然攀附住了安时清的胳膊,眼眶含泪,我见犹怜地请求着。 安时清闭了闭眼。 换了往常,他恐怕早已缴械投降,可这次却是动作温柔地拂开了苏云卿的掌心,说:“云卿,还记得我们找到安筠时,你说的那些话吗?” “我们不能再亏欠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他的态度很明确,而这顿饭也注定无法顺利地结束。 因为安昀柔发病了。 —— 今夜的安家别墅手忙脚乱又灯火通明,即便如此,安时清也坚持着将安筠送到了门口。 他脸上满含歉意:“本来还想留你在家里住一晚,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惭愧。” 安筠摇了摇头,看着早已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她轻声道:“你没犯错,让我受委屈的人也不是你。” 女孩的耳边响起了那位亲生母亲离开前,愤怒而又激动地警告:“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进安家的门!否则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能得自己的亲生母亲厌恶至此,也是荣幸了。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再次开口,语气淡淡:“只是我恐怕再也没有办法和她们和平共处了。” 安时清还想再说什么,而安筠却已经不给他机会,径直朝着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事实再一次证明,现在还不是回安家的好时机。 车上,看着面无表情走近的女孩和后面一脸为难的安时清,沈鹤眠捏了捏眉心,继而指尖轻敲了两下中控台。 车窗打开,凤眸抬起的瞬间对上的竟是女孩强忍泪光的倔强模样,他一顿,随即莫名来了句:“想我安慰你吗?” 第36章 不麻烦,命苦 安筠眼眸睁大,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什么时候眼前的男人竟也会说出这样的话,难不成是被夺舍了?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明明眼尾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唇角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可以吗?” 女孩的眼睛黝黑且明亮,就这般直勾勾地盯着沈鹤眠,就仿佛眼前人是她的全世界一般。 可惜,就是太稚嫩了。 沈鹤眠敛了敛眉,轻笑着开口:“你觉得呢?” “上车,你父亲还看着呢。” 男人双手搭在膝头,凤眸微微抬起,透过车窗,模样懒散又带着几分矜贵。 却也是个彻彻底底的大骗子。 安筠有些赌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耷拉着脑袋略显失落地爬上车,她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明明来之前再三邀请都没有答应,难道说...男人有时候比女人还善变吗? 女孩眼角尚泛着几分红晕,一双黝黑的眼珠如同水洗过般,干净又带着探究。 沈鹤眠斜斜地睨了她一眼,转头却将视线落到了那位正信步走来的中年男人身上,他扯了扯唇,淡声回答了句:“不来,难道等着你父亲亲自上门?” “?”安筠眉心一皱。 然而她刚探头想去看男人的表情,整个人就被一只温热宽厚的掌心给按了回去。 随便耳边响起安时清的嗓音:“这么晚还特意跑一趟,鹤眠麻烦你了。” “不麻烦,命苦。”身侧的男人嗓音淡淡地回道:“能够结交安总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够在结婚之前,体验一把养娃的乐趣” 安时清笑了笑,似是没听出沈鹤眠话中挖苦,说:“没想到继承沈家这么多年,你的性子还是没怎么变。” “今日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让筠筠受了委屈,不过让她在你那里再待一段时间也好。” 话锋一转,他越过沈鹤眠看向车内的安筠,语气微沉:“至少可以保证安全。” “当年的事情还没有结果吗?”沈鹤眠敛了敛眉,顺着安时清的目光,亦看了眼旁边安筠,薄唇一抿接话道:“以你的能力,不应该如此拖沓。” 两人的谈话倏忽就变得奇怪,安筠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可没等她深究,安时清便已含糊地跳过了话题:“年代久远,但早晚会找出来的。” “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记得替我好好照顾筠筠。” 末了,安时清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句,沈鹤眠却懒得再理,嗤笑一声后,直接吩咐司机离开了安家别墅。 —— 回去的路上,安筠心中始终惦记着他们方才的谈话,她扭头,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沈鹤眠,主动关心道:“小叔,你这么早就来接我,晚上吃饭了吗?” 沈鹤眠低头看了眼腕表,继而淡淡地睨了女孩一眼,并未作声。 安筠小幅度地转身,反而越挫越勇地说:“肯定没有吧。正好我前几天和阿姨学了几道新的菜式,要不我回家做给你尝尝,也算是孝敬小叔了。” “有事说事,别在这暗含我。”沈鹤眠直白地点明女孩的心思,不想再听她胡扯:“机会可就只有一次。” “小叔,你刚刚和我父亲最后聊的那几句,是不是和我有关?” 得了男人的首肯,安筠正襟危坐起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看,心中却总有种肯定的直觉。 一定和她有关! 沈鹤眠淡淡‘嗯’了声,眉梢微敛:“你父亲一直怀疑你和安昀柔的错位不是意外。” “安家也是港城老牌家族之一,加上你父亲对血脉的重视,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你为何会流落到内地,还是那么偏远的一个山村,不合常理亦难以置信。” “但很不幸,到现在都还没有什么结果。” 迎着女孩晶亮漆黑的眼神,男人随意地换了个姿势,侧脸冷硬而显得无情。 只有没了期待,今后才能更加平静地接受任何不堪的结果。 安筠沉默地垂下眼皮,可脑海里却倏忽闪现了保姆林姨的那张脸。 从回家第一天到现在,每次和苏云卿吵闹时,她似乎总能准时地出现,甚至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向安昀柔,会是意外吗? “小叔,那个林姨在安家很长时间了吗?”安筠疑惑地问出了声。 沈鹤眠皱眉,有些不懂女孩为何会突然关心起一个保姆,不过秉持着良好的教养,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说:“具体的不太清楚,你可以去问你的父亲,但在我的印象里,她貌似是在你出生那年来的安家。” “前前后后许多年,一直没走,你母亲很看重她,几乎当成了安家的一份子。” 安筠闻言,心底的疑惑不禁再次加深,她又问道:“那她结婚了吗?就没有自己的孩子?” 沈鹤眠眉心一拧。 他叹了口气,迎着女孩认真的目光,淡声道:“我姓沈,她是你们安家的保姆,问我你觉得合适吗?” 安筠眼神微顿,似是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她略显窘迫地低下头,然没几秒便又听男人道:“不过倒是可以给你父亲打个电话,他知道的肯定比我清楚。” 沈鹤眠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中控台,眉目疏淡,很是好心地给女孩提了建议,也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女孩反应。 深邃的眸光中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探究。 “不用了。” 过了很久,安筠终是鼓起勇气地抬起头,到底是直觉战胜了理智。 她看着沈鹤眠,一字一顿地强调说:“你可以直接告诉他,重点调查一下这个林姨吗?” “我是当事人,或许我的感觉会比你们来得更准!” 而之后的结果也证明她的这种感觉。 第37章 关系在渐渐破界 回到别墅,司机早早下车,尽职地为安筠打开了车门。 然而坐在她另一侧的男人却始终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要下车的动作。 “您还有事要忙吗?”这会儿,安筠又念起来男人的那一套长辈理论,语气试探又恭敬。 沈鹤眠懒懒睨了她一眼,颔首道:“嗯。” “又是彻夜不归吗?” “你最近貌似很喜欢管束我的事情。”沈鹤眠淡淡垂眸,眉目微冷:“但我为什么要向你报备?” 安筠抿唇不语,只一味看着男人,眼珠黝黑且带着倔强,像只露出爪子的小猫般,等着男人的下文。 可她却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早已超出了寻常的小辈对长辈的孺慕之情。 关系在渐渐破界。 过了很久,似是看懂女孩眼底的执着,沈鹤眠无奈地叹了一息,终是解释道:“上次的事情还记得吗?” 安筠一愣,盯着男人漆黑的凤眸,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上次在医院的事情,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沈鹤眠敛眉,接着说:“既然记得就应该明白,半途离场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行为。而且那场聚会,是提前一个月就已经定好的。” “安筠,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些什么,我也不例外。” 男人眼皮微抬,望着外面静谧的夜色,神情冷淡而又疏离。 上流圈子的社交,无外乎你攀附我,我攀附你,水不清却足以养活一池子的鱼。 所以有些东西谁也不能够幸免。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安筠没有再反驳,而是伸手扯住男人衣摆,眼神期待:“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就在一旁乖乖地坐着。” 沈鹤眠皱眉,然不等他开口,便听女孩又说道:“不要忘了,你刚刚才答应我父亲要好好照顾我,做人不能食言而肥。” “?” 沈鹤眠拧眉,觉得女孩倒打一耙的能力是日渐增加了。 他略显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试图讲道理地说:“待会场子很乱,会有很多人,形形色色。” “不带你去,是对你负责;要是带你去了,你父亲恐怕会连夜跑过来把你接走,太不安全了。” 安筠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看,没有说话,下一秒竟直接伸手把已经打开的车门关上,态度明显。 若是换了往常,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今晚特殊。 沈鹤眠低头看了眼时间,侧目看向女孩:“就这么想去?” 安筠点头。 苏云卿的话始终环绕在耳边,亲生母亲的嫌恶,即便面上表现得平静、不在乎,心底终究还是有些过不去。 她今天不太想一个人在家。 沈鹤眠见状,沉了口气说:“行,不过我要提前声明,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给我乖乖地坐着,不许说无聊,更不许嚷着离开。” 安筠眼神一亮,忙不迭地点头,整个都乖乖坐好了。 简直与放下那个叛逆倔强的女孩判若两人,似是要以此来向男人证明自己的决心一般。 沈鹤眠轻哂两声,抬手敲了敲车窗玻璃,示意司机上车,否则今夜就当真不用睡了。 —— 这次他们聚会的地点没再选择会所,也可能是男人提前打了招呼,竟直接定在某位公子哥的私人别墅。 位于山顶,是绝佳观看日出的地点。 司机刚打开车门,安筠便已经能够听到里面传来的笑闹声,男男女女,听起来就觉得充满活力。 她默不作声地跟上男人的脚步,一进院子,才发现里面当真是别有洞天。 整个院子都被各色的彩灯装饰,一闪一闪的,最中心的地方还摆了舞台,有人在上面打架子鼓,激扬的音乐不觉让人心神一动,仿佛下一秒就能跟着节拍舞动。 花花世界迷人眼。 可是看着这些陌生的人,安筠又不由得跟紧了男人的脚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心中难免忐忑。 凭沈鹤眠的地位,自是直接便领着安筠走向了后面的别墅,里面相对安静,人也不似院内那么纷杂。 只是关注安筠的目光却逐渐增多了。 “鹤眠,这就是安家的那位小姑娘吧?”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沈鹤眠介绍的秦照终是忍不住地主动上前,笑眯眯地看着安筠:“怎么看起来蔫蔫的,是不是你给人家气受了?” 沈鹤眠淡淡睇了他一眼,继而抬步上前,并且示意女孩坐到自己身边,却没有理会秦照而是吩咐说:“把酒都撤了,小孩子闻不得酒味。” 秦照喉间一梗,然望了眼安筠那张稍显稚态的脸蛋,又不禁顺从地换下了酒杯。 他是个厚脸皮的,尽管有沈鹤眠的眼神威胁,但还是不怕死地坐在了离安筠最近的位置。 且从坐下开始,嘴就没有闲着,喋喋不休简直就像是一本活的十万个为什么。 安筠秉持着礼貌,挑拣可以说地回答了几句,不能说的便微笑着示意。 反正有沈鹤眠在,也没人敢真的造次。 可听着听着就当真觉得无聊了。 或许是因为有她在,别墅内的气氛出乎意料的正经,没有人插科打诨,而是换上了工作时的严谨,要么和沈鹤眠交谈一些经济问题,要么交谈一些股票走向。 就连一开始跳脱的秦照都慢慢加入了进去。 所以安筠便只得双手托着腮,听着男人他们枯燥无味的聊天,看着外面灯红酒绿的热闹场景,昏昏欲睡。 却在此时,一道清晰响亮的男声从上首传来:“小叔,要不你们先聊,我带安筠出去逛逛吧。” 因为和陈绪他们关系不错,加上沈鹤眠有意锻炼,所以沈聿舟今日也被特意拽了过来。 他走到沈鹤眠跟前,望着旁边的安筠说:“正好可以带她先熟悉熟悉圈子,也免得留在这里打扰你们。” 男孩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沈鹤眠却皱了皱眉,温雅的面容不自觉染上几分严肃。 显然是不赞同的。 他敛了敛眉,刚打算开口便又插进来一道女声:“鹤眠,就让他们去吧。” “到底年轻,和我们这群人在一起,小姑娘难免无聊。” 第38章 因为早已不再是长辈了 玄关处,陈珈予和陈绪一前一后,相伴而来。 因为职业特殊,所以两人就算迟到也算是情有可原,不会让人觉得失礼。 不过...安筠却在看见陈珈予的瞬间,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瓣。 她脑海里下意识地响起了男人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她早晚会是沈家的女主人。” 而也就在这失神的片刻,陈珈予便已经走到了众人面前,她一身优雅又不失知性的白色修身长裙,眉目含笑地劝说:“早晚要放手,不如就趁现在,让他们先培养培养感情。” “你是聿舟的小叔又养了小筠一段时间,总要为他们两个年轻人的以后负责。” 在场的众人都是清楚安家和沈家那段婚约的。 因此,当女人说出这番话时,没人觉得冒昧,反而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连看向安筠和沈聿舟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别样色彩。 安筠指尖下意识地去扯男人的衣角,心底却泛起了一抹微微的不适。 虽然待在这里确实如沈聿舟和陈珈予所说的那般无聊,但是不知为何在看见陈珈予的那一刻,她就不想走了。 想留在男人身边,想看看他们会不会发生什么。 察觉到旁边的动静,沈鹤眠侧目,倏忽问了句:“你想去吗?” 安筠一怔,没想到这个皮球踢来踢去,最后竟落到了自己身上。 想去吗?当然不想! 她抿了抿唇,迎着众人的目光,又实在难以直接将心中的想法说出,便只得再次反问了沈鹤眠:“那小叔希望我去吗?” 女孩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眉梢低敛,似是不好意思似是故意避开众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鹤眠眸光深深地望了眼女孩,下一秒便改变了主意说:“去玩玩也好。” “总归是要提前适应的。” —— 就这样,安筠被沈聿舟领了出去,没了小孩子在场,屋内的气氛显得活泛了几分。 方才撤下去的美酒、香烟再次现身,一时间连空气都浑浊了几分。 “鹤眠,你对小姑娘是不是有点过于关心了?”陈珈予代替安筠,非常自然地坐到了她方才的位置上。 距离沈鹤眠最近,并且没人觉得违和。 女追男隔层纱,就算沈鹤眠从未承认过,然在所有人心里,尤其是他们这群从小玩到大的人,几乎已经默认了陈珈予的身份。 毕竟处于他们这个圈子中,没有人是真的自由。 “她是聿舟的未婚妻,你现在的行为,于你们的身份到底...” 见沈鹤眠久久不语,陈珈予不由得再次开口,言语真切却没想到会被男人中途打断:“需要你来提醒我吗?” “别忘了,上次的教训。” 他目光幽幽地看着女孩离开的方向,指尖夹着根烟,漫不经心而又显得冷淡。 从始至终都未曾将陈珈予放在眼里。 陈珈予唇角笑意一僵,也幸好如今留在客厅内的都是一些好友,不至于让她真的下不来台。 她抬手制止了陈绪的冲动,深吸了口气说:“不好意思,是我多嘴了。” “忘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就如同你刚刚所说,有些事总要提前适应。” 女人话音一转,顺着沈鹤眠的视线望向外面的院子,唇角染笑却透着冰冷。 —— 经过一段时间的渲染,院子里的氛围已经被渲染到了最高点,舞台上的乐队更加卖力地弹奏演唱,底下的人在随着音乐的节拍肆意舞动,尽情挥洒汗水。 安筠过往十六年的生活单调且枯燥,所以今晚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新奇和充满色彩的。 她不会跳舞,不懂音乐却羡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渴望加入又踌躇不前。 加上心中始终惦记着别墅内的情况,整个人在这里便更加显得格格不入。 沈聿舟几乎一眼就瞧出了女孩的心思。 他突然伸手扯了扯安筠的胳膊,凑近说:“愣着做什么?我带你出来,可不仅仅是让你换个地方发呆的。” 安筠皱眉,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孩,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摇头拒绝:“那你想做什么?我不会跳舞!” “还有,不要搞得我和你很熟,上次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呢。” 她就差把抵触和生气四个字摆到明面上,甚至想要转身就走,可沈聿舟是谁! 港城豪门最玩世不恭、我行我素的大少爷,做了决定的事,那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不由分说地将安筠拽入人群,隔着激扬的音乐都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和难掩关心的语气:“刚在安家受了一通气,不想发泄一下吗?反正又没人认识你,怕什么?” “我们现在的年纪,就应该疯狂!” 伴随着男孩话音落地,安筠被彻底带入了跳舞的人群,这群人、这首曲比她想象中要疯也要长。 仿佛只要加入就能被瞬间感染,放肆而又兴奋。 可这种情绪却没能在她身上维持多久。 —— 等他们随着人群跳完了一曲,时间已经快到九点了。 想到上次的教训,沈聿舟是一刻不敢停地拽着女孩跑向了别墅,唯恐会再触了沈鹤眠的逆鳞。 安筠额头起着一层薄薄的细汗,由于方才跳舞消耗了太多体力,导致整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只能被动地跟着沈聿舟的脚步。 两人一路穿过人群,然而当行至别墅门口,又齐齐地停下脚步。 沈聿舟是怕,安筠则是慌,慌得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一般。 她定定地看着别墅内言笑晏晏的一对佳人——沈鹤眠和陈珈予。 他们也在跳舞,华尔兹,配合得很默契且仿佛天生一对。 男人虽依旧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但眉目间却带着几分轻松和惬意,那是安筠从未见过的模样。 这一刻,她好似终于明白了安时清当初的那个问题:是长辈,还是沈鹤眠? 心中也有了答案,却是这般的闷堵发酸,想哭得要命。 却又永远都不能哭,不能说,甚至不能变现出来。 因为早已不再是长辈了。 第39章 承认吧,安筠就是一个胆小鬼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很般配?” 沈聿舟没发觉安筠的异常,他望着别墅内翩翩起舞的一双璧人,脸上露出了和屋内那群人一模一样的欣慰和祝福。 安筠却眼眶一酸,心底难受得要命。 她定定地看着别墅内的场景,嘴硬地反驳:“那里般配了!” 她一点都不觉得般配,一点都不! 或许是女孩的嗓音太过坚决,沈聿舟略显惊讶地侧目,下一秒便很是实诚地往女孩心口插上了一把把的刀子:“还不般配吗?珈予姐和小叔家世相当,势均力敌,又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要不是几年前的那个小插曲,珈予姐早就是咱们的小婶了。” 安筠撇撇嘴,漂亮的狐狸眼中强忍着几滴晶莹,她恶狠狠地瞪了眼沈聿舟:“但她现在还不是,而且他也不是我小叔。” “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女孩信誓旦旦地强调着,黝黑的眸底闪着连自己都不自知的难过。 沈聿舟皱了皱眉,有些不懂女孩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是所谓何处,不过为了彰显自己话语的说服力,他还是好心地往旁边让了个位置, 以便于女孩能够将别墅内的情形看得更清楚,同时开口解释:“你看,秦照哥他们脸上也没有反对,说明这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至于血缘关系,没有又能怎样,小叔的辈分在那里摆着,何况咱们两个的婚约一日不解除,他就是你名义上的小叔。” “安筠,你我身处这个圈子,谁都逃不开,我们都要学会认命知道吗?” “...认命?”安筠垂了垂眼皮,想到男人那张温雅矜贵的脸,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不觉有些不甘,她低声喃喃:“若是不认会怎样?你就当真想履行婚约,一辈子受人安排吗?” 沈聿舟眸光一暗,看着安筠那张透着倔强的精致面庞,临到嘴边的反驳突然就变了味道:“不想又能怎样,安筠或许你现在还不懂,但在这个圈子待久了,你早晚就会明白,我们这样的人,没有那么多的自由,也没有那么多的随心所欲,更多的其实是身不由己。” “所以他也是身不由己吗?”安筠望着别墅内的男女,心底好像下了场大雨,这么多的劝告,也唯有听进去了最后一句。 “这...”沈聿舟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女孩竟直接把头一扭,很是明显地回避了答案。 她又当起了缩头乌龟。 而那个晚上,其实男孩心里也憋了一句话没有告诉女孩,想着未来总有机会,却忘了有些事情错过便是一生。 —— 后来聚会又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安筠他们也终于在舞曲结束前踏入了别墅。 她面上表现得平静,离开前还如往常一般和陈珈予打了招呼。 可回去的路上,到底是让沈鹤眠发现了端倪,他身上带了几分酒气,凤眸漆黑,幽幽看向女孩。 虽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势却是不容忽视。 安筠呼吸一滞,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后知后觉地喊了声‘小叔’。 沈鹤眠眯了眯眸子,很直白地问了句:“为什么开心?” 身居高位者,洞察人心的能力自是敏锐,加上他们又朝夕相处了好一段时日,所以安筠的那点小心思不过是班门弄斧。 甚至有点不自量力的意味。 女孩心口颤得愈发厉害,黝黑的眼珠中,映着男人锐利而冷硬的轮廓,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掌心,摇头否认:“没有不开心。” “需要我再说第二遍吗?”沈鹤眠淡淡睨了她一眼,复又重复道。 态度却是那般的强势。 安筠默然地垂下眼眸,眼睫纤长而浓密,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把小扇子一般扑闪扑闪个不停。 是心虚亦是怯懦。 她不可否认地想当一个胆小鬼,可心里的不甘和欲望却在叫嚣,最终赶在男人耐心告罄前,开了口。 她问:“你今晚...和珈予姐配合得很默契,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有小婶了?” “刚刚就在纠结这个?”沈鹤眠反问。 安筠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哪天搬走合适。” “就像你当初说的,不能打扰你的终身大事。” 她小声地说着,却始终不敢抬头直视男人的目光。 沈鹤眠眉心一皱,望着女孩毛茸茸的发顶,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眸子,声线淡漠:“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另外,小孩子家家地不要想太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和赶快融入这个圈子。” 男人话音一转,疏冷的嗓音中又夹杂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关心。 看呐,他就是这样,总是能在人失望时给予片刻的希望,表面冰冷的不彻底,心底柔软得不彻底。 安筠扯了扯唇,没再搭话。 怕自己越说暴露得越多,担心自己最后连这一丝微微的天光都窥见不得。 她付不起那样的代价,也承受不了那样的结果。 所以承认吧,安筠就是一个胆小鬼。 —— 第二天,安筠如往常般随着男人一起出门,他上班,自己上学。 可是有些东西却莫名地改变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罕见地在校门口看见了陈珈予的身影。 女人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裙,松散下来的长发柔顺且随和,眉眼染笑一派的温柔从容。 而吸引的安筠却是她身后的那辆低调又不失奢华的黑色汽车。 几乎不用猜,便已经能够知道里面坐的是谁。 毕竟,今天早上才刚刚见过的。 她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刚靠近陈珈予便迎了上来,笑吟吟地说:“小筠,今天的学习任务重不重?有没有时间,我和你小叔想带你去个地方?” 话落,陈珈予伸手想要接过安筠手中的书包,并且语气亲昵,俨然已经一副沈鹤眠妻子的模样了。 安筠握紧了书包的背带,没有让陈珈予得逞,确切的说,她的目光从头至尾都落到了陈珈予后面的汽车上。 她很想问一问,为什么他们的关系发展得这样快,上次不是还说陈珈予不合格吗? 为何一夕就全部变了呢。 第40章 如何般配,如何谈笑,如何拉扯 一时间,安筠的心里又闷又堵,仿佛被人塞了块棉花,软绵绵却致命的难受。 而陈珈予唇角的笑意也早在女孩后退闪躲的那刻,变了模样。 两人竟就这般僵滞了下来。 过了很久,才被一道淡漠且无情的嗓音打破:“安筠,你是想站在那里当雕塑吗?” 男人降下车窗,漆黑的凤眸径直地掠过陈珈予落到安筠身上,眸光锐利又疏冷。 安筠咬了咬唇,侧目看了眼脸色愈发难看的陈珈予,难以否认此时心底涌现了一抹不道德的欣喜。 原来她吧,在感情面前,人人都是自私的。 她绕过陈珈予上车,先一步地坐到沈鹤眠身边,可捏着书包背带的力道却始终未曾放松。 因为,陈珈予早晚会上车的。 她心中默念着时间,但意外的是,直到车子启动,陈珈予都未能上车,并且这不是回家的路。 “我们要去哪里?”安筠到底没忍住,扭头看向一旁的男人,话音一转问:“还有,珈予姐不和我们一起吗?” 沈鹤眠淡淡睨了女孩一眼,只解释了句:“陈家还不至于缺她一辆代步工具。” 言外之意便是,陈珈予竟不是和他一起来的吗? 安筠眼眸倏地睁大,定定地看着男人,雀跃的同时又难免失落。 喜欢这样一个男人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如此的没有心,如此冷漠,然而她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不能放弃,她一定要拥有这个男人。 即便前路充满荆棘。 —— 沈鹤眠这次带安筠去的是一方幽静的小院,藏于闹声却又觉得低调平凡。 他们到的时候,陈珈予已经等在门口。 安筠再次猜错了。 “鹤眠,天快黑了,我们赶紧进去吧。”陈珈予朝沈鹤眠挥了挥手,说:“莫老有规矩,晚上轻易不会给人看病。” “而且他作息规律,过了晚上八点,几乎就不见任何外客了。” 安筠跟在沈鹤眠身后,闻言,有些不知所云地望了眼前面的小院,不懂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多谢,今天的事麻烦你了。”趁着安筠走神的片刻,沈鹤眠朝陈珈予微微颔了颔首,并礼貌地道了声谢。 虽说上次有陈绪给的地址,可是陈珈予这次毕竟好心,而且她姓陈,出身陈家,有她在,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 就是难为陈绪了,为了撮合,竟然连这样好的机会都让了出去。 沈鹤眠心中轻哂,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领着安筠走进了这方幽静的小院。 或许是来自内地,继承了内地的审美,院内的风格罕见的低调且令人舒心。 院内一棵枇杷树,树底下放置了一张简单的石桌并几个石凳,他们进来的时候,恰好便闻到了一阵清茶的香气。 安筠尚未来得及细瞅,一道年迈却又透着十足精气神的嗓音自前方响起:“来了。” 沈鹤眠上前一步,礼貌颔首:“抱歉莫老,叨扰了。” 顺着他的视线,安筠正正好看清了那位坐在枇杷树下,头发花白却眸光清亮的老者。 他穿着简单而又宽松的中式服装,手中捏着小小的茶盏,面容虽严肃,但仔细看倒也算得上慈祥。 “没事,你们的来意,老陈在电话里都已经说了。”他朝沈鹤眠笑了笑,继而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眼神却落到了陈珈予的身上:“你就是老陈的孙女?” 陈珈予点了点头,笑着说:“莫伯伯您好,我已经经常听爷爷提起你,对您的医术很是钦慕,这次上门还希望莫伯伯能容许晚辈旁观。” “这性格倒是和你爷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莫老轻哼一声,知道时间稍紧,便没怎么再叙旧,而是招手让安筠上前:“小姑娘,过来让我瞧瞧。” “究竟是个什么病症,竟都找到我老头子这里了。” 说着,他睇了眼沈鹤眠,带着些许皱纹的脸上闪着几分不耐,显然是为不好惹且性子急的老者。 可沈鹤眠却罕见的没有表现出什么,面不改色地接收了老者的眼神。 安筠纵观了他们所有的互动,就算再迟钝,也明白此次过来的目的是为了自己,且男人为了此行定是付出了不少。 她深吸了口气,沉默地走上前,礼貌地和老者打了声招呼后,便顺着老者的意思伸出了手腕。 女孩这些天被精细地养着,一日三餐都有专门的营养师搭配,加上女孩听话,所以即便饭菜寡淡无味也乖乖地吃了进去,一餐不曾落下。 因此,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了些肉感,不过手腕却依旧纤细。 把完脉,莫老心里便有了数,细细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就大手一挥、行云流水般地写了药方。 正如陈珈予先前所说,他作息规律,几乎开完药方就急着催人离开,是半分面子都不给。 却不知为何的,在最后留了沈鹤眠的联系方式。 他没说,旁人自然也不好多问。 —— 看完了病,陈珈予也就没有理由再继续跟着,离开前,她和沈鹤眠单独说了好一会儿话。 至于为什么是单独,当然是因为安筠不在场。 她几乎是一出院门,就被沈鹤眠挥手赶到了车上,态度强势且不容拒绝。 所以便只能眼巴巴地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两人是如何般配,如何谈笑,如何拉扯... 可是愈看,心里便愈是郁闷。 郁闷到最后,终是忍不住地问出了声:“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悄悄话,为什么不让我听?” 女孩探着脖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男人,言语直白且大胆,仿佛早已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和男人的辈分。 沈鹤眠指尖捏着未点燃的烟,迎着女孩的眼神,凤眸倏忽就有些神秘莫测。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轻哂道:“你最近,貌似有些过于关心我和陈珈予了。” 安筠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捏紧掌心。 第41章 安筠,你在躲我 迎着男人锐利的眸光,她无比清晰地看见了那漆黑瞳孔中的小小倒影,是自己。 这一刻心跳动如擂鼓,无法掩饰的欲望和心意如岩浆喷涌,浓烈而炙热。 可是不能说啊! 良久,女孩轻轻垂下眼眸,声线低哑:“所以...我不能关心吗?” “没有。”沈鹤眠望向窗外,眉目冷淡,端的是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模样:“是不能关心得太过。” 安筠有些不满男人的这副云淡风轻,尚未平静的心湖亦是再次泛起涟漪,她定定地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抿唇强调道:“什么叫太过!我现在和你住在一起,难道连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赶走的权利都没有吗?” 这话说得就有点无由头,甚至带了点不自觉的敌意。 沈鹤眠眉心一拧,冷了嗓音问:“谁要赶你走?又被人欺负了?” 女孩咬了咬唇,似是察觉到了几分不妥,没敢再直视男人的眼睛,而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她不敢再说话,怕下一秒就暴露自己的心事。 却忘了沈鹤眠是天生的上位者,最是不能敷衍。 他沉了眸心,定定地看着女孩的发顶,语气强势且不容置喙:“安筠,说话!” 两个的关系,就像一根时而紧绷时而松弛的弦,是退是进总是在跟着彼此的心意。 但有时又难免有失控。 就比如此时,沈鹤眠逼得太紧,安筠心中便愈是委屈,愈是忘了分寸,她抬起头,倏然地回答说:“是你要赶我走,也是你在欺负我!” 女孩的眼底红红的,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含着泪和谴责,就如同眼前人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般。 沈鹤眠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觉得可笑,觉得无理取闹,却又不能像对待沈聿舟那般不管不顾地扔去公司。 到底是女孩娇弱。 他闭了闭眼,指尖捏着眉心:“安筠,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合着老子今天过来带你看病,还成错了不成?” 末了,他终是没忍住脾气地爆了粗口,这还是自从掌管沈家以来,第一次的破例。 也是安筠的荣幸了。 然而,女孩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眸,觉得难以置信又合理。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盯着男人看了半晌,最后小声提醒了句:“你这样很不礼貌,还有,” “我刚刚也没有说错,你就是在欺负我了。” 话音一转,安筠垂了垂眸子,明明还委屈泛红的眼底,硬生生被染上了几分倔强,她顾不得沈鹤眠的神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她肯定容不下我的存在,沈爷爷又那么喜欢她,你敢说自己不会为了她把我赶走吗?” “与其到时候惹了你们嫌弃,倒不如我现在自觉些提前搬走,反正我这样的,也没人真的喜欢我。” 沈鹤眠深吸了口气,听着女孩这不由分说的责怪语气,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被气的骤停了。 他凤眸轻轻一扫,哂笑:“说得不错,但在那之前,能不能先把自己的爪子松开!” 男人眉眼微微抬起,似笑非笑地望着女孩那副委屈又不服输的模样,心底却止不住地叹气。 这样别扭的性子,今后可怎么办才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安筠知道男人在看她,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且从始至终关心都唯有这一个问题。 她实在太过倔强,不管是对感情,还是对其他,都倔强得有些令人手足无措。 尤其还拥有着那样一双透澈的狐狸眼。 沈鹤眠败下阵来,敛了眉梢解释:“没说要赶你走,也没有在一起,今天的事情算是欠了她一个人情。” 安筠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下来,她慢慢松开掌心,然没等开口,便听男人又说:“安筠,我很高兴你现在的坦诚,但有时候也要切记自己的身份。”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是平时那般简单地叮嘱,女孩却控制不住地再次红了眼眶。 刚刚放下的心也仿佛在瞬间被人提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闷堵在无限蔓延。 身份,什么身份?没有血缘关系的叔侄吗? 安筠想要反驳,想要将心底的话脱口而出,可对上男人目光的刹那,整个人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再说不出一句话。 她太弱小了,就算说出来恐怕也只会被男人当成笑话或是玩闹,所以这份心思注定只能藏着暗处。 随着时光,随着年龄,一起慢慢增长。 —— 那晚之后,安筠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男人,躲着他的目光,躲着他的人和有关的一切。 尽管并非所愿,她却赌不起,怕男人发现秘密,也怕男人会立即将自己送走。 这天,为了避开男人,她又一次在学校多逗留了一会儿,等所有学生走光才磨磨蹭蹭地离开教室。 出了校门,本以为会像往常一般看见等候的司机,却没想到来人竟会是多日未曾直面过的沈鹤眠。 他依旧是那副淡漠温雅的模样,懒散地倚靠着车门,眉目疏淡似是没什么能真正入眼一般。 安筠的眼眶略有些发酸,黝黑的眼珠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舍不得离开。 她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心防,在男人面前当真是脆弱不堪。 “还不过来吗?”男人双手环胸,眸光淡淡地扫过来,锐利且不容忽视。 安筠深吸了口气,缓缓整理好散乱的情绪,她面色无常地走到男人近前,微微笑着问:“小叔,待会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接你了吗?” 男人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刀片,落到身上直给人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显然,他发现了女孩这些天的变化。 被盯着,安筠心口一震,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地说:“没有。就是不想耽误小叔的时间,怕小叔嫌我麻烦。” 女孩仰着头,盈盈地笑着,明明没什么异样,却无端地给人一种苦涩和难过。 沈鹤眠眉心一凝,蓦然沉了声线:“安筠,你在躲着我。”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疑惑,而是用了一种极为平静的陈述语气,平常且普通。 就如同女孩在他心里的地位一般。 第42章 她终是懂了男人的用意 安筠毫无预兆地想哭。 她下意识地捏紧书包背带,黝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男人舍不得离开,下一秒却弯了唇角否认:“没有啊!” “小叔叔,你是整个港城对我最好的人,就算躲谁也不可能躲着你。” 女孩的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亮透澈,带着一股让人不忍心怀疑的真诚。 沈鹤眠淡淡‘嗯’了一声,转身打开车门:“先上车。” 安筠默了下,几乎一秒就听出了男人话中的深意,她无声地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又是一阵无言。 最后便也只能捏紧了书包背带,顺从地坐到了自己一贯的位置上。 不多时,发动机启动,低调中透着奢华的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离开了原地,融入了车流。 车内,安筠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出乎意料地安静,眼神也出乎意料地老实。 似乎从上次谈话之后,她便一直是如此了。 沈鹤眠皱了下眉,突然开口:“安筠,我最近惹你生气了吗?” 女孩老实地摇了摇头,却仍是连眼神都不敢分出去半分。 第一次拥有这样的心思,第一次察觉这样的心思,没人引导,无处诉说,就只能自己暗自消化,默默隐瞒。 这其实是很折磨人的一件事。 然而安筠忍下来了。 她对上男人探究的眸光,再次摇头否认:“不,我没有生气,你最近对我也很照顾。” 或许说,从跟他回家的那一刻,便一直被他耐心地照顾着。 他并没有错,犯错的人也不是他。 女孩平静垂下眸子,心底如同坠着一块大石头,沉闷且喘不上来气。 如此便更加显得不对劲。 沈鹤眠略抬了抬眉心,凤眸漆黑,幽幽地盯着女孩,无言且锐利,似是想要直接戳破女孩的伪装,直射入人心底一般。 纵横商界,处处与人虚与委蛇,他自是有这洞察人心的能力。 可女孩既下定了决心,又怎能轻易被人识破。 她看起来无懈可击。 沈鹤眠眯了眯眸子,淡声开口:“既是没有委屈,那就是对我有意见了?” 安筠顿了顿,小声应道:“我哪里敢,小叔你不要开玩笑了。” 沈鹤眠哼笑一声,指尖敲了敲中控台,示意司机升起隔板,眸色深邃且漆黑。 他又问了句:“确定心里没有什么不满?” 安筠飞快地摇头。 见此,沈鹤眠敛了敛眉,略微思索了两秒,他说:“那今晚就别躲着了。” “来书房,正好我有空闲。” 安筠猛地抬起头,晶亮黝黑的狐狸眼中闪过不解,静静地看着男人,眉心不自觉地拧成了一团。 然不等她开口,男人便接着道:“考察考察你进来的功课,顺便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偷懒。” “毕竟距离下个月,时间可不多了。” 女孩心思敏感且细腻,听着男人的提醒,脑海中几乎立即就响起了安时清上次的承诺。 她愣愣地看着男人:“那个...还算数吗?” 圈子就这么大,就算没有回安家,可总有人会有意无意地在安筠耳边说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安昀柔一直没有出院,比如苏云卿为了安昀柔而和安时清大吵了一架,场面闹得很难堪。 而罪魁祸首,若是不懂内情,恐怕极其容易就会赖到自己身上。 安筠不是傻子,亦不敢再去轻易奢求。 她无声地垂下眸子,等了半晌,却只听得男人嗤笑一声,语气略含讽刺:“所以在你眼里,你父亲就是这般软弱、不辨是非的人?” “安筠,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沈鹤眠舌尖抵了抵上颚,静静地看着女孩脸上的神情变化,觉得养孩子可真难! 不仅要关注生理,还要关注心理,也亏得是安时清亲生的。 安筠抿抿唇,抬起头,眸色认真:“但是,他这些天不是也没有来找我吗?” 沈鹤眠笑了。 他微抬下颌,示意了眼窗外说:“所以我现在带你去找他。” “?” 安筠眼眸瞬间圆睁,盯着沈鹤眠那张温雅矜贵的脸,过了很久,才拧眉问道:“去哪里找他,为什么要带我去找他?” 沈鹤眠勾了勾唇,对女孩的不满和反对视若无睹,他淡定回答:“自然是去医院找,至于原因...或许到了你就明白了。” “......” —— 安筠一路抗议无效,最后只得气呼呼地跟在男人身后,上了医院的顶楼,站在了安昀柔病房的门外。 而更令人觉得诧异的是,沈鹤眠竟没有直接开口,反倒是侧身让出了位置。 他边示意安筠边说:“看看吧。你父亲和母亲都在里面,看看他们的行为,再想想你下个月的生日宴到底该怎么办。” 安筠皱眉,视线顺着男人的目光望去,只觉得心跳都微微停滞了。 没什么好稀奇的,不过是温柔的和儒雅的丈夫一起在照顾乖巧的女儿,看起来幸福又平淡,只是... 她盯着看了片刻,随即便发现了些许的异样。 安时清的表情不对劲。 然没等她问出口,一旁的男人就好心地给出了答复:“他在为你争取,并且已经为此和你母亲争吵了很多天。” 安筠不解地抬眸。 沈鹤眠却笑了笑,继续道:“就算再怎么否认,她都是你的母亲,下个月不仅是你的生日宴,还是你第一次在圈内露面,直接关系到了你今后在安家和圈内的位置。” “可若是你的亲生母亲不露面,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话音一转,男人唇角的笑便染上了几分薄凉和冷漠。 安筠默了默,不多时,她看向男人:“会让他们觉得我不受亲生母亲的重视,觉得我好欺负,甚至会因此而轻视我。” “不,安家的掌权人是安时清,只要他站在你身后,你说的那些就永远不会出现。” 沈鹤眠眸底掠过一抹欣慰,却仍是反驳女孩说:“他只是想给你一个尽善尽美的生日宴,并让你今后的道路走得更顺一些。” “苏云卿的手中,握着安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此话一出,安筠猛地扭头看向病房内的女人,眉心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终于懂了男人的用意。 第43章 我帮你,好好恶补一下知识 见女孩沉默,沈鹤眠握着门把手的手一松。 他转身,凤眸漆黑:“虽然不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但对于目前的你来说,最重要的应该学习和提升自己。” “不要被不想干的事情扰了心思和决心,安筠,你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准备了。” 男人的嗓音直白且带着几分不耐,目光却很平静,立在安筠跟前,就如同一座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高山。 无言,沉默又透着令人心动的温柔与细腻。 安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他的这副模样,对待小孩子般的长辈模样,可现实就是这样的令人束手无策。 逃不开,舍不得又难忘。 她垂了垂眸子,默了良久,才开口:“是我们班主任找你了吗?对不起,我这次没有考好。” 上周学校月考,按照她的能力,成绩本应该在往上冲一冲,至少可以拿个全优,但这段日子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沈鹤眠,想着该怎么躲他,想着他和陈珈予的关系... 脑子乱,心也乱,成绩自然也不太理想,甚至都到了不敢告诉沈鹤眠的地步。 真是糟糕又难堪。 女孩又低了低头,愧疚如潮水般涌来,眼眶几乎不到片刻就全湿了。 沈鹤眠眉心一拧,上前两步:“安筠,抬头!” 女孩没理,眼泪却一颗一颗地砸向地面,不知是伤心还是愧疚。 总是完全不敢抬头,既怕看见他失望的目光,又怕看见他谴责的目光。 人啊,一旦在乎起来,就会变得小心翼翼,变得再不像自己。 如同此时的安筠。 她哭起来是无声的,只有肩膀在细微地耸动,不知过了多久,沈鹤眠终是认命地轻叹一声。 他抬手强势且不缺温柔地迫使女孩抬头,目光深邃:“没考好并不是你的错,我带你过来也不是想听这声‘对不起’。” 安筠愣愣地望着他的眼睛:“那你...” “我只是想提醒你,下个月的生日宴对你来说至关重要。”没等女孩将话说完,沈鹤眠便淡淡打断说:“不要辜负你父亲的努力和期待,更不要让整个港城的人太过‘失望’。” 这话说得便有些歧义了,尤其是最后那两个字,简直就差直接点某些人的名字。 安筠下意识地扭头望了眼病房,那些散乱的心思仿佛一瞬间重聚,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她握了握拳,挣脱沈鹤眠的掌心:“我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小叔,你放心,我也不会辜负任何人的期待。” 属于她的,从踏入港城的那一刻起,她就势必要拿回来。 这是初衷亦是决心。 女孩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野心和斗志,定定地看着男人,再没了往常的闪躲。 见此,沈鹤眠微微松了口气,觉得养孩子是真难! 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扫了眼病房内的景象,终于询问了女孩的意见:“还想进去看他们吗?” 安筠摇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目的达成,沈鹤眠也懒得再勉强,他毫不意外地颔首:“那就早点回去吧。” “正好晚上有空,我帮你好好恶补一下知识。” 安筠的心猛地提起来了。 她望着男人略微上扬的眼尾,想到这些天糊里糊涂应付的功课,感觉尚未回家,后脊柱便溢出了一阵冷汗。 男人那严苛且容不得半点瑕疵的教学,恐怕也只有亲历者才能明白。 但刚刚立下的雄心壮志犹在耳畔,后悔就是明晃晃地在打自己的脸。 青春期的小姑娘,总是好面子,尤其是在某些特殊的人面前。 所以坚决不能丢人! 安筠无声地为自己打了打气,望了眼男人的背影,然后塌着肩膀跟了上去。 然而今晚的行程注定是不顺利的。 —— 两人离开顶层,刚踏出电梯,就迎面撞上了一群刚刚查完房的白大褂。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陈珈予。 安筠唇角一撇,默不作声地上前,与男人并行,企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弱势。 “鹤眠,你们怎么来医院了?” 正当安筠调整姿势的片刻,陈珈予便已然笑吟吟地来到了沈鹤眠跟前:“是不是小筠身体又不舒服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你们走个后门?” 话虽是在问安筠,可她的眼神却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沈鹤眠。 其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安筠愤愤地鼓起腮帮,黝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身侧的男人,等着他的反应。 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沈鹤眠皱了皱眉,他侧目,默不作声地扫了女孩一眼,继而对陈珈予颔首:“不用了,她身体很好,而且我若是想走后门,也用不着联系你。” 男人的语气直白且不留情面,陈珈予脸上很明显地僵滞了。 她不着痕迹地深吸了口气,说:“既然小筠的身体没事,那我也就放心了。” “嗯。”沈鹤眠惜字如金,仿佛没看见她脸上的牵强一般,面无表情道:“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抬步,带着安筠便要离开,连开口的机会都不曾留给陈珈予,简直冷漠和无情到了极点。 不过却出奇地令安筠舒心了。 原谅她的不道德吧。 人人都是有私心的。 —— “鹤眠等等!” 到底是受过大家族培养的人,即便被落了面子,亦能面不改色地追出来,且丝毫不显狼狈。 陈珈予在沈鹤眠和安筠跟前站定,她脸上依旧端着笑意:“时间不早了,又来了医院,怎么说都到了我的地盘,不如我做东,请你们吃个便饭吧。” “放心,只是一顿饭,而且莫老前几日还专门给我打过电话,专门询问过小筠的情况。” 末了,似是看出沈鹤眠的拒绝,她微笑着看了眼安筠,语气无意中又透着股令人不适的算计。 沈鹤眠眸心一沉。 良久,他眯了眯眸子,说道:“你搬出莫老,是想拿这顿饭当人情吗?” 陈珈予表情一僵:“鹤眠,你就非要和我论得这么清楚吗?” “何况就算没有我,你也已经拿到了莫老的联系方式,哪里来的人情一说。” 她望着沈鹤眠,自以为是地展现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和无法反驳的说辞。 然而落在沈鹤眠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可笑。 第44章 她纠结且胆怯 “你是你,我是我,有什么事情还是要分清楚。” 他低头理了理袖口,眉目淡漠,语气平静又透着寒凉:“我们这样的人,若是落了把柄在人手上,就是麻烦了。” “鹤眠,你不相信我?”陈珈予呼吸一滞,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是难看的。 安筠站在沈鹤眠身侧,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本应欣喜的心,如今竟也浮现出来一抹难掩的悲凉。 她怕,陈珈予的今天就会是自己的明天。 沈鹤眠这个人,实在是没有心啊!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对面的陈珈予深吸了口气,仍是强忍镇定地开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点信任,我觉得还是应该有的。” “走吧,你请我,就当是还人情了。” 话说到最后,她到底是认输低头了。 她不甘就这样放弃和沈鹤眠相处的机会,也不甘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不甘让一旁的安筠看了笑话。 而很多很多的不甘总和起来就是,今晚大戏尚未开场,沈鹤眠绝不能离开! —— 三人从医院转战到饭店,中途沈鹤眠倒也想过先将安筠送回去,然触及到女孩那双黝黑晶亮的狐狸眼时,又不由得沉默了。 担心女孩会多想,也担心上次的谈话会重现。 他终究是个凡人,耐心有限,懒得在一些小事上费心思,更懒得再去和安筠掰扯那些有的没的。 太累。 虽然是临时定的计划,但沈鹤眠的身份摆在那里,加上提前严明了是还人情,所以饭店的规格自是不低。 到了包厢,沈鹤眠随手地脱下外套,朝陈珈予做了个‘请’的手势:“今晚你是主角,点菜吧。” 陈珈予扯了扯唇,望了眼已经自觉坐在男人身边的安筠,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 她笑着接过点菜的平板:“鹤眠,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心刨开,看看里面究竟是红的,还是黑的。” 女人状似无意地说着,目光却在安筠身上流连,显得有些过于刻意了。 沈鹤眠皱眉,不着痕迹地挡住陈珈予的目光,他眉目疏淡:“你随意,但是珈予,有些话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陈珈予扯了扯唇,略显讽刺道:“对啊,所以才说你狠心。” “但是鹤眠,你当真连沈爷爷都不在乎了吗?” “你什么意思?” 沈鹤眠眸光一冷,可陈珈予却是随意地往划拉了几下点菜平板,然后递给安筠,面色如常地说:“小筠,你第一次来又是最小的,我点得怕不合你胃口,还是你来吧。” “我们大人,吃什么都是一样的。” 安筠觉得她话里有话,她望了眼递到面前的平板,又看了看陈珈予含笑的目光,心底突然就涌现一股烦躁和讨厌。 她不喜欢陈珈予的语气,和现在的态度,尤其是话音中最后两个字‘大人’。 就仿佛要把她隔绝到他们的世界之外,尽管现实就是如此。 她抿了抿唇,没有伸手,而是学着沈鹤眠方才的语气,客气地拒绝说:“不用了珈予姐,小叔刚刚说,这顿饭是还你人情,我可不敢抢了你的特权。” “毕竟小叔现在算我的监护人,哪有一家人请客人吃饭,最后冷落客人的道理。” 女孩眉眼弯弯地笑着,说到最后,还亲昵地抱住了旁边沈鹤眠的胳膊,一副乖巧懂事又有礼貌的模样。 让人挑不出错处,却也难免觉得不对劲。 陈珈予定定地看着,递出去的点菜平板没有收回,眸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抹凉意。 过了很久,她挑眉将目光转向沈鹤眠:“鹤眠,小筠貌似对我有意见?” 此话一出,安筠的眼眸瞬间睁大,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不要脸的直接告状,更没想到她会突然地撕破优雅的外皮。 可是最让人担心的,却是沈鹤眠的态度。 女孩的掌心不着痕迹地收缩着,带来的力道微弱又难以忽视,像小奶猫初次露出的爪子。 沈鹤眠敛了敛眉,薄唇一扯:“若是你想将时间都浪费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我想这顿饭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陈珈予脸色一变。 然而下一秒便有人抽走了她手中的点菜平板,沈鹤眠指尖随意地点了点,按照往常安筠的口味及曾经为数不多的记忆,很迅速便点好了一桌菜。 专挑贵的,准是没错。 “鹤眠,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等待上菜的空隙,陈珈予理好情绪,她状似无异地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面上再次带上一如既往的微笑。 她看着沈鹤眠说:“虽然看起来稳重了,其实内里依旧如从前那般,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霸道强势。” 沈鹤眠略抬了下眸子,没理。 好在经历方才那一遭,陈珈予也不甚在乎了。 她笑了笑,望着重新回到手边的点菜平板,心中却是有了思量。 剩下的时间便是沉默,沉默地上菜,沉默地吃完了这顿人情饭。 “鹤眠,我们的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饭局结尾,陈珈予在沈鹤眠和安筠都已经起身时,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 看着二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她神色平静地补充:“就算是为了沈爷爷,你也该点头了。”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或许是早已猜出了沈鹤眠的答案,所以不等他开口,陈珈予便又一次出声,且彻底断绝了自己和沈鹤眠的后路。 反正她要的,从始至终都是沈太太的位置。 感情...抛弃便抛弃吧。 —— 回去的路上,整个后座车厢是出乎意料的安静。 沈鹤眠一如既往地闭眼假寐,他懒得废话,更懒得挑起什么话题,而安筠则是被陈珈予最后的话扰乱了心湖。 尽管沈鹤眠到最后都没有给出明确的态度,但万一呢? 女孩不敢赌,尤其是在认识到自己的心思后,可不问又觉得抓耳挠心的难受。 她纠结且胆怯。 第45章 沈鹤眠,我不想你娶她 沈鹤眠轻阖着眸子,听着旁边隐隐约约的动静,他微不可察地沉了口气,倏然开口:“安筠,我的座椅是真皮的。” 男人的嗓音低沉又透着丝丝冰冷,很无由头的一句话,却也瞬间打断了安筠的思绪。 她愣愣地扭头,漂亮的狐狸眼在昏黄的暖光下,黝黑中染着几分细碎的光。 看起来既纯又欲,偏偏又是那般的懵懂。 沈鹤眠轻哂两声,他抬手遮了遮眉眼,点明说:“韧度有限,禁不住你这么造。” 安筠眼眸微微睁大,终于反应过来地松开了扣着椅背的手,她咬了咬嘴巴,像个犯错的孩子般瞅着沈鹤眠,但依旧没有说话。 她难言的沉默。 “又生气了?”沈鹤眠察觉到不对,他抬了抬眼皮,对上安筠的目光,说:“我今晚应该没有惹到你吧?” 安筠摇头,眼眶却忽然泛起了红晕。 委屈,可怜且忐忑。 也幸好车内没有旁人,沈鹤眠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太阳穴抽动得厉害。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继续耐着性子地开口:“那为什么不说话?是晚上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鱼刺卡住了你的声带?” “没有。” 安筠这次没再怔愣,极快地便反驳了句,可说完便整张俏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因为男人的话,她不可避免地想起来刚到别墅时,一场由鱼刺引发的惨案。 简直往事不堪回首。 女孩气闷地鼓了鼓腮帮,望着男人那张似笑非笑的俊彦,她忍了半晌,终是小声哼唧说:“你翻旧账,不讲武德。” “确实。”沈鹤眠欣然应允,继而又眉眼戏谑道:“不过被无刺的鱼片粥卡住,你倒也算得上是第一人。” “......”安筠的胸口更堵了。 沈鹤眠勾唇,没再深究,而是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他问:“刚刚在想什么?” 安筠呼吸猛地一滞,刚刚松懈下来的心情也如同弹簧反弹般再次回到了紧绷状态。 片刻后,她捏紧掌心,迎着男人那双漆黑的凤眸,缓缓摇头说:“没想什么。” “是吗?”男人懒散地往后一靠,凤眸漆黑,幽幽地打量着女孩,含笑着开口:“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不太会养孩子,尤其是心思敏感的小女孩。” 安筠怔怔地点头,眸底却泛起疑惑。 沈鹤眠敛眉,不紧不慢地接着道:“所以若是有什么不满或气愤,你可以坦诚地说出来,我不想一直给人做心理疏导了。” 说完,男人轻抬起眼皮,目光深深,映着车内昏黄的暖光,眸底仿佛藏着可以令人溺毙的温柔。 安筠咬了咬下唇,这一刻,她听见了心理防线再度崩塌的声音,危险又无法阻止。 既如此,那就顺着心意来吧。 想清楚后,她鼓起勇气地对上男人的眼睛,问:“说了,小叔就会答应我吗?” “不一定。”沈鹤眠笑了笑,下一秒他突然转了话音:“但你若是继续当哑巴下去,便是连争取让我点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可从来不会养一个胆小鬼在身边。” 安筠不着痕迹地攥紧了掌心,她定定地看着男人那双犀利的眸子,心底竟莫名地浮现出了一句话。 勇敢的人应该先享受世界,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开了口,且语气铿锵有力:“沈鹤眠,我不想你娶她。” 女孩微微仰着头,黝黑狐狸眼中含着倔强且不肯坠落的泪珠,明明已经耗干了勇气,却仍是紧紧地盯着眼前人。 她稚嫩又惹人怜爱。 沈鹤眠静静地与她对视,凤眸幽深,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却也足够令人心窒。 安筠复又捏紧掌心,再次强调说:“小叔,你不要娶她,好不好?” 这次语气不再那么有力,含了微微的哭腔和请求,似是怕了男人的态度,也似是回笼了几分理智。 沈鹤眠看着女孩不知何时抓上来的指尖,眸光微不可察的一闪。 自从把女孩带回家,两人的关系渐渐熟稔后,扯衣摆似乎就已经成了女孩的习惯。 甚至认定了,如此便能让他心软一般。 男人垂了垂眸子,过了很久,才淡声说了句:“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多嘴。” “想太多,是会容易老的。” 他的答案似是而非,如同在包厢里,面对陈珈予那般,敷衍且令人不敢冒犯。 可是安筠不是陈珈予,她倔强得要命:“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而且养孩子,就是要双方都坦诚,不然就太不公平了。” 末了,女孩迎着男人微冷的眸光,略显胆大地补充说。 她是真的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沈鹤眠抬手捏了捏眉心,微沉了口气说:“如果你是担心自己会被赶走,那么我可以给你个肯定的答复,但你若是仅仅关心我的私生活,那么不好意思,我拒绝回答。” “安筠,再问下去就涉及底线了。” 似是猜出了女孩的下一步动作,因此不等她开口,男人便不容置喙地堵住了她所有的话音。 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谈话。 —— 安筠的心在那晚坠落谷底,但生活却还要继续,正如男人所言那般,留给她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尽管心底仍存有些许的担忧和不满,主要的心思也该收拢回正轨。 这天放学,安筠抱着书包,依旧让司机将车开去了沈氏大厦。 近些日子,几乎每天都是如此。 她需要成长,也需要快速地学会那些上流名门的宴会礼仪,却不喜欢那些老师机械式的教学。 便只能不分昼夜地去麻烦沈鹤眠,幸而他是个很好的老师,即便不耐,也尽心尽力地指点着。 安筠现如今最喜欢看的,就是男人表面嫌弃又不得不亲自下场的样子,当然她亦承认,其中不免藏着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可是这样的相处真的很开心,甚至有时候都觉得像做梦一般,如果陈珈予不出现的话。 “好巧,小筠也来看你小叔吗?” 沈氏大楼外,安筠刚推开车门,就迎面撞见了从里面走出来的陈珈予,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抿。 而陈珈予却恍若未闻般,径直来到安筠跟前,她笑吟吟地解释:“不过他刚刚去开会了,你现在上去可能要等一会儿。” 安筠握紧书包背带,望着女人唇角的笑,心脏不由自主地紧缩起来。 只因,陈珈予今天的笑当真刺眼极了。 第46章 你们,在一起了 甚至短短几秒钟不到,她脑海中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想他们方才在楼上的行为。 想沈鹤眠那天未给出的答案。 想他们现在的关系。 是情侣,还是... “小筠,我待会还有事,就不陪你上去了。” 陈珈予淡淡扫了眼安筠纠缠到一起的指尖,微微闪了眸光说:“听你小叔说,你正在为下个月的宴会准备,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放心,鹤眠方才已经点头应允,没人会阻拦的。” 女人柔柔的嗓音像一根根尖刺,狠狠刺入了安筠柔软的心底,疼痛又清晰。 她猛地抬起头,略显僵硬地扯出一抹笑,说:“谢谢珈予姐,不过有什么不懂,小叔会为我解释的,就不劳烦你了。” 陈珈予欣然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便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与沈氏大楼相反的方向离开。 却在最后留给了安筠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安筠怔怔立在原地,默了半晌,才深深吸了口气,状似奔赴刑场般地踏入了眼前巍峨的大厦。 尽管心底忐忑,想逃避,可多年来的倔强性格,仍是让她执着地去追求一个结果。 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能这般糊里糊涂,更不能就如此轻易地让陈珈予拿捏。 她抱着书包,一路畅通地来到沈鹤眠的办公室,坐在背对着落地窗的沙发上,边写作业边等着沈鹤眠。 像往常那般,但安筠到底是高估了自己。 当她有一次地算错了数字,甚至连最基本的公式都写错了时,终于泄气地扔掉了手中的碳素笔。 心思乱,脑子乱,根本就无法思考。 她颓废地往茶几上一趴,而也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沈鹤眠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依旧是那一身经典的黑色西装三件套,禁欲中透着内敛的矜贵。 他身后跟着几个高管,貌似在汇报工作,同样的精英范十足。 按照平日的习惯,安筠这个时候应该抱着书本跑去里面的休息室,避嫌且等着男人工作结束。 然而今天,她没动。 “先到这里,剩下的你们回去做个详细的报告交上来。” 似是看出了女孩的异样,沈鹤眠敛了敛眉,淡声对一旁的高管下达了指令。 等人都走后,沈鹤眠信步走进办公室,站到安筠面前,他单手掐腰:“怎么,今天受欺负了?” “......”有时候男人这张嘴是真的令人头疼。 安筠鼓了鼓腮帮子,下颌仍然搁置在茶几上,就这般微微抬起头,却衬得眼前的男人愈发的高大挺拔。 她不服气地反驳:“你不要每次都问一样地话,其实我真的很厉害。” 沈鹤眠眉目淡淡地睨了女孩一眼,并未作答,而是转身朝着一旁的办公桌走去。 西装外套的扣子早已被他解开,显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优雅且贵气。 安筠像个小尾巴似地跟上去,心中却在思量该如何询问。 因为太过专注,一时便也忘记了隐瞒情绪,就这般直白地暴露在脸上,不管是心思还是想法全部清晰可见。 沈鹤眠敛了眉梢,即便已经看出来,却丝毫不显焦急,他转动了下手中的钢笔,静静地等着女孩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手腕上闪着碎光的机械表都渐渐暗淡,上首才终于传来女孩忐忑的嗓音:“小叔,珈予姐今天是不是来找你了?” 她看着男人,明知故问地说着,眼神探究且小心。 沈鹤眠略抬了下眼皮,脑子轻轻一转,便已然肯定地开口:“你撞见她了?” 安筠咬唇,极为坦诚地点头:“我过来时,珈予姐刚好下楼。” 沈鹤眠闻言,随意地往后一靠。 他没在说话,而是微眯了眯凤眸,静静地等着女孩的下文。 果然,仅过了两秒,便又听到了女孩试探的嗓音:“小叔,珈予姐找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想要我们发生什么事呢?”沈鹤眠把玩着手中的钢笔,打量着女孩的神色,淡淡地反问。 但他眸底却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可惜的是,处于紧绷状态的安筠并未发现男人这小小的变化,她纠结地扣了扣掌心,最后深吸了口气问:“你们...在一起了?” 沈鹤眠眸心一顿。 望着女孩孤注一掷般的眼神,他指尖下意识地敲了敲办公桌面,凤眸微抬起:“如果我说是,你下一秒会哭吗?” “不会!” 安筠回答得很快,也很迅速,因为听出了男人话语中的试探。 她不在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女孩了。 所以...有些事情已经可以快速地反应过来,除了瞒不过的心跳。 她垂眸,略显艰涩地说道:“我只会祝福你和珈予姐的。” 说完,女孩微微仰起头,迎着男人深邃的眸光,她眉眼弯弯,端的是一副真诚模样。 看不出任何破绽。 沈鹤眠复又敲了敲办公桌面,扯唇:“安筠,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时候笑起来是真丑!” “......”安筠的眼眶顿时红了。 她讨厌这个男人,却又无法割舍,最后折磨的便只能是自己。 可是为什么还要欺负她呢? 安筠强忍着落泪的冲动,盯着男人低敛的眉眼,心口是又酸又涩,却再不敢出声。 怕一出声就暴露了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沈鹤眠倏忽叹了口气,他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对上安筠的眼神,解释说:“没在一起,她只是过来替陈绪送个合同。” “但安筠,不觉得你最近的行为是愈发冒犯了吗?” 话锋一转,男人看着眼前的女孩,眉目疏淡,却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