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读档:2001》 第1章 重回2001 2001年,海阳市学堂街,新世纪娱乐城网吧。 刚结束高考没过几天,韩桐跟袁小金午时走进网吧大厅,挑了紧靠窗台的机位坐下来。 网吧是租用学堂街制鞋厂的临街仓库,装修很简陋,大体还保留着老仓库的原貌:四周墙壁简单用石灰刷白,一排排松木结构人字梁,像肋骨般将宽敞的坡形屋顶高高支撑起来。 简易电脑桌没有围挡,老式十五寸crt显示器,拖着笨拙的大屁股。 这个年代上网费贵的飞起,这时候新世纪娱乐城里面机位却几乎占满了,大多数人在各个聊天室里冲浪,或偷偷摸摸看颜书小电影,也有一些人“啪啪啪”按着鼠标、键盘,正在游戏里升级打怪。 韩桐嚼着冰棍儿坐下来,没有开机,脸上凝着困惑的思绪: 眼前完全是他记忆里,二十多年前新世纪娱乐城网吧简陋的形象,现在真不是2026年了? 他也没有经历什么天灾人祸,就是寻常的黄昏,他从公司开车出来途经过一家按摩店,看到店里那两个衣着性感的漂亮小姐姐,正感慨小姐姐的人生太艰难,突然间感到一阵恍惚。 一切就像游戏读档,人生骤然回转到当下: 他还清晰地记得,九零年往后学堂街制鞋厂效益就很差了,但位于海阳工业大学与航运船舶工程学院之间,地段极好,就停了生产,将沿街的厂房、办公楼、仓库,租给商户开店。 他爷爷韩孟早年是制鞋厂的副厂长,退休后也租下一间门面房,开了一家杂货店。 韩桐他在考入大学之前,就经常帮家里看店,没有少在学堂街厮混。 韩桐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倒影,消瘦的脸颊略稚嫩了些,胡茬子却有些浓密了,穿了一件皱巴巴的文化衫。 这正是他高考刚结束时的潦草模样,完全没有将他日后能称得上俊逸从容的丰姿神采发挥出来,好在他这张脸的底子好,不是潦草跟颓废能完全遮掩的。 袁小金打开电脑后,点开《暗黑破坏神2》,搓着手等待游戏启动。 高考冲刺这两个月,他都没有机会碰游戏机、电脑,迫不及待进游戏杀了两轮奶牛关,才注意到韩桐还坐在电脑前发愣。 袁小金循着韩桐的眼神,看到两个女孩子坐在他们前方,低声“啧啧”叫道: “呦,叫你平时那么装,情书到手都不看一眼,原来你也有思春的时候啊?” 韩桐看了袁小金一眼,没有辩解,也往前排看过去: 靠窗而坐的那个女孩子扎着马尾辫,也许坐太久,这时候正双手伸过头顶,伸了个懒腰,上身穿的淡绿色t恤衫微微吊起,露出一小截微微溢出的腰肉白皙似玉。 女孩子脸蛋有一点婴儿肥,穿了一条水洗白的牛仔裤,将较为丰腴的臀腿绷得紧紧的,满满的青春气息将要溢出来。 韩桐年少时不知道什么叫恰到好处的丰腴,年过而立,才对这样的身材,有了食髓知味的痴迷。 靠过道坐的那个女孩子,要纤瘦一些,穿了一件白底红点的连衣长裙,一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明亮阳光,照在她晶莹剔透的白皙脸蛋上,更为耀眼、出尘脱俗。 韩桐没有为这两个女孩子的美丽长相着迷,而是眼前这一幕与内心深处的记忆重合起来,令他陷入深深的迷思: 妈蛋,他的人生真读档回转了啊! “傻小子,别看了,钟倩在学校就不带正眼瞅人,也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来头,好几次都是皇冠、奥迪这样的豪车接送,不是我们能痴心妄想的。我老爸今年才舍得买一辆桑塔纳,差好几个层次呢。钟倩身边那个妞,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看上去就更是眼珠子长在头顶的主!” 袁小金从裤兜里掏出一次性打火机,“啪啪”按动着,好言好语地劝导韩桐, “我说你就算发春,能不能先挑一两个简单的目标练习,别上来就给自己整这么高难度!” 韩桐收回目光,自嘲似的撇嘴笑了笑。 牛仔裤女孩叫钟倩,在海阳市一中低他们一届,从踏入高中校园的那一刻起,就成为校园里无数少年追慕的白月光。 初中就早恋尝过肉味的袁小金,把妹却很务实,从来都不在钟倩这种目标上浪费时间。 钟倩身边那个长裙女孩周晓棠,袁小金还不认识,韩桐却知道周晓棠这个夏天才随父母来到海阳,即将在新的学年转入海阳市一中学习。 而周晓棠的父亲周新卫这时候应该也已经从省经贸委副主任的位子上,正式担任海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了,更将是海阳官场未来十数年都绕不开的核心人物;而周晓棠的爷爷早年更是从国家极高的一个位子上退休,周家在国内都可以说是高深莫测。 韩桐对钟倩的家庭更为熟悉,知道她爸钟建成,此时作为海阳市政府副秘书长,在工作上专门对接新来的常务副市长周新卫。 钟倩这才在新的学期来临之际,责无旁贷地承担起陪伴周晓棠的任务,两人在这个夏季成为密友。 韩桐他爸韩毅,与钟倩的爸妈钟建成、李新茹,早年还是海阳市政府机关的同事。 不过,人生际遇各不相同,钟建成身后有极强的家族背景支撑,很早就走上县处级的岗位,甚至还将傍上周新卫,很快走上市政府秘书长、副市长等更重要的领导岗位。 韩桐他爸此时在东社县担任县委办副主任,绝不能算差,只是与钟建成相比,却早已拉开了差距。 韩桐幼年时与钟倩是玩伴,但两家关系生疏后,就没再有接触。 韩桐他母亲在他高一时病逝,年少的他性格变得敏感孤僻。 哪怕钟倩高中入学的那天,他站在教室前的廊道里,第一眼就看到了钟倩光彩耀人的模样,哪怕往后两年,他与钟倩不时有机会,教学楼的某个拐角碰见,他也是当作不相识。 钟倩也有少女的骄傲跟矜持,看到他自然也是形同陌路—— 韩桐以前没有跟袁小金提起这些事,也没有跟袁小金提钟倩的祖父,退休前曾担任过海阳的副市长;钟倩她大伯、小叔还是炜盛国际的创始人。 在少年敏感的内心里,人家爷爷是副市长,自己的爷爷是街道工厂的副厂长,提了干嘛? 彼此的人生原本不可能有更多的交集。 而事实上前世钟倩的父母很早感情就破裂了,但不想影响到钟倩的学习,哪怕领了离婚证,表面上还假装生活在一起。 钟倩她妈李新茹直等到钟倩高考结束,才彻底跟钟建成分开,跟韩桐他爸韩毅走到一起,成了韩桐的继母。 韩桐他家却也因此遭到钟建成以及钟家不择手段的疯狂打压跟报复。 韩桐他的人生、命运,也不可避免地与钟倩,与周晓棠,甚至与周晓棠背后的周家发生太多意想不到的交集与纠缠…… 第2章 见义勇为好少年 一排排日光灯管散发出冷白的光,大厅里空气浑浊,回想前世的种种,韩桐更有一种被摁在水面下的窒息感。 韩桐伸手将袁小金放在桌上的烟跟打火机拿过来,点了一支烟塞嘴里。 袁小金看到韩桐拿烟点上就够惊讶了,待看到韩桐熟练吐出一个烟圈,简直想跳起来打人: “……你丫的还说你没抽过烟!以后再给我装!” 尼古丁的气息在身体内翻腾,灵魂深处似有什么在觉醒着,韩桐却还斜瞥向前方: 周晓棠过道右侧的机位,坐着个瘦脸青年,下巴留有一小撮胡须,此时正贼眉鼠眼往四面张望,但眼角又动不动就瞥向周晓棠放在桌角的那只诺基亚手机上。 韩桐稍稍侧过身子,瞥见周晓棠正盯着屏幕上播放的《东京爱情故事》,耳罩式耳机“嗞嗞”传出微响;钟倩则在专注看着言情小说。 这一幕前世也发生过! 小胡子贼头贼脑的神色,韩桐也是记忆犹新,恨不得将烟头捻到这孙子的脸上去。 韩桐经常来学堂街帮他爷爷看店,但到底不是混混,跟小胡子没有什么交集,就知道他的绰号叫“刘癞子”。 刘癞子很快就旁若无人的站起来,趁着周晓棠不注意,将桌角的手机拿起塞进裤兜,就准备从过道离开。 眼前发生的一切,要说跟前世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前世韩桐他看到这一幕,脑子发热就喊袁小金一起冲上前将人揪住。 韩桐此时却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他早就不是什么愣头青了,周晓棠被偷手机最多惋惜两天,他何苦多事?要是再像前世挨上一刀,他不是傻波依吗? 更不要说前世所诱发一系列狗屁倒灶的事件,给他人生蒙上那么沉重的阴影,几乎压得他这辈子都喘不过气来。 韩桐他是稳如老狗了,他却忘了袁小金还是那个热血少年。 袁小金也正好注意到刘癞子急吼吼从过道离开,扫眼见周晓棠刚才还放在桌角的手机已不翼而飞,下意识就猜到被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刘癞子偷走了。 袁小金招呼了韩桐一声“操,这孙子偷手机”,紧接着就站起来厉声喊住刘癞子: “你给我站住!你口袋里装了什么,拿给我们看看?” 袁小金一惊一乍间惊动不少人注意过来。 网管秦东是海阳工业大学计算机系的大三学生,他个子瘦小不怎么起眼,从柜台后站起来,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在新世纪娱乐城兼职期间,刘癞子就有过两次手脚不干净,但仗着他姐夫是派出所的副所长,两次都被他抵赖了过去。 秦东从柜台后跑出来挡住刘癞子的去路,故作糊涂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在嚷嚷什么?” 刘癞子被秦东这一拦,脚下慢了一拍,被追上来的袁小金一把拽住t恤衫。 刘癞子恶狠狠抬脚就朝袁小金踹过去,破口骂道:“看你玛波依!你他妈脑子是不是有病,大中午叫你大爷!” “你娘的偷东西嘴巴还这么臭!”袁小金初生牛犊不畏虎,大腿外侧吃了刘癞子一脚也不痛,抓住刘癞子的衣衫,伸手朝他的裤兜伸过去,想将东西掏出来抓他一个现行。 周晓棠才注意到她放桌角的手机不见踪影,也跑过来拽刘癞子的衣服,叫道:“我的手机不见了,刚才就放桌上的!” 钟倩激动得难以自已,跟左右五六人冲上去将小胡子揪住。 “看你大爷,你他妈什么人,凭什么给你看?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东西了!” 刘癞子见人越围越多,急眼从兜里掏出弹簧刀胡乱挥舞, “小逼崽子敢管闲事,尼玛活腻味了!” 周晓棠、钟倩她们吓得花容失色,跟着其他人一起慌乱后退。 袁小金却跟前世一样勇,松手放开小胡子的衣领子,第一下轻巧闪躲开,又顺势抓住小胡子的胳膊,试图去夺刀。 韩桐看到这一幕头皮直发麻。 他重活这一遭,能袖手旁坐看可能更严重的后果,发生在袁小金的身上? 刘癞子见袁小金不松手,恶从胆边生,更凶狠的朝他的胸口捅刺过来。 袁小金这一次没有完全躲开,左肩连同t恤衫被锋利的折叠刀划开一道口子,血瞬时就洇染开来。 周晓棠、钟倩吓得尖叫起来,其他人忙不迭后退;秦东将柜台边的一张折叠椅抓在手里,但也怕刘癞子像疯狗一样拿刀乱捅,犹豫着不敢上去。 韩桐抄起桌上的键盘,一把将连接线从机箱上扯下来,冲上前就朝刘疤子头脸狠狠的砸过去: “刘癞子,你这杂碎玩意偷人家手机,还敢掏刀子捅人?” 键盘的杀伤力到底弱了一些,狠狠拍在刘癞子的脸上,“咔嚓”一声从中断裂开来。 “小逼崽子,你他妈也上来找死!” 刘癞子被键盘砸得有些发懵,血从额头淌下来糊住眼睛,他拿衣袖擦试血迹,手里折叠刀挥舞得更凶狠,嘴里激动大叫;坏种也有肾上腺!。 韩桐有着历经半生坎坷的冷静头脑,来不及抄起折叠椅,瞥见周晓棠有一只不锈钢保温杯放在桌角,抄起来就侧身逼近刘癞子,冲着他的脸颊颧骨处连砸四五下。 “铛铛铛铛!” 坚硬的不锈钢杯壳砸击皮肉骨头的声音,听了叫人蛋蛋抽搐。 新世纪娱乐城位于海阳工业大学与海阳航运学院中间,哪怕正值暑假,但有不少留校的学生在这里上网,大多年轻气盛不怕事。 短暂的惊吓与恍惚过去,大家都叫韩桐、袁小金的勇猛激起沸腾的热血,有啥拿啥抄起家伙,朝刘癞子围攻过来…… ………… ………… “你们干什么?” 新世纪娱乐城最初几年是游戏厅,这两年生意滑落得厉害,而学堂街附近新开的几家网吧生意火爆得不行,老板周文奎在这个夏季之前狠狠心拿出这几年的所有积蓄,添置电脑设备改成网吧,重新开张才一个多月。 周文奎平时都守在店里,不敢有半点松懈,却没想到他下午才在后面制鞋厂的院子里抽了两根烟,听到动静赶回来,网吧里都快打翻天了。 临近收银台过道两侧的十多张简易电脑桌,被人推得东倒西歪,显示器、机箱、键盘、鼠标摔落一地,周文奎心疼得都想掏刀子捅人。 周文奎火冒三丈上前将人拉开,才看清楚学堂街派出所副所长的小舅子刘癞子,被打得血肉模糊躺在地上。 他知道刘癞子手脚就不干净,还动不动就跑到他这里蹭机子玩,但他平时仰仗刘癞子他姐夫照顾,没有办法黑下脸来赶人。 “谁叫你们打人的,将人打成这样,你们谁来负责?” 周文奎没想到刘癞子子今天遇到了辣手,上前将人群推开,也没有问秦东事情详细经过,将刘癞子拉起来就问道, “刘癞子,谁看见你偷东西了,别他妈闹出什么误会来?” 刘癞子被打懵了,没能领会周文奎的暗示。 韩桐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周文奎跟前世一样,走进来就想着搅浑水: 2001年的周文奎才三十六七岁,身材高大,脸颊削瘦,眼睑狭长,人可以说是长得不丑,只是略显阴狠,早年在学堂街也是喊打喊杀的狠角色,人称“老奎”或者“奎哥”。 周文奎混到三十岁出头,才开始学人做生意,短短四五年就将“新世纪娱乐城”折腾出这样的规模,三四个月前见游戏厅生意竞争激烈,周边有两三家网吧生意异常火爆,就果断转型做网吧。 前世年少无知的他,还一度将周文奎视为仰慕的对象。 前世他与袁小金被刺伤后,将刘癞子死死揪住,但等派出所的警察赶过来,却没有在刘癞子的裤兜里发现什么,最后在大厅的角落里找到周晓棠丢失的那只诺基亚。 年少无知的他,当时还真以为自己看走了眼,都没敢想会是周文奎暗中动了手脚。 “秦东,你骑车去前面的派出所报警——是不是刘癞子偷东西,喊吴所长过来调查就知道了!” 周文奎见刘癞子被打懵逼了,就让秦东直接到前面青年路上的派出所报案,他相信刘癞子的姐夫,学堂街派出所副所长吴俊雄知道消息,会第一时间安排好一切。 周文奎说话没有太掩饰,主要怕刘癞子、秦东太蠢,听不懂他的暗示,同时也是欺负韩孟的孙子刚高中毕业,是个嫩瓜,不可能听懂他的意图。 学堂街派出所除了他姐夫,没有第二个“吴所长”,刘癞子顿时明白过来, 手伸进裤兜里捂住手机,嚷嚷着抵赖起来: “谁他妈狗眼看见我偷手机了?是韩桐跟这个小瘪崽子胡说八道,还动手打我!哎呀,他们快打死我了!” 不要说围观群众了,周晓棠、钟倩第一时间就糊涂了,她们确实没有亲眼看到刘癞子偷手机;周晓棠将放在一旁的背包拿起来翻找,怀疑是不是将手机放包里了,自己看剧看得头昏脑涨忘了? 秦东心里清楚,犹豫着没有动弹,他有心想提醒韩孟的孙子,又怕周文奎以后对他不客气。 韩桐冷冷扫了周文奎一眼,又扯下一只键盘,将机箱踹到一旁,再次朝刘癞子的后脑勺狠狠砸过去,厉声骂道: “操你妈波依!你说你没有偷东西,有种把裤兜里的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刘癞子刚才被韩桐打懵了,心里还觉得耻辱,这一刻拧头看到韩桐的眼神像是要杀人,胆儿一颤,下意识就想躲到周文奎身后。 在周文奎反应过来之前,韩桐伸手掐住刘癞子的脖子,从他裤兜里掏出手机,拿手机角狠狠砸在还试图挣扎的刘癞子脸上: “你敢说这手机是你的?你偷了手机还拿刀伤人,你信不信我们当场打死你,警察来了都得夸我们见义勇为!” 刘癞子捂住往外渗血的脸,只敢低声嘟囔:“我哪里知道手机怎么会跑到我裤兜里?” 韩桐冷冷嗤笑,将手机递给周晓棠:“你看这是不是你被偷的手机?” “是我的手机,就是他偷的!” 周晓棠看不穿周文奎的意图,但接过手机翻看通讯录,确认是自己的手机,对刘癞子更感气愤,俏脸涨得通红叫道。 周文奎再是狠角色,这时候也只能拦住不让他人上前将刘癞子打坏了。 他没有看到韩桐拿保温杯砸人的情形,但就在他刚要将水搅浑,韩桐突然出手拿键盘砸蒙刘癞子,那股子牙咬进肉里的狠劲,也是叫他暗暗心惊…… 第3章 前尘往事太复杂 韩桐势单力薄,也没有特别有利的证据去揭穿周文奎,他从周晓棠手里借来手机,先拨打110报警,然后将手机递给袁小金: “我爸他在东社县,你给你爸打电话,就说我们在网吧抓住小偷,等会儿还要去派出所。你在电话里别说让人捅了,省得你爸急吼吼拉一票人过来砍人。” 韩桐心知到派出所后,周文奎与吴俊雄狼狈为奸很可能还会扯烂账,有必要让袁小金他爸袁学军赶过来替他们出头。 袁小金却有些犹豫,接过手机后眼神就往钟倩、周晓棠两人瞥。 韩桐他爸在下面的县里工作,爷爷、奶奶这段时间又在医院里,但他也怕刚高考完就惹上这样的事,会被家里训斥啊! 袁小金知道钟倩她家不凡,周晓棠看着更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就想着她们能通知家里出面就好;更何况今天是她们手机被偷,他们今天纯粹是见义勇为。 “你快点打电话,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韩桐假装猜不到袁小金的小心思,催促他道。 前世他们到派出所之前,韩桐就给他爸打了电话,老老实实说了钟倩跟她的朋友手机被偷。 他爸韩毅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联系钟倩她妈李新茹,而李新茹当时在外地出差,自然是通知钟建成赶到派出所处理事情。 照道理来说,哪怕周文奎已经在网吧搅了浑水,钟倩她爸仅需将他市政府副秘书长的头衔搬出来,也能轻而易举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事实上呢? 钟建成赶到派出所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将钟倩、周晓棠接走了。 一切就像是他们两个少年在网吧头脑发热,没有搞清楚状况就把人给打伤了,而钟倩、周晓棠她们找回手机,“解除误会”,自然跟整件事就再没有半点瓜葛! 随后周文奎、吴俊雄怂恿刘癞子死死咬住他家,还拿到轻伤鉴定,他跟袁小金被刑事拘留,他爸跟袁学军动用一切关系出面调解都不行。 最后还是他爸在静海区检察院工作的同学顶住了压力,没有让整件事彻底失控,滑向更为黑暗的深渊,但他家跟袁小金还是拿出十万块钱赔偿刘癞子换取谅解书,才免于起诉。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当时已经察觉他爸跟李新茹暗中来往密切的钟建成! 韩桐重活一世,怎么敢让钟建成这时候有机会插手进来? 他也没有办法在电话里跟他爸解释清楚,就索性让袁小金先通知他爸袁学军过来。 袁小金推脱不过,硬着头皮拨出电话。 钟倩看了周晓棠一眼,她俩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韩桐与袁小金高考结束了还好,但她跟周晓棠即将升入高三,今天一早出门还跟家里说是陪周晓棠参观校园后要留在学校图书馆自习—— 钟倩没想到周晓棠是个网瘾小妹,逛过校园就拉她跑来网吧,中午两人就简单吃一份炒面还不想离开,非要将《东京爱情故事》看完才肯罢休。 她们要是被家里知道发生这些事,会被“收拾”得更狠,好不好? 当然了,她们比袁小金心思更单纯,心想现在有韩桐、袁小金在,真要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她们再给家里打电话也不迟。 这时候还有一群人,看到周晓棠、钟倩的脸蛋,嫩得像清晨沾有露水的花骨朵似的,一个个荷尔蒙飙升,刚才义愤填膺一起收拾刘癞子不说,这会儿嚷嚷着要陪同去派出所做证—— 他们基本上都是海阳工业大学、航运学院暑假留校的学生,看上去也都很可靠。 ………… ………… 韩桐将袁小金那包中华拿过来,先点了一支,然后将烟跟火机递给周文奎: “我同学袁小金,他爸袁学军是星海大酒店的老板,就在新海路口——老奎你应该听过吧!” 要是别的小混混假装老道的递烟跟火机过来,周文奎早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周文奎此时却迟疑看了袁小金一眼,将烟跟火机接了过去,点着烟假笑道: “袁学军啊,吃过几次饭,我说你同学怎么看上去眼熟呢!刘癞子这次是不地道,竟然动了刀子,等到派出所少不了被收拾一通,你同学伤口应该不深吧?” “伤口是不深,但也非常危险,真要捅到动脉,说不定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 韩桐平静地盯住周文奎的眼睛说道, “等会儿到派出所,老奎你可得盯紧了。小心袁小金他爸赶到后,急眼直接拿刀捅了刘癞子!” “……”周文奎听出韩桐的恐吓之意,心里冷冷一笑,没想自己还有被屁大小子吓唬的一天。 韩桐知道周文奎不是三言两句能吓住的,转头看了堵在柜台角落里的刘癞子一眼,就不知道这怂货心里怕不怕? 钟倩见韩桐出手打人那股狠劲,现在又流里流气的抽着烟,就像个小流氓,心里异常的震惊跟困惑: 她两年前踏进高中校门,第一眼就看到韩桐,刚想挥手打招呼,但韩桐当时明明也看到她了,却硬生生将头转开了,她那时就“气坏”了,暗暗发誓:除非韩桐主动,要不然她也绝对不告诉别人他们从小就认识。 周文奎抽着烟,骂骂咧咧的督促秦东将前面乱七八糟的桌椅扶起来,将砸坏的显示器、机箱都收拾到一起,暗暗估算可能会有好几万损失,心痛得滴血,暗想韩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儿子韩毅在东社县应该有些能量,但在市里学堂街这一片,却未必有吴俊雄好使。 当然了,他暂时也不清楚韩毅在市里有没有过硬的关系,刘癞子又被抓了现行,给他搅浑水的空间实在有限。 这时候学堂街派出所的民警秦麻子与徒弟小阚,带着两名治安联防队员顶着烈日出警赶过来。 周文奎亲热的递烟过去招呼:“老秦、小阚,这破事怎么大热天的麻烦你们俩走一趟?” 前世是刘癞子的姐夫吴俊雄直接带队出警,韩桐没有跟眼前的“老秦”、“小阚”打过交道,装回安分守己的高中生模样,静观局势发展。 秦麻子第一眼就认出刘癞子,暗地直喊麻烦,但见这么多人咬定刘癞子偷东西还持刀伤人,也只能暗中吩咐徒弟小阚,到外面给副所长吴俊雄挂一通电话。 问过一圈话,大体了解过情况,秦麻子就准备先安排人送刘癞子、袁小金去社区医务室救治,再让韩桐、钟倩、周晓棠,以及周文奎到派出所做详细的笔录。 有七八名工大、航院的留校学生,自告奋勇要跟着去派出所作证,被秦麻子瞪眼一顿训斥。 韩桐找来纸笔,将这几名愿意作证的学生的联系方式,都记下来。 周文奎开玩笑似的跟秦麻子笑道:“也不知道现在这些小年轻啊,怎么有那么多的心眼!这是怕老秦你玩什么花样啊。” 老秦很不耐烦的直皱眉头,但见韩桐无动于衷以为是个愣头青,暂时也无意干涉。 袁小金今天当了英雄,心情非常爽快,赶去医务室包扎之前,还热络的招呼钟倩、周晓棠: “隔壁杂货店是韩桐他家开的——你们包里都装了什么,看上去好重,要不先放到隔壁去?” “好啊,好啊!” 钟倩、周晓棠看到警察过来,天然就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也烦将塞满复习材料的包拿来拿去。 韩桐有些头大。 他还想着到派出所后,先配合周文奎这些孙子,先将钟倩、周晓棠她们糊弄走呢,以免惊动到钟建成…… 第4章 派出所的交锋(一) “韩桐,韩桐——小金他人呢!” 韩桐到底没有办法拒绝钟倩、周晓棠先将包放到他家杂货店里,一行人跟秦麻子走到派出所时,袁小金他爸袁学军开桑塔纳赶过来。 韩桐之前就到袁小金他家酒店蹭过几顿饭,见过袁学军;要是将前世经历算上,他对这个既有生意人精明头脑,却又不失江湖豪爽性情的汉子就太了解了。 他走上前隔着车窗,跟袁学军说道: “袁叔叔,小金肩膀被小偷拿刀捅伤了,情况应该不是很严重,先去医务室包扎了。你不要着急!” “怎么会被捅伤了,捅刀子的狗玩意在哪里?” 袁学军急眼问道。 儿子打电话说在网吧抓到小偷,他赶过来又听韩桐说儿子被小偷拿刀捅伤了,他怎么可能不急眼? 袁学军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后将车门踢上,拳头捏紧,眼神狠戾的在周文奎脸上打转。 除了韩桐以及娇滴滴的钟倩、周晓棠,只有周文奎作为事发地的经营商户过来做证,秦麻子跟小阚两人又都穿着警服——袁学军不盯到周文奎的头上,能盯谁? “军哥,我,周文奎,我们以前吃过饭的。这事跟我没关系,只是刚好发生在我开的网吧里——是别人拿着小刀子乱舞,不小心把你儿子划伤了,” 周文奎轻描淡写的解释道, “不过,你真不用担心,就是闹着玩的小把戏,你家小子左肩这边被水果刀划破一道小口子,在网吧就止血了。偷手机的却是被打惨了,也送去抢救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韩桐说是“捅伤”,周文奎轻描淡写说是“划破小口子”,袁学军一时情急也没有太在意区别,拦住年纪较长的秦麻子,焦急问道: “这个警官,我儿子去哪里包扎了?” 秦麻子见当事人的家长过来了,不动声色将腰间别着的中文寻呼机拿下来,给袁学军看: “你儿子情况确实不是很严重,这是送他们去社区医务室的联防队员刚发来信息,你儿子正在包扎,马上就能到派出所来。不过,盗窃嫌疑人确实被打得有些严重,社区医务室处理不了,已经送往市人民医院救治了。” 袁学军心绪稍稳。 他还不了解具体的情况,心想只要儿子人没事,真将小偷打残或者打死了,无非是赔多少钱的事,天塌不下来。 他没有怀疑韩桐刚才是瞎说,只当韩桐遇到这种事被吓着了,也没注意到周文奎心领神会的看了秦麻子一眼…… ………… ………… “老秦,你过来一下!” 派出所院子仅有一栋三层小楼,石灰粉刷的墙皮都有些剥落。 韩桐他们走进门厅,楼梯口有一名中年警官正等着他们过来,眼神先扫过众人,大咧咧的招呼秦麻子过去说话。 他就是刘癞子的姐夫,学堂街派出所副所长吴俊雄! 韩桐也是很自然的朝身侧的秦麻子跟周文奎看过去: 周文奎这时候乖得跟鹌鹑似的,没有上前要跟吴俊雄招呼的意思,应该是怕经验老到的袁学军看出什么痕迹来;秦麻子犹豫了一下,示意徒弟小阚先带人去问讯室做笔录,他走去楼梯口跟吴俊雄说话。 狭长的问讯室甚是简陋,同样是磨石子地面,墙裙部位贴了一圈白瓷砖,墙裙往上部分也是用石灰刷白,窗户从外面拿铁栅栏封死。 空荡荡的问讯室仅有一张长桌,几张折叠椅。 “小阚,整件事是这样的,刚才在网吧有点乱,我再把我知道的说一遍……” 周文奎在问讯室坐下来,就抢先将事情说了一遍,临了又跟袁学军“避重就轻”的唏嘘道, “现在小年轻真了不得,出手完全不懂轻重!我听到动静赶进去,将其他人都拉开了,你儿子这个同学还在拿键盘,狠狠砸刘癞子的后脑勺,血‘哗啦’流了一片。刘癞子真要被打坏了,我看那几下的责任最大!你家小子不孬,将人揪住不放,动手却知道轻重!” 刘癞子被打得有些严重,现在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换作任何一个家长,第一念头都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少担些责任。 周文奎就是想利用袁学军可能会有的这种心理,先给韩孟的孙子下个暗套。 再说了,他说的也都是他看到的“事实”,不怕韩孟的孙子能反咬他一口。 要是换成其他人,还真没有办法应付这种场面,韩桐心里却是一笑,盯着周文奎阴柔的狭长眼睛,不紧不慢的反问道: “周老板,你既然知道现在小年轻个个都了不得,出手又不懂轻重,你怎么到派出所还敢胡说八道的?你真觉得我们这些小年轻什么都不懂?” 周文奎看了韩桐一眼,装傻笑道:“啊,我哪里胡说八道了?我说的话,刚才小阚警察都记下来了,我可以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负责任。” “刚刚在派出所大门前,周老板,你就已经在胡说八道了,” 韩桐冷冷一笑,说道, “刘癞子拿刀捅袁小金,是袁小金及时闪开,锋利的刀口才擦着左肩而过,但刘癞子当时的动作,明明是捅是刺,不是划——周老板你以前混过街头的,不可能真不知道这两个动作在危险性及凶恶程度上,区别有多大吧?” 韩桐不给周文奎反应的机会,跟钟倩、周晓棠说道:“刘癞子当时的动作,你们比划给袁小金他爸爸看一下——这也涉及我们这么多人在当时的行为是算见义勇为,还是防卫过当!” “啊?” 钟倩、周晓棠刚才都没有注意周文奎的说法有什么问题,听韩桐提醒,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当即就详细描绘起她们目睹的情形, “那个小胡子开始拿刀出来是乱挥乱舞,见袁小金死活不松手,就拿刀刺向袁小金的胸口,袁小金紧急闪开了一下,才仅仅左肩被划破口子,但当时的情形确实非常危险——韩桐这也是那时候急了眼,拿东西上前打那个小偷的!” 秦麻子从门缝里打量好几眼在现场默不作声、各方面都显稚嫩的小年轻,没想到这一刻锋芒毕露。 他迟疑片晌,也担心袁学军不是善茬,决定不去沾染这里面的关系,推门进去拿起笔录看了一遍,指出一些关键处,跟徒弟小阚说道: “这里重新写,不要糊弄……” 看到这一幕,钟倩都想拿周晓棠的手机,打电话给她爸了。 袁学军这一刻头皮也是发紧起来,狐疑的打量起周文奎,意识到他在这里面绝不简单。 周文奎却是无害的摸了摸后脑勺,假笑道: “我下楼时,他们都已经将人打翻在地,血淋淋的,网吧里有人说划伤,有人说捅伤,我还真不是太清楚了。最后是捅是划,还是要看目击证人的说法,我在这事上只能算间接证人。” 周文奎没有想到韩孟的孙子这么不简单,但他辩解对这一幕没有目睹,只是听别人口述,可能用词不准确,也不怕别人能拿他怎样! “还有一个细节,周老板刚才也有意藏着没说,” 韩桐没有理会周文奎的狡辩,转过头来等小阚警察将笔录修正过来后,接着说道, “周老板是听到动静再赶回网吧不假,但将刘癞子从地上拉起来的第一句话,就问刘癞子是不是被人误会了,还让网管直接到派出所找吴所长报警!我当时就感到奇怪,那么多人都看到刘癞子偷手机,周老板怎么会第一时间怀疑大家都看走了眼?再说报警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周老板为什么要让网管大热天跑几百米到派出所,还指名道姓要找吴所长报警呢?难不成这个吴所长是派出所专管盗窃案的?” 周文奎这时候身子似被定住。 韩桐盯着周文奎,不紧不慢继续说道:“说来也奇怪,刘癞子接下来就开始抵赖了。我听到刘癞子抵赖,甚至反咬袁小金栽赃他,真是气炸了,脑子一热就拿起键盘去打刘癞子,还从刘癞子的裤兜找到被偷的手机。当然,我承认我那时候没有控制住情绪,没有想到有人被抓了现行,还敢狡辩,还敢反过来栽赃别人诬陷。我年纪少,谁他妈敢栽赃我,不要说键盘了,我手里有刀,都会捅出去的……” 小阚警察见韩桐年纪轻轻说话口气却大,不爽的训道:“你前面拿保温杯砸人脸,这个情节更严重!” 韩桐端正坐姿说道: “……刘癞子拿刀捅人,我当时确实慌了,情急之下拿东西乱砸,就想制止刘癞子行凶。是保温杯还是别的什么,我太激动了,记不大清楚。当然,大家都有看到,我都认。我只是说我当时情绪太激动了,手边有什么就拿起来打过去!” 周文奎完全没想到他以为那些不着痕迹的微小细节,都被韩孟的孙子看在眼底,脸也彻底冷了下来,不再吭声。 钟倩看向周晓棠,指了指她手里捏着的手机。 周晓棠微微摇了摇头,朝韩桐呶了呶嘴,示意这些情况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她们暂时先看事态怎么发展。 袁学军眼神狠戾起来,在问讯室里的众人脸上打转,暗暗庆幸及时赶到派出所,要不然让人抢先做实了笔录,很多事情难扯清楚了。 他这时候也将手机从腰间皮套子里掏出来,心想这时候应该找关系介入进来。 第5章 派出所的交锋(二) 感谢drunkyong、罗海军、李骑驴、知白、超级木头、苦柚六位兄弟,新书发布第一天就上盟。 ………… ………… 看到袁学军掏出手机来,韩桐先伸手说道: “袁叔叔,你的手机先借我用一下;我还没有跟我爸说这事呢!” 钟倩才想到,韩桐他爸大小也是一个官,以前还跟她爸在市政府共事过。 从袁学军手里接过略显笨重的摩托罗拉,韩桐又看向秦麻子,问道:“秦警官,我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秦勇阴沉着脸点点头。 韩桐就在问讯室里拨通他爸的手机: “爸,奶奶身体不舒服住院了,爷爷要陪床,没让告诉你,这两天都是我在学堂街看店。我今天中午跟袁小金到隔壁上网,看到学堂街派出所副所长吴俊雄的小舅子刘强,偷一个女孩子的手机。我没敢做声,袁小金将刘强揪住,却被刘强拿刀捅伤了。我跟其他人一气之下将那个刘强抓住,还将他打了一顿。周文奎,就是隔壁网吧的老板,他明明知道刘强是吴俊雄的小舅子,走到派出所楼梯口看到吴俊雄他人了,却假装不认识,现在做笔录又吓唬我们说把人打伤了,要承担责任。袁小金他爸爸已经赶到派出所了,正在交涉呢!你现在从东社赶过来?好的,我们等你过来……” 韩桐没有办法拖着不给他爸打电话,他索性就借这通电话,让袁学军明白在这间问讯室之外正发生着什么。 当然,他也不想他爸太大惊小怪,更没有跟他爸提及事情涉及钟倩。 周文奎脸皮子微微抽搐着,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来: 要是韩孟或者韩毅一早到场,他说话肯定要谨慎得多,甚至会忍受点损失,不搅和到这破事里去——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屁大的小子早就窥破这一切,竟然能忍到这一切才说破?! 袁学军看向周文奎,冷冷说道: “我想起你来了,在学堂街人人叫你‘老奎’是不是?你也算是混出头的人物了,做事怎么就这么下作?刚才在楼梯口那位,是不是吴副所长,捅伤我儿子的,是不是这个狗屁吴副所长的小舅子?” 周文奎再精明老到,脑子也是卡机了。 袁学军又扫了秦麻子、小阚一眼,从韩桐手里拿回手机,走到问讯室外的过道里,拨电话出去: “阚主任,现在有件事真要麻烦你呢。小金这混账东西刚刚高考完,又惹事了——他中午跑出去上网,在网吧看到有人偷东西,头脑一热就去抓小偷,却被偷东西的狗玩意拿刀捅了!小金他人没什么事,但这事有其他蹊跷,捅人的是学堂街派出所一个副所长的小舅子,现在有人想糊弄事。这事被捅伤的是我儿子,他妈不要说一个屁副所长了,就是副局长,我他妈也不能这么就算了。这群狗东西,捅伤人想糊弄过去不说,更甚还要反咬一口。对了,小金还有一个同学在场,抓住那个狗屁吴副所长的小舅子,是东社县委办副主任韩毅他家小子,上次还想拉你们一起喝酒呢。韩毅他在从东社赶来的路上,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市里。这事我们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军哥,没那么严重……”周文奎见事态有些失控,看到袁学军走回问讯室,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 “操你妈!没那么严重?” 袁学军一脚狠狠踹中周文奎的小肚子,将他到踹到靠墙,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我就问你,韩桐刚才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刚才站楼梯口的是不是那个捅人狗波依玩意的姐夫?” 周文奎挨了一脚,痛得肚子直抽抽,但没敢对盛怒之下的袁学军还手。 秦麻子上前将吴学军拽住,喝止道:“这里是派出所,你们要打出去打!”接着又示意周文奎先出去,跟袁学军说道,“我们现在还在了解情况,就算捅人的是吴副所长的小舅子,我们也不可能包庇……” “真不可能?” 袁学军早就过了热血冲头的年纪,看到周文奎出去,他也不可能在派出所怎么样;他刚才狠狠怼到周文奎小肚子上的那一脚,主要也是将态度亮出来。 这时候有人敲门将袁小金带进来,扫了室内众人一眼,跟秦麻子说道:“老秦,打伤人的小孩过来了!” “哼!” 见派出所内部竟然都统一了说法,袁学军气得想将手机砸桌上,冷冷盯住秦麻子跟不知所措的年轻民警小阚,想看他们有什么花招要耍出来! 秦麻子头皮暗暗发麻,心知这事不是吴俊雄一个副所长想压就能压得住,强打起精神,跟袁学军说道:“事件经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儿子是最直接的当事人,我们肯定优先采纳他的证词。” 看见儿子袁小金走进来,非但没有将受伤当回事,神色间还颇有些雀跃,袁学军瞪了他一眼:“你先做笔录,等会儿再收拾你!” 袁小金却也是混不吝的性格,还不知道整件事背后的复杂性,说着就兴奋起来,手舞足蹈跟他爸袁学军比划起来: “……真得说当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危险了,我都有些蒙,下意识就拽住那孙子,那一刀没能完全躲开,这几年学跆拳道都有些白瞎了。韩桐看到我危险,冲过来特别勇,‘砰砰’几下就将那个孙子干蒙了。他先是拿的键盘,没大用,砸了一下,就断开了——看到小胡子还想发飙,韩桐又拿起保温杯,那个可是钢壳的,砸那孙子脸颧骨这里,‘咚咚咚’,那个声音听得就叫一个爽啊。我瞬间脑子就胀开了,抡起折叠椅就朝这孙子砸过去……” “你他妈还兴奋起来了,你他妈真不怕死?”袁学军又气又急踹了儿子一脚,都不敢想象那一刀捅实了,他找谁哭去! 袁学军这时候也真正明白,刚才韩桐在问讯室对周文奎进行反击,甚至在网吧坐实刘癞子偷窃这事还是其次,关键还是他家小子身处危险,果断出狠手灭了刘癞子的凶焰。 要不然他都不敢想象他家这个混账东西今天多挨一两刀,会是什么后果。 袁学军也意识到他家小子的这个同学,之前看还有些腼腆,却真不简单,绝对称得上有勇有谋。 钟倩、周晓棠的笔录都比较简单,甚至偷窃都不是整件事的重点——等她们简单做过笔录,韩桐就将杂货店的钥匙交给她们: “现在没你们什么事情了,你们先去我家杂货店等着。我们还要等我爸过来……” 韩桐没有办法直接将钟倩、周晓棠赶走,就糊弄她们先回学堂街——派出所现在也希望能大事化小,没有拦着。 韩桐等他爸韩毅匆匆从东社县赶过来,又做回乖宝宝,主要由袁学军将整件事说给他爸知道。 袁学军也是咬死刘癞子是被一群人义愤填膺围殴,韩桐仅仅是其中一人。 毕竟刘癞子被打成什么样子,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袁学军得考虑吴俊雄背后可能有更硬的关系,有可能给韩家父子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韩毅赶到派出所,见整件事是袁学军儿子被捅伤,袁学军在派出所里也表现足够强硬,他除了配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韩桐见事情没有脱离掌控,也就拉小金先离开派出所…… 第6章 故人应相识 袁小金今天确实有些亢奋了,回到学堂街见钟倩、周晓棠还在杂货店,逮住两个女孩子说个不停, 韩桐则站在卷帘门前,看着杂货店里的情形,与内心深处的模糊记忆重合在一起: 临门是两张框架磨损的玻璃矮柜,摆放各种香烟。 柜台上有他爷爷用惯的算盘,一只调频收音机;一部红色公用电话,标价以及电话号码都拿透明胶纸贴在按键旁。 柜台上还有一个大托盘摆放日历、口香糖、圆珠笔等零碎商品;也有ic磁卡以及各种游戏充值卡,有千年、石器时代等当下流行网络游戏的精美封面。 韩桐拨弄一叠叠游戏充值卡,竟然没有看到《传奇》的游戏点卡,才恍然想起前世《传奇》要等到九月底才正式公测。 玻璃柜后用一长排高柜,摆满各种日用杂货,也将整个门面房隔成两半,对外营业的空间约二十来平方米,就已经显得有些空旷了,也非常的传统: 饮料直接摆货架上,大夏天连一台冷柜都没有。 他家这间门面,跟周文奎的新世纪娱乐城网吧紧挨着,原先是制鞋厂的质检车间,早年并不临街。 学堂街九九年拓宽,制鞋厂最外侧的自行车棚、收发室被拆除,韩桐他家的这间杂货店,跟新世纪娱乐城才变成临街店面的,市口价值也越发突显出来。 杂货店作为原先的质检车间,其实有近七十平方米,主要空间拿货架隔在后面,平时充当仓库、休息室: 除了堆满各种存货,以及他奶奶日常习惯搜集的各种纸箱、纸皮、塑料瓶、旧书旧报外,还靠墙角摆放行军床、藤编躲椅等物。 休息室后面还有一道小门,韩桐走过去打开来,外面是学堂街制鞋厂的大院: 迎面就是一长排主厂房,西面有一栋两层办公楼座西面东矗立着。 大院的西北角、北面,还有职工食堂等一些附属建筑,这几年都陆续租了出去,开办餐饮、打印店、眼镜店、理发店、租书店等业态,在海工跟航院之间形成一条小小的回字型商业街。 学堂街早年缺乏商业方面的整体规划,周围六七所大中院校,除了教职工及家属居住的学苑小区,有三四十间临街的小车库出租外,制鞋厂大院成了附近院校学生最核心、繁华的聚客点。 韩桐他爷爷退休后,经营杂货店也就是当个副业,每个月有两三千块的净收入就相当满足了,后面就算杂货店临街了,市口变得更好,也没有想过要折腾什么。 而周文奎前世今生在这件事里搅浑水,最初除了有意讨好吴俊雄外,事实上还有想着将他爷爷从学堂街赶走,将杂货店给并过去;前世更是搭上钟建成的关系得势…… ………… ………… “韩桐他家店连个冰柜都没有,你们都想喝啥?我出去买冰镇过的!” 折腾到现在袁小金也是口干舌燥,下午天气又热得厉害,他见杂货店货架上的汽水摸上去热乎乎,他准备骑车到别家小卖店买冰镇饮料回来享用。 “随便。” 钟倩抛出一个女孩子最惯用的答案,将袁小金打发走。 韩桐将里侧那张藤编躺椅拖到玻璃柜台旁,拿起缺角的蒲扇,眼睛看着外面的柏油路面,心里却想要怎样将钟倩、周晓棠尽快打发走。 “你不觉得我们在上高中之前就应该认识吗,还是你真的没有认出我来?” 钟倩再也忍耐不住,走到韩桐跟前,明亮的眸子盯住他,都想揪住他的耳朵,就像小时候那般…… 此时日头微斜,炽烈明亮的阳光照在钟倩娉婷的身姿上,淡绿色的t恤这一刻也变得有些透,纤盈的腰肢曲线与如玉一样的肉色隐约若见。 韩桐视线缓缓上移,没想到实际比他要小两岁的钟倩,发育已经相当可观了,即便算不上奇尺,却也远非周晓棠的a+型能及,都将t恤衫顶出来一截。 再往上是修长、晶莹剔透的颈脖,白皙得就像雪;略有婴儿肥的圆润下颔,以及带有娇怨不满之意的迷人少女脸庞。 韩桐当然不会承认母亲病逝后,他性格就变得敏感孤僻,又自惭形秽才对钟倩选择无视。 韩桐对钟倩这个前世的继妹,情感也是极其复杂的,此时却故作淡然的惊讶说道: “我认出你来了啊,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来呢?你高中进校第一天,我就认出你来了。你那天穿一件鹅黄色连衣裙,白色的运动鞋,头发要比现在短一些,刚刚要到肩膀,拿一只蝴蝶发夹别在耳后,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我当时就站在我们教室前的过道里,看到你还想打招呼,但你明明都看到我了,却像完全不认识似的将脸转开,我也就知情识趣的没有打扰你!我还以为你完全把我给忘记了呢!” 钟倩一口老血闷在胸口: 高中入学那天,明明是她先看到韩桐跟一群人站在廊道里,她想打招呼,看到韩桐头转开才作罢的! 钟倩还是太嫩,韩桐又太坦然自若了,眼睛里还有一点点无辜、一点点委屈,她不禁疑惑起来: 难道高中入学那天,确实是韩桐先看到她,但她当时没有在意,让韩桐误会了? 高中开学那天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发夹,她自己都没有印象了,韩桐竟然还清清楚楚的记得这些细节?! 周晓棠坐在玻璃柜台后,歪着脑袋饶有兴致的看着钟倩跟韩桐两人—— 派出所民警赶到新世纪娱乐城,韩桐、袁小金以及钟倩就说了他们都是海阳市一中的学生,但不是同一个年级,别人就理所当然认为他们不认识。 还是从派出所来到杂货店,周晓棠才听钟倩说她跟韩桐打小就认识,家长还曾是市政府的同事。 周晓棠再聪慧,也看不出韩桐在说谎,却觉得两人因为这样的误会,两年来在校园里撞见都互不理睬,真的很有趣。 “你们去派出所没有被人欺负吧?” 这时候两个小青年从新世纪娱乐城出来,经过杂货店走过来问道, “你们去派出所后,网吧里有人说偷手机的那个家伙,好像他姐夫是街道派出所的副所长。那个家伙今天被打得有点惨,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要小心一点……” 韩桐已经揭穿了刘癞子背后有什么关系,钟倩、周晓棠才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你们俩都还没有留我们的宿舍电话吧?” 额头爆出几粒青春痘的瘦脸青年,从随身携带的小背包拿出来纸笔,凑到玻璃柜前写下联系方式,热情的递给钟倩、周晓棠, “我叫孙宸,我跟罗瑞都是海工的大三学生,这个暑假没有回去。这个是我们俩的宿舍电话,你们要是遇上什么事,直接打这个电话——对了,你们的联系方式,也给我们留一下!” 韩桐心想他在网吧时,将那几个愿意站出来作证的留校学生联系方式都抄写下来,里面就有孙宸、罗瑞两人。 这两家伙当着他的面,找钟倩、周晓棠套近乎,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啊? 周晓棠莞尔一笑,没有接孙宸递过来的纸条,杏眸瞥向韩桐,说道:“你们宿舍的电话,韩桐都有记下来,真要有什么事,韩桐会联系你们的。” “……” 孙宸脸皮也是厚,将抄写宿舍电话的纸条捏在手心里,丝毫无碍的看向韩桐,夸赞道, “你小子厉害啊。以前看你坐柜台后面看店,手里还不忘捧本习题册,真没想到你小子打架这么厉害,今天真把我们哥俩都惊着了!对了,你那个同学呢,他情况严不严重?” “他啊,没什么事,没等到医务室包扎,血都止住了。他嫌店里没有冷柜,大热天饮料没有冰过喝着不痛快,刚骑车出去买饮料了。”韩桐说道。 “这倒也是的,” 孙宸是个活跃的性子,制鞋厂大院作为他日常在校外的主要活动基地,他对杂货店的情况还是比较熟悉的,以前还不时跟守店的韩老爷子搭几句话。 他这会儿又探头朝店里扫了两眼,评价说道, “你家的市口是好,就是太传统了,货架子没多少种商品不说,大夏天连个冰柜都没有——这得丢多少生意啊。当然,你爷爷奶奶都有退休金,也不在乎这家店多赚或少赚几个钱……” 韩桐心思一动,打量了孙宸、罗瑞两眼,说道: “怎么可能不在乎?只是我爷爷、奶奶之前没有太多精力折腾。这段时间我奶奶生病了,我爷爷要在医院陪护,将店丢给我了。我就想是不是利用这个假期,将店改成时新的便利店,吸引你们工大以及航院的学生过来购物呢。只不过,我刚高考结束,没有什么经验,也不知道便利店应该怎么布置?” “啊?”袁小金这时候提着一大兜可乐、橙味汽水,骑车赶回来,支脚停在店门口听到韩桐这话,愣怔问道,“你家要改便利店,怎么以前没有听你说起过?” 第7章 各个击破的技巧(一) ………… ………… 等袁小金将车停好,韩桐接过一罐冰镇可乐,面不改色的胡扯道: “也就这两天我奶奶生病住院,我爷爷才下定决心,正想跟你说,拉你入伙呢。我家这间门面房,其实有六十多平呢,现在仅仅拿货架将前面隔出二十平方米摆放柜台,后面当仓库、休息室,非常浪费!孙宸、罗瑞他们是海工的高材生,很早就在校外打工,应该知道怎么改店吧?” 说到最后,韩桐又满是仰慕的看向孙宸、罗瑞两人。 孙宸就算没有太把韩桐的话当真,但也不妨碍他在钟倩、周晓棠面前有卖弄的心思,假模假样的走进店里,饶到货架后,又打开后门走到制鞋厂大院看过一遍,说道: “这么多面积没有充分利用确实很可惜,你们可以再租一间便宜的房子当仓库,这里像便利店那样摆放开放式货架,一个月增加三五万营业额,是没有问题的!你们看现在虽然是暑假,但靠工大、航院暑期留校的学生,下午院子里就非常热闹了……” 工大、航院都是本科院校,很多学生暑假都留校,或打工兼职,或为考研上培训班,又或者纯粹就留在学校里瞎混。 见孙宸快掉坑里来,韩桐打竿子跟上,故作兴奋道: “孙宸,你跟罗瑞你们这么懂行,那真是太好了。改便利店的事,我完全可以交给你们来负责——你们以后就在我家店里打工好不好?我志愿报了南都理工大学计算机系,理工大这两年扩招,新校区还没有建成投入使用,我要是录取了,第一年是会在海阳的教学点上课,但大一的计算机系课程听说也非常紧,我还要考四六级,可能没有太多时间管店里的事情。至于袁小金,我会拉他一起投资,但更不指望他会看店——我们肯定还要另外找店长……” “……” 孙宸心思活络起来,他刚才吹着也有些上头了。 韩老爷子跟老伴的年纪都有些大了,韩老爷子的儿子又是海阳下面县里的公职人员,早就有改店的想法,但拖到现在交给孙子负责也是很正常的。 要是他与罗瑞这个暑假就参与进改造店面,是不是大学最后一年都能有一份不错的兼职吧? 罗瑞却是个持重稳健的,问韩桐: “你爷爷他人呢,他这两天还来店里吗,不会真将店交给你折腾吧?” 韩桐说道: “我爷爷奶奶不缺养老金,他们还开这家店,就怕我学习差考不上大学没有出息,这里能有个退路!现在我奶奶生病了,他们就提前将这店交给我。” 罗瑞还是觉得这事不太有谱,催促孙宸离开:“你那个家教,不是约好四点吗,再不走都快迟到了!” “你们做好家教,记得晚上过来吃夜宵啊!钟倩、周晓棠今天请客,还没有好好感谢你们呢?”好不容易有两条鱼将要咬钩,韩桐哪可能轻易松手? 钟倩瞪大杏眸看向韩桐:她跟周晓棠什么时候说要请客了,还今天晚上? 韩桐没理会钟倩,很坦然地看着孙宸,看他咬不咬钩! 他爸这段时间在县里特别忙,过两天还要出国考察,韩桐心想他错开时间,夜里再将钟倩、周晓棠忽悠过来当鱼饵,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嗯嗯,”孙宸满口答应下来,说道,“我们做家教可能要七点钟过后才能脱身……” 钟倩还是很给韩桐面子,等孙宸、罗瑞两人走远,才嘟着嘴问:“我们什么时候说要请客了?” “你们好意思不请?”韩桐指着袁小金,袁小金刚才出门新买了一件t恤衫换上,但左肩包扎的绷带还隐约可见。 “好吧,”钟倩顿时被打败了,嘀咕道,“但我也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跟晓棠出来——要是我们出不来,只能改天再请你们了!” “你们现在就回去,说不定夜里还能找到借口出来。” 韩桐考虑他爸跟袁学军随时会过来,先打发钟倩、周晓棠走人。 目送钟倩、周晓棠打车离开,袁小金打量起杂货店,都想象不出改造成当下时新的开放式便利店,要投入多少资金跟精力才够: “你家这店,真要改便利店啊?” 韩桐知道袁小金最好忽悠,还有一股初生牛犊的鲁莽闯劲,他就摊摊手,都不想多费一句口舌。 “我还想着好不容易熬过炼狱一般的高考,痛痛快快的先玩上两个月呢!不过,只要你干,我肯定没有问题!”袁小金爽快答应下来,也没有细想这事能不能做,怎么往下做。 韩桐拍了拍袁小金的肩膀,心里却在想钟倩回到家后,就算不提手机被盗以及进派出所的事,会不会提及今天在学堂街遇到他跟袁小金? 前世钟建成很早就察觉到李新茹跟他爸关系密切,哪怕离婚了,也不想对李新茹放手,要是听到女儿提及今天跟他的相遇,心里会怎么想? 韩桐摸了摸嘴唇上微微发硬的胡茬子,走回到货架后的仓库,一边整理存货,一边暗自盘算: 就算钟建成这一切暂时按兵不动,就算周文奎、吴俊雄以及住进医院里的刘癞子暂时翻不出什么浪来,但他能坐等录取通知书,按部就班去读大学吗? 他前世或直接,或间接接触到的那些行业,当下都没有第一口螃蟹给他吃了;海阳早在九七年就已经有连锁社区超市出现了。 不过,他人生读档回到2001年,就算这次幸运避开钟建成,但钟建成会甘心李新茹跟他爸这个早年的宿敌走到一起,不会认为这是对他人生最大的差辱? 他想在钟建成有所动作之前打下一些根基,多一些对抗的底气,除了借助家里这间杂货店争分夺秒做些什么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 ………… 差不多到五点钟,两辆桑塔纳一前一后在店前停了下来:其中一辆是韩桐他爸韩毅从东社县委开出来的公车。 韩桐与袁小金高中关系甚密,还到袁小金他家星海大酒店蹭过几次大餐,但他爸跟袁学军却是第一次见面。 韩桐心想经历今天的事情后,他爸跟袁学军应该会走得比较近,袁学军也确实是性情豪爽、擅长交际的一个人。 他爸哪怕在政府部门工作多年,这一点却是不如袁学军的。 接下来看到他爷爷韩孟跟着他爸从第一辆桑塔那走下来,韩桐就有些头大了: “爷爷,你怎么也从医院过来了?我都跟爸说了,很小的事情,你们怎么还搞得一惊一乍的?!” 韩桐站起来,先试探袁小金他爸在他们离开派出所后,有没有无意间透漏更多。 “周文奎也真是的,两家都隔壁做生意好几年了,他为了讨好吴俊雄,就将这么大的责任往这两个孩子头上推!也是真亏得他!”韩孟看向新世纪娱乐城就挨着他家店竖挂的店招,抱怨道。 见他爷爷是有怨气,但没有特别深的怨恨,韩桐稍稍放宽心。 韩桐又窥了他爸一眼,见他爸脸色阴翳,眼睛里藏着些担忧,也不知道是察觉到今天发生的事里藏着更凶险的杀机,还是为他自己的前程担忧。 “主要还是刘癞子不地道,他叫袁小金揪住无法逃走,就跟疯狗一样掏出刀来,这个确实有些吓人,” 韩桐以当事人的身份,顺着他爷爷的口吻,轻描淡写的说道, “好在他也是假架子,我们一群人冲上去,他就软了;小金今天是走霉运,左肩上被刀子划了一下。爸,你们在派出所谈得怎么样,刘癞子这次得关进去坐几年牢吧?这种人渣,就得拿社会主义铁拳好好收拾一顿,不要以为国家连着几年扫黑除恶是做做样子,以为有个当副所长的姐夫就能抖上天!” 韩毅看了一眼袁学军: 他不知道儿子跟袁学军儿子这两个看到小偷就冲上去、眼睛里揉不进一粒砂子的半大小子,能不能接受他们成人世界里那些世故的游戏规则? “先进去再说!”袁学军亲热的拍了拍韩桐的肩膀,见儿子换了一件t恤,伸手抓住他受伤的左肩,稍稍用力捏了捏,见他家小子呲牙但还能忍住痛,确认没有什么大碍,就吆喝大家进店里说话。 第8章 各个击破的技巧(二) 进店之后,袁学军就开门见山跟韩桐跟他儿子,说起他们留在派出所交涉的结果: “刘癞子到人民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了,他已经让你们好好收拾了一顿,皮外伤不说了,主要伤情是左脸颧弓骨裂,还断了三根肋骨,但也明确他持刀行凶,危险程度高,你们跟其他几个大学生都是正当防卫。不过,你们这些小子下手还真不知道轻重啊,估计他以后都不敢在学堂街混了,我们再追究下去也没有多大意思。所以呢,我们在派出所就直接同意和解了,人家赔了两万块钱意思了一下……” 袁学军从他高仿的驴包里,掏出一叠钱扔桌上, “你们俩一人一半,这是给韩桐的,谁都别亏着!” 见他爸下意识就要推辞,韩桐抢先一步将桌上那叠钱拿过来,“很不确定”的看向袁学军: “我都没有受伤,这个是人家赔小金的钱吧?我拿了多不好意思啊!” “这混小子没有脑子,剩一万给他补补脑子就算客气他的……”袁学军又踹了儿子一脚。 “你怎么老踢我,我今天又哪里得罪你了?”袁小金不满的嘀咕道。 “我收拾你一顿算轻的,你好好想想回去怎么跟你妈说吧!”袁学军瞪了儿子一眼,伸手又要去敲他的脑壳,说道,“还有,你说这钱韩桐要不要拿,还是都给你补蠢脑子?” “都给韩桐也是应该的,但剩下的要给我!”袁小金眼睛窥着他爸的手包,又倒打一耙的说道,“我都跟你们说了,早点给我买手机,高考结束都有两天了,你们还拖着不给我钱。我今天手里要是有手机,肯定先打电话报警,怎么可能傻乎乎冲上去抓人?” “得了,这都能赖我们头上来——谁知道你小子,高考刚结束就能捅这么大的篓子!”袁学军将另一叠钞票取出来,很随意的扔给儿子,说道,“记得多请韩桐搓几顿好的!” 袁学军最清楚整件事的不简单,但他年轻时就在街头摸爬滚打,才混到如今稍有人样,信奉的是“敢闯敢拼才会赢”这一准则。 他希望儿子将来接他的班,自然也是往这个方向培养! 比起后怕,他更不想这事在儿子心里留下来什么阴影,从此变得胆怯懦弱。 还有一个就是,他还头痛老婆知道今天的事情,会不会逮住他狠里骂…… 韩毅其实没有那么好糊弄,心里有所担忧,频繁看了好几下手表,想着袁学军先将袁小金领回去,他今天还有时间好好跟小桐说叨说叨,人心险恶要提防起来。 “爸,你这么晚是不是还要赶回县里啊,看你一直看手表?我听说赵伯伯马上要从东社县委书记任上,调到市里来当副市长——爸,你这次也应该能跟着调回市里吧?” 见袁学军屁股抬起来就要知情识趣将袁小金先领走,韩桐赶紧插了一句话问他爸,也让袁学军的屁股再次坐实下来。 “啊?”韩毅有些意外的看了他家老爷子韩孟一眼,还以为这事是他爸私下里说的,伸手揉了揉儿子韩桐的脑袋,吩咐道,“没有影的事,别胡说八道。” “我知道规矩的,省委组织部的调令没有下来,这事不能在外面胡乱说,但袁叔叔跟小金又不是外人,” 韩桐这时候假装无意说破这事,就是给袁学军下钩子,紧接着又装作浑不在意的说道, “对了,爷爷说这家小店以后要交给我接手,我跟小金正愁这个暑假没有地方进行社会实践。我就想啊,我们俩现在就接手过来,改造成一家便利零售店!刘癞子赔我们的两万块钱,正好当我们的启动资金。爸,你跟袁叔觉得怎么样啊?这钱反正是白得了,糟蹋了也不心痛!” “你屁大一个小孩,眼界这么高啊,两万块钱不是钱,糟蹋了不心疼啊?你知道你爸现在一个月才多少工资?”韩毅哭笑不得说道。 儿子高考刚结束,但在他眼里还是孩子。 他都不知道妻子病逝后,孤僻得让他担忧的孩子,今天怎么就冒出这么多的大胆念头来。 袁学军却拍着大腿,附和道: “我觉得韩桐这想法不错;他们高考已经结束了,我们就应该放手给他们有更多锻炼的机会;要不然他们这个假期,也是瞎玩折腾掉了。还有我们希望小孩努力读书,说到底还是希望他们以后能适应社会激烈的竞争。现在就有机会进行实践,哪怕多经历一些失败,不是什么坏事。韩主任、老韩厂长,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韩毅在东社县,哪怕是县委书记赵伯宏的大秘,袁学军在市里做生意,还真用不上,更多是想着先维系住关系。 倘若赵伯宏调到市里担任副市长,韩毅也跟着调回市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袁学军哪里知道韩桐这是在给他下钩子啊? 袁小金见他爸还能这么爽快放他的野马,可是高兴坏了,当下就将韩桐刚才在孙宸、钟倩他们面前的一些说辞翻出来卖弄: “不说更远的院校了,这里左右就紧挨着海工、航院,市口非常好,有一万多学生,南面学苑小区还有住着两三千教职工及家属……哪怕后面隔出去新开一家店,也能多收一两倍的租金啊。其实啊,韩桐都准备从工大招两个兼职的大三学生,帮我们一起去整这件事,也不会太耽搁我们时间!” “韩主任,老韩厂长,这两小子还是有自己的想法嘛?” 袁学军知道他家小子是啥成色,认定这一切都是韩桐的主意,对韩桐就更满意了,爽朗的朝韩毅、韩孟父子哈哈一笑,问道, “他们现在就有想法去这么折腾,还有模有样的,我们还担心他们以后混不出个人样来?” ………… ………… 下一代人应该怎么走,韩毅也有过思考,但他跟袁学军的想法还不太一样。 妻子的病逝,对儿子的影响很大,学习成绩一度下滑严重,极不稳定,以致这次高考,只能选择最有把握的南都理工。 韩毅他是希望儿子进入大学后,进行更充分的准备,以便报考研究生时能进入真正理想中的院校。 再说了,就算韩桐大一会理工大的海阳教学点上课,但计算机系大一基础课程非常紧,还要将英语四六级都过掉,哪有多少时间玩创业啊? 不过,看到儿子拉上袁小金一拍即合,又有袁学军这么大的人跟着摇旗吆喝,韩毅没有办法断然拒绝,有些为难的看向他爸: “这事是不赖,但韩桐他们进入大学,大一课程还是比较紧的……“ 对自己的孙子,韩孟要宠得多,理都不理儿子踢过来的球,说道: “就这个假期先让他们先折腾一下没啥。你妈这个病,虽然不太重,但出院还要在家躺一些日子,我暂时也没有精力顾着这边!” “好吧,先就这么着吧,我天黑之前确实也要赶回县里。” 韩毅没有再坚持反对。 一方面是他性格偏软。 这也决定他即便担心周文奎、吴俊雄这些人有可能会搞事,却也不想当面驳了袁学军的面子。 另一方面,韩毅心里也是想,两个半大小子不识人心的险恶,不懂做店的辛苦,也许吃两天苦头,就会打退堂鼓。 等到那个时候他再站出来拖后腿,事情也就简单了,没必要今天搞得大家都不痛快;就算店改成半拉子,等他妈身体养好,他爸也会有精力来接手。 韩毅看了一眼手表,都过五点钟了,站起来握住袁学军的手,说道, “今天县里还有真事:我们县的赵书记要宴请一个很重要的投资商,事情都是我安排的。刚才也是临时请了假赶回来,现在得赶回去盯着。过两天,市里要组织一个考察团出国,各区县都要派人参加——我可能要等忙过这节,才能再找机会请袁总好好喝一顿了……” “我来请,我来请。我家是现成的,韩主任都还没有来指导过工作。等韩主任哪天考察工作结束,你与老韩厂长先带韩桐过来认个门。”袁学军站起来坚持送韩毅出门上车。 韩桐看着他爸钻进车里扬长而去,心里微微一叹: 赵伯宏即将调到市里担任副市长不假。 赵伯宏担任市政府秘书长时,他爸就在赵伯宏手下任职,之后又跟着到东社担任县委办副主任,说是赵伯宏的嫡系亲信,也不假。 不过,赵伯宏今年都五十五岁了,他这次离开东社县,也是给别人挪位子。 不要说跟周新卫这种新贵相比了,在钟建成及钟家面前,赵伯宏也早力有未逮了。 还有一个就是,赵伯宏的子女也在海阳市里经商,对钟家及炜盛集团多有仰仗。 而前世他爸也确实沦为弃子,被赵伯宏扔在东社之后吃尽苦头。 韩桐也不知道他爸是不是已经嗅到了危机,但他暂时无暇去管他爸的事,眼下他要抓住最后的时间窗口,给袁学军下钩子: 我爸就要跟着赵伯宏飞黄腾达了,赶紧来围猎他这个县委办副主任家的少爷吧! 要不然错过这个时间窗口,等他爸因钟建成从中作梗,被赵伯宏抛弃在东社,哪怕袁学军再地道,也最多跟前世一样,跟他家维持正常的交往,怎么都不可能轻易将他们家本就不厚实的筹码,押到他身上来。 第9章 各个击破的技巧(三) 袁学军咬住钩子也是毫无察觉,见韩桐盯着他爸开车离开的方向,还以为他担心周文奎以后会搞什么事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刘癞子这个人,我也托人打听了一下,不是多横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网吧里做小偷小摸这种没出息的事。吴俊雄那边我们也谈好了条件,以你爸的地位完全不用怕他。周文奎这孙子刚才躲起来了,但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对谁都好。” 韩桐看了新世纪娱乐城那边一眼,心里微微一叹: 相比起钟建成以及钟建成背后的钟家,相比较日后那些以为他想吃周晓棠天鹅肉,将他当成“癞蛤蟆”踩的那些人,小小的周文奎算得了什么东西呢? 就算是前世,周文奎也只是钟建成拿来捅他家的刀而已。 韩桐此时却是讨巧的跟袁学军说道:“嗯,周文奎心眼是多,但他现在摊子铺大了,顾忌多了,最多也只能搞些小动作,我们才不怕他;何况还有袁叔你给我们撑腰。” “哈哈,我们进去说话,外面太晒了!” 袁学军今天没有太多的事,没有急着走,同时他也觉得想牢牢搭上韩毅这条线,这店还不能让两小子搞砸了,他得帮着出出主意。 走回店里,韩桐又第一时间赶着将他爷爷支走: “爷爷,你赶紧回医院吧,你们一惊一乍,奶奶躺在病床上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呢,不要把奶奶给吓着了——现在医院开始发晚饭了吧?我们真没有什么事,有袁叔在,周文奎那点小心眼也耍不起来!” “行,你们折腾吧,别把房子拆了就行;这是公家的房子,我们只是租的。” 韩孟觉得他在这条街还是有点人望的,就站起来先回医院照顾老伴,算是彻底将店交给两小子瞎折腾。 他老两口都有退休工资,还补交了医保,不愁吃穿,再个他也挺赞同袁学军的理念: 多折腾折腾有能力应付社会激烈的竞争,比死读书要强…… ………… ………… 目前爷爷韩孟坐公交车离开,韩桐站在杂货店门口,跟袁学军正色说道: “袁叔,不瞒你说,我爸是秘书出身,跟赵伯宏去东社也是当秘书,做事循规蹈矩,心里希望我将来能走仕途。但怎么说呢,我今天发现跟我爸很多想法有冲突,反而跟袁叔你很投……” “哈哈,” 袁学军叫韩桐挠着心头的痒痒肉,“哈哈”笑了起来,说道, “你们想社会实践,想尝试创业,我肯定支持你们,但相比我这种野路子出身,你爸的视野要广得多……” “这家店要怎么做,我跟小金已经有一些想法了,也打算现在就正规招一些员工过来参与改造以及之后的运营,我们将来更多是做监管,不会荒废我们的学习,” 韩桐不跟袁学军浪费时间唱高调,直接将他整理的一些想法说出来, “所以,我也不想袁叔你误以为我们单纯想过家家。这家店在我爷爷手里的租约、烟草零售牌照以及还有多少存货,我接下来都会进行盘账,然后我跟小金各投入多少钱,应该算多少股份,我也会清清楚楚做好账目——只有这样,店铺经营下去,我们才能从里面真正学到一点东西,不是稀里糊涂的过家家。” “好啊,你小子思路真的很清晰啊,不会高考之前就在琢磨这些事吧?我还以为要指点你们一下呢,” 袁学军见韩桐比他想象的还要成熟一些,拍了他儿子后脑勺一记,说道, “认真学着点,别整天就知道伸手要钱!” “我又怎么了?就是被你整天打傻了!”袁小金嘀咕道。 周文奎始终没有再露面,不知道人去了哪里,袁学军临走前,还特意到隔壁网吧转了两圈才离开。 袁小金在他爸离开后还陷在兴奋里,迫不及待就想即刻着手做起来: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你先别干别的,照这份名单紧急联系一下,就说今天晚上八点钟,钟倩、周晓棠感谢大家今天仗义出手,要请大家吃夜宵。” 韩桐从记录本撕下一页纸递给袁小金,这是工大、航院今天愿意到派出所帮他们作证的留校学生名单,孙宸、罗瑞两人也在其。 他重活回到2001年,第一步当然不是简简单单做一家便利店;他主要还是打算借改店这件事,先将一支队伍拉出来。 而这些人也都对刘癞子动过手,生怕不怕事,聚到一起前期对周文奎、吕俊雄、刘癞子之类也有震慑。 袁小金接过名单看了一眼,迟疑的问道: “把他们都约出来吗?钟倩、周晓棠她们可没有说今天夜里一定能出来啊?” 韩桐说道:“要是钟倩、周晓棠夜里不能出来,我们来掏钱请客也一样。虽然我们手里只有两万块钱启动资金,但肯定不能只是做一家简陋的便利就满足,所以人手还是要多多益善。我们接下来也要将一部分不太适合附近学生的商品清仓处理掉,回笼一些资金,再尽可能能挂账的施工队、设备商垫资改店,争取一开始就做高起点的门店出来……” “好咧!” 袁小金从小受家里熏陶,还真有些看不上仅做一家小店,他守在柜台前,拿那部公用电话就照名单联系人。 韩桐将他奶奶在货架后面,平时收集的纸箱、纸皮、塑料瓶以及其他用不上的杂物,都打电话给废品收购站拉走,接着认真盘点店里的存货,盘算手里就两万块钱现金,要怎样一步步将事情做起来。 袁小金好不容易将所有人都联系到,当中吃了两块饼干垫了一下肚子,将到七点钟时,柜台上的电话机“叮铃铃”响了起来,吓了他一哆嗦。 “啊,钟倩,你们这时候才想起我们来啊?我跟韩桐都在店里没吃饭,等着你们过来请客呢。孙宸、罗瑞他们还没有过来,说七点过后才有空,也快到了。”袁小金接通电话说道。 十分钟后,钟倩与周晓棠合骑了一辆自行车赶过来,两个女孩子都洗过澡换了长裤短衫,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像是迷离夜里的小花,清新动人。 也是巧,孙宸、罗瑞两人这时候也从宿舍赶过来。 “你们真是要大干特干啊?” 韩桐除了盘货,还与袁小金费了一番气力,将横隔房间的长排货架掉转一个方向,还尽可能往后面挪;玻璃柜台也摆到后门一侧。 韩桐就想着先用货架与玻璃柜,在朝向制鞋厂大院的北侧隔出七八个平方来,继续维持杂货店的经营,将面朝学堂街主路的南侧近六十个平方空间,先腾出来进行硬装改造。 经过一番整理,南侧空间宽敞出三四倍进行一番打扫不说,韩桐还拿粉笔在水泥地面上画出将来货架、收银台的摆布示意图。 看到他们离开才三四个小时,便利店改造后所呈现的轮廊都出来了,孙宸、罗瑞当然是大吃一惊:两个比他们小三四岁、刚参加高考的小青年,这么高的办事效率?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随便说说吧?” 韩桐将两叠钱很随意的扔玻璃柜台上,说道, “你们之前是不是担心我们家里不支持改店折腾吗?诺,这是我跟袁小金从家里拿的启动资金!” “……”一向持重的罗瑞,都忍不住要吐舌头。 他还以为韩桐家里守着这么一间小店,家境不可能牛逼到哪里去,没想到人家家里眨眨眼,随便拿两万块扔给他们小孩过家家。 他跟孙宸家里每个月承担他们四五百生活费都有些困难,暑假他们留校不回家,主要还是想多做些家教攒生活费、学费。 孙宸心头将要熄灭的火焰,又复燃起来,说道: “你们要是没有太多时间,就我跟罗瑞两人出面打理,可能两三个月都改造不出一家便利店来啊;你们可不要觉得慢啊!” 韩桐微微一笑,说道: “今天抓小偷,那么多人热血帮忙,还怕我们被欺负,都要跟着去派出所做证。虽然大家都没去成,但钟倩、周晓棠还是想认真感谢大家。除了你们两人,我们还联系了七个人,八点钟在这里集合!要是大家不介意多做一份兼职,都可以过来!” 钟倩杏眸瞪得溜圆: 她怀疑下午在新世纪娱乐城网吧,韩桐不顾警察的白眼,坚持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抄写下来,不是担心别的,而是要用在这个地方! 还说她跟周晓棠要请客感谢大家,见鬼啊! 待其他人陆续赶到,韩桐就在制鞋厂大院里找了一家烧烤店,点了上百串肉类,搬了两件啤酒回来,就在自家店的后门口拿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大家围桌而坐,兴高彩烈的商讨他们的改店创业大计。 钟倩不敢与周晓棠在外面待太晚,九点钟刚过她们就先离开了;孙宸、罗瑞等人则聊到十点,赶在宿舍将要熄灯时返回宿舍。 其他人都走后,袁小金还兴致高亢,韩桐将做好的盘账清单递给他: “店小存货品类不多,盘账也不复杂,店里货值较高的商品,就是各种烟酒跟游戏充值卡,存货余值总计三万出头一点。之前账款、欠款,我们也不用去管,都丢给我爷爷去解决——你拿回去给你爸看,除了存货三万块钱外,我们再各投进去一万,算你30%的股份!” 杂货店的租约才是最具价值的,前世周文奎一度找他爷爷想多拿五万钱转让费接手店面,但韩桐真正的目的是想钓袁学军咬钩,未来能利用好星海大酒店具有的资源,现在真就给袁小金十点八点的股份,就太小家子气了。 他又不能满世界嚷嚷,他是重生的,他愿意带谁就是给脸了! “嗨,这事我们定下来就好;现在还早。”袁小金正在兴奋头上不肯这么早回去。 “今天的事,你爸应该不敢跟你妈说,但你指望你妈火眼金睛看不出马脚?你真确定今天还要待到凌晨再回去?”韩桐看向袁小金问道。 袁小金脸色有些苍白,抽了自己一巴掌: “……算了!我今天先回去,明天争取早点过来……” 第10章 各个击破的技巧(四) “开台机子!” 网吧开业还不到两个月,稍稍有发迹架势的周文奎不敢有半点麻痹大意,下午折腾了半天,他夜里赶回学堂街,从租书店拿了最新的两本《大唐双龙传》,坐在柜台后看起来。 听到有人说开机子,周文奎见坐在他前面的秦东发愣没有动,迟疑的抬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韩桐拿着十块钱正递过柜台。 见韩桐年轻的眼睛异常冷静的瞟着自己,周文奎禁不住都打了一个激灵。 为了安抚今天大出血拿出两万块钱进行调解的吴俊雄,他不仅忍痛没提他今天的损失,晚上在看望过躺在病床上的刘癞子后,还在海阳大酒店摆了一桌,宴请吴俊雄夫妻以及秦麻子、小阚等人。 在酒桌上不知道说了多少狠话,但他心里也都清楚,既然选择出血,两小子身后也不是全无背景,井水不犯河水才是对大家最利的选择。 隔壁夜里的热闹,他都看在眼里,但他怎么都不可能想到,今天还没有过去,韩孟的孙子竟然跟没事人似的,又跑到他这里来上网? 是自己记忆错乱了吗? 还是这孙子脑子短路了? 韩桐悠然将十元钞票拍柜台上,等秦东给他开机子,但他并非急吼吼来找周文奎的不痛快,主要还是他对当下很多事情形象都是模糊的: 一方面是记忆久远,另一方面他青少年时期,对社会的方方面面也不可能有多清晰、全面的认知,很多事情都需要他现找资料进行更好的梳理。 高考刚结束,他跟袁小金暂时都没有条件在家里上网,他接下来这段时间想要搜索、找寻什么资料,舍弃隔壁的新世纪娱乐城网吧,去更远的地方找网吧,他自己不嫌折腾啊? 周文奎就像咽下一只苍蝇,强忍住内心的别扭劲,示意秦东给韩孟的孙子开台机子。 韩桐前世大学期间习惯上的bbs论坛西营胡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几天竟然在休站中;而海阳市暂时还没有专门的地方论坛,登录上海阳市政府官网,就贴了一些过时的活动消息,甚至都没有更新周新卫到任的信息。 这年头上外网却是容易,韩桐搜索资料,整理改店思路之余,还到处搜索特定的一些信息,确认《传奇》六月份已经签订了国服代理协议,等到九月份就会跟韩国正式版本以及欧服同时上线。 当然了,就算国内的游戏公司没有拿下《传奇》国服代理权,韩桐也没有奢望他有能力截胡: 他手里除了两万块钱现金,啥都没有;他真想做什么事,他除了要有钱,还要有人才行。 ………… ………… 深夜从新世纪娱乐城出来,韩桐骑了一辆自行车回到韩家桥巷。 韩桐他家是老海阳人。 在三元电视机厂南侧的韩家桥巷,巷子尽头有一座清朝中晚期修造的小石桥,左邻右坊又多为韩姓人家,因而得名;桥头河畔还有一座韩家祠。 推开檐头长满青苔的院门,拉开庭灯,夜色笼罩下的前院有四五十平米,铺地的红砖叫他奶奶收拾得干净利落;贴院墙摆放一些盆栽,叫他爷爷伺候得青翠欲滴。 土狗大黄摇着尾巴,低声呜咽的将脑袋蹭过来。 趴在盆栽黄杨老桩旁的狸花猫,伸了一个懒腰,理都不理韩桐。 韩桐蹲下来捋了大黄毛皮光滑得像绸缎的脖子,打量他家的房子: 九四年才翻建的平房,三间正房朝南,西侧朝向院门还有两间厢房——总计五间房,面积不大,但房子的底子很好。 九六年老城区改造时,韩家桥巷通了自来水、铺了污水管道,他家将后院西北角搭建的厕所,也彻底改造成带淋浴的卫生间。 前世他家虽然都没有翻建小楼,但在这栋小院里生活到二零年前后,居住上没有狭仄窘迫之感。 韩桐的小房间是西南角的厢房,面积不大: 一张靠西墙的小木床,床尾靠墙摆放一张他爷爷闲暇之余亲手打造的木橱,靠东墙窗台是一张柏木长桌跟一排矮柜,床与衣橱以及书桌、矮柜之间的空间较窄,炎炎夏夜,木床支起蚊帐,更令房间越发紧凑,却很温馨。 床头墙壁还贴了一张松岛菜菜子的海报,韩桐怔怔看了片晌,想起那几张温婉迷人的面容,令他前世是那样的魂牵梦萦,他都没有认真想过,这一切竟然是自己高中以来的审美倾向所决定! 到卫生间冲过冷水澡,韩桐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高考刚结束,桌上还乱七八糟堆满课本、辅导书没有清理掉。 想起当年炼狱一般的高中生涯,韩桐随手拿起来一本习题册翻开,第一道 是选择题,求函数f(x)=sin(2x+π/4)的最小正周期。 韩桐傻眼了:这是他当年做过的数学题吗,还是最简单的选择题? 韩桐又将案头的各科课本翻了一遍,都想跑到院子里朝老天磕几个头了,他幸亏是高考结束之后读档重生。 除了语文、英语,他还能提笔答题外,数字、物理、化学、生理四科的知识点,绝大多数已变成他脑海里久远的模糊记忆。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读档高考之前,被迫坐回到教室里再搞一轮高考冲刺,将是何等惨烈的场面啊? 他会不会为了逃避高考,直接卷起铺盖远走他乡,等哪一天真正出人头地、翅膀硬了再衣锦回乡,再跟钟家以及周文奎、吴俊雄这些宵小斗? ………… ………… 早晨爬上树梢头的朝阳,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的脸上,韩桐却是做梦重回高考考场,拿起试卷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生生给吓醒了。 韩桐摸到闹钟看时间刚过七点钟,他凌晨回到家又琢磨了很多事,也就囫囵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韩桐没有拉起毛巾毯蒙头继续睡,搓着脸起床洗漱,先找了一只蛇皮袋,将有幸这辈子都不用再碰的课本、辅导书、习题集都装进去,扔到院子里角落等有空喊收垃圾的上门。 韩桐临了又翻出一只帆布包,将潦草写就的改店方案塞进去,走出家门。 韩桐没有急着赶去店里,从厨房里翻出小铝锅,到巷子口的老蔡包子铺,打包买了四只大肉包、一小锅小米粥以及榨菜、乳腐等,骑车先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循着记忆来走进心血管内科住院楼层。 过道最东侧的病房里摆放三张病床,靠外侧的两床病人都醒着,正跟家属小声的说着话,韩桐没看到他爷爷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一早也出去买早餐了,他奶奶在最里侧靠窗的病床上睡得正熟。 韩桐蹑手蹑脚走进去,将装着小菜、包子的塑料袋以及装小米粥的铝锅放在窗台上,靠着墙壁而站。 他奶奶叫葛红英,街坊都唤她红姑娘,人很瘦,躺病床上盖了一床薄被,身体的轮廓都不太明显;他奶奶今年才六十二岁,却是操持家里的里里外外,瘦小的脸早已布满细密的皱纹,散乱的鬓发间也是满是白丝…… 这一幕叫韩桐想起他奶奶病逝时的情景,内心猛然叫一股难以自仰的恐惧拽住,伸手握住奶奶枯瘦的手腕,触碰到脉搏还在微弱跳动着,眼泪却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不想同病房的人看到异常,韩桐转身看向窗外,将脸颊上的泪痕抹干: 他奶奶心脏不好,属于心血管方面的疾病,不是什么重症、绝症,但前世他家发生那么多事,他奶奶人生最后几年都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六十七岁就病逝了。 韩桐迄今还记得前世她奶奶病逝后,他将他奶奶抱进入殓的冰棺,都几乎感受不到他奶奶有什么分量,实实是人生最后几年叫那些糟心事熬得油尽灯枯! 韩桐看着窗外枝叶茂盛的香樟树,咬住牙良久,才仰住胸臆间翻腾的情绪。 “韩桐……” 听到他爷爷唤,韩桐转回身见他爷爷也拿塑料袋提着刚从街边买回来的早点,说道: “哈,爷爷,我也买了小米粥跟包子过来,还说你人一早不在病房里,跑哪里去了呢。” 这时候他奶奶醒了过来,等他奶奶到公共盥洗间洗漱过,韩桐搭手将一张小桌子支撑到病床前,从床头小柜里翻出碗筷,倒了三碗小米粥。 斜坐在病床边,就着榨菜、乳腐,将一碗小米粥、两只大肉包子塞进肚子里,韩桐才真切感受到人生读档后叫他真正心安的踏实感。 第11章 考验 “这些我带去店里给袁小金他们吃!以后早上你们不要出去买早饭了,我起早顺路买过来一起吃!” 从医院离开时,韩桐将他爷爷买的早点拿上,但下楼后顺手就扔进垃圾桶里了。 韩桐他没有养成节俭的生活习惯,但他知道不找借口将多买的早点拿出来,他爷爷、奶奶节俭了一辈子,肯定不管大热天东西放病房里会不会变质,中午都要拿出来凑合着吃掉。 赶到杂货店刚八点钟,韩桐远远就看到孙宸站在卷帘门前徘徊,心里一笑:这小子路走宽了啊! 韩桐高考结束这两天负责看店,夜里住店里熬夜看小说,上午九点钟能从行军床上爬起来开门,就算勤快的。 昨天夜里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彻底想明白,更具体的工作计划还没有制订出来,为了给自己多留一点时间,就跟大家约定今天九点钟开门,没想到孙宸早早等在这里。 “这么早啊,在这里等好一会儿吧?昨天不是说店里九点钟再开门吗,你不怕等到九点钟我才过来?”韩桐很热情的走过去,跟孙宸打招呼。 “不像罗瑞,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一早在宿舍里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你说不定会早过来,我还能搭上手呢,” 孙宸将手里提着的早点递过来,笑道, “你还没有吃早饭吧?这是我们学校的包子——我们学校食堂暑假里还有窗口正常营业。” 韩桐时常帮他爷爷看店,哪怕实际已经相隔了二十多年,但他对早年经常出没制鞋厂大院的人,多多少少有些模糊印象。 孙宸给他的模糊印象是没有那么稳重,甚至有些功利,他话里多多少少也有踩同宿舍罗瑞的意思,但韩桐他自己才是一个刚高考结束的小青年,能有这么积极凑上来的人手用,他还要挑什么摩托车? “我刚在医院,陪我爷爷奶奶吃过早饭了……” 韩桐掏出钥匙正要开店门,就听到店里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 韩桐与孙宸七手八脚拉开卷帘门,电话铃声又熄了。 这年头没有来电显示,韩桐也不知道是谁掐着点打电话到店里来。 昨天一番改动后,店里临主街的这一侧豁然开朗多了。 韩桐从货架底柜里翻出一扎红纸,一边拿毛笔蘸墨在玻璃柜台上写存货清仓海报,一边跟孙宸更详细的谈他对招募店长、店员的具体安排: “不用等到开学军训,假期里我跟袁小金就有不少事要做,你们要将更多的责任承担起来。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们跟家里商量过,新店会采取类似合伙人的激励制度……” 韩桐正跟孙宸说着话,就看到袁学军开着他那辆桑塔纳停到店前,袁小金跟他妈梁惠先从车里下来。 韩桐这才想到刚才进店前没能接到的电话,是袁小金打过来通风报信的。 “梁姨,你怎么过来了?” 韩桐走出商店,热情招呼袁小金他妈梁惠。 梁惠四十岁刚出头,烫着波浪卷,大红花连衣裙,打扮颇为时髦,却是这些年跟着袁学军操劳,眼角眉梢不可避免的留下些细密的皱纹。 “嗯,就是过来看看!”梁惠打量简陋的杂货店里,还有一个小年轻站柜台后,眉头蹙得更紧。 韩桐心里一笑。 他家前世经历那么多的波折,但与袁小金的友情始终未受影响,他对袁小金家里的情况太清楚了。 袁学军这些年做出些模样,离不开妻子梁惠坚定的支持;目前的星海大酒店在海阳也算知名大酒店了,也还是袁学军主外、梁惠主内的夫妻店模式。 相比袁学军的性情豪爽、敢闯敢拼,梁惠心思缜密,做事能落在细处,也不可避免要相对保守一些,甚至对袁小金的管束也要严厉得多。 韩桐近期就想利用好星海大酒店的资源,工作的重点、难点,主要还是梁惠。 毫无疑问,袁小金昨天还在兴奋头上,回去后在心细的梁惠面前没能藏住马脚,梁惠应该是觉得他们两小子刚高考结束,完全没有折腾一家破店创业的必要;更何况昨天还发生那样的事情! 大概也就袁学军这样的性格,才会觉得他们两人在周文奎隔壁开店无所谓吧? 不等梁惠张嘴,韩桐进店就径直跟袁学军、梁惠夫妇,就着他拿粉丝在水泥地画出的轮廓,介绍起他的改店方案: “袁叔叔,是不是看到我们这里已经大变样了。我们想着先在北侧隔出七八平方米来,上午还会到市场上买两把二手的遮阳伞支在北门外。这么一来,我们将南侧五六十个平方腾出来进行硬装改造的同时,还能靠北侧的院子维持日常营业。哪怕每天能做的生意要少一些,但现金流能不断还是不要断的好……” 袁学军来之前就暗示儿子给韩桐通风报信,但两通电话都没能联系到人,他现在开车赶过来,还是很有些忐忑。 袁学军见韩桐没有一点慌手慌脚,这番话实际上也是说妻子听的,安心下来,点点头夸赞道:“你小子现在就能想到现金流不能断,不简单了!” “我们手里的现金有限,开头肯定要紧着花;将来北侧这块区域,也会保留下来作为整理间跟员工休息间使用,” 韩桐观察着梁惠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们今天还会安排人先紧急采购一台二手冰柜,将这个夏天的冷饮销售先做起来,应该也能多些收入。南侧的硬装改造,我们也初步做了一个方案,但这么多的工作,我跟小金肯定无法胜任。这次我们将从海工、航运学院招了八名兼职店员进行轮班。这个是孙宸,就是我们新聘的兼职店长,他上大学就做过很多兼职,经验也丰富,其他七名兼职店员也都有多少不等的工作经验,马上都要到店里,还要袁叔叔、梁姨帮着再把把关……” 袁学军昨天离开时,也以为韩桐拉他家小子会先改一家简易版便利店试试水,没想到韩桐的想法比他所预想的要大得多、周密得多。 袁学军禁不住暗暗观察妻子的脸色:昨夜儿子回家没多久就露了马脚,还被妻子三言两语将发生的事情都逼问出来,他被连累臭骂了一通。 虽然袁学军拿赵伯宏即将担任副市长当借口,说韩毅调回市里会大有前途,但也没能将妻子彻底安抚住。 袁学军却意外看到妻子这时的脸色竟然稍稍缓和下来,转念也想明白过来: 两小子真要随便做一家小店,妻子还真不会轻易松口,没有意义。 他们想在大学期间积累社会经验,到他家星海大酒店兼职不行吗,非要在居心叵测的周文奎眼底下做这事,还要担心刘癞子这个地痞流氓事后会不会报复? 却是韩桐煞有其事的想做一摊事,他妻子却无法随意反对了…… ………… ………… 韩桐真正要攻克的,恰恰就是梁惠的心防,见她一早就迫不及待拉袁学军、袁小金自投罗网,忍住心里的笑意,卖力介绍他的改店计划: “我爷爷退休后打发时间,拿下这间门店就当油盐酱醋日常杂货用品店经营了,但事实上南侧文苑小区的生意,被沿街几家小卖店截流得厉害,平时主要靠烟草零售以及游戏卡、充值卡吃点利润——老爷子退休后打发时间,一个月还能两三千收入,是足够心满意足了,但远没能这么面积的店面,将邻近海工、航院的地段优势发挥出来,真是可惜了。我们现在将整间门面房拿出来改造,经营面积也不是多宽裕,首先需要明确我们接下来经营的核心方向,就是满足两校学生日常学习、生活所需。货架选品也要将学生用不上的油盐酱醋等家庭日常用品剔除掉,进行清仓处理回笼紧急的资金;我们同时也会大幅缩减烟酒的上架比例,换上高校学生会高频次购卖的选品。我昨天夜里初步草拟一份选品的目录,袁叔叔,你跟梁姨帮我们把把关……” 韩桐将帆布书包拿起来,找到他连夜草拟的选品目录,递给袁学军、梁惠。 梁惠之前对韩桐的印象,就是文文弱弱的,丈夫说人家家教多厉害,有勇有谋,她真没当回事。 这时候看韩桐拿出手写的选品方案,梁惠都不禁想,她亲自出面打理一家便利店,开头能考虑得这么周细? 韩桐见梁惠脸色稍霁,想趁热打铁将她跟袁学军彻底架起来,跟一旁的孙宸说道: “孙宸,梁姨、袁叔实际才是我们店的大股东,学街堂出去,位于新海路边上的星海大酒店,就是他们经营出来的产业。最终用不用你当店长,以及我们店要不要第一步就实施店长合伙制,最后都得梁姨、袁叔决定!” “什么店长合伙制?”袁学军疑惑的问道。 韩桐说道:“我跟小金没有什么经验,上大学,大一课程也会比较紧,还有军训、英语四级考试等着我们,肯定不能因为尝试做门店就将学业荒废了。不过,兼职店长要负责门店的运营管理,还要将前期门店改造工作承担起来,单纯就给三五块钱时薪,那也太苛刻了——然而我们现在手里又没有什么钱,没有办法直接开出多高的薪资。我昨天夜里想了一下,我们招聘的店长,哪怕不参与出资,每季度也应该要获得合伙人的盈利分红,目前初定是10%比例,另外兼职店员在时薪之外也会有相应的奖励,这样才能让大家一起出力将店做起来……” 店长合伙制,此时还不广为人知。 前世诸多知名连锁企业采用这种模式,主要是为了解决复杂连锁体系管理混乱、人员良莠不齐、责任难以落实等一系列难题,方便连锁业务进行快速、深度裂化。 韩桐他自身的年纪是无法忽视的劣势,目前还只有两万块现金折腾,想要拢住人心,一开始就得给出足够的利益分享—— 梁惠的脾气也渐渐烟消云散,稍作沉吟,询问了孙宸几个问题,应对得体,感觉比星海这两年招聘的两个酒店旅游管理专业大学生都要靠谱。 其他兼职店员也陆续赶到,韩桐口若悬河、面不改色,介绍过众人,又扯回到店名的改更上: “我们昨天还给新店想了一个好名字,叫‘金牛便利’,我还初步设计了我们的品牌形象,后续会印制到店招以及店员工作制服上。袁叔、梁姨,你们觉得怎么样?” 韩桐不惮暴露他就是要做连锁便利的野心,拿出记录本,上面有他简单画的一幅简笔卡通画,一只硕大的牛头伸出长舌头想要舔着什么么,递给袁学军、梁惠看。 袁学军、梁惠夫妇摸爬滚打小二十年,此时经营的星海大酒店拥有客房部、餐饮部,总计有五十多名员工,虽然在海阳还不算什么大企业,但还真看不上他拉袁小金开一家小便店玩过家家。 “现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吧?不要说我们十几二十年前摆摊开店时候,就说现在,我们考虑问题,有他们这么成熟、这么全面?要我说啊,我们很多地方反过来还要跟他们学习呢!” 见妻子彻底没了脾气,袁学军又抖起来了。 “你自己儿子什么样子,你看不见?”梁惠心里是震惊韩桐改店计划是如此全面,却不服气的反驳丈夫道。 见妻子就剩下嘴硬,袁学军嘿嘿一笑。 第12章 新学妹 韩桐他爸这段时间特别忙,没两天就跟县委书记赵伯宏,参加市政府组织的考察团,前往欧洲进行投资洽谈了。 得到袁学军、梁惠夫妻俩的认可,韩桐他们的改店工作就按部就班开展起来。 制鞋厂大院加上学苑小区沿街也有大几十家大小店铺,每年暑假又都是老商户撤场、新商户入驻的高峰期,也是店面硬装改造的高峰期。 这个夏天刚开始,附近就有八九家商户在进行硬装改造。 韩桐没有条件找正规的装修公司,时间上也耗不起,他就到附近正进行硬装改造的店铺,直接找进场的施工队谈合作。 门店硬装改造不是什么复杂的活,韩桐上网参考资料,自己就能将结构加固、水电、门头施工等详细方案做出来。 他找施工队主要有两个条件: 施工队要有充足的人手,确保尽快完成南侧经营部分的改造;其次就是要求施工队先垫资。 他是奔着做连锁便利的目标而去,第一家门店作为定标工程,不可能马虎,而他们手里就这么点现钱,都不够付材料款、工程款的。 施工队平时遇到太多扯皮事了,不像孙宸、罗瑞这些没有踏入社会的热血青年容易忽悠。 韩桐、袁小金连大学门槛都没有踏进去,拿现款找施工队合作容易,但想施工队垫资改店,没有一点别的说法,以为人家是傻子? 韩桐也没有急着将袁学军、梁惠搬出来。 袁学军、梁惠做了这些年的生意,韩桐要是现在动不动就搬出他们的名头,他们会不会认为改店失败后,所有欠下的烂债,都会赖到他们头上? 这也将影响到接下来他们对他能力的判断。 好在学堂街附近接活的施工队,差不多都是老面孔,多多少少知道杂货店的根底。 老爷子韩孟除了在医院照顾老伴外,白天也会抽空过来转两圈,改店装修的事情,没有说完全放手——垫资改店的事,最终也是老爷子韩孟出面跟施工队签合同。 韩桐他们用了两天时间,谈妥一家来自他爸韩毅工作的东社县的施工队。 施工队的经理叫孙鹏,年纪也就三十岁出头,年轻时退伍回来就拉队伍接活,也参加过东社县里的一些工程分包。 起初哪怕是韩老爷子出面,哪怕韩毅在东社很有些能量,孙鹏也不愿意完全垫资接活。 韩桐到施工队在做的工地转了两趟,胡扯了一些硬装上的事,孙鹏最后连两三千块钱的预付款都没有收,就接下整个改造工程,甚至还同意将砂石水泥等材料款都先垫上。 签好合同后,孙鹏就安排工人与材料进场,先用轻钢龙骨拉出一道隔墙,正式将店门分开南大、北小两个部分: 北侧面向大院,占地约八九个平方米,继续维持日常经营,将来再改造成员工休息间与整理间;南侧占地六十平方米,直接进行硬装改造。 与此同时,韩桐在制鞋厂老办公楼的二楼,租下一间办公室—— 制鞋厂老办公楼只有两层,底层被一个叫顾建勋的商户承租过去整体打通后,开了游戏厅,但就算周文奎的新世纪娱乐城转型做网吧之后,这家辰曦游戏厅生意也很一般。 如今已经不是街机风靡的时代了。 而制鞋厂大院位于海阳工业大学与航院之间,游戏厅里倘若暗藏赌博机,一旦被举报,也会受到严厉的打击,不是打通街道派出所的关系就能得到包庇。 老办公楼的二楼仅在北侧有狭窄的室外步梯可以上去,非常不方便。 最初还有一些商户头铁租下老办公楼的二楼房间做店,无一例外都失败离场,如今那么多房间要么空置在那里,要么租给附近的商户当仓库;租金也非常低廉。 韩桐租下那间办公室约有三十平方,早前租给一家创业不利离场的小公司。 地方收拾得颇为干净,铺了地砖、贴了墙纸,还有两套办公桌椅留下来。 韩桐他们将库存都搬了过来,才占用一小半空间,剩下临近廊道的部分,就当办公场地用,保留下来的两套办公桌椅也都派上用场。 孙宸作为店长,韩桐既然许了最大份额的红利好处,给他肩上压的担子也是最重。 孙宸平时除了带人轮班保持店里的日常经营、监督改店施工外,还要带人到工大、航院以及学苑小区里张贴海报;甚至每天趁着城管不注意,还要带人到学苑小区的某个角落里,摆一两小时的地摊,以加快存货的清仓处理。 罗瑞与另两名兼职店员,则主要负责新的选品工作。 韩桐说是拉着袁小金总揽全局,实际上也是哪里需要,就将袁小金安排过去打杂。 当然,韩桐更是打杂的,几乎每一个细节工作,除了他要负责敲定外,还要深度参与进去,带着大家去做。 甚至施工队的师傅赶不上趟,他也能拿起钉枪打龙骨做吊顶,或者拿起电工钳接电线,带着人帮忙打灰砌墙。 韩桐全能到叫自以为很有工程经验的孙鹏都目瞪口呆,也迫使孙鹏不得不全身心参与进来,怕丢了脸。 前期工作推进极快,新店硬装改造仅用了十三天,在七月二十八日这天就基本完成;袁小金负责洽谈采购的货架,也随之进场安装。 地摊队伍直接渗透到学苑小区内部,不仅新店改造后,计划要调整出货架的存货都成功处理掉,那些计划继续摆上货架的选品销售也大增,再加上烟草、游戏卡、充值卡以及冷饮等销售,每天竟然还能有三四百块钱的毛利润,将人员、包餐、水电等零碎开支抹平掉。 看到新店这么快显露出模样,袁小金都不禁产生了一些“凡事不过如此”的错觉。 将晚时分,袁小金等货架安装完毕,走到辰曦游戏厅楼上的办公室,见半天没露面的韩桐坐在办公桌后想事情,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飘飘然唠嗑道: “我爸妈总爱在我面前卖惨,说他们这些年开店有多么不容易,要我多体谅体谅他们的辛苦。奶奶的,我现在明白过来了,他们这是对我用苦肉计啊。他们还整天说什么‘活难干,屎难吃’之类的话!奶奶的,他们有种就早点把‘星海’传给我,这屎我替他们去吃!” “你老爹老娘,折腾十多年才攒下星海这个摊子,你现在就趾高气扬的惦记上了,还一副不过如此的样子?你爸妈啥时候过来视察工作,你有种当面跟他们说这话?” 韩桐见袁小金趾高气昂的样子,也没有打击他,笑着问道。 事实上他们眼下只能说仅仅具备了雏形,很多方面远谈不上成熟,需要一点点去弥补。 为了尽可能节俭前期开支,不要说监控系统了,连现成的pos收银机都买不起(主要不给赊账),暂时只能手工记账。 韩桐接下来准备买入二手显示器、主机以及扫描枪、打印机、钱箱等配件,自己上网找开源软件,回过头来摸索着做pos机系统、进销存软件以及erp管理系统。 他也不是非要省这两三千块钱,主要还是想通过这些具体而微的工作,才能更好将脑海深处的记忆挖出来,彻底梳理商业零售企业的运营管理体系。 袁小金哪里知道韩桐脑子里在盘这些事,大咧咧说道: “你现在对我玩这一套激将法没用了,说不定我现在还真有这个胆子!再有两天,等手续办下来,我们就是有公司的人,真不怕我老子动不动拿断炊来威胁了!大不了上大学自己挣钱自己花!” 袁小金以往享受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平时玩性也大,心态上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作成年人。 这次参与改店,十多天来东奔西走,马不停蹄的做事情,还负责注册公司的事,看似大大咧咧的性格未变,心态上却成熟、独立了很多。 “嗬,你们两个这时候不在店里,躲这里在干嘛呢?” 钟倩的身影出现窗前,高高扎起的马尾辫,随着身形的轻灵走动微微跳跃着。她更令人心动的是在夕阳下的眸子,像是蕴着明亮的水色,推开窗户看过来,一副抓住韩桐、袁小金把柄的样子,想看他们肚子里还有什么坏水没有倒出来。 像荒草纯洁小花一般的周晓棠还有些矜持,落后一些才走到窗前来,夕阳光照在她修长白皙的脖梗上,散发琥珀色的光泽。 韩桐笑道:“我们忙活了一天,好不容易歇口气,还能干嘛,总不可能躲起来想你们俩吧?” 钟倩、周晓棠头两天都会跑过来玩,但也有好几天没有露面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韩桐他则巴不得避开钟建成及钟家的视线,压根就不想联系她们。 “哼!”钟倩明亮的眸子瞥了韩桐一眼,似说你就不想? 周晓棠跟钟倩走到门口,打量办公室里的布置,颇有些吃惊的说道: “我们才几天没有过来,便利店都已经有模有样了呢,没想到你们做事还挺厉害的啊!” 不像钟倩跟韩桐自小就认识,打破互不理睬的隔阂后就立刻显得热情如火,周晓棠之前几天都是被钟倩拽过来,话也不多。 这几天钟倩要上补习班,周晓棠他爸这段时间带队出国考察,她跟她妈回京城住了一段时间。 她们之前离开时,韩桐刚租下这间办公室将存货搬过来,没想到已经被韩桐收拾得有模有样;当然更令她们吃惊的是,还是彻底改头换面的新店初见雏形。 她们刚才在楼下时,看到孙宸正带着人将现有的一些商品,摆到货架上;现场打造的收银台,也准备着手刷面漆。 “那还用说,你们也不看是谁出马在做这些事?”袁小金靠着办公桌,抖着大腿炫耀道。 “你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还赶着这个点,不会是专门跑过来蹭我们饭的吧?”韩桐好奇的问道。 窗外天色明亮,夕阳光辉照在对面远处的院墙上;韩桐都好奇钟倩为什么这个点拉着周晓棠过来。 “谁稀罕吃你们的盒饭啊,我是过来介绍新学妹给你们认识的!”钟倩嘟着粉嫩的檀唇说道。 “……谁啊?你说我跟袁小金的新学妹,不会是周晓棠吧?” 韩桐嘴里这么问着,猜测周晓棠应该是这两天正式办理好转学手续了。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你们是不是后悔从市一中毕业太早了?”钟倩一副自以为得计吓着韩桐他们了,开心的问道。 第13章 新仇旧恨(一) “靠,不会吧?周晓棠你今天才中考?” 袁小金不知道周晓棠转学的事,他听钟倩这么说,还以为周晓棠刚考入市一中,神情夸张的问道, “我感觉你没有那么小啊,怎么可能今年才读高一呢?幸亏韩桐没有打你的主意,要不然他就成牲口了!” “高三,高三,晓棠接下来跟我同班——你们就说算不算你们的学妹吧,你们后不后悔吧?”钟倩问道。 “我们再后悔,又不能继续留在市一中混!”袁小金感慨道,“不过,省得市一中那些闷骚的牲口整天惦记,影响到我们学校的升学率,周晓棠今天就在我跟韩桐之间,挑一个当男朋友呗!钟倩在市一中引起骚动已经够久了,大家都对她有免疫力了!” “去,你又开始做梦了,”钟倩搂住周晓棠,将袁小金推一边去,“你以前那么多女朋友,怎么都不见身影啊?对了,我们班的徐晓芸,你还在给她写情书啊?” “徐晓芸是谁?”袁小金绝不承认他在市一中将网撒得有多广,装痴卖傻的反问钟倩,“我是换好几茬女朋友了,这次主要是替韩桐着想,他这些年都还单着呢!你不会舍不得吧?” “对了,你们高考成绩出来了吗?”钟倩问道。 韩桐愣了一下,问袁小金:“是不是还要等两天?” 历史太久远,韩桐都忘了高考出分的具体日期;而这段时间他压根都没有想这个事。 “叭叭叭叭!”这时候楼下大院传来几声刺耳的喇叭声,吓了口花花的袁小金一跳。 他探头从楼道看下去,吃惊骂了一句: “日,谁特么家的奔驰,开我们这里耍威风来了?” 韩桐走到窗前,从廊道栏杆的缝隙间看过去,在新店的北门前停着一辆银灰色奔驰w210,夕阳下熠熠生辉。 这年代,这么一辆车国内的落地价,差不多要超出百万。 袁小金他爸袁学军前两年提了一辆桑塔纳,在当今就已经够威风了,也难怪袁小金看到这辆奔驰在大院里狂按喇叭,嘴上骂归骂,口气却没有一点硬朗。 韩桐没有吭声,却是安静的看着夕阳透过车窗,照在司机那张堪称英俊的脸上: 炜盛集团董事长钟建盛的次子,钟倩的堂兄,钟哲峰! “钟哲峰,钟哲峰!你别瞎按喇叭。你快上来,韩桐、袁小金他们都在呢!你不是说毕业后不想进炜盛,要自己创业吗?你们交流交流呗!” 天真烂漫的钟倩没有注意韩桐神情间的细微变化,兴高采烈的朝大院里挥手喊起来,又跟韩桐、袁小金介绍那个不耐烦下车来的青年, “我堂哥刚从南大毕业,他也想着自己创业呢。我就拉他过来看看你们是怎么改店的,省得他天天在家里不知天高地厚,吹嘘自己有多厉害,我看他还不如你们呢!” 韩桐双手插兜走到廊道里,看着钟哲峰不情不愿的循着钟倩的指点,到办公楼的北面找到楼梯绕行上来。 这年头大家为了防止皮鞋底容易磨损,都习惯钉鞋掌。 钟哲峰作为海阳市未来赫赫有名的六公子之一,此时也没能免俗,韩桐很快就听到他人在楼梯间,皮鞋踩踏水泥台阶,“哒哒哒”传来清亮的响声。 钟哲峰很快就来到二楼的廊道,略显瘦弱的他身量高挑,脸皮白净。 藏青色西装长裤,褶纹熨烫得笔直;大热天也穿件长袖衬衫,一尘不染,法式的双叠袖口上,还别着这个年代普通人压根都不懂的纯金镶嵌珐琅袖扣;万幸胳膊上没有套一根袖箍! 看到钟倩的堂兄卖相不俗,座驾还是他视为终极目标的大奔,袁小金顿觉矮了一截,下意识微微倾过身子伸出手去,想要给钟哲峰一个热络的好印象。 钟哲峰却双手插入裤兜,都懒得低头看袁小金伸出来的手,仅仅瞥了一眼走到办公室门口的韩桐,带着几许无奈的神色问钟倩: “这就是你说的那俩同学,有你吹得那么夸张吗?” 在周晓棠面前,钟哲峰似乎对钟倩满嘴念叨的两个小子,完全不感兴趣,只是拿堂妹钟倩没辙,才勉为其难上楼来打个招呼。 袁小金平时也是潇洒自若,此时在钟哲峰面前,却彻底弱了气势,很有些不知所措。 钟哲峰又带着几许探究的意味,站在窗前往兼有仓储功能的简陋办公室里打量了两眼,似乎看出钟倩眼中的不满,才带了些赞许说道: “不过,他们高考刚结束,没有撒丫子放纵一把,却能想着开店,哪怕只是间很不起眼的小店,在同龄人当中,也算是相当厉害的吧。” 2001年的中国,在正处于经济新一轮大爆发的前夜。 单就私营资本而言,此时的钟家已经跻身胡润百富榜之列了。 钟哲峰作为钟建盛的次子,作为炜盛集团的太子爷,又刚刚从江省最高学府毕业,他在韩桐、袁小金面前这般拿捏,甚至都不能说算装腔作势了。 人家高高在上,那是铁铮铮的事实! 韩桐看了周晓棠、钟倩一眼,看她们的神色,似乎都没有觉得钟哲峰这番姿态算什么失礼。 韩桐安静等钟哲峰装腔作势的表演过,跟袁小金说道: “我手头还有事情现在就要做,一时脱不开身,你先带钟倩她哥到店里看一看。我们要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你请钟倩她哥好好指点一下!” 钟哲峰这时候朝韩桐瞥过来,眼神略有些凌厉,禁不住要冷笑起来: 屁大的小赤佬,鼻子里插根葱,在自己面前装大象? 不过,钟哲峰要在周晓棠面前表现出温文尔雅的风度,也只是撇嘴一笑,打预防针似的说道: “参观一下也好,但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你们要能承受住啊!” 韩桐此时表现是冷淡了一些,但天真烂漫的钟倩也没有多想,催促她堂哥钟哲峰先到下面的店里看一看,不要打忧韩桐做事: “你这人话怎么变多了,快走快走,我们到下面看看。我还不信你赤手空拳,能比韩桐他们做得更好!” 韩桐双手插兜,穿着栏杆前,目视袁小金领着钟哲峰以及钟倩、周晓棠下楼后穿过院子,往东南角的新店走去。 他家前世受尽钟家肆无忌惮的打压,除了钟建成外,就算钟哲峰还有一个钟哲军跳得最欢——他家还没有资格让钟建盛、钟建炜这两个老阴货站出来踩上一脚。 韩桐没想到自己重活这一世,钟哲峰会这么快送到他的面前来! 第14章 新仇旧恨(二) 注视着袁小金等人走进新店的背影,韩桐暗暗琢磨钟哲峰这一番装腔作势背后的真正意图: 钟家知道了周新卫绝不仅仅是新上任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这么简单,背后的周家才真正的深不可测,遂将炜盛国际接下来的发展,寄托在周新卫的扶持上? 韩桐待要转身回办公室,却见周文奎从新世纪娱乐城的后门鬼鬼祟祟走出来,蹑手蹑脚往金牛便利那边走过来。 这十来天,韩桐与周文奎不仅“相安无事”,甚至还处得“相当好”。 韩桐平时想要查阅什么资料,都是下楼到周文奎那里开台机子,周文奎也没有拒客不接待,但看他此时鬼鬼祟祟的样子,韩桐心知他不可能真当派出所之事过去了。 韩桐皱紧眉头,沉吟片晌就将办公室的门带上,下楼悄悄往周文奎身后摸去。 新店作为原厂房附属搭建出来的质检车间,结构相对独立——韩桐让施工队浇了两根混凝土立柱进行加固,将新店的半幅东墙改造成落地玻璃窗,增加展示面,提升门店的形象。 周文奎站在院子里,通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袁小金在新店里,正兴奋的给钟哲峰、钟倩、周晓棠介绍这些天来改造的情况。 韩桐从后面冷不丁的拍了下周文奎的肩膀: “周老板鬼鬼祟祟看什么呢,想看我们新店改成什么样子啊?那进去参观啊,鬼鬼祟祟躲外面干嘛?” 周文奎还以为韩桐人不在,这一刻跟像撞见鬼似的,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钟倩、周晓棠注意到外面的动静,都诧异的看过来。 周文奎心里有火发作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叫韩桐强拽进便利店里。 “你不是有事要做吗,怎么又跑过来了?”钟倩不想搭理周文奎这种人,好奇问韩桐。 “钟少第一次过来,我想啊,就算手头有事,但不亲自陪一下,也不合适。”韩桐没有半点心理障碍的说道。 听韩桐油腻的语气,钟倩只是嫌弃无趣的呶呶嘴,钟哲峰心头却像被一根小刺扎住,说不出的不舒服。 钟哲峰之前拿捏姿态,主要是怕两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毛头小子,对钟倩、周晓棠有非分之想。 袁小金也确实是被他的气势震慑住,韩桐从头到尾却是一副轻松自如的姿态,比他还能装,钟哲峰怎么可能会爽? 钟哲峰不想给韩桐瞪鼻子上脸的机会,没有接他的话,神色略有阴冷的打量周文奎,不知道这人是谁,怎么会在外面窥望,还被韩桐不情不愿的强拉进来? 不过,他也注意到周晓棠、钟倩脸色的异常。 韩桐一脸“意外”的看向钟哲峰问道: “钟少不认识我们学堂街赫赫有名的‘奎哥’啊?钟倩、周晓棠没有跟钟少说她们前些天在奎哥网吧手机被偷的事?嗬,钟倩、周晓棠那天手机被偷不说,被奎哥帮小偷反咬一口,被逮进派出所好好体验了一把呢!” 钟哲峰越发疑惑的看向钟倩、周晓棠。 网吧事件是令人不快,但钟倩、周晓棠都以为整件事都已经过去了。 她们对家里没有提这事,更没有想过要靠家里的权势节外生枝,都不明白韩桐为何这时候要旧事重提。 当然,钟倩、周晓棠微微抿住嘴,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却无疑向钟哲峰表明确有其事。 “原来钟少真不知道啊!”韩桐拍了拍脑门,一副后悔多嘴的样子,口无遮拦的说道,“我还以为钟少今天是亲自过来踩点,然后哪天安排人,一把火将新世纪娱乐城烧个干净呢!” 钟哲峰头皮微微发麻: 以他的家世,他在海阳确实是可以横行无忌,但是他,又或者说他钟家什么时候做过杀人放火的事? 再者,即便整件事跟钟倩、周晓棠有关,他肯定不能急于撇清,但在周晓棠的面前,他又怎么甘愿留下他或钟家,在海阳为非作歹、杀人放火的恶劣印象? 钟哲峰还是只当韩桐口无遮拦,但他这一刻眼神有些冷,不悦的说道:“你说得太夸张了!” 钟哲峰的神色冷峻是对韩桐的不满,周文奎看了却是另一番感觉,甚至如芒在背: 韩桐、袁小金两家的背景,他是最清楚的,不能说是平头老百姓,但他与吴俊雄不需要太忌惮,最多是井水不犯河水。 钟倩、周晓棠两个女孩子事后动不动就跑过来找袁小金、韩桐玩,今天还叫人开奔驰相送,周文奎真就看不透深浅了。 韩桐这时候又说这个“钟少”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有可能派人将他的网吧烧了,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2001年的海阳市,像奔驰这种百万级别的豪车,总计才多少辆? 其中又有多少辆,是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小青年能开的,而这样的人物是他跟吴俊雄以及刘癞子能去惹的? “老奎,真把你给吓着了?” 韩桐盯着周文奎打转的眼珠子,旋即又“哈哈”笑了起来,说道,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钟少,钟哲峰,炜盛国际集团的太子爷。炜盛国际跟钟家都是做正经生意的,怎么可能动不动就烧你的网吧?你就算做了贼,也不用心虚的!不吓唬你了,你去忙吧!” 韩桐拍了拍周文奎的肩膀,放生似的让他离开,又挨着收银台问钟哲峰:“我们改的这家店,应该没有让钟少失望吧?” 钟哲峰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烦躁,也不知道眼前这小子到底是心大、口无遮拦,还是真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知道他的身份,怎么还有脸说这么一家破店,没有让他失望的?还是压根就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 袁小金看向钟倩,不掩震惊的微微张开嘴,想问她韩桐说的都是真的? 钟倩之前说过她堂哥刚从南都大学毕业后有心创业,没想着进炜盛,袁小金还以为钟哲峰仅仅是放弃进炜盛的工作机会,他怎么可能会去想钟哲峰是炜盛集团的太子爷? 炜盛国际啊,钟家啊,在海阳就算不是首富,怎么也得是二富三富四富级别的吧? 刚才在办公室前的廊道里,袁小金心里是有些不满钟哲峰高高在上的姿态,这时候却禁不住想,刚才有没有说话太大声? 钟倩歪着脑袋看向韩桐,惊讶问道:“你知道我大伯是炜盛的创始人钟建盛?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呢!” 周新卫不想女儿周晓棠转学后,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哪怕今天下午到学校办了正式的转学手续,但学校里除了特定的校领导以及班主任外,还没有谁知道周晓棠的身份—— 钟倩也被她爸妈特别叮嘱过。 既然不能说周晓棠家里的情况,钟倩之前几天也刻意不提她自己家的情况,怕别人对周晓棠的身份有所联想。 她还以为韩桐跟她一样,对彼此仅留有小时候的印象,可能知道她爸在市政府任职,但不大可能知道她家,特别是她大伯、二叔家目前在海阳的具体情况。 “我爸虽然是在下面的县里工作,但对市里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清楚的,更何况我爸跟你爸以前还是同事,” 韩桐不以为意的说道, “再一个,在学校里都是你假装不认识我,好不好?你爸是市政府副秘书长钟建成,专门负责对接周晓棠他爸的工作,能是多大的秘密?” “啊,你还知道晓棠她爸是副……”钟倩震惊问道,强忍住没有将周晓棠她爸的身份直接说出来。 “啊,周晓棠她爸是谁?”袁小金更加震惊了。 “周晓棠她爸是我们海阳刚上任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你别出去瞎说啊。”韩桐不当回事,直接点破周晓棠她爸周新卫的身份,只是吩咐袁小金不要再去跟别人说。 袁小金夸张的张开嘴,想将拳头塞进去! 周晓棠怔怔看向韩桐,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仅她高一届的少年: 她之前觉得以普通人的身份,跟韩桐、袁小金相处轻松愉快;她也以为韩桐、袁小金在她们面前嬉笑打诨,是真将她跟钟倩当成普通家孩子了。 钟哲峰左手胳膊肘看似轻松的压在柜上,右手还插裤兜里,手指却紧紧捏住裤兜里的都彭打火机: 他从南都回到海阳这几天,好几次听钟倩、周晓棠谈起韩桐、袁小金,都有些喋喋不休了。 他今天陪着去学校办转学手续,又特意跟到制鞋厂大院来,就是想两个毛头小子别他妈不知道天高地厚、心存妄想。 在过来的路上,钟倩还埋怨他将奔驰开出来太装腔作势,会将她们跟韩桐、袁小金的纯洁友谊搞复杂了,他真以为两个小赤佬对他钟家及周家毫无所知。 眼前这个小子竟然什么都知道,之前在钟倩、周晓棠面前是故意表现得一无所知? 钟哲峰心头被乌云笼罩住,眼神也阴翳起来。 看到钟哲峰困惑的阴戾眼神,韩桐心里却微微一笑: 他与袁小金都从市一中毕业了,正常情况下,与即将升上高三、学习压力极大的钟倩、周晓棠不可能有多少交集,但他现在不对钟倩、周晓棠表现得居心叵测一些,怎么将钟哲峰这孙子钓住? 第15章 新仇旧恨(三) 韩桐挨着还没做面漆的收银台,似乎对钟哲峰满心的猜疑与不悦浑然不觉,老练的说道: “这个周文奎不地道,却不是我在瞎说。钟少,你问问晓棠、钟倩,这件事过去十多天了,她们是不是现在想起来都恨得牙痒痒的?晓棠、钟倩她们可能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过来,周文奎为什么要帮小偷反咬我们一口。” 见钟倩、周晓棠困惑的看过来,韩桐他笑着接下去说, “我跟袁小金家里,跟炜盛集团相比,可能连根毛都不算,但至少舍得拿几万钱,让我们这个暑假折腾一家店。周文奎怎么可能单纯为了拍一个派出所副所长的马屁,倒打我们一耙?他看中的,其实还是我家这个店面,想将水搅浑了,将我家从学堂街赶走,这个店面就落到他手里了。无论是扩大网吧规模,还是做别的,这里市口都是无敌的。我嘛,早就看破他什么心思,这才铁了心做金牛便利,不叫这孙子得意!” “啊,你原来是这么想的啊?” 钟倩、周晓棠确实不明白一家小杂货店有什么好折腾的,尽管这家小店现在看上去折腾得还不错,又不无担忧的问道, “你就不怕这个周文奎在背后搞什么手脚?” “有什么好怕了,现在不是有钟少给我们撑腰吗?我家跟袁小金家,也许并不能叫周文奎这些人彻底收敛,但现在有钟少在,我还真不信他敢再有一点动手脚的心思,” 韩桐哂然一笑,这时候将诱饵抛向钟哲峰,说道, “钟少不急着进炜盛接班,真想自己创业,我建议你接手我们办公室楼下的那个辰曦游戏厅,开一家网吧,就跟周文奎的新世纪娱乐城打擂台!” 钟哲峰扯着脸皮子,假笑。 他什么情况都没有搞清楚,但也不想张嘴问,只是高高在上摆出一副任凭韩桐分说的姿态。 韩桐自顾自的说道: “钟少,你不要觉得我们单纯是想拉你撑腰,也不要觉得网吧是什么小生意。单拿周文奎的新世纪娱乐城,四百多平的面积,资金有限目前才塞进去不到一百台电脑,周文奎本人也不太专业,各方面的成本都做得有些高,但收益已经很吓人了。目前暑假期间他们的入座率就有七八成,等暑假过去,周边工大、航院都开学了,每个月少说能赚十五六万。当然,要是钟少你觉得我仅仅是跟你谈一桩每个月才赚十数万二十万的生意,不值得多看一眼,也是小看这个行业的发展潜力了。我们算一笔账啊:海阳工业大学、航院、商校、卫校、纺织学院、职业技术学校、师范学院等七所大中院校都集中在学堂街这一片,目前在校生总计四万多人。这个人数看上去也没有多夸张,但以目前国内大中院校的扩招速度,钟少你刚从南都大学毕业,你觉得这七所大中院校在校学生总规模上升到八万、十万,需要几年?另外,海阳目前的大中院校学生上网率还非常低,上网时长也很有限,包括校内的计算机课在内,每周都不到六个小时。不过,未来五年内海阳大中院校在校学生上网的总时长,会一步步增长到什么程度,钟少应该也有自己的一些判断吧?我不想将话说得太满,但未来五年上网人数增长四到五倍,人均上网时长增长两到三倍,上网总时长增长十二到十五倍,才符合互联网产业在一个新兴国家早期应有的发展模型。我相信南都大学作为江省第一学府,江省第一电子信息科技重镇,应该也有类似的判断……” 韩桐玩味的盯着钟哲峰,南都大学确实是江省第一学府,他就不断拿南大的帽子去扣钟哲峰的小脑袋。 钟哲峰沉吟着不作声,示意韩桐继续往下说。 他虽然有过互联网或计算机方向的创业考虑,但大中院校学生未来三五年上网率以及上网时长有可能增长到什么程度,还真不大清楚。 不过,在周晓棠、钟倩面前,他能承认韩桐说的这些,他没有太多了解吗? 韩桐见钟哲峰还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笑着说道: “说实话,要不是我跟袁小金才尝试创业,手里还没有什么资本,家里就给三五万块,办不了多少事情,我第一时间就去接手辰曦游戏厅了,然后再围着学堂街的几所大中院校做连锁网吧,把姓周的干爆掉!” 韩桐说的都是“目前”经得起推敲的硬数据,也没有指望第一个项目就坑到人,自然不怕钟哲峰能挑出破绽来。 “靠,你这么急着注册公司,不是真想过要开网吧吧?”在资金这么紧张的情况下,韩桐已经同步进行公司注册的事情了,袁小金对此多少有些费解,这时候也是一惊一乍地问出来,配合得恰到好处。 韩桐瞥了钟哲峰一眼,跟袁小金说道: “就这么一家便利店,肯定不值得我们现在就注册公司啊。再个,我平时没事拉辰曦游戏厅的顾老板唠嗑干什么,我有那么闲吗?” 袁小金挠了挠脑袋,说道:“你没事拉辰曦的顾胖子扯淡,我还以为你图他跟周文奎是对头呢!” “你们都注册公司了?”钟倩诧异问道,也是个非常优良的捧哏。 “嗯,找了家代理公司办这事,再有两天手续就能办下来。到时候我们的金牛商业有限公司就将正式上线了!”韩桐说道。 “上线,上啥线?”钟倩白了韩桐一眼问道,她都不知道上线是什么意思。 “……你登录qq,我看到了就叫上线。注册公司对外经营,也可以叫上线,现在的时髦话,” 韩桐笑了笑,心想钟倩很少有上网机会,可能刚注册qicq或者msn账号,不知道“上线”也正常,就又岔回到网吧这个话题, “辰曦游戏厅在我们办公室楼下,三百多平方,转让费不会太高,但现在就做网吧,还是远远超过我们的承受能力了,更不要说做连锁去抢占整个学堂街的高校市场了。你哥就不一样了,他完全可以抢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连锁网吧的布局,可以源源不断从工大、航院等高校学生头上吸取利润,不要太爽。当然,你哥要真觉得我这个建议可行,咨询费还是不能缺我的;我也可以帮忙出更完整的商业策划书!” “哈哈,真要像你说的这么好,咨询费肯定不会缺你的,”钟哲峰假笑着看了一眼手表,看向钟倩、周晓棠说道,“时间不早了,都到饭点了,我得安全把你们送回家,要不然你爸又要打电话催我了!” 钟哲峰听他爸说过,假如摸不清对方的意图,最忌讳妄加揣测、仓促行动。 再一个以他的性格,也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这时候便催着钟倩、周晓棠跟他先离开…… 第16章 各怀心思 欠债还更,感谢新盟主此生不换云水间、civibridge、书意春秋pl的热情捧场! ………… ………… 听着奔驰扬长而去时那非同一般的轰鸣声,袁小金都有些痴了,站在街边问韩桐: “钟倩她爸真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她大伯真是炜盛国际的创始人?你别吓唬我啊,我胆小!” “海阳除了钟家、吕家的子弟,有哪几个年纪轻轻就拿奔驰当座驾的?除了这几家十数二十年来发了大财的民营企业家子女外,市委书记的儿子,能开得上奔驰吗?”韩桐问道。 “这倒是的,我就是被那辆奔驰给吓着了。奶奶的,你说啥时候咱们也能开上奔驰啊?” 袁小金很是向往的又看了一眼远处快没影的银灰色奔驰,问韩桐, “对了,你刚才扯那么多,不会真要建议炜盛的太子爷跑过来开网吧啊?人家是炜盛的太子爷,能看得上这种生意吗?我看钟哲峰走之前,好像一脸不屑的样子?” “一年能净赚上千万的生意,小吗?钟家是牛逼,但也没有牛逼到这地步!”韩桐笑着说道。 2001年的中国,还处于经济新一轮爆发式增涨的前夜,钟家及炜盛集团哪怕已经跻身胡润百富榜之列,实际上整个集团一年都未必有两三亿的收益。 倘若一家连锁网吧企业,能将规模做到三四千台机子,按照当前的市场环境推算,是能做到上千万年净收益的。 钟哲峰刚出来创业,他得多大的脸,敢说这是一桩小生意? 韩桐想要钓住钟哲峰,不拿出一点真材实料,随便挖个坑就想骗人家跳进来,真当钟哲峰以及钟家背后的那些人都是傻逼吗? 当然了,接下来几年受到国内互联网基础设施建设的超速推进、计算机设施的快速迭代,以及经济迅猛发展、个人电脑、宽带快速普及以及地方壁垒等一系列因素影响,连锁网吧行业的发展,肯定没有预想的那么好就是了。 ………… ………… 金牛便利南侧、东侧房顶刚做好一圈门头灯牌,今天做测试,已经在暮色里亮了起来,还极为显眼,钟哲峰将车拐入新海路才看不见。 他这时候再也忍不住,看了后视镜里的钟倩、周晓棠一眼,问道: “你们怎么会在网吧被偷手机,又怎么还闹进派出所了?钟倩,你都没有跟你爸妈说过这事吧?” “……倒霉呗,喝凉水都塞牙缝,幸亏那天遇到韩桐了!” 钟倩将那天发生的详情,都告诉堂哥钟哲峰, “这些人真可恶啊,现在想想都气人。我跟晓棠倒没有什么,却差点害韩桐、袁小金被讹!你可不要告诉我爸妈啊,我们那天还是偷着来网吧的!” 钟哲峰从后视镜里看了周晓棠一眼,见她青春靓丽的脸颊是那么的白皙,眼睛盯着车窗外的暮色,秀美的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钟哲峰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阴郁,脸上却笑道: “这么看来,你们这个同学还挺有勇有谋的啊——还有,他们高考刚结束就敢出来创业,也确实有点深不可测啊。我之前还真是小看他了。” 听钟哲峰这么说,周晓棠转过头来,没有接话茬,眼睛却难掩迷惑。 年少的她确实很有些看不懂韩桐——钟哲峰说韩桐“有点深不可测”,她却觉得算是形容妥帖。 “我还能骗你?”钟倩还以为韩桐得到堂哥的认同,很开心的问道,“韩桐建议你到海工附近开网吧,你觉得怎么样,你可不许赖他的咨询费啊!” “……” 钟哲峰不置可否的笑笑,将车拐入市委市政府家属大院。 钟家老爷子退休前,在大院里分得一栋小楼,退休后也没有搬出来,跟周新卫到海阳上任后入住的小楼挨着。 钟倩跟她爸妈也住在市委市政府家属大院里,却是小楼区后面的多层公寓楼。 周晓棠她妈妈的工作暂时还没有从南都调过来,小楼里没有找保姆,周晓棠人在海阳,平时都是拉钟倩一起吃政府食堂;今天却是约好在老爷子那里用家宴。 钟哲峰就将车停在两家小楼间的巷道里,看到他二叔钟建成正站在老爷子的院子里,跟周晓棠她爸抽烟聊天,隔着院墙隐约听到他们聊市长靳瑞明跟吕家的事。 钟哲峰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倩影来,心想吕家那个浪荡子前段时间出了车祸,半身不遂躺icu室没能出来,听说出车祸时同行的女伴还衣冠不整,她会不会就此离开吕家? 钟哲峰想着事走进院子里,声音明朗地跟他二叔钟建成及周新卫打招呼: “二叔,你跟周市长这么早就从市政府回来了啊?” “都六点钟了,还早啊?”钟建成看了一眼手表,笑道,“我跟周市长今天从欧洲回来,从香港中转,前后坐了十五个小时的飞机,骨头架子都快坐散掉了。周市长是还想回市里加会班,但我也得拉住他啊!” 李新茹这时候从屋里走出来,在灰色系的职业套装外,腰间还系着一条花格子围裙,她刚刚在屋里帮保姆、婆婆忙碌今晚的家宴。 花格子围裙是有些土气,但系在腰间,却叫李新茹身材更显高挑,腰肢纤盈、臀胯丰腴——成熟的脸蛋也有着这个年代同龄女性少有的风韵秀美,都不像四十出头的样子。 钟哲峰都不禁多看了二婶两眼,心想他妈说二叔夫妻关系不是很好,这也看不出来啊? “你们怎么拖这么晚才回来了,”李新茹问女儿,“晓棠的转学手续办好了吗?” “转学手续肯定没有问题,从学校出来,还跑到钟倩同学那里去玩了一趟,”钟哲峰不动声色的说道,“对了,钟倩这个同学家里,以前也在市政府工作过,跟二叔还是同事哩!” 钟家三个兄弟关系亲密,妯娌间也没有明显的龃龉。 不过,钟哲峰以前却没有听他二叔提及有哪个老同事的小孩跟钟倩是同学,刚才路上他就感到奇怪。 他这时候直接提起,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啊?”李薪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向女儿问道。 “韩桐啊,他爸以前不是跟爸、跟妈你们是同事吗?” 钟倩拉她妈的胳膊,高兴的说道, “其实刚进高中那会儿,我就看到他了,他比我们高一级,但故意装不认识我,我也就没有搭理他,也懒得跟你们提他——” 虽然韩桐狡辩是她先不理人,钟倩她自己也迷糊了,但在她爸妈面前,肯定还是要咬定韩桐先不理人。 李新茹一怔,转而故作惊讶道: “啊,韩桐也在市一中啊,那他今年不得高考了啊?都有好几年没有看到他了,我还真不知道这事呢。我有几次开会遇到过他爸,也没有听他爸说呢!” 钟建成见周新卫饶有兴致的样子,略有迟疑的说道: “钟倩说的这个韩桐,他父亲就是赵伯宏身边的那个韩毅,这次也在考察团里面。” “哦,这个韩毅啊。这次欧洲考察途中,赵书记还专门跟我提了一下,好像是五年前就跟赵书记去东社县委工作的,”周新卫很随意的说道,“倒没想到你以前跟韩毅是同事……” 有不相关的人在,周新卫没有说欧洲考察期间,赵伯宏跟他提了一句,说韩毅这次想跟着调回市里。 市政府办、市委办这些关键性的机关单位,从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关系的都想往里塞人。 虽然周新卫现在分管市政府办的工作,韩毅能不能回市政府办是他一句话的事,但他刚调到海阳不久,暂时还不想在人事调动上表现得太强势。 再一个,赵伯宏提这事时也比较随便,周新卫不想自己的人情显得太廉价,就没有急着答应赵伯宏什么。 “韩毅去东社后,我跟他就没有过联系,之前真不知道他家小子也在市一中。”钟建成含糊的说道。 钟哲峰诧异的看了他二叔一眼。 他自小耳濡目染,家里也很早就有意培养他往后在政商界发展,心智要比同龄人成熟得多,知道他二叔跟韩桐的父亲韩毅以前是同事,哪怕不在一个单位工作,也都在体制内,五年时间都没有联系,怎么看都谈不上正常。 而二婶刚才说开会有过几次遇到这个韩毅,神色颇有几分迟疑,似在掩饰什么? 见钟建成说得有些轻描淡写,周新卫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看向钟哲峰,换了个话题问道: “听你二叔说你从南都大学毕业,没有留在南都,也没有进炜盛的打算,是想自己创业,现在可有什么方向?” 钟建成仅仅是副秘书长,但钟老爷子及钟家在海阳的根基深厚,周新卫知道他想在海阳做成什么事,还是要争取钟家这些地方实力派的支持。 而二代子弟能凭借自身实力从南大这类顶级名校毕业,在海阳也是相当罕见的。 周新卫也知道钟家对钟哲峰寄以厚望,今天既然遇见了,也乐得顺水推舟多关切几句。 钟哲峰看了钟倩、周晓棠一眼,回答周新卫道:“刚被我爸从南都拽回海阳,到底想做什么,现在还没有一个头绪。” 钟倩怕她爸妈训她就要升入高三还不知道收心,也没敢说韩桐建议钟哲峰开网吧的事。 周新卫哈哈一笑:“你们年轻人,有的是时间挥霍,可以慢慢摸索!” 第17章 狮子张开口 在老爷子家吃过家宴,钟哲峰作为晚辈,不能硬凑到周新卫跟他二叔面前闲扯,很早开车来到青年中路喜润音乐酒吧。 才八点半钟,作为海阳当前最新锐的音乐酒吧,喜润已经隐隐传来令街巷震动的音乐轰鸣;三三两两的男女青年,或打扮时髦,或花枝招展,陆续往灯光辉煌的喜润走去。 也有一些衣着暴露的性感女郎,站在街边揽客做快餐生意。 钟哲峰将车开进停车场,停在一辆看上去花俏、实际却不值几个钱的莲花跑车旁边,坐车里点了一支烟: 今天的事叫他很有些应接不暇,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这个韩桐年纪轻轻,明明对他钟家及周新卫的事情一清二楚,却在钟倩、周晓棠面前装作一无所知,肯定是有些居心的。 但是这孙子今天又为何建议自己到工大附近开网吧? 还是说这小子迫切想借钟家的势力压制住那个江湖气很重的周文奎? 一支烟还没有抽尽,钟哲峰就看到高中同学薛嵩,从喜润富丽堂皇的大堂走出来。 薛嵩作为喜润音乐酒吧的主人,瘦高个,长得有些尖嘴猴腮,下半身穿一条紧身牛仔裤,上半身穿了一件花衬衫,仅仅系了两颗扣子,敞开的领口里排骨型瘦胸若隐若现。 钟哲峰按下车窗,朝衣着夸张的薛嵩比了一个中指: “你露这么多肉,难道喜润生意差到要你这个做老板的,下海做女客生意了?” “毛线,喜润生意好得不行,你看看现在这个点的人流。我这身打扮叫时尚,你会不会欣赏?” 薛嵩伸手作势要将钟哲峰伸出的中指掰瘸了,问道, “你停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想看今天进场的女孩子有谁能达到你的标准,好直接下手啊?” “我又不傻,这个点在喜润出没的女孩子,要么是有主带过来的,要么都是谈价格的,我要挑啥挑,直接让你安排不省事啊?”钟哲峰笑道,“我就是想看你坐办公室里,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我这个小角色!” “钟少你这是想打我的脸啊!来,我脸伸过来,你直接打,不用考验我。你都不知道你大驾光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还需要我发现啊?” 见钟哲峰没有下车的意思,薛嵩拉开车门坐进来,拿起钟哲峰搁在仪表盘上的烟跟火机,点了一支烟美美的抽起来,问道, “你终于想通了,要跟我一起做喜润?行啊,我接这家店去年重新装了一遍,从头到尾投了六百个,我也不坑你,你转三百万拿走50%的股份,我包你两年就收回全部投资!” “拉倒吧,我自己玩一家清吧没事,但要投资喜润这种靠女人引客的,我老子能把我腿打折了;不是我不想。”钟哲峰说道。 “得得,你钟家底子厚,有资格清高,不屑这种生意了,但为什么一定要让你从南都回来?”薛嵩好奇的问道,“你不急着进炜盛接班,真要自己创业,南都肯定比海阳合适啊!你大三不是都已经在南都开始做一摊事了吗?” “……”钟哲峰呶呶嘴,说道,“炜盛的核心业务都在海阳,就算我不想跟我姐一样,大学毕业就进炜盛从基层做起,家里也希望我能回来,尽早熟悉海阳的人跟事。我现在翅膀硬不起来,跟家里该妥协也只能妥协啊!” 钟哲峰此时所说的只是表面上的理由。 炜盛集团发展到这一步,将来怎么都不可能再局限于海阳,他真要留在南都创业,家里怎么可能强烈反对? 不过,他也不愿意在薛嵩面前说他在南都也有过不开,才想着先回海阳发展一两年看看情况。 还有就是周新卫以及周家的背景,至少在江省最高层不能算什么秘密了,他钟家也侥幸知道一些。 炜盛国际做到今天的规模了,想要进一步突破天花板,又或者说他二叔想要在仕途上有进一步的发展,周新卫身后那才是参天大树。 当然,钟哲峰肯定不敢对周晓棠有什么居心或者恶意,就算早恋也是周家不允许的“居心叵测”。 不过,钟哲峰刚从南大毕业,比周晓棠大不了三四岁,又有钟倩这个因素在,他大大方方将周晓棠当成“妹妹”热情照顾,除了能进一步促进钟家跟周家的关系外,他个人还能通过周晓棠,接触国内真正顶级圈层的公子哥,何乐而不为? 钟哲峰怕薛嵩嘴巴大,很多算计不会跟他明说,沉吟片晌,问他:“你觉得我回海阳做网吧怎么样?” “网吧?”薛嵩一愣,说道,“我高中都差点没能毕业,你问我这个?你还不如问我哪里能下到好的片子!这个我真知道。” 钟哲峰鄙视的朝薛嵩比了一个中指: “喜润出没的女孩子还不够漂亮、风骚,你还要上网找片子?” “人总归要学习,才能不断进步啊!”薛嵩无耻笑道。 钟哲峰说道: “我一时也不知道要做啥,就想着到工大附近先做家网吧玩玩,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手帮我?我是有几个伙计,但都留在南都,未必愿意跟我来海阳发展。” “你以前都找的什么伙计,钟家太子爷啊,还不够他们舔的?” 薛嵩大惊小怪的毛遂自荐道, “你要觉得网吧这事能做,又缺人手,我给你打杂啊。我虽然没能力考入南大,但自己摸索开店也有四年了,不敢说水平多高,但像喜润这种规模的店,也敢说是得心应手了。” “你要能入股,那更好了!”钟哲峰说道。 南都各大院校周边,电脑房以及新兴的网吧,肯定要比海阳更兴旺发达一些。 钟哲峰就算没有韩桐研究得那么深,但也早有关注,还偶尔被同学拉着去体验一把。 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之前,从网吧做起也无妨。 不过,他怎么都不甘愿被一个小他四五岁的瘪三牵着鼻子走,这件事要做,安排别人具体出面负责,在周晓棠面前才显得举重若轻些——他拉薛嵩入伙,还真不是缺资金,或想找人分担风险。 钟哲峰他自己也是行动派,见薛高没有婆婆妈妈,就想今天把事情都定下来,说道: “你车停哪里,坐你的车去工大!我这车还是太显眼了,开你的奥迪过去……” 第18章 狮口难逃 眨眼又三天时间过去了,金牛便利以最快的速度进入试营业,在下午的炽烈阳光里,钟哲峰再次将那辆银灰色的奔驰,开进制鞋厂大院。 钟哲峰按下车窗,朝站在便利店里正跟袁小金他们闲聊的钟倩、周晓棠,按了两声喇叭,暗暗咬牙假装不知道两女孩子这几天都耗在这里做白工,故作惊讶的问道: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你们高三年级,不是明天就要提前开学了吗?” “就是明天要回学校补课,才抓紧时间多玩两天啊,”钟倩蹦蹦跳跳拉着周晓棠走出来,问钟哲峰,“怎么,你真叫韩桐说动心了,准备过来开网吧了?” 钟哲峰往后靠了靠,让钟倩跟周晓棠看见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薛嵩: “薛嵩,我铁哥们。你知道我回海阳是迫不得已,对做网吧也不太熟悉,但薛嵩觉得这事值得一试,就拉他过来看看——你那个同学人呢?” 钟哲峰就看到袁小金跟两三个兼职店员在门店里忙碌,没有看到韩桐的人影。 “钟少,我在办公室里!”韩桐站在办公楼的二楼廊道里,很是“热情洋溢”的朝这边招手喊道。 钟哲峰与薛嵩上楼,在韩桐面前还是那一番说辞: “……薛嵩觉得这事可以尝试一下,我呢,这次也准备投点钱跟薛嵩合伙,但事情还是以薛嵩为主——你帮薛嵩出出主意。你放心,肯定不会缺你的咨询费!” 薛嵩从花俏的驴牌手包拿出一只厚重的信封,很随意的扔到办公桌上:“这是两万块钱你数数。你好好帮我们做事,以后亏不了你……” 韩桐慢悠悠拿起信封倒出两叠百元大钞,看向稍稍退后半步,似乎这件事真就从属于薛嵩的钟哲峰,笑道: “我就不客气了,谢谢钟少!” 韩桐从腰间摘下钥匙扣,打开最左侧带锁的抽屉,将两叠钱放进去,又拿出一只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说道: “不过,我得跟钟少说清楚了,这两万块只能算之前那些建议的收费。钟少倘若还想拿到完整的商业策划书,得到更详尽的建议,就不是这个价了。钟少你在大学里也创过业吧,肯定知道商业咨询的行情,通常来说是按照项目投资额1-5%的比例收取咨询费。” 不要说钟哲峰、薛嵩了,袁小金都愣在那里: 两万块钱只够为前几天韩桐说的那番话付费,想要得到更详细的策划建议,还得加钱? 这三天韩桐不怎么管门店的事,都交给他跟孙宸、罗瑞他们负责,自己躲办公室里,原来是鼓捣这玩意? 钟哲峰知道年纪轻轻的韩桐不简单,但揣测他装腔作势的意图,主要还是想借钟家的势,搞定意图不轨的周文奎。 钟哲峰还以为,这孙子胃口再大,两万块钱加上他与薛嵩的“友谊”,也足够填满了,没想到会是眼前这情形。 只是韩桐正儿八经摆出一副商业谈判的架势,他能说什么? 他能说大家别装了,两万块钱够你们两小赤佬玩过家家了,还是连所谓的狗屁策划书看都不看,直接恼羞成怒、转身走人? 那在周晓棠、钟倩眼里,不就成他在胡闹了? 薛嵩是第一次见到韩桐,之前就听钟哲峰说这小子很狂,但也没有想到这么狂,忍不住气乐了,问道: “我们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有你这么简陋随便的商业咨询公司吗?对了,你们有商业咨询资质吗,这个行业的饭,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吃的?” “我们公司刚注册下来,刚好包括商业咨询业务范围,” 韩桐也不看薛嵩,将文件袋朝钟哲峰递过去,说道, “我准备的这份商业策划书,钟少你可以看一下。要是钟少觉得不值什么价,我也没脸再收费,免费赠送!在海阳肯定没人敢对钟少您强买强卖,对不对?” 薛嵩很不爽的一把抢过文件袋,拿出厚厚一摞打印稿后,拉了把椅子坐窗边,黑着脸说道:“我倒要看看什么商业策划案,敢开这么大的口子!我也要看看,海阳到底有没有真有值得钟少高看一头的商业奇才!” 他听钟哲峰说过,周晓棠是新任常务副市长周新卫的女儿,跟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关系还不错,而周新卫又是他二叔的顶头上司,是他钟家都要仰仗的人物,钟哲峰他今天确实不合适唱黑脸——今天一定要有人唱黑脸,自然是他薛嵩出头。 韩桐似乎拿薛嵩的粗鲁无礼没辙,站起来耸耸肩,提起靠墙壁摆放的热水壶,问钟哲峰:“我这边只有白开水,钟少能喝习惯吧?” “我随意!” 韩桐一副静等薛嵩看过策划书再谈的架势,钟哲峰也能强按住内心的不爽。 他坐到另一张办公桌的旁边,看到桌面玻璃下压着金牛商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业务范围里还真他妈有“商业咨询”一项。 ………… ………… 也许三五年后,一份完整的连锁网吧筹建及运营管理方案压根算不上什么,随随便便上网都能下载好几份不重样的。 不过,韩桐这时候拿出来的,满满三十页a4打印纸,上网绝对找不到重样的,也不可能找不到比这更加完善的。 这也是幸亏他前世就读南都理工计算机系,相当一部分的闲余时间都给网吧打零工,那些久远的记忆没有完全忘掉。 方案分四部分: 第一部分是总论,包括国内互联网与网吧行业的市场调查与发展预测,可以说是中规中矩的泛泛之论,跟薛嵩、钟哲峰这两三天掌握的情况类似;投资与财务规划部分,也颇有专业水准。 第二部分则是具体包括门店外观、商标设计、硬装改造、电脑设备采购、2mbps速率ddn通信网络专线铺设、局域网组建、网吧服务器及管理系统以及相应的成本核算在内,是一份非常完整的连锁网吧门店规划建设方案。 第三部分内容更为丰富、复杂,涉及网吧运营具体细节,包括前台接待、服务话术以及员工培训简册在内的标准化连锁网吧运营管理体系建设,也包括积分兑换系统、储值送活动安排、一系列定制化活动建议的统一会员分级体系建设。 甚至就连网吧电脑必装的软件、热门单机、网络游戏,以及需要提前建库拷贝的影视剧等等,都列出详细的清单。 在文件袋里,韩桐还提前准备好两份商业咨询合同,似乎笃定钟哲峰今天一定会被这份商业策划书折服! 真的好狂!好气人! 薛嵩高中毕业之后没有读大学,但拿家里的资源在海阳里创业开店,目前接手经营的喜润酒吧,可以说是全海阳最新锐的娱乐场所了。 他也自诩算是海阳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后起之秀。 他这两三天跟钟哲峰找关系,参考了在南都及其他一二线城市运营网吧的朋友的建议,鼓捣出来一份连锁网吧方案,自诩已经相当完善了。 但凡事就怕比较。 薛嵩心里再不爽,但是手头这份规划方案,他没有能力挑刺啊,感觉可以照着落地实施了! 薛嵩默默将策划书递给眼里已经难抑震惊的钟哲峰。 韩桐坐在一旁,心里冷笑看着钟哲峰、薛嵩两人毫无知觉的踏进他的陷阱里去: 他提供的策划书,目前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却不是不可或缺的。 钟哲峰、薛嵩都是有管理能力的人,他们完全可以在实践中,一步步完善连锁网吧的运营管理机制;甚至过早照他的策划书落地有害而无益。 常言说得好,“领先半步是先进,领先三步成先烈”。 在全国网吧行业都处于发展初期,在静海网吧业还处于萌芽期的2001年,钟哲峰、薛嵩做网吧,执行过度完善的方案,除了会增加不必要的成本,拖缓盈利期的到来,能有什么好处? 还有就是韩桐给钟哲峰他们推荐的局域网服务器方案,是有盘客户机方案。 这种方案目前是当下的主流,有系统稳定、对服务器依赖低的优点,但不适合动辄两三百台机子的大中型网吧。 硬盘成本高是一方面。 现阶段一块20g的中低端硬盘报价六百多元,两百台机位的网吧,采用有盘客户机方案,单硬盘采购成本就要增加十二万;而更叫人头痛的还是有盘方案会产生大量的重复维护工作。 不要说时时需要更新的影视剧库了,目前网吧流行的热门游戏,像石器时代、千年,一周动辄更新两三次版本,更关键往后热门游戏越来越多,倘若每款游戏出新的版本更新,每一台客户机就要手动更新,这里面所产生的工作量以及对网络的正常经营干涉,是不是想起来就会头大? 而网络游戏会越来越成为这个时代网吧吸客的焦点,这方面服务不周到又怎么能行? 当然,现在行业主流就是有盘方案,无盘方案涉及很多技术痛点、难点,没有一定技术实力的网吧,暂时也解决不了。 就算钟哲峰、薛嵩看出他的方案过于完善,这点也可以从快速垄断局域市场的角度进行解读。 只要无法预见网吧行业接下来三五年的诸多变数,钟哲峰、薛嵩甚至乐意为局域市场垄断付出高昂的溢价。 当然了,钟哲峰、薛嵩真要完全照他的方案落地执行,肯定还有得赚。 这两人不是蠢货,韩桐还没有妄想拿出一份彻头彻尾都是陷阱的方案骗过他们。 钟哲峰强忍住内心的不适,将方案书看完,最终也没有脸将方案书说得一文不值: “听钟倩说过之前发生的事,我还以为足够重视你了呢,看来还是小看了你年纪轻轻,在商业上确实有两把刷子。不过,你也知道,我跟薛嵩投资做连锁网吧,第一期投资不会太高,也只有等第一期运营出了一定成绩之后,才会追加新的投资。就咨询费而言,单纯照项目投资额的比例算,不是很好确定,我还是希望能有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固定数额。” 韩桐这时候从善如流的笑了笑,说道: “我建议你们六个月内的一期投资规模以两百万为宜,可以先在工大、航院周边布局三到五家中小规模门店;等时机合适之后,再筹办三五百台机子以上的中大规模门店。我就照一期投资额5%的固定比例进行收费,钟少应该不会觉得我是狮子大张口了吧?” 韩桐差不多是照一期投资额的最高比例进行收费,如果一期投资规模定在二百万,咨询费就是十万,这也是袁小金他们之前不敢想象的一个数字。 不过,钟哲峰、薛嵩要是这时候说韩桐这个开价高,不是丢他们停在院子里那辆奔驰的脸吗? “行!一期到底投资多少钱,我跟薛嵩还要商量一下,但这个比例没有问题。” 钟哲峰拿出他那支玛瑙壳万宝龙钢笔,果断利落的在韩桐早就准备好的商业咨询合同上签下名字,递还给韩桐。 韩桐愉快的接过合同,从抽屉里拿出这两天刚刻出来的公章,一板一眼在合同上盖好合同章,将其中一份递给薛哲峰收好: “接下来六个月,钟少、薛少但凡有连锁网吧投资运营上的问题,我都会尽我所能给你们进行详细的解答。钟少、薛少现在也可以直接在我们隔壁租两间办公室着手筹备。要是钟少、薛少缺少人手,袁小金也可以带人帮你们忙——这些都是这份合同附带的服务!绝对让钟少、薛少觉得物超所值,对得起付出的这笔钱!” 钟哲峰看了薛嵩一眼,虽然他们也初步确定了几名负责的人手,但倘若韩桐不再有别的居心,又确实能提供实实在在的帮助,捏着鼻子掏这笔钱,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19章 合格的撮合人 见钟哲峰、薛嵩已然入彀,韩桐也不等他们明确表示什么,就跟袁小金说道: “你现在就去找一下顾胖子,还有街道的葛会计——我们今天应该就帮钟少、薛少他们谈妥辰曦游戏厅的转让以及租办公室的事。钟少、薛少现在是我们的超级客户,你要专门负责照顾好啊!” “好咧!” 袁小金内心既震惊又兴奋。 仅半个月时间,金牛便利店都已经改出来,昨天是试营业第一天,还不要脸的在灯牌上标注了“no.0001”字样。 附近学校还在暑假期间,他们也没有搞什么额外的打折活动及宣传,但第一天的流水就超过五千。 这主要还是暑假期间,工大、航院暑假留校的学生可能都不到总数的七八分之一;还有就是新店才试营业,能摆上货架的商品种类还极为有限,可供选择的不多,严重限制了销售。 不过,就算韩桐决定执行平价促销策略,摆架商品的毛利润都控制在20%以内,哪怕只是维持这样的日均流水,综合这么人力以及水电、房租、税费等成本,他们也能实现盈利。 袁小金这次是初涉商海,但也知道等航院、工大等院校九月份过后正式开学,同时他们资金一步步充足起来,完善上架商品的种类,每天的流水绝不会仅仅提高一个档次。 袁小金正为初步获得成功沾沾自喜,美滋滋想着一年能得两三万的分红,不用看他爸妈的脸色,没想到才过一天,韩桐就又从钟哲峰、薛嵩手里接到这么高收入的商业咨询业务。 袁小金也看不出钟哲峰、薛嵩内心的不爽,还以为他们心悦诚服的拜倒在韩桐的商业才华裙下,兴高采烈的跑下楼帮着张罗起来。 辰曦游戏厅的老板,体重很有些超标的顾建勋,很快就“咚咚”先跑上楼来。 韩桐也是开门见山的给他介绍钟哲峰、薛嵩: “顾老板,这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钟少、薛少。钟少就不用说了,薛少是喜润音乐酒吧的老总,也是我们海阳商界的新秀,是我们现在望尘莫及的……” 见钟哲峰一脸震惊的样子,韩桐瞥了一眼薛嵩,藏住内心凛冽的寒意,微笑道: “钟少刚才是没有详细介绍薛少,但钟少不会觉得薛少那辆挂‘江f05414’——‘动我试一试’的车牌,真在海阳低调到没有几个人知道吧?” 钟哲峰诧异的看向薛嵩,他还真没有意识到薛嵩是专门根据谐音“动我试一试”,为他那辆奥迪座驾挑选的车牌号! 也就是说,他四天前夜里拉薛嵩重返学堂街,他坐车里,安排薛嵩走进新世纪娱乐城以及辰曦游戏厅,实际都落在这孙子的眼里了? 这一全套的东西,就是等着他们! 薛嵩这一刻却很是轻松的耸耸肩,这一刻他自我感觉逼格还是很足的,都没意识到站在一旁的周晓棠双手抱在胸前,秀眉禁不住微微皱了一下。 办公室里也没有足够的椅子,韩桐就一屁股坐办公桌边上,帮钟哲峰、顾建勋他们进行撮合: “顾老板,我前两天找你说钟少、薛少想开网吧,现在也不瞒你,辰曦就是钟少、薛少的第一选择。不过,你也不要在钟少、薛少面前瞎开价,吹嘘辰曦游戏厅的生意有多好,你有多勉强不想转让游戏厅。你真要拿捏,就很没意思了,钟少、薛少也不是你能随便糊弄的。当然,只要生意能做,钟少、薛少肯定也不会跟你计较三瓜两枣的得失。钟少那辆奔驰就在外面摆着,掰只角下来都能吃下辰曦。” 在别人眼里,韩桐、袁小金是没有走上社会的嫩瓜一个,但在制鞋厂大院里,包括顾建勋、周文奎在内,那么多商户里,有几个是读完大学、二十三四岁才走上社会的? 这么多商家里,有几个不是甚至连高中都没有读,十六七岁就摸爬滚打走到今天的? 韩桐、袁小金半个月内带着人将金牛便利崭新的门店改出来,成功进入试营业,附近商户对他们的认可程度,至少要比钟哲峰、薛嵩高那么一丢丢。 “小韩,我肯定不会在钟少、薛少面前胡乱开价,但你也知道辰曦真不是非转让不可。”顾建勋听韩桐说起过钟哲峰的身份,但之前以为韩桐说钟哲峰想接手辰曦开网吧是胡说八道,没想到才过两三天,就成事实了。 不过,他还是不甘愿将辰曦贱转出去。 “钟少、薛少,顾老板的情况,我也给你们说说吧……”韩桐既然收了咨询费,这一刻也认真扮演起撮合人的角色来。 八十年代中期海阳市区就有游戏厅出现了,整个九十年代也确实吸引无数青少年沉溺其间,再加上各种赌博机藏匿于隐秘的角落里,给大大小小的游戏厅主创造了不菲的财富。 顾建勋入行也算早的,但他在新海路的第一家店,经营面积都不如金牛便利店大。 这两年他也没有意识到游戏厅即将日薄西山,手里有些积累,就想扩大经营规模,看中制鞋厂大院里的这块场地开了二店,实际经营近一年下来,情况却很不理想。 哪怕周文奎的新世纪娱乐城三个月前停业改网吧,他这边生意也没有多明显的起色,他才意识到游戏厅的时代,已经悄然过去了。 韩桐临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钟哲峰: “这是辰曦游戏厅暑假前后两个月内的日流水情况,可以说是相当惨淡,钟少、薛少不要担心他今天还有什么底气拿捏。主要还是夹在工大、航院之间,这两个学校的学生,初高中时期基本上都要算好学生,没有机会沉溺于游戏机,考进工大、航院有时间挥霍了,但现在,街机拿什么跟电脑游戏竞争?网吧对青少年来说,才是比‘du瘾’还狠、摧毁一切的正道啊!周文奎人品不怎样,眼光还是不错的,他那里收费那么高,暑假生意就火爆成什么程度,顾老板也都看在眼底——你们问他心里是什么感受,是不是都恨不得点把火烧了周文奎的网吧?” “不至于,不至于。周文奎有本事,转型快,我只有服气!”顾建勋讪笑道。 韩桐继续扒顾建勋的内裤: “顾老板呢,我猜他现在有两个考虑:一个是另找场地将机子转过去,但辰曦游戏厅面积大,又位于制鞋厂的里角,想转让出去不容易。倘若直接退租,拿不到转让费,他之前投入的装修,就是纯亏。还有一个,就是他也将场地腾出来,也学周文奎做网吧,但是投资体量有点大了。顾老板,你说我猜的是不是?” “小韩啊,你真是把我的内裤都扒干净了!”顾建勋摇头苦笑。 韩桐看向钟哲峰,说道:“钟少、薛少,你们今天只要能给一个合适的价格,我觉得顾老板肯定给你们跪下来喊爸爸!” 韩桐表现是太锋芒毕露了,几乎不给别人表现的机会,但钟哲峰、薛嵩却不得不承认,韩桐此时这番话还是让他们很爽的。 钟哲峰抱胸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向顾建勋气定神闲的问道:“就不知道顾老板愿意什么价转让辰曦了。” “小韩今天真把我内裤都扒干净了,我在钟少、薛少面前说不得半点虚话,”顾建勋稍作沉吟,说道,“辰曦的机子我运走,场地钟少你们直接跟制鞋厂签,除我还有半年租金外,场地转让费算二十万怎么样?毕竟装修成本在那里摆着。” “多了,”韩桐直接帮钟哲峰还价,“打对折差不多。” “打对折我亏太多了啊!”顾建勋欲哭无泪。 “钟少、薛少愿意接手辰曦场地,就值这个价;你今天认识到钟少、薛少,就注定你以后有赚没亏。”韩桐说道。 钟哲峰自诩这两天对工大附近的情况摸得相当清楚了,也知道韩桐没有联手别人坑他,但他也不乐意让这孙子一直出风头,站起来拍板说道: “我跟薛嵩也不是在意三五万来去的人,我们接手辰曦的场地,租约跟制鞋厂直接签,另外拿十五万的转让费给顾老板,但顾老板要帮我们将周文奎那个网管挖过来。” 韩桐“一脸震惊”的看向钟少峰:“这才几天,钟少不仅摸清楚秦东作为工大计算系的高材生,对网吧软硬件很内行,还知道顾老板一直在勾搭秦东?” “你真以为我们是吃素的啊,不把情况摸清楚,就栽进一个陌生的行业里来?”薛嵩这时候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自信的感觉,颇为得意的说道。 “钟少、薛少是做大事的人,我就不讨价还价了!”顾建勋也不再拿捏,一口答应下来。 第20章 亲密关系 感谢新盟阿良大哥的捧场,再次感谢大盟drunkyong的捧场!加更! 考虑到纵横调整月票政策,现在依靠捧场打赏获得月票的门槛大幅提高,原先一千张月票加更,调整到每满两百张月票加更一章。接下来还有一章加更! ………………………… ………………………… 钟哲峰与薛嵩自以为效率极高,还定了具体筹建连锁网吧的经理人选,他们今天过来是想着将这件事给定下来,再拿两万块钱将韩桐这孙子震住。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会先被韩桐拿出来的那份策划书给震住,然后就被动的看着韩桐锋芒毕露的主导一切,这么短的时间内,帮他们将场地转让这事都搞定下来。 韩桐服务太妥帖,他们也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制鞋厂大院作为学堂街街道的集体资产,在生产停顿后,场地租贷及物业管理等工作,收归街道资产办负责,袁小金赶往街道大院找相关的工作人员过来,趁着这个当儿,钟哲峰让薛嵩赶紧通知他们初定的经理人选,过来接手相关工作。 “秦经理是喜润的运营部经理,接下来的场地转租以及网吧门店的筹备,我们都会交给秦经理负责,” 钟哲峰无意再让韩桐出风头,秦雨瑶赶过来,就准备请韩桐他们离场, “今天也没有别的什么事要麻烦你们了,以后有什么要咨询你的地方,秦经理会找你对接。对了,剩下的咨询费,我也会让秦经理带给你!” 钟哲峰重拾商业精英的自信,韩桐却情绪复杂的看着容颜正盛的秦雨瑶走进办公室: 此时的秦雨瑶还是喜润酒吧的运营部经理,职业需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周旋在一掷千金的豪客之间。 一袭低胸的蓝色暗花长裙,高耸的胸脯像白雪覆盖的高丘,又像深海蕴凶险的雪白波涛,随着喘息的节奏起伏。 秦雨瑶那张线条明艳圆润的鹅蛋脸,原本应有温婉柔媚的气质,被她此时伪装出来的冷寒眼眸压制住,浑身更多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与她一米七多的颀长身材相配,额外有侵凌的气势。 钟倩、周晓棠都是标准的美人胚子,此时在秦雨瑶面前却都显得青涩。 韩桐也没有想到薛嵩为了讨好钟哲峰,竟然安排秦雨瑶过来负责网吧的筹办工作,心绪激荡似潮水伏涌。 秦雨瑶也不知道要跟前两个小青年对接什么,很有职业素养的从挎包里取出名牌递过来:“秦雨瑶,还请多多关照。” 秦雨瑶的纤纤玉手,真像羊脂玉一般白、细腻,十指纤长。 韩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就递给一旁有些看傻眼的袁小金,随即就握住那久违的绵软如玉的小手,说道: “关照是肯定的,秦经理以后有什么事,要是联系不上我,可以找我们袁副总对接。为了服务好钟少、薛少这两个超级客户,我们袁副总鞍前马后,绝对不会有半点懈怠的……” “秦经理,接下来你具体负责跟顾老板以及学堂街道的孙主任敲定场地租转的具体细节,暂时也不用打扰韩桐他们了,” 钟哲峰想着将事情都交给秦雨瑶负责,才能将牛皮糖似的韩桐甩开,看了一眼手表就准备拉薛嵩离开,又问钟倩、周晓棠, “你们怎么说,时间也不早了?” 钟倩、周晓棠还看不穿韩桐与钟哲峰暗地里的勾心斗角,想着明天就要正式回学校补课,不敢在太外面浪荡太晚,也决定先离开。 ………… ………… 钟哲峰、薛嵩先离开后,秦雨瑶便请顾建勋以及街道工作人员,到楼下辰曦游戏厅谈具体的细节。 看着秦雨瑶拐入楼道时,臀胯将暗花长裙撑出来的诱人曲线,似乎波光潋滟,袁小金忍不住伸手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他奶奶的,差遣这个级数的美女干活,才他妈有逼格啊!” “那你多花点时间去勾搭,看能不能勾搭过来!”韩桐微微一笑,说道。 “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袁小金感慨道,“喜润薛大少的女人,谁敢去撬,不怕被剁手啊。” 袁小金对海阳的江湖趣闻,自小就受到他爸的熏陶,知之甚详。 在他看来,韩桐在薛嵩面前镇定自若,毫不怯场的张口就要十万八万的咨询费,绝对要比在钟哲峰面前装腔作势厉害太多了。 钟家在海阳的名头更响是不假,但将人家得罪了,也就得罪了,肯定不用担心半夜被人拿刀闯进家门乱砍不是? 韩桐却没有办法跟袁小金解释,秦雨瑶并非薛嵩的女人,而是薛嵩手下四大金刚之首胡强的未婚妻。 两年前有个公子哥跑到喜润玩,不知天高地厚,在包厢里就想对秦雨瑶用强,结果被胡强捅了十几刀—— 秦雨瑶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但只要想到胡强捅人那股狠劲,也没有人敢再去招惹她;而她又确实有着管理上的天赋,在喜润更具特殊地位。 不过,前世秦雨瑶的特殊地位,也仅仅维持到胡强暴毙狱中…… 韩桐默默回忆前世所发生的一些事,心知这一世在胡强暴毙狱中之前,他不仅没有可能将秦雨瑶撬过来,甚至还要提防秦雨瑶聪明的小脑瓜帮钟哲峰、薛嵩出主意对付自己。 还真是头痛啊! 至于薛家早年能够在充满血腥的砂石市场站稳脚,背后靠的是谁,韩桐暂时无意跟袁小金解释太清楚。 总之,有着层层利益关系的捆绑,钟家但凡有什么不方便出面做的事,只要给薛家一个眼色就够了,自己的双手从来都干干净净,不沾一点血腥! 而钟哲峰与薛嵩关系亲密,也绝不仅仅因为是高中同学。 韩桐挨着廊道前的栏杆,这一刻看见周文奎跟有一阵子没露面的刘癞子,正站在大院角落里,朝辰曦游戏厅那边张望。 韩桐点了一支烟,俯身压在栏杆上,静静看着周文奎、刘癞子他们心虚胆怯的样子…… 第21章 难题没有迎刃而解 袁小金也看到周文奎、刘癞子缩回新世纪娱乐城里。 他现在对刘癞子这种小角色也满是轻蔑,完全不担心他们有胆子打击报复了,笑道:“没想到刘癞子这孙子还敢在这里露脸啊!” 韩桐笑了笑,转过身来跟袁小金说道: “撬女人这事,你不敢做,但钟大少、薛大少那边的关系你得负责拉好,做好服务!” “那肯定的,十万块咱们不能白拿啊!” 袁小金还陷在兴奋劲里,问道, “对了,钟大少他们接下来的门店改造,规模应该不会小,我们要不要拉孙经理一起帮着出谋划策?” 韩桐找施工队接手金牛便利硬装改造,经理孙鹏,东社人。 孙鹏带的队伍不错,被韩桐说服后,前期全额垫了材料款、工程款,连三五千块钱的预付款都没有收,年纪也大不了他们多少。 这段时间相处熟络了,袁小金就想着投桃报李,看钟哲峰、薛嵩他们的这笔业务里,能不能给孙鹏找点活。 韩桐笑了笑,说道: “不要说喜润都有固定的合作公司了,炜盛旗下更有海阳首屈一指的建筑及装潢工程部门。网吧门店的装修,哪轮得到我们推荐孙鹏的游击队上啊?可能钟大少一通电话,海阳市最专业的人士今天夜里就能将方案赶出来,明天都不用等顾胖子他们撤场,专业的施工队可能就会赶过来待命。这才是钟大少他们应有的逼格,我们现在还学不来!” “好吧!”袁小金挠着脑袋说道。 这时候兼职副店长罗瑞,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楼来。 他还不知道刚刚都发生了什么,走进办公室,将皮革公文包扔到办公桌上,瘫坐到椅子上,有些丧气的说道:“今天还是一家都没有谈成……” 金牛便利短短半个多月,门店就成功进行了试营业,袁小金他们多多少少滋生一些狂妄自大的幻觉。 韩桐心里却非常清楚。 他们前期工作推进顺利,并非他跟袁小金个人能力真有多强,主要还是国内,特别是海阳这些沿海地区,在即将加入世贸组织之际,经济发展可以拿突飞猛进来形容。 是时代的洪流让人们对财富有着更为迫切的渴望,有着更为积极、开放的姿态,也愿意承担更大的风险。 袁学军、梁惠夫妇,以及他爷爷纵容他们折腾;他爸韩毅是这么谨慎的一个人,也没有太强烈反对他们折腾。 孙宸、罗瑞等人在听到“店长合伙制”的优渥条件后,更是热情高涨的接受了那么复杂的兼职工作安排。 孙鹏爽快答应垫资做店面改造;就连货架、收银台、店招的制作,韩桐他们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答应赊账的供应商。 韩桐主要还是抓住时代洪流带来的机遇,最大限度的跟身边的种种有利条件结合起来,但金牛便利都试营业了,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顺利。 针对附近院校学生群体,韩桐调整了百余种上架商品,其他绝大多部分选品,都需要寻找新的供应商。 然而韩桐他们手里资金极其有限,给不了太多的预付款,短时间想要跟那么多家选品代理商、批发商,敲定“先货后款”的供货合作,怎么可能是件简单的事情? 理论上,连可口可乐这类强势选品在海阳的代理商,都能给出两个月的账期,但问题是,他们作为一家仅有六十平米经营面积的便利门店,脸有多大? 韩桐他们现在是靠重复摆放有限的选品,先将货架填满;而像可口可乐等寻常便利店不可或缺的强势选品,他们也是先从供应商那里小批量现款拿货。 谈“先货后款”,甚至奢望供应商给出两三个月的超长账期,是罗瑞这个兼职副店长上任之后就负责的核心工作,也是这半个多月来最摧残他信心的一项工作。 现金拿货,行! 欠账拿货,滚! 当然了,袁小金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们进行了测算,只要严格控制库存,全额预付货款将现有货架摆满,再有八九万清关铺货资金就勉强够用了。 袁小金就想着,他们都将店开出来了,从他老子那里还能借不到八九万块钱应急? 叫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舔着脸回家找他老子开口呢,韩桐今天就将这个最棘手的问题圆满解决了,他们有钱了! 袁小金不忍心再看罗瑞一副备受摧残的样子,兴奋的要拽他起来:“你小子知道韩桐今天一把赚了多少钱吗?” “什么,咱们有钱了,多少钱?”罗瑞兴奋的坐直起来, “……这个数!”袁小金张开右手,又翻一翻。 “十万?”罗瑞震惊问道,“哪里赚来的,你们下午去抢银行了?你们太不够意思了,抢银行怎么不拉上我呢?” “好啦好啦,不要太兴奋了,钱还没有都到手呢!” 韩桐想将钟哲峰、薛嵩钓得更结实一点,暂时不会急于骑到他们头上拉屎撒尿,让袁小金他们兴奋之余,也要注意给钟哲峰、薛嵩他们足够的情绪价值。 “那到底有多少钱了啊?”罗瑞这段时间最苦逼,难以置信的追问道。 “目前到手两万,后续估计在八万以上,也很快就能到手。”袁小金觉得钟哲峰这种咖位,第一期投资怎么都不会低于两百万,也不可能拖着他们的咨询费不给。 “那我以后是不是再不用苦逼逼出去跑了?”罗瑞一副将要彻底解放的问道。 罗瑞觉得只要付足货款,让供应商定期补货,正常来说电话联系供应商就足够了,然后就是做好库存管理。 他们门店才六十平米的经营面积,额外能有十万块钱补货,紧巴巴够用了。 “两万块钱可以先给你,增加上架商品的种类,但你现在负责的工作不能停。下面的店员要是不愿意跟你出去跑供应商,就换人,也可以招新人,但你要给我咬牙坚持住——你接下来是我们公司的选品部经理!”韩桐说道。 “为啥啊?”袁小金都觉得罗瑞这段时间太苦逼,疑惑问道。 “你们慢慢想呗,想明白了,差不多就真正跨入创业的门槛了!”韩桐没有直接说答案,让袁小金、罗瑞他们自己去想。 “好吧,我还能咬咬牙坚持下去,”罗瑞隐约能猜到韩桐想干什么,站起来说道,“我肚子快饿瘪了,中饭都没有吃,我要下去先找点东西吃。要不要给你们带点?” 袁小金掏出他老子刚给他买的摩托罗拉手机,韩桐探头过去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四点钟,跟罗瑞说道:“你先去店里吃点东西,等会儿喊孙宸、陈志强过来一起过来。” 胡凤本来绝望的心,又一次沸腾起来,她复仇龙腾的机会竟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是她并不觉得,太上长老能让宗主去弑杀自己的徒弟? 那吴老鹰隼般的眸子一缩,凝聚成一条细缝,身子瞬间化作奔腾的猛虎,展现出强横的一面,完全不像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者。 “等下!我们也有话要问他!”维夙遥只手揪住周兴云衣领,要问罪,也该由她们先问。 只见大贤者亲自手持魔法杖,轻轻吟诵了一个简单魔法,然后将手贴紧林安的脑门。恩伯斯操纵着魔法元素,感受着魔法元素在林安身体中进行试探。 不得不说一句,罗幔和马六渝处心积虑,给他安排一场立威秀,真是用心良苦呀。 而,神天把西门庆宇给灭杀后,便一个瞬移离开了这里,开始朝着西门家族的大本营而去。 “是吗?呵呵,可是在我看来,魔法才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呢。”妮安笑了笑道。 而在此时,金刚天猿的身后,一道身影犹如鬼魅一般,无声无息的悄然浮现。阴邪子玉手一握,黑色的冥炎化为一根极为锋利的螺旋火刺,然后朝着金刚天猿的背心要害狠狠刺去。 如果这样的地方真的发生暴乱的话,形势将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咦,人哪里去了?”林凡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不说道长,倒是有些疑惑了。 不单是新闻中,就连她们公司的同事,有的家里面孩子都得了流感,那些同事不得不请假带孩子去医院检查治疗。 不说那一圈子富豪,就说这医术,黑客等等,很难说以后没有事情求到人家头上。 “也好,如果神羽相信她和你不是兄妹的话,或许这个好消息可以让她恢复正常。”韩冰说道。 可是,那的的确确是狼,大黄看自己的眼神是谄媚的,因为当年自己手上有包子,而这头狼看自己的眼神是渴望的,因为自己身上有肉。 原来,他最终所求的不过是执一人之手,共一人终老罢了。可是,老天却没有给他机会。 收拾好了之后,发现一旁的程锋竟然还没有死,依旧在被黑‘色’的火焰所折磨的来回翻滚,不过气息倒是非常微弱,身躯也有些残缺不全,看起来非常凄惨。韩冰虽然不会可怜他,但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场下的人便有人暗暗点头,方震不同于寻常的军人,他是真正上过战场,真正手刃过敌人的铁血战士。 其他人并没有插言,无论是学生还是学校的领导。作为从医者的他们知道,在这个时候等大夫宣告结果。多说其他的,只能打扰到对方。 那名大臣双手捧着看了起来,其它人也围拢上来看,脑袋凑在了起,形成个大圆圈。 无限的规则从混沌之中坠落下来,具象化成了有限的真神王座,之后才衍生出了时间和空间的逻辑和概念,并以此为基础,诞生了一个个宛若泡沫般组合而成的多元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