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棋圣之路》 第1章 女子王座战 杭城,西湖体育馆。 当连昊进入比赛会场时,场上的棋局已经推进到中盘。 会场中央的投影屏上,一男一女两位解说正对着棋盘讲得眉飞色舞。 场中的观众也被解说员的话语牵引,纷纷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棋局的下一步进展。 “今年的女子头衔战,热度居然这么高?” “前几年就连王座战的本赛,都没这么多人看吧。” 连昊扫了一眼会场,座位居然坐满了八成,心中有些诧异:“就是这解说的水平也太次了一点,真就张口就来啊。” 一边说着,他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侧。 相比热闹的主会场,这片边缘区域则是无人问津,屏幕上也少了解说们的身影,仅有黑白两色棋子安静地落在十九路棋盘上。 这里是特意去除了解说配音,仅仅只保留围棋对弈,实时同步场上棋谱的纯净流观赛区。 只是很显然相比于气氛热烈,就连外行人也能跑来看个热闹的主会场,选择纯净流的观众只能用少得可怜来形容。 “感觉还是这里舒服,就是忒冷清了点。” 连昊嘟囔着在这里找了个位子坐下,但很快他便眼前一亮。 在不远处,有个和他一样孤零零坐在椅子上,正抬头观看棋局的少年。 “嘿,兄弟,你也是嫌那边太吵,来这边看比赛的啊。” 连昊相当自来熟地坐在了他身旁: “我知道围棋的观赛门槛太高,要是正经讲解的话大部分人根本就听不懂,所以为了吸引更多的观众必须得讲解得通俗化,娱乐化一些。” “可通俗归通俗,那也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啊,就比如……” “就比如明明是五五开的局面,解说却硬说成是白棋的大劣势?” 对方指了指不远处的主观赛区,解说员似乎在刚才给出了黑棋大优势的判断,以至于一部分支持执黑方的观众爆发出了欢呼声,连这边都能隐约听见。 “啊,嗯,嗯……对……”连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由微愣了一下,开始重新审视起身旁的少年。 对方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按理说正是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黄冈密卷”还有“王后雄”激情肘击的年纪。 “你是正在冲段?还是已经定职业段了?” “可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连昊下意识地开口询问。 作为一名定段近十年,可谓资深的职业棋手,他有充足的自信,能在短时间内和自己做出完全相同判断的人,必然也有着接近职业水准的实力。 而中国职业棋手的圈子并不算太大,拢共也不过千人,其中凡是有些成绩和名气的,连昊多半都与之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的问话有些唐突: “啊,不好意思,我叫连昊,昊天斗罗的昊。目前正在备战天元战本赛的预选。” “因为正好路过这里,所以就进来凑凑热闹,哥们你也一样?” “昊天……” 对方明显也被连昊的雷霆话语给惊到了,有你这样给陌生人做自我介绍的吗? 虽然那部小说改编的漫画,这几年确实很火没错。 “我叫苏越,超越的越。” 苏越的话语顿了顿,视线仍注视着大屏幕上的棋谱:“不过我倒不是路过凑热闹,我是来等人的。” “至于定段……我三年前就已经定职业段了。” “不过这几年都没怎么参加正式的职业赛,连前辈你不认识我才是正常的。” 三年前定段,却没怎么下职业赛? 连昊怔了怔。 这种年轻棋手他见过不少,刚定段时等级分排名低,拿不到重要赛事的参赛名额,没有比赛能下。 而越没有比赛下,棋力就越难以提升,等级分也越是升不上去,最后形成了恶性循环,一点点被职业圈边缘化。 虽然同为职业棋手,但实际上高段棋手与低段棋手之间的生态,隔阂却有如鸿沟。 如此想着,连昊看向苏越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同情。 他自己也有过相似的境遇,所以能够感同身受。 此刻,仿佛从眼前少年的身上看到了那个年轻时无棋可下,几度想要退段放弃职业道路的自己。 “别灰心,少年。” “虽然大部分比赛都是邀请制或积分制,低段棋手确实拿不到很多重要赛事的名额。” “但每年总还是会有那么几场无门槛大型赛事的,就比如国内五大头衔战和世界大赛的海选,还有那些棋协专门举办的,仅限定新人参加的新秀赛事。” “当然,我知道从中杀出重围很困难。但是,只要不停下脚步,道路就会不断延伸。” “所以,不要停下来啊!” “……虽然前辈你的鼓励确实很感人就是了。”苏越随口解释,视线却依然锁定在大屏幕所投影的棋盘之上:“但我没怎么下过职业赛,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黑棋要屠龙了。”他忽然开口。 嗯? 听到苏越的话,连昊这才收起了攀谈的心思,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赛场中正在进行的棋局之上。 只见棋盘的中腹,白色与黑色的棋子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了一起。 白色方的大龙正在不断左突右窜,试图从薄弱处冲破黑色的包围网,而黑棋则正在步步紧逼,想要将包围网中数十目的白棋大龙一网打尽。 这俨然是围棋对弈中最激烈的环节——屠龙,一旦这条白棋大龙被黑棋屠杀殆尽,那几乎可以说直接宣判了执白方的死刑。 同理,倘若白方大龙从围剿中成功存活,那胜利的天平自然也将倾斜向白棋一方。 这是围棋对弈中最为凶险的阶段,黑白双方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任何错漏与失误都会直接影响到比赛的最终胜负,并且再无挽回的余地。 这种行走于悬崖边缘,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的状况,恰恰也是对双方棋手心理与精神最严苛的考验。 历史上便有许多知名棋手明明前期占据了优势,却在中盘的对杀阶段因为巨大的心理压力导致操作变形,下出了惊天大漏勺被对方一举翻盘。 “真不愧是婷姐。” “这么凶悍的对杀风格,真是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带给的。” 连昊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棋台两侧,正在专注对弈的两位女棋士,啧啧赞叹了几句。 他口中的婷姐,正是对局中执黑一方的棋手方婷,是一位成名多年,实力早已得到了职业圈广泛认可的女棋手。 同时,方婷也是现任的【女子王座】,此刻正在进行的这场“女子王座战”的守擂一方。 只要赢下了这局守擂战,那么方婷便能够在女子领域完成对【王座】头衔的二连霸。 连昊此前也曾经与方婷在职业赛场上交过手,对她那攻伐果断,凌厉至极的棋风印象深刻。 一旦那种连绵不断的猛攻起势,即便是许多职业强手也会疲于应对,最终败下阵来。 “被拖入了婷姐擅长的局势,看来白棋不妙了啊。” 连昊看着场上久久未曾落子,已经开始长考的执白棋手,心中暗道。 执白的那位攻擂者连昊也有些印象,似乎是一位最近两三年间声名鹊起,迅速攀升至女子一线水准的新星棋手,听说在年轻观众群体中颇具人气。 不过,这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对头衔战决胜局这样的大场面,她的心态上能支撑得住吗…… 紧接着,连昊便看到长考结束的白棋落下了一手。 只是,白棋落的这一子,却并非是帮助自己的大龙原地求活,而是在黑棋围杀大龙的包围网上自紧了一气。 原本大龙还有勉强做活的机会……可是如此自紧了一气之后,白棋的大龙便最多只能做出一个真眼和一个假眼,彻底失去了幸存下来的可能性。 看来,新星终归也只是新星啊。 连昊暗叹了一声可惜。 也许这个小姑娘的棋力水平不错,但大赛经验终究还是太欠缺一些,面对婷姐的攻势一下子就自乱了阵脚,长考之后却下出了这样一手自毁长城的臭棋。 白方大龙一被屠,盘面上白棋直接净亏三十目……之后只要婷姐自己不出现大失误,那么胜利的天平便已经无可挽回。 场地另一边,解说员似乎也与连昊做出了相同的判断,场地上顿时响起了观众们的感叹。 人们纷纷惋惜这位执白的小姑娘坚持了一整局,最终却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年轻和经验不足。 “看来,这一局胜负已分。”连昊在心里做出了判断:“也就是说,是……” “是白棋赢了。” 他的耳畔忽然有声音响起。 “嗯对,是黑棋赢……嗯?” 连昊晃了晃脑袋,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苏越:“你是说白棋赢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白棋那条大龙的眼位不够了,根本不可能原地做活,屠龙基本是被屠定了。” 在绝大多数的对局中,某一方屠龙成功就意味着胜负已定。 被屠掉大龙的一方往往会选择直接投子认负,挽留下最后的颜面。 “大龙的眼位确实不够,就算先前选择做活也只可能是委曲求全的苟活,做活后的白棋也依然是劣势的一方。” 苏越靠在座椅上,一举一动间完全没了先前观赛时的专注。 他伸手指了指棋盘投影之上,那远离大龙纷争的另一侧:“所以,白棋从一开始就没想着保住大龙,而是想着与黑棋的左上角交换。” “刚才那紧气的一手,就是准备进行交换的前置动作。” 连昊顺着苏越的指向看去,眼中却还是一片茫然。 盯着看了许久之后,他的脸上才多出了一丝狐疑,眉头蹙起,在苏越的指引下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等等……好像,好像那边是有棋。” “没错,那里应该确实有交换的空间。” “可是,这棋也忒麻烦了……至少还有大几十手,不到最后根本分辨不出到底哪边优势。” 只是顺着苏越的思路,去思考了一下那场还未发生的大交换的可能性,连昊便感觉到了脑子有点发胀。 这不是一手棋的问题,而是一场涉及了近百步的大转换。 真若是按照苏越所说的思路发展,那这场惊天大交换实在是太复杂了些,在其中存在着数不尽的分支、决策与变数,稍有差池都很可能令胜负反转。 没有两个小时的长考,恐怕根本就不可能将这些变数和分支完全算尽。 更何况,白方的自由思考时间也即将见底。 按照比赛规则,某一方的自由思考时间一旦用尽,便会进入读秒。 在读秒阶段,每手只有六十秒钟的思考时间,一旦一手棋超过六十秒钟未曾下出,便会被立刻判负。 而执黑的方婷,却还手握着超过一个小时的思考时间。 在不断读秒,以及对手思考时间明显占优的心理压力之下,即便明知道那里可能有棋,但大部分职业选手也绝不会选择这般风险过大,近乎于搏命的下法。 “连前辈,你想的没错。” “倘若是一般的职业棋手,或许会为了求稳而忽略掉这个转换的机会,即便注意到了,也未必就能把握住。” 苏越的声音依旧很平淡,却又仿佛看透了连昊此时此刻的心中所想。 “只是,既然此刻站在比赛场上的是俞洛依的话——” “她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 ps:新书启程,这本新书准备了大半年,也算是赌上了“四千局后”这个笔名的作品了,希望大家能够喜欢这个故事。 接下来的更新时间固定为晚上10点,新书期每天更新两章4000字,欢迎大家收藏追读,新书期需要大家的呵护,所以求推荐票求月票求支持orz。 对了,这本书的职业圈与围棋赛制皆部分参考了现实原型,但都为了故事性存在着少量魔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orz。 第2章 四千局的网棋账号 俞洛依? 比赛棋台之上,方婷终于从白棋的这一手中察觉到了对方想要进行大转换的意图,神情凝重地开始了长考。 而她的对手,那位执白棋的攻擂者却始终面色宁静。 漆黑发丝顺着少女的额角垂落,随后被轻轻捋起。 不论是刚才将要被屠龙的绝境,还是此刻波及大半个棋盘的大转换,似乎都无法让她内心动摇。 连昊这才反应过来,俞洛依——好像正是眼前这位看起来文文静静,却在这几年声名鹊起的少女的名字。 “喔,原来你认识那个姓俞的小姑娘?” 连昊顿时感觉自己又懂了:“也对,她看起来年纪跟你差不多大,和你应该是同一届定的段吧?” “说不定当初冲段的时候,你们还在同一个棋院里练过棋,难怪这么了解她的棋风。” “虽然人家现在已经参加女子头衔战的决赛了,而你却还暂时无棋可下……不过不用灰心,只要日积月累,一步一个脚印,总有一天你也能够像我一样出人头地的。” “啊,虽然我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打进过任何大赛的四强就是了。” “你自己把槽都给吐完了,让别人怎么办……” 苏越有些无语,不过倒是没有反驳:“总之,这盘棋胜负已分,没什么看头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后面还大有文章。” 连昊摇了摇头,做出了不同的判断。 “就算这场转换到最后是白棋优势,可其中几十手棋还有很多变数,黑棋还手握一个小时的思考时间领先。” “我真不觉得白棋在已经读秒的情况下,能够把这些变化全部算清。” 作为一名资深职业棋手,连昊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在职业围棋赛场上,拥有更多思考时间的一方无论在心理还是棋局都要占据主动,明明中盘掌握了巨大的领先,但是因为进入读秒思考时间不足,最终连连下出漏勺被对手绝境翻盘的案例可谓屡见不鲜。 而事实也正如连昊所预料的那般—— 在察觉到了俞洛依转换的意图之后,利用自己更多思考时间和对手已经读秒的优势,方婷在长考之后开始了不停顿的连续落子。 每隔几步棋,她便会或明或暗地挖下几个陷阱,有的陷阱还环环相扣,就是想要逼迫俞洛依在读秒的情况下来不及细算仓促落子,最后踩入了自己的坑中。 这也是征战赛场多年的老将,对付那些经验不足的小将时屡试不爽的一招。 然而,棋局的走向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失误。 明明每一步落子都可谓不显山不露水,根本没有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绝世妙手,而往往都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庸之选。 可是,在方婷长达一个小时的高压紧逼,步步设伏之下……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却始终连一次失误都未曾出现。 俞洛依只是就这样平静地落子,一枚接着一枚,避开了对手所布设的一个又一个陷阱,规避掉了所有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然后,将棋局的走向,波澜不惊地导入了那个她早已经规划好的终盘。 …… “居然真的没有失误!” “难道她在下出准备转换的那一手之前,就已经算清了后续的全部变化?” 连昊有些不可置信地瘫倒在柔软的座椅靠背上。 刚才他将自己完全代入了白棋的视角,自问在黑棋的步步紧逼和读秒压力之下,早已经踩坑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一旦踩坑,棋盘上的胜负自然便会再次逆转。 然而,那个叫做俞洛依的小姑娘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却真的做到了零失误,完美地将棋局引导至了她自己在最初所规划的方向。 此刻,比赛台上的棋局仍未结束。 在刚才的大转换中,黑棋吃掉了白棋的大龙,而白棋也顺势将黑棋左上方的整个大角都吞噬殆尽。 整体而言,这场交换是白棋占优,但黑棋的全局劣势不算太小也不算太大,落后约六七目的样子。 因此,执黑的方婷并未直接投子认输,而是选择继续对弈,想要在最后的收官阶段挽回劣势。 只是,作为一名职业棋手,连昊自然也很清楚——收官阶段,也就意味着棋盘上的大局走向已经大致定型,变数极少。 而六七目的劣势虽然不算太大,但是除非执白的俞洛依出现巨大失误,否则这六七目的劣势绝不是轻易便能够在收官阶段追上的。 再参考白棋此前那不显山不露水,每一步棋却都沉稳如山,毫无破绽的棋风——黑棋想要翻盘,可以说已经和国足的出线概率一样,只存在于理论可能之中。 换句话说,此刻的对弈已经进入了所谓的“垃圾时间”。 “我去,这年头的新人都这么夸张的吗,居然真的掀翻了婷姐。” “十七岁的女子头衔拥有者,上一次出现还得追溯到年轻时的芮老吧……” “这么说来,那个杨彦舟好像也是差不多这年纪吧,却都已经打入了三星杯世界大赛的决赛,要是决赛能够夺冠的话,那可就是史上最年轻的世界冠军了。” “不得了,不得了……唉,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连昊啧啧感慨着,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个与自己聊得颇为投缘(自认为),但不知从何时起便没了声音的年轻人。 “兄弟兄弟,我说你也不用气馁……” 他看向身旁,正准备来上几句“虽然你的同龄人很优秀,但你也千万不要灰心丧气”的鼓励话语,但话说到一半却忽然顿在了原地。 只看见一旁的苏越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智能手机,此刻正横握着手机,在屏幕上操作着什么。 “我靠,就算早就猜到了那场大转换的结果,可兄弟你真就这么淡定啊?一点都不担心白棋会失误被翻?” “话说兄弟你这是在玩什么?新出的那个手游王者荣耀吗?” “打完加我一个呗,我韩信二一横扫偷水晶贼溜,庄周的赛季皮我还没拿呢。” 连昊刚凑了过去,便发现苏越手机上所显示的画面,并非是他想象之中的王者荣耀……而是一场围棋的对局棋盘。 不是此刻正在进行的女子王座战的棋谱,而是一场刚开局没多久的全新棋局。 从棋盘边那【停一手】、【悔棋】、【申请点目】、【认输】的虚拟按键ui可以看出,这似乎是一场正在网络平台上进行的网棋。 而手机画面的右上角,可以看到此刻网棋对局中的白棋,也便是苏越所使用网棋账号的信息。 【用户名:空】(p) 【棋力:九段】 【胜:3902】 【负:437】 第3章 谁家臭棋篓子? 网棋? 连昊的注意力顿时便被吸引过来。 他对网棋的概念倒是并不陌生。 随着近些年来互联网、智能手机技术的高速发展,通过网络对弈的网棋平台,自然也随之应运而生。 而苏越此刻所使用的【野狐围棋网】,便是国内各网棋平台中知名度最高,用户数也最多的一家。 据说不止是中国的职业棋手,就连日韩甚至欧美那边都有不少活跃用户。 作为成长在那个互联网尚不发达年代的中生代棋手,连昊和大部分职业棋手一样属于保守派,还是更习惯于在线下和人面对面地对弈,对网棋也只是浅尝辄止。 不过,他倒是听说网棋在新生代的年轻棋手中极受欢迎,甚至隐隐有用网棋取代传统线下训练的趋势。 此刻,连昊看着苏越那个id叫做【空】的网棋账户,心中不由诧异。 id后的绿色大写“p”字图标,代表着这个账号的职业认证——唯有通过职业定段赛的棋手本人创建的网棋账号,才能拥有这样的认证,也意味着苏越此前的自我介绍不假。 只是,四千多局? 连昊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把位数看错。 网棋的对弈规则与线下的职业赛事并不相同,线下的职业赛一般都是采用的慢棋规则—— 黑白双方各自独立拥有三小时的自由思考时间,自由时间耗尽后才会进入六十秒的倒计时读秒。 因此,一场慢棋规则的职业比赛往往会长达五六个小时之久,从日出下到日落都是常有的事。 而网棋一般采用快棋或是超快棋规则,仅有三次六十秒钟的读秒,一盘棋通常也就一两个小时,一小时不到就中盘投子的对局也不在少数。 可即便如此,四千多局也依然是个难以想象的数字,这可比那些网络游戏里万场白银的绝症哥要离谱多了。 “我去,四千多场,兄弟你这是在野狐下了多久啊?” “难道你从野狐建站就开始下了?不对,09年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玩赛尔号、洛克王国和奥比岛吧?” 连昊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而且居然用手机下棋,这么小屏幕兄弟你真不怕误触吗?” “我职业定段之后才开始在野狐下的,到现在也有三年多了吧。” 苏越在这一局网棋中,被系统分配到了执黑先行的一方,他随手落在了右上的星位。 “平时都是用电脑下的,不过现在这不是在等人,没事做嘛,随手打发下时间。” “哦哦,这样。” 比起棋台上大局已定,明显已经进入垃圾时间的头衔战,连昊明显对苏越这盘刚开的网棋更有兴趣,饶有兴致地在一旁观战了起来。 苏越执的黑棋开局二连星,白棋也回以二连星,一个很常见的开局。 因为网棋的超快棋规则,直接便开始读秒的缘故,对弈双方都没有时间长考,很多时候只能凭棋感下棋。 因此,网棋的前期一般都是波澜不惊的常规定式,也免去了双方多余的思考。 二连星开局,苏越的黑棋第五手选择了一手小飞,挂在了右下白棋星位上。 这一手同样平平无奇,是职业棋手很标准的前期控场布局。 然而,作为苏越此局对手的白棋,却未曾理会苏越的挂角,而是直接选择了脱先。 并直接将下一子,落在了右上角黑棋星位的斜对角处,那被棋手们称为“三三”的位置上。 “什么玩意?” “被挂角了不回应,在这种时候点三三,搞笑呢?” “这是谁家刚学会死活题的小孩?” 连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的右侧,那显示对局双方账户信息的界面。 作为苏越本局对手的白棋账号,并没有苏越那样绿色大写【p】的职业认证,对局记录只有几十盘。 这个号的胜率倒是挺高的,接近全胜,【棋力】一栏则标注为九段。 此处的棋力【九段】是野狐网自己设置的平台段位,不能直接和现实里的职业段位对等。 可话虽如此,能在网上打上野狐九段的,在现实里一般至少也有强业余五段,甚至有机会冲击职业。 就这水平能有野狐九? 难道是运气好,正好匹配到了一群臭棋篓子冲上来的水货九段? 连昊心中狐疑。 并非白棋刚才点三三的那一步,是什么世人从未见过的神之一手。 事实恰恰相反,实在是“点三三”这一招有点太烂大街了。 几乎所有的围棋初学者,在刚入门的时候都会被围棋启蒙班的老师教授过“点三三”的定式—— 点角的一方在角上做活,被点角的一方则在外围形成一道厚势。 这可以说是围棋里最经典也是最简单的定式,地位类似于武侠小说中的“太祖长拳”,西幻剑与魔法世界观里的“火球术”。 因为经典,所以人人必学。 可也正因为太过于经典,所以导致了“点三三”在实战中的价值极低。 点三三的定式,本质上是角上的实地,与外围厚势的互换。 但是依照当代职业圈的棋理,在走完点三三的经典定式后,被点一方得到的厚势通常被认为远优于侵入方抢到的角地。 一般而言,除了那种刚学棋没多久,眼中毫无大局观的初学者,没有哪个成熟的棋手会选择在开局点三三。 可苏越的对手偏偏就下了如此不合棋理的一手棋。 见到这一手,苏越明显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随机匹配到的对手会在开局阶段就下出如此出乎意料的一手。 不过,他倒是未曾像连昊那样,直接就开始质疑起对方是水货九段和臭棋篓子,而是快速落子,按照点三三的经典公式予以应对。 按照当代的围棋棋理,在开局阶段点角,那么被点角得到外势的那一方,就一定会是占到便宜的那一方—— 那道厚重外势在中盘阶段围空带来的收益,要远高于点角所获得的实地。 至少,在2016年的今天是这样。 第4章 离经叛道的对局 在快棋规则的读秒限制下,苏越的这盘网棋进行得很快。 台上的王座战对局还在慢悠悠地收着官子,这边就已经快速推进到了中盘。 但在旁观战的连昊却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是以苏越的视角观战这盘网棋的,也是直到此刻连昊方才发现,此前的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身旁的这个年轻人。 精准,果决。 却又严谨到一丝不苟。 明明是在网棋的六十秒读秒规则下进行的对局,可是苏越的每一步落子,却都如同教科书般完美无缺。 围棋圈里常说“观棋高三段”,意思便是棋手在旁观他人对弈的时候,因为第三者视角的缘故,往往更能够看清场上的局势,显得旁观者的棋力要远比自己亲身上场时更高。 然而,哪怕身为旁观者,哪怕是以最为苛刻的,事后诸葛亮的眼光去挑刺,连昊却发现自己也依然无漏可摘。 就仿佛那并非是遵循着棋感,而是每一步都经过了长考,每一步落下的同时便已经往后思考了数十步的变化,未曾给对手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般凛冽的棋风,恍惚之间,连昊差点以为遇见了那个自己曾在比赛场上惊鸿一瞥的对手—— 那位曾八次捧起世界冠军的桂冠,连续三届国家队的队长,“棋圣”、“国手”双头衔的现任得主。 被誉为当今中国围棋第一人的古风。 当时的世界大赛海选,连昊作为那个第一轮就抽到了古风的倒霉蛋,便曾经亲身体会过这位中国围棋第一人恐怖的压制力。 从开局到一百三十手投子认负,连昊感觉自己连一丝一毫胜利的机会都未曾看到。 而此刻苏越的风格与古风略有不同,相比于古风那厚重如山的棋风,苏越的棋风则要更年轻,也更凌厉。 如果说古风在对弈时给人的感觉是倾倒的山岳,那么苏越便仿佛凛冽的,撕碎一切的风暴。 两种天灾的风格截然不同,而唯一的共同点,便是连昊自认为换做是自己上去对弈的话,恐怕要不了一百手就得丢盔弃甲,不堪受辱地发起投降。 然而—— 在此刻网棋平台的实时盘面统计上,苏越的黑棋却分明是劣势的一方。 连昊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苏越的棋风让他想起了古风,可若是要给此刻他在网棋对战的对手,那执白一方的棋手找个类比,那恐怕就只有地外生命体了。 苏越的路数虽然令他自愧不如,但至少还算是有迹可循,可是那个白棋从第五手的点三三开始,就已经完全不可预测了。 裸点三三的情况下,占据外势的一方获利更大,这是当今公认的棋理,苏越也是这样照着应对的,应对的可谓天衣无缝。 但白棋却在角上落下几子后,便又快速脱先,又去其他地方抢占了先手。 这是无法理喻的行棋逻辑。 白棋的每一步都不按章法,而苏越的黑棋则每一步应对都可谓是连昊认知里的最优解,是最正确的,无可指摘的应手。 可偏偏如此来回了几十手后,在盘面上落后的,却是从未出错过的苏越的黑棋。 没有如刚才女子王座战那般热血沸腾的对杀,也没有一举定乾坤的屠龙,可是白棋的优势却切实分明地存在。 并且随着棋局的推进,步数的增加,白棋的领先还在缓慢地,却又不可逆转地增加。 连昊不由捂住了胸口。 作为一名职业棋手,他一生中各种各样的棋局也已经逾千盘,可是连昊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对局—— 明明苏越的黑棋连一丝一毫的失误都未曾出现,每一步棋都是完美解……可偏偏黑棋就是不断地落入劣势,不断地亏目。 倘若是那种棋力不如人的被碾压也就罢了,那无非也就是在大劣势后拼死一搏,拼死一搏失败后自愧不如地说上一句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大大方方地投子认负就是了。 可此刻的白棋却连拼死一搏,正面对决的机会都未曾留给你……你感觉自己就是正常地下棋,状态完美,没有失误也没有漏勺,可偏偏你就是要输了,输得莫名其妙。 最可怕的不是被人棋力碾压,不是被人无情虐菜杀得片甲不留……而是输得不明所以,连自己为什么会输都无法搞清。 棋局不断向后推进,原本空荡荡的棋盘逐渐被黑白两色的棋子所占据,空白处也越来越少。 而空白越少,也就意味着变数越少,反转的可能性被逐渐抹除。 白棋的领先也逐渐由一个原本抽象的概念,一点点具现化为分明的,不可逆转的现实。 哪怕只是作为旁观者,那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都让连昊难受异常,近乎窒息。 又更何况是正在棋局之中,直面对手的苏越。 少年的呼吸也明显变得急促了起来,连昊知道,这是棋手在比赛场上进入状态,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的体现。 只是—— 连昊眼角的余光扫过苏越的脸庞,却似乎看到了一道勾勒起来的弧度。 这种局面下。 他这是……在笑? 那种兴奋,就好似孩子看到了新玩具一样。 如此的念头刚一升起,还未来得及确认。 也几乎是与此同时,连昊便察觉到棋局之上,苏越的落子也开始变了。 不再如先前那般,遵循着最正确的棋理,下出如教科书般完美的应对。 而是彻底摆脱了棋理、定式和规则的束缚,也如先前的白棋一般,开始了彻底的肆意妄为。 就像在一张白纸上随意地泼墨一般。 无视定式,不讲道理。 以职业棋手的视角来看,每一步的抉择都只能用荒谬来形容。 倘若是换做还在学棋的学生,敢这样下棋恐怕必然会立马被老师叫停,严厉斥责。 因为这样的行棋,完全就是将老师的教导,还有棋坛数百年的棋理积累、规律总结都视若无物,是彻头彻尾的离经叛道。 可是。 也偏偏正是这样离经叛道,背弃经典的落子。 在十数手后,连昊惊讶地发现,黑棋先前那不断被滚雪球的劣势,居然真的在此刻止住了,未曾再度扩大。 第5章 未下出的一手 苏越的最开始几手,还显得有些青涩和生疏,显然还没有太过于适应。 但是很快,他居然真的跟上了白棋那恣意妄为,无视棋理的节奏。 至此,连昊发现自己已经彻底看不懂这盘棋了。 倘若是一眼看去,他甚至会以为这是两个刚学会围棋基本规则没多久,连“金角银边草肚皮”都没背,一点定式和大局观都没学过的小孩哥在那菜鸡互啄。 可连昊是全局跟着看下来的,倘若再这样自我安慰,那无异于自欺欺人。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先前那窒息的压抑让连昊想要出门去透透气。 可是他又有些不舍苏越的网棋对局,生怕在出门透气的时间里,苏越的那盘网棋又出现了反转。 明明最开始连昊只是闲的无聊,来凑凑这场女子头衔战的热闹,却没想到这短短的几小时里,发生了太多令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先是被迫承认了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己大概率下不过台上那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的事实。 随后,又在苏越这里,见识到了一局堪比两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的对弈。 连昊感慨的同时,网棋也仍在继续。 在苏越彻底转换路数,完全放飞了自我之后,他确实跟上了白棋的节奏。 可是,白棋在前期所建立的优势,却也确确实实地存在。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优势只会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难以逆转。 网棋很快就进行到了一百五十手,白棋的三条大龙在中腹位置交汇,汇聚成了一片大空,而黑棋则占据了除了此前被点的右下角外的大部分角地与边地。 右侧,网棋软件的自动点目功能实时显示着场上的局势。 “白棋领先8目半。” 连昊在心中将盘面点清,与网棋平台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不是大胜,但却比几十目的大胜更为绝望。 场上的脉络已然大致清晰,苏越的黑棋想要尝试搅局也找不到明确的目标。 继续收束下去的话,那和场上的女子王座战一样,只会是黑棋的细棋落败。 可是,也近乎是在与此同时。 连昊发现苏越的动作停顿了。 苏越此前的落子节奏都极为迅速,可谓完全符合网棋的快棋节奏,一手棋基本都不超过20秒,大多数时候是在凭着下意识的棋感去落子。 也正因如此,网棋规则的三次60秒读秒,苏越此前的一百多手连一次都没用掉。 可此时此刻,苏越却在这场网棋对局里第一次停了下来。 那双漆黑的眸子就像平静的水潭,倒映着那黑白交错的棋盘光影。 智能手机闪烁了一下,提示着苏越仅有三次的60s读秒已经用掉了第一次,但他却仍未落子。 滴答,滴答。 明明是嘈杂无比的比赛会场,此刻却仿佛安静的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够听清。 嗡—— 第二次读秒也宣告耗尽,第三次,也是最后的一次读秒开启。 滴答,滴答。 就当连昊开始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苏越的手指终于动了,点向了棋盘的右上角,却停留在了半空中未曾真正落下,似乎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这是……断? 连昊下意识地睁大眼睛。 那里并没有太多黑棋的棋子,仅仅只有一颗孤零零的废子,而周围则有三条白棋的大龙。乍看之下,在这里落子是毫无意义的一手废棋。 可连昊很快就自己否定了自己。 在跟着苏越看完了大半局棋后,他终于也稍微能跟上一点对方的思路了—— 这一手“断”粗看很怪很浪费。 可是细细一想,这手棋下出之后,周围的三块白棋都会同时变薄。 不是杀招,也不是屠龙。 白棋没有死棋,甚至每一条大龙都看似很安全。 可是,直到看了这一手,连昊方才发现——白棋全盘的所有安全,都是建立在同一根发丝的平衡上。 而苏越的这一手,便是给白棋那原本妙到毫巅的制衡,压上了最后一根打破平衡的稻草。 白棋的任何一块棋都不会死,可是同样的,白棋那即将连成一体,稳若金汤的阵仗,却会在这一手后被彻底地肢解。 化为分散在棋盘各处,难以沟通和呼应,互不相干的数块散棋。 这是彻底颠覆了秩序,各块白棋和黑棋互相交错,却又各自为战的大混战。 这一步会瞬间激增出海量的变量和分歧,这其中的可能性分歧和决策,哪怕只是想想便让连昊感觉到一阵眩晕。 所以,刚才苏越那罕见的停顿和长考……就是想要算清这其中的变数? 倘若是换做一般的职业棋手,连昊会直接断言这纯属天方夜谭,压根不可能。 这其中的变数和分歧,压根就不是人力能在三分钟里算清的。 可是,若是换做是场上这两个本就超出常理的棋手…… 连昊忽然感觉,身为资深职业棋手的自己也没那么自信了。 手机右上角跳动的数字,给出了落子最后倒计时十秒的提示。 忽然—— 叮铃。 叮铃。 苏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一道轻微的电话铃声也随之响起。 手机屏幕上的网棋界面被遮掩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则是qq通话的来电提示。 苏越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渐渐多出了几分生动的光彩。 他笑了笑,按下了接听键。 与此同时,野狐围棋的app画面中,弹出了【黑方未落子,按照网棋规则超时判负】的提示弹窗。 苏越接起电话,自己则站起了身子,向着会场外走去。 “你下完了?” “okok,那就老地方,北面d1出口见。” …… 苏越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西湖体育馆的出口。 但连昊却仍然瘫坐在观众席的座椅上,未曾移动。 他的精神和思绪,还犹自残留在刚才目睹的那一局网棋,那苏越所未曾下出的那一手棋中。 假如苏越下出了那一手“断”……之后的胜负的天平又将倾倒向何方? 那无疑会是更大,更广阔,也更为波涛汹涌的变局。 纵使心中有无数杂乱的思绪,但连昊还是算不清。 他不知道。 远处的比赛台上,女子王座战不知何时已然结束。 不出所料,是那位十七岁的新人稳扎稳打地完成了收官,战胜了老牌实力棋手方婷,夺得了“女子王座”的头衔。 就连女子王座战的赛后采访,似乎也都已经在连昊刚才观战网棋的时候结束。 此刻不少观众也纷纷起身准备离场,不少人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才的女子头衔战。 谈论着那场惊天动地的屠龙与转换,谈论着那位十七岁便摘下头衔,追平芮老纪录的少女,那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棋坛新星。 这无疑是颇具传奇性的一天。 连昊知道,自己恐怕也再也忘不了这一天。 并非是因为女子王座战,而是因为刚才他所亲眼目睹的,那局超越了现代棋理与规则的网棋。 连昊忽然回想起了刚与苏越见面时,自己在心里对那位少年所作出的评价。 一个现在看来,荒唐到让他自己想要发笑的评价。 “无棋可下的定段少年?” 第6章 十七岁的夏天 西湖体育馆外侧,d1出口。 当苏越走出会场时,一眼便看到了拐角处那个戴着太阳帽,用围巾将自己面部包裹的严严实实,正躲在墙后面探头探脑张望的身影。 “你赢了。” 苏越叹了口气:“把自己包成这个样子,怕是连聂老都要认不出你了吧。” 他走过去,摘下了那人的帽子:“大夏天的裹这么厚,你是在cos盗墓笔记里的粽子吗?” “那也没办法嘛。” 对方取下了自己的围巾:“不裹成这样的话,哪可能这么快就溜出来。” “怎么,被记者堵门了?”苏越顺手接过了围巾。 “嗯。” 俞洛依点点头:“虽然之前就听雯雯提醒过,但真没想到阵仗会这么大。” “体育总台和钱江晚报那边虽然推不掉,不过采访结束的倒也挺快,但其他媒体也太热情了。” 她扭头看了看周围:“有好几家都想约我做专访,我要是不想办法跑路的话,感觉今晚都出不来。” “媒体嘛,可以理解。”苏越说:“而且谁让你这次大出了一把风头了呢。” “追平芮前辈的最年轻女子头衔得主,十七岁的天才美少女棋手……我要是那些媒体也得给你狠狠地炒作一番,取个什么【天元之花】,【围棋女王】之类的绰号。” “【围棋女王】,那不是雯雯的称号吗?”俞洛依说。 “雯姐还有这称号?”苏越摸了摸下巴:“这个称号倒是挺贴切的,当初在聂道学棋的时候,我和老杨他们与雯姐的关系,简直就和女王与臣子似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那种。” “那还不是你们当时太无法无天,连聂老和大师兄都镇不住你们,搞得每次最后都得雯雯出手。”俞洛依偷笑。 俞洛依所说的“雯雯”,苏越口中的“雯姐”,所指的都是同一个人—— 如今的中国女子等级分第一人,坐拥两大女子头衔,被誉为“围棋女王”的唐雯。 俞洛依和苏越,是与唐雯同一届进入棋院的同窗,只是围棋棋院里的同一届学生只是指同一年冲段,年龄并不统一,唐雯就要比俞洛依和苏越都大上两三岁。 职业围棋圈里的女棋手相对较少,因此唐雯和俞洛依的关系也颇为亲密,称得上是好姐妹。 而对苏越还有与他同届的男同学而言,唐雯的形象则要更为高大一些。 十二三岁的男生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因此在许多棋院老师管不过来的时候,更年长一些的唐雯都会主动承担起管理的职责,颇有大姐大的风范。 “前尘往事,莫再提起。”苏越摆了摆手,显然是想起了某些叛逆期难以启齿的囧事:“我这一生,不问前尘。” “那就不提。”俞洛依仍旧笑着,她举起了手中的塑料袋:“给,冰激凌。” 苏越接过塑料袋,看到里面装着两只“上口爱”牌冰激凌,一只是巧克力味,另一只则是草莓味。 “上口爱”是浙江地区的特色雪糕,在外地几乎见不到,但在杭州大街小巷的冰柜里却始终占据着最上层,苏越与俞洛依都是从小吃到大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感觉大家好像都默认男生喜欢巧克力味,女生则更喜欢草莓味。” 苏越从塑料袋里取出了巧克力味的那支,然后将另一支粉色包装的草莓味上口爱递给了俞洛依。 “好像是这么回事,我记得我们小时候被带去西湖边玩的时候,林伯伯给我们买冰激凌就是一支巧克力味一支草莓味的。” 俞洛依拆下了冰激凌粉色的外包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可能是大人们都觉得粉色和女孩子更配吧。” …… 两人顺着北出口的主干道一路向前。 很快,身后西湖体育馆那巨大的形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熙熙攘攘的街道。 此刻正是七月盛夏,地面被晒得白晃晃一片。 道路旁的香樟树枝繁叶茂,蝉声藏在树冠里若隐若现,炙烈的阳光透过层叠的树梢,洒落下斑驳的碎影。 苏越一边走一边吃着冰激凌,思绪却顺着蝉鸣声魂游物外。 “又下网棋了?”走在身旁的俞洛依忽然问。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当然。”俞洛依看了他一眼,放慢了脚步:“能让你这样心不在焉的,也就只有围棋了。” “这次又在和谁下?老杨?李宇轩?不过我记得他们今天白天都有安排,应该下不了网棋才对。” 俞洛依猜测道:“难道是国内的哪个世冠选手?” “都不是。”苏越摇了摇头:“是随机匹配到的路人,没看到职业认证。” “还有这种事?”俞洛依有些诧异。 她知道苏越很喜欢在网上和野排到的路人下棋。 但是,以俞洛依对苏越的了解——能让他流露出那般回味神情的对局,符合条件的对弈者在整个野狐网里应当都不是太多。 她掏出手机,打开野狐围棋app,选择好友列表的置顶,很快便找到了苏越之前的那局网棋记录。 “【test_03】,好随便的id,之前没听说过,好像才刚创号没几天。” 俞洛依翻阅着对局记录,很快便看到了那因为【黑方超时】而被迫中断的棋局结果。 她沉默了一下:“刚才的电话?” “一盘网棋而已,总有机会再下的。”苏越笑了笑:“而且你不也赔了我一支冰激凌吗?” “不过……” 苏越的声音顿了顿:“那局棋的后续,我倒是还真有些在意。” “晚上吃完饭后,我准备找聂老和大师兄一起看看。”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此时的光景已近黄昏。 “怎么说,我们直接去老师家?”苏越问。 苏越和俞洛依约在女子王座战的赛后碰头,便是准备一起去看望聂老,那位他们在棋院学棋时的老师。 “时间还早,再逛逛。” 俞洛依垫起脚尖,在四周街道张望,忽然眼前一亮:“你看,这不是我们以前放学经常去的那家报刊亭吗?” 苏越顺着俞洛依手指的方向看去,也看见了街道的拐角处,那座小小的旧报刊亭。 他们还在上初中的时候,俞洛依每天放学以后最大的爱好,就是拉着苏越跑去报刊亭买书看,从漫画杂志到各种国产小说日本轻小说都有涉猎。 只不过后来随着两人职业定段,成为了正式的职业棋手,再加上升入高中的缘故,报刊亭自然也就去的少了。 这些年随着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的兴起,以纸媒为主的报刊亭也式微了许多,杭州有不少报刊亭都拆除了,没想到这处报刊亭还保留了下来。 穿过马路,走进街道的拐角,那座小小的报刊亭一如既往地矗立,遮阳棚被晒得褪了色,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几本卷边的漫画杂志。 经营这座报刊亭的是一对五十多岁的老夫妻,不过今天似乎只有大叔在场,正坐在遮阳棚的阴影下摇蒲扇。 “老板,来一本最新一期的知音漫客、神漫、枫漫画。”俞洛依很是娴熟地挑选了起来:“啊,龙族出四了吗,那就也来一本。” “对了,老板,可以给我一份漫画的海报吗?” “可以,正好还剩下最后一份。”老板从报刊亭里取出漫画杂志和单行本小说递给了俞洛依,他看了俞洛依和苏越一眼:“是小俞还有小苏啊,好久没见你们来了。” 虽然时隔两年,但老板显然还记得俞洛依这位忠实的大主顾。 “上高中以后住得远了。”俞洛依礼貌地道了声谢谢,接过了海报:“不过老板你放心,我之后一定常来。” 苏越看着俞洛依手中的漫画海报,回忆了片刻:“这是……那个龙族的漫画?” “不是,是《九九八十一》啦。”俞洛依美滋滋地收起了海报:“虽然是同一个作者画的所以画风很像,不过其实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故事。” “原来如此。”苏越点了点头。 相比于围棋,他对漫画什么的并不是特别感兴趣,虽然在俞洛依的耳濡目染之下对热门作品也有了解,但肯定没俞洛依那么精通:“那么,那个血族呢?你不是很喜欢里面的一个女角色吗?好像还是精灵什么的。” “听说是因为版权问题停更了,真的好可惜啊。” 俞洛依似乎颇有些怨念:“我当初买《漫画世界》就是冲着勇者传和血族去的,现在一部完结一部停更,这杂志也就不用再买了。”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苏越走在前面,俞洛依则落后半步跟在身后。 太阳最后的余晖,将原本的万里晴空燃烧至橘红色。 夕阳染红的街道上,两人的身影被无限拉长。 第7章 先吃饭 苏越与俞洛依的老师——聂海峰的家位于西湖边一处小区。 小区的年头有些久了,门口的树却长得很高,枝叶交错成荫,保安亭边挂着“车辆慢行,请礼让老人儿童”的蓝色牌子。 这里不像近些年建成的新小区那样有很浮夸的景观水池,但路面被扫得很干净,花坛里种着几丛月季,单元门旁还贴着一张社区围棋公益课的通知,右下角是“聂海峰围棋道场”的落款盖章。 那也是苏越和俞洛依小时候学棋的棋院。 苏越站在单元门前,回想起了六七岁时被人带着,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情景。 那时候他发挥自己的天才鬼脑,将这栋居民楼的单元门脑补成了幽暗深邃的魔窟,魔窟深处住着生吃小孩的大魔王。 “在想啥呢?” 俞洛依合上了手中的《神漫》杂志:“这本不太行,全是那种卡姿兰大眼睛和光污染的画风,看多了眼睛疼。” “我说,这小区还真挺像老师他本人的。” “怎么个像法?” “虽然看着老,但其实还挺能打的。” “……” 俞洛依沉默片刻:“我还真有点想看看,你要是当面对老师说这话会发生什么。” “那倒是不必了,我觉得我还年轻,没必要那么着急去作死。”苏越笑,回想起了小时候被聂老支配的恐惧。 两人上了楼。 楼道里很安静,墙面的缺损也被重新粉刷过了,就是感应灯有点不太灵光,必须要跺几脚才肯亮。 他们刚走到四楼,还没等苏越敲门,402的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看起来二十六七的青年站在门口,身上系着厨房用的围裙,右手则拎着一个垃圾袋,一看就是正准备出门。 “大师兄好!” 俞洛依率先开口。 “呦,到了。”被称为大师兄的青年看到他们,并不怎么意外。 “你俩来得正好,老师的平板好像出了点问题,你们先去帮老师看看。”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跑下楼去了。 “进来吧。”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骚动,屋内厨房里传出了聂夫人的声音。 “菜还差几道没做完,缺了点调料,我喊你们大师兄下楼去买了。” “小俞今天刚下完比赛吧,先休息下,陪你们老师坐坐。” “谢谢师母。” 俞洛依乖乖应了一声。 她在外人和长辈面前向来是这种乖巧文静的性格,唯有和苏越独处时才会偶尔暴露出任性的一面。 而苏越则已经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客厅。 客厅不算大,却收拾得很整齐。 靠墙处是一整面的书柜,玻璃柜门后摆着棋谱、比赛纪念册、被剪过的旧报纸、还有几座被棋谱挡住半截的奖杯。 书柜最上层则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的聂海峰还很年轻,站在大红色的领奖台上,身边是一排苏越认不全的棋坛前辈。 茶几上放着一副榧木棋盘,旁边摆着两个旧棋罐,黑白两色的棋子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唯一与客厅里的其他老物件显得格格不入的,便是茶几上的那台最新款ipad。 聂海峰正坐在ipad对面。 老人戴着老花镜,神情严肃,他的视线锁定在电子屏幕上,手指悬于半空,仿佛握着一枚迟迟未落的棋子。 屏幕上,是以九宫格的格式排列的九张不同图片。 九宫格的上方则标注着“选择所有包含着红绿灯的图片”的提示。 聂老盯着九宫格看了很久,忽然伸手,以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的大气魄选择了一张图片。 嗡~ ipad一震,屏幕弹出了红色弹窗——【请重试】。 “老师,这是人机验证,你得把所有包含红绿灯的图片都选上才行,不能只选一个。” 苏越忍住笑凑了过去,从聂海峰手中接过了平板:“我来帮您。” 聂老坐在沙发上,看着苏越在九宫格的图片中勾选:“我看你选的这张图里也没有【红绿灯】啊。” “这图下边沾边了一点红绿灯的杆子。”苏越解释说:“您得选对图片,来证明自己并不是脚本机器人。” “我为什么非得证明自己不是机器人?”聂老皱眉。 苏越想了想:“也许是因为网上真的有很多机器人?” “菜来喽,小心烫!” 俞洛依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将两盘热气腾腾的炒菜放在了餐桌上,随后便重新返回了厨房之中,原本披肩的黑色长发被她扎成了马尾,在半空中一甩一甩的。 相比于之前,此刻的俞洛依俨然一副小厨娘的模样。 虽然聂夫人让她先去客厅休息,但实际上俞洛依一进家门,还是马不停蹄地跑去了厨房帮手。 对此,聂夫人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 “距离第一次见到你们,应该已经过去十年了吧。”聂海峰一边捣鼓着ipad一边说。 “嗯,我和小俞是在06年夏天成为您的弟子的,到现在刚好十年。”苏越说。 最初的邂逅,哪怕时隔多年,在他的心里也依旧清晰分明。 聂老看着俞洛依消失在厨房的背影,又看了看苏越:“当初你们被常毅领着带进门的时候,还只有那么一丁点大。” “小俞那时候还怯生生的,藏在你的身后,你倒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简直和进了自己家一样。” “我这人天生就比较自来熟。”苏越笑。 他和俞洛依,自记事起便在儿童福利院中长大。 六七岁的时候,聂道棋院在福利院开设了公益性质的围棋启蒙课。 也是在那里,他们第一次接触围棋,展露出了围棋天赋。 后来,几番机缘巧合之下,两人被聂海峰收为弟子,开始在棋院学棋,正式踏上了成为职业棋手的道路。 “菜齐了,可以吃了。” 从餐桌方向传来了大师兄的声音。 “十年,还真是一眨眼的工夫啊,可回想起那些事情,好像就在昨天一样。” 聂老眼中的感慨一闪而逝,他拍了拍苏越的肩膀:“先吃饭。” “嗯。”苏越点了点头。 “先吃饭。” 第8章 家人 夏夜的星空明净而璀璨。 屋内灯火通明,浓郁的炒菜香气,伴随着欢声笑语。 这是一顿普通的家宴,菜品并不奢华,但是可以称得上丰盛。 参加这场家宴的仅有五人,聂老夫妇,苏越和俞洛依,还有大师兄。 “多吃点。” 聂夫人给苏越和俞洛依各夹了一大筷子菜:“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注意营养均衡,要少吃外面的零食和外卖。” 在场的五人里,只有聂夫人并非是围棋棋手出身,她是杭城某大学的退休教授,不过与聂老耳濡目染相伴数十年,对围棋职业圈的那些事情自然也并不陌生。 “还有小俞,今天下了那么久比赛,肯定累坏了吧?我看电视上那两个解说讲解你的比赛,都说得提心吊胆的,动不动就是屠龙和惊天大反转,我在客厅里看的都紧张死了。” “还好。” 俞洛依乖乖端着碗:“其实也就中间长考的那段时间,计算得有点累。” “到转换开始之后,一切只要顺其自然就行了。” 苏越在一旁听着,不由咳嗽了一声。 这话落在别的职业棋手耳中,多少会显得有点凡尔赛。 那可是头衔战的决胜局,事关女子头衔与数十万元奖金的归属,被台下的数千名观众所注视着。 不知道有多少职业棋手,都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因为紧张导致心态失衡,最终打勺葬送好局。 不过,苏越倒是清楚,这确实便是俞洛依的真实想法。 这姑娘向来如此。 平日里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总是那么温柔安静,没什么攻击性。 可一旦她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到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所以,俞洛依是真的不觉得那有多紧张。 她只是认定了一个方向,然后把该算清的地方算清,把有陷阱的地方避开。 再一步一步,不回头,也不停留地将这条路走到最后。 仅此而已。 也正因如此,苏越才敢在尘埃落定之前,便断言了俞洛依的胜利。 “害,听得我都有点羡慕嫉妒恨了。” 大师兄端着一碗番茄蛋花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我要是也能像你俩这样不吃压力,说不定现在都已经拿到世冠了。” 虽然年长了十岁,但他自认在比赛心态这方面,还要远不如自己的小师弟小师妹。 …… 餐桌上的几道菜很快便被吃了个七七八八。 聂夫人起身收拢碗筷,端去了厨房,苏越与俞洛依想要去厨房帮忙,却被老妇人婉拒了。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了聂老还有他的三个学生。 “我听你们师兄说,你们俩前段时间在忙升大学的事情?”聂海峰问道。 在中国,长辈与晚辈的闲谈,总归是离不开学业婚姻工作这三个话题,即便是聂老也不能免俗。 “嗯。”俞洛依点了点头:“是钱江大学牵头,在省内组织的一次暑期棋类夏令营,考核的前几名能拿到省内各高校的免试保送名额。” “这是省内新高考改革后新增添的招生项目,我们算是第一批试点。” “虽然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过总而言之,我和苏越都拿到了钱江大学的保送名额。” 聂老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怎么意外:“和你们的养父母报过喜了吗?” 苏越和俞洛依被从儿童福利院里接出,送到棋院学棋的时候,才不过六七岁的年纪。 而聂老夫妇年事已高,也没有足够的精力抚养两个刚记事的孩子。 所以,最终收养了俞洛依和苏越,并担任他们监护人的,实际上是大师兄的父母。 也因此,虽然平日里以师兄弟、师兄妹的关系相称,但实际上对两人而言,他们口中的大师兄,和真正的兄长也没什么差别。 “那可不。”俞洛依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师兄便抢先一步插嘴了。 “棋类夏令营的名单刚出,我爸妈就知道消息了,还把我给反观了一顿,说什么看看人家小俞小苏再看看你啥的,搞得我都怀疑自己才是被收养的了。” “问题是新高考改革也就是这两年才开始试点的,我那时候哪有这种机会,这纯属冤枉嘛。” 大师兄比苏俞两人要大上十岁,属于中生代的棋手。 他那一代的职业棋手,因为自幼便要投入大量时间训练,基本上都是读完中学便开始了职业生涯。 不像如今的教育改革,许多高中与大学都提供了围棋特长生的渠道,可以让他们同时兼顾学业与职业生涯。 从这方面来讲,大师兄确实蛮冤枉的,虽然他抱怨自家父母更偏爱自己的师弟师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也就是说,你们高三最后一年,学业上就没什么压力了吧,可以专注于围棋了。” 聂老点了点头:“还不错。” 他看向俞洛依:“小俞今天第一次赢下女子头衔,感觉如何?” 俞洛依之前虽然也零星赢过一些小比赛,但这次女子王座战夺魁,也是她第一次赢得全国性赛事的冠军。 “怎么说呢……” 俞洛依想了想:“感觉和平时训练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就是采访的人要是能少点就好了。”她拍了拍胸口,似乎回忆起了先前体育馆里媒体们的围追堵截,还有些后怕:“不过聂老您放心,体育总台和棋院那边的采访我都保质保量地完成了!” “作为职业棋手,大家在能力范围之内,还是应该尽量配合媒体的宣传工作。”聂老开口。 “围棋本身相比于传统体育,本就具有不小的观赛门槛,只有大众的关注度和媒体传播度上去了,整个行业才能够更好的发展,也会有更多的新鲜血液涌入。” “还是老师您的思想觉悟高,看东西的视角就是和我们不一样。”俞洛依吐了吐舌头,不动声色地拍了记马屁。 “你这小丫头倒是早熟,从小就不用我操心。”聂老微笑着摇了摇头。 言罢,聂老又转头看向苏越。 苏越吃完饭后便没怎么说话,此刻正望着茶几上的那副榧木棋盘,怔怔地发愣。 “说吧,又和哪个高手过招了?” “嗯……嗯?”苏越回过了神来:“老师您看出来了?” “那不然呢。” 聂老哼了一下。 “上次看你这么魂不守舍,还是你刚入棋院,被老夫让九子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 第9章 走向何方 “您猜的没错。” 苏越点了点头。 “我今天下午确实下了盘很有意思的棋,想着吃完饭找人帮我看看。” 他环顾四周:“老师,您家里有电脑吗?或者笔记本也行。” 聂老没有说话,只是站起了身子,背着手往书房走去。 “去书房。” 语气不重,但苏越总感觉自己的这位老师话里有话。 就像得到了一样宝贝,想要炫耀但强忍着不说,可一举一动又已经喜形于色的孩子。 苏越和俞洛依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书房离客厅不远,房门一推开,最显眼的不是书,而是一台明显刚换不久的台式电脑。 那科幻感的流线型外观、硕大的散热风扇、侧透的玻璃机箱、还有黑红配色极客风的显卡……一看就是最新款的高配电脑。 和周围古色古风的屏风、书架等环境格格不入。 聂老在机箱旁按了一下电源键,一道道霓虹色的rgb灯条顿时亮了起来,开始了流光溢彩的跑马灯。 “哼。” 聂老扫了一眼那些五光十色的rgb灯带,语气中带着一点得意。 “听说你们现在都在用这个下网棋了是吧?” “我让你们师兄也帮我配了一台,说是现在流行。” 苏越:?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越投来的满是问号的视线,大师兄急忙摆手: “我也不太懂电脑,是拜托唐雯帮我写的配置单,我自己照着网上的视频教学装机的。” “雯姐还懂这个?”苏越咂舌。 他对唐雯的主要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冲段时,那个聂道棋院里把男生们都治得服服帖帖的大姐大。 定段后大家虽然也时常联系,但毕竟不在一起,总归没有当初在棋院时那般方便。 不过按照大众的刻板印象,一般都是男生更懂数码硬件,而女生则对此不太在行,若非如此,也就不会有替女神修电脑的段子了。 “雯雯可不一样。”俞洛依解释了一句:“雯雯的百度贴吧,图拉丁吧和显卡吧可都是黄牌。” 她和唐雯是一起合租的室友,显然比苏越了解的更多。 “之前大师兄问雯雯要配置单,也没说要用来干啥,只说就要最好最顶级的配置,于是雯雯就给大师兄写了个四路泰坦的配置单。” 俞洛依强忍着笑意:“后来知道是给老师用,才换成了正常的配置。” “本来那些rgb也准备换掉的,但老师似乎对那些光污染很满意,所以就硬是保留了下来。” “既然老师开心就好。” 苏越叹了口气,对聂老的老顽童性格早已经见怪不怪。 他走到电脑前,熟练地打开了野狐围棋,输入账密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随后,苏越从对局记录里找到了最后一场对局,选择了棋谱的自动回放。 啪嗒—— 啪嗒—— 电脑的扬声器里传来了虚拟的棋盘落子声,先前那场半途中断的对局也又一次地开始了重演。 电脑屏幕上,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棋盘上,黑白两色棋子的数量逐渐增多。 而书房内,众人原本松弛的氛围,也随着棋局的自动落子发生了变化,目光也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在场的四人,都是真正的职业棋手。 即便平日里都有着各自的兴趣爱好和生活,即便聂老因为年事已高的缘故,近些年已经不怎么参加正式的职业比赛—— 但他们骨子里对围棋的热爱和专注,却从未褪去。 原本,大师兄还偶尔出言和苏越、俞洛依讨论两句。 但是随着棋局的推进,就连这种讨论声都消失了,书房内颇为安静,只余下电脑风扇的呼呼声。 所有人都只是专注地注视着电脑屏幕,注视着虚拟的十九路棋盘上,这局再次被演绎而出的对弈。 最终。 棋局定格在了苏越所执的黑棋长考三分钟,却依旧没来得及落子的画面上。 书房内依旧沉默。 许久之后,大师兄才长出了一口气。 “黑棋落后,差不多七八目。” 他先是做出了和当初连昊观战时相同的判断,随后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开口。 “这是哪个职业棋手?不对啊,国内的世界冠军和全国冠军我基本都交过手,就没有一个是这种棋风的。” “日韩的棋手我倒是不敢保证,有些没和他们下过,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而且,居然能从开局,就把小师弟全盘压制到这种地步……” 大师兄和先前的连昊不同,他很清楚自家这个平日里名声不显的小师弟,在围棋上究竟有着怎样的天赋。 虽然是没有长考时间,和正式比赛风格截然不同的超快棋。 但往往越是这种无法过多思考的超快棋,便越是考验对弈者的棋感,最本能的天赋。 在大师兄的印象里,苏越的围棋真正入门之后,还从未下得如此狼狈过。 不但被从头压制到尾,甚至找不到半点翻盘,半点逆转的可能性。 “虽然对手让人意外。” “不过你刚才一直在开小差,应该不是单纯想让我们帮你复盘这场大败吧。”聂老开口了。 他是从小看着苏越长大的,知道这家伙,从来都不是那种会被困顿在某场失利里走不出来的性格。 “嗯,还是老师懂我。” 苏越点了点头。 他点开了野狐围棋的“模拟推演”按钮。 随后滑动鼠标,在先前已经结束的棋盘上,再次落下了一子。 那手他先前被俞洛依的电话打断,没能来得及下出的“断”。 “这就是我用三次读秒在长考的那手棋。” 虽然此前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此刻,伴随着苏越的鼠标落下这一子,其他人也纷纷察觉到了端倪。 “你是,想要用这手断……推翻掉先前缺乏变数的局面,让场面重新陷入乱战?” 俞洛依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这一手乍一看是毫无用处的废棋,甚至还是亏目,但实际上,却把白棋的几条大龙彻底切断开来,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了掀棋盘的作用。 既然先前的局面黑棋已经彻底被压制,只会被白棋一点点地蚕食殆尽,那还不如把一切都彻底推翻重来。 通俗点来讲,这就叫做乱拳打死老师傅,用武侠小说里的话来说,那就是“天地同寿”。 虽然开启彻底的乱战之后,黑棋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但在此刻的局面之上,却是唯一一条存在胜机的路。 “没错。” 苏越点了点头。 “我其实就是想和大家复盘一下,如果下出了这手断的话……” “这盘棋,究竟会走向何方。” 第10章 输得无话可说 书房里的复盘持续了很久。 电脑屏幕上,那【模拟推演】的功能被反反复复地使用,时常先是黑白两方交替落下几十子,然后再全部撤销,下出另一条分支线上的后续变化。 复盘的过程中自然也伴随着分歧,乃至于激烈的讨论。 毕竟复盘的目的,就是讨论出某个局面下,黑白双方各自能够下出的最优解,再基于这个最优解去举一反三,提升自己。 而正如这世界上不会有两盘完全相同的棋局,哪怕是完全相同的初始条件,每个棋手认为的最优解都有所不同,所以争论自然也在所难免。 在此期间,聂夫人也来过一次书房,送来了一些切好的水果。 只是看到里面复盘得如此热烈,聂夫人也只是见怪不怪地放下了水果,没有打断他们的讨论,悄然退去。 这也算是聂老门下的一贯作风,虽然平日里大家都尊师重道挺注重传统美德的,但一旦在围棋上产生了分歧,那就算是争论到面红耳赤也都是常有的事,聂夫人也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许久之后,书房里的讨论才告一段落。 大师兄清空了先前所有模拟推演的分支,将野狐围棋的棋盘重新还原到了先前下出那一手“断”的节点。 随后,他同时操控黑白双方,开始了行棋。 啪嗒。 啪嗒。 扬声器里,虚拟的落子声不断传来,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很快,又是一百多手落下。 而大师兄也停止了滑动鼠标落子,稍稍退后了几步,和俞洛依他们一起看着屏幕上的棋盘。 若要用一个成语来概括此刻棋局的变化,那便是“反客为主”。 先前的局面始终是白棋占据着上风,主导着棋局推进,而苏越所执的黑棋则只能被动地跟着对方的节奏应对,在疲于奔命中被对方不断滚雪球扩大优势。 但在下出了那一手“断”后,虽然以损失了实地为代价,可占据主动权的却反倒变成了苏越的黑棋。 棋盘上最终呈现而出的,便是众人所推演出的,由那手“断”所引发的上百手乱战后的最终局面。 “如果当时的棋局没有因外力中断,而是继续下去。” “并且,你们双方都没有出现任何失误,遵循着最优解落子的话……” “那最终应该就会发展成这样。” 大师兄看着电脑屏幕,做出了最终的判断。 他看向了苏越:“小师弟,是你的黑棋赢了。” 当然,“双方都不出现任何失误,遵循着最优解互相走到最后”,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他们是在时间充裕,并且能够互相讨论的状况下才复盘出的最优解,但真换成自己上场对弈的时候,在读秒的压力下,压根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慢慢长考,很多时候必须得在电光火石间做出决断。 压力大、心态失衡、错算漏算、看岔一手、打勺、时间不够算不清楚……这本身就是围棋的一部分,职业赛场上也从来都没有“如果”和“假如”。 所以,复盘时所讨论的所谓“最优解”,在大多数情况也只不过是一种不可能真实发生,仅存于理论的可能性。 此刻,倘若有其他职业选手在场,那也一定会认同大师兄黑棋胜的论断。 在把局面完全摆出来之后,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困难,点清目数和形势本就是职业棋手的基本功。 但俞洛依却未曾说话,她只是带着疑惑地看向苏越。 一旁,苏越却已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事实上,从不久之前起,他便没怎么参与讨论,像是一个人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像是终于认清了某件事情一般,苏越忽然笑了笑。 他走了上去,握住了鼠标。 并非是操控原本由他所执的黑棋,而是那位神秘对手所持的白棋—— 再次在原本已成定局的棋盘上落下了一子。 “苏越,你这是什……” 大师兄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便定格在了半空。 他愣在了原地。 这是违背棋理的,不符合人类棋手风格的一步棋。 也正因如此,在一开始复盘的时候,他们压根就未曾往这个方向去设想过。 可是,在这一手被真正下出之后,倘若再顺着这个方向去思考后续的发展和变化…… “是白棋两目半胜。” 苏越平静地开口,直接给出了大师兄还在思考,未曾得出答案的结果。 “这……” 大师兄有些愕然,他又看了看屏幕中的十九路棋盘:“但是,这压根就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吧。” “这种路数,我觉得也就小师弟你自己能想得出来,在读秒的限制下,我觉得这个白棋也肯定想不到……” “这确实是不符合现代棋理的一手。”苏越点了点头。 “但是,最开始白棋的那招「点三三」,又何尝是符合现代棋理、我们认知的招数?” “或许绝大多数人都想不到这一招,可是,既然是他的话……”苏越看着野狐围棋对战框中那一连串英文的神秘账户:“我相信哪怕是超快棋的规则时限下,他也一定能下出这一手,甚至比我更快。” “所以,今天的这盘棋是我输了。” 苏越笑了笑,笑得很坦然。 “输得无话可说。” …… “师母,我和雯雯她们平时都在外面下比赛,真吃不了这么多啦,要是放久坏掉了就不好了。” “没事,坏掉了就再来师母这拿。”聂夫人摇了摇头,否决了俞洛依的推辞。 “这都是师母的老家那边送过来的,很有营养,你们现在青春期,正是要补身体的时候。” 客厅里,苏越和俞洛依拗不过聂夫人的盛情难却,最终还是收了自家师母那大包小包的老家土特产。 时间已经不早,他们也准备要告辞离开了。 只是,临行之前,苏越的动作却忽然顿了顿。 “老师,大师兄。” 他忽然开口。 “你们说,倘若有一位实力很强,但我不知道名字的职业棋手。” “若是想要和他在赛场上对弈,参加什么比赛的机会最大?” 第11章 国战与五大头衔 客厅里短暂的一静。 聂老停下了原本准备回屋的脚步,饶有兴致地望向了苏越,这位他诸多门生中年龄最小,却也最特别的弟子。 大师兄倒是没多想,只是拍了拍苏越的肩膀。 “怎么了,小师弟?”他笑了笑:“就这么沉不住气,急着和那个神秘账号再下一盘?” “不过,这个问题倒还真值得想想。” 大师兄帮苏越分析了起来:“那个神秘账号的棋力很强,就算和你下的那局是临时爆种的超水准发挥,那也至少是职业高段,在职业棋手里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流。” “但他应该又不怎么使用野狐围棋,这个账号是新创建的,一共也就下了几十把,而且下完和你的那盘棋后就离线了,发私聊消息也不回。” “再结合那一串英文id和与国内没怎么见过的古怪棋风……账号主人大概率是国外的职业。” “围棋还是在亚洲最为流行,欧美虽然也有职业棋手,但水准大多不高,日本围棋上个世纪还很强势,但近些年也逐渐萎靡——”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这是一位来自韩国的棋手。” 大师兄挠了挠头,似乎很享受这种cos大侦探推理的过程,他最近正好在看福尔摩斯探案集。 当今的世界棋坛,韩流强势,这点毋庸置疑。 “嗯。”俞洛依点了点头,补充道:“雯雯之前和韩国那边的女棋手也下过,她和我坦言压力很大。” “如果是国内的棋手那自然很轻松,实在不行帮你约几场训练赛都很容易。”大师兄挠了挠头:“但要是海外棋手的话那就复杂了,毕竟世界规模的赛事每年就那么几场。” 如今的围棋职业赛事,除了围甲、围乙这两样国内的联赛,其他有含金量的赛事大多是以杯赛为主。 而杯赛之中,又大体可以分为国内赛和世界大赛,这两类赛事的夺魁者,便分别对应着职业棋手们口中的“全国冠军”和“世界冠军”。 “国内赛那自然是碰不到外国棋手的。” “只是,哪怕是三星杯,lg杯、梦百合杯这样的世界大赛,因为参赛名额有限,赛程安排互相冲突的缘故,也不是所有的强手都会参加。” 大部分职业棋手,都会在世界大赛的选择上有所倾向,选择性地主攻两三项赛事而战略性放弃掉其他赛事。 毕竟职业棋手也是人,哪怕硬实力再强,如果整天舟车劳顿地连轴转,毫无训练和休息的时间,也不可能每项赛事都拿出最好的竞技状态。 “所以,若是想仅用一届赛事,便一次性目睹世界棋坛所有豪强风采的话,那应该也只有唯一一个选项了吧——” 大师兄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先前懒散的语气此刻也认真了几分。 “【国战】” …… 一般来讲,在围棋圈的普遍认知中,世界大赛的含金量要比国内杯赛更高,毕竟世界大赛有其他国家的选手参加,奖金和赛事规模都要更大。 但凡事也无绝对,在韩国和中国这样的围棋大国,偶尔也会出现国内赛事的竞争压力还要大于世界赛的情况,就如同许多乒乓球选手都吐槽过全运会比奥运会难打一样。 拥有世界大赛冠军却没有国内赛冠军,或是反过来的案例都不在少数。 然而,论及商业规模、社会影响力,论及荣誉的含金量——却有一项赛事,毋庸置疑地凌驾于所有全国大赛、世界大赛之上。 那便是【围棋国家杯】,人们更喜欢称呼其为【国战】。 这项赛事的雏形,源自围棋领域最早的世界大赛——每四年一届的应氏杯,经过了一系列演变,发展成了如今的模样。 与其他单人赛制,棋手们各自为战,要想登顶便必须战胜其他所有对手的杯赛不同。 国战是围棋领域中少有的团队赛,四年一届,以国家代表队的形式出征,以轮番挑战擂台的赛制决胜。 若要打个比方的话,国战就等同于足球领域的世界杯。 正如世界杯独一无二,在围棋领域,无论是观众还是职业棋手心中,国战都有着无可取代的特殊地位。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难望其项背者。” “但无论时代,无论中、日、韩各国,那些站在时代第一线的领军人或许会缺席某届世界大赛,但却绝不会缺席国战。” 这次开口的不是大师兄,而是聂海峰。 这位须发灰白的老人注视着苏越,轻声开口: “下一届国战,就在明年年初举办,每个国家代表队的名额仅有五人。” “而中国棋协选拔国家队成员的规则,便是这五个名额,分别对应着中国的五大头衔得主。” 聂老没有进一步多说,但作为弟子,苏越自然知道聂海峰话语中的内涵。 他也是定了段的职业棋手,对头衔战的概念自然并不陌生。 【国手】、【天元】、【棋圣】、【十段】、【王座】 这便是中国围棋的五大头衔。 头衔战一年一届,在某一届夺魁,那么便可以在这一年内持有此头衔,并在下一届头衔战上继续迎战杀出重围的挑战者。 而国家代表队的人选,便是根据五大头衔所确定的。 换而言之,只要你在国战开赛前的那年里夺得了五大头衔之一,那你就拥有了国家队的参赛名额。 当然,偶尔也会出现同一位职业棋手拥有复数个头衔的情况,另外国家队参赛也需要替补,这种情况下会额外组织选拔赛进行选拔。 只不过,没有哪个职业棋手会将希望寄托于这种小概率事件上,更没人会想要在场下当替补。 因此,虽然五大头衔战按分类,属于全国性质的国内赛事,但在很多职业棋手心中,其分量却要比世界大赛更重。 俞洛依先前所参加的女子王座战,便也属于头衔战的一种,只不过她所夺得的是限定女性选手参赛的女子头衔。而国家队选拔所参考的,自然是没有任何限制的正式头衔战。 “参加五大头衔战,赢得头衔……” “然后,以国家代表队一员的身份,参加国家杯吗?” 苏越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不是动漫里愚钝的男主角,自然能感受到老师刚才对自己说出的那番话里,所隐隐蕴含的期望。 苏越的视线扫过整个宽敞的客厅。 最后,落在了靠墙的玻璃书柜上。 那是属于聂海峰这位棋手的展柜,也是苏越每次来聂老家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东西。 玻璃书柜的最上层,那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里,尚且年轻的聂海峰站在领奖台上,身边是一群与他穿着同样队服的棋手。 在那个种子刚从尘埃中萌芽,一切都刚刚崛起的年代。 这位如今须发皆白的老人,在那时还有着另一个家喻户晓的头衔。 “老师。”苏越开口了。 “大学开学前的这一年里,我准备参加棋圣战本赛。” 他的声音顿了顿。 “我想要……” “去看看那围棋更高处的风景。” 第12章 波澜壮阔的风景(二合一) 苏越和俞洛依告别了聂老夫妇,动身下楼。 当他们走出单元楼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诶?都已经这么晚了吗?” 俞洛依看了眼手机:“没想到居然复盘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会早点结束的。” “这个点再不回去的话,雯雯她们估计要开始担心了。”她翻阅着手机,果然看到了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聊天消息。 杭州的重点高中大多是寄宿制,苏越和俞洛依所读的高中也不例外,按理说周一到周五是都该住校的。只不过他们走的是围棋特长生路线,考虑到时常要外出比赛,所以校方也是开了走读的特例,平时没啥限制,只需要重要考试到场就行。 因此,俞洛依现在是和唐雯、还有棋院的另一位女同学一起合租。 先前复盘时,为了不被打断思路,大家都默契地把手机给调成了静音,她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那些未接来电。 “好可惜啊,本来还想着顺道去你家帮你打扫下卫生的,但今天看样子是来不及了。” 俞洛依说着,很是遗憾:“看聊天记录里的架势,我要是不赶紧回去露个面的话,雯雯她们都要准备报警了。” “谁说独居男性就不会好好打扫卫生了。”苏越听出了俞洛依的话外之音:“小俞同学,你这是赤裸裸的刻板印象。” “真的吗?” 俞洛依眨了眨眼睛:“那我过几天再来你家玩,希望到时候不是乱糟糟的一团。” “原来在这等着呢,随时放马过来吧。”苏越笑。 “哎,末班车的时间要到了,你不准备坐公交车回去吗?” “我家离得近,慢慢走回去就行了。”苏越说:“有段时间没来聂老家了,正好在附近散散步。” “那我走啦!”俞洛依有些恋恋不舍地挥了挥手,向着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走去。 “去吧去吧,到家了记得给我和聂老发个消息。” “知道啦!” 苏越也同样挥了挥手,目送着俞洛依离开。 直到俞洛依的背影消失在了小区门口,他举起的右手才慢慢放下。 咚—— 拳头与单元楼的混凝土墙接触,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输了。” “输了……” “输掉了啊。” 苏越微微抬头,仰望着那片明净澄澈的美丽夜空。 “可恶。”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把心中的杂念随着晚风一同吹走。 “就算是想要再打一场,不过短时间内应该也没有机会了。” “算了,回家随便找个人练练手舒缓一下心情吧。” “谁会是这个幸运儿呢?” …… 夜已经深了,但聂老家的书房却依旧亮着灯。 这位发丝灰白的老人便站在书房的窗边,将单元楼下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身前的书桌上摆着一副玻璃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合照,明显比现在稚嫩几分的苏越和俞洛依便站在合照的中心,照片里一群半大孩子笑得很灿烂。 玻璃相框的最上方,用喜庆的大红字印着这张合照的名字—— 【聂海峰围棋道场2012届定段纪念】 “老师,问过野狐网那边了。” 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大师兄走了进来。 “和我们猜测的差不多,那个账号确实是海外的ip,注册于一周前,一共进行了37场对局全胜,这其中也包括了多位职业认证棋手。” “在和小师弟下完最后一局后这个账号就再也没有上线过,可能是已经弃用了。” 他走到聂老身边,也看到了书桌上的那副玻璃相框,眼神不由微微一动。 “这张照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小师弟他们那届聂道学员,在那年职业定段赛结束后拍的吧。” 大师兄望着那张合照,眼中明显多了几分怀念。 因为苏越和俞洛依的关系,2012届的这批聂道学员,他自己也是出了不少力,可以说是作为辅导老师亲手带大的。 “苏越、俞洛依、杨彦舟、唐雯、李宇轩……” 大师兄的视线逐一扫过照片上的那些半大孩子,目光柔和:“明明当时还是一群小不点,可一晃眼,他们里面的不少人都已经在职业圈里打出自己的名声了。” “嗯,我也听说了。” “最近圈子里好像给他们这一届定段的棋手,传出了超白金一代的称呼。” 聂老点点头,同样有些感怀。 他看着那张相片,忽然开口: “悦来,你觉得苏越在定段后一直没怎么参加职业比赛,是因为什么?” 大师兄一愣,没想到会被自己的老师突然问这个问题。 作为苏越和俞洛依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他可以说是看着苏越从熊孩子一点点长大的。 可也正因如此,一直以来,即便已经过去多年,但苏越在他心里都还是那个长不大的淘气弟弟。 大师兄还真从来没有以看待一位职业棋手的态度,去仔细思考过苏越的心中所想。 苏越并不是完全不参加任何职业赛事,定段后的这几年里,他还是被俞洛依拉着偶尔参加过一些比赛的,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若非如此,他也拿不到钱江大学的保送资格。 但是,相比于其他职业棋手,苏越也确实对参加职业赛事不怎么热衷。 在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更喜欢一个人自己下下网棋。 “也许是因为现在的职业赛制吧?” 大师兄说:“现在国内的职业赛制确实有些问题,大多数重要比赛都是名额有限的邀请制,只邀请那些等级分靠前的高段棋手。” “许多新人都得不到足够的比赛机会,很容易就会陷入没比赛下–棋力没法提升–等级分没法提升–还是没比赛下的恶性循环。” “虽然近些年也举办了一些只限定新人参加的新秀赛事,但总归是没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大师兄的声音顿了顿。 “另外,也或许小师弟他高中的学业压力比较大,因为忙于学业而被分散了注意力?”他猜测道。 围棋毕竟是一项需要静下心来的竞技项目,而十五六岁正处青春期的男生,恰恰是最沉不住气的时候。 大师兄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有过一段对围棋提不起什么兴趣,整日沉迷山口山和dota的时期。 毕竟相比于在枯燥的棋盘前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游戏、小说、漫画、恋爱、足球篮球……这个花花世界有太多更能吸引眼球的诱惑。 这同样也是他父母的观点。 大师兄自己为了学棋,很早就放弃了学业。 所以,他父母对于苏越和俞洛依的态度,其实是更支持两人能够按部就班念完高中和大学的。 作为养父母,他们更希望苏越和俞洛依能够像同龄人那样,度过正常的童年和少年时光……等到毕业以后,再去考虑围棋的事情。 然而,面对大师兄的猜测,聂老却只是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这位小师弟啊。” “现在的职业赛事制度确实有所欠缺,新人没有足够的比赛练手,难以出头。甚至有些职业棋手为了能够多参加比赛,宁愿选择退掉职业段位,重新成为业余棋手去参加各类业余比赛。” “但是,这却绝不会是困顿住苏越的理由。” 聂老看着书桌上的聂道定段赛纪念合照。 “你我都清楚他的棋力,若是他专注于比赛的话,那么哪怕是从最低级别的新人赛起步——” “要不了多久,他的等级分也一定会迅速升高到前列,获得参加各项世界大赛的资格。” 聂老的话语停顿了一下。 “至于你所说的另一个理由……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的目光扫过电脑屏幕。 苏越走的匆忙,忘记了登出自己的野狐账号。 此刻尚且亮着的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野狐围棋上他账号的对战记录。 “若是真的被学业分心,对围棋失去了热情。” “他又怎么可能在创号至今的短短三年时间里,下了四千多局网棋?” 四千多局? 大师兄一愣,也看到那行账号的对战记录。 【胜:3902】 【负:438】 三年,1000多天,4340局网棋,平均下来每天都要超过四把。 即便是全部按照网棋平台的快棋规则计算,至少也需要五六个小时。 纵然作为围棋特长生,相比于正常的高中生时间要宽裕不少,但这也意味着苏越每天几乎将他除了吃饭、睡觉、必要学业以外的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网棋之上。 一千多天,无论寒暑,全年无休。 直到此刻,大师兄才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小师弟。 “那小师弟他……” “原本,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理由。” 聂老看着书房的窗外。 单元楼下方,俞洛依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而苏越似乎也已经收拾好了心情,正哼着走了调的小曲,沿小区旁的一条小河慢悠悠往外走着。 “不过今天,我的心中倒是有了答案。” “我想,他定段后之所以没怎么下比赛……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在苏越眼里,下围棋本身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聂老说着。 “这份快乐,无关于对手是谁。” “对他而言,无论坐在棋盘对面的是九段的职业棋手,还是一个素昧平生,来自天南海北隔着网络被匹配到一起的路人网友……” “那份快乐却没有高低,都是等同的。” 只因为下围棋很快乐? 大师兄又是一愣。 下棋的乐趣……这个概念对他而言有些太过于遥远了。 或许在幼儿园大班,刚上围棋启蒙课,围棋对他而言还只是一种爱好而非职业的时候,他确实也拥有过这种乐趣。 但当围棋从兴趣变成了工作。 当自己中断了学业,父母甚至专程请假来棋院旁租房陪读,只为了自己能够冲段成功,成为一名真正的职业棋手之后。 那份乐趣,便已经距离他渐行渐远了。 时至今日,大师兄依然专注于围棋,依然会每天花上好几个小时去复盘和训练。 但那更多是因为这是他赖以生存的饭碗,是为了战胜强大对手后的愉悦,是为了追求赢得比赛后的高额奖金、荣誉、名声与社会地位…… 以及因为自己一路走来都是如此,身边的其他职业棋手都是如此,所以自己往后也必须如此去活,仿佛齿轮般随波逐流的生活惯性。 至于热爱本身的占比,则早已经被压缩到了一个很小的,微不可查的范畴。 只因为兴趣,就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而既然是为了收获快乐而对弈,那换言之,对苏越而言,与职业棋手下比赛或是和匹配到的网友下网棋,自然也不存在本质上的区别。 或许小师弟还会因为职业比赛那赛前赛后的诸多繁琐流程,而觉得不如网棋来得简单直接吧。 “十年前,常毅领着他和小俞第一次来我这里的时候,就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我当时还没怎么在意,可如今十年过去,他倒是一点没变。” 聂老笑了笑。 “热爱,是促使一位围棋爱好者成为职业棋手的起点。” “但是,职业棋手为了不断向更高的目标前进,就必须要有战胜所有对手,赢得一切胜利的饥渴。” “而现在,苏越他也终于遭遇了挫折,第一次遇到了想要超越的对手。” “今晚之后,他那尘封了许久的好胜心与对胜负的渴求,也终于能被再度唤醒了吧。” 聂老回想起了苏越离开之前,对自己所说的话。 “棋圣战吗?” “赢得一场全国头衔战的胜利,对你而言或许没那么困难。” “但【棋圣】对于中国棋坛而言,却不仅仅只是一个头衔与荣誉称号那么简单。” 聂老注视着窗外澄澈的夜空。 他已然有些迫不及待,看见了以那个少年为源点,注定波澜迭起的壮阔风景。 就好像—— 认真发誓要为国家摘下桂冠而踏上旅途的…… 昔日尚且年轻的聂海峰自己。 第13章 想不想挨一顿毒打? 苏越所租住的公寓楼,距离聂海峰家不算太远,步行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公寓楼有些老旧,空间也很狭隘,进门的左手便是只有一个灶台的厨房,右手则是卫生间,再往前走几步便是唯一的房间。 房间同时兼具着客厅、卧室、书房的功能。一张单人床、一张电脑桌、一个小沙发和一张折叠餐桌便是房间里全部的家具。 这间出租屋倒是有阳台,不过小到只能晾衣服不能站人,好在卫生间是单独隔出来的,也有独立的淋浴室。 除了多出个厨房以外,出租屋的整体布局和旅馆的单人间有些相似,麻雀虽小但倒也五脏俱全。 而它的好处自然就是房租相对便宜,再叠加上政府的各种补助优惠政策,仅靠着苏越自己作为围棋特长生的奖学金与补贴也能够住得起。 他将临走前自家师母千叮咛万嘱咐,硬塞过来的土特产放进了冰箱,随后坐在小沙发上,抬眼打量起自己的房间。 “好像……似乎……也没有特别乱?” 苏越回想起俞洛依临别前的激将法,不由有些心虚,这话说的也没什么底气。 两个大号行李箱被拉开拉链平摊在地板上,几本棋谱和围棋杂志零散地堆积在电脑桌上,而且无论是出租屋的地板还是书桌上,都明显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浮灰。 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之前的一个多月苏越都忙着参加钱塘大学的棋类夏令营集训,一直都住在大学里,也是今天才刚回来。 “虽然也不知道那家伙啥时候要来突击检查……” “不过,看来是逃不过去了。” 在短暂地纠结了几秒之后,苏越强迫自己克服了柔软沙发的引力,站了起来,从阳台上拿来了拖把和扫帚。 …… 等苏越结束了这场出租屋的大扫除,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换作是正常高中生的话,这个点应该早已经熄灯上床了。 不过苏越倒是丝毫没有困意,而是重新坐在了电脑桌前。 不止是他,其实不少新生代职业棋手在非比赛日也都是这样的作息。 毕竟围棋是一门极需要静下心来的运动,而在白天总有可能被这样那样的琐事所打扰。 也唯有深夜时分,才能够真正拥有一段不会被人打扰的,独属于自己的宁静时光。 按动电源键,电脑开机,windows7的系统图标显现,随后进入了桌面。 空荡荡的电脑桌面上,野狐围棋客户端的图标显得分外显眼。 苏越熟练地输入了账号密码,登入了平台。 野狐围棋的大厅显现,分门别类地显示着对战大厅的房间列表、【对弈】、【棋谱】、【比赛直播】等功能模块。 最上方的小喇叭栏位还滚动着今天最新的围棋新闻—— 【恭喜俞洛依四段赢得第二十三届女子王座战冠军,摘得「女子王座」头衔】 【牡丹杯全国围棋公开赛落下帷幕,古风九段卫冕成功,这也是古风九段职业生涯所赢得的第二十五座国内赛事冠军。】 【三星杯决赛开赛在即,中国小将杨彦舟五段将在韩国大田对战世界冠军金东赫九段】 …… 最右侧的一长列,则显示着苏越这个账号的好友列表。 此刻,他那一长串好友列表中,绝大部分名字的颜色都已经黯淡了下来,代表着对方已经离线,不过也有少部分名字还亮着。 位于苏越好友列表第一位的,是一个叫作“白”的id,id后跟着粉红色的字母p。 这是俞洛依自己的野狐账号,后面的粉色字母,则是她作为女子职业棋手的实名认证标记。 他们俩现在用的野狐账号是当初定段后一起创建的,至于苏越的id“空”则也是俞洛依帮着起的,按她的说法,这两个id都是取自某部当时很流行的动漫。 苏越自己对动漫小说漫画什么的倒是没有特别热衷,只是俞洛依在追,所以也就偶尔跟着看看。 “永不败北吗……”他想起了当时俞洛依煞有介事向他介绍这两个id来历的样子。 按照那部动漫里的设定,空和白这两个名字只要组合在一起,便一次都不会落败。 只可惜,文艺作品毕竟只是文艺作品,现实中也不存在100%胜率,一次都没有输过的职业棋手。 即便抛开棋力水平不谈,只要网棋下得多了,总难免会遇到断网、停电、对局中突然来电话之类的特殊情况导致被判负。 更何况,苏越刚刚才遭遇了一场实打实的,让他输得无话可说的棋局。 他将思绪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了电脑屏幕的好友列表上。 平日里这个点俞洛依都是野狐在线的,但此刻倒是处于黯淡的离线状态,显然下午的比赛对她消耗不小,一到家便直接去休息了。 苏越拨动着鼠标滚轮,翻动着好友列表,一个个id往下看。 很快,他的视线在某处停顿。 【九天雷霆双脚蹬】 与苏越和俞洛依id后面,那绿色或是粉色,代表着职业棋手认证的大写字母p不同。 这个id后面的认证标记,是一顶银灿灿的银色王冠。 银冠,这是野狐平台更为特殊的认证印记,代表着账号的持有者非但是职业棋手,而且还获得过世界大赛亚军或全国赛事冠军。 在银冠之上,则是象征着世界大赛冠军的金冠。 另外,除了最具分量的金银冠认证之外,在野狐平台上还有一些其他的特殊认证。 比如唐雯的野狐账号后面就有一个粉色的王冠,这是独属于女子世界冠军的印记。 苏越倒是没在意这些。 他只是又翻了翻好友列表,最终点开了此刻还亮着,正处于在线状态的【九天雷霆双脚蹬】的id,然后在下拉选项中选择了私聊对话。 “活的死的?” 苏越打了一行字直接发了过去。 几秒钟后,对面就回复了。 “?” 一个问号。 “刚研究了个新招。”苏越打字。 “想不想挨一顿毒打?” 第14章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韩国,大田。 新一届的三星杯决赛,即将在大田国际会展中心举办。 三星杯,全称“三星杯世界围棋大师赛”,是棋坛所公认,无论参赛规模、奖金与影响力都最为庞大的世界大赛之一。 再加上这次决赛还是喜闻乐见的中韩大战,话题度和火药味都被拉得不能再满。 还没正式开赛,各路媒体便已经开始了铺天盖地的宣发与造势,就连中央五台都对此进行了报道。 大田国际会展中心附近,一处四星级酒店。 因为参加本次三星杯决赛的中韩两位棋手都入住了这间酒店,也因此,有不少媒体记者和粉丝都聚集在酒店附近蹲守,希望能在赛前采访到第一手的猛料。 酒店一楼的大厅,壁挂电视上正重播着这次三星杯半决赛的新闻。 “完全披萨!” 画面里传来了韩国解说的哀嚎,随之便是一位中年棋手投子认负,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地离开的比赛现场画面。 “谁也没有想到,赛前被我们寄予厚望的元真锡九段,在半决赛败给了一位十六岁的中国小将。” “来自中国的杨彦舟五段,这是他第二次参加世界大赛正赛,便在赛前无人看好的情况下杀入了三星杯决赛,将在决赛对战世界冠军金东赫九段。” “在此之前,杨彦舟选手便已经打破了最年轻职业定段棋手,最年轻的全国冠军等中国棋协的多项纪录。” “现在,他又成为了继当初的【石佛】李昌镐九段之后,又一位以十六岁的年龄便杀入世界大赛决赛的选手。” “倘若杨彦舟在三星杯决赛夺冠,那么他便将打破由石佛所保持的纪录,以十六岁零三个月的年龄,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围棋世界冠军。” …… 比赛场地附近,都弥漫着因为决赛将至而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空气。 只是,酒店楼上的房间里,杨彦舟却丝毫没有作为话题中心的自觉。 他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直播。 “我和你们说啊,别看赛前被媒体吹得震天响,什么韩国国家队有力候选,什么世界等级分前五,但其实真下起来感觉元真锡那家伙也就这样。” “前期棋风是强势了一点,还拿到了不小的优势,但有什么用呢?一到关键时候,时间不够开始读秒了,我再连续压迫落子持续施加压力,他自己就打勺了。” “一个大漏勺,直接就把前面的优势都送没了,翻盘真是轻轻又松松啊。” 2016年,正是直播行业蓬勃发展,如火如荼的时候。 作为传统运动,围棋圈里的大部分棋手还是相对保守,没怎么接触过直播这个新兴事物。 但杨彦舟不同,他才刚十六岁,正是对各种新奇东西最有兴趣的时候,直播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身为职业棋手需要日常训练和比赛,没法像专业的游戏主播那样全职直播,但因为围棋比赛的热度和他自己的成绩,杨彦舟偶尔训练比赛之余开开播,也吸引到了不少粉丝。 “所以说啊,元真锡这家伙常年等级分排名前列,参加过近十次世界大赛,但每次都是四强八强的,就连一次决赛都没进过。” “这真不是没理由的。” “平时国内比赛虐菜下手重的一批,但一到世界大赛的关键时刻就软脚,别人还没发力呢自己就打勺。” “软脚虾活该他拿不到世界冠军啊!” 【狂,主播狂】 【狂小杨】 【爆了!爆了!】 【主包主包,你赛前这么立g,就不怕自己决赛的时候也软脚吗?】 【前面的还是看老杨看少了,主播什么时候怕过回旋镖了?全围棋圈最不怕回旋镖之人!】 【赢了一起狂,输了老杨抗】 【感觉围棋又被称为“手谈”,职业比赛期间禁止对弈双方自由交谈这条规则,严重限制了主播的赛场发挥啊。】 【要是比赛期间能自由交谈的话,那感觉主播光靠垃圾话就能把对方喷得道心破碎,打勺连连啊,说不定早就拿下九冠王超越古风九段了。】 【夜雨声烦说是】 一行行弹幕从直播间划过。 杨彦舟的性格,在围棋职业圈里也算是公认的话痨。 也正因如此,直播恰恰最对他的胃口,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就能眉飞色舞地说一大堆。 可以说是完全颠覆了过往观众们心中,认为职业棋手都很成熟稳重的刻板印象。 【主播,你这几天不用准备三星杯决赛吗?今天准备播到几点】 就在这时,有一条弹幕飘过。 “播到几点?今天肯定播到早上六点通宵啊,大家泡面瓜子夜宵都可以准备起来了好吧。”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不过确实之后要准备比赛。” “今天刚到韩国,只是调整下状态,顺便打打谱。” 杨彦舟回复弹幕道。 一般来讲,职业棋手在大赛前都不会被安排太过繁重的训练任务,而是会让他们以休整为主,自行调整比赛状态。 毕竟围棋比赛,比拼的就是台下十年如一日的基本功,想临时抱佛脚也没啥用……还是比赛时的心态和发挥更重要。 而不同的棋手,也都有自己调整状态的方式。 有的会选择休息,有的会选择正常训练,也有的会选择出门跑步锻炼,甚至还有赛前跑去钓鱼平复心情的。 而杨彦舟所习惯的调整方式,便是开直播与观众唠唠嗑。 他顺手打开刚才就一直挂着的野狐,准备用网站的复盘功能,研究研究决赛对手的比赛棋谱。 不过紧接着,杨彦舟便看到了网站下方聊天框突然弹出来的私聊。 【空:刚研究了个新招】 【空:想不想挨一顿毒打】 杨彦舟沉默了几秒,十指落上键盘。 【九天雷霆双脚蹬:我去我去我去,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九天雷霆双脚蹬:你这次居然没有嫌约熟人太麻烦,直接跑去殴打野生路人了?】 消息发出,过了半分多钟却没有回复。 “人呢人呢人呢?”杨彦舟打字:“把潜水的钓出来了自己跑了?” “没,刚才看到忽然想起来了,你现在是不是人在韩国。”又过了几秒钟,对面回复了,一看就是切屏出去看东西了。 “对啊,刚下飞机到酒店呢!” “我说你有没有良心啊,三星杯新闻就在野狐首页挂着呢!”杨彦舟说:“老同学第一次打世界大赛决赛你都无关心!” “那就关心一下你……你好好准备比赛,今天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对面回复。 “?” 杨彦舟又敲了一个问号发了过去。 “都吊起胃口了然后告诉我当作无事发生?是人?” 断章狗也没你这么断的吧! “这不是看你马上就要打决赛,怕把你下得道心破碎,影响比赛状态嘛。”对面紧接着说。 “我靠!” 杨彦舟一下子就来了精神,键盘噼里啪啦一阵响。 “看来你去参加那什么棋类集训营,两个月没跟我下,苏越你是彻底抖起来了啊!” “什么都别说了,上号!” 第15章 夺冠算你三成功劳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换个人试招,李宇轩刚才好像上线了。”对面又说。 “不是,你搁这吓唬小孩呢!” 杨彦舟无语:“决赛在后天,而且我刚在飞机上补过觉,现在正精神着呢,你来的正好,正好当陪练帮我热热手!” 一边说着,他已经打开了野狐平台,熟练地开始c房。 快棋规则,三次60s的读秒。 按照中国规则,随机猜先。 这些操作,对于他这种成长于互联网时代的年轻棋手而言,都可谓再熟悉不过。 很快,对局房间被创建好,杨彦舟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一个对战邀请就发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家伙在这里神秘兮兮故弄玄虚的,到底是在研究什么新招。 没过几秒钟,对战邀请被接受。 电脑屏幕也从原本的野狐大厅,变成了空白的十九路棋盘。 …… 【嗯?我才刚听主播的话去点了个夜宵准备通宵,怎么这边就突然开一局了?】 【楼上的是没听到后半句吗?】 【只能说还是太年轻了,老杨天天说要播到六点播通宵,但其实一次都没做到过,天天骗还天天有人上当。】 【也不知道是哪个野狐的幸运儿排到主播了,这下要遭重喽!】 【野狐平台新手任务:战胜世界大赛决赛选手!】 一时之间,看到杨彦舟直接c房开了一盘快棋,弹幕也纷纷开始吐槽了起来。 直播界面的私聊框太小,大部分人也都是用手机看的直播,因此杨彦舟和对方的私聊内容观众大多也没怎么看清,此时看到棋局开始才后知后觉。 这些弹幕,大多都是杨彦舟的直播粉和个人粉,平时自己也未必下围棋,只是单纯看看比赛和直播吃瓜。 这时候刷屏,基本也是抱着看“路人车队撞车职业五排”的乐子心态来起哄的。 当然,直播间的观众鱼龙混杂,除了纯良萌新以外,当然也少不了真懂哥。 【绿色的p标,对面也是定段的职业棋手啊。】 【“空”这个id,好像还挺眼熟的,之前好像在别的围棋主播直播间里看到过。】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个平台高手,我记得胜率还挺高的,之前有个前职业主播连续匹到他六把,一把都没赢直接被打到红温下播了。】 这些人,则是平日里也经常混迹于野狐平台与各大直播间,关注围棋比较多的,看着“空”这个id还挺眼熟。 只不过,不论直播间的弹幕如何吐槽,棋局也并不会因为他们停滞。 随机的猜先动画之后,杨彦舟被系统分配到了执白方。 “哈哈,叫你前面吓唬人。” “这下被系统制裁了吧,拿不到你最喜欢的白喽,这叫天降正义,神罚懂吗?”杨彦舟以十六岁网瘾少年的惊人手速打字。 围棋的开局阶段不怎么需要计算,基本都是走固定的定式布局,这些定式对于职业棋手而言早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压力不大,以至于他还有闲工夫在房间频道里说垃圾话。 而杨彦舟所说的“拿不到白被制裁”,则是因为他对此刻的对手——苏越的了解。 在围棋中,先落子的一方相比于后落子的一方,拥有着不小的先手优势,因此,便有了“猜先”这个规则。 正式对弈里的猜先有着专门的流程,通过猜先决定谁是先手方谁是后手方,而在网棋之中则简化了这个规则,由系统自动随机判定先后手。 黑棋方先手,白棋方后手,而为了补偿后手劣势的白棋,使双方开局站在同一起跑线,在不同国家的围棋规则里,都有专门补偿执白方的修正条例。 中国规则里,黑棋贴三又四分之三子,通俗换算为七目半,而在韩日规则中,黑棋则需要贴6.5目。 两国规则虽然有细微的差别,不过整体而言,都是在终盘结算清点黑白双方目数时,让白棋可以获得额外的补偿,能够以更少的盘面获胜。 虽然以整个职业棋坛的对局为基准,黑棋与白棋的胜率总体接近五五开,不至于有哪一方在开局因为猜先时运气好就获得巨大优势,但倘若聚焦到某个职业棋手个人身上,那还是存在差异的。 有的棋手喜欢占据先机,主动进攻,那自然便更喜欢执黑,拿到黑棋的胜率也会更高。 而根据杨彦舟对苏越的了解,苏越平日里就明显更擅长白棋,他防守反击,等待对手露出破绽再一击必杀的能力更为犀利,执白的胜率也更高。 杨彦舟自己则是黑白两方都兼备,没有明显的倾向差异,就像足球运动员里的双足怪。 因此,基于人造大数据,这次猜先也算是让他获得了小小的优势。 与此同时,棋局推进。 黑棋选择了错小目开局。 而杨彦舟的白棋则选择了最普通的应对,回以二连星。 “我收回前面的话了,苏越你人真不错啊,这是在帮我练金东赫的开局呢?” “等我拿到了这次世冠,有你三成功劳。”杨彦舟继续自言自语地说着垃圾话,也不管苏越搭不搭理他。 他最近一直在研究这次三星杯决赛的对手——韩国的金东赫九段。 根据对方此前的棋谱,当金东赫执黑时,便特别喜欢选择错小目开局,所以此刻苏越的开局下法,也算是帮杨彦舟提前对三星杯决赛进行模拟演练了。 “错小目开,接下来应该就是大飞守角了吧。” 这在任何年代,都是职业棋手中相当流行的开局之一。 不过如此的念头,只是刚刚从杨彦舟的心中升起。 下一刻,伴随着笔记本扬声器中“啪嗒”的虚拟落子声,他忽然一愣。 紧接着,杨彦舟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没有眼花。 只看见电脑屏幕所呈现的十九路棋盘中,黑棋已经又落下了一子。 并非是杨彦舟所预想的错小目+大飞守角,苏越的第三次落子,便直接落在了他星位的三三。 与苏越之前碰到的那个神秘账号,完全相同的招法。 第16章 但是,这是废物的思维 “我没看错吧,苏越,点三三?” “你滑标了?” 一时之间,看见苏越的落子,杨彦舟的反应和当初女子王座战现场,围观苏越下网棋的连昊如出一辙。 不过,他倒是没有像连昊那样怀疑对手的实力,觉得对方是个滥竽充数的臭棋篓子。 而是直接认定苏越是不小心手滑,点错地方了。 毕竟下网棋和线下对弈还是有所不同的,线下对弈时需要棋手自己亲手落子,很少会出现下错地方的情况,而下网棋时鼠标一个故障或是手抖便可能误触。 “你申请悔棋吧?还是我直接重开房?” 倘若是正式的比赛,那自然是落子无悔,哪怕真手滑下错地方也只能自认倒霉……不过这本就是熟人间的对局,以训练为目的,直接悔棋或是重开也无所谓。 围棋的开局还是很重要的,对于棋力水平相近的棋手而言,误下一子便很可能直接影响胜负,杨彦舟也不想占这个便宜,怕起不到训练的效果。 不过,房间的私聊频道里却依然静悄悄的。 除了杨彦舟之前自言自语的一大堆垃圾话外,并没有对手的任何回复。 网棋的快棋规则把思考时间限制得很死,每一手六十秒,基本上不给太长的思考时间,眼看着滴答滴答的读秒倒计时已经响起,杨彦舟也只得在棋盘上做出了回应。 挡。 不就是点三三吗,整得谁还不会似的,这可以说是每一个棋手新手入门的必修课,早就已经被彻头彻尾的研究干净了。 对职业棋手而言,点角这招也不是完全不能用,毕竟点三三公式之所以存在并被作为新手入门定式教学的原因,就是因为点角的一方通常都能安定下来,占据一块确定的角地。 所以,倘若是棋局进行到了中盘阶段,对方的大模样已经大致成型,这时再点角,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破空手段。 但是,区别也恰恰在于时机的选择。 如苏越这般,在前期一共都没十手棋的时候就点角,那在当代的棋理中,便是极为短视,很没有大局观的下法。 自己占据了角上的一些实空,但代价却是对手获得了一整道厚势,厚势在前期的价值可是极高的,无论是围中腹的大空,还是借此与敌人进行缠斗,都能发挥出极高的价值。 按照杨彦舟自己,或者说当代大部分棋手的理解,这样的交换未免太早,获得了厚势的白棋将会在后续理所当然的占据优势。 只是,野狐平台的棋盘之上,苏越的黑棋却似乎没有丝毫开局下了错手,陷入劣势的自觉。 黑棋只是继续顺着点三三的标准定式,普普通通的爬了一手。 与此同时,杨彦舟看到房间的私聊频道里又蹦出了一行字: “好好看,好好学。” “我靠,你是认真的?”杨彦舟一下子来了精神:“难道说这就是你刚才神秘兮兮说要试的新招?” 虽然是点三三这样一个早已经被棋手研究透了的定式,但倘若是苏越这家伙的话,也许…… 也许个鬼啊! 苏越这家伙要是真能推翻了职业圈流传上百年的点三三定式,他当场就把这台笔记本电脑…… 杨彦舟的白棋落子很快,在苏越的“爬”之后立刻回应了一手外扳。 虽然这是点三三的传统定式,不过根据其他地方的布局差异,被点角方走完定式后最终形成的厚势方向,却还是有所不同的。 倘若外势是向着自己有提前落子布局的一侧,那么外势与其他落子便能够遥相呼应,而倘若只有孤零零的一片外势没有任何其他子接应,那外势的价值也会削弱不少。 此刻,杨彦舟便主动选择让白棋的外势朝向另一颗星位,准备借着之前布局时自己二连星的配置,扩张自己的一整条边路。 倘若就这样顺着传统点三三定式走完,那白棋的边路大模样便将直接成型,他自己当然是求之不得。 而也就是在这时,苏越的落子也终于变了。 并非是顺着传统定式,将点三三的后续变化走完,而是不再在角地缠斗,直接分投在了白棋的二连星之上。 脱先。 见状,杨彦舟微微一愣,只感觉难受无比。 与此同时,他直播间的弹幕也刷屏了起来。 【什么情况?点三三的定式下一步不是二路扳粘吗?这个黑棋怎么直接跑到另一边去了?这角上明明还没有走干净啊。】 【楼上的,有没有一种可能点三三定式对职业棋手而言,本身就是一个价值很低的选择,反正我之前看比赛几乎没见过职业棋手这样下过。】 【那也不对啊,你说点三三对职业棋手而言价值很低,那对面执黑的这个“空”不是有认证的职业棋手,但他不就直接在第五手选择了点角?懂哥怎么解释?】 【你问我,我问谁?我要是能看懂这些,那我不去打职业扬名立万,还蹲在这个直播间里发弹幕当懂哥?】 直播间的弹幕一如既往的吵吵闹闹,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在下棋的也不是他们。弹幕们也不认为杨彦舟这个刚刚打入世界大赛决赛,活跃在第一线的明星棋手会输给对面这个之前都没听过名字的普通职业。 但是,作为此刻棋盘上对弈亲历者的杨彦舟自己,却恰恰对苏越这一手的感受最为直观鲜明。 原本,他这条边上的大模样才隐隐约约的刚刚成型,便直接被对方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破解了。 苏越偏偏挑准了最让他不舒服的选点,此前的外势和阵仗看似宏大,却没能转化为有效的实地……潜力再大,但是没能兑现,那也都是空口白话,没有意义。 不过,杨彦舟在微微一愣之后,便很快反应了过来。 作为职业棋手,便必须要有在任何情况下都能随机应变,做出最合理应对的能力。 而杨彦舟自己,也要远比此前女子王座战时观战的连昊,将对手的意图理解得更快,把控得更清晰。 “不直接把角上的变化走完,而是选择了脱先。” “如此一来,既保留了角上的变化和余味,又能够实时选择最有效率的选点。” “原来如此,这就是苏越这家伙刚才所说的……要尝试的新招吗?” 杨彦舟若有所思。 苏越并没有颠覆,或是修改点三三的传统定式。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一个角上能落子的点就那么几个,被各路棋手研究了上百年,再有什么变化也早就用穷举法穷举完了,不可能还存在新花样。 现实围棋比赛不是玄幻小说,凭空便能创造出一部新的修炼功法,就算再怎么异想天开、天马行空,也必须得遵守围棋最基本的规则。 严格来说,苏越此刻所展现而出的,并不是某个新的定式,而是一种全新的围棋思路。 不将某块棋走尽,而是通过脱先保留变化的余味,然后通过不断的增加变数,来将整局棋卷入预先设想好的一个个选择题之中。 这有别于当代的传统棋理,但是仔细想来,却也有自己的依据和逻辑,一时之间,杨彦舟也分不清孰优孰劣。 滴答,滴答—— 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中传来了虚拟的钟表声,提示着杨彦舟用掉了三次60s读秒中的第一次读秒。 他关掉了野狐的聊天框,也一同关闭了直播间弹幕的显示开关。 黑棋此刻所展现的,无疑是出人意料的奇招。 但是,奇招归奇招,出人意料归出人意料,却也不代表下出奇招就直接获胜了。 最终的胜负,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棋手自己的棋力。 “苏越这家伙,是想要用连续的脱先,把棋局节奏代入自己的掌控中……在充满变数的棋局中,如同考官一般,不断地出题,然后让我进行解题。” “一旦我在解题的过程中犯错,做错了几道选择题,那么他的优势就会不断扩大。” “所以,我现在最为稳妥的选择,便是不回应对方的脱先,以此来中断对方的节奏,将节奏重新转回兵不血刃的阵地战中……” 虽然可能会在这一手上有所亏损,但却能够重新夺回节奏的主动权。 双方各自摆开阵型、各围模样的阵地战节奏,也恰恰是杨彦舟相比于变数繁多、难以算清的乱战,更为擅长的节奏。 从胜率出发,这无疑是杨彦舟的最优选择。 “选择避战,稳妥围空固然不错。” “但是……” “这是废物的思维。” 杨彦舟神采奕奕,坐直了身体。 本就是以训练为目的的网棋,那他当然不会选择那胜算最高,也最稳妥的避战策略。 而是要主动应战。 在苏越所主动引导的,对方所最擅长的节奏里。 去击败他! 第17章 这分明是老叟戏顽童 一小时后。 杨彦舟呆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神情僵硬。 笔记本屏幕所显现的十九路棋盘上,黑白两色棋子错落有致地排列,已经占据了棋盘的绝大部分空间。 这盘棋已经被推进到了收官阶段。 而作为职业棋手,杨彦舟自然也早已经点清了此时的盘面形势。 他所执的白棋,算上贴目后,还落后四目半。 此刻,大的官子都已经被收完,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几乎没有变数的单官,已经不可能再有追回四五目的空间。 换而言之,胜负已分。 杨彦舟很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拖动鼠标,选择了“认输”的选项。 平心而论,这并不是什么“零龙塔”式的惨败,在职业对局中别说是落后五目了,一旦被屠龙,直接落后大几十目甚至上百目都不是没可能。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有过不少大赛经历的职业棋手了,还不至于因为一盘棋的胜负就心生动摇。 杨彦舟和苏越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输给这家伙也早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可最让他难以释怀的,还是这盘棋的过程。 按理来说,即便是被屠龙的大败,但屠龙对杀的过程中也一定是有来有回,存在拉扯和博弈空间的。 最终被屠龙仅仅只是结果,代表着棋差一着。 但在此之前,却也存在着胜算。 可这次却截然不同。 从黑棋的第五手点三三开始,杨彦舟便感觉自己被苏越的黑棋所完全压制了,陷入了对方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之中,从第五手一直到终盘投子认负,杨彦舟虽然偶有抵抗,但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真实分明的胜机。 这其中,固然也有杨彦舟自己未曾选择避战,而是反倒迎合对方所擅长的节奏,主动挑战的缘故,但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这种全盘被压制,仿佛在风暴中只能被动地随波逐流,就连一丝一毫机会都难以寻觅的感受,杨彦舟也已经有挺久未曾体会过了。 若要给出最贴切的形容,那便是—— 【老叟戏顽童,这盘棋分明就是老叟戏顽童啊!】 【什么情况,我有点没看明白?主播为什么要直接认输?棋盘上不是还有几个空位没有落子吗?】 【对面的这个职业,原来这么有实力的吗?】 【我是云子,但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这应该算是爆冷吧?老杨不是一线选手吗,下一个不知名的路人职业居然输了?】 【毕竟只是网棋而已,可能老杨他本来就没怎么当回事,一不小心就大意慢心翻车了吧,人类最古的英雄王闪大王不也被某个红发路人剁了肘子吗?】 【楼上的,我只能告诉你,这盘棋可不是大意翻车那么简单,这里面的水很深……但你要问我水究竟有多深,那我只能说我也不知道,棋力不够,真看不懂。】 【谜语人给爷爬!】 与此同时,在杨彦舟确认投子认负的刹那,他直播间中的弹幕也一下子炸了锅。 直播间的观众里,大多都只是来看个热闹的,连点清盘面的目数,判断场上局势都做不到。 此刻看到杨彦舟主动认输,都难以置信。 毕竟,在不少人的认知里,常常会把竞技体育的胜负,简单地换算成数值、纯实力和过往战绩、荣誉的比拼。 杨彦舟作为拿过全国冠军的一线职业棋手,那数值和硬实力,自然也应该比对面这个之前都没听说过的普通职业认证棋手更高。 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击败,这实在是无法理解。 而那些会下围棋,能看懂一些盘内局势,对职业圈更了解的观众们……非但没有比那些路人观众看得更明白,反倒是更加茫然。 那个刚刚杀进世界大赛决赛,就算是对战世界等级分前十的世冠选手都毫不逊色的杨彦舟,居然在一盘网棋里被压制成了这样? 这可远比简单的大意翻车更让人不可思议。 【对面的这个职业棋手,到底是谁?】 此刻飘过的这条弹幕,问出了直播间内几乎所有观众的心声。 虽然观众们都看到了对面id后面的职业认证绿标,但全国的职业棋手加起来少说也有大几百个,谁分得清具体谁是谁。 当然,这些是没有野狐客户端的。 那些有野狐围棋客户端的观众,有不少则已经自己打开了野狐网,去搜索起了对方的id。 野狐上有职业认证的账户都是实名制的,只要点开账户的个人主页,便能够看到这位职业棋手的真实姓名,生涯荣誉等相关信息。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答案。 【对方叫苏越,好像和老杨一样,都是2012届定段的。】 这也是苏越这个名字,第一次被曝光在了这些直播间的观众们眼中。 所以…… 苏越又是谁? 倘若是某个虽然没有拿过金银冠,但是实力有口皆碑的老派棋手,那杨彦舟这样输给对方,观众们还能够理解。 可问题是,苏越这个名字,别说是那些凑热闹的普通观众了,就算是一些常年关注围棋赛事的老棋迷,也都完全没有印象。 就算是去百度,也只能得到一些零零散散的,比如定段赛报道之类的,几年前过时的旧新闻。 一时之间,随着知晓对方的姓名,观众们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被解开,反倒是更加深了几分。 而另一边,早就已经关掉了弹幕显示的杨彦舟,自然也看不到观众们的吵吵闹闹。 认输后的第一时间,他便打开了这一盘棋的棋谱,开始复盘了起来。 就算输得再不甘心,但输了就是输了,他所能做的,便是从此前的失利中吸取经验教训,然后将其化为下一次胜利的食粮。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心态,杨彦舟才能够以刚满十六岁的年纪,便迅速成长为了一线棋手,杀入了世界大赛决赛。 很快,伴随着复盘,他也发现了不少此前对局时被忽略掉的华点。 苏越的选点,也是有破绽的,并非完美无瑕。 只是在他那狂风暴雨般的节奏,以及平台的快棋规则仅有三次读秒的时限之下,令杨彦舟根本来不及多想。 围棋比赛就是如此,没有人能把每一步都做到天衣无缝,但你只要发挥得比对手更好,那你就能获得胜利。 但是……倘若再来一次的话。 他绝不会输! 至少绝不会输得这么狼狈! 如此的念头升起,杨彦舟刚刚想要发出再来一盘的申请,再战一把。 但下一刻,他便看到右边的好友列表里,苏越的id忽然黯淡了下去。 “我去,下线遁!” “虐完人就跑,是人?” 第18章 小黑屋专治话痨 电脑桌前,苏越关掉了野狐围棋的对弈界面。 靠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虐完人,感觉心情都变舒坦了。” 他找杨彦舟所试验的,自然便是他从之前那局网棋里学来的东西。 与其说是某种新招,倒不如说是一种新的棋理思路,至于开局点三三,更多的仅仅只是这种思路的一种具现,一个起手式。 在场上多点开花,多线开战,却又都不走尽,同时保留场上多处变化的余味……再基于这些保留下来的变数,让棋局上的变量增加,为之后的每一手棋都增加更多的可能性。 相比于所有围棋初学者从一开始便被老师所教导的,脚踏实地一点点围空的传统棋理,这样的节奏无疑更跳脱,风险和难度更是几何倍数的提升。 但是,在苏越看来,这样的棋理思路,却有着不俗的潜力,值得花时间去仔细研究。 当然,这并不是说稳扎稳打围空的传统棋理便是错的,就不能用了……而是该因势制宜,在不同的棋局中,选择最匹配当前处境的下法。 “不过,也就只是学到了点皮毛而已。” 苏越回想着刚才这局棋的棋谱。 虽然虐了一把老杨确实很爽,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主要是因为杨彦舟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下法,再加上网棋的超快棋规则,根本没给他调整的空间,一时之间被打懵逼了。 初见杀的加成,占了很大的因素。 而苏越自己在那种多次脱先的乱战节奏中,其实也留下过很多破绽,有些甚至是相当致命的漏洞,只不过杨彦舟当时被打乱了节奏,没能在读秒时限里算清。 但倘若是有着充足思考与调整时间,遵循慢棋规则的线下职业比赛,那这些破绽便很可能被杨彦舟抓住,直接成为他反败为胜的契机。 围棋比赛的胜与负,很多时候仅仅就是一念之差。 “距离那个【test_03】,看来还差得很远啊。” 至少,就算是后来和聂老、大师兄他们一起复盘的时候,苏越也没发现那局网棋里,对手有露出过什么比较明显的破绽。 虽然都是开局点三三,然后靠着不断脱先进入乱战节奏的思路,但是自己相比于那个神秘的海外账号,也仅仅只是徒有其型而已。 距离能够真正运用在职业赛场上,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每一个能够在围棋职业赛场上被棋手们使用的,真正成熟的定式,都是经过了大量职业比赛的反复验证,经得起对手不断研究和针对的……单独的一场胜利,并不能说明什么。 当然,苏越也不着急。 他毕竟也是今天才第一次看到了这种路数,想单靠短短的一次复盘和一场实战就将这种崭新的棋理融会贯通,完全掌握,那未免也太贪得无厌了一些。 以后再花时间慢慢研究就是了。 把刚才的棋复盘完成,苏越又在椅子上舒适地赖了一会。 他刚想起身给电脑关机,准备去洗漱睡觉。 下一刻,他的手机便忽然振动了起来,紧随而来的就是一连串的qq提示音,叮咚叮咚的响个没完。 “这家伙……” 苏越脸色一黑,忽然想起了什么。 差点都忘了。 下线遁想要成立的前提,就是对方必须得没有自己其他的联系方式。 他从电脑桌上拿起手机,滑动解锁。 亮起的手机屏幕中,果不其然,第一条提示便是某个qq群里一大堆@他的未读消息。 “我就知道……” 苏越有些无语地点开了群聊。 这个qq小群只有十几个人,基本都是他们当时在聂道学棋时,同一届冲段的棋院同学。 群聊现在的名字,则是【小俞女子王座战冲鸭!】 这也算是这个群的传统了,一旦有群友晋级重要赛事的决赛,大伙就会改群名加油助威。 而此刻,这个小群里,已经被同一个人的信息塞满。 【风火轮:@空怎么跑路了怎么跑路了?知道装完逼就跑是要遭雷劈的嘛?】 【风火轮:苏越出来出来出来!我知道你还没睡!】 【风火轮:@空@空@空下线遁可耻知道吗苏越,就是说不能再装潜水了知道吗,时间还早!上号!再战!】 【风火轮:还有大姐头,女子王座战今天不是已经下完了吗,俞洛依不是已经夺冠了吗,群名怎么还没有换(乖巧卖萌.jpg)(疯狂暗示.jpg)】 …… 群聊消息密密麻麻的刷屏,而且还丝毫不见减少的趋势,让苏越不由扶额叹了口气。 “风火轮”就是杨彦舟的qq名,和他的野狐id“九天雷霆双脚蹬”都是出自一部早前的国漫《洛洛历险记》。 苏越对这个出处记得很清楚,因为洛洛历险记这部国漫,当初还是他和杨彦舟一起看的。 当时他们都一起在聂道学棋,都是同一届冲段班的同学,那时候每天吃完中饭,午休的时候,大师兄便喜欢用教室里的投影仪给大家放各种动画片。 《驯龙高手》、《功夫熊猫》、《洛洛历险记》什么的,他们都是那时候看的……就属杨彦舟看的最起劲。 此时,看着群里刷屏的垃圾话,苏越也不由回忆起了当初在棋院里被这货支配的恐惧。 那届聂道冲段班里,杨彦舟年龄最小,也最话痨,而苏越又恰恰和他是同桌。 不知道有多少次,因为上课的时候杨彦舟找他说悄悄话,两个人被大师兄逮住,点名起来扔到教室后面去一起罚站。 虽然,他每次自己也都聊天聊得挺嗨就是了。 …… qq群里的刷屏,忽然突兀地停了下来。 苏越定睛一看,果不其然,是有人族大能出手了。 【群员「风火轮」已经被群主禁言,禁言时长1分钟,请遵守qq群秩序,维护和谐交流环境】 【amd天下第一:大晚上的刷什么屏,小俞今天都忙了一天了,别吵到她休息。】 这是唐雯的qq名。 同时,她也是这个群的群主。 随着权限发力,被刷屏的群聊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一分钟后,苏越看到群聊的名字也被改掉了。 从【小俞女子王座战冲鸭!】,变成了【老杨2016三星杯决赛冲鸭!】 【风火轮:?】 刚刚从小黑屋里放出来的杨彦舟,不由打出了一个问号。 【风火轮:他俩明明比我大了快一岁,但为什么俞洛依是小俞,我却是老杨?】 第19章 杨彦舟:有何不敢! 【amd天下第一:因为老杨叫着顺口呗。】 【amd天下第一:不然难道叫你小杨吗,不知道还以为是我老家卖生煎的呢。】 【风火轮:……】 虽然有很多话想吐槽,但刚刚才被关了一分钟小黑屋,考虑到唐雯大姐头权限在手,杨彦舟最终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 【风火轮:苏越我知道你在看,别装死了,出来出来出来出来!】 他重新把目标转向了苏越。 【明烛天南(李宇轩):所以,你俩刚才是在野狐上对练?我刚才正好看到你们都在线。】 这位显然也是被群里的动静给炸出来的。 李宇轩在苏越他们那届冲段班中年龄偏大,性格也是班里少见的沉稳类型,可以说是很标准的,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职业棋手”。 他的qq群昵称也是这里面最正常的,取自一首古词,还在昵称后面贴心的用括号备注了本名。 和群里其他人各种奇形怪状,群魔乱舞的qq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到不少人都冒泡了,苏越也在群聊里打字回复。 【空:嗯,刚把杨小弟胖揍了一顿,现在身心愉悦。】 【风火轮:我去,苏越你可算是冒泡了!上把是我大意了,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你不是本来就要研究这个新套路吗,那就赶紧上号再来一局。】 “上号上号上号上号上号上号!” 杨彦舟直接回归了人类的本质,化身复读机展开了一套大雪崩定式。 【明烛天南(李宇轩):[#擦汗]看起来,他好像输得不是很服气。】 【风火轮:苏越你可不能赢完人怕输就跑路啊,要知道失败乃是成功之母,你的那个新套路虽然不错,但也只有下很多把,有赢有输才能够真正完善,像我这样的世界大赛决赛选手帮你陪练的机会可是很宝贵的,你可要好好珍惜啊,所以赶紧再来一局再来……】 杨彦舟的二度刷屏才刚有了个趋势,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苏越的回话。 【空:一个人在那里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空:野狐上给你发邀请了,赶紧接受。】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酷酷的,戴着墨镜露齿笑的qq表情。 嗯? 杨彦舟不由停下了在键盘上跃动的双手,狐疑地看着群聊信息。 居然会这么顺利? 他还以为苏越这家伙要像约好了“兄弟今晚七点上号”,然后触发“在外面在开车在上楼在厕所在吃饭、你先开一局等我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肩膀痛腰痛手痛脚痛脖子痛、头抬得太高太低太左太右太中间”连招那样,和他拉扯半天呢。 杨彦舟有些将信将疑地切屏,果不其然看到了新弹出的对局邀请。 但当他看清对局具体邀请内容的时候,却不由脸色一黑。 【对局规则:中国规则,超快棋制(三次60s读秒)】 【对局类型:让先】 所谓让先,便是指由让先方执白,被让先方执黑,但终局数子时,黑棋却不贴目的特殊对局形式。 一来一回,约等于让先的一方,开局就先让掉了七目半,主动放弃了白棋本该有的后手补偿。 也就是“让子棋”中所谓的“让一子”。 放在隔壁游戏里,就是一级团先给对面送个人头,然后再开始对线。 一般来讲,让先的对局形式,只在棋手水平存在一定差距的指导棋中才会出现。 【风火轮:让先,什么意思?】 【空:什么什么意思,输了就让先,老规矩啊,忘了?】 杨彦舟眼前一黑,想起了什么。 苏越之前和俞洛依去参加什么大学的棋类训练营去了,快有两个月没和他下过了,搞得他都快忘了苏越这家伙的怪癖。 这货下网棋一般都是让系统随机匹配对手的,不会和同一个对手连着下好几把。 而倘若有人第一把和他下输了,还想要再下,那第二局苏越就会选择自己让先。 而假如让先的第二把又输了,那苏越就会让两子,让两子再输了那就让三子……直到让子让到对方把自己给赢了为止。 苏越的那四千多局网棋记录中,被判负的那四百多局棋里,至少有一半都是这样让子输掉的。 倘若没有这个癖好的话,那“空”这个野狐账号的胜率还能更高。 而苏越的这个怪癖,也可以说是相当的恶趣味了。 毕竟倘若是普通规则,那就算是连输几盘也很正常,可倘若是让子棋也下输了,那可就稍微有点丢人了。 而假如有个倒霉蛋某天正好运气不好,状态不好……让子棋还连输了好几把,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招仇恨的程度,一点也不逊色古早废柴流玄幻小说里那些“桀桀桀”的反派。 也是因为这般恶趣味的怪癖,搞得圈子里不少心理承受能力不太行的职业棋手,都有点不太敢和苏越下网棋……生怕自己一个大意没留神,直接就社死当场。 【空:怎么还没接受对局,老杨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风火轮:稍微等等,让我先缓缓……】 【空:等什么等,不下我就睡觉去了,失败乃是成功之母,输棋才能进步这话不是老杨你自己说的吗?怎么还怂了呢?】 【空:就问你敢不敢吧!】 听着宾馆窗外的雨声,杨彦舟感觉到一股热血豪情冲上天灵,让他不由挺直了腰杆,耳畔像是响起了苍凉悲壮的bgm。 他重重拍下了回车键,接受了让先的对局邀请。 【风火轮:有何不敢!】 …… 群聊里,苏越和杨彦舟两个都销声匿迹了。 【明烛天南(李宇轩):所以,他俩是去二番战去了?】 【明烛天南(李宇轩):那我也去野狐观战看看吧,正好有点兴趣。】 野狐的房间都是有观战席功能的,他之前就野狐在线,看到了好友列表里的苏越和杨彦舟都在对局中,只是没留意这俩正好还互为对手。 此刻,看到两人在群聊中所提到的什么“新招”,李宇轩一时间也有些好奇,想看看能让杨彦舟这么咋咋呼呼的所谓新招究竟是什么。 “雯姐你呢,一起吗?”李宇轩向唐雯邀请道。 【amd天下第一:我就不看了,台式机刚装到一半,这硅脂难涂得和水泥似的。】 【amd天下第一:这俩人就是青春期精力旺盛,闲的慌,扔他们自己一边玩去就好了。】 唐雯果断拒绝。 当初在聂道学棋,苏越和杨彦舟还都是小屁孩的时候,她就在午休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看着这俩小孩咋咋呼呼,你追我赶地从教室这头跑到另一头了。 纯纯的精力过剩,有多动症。 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第20章 反驳型人格这块 又是一小时后。 杨彦舟收完了盘面上的最后一处大官子,看着大局已定的棋局,身体也终于靠在椅子上松弛了下来。 可谓是长出了一口气。 他倒是能猜到苏越之所以选择让先的意图……先前的一番战,从开局苏越就掌握了完全的主动权,从头到尾都占据着优势,节奏始终握在自己手里,没有遭受过太大的挑战与考验。 所以,这次二番战苏越选择让先,便是想要把先手权和前期优势、节奏都主动交出来,以此来测试与锻炼自己丢失了节奏后,在逆风环境下的应对能力。 顺风上嘴脸的局谁都能打得有模有样,但是,没有人能保证每盘棋都是顺风。 一个合格的职业棋手,一个成熟完善的新定式,都应该有无论顺境逆境都应对自如的手段。 不过话虽如此,但毕竟是被让了先,杨彦舟的心理压力还是挺大的。 尤其是前面还在群里放下了那么多狠话,要是被让子还输了,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好在,最终还是吭哧瘪肚地赢了下来。 虽然,过程相当曲折。 与此同时,伴随着杨彦舟彻底拿下了这局棋,【恭喜,你已获得本次对弈胜利】的野狐系统提示也出现在了笔记本屏幕中,他直播间里的弹幕们也随之长出一口气。 之前因为棋局形势紧张,观众们纷纷代入主播视角不敢吭声……因而变得稀少零星的弹幕,此刻也重新闹腾了起来。 【我去,这把明明是让先啊,居然还下的这么艰难,步步惊心。】 【有好几次被对面抓到了破绽……我差点都以为要被翻了,没想到老杨居然顶住了。】 【最后的盘面胜五目,但让先是让了七目半的贴目,也就是说,如果老杨没被让先,那这局还是他输?】 【楼上的,不能这样说,职业对局会根据场上的领先形势来选择不同的下法,就是因为有优势能赢所以才选择了稳扎稳打的下法,倘若没有优势甚至落后,那自然就是另一种下法了,会变成新的一盘棋,围棋是不能用结果反推过程的。】 【不过无论如何,这次都不可能再是老杨大意了吧,对面这个“空”,或者说叫做苏越的职业棋手,棋力是真的很强,至少有一线水平。】 【我是云子,看不懂棋局形势,但看你们都这么紧张兮兮的,请允许我换条尿不湿。】 弹幕照旧吵吵闹闹。 虽然因为直播设置的缘故,观众们并看不见野狐客户端画面外的qq群聊内容,但大概也能猜到二番战的前因后果。 不过,因为这两盘棋,也让不少观众们为杨彦舟即将参加的线下比赛担心了起来。 【但再怎么说,对面也确实没有拿过金银冠,是个此前听都没听说过的职业棋手,连续两盘棋下成这样,老杨的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后天的三星杯决赛,怎么感觉有点悬了。】 【再见了,杨小弟。】 【这次三星杯决赛的对手可是金东赫啊,世界冠军,韩国等级分排名第四,世界等级分野榜排名第七,老杨能赢吗?】 【会赢吗?会赢的!吭哧瘪肚下赢让子棋后的胜利宣言!】 【金东赫:真是令人愉悦啊杨小弟,我也许永远也不会忘记你吧。】 【三天后,韩国回中国的飞机,向南!】 杨彦舟费尽心思地赢下了这一局棋,刚刚重新打开了弹幕开关,想看看弹幕们对自己夸夸。 然后,便看到了一大堆唱衰自己的论调,顿时让他满头黑线。 “我说,你们弹幕就不能稍微有点自信,别那么墙头草两面派,对主播多一点点信任可以吗?” “虽然我和苏越这货的这两盘棋确实下的举步维艰,但这货是这货,金东赫是金东赫。” “我可不觉得区区金东赫,能有今天这两盘棋一样难下。” 杨彦舟这话一说出口,顿时在直播间内一石惊起千层浪。 【区区金东赫?区区世界冠军?区区世界等级分前十?】 【开始了开始了,老杨的经典反驳型人格来了,反驳万物这一块。】 弹幕们纷纷表示“呵呵,我不信”。 毕竟杨彦舟的两个属性在直播间可是出了名的,一个是话痨,另一个就是反驳型人格,也可以说这两个属性本就相辅相成。 一旦有别人提出什么观点,那杨彦舟下意识地就会去反驳对方。 如果没有别人说话,那他甚至能够自己反驳自己,自己一分钟前提出来的观点,一分钟后自己就给否了。 曾经有直播间小黑子直接在线下贴脸问过“地球是不是圆的”,然后果不其然被杨彦舟用“地球明明是不规则的椭圆体”给反驳掉了。 况且,两个职业棋手,一个前世界冠军,世界等级分前十,另一个则连个金冠银冠的认证都没有,孰强孰弱不是一目了然吗? 老杨说的话,连小学生都骗不到吧,分明就是反驳型人格又开始发力了。 “害,和你们弹幕讲不清楚,但是……” 杨彦舟刚想和弹幕小黑子们辩论一番,不过他紧接着就看到了野狐界面下方,弹出了新的私聊。 【空:重新打了下谱,感觉这局真挺可惜的,有好几次翻盘的机会,计算上都差了点意思,自己没把握住。】 【空:溜了溜了,这次是真润了啊,到睡觉的点了[#哈欠]】 这是来自苏越的消息,一看就是也和杨彦舟一样刚刚复盘完。 杨彦舟刚想说再来一把,不过转头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一点多了,也只得作罢。 他虽然一直睡得挺晚的,但毕竟后天还有比赛,也不好把作息弄得太乱。 “等等,等等,你这次回来以后,怎么忽然开始这么仔细地研究新定式了。”杨彦舟私聊问道。 “感觉你今天的状态超乎想象的认真啊,什么情况?”他有些狐疑。 围棋之所以又被称为手谈,便是因为古人认为两位棋手无需通过言语,只需要下完一盘棋,便能够如同言语交谈那般……知晓对方下棋时的心情,还有心中所想。 虽然这个说法肯定有夸大的成分,但这两盘棋下完,杨彦舟也确实察觉到了苏越今天的状态,有些与往常不同。 “怎么,准备开始参加正式比赛了?”他随口猜测道。 “是啊,没错。” “所以说,老杨你就做好线下也被我虐的思想准备吧[#嚣张]” 出乎杨彦舟的意料,苏越倒是很坦然地直接就承认了,后面还跟着一个露出虎牙,神情极为嚣张的黄豆表情包。 发完这一条,苏越的id便在好友列表里黯淡了下去,这次是彻底离线了,就连qq都一起下线了。 杨彦舟看着聊天记录,愣了愣。 随后,他重新看向了依旧在公式刷屏的弹幕们。 “哈哈,这下就不用再给你们这群反调弹幕解释了。” “等到这家伙参加正式比赛,几个月以后,你们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主播也润了啊,下次直播应该就是三星杯决赛结束后了,到时候大火记得给主播刷火箭庆祝哈。” 说完,杨彦舟也直接关掉了直播间。 只留下直播间内,一群看完今晚这场直播的观众们…… 对野狐平台上的“空”这个账号,还有“苏越”这个名字,愈发的好奇。 第21章 我在我们班就是个跑龙套的 这天晚上,百度贴吧的围棋吧,出现了好几个关于杨彦舟这次直播的讨论帖。 作为国内新崛起的超一线棋手,而且还时常开直播,可谓最接互联网地气的职业棋手之一,杨彦舟在论坛上的热度还是相当高的。 而帖子里所讨论的内容,皆是关于杨彦舟直播时所下的那两把网棋,以及他在这两把网棋中所遇到的那个对手。 野狐账号“空”,还有职业棋手苏越。 苏越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围棋论坛帖子的讨论之中。 只不过,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吧友,也实在没法从一个孤零零的名字里分析出什么东西来。 人们纷纷在问,苏越是谁? …… 苏越本人当然看不到这些围棋论坛上的讨论热帖,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在意。 下线之后,他便第一时间跑去睡大觉了。 这次苏越专门吸取了教训,qq设置了离线状态,就连手机也都一同开启了免打扰模式,直接就是一手人间蒸发,杨彦舟休想再骚扰到他。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然是天光大亮。 苏越迷迷糊糊地伸手,遮了遮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亮光,又在被窝里躺了几分钟后才从床上坐起来。 昨天先是看女子王座战,然后又是陪着俞洛依逛街,再后来去聂老家吃晚饭、复盘,回到家后又连着下了两把网棋,可谓是忙碌一整天,等真正躺到床上都已经凌晨两点了。 所以,他这一觉便睡到大中午,久违的自然醒,精神满满。 起床,叠被子,刷牙。 做完这一切后,苏越从冰箱的冷冻柜中取出了一盒微波炉速食,用筷子在包装盒上戳了几个孔,然后放进微波炉的托盘中,设置了定时。 这种微波炉速食品他存了几十盒,平时就放在冰箱冷冻柜里,等到要吃的也不用解冻,直接拿出来戳两个洞放微波炉里叮几分钟就能吃,吃完甚至连洗碗都免了,直接连着包装盒一起扔掉就行。 方便到了极点,可谓是他这种懒人的最爱。 俞洛依说这种微波速食品吃起来不营养,吃久了容易营养不良,所以之前在钱江大学上棋类训练营的时候,她便总是会强行拽着懒癌发作的苏越去食堂吃饭,或是自己下厨。 不过昨天刚忙了一整天,今天稍微偷下懒应该也没关系吧。 用这个借口说服自己后,苏越开始收拾起衣物,准备洗澡——昨天被杨彦舟耽搁太晚了,没来得及洗。 等他花十分钟洗完澡,拿着旧衣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微波炉里的速食品也已经热好。 这份是番茄肉酱意面,最经典的口味。 撕开外包装纸,用遥控器打开机顶盒,一边吃意面一边看电视。 中央五台体育频道,正在播放着正午时段的体坛快讯。 “美职篮超级巨星、前mvp得主凯文.杜兰特,正式确认从俄克拉荷马雷霆队转会金州勇士队。” “金州勇士队在上赛季常规赛取得了73胜9负的nba历史最佳战绩,仅在总决赛以3比4不敌克利夫兰骑士队,此次迎来超级巨星凯文.杜兰特加盟,多家评论媒体指出,接下来2016-2017赛季的总冠军归属或将再无悬念。” “葡萄牙国家队1:0击败东道主法国队,夺得欧洲足球锦标赛冠军,这也是葡萄牙国家队历史上的第一个国际大赛锦标。” “葡萄牙国家队当家球星c罗虽在决赛因伤提前离场,但同年度赢得欧冠与欧洲杯两项重大赛事冠军,多家预测机构预测c罗将捧起职业生涯第四座金球奖。” …… 两大球的新闻之后,便正好到了围棋的部分。 “第二十三届中国围棋女子王座战,于昨日下午在杭州西湖体育馆落幕,小将俞洛依四段战胜守擂者方婷六段,摘得女子王座头衔。” “俞洛依选手现年17岁,来自浙江杭州,她的此次夺魁一举追平了此前由芮乃伟九段所保持的最年轻女子头衔得主纪录,可谓一鸣惊人。” “有多家国内评论媒体,都将她形容为【中国围棋2012超白金一代中,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简短的播报之后,女子王座战的新闻还没有结束。 镜头一转,直接切进了俞洛依本人的采访画面,看周围的环境,是在杭州棋院里进行的采访。 应该是今天上午,苏越还在睡觉的时候新拍摄的专访。 “恭喜小俞赢得了此次头衔战的胜利,这应该也是你所获得的第一个全国性围棋赛事的冠军吧,有什么感想能和屏幕前的观众们分享的吗?”画外音的体育频道记者问。 “嗯,这确实是我的第一个冠军,所以最终赢下来还是非常开心的吧。” 俞洛依笑着向镜头挥了挥手:“尤其是这次女子王座战还是在杭州举办,能够在这里,在熟悉的人的注视下夺冠,那就更开心了。” “能够在自己的家乡夺冠,这确实意义非凡啊。”记者赞同道。 “小俞这次刚满十七岁便赢得了女子头衔,另外,与你同一年定段的唐雯选手、杨彦舟选手等人,也都年纪轻轻便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如今,已经有不少人将你们这一届定段的职业棋手,称呼为继中国围棋84黄金一代后的超白金一代,请问小俞你对此有什么看法?”记者又问。 “这个嘛,只能说我们班果然是最强的。” 俞洛依笑笑:“我在我们班,也就是个跑龙套的。” “哈哈,是指2012届的聂道冲段班吗?小俞同学果然相当谦虚啊。” 记者采访前也是做足了功课,知道所谓超白金一代中的大部分棋手,都是出自聂海峰围棋道场——这个与马道并列全国前二的围棋道场之中。 “这次你在聂道的同学杨彦舟选手也杀入了三星杯的决赛,明日将在韩国大田对战金东赫九段。” 记者继续问道:“小俞有什么想对杨彦舟选手说的吗?” “加油啊老杨,你俩昨晚那两局棋的棋谱我都看了,状态不错,加油干翻金东赫,拿下咱们群的第一个世界冠军!” 俞洛依对着摄像头挥了挥小拳头。 “还有,不要熬夜,少吃预制菜!” 第22章 想看看更高处风景的,可不只你一人 电视机前,正在吃着预制菜面条的苏越看着采访,筷子一停。 不由有些无语。 不要熬夜,少吃预制菜…… 这姑娘,搁这暗示谁呢。 这番茄肉酱意面他好歹也用微波炉热了五分钟呢……怎么能算是预制菜呢。 电视之上,采访也仍在继续。 “相信远在韩国的杨彦舟选手得到了昔日同窗的鼓励,也一定能够在战前士气满满吧。”记者说。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小俞选手,你这次年纪轻轻便摘得女子王座战的冠军,许多媒体都说你是中国棋坛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 “所以,在赢下这个头衔之后,你对未来的职业生涯有什么目标,或者说期待和展望吗?” 这个问题,也算是记者们习惯用来给采访收尾的模板问题了。 一般来讲,只要选手顺着记者的意思,说上几句什么“再接再厉”、“勇攀高峰”、“不会让粉丝与观众们失望”之类的官话套话,这次采访便算是圆满收场了。 只是,面对记者的公式提问,俞洛依却用手指微托下巴,很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坦白来讲,刚赢下女子王座战的时候,我自己其实就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对于小时候的我,对于以前的我而言,女子头衔,便已然是遥不可及、至高无上的荣誉。” 她微笑了一下,像是忽然回忆起了什么。 “但是,既然某人如今终于久违地提起了干劲,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那为了跟上他的脚步,我也不能偷懒倦怠,满足于现在的成绩了。” “所以,我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参加王座战的本赛。” “然后赢下王座战,拿到进入国家队,参加明年国家杯的资格。” “目标并非女子赛事,而是王座战的本赛吗?”记者有些诧异。 虽然名义上都是王座头衔,但限定女性棋手参加的女子头衔战,与没有任何限制的王座战本赛,那可是完全不同的。 无论是赛事规模、参赛人数还是竞争压力,都可谓天差地别。 每年都会有固定数量的女子头衔被发放,但是在中国围棋的历史中,能够赢得五大开放头衔,进入国家队的女性棋手,却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真正意义上的屈指可数。 而现在,俞洛依居然是以赢下开放头衔,进入国家队作为目标吗? “看来,小俞对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很清晰啊。”记者感慨。 “另外,虽然刚才说是最后一个问题,但是还请允许我多问一句,小俞你刚才所说的某人,是在指某位职业棋手吗?” 作为学新闻学的,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俞洛依笑了笑:“这个嘛,嘿嘿,暂时保密。” “不过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大家就都知道我是在说谁了。” “好的谢谢小俞接受采访,感觉大家都被吊足了胃口啊,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下一届国战的到来了。”记者开始收尾。 这段专访至此告一段落,画面重新切回了演播室,开始播送起了国际网球的新闻,屏幕上出现了莎拉波娃的身影。 …… 苏越看着面前被吃得一干二净的预制菜盒子,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无语程度更甚了几分。 什么百分百参团率。 还有,感觉这姑娘最近变得越来越皮了啊,之前自己怎么没发现呢…… 他将空盒子扔进垃圾袋里,随后洗了洗吃面用的筷子,然后解锁了手机。 点开手机qq,打开第一条对话,直接就扣了个问号发过去。 【空:?】 【空: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你采访里的每一句话都在cue我?[#疑惑黄豆]】 【白:嘿嘿。】 俞洛依的回复后面,还紧跟着个猫猫吐舌头坏笑的表情包。 “所以这是啥情况,为什么忽然想到要参加王座战本赛了?”苏越问。 “怎么嘛,想去国战看看围棋更高处风景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俞洛依回复。 “大师兄念叨国家队名额,都从我们小时候一直念叨到现在了。” 她加了个偷笑的表情。 “所以我想,要是我们能够替大师兄做到他一直以来都没能做到的事情,进入国家队的话,大师兄一定会很开心的。” 苏越:? 你确定大师兄会是开心,而不是自闭? 自己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这姑娘最近果真是越来越皮了。 “不过,既然是要参加王座战本赛,那可得好好准备一下了。” 苏越替俞洛依开始分析了起来:“虽然你因为拿下了女子王座头衔的缘故,可以直接保送王座战本赛的十六强。” “但我没记错的话,现任的王座头衔在位者——陈昱前辈,好像在年初的时候就宣布退役,不再参加所有职业围棋赛事了。” 按照如今中国五大头衔战的规则,头衔战每年一届。 持有现任头衔的棋手,可以作为“在位者”,直接在终点等待挑战者的挑战。 而其他想要挑战该头衔的棋手,则需要参加完整的挑战赛流程,通过单败淘汰赛的赛制,决出整个挑战赛唯一的胜者。 然后,作为挑战者,去挑战头衔现任的在位者。 因此,虽然国战每四年一届,而决出国家队名额的五大头衔战则是一年一届,看似对那些非国家队选拔年份的头衔战胜者有些不太公平。 但实际上,在头衔制的赛制下,在位者的优势可以说是相当大的。 毕竟能够以逸待劳,只需要参加最终的卫冕战就行,而无需像挑战者那样,必须杀穿整个挑战之路才能获得挑战资格。 也因此,现任“王座”陈昱九段,选择在国家杯即将到来的这个时间点退役,可谓是相当有胸怀了。 毕竟虽然年事已高,但作为头衔在位者的陈昱九段,在只需要下一次卫冕战的情况下,是有很大机会入选国家队的。 可以说是自愿放弃了国家队的名额。 作为棋坛的前辈,主动把宝贵的参赛机会,留给了其他年纪更小,也更有潜力的年轻棋手们。 第23章 刷点等级分 按照中国棋协的规则,五大头衔的在位者退役、或是因故无法参加头衔战时,便会如同正常的全国大赛那般,通过单败淘汰赛的方式决出新的头衔归属。 这个规则,很难说得上对头衔战的挑战者们而言,究竟是利是弊。 一方面,挑战者们少了个能够以逸待劳,站在挑战之路的终点不断观察研究他们的强大对手。 但另一方面,这次的王座战挑战赛,竞争也必将前所未有的激烈。 此前有“王座”在位的时候,许多棋手自认不敌在位者,都会选择战略性放弃……而此次王座缺位,头衔空悬,无疑会大大激起参赛者们的争胜热情。 “这些情况我都明白。” 俞洛依赞同道。 “不过,既然要以王座头衔,以国家队名额为终极目标……” “我想,那就必须要有战胜任何对手,赢得一切胜利的觉悟。” “否则,就算真靠着签运进入了国家队,那也只是白白浪费国家队的名额,还不如不去。” 她发了个戴着头巾,握拳努力的表情。 “当然,我也清楚以我现在的棋力,距离配得上王座头衔还有不小的差距。” “所以,我和雯雯商量好了,准备接下来这段时间都去棋院里特训,在王座战开赛前的最后一个多月里再冲刺提高一下。” “也因为这个,我这段时间,可能没法像之前那样经常来你家下厨了,你得自力更生了。”俞洛依看起来很是遗憾。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怎么感觉……你现在正在暗自窃喜?”俞洛依狐疑。 “哪有哪有,这都是哪里来的事,小俞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呢。” “我现在正因为接下来一个月都吃不到小俞同学你亲手做的料理,正在床上抱着枕头抹小珍珠呢。” 苏越喝了口白开水,淡定地打字回复。 自己冰箱里放了小半年的几十盒微波炉预制菜,还有那好几大袋泡面总算能派上用场了,不用再仓管了。 好耶! …… “话说回来,说完了我的,那你自己呢?”俞洛依问道。 “棋圣战的海选赛,我记得也差不多是在一个多月后开始吧?” 因为兼具着选拔国家队成员的作用,中国的五大头衔战基本都是在每年的八九月份开赛,彼此的开赛时间不会相隔太远。 不过,也因为被聚集在了同一个时间段的缘故,八九月份的赛程也变得极为密集,时常会出现互相冲突的情况。 参加了国手战,那便无法参加棋圣战;天元战杀入了八强,那可能就只得被迫缺席十段战…… 因此,大部分的职业棋手,都只会选择性的参加和备战其中的一两项头衔战,很难五大赛事全部参加。 当然,你要是能做到同时成为五大头衔的在位者,那自然另当别论,只需要下五场三番棋卫冕就可以了。 只不过,在中国围棋近百年的历史上,都从未出现过同时包揽全部五大头衔的棋手。 即便是如今中国等级分第一的古风九段,也仅是“棋圣”、“国手”两大头衔同时在位。 “所以,棋圣战开赛前的这一个多月里,你准备做什么?”俞洛依继续问。 “该不会是像以前的暑假那样,一直宅在家里不出门……就在野狐下网棋下网棋下网棋,每天从早下到晚吧?” 苏越看着qq上闪烁的对话框,不由微微沉默。 可恶。 这姑娘,怎么猜的这么准。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女人的第六感? 正常情况,苏越还真准备这样干。 大夏天的宅在家里面吹空调,在野狐下下网棋有什么不好的。 野狐的随机匹配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他超喜欢在这里殴打路人的,甚至有时候还能殴打到海外的职业棋手。 当然,心动归心动,但他肯定是不能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的。 “那肯定没这么简单。”苏越回复。 “毕竟,既然要参加棋圣战,便必须做好在杀出重围后,挑战那位古风前辈的准备。” 古风九段。 过去的十年里,毋庸置疑的中国围棋第一人。 倘若古风的统治力还能再延续几年,那甚至有机会去掉这个“过去十年”的前缀。 他的名号,对于每一位中国的职业棋手,乃至普通的围棋爱好者而言,都可谓如雷贯耳。 苏越和俞洛依、杨彦舟他们,都可以说是从小看着古风九段的比赛长大的。 而假如苏越能够从棋圣挑战赛杀出重围,那古风九段就是他在棋圣战的终点,所必须要去面对的对手。 “要挑战古风前辈的话,那所需要做的准备,就不能只局限于网棋了。”苏越说。 虽然无论网棋还是面对面的对弈,最基础的棋理与规则都是共通的。 但网棋与正规赛事,终归还是存在着不少区别。 这其中最大的差异,便是时限规则的不同。 网棋基本都是三次读秒限制的快棋或超快棋,而中国的五大头衔战则全部是两小时以上思考时长的慢棋规则。 不同的思考时长,对棋局的进程会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就比如此前女子王座战决赛,俞洛依用了超过半小时的长考方才算清的那场大转换,倘若是快棋规则下,那很可能便会错过。 另外,在自己家里对着电脑下网棋……与在体育馆的棋台之上,在数千名观众的注视与欢呼下对弈,体验也是截然不同的。 有许多网棋高手,在线下对弈时便会常常发挥失常,关键时刻漏勺频出,虽然不至于说一下子就菜了好几个档次,但也确实没法发挥出自己的最好状态。 就好像隔壁的韩服rank第一,打职业也未必就一定比那些大师宗师强一样。 “另外,以我现在的等级分,想要参加棋圣战的话,就必须从最低级别的海选赛开始打起吧。”苏越想了想,把聊天界面缩小化,然后打开了浏览器搜索起来。 五大头衔战是现今围棋赛事中少见的非邀请赛制,只要是成功定段的职业棋手,都能够报名参赛。 当然,对于那些高段棋手,头衔战的赛制也是存在一定优待的。 普通的职业棋手需要从最开始的海选小组赛打起,而对于那些等级分排名靠前,或是近期大型赛事取得优秀成绩的棋手,则可以成为种子选手,直接保送正赛阶段。 如俞洛依的女子王座头衔,便可以直接跳过海选,直接晋级王座战正赛的十六强。 苏越滑动着手机,在浏览器里翻找着近期的赛事资讯。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在棋圣战开赛前,也找个其他的普通赛事参加一下。” “热热手,也顺便给自己刷点等级分。” 第24章 晚报杯 中国围棋等级分,是一种用于衡量职业棋手竞技水平的动态评估体系。 区别于传统段位制的地方,便是围棋段位是只升不降的荣誉称号,很多时候无法反映当前的棋力水平,而等级分则是实时动态评估,相对段位制而言更有时效性。 等级分排名由国家棋协出具,基于棋手近期的正式比赛战绩、锦标、对手强弱等因素综合计算得出,每月一号更新。 可以说,是目前国内评价一位职业棋手竞技水平时,最权威也最有说服力的标准。 另外,在世界范围内,也有国外的专业数据网站为各国职业棋手制作完整的“世界等级分排名”,不过这份排名因为缺乏了像中国棋协这样官方组织的背书,少了点权威性,所以也被大众称呼为“野榜”。 以苏越自己现在的国内等级分排名,如果直接去报名参加棋圣战的话,那必然是要从最下级的小组预选开始打起的。 他虽然之前也被俞洛依拉着,去参加过一些零星的小比赛,并且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都是一两年前的事情了。 等级分是实时计算的,如果职业棋手长时间没有进行正式的职业对局的话,那此前的等级分也会依据活跃系数不断往下掉。 苏越现在的活跃系数就低的不行,等级分排名也就比垫底的一档略高一些,和那些刚定段的职业棋手也差不了多少。 “也不知道一场普通赛事夺冠的话,能不能让我的等级分达到棋圣战的种子要求。” “要是有像小俞你的女子王座战那样,前几名可以直接拿到头衔战正赛门票的比赛就好了。”苏越一边看着浏览器里的百度搜索结果,一边向俞洛依吐槽。 如果可以不参加海选的话,那他当然希望能够跳过……小组预选赛的赛程很漫长,每个组都要打好几轮,没有个十天半个月的根本结束不了,还需要提前在比赛场地附近准备住宿的酒店,光是住房开支就是一大笔钱。 这也是苏越之前一直没怎么主动参加职业赛的原因,主要是下一盘棋前前后后的各种准备工作和繁琐章程实在太多了,远没有在野狐上开一局随机匹配来得方便。 就是这样的赛事不太好找,而且最好举办地还不能离得太远——今年的棋圣战就在杭州举办,要是为了拿到正赛门票还得来来回回出好几趟远门,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一个月内的比赛,而且还不能离的太远啊……”俞洛依也在帮苏越一起找。 这些年伴随着围棋行业的发展与全民化,全国各地都开始举办起了大大小小的围棋赛事,一年零零散散的加起来少说也有上百个,就算是职业棋手也很难记全。 “对了,我之前好像听雯雯和赵英她们说起过,说是今年的晚报杯马上要开赛了,举办地就在杭州。” “晚报杯?那不是业余大赛吗?”苏越微微一愣。 国内的围棋赛事,整体可以分为职业赛事与业余赛事两种。 职业赛事仅限定了职业段位的职业棋手参加,而业余大赛则仅限业余段位的棋手们参加,一般来讲是不互通的。 晚报杯作为全国范围内规模最大的业余围棋大赛之一,苏越还是听说过的,小时候在棋院里学棋的时候还和杨彦舟一起去凑热闹看过比赛…… 不过,如今他们都早已经职业定段,除非选择退段,否则这些业余大赛按理说和苏越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才对。 “嗯……好像说是今年有新的大赞助商加盟,所以这次的晚报杯大规模革新了赛制和规则,奖金也大幅度提高。” “在原本的业余组赛事之外,还增设了新的职业组赛事。” “另外,因为这次晚报杯与棋圣战都是由杭州棋院承办的缘故,所以这次的晚报杯职业组个人前三名,都能够获得棋圣战的正赛名额。”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前听赵英她们说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再去问问。” “这样吗?”苏越点了点头:“倒是不用麻烦她了,我之后自己上网查一下就行了。” 现在毕竟是信息时代,什么东西只要百度一下就能知道。 “好。”俞洛依发来了一个猫猫微笑的表情包。 “哦对了,还有件事。”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什么事?”苏越不由问。 “明天中午,有人想请你和我在杭州一起吃顿饭,另外还想拜托我们一件事。” “请吃饭?拜托一件事?”苏越有些疑惑:“谁啊?” 他在杭州认识的人并不少,但实在有些想象不出现在这个时间点,有谁会突然请他和俞洛依一起吃饭的。 如果是唐雯或是大师兄他们,喊自己和小俞过去吃个饭,会用“请”这个字吗? “嗯……具体的一时半会有点说不清,你上一下野狐就知道了。”俞洛依说:“放心,也是你的老熟人,熟的很的那种。” “另外,我也觉得你会挺感兴趣的,有钱领不说,还不妨碍你下棋。” “还可以让你多出门活动活动,不用整天宅在家里面生锈。”俞洛依在后面跟了个调皮的猫猫头表情包。 只能说,这姑娘是真的很喜欢发表情包,都不带重样的。 “啊,体坛周报那边的记者过来了,等我应付完了他们再聊。” 她现在应该还待在棋院里,被各路记者包围很是忙碌的样子,匆匆忙忙地便潜水了。 “还真是大明星的待遇啊。” “下次和她出门,是不是还要防着点被粉丝围堵了。” 苏越感慨了一句,退出了qq聊天界面,关闭了手机屏幕。 “不过……这家伙说的到底是啥情况,什么叫上野狐就知道了?” 苏越绞尽脑汁,也猜不出俞洛依刚才所说的人到底是谁。 于是,他也干脆不再思考,直接打开了电脑。 然后,再度轻车熟路地登录了野狐围棋的客户端。 第25章 被苏越惯坏了 熟悉的野狐围棋客户端界面,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之上。 上号的第一时间,苏越便看到了屏幕右下角那正不断闪烁的私聊窗口。 显然是有人在他离线的时候,和他私聊留言了。 苏越滑动鼠标,点开了那正不断闪烁着的私聊窗口。 【不忘:哈喽哈喽哈喽,在吗在吗?】 【不忘:咦,平时这个点应该都已经上号了才对啊,是今天赖床了吗?】 消息记录的时间戳显示在一小时前。 不忘? 苏越稍稍一愣。 这个野狐好友列表里的id,他自然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非常熟悉。 定段后的这三年时间里,他虽然在野狐下了四千多局网棋,每天都高强度混迹于野狐的匹配队列中,但他好友列表里的人数其实并不太多。 其中的大部分,都是他在学棋的时候就认识的棋院同学。 这倒不是因为苏越太高冷,不愿意加那些随机匹配到的野狐路人们的好友。 而是因为苏越那赢了棋就让子的特殊习惯,会让很多人感到很没面子,有种自己被羞辱的感觉,尤其要是受让多子还输掉了,那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所以,愿意单独加他好友,找苏越下棋的野狐路人可谓少之又少。 而这个“不忘”,便是其中的例外。 他们是两年前通过随机匹配认识的,在对局后就加了野狐好友。 自那之后,不忘便时常来找他约棋,就算经常被苏越赢到让三子、让四子甚至是让五子,也完全没有半点介意,而是直接跑来找他开下一把。 因此,苏越也挺乐意和对方下棋的。 虽然他认识的职业棋手并不算少,但那些人平日里都要参加职业比赛,想约一局棋凑好时间还挺麻烦的,很多时候都得随缘。 这年头,互联网上的很多人自尊心都很强,大部分人连输了几局之后就不愿和他再下了……像“不忘”这样百折不挠的对手(沙包)可不好找了。 【不忘:啊,终于上线了!】 【不忘:哈喽哈喽哈喽,在吗在吗在吗?】 苏越回忆的时候,对话框又开始闪烁了起来,显然是对方从好友列表里发现苏越上线了。 不过,少年,你没听说过“在吗起手,必是小丑”吗? 苏越打开私聊对话框,扣了一串1发了过去。 【空:111】 【空:所以是怎么个事?又来约架了?】 等了一会,对面才回复。 【不忘:这次倒不是约下棋啦,是有事情想要麻烦你和依依姐,之前我也已经和依依姐说过了。】 依依姐? 苏越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对方应该是在指俞洛依。 叠词词,恶心心。 所以,小俞同学先前和自己说的那个人,就是指的不忘吗? 难怪俞洛依会说也是自己的老熟人,虽然只是野狐的网友,但自己和对方确实是挺熟的。 这两年来,他少说也和不忘在野狐下了上百局网棋,连和杨彦舟他们都没有与不忘下的多。 不过,苏越还是有些不解,不清楚究竟有什么事情,会是需要去拜托平时一起下网棋的野狐网友的。 【空:对,她是和我提起过。】 【空:所以,到底具体是什么事,我听小俞说,好像你还想要在杭州请我们吃饭?】 “不只是我,主要是我的家里人啦,那我就长话短说,从头开始讲了。”不忘回复道。 “是这样的啦,我最近不是刚刚回国吗……” “等等,你之前生活在国外?”苏越一愣,打断了不忘的陈述:“你是外国人?” 野狐平台上有外国人出没并不奇怪,作为全球范围内规模最大的网棋平台,无论是日韩,还是欧美那边的职业棋手,都有不少在野狐有注册账号……苏越之前也匹配到过不少次。 只是,他和“不忘”也认识蛮久了,之前下完网棋聊天的时候,可从来没察觉到对方是个老外。 外国人的中文也能说得这么溜吗? 明明根据他的记忆,这货之前给他的感觉和杨彦舟蛮像的,都是那种上网冲浪的小能手,各式各样的互联网实时热梗那都是张口就来,完全看不出一点生活在国外的迹象。 “咦,我之前没和你说过吗,依依姐也从来没和你讲吗?”不忘也有些惊讶。 “简单来讲,我之前和父母一直生活在欧洲那边,不过我父母都是中国人,定居在国外主要是为了在那边做生意。” “所以,我是纯正的中国人,有身份证的!” “平时上网看的也都是中文贴吧、论坛。”不忘解释道。 “哦哦,这样。” 苏越点了点头。 “因为我从小就一直对围棋非常感兴趣嘛,所以在欧洲的时候,家里面也一直有给我请围棋的职业棋手当私教。”不忘说。 “不过欧洲的围棋水平嘛……懂的都懂,就算是职业棋手也大多挺一般就是了,和国内,和亚洲这边的日韩两国完全没法比。” 不忘对此似乎有点一言难尽:“所以,我才会经常来野狐这边下棋。” 用大实话来讲,就是欧洲的本土棋手都是一群臭鱼烂虾,根本找不到合格的练棋对象,还不如野狐平台上随机匹到的野人给力。 “然后,总之因为各种原因,现在欧洲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也跟着父母一起回国了。” “因为围棋是我从小到大的爱好嘛,所以我就想趁着这次回国,在国内冲击一下职业定段赛,试试看能不能在十八岁之前,成为一名真正的职业棋手。” 不忘的回复停顿了一下。 “本来我家里也帮我在国内找了几位职业棋手的私教,但我和他们下指导棋的时候,感觉水平也都不是特别厉害,连让我两子都很费劲……” 对方发来的聊天消息里,明显带上了几分不好意思: “我爸也知道我一直在野狐下网棋的事情……所以,他就说,能不能请你和依依姐,来帮我在短期内指导一下。” “毕竟今年的职业定段赛,也马上就要开始了。” “当然,请私教的费用肯定是少不了的。” 没办法,主要是被苏越惯的。 因为经常和他在野狐下让子棋,动不动就是让三子、让四子的……所以眼界被拔得有点太高了,搞得连能够让自己二子的职业棋手都有点看不上了。 第26章 我下棋可是很冷酷很残暴的 苏越看着私聊框里“不忘”发来的聊天消息,陷入了沉思。 “原来如此,是想冲击职业定段赛啊。” 他之前因为对方并没有职业认证的p标,并且经常从早到晚都野狐在线的缘故,还以为“不忘”也是国内的半职业棋手,准备冲职业段的那种。 不过现在看来,虽然从国内棋手变成了海外路人,但想要冲击职业定段的本质,还是没有区别的。 都是冲段少年啊。 平心而论,作为曾经职业定段赛的一员,苏越自己很清楚—— 职业冲段的指导老师,其实并不刚需段位和棋力特别高。 自身的棋力水平、教导他人下棋的能力,这两者虽然有关联,但并不是完全等同,只要够用就行。 很多棋院里冲段班的老师,自己也就是职业中段,论棋力与一线棋手当然没法比……但论及教人的水平,却未必会比职业九段差,也能够教导出一批又一批的职业新人、新晋初段。 不过,考虑到不忘之前一直生活在国外,可以说完全没有接触过国内成熟的职业围棋体系,有这种想法倒是可以理解。 而且,每年的职业定段赛一般也是在八九月份开赛,只比五大头衔战稍微提前一点。 而聂道与马道这样的大型围棋道场,里面的职业冲段班,一般都是从一年前就开始进行提前训练与准备的……如今距离职业定段赛开赛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不忘”自然也不可能再去走加入棋院-升入冲段班这样的常规冲段流程。 难怪对方会想要聘请私教,进行短期的突击冲刺。 “所以,是你父亲想要明天请我和小俞吃饭?”苏越问道。 “嗯,差不多,不过我爸爸说,不是为了麻烦你们指导我的事情……主要是想要感谢一下你和依依姐,这两年在野狐平台上对我的关照。” “不过你和依依姐要是抽不出时间的话,那我自己去和我爸说,推掉就行了。” 不忘显得非常无奈:“他总爱多管闲事。” “我最近倒是有时间。”苏越说:“不过小俞说是下个月要去棋院集训,应该是没法来指导你了。” “这个依依姐倒是已经和我说过了……”不忘说,但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等等,也就是说,苏越你愿意来当我的冲段指导老师?” “嗯,可以试试看。”苏越回答。 他倒是并不排斥这件事,反正对他而言,和谁下棋也都是一样的下。 野狐的网棋也好、线下的指导棋也罢、再或者是万众瞩目下的职业大赛……在苏越眼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无非就是把暑假一部分原本预定宅家里下网棋的时间,变成了指导棋而已。 而且,还有报酬可以拿。 职业棋手当私教的薪水,他之前倒是听大师兄提起过,还是相当可观的。 可以给每顿泡面都加火腿肠了。 “真的吗?” “好耶!” 对话框的另一头,不忘显然也很兴奋。 “嗯,不过丑话也要先说在前头。”苏越想了想,补充道:“我之前也没有给人当过老师,没什么教人下棋的经验。” 至于被老师训的经验倒是挺多的。 “而且,我在下棋的时候可是很冷酷很残暴的!” “要是到时候被下破防了,对围棋失去信心了,可不能赖我!” 苏越对自己在野狐上的路人缘,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 就连杨彦舟这种总场次不到自己四分之一的,好友列表里加到的路人好友都比他多。 对他而言,选择让子,只是因为这样下起来会更有趣。 但这对很多人而言,也确实会有种被冒犯、被轻视的感觉。 对此,苏越不会否认。 “你还不清楚我吗,绝对的天生抗压圣体,可以用四级潘森硬抗六级螳螂的那种!” “所以你就放心吧,苏越。” “不对,苏老师!” 对面改口得很快。 “对了,那明天我爸说的请吃饭的事,还需要我去推掉吗?”不忘继续问道。 “还是去一趟吧。” 苏越笑:“小俞她好像也挺想见见你的,也算是野狐棋友们的第一次线下面基了。” “不过,要不吃饭就算了?改成喝个上午茶之类的我觉得就挺好的。” “okokok,那我去问一下,等下就把时间和地址发给你。”不忘匆匆忙忙地就离线了。 而苏越自然也并不着急。 他看了眼时间,随后慢悠悠地滑动鼠标,点击了野狐平台界面上的对战按钮,又开了一把自己最喜欢的随机匹配。 说不定还能够再次匹到那个神秘的【test_03】呢。 …… 只是很可惜,也不知道究竟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这次苏越匹配到的路人棋手并不算太给力。 仅仅半小时不到,100多手,就在中盘阶段被苏越屠掉了一整条大龙。 也没象征性的挽尊一下,直接就干脆利落地放弃抵抗了。 看到对手投子认负,苏越也结束了对局,退出了对局房间。 另一边,私聊的对话框里,不忘也已经把地址发过来了。 时间定在了明天上午十点。 “上午十点……要是这边结束的快的话,应该还能赶上老杨的比赛。” 苏越看了眼野狐的大厅里,那个还尚未开赛,便已经被野狐平台官方给置顶在了第一位的比赛直播房间。 2016三星杯,中国杨彦舟五段vs韩国金东赫九段,决赛三番棋的一番战。 可谓是五大头衔战开赛之前,整个中国棋坛关注度最高的一场比赛了。 要是时间允许的话,那苏越当然不会错过。 虽然赛后也能看棋谱回放复盘,但看比赛最大的乐趣,不就是在直播时,感受那种结果未知的紧张氛围吗? “然后,就是约的地址了。” “就在西湖边上……但为什么我之前没听说过。” 不忘发来的地址,离苏越现在所住的地方不算太远,步行也就半小时出头。 好奇心驱使,苏越打开了大众点评的app。 随后,他看着搜索出来的客单价,陷入了沉思。 打扰了。 …………………… ps:修改下更新时间,以后改为每天晚上0点更新,两小时后还有两章 第27章 刚到你家楼下 苏越打开了qq,将不忘发来的地址定位,给俞洛依也转发了一份。 不过这次俞洛依倒是颇为罕见的没有立刻回复,看来是还在棋院里忙着应付媒体。 下午的时间,苏越照旧是在野狐下网棋。 这基本上就是过去三年,苏越在课后、假期的绝大部分空闲时间里的日常。 也是他最大的娱乐方式,就如同其他同龄人的追小说、看漫画、打电动那样。 很快,伴随着窗外的天色逐渐变暗。 苏越的野狐账号“空”的历史战绩,也定格在了【胜:3909】、【负:440】 今日的新增战绩,一共是六胜一负。 其中,被断网法术制裁了一把,应该是因为被隔壁玩王者的小孩给蹭网了。 于是,苏越当即给予了对方制裁,在他团战打得正激烈,玩吕布正准备一个大招跳五个的时候,在路由器的网页管理后台中,偷偷将对方设备的网速限速到了1kb每秒。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苏越就听到了隔壁小孩哥破防的“盖亚”,还有怒砸手机的声音。 计划通。 “不过……” 苏越看着自己账号上的历史战绩,微微发愣。 明明是自己一直以来最喜欢的消遣方式,但不知为什么,今天这网棋下的,总归是感觉有点不太得劲。 果然是因为这两天的遭遇,导致自己的口味也变得比以前刁钻了嘛。 就好像本来一直吃预制菜的话,可能也觉得挺好吃的。 可一旦吃过那种会让人爆衣的发光料理之后,前者顿时就变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考虑到明天还要出门,所以今天苏越也是提前退出了野狐,没准备像昨天那样鏖战到半夜。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今天他的野狐好友列表里静悄悄的,连一个在线的熟人都没有,也找不到人约棋。 看来大家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 晚上,苏越躺在床上,枕着柔软的枕头。 一边培养睡意,一边用手机查找着“晚报杯”的消息。 作为全国影响力最大的围棋业余大赛之一,晚报杯的各种赛事资讯并不难找。 “还真是好大的手笔。”看着手机上搜索出来的讯息,苏越忍不住吐槽。 在他的印象里,过去的晚报杯,是让全国各地的晚报杂志,去选拔当地的业余棋手组队,然后以各地代表队的形式参赛。 新民晚报队、羊城晚报队、钱江晚报队……都是历届晚报杯的常客。 这样的比赛形式,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届,可以说是非常稳定。 但是,今年的这一届晚报杯,却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赛制改革。 在完整保留了此前各地代表队所进行的团队赛的同时,还新增设了参赛者无需加入某支代表队,而仅仅是以个人身份便能够报名参加的个人赛。 而在个人赛中,除了原有的业余组之外,还新增设了职业组的赛事。 只能说,这次晚报杯拉来的新赞助商,是真的很有实力。 新增加的这些比赛内容,无论是参赛人数还是奖金规格、都快赶得上直接再举办一场新的全国赛事了。 投入的成本,至少是先前的两倍。 而与大幅度提升的赛事规模相对应,除了所有项目的奖金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提高以外,这次晚报杯的其余奖励也慷慨了许多。 与苏越本人关系不大的团队赛、业余赛姑且不论。 单单是个人赛的职业组,最终获得前三名的棋手,都正如此前俞洛依所说的那样,能够直接获得棋圣战的正赛门票。 可以跳过海选阶段的漫长小组预选赛赛程,直接晋级单败淘汰赛的正赛,也就是六十四强。 而晚报杯个人赛职业组的第一名,那更是可以直通棋圣战的十六强。 直接保送五大头衔战的十六强……这一般都是国内等级分排名前五的棋手才能够拥有的待遇了,如杨彦舟,他要是能够赢下这次三星杯的决赛三番棋,届时等级分差不多就够升至全国前五了。 也因为如此高规格的奖励,可想而知,这次的晚报杯,肯定会比往届还要热闹上不少。 新增设的职业组比赛,肯定也会比一般新举办的职业杯赛热度高出许多,吸引到不少职业棋手参赛。 当然,仅限苏越这种没拿到头衔战正赛门票的。 那些活跃在第一线的职业棋手,基本都早就通过各式各样的渠道晋级头衔战正赛了,要么是通过等级分排名的赛事直邀、要么是像俞洛依那样通过其他赛事夺魁拿到了直通名额,再或者自己本身就是头衔的在位者。 自然不会在五大头衔战开赛之前这样的关键时间点,冒着可能影响备战状态的风险,千里迢迢、劳心费力地跑来参加一个没什么收益的比赛。 “报名通道在七天后截止,个人赛职业组则是在二十多天后开打,时间上倒是刚刚好。” “就算没打进职业组前三拿到正赛门票,也不影响参加棋圣战的海选。” 苏越将网址收藏了下来,准备明天去填写下晚报杯的报名信息。 眼见着睡意开始上涌,眼皮也开始打架,他也不再抵抗,直接安逸地进入了梦乡。 安详.jpg …… 第二天,苏越准时被闹钟唤醒。 刷牙,洗漱,用电饭煲热了两个包子。 弄完这一切,当他用塑料袋包起两个肉包子准备出门的时候,正好是上午八点五十分。 “怎么样,起来了没?”苏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qq上问俞洛依。 他记得俞洛依和唐雯她们一起合租的地方,离“不忘”发来的那个西湖边茶室地址要更远一些,需要比他更早些出门。 “早就起来啦,刚刚到你家楼下呢!” 没想到这一大早的,俞洛依就给了他一个惊吓,连早上的困意都消散了几分。 苏越从阳台往下看,果然看到有道戴着遮阳帽的纤细身影,已经在单元楼门口等着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注视,俞洛依也抬头看向了阳台方向,欢快地冲他挥了挥手。 第28章 线上下棋的网友不可能是女生 “咦,怎么这么干净,居然收拾过了嘛?” 俞洛依站在苏越的房门口,向着里面探头探脑地张望。 当她看到苏越那明显被清扫过的房间时,不由有些惊讶:“我还想着说早点过来,帮你打扫下卫生呢。” 没想到这家伙这次居然战胜了懒癌,把她的话给听进去了。 “哼哼,所以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小俞同学。”苏越笑呵呵道。 俞洛依的这次突击检查,还真是防不胜防。 堪比晚自习时一点脚步不漏,直接瞬移到教室后窗的班主任。 幸亏他前天晚上刚回来的时候没有选择偷懒,当机立断把大扫除给搞定了。 否则,等到后面和杨彦舟开始在野狐上鏖战,他估计早就把俞洛依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所以怎么说,我们现在出发?”苏越向俞洛依问道。 后者正在他的房间里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像那些二次元动漫里拍的那样,从我的床底下找到什么藏起来的瑟瑟小海报小杂志吧?”他猜测道。 “很遗憾,并没有那种东西。” “诶?居然没有吗!”俞洛依诧异。 “当然没有!”苏越有些无语:“这都互联网时代了,究竟是要什么样的老古董才会还在用纸质的东西啊。” 要有那也都是用电子版的啊,比如什么咔,什么e,什么漫的。 “哎,这样啊。”俞洛依莫名其妙的有些遗憾。 “不过现在时间还早,不用着急出门吧。” “外面的天也太热了,正好休息下,在你这吹吹空调。” 一面说着,她已经不客气地坐在了床边,开始玩起了手机。 “行吧,随你。” 反正走过去也就半小时的路程,苏越也不着急,转头开始研究起了“晚报杯”的报名所需材料。 姓名、身份证号、还有职业定段证书的扫描件……也不知道自己的定段证书被塞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回头还得再找找。 “现在的围棋贴吧上,好像都在讨论老杨的三番棋诶,看来这届三星杯决赛的热度很高嘛。”俞洛依刷着手机说道。 “那可不,中韩大战、天才新人vs世界冠军,而且还临近国战,话题度再不拉满就见鬼了。”苏越说。 平日的围棋比赛,相比于足球篮球这些热门赛事而言,算是比较小众的体育项目。 不过,每到四年一届的围棋国家杯也就是“国战”临近,那围棋比赛的关注度都是蹭蹭蹭地往上涨,基本上每届国战都会大破圈。 就和足球里,看世界杯的观众要远比看欧冠的多;英雄联盟里,看s赛的要远比看国内联赛的多一样,都是相同的道理。 很多平时不怎么关注围棋比赛的路人,国战前后都会跑过来凑凑热闹,掀起一阵全民讨论的热潮。 “看来大伙还都是比较支持自家人的嘛,赛事应援贴下面,都在说老杨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的。”俞洛依刷着帖子。 因为一起合租的唐雯是图拉丁吧和amd吧的黄牌,货真价实的贴吧领域大神的缘故,所以耳濡目染下,她自己也有刷贴吧的习惯。 不过,应援贴里,绝大部分的支持杨彦舟的留言下面,也出现了一些唱衰的回帖。 互联网就是这样,当某一方的声势大了以后,就总少不了一些唱反调的声音。 俞洛依忽然乐了:“哈哈,这些小黑子唱衰老杨的理由,居然就是你们的那两盘网棋。” “说老杨赛前直播被野狐一个不知名路人虐了两把,状态可谓相当低迷,打金东赫不被二比零零封就算成功。” “这都有我的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苏越从俞洛依手中接过手机。 自己真就百分百参团率呗? 他有些无语地掏出包子,啃了一大口,虽然是速冻的,但也勉强称得上皮薄多汁。 “我觉得,既然苏越你之后也要参加棋圣战,那提前适应下这种明星棋手被白子黑子们一起讨论的待遇也不错。”俞洛依有些幸灾乐祸。 “诶,什么东西这么香!”她也闻到了香味。 “包子,怎么,没吃早饭?” “楼下那家早餐铺刚好今天没开门,就想反正是要去喝上午茶嘛,干脆先忍忍算了,到那边再吃茶点。”俞洛依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就是可惜肚子不太诚实。 “还是先垫点东西吧,到那边还有一会呢。” 苏越从塑料袋里把另一个包子分给了俞洛依。 …… 不忘发来的地址,是西湖边上的一处茶庄。 虽然都是喝茶的地方,但这里相比起苏越认知中那种十五块钱一位的大众茶馆,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在寸土寸金的西湖边上,却有着一整座别致的庭院、庄园,旁边的水池就联通着曲院风荷。 明明就坐落于西湖最繁华的湖滨营业街附近,但内部环境却相当的幽静,装修也并不怎么奢华,而是颇为素雅的风格。 苏越和俞洛依刚走到茶庄的大门口,便看到了一个个头不高的女生站在茶庄的入口,正不断地一边用手机看时间一边东张西望。 她扎着乖巧的双马尾,看那颇为稚嫩的长相,应该比俞洛依和苏越都还要更小一些,和杨彦舟差不多,也就是高一的年龄。 这是哪家高中的高中生,暑假学校那边居然没有补课的吗? 虽然苏越和俞洛依因为围棋特长生和已经保送了的关系不用参加,但据苏越了解,他在高中的同班同学现在可都还在苦逼的上课呢。 如此的念头刚一升起。 紧接着,他便看到身旁的俞洛依抬起了手,向着那边挥了挥:“嗨,念念!” 矮个子的女生听到了声音,转过头来。 在看到了俞洛依后,她那青涩的脸庞上顿时流露出了惊喜的神情,也向这边兴奋地挥了挥手。 “依依姐!还有苏越!” 虽然之前就有隐约的预感,不过眼见着此情此景,苏越还是不由陷入了沉思。 所以,这算是什么发展…… 我在野狐天天殴打的路人网友不可能是女生? 第29章 黎念(求追读) “所以说,你就是不忘?” 苏越看着眼前充满青春活力的高中女生,还是有点没法将对方,与那个这两年间和他下了上百盘网棋的野狐网友联系在一起。 因为“不忘”那百折不挠,不管被他用让子棋虐了多少次都会从头再来的精神,让苏越无端联想到了圣斗士星矢里那些打不死的小强。 所以在不自觉间,苏越总是会将对方莫名脑补成戴着护目镜的刺猬头男生,大概率还是个火系的——热血少年漫男主角的那款。 结果没想到,不忘本人,居然是个一看就很乖乖女、很三好学生的小姑娘。 “对啊,我叫黎念,或者直接叫我念念就可以了!” 应该是因为看见苏越和俞洛依很兴奋的缘故,黎念的嘴角露出了浅浅的梨涡。 “依依姐好!” 她头顶那根长长的呆毛不自觉晃动了起来:“还有苏越……不,苏老师好!” 黎念、念念……念念不忘……不忘。 苏越忽然反应了过来,终于想通了“不忘”这个网名的由来。 好跳跃的取名逻辑。 还有,依旧叠词词。 “我爸已经在里面开好包厢了,那我就先去前面带路啦!” 一边说着,黎念已经往庭院里走去,双马尾在半空中欢快地起起落落。 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倒是让苏越感到了几分熟悉,和不忘被他虐完一把后立马咋咋呼呼要开第二把的样子如出一辙。 “啥情况,怎么之前完全没听你提起过?”苏越看向身旁的俞洛依:“吓了我一大跳。” 看现在这样子,俞洛依和黎念应该是早就认识了,熟得很。 这都开始叫起念念、依依姐了,也不管别人听到后胃部是否不适。 “因为你之前也没问啊。”俞洛依笑。 “况且,再换个说法……要不是这次人家主动请你去当私教老师,你会在意和你下网棋的人究竟是男是女、高矮胖瘦吗?” 以她对苏越的了解,只要对方愿意和苏越下棋,能为棋局带来足够的乐趣,那这家伙压根就不会在意对手是谁。 就算屏幕对面坐着的是个恐龙、外星人、硅基生命,他也照样能下得兴高采烈。 …… 穿过鸟语花香、古朴静雅的庭院走廊,两人跟着黎念,很快就来到了这座茶庄最深处的包厢。 包厢里面的空间很宽敞,东边的落地窗外便是水平如镜的西湖。 与此同时,苏越也见到了黎念的父亲,一位和他想象中有所不同,带着书卷气,看起来没什么派头的中年长者。 与苏越从俞洛依那听来的——黎山河这个霸气侧漏的名字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两位想必就是苏越和俞洛依了吧,果然一表人才啊。”黎念父亲笑呵呵地说:“念念她还在欧洲的时候就一直在念叨你们了,还经常熬夜看小俞的比赛来着。” “爸!”黎念明显羞恼了起来,脸上多了几分红晕。 那还不是因为欧洲和国内有时差吗,每次国内白天的比赛在那边都是深更半夜的,只能熬夜偷偷看,害得她有几门课都没拿到a*。 而且,这种事情,是能和人家当事人说的吗! 一阵没有营养的开场寒暄之后,黎山河似乎也并不是喜欢客套的性格,很快便直入主题。 “念念的性格我知道,看起来挺乖的,但实际上犟得很……一旦投入进一件事情,那就绝不会随随便便地善罢甘休。” “自从小学的时候我从国内给她带了套围棋棋具开始,她便一头扎了进去,一发不可收拾,就连假期里满脑子想的也都是下棋的事情。” “虽然欧洲那边给她上课的围棋老师都说,念念很有天赋,有成为职业棋手的潜力,但我还是不太放心……”黎山河说。 毕竟欧美那边的围棋职业体系,可以说是非常的不完善。 和乒乓球、电竞的情况有些相似,欧美那儿基本就是纯纯的鱼塘,一群半吊子在菜鸡互啄……很多在国内混得不太好的棋手,去留洋那就是降维打击。 职业赛场的竞争压力,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我女儿说,你是她在野狐上遇到过的最厉害的职业棋手,比我给她在国内找的那些职业棋手老师都厉害。” “所以苏越同学,可以请教一下你的意见吗?” 黎山河看向苏越,目光郑重了几分:“你认为念念她,有在国内定段成为职业棋手的机会吗?” 毕竟是涉及到了自家孩子的未来发展,天底下也没有哪个家长会不上心。 不止是黎山河,这个问题问出的同时,黎念自己也高度集中起了注意力,头顶那根呆毛竖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等待着苏越的回答。 “嗯……” 苏越思考了一下。 “以她和我下网棋时所展现出来的棋力,我认为是有能力冲击职业段位的。”他给出了答复。 黎念自身的水平,在野狐的非职业棋手里还是很不错的,至少也是第一梯队。 甚至状态爆棚的时候,和那些吊车尾的职业棋手,也不是不能过上两招。 若不是黎念本身就有这个基础在,苏越也不会答应对方的请求。 私人指导老师也不是神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没人能把一个刚入门的菜鸟教导成职业棋手……除非让自己去像藤原佐为那样当背后灵代打。 “不过,网棋所体现的水平,毕竟也只是网棋。” “最终,还是得看线下比赛的时候,面对其他业余棋手竞争者时的发挥。”苏越说。 以中国职业棋手的最大选拔通道,每年一度的职业定段赛为例。 参赛者必须要在大约七天的赛程内,以一天两赛的频率,连续进行十轮的积分赛。 然后,在数百名本就从全国各地经历了层层选拔、优中选优的业余高段棋手中,再成为积分排名最靠前的十几位棋手之一。 如此,才能够冲段成功,成为新晋的职业初段。 将这个过程形容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是一点都不为过。 可以说,这就是围棋界的高考。 第30章 二十岁不成国手,则终生无望(求追读) “而且,黎念她相比其他冲段的棋手而言……还有个更大的劣势,也就是年龄。”苏越说。 “她现在应该是十六周岁吧?”苏越确认道。 “嗯,念念今年刚读完高一,正常来讲的话,九月份就要在国内转学上高二了。”黎山河说。 当然,倘若是下定决心要去冲击围棋的职业定段,那自然是得先休学一段时间的。 对此,相比于国内谈及休学、谈及gapyear就闻之色变的家长们而言,黎念父亲倒是要开明许多。 什么时候黎念想接着上学了,那就什么时候再回去接着上就行了……想留在国内,想再去欧洲,都无所谓。 “十六周岁啊。” “那黎念她在国内的话,就只剩下最后两三次参加职业定段赛的机会了。”苏越说。 他不由想起了在围棋的职业棋手圈子里,流传甚广的一句话—— “二十岁不成国手,则终生无望!” 这里的“二十岁”,落实到现行的围棋职业赛制之中,那甚至指的是虚岁,而不是实岁。 当前中国所施行的职业定段赛规则,对参加定段赛选手的最大年龄便有着硬性限制,十八周岁及以下方可参加。 这主要是因为,围棋是一门相比于足球、篮球这种传统体育项目,都还要更吃青春饭,也更看重年龄与天赋的竞技运动。 大部分的职业棋手,都是五六岁刚上小学,甚至还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被发掘出了围棋天赋……然后被送到棋院里深造。 在棋院里学棋几年,升入业余高段之后,再正式开始参加职业定段赛。 因为职业定段赛的参赛选手中,还有着往届那些未能定段的参赛选手的缘故……所以很多人前几次参加定段赛,基本上就是去送人头,顺便积攒经验长长见识的。 至于究竟要何时定段成功,那便要看棋手自己的实力、心态、临场发挥乃至于运气了。 早一点的,如杨彦舟、苏越、俞洛依他们……就都是在十五岁之前便成功定段的,对于这些十五岁以下、天赋出众的少年棋手,职业定段赛的赛制也存在着一定的优待,在积分相近的情况下能够优先晋级。 晚一点的,那可能就是十五岁以后才能定段成功,此时便不存在任何规则优待了,只能靠自己的硬实力杀出重围。 而倘若一直到十八岁都未能定段成功,那就只能够放弃。 这便是定段赛的残酷一面,也是名为“职业棋手”、名为“国手”的鸿沟。 无数媒体,将之形容为鱼跃龙门。 每年的定段名额都是固定死的,只有那么十几个,但每次却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想要成为职业棋手。 看似可以明年再来,但实际上,永远都会有比你更年轻、更有天赋也更有热情的新人加入其中,卷入这场竞争之中。 总有些棋手,等待与尝试了三年、五年、八年……将整个青春都投注其中,却每一次都与定段失之交臂,最终只能够失意地离开。 虽然当前围棋圈子里也有隐约的消息传出,说棋协可能要对职业定段赛进行改革,会放宽年龄限制,甚至是设置不限制年龄的成年组,不过那也毕竟只是风声而已。 就算是真的,但从流言产生到进行试点再到改革真正落实,可能也已经是两三年以后了。 “以黎念的年龄,十五岁以下少年棋手的加分规则红利,是完全没机会吃到了。” “而且,相比于国内那些十岁出头就开始参加定段赛的职业棋手,黎念她没有经验的积累,容错率也更低。” “别人可以下五次以上的定段赛,但她却只有这最后两三次的机会。” 苏越将黎念在职业定段赛中客观存在的劣势,都明明白白地讲了出来,没有分毫的隐瞒。 “当然,归根结底。” “一切的一切,都还是要靠赛场上的表现见真章。” 苏越看向黎山河,最终重新看向了黎念。 倘若能够战胜所有的职业定段赛对手,拿下全胜的战绩,那什么加分规则、什么大分小分、什么胜负关系,自然都完全没有研究的必要。 假如在赛场上谁也下不过,那去研究再多规则和加分政策,也都是纯粹的白扯。 而以苏越对黎念的了解,他并不觉得自己所讲的这些劣势,会让黎念心生畏惧。 果不其然。 随着苏越的讲述,黎念那带着稚气的脸庞上,非但没有出现动摇的神色…… 反倒是双目有神,变得神采奕奕了起来。 她要是会害怕失败的话,那也不会和苏越下上那么多把的网棋了。 那上百局的对弈中,至少有90把都是苏越在对她单方面蹂躏。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黎山河显然也看懂了自家女儿的表情。 他看向俞洛依:“小俞同学,你之前是说要去参加棋院里的集训,没法来当念念的指导老师?” “嗯。”俞洛依点了点头:“我想在头衔战开战前最后的时间里,再集训冲刺提高一下,所以应该是没法每天都抽出完整的时间了。” “当然,只要有机会的话,我也会过来帮忙的,算是给念念的友情指导。” “而且……”她看向一旁正百无聊赖吃起了茶点的苏越:“苏越这家伙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了一些,但围棋水平还是非常厉害的。” “有他在的话,我想念念冲击今年的职业定段,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黎山河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苏越同学,念念她就拜托你了。” 黎山河开口:“往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跟我说就行。” “没问题,黎伯伯。”苏越答应的很干脆。 “放心吧苏越老师,交给我吧!不用等到明年,今年的定段赛就一定要拿下!”黎念也充满了信心。 她之前不在国内生活,对国内的职业围棋环境一无所知,自然也对苏越刚才所说的“二十岁不成国手,则终生无望”这种概念半懂不懂。 虽然逻辑上大概也能理解,但终究没什么实感。 “所以苏越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黎念的提问还是她一如既往的风格。 “看你这急不可耐的样子,要不今天就开始吧。”苏越看了眼有些迫不及待的黎念。 眼神清澈,让他联想到了没出社会的大学生。 急需一顿毒打。 “真的吗?我刚才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西湖边不远处就有个围棋俱乐部来着,那我们现在过去?”黎念说。 “不着急,先把老杨的三星杯决赛一番战看完再说,正好马上就要开赛了。” 苏越按住了跃跃欲试的黎念:“既然以职业棋手为目标,还是有必要多看看职业比赛的,那和网棋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行棋节奏。” “喔喔,明白了。”黎念反应了过来,头顶那根活泼的呆毛也一同垂落。 她今天有些太兴奋了,居然忘了这事。 …………………… ps:现实里2016年的职业定段赛已经有u25组,本书对比现实赛制存在魔改,无需纠结设定 第31章 三星杯决赛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还联合启动了针对今年高职毕业生的培工程,服务对象锁定为尚未找到工作的贫困家庭和农村毕业生,一些地方政府也提出了对贫困大学生实行按专业对口或接近的原则,进行指令性计戈分配的措施。 乳白色的羊绒衫被撩起,腹部肌肤白皙而润滑,列车长要揭开叶儿的胸罩,祝童连忙制止。 洪莫方欣喜的接过丹丸,面上露出无比痴迷之sè,这其中记录的可是成就元神真仙的法门o阿,万化广狱夭多少才绝惊艳之辈,气运横流之辈,最终的关卡都卡在境界之上呢? 众人连忙按照亚瑞的方法,开始运集自身力量,然后一起攻击向暴怒的青狼。 到了结束的时候,总计筹得善款已经突破了二十亿元人民币,此外还有一些场外捐款没有统计出来,估计加在一起能够超过五十亿远人民币的样子。 黄左锋想到了被打的事情,现在满心中就是报复的想法,也没想到张丰会设计于他。 “靠,转性了?哎,当市长看不起老子?靠,你越这样老子越搞定你!”刘镒华嘟囔一下,气呼呼洗澡去了。 叶泽涛也不管其它的了,反正在这样的地方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过去就把卫雨馨抱着狂野的亲吻起来。 不过韩奕当初当场斩杀了康延沼,并非与他有过节,而大半是因为他不容忍这种在战场上拈轻怕重贪生怕死之辈做将军。更何况,当初康延沼拿王峻的命令来压他,更让韩奕当场怒发冲冠。 “别在我眼前卖萌。现在基地很闲吗?用不用将你们都拉到恶魔空间里试炼去?”肖雨馨作挥手赶人状。 “各位赌友,大家晚上好!”伴随着声音,他还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子晴还以为他们会叫自己和林康平去认认门,吃顿饭呢。看看林康平,似乎也有些失望,子晴忙抓住了他的手,林康平拍拍子晴,示意自己没事。 虽然又要自己出钱,但好歹有了自己的海军,辰天还是感到非常开心。 孟天楚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真是什么都要她算尽了,只是这个和信任与否有什么关系呢? 她很脏,身上的污垢覆盖得已经根本看不出原来肌肤的颜色。她很饿,和原来一样,那种恐怖的吃相仍然没有改变。只不过昔日地虫肉干,已经变成了一根鲜血淋漓的死人骨头。 “飞鱼iii”机腹下的鱼雷在夕阳下不时反射出微弱但摄人心魄的光芒,这个景象也让举着望远镜的丘吉尔大感不妙,这艘冒着浓烟的战列舰无疑是最醒目的目标,而且迎面而来的风使得舰上的视线时分糟糕。 类人发放食物的时间并不固定。有时候几天,有进修甚至会一个星期。虽然饮水的供应并不短缺,但那种长时间的饥饿,足以使任何人都感到疯狂。只是,让苏雅吃惊的,并不仅仅只是生食人肉这样简单。 “你应该感谢寡人,寡人没有用其他的手段对付他们。”秦异人仿佛没有看见华阳夫人那副伤心绝望的样儿似的。 对方今年二十五了,比二毛还大一岁,据说是因为家里老人相继过世守孝而耽误了,家里只有一个姐姐,早已出嫁。 与此同时,又让艾米尔派人想方设法地结交一些教廷的主教和红衣大主教之类的人物。 张子元冲入了关家的府邸,直接召唤出一团巨大的冰块,伸手一拍,立刻就有无穷的冰箭激发,朝着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我的意思是那些因为执行任务受伤,而不再适合留在军队的呢?那部分有没有可能?”苏阳换了一个说法,当下也是开口问道。 比赛马上开始,孙卓却一脸焦虑的样子,完全没有比赛的心思,系统还没有更新完,特训卡还没有发放,这让孙卓焦躁不安,更新了那么久,这就表示这次的改变应该很大。 三老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怎么来这么迟?”薇姐儿真是不懂事,用个晚饭还要长辈等她。 就在此时,官家赵佶的心腹宦官张迪,率百余名亲从官,携圣旨望莫州而来。 还未等到优妮继续说下去,张远航就想要制止住她接下来的话,不过还未等到他动嘴,前方就又涌来了一批人。 被抓之后他就没报希望了,他也知道以自己兄弟的秉性肯定会去救他,可他们知道自己被抓到哪里?即使能找到,以他们的身手不过多了几个陪死的罢了,所以他不希望他的兄弟们来送死。 “这些事情很正常,作为每一个雇佣兵都应有的觉悟。我又怎么会感到后悔呢?再说了,后悔又有什么意义呢?”对于严铭的这一个问题,雇佣兵秦明倒是不慌不忙,仿佛真如他所言,对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有所觉悟。 第32章 二路解说 037所指的体能综合分析仪是一个四方的玻璃笼子,看不出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明心走进去,又是一阵神识扫过,明心异常好奇于所谓的仿生型精神力到底是如何来的,只可惜这是关键技术,037不肯说。 与其想着如何事后补救,不如从一开始就确保这些意外不会出现。 此时迪克的心情,就是如此,如同哑巴吃黄连,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突然,一道紫红色的火焰弹从天而降,直直地投射到罗丝雷朵所处的位置。 玉容涵竟然如此轻易就相信人不是他杀的,射向他胸口的那一箭也更像是一种示威,难道就凭玉烟染一句话,他就相信自己了? 这样下去就算不被这些尸体打死也会体力耗尽累死,如果现在又罗盘的话还好可以在这里布阵稍稍控制一下这些尸体,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说完,夜云溪勾了勾嘴角,身姿优美转身,利落翻下窗户,消失无踪了,只余下夜风,越吹越急,撩起窗帘,猎猎而动。 钟离和常遇春把众位兄弟的尸体埋了,带着钟离朝他们的营地而去。 “他说了一通有的没的,然后就挂了。”楚乔委委屈屈的说道,刚才贺轩突然挂电话的行为在楚乔看来实在是没有礼貌。 满月楼刚开业的第一天,生意还是很不错的,大家忙得腰酸背痛。 就看刚刚亓颢的那个反应,如果真的这么说了,不得扒掉自己的一层皮,还是隐瞒一下的好。 随后就直接跳下了马车,朝着珍妃说的方向,离开了这里,“走吧。”珍妃看着傅清和的背影慢慢的消失不见,随后就说道。 听到前面那句,舒蔓菁还觉得虞倾有点脑子,可这会儿……给了她一记白眼。 “不是不是,王爷你误会了,这尊卑有度,王爷您这般身份,我怎么能和您坐在一起呢,那简直是玷污了您尊贵的身份。”傅清和又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拍马屁”,可这次好像不管用了,赵夜直接自己坐在了傅清和的旁边。 萧靖决看着两个姑娘站在一起,萧雪致温柔恬静,向予安灵动聪慧,都是两个十分出众的姑娘,却格外的和谐。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却见林霜已经猛的转向河岸的方向,双刀在手,面色冷峻,全身戒备着,像是如临大敌一般。 芊芊暗暗地在心里咒骂了他一顿,脸色更是不悦地瞅着他,随后音乐激情地响起,在她还在闹心之际,他已拉起她一个华丽激烈的转身,带着她热情地飞舞起来。 冷纤凝被脑海中的这个想法吓住了,只是呆愣的看着笑的得意的太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我原本还想着在这里建两座磨坊一座碾坊。”柳木自言自语的说道。 次日天还没亮,一长队马车就从长安北门往北行,这是去华原县。 “不要让朕说第三遍。”百里俞昕回过身,抚了抚压皱的袖口,凌厉的气势压的丽妃喘不过气来。 不适感略微减缓些之后,安悠然便偷偷从倚霰苑潜了出来,只想立刻回茗芷苑向世子问个清楚。被户外的凉风一吹,冷却的不止全身沸腾的血液,还有那颗仿佛让五雷轰顶过的脑袋,总算可以勉强开始思考。 应了声好,周轩转身走进浴室。出来的时候李洺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工工整整放在了桌子上。 雪喵抬起头,朝着它们嘿/咻嘿/咻的叫了几声,顿时间那猫儿与鸟儿都急匆匆的离开。 西陵璟知道她要做什么,与她对视了一眼,手中的魔元源源不断地朝着她而去。 周身满满的都是他男人的气息和味道,自从两人含含糊糊的说开了之后,他总觉得两人的关系有些变化,以前不能理解的,现在似乎都能理解了。 叶奕枭抱着楚浅月到了一个极为宽敞的院子,院子中间放着的是一个纯木制作的旋转滑梯,刷成了蓝白两色,对于才五岁的楚浅月来说,主色会就是一个庞然大物。 说有人会给他们报仇,果然就真的有人给他们报仇了。看,这不,这个淘汰了一车人的男生,不也就被淘汰了。这不是相当于,给他们一车人报仇了吗? 路菲儿虽然知道地点在哪里,但她其实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说联邦皇室最近对那个星球看管的很严,她直觉这次的外星实习不会太平。 宁宁没注意到他最后的异样,说真的,要不是担心动作幅度太大反而更惹人注意,她都忍不住想冲上去捂住他的嘴了好吗? “就是,我怎么没想到还可以带煮好的面呢?”还有人懊恼的道。 楚楚站在桃树下,盛开的桃花粉嫩迷人,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几片离枝飞舞,在空中随风舞动,落在她的发间,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