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别拽我!这红衣女鬼是我童养媳》 第1章 开局遇鬼不要慌,搂住脖子亲到她慌! (ps:脑子寄存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民国十七年,江南,青溪镇外乱葬岗。 冷月挂在歪脖子老槐树上,惨白的光洒在密密麻麻的坟包上,风一吹,纸灰打着旋儿飘,鬼气森森。 六岁的周恒迈着小短腿在坟地里玩命跑,小脸上的惊慌都快溢出来了。 “草了!穿就穿吧,穿成个没爹没妈的小流浪儿也就算了,怎么刚醒就撞鬼啊?!” 周恒心里骂娘,他前一秒还在公司加班看灵异小说,下一秒一睁眼就到了这荒郊野岭,身后还跟着个飘着的东西! 他不敢回头,但是后脖颈子的凉气都快把他冻僵了,那东西脚不沾地,飘着追他,红衣服扫过草叶,连个动静都没有。 就在他跑的肺管子都要炸了的时候,一道机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百无禁忌选择系统已绑定!” “检测到宿主正被红衣厉鬼追击,触发选择任务!” 三行泛着金光的字,直接浮现在周恒眼前。 【选项一:遇鬼不怂正面刚,抡起拳头揍她娘!完成奖励:重新投胎一次(注:本次投胎保证不撞鬼)】 【选项二:躺平认怂任鬼处置,求求厉鬼姐姐放过我!完成奖励:厉鬼之体,就地转修鬼道】 【选项三:回头!起跳!搂住她的脖子!给她一个狂野又浪漫的法式深吻!完成奖励:先天纯阳道体!】 周恒脚步一顿。 金手指! 他眼睛瞬间亮了,目光死死钉在第三个选项上。 投胎?那不是死了吗?选个屁! 转修鬼道当鬼?那也不行,他当人当的好好的,当什么鬼! 第三个选项……虽然离谱了点,但是奖励是先天纯阳道体啊!灵异小说里这可是顶级体质,万邪不侵,修道一日千里! 不就是亲个鬼吗? 男子汉大丈夫,百无禁忌! 再说了,鬼要是长的丑,大不了亲完就吐,要是长的好看……那血赚啊! “我选三!” 周恒在心里大吼一声,猛地刹住脚,直接转过身。 身后追着的红衣女鬼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停,“嗖”的一下就飘到了他跟前,距离他不到半尺。 惨白的月光下,女鬼周身裹着浓郁的血红色阴气,脸藏在阴气里,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泛着红光的眼睛,看着就瘆人。 换别的小孩,这会早就吓尿了。 但周恒是谁?他是看过几百本灵异小说的穿越者! 他深吸一口气,小腿一蹬,直接蹦了起来,小胳膊死死搂住女鬼的脖子,对着那冰凉的嘴唇就亲了上去! “唔?!”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在这乱葬岗待了十八年,见过闯进来挖坟的,见过躲债的,见过吓的哭爹喊娘的,从来没见过……上来就亲她的? 还是个六岁的小屁孩?! 她活了二十年,做鬼十八年,别说亲嘴了,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今天居然被个小奶娃给强吻了?! 而且这小孩……怎么还伸舌头啊!! 苏晚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周身缭绕了十八年的凶戾阴气“哗啦”一下就散了,连飘都飘不稳了,差点直接从半空中掉下来。 周恒闭着眼睛亲了半天,感觉不对。 怎么凉丝丝的,软乎乎的,还有点桂花的香味? 不是说鬼都是臭的,烂的,流着血的吗? 这触感……好像还挺好? 他正愣神呢,一双冰凉的小手按在他胸口,轻轻一推,就把他推出去三四步远。 周恒站稳脚跟,抬头一看,直接看呆了。 血红色的阴气散了个干净,露出了女鬼的真容。 她穿着一身绣着鸳鸯的大红嫁衣,皮肤白的像雪,眉眼精致如画,长长的睫毛颤着, 脸上带着还没散去的错愕和羞怒,嘴唇红的像滴血, 整个人站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哪里有半分厉鬼的样子? 我靠! 这鬼也太好看了吧! 这波血赚啊! “你你你……你登徒子!” 苏晚又羞又气,指着周恒,声音都在抖,她做鬼十八年,凶名能止青溪镇小孩夜啼,今天居然被个小屁孩给轻薄了! 她抬起手,阴气在掌心凝聚,想给这小屁孩点教训,可是看着周恒那双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那阴气怎么都打不出去。 而且……这小屁孩身上怎么这么暖? 暖洋洋的阳气像小太阳似的,烤的她浑身都舒服,她这十八年待在乱葬岗,从来没这么暖和过。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选项三,获得奖励:先天纯阳道体!”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周恒丹田涌遍全身,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气,眼睛也亮了不少,连周围的阴气都感觉不到冷了。 他看着眼前气鼓鼓的红衣女鬼,眼睛转了转。 这么好看的女鬼,亲都亲了,那不得负责? 反正他现在无家可归,这女鬼看着凶,其实好像也不坏?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迈着小短腿走到苏晚跟前,仰着小脸,一本正经的开口:“姐姐,我亲都亲你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以后就是我童养媳了,跟我回家吧!” 苏晚:“???” 她怀疑自己鬼生了十八年,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童养媳? 这小屁孩知道童养媳是什么意思吗?! 她刚想说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孽障!竟敢在我青溪镇作乱!” 第2章 道长别动手!这是我童养媳!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林子里掠了出来,脚踩着八卦步,手里举着一把桃木剑,剑尖指着苏晚,脸上满是怒容。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道士,穿着洗的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挽着,眉眼严肃,下巴上留着三缕长须,正是在青溪镇外义庄守着的张玄清道长。 他刚才在义庄里算到乱葬岗这边阴气冲天,以为是厉鬼出来害人, 提着剑就赶过来了,结果刚到地方, 就看见一个小屁孩站在红衣厉鬼跟前,那厉鬼的阴气都散了,脸还红着? 张玄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厉鬼怕是在害人! 他手里的桃木剑挽了个剑花,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大喝一声:“孽障!光天化月之下竟敢害人性命!看本道收了你!” 说着,他手腕一翻,那黄符“呼”的一下就燃了起来,带着火光就朝着苏晚打了过去! 苏晚脸色一变,周身阴气瞬间又冒了出来,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小身影“嗖”的一下挡在了她前面,张开胳膊,把她护在了身后。 “别打!道长别动手!” 周恒张开小胳膊,挡在苏晚前面,仰着小脸对着张玄清喊。 张玄清吓了一跳,赶紧收了手,那燃着的符纸在离周恒额头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火星子溅了他一脸。 “小娃娃你让开!这是红衣厉鬼,会吃人的!”张玄清急的喊,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跑到乱葬岗来了?还挡在厉鬼前面?不要命了? “她不吃人!”周恒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回头看了一眼苏晚,又转过来对着张玄清,理直气壮的开口,“她是我童养媳!” 张玄清:“???” 苏晚:“……” 她脸瞬间又红了,伸手拽了拽周恒的小衣角,小声说:“你别胡说……谁是你童养媳……” “我都亲你了啊!”周恒回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我娘说了,亲了女孩子就要对她负责,你以后就是我媳妇,我养你!” 张玄清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活了四十多年,抓了二十多年鬼,从来没见过这场面。 别人家小孩见了厉鬼哭爹喊娘,这小孩倒好,上来就认厉鬼当童养媳? 而且这红衣厉鬼……他刚才远远就感觉到了,这是在乱葬岗待了十几年的凶鬼,一身阴气浓的化不开,手上怕是沾过人命,怎么被这小屁孩挡在身后,还脸红了?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娃娃身上……怎么这么浓的纯阳之气? 先天纯阳道体?! 张玄清眼睛都直了,他修道二十多年,只在祖师爷的书上见过这种体质,万中无一,天生就是修道的料子,万邪不侵,修炼一日千里! 这种宝贝疙瘩,怎么会出现在乱葬岗?还跟个红衣厉鬼搅和在一起?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怎么跑到这乱葬岗来了?”张玄清把桃木剑收了,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对着周恒问。 “我叫周恒,我没家,我醒了就在这了。”周恒说着,还往后面靠了靠,靠在苏晚身上,苏晚浑身僵了一下,没躲开。 张玄清眼睛更亮了。 没家? 那正好啊! 他这义庄里两个徒弟,一个憨的像木头,一个猴精猴精的,就没一个有修道天赋的,这小娃娃是先天纯阳道体,这是老天爷送徒弟给他啊! 他捋了捋胡子,对着周恒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小娃娃,你没地方去?不然跟我回义庄吧?我是这青溪镇的道士,我收你当徒弟,管你饭吃,怎么样?” 周恒眼睛转了转。 道士? 正好,他现在无家可归,去义庄也不错,有地方住,有饭吃,还能学道术。 但是……他指了指身后的苏晚:“我去可以,但是我要带我媳妇一起去。” 张玄清脸瞬间黑了:“不行!她是厉鬼!怎么能带回义庄?义庄里放着那么多尸首,阴气重,她去了还了得?” “她不是厉鬼,她是好鬼。”周恒把脸一板,“你不让她去,我也不去了,我就在这乱葬岗跟我媳妇一起过。” 说着,他还伸手拉住了苏晚冰凉的手,苏晚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暖乎乎的小手,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戳了一下。 十八年了,从来没人护着她,从来没人说她是好鬼。 张玄清气的吹胡子瞪眼。 这叫什么事啊! 收个徒弟,还搭个厉鬼? 可是这先天纯阳道体的徒弟,他实在是舍不得啊! 他盯着苏晚看了半天,苏晚被他看的有点发毛,往周恒身后躲了躲。 张玄清看出来了,这厉鬼虽然一身阴气,但是身上没有血腥味,应该是没害过人,不然刚才他打符过去的时候,她就不会躲了,而是直接冲上来跟他拼命。 而且……这小娃娃是先天纯阳道体,一身纯阳之气,这厉鬼跟在他身边,时间长了,阴气被纯阳之气化解,说不定还能转世投胎,也算是一件功德。 “行吧行吧!”张玄清没好气的摆了摆手,“带她去可以,但是她得答应我,在义庄不准害人,不准随便出来吓人,不然我就算拼着损修为,也收了她!” 周恒瞬间笑了,回头对着苏晚晃了晃拉着她的手:“媳妇你听见没?我们有家了!” 苏晚脸红红的,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她是厉鬼,明明可以直接走的,可是看着这小屁孩的笑脸,她居然有点舍不得走。 张玄清看着这一大一小,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这是收了个徒弟,还是收了个小祖宗啊? 他挥了挥手:“行了,跟我走吧,天黑了,再待在这乱葬岗,等会别的孤魂野鬼出来了。” 周恒拉着苏晚的手,迈着小短腿跟在张玄清身后,苏晚飘在他旁边,凉丝丝的阴气飘过来,把夏天的热意都吹散了,周恒舒服的叹了口气。 有个鬼媳妇就是好,天然空调啊! 第3章 义庄俩师兄,一个憨来一个精 张玄清的义庄就在青溪镇外两里地的地方,挨着乱葬岗, 一个不大的院子,几间土坯房,门口挂着个破灯笼,上面写着“义庄”两个字,被风吹的晃来晃去。 刚走到门口,院子里就冲出来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壮汉,长的五大三粗,胳膊比周恒的腰还粗, 手里还拿着个擀面杖,看见张玄清就喊:“师父!你可回来了!我刚才听见乱葬岗那边有动静,正想去找你呢!” 后面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瘦的像个猴,眼睛滴溜溜转,手里攥着个半拉包子,一边吃一边说:“师父,你这大半夜的跑哪去了?我跟大壮还以为你被鬼叼走了呢。” 这两个就是张玄清的两个徒弟,大的叫王大壮,是张玄清十年前在雪地里捡回来的,憨厚老实,力大无穷,就是胆子比老鼠还小,还怕鬼; 二的叫李二猴,是镇上泼皮家的孩子,他爹死了之后没人管,张玄清看他可怜收了他,猴精猴精的,胆子大,就是爱耍小聪明。 张玄清没好气的瞪了李二猴一眼:“放屁!你师父我抓了二十年鬼,哪个鬼敢叼我?” 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周恒和飘着的苏晚。 “来,给你们介绍下,这是你们小师弟,周恒,以后就是我们义庄的人了。” 王大壮和李二猴的目光落在周恒身上,都愣了一下。 这小娃娃,长的白白净净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招人喜欢,怎么才这么点大? 然后他们的目光又落在周恒旁边的苏晚身上,瞬间僵住了。 红衣服,白脸,脚不沾地,飘着…… “鬼啊!!!” 王大壮嗷的一嗓子,手里的擀面杖“哐当”就掉地上了,转身就往屋里跑,跑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 转身把李二猴护在身后,声音都抖了:“二猴你躲我后面!我保护你!” 李二猴也吓的包子都掉了,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躲在王大壮后面,探着个脑袋看苏晚,结结巴巴的问:“师、师父?你怎么把鬼带回来了?!还是个红衣的!” 红衣厉鬼啊!这可是最凶的鬼! 张玄清脸一板:“喊什么喊!什么鬼不鬼的,这是你们小师弟的……童养媳,以后就住在义庄了,不准欺负她,听见没?” 王大壮:“???” 李二猴:“???” 两个人都傻了。 童养媳? 小师弟看起来才五六岁吧?童养媳是个鬼? 师父这大晚上的出去,不是去抓鬼,是去给小师弟捡媳妇去了? 而且还是个红衣厉鬼? 周恒拉着苏晚的手,对着王大壮和李二猴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大师兄,二师兄好,我叫周恒。” 苏晚也有点不好意思,对着两个人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你们好,我叫苏晚。” 她长得好看,声音又软,又有点害羞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厉鬼的凶样? 王大壮和李二猴看呆了。 这……这女鬼长的也太好看了吧?比镇上刘地主家的小姐还好看! 而且……好像也不凶啊? 李二猴胆子大,从王大壮身后探出头,挠了挠头:“那、那啥,小师弟,你这媳妇……她真不咬人吧?” “不咬。”周恒点头,“我媳妇可好了,才不咬人。” 苏晚脸红红的,轻轻掐了周恒一下,这个小屁孩,一口一个媳妇,也不害臊。 张玄清清了清嗓子:“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大壮,去给你小师弟收拾间屋子,二猴,去厨房热点剩饭,小师弟估计饿了。” “哎!好!” 王大壮答应一声,又偷偷看了苏晚一眼,赶紧跑去收拾屋子了, 李二猴也跑去厨房热饭,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差点被门槛绊倒。 张玄清把周恒领到堂屋,给了他一块桃木牌:“这个你拿着,戴在脖子上,这是辟邪的,你纯阳道体虽然万邪不侵,但是也得小心点。” 周恒接过来,挂在脖子上,然后拉了拉苏晚的手:“媳妇,你以后就住我屋里好不好?我保护你。” 苏晚脸更红了,还没说话, 张玄清就吹胡子瞪眼:“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你们还小,怎么能住一间屋子?她是鬼,住你屋里阴气重,对你身体不好!西厢房有个空房间,给她住,平时不准随便进她屋子,听见没?” 周恒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苏晚心里却有点暖,这老道士看着凶,其实人还挺好的,还给她安排屋子。 不一会,李二猴端着热好的饭过来了,两个窝头,一碗稀饭,还有一碟咸菜。 周恒确实饿了,坐在桌子上大口吃了起来,吃了两口,抬头看见苏晚飘在旁边看着他,他拿起一个窝头,递到苏晚嘴边:“媳妇你吃不吃?可香了。”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是鬼,吃不了人间的饭。 “我不用吃饭的,你吃吧。” “哦对哦,你是鬼。”周恒拍了拍脑袋,“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最好的香烛,给你烧好多好多纸钱,给你做纸做的衣服,胭脂水粉,好不好?”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轻轻点了点头:“好。” 旁边的李二猴看的啧啧称奇。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给鬼媳妇递窝头的,这小师弟,真是个神人。 王大壮收拾好屋子过来,挠了挠头:“小师弟,屋子收拾好了,西厢房也收拾好了,铺了干草,就是……有点简陋。” “没事,谢谢大师兄。”周恒笑了笑,把最后一口稀饭喝完,打了个饱嗝。 张玄清看着他,越看越满意。 这小徒弟,不仅是先天纯阳道体,还懂礼貌,看着就机灵,比大壮和二猴强多了。 就是……这一上来就捡个鬼媳妇的毛病,得改改。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天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吧,明天开始,周恒,你跟着我学道,早上五点起来扎马步,背《道德经》,听见没?” 周恒脸瞬间垮了。 五点起来? 他以前加班都没起这么早过!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知道了师父。” 苏晚飘在他旁边,偷偷对着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恒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的郁闷瞬间散了。 起早就起早吧,有这么好看的媳妇陪着,值了! 第4章 早上扎马步,女鬼给扇风 第二天天刚亮,周恒就被张玄清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起来!扎马步去!” 周恒迷迷糊糊的穿着小短褂,被拽到院子里,王大壮和李二猴已经在院子里扎马步了,王大壮扎的稳如泰山,李二猴在那晃来晃去,一看就在偷懒。 “站好!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腰挺直!”张玄清拿着个戒尺,在周恒腿上敲了一下,“你是先天纯阳道体,基础得打牢,别偷懒,扎半个时辰!” 周恒苦着脸,摆好姿势,刚扎了没五分钟,腿就开始酸了。 他一个六岁的小孩身体,哪受过这个罪啊? 就在他快坚持不住的时候,一阵凉丝丝的风吹了过来,把他脸上的汗都吹走了,瞬间凉快了不少。 他抬头一看,苏晚飘在他旁边的墙头上,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蒲扇,正给他扇风呢,看见他看过来,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 周恒瞬间就不累了,腰也挺直了,腿也不酸了,扎的比王大壮还稳。 旁边的李二猴看见了,羡慕的不行:“小师弟可以啊,还有鬼媳妇给扇风,我怎么没这好命?” 他这话刚说完,就感觉后脖颈子一凉,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二猴,你扎马步偷懒,师父过来了。” 李二猴吓的一哆嗦,赶紧把腰挺直,一动不敢动,结果抬头一看,张玄清在堂屋里喝茶呢,根本没过来。 他回头一看,苏晚正捂着嘴笑呢。 “好啊!你吓我!”李二猴故意板着脸,但是一点都不害怕了,这女鬼看着凶,其实还挺好玩的。 “谁让你偷懒。”苏晚笑着说,又给周恒扇了两下风。 张玄清从堂屋出来,看见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之前还担心这厉鬼会害人,现在看来,这哪是厉鬼啊,这分明是给小徒弟找了个免费的丫鬟。 扎完马步,就是背道经,周恒有穿越者的灵魂,记忆力好,《道德经》读了两遍就背下来了,把张玄清乐的胡子都翘起来了,连说自己收了个好徒弟。 吃早饭的时候,王大壮做了玉米糊糊,还有贴饼子,周恒吃了两个贴饼子,喝了一碗糊糊,吃完了就看见李二猴偷偷摸摸的往门口溜。 “二猴,你干嘛去?”张玄清放下碗,斜着眼看他。 李二猴浑身一僵,转过身挠了挠头,干笑:“师父,我……我去镇上买点东西。” “买东西?我看你是想去赌坊赌钱吧?”张玄清脸一板,“上次你偷了我五百文钱去赌,输的精光,我还没打你呢,今天又想去?” “没有没有!”李二猴赶紧摆手,“我这次真不是去赌,我去镇上给小师弟买糖吃!真的!” 他说着,给周恒使了个眼色。 周恒眼睛一转,立刻开口:“师父,我想吃糖,让二师兄带我去镇上呗,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镇上呢。” 张玄清本来想拒绝,但是看着周恒亮晶晶的眼睛,心就软了,这孩子刚到义庄,确实还没去过镇上。 “行吧,二猴,带你小师弟去镇上,不准去赌坊!不准惹事!早去早回!” “好嘞师父!”李二猴瞬间乐了,拉着周恒就往外跑,“保证完成任务!” 苏晚也赶紧飘了起来,跟在周恒旁边。 出了义庄,李二猴就松了口气,拍了拍周恒的肩膀:“行啊小师弟,够意思!等会师兄赢了钱,给你买糖葫芦,买糖人!” 周恒翻了个白眼:“二师兄,你又去赌,小心师父知道了打你板子。” “没事,我手艺好着呢,肯定赢!”李二猴拍着胸脯说,眼睛都亮了。 青溪镇不大,一条主街从镇头到镇尾,两边都是铺子,有卖布的,卖吃的,还有茶馆,赌坊就在街中间,人来人往的,热闹的很。 周恒是第一次来民国的小镇,看什么都新鲜,东张西望的,苏晚飘在他旁边,给他指哪个铺子是卖什么的,她以前在镇上住过,对这熟的很。 走到赌坊门口,李二猴刚要进去,就听见前面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 “让开让开!陈半仙在这做法呢!” “听说了吗?刘地主家的小儿子撞邪了,高烧不退,说胡话,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用,这才请了陈半仙来!” “陈半仙可厉害了,上次张婆婆家的孙子丢了魂,就是陈半仙给叫回来的!” 李二猴本来就爱看热闹,立刻拉着周恒挤了进去:“走,看看去!” 挤进去一看,就看见刘地主家大门口摆着个法坛,一个穿着黄道袍的老头,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个桃木剑,正在那手舞足蹈的跳,桌子上摆着香烛,还有一碗符水。 刘地主站在旁边,一脸焦急,他儿子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烧的通红,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胡话。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离开!”陈半仙大喝一声,把一张符烧了,混在水里,端起来就要给那小孩灌下去。 周恒皱了皱眉。 先天纯阳道体,自带阴阳眼瞬间出现,一眼就看见那小孩身上趴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婆婆,那老婆婆脸上满是着急,正在那给小孩擦汗呢,根本不是什么厉鬼害人。 这哪是撞邪了?这是小孩的奶奶回来看孙子,舍不得走,阴气扑了点,所以发烧了! 这陈半仙,根本就是个骗子,这符水喝下去,没病也得喝出病来! 第5章 半仙是骗子?看我叫魂给你看! “别灌!” 周恒大喊一声,从人群里挤了进去。 所有人都愣了,看向这个小屁孩。 陈半仙手里的符水停在半空,皱着眉看着周恒:“哪里来的小娃娃?别在这捣乱,耽误了老夫做法,你担待得起吗?” 刘地主也急了:“小娃娃,你是谁家的?别在这胡闹,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他不是撞邪了,是他奶奶回来看他,舍不得走,沾了点阴气,根本不用喝符水!”周恒仰着小脸,大声说。 “你胡说什么!”陈半仙脸一沉,“老夫做法做了三十年,是不是撞邪我还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在这里信口雌黄!赶紧给我滚!” “我没胡说。”周恒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小孩,“你那符是用朱砂混着锅灰画的,根本没有灵力,喝下去不仅没用,还会拉嗓子,你就是个骗子!” 周围的人瞬间议论开了。 “这小娃娃是谁啊?怎么敢说陈半仙是骗子?” “不知道啊,看着面生,不是镇上的吧?” “张玄清道长家的?看着穿的道袍的短褂?” 刘地主也犹豫了,他看了看周恒,又看了看陈半仙,有点拿不定主意。 陈半仙急了:“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我看你是存心来捣乱的!来人啊,把他给我轰出去!” 几个家丁立刻走过来,就要抓周恒。 李二猴赶紧挡在周恒前面:“你们干嘛!我师弟可是张玄清道长的徒弟!你们敢动他?” 张玄清? 周围的人都愣了。 张道长在青溪镇可是有名的,有真本事,谁家有个邪事都是请张道长,这小娃娃居然是张道长的徒弟? 刘地主也赶紧拦住家丁,对着周恒拱了拱手:“原来是张道长的高徒,失敬失敬,不知道小师傅刚才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恒点了点头,“你儿子是不是前天晚上去你娘坟上烧纸了?回来之后就开始发烧,说胡话,嘴里还喊奶奶?” 刘地主眼睛瞬间瞪圆了。 对啊!他娘刚死了不到三个月,前天是忌日,他带着儿子去上坟,回来之后儿子就开始发烧,跟中了邪似的! 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啊!这小娃娃怎么知道的? “是是是!小师傅你说的太对了!”刘地主激动的手都抖了,“那你说,我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娘想孙子了,回来看看,舍不得走,老人家阴气重,小孩身子弱,沾了阴气就发烧了,根本不是什么厉鬼害人。”周恒说,“你这符水不能喝,喝了反而会冲撞到老人家,到时候就真的出事了。” 陈半仙脸都白了,还在那硬撑:“你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个小骗子!刘老爷,你别信他的,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试试就知道了。”周恒斜了他一眼,“叫魂而已,我也会,要是我叫好了,你就把你骗的钱都还给人家,再给刘老爷赔罪,要是我叫不好,我让我师父来给你赔罪,怎么样?” “好!”刘地主立刻点头,他现在是病急乱投医,而且周恒连他儿子上坟的事都知道,肯定有真本事。 陈半仙咬了咬牙:“行!我倒要看看你个小屁孩能耍出什么花样!要是叫不好,我就砸了张玄清的招牌!” 周恒没理他,转头对着刘地主说:“你去拿个你儿子平时穿的衣服,再拿个碗,装半碗小米,拿块红布盖上。” “哎!好!”刘地主赶紧让人去拿。 不一会,东西就拿来了,周恒接过衣服,搭在胳膊上,又接过装着小米的碗,用红布盖好,走到大门口,对着外面的路,拖着长音喊: “狗蛋哎......回家吃饭喽......” 狗蛋是刘地主儿子的小名。 他喊一声,旁边的李二猴就跟着应一声:“回来了......” 喊了三声,周恒拿着碗走回屋里,把红布揭开,碗里的小米居然少了一个小坑! 周围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叫魂!这是真的叫魂啊! 陈半仙的脸瞬间像死了爹一样难看。 周恒把小米填满,又盖上红布,喊了三声,再揭开,小米又少了一块。 连续喊了九声,碗里的小米终于不再少了。 周恒把衣服盖在小孩的身上,没过两分钟,躺在床上的小孩哼唧了一声,睁开了眼睛,烧居然退了! “娘……我饿了……”小孩揉着眼睛说。 “儿子!你醒了!”刘地主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扑到旁边,“太好了!你可算醒了!” 周围的人瞬间炸了。 “真的醒了!烧退了!” “我的天!这小师傅真有本事啊!比陈半仙强多了!” “陈半仙是个骗子啊!差点害了人家孩子!” 陈半仙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转身就想溜。 “站住!”周恒喊了一声,“刚才说好了,我叫好了,你就把骗的钱都还给人家,再给刘老爷赔罪,怎么?想跑?” 周围的人立刻把他围住了。 “对!赔钱!你上次骗了我家两百文!” “你还骗了我家三百文!说我家有灾,让我买你的符,结果根本没用!” 陈半仙吓的腿都软了,赶紧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给刘地主磕了个头,灰溜溜的跑了,连法坛都不要了。 刘地主激动的拉着周恒的手,一个劲的道谢:“小师傅!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活神仙啊!这点钱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他掏出一块大洋,塞到周恒手里。 周恒也没客气,把大洋收了,这可是钱啊,能给苏晚买香烛,还能买糖葫芦吃。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揭穿骗子,救回小孩,获得刘地主感激,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收了大洋就走,深藏功与名。完成奖励:大洋十块】 【选项二:告诉刘地主,他娘还在,让他给他娘烧点纸钱,多念叨念叨让她安心走,别惦记家里。完成奖励:《破煞符》画法,功德+10】 【选项三:跟刘地主说,他娘舍不得走,不如把他娘的牌位接回家天天供着。完成奖励:阴阳眼升级,能看见鬼的生前事】 周恒眼睛一亮,选二! 破煞符可是好东西,还有功德,比十块大洋有用多了! 他对着刘地主说:“刘老爷,你娘还没走呢,她就是舍不得狗蛋,你今天晚上去她坟上烧点纸钱,跟她说家里一切都好,狗蛋也好,让她别惦记了,安心投胎,不然她一直待在家里,对家里人不好。” 刘地主赶紧点头:“哎!我记住了!我晚上就去!谢谢小师傅!谢谢小师傅!” 周恒笑了笑,拉着苏晚的手,对着李二猴和王大壮说:“大师兄,二师兄,我们走,买糖葫芦去!” 周围的人看着周恒的背影,都纷纷称赞,张道长收了个好徒弟啊,这么小就有这么大本事! 苏晚飘在周恒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一脸骄傲。 她的小男人,可真厉害。 第6章 买串糖葫芦,媳妇先吃第一口 周恒手里攥着那块大洋,先去了街上的糖葫芦摊,买了三串糖葫芦,给了王大壮一串,李二猴一串,自己拿了一串,先递到苏晚嘴边。 “媳妇你吃。” 苏晚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我是鬼,吃不了这个的。” “你闻闻味也行啊。”周恒举着糖葫芦,“可甜了,你尝尝。” 苏晚没办法,只好凑过去,轻轻闻了一下,山楂的酸甜味混着糖的甜味,飘进鼻子里,她笑着点了点头:“嗯,甜。” 周恒这才自己咬了一口,确实甜,酸溜溜的,好吃。 李二猴在旁边看着,酸的牙都倒了:“我说小师弟,你这也太疼媳妇了吧?吃个糖葫芦都先给媳妇闻,我以后要是找媳妇,也找你这样的。” 王大壮咬着糖葫芦,憨厚的笑:“小师弟对苏晚姑娘真好。” 几个人正走着,就听见前面的纸扎铺门口,老板在那叹气,门口摆着一堆扎好的纸人纸马,还有纸做的房子、衣服。 周恒眼睛一亮,拉着几个人走了过去。 “老板,你这纸衣服怎么卖?” 纸扎铺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小娃娃,也没在意:“纸衣服啊,五个铜板一件,纸房子一百文,纸丫鬟五十文一个,你要啊?” 周恒看了看苏晚,苏晚身上还是那身大红嫁衣,虽然好看,但是总穿一件也不行啊。 他指着一件淡粉色的纸裙子,还有一盒纸做的胭脂水粉,还有两个纸做的小丫鬟:“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 老板愣了一下:“小娃娃,你买这些干嘛?你家有人过世了?” “我给我媳妇买的。”周恒理所当然的说。 老板:“???” 给媳妇买纸衣服?这小娃娃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李二猴赶紧拉了拉周恒,小声说:“小师弟,你疯了?买纸衣服?这是给死人烧的!” “我媳妇就是鬼啊,她当然穿这个。”周恒说,“总穿一身红嫁衣,多单调啊。” 苏晚站在旁边,心里暖的不行,眼睛都有点湿了。 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人想着给她买新衣服,还是纸衣服,虽然是烧给她的,但是她心里比穿了真的新衣服还高兴。 老板也反应过来了,合着这小娃娃是买给家里过世的媳妇的?也是个痴情人啊,他摇了摇头,把东西包好:“行了,这些算你便宜点,一共二十个铜板。” 周恒给了他二十个铜板,把东西抱在怀里,又买了一把香烛,还有一沓纸钱,这才跟着两个师兄回义庄。 回到义庄的时候,张玄清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看见他们回来,瞪了李二猴一眼:“你是不是又去赌坊了?” “没有没有!”李二猴赶紧摆手,“师父我真没去,我带小师弟在镇上看热闹了,小师弟可厉害了,把陈半仙那个骗子给揭穿了,还救了刘地主家的儿子,刘地主给了小师弟一块大洋呢!” 张玄清愣了一下,看向周恒:“怎么回事?” 周恒就把刚才在刘地主家的事说了一遍,张玄清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没给我丢脸,修道之人,就该救死扶伤,不能看着骗子害人。” 他顿了顿,又板起脸:“但是以后不准再随便出风头,你刚学道,本事还没学到家,万一遇到厉害的邪祟,出事了怎么办?” “知道了师父。”周恒点了点头,抱着东西就往自己屋里跑,“师父我先回屋了!” 回到屋里,周恒把门关好,把纸裙子、胭脂水粉都拿出来,找了个火盆,点上火,把东西烧了。 淡蓝色的火苗窜起来,纸衣服在火里慢慢化成灰,不一会,苏晚身上的红嫁衣就变成了那件淡粉色的裙子,头发上也多了个玉簪,脸上也有了胭脂,比刚才更好看了。 “好看吗?”苏晚转了个圈,裙子飘起来,像一朵粉色的云。 “好看!”周恒眼睛都直了,使劲点头,“我媳妇穿什么都好看!” 苏晚脸红红的,走到他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你,阿恒。” 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跟我客气什么。”周恒仰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说,“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等我以后长大了,挣好多好多钱,给你买真的胭脂水粉,真的裙子,给你盖大房子,好不好?” “好。”苏晚笑着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等了十八年,本来以为自己就要在这乱葬岗待一辈子,直到魂飞魄散,没想到居然遇到了这么个小屁孩,把她从暗无天日的乱葬岗带了出来,给她温暖,给她买新衣服,说要对她负责。 就算他现在还小,就算他是人她是鬼,她也认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王大壮惊慌的喊声:“师父!不好了!义庄里的尸首不对劲!” 第7章 义庄诈尸?糯米不够用了! 周恒和苏晚对视一眼,赶紧跑出屋子。 院子里,王大壮脸色发白,指着停尸房的方向,声音都抖了:“师父!我刚才去给尸首换香,听见里面有动静!咚咚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棺材!” 张玄清脸色一变,赶紧拿起桃木剑:“不好!怕是要诈尸!大壮,去把糯米拿来!二猴,去把墨斗线找来!周恒,你跟你媳妇待在屋里,不准出来!” “我也去!”周恒说,“我也会画符,我能帮忙!” “不行!”张玄清脸一板,“诈尸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跳尸,厉害的很,你个小娃娃进去添什么乱?待在屋里不准动!” 说着,他带着王大壮和李二猴就往停尸房跑。 周恒哪能待得住?他拉着苏晚的手,悄悄跟了过去。 停尸房里,放着七八口棺材,都是镇上没钱下葬的穷人,暂时放在义庄的,最里面的那口黑棺材,正在“咚咚”的响,棺材盖都在晃,木屑往下掉。 “是昨天送过来的那个水匪?”李二猴咽了口唾沫,“不是说淹死的吗?怎么会诈尸?” “淹死的人怨气重,再加上这两天是阴天,阴气重,很容易诈尸。”张玄清沉着脸,把墨斗线扔给李二猴,“你和大壮把墨斗线弹在棺材上,快!” 两个人赶紧接过墨斗线,围着棺材弹线,黑色的墨线弹在棺材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冒起白烟。 棺材里的动静更大了,“哐当”一声,棺材盖直接飞了起来,砸在墙上,碎成了两半。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尸体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皮肤泡的发白,眼睛是灰白色的,指甲长的发黑,嘴里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正是昨天送过来的淹死的水匪! “吼!!!” 水匪吼了一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带着一身的腥臭味,朝着离他最近的王大壮扑了过去! “大壮小心!”张玄清大喝一声,手里的桃木剑直接刺了过去,刺在水匪的胸口,但是水匪的身体硬的像石头,桃木剑居然刺不进去! “师父!这是水僵!不怕桃木剑!”李二猴喊了一声,抓起一把糯米就往水匪身上撒,糯米撒在水匪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冒起白烟,水匪疼的吼了一声,转头朝着李二猴扑了过去。 “我靠!怎么冲我来了!”李二猴吓的转身就跑,王大壮赶紧拿起旁边的长凳,往水匪身上砸,长凳砸在水匪身上,直接碎成了两半,水匪一点事都没有,伸手就抓住了王大壮的胳膊! “大壮!”张玄清急了,手里的黄符一张接一张的往水匪身上贴,但是水僵太厉害了,黄符贴上去就掉,根本不管用! 就在王大壮的胳膊快要被水僵的獠牙咬到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手里抓着一把糯米,直接往水僵的眼睛上撒! “孽障!看我糯米大法!” 是周恒! 糯米撒在水僵的眼睛上,水僵疼的大吼一声,松开了王大壮,捂着眼睛往后退。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待在屋里吗!”张玄清气的大喊,但是现在也顾不上骂他了,水僵眼睛被迷了,正在那乱挥爪子。 “师父,糯米不够了!”李二猴喊了一声,他刚才把糯米都撒完了。 水僵缓过劲来,更加凶了,朝着几个人扑了过来,张玄清把两个徒弟和周恒护在身后,手里的桃木剑紧紧攥着,心里一沉,这水僵比他想象的还厉害,今天怕是要栽在这了。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飘了过去,苏晚挡在几个人前面,周身阴气暴涨,冰冷的声音响起:“敢动我的人,找死。” 她手一抬,一道血红色的阴气直接打在水僵的胸口,水僵像被车撞了一样,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掉下来的时候,胸口已经凹进去了一块。 水僵吼了一声,还想爬起来,苏晚飘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手直接插进他的脑袋里,掏出了他的尸丹,手一捏,尸丹就碎了。 水僵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停尸房都安静了。 张玄清、王大壮、李二猴都傻了,看着苏晚,张着嘴说不出话。 这……这就是他们以为的软乎乎的女鬼? 这也太猛了吧? 一招就把那么厉害的水僵给秒了? 周恒拍着手笑:“媳妇你太厉害了!” 苏晚转过身,脸上的冷意瞬间没了,走到周恒身边,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没有,我媳妇这么厉害,我才不怕。”周恒仰着小脸笑。 张玄清看着苏晚,又看了看周恒,突然觉得,把这女鬼留在义庄,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以后义庄再诈尸,不用他动手了? 第8章 师兄别怕,我媳妇护着你 王大壮看着苏晚,腿都软了,刚才苏晚打水僵的时候,那一身凶气,比水僵还吓人,他结结巴巴的说:“……你、你这么厉害啊?” 李二猴也咽了口唾沫,他以前还觉得苏晚是个软乎乎的女鬼,现在才知道,人家是红衣厉鬼啊!能不厉害吗? 苏晚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平时不这样的,刚才他要伤害阿恒,我才……” “没事没事!”李二猴赶紧摆手,“嫂子你厉害点好!以后义庄再有诈尸的,就靠你了!” 张玄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出息!靠个女人保护,你也好意思说!” 他嘴上骂着,心里却松了口气,今天多亏了苏晚,不然他们几个今天都得交代在这。 他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水僵,皱了皱眉:“这水匪死的冤,怨气重,才变成了水僵,明天找个地方烧了吧,免得再害人。” 几个人收拾了停尸房,把水僵的尸体拖到院子里,用柴堆盖上,准备明天烧,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折腾了一晚上,几个人都困的不行,回去睡觉了。 周恒回到屋里,苏晚正坐在他床边,给他扇扇子。 “媳妇,你今天太厉害了。”周恒躺在床上,看着苏晚,“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打架啊?” “没有。”苏晚摇了摇头,眼神暗了暗,“我死了之后,就待在乱葬岗,有别的孤魂野鬼欺负我,我就跟他们打,打得多了,就厉害了。”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岁,刚出嫁就被山匪杀了,扔在乱葬岗,刚变成鬼的时候,谁都能欺负她,她是靠着一口怨气,打了十八年,才打成了乱葬岗的老大,成了别人嘴里凶神恶煞的红衣厉鬼。 周恒看着她难过的样子,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抱住她的腰,虽然凉丝丝的,但是很软:“媳妇,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我保护你,我以后好好学道,变厉害,不让你再跟别人打架了。” 苏晚心里一暖,摸了摸他的头:“好,我等你长大。” 第二天早上,几个人把水僵的尸体烧了,张玄清给了周恒一本《基础符箓大全》,让他先学着画基础的符,周恒有先天纯阳道体,画符特别快,一上午就学会了画镇尸符、破煞符、敛息符,把张玄清乐的合不拢嘴,连说自己收了个天才徒弟。 接下来的几天,义庄很平静,周恒每天早上扎马步,背道经,下午学画符,苏晚就陪着他,给他扇扇子,磨墨,晚上两个人就在院子里看星星,周恒给她讲现代的故事,讲汽车,讲飞机,讲手机,苏晚就托着下巴听,眼睛亮晶晶的。 李二猴和王大壮也慢慢习惯了苏晚的存在,王大壮虽然还是怕鬼,但是不怕苏晚了,有时候做饭还会多做一碗,虽然苏晚吃不了,但是他每次都摆一副碗筷,说嫂子也得吃饭。 李二猴经常偷摸出去赌钱,每次回来都给周恒带糖吃,有时候输了钱,就被张玄清打板子,苏晚就偷偷帮他把板子移开点,让他少受点罪,把李二猴感动的一口一个嫂子,叫的比谁都亲。 这天下午,几个人正在院子里晒草药,镇上来了两个人,抬着个轿子,停在义庄门口,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衣服的管家,看见张玄清就拱了拱手:“请问是张道长吗?我们家老爷是镇上的刘地主,哦不对,是县里的王老爷,我们家小姐撞邪了,请了好几个法师都没用,特意来请张道长去看看!” 张玄清皱了皱眉:“王老爷?哪个王老爷?” “就是县里开粮铺的王员外,我们家小姐半个月前开始不对劲,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还说胡话,脸白的像纸,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用,陈半仙去了,说小姐被厉鬼缠上了,他对付不了,说张道长你有真本事,特意让我们来请你。” 张玄清点了点头,原来是王员外,他听说过,是县里的大户,心地还不错,灾年的时候还开过粥棚。 “行,我收拾下东西,跟你们去。”张玄清说,转头看向周恒,“周恒,你跟我一起去,大壮和二猴在家看着义庄。” “哎!好!”周恒赶紧点头,他最喜欢出去看热闹了。 苏晚也飘了过来,跟在周恒旁边,她现在是周恒的贴身保镖,去哪都跟着。 张玄清收拾了桃木剑、黄符、糯米,带着周恒,跟着管家上了轿子,往县里去。 青溪镇离县城不远,半个时辰就到了,王员外家在县城中心,大宅子,气派的很,王员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张玄清,赶紧迎了上来:“张道长!你可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进了宅子,王员外就愁眉苦脸的说:“张道长,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啊,她才十六岁,还没许配人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王员外别急,先带我去看看小姐。”张玄清说。 王员外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往后院走,走到小姐的绣楼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还有唱戏的声音,尖细尖细的,听着人后背发毛。 “你听,又开始了。”王员外擦了擦汗,“半个月前,小姐去庙里上香,回来之后就这样了,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唱戏,还穿男人的衣服,说话也是男人的声音,陈半仙说,是被男鬼缠上了。” 张玄清皱了皱眉,走到门口,推开门。 屋里布置的很精致,但是阴气很重,一个穿着小姐衣服的姑娘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涂胭脂,但是动作粗野的很,完全不像个大家闺秀,看见他们进来,“噗嗤”一声笑了,捏着兰花指,粗着嗓子说:“怎么?又请了个道士来?上次那个牛鼻子,被我打的屁滚尿流,怎么又来了个老的,还带了个小娃娃?” 这声音,完全是男人的声音! 张玄清脸色一沉:“哪里来的孤魂野鬼,竟敢附在活人身上!赶紧离开,本道还能让你投胎,不然打的你魂飞魄散!” 那“小姐”哈哈笑了起来,站起来,指着张玄清:“就凭你?老东西,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小娘子长的好看,我喜欢,我要跟她做夫妻,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 周恒开了阴阳眼,一眼就看见小姐身上坐着个穿戏服的男鬼,脸上画着戏妆,翘着二郎腿,正吊儿郎当的看着他们。 原来是个戏子鬼。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遇到戏子鬼附身,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让师父出手,自己在旁边看着。完成奖励:十年功力】 【选项二:直接冲上去,给戏子鬼一拳,把他打出来。完成奖励:《请神术》入门】 【选项三:对着戏子鬼喊“你唱的什么玩意,比我唱的还难听,有本事跟我对唱!”,跟他比唱戏,唱赢了他就让他自己走。完成奖励:功德+50,先天纯阳道体升级,苏晚好感度+20】 周恒眼睛一亮。 还有这好事? 第9章 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 周恒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张玄清前面,对着那戏子鬼喊:“你唱的什么玩意啊,咿咿呀呀的难听死了,还好意思在这唱? 有本事跟我对唱啊!你要是唱赢了我,我们转身就走,你要是唱输了,你就赶紧从我王小姐身上滚出来,去投胎,不准再害人,怎么样?” 张玄清愣了,赶紧拉周恒:“你胡闹什么!这鬼凶的很,对什么唱!” 王员外也急了:“小师傅,这可使不得啊!这鬼厉害的很,伤了你可怎么办!” 那戏子鬼也愣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小娃娃,你跟我比唱戏?我生前可是戏班子的台柱子,唱了二十年戏,你个奶都没断的小娃娃,跟我比唱戏?” “怎么?不敢啊?”周恒斜着眼看他,“我看你就是怕了,怕唱不过我一个小娃娃,丢面子。” “放屁!我会怕你?”戏子鬼果然被激到了,“比就比!我要是唱输了,我立刻就走,再也不来了!我要是赢了,你们就赶紧滚,不准管我的事!” “好!一言为定!”周恒点头。 张玄清急的不行,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也没办法,只能紧张的看着,心里想着要是周恒输了,他就立刻动手,大不了拼着损点修为,也要把这鬼打出来。 苏晚飘在周恒旁边,小声说:“阿恒,你行不行啊?不行我就动手把他打出来。” “放心吧媳妇,我肯定赢。”周恒对着她挤了挤眼睛。 戏子鬼清了清嗓子,捏着兰花指,唱了一段《贵妃醉酒》,确实唱的不错,字正腔圆,身段也有模有样,要是不知道他是鬼,还真以为是个唱戏的名角。 唱完一段,戏子鬼得意的看着周恒:“怎么样?小娃娃,该你了,要是唱不出来,就赶紧认输滚蛋!” 周恒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 “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 “西天取经上大路,一走就是几万里~” 他唱的是《西游记》的主题曲,声音清脆,调子朗朗上口,跟戏子鬼唱的京剧完全不一样。 戏子鬼愣了。 张玄清愣了。 王员外也愣了。 这……这是什么戏?怎么从来没听过? 别说他们了,苏晚也愣了,她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调子,朗朗上口的,比京剧好听多了。 周恒唱完一段,看着戏子鬼:“该你了,你要是能唱出我这个调子,就算你赢。” 戏子鬼傻了。 他唱了二十年戏,从来没听过这种调子,这是什么啊?怎么唱? 他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一句都唱不出来。 “你……你这唱的是什么歪门邪道!根本不是戏!”戏子鬼急了。 “怎么不是戏?”周恒翻了个白眼,“你就说好不好听吧?你就说你会不会唱吧?唱不出来就是你输了!” “我不服!你这是耍赖!”戏子鬼撒泼,“有本事唱正经戏!你唱京剧!” “唱京剧就唱京剧,谁怕谁。”周恒清了清嗓子,他以前陪他奶奶听京剧,《定军山》他还是会两句的。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站立在营门传令号,大小儿郎听根苗~” 他一开口,字正腔圆,虽然没有戏子鬼唱的那么专业,但是调子准,声音亮,一听就是下过功夫的。 戏子鬼彻底傻了。 他没想到这小娃娃真的会唱京剧,而且唱的还不错! 他张了张嘴,想唱,但是刚才被周恒的《白龙马》打乱了调子,怎么都唱不对,急的抓耳挠腮的。 “我……我……” “我什么我?输了就是输了!”周恒板着脸,“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赖在人家身上,害的人家姑娘不吃不喝,你也好意思?我要是你,我早就自己滚去投胎了,还在这丢人现眼!” 戏子鬼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生前就是个戏子,因为抢了班主的相好,被班主害死了,扔在乱葬岗,他心里有怨气,看见王小姐长的好看,就附在她身上,想跟她做夫妻,其实他也没害过人,就是贪玩。 被周恒这么一说,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从王小姐身上飘了出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戏服,挠了挠头:“我……我就是看她长的好看,想跟她玩玩,我没害她,我就是每天让她陪我唱唱戏……” “玩玩有你这么玩的?”周恒说,“你附在她身上,吸她的阳气,她再被你缠几天,就死了!到时候你就是杀人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你知道吗?” 戏子鬼吓了一跳,他真不知道这么严重:“我……我不知道啊,我以为就是跟她玩玩……” “不知道就赶紧去投胎,别在这害人。”周恒说,“等会让王员外给你烧点纸钱,给你烧套好戏服,你去地府好好投胎,下辈子别再做戏子了,找个好人家。” 戏子鬼看了看躺在床上昏迷过去的王小姐,又看了看周恒,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对不住啊,我真不知道会害了她,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对着周恒拱了拱手,转身就飘走了。 王员外一看女儿脸上的血色瞬间回来了,呼吸也平稳了,激动的不行,对着周恒就鞠躬:“小师傅!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活神仙啊!” 张玄清也愣了,他本来以为要打一场,结果周恒唱了两首歌,就把鬼给唱走了? 这小徒弟,也太邪乎了吧? 苏晚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周恒,满脸都是骄傲,她的阿恒,怎么这么厉害啊,连唱戏都这么好听。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选项三,获得奖励:功德+50,先天纯阳道体升级(纯阳之气更加浓郁,对鬼物的吸引力+100%,修炼速度+50%),苏晚好感度+20!” 周恒感觉体内的热流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加强大了,他能感觉到,苏晚看他的眼神更温柔了。 王员外为了感谢周恒,给了他十块大洋,还给他装了好多点心、布匹,周恒都收下了,准备回去给苏晚烧点新的纸首饰,给大师兄二师兄带点心吃。 回去的路上,张玄清看着周恒,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啊你,真是个小怪物,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跟鬼对唱,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 周恒笑了笑,拉着苏晚的手,心里美滋滋的。 有系统,有漂亮媳妇,有师父师兄,这民国的日子,好像还挺不错的。 第10章 师父别拽我!我跟她拜堂! 回到义庄,天已经黑了,李二猴和王大壮看见周恒带回来那么多点心和大洋,都乐坏了,围着周恒问东问西, 听周恒说把鬼唱走了,都笑的直不起腰,说小师弟真是个神人。 接下来几天,义庄又平静了下来,周恒的道法学的越来越快,张玄清教的东西他一学就会,才半个月, 他的功力就已经赶上李二猴了,把张玄清乐的,天天说自己捡了个宝。 苏晚跟周恒的感情也越来越好,每天周恒学道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陪着,周恒画符,她就帮着磨墨,周恒扎马步,她就帮着扇扇子, 晚上周恒睡觉,她就坐在床边给他打扇子,赶蚊子,义庄里的人都默认了她是周恒的小媳妇,连张玄清都不再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反正一个人一个鬼,也出不了什么事。 这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的日子,阴曹地府的鬼都能出来领纸钱,青溪镇的人都在路边烧纸钱,整个镇子都飘着纸灰。 义庄里也摆了香案,张玄清带着三个徒弟,给无主的孤魂野鬼烧纸钱,撒稀饭,做善事积功德。 周恒烧着纸钱,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了拉苏晚的手:“媳妇,你有没有什么家人啊?我给你烧点纸钱,给你家人送点?” 苏晚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我家早就没人了,我爹我娘在我死之前就去世了,我是被山匪杀的,家里没人了。” 周恒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里有点疼,握住她的手:“没事,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给你烧纸钱,以后每年中元节,我都给你烧好多好多纸钱,给你烧好多好东西。” 苏晚笑了笑,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烧完纸钱,张玄清就让几个人都回屋睡觉,说今天晚上鬼门开,不准随便出去,免得撞见鬼。 周恒回到屋里,刚想睡觉,就看见苏晚坐在桌子旁边,看着月亮发呆,身上的阴气比平时重了点。 “媳妇,你怎么了?”周恒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没什么。”苏晚笑了笑,“就是今天鬼门开,我看见别的鬼都有家人烧纸钱,有家人接他们回去,我有点想家了。” 她死了十八年,从来没人给她烧过纸钱,没人记得她,她就像个孤魂野鬼,在乱葬岗飘了十八年。 周恒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个想法。 他看着苏晚,认真的说:“媳妇,不然我们拜堂吧?” 苏晚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拜堂。”周恒重复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没人要吗?我娶你啊,拜了堂,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以后每年中元节,我都给你烧纸钱,你就是有家的人了,不是孤魂野鬼了。”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小脸,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她等了十八年,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要娶她,从来没人给她一个家。 “可是……你还小……而且我是鬼,你是人……”苏晚擦着眼泪,声音哽咽。 “小怎么了?我会长大的啊。”周恒说,“人鬼怎么了?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就能拜堂,谁也管不着。” 他说着,就翻出两根红蜡烛,点在桌子上,又找了一块红布,盖在两个人的头上,又找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米酒。 “一拜天地!” 周恒自己喊着,拉着苏晚,对着天地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高堂没人,就对着张玄清住的屋子的方向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 周恒转过身,对着苏晚鞠了一躬,苏晚哭着,也对着他鞠了一躬。 “礼成!送入洞房!” 周恒喊完,嘿嘿笑了起来,拿起酒杯,递给苏晚一杯:“交杯酒!” 苏晚接过杯子,虽然她喝不了,但是还是跟周恒碰了碰杯,把酒洒在地上。 就在两个人喝交杯酒的时候,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张玄清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红蜡烛,看着盖着红布的两个人,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周恒吓了一跳,赶紧把苏晚护在身后,仰着小脸说:“师父,我们拜堂呢!我娶苏晚当媳妇!” “拜什么堂!你才六岁!她是鬼!你们怎么能拜堂!”张玄清气的不行,伸手就拽周恒的胳膊,“给我回去睡觉!不准胡闹!” “我没胡闹!”周恒死死抓着苏晚的手,不肯走,“师父别拽我!我跟她拜堂了!她就是我媳妇!我以后要娶她的!”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娶媳妇!”张玄清气的吹胡子瞪眼,“人鬼殊途!你们拜堂会损你的阳气的!你不要命了!” “我不怕!”周恒梗着脖子,“我是先天纯阳道体,我阳气足,损点怕什么?我就要娶她!” 苏晚也站在周恒旁边,看着张玄清,认真的说:“张道长,我不会害阿恒的,我会保护他,一辈子都对他好,要是他因为我损了阳气,我就把我的修为都给他,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他出事的。” 张玄清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梗着脖子,一个眼神坚定,突然就气不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他年轻的时候,也有个喜欢的姑娘,结果那姑娘被邪修害死了,他那时候要是有周恒这点勇气,也不会遗憾一辈子。 “行了行了,我不管你们了。”张玄清没好气的说,“但是说好了,不准做出格的事,等你长大了,要是还想娶她,师父给你们主婚,现在,赶紧睡觉!”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走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周恒瞬间乐了,回头看着苏晚,笑着说:“媳妇!师父同意了!你现在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了!” 苏晚看着他的笑脸,眼泪掉的更凶了,扑过去,轻轻抱住他,虽然她是鬼,抱起来凉丝丝的,但是周恒能感觉到她的心意。 “嗯,我是你媳妇,一辈子都是。” 窗外的月亮圆圆的,照在屋里,红蜡烛的光晃悠悠的,两个小小的身影抱在一起,一个人,一个鬼,在中元节的晚上,拜了天地,成了夫妻。 第11章 水鬼勾魂?我媳妇把他拎上来! 第二天鸡叫三遍,周恒是被甜香味弄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苏晚坐在床边,手里举着个拇指大的糖人,是麦芽糖熬的,黄澄澄的,看见他醒了,眼睛弯成月牙:“醒了?大师兄一早去镇上给我们买的,说是贺礼。” 周恒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就看见李二猴靠在门框上,挤眉弄眼的笑:“可以啊小师弟,洞房花烛夜过的怎么样?” 王大壮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两个煮鸡蛋,脸红红的,把鸡蛋放在桌上:“小师弟,弟妹,吃鸡蛋,补、补身子。” 他一个二十岁的憨大个,说这话的时候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好像拜堂的是他一样。 周恒脸不红心不跳,拿起鸡蛋剥了,先递到苏晚嘴边:“媳妇你先闻闻,香不香?” 苏晚凑过去闻了闻,笑着点头:“香。” 张玄清从堂屋过来,手里拿着个磨的发亮的玉平安扣,没好气的扔给周恒:“拜都拜了,这个给她戴上,算是我这个当师父的给的见面礼,以后她就是我们义庄的人了,出去别让人欺负了。” 他嘴上硬,眼神却软,这玉平安扣是他随身带了几十年的,开过光,能挡邪,给苏晚戴正好,能帮她聚魂,不至于被太阳晒的疼。 “谢谢师父!”周恒乐的接过来,踮起脚给苏晚戴在脖子上,玉扣凉丝丝的,贴在她的皮肤上,刚好和她的长命锁配成一对。 苏晚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眼睛有点红,张了张嘴,小声说了句:“谢谢师父。” “谢什么,以后好好看着这小屁孩,别让他天天惹事就行。”张玄清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今天中元节,都别往江边去,最近江里不太平,已经淹了三个人了。” 他话音刚落,义庄的门就被拍的“咚咚”响,一个老太太哭天抢地的声音传进来:“张道长!张道长救命啊!” 几个人赶紧开门,就看见镇上的张奶奶坐在门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拉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那男孩眼睛直勾勾的,脸色惨白,嘴角流着口水,叫他也没反应,像个木头人似的。 “张奶奶,怎么了这是?”王大壮赶紧把人扶起来。 “我家虎子!我家虎子昨天去江边摸鱼,回来就这样了!”张奶奶哭的直拍大腿,“眼睛直勾勾的,也不说话,饭也不吃, 找了陈半仙来看,他说虎子被江里的水鬼勾了魂,要找童男童女献祭,不然三天就得死啊!张道长,我就这一个孙子,你可得救救他啊!” 张玄清脸色一沉,走到虎子面前,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皱的更紧:“魂确实被勾走了,三魂七魄丢了两魂,再晚一天,就真救不回来了。” “师父,我去!”周恒立刻举手,“我跟你去江边把虎子的魂叫回来!” “你去什么去,江里的水鬼凶的很,你才学了几天道?”张玄清瞪他。 “我有媳妇啊!”周恒理直气壮,拉着苏晚的手,“我媳妇可厉害了,一个水鬼算什么,上次的水僵我媳妇一招就秒了!” 苏晚在旁边点头,一脸“我护着他”的表情。 张玄清:“……” 他突然发现自己没什么理由反驳,毕竟苏晚的实力他是见过的,比他这个修了二十年道的都厉害。 “行吧,一起去,都小心点。”张玄清拿上桃木剑和黄符,带着几个人就往江边走。 江边风很大,浪拍在石头上,哗哗响,大白天的都冷飕飕的,江面上雾蒙蒙的,一看就阴气重。 周恒开了阴阳眼往江里一看,就看见水下飘着个穿黑衣服的水鬼,手里拉着个小小的魂,正是虎子,那水鬼身上绑着黑色的绳子,绳子上画着红色的符,勒的他直冒黑气,眼睛通红,显然是被邪术控制了。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被邪术控制的水鬼,触发选择任务!” 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选项一:让师父出手,画符引雷劈死水鬼,救回虎子魂魄。完成奖励:五雷符画法,功力+10年】 【选项二:听陈半仙的,找童男童女献祭,换虎子回来。完成奖励:童男童女的怨恨,全村人被厉鬼索命】 【选项三:让媳妇下水把水鬼拎上来,问问他是谁害的他,破了邪术超度他,救回虎子。完成奖励:《渡厄经》,功德+100,苏晚好感度+10】 周恒眼睛一亮,这还用选?当然选三! 五雷符虽然好,但是这水鬼一看就是被人害的,直接劈死太可惜了,还能问问是谁在背后搞鬼,说不定和当年害苏晚的人是一伙的。 “媳妇,”周恒拉了拉苏晚的手,指了指江里,“麻烦你把那个水鬼拎上来呗,别打死了,我有话问他。” “好。”苏晚点点头,连犹豫都没犹豫,身子一飘就进了江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张玄清刚想拦,已经来不及了,急的在岸边跺脚:“这孩子!江里那么多水鬼,多危险啊!” 他话刚说完,就听见“哗啦”一声水响,苏晚从江里飞上来,手里像拎小鸡似的拎着个浑身湿透的水鬼,那水鬼在她手里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被她“啪”的一声扔在岸边的石头上,摔的直咳嗽。 周围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都看傻了。 我滴个娘嘞,这红衣姑娘也太猛了吧?这么凶的水鬼,说拎上来就拎上来? 那水鬼刚想跑,苏晚眼睛一瞪,阴气一放,他立刻就不敢动了,趴在地上直哆嗦。 周恒蹲在他面前,指了指他身上的黑绳子:“说吧,谁给你绑的这个?谁让你勾人魂魄的?” 水鬼哆哆嗦嗦的抬头,看了看周恒,又看了看苏晚,哭丧着脸说:“我、我也不想的啊!我是上个月在江里淹死的,刚死就被几个穿黑衣服的道士绑了,他们用邪术控制我,让我勾小孩的魂魄,说要是不照做,就让我魂飞魄散……我真的不想害人啊,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穿黑衣服的道士? 周恒和张玄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 苏晚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当年杀她的山匪,就有穿黑衣服的道士。 “他们在哪?”周恒问。 “就在江对面的破庙里!”水鬼赶紧说,“他们抓了好多鬼,还有好多被拐来的姑娘,说是要练什么鬼王……” 他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身上的黑绳子“呼”的一下烧了起来,水鬼发出一声惨叫,瞬间就化成了飞灰,连渣都没剩下。 “不好!邪术反噬!”张玄清脸色大变,“那些邪修就在附近!” 周恒心里一紧,抬头往江对面看,雾蒙蒙的江面上,隐约能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影,正站在对岸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个铜铃,冷冷的笑了一声,转身就消失在了雾里。 而虎子的魂,就飘在不远处的水面上,眨着眼睛看着他们。 第12章 叫回虎子魂 江风卷着雾吹过来,凉得人后脖子发毛。 张玄清盯着江对面雾散了的地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王大壮吓得一缩脖子,把手里的擀面杖攥的更紧了,李二猴本来还在探头探脑,这会也躲到王大壮身后去了。 旁边的陈半仙本来装模作样举着木剑跳大神,看见水鬼凭空烧成灰,再看见江对面的黑衣人,“噗通”一声就坐地上了,木剑都扔了,脸白的像纸。 周恒没管他们,眼睛盯着江面上飘着的虎子的魂,那小家伙穿着红肚兜,正蹲在浪尖上玩水,还不知道自己身体在岸上呢。 “叮!检测到虎子魂魄离体,触发选择任务!”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 【选项一:让师父画引魂符,做法把虎子的魂引回来。完成奖励:引魂符画法,功德+20】 【选项二:自己跳江里把虎子的魂捞上来。完成奖励:控水术入门,但是会冻感冒三天】 【选项三:让媳妇去把虎子抱回来,你学着张奶奶的样子喊魂,把他叫回来。完成奖励:《民间叫魂秘录》,功德+50,苏晚好感度+10】 周恒心里吐槽第二个选项纯纯有病,大夏天的冻感冒多难受,引魂符还要画半天,麻烦死了。 “媳妇,”周恒拉了拉苏晚的手,指了指江面上的小魂,“麻烦你把虎子抱回来呗,轻点儿,别吓着他。” “好。”苏晚点点头,身子一飘就到了江面上,轻轻把蹲在浪尖上玩的虎子抱在怀里,小家伙的魂轻得像个棉花糖,还好奇地伸手抓她的头发,苏晚放轻了动作,抱着他飘回岸上。 周围的村民都看傻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恒接过张奶奶手里虎子平时穿的小褂子,搭在胳膊上,对着江面的方向,拖长了小孩奶声奶气的调子喊: “虎子哎——回家吃饭喽——” 苏晚抱着虎子的魂,在后面轻轻应了一声:“回来了——” 周恒喊一声,苏晚应一声,连喊了九声,怀里的小虎子打了个哈欠,“嗖”的一下就钻进了岸上自己的身体里。 没半分钟,躺在地上的虎子哼唧了一声,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张奶奶就瘪嘴:“奶奶,我饿了,我要吃红薯。” “醒了!醒了!我的虎子醒了!”张奶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虎子就给周恒磕头,“小神仙!谢谢你啊小神仙!你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周围的村民瞬间炸了锅,看着周恒的眼神都跟看活神仙似的,陈半仙连滚带爬的过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小师傅!我有眼无珠!我以后再也不敢招摇撞骗了!我明天就把骗的钱都还给大家!” 周恒摆了摆手,也没为难他,骗点钱而已,没害死人就行。 张奶奶给他们塞了一篮子鸡蛋,还有半袋刚收的小米,千恩万谢地抱着虎子回家了,村民们也散了,边走边说张道长收了个小神仙徒弟,以后青溪镇再也不怕邪祟了。 回义庄的路上,张玄清一直没说话,眉头皱得紧紧的,直到进了院子关上门,才沉声道:“那些穿黑衣服的,是阴月教的邪修。” 李二猴挠了挠头:“阴月教?啥教啊?我怎么没听过?” “是一伙无恶不作的邪道,”张玄清的声音很低,“他们抓童男童女炼尸,抓厉鬼练鬼王,十八年前……他们就来过青溪镇。”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当年杀你的那伙山匪,应该就是给他们办事的,他们要找的,就是你这种穿红衣死的、怨气重的厉鬼,用来练鬼王。” 苏晚的手一下子凉了,指甲都掐进了手心。 十八年了,她终于知道一些线索了。 周恒立刻握住她冰凉的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仰着小脸对张玄清说:“师父,我们去端了他们的窝!给我媳妇报仇!” “就你?小胳膊小腿的,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张玄清瞪了他一眼,但是眼神也软了,“晚上我去江对面的破庙探探,你们在家待着,看好义庄。” “我也要去!”周恒立刻举手。 “我也去!”李二猴也举手,“我眼神好,能放哨!” “我、我也去!”王大壮攥着擀面杖,“我力气大,能打架!保护师弟和弟妹!” 张玄清:“……” 他看着三个徒弟一个比一个积极,苏晚也站在周恒旁边,一脸“我跟他一起去”的表情,气得吹胡子瞪眼:“去去去!都去!但是说好了,一切听我指挥,不准冲动!尤其是你周恒,不准让你媳妇挡在前面!” “知道了师父!”周恒乐的一蹦三尺高。 等到天完全黑透,几个人就收拾东西出发了。 王大壮揣了满满一兜子糯米,还拿了个最大的擀面杖; 李二猴揣了半兜子煮鸡蛋,说万一打累了能垫肚子,还拿了个弹弓; 张玄清背了一兜子黄符、桃木剑、墨斗线;周恒揣了一把自己画的破煞符,还偷偷给苏晚塞了块他藏了好久的糖糕。 苏晚飘在他旁边,给他挡着江风,凉丝丝的风吹过来,把夏天的热意都吹没了。 几个人坐了个小渔船过了江,摸黑到了破庙外面,庙门破了个大洞,里面亮着鬼火似的蜡烛,还传来女人隐隐约约的哭声,还有铜铃“叮铃叮铃”的声音,听得人后背发毛。 周恒趴在墙头上,探着个小脑袋往里面看。 破庙里绑了五六个穿花衣服的姑娘,都是附近村子失踪的,嘴被堵着,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中间摆着一口黑棺材,棺材盖开着一条缝,往外冒黑红色的阴气,一个穿黑道袍的老道,脸上有个刀疤,正拿着个铜铃在棺材前面晃,嘴里念念有词。 周恒正看着呢,那老道突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对着周恒藏身的方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似的,隔着墙传过来: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我找了这个穿红衣服的姑娘,可是找了十八年啊。” 第13章 拼命哪有合作香! 周恒心里先乐了。 合着这反派台词跟他以前看的灵异话本一模一样,十八年十八年,你是找媳妇还是找厉鬼呢,一点新意都没有。 乐归乐,张玄清的桃木剑已经“噌”一声出鞘了,反手把他往身后一拨。 “一会躲我身后,别露头。”张玄清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了师父。”周恒嘴上答应,脚没动地方。 王大壮往前跨了半步,擀面杖横在胸前,攥得木头咯吱响,像堵墙似的挡在李二猴前头。 李二猴手里弹弓“哗啦”一声上了铁珠子,胸脯挺得老高:“妈的,装神弄鬼的,小爷我.......” 话没说完,他腿肚子先转了筋,悄摸往王大壮身后缩了半寸,声音也小了,“……我、我可不怕你。” 王大壮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苏晚没吭声。 红影一晃,她已经站到了最前头,微微侧过脸,给周恒递了个眼神:躲好,别往前凑。 周恒拉了拉她的袖子,指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下,小声道:“别硬冲。” 苏晚愣了下,眼尾弯了弯,点头。 破庙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霉味混着香灰味扑面而来,呛得周恒打了个喷嚏。 供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火苗是绿的,一跳一跳,把刀疤老道半张脸照得发青,那道刀疤从额头拉到下巴,像爬了条大蜈蚣。 老道靠在供桌边,手里转着个黄铜铃铛,看见苏晚,眼睛“唰”就亮了,舔着嘴唇笑: “好,好啊。找的就是你这种穿红衣死的厉鬼,等把你炼了,我的功法......” “哎,等会。” 周恒从苏晚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奶声奶气打断他,“你牙上有韭菜叶。” 老道一愣,下意识捂了捂嘴。 “还有你那铃铛,”周恒歪着头,一脸认真,“是村口货郎那买的吧?摇的还没人家卖拨浪鼓的响,也好意思拿出来指挥僵尸?” “你个小崽子.......”老道脸一沉,刚要骂,目光落在周恒身上,感受到那股精纯的纯阳气,又笑了, “哟,还是个先天纯阳道体?正好,一鬼一体,今天老子赚大发了。” 他笑得得意,铃铛在手里转得叮铃响,仿佛俩人已经是他锅里的菜了。 “张玄清,你这徒弟倒是有意思。”老道嗤笑,“怎么,牛鼻子当久了,改行带娃养鬼了?” 张玄清没理他,剑横在胸前,眼神冷得很。 就在这时候,系统提示音在周恒脑子里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阴月教邪修,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让师父正面硬拼,你在后面扔符偷袭。奖励:张玄清被邪术所伤,卧床半月,你获得十年功力。】 【选项二:把苏晚护在身后,你出去谈判,用自己换众人离开。奖励:老道当场翻脸,苏晚为救你受重伤。】 【选项三:分头行动——二猴绕后解姑娘绳子,大壮备糯米挡粽子,师父布墨斗线阵,你让苏晚先抢他手里的铜铃,那是指挥僵尸的法器。奖励:先天纯阳道体升级,解锁《破邪符》画法,苏晚好感度+20。】 周恒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狗系统出的什么馊主意? 第一个让师父拼命换他十年功力?他是那种卖师父求荣的人吗?再说了,他现在六岁的小身板,给我十年功力我也扛不动桃木剑啊,纯纯坑人。 第二个更扯,让他出去谈判?他这小胳膊小腿的,老道一拳能给他打八个跟头,还得连累苏晚受伤,傻吗? 也就第三个靠谱。 他没急着动。 老道还在那唾沫横飞放狠话,说要把他们都炼了,骨头渣子都不剩。周恒趁着他盯着苏晚咽口水的功夫,抬脚丫子轻轻踹了李二猴脚后跟一下,眼神往柱子那边绑着的姑娘一瞟。 李二猴顺着他眼神看过去,眼睛滴溜溜一转,懂了,悄摸比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 周恒又用胳膊肘顶了顶王大壮的腰,手指点了点他怀里揣糯米的兜。王大壮愣了两秒才明白,赶紧点头,点得太用力,差点发出声,自己赶紧捂住嘴。 最后他扯了扯张玄清的袖子,指了指他背上缠的墨斗。张玄清深深看了周恒一眼,也点了点头。 几个人借着柱子和供桌的遮挡,悄摸散开。 李二猴猫着腰,贴墙根往后溜,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老道。眼看就要溜到柱子后头了,他脚底下“咔哒”一声,踩了个干树枝。 那声音在静悄悄的破庙里,跟打雷似的。 老道猛地转头,眼睛一瞪:“谁!” 李二猴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心里把各路神仙都谢了一遍。 就在这时候,苏晚手一抬。 一阵阴风“呼”地刮过去,供桌上的蜡烛直接灭了一根,庙里瞬间暗了大半,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迷得人睁不开眼。 “妈的,这破庙。”老道骂了一句,揉了揉眼睛,真当是风吹的,转回头继续吹牛逼,“我劝你们别反抗,乖乖把人交出来,等我放出僵尸,你们连全尸......” 李二猴靠在柱子上,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半天没喘匀气,缓了好半天才敢动。 他溜到姑娘们身后,摸出小刀割绳子,一边割一边在心里念叨:割绳子割绳子,割完就跑,割完就跑…… 割到第三个最小的姑娘时,他怀里揣的煮鸡蛋“咕噜”滚了出来,直往姑娘脚边滚。 他吓得魂都飞了,整个人扑过去接,“啪”地按在地上,按了一手泥。胳膊肘还“咚”地撞在姑娘腰上,姑娘吓得一哆嗦,嘴被堵着,发出呜呜的声。 李二猴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对着姑娘连连作揖。 另一边的王大壮也没好到哪去。 他伸手掏糯米,把怀里揣的半块玉米馍带出来了。黄澄澄的馍在地上滚了两圈,直往那口黑棺材那边滚。 王大壮心疼得脸都皱成了包子。 那是他今早刚蒸的,还放了糖! 他不敢出声捡,伸着脚去勾,结果没勾着,反倒一脚踢在棺材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王大壮吓得一缩脖子,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糯米差点全撒了。 “什么动静?”老道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老鼠。”张玄清开口。 “妈的,晦气。”老道骂了一句,又转回头,继续跟张玄清掰扯,“张玄清,你个牛鼻子老道,少管老子的闲事!二十年前你追了老子三座山,今天还敢来?我看你是活腻了!” 张玄清没接他的话,手指翻飞,借着供桌挡着拉墨斗线。 “赵坤在哪。”他声音压得很低。 老道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怎么?还想着给你那小相好报仇呢?都二十年了,骨头都烂没了吧!我告诉你,她当年......” “闭嘴。” 张玄清抬眼,眼神冷得像冰。墨斗线在他手里绷得笔直,黑狗血浸过的线泛着暗红。 周恒凑过去,偷偷从怀里摸出张自己画的破煞符,塞他手里。 张玄清低头看了眼小徒弟仰着的小脸,紧绷的下颌松了松,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把符揣进了怀里。 就是现在。 苏晚动了。 只觉得红影一闪,老道后脖子一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晚冰凉的手指已经碰到了他手里的铜铃。 “你敢!”老道大惊,猛地往旁边一躲。 铜铃没被抢走,可也被苏晚的阴气扫了一下,“叮铃”一声乱响。 他低头一看,几个姑娘的绳子都快被解开了,气得脸都绿了,疤脸拧成一团:“好你个小兔崽子!敢跟老子玩声东击西!” 他又惊又怒,手腕猛地一翻。 铜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叮铃叮铃~~” 那声音尖得刺耳,钻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旁边那口黑棺材“哐当”一声巨响,棺材盖直接飞了出去,两个青面獠牙的小僵尸直挺挺跳了出来,指甲三寸多长,脸上还沾着棺材里的烂泥,张着嘴就往他们这边扑! 李二猴刚割完最后一根绳子,抬头正好对上僵尸的脸。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差点叫出声,赶紧用两只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哗哗往下流。 第14章 两巴掌扇飞 僵尸扑过来的风都带着棺材里的霉味。 “大壮!糯米!”张玄清喊。 王大壮急了,半把糯米全扬自己眼里了,眼泪哗哗往下流,手里擀面杖瞎抡。 没砸着僵尸,差点抡着张玄清的脑袋。 “你往哪打!”张玄清偏头躲开,踹了他一脚。 王大壮挨了一脚,反倒找着方向了,往前又一抡, “哐当!” 正砸在僵尸脑门上。 那僵尸头被砸得转了三圈,直挺挺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我打着了?”王大壮揉着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先乐了,“师父我打着了!” “这傻大个,力气真大”李二猴砸吧着嘴 这时,另一个僵尸张着嘴,直奔李二猴扑过来。 “大壮!这边!” 李二猴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后退,手里弹弓拉得满圆,手一抖,“啪”地射出去,铁珠子钉在棺材板上,崩出个坑。 “妈的!”李二猴骂了一句,又摸出个铁珠子,胳膊肘撑在地上稳了稳,“啪”地射出,正钉在僵尸眼睛上。 铁珠子嵌进去半寸,僵尸疼得直蹦,嗷嗷叫。 “师父!” “来了!”张玄清手腕一翻,墨斗线“唰”地缠上去。 黑狗血浸过的墨线一碰到僵尸就冒黑烟,滋啦滋啦响。 僵尸还挣了两下,把线绷得笔直,张玄清拽都拽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碾着碎砖才站稳。 周恒赶紧掏出一张破煞符,冲上去“啪”地贴在僵尸脑门上。 僵尸身子一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塌,没两秒就化成了一滩黑水,只剩件烂衣服摊在地上,冒着泡。 【叮!选项三完成!奖励发放:先天纯阳道体升级,解锁《破邪符》画法,苏晚好感度+20。】 周恒就觉得身上一暖,说不出的舒服,脑子里还多了好些画符的门道,比他自己瞎琢磨半年都管用。 那边刀疤老道见势不对,嘴里念念有词,伸手就往怀里摸黑符。 “小心!他要放阴招!”周恒喊。 苏晚能给他这个机会? 红影一闪,她已经飘到老道跟前,两指一夹,直接把他手里的铜铃夺了过来,指尖稍一用力。 “咔嚓。” 黄铜铃铛捏成了废铜片。 “你、你敢毁我法器!”老道眼睛都红了,抬手就往苏晚脸上扇,“贱货!” 苏晚偏头躲开,眼神一下就冷了,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阴气,扇得老道原地转圈。 “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苏晚声音淡淡的。 没等他缓过劲,苏晚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下更狠,直接把他扇飞出去,“咚”地撞在柱子上,连供桌上的蜡烛都震倒了。 老道滑下来,跟一滩泥似的,“噗”地吐出一口血,里面混着俩牙,说话都漏风:“你、你给我等着!” 他摸出个信号弹往天上一放,红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趁乱用遁地术跑了。 张玄清看着他跑的方向,握剑的手青筋都起来了,半天没动。 “师父?”周恒拉了拉他的袖子。 张玄清回过神,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先把那些姑娘送回家。” 几个姑娘都吓傻了,缩在柱子后面哭,绳子解开了都不敢动。 王大壮挠挠头,把自己兜里揣的煮鸡蛋全掏出来,挨个塞给她们:“别怕啊,那老道跑了。你看他那样,牙都掉了,以后说话都漏风,没啥好怕的。” 最小的那个姑娘接过鸡蛋,哭着给他们鞠躬。 几个人挨个把姑娘送回家。 家属们千恩万谢,有的塞鸡蛋,有的塞干粮,还有个老大娘硬给塞了半袋新米,外加两只老母鸡,说给大壮补补身子。 王大壮一开始还客气,摆着手说“不要不要,我们出家人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话没说完,手已经把鸡绳子接过来了,攥得紧紧的,生怕老大娘反悔。 “大壮哥,你不是说不要吗?”李二猴在旁边挤眉弄眼。 “出家人也得吃饭。”王大壮面不改色,把鸡往身后藏了藏。 回去的路上,李二猴正在回味着刚才的英姿:正说起,自己当年一个弹弓打三个豺狗,眼睛都不眨。 王大壮在后面拆台:“你刚才坐地上的时候,弹弓都差点扔了。” “你懂个屁!”李二猴脸一红,“我那是战术性下蹲!” 周恒听得直乐,苏晚飘在他旁边,也弯了弯眼角。 等回到义庄,天都快亮了。 王大壮直奔厨房烧火,煮了一大锅红糖鸡蛋,还切了姜片放进去。 张玄清皱着眉:“大男人吃什么红糖,甜腻腻的。” 话是这么说,他喝完一碗,又默默盛了一碗。 “师父,你不是说甜腻腻吗?”周恒咬着鸡蛋看他。 “……姜驱寒。”张玄清面不改色。 周恒仔细地剥着蛋壳,把蛋黄抠出来,递到苏晚嘴边。 苏晚凑过去闻了闻,眉眼弯了弯:“你吃吧,我闻着味就好。” 周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坑坑洼洼的蛋白吃了,蛋黄放在苏晚面前的小碟子里。 张玄清看着小两口,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周恒一个。 李二猴吃得急,鸡蛋黄噎在嗓子里,伸着脖子跟打鸣似的。 王大壮见状,一巴掌下去,李二猴差点把肺咳出来。 “你轻点!想拍死我啊!” “我劲大,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大壮挠头。 吃完饭,李二猴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嘴边还沾着红糖。王大壮收拾了碗,去院子里搭鸡窝,一边搭一边跟两只鸡说话:“你们可要多下蛋啊,别辜负我,听见没?” 周恒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抬不动了,脑袋一点一点的,还硬撑着跟苏晚说:“媳妇,我跟你说,有个叫留声机的东西,能唱戏……等我以后给你买……” 没说两句,他头一歪,睡着了。 苏晚扶着他躺好,坐在床边给他扇扇子,还给他赶蚊子。 凉丝丝的风拂过来,周恒睡得更沉了,梦里还嘟囔着,说要给苏晚买新的胭脂,买最红的那种。 苏晚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小脸,轻轻笑了。 十八年了。她在乱葬岗飘了十八年,风吹雨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以为自己就那样了。 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有个小屁孩说要娶她,要给她买胭脂买新衣服,要护着她。 她低头,轻轻在周恒额头上碰了一下,凉丝丝的。 碰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耳朵尖都红了,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看见,才小声说:“我等你长大。” 这一觉几个人都睡到了快中午。 周恒醒的时候,苏晚正坐在窗边,对着小镜子戴他上次给买的银簪。看见他醒了,吓了一跳,赶紧把簪子摘下来,藏在袖子里。 “戴着好看。”周恒揉着眼睛坐起来,“以后给你买金的,比这个还亮。”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李二猴的喊声,嘴里还叼着半块玉米饼,含糊不清的: “小师弟!起来没?香烛快用完了,师父让我们去镇上纸扎铺买些!” 第15章 纸扎铺的小丫头 周恒应了一声,洗了把脸,嘴里叼着半块玉米饼,就跟李二猴往镇上去。 苏晚飘在他旁边,红袖子一甩,就把头顶的太阳给挡住了,凉丝丝的。 “还是我媳妇好。”周恒嘿嘿笑。 “就你嘴甜。”苏晚戳了戳他的脸蛋,眼睛弯成月牙。 李二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大白天的就腻歪,注意点影响。我还在这呢。” “你可以走另一边。”周恒说。 “我才不,师父让我盯着钱。”李二猴摸了摸兜里的铜板,按得紧紧的,“你俩一上街就买零嘴,上次买糖葫芦花了仨铜板,师父又说我去赌钱。” 三个人说笑着就到了纸扎铺门口。 这家铺子他们常来,香烛黄纸都是在这买的。 铺老板姓陈,手巧,扎的纸人纸马跟活的一样,人也和气,每次来都给他们塞块糖。 刚到门口,就闻见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味。柜台上摆着个竹篮,里面放着刚蒸好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柜台后面没人,一个穿绿布小袄的小丫头踮着脚,正趴在柜台上扎纸花,梳着两个圆圆的丫髻,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粉纸在她手里翻了两下,就成了一朵活灵活现的桃花。 听见脚步声,小丫头抬起头,看见苏晚,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又有点不好意思,捏着纸花小声喊:“晚姐姐。” 她说着就从柜台后面飘了出来,脚没沾地。 李二猴一开始还笑着跟周恒说:“这小丫头长的真俊,陈老板家亲戚啊?以前没见过。”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小丫头脚不沾地飘着,脸“唰”一下就白了。 “鬼~~!” 李二猴嗷一嗓子,蹦起来老高,直接爬到了柜台上面,抱着个算盘就喊,爬得太急,算盘珠子“哗啦”掉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小丫头被他喊得一哆嗦,手里的纸花都掉了,扁着嘴往柜台后面缩,眼眶一下就红了:“我、我不害人的……” “二师兄你下来,别吓着人家。”周恒哭笑不得,拉了拉他的裤腿。 “我不下去!她飘着!”李二猴抱着柜台柱子不撒手。 苏晚飘过去,没靠太近,蹲下来跟小丫头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别怕,他胆子小,不是故意凶你。” 小丫头抬眼看她,又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这小丫头叫小桃,是陈老板的闺女,去年得天花没的,才十一岁。 陈老板就这一个闺女,舍不得,照着她生前的样子扎了个纸人,天天放在铺子里,头七那天,小桃真的附在纸人上醒了。 苏晚跟她认识,也就这两个月的事。 头一回苏晚自己来买香,小桃躲在货架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看,她死了快一年,头一回看见跟自己一样的“人”,又想出来又怕。 苏晚没凑上去吓她,临走的时候,用桌上的彩纸折了朵小纸花,放在柜台上。 第二回去,小桃就敢站在柜台后面了,给苏晚端了杯凉白开~虽然她俩都能不能喝,但小桃觉得应该这样做。 一来二去,两“人”才熟了。苏晚死的时候也是孤零零的,知道一个人飘着是什么滋味,平时没事就过来坐坐,给小桃讲讲外面的事。 “怎么了这是?”陈老板掀着帘子从后院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碟子桂花糕,看见李二猴在柜台上蹲着,就笑,“二猴啊,快下来,这是我家小桃,不害人。” “陈老板,她、她是......”李二猴话都说不利索。 “是我闺女。”陈老板把碟子放下,叹了口气,“去年天花走的,舍不得我,留下来陪我看铺子。” 他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纸花捡起来,拍了拍灰,眼神软得很:“她乖得很,白天就在铺子里扎纸花,连门槛都不往外迈一步,生人来了她就躲起来,今天是看见苏姑娘,高兴了才出来的。” 李二猴抱着算盘,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小桃躲在苏晚身后,露出半张脸,偷偷看他,看见他看过来,又赶紧缩回去。 就这么个小不点,声音软乎乎的,跟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哪有半分鬼的凶样子? 李二猴自己都觉得刚才那一嗓子有点丢人,磨磨蹭蹭从柜台上下来,挠着头:“对不住啊小妹子,我、我这条件反射,没吓着你吧?” 小桃摇摇头,声音小小的:“没事……我刚出来的时候,也吓着过买东西的爷爷。” 陈老板拿了块桂花糕递给李二猴:“尝尝,小桃今早蒸的,甜得很。” 李二猴摆手:“不用不用,我不饿。” 他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场面静了一秒。 周恒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李二猴脸一红,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眼睛一下就亮了,糯叽叽的,桂花香直钻鼻子,甜而不腻。 他一边嚼,一边偷偷看小桃,小桃正低头扎纸花,指尖翻得飞快,一点要害人的样子都没有。 他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凑过去蹲在柜台边看:“小桃妹子,你这手也太巧了,这花瓣怎么折的?教教我呗。” 小桃抬头看他一眼,又看看苏晚,苏晚冲她点点头,她才小声教他:“这样,先折个角,再翻过来……”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张玄清来了。 他本来在义庄等香烛,左等右等等不回来,怕两个半大孩子路上出事,就找过来了。 一进门,他目光先落在小桃身上,脸色一下就沉了,拂尘一甩,声音都冷了几分: “嗯?纸人成精?陈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问,是带着审视的。干他们这行的,见多了精怪一开始装可怜,后面害人的事。 小桃吓得往陈老板身后躲。 陈老板赶紧赔笑,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从闺女得天花,到扎纸人,到小桃醒过来,一句谎话都没有: “道长,我知道人鬼殊途,可我就这一个闺女……她真的不害人,这一年了,连只鸡都没碰过。” 张玄清没说话,盯着小桃看了两秒,忽然抬手,一张黄符夹在指间,快得很,往小桃额头上一点。 小桃吓得闭紧了眼睛,肩膀都缩起来了。 符纸没着。 一般的精怪邪祟,被这张镇煞符一碰,轻则冒黑烟,重则现原形。 可符纸贴在小桃额头上,安安静静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说明这孩子身上干干净净,一点煞气、一点血债都没有。 张玄清眉头松了点,又问:“你叫小桃?” 小桃睁开眼,怯生生点头:“嗯。” “你知道你死了吗?” “知道。”小桃声音很小,“爹说,我本来该去投胎的。” “那你为什么不走?” 小桃回头看了陈老板一眼,陈老板别过脸,抹了把眼睛。 “我娘走得早,我爹一个人,”小桃捏着纸花,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他晚上扎纸人扎到半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就想多陪他几年,等他……等他以后百年了,我就跟他一起走,一起去投胎,绝不赖在阳间害人。道长,你别收我,好不好?” 她说完,“噗通”就跪下了,给张玄清磕了个头。 陈老板也跟着要跪:“道长,要收就收我,是我舍不得闺女,不关她的事!” “爹你别跪。”小桃赶紧去拉他。 周恒拉了拉张玄清的袖子,小声说:“师父,你看她多乖啊,比二师兄乖多了,留下她吧。” 苏晚也开口,声音淡淡的:“这两个月我常来,她从没出过铺子,连阳气都没碰过活人的。” 张玄清没应声。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收起符,脸色还是板着的,声音却没那么冷了:“人鬼殊途,是天道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不害人,我张玄清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小桃,一字一句立规矩:“我可以容你留下,但有三条。第一,不许出这间铺子;第二,不许碰活人的阳气,不许附人身;第三,逢年过节我过来,你要是有半分行差踏错,我立刻收你,听见没有?” 小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就亮了,使劲点头:“听见了!我都记住了!谢谢道长!” 张玄清“嗯”了一声,从怀里摸出张黄符和朱砂笔,朝她招招手:“过来。” 小桃乖乖走过去。 “你根基浅,纸人身子脆,容易被外面的邪祟冲了,也容易不小心带阴气冲了活人。” 张玄清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却放慢了动作,一笔一划画给她看,“我教你画个敛息符,天天带在身上,能把阴气收住,普通人也看不见你。看好了,就画一遍,学不会拉倒。” 小桃赶紧点头,趴在柜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陈老板在旁边看得直发愣,刚才还一脸要收妖的样子,这怎么就教上画符了? 李二猴凑到周恒旁边,用手挡着嘴,小声嘀咕:“你看师父,嘴硬心软,跟当初对嫂子一模一样。” “嗯,”周恒憋着笑。 张玄清耳朵尖,听见了,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耳朵尖却有点红,嘴上硬邦邦的:“别废话,你俩也过来一起学,画不会今天晚上扎马步一个时辰。” “啊?”李二猴脸垮下来。 小桃学的认真,张玄清教了两遍她就会了,捏着画好的符,跟得了宝贝似的。 陈老板看着苏晚,笑得和蔼:“苏姑娘,说起来,上次有个醉汉半夜砸门,还是你帮着挡了,我一直没谢谢你。 我给你扎了点东西,在后院放着,你们跟我来看看,喜不喜欢。” 第16章 留声机转呀转 几个人跟着陈老板往后院走。 后院是陈老板平时扎纸活的地方,竹篾、彩纸堆了半院子,一推门,周恒先愣了一下。 院子当间摆着一整套纸扎的小院子,青瓦白墙,朱红的小门,门楣上还贴着小小的红纸,写着“苏宅”两个字,是小桃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推开那扇小门,里面正屋、厢房、小厨房都有,院子里扎着小石桌小石凳,墙角甚至扎了棵桂花树,枝桠上开着小小的纸桂花,一朵一朵,细看得扎上大半天。 “这……”苏晚站在门口,没往前走。 陈老板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我老陈没别的本事,就会扎这个,我照着以前镇上大户人家的院子,扎了个小的。” 他掀了正屋的门帘给他们看。 拔步床、梳妆台、衣柜,样样俱全,也就半人高,可每一样都做得精细。 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一柜子纸衣服,红的粉的蓝的,旗袍、襦裙都有,鞋架上还摆着两双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并蒂莲。 梳妆台上摆着纸扎的胭脂水粉、银簪子,连小梳子都有。 堂屋桌上摆着个留声机,黑胶唱片都配好了,旁边摞着一摞戏曲唱片。 “这留声机我扎了半个月,”陈老板摸着后脑勺笑,“找洋行的伙计问了三回才扎明白,烧过去应该就能出声。 苏姑娘平时没事听听戏,解解闷。小厨房也扎了,锅碗瓢盆都齐,小桃说以后蒸了桂花糕,给你送过去。” 苏晚没说话。 她就站在那,看着那小小的院子,眼睛一点点红了。 她死那年十八,在乱葬岗飘了十八年,住过破棺材,钻过乱坟岗,风吹雨淋,连个遮头的地方都没有。 逢年过节,别人坟前有香火、有供品,她什么都没有,就蹲在歪脖子树上看着。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喜不喜欢听戏,从来没有人想着,她一个人飘着会不会闷。 “陈老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她声音有点哑。 “有什么不能的。”陈老板摆手,“上次那醉汉半夜砸门,要不是你挡着,我这铺子都得让他砸了, 小桃也得让他吓着。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就是点纸扎的东西,不值钱,就是费点功夫。” 周恒拉了拉苏晚的手,她的手比平时还凉一点。 “媳妇,我们进去看看。”他小声说。 陈老板找了个火盆,放在院子门口,把小院子端端正正摆进去,点着了火,嘴里还念叨:“苏姑娘收下,缺什么了言语,叔再给你扎。” 火苗舔着纸扎,青灰色的烟打着旋儿往上飘,那小小的院子在火里慢慢淡了,等火灭的时候,原地已经空了。 周恒开了阴阳眼,就看见一座一模一样的小院子,安安稳稳落在一片淡淡的阴气里,朱红的小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苏晚拉着他的手,飘了进去。 脚刚落地,堂屋桌上的留声机“咿咿呀呀”响了起来,唱的是《牡丹亭·游园》,软乎乎的昆曲,跟真的一模一样。 苏晚走到衣柜前,摸着那些纸衣服,又走到梳妆台边,拿起那把小梳子,半天没说话。 “周恒,”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我有自己的院子了。” “嗯。”周恒看着她笑,“这是小的,等我以后长大赚钱了,给你买个真的大院子,比这个大十倍,里面种满桂花树,给你买个真的留声机,想听什么戏就听什么戏。” 苏晚转过身,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脸,忽然笑了,眼睛还红着,眼尾却弯了。 她伸手牵住周恒,提着裙摆,在小小的院子里慢慢转了个圈。 红裙子扬起来,跟朵开盛了的山茶花似的。 留声机咿咿呀呀地唱,风从纸扎的桂花树梢吹过来,带着点桂花香,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转完一圈,她停下来,轻轻靠在周恒肩膀上。他才六岁,肩膀窄窄的、小小的,可她就是觉得踏实,比她这辈子......不,比她这两辈子靠过的任何地方都踏实。 墙头上忽然冒出两个脑袋。 是王大壮,他本来在义庄喂鸡,左等右等等不回人,找过来了,李二猴也在他旁边,俩人趴在墙头上往里看。 “你看,”李二猴啃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小师弟跟嫂子,跟过小日子似的。” “真好。”王大壮啃着玉米饼,憨憨地点头,“等我以后娶媳妇,也给她扎一个。” “扎一个?”李二猴一愣,随即道, “你先把你那鸡喂明白吧。” 小桃抱着个小纸盒子跑进来,盒子里是两朵刚扎好的纸花,一朵粉的,一朵红的。 她踮起脚,把红的给苏晚别在鬓边,粉的自己别在丫髻上,仰着脸笑:“晚姐姐戴这个好看。” 苏晚蹲下来,帮她把歪了的那朵扶正:“我们小桃手最巧。”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头挨着头听戏。 小桃叽叽喳喳地说,说铺子里新到了胭脂色的纸,说张奶奶家的三花生了三只小猫,说下次要给苏晚蒸茉莉味的糕。 苏晚就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嘴角一直扬着。 太阳暖乎乎地晒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留声机咿咿呀呀地唱,连风都软乎乎的。 几个人在纸扎铺待了一下午,眼看太阳偏西了,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小桃忽然想起什么,追出来两步,拉了拉苏晚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有点害怕: “晚姐姐,有件事我忘了说。前几天,有个脸上带刀疤的老道,来铺子里买了好多东西,二十个童男童女,十匹纸马,还有好多黄纸符纸,扛了两大麻袋走。”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他什么时候来的?长什么样?” “就四天前,傍晚快关门的时候。”小桃想了想,“脸上一道这么长的疤,从额头到下巴,看着凶得很,眼睛跟蛇似的。 我爸问他买这么多童男童女干嘛,他说做法事,让他别多问。我……我看着他不像好人,晚姐姐你们小心点。” “我们知道了。”周恒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小桃。他要是再来,你就躲起来,千万别让他看见你,记住没?” “嗯!”小桃使劲点头,“我记住了。”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张玄清走在最前面,眉头皱得紧紧的。 刚走到江边,就看见岸边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里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几个胆大的小伙子蹲在地上,对着什么东西指指点点。 “怎么了这是?”李二猴好奇,踮着脚往里挤,“让让,让让,我看看......” 他挤进去没两秒,脸“唰”地就白了,又从人堆里挤出来,拉着周恒就往回跑,气喘吁吁的: “师、师父!不好了!江里捞上来个女尸!穿、穿红衣服的!大伙都说是水鬼找替身!” 张玄清脸色一沉:“走,过去看看。” 第17章 江里的怀孕女尸 几个人挤进人群,一股江水的腥气混着腐味扑面而来。 地上停着具刚捞上来的女尸,湿淋淋的,盖着半张破草席。 打鱼的老孙头蹲在一边,裤腿全湿了,手里还攥着渔网,脸色发白。 “让让,都让让,张道长来了。”里正挥着手把人往外赶,“有什么好看的,都散散!” 村民们没散,反倒围得更紧了,七嘴八舌地议论。 “我就说这江里不干净吧,上个月老王头还听见女人哭呢。” “你看那衣服,红的!指定是红衣厉鬼找替身!” “什么眼神,那是藕荷色,泡发了显红。” “怀着娃呢吧?你看那肚子……造孽哦。” 周恒个子小,从人腿缝里钻到前面,开了阴阳眼一看。 女尸旁边站着个女人。 穿一身藕荷色旗袍,头发挽着髻,安安静静站着,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长的温温柔柔的。 她不像别的枉死鬼那样青面獠牙,就那么垂着手,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尸体,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连哭声都压着,像是怕吓着谁。 她肚子的位置,还笼着一团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是个没成形的胎。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什么找替身的厉鬼,这是个含冤而死的可怜人。 张玄清蹲下身,掀开草席看了一眼,又捏起女尸的手腕看了看,眉头皱起来:“手脚都被绳子捆过,勒痕是生前的,不是投水,是被人沉的塘。” “哎哟,那可是命案!”里正吓了一跳。 “道长。” 周恒拉了拉张玄清的袖子,冲旁边抬了抬下巴。张玄清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他也开了天眼,看见那女鬼的时候,愣了一下。 女鬼也没想到他们能看见自己,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有点慌,往后退了半步。 “别怕。”周恒声音放得很轻,“我们能看见你,你要是有冤屈,就跟我们说。” 女鬼看着他,又看看张玄清,嘴唇哆嗦了半天,“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掉得更凶。 “求道长做主……”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我叫婉容,是县里卢老爷家的五姨太。我没有偷人,我是被冤枉的……” “你慢慢说,别急。”苏晚飘过去,轻轻扶了她一把。 婉容抬头看见苏晚,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同类”。 苏晚递给她一方帕子,婉容接过去,擦了擦眼泪,才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 她原是城南教书先生的女儿,去年爹病死了,欠了债,她卖了身,进了卢府当五姨太。 卢老爷五十多了,大太太生的大少爷卢文才都二十好几了。 那卢文才是个色中饿鬼,趁卢老爷去外地收账,几次三番调戏她,都被她拼死躲开了,还扇了他一耳光。 就这一耳光,惹了祸。 卢文才怀恨在心,跟自己亲娘大太太串通,反咬一口,说她在外面偷汉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卢老爷的。 卢老爷回来,被大太太枕边风一吹,又羞又怒,连问都没细问,半夜里让人把她捆了,塞了嘴,直接沉了江。 “我肚子里的孩子,真是老爷的……”婉容摸着自己的肚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死了不要紧,可我不能背着这不贞的污名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没出生,不能让人骂他是野种啊……” 她说完,伏在地上磕头,额头都快贴到泥里了。 周围的村民听不见她说话,只看见道长们对着空气发呆,都觉得瘆得慌,往后退了退。 苏晚的眼睛红了。 她当年也是这么个死法,被人害了,连句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她蹲下身,把婉容扶起来,声音很轻,却很稳:“你起来,你的事,我们管了。” “二师兄,大师兄,”周恒回头喊,“搭把手,先把人抬回义庄,别在太阳底下晒着了。” “哎!”王大壮二话不说就去找席子。 李二猴听得脸都气红了,攥着弹弓骂:“什么东西!调戏不成反咬一口,这大少爷还是人吗? 小师弟你说怎么办,我弹弓都准备好了,去把他们家玻璃全打了!” “你少来,你打得着人家护院吗你。”周恒白了他一眼。 张玄清一直没说话。 他又仔细看了看婉容,看她周身的气,干干净净的,白中带点青,是枉死的气, 没有半分血红的煞气,这鬼说的是真话,而且到现在都没起过害人的心思,不然怀着怨气沉江,早化成厉鬼了。 他又想起刀疤老道,想起那一麻袋童男童女的纸人,心里动了一下。卢家是青溪县数一数二的大户,阴月教的人在这节骨眼上出现在青溪县,未必跟卢家没关系。 “先回义庄。”张玄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婉容是吧?你放心,贫道既然碰上了,就不会不管。但卢家有权有势,硬来不行,得从长计议。” 婉容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感激的,对着几个人一一道谢。 王大壮找了张干净席子,和李二猴一起,小心翼翼把尸体卷了,抬着往义庄走。 婉容飘在旁边,一路走一路给他们说卢府的事,哪个门护院多,哪个墙矮,大太太吃斋念佛都是装的,大少爷天天逛窑子,事无巨细。 回到义庄,张玄清让王大壮找了口干净薄棺,把婉容的尸体安放在停尸房,用冰镇上,又点了安魂香。 周恒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托着下巴琢磨事。 明着来肯定不行,卢家大少爷的亲叔叔是驻军的卢旅长,手里有枪,他们几个道士上门讲理,门都进不去就得让人打出来。 可让婉容去闹更不行,真把人吓出个好歹,婉容反倒要背罪孽。 他正琢磨着,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接下婉容的冤屈,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直接打上卢府,当面跟卢老爷说清真相。奖励:被护院打出来,婉容怨气加深,化成厉鬼。】 【选项二:让婉容夜里回卢府闹,吓出实话。奖励:卢府另请高明道士,婉容被打得魂飞魄散。】 【选项三:借卢老爷给“丑事”遮羞的丧事做局,让大太太和卢文才自己说出真话,再请刚回青溪县的卢旅长主持公道。奖励:功德+100,解锁《引雷符》画法,婉容善念+10。】 周恒翻了个白眼。 第一个是莽夫,第二个是馊主意,也就第三个靠谱。 他太懂这种大户人家的龌龊了,坏人自己的嘴,才是最管用的证据,再找个能压得住卢老爷和大太太的人,这事儿才能翻。 “师父,”周恒抬头,“卢旅长,是不是那个打仗的卢占山?” “嗯,”张玄清点头,“卢老爷的亲弟弟,为人刚正,就是常年在外带兵,不怎么管家里的事。怎么了?” “我有个主意……” 周恒话没说完,义庄大门“哐哐”被人敲响了。 李二猴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个穿灰军装的卫兵,腰杆挺得笔直,看见开门的是个半大孩子,愣了一下,还是敬了个礼: “请问,张玄清张道长在吗?我们卢旅长刚回青溪县,听说江里捞上来一具女尸,想请道长和各位到卢府走一趟,问几句话。” 几个人对视一眼。 哟,说曹操,曹操到。 第18章 卢府的下马威 卫兵在前头带路,周恒一边走一边套话:“兵大哥,你们旅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们旅长?”卫兵笑了,露出俩虎牙,“那是这个。”他竖了个大拇指, “打仗身先士卒,对老百姓也好,就是脾气直, 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这次是打了胜仗回来整编,顺道回家看看,没想到赶上这么档子事。” “那你们家大少爷呢?”李二猴凑过来问。 卫兵脸上的笑淡了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小师父,这话我也就跟你们说,大少爷在县里名声不太好, 逛窑子、欺负丫鬟,旅长没少骂他,可大太太护短,老爷又糊涂,管不了。” 周恒和张玄清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婉容飘过来,捏着衣角,声音有点抖,“我想……想听听他们怎么说我。” “去可以。”周恒点头,“但你得答应我,不管他们说什么难听话,都别现身、别冲动,一切听我安排。 你现在一出来,反倒落个厉鬼索命的话柄,知道不?” 婉容咬着唇,点了点头。 苏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陪着你。” 王大壮回义庄拿了趟擀面杖,李二猴揣了满兜弹弓珠子,张玄清背了桃木剑和黄符,一行人跟着卫兵,直奔县城中心的卢府。 卢府是青溪县数一数二的大户,朱红大门,门口俩石狮子比人都高,门楣上挂着白幡,风一吹,哗啦啦响。 门口的护院认识卫兵,赶紧开门。一进院子,周恒就皱了皱眉。 说是死了人办丧事,可院子里一点悲伤气都没有,下人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连哭的都没有。 正厅摆着灵堂,白蜡烛烧得噼啪响,牌位都没立正经的,拿块白布盖着,摆明了是嫌婉容死得“不光彩”,急着遮丑。 太师椅上坐着个干瘦老头,留着两撇鼠须,脸色蜡黄,不停咳嗽,这就是卢老爷。 他旁边坐着个穿素服的胖太太,脸上擦着厚厚的粉,正拿帕子按眼角,干嚎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 旁边站着个年轻公子,穿一身绸缎,吊儿郎当的,正抠指甲缝,不是卢文才是谁。 几个人一进门,大太太先拍着大腿哭上了:“哎哟道长!你们可算来了! 就是那个贱蹄子,不守妇道,偷汉子,被我们家沉了塘,她还不知罪,天天晚上回来闹! 砸东西、吓丫鬟,你可得快快做法,把她打得魂飞魄散,省得她再出来害人!” 她说得咬牙切齿,唾沫星子横飞。 婉容躲在柱子后面,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掐进了掌心。苏晚按住她的肩膀,微微摇头。 周恒从张玄清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太太,你说五姨太偷汉子,你亲眼看见啦?” 大太太愣了一下,低头见是个五六岁的小屁孩,脸立刻拉下来了:“哪来的野孩子?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张道长,你们道门做法还带孩子的?” “这是我小徒弟。”张玄清淡淡道,“他问的话,也是我想问的。你说五姨太私通,人证物证,总得有一样吧?” “怎么没有!”卢文才上前一步,刚要说话,目光扫到苏晚,眼睛都直了。 苏晚穿一身红衣,站在周恒身后,安安静静的,可那眉眼那身段,比他见过的所有窑姐、丫鬟加起来都好看。 他咽了口唾沫,嬉皮笑脸地就往苏晚跟前凑:“这位是……小道长的师姐?长得可真俊,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就觉得浑身一冷,跟大冬天掉进冰窖似的,从后脖子凉到脚后跟,牙齿都开始打颤。 苏晚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平平淡淡的,什么都没做。 “怎、怎么这么冷……”卢文才抱着胳膊,连打了好几个寒颤,色心瞬间没了,讪讪地退回去。 周恒心里冷笑,面上还是一副天真样: “大少爷,你刚才说你有证据?那你说说,那野男人长什么样啊?多高?胖还是瘦?穿什么衣服?” “我、我亲眼看见的!”卢文才梗着脖子,“那天晚上我路过她院子,看见个男人影!” “哦,黑灯瞎火的,你看见人影了,没看见脸?”周恒歪着头,“那你怎么知道是野男人,不是送水的婆子?” “你~~”卢文才被问得卡壳,脸涨得通红,“反正就是有!一个妇道人家,半夜关着门跟男人在屋里,不是偷人是什么!” “你推门看了?” “我、我……”卢文才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大太太赶紧接话:“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是安分守己,能有人往她屋里钻?我看就是她自己不守妇道!” “哦~~”周恒拖长了声音,点了点头,“原来太太断案,靠猜的呀。” “你!”大太太气得脸都白了。 “咳咳” 卢老爷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地开口, “道长,家门不幸,出了这种丑事,我也是没办法。 她闹了好几天了,你们看,要多少钱才能把她收了?开个价。” 敢情在他眼里,钱能解决一切。 张玄清眉头皱得更紧,刚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军靴踩地的声音,洪亮的嗓门先到了: “大哥,我请的道长来了?” 几个人回头,就看见一个大高个大步走进来,穿一身笔挺的军装,一脸络腮胡,腰里别着指挥刀,肩章亮得晃眼。 他往那一站,背挺得像杆枪,不怒自威,厅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分。 正是卢旅长卢占山。 大太太看见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干嚎声瞬间没了。卢文才也缩了缩脖子,不敢抠指甲了。 卢占山目光扫过全场,在苏晚身上顿了半秒,又落到张玄清身上,抱了抱拳,声音洪亮: “张道长是吧?我是卢占山。情况卫兵都跟我说了,江里捞上来的是我五嫂?” “是。”张玄清点头。 “我在前线打仗,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卢占山拉了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我就想问一句, 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大太太赶紧接话:“她偷汉子,你大哥按家法沉的塘!这丑事......” “大嫂,我没问你。”卢占山淡淡看了她一眼,大太太的声音瞬间卡在嗓子里。 他看向张玄清:“道长,你们是行家,江里的尸体你们看了,你说。” 张玄清道:“尸体手脚有生前捆痕,确是被沉塘。至于偷不偷人,贫道没看见,不敢乱说。倒是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这位五姨太的鬼魂,现在就在这厅里,她身上没有半分厉鬼的煞气,倒像是……有冤要诉。” “放屁!”大太太失声喊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卢文才也变了脸色。 卢占山把这俩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说话,眼神沉了沉。 周恒在旁边看着,心里乐了。 得,这还没做局呢,这对母子自己先慌了。 卢占山沉默了几秒,抬起头: “这样,道长一行远来是客,先在府里住下。 今晚我倒要看看,是真闹鬼,还是有人心里有鬼。” 第19章 夜半做局 客房安排在西跨院,卢旅长走了没一会,大太太就来了。 她堆着笑往周恒手里手里塞红封,“小师父,拿着买糖吃。” 转头间神色一敛,又快速掏出一张银票递向张玄清,眼底藏着阴狠:“张道长,一点心意。 晚上做法手重点,让那贱蹄子永世不得超生,事成之后,老身还有重谢。” 张玄清看都没看,端着茶碗:“贫道做法,只分善恶,不看钱财。大太太请回。” “道长再想想?这可是一千大洋!” “太太是想让贫道为了钱,冤枉一个枉死的人?”张玄清抬眼看她,眼神淡淡的,大太太后背莫名一凉,讪讪地走了。 她前脚刚走,李二猴后脚凑过来,咂舌:“师父,一千大洋啊,咱义庄一年也花不了这么多!” “拿了这钱,晚上就该说婉容是厉鬼了。”周恒随手将红封丢在桌案上,正色道,“二师兄,立场坚定点。” “我就说说!开开眼还不行吗。” 周恒蹲地上拿树枝画:“大师兄守后墙,跑出来一个拦一个。二师兄蹲房梁,灯、风、哭声归你。” “我哭得不像怎么办?”李二猴有点怵。 “你上次偷吃大师兄藏的鸡腿,被追着打那回就挺像。” “……行吧。” “媳妇,飘衣服、自己开门归你,只弄动静,别伤人。 婉容姐姐,你躲帐子后头露个影子就行。记住,你的声音只让他们母子听见, 耳房那边,只需要听到他们的对话就行,他们自己讲出来的,才赖不掉。” 婉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张玄清取出三支线香,香灰有点发黑: “这是安神香! 问心无愧的人闻着安神,亏心的越闻越恍惚,平日不敢想的,全会往眼前钻。 等会我在窗根点着,你们只管按计划来。” “对了,”周恒忽然想起来,“大太太肯定还要搞点事情,咱们去看看。” 庭院里,大太太请了个神婆,花袍子摇铃铛,在院里跳来跳去,往门上贴了一墙鬼画符。 周恒凑过去瞅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那符连起笔收笔都没有,拿朱砂瞎涂的,镇蟑螂都费劲。 “太太放心,我这符,厉鬼见了绕道走!”神婆拍着胸脯,“再给两块大洋,我给您请齐天大圣上身!” “请请请!”大太太赶紧掏钱。 李二猴蹲墙根跟周恒咬耳朵:“就这?我拿锅灰也能画。” “别打草惊蛇。”周恒憋着笑,“骗子在也好,等会乱起来,她跑得比谁都快,正好添把火。”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 月遮云,廊灯晃。 西院第一间房。 “呵,慢点。”卢文才的笑声漏出来。 床板吱呀吱呀晃,细碎的喘息断断续续,跟着晃出门缝。 大太太走到房门边,眉头一皱,一脚踹开房门。 “啊!” 女子尖叫一声,慌忙抓过被子往身上裹。 卢文才浑身一激灵,张嘴正要骂,瞥见大太太黑着脸走进来,话猛地噎住。 “大太太……”床上女子身子发颤,小声开口。 大太太目光扫过床沿,“哪里来的贱货勾搭我儿子,赶紧滚出去!” 看见女子走后,王神婆才慢悠悠搬个板凳坐门口打盹,脚边摆着桃木剑、黑狗血碗,桌上糊满黄符,看着煞有介事。 耳房门虚掩着,屋里挤着一屋子人。 卢旅长、卢老爷背着手站在里头,俩卫兵握枪守着门。 亥时三刻。 张玄清摸黑摸到窗根,三根线香插进泥里,青烟顺着窗缝丝丝缕缕往里钻。 房梁上,李二猴捏着嗓子哭第一声,没稳住,劈了音,活像公鸡打鸣。 窗外周恒差点呛着,抬手猛打手势。 第二声哭声再起,幽幽咽咽,绕着空院子打了个转,凉飕飕钻进窗缝。 “什、什么声音?”大太太浑身一哆嗦。 “风、风吹的……”卢文才酒意醒了一半,脖子发僵。 苏晚红袖一挥。 桌上蜡烛一根接一根熄了,只剩盏油灯悬在桌沿,火苗绿幽幽晃着。 房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婉容那件藕荷色旗袍悬在半空,晃晃悠悠飘进来,长袖随着风一荡一荡。 “婉、婉容!”卢文才哧溜一下钻到桌底。 “别过来!”大太太抓起一把符纸劈脸撒过去,黄符飘了一地,半点用都没有。 墙角留声机突然自己转起来,《牡丹亭》咿咿呀呀淌出来,半夜里听得人后脊梁发麻。 线香的烟往鼻子里钻。 母子俩眼神一点点发直。 “文才!你说话啊!当初是你出的主意!你说她扇你耳光,让我替你出头!” “娘你胡说!明明是你说沉了塘一了百了,还能吞她的首饰!绳子是你让管家找的!” “要不是你调戏人家——” “我就摸她一下!谁让她敢扇我!” 耳房里。 卢旅长脸黑得像锅底,俩卫兵埋着头,一句一句往供纸上记。 卢老爷张着嘴,连咳嗽都忘了。 帐子后面慢慢飘出半个人影。 婉容垂着手,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没露脸,却比青面獠牙还吓人。 “婉容我错了!”卢文才“咚”地跪地磕头,“孩子是我爹的!真的是我爹的!你找我娘!主谋是她!” “我腹中的孩子,何错之有。” 婉容的声音轻飘飘的,只有母子俩听得见,冰碴子似的扎进耳朵里。 大太太眼前一晕,全是婉容沉塘时的模样,彻底崩了,嗷一嗓子抄起那碗黑狗血,劈头盖脸就往影子上泼。 苏晚眼神一冷,红袖猛地一甩。 那碗血到了半空硬生生拐了个弯,“啪”地全糊在大太太自己脸上,腥臭扑鼻。 “啊——!” 张玄清一脚踹开门进来,指尖夹着一张符,“啪”地弹在油灯上。 满屋骤亮。 他抬脚碾灭窗根的线香。 耳房门同时被拉开,卢旅长带着人大步走出来,脸色铁青, “捆了!” 卢老爷举着拐杖追着卢文才打,颤着嗓子骂:“畜生!那是你弟弟啊!” 院墙上“咚”的一声响。 王神婆早翻墙跑了,连桃木剑都没顾上拿。 李二猴从房梁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凑到张玄清身边:“小师弟,我哭的像不像?” “第二遍像。”张玄清淡淡道,“第一遍像被掐了脖子的鸡。” 卢文才脸贴在地上,被捆了个结实,忽然扯着嗓子嚎: “别杀我!我还知道一件事!有个刀疤老道卖我符,说是阴月教的法子,压着婉容的生辰八字,能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还收了我五百大洋!” 周恒一步跨过去,蹲下身扣住他下巴,盯着他眼睛:“符在哪里?” “在我枕头底下!就压在枕芯底下!”卢文才忙不迭点头,脸都憋得发紫。 卢旅长当即点了俩卫兵,“去这畜生房里,速把符纸拿来!” 第20章 一张锁魂符 卫兵去取符的功夫, 后墙根传来扑腾声,王大壮的嗓门炸响:“站住!往哪跑!” 没一会,他拎着王神婆的后领进来, 神婆两条腿在空中蹬:“放开我!齐天大圣上身!你敢动我......” “大圣个der。”王大壮把她往地上一搁,“我蹲墙根半宿,就等你翻呢。” 神婆抬头看见一屋兵,还有俩捆成粽子的人,腿一软跪了:“长官饶命!我骗钱的! 大太太花五块大洋雇我装样子,教我听见动静就摇铃,符是拿锅灰画的,我啥都不知道啊!” “她还让你干什么了?”周恒问。 “让、让我喊‘厉鬼拿命来’,喊得越凶越好……”神婆磕头如捣蒜, “我就是个混饭吃的,长官明察!” 取符的卫兵也回来了,双手捧着:“报告!枕头底下搜的,还压着个写了生辰八字的布人,心口扎了三根针!” 那布人递到灯下,婉容只看了一眼,就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惨白。 张玄清捏着符角凑到油灯前,指尖一抹,指腹沾了层黑,凑到鼻尖一闻,眉头一皱,“尸油混血墨。” 他把符翻过来,符尾一个弯弯的月牙印。 “阴月教的锁魂符。配上扎针的八字布人压在枕下,魂走不了、投不了胎,每夜重受死时的罪。” “我这几天一到半夜,江水就往鼻子里灌,怎么都喘不上气……”婉容声音发颤,“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毛病。” 苏晚扶住她,眼神冷了下来:“五百大洋,买一个孕妇每夜溺死一次。” “是这东西在折腾你。”周恒捏紧拳头,抬头问,“师父,这月牙印是什么?” “接引分坛的记号。”张玄清把符和布人都收好,指节发白,“锁一个魂是小事,他们在小桃家买的童男童女、纸马,可能是要摆大阵。” 周恒蹲到被按着的卢文才面前:“那老道,你在哪见的?” “城隍庙!城外乱葬岗西边那座破城隍庙!”卢文才抢着表功, “是管家牵的线,说那住着个活神仙,能镇鬼魂。 我就去了一趟,他要走我和婉容的生辰八字,第二天符就给我了!道长,我真不知道他是邪修啊,我就想让婉容别来找我……” 张玄清和周恒对视一眼。 城隍庙? 卢府,正厅。 卢旅长把指挥刀往桌上一拍:“耳房记的供纸在这,按个手印,案子转县衙。 谁有异议?现在说。” 大太太眼珠一转,撒泼嚎起来:“我不认!方才是那厉鬼迷了我的眼,我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卢旅长一抬下巴,“把管家带上来。” 管家被俩卫兵架进来,进门就磕头。卢旅长把一对银镯子撂在桌上,叮当作响。 “太太,还要我替你说?”管家脸白得跟纸似的,“绳子是我找的,主意是你出的,这镯子是你堵我嘴的。 船是大少爷八块大洋雇的,婉容一匣子首饰,就藏你床底下第三块砖缝里,长官一搜便知!”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大太太挣着要扑上去。 “我吃里扒外?”管家也急了,“大少爷逛窑子欠的账,哪回不是我给您擦的屁股?这回是人命官司,我不陪着您母子死!” “你还敢说!”大太太跳脚,“那船家的嘴,不也是你拿银子堵的......”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坏了,猛地捂住嘴。 卢旅长冷笑一声,卫兵笔下记得飞快。 “娘,你就认了吧!”卢文才鼻涕眼泪糊一脸,“人证物证都在, 叔叔,不~卢旅长,我画押!我全画!求您别崩我!” 他抢着按了手印,红印泥糊了一大片。大太太见儿子先软了,自己又说漏了嘴,瘫在椅子上,再没说出话。 “押县大牢,军法处和县衙一起判,杀人偿命。”卢旅长合上册子,“首饰起出来,陪葬。” 人被拖下去的时候,卢老爷一直撑着额头没吭声,这会才哑着嗓子开口:“占山,家丑不可外扬……告示就别贴了吧?我多烧纸钱,风风光光葬她,行不行?” “大哥,人活着的时候你没信她,人死了你还想着脸面?”卢旅长一字一顿, “她背的是偷汉子的污名,不贴告示,满城唾沫星子能淹了她的坟。你想让她死第二回?” “可这是卢家的脸面......” “婉容肚子里,也是卢家的骨血。” 卢老爷张着嘴,一个字都接不上,老脸涨得通红,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两行老泪下来:“贴……都贴。我亲自去义庄接她,我给她赔罪。” 天蒙蒙亮,人都散了。 周恒打了个哈欠,回头看见张玄清还坐在灯下,那张锁魂符铺在桌上,指尖按着月牙印,一动不动。 “师父,想什么呢?” “那老道修为被打散,正需要怨气养伤。”张玄清声音很低,“但是,锁魂符、童男童女、纸马……又像要布阵。” 周恒见师父一直在思考,也没追问布什么阵,转头问起来, “他为什么专挑卢文才这种人做生意? “坑了人家的钱,还要人家的怨气。” “阴月教一向如此。” 张玄清冷笑,“他们专找心里有鬼的人,先卖符喂贪念,再把人一步步拖下水,家破人亡的怨气,就是他们最好的养料。 卢家这趟,不过是他们千万笔生意里的一笔。” 张玄清重重地把符折好收进怀里,吹灭了灯, “别想太多了, 先让婉容,风风光光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