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点》 第一章 天崩开局 玄霄大陆,北国皇宫。 太华宫的主人萧贵妃,正面色阴冷地扫视着每一位来为她庆生官眷们。 无他,一个时辰前陛下才赏赐给她的极品夜明珠,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被盗走了,简直奇耻大辱! “给本宫仔仔细细搜,不配合者,一律按盗贼处理,杖毙!”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一些年纪大的官眷,若不是有丫鬟搀扶着,怕是已经瘫软在地了。 周师师缓缓睁眼,只觉得脑子嗡嗡地,一堆莫名其妙的记忆死命往脑海里钻。 北国……户部尚书家嫡次女……萧贵妃生辰宴……喝醉小憩? 等等! 有桂花酒的味道,是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平日里她可从不喝酒! 周师师猛然惊醒,四下打量,才发现自己身处古香古色,富丽堂皇的房间里。 不远处香炉余烟未散,她深吸一口气,清冽寒凉的冷香瞬间穿透鼻腔。 “清凉但不刻薄,端庄又不失缠绵,不愧是极品龙脑香,真奢靡啊……” 这香她穿越前曾在国母屋里闻过,记忆犹新,萧贵妃竟然用这极品香招待官眷,可见是实实在在地受宠。 龙脑香吸一口提神醒脑,很快,她冷静地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梳妆台前,十三四岁的少女兴致勃勃对着铜镜研究自己的容貌,突然门被推开,两个黑衣蒙面人就这般硬生生闯了进来。 “你……” “不想死就闭嘴!” 话落,锋利的匕首瞬间抵上少女细嫩的脖颈。 周师师:“……” 威胁她的狗贼个子偏矮,目测只有一米六,声音听上去,应该正处在变声期,古代这么小的孩子就得当盗贼了吗? 莫不是哪路势力培养的死士,还是抱着必死决心来的那种? 这匕首确实开了刃,锋利得紧,她可不能开局就死这小贼手里。 这身体可是重开的新号! 念及此,周师师故作慌乱,小声啜泣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大侠别杀我?” “闭嘴!要是把人引来,我一刀杀了你!” “大侠有事好商量……我很有用的。” “有没有备用衣衫?” “衣柜里有……” 周师师根据记忆,连忙回道。 这一排的厢房本就是给女眷小憩之地,衣柜里自然备着些各种尺寸的便衣。 个高的蒙面人来到衣柜前,打开迅速扫了几眼:“主子,都是贵女的服饰。” 周师师闻言,泪珠虽一直滑落,若是仔细观察眼里却不见多少恐惧。 这大贼喊小贼主子,那么她就得想办法优先拿捏小贼。 还不知道自己要被算计的小贼,强行拖拽着周师师来到衣柜边上,压着嗓子警告:“若是我换衣服时你敢乱来,你知道后果的。” “不敢不敢,大侠放心,我很爱惜自己小命的。” “拿着!” 小贼撇了眼周师师,从大贼手里拿过一团东西,塞入她手里。 她下意识摸了摸,心中一惊。 很硬,近似球形,手感约莫有八百克拉……这不会是记忆中,皇帝赐给萧贵妃的那颗夜明珠吧? 这俩盗贼竟如此猖狂? 上来就直接盗走贵妃的生辰礼? 她听着衣柜内悉悉索索的声音,不顾大贼虎视眈眈,解开黑布扫了一眼,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世人不知,夜明珠中有一部分乃天外陨石,并非是传言里圆润莹白的珍珠模样。 萧贵妃这颗,便是陨石类夜明珠。 此珠天然两块半球体,分则无光,合则绿光清寒,在黑夜里会亮得非常明显。 至于周师师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她穿来之前,就见过一颗几乎一样的。 没手里这颗大,据说是盗墓贼从某位太后陵墓里撬出来的,流落百年才终于躺进了博物馆,她很喜欢,特意去看了好多次。 而最后一次,就是她死的时候。 不知是哪里来的恐怖分子,竟然敢拿枪进入博物馆,她这个倒霉鬼转眼就被子弹穿透了心脏。 再睁开眼,人就到了这具身体里。 她都怀疑是不是夜明珠天克她,要不然怎么闭眼前跟睁眼后都碰见这玩意儿。 偷盗夜明珠这事不用想就知道,绝对诛九族的重罪,要是在搜查的人到来前她无法成功脱身,只有命丧黄泉这条路了。 就在周师师思考着如何脱身之际,看守她的大贼冷冷道: “小姑娘,赃物经过你的手,你若是不帮我们,只会死得更惨。” 周师师:“……” 这俩贼故意拉她上贼船,简直欺人太甚! 周师师心里将人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嘴上却不得不妥协。 “要我如何帮你们?” “一会贵妃的人搜查到这,想办法替我们开脱。” 周师师皱眉:“你们确定不会卸磨杀驴?” 吱呀~ 衣柜打开,一袭粉衣的小盗贼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露脸了。 一瞬间,周师师脑海里便想到那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长得这么好看,偏偏是个能随时要她命的狗贼! “拿着。” 小盗贼坏笑着将夜明珠掰开,把其中一半放入周师师手心里。 “这半颗夜明珠先抵押在你这里,待我们顺利脱险后,再找机会取回。” 周师师捏着半颗夜明珠,冷笑道:“取回?之后呢?杀了我,彻底掩盖今天的秘密?” 大贼冷嗤着:“你没得选择,不是吗?” “确实,我没得选,跟我来吧。” 话落,刚刚还啜泣着求饶的小姑娘,气质陡然一变,森冷得可怕。 她堂而皇之将半颗夜明珠塞入胸衣,走到梳妆台前,扫了眼换上女装的小贼。 “发什么呆?想活命就过来坐好。”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给狗贼“改头换面”,好在这萧贵妃要面子,临时接待女眷的厢房里上妆之物不少。 小盗贼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听话地坐好,连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只换女装是不行的,我替你修改下容貌。” “你要给我上妆?这行吗?” 周师师正研究着古代的化妆品,闻言瞥向面色惊疑的小贼,眼中是专业水准不容挑衅的权威之色。 小盗贼:“……” 他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眼神震慑住了? 再回过神来时,少女柔嫩的指尖已经覆上面颊。 “你最好配合一点,我们速战速决。” “你年岁不大,五官又出色,无需大改,我会按照自己的容貌给你上妆。” “一会儿有人审问你,就说是户部尚书府上的十四岁表小姐沈安和。” 她这具身体的母亲,来自南国贵族,一母同胞的妹妹难产而亡后,只留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 妹妹死后,妹夫续弦,母亲便派人将八岁的外甥女接到了北国,也就是周师师口中的沈安和。 她有身体主人的记忆,自然记得沈安和的容貌,与自己有三分神似,上手起来难度不大。 要是她的专属化妆箱在手,不用十分钟就能搞定。 就这样,厢房外刺客盗贼将整个太华宫弄得鸡飞狗跳,厢房内周师师心无旁骛地给人“改头换面”。 小贼只觉得脸被抹了一层层脂粉,眉毛鼻子都没被放过。 最后,当艳丽的口脂被少女的指尖晕在唇间时,小盗贼在对方眼眸里看到了耀眼的光亮。 那是一种纯粹的,他从未见过的,对美好事物的喜爱与欣赏。 “好了……表姐体弱多病,你记得装像一点。” 小贼改头换面,大贼也逃不出周师师“魔爪”,因为此贼身高太过突出,她便抽取了记忆中一个年迈佝偻的老太监模样“换”到其身上。 至于太监服怎么来的,自然是大贼自己想办法出去找的。 第二章 瞒天过海 咚咚咚! “里边的贵客,老奴奉贵妃娘娘之命搜查盗贼,还请开门配合。” 房内,周师师胭脂还未放下,要命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里面的小姐可醒着?若是再不开门老奴只好得罪了!” 老嬷嬷这话与其说是请示,不如说是通知。 话音刚落,本就没锁的门便被强行撞开。 周师师:“……” 不愧是宠妃身边的爪牙,嚣张跋扈至极。 她这具身子的亲爹可是当朝户部尚书,祖母更是一品诰命夫人,这宫人竟然应付两句话就带人强闯进来了?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周师师心中吐槽不已,面上惊慌无比,却故意扫翻了胭脂盒,把自己跟貌美如花的小贼衣裳染脏。 宫嬷瞧见厢房内是两位年岁不大的闺阁小姐跟个老太监,戒备心降了几分,却并未松懈对她们的排查。 该走的流程,一个不落。 “令贵人受惊了,贵妃娘娘的宝物在宫宴上失窃,已经封锁了整个太华宫搜寻盗贼与赃物,还请配合。” “咳咳咳……我们要怎么配合?嬷嬷莫不是要强行搜我们的身?” 小贼夹着嗓子,半张脸藏在周师师身后,故作虚弱质问道。 宫嬷拿出一本名册,冷冷问道:“二位小姐是谁家官眷,还请回答。” 周师师半弯腰,假装给小盗贼顺气,实则是为了遮挡他大部分身形。 “我爹是户部尚书周青山,这是我表姐,我们是跟随祖母入宫为贵妃娘娘贺寿的。” “为何不在宴席上?” “偷喝了几口桂花酒,不胜酒力,便与表姐来此小憩。” 宫嬷听完这通解释,转头质问起老太监:“你是哪个宫的?” 太华宫可不会用这么老的奴才。 “老奴是内府高公公派来查漏补缺的,刚给此间补上衣物,二位贵人恰好过来。” 宫嬷翻阅着名册,确实看到了周家祖母与周师师的名字,又见这老太监神色自然,戒心再降三分。 审问间,整个屋子已经被侍卫粗略搜了一遍。 侍卫统领对着宫嬷摇头:“没有盗贼藏匿的痕迹。” 宫嬷合上名册,笑道:“二位贵人不必慌张,贵妃娘娘发了话,女眷是无需搜身的,但是也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周师师一听不用搜身,松了口气,福身问道:“嬷嬷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啪啪~ 宫嬷拍了拍手,好几组侍卫便扯着巨大的黑布冲进屋来。 周师师见状哪里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这是要用黑布遮住阳光,搜夜明珠。 不得不说古代人确实聪明,如今夏日炎炎,女眷的衣裳本就轻薄,只要身处黑暗,夜明珠的光亮根本藏不住。 眼看着屋内光线越来越暗,周师师心脏也跟着越跳越快。 肚兜里那半块夜明珠不会亮的吧? 要是亮了她跟这俩贼子真就彻底凉凉了! 就在周师师心跳擂鼓之时,右手被一双冰凉的手握住。 夹里夹气的女声安慰道:“表妹别怕,不会有事的。” 周师师:“……” 这小盗贼还有心情笑? 待她逃过此劫,且看日后如何收拾这二人! “还请二位贵人分开站好,转几圈。” 黑暗里,宫嬷跟侍卫粗略扫了二人,见她们身上毫无亮光,又扫了眼角落的老太监,最后才查看其他角落。 过程很快,对于当事的三人而言,却尤为惊心动魄,无比煎熬。 好在,黑布成功撤走,三人安然无恙。 “惊扰贵人,还请恕罪。” 周师师挤出假笑:“无碍,缉拿盗贼最重要。” 宫嬷见周师师这般游刃有余,很是欣赏。 这位户部尚书家嫡次女,不简单啊小小年纪,虽开始有几分慌乱,却能很快稳住,将来出阁,必定也是位手段厉害的当家主母,早些交好没有坏处。 念及此,宫嬷笑容亲切了几分,甚至好心提醒道: “二位虽洗去了嫌疑,可盗贼尚未追捕成功,太华宫还在封锁中,贵人留在此地并不安全,请随老奴前往花厅等候。” 周师师神色为难:“多谢嬷嬷提醒,可我刚刚打翻了胭脂,需要换上干净的新衣才行。” 她说着话,扯下了腰间被胭脂染红的香囊,递给宫嬷。 嬷嬷接过香囊,悄无声息掂量了下重量,意味深长看向周师师。 “既然香囊被胭脂弄脏了,老奴便自作主张替贵人处理了。” “多谢嬷嬷~” “老奴还有公务在身,便给贵人留一侍卫在屋外候着,还请贵人动作快些。” 话落,宫嬷便带人撤出了厢房,甚至连倒地的门都被侍卫立刻修整好关上。 “此处排除,继续下一处!” 周师师亲耳听见脚步声远离,才敢说话。 “暂时逃过一劫,赶紧换衣服吧。” 但凡名册不是只登记嫡系名单,她还真想不到办法如何替小贼瞒天过海,不过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呢。 只要没顺利离宫,她的小命随时都会有危险。 小贼可不知道周师师的小心思,还在铜镜面前惊叹不已:“你这上妆手法简直出神入化,从何处学得的?” “呵……等你愿意把身份告诉我,再问我这个问题。” 大贼:“为何打翻胭脂盒?” “以防万一,谁知道那夜明珠上有没有沾染奇特香味,若是搜查大队带着猎犬,闻出来怎么办?” 大贼若有所思:“狗也能查案?” 周师师此时已经来到衣柜前翻找合身的衣裳,闻言一愣。 “你不知道狗鼻子很灵吗?” “知道,可并不知狗也能辅助人查案。” “哦……那是你孤陋寡闻。” “我孤陋寡闻?那周小姐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那我换个问法,你可知如何训练那些狗为人所用?” 周师师冷笑:“不知道。” 大贼见状,言语间不由得带上几分威胁:“姑娘莫不是忘了,我们如今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你有种就现在跑出去告发自己,别说这些屁话威胁我。” 周师师啪的一声关上衣柜,走至屏风后开始宽衣解带。 大贼小贼:“……” 这户部尚书家的嫡次女,说话行事竟如此跳脱与放荡,真是让人匪夷所思,比起那些名门闺秀,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特别是她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若是男儿身,他们怕是忍不住直接招入麾下。 不过,女儿身也许在别的事上,行事更安全方便。 念及此,大贼小贼迅速对视一眼,眼中蕴藏着势在必得之色。 屏风后,周师师嘴角一勾,果然,无论身处哪个时代,有价值的人才能有资格活下去。 在她认为最简单不过的化妆术,落到古代,能以最快的方式成为自己活命的筹码。 第三章 杀鸡儆猴 周师师换好衣裳出来,看向小贼冷冷道:“轮到你了。” “放心,我很快。” 周师师:“……” 果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郎,竟然敢说自己很快,啧啧~ 大贼身上没有沾染胭脂,自然无需换衣裳,便趁机想把周师师拉拢到自家阵营,语气没了之前的冷硬。 “周姑娘这手易容术学习了多久?” 周师师悠然给自己倒了杯茶,诧异道:“看看书就会了,如此简单的东西,哪里需要很久?” 大贼诧异:“你是看书学会的?什么书?” “自然是那些介绍女儿家如何上妆的书,还能是什么书?” 大贼眼见小姑娘说的如此理所当然,沉默了。 这世上真的有如此天赋异禀之人吗?他以为主子能做到过目不忘已经足够才绝惊艳了…… “怎么?不信?” “此事过于惊世骇俗,我不信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考考我不就知道了?” 话落,周师师随手拿起茶桌上的一本书,扔给大贼。 大贼下意识一看,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随便翻一页,让我背,如何?” 大贼闻言,没选开头跟结尾,选了第三品的大乘正宗分,问道:“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后面是什么?”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他又翻了两页:“不住于相。何以故?” 周师师立马接话:“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后面的还需要背吗?” 大贼眯了眯眼:“你小小年纪,竟然喜欢研究佛法。” 周师师摊手:“那可没有,之前随意翻看,就记住了,你若真要与我细细探讨,我确实是不行的。” “周姑娘厉害,可还会别的?” 小贼换好衣裳自屏风后走出,眼神里的好奇与惊叹之色完全藏不住。 周师师直言:“若能平安出宫,自然还会别的。” 小贼闻言,顶着沈安和娇柔的面容笑道:“既如此,周姑娘此番必定能逢凶化吉。” “但愿如此,走吧,可别让贵妃娘娘久等了。” 话落,周师师起身开门,一眼便瞧见了守在远处的侍卫。 “放心,禁卫军是因为夜明珠失窃才被临时调来的,平日里入不得后宫,更不能私下亲近女眷,我们刚刚说话,这距离他听不到。” 小贼假装亲切地贴上来,附在周师师耳畔解释着,落在旁人眼中,就跟表姐妹俩说悄悄话似的。 周师师扭头瞥了眼小贼:“你倒是懂得挺多。” “那自然,我还知道萧贵妃并不知晓夜明珠能分开,所以才会把另一半交于你手里。” “贵妃都不知道的事,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小贼轻笑:“这些日后再说,我们的战场,还没结束呢。” 一会儿去了花厅,才是真正考验人的时刻。 萧贵妃乃镇国大将军嫡女,当初进宫便得了皇帝的首肯,带了一百女卫,各个身手了得。 这些女卫是太华宫的眼睛,也是太华宫的利刃,寻常的骗术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可是撑不了多久的。 周师师有原主的记忆,自然也想到了这批女卫,不过她对自己的本事非常自信,只要这二人演技不拉胯,大概率不会有问题。 至于她自己? 特级刑侦画像师的功力可不是盖的,人类微表情这门课程,早早就拿捏住了。 什么情景该做什么表情,她比许多罪犯都清楚。 况且她现在是个十四岁小姑娘,遇到无法应对的事完全可以原地“晕倒”,谁能挑毛病? 皇帝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如今唯一的变数,就只有带她入宫的祖母大人。 好在萧贵妃再跋扈也不至于让年纪大的官眷强行留在花厅里,像周师师的祖母这样的诰命夫人已经被转移至偏殿,就等着事了出宫。 所以周师师侍卫来到花厅的时候,被安排与一群年纪相当的贵女站在长廊阴处,小贼亦然。 至于大贼,因为假扮的是老太监,只能苦哈哈跪在烈阳下。 周师师:“~” 爽快! 早知道把小贼也化成小太监,全给她跪着。 站了小半个时辰,整个太华宫的人全都被安排到了花厅。 这里原本是萧贵妃举办生辰宴的地方,却因为夜明珠失窃,成了她杀鸡儆猴之地。 “带上来!” 宫嬷得了萧贵妃命令,让侍卫把封锁期间逮到的人全都押到花厅。 宫女,太监,以及五十多个黑衣人。 周师师粗略扫了几眼,发现这些黑衣人服饰并不统一,便知除了这俩贼之外,还有多方势力混入其中。 只是为什么呢? 搅乱萧贵妃的生辰宴,对其他人有什么好处? 还是……全都是为了那颗皇帝赏赐的夜明珠? 如今把这些嫌疑人都押过来,莫不是指望这些棋子认罪,亦或是企图让他们攀咬在场的官眷? “闭上眼。” 就在周师师头脑风暴之时,小贼夹着嗓子在她耳边提醒道。 接着,惨烈的叫声响彻整个花厅。 “啊啊啊!” 原来是那十几个宫女,正被贵妃的女卫们当场施以拶刑! 十指连心的痛,单是看着就让周师师忍不住缩了缩手。 最让人心颤的是,拶刑已经最轻的刑罚了。 太监被脱了裤子摁在地上打板子,惨叫声络绎不绝,很快便皮开肉绽。 刺客们更是一个个被女卫割喉,亦或一剑穿心,血溅当场! 而她,正与所有官眷一同,被强迫看着这血淋淋的场面。 周师师也是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了古代的残酷。 奴才的命,在贵人眼里,与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一颗夜明珠被盗,萧贵妃就把所有嫌疑人直接杀了,还是当着满朝文武的官眷杀! 如此跋扈凶残的前提,仅仅因为她是皇帝的宠妃,镇国大将军的嫡女。 若是她之前没能顺利帮贼人蒙混过关,现在被拶着手的,挨着板子的,甚至血溅当场的,是不是就是她? 堂堂正三品官员的嫡女,在贵妃眼中,跟这些人,或许没有多大区别。 念及此,周师师强忍着恶心,扭头看向故作惊慌的“表姐”。 “表姐”很快就垂眸哭泣着,可周师师看得分明,此人眼中,丝毫没有对那些人的怜悯之色。 呵,也是个冷血之人。 第四章 安然离宫 “小姐!” “来人呀我家小姐晕倒了!” “我家小姐也吓晕了!” 随着现场越来越血腥,许多世家贵女跟丫鬟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地昏厥过去。 周师师与小贼对视一眼,也跟着一前一后瘫软在地。 即便如此,暗处的女卫们仍旧没有掉以轻心,蕴藏杀意的眼神冷冷扫过太华宫花厅的每一寸角落。 周师师此番与祖母入宫,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白露,还随了祖母去偏殿,眼下只能跟着小盗贼背靠着瘫软于廊柱旁。 她已经蜷缩得够厉害了,裙摆衣袖却还时不时被慌张的人群踩踏几下,狼狈极了。 小盗贼更甚,他身形比周师师高大,腿也长,不知道被谁踩了好几脚,疼也不敢睁眼,只能借着痛意呻吟几分。 直至惨叫声彻底消失,宫嬷收到一份新鲜出炉的名单,四周再度涌出一批女卫,二话不说在人群里又抓了批人,萧贵妃慵懒的声音终于响起。 “月上枝头,本宫就不留各位用膳了,嬷嬷已备好厚礼,一会各位回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必不需要本宫提醒?” 话落,周师师便察觉有人朝自己走来,然后轻手轻脚将自己抱入怀中。 她假装不经意靠在人胸口,感受到女子特有的软绵,就知晓这是萧贵妃的女卫,便继续乖巧地晕着。 “你们可知这两位贵女谁家的?” “奴才知晓,两位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小姐与表小姐,之前奴才添置厢房物件时正好伺候着。” 大贼连滚带爬,夹着嗓子凑了上来,老脸上尽是谄媚之色。 抱着周师师的女卫闻言,动作更为轻柔了些,冷冷道:“她们的丫鬟呢?” “贵人进宫只带了一个丫鬟,因着两位是结伴去的厢房,便早早打发人回了老夫人身边,如今应是跟着老夫人出宫了。” “既然如此,你便负责去领尚书府的回礼,然后跟我们走一趟。” “是!” 大盗贼闻言,便屁颠屁颠跑跟着官眷的丫鬟们往花厅另一座偏殿去,很快便拿到了专属于户部尚书家的赔礼。 随着太华宫正门大开,萧贵妃的女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带着贵女们离去。 至于昏厥的丫鬟,自然不值得女卫费心,而是被小太监背着,默默跟在队伍后方。 周师师知道女卫会功夫,不敢晕得彻底,便学着梦魇那般半梦半醒的模样,一会喃喃几句话,一会又浑身发抖地揪女卫衣领。 待到人被送回马车上时,抱她的女卫完全可以用“衣衫不整”来形容了。 周老夫人:“……” 第一次带小孙女参加宫宴就遇到这种事,真是遭了老罪喽……不过安和什么时候跟着进宫的? 周老夫人疑惑,可她不能表露,只能和蔼地道谢,直到马车彻底出了皇宫大门,才收了佛珠,眼神犀利地盯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沈安和”。 “还装?” 小贼闻言,缓缓睁眼,随后姿态优雅地起身,坐在周老夫人面前。 “多谢老夫人替在下隐瞒。” “你跟偷盗夜明珠的人是一伙的?混在我孙女身边意欲何为?” “老夫人息怒,我乃太子殿下安插在太华宫的钉子,与偷盗夜明珠没有干系,只是借着这次血洗脱离太华宫罢了。” 装晕的周师师:“……” 呵呵,小小年纪撒谎就不用打草稿,厉害极了。 周老夫人半眯着眼,犀利的目光盯了人好一会儿,才又恢复成平日里和蔼模样。 “既然是太子殿下的人,我就不为难你了,可有个问题,你是如何知道安和容貌又易容成她模样的?” 小贼并不惊慌,笑道:“老夫人莫不是忘了皇后娘娘母族来自哪里?” 老夫人闻言,心下又信了三分,便不再多问。 仙逝的皇后是南国公主,跟师师母亲清澜郡主算表姐妹,与安和生母清华郡主亦然。 虽出了五服,好歹也同宗同族,既如此,太子殿下手下的人知道安和的容貌,也算说得过去。 眼下既已避过灭门之祸,周老夫人若是再大动干戈处置太子殿下的人,保不齐要被暗处的人看出什么,所幸将错就错,把人带回府里安置,让其自动离开。 想通这些,老夫人便不愿在小贼身上多花心思,一心看顾起被吓坏的小孙女。 “怎的还不醒?穗娘,去停车先弄点热水来。” 穗娘是跟随老夫人进宫的嬷嬷,也是她当年陪嫁过来的一等丫鬟,周师师便是她带大的。 如今听了主子命令,哪里敢耽搁,连忙让车夫停下,寻了家没打烊的药铺,花钱买了壶热水。 “老夫人,小小姐怎么样了?外头有家药铺还未打烊,要不要让春桃背小小姐进去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热水打湿帕子,给周师师擦拭汗湿的脸颊。 周师师感觉到衣领即将被掀开,生怕肚兜里的半块夜明珠被发现,无奈“醒来”。 “祖母……” “哎呦,心肝终于醒了,吓坏了吧?” 周师师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老夫人抱进怀里心肝心肝地喊着,整个人尬得僵硬。 “别怕别怕,我们已经出宫了,还有一会就能回府,等下让府医给心肝好好瞧瞧?” 感受着怀中小孙女的僵硬,老夫人还以为孩子被萧贵妃的手段惊吓到了,言语里尽是心疼。 “表姐没事吧?” 周师师靠在祖母怀里,娇娇弱弱来了一句,面色无辜至极。 小贼微笑:“没事,表妹无需担忧。” “心肝你不是去偏殿小憩吗?又是如何遇到安和的?” 周师师满眼无辜:“不是祖母你让表姐来寻我的吗?只是表姐刚刚来,贵妃娘娘身边的嬷嬷就带着人过来了,她们又是搜屋子又是搜身的,我跟表姐都吓坏了~” 说着,她娇小的身体又抖了几下,然后将脸埋入祖母怀中。 小贼:“……” 演技比他还好,甘拜下风了属实是。 不过,小姑娘确实机灵,此话一出,把自己跟他完全摘了个干干净净。 也好,日后找她帮忙,可不能让她府上的人察觉了,要不然她怕是不乐意出手。 第五章 珠内乾坤 半夜,吃饱喝足又从头到尾沐浴了一遍的周师师,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她拿起小盗贼给她的半块夜明珠,借着窗棂撒入的月光仔细观摩着。 因为是天外陨石,珠子表面并不莹润,甚至不算光滑,像月亮一样,有黑纹,有坑洼。 周师师越看这纹路越觉得熟悉,终于在摸到一处熟悉的凹处时,惊坐而起。 “这凹陷的位置,简直跟博物馆里那颗一模一样,怎么回事?” 她没敢点灯,只能走到窗边,透过月光检查。 果然,在珠子与另一边交界处,一块并不自然的凹陷很是显眼。 “真就是同一颗夜明珠?可博物馆那颗怎么小了一圈?” 这处凹陷,有专家说是盗墓贼留下的,也有人说流落在外时被人抢夺导致。 可周师师现在越看越觉得,这凹陷像被子弹擦过的痕迹…… 若是她没有记错,当时自己就是站在夜明珠展示柜前被枪杀的,所以有没有可能,子弹穿透了她的身体,击中过夜明珠? “所以……我来到这个时代,是因为这颗夜明珠吗?” 可夜明珠不是华国的吗?怎么穿越却把她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她一边思考,细嫩的指尖不断摩挲着那处人为的痕迹,一不留神,便破皮了。 周师师:“……”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这玩意应该不含什么奇怪的元素吧,她不确定这玄霄大陆的医学水平是什么程度。 “滋……” 就在周师师思考着自己会不会染上莫名其妙的病时,沾染在凹陷处的一丝丝血迹,竟然被夜明珠吸收了。 周师师:“!” 是你吗? 我的挂! 很快,手里夜明珠绿光微闪,在周师师掌心发烫,接着便是电视剧里常见的头晕目眩阶段。 待她再睁开眼,惊喜地发现自己回到了家中的道具库! “我这是?穿越回来了?” 她因为职业特殊,副业又多,所以在买房后,特意打通了客卧跟书房,打造了专属道具室。 这里有她手绘罪犯画像的各种材料器具,近二十年的刑侦档案,相关专业书籍以及小说,还有兼职剧组化特效装的昂贵化妆品跟道具,甚至还有她去殡仪馆帮忙入殓的装备,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 如今,她回来了,这里还保留着她死前最后一次使用的模样。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画了一半的罪犯图纸,才惊觉此人眉眼自己死前应该在博物馆见过。 “所以那些人,目标就是杀我?” “一个盗窃案,至于吗?” “还是这人背后,有更大的案子,所以怕我画出他的样子,必须杀我?” 周师师说着说着,只觉得没劲,随手放下画纸,便朝着房门走去。 直到手摸上门把,她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右手食指的伤口,丝滑细腻的金贵衣袖,稚嫩的手掌,她还在别人身体里! 念及此,她用力拧开门把,果然拧不开。 “不是吧?我只能呆在这间道具室里吗?” 可恶的夜明珠,都给她开挂了,为什么就不能把她的大平层都带过来! “小姐?小姐你睡着了吗?” 就在周师师无力吐槽之时,门外传来丫鬟的低语,她心下一惊,再回神时,人又出现在了古香古色的闺房之内。 而丫鬟的身影,却是映在门上,一副随时要进来的模样。 “咳咳……我夜里口渴,自己起来喝杯茶,不用进来。” 周师师说着,立马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抿,凉的,便不打算再喝。 夜里喝冷茶,对肠胃不好,还是老老实实回床上躺着吧。 门外的丫鬟得令,身影很快消失,似是从来没出现过。 周师师:“……” 她这贴身丫鬟春桃,不会是什么暗地里特意培养的死士吧? 果然多看些小说电视剧还是有点用,以后可不能这么草率就回道具室了,至少得窝在被窝里才行。 念及此,她立马跑回床榻,将纱帘盖严实,钻进被子里,用力掐住夜明珠,闭上眼睛,满脑子叫嚣着再次回道具室。 很快,熟悉的头晕目眩感袭来,再睁眼,她又回来了,连带着裹在身上的锦被。 “还能把外面的东西带进来?真好!以后出门都不用带一堆东西了。” 就这样,周师师兴致勃勃进进出出一晚上,直到确认自己能完全操控如何使用后,才安心地沉沉睡去。 不过,她低估了古人早起的程度,天将刚亮,屋外的下人们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被吵醒的周师师:“……” 她四点睡的,这些人六点不到就醒了? 她以后不会每天也要起这么早吧?古代人的作息真的太可怕了! “小姐……醒了吗?” “嗯……” 周师师生无可恋应了一声后,房门便被推开,春桃端着一盆水缓缓走到床边。 她撩开纱帘,刚想伺候自家姑娘梳洗,却在见到周师师的黑眼圈时,惊了。 “小姐!你没事吧?怎的如此憔悴?” “唉……一闭眼就是太华宫里那些可怕的场景,我害怕……” 周师师垂着眼眸,表现得如同一朵风雨中的娇花,凄凄楚楚。 春桃见状,立马心疼道:“要不我去替小姐你告个假?” 周师师懵逼:“告假?今日要去哪里?” “小姐莫不是忘了,昨日老夫人说今日带着你跟表小姐去海晏寺上香,驱驱晦气,顺带找静文大师求个平安符。” 周师师:“……” 道理她都懂,可为什么去寺庙上香要起这么早! 不理解,也不想尊重怎么办? 春桃见自家小姐恍恍惚惚之态,忧心不已。 “要不,还是先去吧?小姐你若得了静文大师的平安符,必定能睡个好觉,不会再梦魇了。” 压根就没梦魇的周师师:“……” 算了算了,人都起来了,把该走的流程走完再说,初来乍到,可能不惹人生疑。 经过昨天太华宫里那遭,周师师清楚的认识到,古代人,比现代人难对付多了。 毕竟一着不慎,小命休矣,完全不是现代安逸社会能比的 第六章 静文大师 一个时辰后,周府豪华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周师师一袭嫩芽绿裳,肤白如雪,明媚皓齿,十三四岁的年纪便初见仙人之姿。 只是,此时仙女困得不行,正在祖母面前上演着小鸡啄米。 周老夫人眼瞧着小孙女如此疲惫,叹道:“一会见到静文大师,嘴巴甜一些知道吗?” 周师师懵懵懂懂:“啊?” “静文大师只渡有缘人,不入他眼的,别说平安符了,话都不带多说一句的,你若是不想日后梦魇缠身,记得以后表现好点。” 周师师:“……” 什么鬼只渡有缘人? 这不就是装逼吗? 她又不是真被吓坏了,平安符求不求无所谓了。 虽然很厌恶萧贵妃草菅人命的做派,可那天的行刑场面,对她而言还不如当年给个脑袋被车轮碾烂的老大爷修复来得震撼。 就这? 梦魇? 不存在的! 可她现在只是个小姑娘,还是个顶号的,只能乖巧点头。 “知道了祖母~” “别撑着了,想睡就睡,一会祖母喊你起来。” 话落,周师师立马趴在老人家腿上,说睡觉睡。 这是她从业这么多年练就出来的绝活,毕竟有时候协助警方办案,忙起来可是几天都睡不了一个好觉的程度,只能挤些零碎的时间段强行休眠,养精蓄锐。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被叫醒时,精神头全都回来了。 老夫人先下了车,留下春桃给她重新整理睡乱的妆发。 “小姐,你现在瞧着精神多了。”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时辰,先把鞋换了,一会儿不好爬山。” 春桃说着,马车隔间里拿出个包裹,掏出一双白色绣鞋。 鞋子不丑,只是与周师师现在穿的金线刺绣的比,显得非常朴素,最大的区别就是鞋底厚实了不少。 周师师:“……” 所以她这是六点起来坐四个多小时马车不够,还有顶着最烈时候的太阳爬山? 图什么? 简直没苦硬吃! “唉……哪怪祖母没等我,她不会已经上山了吧?” 春桃莞尔:“小姐别丧气,海晏寺是皇家寺庙,山脚到山顶的路修得很稳健走走歇歇就到了。” 周师师撩开帘子,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台阶,沉默了。 这是走走歇歇的问题吗? 这是会不会中暑的问题啊喂! 这静文大师是非见不可吗? “没有别的路上山吗?阴凉点的。” “有的,只是要从侧边绕山路,耗时会久一些。” “多久?” “慢小半个时辰吧……” “不碍事,有树荫就行。” “可来海晏寺不爬阶梯,会不会对神佛不诚心?” 周师师:“无妨,神佛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反正她信道,还是华国人,玄霄大陆的神佛不关她事。 只要熬过今天,见到那什么装逼的静文大师,拿到平安符,她日后就可以有理由蜗居在小院里修养。 奔着这个念头,周师师动力无限,小小一个人儿愣是自己走到了海晏寺正门前。 没让丫鬟搀扶,更没让侍卫抬着,以至于路上一些娇气的女娇娥见了,都不自觉说要自己爬山路。 周师师:“……” 莫名其妙的带头作用,古代的妹子们真是憨得可爱。 “小姐!这边!” 跟随周老夫人一道的夏嬷嬷,在见到周师师一行人时,焦急地脸色变成了笑意。 “夏嬷嬷!祖母呢?” “日头大,她先去禅房休整了,老奴在这里特意等您。” 周师师掏出帕子,递给夏嬷嬷,笑得无比甜美:“辛苦嬷嬷了,快擦擦汗吧~” “多谢小姐体恤,快跟老奴来~” 夏嬷嬷被哄得笑不开眼,只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还能再伺候小姐五十年。 海晏寺比周师师想象中的大许多,完全不是她以前去的景点能比,要是没有夏嬷嬷带路,真的很难找到老夫人汇合。 一排排的厢房,猛地瞧去,竟然都住上了人。 周师师无奈,这怕不是倒霉官眷搞集体团建? 不会都是来求静文大师平安符的吧? 她今天还能回家吃饭吗? “师师,过来,随我去前厅。” 周老夫人本是在门口与一位贵妇人寒暄,见到周师师后,连忙招手道。 “祖母~” “哟!这位就是您小孙女了吧?长得可真水灵~” 周师师假笑:“您好~” “好好好~有空去我府上喝茶呀~” 贵妇人笑得谄媚,见周老夫人明显不乐意招待的模样,没再废话就走了。 周师师假装不解:“祖母,这位姨姨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她是林刺史的夫人,与我们不同道,静文大师不一定会见她。” 周师师:“……” 刺史?四品?难怪周老夫人看不上。 不过,约静文大师还要卡身份吗? 果然是个装逼的和尚,一会儿要不要暗戳戳难为一下对方呢? 周师师想着想着,便跟着老夫人到了正厅。 巨大的佛像金光闪闪,险些亮瞎了她的眼。 不过最亮眼的还不是佛像,而是阳光下那俊俏滑溜的光脑袋。 老夫人拉着周师师走向那个俊美非凡的和尚,递上一串佛珠,语气尊敬。 “静文大师,久违了。” 周师师:“!” 静文大师竟然不是老秃驴,还长得这么好看? 什么玛丽苏小说情节,这河里吗! 静文接过佛珠仔细摩挲,眼中闪过怀念之色。 “周老夫人拿着老住持的佛珠来此,可是有什么事需要静文帮忙?” 周老夫人曾有恩于逝去的老住持,这串佛珠是老方丈亲自赠予她,并扬言只要海晏寺能做到,会尽心尽力帮老夫人三件事。 老夫人自得了佛珠,直至老住持坐化都未曾用过一次,如今突然上门,静文属实好奇。 “唉……说来也不怕大师笑,昨日带着小孙女进宫参加贵妃娘娘生辰宴,她胆子小身体弱,见到些大场面便受不住了,回来后噩梦连连,还请大师赐个平安福给她,让她能睡个好觉。” “哦?我看看?” “师师,过来见过静文大师。” 周老夫人一听就知道静文愿意帮忙,笑着把缩在身后的小孙女拉出来。 静文只觉得眼中冒出一抹清新绝色的绿意,强势地占据了他的视线。 直到小姑娘羞怯的声音响起,他才堪堪回神。 “师师见过静文大师……” 第七章 宁静致远 海晏寺乃佛家重地,还是皇家祈福首选寺庙,是以来者从不敢浓妆艳抹,像周师师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更是无需上妆。 她素着一张脸出现,却让静文第一次理解了什么是淡极生艳。 这小姑娘的气质,真是矛盾得让人收不住眼。 周师师被静文盯着,只觉得周身像被什么扫描过似的,让人心口发紧。 这和尚,不会真有点道行,看出自己不对劲了吧? “大师……可是我家孙女有异?” 就在静文沉默看人的时候,周老夫人耐不住开口询问。 “只是觉得小姑娘灵气非凡,颇有慧根,一时间愣住了,还请老夫人恕罪。” 周师师:“……” 老夫人:“!” 颇有慧根什么意思? 静文大师莫不是要拐她家师师入佛门? 那怎么可以! 静文看着老夫人惊异的神色,解释道:“老夫人无需多虑,您的孙女是个福泽深厚之人,就算不选择青灯古佛,走其他路子也必定一片坦途。” 周师师:“……” 呵呵,果然是个装逼的,是她高看这厮了。 老夫人闻言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多谢大师提点,那这平安符?” “我身上没有,还请姑娘随我走一趟禅房取,正好我有几本珍藏的佛经,也一并赠予姑娘可好?” 周师师懵了:“佛经?” 她不信佛,不要行不行? “好好好,那就多谢大师了,我腿脚不好,就先回客房了。” “祖母~” 周师师不情愿要那佛经,只能撒娇。 奈何祖母对这静文大师信任得紧,转身召唤夏嬷嬷走得比兔子还快。 周师师:“……” “噗嗤~” “大师?你在笑话我吗?” “并非,只是觉得师师姑娘很鲜活。” 他见多了披着假面的人,装得比谁都和蔼可亲,背地里却专行畜牲之事。 如今见到一个这么有意思的小姑娘,波澜不惊的心脏竟然隐隐激动了几分。 周师师见状,彻底收了娇憨的神色,绷着小脸跟静文来了他的禅房。 下午的阳光穿过树缝,透进窗台,洒在未曾燃尽的龙涎香上,完全应了许多老板办公室里挂的那四个字:宁静致远。 嗤……一个和尚,却用龙涎香,真是有意思。 静文不知道小姑娘一进屋就把他老底揭了一半,开始行云流水沏茶。 俊美的容颜,高洁的气质,还有一双极为修长惑人的手,单拎一项出来对这年纪小姑娘都是绝杀。 可惜了,周师师的芯子,是个千帆过尽的大佬。 诱惑她? 这美和尚还是嫩了点。 “这是后山的雨前龙井,姑娘尝尝?” 周师师随手端起玉杯,姿态不若寻常闺秀端庄,却透着难得的肆意潇洒,反而更为牵动静文心神。 “一芽一叶初展的龙井,大师真讲究。” “姑娘小小年纪,竟也会对茶道感兴趣?” 周师师喝了一口,缓缓放下:“没事陪祖母品品,自然分得清些茶叶优劣,大师谬赞了。” “那姑娘觉得此茶如何?” “糖色碧绿明亮,香馥如兰,挺好。” “不若试试我的雨后龙井?” “但是特意把我带过来,不会就是想请我喝茶吧?祖母还在等我。” 周师师不耐烦与人虚与委蛇,开门见山就问了出来。 静文眸光一闪,笑了。 他放下茶杯,直视着眼前的小姑娘,说道:“你很有胆色。” “所以?” “昨日贵妃生辰宴的事,我略有耳闻,你是唯一一个出了宫还正常的小姑娘。” 周师师皱眉:“大师说笑了,昨日官眷数不胜数,不过一日时光,你又能见到多少当事人?” “你是不知道,许多人昨夜出宫后就直奔海晏寺来了,周老夫人若不是有老住持的关系,连落脚的客房都不会有。” 周师师:“……” 所以她早上六点起床出发,还成了最迟那批了? 啧啧,这一届官眷似乎有点弱啊,不如她家便宜祖母。 念及此,她追问道:“大师把我叫来的目的,不仅仅是欣赏我胆子大吧?” “自然不仅于此,你很特别。” “哦?” “身染鬼气,却又功德加身,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 此话一出,周师师心下骇然,这家伙竟然真的能看出些门道? 他想干嘛? 威胁自己替他做什么事吗? 就在周师师满脑子阴谋论时,静文又道:“皇宫之中每日都有人死,孤魂无数,特别是昨日那般场景,胆子小的被吓后遭鬼气冲撞很正常……” 他说到这,顿了顿,笑看着周师师,眼神意味不明。 “我好奇的是,姑娘小小年纪,哪来的功德?” “大师都不知道,我又如何得知?没准是上一世行善积德自带的呢。” 周师师摊手,主打一个一问三不知。 她自己都没搞明白怎么穿越来的呢,哪有心思跟这装逼和尚讨论玄学。 抱歉,她没有选修过这个专业。 不过这和尚竟然以为她身上的鬼气是昨日在太华宫染上的,害得她刚刚心惊胆战了一分钟,着实可恶。 很好,只要没人看出她换了芯子,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至于这功德不功德的,旁人知道了也不打紧,反而会高看自己几分。 静文大师亲口说她功德加身,搁现代大家也许就当乐子笑笑过了,可这是古代,还是信奉神佛的北国,她顶着这个光环,总归是不让人小看了去。 她虽不爱掐尖惹事,却也不想事上门时被一堆不知所谓的人质疑。 也许,这静文大师,可以稍微合作一番? 周师师想到这些,笑得甜美极了:“大师不是说要赐我佛经吗?这事我能对外说吗?” “嗯?你祖母并不愿意你遁入佛门。” “我又不是真的要出家,借个好名声躲清闲罢了。” 静文闻言几乎瞬间就知道了她的意思,难得诧异:“你日后不想嫁人?” 谁愿意娶一位有佛缘的女子回家供着? 就如自己当初遁入空门一样,谁会觉得一个和尚能再回宫掌权? 周师师听了静文的话,更加确信这厮并不止想做和尚,笑得更甜了些: “大师懂我的,对吗?我佛慈悲,请帮帮我吧~” 第八章 自导自演 静文没说话,默默喝茶。 周师师也不急,一杯一杯陪着。 直至一壶茶彻底被两人消灭,静文才道:“我若帮你,能得到什么?” 周师师故作诧异:“不是我佛慈悲吗?您是神佛在人间的化身,一句话便能救我于水火呀~” “嗤……我佛慈悲?那是别人的佛,不是我的佛,姑娘,我的佛,只渡有用之人。” 周师师挑眉,这家伙不装了?果然不是个老实和尚。 “那……大师需要我做什么?我身无长处,能帮的有限。” “姑娘如今年岁还小,自然还不是用到的时候,不如许我个承诺如何?” “你先说什么事?” “怎么?怕我将来要你命?” “自然,我怕死,任何承诺都只能建立在我性命之下才是。” “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那我便直言了,将来,我或许会借借你的功德之力,姑娘可愿?” 周师师皱眉:“你口中的功德之力如此虚无缥缈,我要如何借?” “你是怕我收取功德之力时,会伤到你?” 周师师惊叹:“不愧是大师!” 静文:“……” 小姑娘的眼睛跟会说话似的,一眼看透,他这都看不出跟傻子有何区别? “放心,我不会行那些强行夺取伤人根本的禁忌之术,待寻得合适的容器,你日日佩戴,满三月便可。” “容器?” 什么东西能吸取容纳人的功德之力?这么邪乎? 不会伤她身体才怪,死和尚开口就是诳语! “嗯,容器,本来我的人都要得手了,结果另一波人捷足先登,功亏一篑。” 话落,静文还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小姑娘。 周师师:“……” 这人说的容器,不会就是萧贵妃的夜明珠吗? 所以昨天大闹太华宫的其中一波刺客,是这静文大师的人! 静文嘴角一勾:“如你所想,便是那颗夜明珠。” 周师师将小姑娘该有的惊疑与天真神色演得极好,微微前倾身子,仰头看向静文,语气带着些幸灾乐祸: “难怪你这么大方让官眷来海晏寺求神拜佛,原来是因为事情就是你搞出来的!” “非也,只能说是其中之一。” “我不管,就是那些刺客捣鬼,才害得贵妃娘娘这么大动干戈,你不知道我看着那些刺客死在眼前有多害怕,整夜睡不着,祖母担心我,一大早就带我来寺里求平安符,你得赔我!” 静文眼见小姑娘开始站在受害者的角度咄咄逼人,觉得有趣极了,不由逗弄道:“想我怎么赔?” 周师师眼咕噜一转,双手一击:“就罚你直接答应我的条件好了,当然,平安符跟佛经也是要给的,要不然祖母会问。” “嗤……你觉得我有这么好说话?” 静文只觉得小姑娘太过天真,若不是她身上有功德之力,自己压根就不会请她来这喝茶,更不会什么好处都没捞着的情况下,先被她占了便宜。 周师师气鼓鼓叉腰:“那你想怎样?” “功德之力我必须要,懂?” “那你多给我别的补偿?” “别的?” “对啊,金银珠宝什么的,总行吧?” 静文哂笑:“可以。” 果然小姑娘就喜欢这些东西,看在她这么合眼缘的份上,多给些也不是不行。 周师师得了所谓的保证,露出安心的笑容,干脆利落拔下自己的玉簪,推到静文面前。 “既如此,这簪子就是我的信物,你什么时候找到容器,便叫人将容器与簪子一起交于我,我立马日日佩戴,说到做到!” 静文垂眸看着那支玉簪,不同于大多数人喜爱的蝴蝶鲜花,而是翠羽蜻蜓,白绿相间,栩栩如生。 没想到他第一次被姑娘赠予发簪竟是这样的场景,静文一时间竟不知收还是不收。 周师师疑惑:“怎么了大师?你不会要反悔吧?” “没有,就按你说的做,簪子我收下了,待你安然回府后,皇城内自会流传你身具佛缘一事。” 小姑娘闻言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甚至还行了个标准大礼:“那就多谢大师关照,到时候记得赔礼丰厚些~” 静文失笑:“你又不乐意嫁人,要这么多黄白之物做甚?给旁人攒嫁妆?” 周师师娇嗔道:“给我阿姐攒不行吗?阿姐明年便要出阁了,我乐意给她添妆!” “行……” “啊啊啊!有贼!快抓贼啊!” 不等静文话落,慌乱的脚步声与喧闹声四起,吓了周师师一跳。 “怎么回事大师?海晏寺也会闹贼?这也太不安全了吧?我祖母她那边不会有事吧?” “你在这待着别出去,我且去看看什么情况。” 静文冷着脸起身,开门闪了出去,很快便不见踪影。 周师师关上门,灵动的表情立马消失,气质陡然清冷许多。 她看着禅房内的摆设,从空间拿出手套戴上,这里碰碰那里摸摸,企图找找有什么暗格。 结果,还真敲到茶桌下方地砖时,发现了不对劲。 这下面空的,是密室入口?还是藏了东西的暗格? 眼下找开关绝对不行,不如试试能不能“隔空取物”? 念及此,周师师立马闭上眼睛,集中意念控制她的道具室收东西,没想到真成功了。 唰的一下,道具室的书桌上多了一个木箱子! “真能隔空取物啊?厉害了我的挂!” 周师师高兴了几秒,便又把禅房的东西往道具室搬,茶具,藏书,甚至静文的被褥枕头衣物,全都被她收了个干净。 最后,她把手套放回原处,又迅速在柜台找了瓶七氟烷,打开瓶盖狠狠吸了几口。 她滴了些在地上,才把迷药放回空间,然后三分钟不到,眩晕感袭来,周师师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静文出去一趟,只用了小半刻钟便处理完事宜,好不容易回到禅房,一开门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第一时间屏住呼吸,才开始警惕打量室内。 只见刚刚还跟自己有说有笑的小姑娘,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连带着他屋内除了家具类的的所有物品,全都不翼而飞! 第九章 上官玉虬 “劫风!怎么回事?” 静文话落,一黑衣人便从屋顶飘下,见到晕倒的少女以及被洗劫一空的禅房时,眼神无比震惊。 “主子,属下一直守着,并未见到任何可疑之人进屋!” “你的意思是,屋内的东西凭空消失了?亦或者被这晕倒的小姑娘偷了?” “主子……” “先找鬼医来,把她救醒再说。” 说完,静文亲自将小姑娘抱起,安置在空空如也的床榻上,轻撩起些衣袖,把起脉来。 他虽对医道不算精通,简单把脉还是能知道人假晕还是真晕。 “啧……真晕倒了,还晕得挺厉害。” 静文把小姑娘手放好,随后走到她刚刚晕倒的地方,弯腰看向那几滴渗入地砖的不明污渍。 看着看着,他竟也觉得脑子有些昏沉,连忙跨出门口。 劫风速度很快,没一会就带着个面容清俊的白衣书生过来。 书生背着书篓,见到静文还一副神色激动的模样。 “大师!您终于肯见我了!” “这里没有外人,别演了,随我救个人。” “欸?” 鬼医难得见静文如此不耐烦的样子,好奇心瞬间被勾起。 进了屋,更是忍不住问道:“什么情况?搬家了这是?” “刚刚有贼子趁我出去偷窃了一波,还殃及了这小姑娘,你帮我看看她哪里不妥。” “哟呵~这谁家姑娘,长得可真水灵。” “人家还小,别动手动脚,老实点。” “啧啧~殿下何时也成了怜香惜玉之人?” 鬼医嘴上调侃不停,手里动作却不慢,很快就把出来个大概。 “没什么大碍,只是被一种特殊迷药迷晕了。” “现在能解吗?小姑娘祖母还在等她回去。” “这种迷药纯度极高,我竟然没见过,不知又是哪个厉害人物研制出来的。” 静文:“……” 这家伙又来了,遇到没见过的药物就开始神飞天外。 “我回来时她昏倒在这,地上还有些残留,你看看是不是迷药?” “哦?” 鬼医眼睛一亮,连忙打开书篓,挑挑拣拣拿出玉瓶跟一大团棉花。 他小心翼翼将玉瓶里的液体滴在迷药痕迹上,又在液体冒白烟时扯出一小团棉花将其吸干。 劫风在一旁看得焦急,连忙道:“上官公子你能不能先救人再研究这迷药?” 鬼医没接话,拿起竹镊子小心翼翼将湿润的棉团塞入空瓶,放回书篓。 他拿出另一瓶丹药,倒出一颗,然后愣住了。 这贼也太不客气了,连茶具都偷,搞得他都没茶水把解药化开…… 静文:“怎么了?” “弄杯茶来,这药丸太大,小姑娘怕是咽不下,得化水服用。” 静文瞥了眼劫风:“还不去,顺带让人把失窃的物品补上。” 自己虽不是什么大方的人,也总不能让小姑娘连个枕头被褥都没有。 劫风走时顺带关了门,静文便趁此机会蹲下,对着桌子其中一腿狠狠掰了掰。 咔嚓…… 桌腿被掰后并未倒下,反而连带着四脚粘连的地砖,缓缓移动了。 很快,空空如也的暗格映入眼帘。 静文见状,面色极为难看,一身僧袍都掩盖不住他此时的煞气。 “哇哦~你什么东西被偷了?” “到底是谁派来的人?我出去不到一刻钟,悄然无息偷了我这么多东西不说,连暗格都没放过。” 暗格除了他跟鬼医上官玉虬,谁都不知道,他想破头也想不透贼人如何偷走他东西的。 鬼医检查了下被掰折的桌腿,皱眉道:“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那人莫不是从底下挖地道拿的?” 这开启机关的桌腿是一次性的,暗格开启一次就得换一次,这也是静文回来后没有着急检查的原因。 他本意是趁着劫风不在,将东西转移到上官玉虬手里暂时保管,谁知,盗贼直接一扫而空! 上官玉虬迅速跳入三尺深的暗格,仔细检查四周,并未发现任何松动的痕迹,无奈道:“不是从内部偷的,这贼子有些东西。” 静文冷笑:“那人莫不是能隔空取物?” 上官玉虬摊手:“谁知道,所以你到底被偷了什么?” 静文没说,扭头看了眼昏迷的小姑娘,面若寒霜地走了。 “救醒后让劫风把人送回去,我要亲自审讯那批死士!” 上官玉虬:“……” 当了这么多年和尚脾气还这么暴躁,真是一点长进没有,真不知道那些来上香的闺秀们到底喜欢这厮什么。 周师师醒来的时候,朦胧看见有人一身白坐在身畔,吓了一跳。 “你谁?” “小姑娘醒了?我是静文大师请来的医师,你被歹人迷晕了,可还记得?” “歹人?” 察觉到此人眼神在扫视自己,周师师面露迷茫,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模样。 上官玉虬见小姑娘的样子,便知问不出什么,叹道:“身上还有哪里不适?若是无碍,我便让人送你回去可好?” “多谢神医……师师无碍了。” 她说着,挣扎着自己起身,下床后还很礼貌的给上官玉虬行了个谢礼,乖巧得让人心软。 “师师小姐不必多礼,我也是奉命行事。” “不能够,神医救醒了我,行礼便是应该的,当然,静文大师我也会谢。” “今日寺里来了一批贼子,静文大师出去主持大局了,我先让人送你回客房那边。” “既如此,师师改日谢他,神医再见。” “门外有人带你回去,师师小姐莫怕。” “嗯!” 周师师笑了笑,推开门就走,弄得上官玉虬怀疑自己这脸是不是有脏东西。 “不应该啊?我这脸谁家姑娘见了不染三分嫣红,这位师师小姐竟然看都懒得看?” 这小姑娘谁家的?静文又为何让她跟来禅房? 周师师可不知道那上官玉虬想什么,她如今正跟在一虎头虎脑的小和尚身后,笑眯眯套着话嘞。 “小师傅,你多大了?年纪这么小就出家了?” “女施主,我是孤儿,自小被住持收养,不当和尚当什么?” “啊……对不起小师傅。” “没事,我不觉得难过,我在海晏寺过得很开心,还有,我今年九岁了!” 周师师闻言,笑得开怀,奈何她似乎延续了现代那事精体质,没开心多久,便见前方桂花树上,挂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第十章 惊现女尸 “啊啊啊!” 小和尚原本笑着的小脸瞬间转为惊恐,白眼一翻就往周师师身上倒。 “小师傅?小师傅?来人啊!有人吗!” 周师师吃力地扶着人,朝四周大喊道。 “周姑娘你没事吧?” 一黑衣蒙面男子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吓了周师师一跳。 “你是……” “我是静文大师的暗卫,现在送你回去。” 男人说完,便拎起小和尚往后背一耷,上挑的狐狸眼盯着周师师,带着不容拒绝之意。 周师师:“……” 在古代每一分钟都在被别人强势安排,她竟然连个暗卫都无法拒绝,好气! “那这尸体?” “这不是周姑娘该管的事情,请随我离开此地。” “可我好像认识她……” 这服饰,若是没记错的话,是之前她去客房找祖母时,与祖母谈话的那位贵妇人。 “此人死在海晏寺,自有主子替她主持公道。” 说着,男人侧身遮住周师师看尸体的目光:“周姑娘,你的祖母还在等你。” 周师师假笑:“那就麻烦……大哥如何称呼?” “劫风。” “那就麻烦劫风大哥了。” “跟我走。” “好。” 在男人转身带路的那一刻,周师师突然闭上眼睛,又快速睁开。 没人知道,她的道具室桌上,突然多了半块染血的玉佩…… 一柱香后,周老夫人的客房门口,面色焦灼春桃走来走去,终于等到自家姑娘平安归来。 “小姐!” “春桃,祖母没事吧?” “没事,就是刚刚四处闹贼,老夫人担心你。” “我在静文大师那里,能有什么事?” 吱呀~ 夏嬷嬷听到声音,推开房门出来,连忙道:“小小姐你可回来了,老夫人等着呢……怎的空着手?” 不是说要赐佛经给小小姐吗? 难不成还反悔了? “唉……静文大师那里,遭贼了,别说平安符了,佛经都被洗劫一空。” “啊?这海晏寺也太不安全了吧?” 夏嬷嬷都无语了,她们千辛万苦来一趟,结果来了个寂寞? “师师……” “祖母!” 周师师听见老人家喊自己,连忙小跑进屋。 老夫人看见活蹦乱跳的孙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闻见一股血腥味。 很淡,可架不住她鼻子灵。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周师师一愣:“没有受伤啊祖母。” “那身上怎么会染上血腥味?” “不是我身上的……就是我刚刚回来的途中,见一女尸被挂在树上,血淋淋的,好可怕。” 周老夫人瞳孔一缩:“女尸?海晏寺死人了?” “昂……我偷偷瞧了两眼,那人穿着,好似先前与您聊过话的那位夫人……” “那位?” “紫蓝色衣服那位。” “你说林刺史的夫人?” “我不确定,但是衣裳很像。” “阿夏,你可知林刺史夫人的客房在哪间。” “知道的老夫人。” 老夫人自衣袖里拿出个香囊,递给夏嬷嬷道:“就说她的东西无意遗落在我这,你还回去。” “明白。” 随着夏嬷嬷离开,客房里只剩下周师师跟老夫人二人。 周师师不解祖母为何要淌这趟浑水,毕竟先前二人聊得并不热络。 老夫人见孙女疑惑的小脸,叹道:“林刺史虽声名不显,却是实实在在的四皇子党。” 周师师闻言,努力扒拉着脑海里的记忆,只得了些模糊的信息,只能面露懵懂继续追问: “四皇子的人死在海晏寺,那不是静文大师该担心的是吗?祖母你操心什么?” “你被养在深闺,自然不知四皇子与七皇子最是不合” 七皇子,便是萧贵妃亲生的皇子。 她们昨日才从生辰宴上逃过一劫,今日林刺史的夫人便惨死在海晏寺,很难不让人猜测是萧贵妃的手笔。 周师师一听,立即想到其中关窍,诧异道: “祖母的意思,昨日夜明珠失窃,是四皇子的人干的?不是没抓到人吗?贵妃娘娘怎么这么快就确定是谁?” 老夫人摇头:“按照贵妃的性子,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她无需确定谁。” “陛下不管吗?” 周师师都惊了,这可是刺史夫人啊,一个贵妃说杀就杀,皇帝这都能忍? 搁她的话,在夜明珠失窃的时候就立刻给贵妃治个看管不严之罪,哪里轮得到这草菅人命之人四处兴风作浪? 话说,贵妃如此跋扈,满朝文武就没个人谏言吗? 也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吧? “管?萧将军如今还在西国征战,陛下正焦头烂额着呢。” 周师师:“……” 懂了,要是此时惩处萧贵妃惹怒了前线的老将军,怕是原地造反都有可能。 这身体原主对国家大事并不了解,以至于周师师脑海里资料有限,不过她可是现代人,什么权谋剧没看过,自然了解封建王朝的权衡之术。 这萧贵妃,就相当于《甄嬛传》里的华妃,身后有兵权撑着,她不跋扈谁跋扈。 她甚至比华妃更厉害,有个七皇子,上面还没皇后压着,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后宫第一人。 既如此,派人杀个官员夫人给四皇子添堵,好像也不是不行。 可是,为什么选寺庙里挂尸体,这不妥妥拉仇恨值吗? 亦或者? 有人在陷害萧贵妃,借机浑水摸鱼? “师师在想什么?” “我在想,四皇子跟七皇子斗起来,谁才是最大得利者。” 老夫人诧异于小孙女的聪慧,问道:“你觉得不是贵妃干的?” “不清楚,只是觉得昨日她已经在太华宫杀鸡儆猴了,今日何必多此一举在海晏寺杀人?” 主要是,按照贵妃的性子,只杀一个,是不是太没牌面了? 那么大一棵桂花树,贵妃起码得让人挂满才对劲吧? 周师师没见过贵妃,却从昨日的经历中,大约摸出了贵妃的性子。 心狠手辣不假,跋扈嚣张也不假,可人家位高权重,想杀谁杀谁,应该是不屑于派人做这等偷鸡摸狗的事。 她的夜明珠就是被盗贼偷走的,她又怎会派人扮演盗贼特意海晏寺杀个刺史夫人? 膈应谁呢这是? 第十一章 半枚玉佩 周师师越深想,越觉得此事不是萧贵妃干的。 很快,夏嬷嬷回来了。 她将香囊放置桌上,严肃着脸道:“老夫人,刺史夫人并不在屋内,丫鬟也不在,房门半掩着,我偷摸着看了两眼,屋里东西没有任何错乱痕迹。” 周师师闻言:“那就更不可能是贵妃的人了吧?” 若贵妃怀疑四皇子盗取夜明珠,派人来起码要搜查一下人家屋子吧? 老夫人叹气:“既然不是冲着四皇子来的,那只能是冲着静文大师来的了,早知道就不该今日带你来祈福,真是平白沾染晦气。” 周师师不解:“静文大师?他不是得道高僧吗?谁会针对他?” “是得道高僧不假,可谁让他是皇家血脉。” “啊?” 好家伙,她因为这厮顶多是哪个皇子的幕僚,结果本身就是皇家人? 可静文这年岁,不应该是当朝皇子才对啊…… “噗嗤……想什么呢?人家可是先帝最小的皇子,先帝亲封的逍遥王。” 周师师:“……” 逍遥王……原谅她脑子里闪出好几部狗血电视剧剧情。 众所周知,逍遥王最不逍遥,反而事儿最多。 她这事精体质,果然还是没有放过她。 刚刚穿越来,最不能碰的人碰了个遍。 贵妃,疑似太子的盗贼,又来个逍遥王……在古代想活命真难啊! 贵妃惦记着她的夜明珠,静文惦记着她的夜明珠跟什么劳子功德之力。 所以,她似乎只能跟盗贼当“合伙人”? “唉……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年岁还小,无需操心这些事,日后及笄,祖母为你选个品行端正的夫郎,保你嫁过去富贵平安一辈子。” 周师师大骇,连忙道:“我才不嫁人呢,我要一辈子陪着祖母!” “瞎说什么呢?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 “静文大师都说我与佛有缘,年纪轻轻就嫁人,岂不是浪费了我的慧根?” 这下轮到老夫人大骇起来:“你这小丫头片子,不会是想出家吧?祖母不允许!” 青灯古佛能是什么好日子? 她的小孙女金尊玉贵娇生惯养,就该是享福的命。 当尼姑? 呸呸呸! 想都不要想! 静文大师来了也不行! “祖母~我没说想出家。” “不想最好,你若是真想,嫁人之前我便不会再放你吃府了,跟你表姐好好在家学规矩。” 说到沈安和,老夫人不由得想到昨夜那个易容术极高的女子,连忙问道:“师师我问你,昨日那人,你跟她之间没什么吧?” “啊?谁?” “就……宫里跟着回来的表姐。” “表姐?她怎么了?是回府后吓病了吗?祖母今日怎的不叫表姐一起来?” 老夫人仔细观察着周师师的神色,再三确认她确实不知道那人底细后,笑道: “你沈表姐身体如何你不清楚?走几步就喘,如何爬上海晏寺?” “那祖母又为何唤她进宫?我昨日在偏殿小憩醒来,见着表姐,还以为回到家了呢。” “唉……你表姐求着我说想进宫,又起不来这么早,所以我便让她晚些到场,谁知遇到贼人偷盗夜明珠,搞得乌烟瘴气,真是造孽哦~” 周师师:“……” 果然每个高门大户的女人都是影后,要不是那人的妆是她亲手化的,她真要信了祖母这番话。 砰砰砰! “官爷有何事,容我进去禀报即可。” 春桃的声音伴随着剧烈敲门声从外面传来,成功让祖孙二人闭嘴。 “阿夏,开门看看。” 夏嬷嬷得令,立即打开门,险些被一群官差挤倒。 老夫人扫了眼来人,冷冷道:“原来是刑部的人,你们来我老婆子这做甚?” 来者统领似乎没想到屋内是周老夫人,连忙挤出笑容解释道:“原来是周老夫人,在下刑部侍郎张于权,叨扰了。” “你们刑部与我儿户部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来此何事?” “这不是海晏寺里闹贼,还死了人,需要正常排查审问,还请周老夫人见谅。” “死人?死了谁?” “死者乃林刺史夫人黄璇,老夫人应当不陌生吧?” 张于权面上笑着,眼神却犀利打量起面前的祖孙二人。 周师师恍然大悟:“原来是之前跟祖母说话的姨姨,我就说她的衣服眼熟来着。” “周小姐亲眼见着尸体了?” “对,刚刚从静文大师那回来,我跟带路的小师傅看见桂树上挂着个女尸,给吓坏了。” 张于权点点头:“那小和尚醒来了,确实说是与你一同见着的。” 周师师惨白着小脸,眼泪欲落不落:“人不是我杀的,大人你别抓我!” 张于权:“……” 他看着有这么吓人吗? “那个……只是例行公事,需要询问你,不是来抓你的,放心,我们知道人不是你杀的,就是来问几个问题,协助我们刑部办案。” 周师师闻言,怯怯道:“真都不会抓我进大牢吗?” “不会,只是需要你跟我们到前厅走一趟,给你带路的小师傅也在那边等你,别害怕。” 周师师听了这话,点点头,依依不舍从祖母怀抱里出来。 老夫人见状心疼叮嘱道:“我家小孙女昨日在贵妃生辰宴上惊吓过度,所以我才带她来海晏寺祈福,还请张大人一会审问时,别太严肃了。” “周老夫人放心,稍后我会派人将她安安稳稳送回。” 周师师:“可以带上春桃吗?我一个害怕……” 张于权抽抽嘴角,无奈道:“可以,跟我们走吧,早问完早送你回来。” 小姑娘有人陪着,自然没之前这么害怕了,甚至还敢主动跟张于权说话。 “大人,你们找我要问什么?我就看了一眼那尸体,血淋淋的,后面就跑回来找祖母了。” “丢了些线索。” “线索?” 周师师一听,便想到道具室里那半枚玉佩。 这些人莫不是已经把尸体抬下来验尸过了? 要不然不会清楚知道女尸的手死前确实握着什么东西。 这件事好像跟自己没多大关系,所以要不要找个时间把那玉佩交给刑部的人? 可是要用什么方式,才能悄无声息交出去呢? 第十二章 毫无头绪 一柱香后,海晏寺金佛大殿前院,挤满了人。 和尚,刑部的人,以及像周师师这样涉案的香客,全来了。 她跟张于权来的时候,便见众人围成一圈,不知在看什么。 高大俊美的静文大师杵在台阶之上,正与一青衣男子交流着什么,见到周师师过来,百忙之中抽空颔了颔首,便又扭头继续同人说话。 周师师:“……” 要不是她道具室里有这厮的东西,她都要怀疑之前在禅房跟静文喝茶的人不是自己。 难怪这人当个和尚能声名远扬,太能演了,逍遥影帝是也。 既然人家假装跟自己不熟,周师师也懒得搭理,她跟在这张于权挤入人堆,才只道原来大家都在围观女尸。 女尸被放在白布上,原本血淋淋的面容已经被擦拭干净,露出了周师师熟悉的脸。 确实是林刺史的夫人,黄璇。 她眼睛没有闭上,面容惊恐狰狞,脖颈处缢沟呈现淡褐色。 只一眼,周师师便断定她是死后才被人用白绫挂桂树上的。 至于死前遭受了何种虐待,第一案发现场在哪里,她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上官玉虬如今身份是长期宿在海晏寺的书生,临时被拉来协助刑部的仵作记录验尸过程。 为了显示自己的胆小,他写字特别抖,一副从来没见过死人的模样。 只见仵作拿出银针不断吸入黄璇的多处穴位,在见到银针没有变色后,冷冷道:“无中毒迹象。” “颈部有被缢痕迹,不深,衣襟处有喷溅式血液,右手呈握状,生前应当拿着什么东西刺伤了人……” 仵作是个四十出头的冷硬男子,说话一板一眼,像极了周师师某个法医朋友。 她看着看着,思绪不由得放空,直至张于权的声音传来,她才回过神来。 “周家小姐?听得见吗?” “不好意思,日头太大,晒得我有些恍惚了,大人刚刚说什么?麻烦再说一遍。” “小施主,大人在问我们看见女尸的时候,可有看见她右手握着东西?” 周师师摇头:“当时吓坏了,尸体又挂在树上,枝繁叶茂的,还真没注意她手上有没有攥着东西。” 张于权:“你刚刚说先前见过她,是什么时候?” “就是刚刚来海晏寺的时候,我先去客房与祖母汇合,约莫是一个多时辰前吧……” “她当时可有异样?同你说了什么?” “就正常与祖母攀谈了几句,祖母着急带我去见静文大师,我就只同这位夫人打了声招呼而已。” 周师师说的都是真话,自然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被特意叫过来,也是因为她恰好见过黄璇生前最后一面,又是死后第一目击者。 她看着焦头烂额的刑部官员,提醒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憋了下去。 这么大太阳,能不能别把尸体放置在室外? 不知道环境温度会影响尸僵状态吗? “如何了?” 就在周师师努力按耐嘴巴别说话时,静文走了过来。 张于权叹气:“没有头绪,同她来寺里的丫鬟至今寻不到踪迹,被她握在手中的线索不知所踪,只能让人先把尸体带回刑部了。” “那寺里香客能放回去了吗?” “很快就好,事后麻烦静文大师让人多多讲经安抚下大家。” 张于权自然知道昨天太华宫发生了什么,不由得感慨这批官眷真是够倒霉的。 昨天被强迫看贵妃行刑本就吓得不轻,来海晏寺祈福又撞到悬案。 特别是周家这小姑娘,看看小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真是遭了大罪喽~ 快要中暑的周师师:“……” 张大人为何突然用如此怜悯的眼神看自己? 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春桃拿出帕子替周师师擦汗,面露忧色:“小姐,你没事吧?” “无碍,就是有点头晕恶心。” 静文闻言,以为她是中迷药后劲没过,转身朝上官玉虬使了使眼色。 “日头太大,妇孺们可不经晒,大人若是没有其他问题,就让她们回客房歇息吧。” 上官玉虬端着副翩翩公子模样,走到静文身边建议道。 此话一出,萎靡不振的妇人们全都面露希冀地看向张于权。 “额……是我思虑不周,忘了天气炎热,各位还请回客房休息,在尸体没有被运送下山前,还请各位不要离开海晏寺。” “搞什么啊?人又不是我杀的。” “为什么不让我走?” “未时都快过了,现在不给我回去,天黑了我怎么下山?” “找不到线索,抓不到凶手是你们刑部的问题,凭什么限制我们的自由?” “没错!信不信我回去让老爷到御前参你们刑部一本!” 周师师闻言挑眉,这位莫不是御史台哪位大人的夫人? 真是够刚啊,有意思嘿嘿~ 作为事精体质,周师师除了做工需要几乎不外出,在家最爱刷剧看小说。 而她最爱看的桥段之一,莫过于御史台的人御前开炮。 她自身是个爱做不爱说的性子,所以特别羡慕御史台那些敢说敢骂的官员。 可惜她这身体主人不通朝政,周师师并不知晓北国的御史台战斗力如何。 要是强得离谱,她可能真的会想办法进宫混个宫女职位看现场的程度。 “别别别,黄夫人嘴下留情,上个月我刚刚被你家那位参了一本,这个月俸禄都没了。” 张于权苦笑,只觉得下个月俸禄也要保不住了。 周师师原本歪头靠在春桃肩上,顶着副羸弱姿态看热闹,正看得起劲,却在人群里见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周师师:“……” 挨千刀的小贼怎么也在? 这女尸不会是他搞出来的吧? 眼睛的主人察觉到周师师的目光,桃花眼微微上挑,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假面朝人笑了笑。 周师师闭上眼睛,表示眼不见为净,落在旁人眼中,便是身子撑不住烈阳晕倒之态。 “小姐?静文大师,我家小姐晕倒了!” 春桃一心一意看顾着自家小姐,见状立马哭喊起来。 那声音大得,险些把周师师震醒。 第十三章 又见小贼 “我先送她回去,张大人自便。” 随着静文声音落下,周师师被抱进一个满是龙涎香的怀抱,还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移动起来。 周师师:“……” 这场面搁现代分分钟上热搜的地步,死秃驴要害死她吗? 禁欲佛子与深闺千金纠缠不休?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没一会儿,春桃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周师师睁开眼,入目便是静文似笑非笑的俊脸。 “不装了?” 周师师挣扎着跳出美男怀抱,淡淡道:“没装,就是嫌那里太晒了,想早点走,你把我丫鬟支哪里去了?” “劫风拦着她,放心,一会儿就还你。” 周师师挑眉:“你想问什么?” “那人手里的东西,你真没见到?” “当然,你难不成会觉得我这小身板,能在你暗卫眼皮子底下爬树上把东西拿走?” “不觉得,只是觉得你命格奇特,或许有意外收获。” “你也对她手里东西感兴趣?” 仵作猜测黄璇手里握着的是伤过歹徒手的武器,刑部才会如此着急寻找,这秃驴又是因为什么? 难不成知道人家手里握着的是半枚玉佩? “没见过就算了,回去后与周老夫人好好待客房便是。” 静文怎么可能回答她,见人没事后转身便离开了。 没一会儿,周师师就见到朝自己奔来的春桃。 “小姐你没事吧?刚刚转角处有个身手厉害的人拦着我,我打不过他。” 周师师叹气,春桃果然会武,以后进道具室只能更加小心了。 “那是静文大师的暗卫,之前送我回去时见过,不必慌张。” “小姐……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武功吗?” 春桃刚刚说完才惊觉自己暴露了,面色一白,眼神恐慌。 “有什么好问的,左右不过是父亲母亲亦或者祖母担忧我安全,暗地里训练过你。” 春桃闻言,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小姐你不怪我?” “你有武功还能保护我,有什么好怪的,走吧,回去找祖母。” “多谢小姐!” “有什么好谢的,你得告诉我你是谁的人。” “我是夫人派来的,小姐难不成还信不过夫人?” “既是娘亲的人,你当初为何扮成乞丐被我捡回来?” “嗐……这不是夫人觉得小姐不乐意跟人交心,所以安排我这野丫头过来打开你的心扉。” 周师师:“……” 好一个壮胆,原主七岁偷偷摸摸把人捡回家,生怕家里人不同意,愣是暗地里养了春桃三个多月。 为此,她还沾沾自喜许久。 结果,假的,都是假的,这么小就能扮演乞丐混到原主心腹位置,春桃也是个影后人物啊~ 周师师真的怀疑,原主是不是因为知道什么导致自闭症犯了,才会被她顶号。 没错,根据原主的记忆,周师师觉得这身体以前有轻微自闭。 她不是不爱说话,而是很多话说不出口,有语言障碍,每天活在自己世界里,谁说话都一副听不进去的样子。 好在这是古代,大家闺秀本就深居简出,平日里都生活单调又规律,落在家人眼中,原主就是个性格木讷文静的性子。 周老夫人带原主进宫给贵妃娘娘贺寿,其实也是想让她多跟同龄姑娘交流交流,开朗一些。 谁知道直接让孙女见到如此血腥的行刑现场,可把老人家担心坏了。 周师师庆幸自己过来时机合适,要不然莫名其妙性子大变,迎接她的剧本怕是被压到海晏寺强行驱鬼…… 一想到要听静文那装货甚至一大堆和尚念经,周师师觉得跟某人一起当贼还不是这么糟糕。 “你是何人?” 就在周师师胡思乱想之际,春桃的呵斥声吓了她一跳。 抬眼一看,不远处站着一个面容平平无奇的黑衣小公子。 “春桃,这是我昨日宫宴上认识的朋友,你在这等等,我过去。” 春桃:“?” 宫宴男女不同席,小姐合适认识这位陌生公子的? 周师师才不管春桃怎么想,迅速走到小贼面前,冷声问道:“你怎么来了?那女尸不会又是你搞的吧?” “这么快就认出我了?真厉害。” “你这人皮面具这么假,眼睛都不遮掩一下,谁看不出来?” 小公子摸摸脸:“这么明显吗?那以后我要易容还是找你好了。” “呵呵……我不接受白嫖,你来一次给一次钱就可以。” 小公子:“……” 小姑娘家家说话怎的如此粗俗,他虽没听过白嫖这词,却也能大致理解她的意思。 “给钱就给钱,本……本公子才不缺你这点钱。” “那好,易容一次十两黄金。” 玄霄大陆一两黄金相当于五十克,她出手一次收五百克并不过分,勉强能配得上她的身价。 “十两黄金?你来真的?” “怎么?嫌少?” 确实挺少……但是某人可不会说出来,而是巴不得以后一直这个价。 “怎么会?十两就十两,我甚至可以给你带几个人,让你多赚些。”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来海晏寺干嘛?那女尸你搞的鬼?” 小公子摇头:“不是,我来的时候已经迟了,她手里东西被人捷足先登了。” 周师师心下一惊,脸上却故作疑惑:“她到底拿了什么东西?是你的东西吗?你一个小贼的东西还能被别人偷了?” “别喊我小贼,我有名字!” “哦……这不重要,那位夫人拿了你什么东西?” “怎么不重要?凌天,我的字,你记好了。” “嗯嗯,记住了,所以你什么东西丢了?” “不是我的东西,是萧贵妃的东西。” 周师师诧异:“萧贵妃的东西?萧贵妃的东西怎么到她手里了?你给我说清楚。” 凌天见周师师如此感兴趣,便顶着春桃冒火的目光,故意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你知道的,昨日宫宴多方势力浑水摸鱼,我偷了夜明珠,黄璇身后之人偷了玉佩。” 这身后之人,自然是指四皇子。 只是那玉佩如何辗转到黄璇手里,她又为何带来海晏寺,然后横死在这,目前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