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夫难哄》 第1章 纸扎房镇命 我出生那天,我爸推了家里的老土房,照着烧给死人的纸扎房,一比一复刻了一栋小楼。 楼的外墙是惨白的灰漆,摸上去薄得发脆,像晒干的纸皮。 门头立了两根黑色柱子,配合大门死气沉沉的水泥色,远远看去就像墓碑。 就连屋檐也翘得刻意又僵硬,不是活人家宅的祥瑞弧度,是殡葬店里专门扎给阴人的尖角檐。 总之,纸扎房什么样,我家就什么样。 全村人都说我爸疯了。 哪有专门给家设计成纸扎房的? 多晦气…… 小时候我不懂事,问过我爸。 “爸,我们家怎么怪怪的,像给死人住的?” 我爸抽烟的手猛地一抖,眼神又凶又冷,低声警告我。 “莫乱讲。” “这房子是给你镇命的。” 然后刻意压低嗓音:“只有这样,才能骗过‘他’……” 我问我爸,“他”是谁。 我爸却讳莫如深,死活都不肯开口,仿佛那是个看不见莫不着,却很恐怖的东西。 因为这,我小时候过得特别压抑。 村里的小孩不愿跟我一起玩,说我是死人房里的小怪物。 而我家,也确实像个死人房。 白天除了有点阴森、恐怖,温度比别人家低,其他都还好。 可一到夜里,整栋屋子就变了神态。 惨白的墙面会微微泛出银光,风吹过屋檐,没有瓦片的响动声,只有纸张被风吹响的沙沙声。 更诡异的是,每到月圆之夜,月光落在我家窗户上,就会映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黑影子,像是拼命地想往家里钻。 那种指甲刮着墙面和窗户的剐蹭声,尖锐又刺耳。 每当这时,我都会感觉到,有双阴沉又复杂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一盯就是一整夜。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十九年。 这些年,我们家过得很不顺、人也特别倒霉,不是生病就是意外,偏偏还死不了。 一旦我们想离开这栋房子,或者超过一天没回来,就一定就会出事。 去年高考,我考了589分,比预估高出了20多分。 我高兴极了,不顾爸妈的反对,报了远在千里,心心念念的江城大学。 结果,刚填完志愿,我就发烧了,浑浑噩噩昏睡了好几天。 然后鬼使神差的,在志愿填报的最后时间,我半夜爬了起来,登录网站取消了填报。 这根本不是我的意愿,我甚至没有任何印象,就跟中邪了似的。 因为这事,我几乎快要崩溃。 复读一年后,今年我怂了,听话地报了本地的大学。 录取通知书到手的那天,我激动得落泪,心想着终于能住校,离开这个“纸扎房”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我就出事了。 当天晚上,我从楼梯上摔下来,崴到了腿。 我妈说我太不小心,整天冒冒失失的。 我却直呼冤枉,我当时走得好好的,后背突然被人推了一下,这才摔下去的。 原本是要摔个狗吃屎,不知为什么,在落地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向上托了一下,这才稳稳立住,不然就不是崴脚这么简单了。 我一边说,一边撩起衣服,让她看我的后背。 背上果然出现了一个紫青色的宽大手掌——男人的手掌!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明显不是我爸的手。 可家里除了我爸,哪还有什么男人? 看到这,我妈脸色瞬间煞白,仓皇地把我衣服放下,很凶的质问我,是不是又想要离开这个家了? 这次只是个教训,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她阴恻恻地提醒我,如果不想早死,就趁早打消离家的念头,就算念大学,晚上也要回来住,不许在外过夜,否则,她也救不了我。 经她这一提醒,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好像每一次,我想离开这栋房子,就会发生不幸的事。 无一例外! 难不成我这辈子,都要锁死在这个破房子里,不能正常地念大学,也不能出门旅游,更不能嫁人了吗? 这房子到底有什么古怪? 为了弄清楚怎么回事,我偷偷拍下我家的视频,发到网上求助。 不过一天的时间,这条视频就火了,无数网友在评论区里留言直呼邪门。 说我家就是现实版的纸扎房,让人生理不适、看了做噩梦。 有人说,我家是块阴地,这是在布阵,吸取活人的阳寿和运势。 还有人说我多虑了,要相信科学,这就是我爸妈审美老土,被人给坑了。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我也难辨真假,直到一个叫【清风道人】的网友加我私信,给我发来了三句话。 “这不是盖房镇命,是给阴人安家的阴宅。” “活人住纸扎房,是借命、抵命、养煞,这是专门困住你的笼子,里面关着很可怕的东西。” “如果我没算错,它已经显化,成了气候,快逃吧,不然你很快就会没命!” 看着这几行文字,我头皮瞬间炸得发麻。 他怎么知道它已显化? 毕竟我被推下楼和后背掌印的事,没有告诉第三个人。 难道真像他说的,这栋我出生就修建的房子,根本不是为了镇命,而是我爸妈照着冥间屋宅的模样,一比一复刻出来,用来困住我、吸我阳寿运势的? 难怪我一想离开这儿,就会发生意外或生病。 想到这,我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到千里之外。 可事实是,我根本逃不了。 这栋房子,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无形地捆绑着我。 不只是困住我,它还想要我的命! 可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才刚考上大学,我还没谈过恋爱,我不想死!!! 我颤抖地握着手机,加了清风道人好友,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清风道人很久后才回复,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让我对照鲁班尺,去量一量我家大门的尺寸。 若全都是黑尺,就证明他说得没错,这不是给活人住,是给死人住的。 我半信半疑,跛着脚挪到了客厅,趁着爸妈不在,偷偷拿出卷尺量了一下大门的宽度。 结果被他说中了,毫无例外,黑尺的高度宽度,全落在了“害”上。 门高踩凶,阴气更重的尺寸。 这是典型的阴门! 谁家的大门会专门挑黑尺?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我吓得一身冷汗,半晌才回过神来,将尺寸照片发给了清风道人,问他该怎么办。 清风道人又一次忽略了我,继续问了我一个问题。 【对了,你家正门进来,是不是正对一面镜子?】。 我看了一眼门口的格局,真是绝了,他怎么知道我家进门的墙上,正对着一面全身镜的? 我快速回复了他,他显得特别激动,让我立刻、马上把镜子取下来,赶紧看看背面。 这次,我不敢耽搁,很快照做。 刚走到镜子前,我眼前就映出了一个雾状的黑影…… 第2章 看不见的男人 这影子就像一团雾气,呼的一下突然出现,呈现出人形的轮廓,身形又高又大,几乎快要占满整面镜子。 虽然我看不清脸,但能明显地感觉到这是个男人,此刻非常愤怒,恨不得一口吞了我。 我吓得往后一缩,连带着镜子也晃了两下,镜中一片模糊。 等我再次抬起眼眸,面前哪还有什么黑影?只剩下我惨白的一张脸。 可我确定刚才不是眼花,确实看到了什么东西,直觉告诉我,应该跟这面镜子有关。 难道他就是屋里那个可怕的东西? 大白天的,我居然肉眼就看到了他,看来这是真的很严重了。 于是我想也不想,抬手就翻转了镜子。 果不其然,镜子背后确实有东西,贴了一张黑色金墨的古怪符咒。 上面画的什么我从没见过,用ai搜了一下,也根本搜不出来,总之,跟市面上常见的符咒完全不同。 见到这,我人都吓麻了,心里也毛毛的。 如果说,门的尺寸只是巧合,那进门见到镜子,镜子背后贴着符,都被一一说中,这就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了。 我几乎快站立不住,打字的手都在哆嗦,把符咒拍照发了过去。 对方刚显示已读,就立刻发了几个字加感叹号。 【就是这东西,快把它们找出来烧了!!!】。 我问他这难道不止有一张,还有? 清风道人说,这黑符是邪师用来布阵害人的阴符,我家里应该有七张。 今晚月圆之夜,12点前,我一定要把它们都找出来烧掉,否则,我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吸干。 不是发生意外,就是会生一场大病,死后也入不了轮回,灵魂也会被永远困在这儿。 虽然我目前发生的事,都被他说中了,但刚刚这番话,会不会太危言耸听了? 好像一切都那么赶巧,那么急切,跟刻意安排好似的。 似察觉到我的怀疑,他没有解释,只是让我去找一瓶高度酒,擦拭左手的手腕,看看上面是不是有条黑线。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了我爹酿的米酒,用棉签沾了一点涂在手腕内侧。 刚擦了五六七八下,手腕上就浮现出一条紫青色的细线,绕了手腕一圈,还差一指甲盖的距离,就能完全闭合。 这细线不疼不痒,出现还不到几秒,随着酒精挥发,它就消失在了眼前。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我,我再也无法淡定。 我将看到的都告诉了他,问他这是咋回事,为什么我手腕上有条紫黑的线。 清风道人说,这条线就是那东西害我的证明,一旦细线合拢,围成一个圈,就是我的死期。 想到我的生命居然被一个房子、一个脏东西、一条细线操控着,就连爸妈都在害我,我的眼泪就大滴大滴地掉下来。 我哭着求他帮帮我,不管花多少钱都行。 清风道人却分文不收,只发来一张图片,先教了我一个繁复的手决。 他告诉我只要一直掐诀,那脏东西就不敢碰我,让我抓紧时间,赶紧去找符纸。 眼看着太阳西斜,没多久爸妈就要回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顾不上疼,跟着图片上的手决单手掐了起来,开始在家里不断翻找。 这期间,我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仿佛有一双很幽深的眼睛,在暗处不远不近地紧盯着我,眼神似哀怨又隐怒,就连身边的温度都冷了几分。 或许是手决的作用,那东西没有靠近我,我也没有发任何意外。 直到将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我终于在爸妈回家之前,找出了六张符纸烧掉,将家里恢复原样。 可还有一张符纸,我死活都找不到。 我偷偷摸摸,晚上又找了几个小时,就连马桶的水箱、厕所屋顶的扣板都没放过,却始终没有踪迹。 我愁得满头大汗,眼看着快到午夜,我正不知该怎么办时,一抬头,就看到了镜中的自己,脖子上挂着一个三角形的红布包。 这是爸妈给我请的平安符,说戴在身上,能保我平安。 难道…… 我灵机一动,将布包取下,当我抽出里面的符纸时,眼前跳出一抹熟悉的黑金色,刺痛了我的眼。 我万万没想到,最后一道符纸,竟然藏在我身上!!! 我心中五味杂陈,有很多事想不明白,也有很多的情绪不断发酵,但我根本没时间伤心难过。 眼看着时间快来不及,我迅速掏出打火机,在水池边上点燃了这最后的一道符。 符纸的一角刚燃起火苗,一阵阴风就忽的吹来,将火焰吹熄。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极冷的气息瞬间朝我贴来,带着一股很独特雪松气息,用力地将我压在水池边上。 那低沉的,近乎嘶哑的男人嗓音,幽幽在耳边响起。 “许愿,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我浑身僵冷、血液停滞。 我惊恐的盯着镜子,只看到自己满脸汗水惊恐的模样。 除此之外,周围什么都没有。 可明明,压在我身上的重量是那么沉,那么冷。 我甚至能感觉到,有双看不见的双手,冰棱般从身后锢住了我的腰,力量之大让我无法逃脱。 还有那低沉的、充满磁性的嗓音,以及耳边若有若无的幽冷松香。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我,我的身后就站着个男人,正以一种不可描述的,羞/耻的姿势倾压着我。 意识到他就是那盯着我的脏东西,我想也不想就要掐诀。 手指刚动起来,就被人强行按住。 几根看不见的冰凉手指,穿过我的指缝锢紧住,死死按在了洗手池上。 我刚想挣扎,手上的力度就骤然加强,力气之大几乎将我的手指给夹断,痛得我嘶了一声。 伴随着我的吃痛声,那禁锢、压制的力量,条件反射地松了一寸。 我敏锐地抓住机会,趁他不备,想也不想就掐上了手决。 当手决成型的那刻,压在我身上的寒意猛地一滞,如潮水般快速退去。 没等我松口气,脖子上突然细微地刺痛起来。 这道痛意密密麻麻,像被人狠狠咬了一口,真实得近乎可怕。 我眼泪一下就飙了出来,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还没反应,耳边就再度响起那极轻的冷笑,带着几分讥诮、几分痛楚:“许愿,你逃不掉的……” 他的声音,鬼魅般回荡在我耳边,就连眼前的镜子,都一圈一圈泛起涟漪,最后变成了一道漩涡,将我“吸了”进去…… 第3章 没良心的小东西 “愿愿,醒醒……你这孩子咋在厕所门口睡着了呢?” 我妈把我叫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我倒在了厕所门口,而洗手间里,那个脏东西,那半张没烧完的符,以及水池里的灰烬,都莫名地不见了。 我脑袋懵懵,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也就是他咬我的地方。 刚碰到,皮肤就火辣辣地疼。 顺着我的手指,我妈对着我左边的脖子,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一把将我的领子扒开,似乎在辨别着什么,眼睛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惊悚,后面近乎疯狂地掐着我的肩膀来回摇晃。 “你昨晚做了什么,是不是又想离开?” “你不听话,不听话……” 我妈双眼通红、龇牙咧嘴,丝毫不关心我昨晚发生了什么,甚至都不管我的死活,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质问我,为什么总想着离开,这辈子都住在这不好吗? 我被她晃得脑浆都快摇匀,哭着问她到底在害怕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离开屋子? 我妈没有回答,而是阴恻恻地看了眼窗外:“因为……‘他’!” 我抓着我妈冰凉的手,哭着问她,那个“他”到底是谁啊,难道比屋里的这位更邪门吗? 我妈闻言,赶紧捂住了我的嘴,然后神经质地拉上了遮光窗帘,整个人语无伦次、如临大敌。 “一定是‘他’找来了?‘他’发现你了,不能再拖了……” “今晚,今晚就把事儿办了。” “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我妈神神叨叨说了一通,临走时,收走了我的手机,把我锁在了房间里,然后跟我爸忙活起来。 家门口万年不变的黄纸灯笼,换成了纸扎的红灯笼。 灰色的外墙上,贴上了醒目的红双囍,只不过……囍字被人从中剪断,看着很不吉利。 他们张灯结彩,就连堂屋也布置得一片红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要办喜事嫁女儿。 我才十九岁,连个对象都没有,嫁什么人? 可不是我还能是谁,难不成是我妈吗? 我看着他们忙前忙后,总觉得心里发慌,有些不对劲。 可每当我想要探究,脖子上那泛红的牙印就会隐隐作痛。 在这样精神紧绷和疼痛的双重折磨下,我昏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感觉到几根冰凉的手指,在我的脖子上反复流连。 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掐死我。 许久后,大手突然调转方向,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随即,冰冷的牙齿泄愤地咬了咬我的嘴角,痛得我浑身一激灵。 “没良心的小东西……” “既然你想逃,那我就让你逃……” “希望你可别后悔……” 说完,那压在我身上的阴冷沉重瞬间消失,耳边传来男人的轻笑,伴随着门锁开启的吧嗒声。 我吓得猛然惊醒,身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当我慢慢适应了周围的黑暗,房间里哪有什么男人,只有我一人躺在床上。 房门却早已敞开着,透出外面昏黄的灯光。 而床头柜上,不知什么时候,摆着我被收走的手机。 我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叫我妈,就扯动了嘴角,痛得我忍不住抽搐。 我嘴角边上,居然真的破了一道口子,上面残留着丝丝血迹,还有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 难道这都是真的? 这不是梦? 我摸着嘴角,仅仅只停滞了两秒,便一把抓起手机,一手拿着包包,一瘸一拐地往楼下冲去。 楼下,我爸妈坐在堂屋的八仙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跟个蜡像似的一动不动。 桌上点着一对龙凤烛,蜡烛的火焰忽闪跳动着,可发出的,却是幽绿的光,映照在爸妈脸上,别提多可怕了。 看到这,我的恐惧到达了顶点。 我不敢惊动他们,几乎是贴着墙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挪了出去。 刚溜到门外,我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清风道人发来的消息,确切的说,他发了很多条消息。 但奇怪的是,我在家里根本收不到,出了门后,这消息就如潮水般地袭来。 我赶紧点开查看,发现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在联系我,询问我的情况。 我来不及解释,一边向外走,一边简单地告诉他我发生了什么。 本以为他会教我怎么做,或者往哪个方向走,没想到他却没头没脑地问了我一句。 【你回头看看,你的影子还在吗?】。 我的影子…… 此刻满月当空,月光就洒在我身上。 周围的树影在我身后落下斑驳,一切都是静谧的模样……除了,我没有影子! 我的影子呢? 我看着脚下,原本应该出现的影子,竟空空如也。 可明明周围的东西都有影子,就我没有。 我站在原地,浑身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哆嗦着给清风道人弹了语音,却被他给挂断了。 没办法,我只能强撑着镇定,给他发文字消息,说我的影子真的不见了。 清风道人打来了三个点点点,显示他很无语。 【难怪他会放你离开,你的魂留在那房子里,无论你逃到哪儿,他都能找到你。】。 从小,我就听说人有三魂七魄,但还是第一次直观地见到身上的魂没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 清风道人说没招了,只能看我自己的造化了。 待会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一路向着月亮走。 千万不能回头,也千万别停下。 只要天亮之前能走出村子,我就能彻底摆脱那脏东西和纸扎屋了! 我原本还不觉得什么,可他这一说,我的心立刻就揪作一团。 难不成,待会会遇到什么?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硬着头皮,朝月亮所在的正南方走去。 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仿佛一双老人拖拽的脚步,带着沉重的铁链,哗啦哗啦,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我快,它就快,我慢,它就慢。 每当我想回头,脑子里就会出现清风道人的提醒——千万不能回头! 感觉到那脚步声不对劲,不像是活人的动静,我暗自掐上了那道辟邪的手决。 或许是手决的作用,我感觉那脚步声好像离远了些。 正打算松一口气,就发现,前面的十字路口,周围熟悉的街道和房屋,似乎都变了样,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不知怎么形容,眼前依旧是低矮的民房和狭小的街巷,但却跟我们村完全不同,仿佛突然闯入了一个异世界,每一个漆黑的窗户,就像一张张吃人的大嘴,正静静地等着我…… 第4章 吾妻? 这地方没有人,也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也太邪门了吧。 好端端的村子,怎么突然变了样? 我从没见过这个景象,都被吓傻了,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不敢往里走。 想要退缩,脑子里就传来了清风道长的话,千万不能回头! 于是我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肯定是屋里那脏东西搞的障眼法,千万不要上当。 好一番心理建设,我终于咬紧牙关,鼓起勇气继续前行。 刚迈步,那沙沙的脚步声忽然就从几米开外,瞬移到了我身后。 一个阴森却很有年代感的沙哑嗓音,几乎贴着我的后脖子,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呼呼吹着冷气,激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嘿嘿……我发现你了……” 这幽幽的冷笑,又阴森又恐怖,喉咙伴随着咕噜咕噜的血泡声,不是屋里的那位,甚至根本不是活人能发出的声音! 我顿时就炸了毛,也顾不上前方的可怕,哇的一声飞蹿出去。 就在这奔跑的过程中,我身上忽地一沉,就好像背了一个很重的麻袋,肩膀唰地一下凉了下来。 紧接着,那如同鬼魅的声音再度响起。 “别跑啊,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你看看我,回头看看我…………” 这飘忽的声音跟我同速前进,几乎是贴着我的头皮在呼喊,结合我身上的沉重和阴冷,我几乎可以肯定,这玩意此刻就趴在我的背上,一遍又一遍地蛊惑着我,想引诱我回头。 活了十九年,我经历的灵异事件也不算少,可这么恐怖,这么具体,直接趴我背上的,还是第一次! 我不知该怎么甩掉他,只能一个劲地往前冲,朝着月亮的方向跑去。 这期间,那男人一直在我耳边咯咯笑着,一遍又一遍地叫我回头,可我都没有理会,只一心想着,只要我跑得远远的,跑出了村子,就能甩掉这个脏东西。 或许是我跑得太急,一个不留神,我突然被一块凸起的石块绊了一下,重重地飞扑在地。 这一跤摔得够呛,我缓了好一会儿,刚要爬起来,就感觉身体四肢失去了控制。 我的手和脚一直保持跪着的姿势,可脖子却不受控制地缓缓扭转过去,就像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操控着我的脑袋。 下一秒,我就见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一颗泡得发胀、像发面馒头的人头,飘在我的左肩上。 白花花的皮肤像冰淇淋一样不断融化,混着湿漉漉的水不断往下掉落。 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这玩意只有一个脑袋,他没有身体!!! 一颗悬浮的死人脑袋,就这样脸对脸地飘在我眼前,两眼泛着红光,随后冲我诡异地一笑。 下一秒,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恢复意识,我感觉浑身都软绵绵的,好像在梦里,但又很真实的模样。 周围漆黑的村子消失不见,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脚下是一条铺满鲜花的花路,前方有一束柔和的白光照来,晃得我睁不开眼。 在那白光之中,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穿着一身暗色的长袍。 因为背光的缘故,我只能看到这清俊的剪影,虽然只是个影子,但我能清晰地目测到,这男人身高大概有一米八,体形偏瘦,是纤长飘逸的类型。 见到他,我莫名地有种熟悉感,好像之前就见过似的,但我确信现实中绝对没遇见过这号人物,否则,我不可能不记得。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奇妙的感觉,就像故人重逢,可是,却又带着一丝警惕和排斥。 没错,是排斥。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男人很危险,比我家里那个男人还要危险,绝不能靠近。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一个沙哑的,鬼魅般的嗓音,便从前方传来。 “吾妻,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吾妻? 听到这个称呼,我的头皮唰的一下就麻了。 我才十九岁,还没嫁人,连娃娃亲都订过,他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很想告诉他,他认错人了,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可无论我多用力,却始终无法开口。 我急得满头大汗,紧接着那水波般的声音再次飘来。 “我找了你很多年,很多年……” “跟我走吧,过来……” 他缓缓朝我抬起了手,那勾起的修长手指,仿佛牵着一根透明的丝线,瞬间就控制了我。 我脑子非常清醒,内心也十分反感,但双脚却不由自主地朝他走了过去。 就像……被什么东西迷住了。 眼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正一步一步缩短,我就要走到那处光的位置,一只带着松香味的大手,粗暴又冰冷地拍了下我的额头。 “找死吗?” “看清楚,你在哪儿……” 冷清的嗓音透过胸膛,震得我耳边嗡嗡作响。 是屋里的那个男人,他来了。 我瑟缩了一下,痛得闭上双眼。 再睁眼,面前一片漆黑,哪有什么光亮和花路! 唯有一道黑烟忽闪而过,像一条泛着鳞光的大蛇,眨眼就消失不见。 我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缓缓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在村里,也不再那片飘来的花丛中,而是站在了村口的老桥上。 只要再往前一步,我就会被低矮的石栏绊倒,掉进湍急的河里。 底下的河水又快又急,河里满是碎石,这要是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想到刚才那条花路,还有操控我前进的嗓音,这分明是把我往死路上引啊! 要不是这男人突然出现,挡住了我,我现在已经…… 望着下面漆黑咆哮的河水,我浑身不觉惊出了一身冷汗。 还没缓过劲来,头顶方向便传来一声冷呵。 “还跑吗?” 第5章 大凶之物 这恼怒的嗓音,带着一丝调侃,臊得我面红耳赤。 想到刚才那诡异的经历,想到差点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我便拼命地摇了摇头。 “好恐怖,这个人就是……‘他’吗?” 男人没有说话,这份沉默已然说明一切。 此刻,我算是切身地体会到,爸妈为什么那么怕“他”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明明掐了手决、明明没有回头,可为什么还是被‘他’给找上,甚至被操控了身体,还出现幻觉差点死掉? 而屋子里的那个男人,我拼命远离的对象,却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 为什么? 我有无数的问号充斥在脑海,我很想问他,可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再吱声。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时,他很冷地蹭着我的耳垂,隐怒地压低了声。 “想知道?那就回家!” 回家? 一想到那个纸扎房,我就打心眼里反感,但此刻,我别无选择。 在早死和晚死之间,我很没出息地选择了——晚点死! 如果不回去,我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比家还要危险诡谲。 回家,虽然会被吸取寿元和运势,但一时半会不会死,我还能从长计议。 我很快就看清了局势,撅起衣袖擦干眼角的泪,丧气地转身往回走去。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我感觉有一个冰凉的指腹,轻轻的按在了我的眼角,像在擦拭着我的泪,这微弱的触感转瞬即逝,快得让我无法捕捉。 我愣了愣,但很快就重新迈开了步子。 许愿啊许愿,你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会给你擦眼泪…… 错觉,一定是错觉。 好不容易回到家,大门依旧敞开着。 不知道为什么,回到这个屋子,我身上的沉重和阴冷,瞬间消失。 堂屋里,爸妈依旧保持着雕塑的形态,桌上的龙凤烛仍在泛着绿光,但蜡烛却丝毫没有变短,还是之前我离开时的模样。 这画面就有些诡异了,仿佛爸妈和蜡烛都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当我的腿一踏入堂屋,所有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我爸妈突然就动了起来,蜡烛也变成了橘红色。 见到我,我爸先是一愣,然后似想到什么,突然朝我发问。 “你怎么出来了……” 我刚想开口,我妈就发现了我脚上有泥,还沾染了新鲜的青苔。 她指着我的鞋,声音都变得尖锐:“你、你刚才出去过了?” 我看着他俩吓得脸色煞白,心虚地为嗯了一声。 我刚才明明就从他们眼前溜的,他们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他’……一定是‘他’,你见到‘他’了?”我妈神神叨叨地抓着我问。 我被我妈晃得人都快散架,迫于她的逼问,我也不再隐瞒,点了点头。 下一秒,拽着我的手便滑了下去,我妈吓得瘫坐在地。 一向沉稳的我爸,也吓得脸色发白,浑身抖得厉害。 或许是刚刚死里逃生,也或许是今晚受到的刺激太大,我终于忍不住,大声地质问他们,那个“他”是谁。 他好可怕……我是怎么招惹到这玩意的? 提起这事,我爸就面如土色,让我别问了。 总之,“他”很危险,随时都可能要了我的命,只有这个家能保护我。 保护我? 我扯了扯嘴角:“爸妈,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们这套说辞骗不了我。” “你什么意思?”我爸问。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堂屋的门,和进门正对的那面镜子。 “大门的长宽全是鲁班尺的黑尺——丧门。” “进门对镜,是神鬼不入的风水设计。” “还有镜子背后和我身上的黑符纸,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阴符。” “这些害人的东西,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此话一出,爸妈瞬间变了脸色。 很明显,他们是知道的,但却很惊奇,我为什么会知道。 见到他们的反应,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从一开始,我爸就是照着害人的风水局修的屋子,他们确实在养阴——用我的命养那个男人。 那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我爸妈献祭亲女儿的命。 面对我的质问,爸妈哑口无言。 我一直都等着他们的解释,可他们却……选择了继续沉默。 只反反复复叨叨一句:“我们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我听了19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看他们为难的模样,从小到大的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 爸妈从小就对我很好,除了我们家屋子古怪些,规矩多了些,其他方面,他们确实尽到了为人父母的责任。 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为这事,没少被村里人诟病。 大家都劝我妈,趁年轻再生个儿子。 可我妈却死活都不愿生,还说,老许家有我一个闺女就足够。 若不是因为不得已的缘故,他们不舍得这样对待我。 更别说,要用我的命去养屋子里的大凶之物。 想到这,我心中也释然了几分。 于是,我也不再纠结,只轻叹一句:“今晚,我确实遇到了‘他’,差点丢了小命,是屋里的那个黑影救了我,也是他叫我回来的,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直说吧!” 他俩对视一眼,惶恐中带着几许喜色。 我妈颤巍巍的问:“你真的……见到屋里的坛神了?” 坛神?原来他是我家的坛神啊! 在我们西南地区的农村,一直流传着养坛神的神秘习俗。 说白了,就是收留一些厉害的孤魂野鬼,放在家里做坛神保家,就跟东北的保家仙一样。 不同的是,别人家的坛神,只需要一个土坛子容身,平时供奉些鸡鸭鱼肉和香火纸钱就好。 我家的坛神不一样,他似乎来头不小,需要的东西,和普通的坛神不同,具体是什么,爸妈说我之后就知道。 至于他的来历,爸妈都三缄其口,只说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他们一边跟我说着,一边燃香点烛,对着我家堂屋的桌子底下,不断地跪拜感谢。 说来也是奇怪,我家堂屋的桌子,一直都没动过,桌上盖着一块及地的红布。 过去,我从没想过这底下会有什么,这么看来,这桌底下,很可能就放着坛神的坛子。 我正心猿意马地想着,就见爸妈手里的香,不是像上飘,而是……烟往下跑,跑进了红布与地面的缝隙里,再也没出来过…… 感觉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吸着这两道烟。 一想到这,我就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掀开这红布看看,桌子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 刚往前迈了一小碎步,桌底就突然吹起一阵风,布帘向外飘了一下,仿佛是一声警告,吓得我又缩了回去。 我刚退回,爸妈就同时打了个哆嗦,然后俩人齐刷刷地侧过头,竖着耳朵朝桌底贴近,似乎在听着某种指令,眼底满是虔诚和恐惧。 一边听着,他们还一边连连点头。 我也学着他们侧过耳朵,可是……却什么都听不到。 良久,我爸妈对着桌底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对视一眼,便开始自顾自地忙活起来。 我妈去厨房接了一碗水,用手拈了一点炉里的香灰,撒进了清水里。 然后走到一旁,拿起了一把小刀,刀尖对着我,两眼发着绿光,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第6章 睡觉都不安生 看到那明晃晃的刀,再看着她发光的眼睛,我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到了墙壁,我退无可退。 我妈则是阴恻恻地一笑,连带着手里的刀都在晃。 “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 说罢,她突然一把拽起了我的手,力气之大让我根本无法动弹,仿佛只要我一动,手腕就会被她捏碎。 正当我不知她要做什么时,我妈麻利地手起刀落,划破了我的食指。 这一刀我妈划拉得很深,按理说应该很疼,可奇怪的是,这刀上像被涂了麻药,我的伤口竟然不怎么疼。 要不是鲜血哗哗的流,我还以为一切都是幻觉。 直到我被拉到桌旁,鲜血滴进了水碗里,我妈眼底的绿光更甚,近乎狂热地用手搅拌着这碗浑浊的水,嘴里还嘀咕着。 “成了,马上就成了……” 她催促着我赶紧过去,否则过了时辰,再想离开就没机会了。 香灰漂浮在水面,我的血沉没在底,在这中间,似乎有什么滑腻的东西游过,速度非常快,我根本来不及看清。 滴完血,我妈松开我的手,将我爸拿来的抓了一把干花干草丢到水碗里,然后手指掐着剑诀,隔着两三指的距离,对着水碗划起了圈。 她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语言,带着点南方山歌的调调,声音忽高忽低,诡异又古老,总之我一句都听不懂。 随着她的歌声和画圈,碗里水竟然有生命般,跟着那凌空的指头旋转起来。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这神奇的一幕,就在我眼前上演。 我眼珠都快瞪落,第一次发现我妈居然还懂这些。 在过去的十几年,她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妇女。 每天出去做做生意、打打牌,没什么特别。 此刻,她所做的一切,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没等我震惊,我妈就突然回过头,绿幽幽的眼珠子望着我,捏起我的鼻子,将那碗灰蒙蒙的水强行灌进了我的嘴里。 这碗水好苦,混杂着一股铁锈的气味,还有中药的苦涩味。 那粘腻的口感,难受得让人作呕。 我反应过来时,水已灌下了大半。 我拼命地推开她,捂着脖子不断干呕,却根本没法吐出,痛苦得缩成一团。 见状,我妈放下水碗,大力地按着我的肩,压着我跪在了蒲团上。 面前,是烧了一半的龙凤烛。 还有那从中剪开双囍字。 一半红色,一半白色,看着特别诡异,很像传说中的红白囍。 我颤抖地问我妈,这是要干啥啊,该不会是要我结阴/婚吧? 我妈睨了我一眼:“你想屁吃。” 听得这回答,我竟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很是不解。 既不是结婚,家里为什么会布置成这样? 这满屋的红色,又是喜字又是龙凤烛的,换谁谁不误会呢。 我很是不解,我妈也不解释,只是双手合十,嘴里反复念叨着:“小孩子口无遮拦,您有怪莫怪。” 直到几分钟后,她才松了口气告诉我,并不是结婚才算是喜事。 今晚,是我人生中的大日子。 我问到底是什么好日子。 我妈幽幽的说,是我和他结契的日子。 我看着我妈,每个字分开我都能听懂,可合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明白? 结的什么契约? 我问我妈,可她却闭口不提,只是神秘地眯着眼说,我很快就会知道…… 接着,他们不再理我,而是继续着那古怪仪式。 先前的仪式主要以我妈为主,现在的,则是以我爸为主。 我爸站在面前,往我脸上画了几笔腥红的,臭臭的水,便开始围着我不断念唱着那古怪的歌谣。 一边念,一边用树枝沾着臭水,朝我身上抽打了起来。 每抽一下,冰凉的水珠溅到身上,我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粘了上来,像一条条蠕动的虫,顺着我的皮肤毛孔,不断往我身体里钻。 我浑身上下特别难受,非常地刺挠,想抓又不知该抓那儿,皮都快挠破了,却还是隔靴搔痒,不起作用。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身心都陷入疲惫,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也昏昏沉沉,加上胃里那翻江倒海的闹腾,我难受得昏死过去…… 半梦半醒间,我好像听到了“结契礼成”几个字,下一秒,便身体一空被人抱起。 他的胳膊很稳,却冷得让人打寒颤,应该说,他整个怀抱都冷得瘆人,像一块冒着寒气的冷玉,身上有顾冷清的松雪香味,淡淡的,却格外好闻。 这道香气,很快就压住了我嘴里的怪味,我异常舒服地往里蹭了蹭。 刚蹭了两下,就被人打了下屁股。 “老实点……” “睡着都不安生……”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踏实,睡梦里总感觉身旁有双深邃的眼睛,正流连地盯着我,仿佛在盯着一块不可多得的美味,却又生生地隐忍克制着。 那徘徊又纠结的目光,让我很是忐忑,生怕他生吞了我。 这种被人盯着的不适感,持续了一整夜,我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意识是清醒的,却根本醒不过来。 直到几声鸡鸣传来,才终于逐渐减弱。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时,唇上猝不及防的一吻,带着几分使坏和戏谑,让我呼吸一窒,轻易就被他撬开了唇舌…… 那熟练又霸道的攻势,暴露了他的性子,暴戾却又抵死缠绵。 我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白,根本招架不住,很快就被他带着节奏,沦陷其中。 正当我全身心地投入这一吻,他却突然停下,骤然离开了我的唇。 这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让我很不是滋味,心里也空落落的。 而更让我感到羞耻的是,我竟无耻地期待着他能继续…… 似察觉到我在想什么,他阴谋得逞地擦拭着我的嘴角。 然后,带着几分蛊惑的声音,在我耳边绕啊绕:“想要?” 鬼使神差的,我不要脸地点了点头。 刚点完我就后悔了,好丢人啊! 我居然在求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哦不,一个看不见的坛神吻我。 而他根本就不是人,是个脏东西。 似乎察觉到我的纠结与难受,耳边传来一声戏谑的轻笑。 “想要?求我……”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也觉得很荒谬,要我求他……做梦! 但很快,我就硬气不起来了。 因为…… 第7章 以后有你受的 我的心里开始发/痒。 这种痒,不是身体上的痒/痒,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折磨。 仿佛成千上万只蚂蚁在我的心上嗜/咬,痛苦万分,可我偏偏又无法抓挠。 我那么一瞬间,甚至想一头撞死,或者撞晕也行。 但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只能任由这钻心挠肺折磨着我。 仿佛被下了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不知道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用了什么邪法,总之,我快要忍不住了。 就这样硬撑了许久,直到我彻底崩溃,活活昏死了过去…… 意识消失的那刻,我的唇上落下了一道冰凉,还有一道极其暗哑的声音。 “这才刚开始,以后有你受的……” 我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身上那股奇痒无比的感觉消失了。 看着窗外照进的阳光,我庆幸,我又终于见到了天亮,又多活了一天。 虽然有些庆幸,但我心里明白,这件事还没完。 昨晚古怪的仪式,还有那什么结契,似乎都将我推向了更恐怖离奇的世界。 我起床洗漱下楼时,家里已经收拾妥当,门窗上贴着的红白囍字,还有那龙凤烛,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根本找不出一丝昨晚的痕迹。 要不是我手指上留有一道结痂的划痕,我恐怕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想到昨晚桌底下那诡异的一幕,我便好奇心作祟,一步一步偷摸着朝桌边走去。 当我一把掀开这及地的红布时,一团黑雾突然从桌底涌出,朝我冲来。 我一下就被迷了眼,恍惚间好像见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等我再次睁开眼,桌底下空空荡荡的,而我眼前也始终像蒙着一团迷雾,看得不太真切。 见状,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了,是坛神不想让我看到。 我只能偃旗息鼓,恹恹地将桌布放下。 此刻,我爸妈已经出门去做生意了。 他们在城里开了一家服装店,要不是得守着这屋子,我们早就搬进城里了。 眼下,家里什么都没有,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只能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出门去买吃的。 我们村子很大,离市区很近,加上沿河开发了几家烧烤露营基地,所以平时很是热闹。 商业也相对完善,超市、小吃店、洗脚按摩、打牌唱歌的,应有尽有。 吃的东西不难找,难的是我不知该挑谁。 这大热的三伏天,光是走到小吃街,我都汗流浃背。 几乎没怎么犹豫,我走进了一家凉粉店的铺子,点了一碗又酸又辣的凉粉,还要了一份卤鸡腿。 正等着老板上菜,两个嗓门贼大,流里流气的人,先后走进了店里。 他们的嗓门很大,旁若无人的说着什么,我真的很讨厌这些在公共场合大嗓门的人。 于是我烦躁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 一个油头满面,脖子上戴个很粗的大金项链,手上还戴着一块劳力士手表,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是我们村的暴发户刘强。 他的身后,还跟着个瘦竹竿的小瘦子,是他的兄弟叫王宇。 除了他们,我还看到了一个穿灰布衣服,胸口打补丁的老头。 老头埋着头,踮着脚后根,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我觉得这老头很眼熟,很像我们村里的一个老大爷,他的衣服就总是打着补丁。 可他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我正琢磨着,一抬眼,那老头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呱噪的刘强和王宇。 或许是我不善地盯着他们,刘强注意到了我,“哟”了一声。 “这不是我许愿妹妹吗?好久不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都长成大姑娘了。” 我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做声。 一来,是我跟他们确实不太熟,也就是认识而已。 二则,是这俩人口碑极差,平时总是狼狈为奸,不干人事。 特别是刘强,当初为了强占土地,开发做露营基地,活活逼死了一个无儿无女的五保户哑巴大爷。 提起这哑巴大爷,我突然浑身一激灵,想到了刚才看到的那道身影。 那人,不就是哑巴大爷吗? 我大白天的见鬼了? 说起这哑巴大爷,我其实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可怜。 他生前是个苦命却善良的人。 小时候发烧成了哑巴,这辈子都没娶媳妇,也没有孩子,只守着自己的小破房子。 大爷虽然不会说话,但对我们小孩很热情,经常给我们糖吃,整天笑呵呵的。 结果,刘强欺负他无儿无女、无人撑腰,硬生生的把人逼死,霸占了大爷的房子。 这事大人们都知道,却根本管不了。 一是没证据,二是刘强这人是个地痞无赖,得罪不起,弄不好还会被蓄意报复。 于是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凑钱将哑巴大爷安葬了。 而害人的刘强,却过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 当时听到这事,我心里很是愤懑,甚至有些怪老天不公。 凭什么善良厚道的老实人,就落得惨死。 而害人者却风光无限、富贵荣华? 天道何在? 别看我年纪不大,心里还是很嫉恶如仇的。 而且19岁,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 所以见到他,我也没啥好脸色,甚至连个礼貌的微笑都没有,语气也特别冲。 “谁是你妹妹,我跟你很熟吗?” 本以为我摆着张臭脸,不客气地回怼他,就能把这两只苍蝇给驱走。 结果,刘强看我对他爱搭不理,满嘴火药味,顿时还来了兴趣。 “许愿妹妹,咋的,吃火药了!这大早上的,谁敢惹你,跟哥说,哥替你出头……”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坐在了我身边,那满口黄牙滂臭的嘴,朝我脸上硬凑了过来。 “要不去哥哥的露营基地玩玩,哥请你吃烧烤、喝啤酒!” 他色眯眯地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身上扫视了一圈,在经过我胸口时停了一下,笑得很是猥琐。 我被他这眼神恶心得不行,好不容易压下的反胃,瞬间又涌上心头。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遇到了这么一个满嘴喷f的玩意儿。 我啪的将筷子一放,刚要往旁边坐去,王宇就抢先一步坐在了另一边,彻底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嬉皮笑脸:“好妹妹,急着走什么?大家聊聊天嘛……” 我说我跟他们没什么好聊的,让他们赶紧起开,不然我就叫人了。 听到我要喊人,刘强和王宇对视了一秒,嘴里发出一阵嬉笑。 刘强笑得直拍桌:“聊聊天而已,这么紧张干嘛,又不犯/法。” “是啊,瞧你紧张的,你叫啊,有我们哥俩在,看谁敢多管闲事。”王宇面露凶色地威胁道。 我冷冷地看着俩人,暴躁到了极点。 刚要起身逃走,肩头就落下一只大手,被刘强按了回去。 当他这只大猪蹄子碰到我时,我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一个很恐怖的画面。 第8章 宽肩窄腰大长腿 刚才消失的哑巴大爷,此刻就背对着我站在我眼前。 他始终耷拉着脑袋,仿佛脑袋就长在胸口似的,缓缓抬起那灰白色的手,指了指王强的脖子,一眨眼就消失了。 王强的脖子有什么? 我扭过头定睛一瞧,就见到王强的脖子上,那大金链子下面,挂着一个四四方方,类似佛牌的挂饰。 不知为什么,看着那金灿灿的佛像,我竟有种被灼烧的感觉,胃里也一抽一抽的,身上还直起鸡皮疙瘩,总之非常难受。 看来哑巴大爷指的就是这玩意了。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它让我很不舒服,一定有古怪! 正想着,刘强按住我的大猪蹄子,便得寸进尺地往我脖子方向挪了挪,呲着一口大黑牙,满嘴滂臭地凑了上来。 “许愿妹妹,跑什么,哥哥又不会吃了你……” “走吧,去哥那儿玩玩?”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恶心面庞,我心里竟涌现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意。 先前夜里泛起的痒意,开始在心头蔓延,就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不等他再得寸进尺,我用尽全力推了他一把。 推搡间,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大金链子,下一秒,便传来一道玻璃碎裂的脆响。 王强脖子上的金色佛牌,咣当一声掉下来,在地上摔成了几瓣,速度之快到,我都没看清是怎么掉的。 我发誓,我只是碰到了金链子,绝对没有碰到牌子。 但我也无法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说,一切都是凑巧吧! 当佛牌落地,刘强当场变了脸色,表情特别难看。 此刻,他也顾不上我,脸色惨白地弯腰去捡地上的佛牌。 刚钻到桌底下,他就像看见了鬼似的,啊的叫了一声,不要命地扭头就跑。 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百米冲刺,刚跑到马路上,就被一辆飞驰的大货车给撞飞了。 这一幕,把我都吓傻了,直到刘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我才猛然回过头,就见一旁的王宇,精瘦的脸莫名地抽搐起来,一双豆大的小眼睛,忽然翻起了白眼。 抽抽了好几下后,他就身体一软,倒在了我身边。 我吓得赶紧起立,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怎么处理脚边的男人。 直到粉店老板冲了出来,使劲地拍着王宇,掐他的人中,嚷嚷着快打120,我终于回过了神。 周围突然变得好冷,有种刺骨的凉意。 感觉到有双阴冷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对着我,我猛然扭过头,果然看到了一个高大如山的雾状黑影。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正漂浮在半空中,眸色幽幽地盯着我……的肩。 如果眼神能杀人,我被刘强搭着的肩膀,早已千疮百孔。 只是一眼,我就认出了是我家坛神。 我的个子一米六六,不算高也不算矮,可站在他身边,就跟个小挂件似的。 我估摸着他的身高接近于一米九,而且从身形上看,他的身材比例非常好,宽肩窄腰大长腿,衣服也是有型的暗黑系。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和头,但我能感觉到,他应该长得很帅,但周身的戾气非常重,压迫感十足。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却是看得最清晰的一次。 好像自从我们结契后,我看到的他、感受到的触觉,都越发地清晰。 虽然我还是很怕他,从心底里畏惧着他,但并不妨碍我期待着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他应该长得很不错吧! 我正心猿意马,这时,就听到有人大喊着说出事了、死人了…… 声音响起的一瞬,黑影便呈雾状散开了。 我快速地收回心神,这才想起,刚才刘强被撞飞的情景。 于是我也跟着跑出店外,挤过人群上前去看看。 我没有多想,只是本能地凑了进去,可当我亲眼看到他的惨状,我开始后悔,就不应该凑这个热闹。 刘强刚才冲出马路,被大货车当场撞飞。 好巧不巧,路边不知被谁堆了一堆钢筋,他是直接撞上,被钢筋贯穿了全身,捅成一个蜂窝煤,总之,惨不忍睹。 这一幕对我的冲击实在太大,我恶心地yue了一下,同时心底里也泛起一股强烈的恐惧不安。 别人或许不知,但我知道,刘强的死跟我……不,应该是跟我家坛神和哑巴大爷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刚刚还跟我说话的大活人,此刻说没就没了,还死得那么惨,这种轻易就能操控人生死的力量,真的好可怕,让我浑身上下直冒鸡皮疙瘩。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退出人群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刘强跪在地上,脑袋被钢筋贯穿的恶心画面。 我感觉……这段时间都不会想吃肉了。 可在我恶心的同时,心里竟然还涌现出了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意。 我看到刘强的尸体,居然会暗爽? 这什么心理? 要知道,我从小到大,可是连杀鸡都不敢看,更别说是死人了。 也不知,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怎么回事。 细细回想,好像从我跟坛神结契后,我的身体和心理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难道,是他在影响我? 我越想就越慌,思来想去,这事也只能求助清风道人了。 我退到一旁,偷偷掏出手机,点开了聊天软件。 可奇怪的是,清风道人竟从我的通讯录里消失了。 我寻找了黑名单,还查了我在抖音的聊天记录,但所有的软件都看遍了,都没发现有清风道人的痕迹。 就好像,他从没出现过似的。 按理说,就算坛神删掉了清风道人,清风道人还是可以加我的。 可这都过了一夜,手机却安安静静,连个好友申请都没弹出,也太奇怪了吧!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凭着记忆输入了清风道人的账号,却发现查无此人,他的号——没了! 就好像从我的生命中彻底被抹掉,又或是从没出现过。 我隐隐感觉不太对劲,具体又说不上来,但我有种直觉,我们还会相见…… 出了这么大的事,粉店的老板报了钩。 作为在现场的目/击证/人,我被拉着做了笔录。 说完后,我紧张地望着面前的帽子姐姐:“姐姐,我该不会被牵连吧!我才刚考上大学,还没来得及去报到呢!” 帽子姐姐宽慰我道:“没事的小妹妹,监控我们都看过了,是这两人骚/扰你,结果一个跑出去被车撞了,一个犯了病,都跟你没关系,我们只是做个笔录,你不用担心。” 我点了点头,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那王宇的情况……” 帽子姐姐说:“还不知道是什么病,这件事,你就别担心了。” 我才没有担心他,而是担心他会赖上我。 仅此而已。 做完笔录,天已经渐黑,我刚回到家,就听到了一个噩耗。 第9章 我有名字,叫殷若离 王宇跳楼自/杀了! 他刚到送到医院做完检查,不知怎的,突然发疯地跑到了楼顶一跃而下,摔得东一块西一块。 刘强刚出车祸,王宇紧接着跳/楼,两人前脚后脚地横死,说没关系谁信呐! 一时间,村子里人人自危,大家都说,他们可能是犯了啥说道。 可警/方这边却叫大家不要迷/信,刘强是意外身亡,王宇可能精神受了刺激,这才自/杀身亡。 而且,就在帽子调查他俩的死因时,竟意外地查出了他们的一些违法行为。 他们的露营基地常年偷税漏税,还有之前强占民房的事,一时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甚至哑巴大爷的死,也跟刘强和王宇也脱不了关系。 听说,他们每晚都去砸哑巴大爷的院门,还放狗吓唬他,活活把哑巴大爷给吓死的。 哑巴大爷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狗。 据说是小时候,被同村的孩子欺负,放狗咬了他,所以一见到狗,他就会应激。 而刘强和王宇,故意找了几只凶猛的德牧,吓得哑巴大爷心脏病发,一命呜呼了。 听到他们做的混账事,我暗自咬了咬牙,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这或许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吧。 他们的腌臜事,很快就传遍了全村,经营的露营基地,也彻底关门大吉了。 这一系列的事,发生得猝不及防。 短短几天内,以刘强为首的一众人马,被抓的被抓,意外的意外,闹得人心惶惶。 但其实我知道,村里人都挺解气的,可以说是大快人心。 刘强,平时在村里总是作为作福、占人便宜。 就连露营基地也管理得很脏乱差。 不仅垃圾乱丢,油污还污染了村里水源。 经常踩坏周围的菜田和稻田,还拒不赔钱。 村里人早就怨声载道,看他们不顺眼了,却拿他们没办法。 这下好了,村子清净了。 我也是陆陆续续,从我爸妈嘴里听到这些事。 每一次听说,我都会更加坚定,坛神不是滥杀无辜,而是为民除害! 我一遍一遍,不断麻痹自己:坛神不是恶鬼,不是大凶之物,他是惩恶扬善的好阿飘,或许我可以试着对他改改观。 为了快速拉近彼此的关系,我畏畏缩缩地来到了供桌前,正打算烧香上供,那熟悉的凝视感再度出现。 我知道,是他。 此刻他就飘在我的面前。 用一双冷飕飕的目光,审视地凝视着我。 我冷得直打哆嗦,麻溜地点燃了三根香——这也是我第一次主动给他上香。 看着烟雾缭绕的供桌,我鼓起勇气开口:“那个……这件事是你错的吧?” 话音刚落,我的脸颊就被人用力地捏了一下。 一股冷寒,居高临下的朝我压来:“我有名字,叫殷若离。” “殷商的殷,若即若离的若离。” 哇! 我瞬间就被他的名字给惊艳到了! 殷这个姓十分罕见,最早见于甲骨文,用作姓氏时读作“阴”,有丰盛丰富之意。 再加上若即若离的若离,真的很符合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特性,真是绝了! 没想到一个住坛的阿飘,名字居然起得这么好听,让人印象深刻。 我正感慨着,就听到他幽幽地说。 “这件事,与其说是我做的,不如说是你……” 殷若离这话,倒让我犯糊涂了。 什么叫也是我做的? 我当时在那可什么也没做啊,这口锅我可不背! 似察觉到我的抗议,殷若离冷笑一声,提醒道:“不然,你以为他身上的佛牌是怎么掉的?” 提起这事,我就想到刘强脖子上那金晃晃的大金链子和神像牌了,原来这就是泰兰德的特产佛牌啊! “可我明明没有碰到啊……”我纳闷。 殷若离淡淡地告诉我,我确实没有碰到佛牌,但我当时那愤怒地一推,瞬间就打破了佛牌给刘强的保护罩,所以佛牌才会碎掉。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我还有这神力呢? 他说:“严格来说,这并不算是真正意义的佛牌。” 真正的佛牌,是需要到正规庙宇,由高僧开光加持、以虔诚愿力凝聚而成的护佑之物,需持戒修行者佩戴方能生效。 而刘强那块,不过是用泰兰德那边邪法炼制的“阴牌”。 表面镀金,制成佛身,内里却掺了尸油、骨灰和怨气——说白了,就是个阴邪之物。 这些年,要不是靠着这块阴牌,刘强早就出事了。 像他这种丧尽天良、坏事干尽的畜生,今生的福报早已耗尽,阳寿也所剩无几,也该是时候还债了…… 至于王宇……他也是如此。 他一口气跟我说了很多,而这,都是我从来不曾接触过的。 也是此刻,我才真正明白,刘强和王宇是他们命数尽了,所以才会接连惨死。 不得不说,殷若离的话有安慰到我,让我心里好受多了。 毕竟,我嘴上不说,但心里总觉得,是我间接害死了他们。 我看着面前上的香,正以平时两倍的速度,飞快地在变短。 感觉到他正在享用我的香火,心情似乎也很不错,刚想多问他几句,房门就被人用力地砸响。 “小贱人,开门!给我开门!” 这尖锐的大嗓门,是刘强的老婆李佳慧。 刘强出事后,不知哪个大嘴巴,把粉店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也不知怎么传的,总之,最终就传成了,我勾引了刘强和王宇,他们俩在兄弟离心,发生争执,然后才出了事。 因为这,李佳慧曾气势汹汹地来找过我。 当时,我当着爸妈的面,跟她解释清楚了。 我没有勾引他们,是他们自己找我搭话,也没有兄弟反目。 刘强是自己跑出去被车撞的,王宇也是自己犯病自噶,警方那边都调查清楚了,跟我没关系。 好好的,她怎么又来了? 我烦躁地皱起眉头,压根就不想搭理她。 此刻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傻子才会给她开门。 我正打算在屋里“装死”,就见旁边的沙发凹陷了一块,仿佛有人刚刚坐下。 紧接着,我耳边响起了手指敲击沙发扶手的哒哒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很快,殷若离的声音响起。 “开门,放她进来。” 第10章 有我在,怕什么? 殷若离向来清冷矜贵的声音,竟难掩几丝兴奋和狂热。 仿佛外面疯狂砸门的,不是个丧偶的疯子,而是一块香喷喷的红烧肉。 我啧了一声,这家伙不会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说起来,门外的李佳慧,也不是啥好鸟…… 她比刘强小十几岁,明知刘强有家室,还知三当三地爬床,把刘强的原配老婆孩子给气走,借着肚子登堂入室,硬生生的小/三扶正了。 这个女人,不仅手段厉害,心肠也特别狠。 听人说,刘强对哑巴大爷使的阴招,其中就有她的主意。 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虽然她也不是啥好人,但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像她这种人,就算法律没法惩治她,日后也定会遭报应。 我暗暗琢磨着,坐在沙发上不肯动弹。 却不想这副模样却刺到了殷若离,仿佛我在故意忤逆他。 我还在发呆,一道极寒的压迫,就朝我身侧贴来,瞬间将我按在了沙发上。 那冰凉的手指,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缓缓抬起了我的下颚。 面前的黑雾离我很近很近,仿佛随时都能吻上我。 我吓得瑟缩了一下,很没出息地说:“不……不是我不愿,这李佳慧这么激动,谁知道发的什么疯,万一出手打我怎么办?” 我可怜兮兮的模样,倒是让他身上的寒意散了几分。 半晌,他轻飘飘地说:“有我在,怕什么?”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让我哑口无言。 是啊,有他护着,我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似见我有所顾虑,他不耐烦地加深语气:“你不信我?” 这句话瞬间让我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 虽然我不知道他一个坛神会怎么保护我。 但他既然亲口承诺,一定会说到做到的吧? 于是我只能挣扎地起身:“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我硬着头皮慢慢上前,打开了门锁。 刚解锁,李佳慧便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身后乌泱泱跟着十几个人,都是她家的兄弟姐妹和亲戚们,一个个凶神恶煞地围着我。 我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哪见过这阵仗?差点当场吓尿,双腿都在打颤。 我不断后退,刻意跟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同时也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如果他们冲上来,我就立刻往后院跑,从后门出去。 规划好路线后,我心里也没那么慌了,这才开口:“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上次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你还有脸说!”李佳慧披头散发、脸色蜡黄,就像疯了一般,抽出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指着我:“亏我之前还信了你的鬼话,我呸……” “就是你,是你害死了阿强,他亲口告诉我,要不是因为你这个脏东西,他的佛牌也不会碎……是你,就是你……” 她狰狞地朝我嘶吼,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我总觉得李佳慧今天怪怪的,跟我上次见到时有些不一样。 特别是眉心印堂的位置,似乎笼罩着一层紫黑色的薄雾,每当我想要看清,那层雾就消失不见了。 见她一口一个是我害死的刘强,还骂我是脏东西。 我纳闷道:“不是……刘强已经死了,他怎么告诉你的?” 李佳慧幽幽地开口:“他啊……在梦里跟我说,是你害死了他,而且啊,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比恶鬼还要可怕,有你在,我们都会死……都会死……” 她语无伦次地又哭又笑,手里的刀晃来晃去,看得我提心吊胆。 我一边小心注意着她的刀,一边无语道:“大姐,这就是一个梦啊,你总不能因为思念强哥,做了个梦,就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吧!” “我要有这本事害人,还能让你们上门欺负了?早把你们都克死了!” 这话一出,面前那乌泱泱的一群人,纷纷朝我露出了忌惮的神色,仿佛我真是什么可怕的扫把星,一旦沾染上,就会被我给害死。 除了李佳慧…… 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朝我几步冲了过来,手里的刀差点怼上我的脸,龇牙咧嘴地吼道。 “就是你,就是你……” “你就是个恶鬼,你不死,我们就会死……” 她的速度非常快,快到了一种常人无法达到的快速。 几乎眨眼间,就从几米开外跳到了我面前。 那锋利的刀刃呼啸而来,一刀就割断了几缕细发,要不是我闪躲及时,这刀已经划破我是脸了。 见她真敢捅人,我吓得浑身发寒,惊恐地朝身旁的黑影瞟去。 不是说好了会保护我吗,结果呢? 我气得直咬牙,刚想质问他怎么说话不算话,就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 李佳慧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我面前,刀尖直直冲着我的心口就扎。 她的眼里冒着一股诡异的红光,狰狞的样子比鬼还可怕。 由于距离太近,我根本来不及闪躲,眼看着那刀就要刺破皮肉,我仓皇地抬起胳膊挡在胸前。 然而就在我抬手的瞬间,我看到了一道黑影嗖的飞过,挡在看我的身前。 下一秒,诡异的事出现了! 原本朝我扎来的刀子,悬停在了半空中。 刚刚好,就停在殷若离的黑影前方。 当然了,这个画面只有我能看到,其他人是看不到的。 在他们眼里,只看见李佳慧握着刀子的手,开始抽搐地抖抖抖,就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牢牢控制着,两股力量正在抗衡。 她努力挣扎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手里的刀咣当一声落地。 李佳慧不疯也不闹了,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上一秒还张牙舞爪要杀了我,下一秒就变成了一根木头,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嘴里还嘿嘿嘿地怪笑着。 这一幕说不出的诡异,在场的人都炸开了锅,手忙脚乱地上前踢开地上的刀,将她按倒在地。 “你没事吧!” “没受伤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我。 我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流着哈喇子,嘿嘿怪笑的李佳慧。 一位烫着羊毛卷的微胖大姨,生气地瞪了李佳慧一眼,陪着笑脸跟我道歉:“对不住啊,我们也是听了佳慧的胡话,不明真相,这才糊里糊涂过来给她撑场面的。” “谁知道……谁知道她居然还带了刀,差点伤了你,真是吓死我们了,这事可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完全不知道,都是她自作主张……” 大姨这三言两语,就把他们和李佳慧摘了个干净,生怕自己会受牵连。 我看她这慌乱的模样,确实不像在撒谎。 本来我也没打算找他们负责,可既然来都来了,我也不想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们这群帮凶。 于是我很生气地说:“我不管你们知不知道,但你们今天闯进了我家,上门闹事,这件事,我会保留追究的权利。” 我目光看向了地上的疯女人:“至于她……” 第11章 你们很快就会再见 想到刚才那一幕,我仍心有余悸。 我咬了咬牙:“她在我家持刀行凶、杀人未遂,我必须得报警。” 然后掏出手机,果断按下了妖妖灵。 见我就要拨号,大姨连忙按住我的手:“姑娘,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呢,佳慧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刚死了男人,悲伤过度,做了个噩梦犯了糊涂,这才……” 她试图混淆事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真当我是个天真无邪、单纯好骗的学生呢。 我才不接她的招,将手一抽,冷冷地按下通拨号键:“这些话,你还是留着给帽子叔叔解释吧……” 听说村子里发生持刀砍人的恶性事件,很快,我家门口就来了好几辆巡逻车。 五六个民警全副武装,将李佳慧给当场控制、带走。 经过我面前时,李佳慧突然扭过头,以一种寻常人几乎做不到的姿势,恶狠狠地盯着我,眉宇间那股紫黑的气息再度浮现,双目泛着诡异的红光。 “‘他’让我告诉你,月圆之夜没能带走你,‘他’很遗憾呢……” “不过没关系,你们很快就会再见……” “嘿嘿嘿……嘿嘿嘿……” 我耳边充斥着她尖锐的笑声,然后跟让我恐惧的,不是她扭曲的身形和尖细的嗓音,而是因为“他”! 听到‘他’,我浑身的汗毛一根根唰的竖起,如坠冰窟。 众人不解,还以为她疯了,嘴里说的都是胡话,只有我知道,她说的那位‘他’是谁。 就是那个要我命的‘他’! 所以月圆那晚,确实是‘他’的阴谋,想趁机取我小命。 若不是殷若离及时出现,将我救下,我现在已经小命不保。 本以为‘他’会消停几天,可‘他’还不死心,居然让李佳慧上门来捅我。 听她这话的意思,这种事还会继续,‘他’就像个影子一般,始终跟在我身侧,想方设法都想要带我‘走’。 之前我不了解‘他’,对‘他’的实力毫不知情。 经过这两件事,我算是明白了‘他’的实力,这还没见到正主,我都差点两次嗝儿屁。 要是正主出现,还不知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 想到这,我的心就拔凉拔凉的。 跟着殷若离会死,离开他也会死,这算什么事儿啊。 可我偏偏不想认命,或许,还有机会逆天改命不是? 我家的事闹得很大,帽子叔叔把这些撑腰的人,都狠狠批评了一顿。 他们点头哈腰地不断朝我道歉,承诺再也不会上门来骚扰我。 空口白牙的,我才不信他们,于是我让他们写下了保证书。 当着帽子叔叔的面签字画押,不管是现实中还是网络上,保证绝不会再骚扰我、伤害我,一旦发现,他们会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爸妈接到电话赶回来时,帽子叔叔正在教育李家的人。 本以为他们会为我撑腰,会直接破口大骂,结果……我爸妈却表现得异常通情达理,甚至笑呵呵地跟帽子叔叔说,别骂了,大家都是乡亲,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我顿时就傻了眼,爸妈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呢!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爸妈,你们是没见到刚才的情况,他们一群人凶神恶煞地进来,恨不得生吞了我,你们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爸妈闻言,顿时脸色一变,但还是挂着体面的笑容。 特别是我爸,明明气得双目通红,满脸怨毒,却仍旧很大度地说:“你这不也没事吗,就算了吧,让他们先回去……” 我还想说什么,我妈就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别说话。 他们笑着送走了帽子叔叔和那群人,当最后一人跨出门口,爸妈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对着李家的人,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手上还做出抛洒的姿势,仿佛在将什么东西丢出去,说不出的诡异。 我不知道是眼花,还是真的看到了什么,自从爸妈一番操作后,李家人的头顶上,仿佛笼罩着一层乌云,黑压压的一片。 直到他们彻底走远,爸妈终于恢复正常,缓缓将大门给合上。 见我欲言又止,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我爸安慰地摸了摸我的头,咬牙道:“愿愿,你放心,今天来欺负你的,一个都跑不掉……” 我妈也冷嗤一声:“敢闯我家的门,真当我们是死人吗!” 我不明白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刚才当着帽子叔叔的面,他们怎么不说? 现在来说这些,有用吗? 没过多久,我就明白了。 因为……我们村又出事了。 那天但凡来过我家的人,回家后不是发烧,就是肚子疼、上吐下泻。 乡卫生院都快挤爆了,却查不出任何原因,吃药打针也不见好。 而李佳慧也出事了。 听说她从我家出去后就彻底疯了,跟许多疯子不同,她疯得还算安静,就坐在床上嘿嘿傻笑着,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家里人看她还算老实,就没怎么留人守夜。 结果第二天,他们一推门就看到李佳慧不知上哪儿弄了一根麻绳,自挂在了房门的扶手上。 如果只是单纯的自杀,这没什么好说的。 可这事,却偏偏透着诡异。 居说她的双脚甚至都没有完全离地,是跪在地上的,只要一起身就能呼吸。 尽管如此,她还是吊死了,只能说,她求死的欲望非常强烈。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村里,大家人心惶惶。 特别是跟她一起来找茬的李家人,一个二个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不然为什么全都生病了,还药石无灵。 于是,他们去外地找了个很有名的端公来看事。 端公在我们西南这边,指的是看事的先生。 据说这人有七十多岁了,是个德高望重的高道。 能请动他老人家,李家人也是费了不少人脉和金钱。 听到那位端公要来,爸妈显得特别焦躁,感觉就像……自然界里的动物,预知到了危险来临,那种本能的焦躁不安,让他们来回折腾、坐立不安。 他们连店子都不去了,也不去喝酒打牌了,在家里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想到他们之前给我作法,还对李家人做了那番操作。 结合李家人频繁出事,我猜……应该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爸妈,你们到底在慌什么?” 第12章 噗的吐了一口血 我爸烦躁地抽着烟,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问。 “爸,我已经19,马上要上大学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爸犹豫了一下,刚要松口,我妈便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强行打断。 她转头对我说:“有些事,还没到你知道的时候,等时机到了,你想不晓得都难。” 我妈这话云里雾里的,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让我更加确信,爸妈极力想隐藏的秘密不简单。 李佳慧之前说的话,她说我就是个恶鬼,会害死所有人。 难不成,这不是一句疯言疯语,这都是真的? 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爸妈,你们在害怕什么?该不会村里人出事,真的跟我们家有关吧?” “是啊,你就莫要问了,天塌下来有我和你妈顶着,不慌。”我爸抖了抖烟灰。 “总之你记住,谁要是敢惹你,他们一定不会好过!” 我爸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阴狠和诡谲,仿佛邪神附体一般。 可明明,他是那么和善的一个人,对谁都笑呵呵的,还经常帮助村子里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家虽然修了一栋很古怪的房子,村里却没人强行干预的原因。 我妈轻叹一声:“老许,看来,这里待不下了,我们又要搬家了。” 这声“又”字,让我愣了愣。 难道他们之前经常搬家? 提起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好像,爸妈确实不是本地人,是从西南深山搬过来的。 闻言,我爸不舍地看了看这房子,又看了看我:“既然愿愿已经结契,‘他’也找到了这,离开就离开吧……” 爸妈说着,就开始打包家里的贵重物品。 其他的家具电器啥的,他们一概都不带走,只带走最需要和最值钱的东西。 见状,我也跟着开始收拾。 其实我的东西也不多,就一些衣服和笔记本电脑,除此之外,也没啥要带走的。 我本以为,我们家主动避让,离开村子,一切就会没事。 结果…… 我们刚收拾完东西,天色已经很晚了。 我爸联系了平时替他送货的陈师傅,从县城开车过来接我们。 等待的时候,我妈煮了几碗香喷喷的鸡蛋面。 我们正围在桌边吃着面条,突然,我爸就像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他脸色凝重,呼吸急促,突的就往屋外走去。 我正纳闷,就见我妈如临大敌地也站了起来,主动挡在了我身前。 这架势,就像老母鸡护小鸡仔似的,仿佛门外有一个很可怕的东西,随时都能要我的命。 他们反常的举动,还有这诡异的氛围,让我又害怕又好奇。 我放下筷子,偷偷伸长了脖子,目光一直紧随着我爸的背影。 就见我爸在门口定了几秒,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拉开院门。 就在那开门的瞬间,我看到门外漆黑的巷子里,站着一个佝偻的小老头,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长衫,类似道袍一类的,正两眼发光地瞪着我家的大门。 这老头我从没见过,不是我们村的人,再加上他奇怪的穿着,我猜测他应该就是李家请的那位高道吧。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门口,但他周身的气场很是强劲,一看就是那种很厉害的人。 或许是灯光的缘故,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紫金色的光晕,那光虽然很淡,但不知怎的,让我很不舒服。 就好像被正午的太阳直接炙烤,有种很痛的灼烧感,痛感特别真实,让我坐立不安。 要不是我妈替我挡了一下,我估计会更难受。 而且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半透明的黑影子,我眯着眼定睛一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血迹的大光头,脸上的五官看不清,但那花衬衫特别显眼。 不就是死去的刘强吗? 之前见到哑巴大爷,就足够让我炸裂的了,现在又见到刘强,还是这副血/肉模糊的模样,我顿时就有种害怕和想吐的冲动。 没等我看清,我爸就反手一拉,院门嘭的一声合上。 霎时间,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我和我妈谁都不敢说话,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院门。 我不知道门后发生了什么,只断断续续地听到细索的说话声,时不时伴随着一些哭声,听得我的心一抽一抽的,特别担心我爸。 也不知等多久,大门再次开启时,那个长袍老头已经离开了。 我爸静静地转过身,面色铁青、浑身僵硬地走了进来。 刚走几步,他就噗的吐了一口血,一头栽倒在地。 “老许……” “爸……” 我和我妈同时冲了上去,用力地将他翻转过来。 手指刚触及到他,就发现我爸的身体好冷好硬,就像刚从冷库里取出来的冻肉,皮肤和发梢上都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和冰碴子。 我吓得赶紧拍拍他的脸,上手掐了他的人中,可我爸却纹丝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看到我爸倒地不醒,反应还那么古怪,我的眼前模糊一片,将满天神佛都求了一遍,只求我爸能醒过来。 听到我求神,我妈很凶地吼了我一句:“不许求!” “你记住,以后就算是死,也不要求神仙,记住了吗?” 她好像对神明有非常强烈的抵触情绪。 仔细回想,我们家除了供坛神,似乎从没祭过祖,也没去村里的庙上供奉过。 之前我没太注意,也不觉得有啥,此刻,看我妈的反应那么大,还真是反常啊…… 我说,不求就不求吧,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叫个车?或者去叫周围邻居来帮忙? 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刹车声。 陈师傅的面包车到了,滴滴按了两声喇叭。 我也顾不上什么,冲出去就哭着叫他快来帮忙:“陈叔,我爸晕倒了,你快来搭把手吧……” 陈师傅看我哭得厉害,也不敢耽误,二话不说就从车上下来。 “咋回事啊,好好的怎么就晕了?” 我说我也不知道,只能催促着他,跟我和我妈联手,把我爸抬上了面包车后座。 “嫂子,许哥这是咋了,浑身那么凉啊?”刘师傅问。 可我妈却一个字都没说,而我也不知怎么解释,只一个劲地催促刘叔,赶紧送我爸去医院,晚了恐怕会出大事儿。 刚说完,我妈就激动地出声制止:“不能去医院!” “他这病,医院里治不好。” “老刘,你把我们送去老家,多少钱都行,老家有人能治好他,至于愿愿……” 我妈一脸担忧地扭头看向我,欲言又止。 第13章 我唯一的依靠 良久,我妈不忍地道:“愿愿,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想要离开家去念大学吗?” “那你就留在城里吧,过不了多久就开学了,到时候你好好念书,不用担心我们。” 我妈这话,明显是想撇开我,让我留在城里,而她独自一人去承受。 我抱着我爸昏迷冷硬的身体,硬邦邦的就像具尸体,心里乱成了一锅粥:“妈,老爸都这样了,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啊,还让我跟着吧,我们一起面对。” 我妈却执拗地拒绝了我,说我就算跟着也无济于事,我爸的问题,需要专人来处理,到时候会花很多钱。 与其都耗在那儿,不如我留在山城,一边念书,一边继续开着家里的店子,想办法多赚钱。 她好说歹说,终于把我给说通了。 我想想也对,以我爸这情况,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而我家也不富裕,这些年被纸扎屋影响,我们都挺倒霉的。 爸妈虽然开店做生意,但却有赚有赔,没存下什么钱。 这一想,我所肩负的担子,还是很重要的,一跃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 长大是什么感觉? 我之前不知,但现在我知道了。 所谓的成长,往往就在一瞬间。 如果不是那道袍老头突然找上门,如果不是老爸倒地昏死,我现在或许还在爸爸妈妈的守护下,无忧无虑地活着。 虽然会遇到些邪门的事,甚至被‘他’追着索命,但好歹……我不用操心太多。 可眼下……一切都失控了。 我担忧地看着我爸,又心疼地看着我妈,或许是我沉默太久,也或许是我眼泪不断,耳边突然响起了殷若离那低沉的嗓音。 “放心,有我在,你父亲死不了。” 我缓缓扭过头,就看到我后排的座位上,出现了一个黑影子。 正慵懒地斜倚,靠在座椅上。 看到他,我几乎忘掉了害怕的感觉,反而还挺安心的。 特别是他刚才的话,就像一记定心丸,让我七上八下的心,稍稍安稳了些。 坛神是保家的,他说我爸死不了,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于是,我也不再矫情,含泪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留在山城。” 我对着我妈说:“妈,我一会好好上学、好好守着家里的店、好好赚钱,每个月把钱打到你卡上。”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我爸,如果忙不过来,大不了就请人,你千万别累着自己……” 我妈含泪点了点头:“我老几十岁的人了,不用你操心,倒是你……” 她似想到了什么,突然眸光一转,落在我右后方的座位上,对着坛神的黑影低声叹道:“还请您看好愿愿,千万别让她惹事……”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什么叫看好我? 让我别惹事? 我一向都很乖巧听话,从不给家里惹事,我妈为什么要特意叮嘱呢? 说得我好像多能惹事似的。 最可气的是,我感觉到身后的殷若离居然还点头了! 因为这事,我几乎郁闷了一路,委屈得不行。 这期间,我想要多跟我妈聊几句。 可我妈却一副很疲惫的模样,将头轻轻枕在了椅子上,也不知是真睡着,还是休息假寐,总之,车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静静地坐着,一手抱着我爸的头,一边盯着我妈的脸发呆。 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和近距离地好好看看他们。 曾经无所不能的爸爸,两鬓也长了白发,倒在了我面前。 曾经漂亮又时髦的妈妈,眼角也长了皱纹,脸上也有斑了。 时间似乎悄无声息,偷走了他们的岁月和青春。 我一寸一寸地看着我爸妈,恨不得将他俩的脸牢牢印刻在心头。 因为这一别,我们短期之内很难再见面了。 说实话,我还挺舍不得的,但我没得选择。 金凤村离山城不算远,也就三十多分钟的车程,时间一晃而过,终于,车轮在驶入一条商业小街后,缓缓停下。 这是山城的老城区,到处都透露着一股陈旧的年代气息。 我家的店,就开在这条街的角落里。 开业的时候我来过,是卖服装批发的,但开了半年后,爸妈突然就不许我再过来,说我应该专心学习,别动不动就往城里跑。 当时我只当父母是为了我的学业着想,可当我站在这家店门前,我顿时就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老街成/人/用/品店】!!! 我站在马路边,看着这粉色的巨型灯箱牌,心里五味杂陈。 这不是女装批发吗,怎么变成了成/人/用/品? 我扭过头,想问我妈怎么回事,就见我妈快速将车门给合上,从狭小的窗口探出了半张脸:“愿愿,你晚上锁好门,如果有人半夜来敲门,敲四下就是老熟客,你一定要开门迎客,如果敲不对,你千万别开门。” 我妈说这话时,语气特别刻意,声音也拔高了一些,仿佛像在故意说给谁听似的。 可周围除了我,也没有别人。 或许是我听错了吧! 我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真不敢想象,我晚上开门做生意给人拿成/人/用/品是个什么画面。 “这儿一楼是店铺,二楼有个小房间可以睡觉。” “至于三楼那个锁着的阁楼……你千万别好奇,也千万别打开,记住了吗?” 我妈说这话时,语气陡然变得十分阴森,就好像在说着某种可怕的禁忌。 要不是她叮嘱,我都不知道我们这门面楼上还有个二楼和阁楼。 我点了点头,表示我都记下了。 见我听话,我妈便嘭的一声关掉了车窗,面包车绝尘而去…… 他们这一走,真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我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站了很久,终于接受了,只剩下我一人的事实,当然了,还有我家的坛神殷若离。 真讽刺……曾经我避之如蛇蝎的坛神,如今却成为了我唯一的依靠。 于是,我对着身后不远处的黑影说:“殷若离,委屈你了,跟我进屋吧!” 我掏出钥匙将卷帘门打开,刚进门,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便突然朝我扑来! 第14章 咚咚咚咚! 我啊的尖叫,就感觉到一个轻飘飘、软绵绵的东西,砸在了我的面门上。 直到眼睛适应了店内桃红色的灯光,我这才看清,吓我一跳的这玩意儿,居然是个真人高的充/气娃娃! 金发碧眼,身材高挑,此刻正静静地趴在我怀里。 活了快二十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充/气娃娃。 不得不说,做得那叫一个逼真。 就跟个模特似的,直挺挺地站在橱窗里。 见到它,还有它身上那少得可怜的布料,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爸妈是真猛啊,我做梦都想不到,他们会从事这一行,还把店里布置得花里胡哨的。 一进门就是个迎宾的娃娃,这谁顶得住啊! 除了这个娃娃,还有好几个不同肤色和妆发的娃娃,还有男生版本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衣架上挂着的那一排排衣服,布料一个比一个节约,还有橱柜里的各种安全/套,看得我面红耳赤。 偏偏我是又害羞又好奇,所以就只能……一边脸红一边偷偷看着。 此刻我就像什么……像极了刘姥姥进大观园,看啥都新鲜。 我好奇地四处转悠,没一会儿就把店里的东西给看完了,算是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难怪爸妈之后就不让我过来了。 他们是怕我会感到尴尬吧…… 尴尬确实有,但我其实并不歧视这一行,虽然,这看着不太体面,但好歹是正经生意,没什么好丢人的。 我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反而还有点心酸,爸妈挣钱养活我,还真是不容易。 我一边暗叹,一边转身将大门锁好,确定上了两道保险,这才安心地往洗手间走去。 今天累了一天,又是收拾行李,又是经历了我爸的事,我早已身心俱疲。 如今这新鲜劲一过,强烈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朝我袭来。 此刻,我只想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好好地睡上一觉。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我刚推开洗手间的大门,便突然怔住了。 我箱子忘了拿!!! 我收拾了一天的行李箱,此刻还静静地躺在那个纸扎屋里。 刚才我爸出事,走得太过匆忙,我和我妈都忘了拿行李。 这下好了,我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此刻时间也晚了,我一个人可不敢去外面冒险,正纠结着我今晚怎么办,难道要穿脏衣服凑合一夜吗? 身后就吧嗒一声,出现了一道响动。 我如惊弓之鸟般快速转过身,就见是一件衣服掉在了地上。 是一件白色渐变浅蓝的薄款旗袍,只不过……这衣服布料也太透了,而且这旗袍开叉都快开到咯吱窝了,正面看着还算正常,可要是穿上…… 我打了个哆嗦,脸红地走过去,捡起了这件衣服。 正准备挂上,突然想到,我这不是正愁没衣服穿吗?这儿不就是现成的新衣服吗? 虽然,这衣服太短了,但却是所有款式中,相对保守的一件了,凑合一夜也没关系吧! 反正这儿也没别人。 等明天天一亮,我就回村去偷偷把箱子给拿来。 我一边想着,一边顺手将裙子从衣架上取了下来,径直走进了浴室里。 洗了个热水澡,我最终还是套上了这件旗袍。 别说,这尺寸还挺合适的,而且……这旗袍专门做了收腰的设计,穿上后愈发显得我前凸后翘。 我一边对着镜中,欣赏着自己的好身材,一边用干毛净擦着湿发。 然后懒懒地走出去,将毛巾随意地打在了床头上,就这样靠在窗边,仍由微热的晚风,轻轻吹干我的头发。 我看着二楼窗外的路灯,以及周围的招牌和霓虹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家在外过夜。 从小到大,我的窗外永远都是一片漆黑,要么就是鬼影重重。 所以我一直都很害怕黑夜,没想到……外面的黑夜不仅不可怕,反而还五光十色的。 五彩的灯光,映照在我的脸上。 有一种全新的感觉! 我双手抱着膝盖,脑袋轻轻靠在墙上,眼也不眨地盯着这绚丽的光,看着看着,上下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意识也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有一双大手,温柔地一遍一遍拂过我的长发。 掌心里传来的温热,仿佛就像是一台移动的烘干机,暖暖的,很舒服。 “笨死了,头发湿着就入睡,也不怕着凉。” 这语气满是嫌弃,可却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我抗议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明明是在反抗说我才不笨,可我浑身软得就像面条,根本没有力气,反而像是一只软糯的猫,在跟人讨好撒娇。 果然,那穿过我发丝的手指,猛然一怔,托住了我沉甸甸的脑袋。 半晌,他嗓音晦涩:“睡着都不老实……” 我哪有不老实嘛,我只是……只是好累,好困,浑身没力气,仅此而已。 虽然殷若离对我颇有怨言,但他那发热的大手,却不曾停下。 而我则是枕在他的手上,在这热浪的包裹之中,缓缓放慢了呼吸……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有人在楼下敲响了卷帘门,发出四声机械般的声响。 咚、咚、咚、咚…… 每一声的间隔时间都一模一样,每一声的响度也是一样,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在机械地敲击着。 响了一次后,见没人回应,这声音又开始重复。 一遍又一遍…… “谁啊,大半夜的,吵人瞌睡……”我暗骂了一句,转过身两/腿一/夹抱住了枕头,继续睡了过去。 可这一觉,我睡得并不安稳,耳边一直出现那烦人的敲门声。 我的意识和我的身体,正在做着激烈的抗衡,一个沉沉地睡着,一个却不断地叫我醒来,开门营业。 就在这相互的拉扯之中,突然,楼下的敲门声停了。 我还以为客人已经离开了,心想着少做一单生意也没事,今天先睡饱了再说。 正要入睡,我突然听见床头的玻璃窗,响起了刚才那机械的四声。 咚、咚、咚、咚! 一样的频率和声响,一样的毫无感情。 此刻不是在下面,而是在我窗外! 要知道,我这可是二楼啊…… 外面没有任何可以站人的地方。 霎时间,我浑身如坠冰窟,一个激灵便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没有夸张,就是鲤鱼打挺般弹起。 正坐在床上发呆,我身后的窗户外,就再度传来了四声。 咚咚咚咚! 这一次的敲击声,比前面的都更为激动,就算隔着玻璃,就算我没回头,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愤怒。 我的天,这居然不是梦! 这是……真的! 意识到这是现实中发生的事,这剧烈的恐惧,让我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毛一根根地竖立。 感觉到有双阴恻恻的眼睛,正在窗外看着我,我一点一点地挪过了头,就见一张惨白的男人的脸,映在了玻璃上,表情凶狠地正瞪着我! 第15章 我的买命钱 男人四十几岁,下巴满是青色的胡茬,正红着眼睛使劲地敲着窗户。 咚咚咚咚! 一次四下,不多不少,不快不慢。 他的表情非常愤怒,眼珠都快暴突出来,但身体却特别机械,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人无形地操纵着,一下又一下地挥着手。 总之,他看着不像正常人。 甚至说……他看着就不是人! 我被这男人的脸吓了一跳,很快就睡意全无,意识到这是二楼啊! 这男人是怎么上来的? 刚冒出这个念头,面前的男人就突然变成了一张青灰色的鬼脸,很凶地双拳砸向玻璃,很大声地问着我。 “为什么不开门……” “你为什么不开门……” 我啊的一声惨叫,下一秒,突然就睁开了眼,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起,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不已。 此刻,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我慌乱的喘息声,以及我心跳的动静。 窗外的男人,还有那震耳欲聋的质问声,统统消失了。 原来是个噩梦啊! 还是个梦中梦,怪吓人的。 我一边大喘气,一边不由得庆幸,还好,这只是个梦,不然我高低得吓死。 我随手抓过床头的干毛巾,轻轻擦拭着脖子上的汗,正打算起床喝口水压压惊,突然就听到楼下传来了一道敲门声。 咚咚咚咚! 什么鬼? 我顿时愣住,伸出手狠狠掐了一把我的大腿。 好疼…… 所以现在不是梦,现实中,有人真的敲响了我家的铁门。 这敲门声,瞬间将我拉回刚才的梦境中。 一想到那男人扭曲又清灰的脸,就这样贴在我家玻璃上,我就吓得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吱声。 我把自己紧紧裹在了被子里,像只鸵鸟那般不断发颤。 而楼下的敲门声,却久久不断。 每一次都是摆钟般,精准地敲击四下。 老辈人常说:“人敲三,鬼敲四。” 意思就是,敲门也是有禁忌的。 活人敲门一般敲三下,鬼来敲门,一般都敲四下。 可我妈却专门叮嘱了我,敲门四声一定要开门,这大半夜的,让我怎么敢? 我正害怕地捂住耳朵,手指缝边就传来了殷若离慵懒的嗓音。 “吵死了,下去开门。” 听到他的声音,我恨不得一头往他的怀里扎。 我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盯着黑暗中那团黑色的身影。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敢啊!” 别说对方是鬼了,就算是个人,我一个小姑娘,也不敢大半夜地独自接待啊。 我正说着,他就不耐烦地打断:“有我在,怕什么……” “这……”好像他上次也说过同样的话。 见我犹豫,他压低了嗓音:“你不开门,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我啊了一声,这不做买卖,还能做出麻烦了? 我这开的是成/人/用/品店,还是救命的医院啊? 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本以为殷若离会选择沉默,或者跟之前一样故意卖关子,但没想到,他却透露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 “你难道没发现,你家的店位置很特殊吗?” 特殊…… 来时的路上,我就发现了,我家店的位置非常不好,是在街道的角落里,阴暗潮湿又隐蔽。 不过成/人/用/品店,开得隐秘些也是人之常情。 我正说着,殷若离便冷笑了一声:“你现在再伸头看看?” “伸头?”我半信半疑地起身,裹着空调被走到窗前,推开了纱窗。 我所在的位置,就是门店的正上方,窗户下面就是门面的大门,也就是沿街的位置。 当我站在这,看向外面的街道时,突然感觉,好像跟刚才看到的街道不一样了。 原本是街尾的位置,此刻变成了一个热闹的十字路口,周围车水马龙,还有好多的人走来走去。 更诡异的是,居然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我的店前。 男人手里捧着一束白花,正直挺挺地站在门口,距离我的铁门还有两米多的距离。 除了他,周围没有任何人驻足。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敲门,可敲门声却始终不断,每次都不多不少,都是四下。 看到那震响的铁门,我突然意识到——这敲门声不是从外敲响,而是里面的人在敲!!! 我的头皮瞬间炸毛,要知道,这间门市房里,除了我就没有别人,当然了,殷若离不算人,他也不会那么无聊,大半夜地不睡觉,就为了吓唬我去敲门。 难怪我妈和殷若离都说,让我一定要开门,是这个意思。 想明白后,我吓得腿都软了。 或许是见我迟迟不肯开门,那敲门声越发狂躁不安,我甚至都能听到指甲刮过铁门那刺耳的咯吱声。 这时,殷若离突然发声:“赶紧下去,不然,它就要上来找你了。” 他正说着,我头顶的灯泡就滋啦滋啦地闪了两下,仿佛是某种警告。 我咕噜咽了口唾沫,也顾不上害怕,嗷嗷大叫地冲下楼,连灯都没开,便快速冲到了门口,摸黑地开始解锁。 之前我为了谨慎和防贼,故意上了两道锁。 此时此刻,我恨不得打死当时的自己,早知道我就不锁门了,这死手,怎么就解不快呢…… 我哆哆嗦嗦地摸着锁扣,身后是一道凉意袭来,我甚至都能感觉到,有个东西在默默地靠近我,那细微的头发丝,一荡一荡地拂过我的后脖子。 我就这样,顶着巨大的恐惧和压力,慌乱地打开了锁。 当小门刚刚开启一条缝隙,我眼前就闪过了一道金色的影子。 随即那紧贴着我的阴冷沉重也随风而去,我的肩头一下就轻松了。 等我大着胆子,从门缝往外望去时,就看到一个金发的女人,挽着那中年男人的胳膊,正慢慢地朝着前方走去,混入了人群中。 那女人的金发和身上的吊带裙,不就是刚才门口那个模特吗? 我咕噜咽了口唾沫,吓得赶紧关上门,却发现大门被什么东西给抵住,关不上了。 我低头一瞧,门口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叠厚厚的黄纸。 没错,就是烧给死人的黄纸。 大半夜的,看到这玩意儿,我直呼晦气! 刚要一脚踢开,殷若离便叫住了我。 “别动。”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这是你的买命钱。” 第16章 被他看光光 我僵在原地,脚趾都蜷紧了。 买命钱?这词听着就瘆得慌。 黑暗中,殷若离的身影比黑夜还要漆黑,从楼梯口缓步走下。 虽然看不清楚,我却莫名地感觉到,有种很强的气压,正缓慢逼近。 一边朝我靠近,一边静静地盯着我,如冰般的嗓音落下:“你家这店的位置特殊,正好踩在阴阳交界处。” “而他们,白天做活人生意,夜里做死人生意,为的,就是给你挣下这笔卖命钱。” 我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站立不稳。 难怪我家店的位置这么偏僻,难怪我妈临走前反复叮嘱我“四声必开”。 “那刚才那个男人和女人……” 殷若离忽的朝我靠近,眸光逐渐退去冷意,语气平淡道:“那不是普通的娃娃,而是能满足亡魂心愿的替身灵。” 我是否能理解成——类似于村里扎纸人的替身一类! 只不过变了个皮囊罢了。 他说差不多,但娃娃比纸人做工更精细,也更类人,效果自然会更好,价格当然也不便宜。 “原来如此……”我暗自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所以今晚,我这算是挺过去了。 我正暗自松了一口气,就听殷若离低声道:“总之,这黄纸是阴间的钱,你不能踢,也不能烧,明天一早,你就送去城西的一棵老槐树下,把钱放进树洞里,会有人来找你。” 我啊了一声,感觉这怎么跟谍战剧里的特/务接头似的。 虽然我在心嘀咕,面上却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知道了。”我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黄纸,刚要起身,就感觉到一双过于灼热的目光,正在黑暗中盯着我的腿。 我愣了几秒,突然感觉到大腿凉飕飕的,这才意识到,我身上穿着一件高开叉的薄款旗袍。 此刻我这弯腰的姿势,无异于将整条腿都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感觉到那眼神开始加深,我连忙直起身,慌乱地拉扯着晃动的裙摆。 虽然,我很尽力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还是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似的,被他火辣辣地凝视着。 那眼神……像一把烧红的火,烫得我皮肤生疼。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上门槛,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殷若离忽然移开了视线,喉结微动,声音比方才更低:“躲什么,你身上的哪一寸,我没看过……” 我…… 我五雷轰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么说,早在纸扎房里时,我就被他全都看光了? 殷若离这个混蛋! 卑鄙小人! 一股强烈的火气,从尾椎骨直冲到了天灵盖,我顿时乱成一团浆糊,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殷若离却没再理会我,而是化作一道黑烟,彻底融入了黑夜中。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 不止是因为今晚的离奇遭遇,还有被他看光光的羞愤。 啊啊啊啊……没脸见人了!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起床洗漱换了衣服。 经过楼下时,我特地看了一眼橱窗的位置,果然,那个金发碧眼的娃娃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玻璃罩子。 而大门的里侧,确实有被指甲抓过的痕迹,虽然很细微,但我却一眼就看到了,想不注意都难。 这一幕,让我幼小单纯的心灵,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当然了,这还没完。 我打开大门出去后,昨晚上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消失了,我面前只有一条街,我家店铺还是在街尾的死“胡同”里。 一切又回到了正常,仿佛昨晚那光怪陆离的世界,是另一个空间。 按照殷若离的指示,我坐上公交,来到了城西老区,一眼就看到了在公园里的那棵老槐树。 这颗老槐树少说也有上千年,周围的树干上,被人围了一圈圈的红布,还挂满了红布条,俨然就像神树一般。 它枝叶繁密,遮天蔽日,树底下凉飕飕的,甚至还有点冷,总之,在它身上,我感受不到任何神圣的气息,只觉得,这棵树看着特别阴森,本能地想要远离。 而这棵树上,还真有一个很大的树洞。 看到这,我四下观察了一番,见没人注意,我麻溜地掏出那包着值钱的报纸,像丢砖头般,咚的一声丢了进去。 顺利完成任务后,我拍了拍手掌,刚走出几步,我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有人加我的好友。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没想到这人的头像竟然是动漫《异人之下》里面,王也道长的头像,用户名【清风】。 他是清风道人! 那夜之后,清风道人不辞而别,把我拉黑了,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还消除了我手机里的记录。 他甚至连夜注销了账号,几乎查无此人。 此刻,他怎么突然冒泡了? 见到他,我有些生气,但还是通过了他的好友。 我气不过地刚点开对话框,想说他怎么会知道我绿泡泡的信息,还主动加我。 刚打出第一个字,他就发来了消息。 【清风道人】:你还好吗? 【我】(赌气):还活着! 清风道人见我还能有脾气,也放下了心,这才告诉我,我很好,但是他这两天却惨了,差点小命不保。 闻言,我心里对他的那点埋怨也荡然无存,连忙关心地问他咋回事。 清风道人这才告诉我,那晚,他教我对着月亮跑后,当场就出了车祸。 当时他和他的师弟,正开车去一个缘主家里,他师弟开的车,行驶在高速路上。 开着开着,他们就觉得不对劲了,原本笔直的高速公路,突然变成了黄泥路,双向四车道的大道,突然一下收窄,成了泥泞的双向单车道。 他们确定没有下高速,也没有开错道儿,可眼前就是变成了灰蒙蒙的黄土路,周围全是杂草重生的无主孤魂。 这副情景,把他们瞌睡都吓醒了,心里也大概明白,是遇到脏东西了。 正当他掐诀念咒时,突然就嘭的一声,车头撞上了一个很大很硬的东西。 气囊弹出,碎片飞舞,在他失去意识之前,听到了一个鬼魅般的声音,贴着耳朵恶狠狠地说。 “让你多管闲事!” “去死……” 第17章 嘴角被狠狠咬了一下 这声音又鬼魅又阴暗,透着浓烈的恨意。 可清风道长的车里,除了他只有他师弟,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人。 而他是正统的神霄弟子,有祖师爷当魔天尊庇护,一般的妖魔鬼怪,根本无法近身,更别说能给他们同时制造幻觉,引发车祸。 他一下就明白,这邪祟是冲他来的,多半是与我有关。 别说是他,我也第一时间想到了殷若离。 这像是他会做出的事,可他是怎么找到清风道长的呢? 甚至能冲破他的师门庇护,对他痛下杀手! 如果清风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殷若离的力量,简直不要太可怕。 他连神霄派弟子都敢动手,杀死我这个普通人,岂不是易如反掌?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想到这,我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原来之前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他确实是在跟我玩玩。 想想我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要命地想离开他,简直就是作死! 亏得他大人有大量,没跟我一个小女孩计较,否则,我九条命都不够造的。 感受到了殷若离的强大和可怕后,我想要摆脱他的念头,彻底被现实磨平。 也终于理解,我爸妈为什么要选他成为坛神,跟我结契,守护我的命运。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成了我心中抓心挠肺的迷。 几乎认定是殷若离的手笔后,我对清风道人的愧疚不已。 他是因为我,才卷入了这场因果,身受重伤,差点丧命。 我特别特别的过意不去,一连发了好多个【对不起】。 要是他此刻在我面前,我保准立刻就能哭出泪来。 我:【清风道长,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你现在情况怎么样,脱离危险了吗?有没有伤到哪儿?】。 清风回复我。 【好多了,死不了,祖师爷庇佑着呢,只是我的腿断了,短时间内没法下地,也没法出远门。】。 他说得轻松,我却通过这简短的文字,感受到了他的贴心。 他不想我担心,所以才轻描淡写的。 他这样,让我心里更难过了。 我直接给他转了一千块钱,这是我大半个月的生活费,我一分不留,全都转给了他,希望他能收下,垫付一些医药费。 等他出院后,算算一共自费了多少医药费,全都算我的! 眼下,我几乎身无分文,虽然守着一个小店,但爸妈那边却还眼巴巴地等着我打钱。 加上学费、生活费、我爸妈的医药费,几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我肩头。 如今,我主动认下了清风道人的医药费,无疑是给这困难的人生雪上加霜。 可我还是咬牙咽下了,因为这样,我心里才能好受些。 我刚发过去,清风道人便很快发来一个拒绝的表情包。 【不用!】。 他专门打了个感叹号,语气透着不容置疑。 【能遇见你,帮你一把,这是你我的缘分,也是我个人的因果。】。 清风道人耐着性子跟我解释,说他决定多嘴帮助我时,便早已做好介入我因果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我的因果那么强。 如今就连他也十分好奇,殷若离究竟什么来历。 【如今,他已跟你结契,跟随你进了城,加上你有仇家在暗,时刻想要你的命,你一时半会,还真离不开这大凶之物】。 【不过,世事无绝对,等我腿伤痊愈,上山问我的师叔祖,或许能帮你找到法子】。 他告诉我,他这位师叔祖,已是百岁老人,修为高深,却从不用手机,也从不给人隔空解惑,想要请他得是有缘人,还得亲自登门,否则,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百岁老道长,这是多么稀有的存在。 我立刻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表示麻烦他了。 【不麻烦,如今你的事,也成了我的事,由不得我不管,毕竟……我这车祸的仇,还没报呢!】。 这个清风道人……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听到他要报复殷若离,我心里竟涌现出了一种奇异的酸涩感,仿佛谁把没熟透的青梅汁浇在了心尖上。 甚至是隐隐作痛。 我这是怎么了? 我轻轻捂着心口,该不会……我是在心疼殷若离吧! 这怎么可能…… 这奇异的感觉还未消散,我突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不对劲! 我刚才都没开口说结契的事,也没说过我进城了,清风道人是怎么知道的? 我连忙问他,是不是在我身上按监控了。 清风道人却发来了一串很长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贫道自有千里眼,何须监控小伎俩,虽远身在百里外,也能窥见小端倪】。 他说完,似生怕我继续追问,便发来一句【行了,我要养伤了,回聊】。 之后他仿佛真的下线了,再也没有回过我。 我正手捧着手机发呆,忽然就感觉一阵裹着淡香的风,悄然贴面而至。 下一秒,我的后腰就某然收紧。 殷若离的黑影,比之前更清晰了些,甚至已经开始幻化成实体,能遮挡头顶的阳光了。 他不怕太阳,也不怕道门弟子,力量强大到可怕。 拥有这份力量,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男飘? 他到底是谁! 我有许多疑问,刚要问出口,后腰就再度收紧,那胳膊就像一条蟒蛇,几乎快要将我勒死。 我呼的吐出一口气,痛得眉头紧蹙,望着几乎凑到鼻尖的黑色影子。 “殷若离,你……你发什么疯?” 话音未落,我嘴角就被人狠狠地咬了一下,钻心地疼似毒蛇般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怎么,想替他报仇?” 殷若离语气很是不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紧,紧到……仿佛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眼前这双幽深晦暗的眼眸里,明显闪过的杀意,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是在试探我? 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至关重要,性命攸关! 倘若不是他想要的回答,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我吓得浑身毛孔都缩紧,故作镇定地轻松一笑。 “怎么会呢,我抱你大腿都来不及呢!” 别看我语气平静又松快,实则手心都暗自捏出了冷汗。 本以为,我用这半开玩笑的方式,就能糊弄过去,结果…… 鼻息间却传来一道冷嗤:“是吗?可你的眼神在告诉我,你、撒、谎!” 第18章 还不算太蠢 殷若离冷笑的声音,比直接骂我还要可怕。 这笑声中,夹杂着阴冷、嘲讽,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狠意。 我整个都要吓麻了啊…… 背着他跟清风道人联系,还被他当场抓包,我已经很尴尬很危险了。 结果,我用尽毕生演技,在他面前撒谎,也立刻被他拆穿。 这简直就是送命题上再加一道挫骨扬灰的s级难度。 特别是,被他这阴冷刺骨的目光,死亡凝视着,简直不亚于被刀刀凌迟。 我难受得恨不得原地爆炸。 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撒谎,真的太难了! 于是,我闭着眼一咬牙,豁出去了。 “殷若离,我没有想要跟他一起对付你,只是这件事,你真的做得太过了。” “清风道人不了解具体情况,他只是单纯地帮我而已,不是故意得罪你的,你却想要他的命,这也……”我嘟囔着,一颗心却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我不敢去看面前的影子,甚至不敢去感受他散发的怒火,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被他强行拢在怀里,锢得我腰疼…… 或许是我的真诚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我的话刺到了他,那紧锢的大手微微松了一寸。 “呵,他单纯?”殷若离笑了,笑得比鬼还可怕。 “不……不是吗?”我弱弱地问。 殷若离气得拂袖:“动动你那不值钱的脑子,他若是局外人,又怎会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 “甚至不惜担上因果,也要出手帮你?” 因果的事,尚且可解释为,我们是有缘的。 毕竟缘分这事,谁也说不清道不明,指不定是他上辈子欠了我呢,这辈子是专门来报恩的。 可了如指掌,这确实是个很诡异的点。 虽然清风道长打着哈哈混了过去,但此话从殷若离嘴里说出,就显得有些阴谋论了。 难道,清风道人接近我,也是怀有目的的? 被他这一提醒,我也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和清风道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我确实是在他一步一步的引导下,烧阴符逼出了殷若离。 然后又在他的指引下,不顾一切地追着月亮,远离了那座纸扎房。 可结果呢,却被“他”趁虚而入,差点引我掉河里,要了我的命。 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蓄意谋划,但我宁可相信,清风道人并不知情,若一切都是处心积虑,那还真是太可怕了。 见我脸上的神色瞬息万变,殷若离冷哼道:“懂了?” 我点了点头,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所以,你对他出手,不是因为他指引我做了那些事,而是因为,你觉得他接近我目的不纯,想害我的性命?” 刚说完,他那微凉的手指就轻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骨节发出一声脆响。 “还不算太蠢。” 我吃痛地撅着嘴,他这真是夸我吗,怎么好像故意找机会揍我似的。 而且我哪里蠢了? 我只是很少会以恶意去揣测别人。 当然了,这也是我从小到大性子单纯,没接受过社会的毒打罢了。 而他的这番话,虽然并不能完全说服我,却也在我心中悄悄埋下了一根刺。 他提醒了我,清风道人确实不简单,他的身份和一些做法,的确存在着疑点。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找机会、找时机去验证的。” “如果他真的目的不纯,故意引导我往错误的方向前行,我绝不会放过他!” 殷若离鼻息发出一声轻响:“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他一边说着,那修长的手指,便一边流连地轻抚着我的脖子:“我只知道,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再有下次,敢对我生出异心,我决不轻饶!” 他狠厉地陡然收紧手指,掐得我喉头一紧,几乎喘不上气。 我猛地一抽,难受得刚要挣扎,锢着我的那道大力便豁然松开,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等我喘息地回过神,殷若离已经消失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他淡淡的香味,证明刚才那一切都不是梦。 我气得一跺脚,这该死的殷若离,下手可真狠啊…… 我是走路回的店里,正愁着中午饭的钱都没有,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一头热地把所有的钱都转给了清风。 就在我打算,先用花呗去超市买箱泡面时。 一抬头,柜台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穿着很朴素,但看起来很干练的大娘。 大娘什么时候进来的,走路都没声儿的。 我吓得一激灵,轻轻拍着胸口:“大娘,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不吱声呢?吓死宝宝了……” 大娘神色淡淡,不,应该说是,她脸上的肌肉和五官都异常僵硬,看着就不像什么正常人。 要么有病,要么中邪。 不等我继续偷偷打量她,大娘便开口道:“我没病,也不是中邪的疯子,之所以来到这儿,是听说你家最近收了个老实本分、任劳任怨的哑巴男鬼?” 不是,她说的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呢? 首先,她是怎么知道我心里的想法的,难道她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其次,她说什么哑巴男鬼,完全没有的事啊。 我问她是从哪儿听说的,这话可不能瞎说。 大娘说,她可没瞎说。 然后她眼眸一抬,两眼直勾勾地瞪着我:“是你告诉我的啊!” “我?”我反手指着自己。 大娘机械地点点头:“你忘了吗,是你亲自给槐树送钱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殷若离说,我把买命钱送进槐树洞里,自会有人来找我,说的就是这位大娘啊…… 我不由得打量起了大娘。 大娘五十多岁,大宽脸盘子,大粗腰体格,要不是留着长发,都能被错认成一个壮汉。 只是不知,她为什么一来就找我打听那男鬼。 我这哪有什么男鬼啊? 我急得直冒汗,但还是挂上了标志性的礼貌笑容。 来者都是客,先问清楚再说。 于是我鼓起勇气:“大娘,你仔细说说,你要找的那个……那个男鬼,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大娘,她真的是人吗? 第19章 阴司诡/媒婆 阴司诡媒破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明显,也或许是我脸上藏不住事儿。 大娘看我上下扫视着她,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小姑娘,你别看了,我不是鬼……总之,你赶紧的吧,我时间宝贵。” 被人当场戳破,我脚趾都快扣出了三室一厅,对她说先等一等,等我去问问。 这大娘既然能准确地说出老槐树和我送钱的事,肯定不是来捣乱的。 可我这……真的没什么男鬼啊! 只有一个殷若离,可他不是哑巴啊。 难不成,她说的是之前村里的哑巴大爷? 可哑巴大爷也不在我这儿啊。 我纳闷地搜寻着殷若离的身影,眼睛环视了一圈,远远地就看到,他正慵懒地坐在那粉色的沙发上。 于是我赶紧跑过去,悄声问他:“殷若离,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家怎么会跟什么男鬼扯上关系?” 殷若离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沙发扶手:“你爸妈没告诉过你,他们平时的业务吗?” 我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他? 心中虽然吐槽,但面上,我的态度依旧恭敬。 见我一问三不知,殷若离忍不住开口道:“你家这店,互通阴阳,白天做活人生意,夜里做死人行当,专门给人结缘的。” “结缘?”我愣了愣,我妈难道是做媒婆的吗? 看我还是不明白,他轻笑一声:“我这么说,你或许没概念,换个说法吧,他们都叫你妈——阴媒婆。” 当阴媒婆三个字一出现,我汗毛都一根根竖起。 原来他嘴里说的“缘”是这个“缘”。 我妈是专门给地底下啊飘介绍对象的媒人! 难怪昨天那个中年男人,会手捧白花出现在我家门口,难怪那金发碧眼的娃娃灵,会拼命地敲门想要出去。 原来,他们俩是我妈配成的一对。 那这位大娘,应该也是前来配对的“女嘉宾”了。 难怪她一开口就指明了要哑巴男鬼。 可她明明亲口说,她不是鬼的,这…… 难道下面也有找对象的需求? 殷若离淡淡的道:“活人都有情感需求,更何况是死人,不过你妈还好,只给鬼魂牵线搭桥,不涉及活人,介入的因果较少。” 我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那我能选择……撂挑子吗?” “你说呢?”他顿了顿,目光微沉:“你母亲跟下面签了契约,时候未到,谁敢毁约?” 这话,顿时断了我所有的退堂鼓,。 我心拔凉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正郁闷着呢,耳边就响起了他的说教声。 “你们世人,一听因果就觉得害怕,觉得是一件坏事,殊不知…………殊不知,因果亦有善缘。” “你母亲所行之事,虽涉幽冥,却非害人之举。” “阴间孤魂万千,不得幸福者众,若能得一纸婚契、半缕温情,心便有了归处,也少了几分怨念。” “能帮人配得良缘,也是件积德纳福的好事。” “但若是……配到了孽缘,结成了怨偶,媒人自然也会受到反噬。” “凡事有利有弊,哪有十全十美,稳赢不亏的买卖?” 这文绉绉的一番话,听得我脊背发凉,双腿有些发软。 说实话,听到我爸妈的真实业务,听到他们跟下面签了契约,我的心情十分复杂,甚至比看到爸妈开成/人用品店还要难以接受。 他们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虽然难以接受,但我这人心态很好,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阴媒人! 我妈回老家了,现在由我来开店,可不就是继承了她的“衣钵”吗? 既然殷若离说,这件事做好,是一件积德纳福的好事,那我就努力做好不就得了? 我不断地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赶紧支棱起来,正做着心里建设,就听那大娘心急地敲了敲柜台。 “小姑娘,好了没,在那嘀嘀咕咕的,你没事吧……” 我这才回过神,盯着大娘的背影犯难。 现如今,客人都找上门了,我该怎么办呢? 我就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抡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殷切地盯着殷若离。 那一贯冷漠的眸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了我的脸,随即黑影手臂舒展,靠在了沙发背上。 “想知道?” 我飞快地点了点头。 他戏谑地一笑:“求我……” “你……”我抡圆了拳头:“殷若离,你别太过分!” 趁人之危,他算什么正人君子? 看我气得两腮都鼓成了河豚,殷若离语气带着几分恶趣味的愉悦。 “我与你结契,只负责护你小命,想让我教你做媒,那是另外的价钱……” 看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嘚瑟样,我气得不断地深呼吸。 整个肺都快气炸了,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既然他耍无赖,那我也可以耍无赖,反正大不了有他给我兜底,我还死不了。 当我想通了这层逻辑,顿时有种拨开云雾的感觉。 于是我也不急了,舒展地靠在了沙发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罢了,我也摆烂吧,不管怎样,你都会保我的不是?” “许!愿!”他一字一顿,满是愤怒地低吼一声,颇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随后,他齿缝中挤出一丝冷嗤。 “你尽可以摆烂,但你的母亲,恐怕就没那么好过了……” “不顾阴司法则,故意消极怠工,你猜,你母亲到了下面,会去第几层地狱?” “你……” 我一咬牙,怎么忘了这一茬呢! 我不做这行,就得我妈来做,可她现在远在深山,还得找高人照顾我爸,根本抽不开身。 这该死的殷若离,竟然一把就捏住了我的七寸。 我气得够呛,然而,让我更抓狂的是,他贴在我耳边说的这段话…… “不过,你也没说错,我确实会保你,但人活在世……有很多的活法,若是你不想好好地活,我也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一字一句,满是威胁意味,毒蜂般直往我的耳朵里扎,扎得我生疼生疼。 原本我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能拿捏住殷若离。 没想到,却反被他吓得瑟瑟发抖。 是啊,我的小命都在他手里,他可以保我不死,可没承诺过,会让我舒坦地活着。 一想到这,我立马就败下阵来,先前的嚣张气焰,早已烟消云散。 真烦人,又被他给死死拿捏了! 没办法,我不要脸地挤出一道讨好的笑:“我不就跟你开个玩笑吗?干嘛那么当真。” “那……现在,我到底该怎么做呢?”我好声好气地问他。 就见他玩味地一笑,手指滴滴答答敲着沙发靠背,那盛气凌人的模样,特别欠揍。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