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软饭!是人设》 第1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1(高考) 方志远看着眼前作答完美的试卷,长舒一口气。不枉他这些年废寝忘食,不知人间疾苦,一心只读圣贤书。 十二年了,终于结束高考了。 “宿主,恭喜你!从今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读书啦!撒花~” 脑海中响起系统188欢快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诡异的电磁音和乡音混合的电流声。 方志远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188,除了调动气氛,你还能干点正事吗?” 想起这二十年的清贫生活,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方志远就气不打一处来。 和上辈子锦衣玉食的日子相比,现在的处境简直让他心酸。 更讽刺的是,前世他从未如此用功读书,整日醉生梦死,泡在酒吧夜店里挥霍青春。 没想到死后重生,反倒要在这破旧的课桌上演头悬梁锥刺股的苦情戏。 “你不能帮忙就算了,还不让我自己想办法改善生活。”方志远在心里抱怨道,“我当初怎么就上了你的贼船?” 说起来,方志远之所以会绑定这个奇葩的“吃软饭系统”,还得从他那个戏剧性的死亡说起——别人跳楼自杀,结果把他给砸死了! 意识消散前,他抓住了一个自称系统光球的家伙,就是现在这个188。 当时他不甘心就此死去,甚至想吞噬这个能量球以求继续存在,188慌忙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功能,想着当人总比当能量球强,方志远就这样上了“贼船”。 总之,系统的核心任务就是不能违背人设,还得吃软饭。 方志远倒没什么所谓的“男人的自尊不能吃软饭”的想法。软饭好、软饭妙呀!吃了软饭他得少奋斗——如果他能活到八十岁,那就少奋斗七十九年!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系统188委屈巴巴地说:“咱也不想的啊!谁让你抽到的是‘只专注学习,不在乎物质条件’的书呆子人设呢?只能硬着头皮吃苦了!咱的任务是吃软饭,给白富美当赘婿!你不能自己奋发图强!” 188的声音在方志远脑海中回荡,带着那种诡异的混合感。 作为刚从主系统空间出厂的新手系统,地球上的各种文明对它来说都充满新奇,这个声音就是它在宿主家乡学的魔幻电音,但是在方志远听起来像一个漏电的农村广播站。 “而且!”188突然提高音量,“宿主,等你真正吃上软饭的时候,本系统就能给你发放任务奖励了!请宿主加油!向着软饭之路前进吧!” 方志远稍稍整理了一下因为答题而有些凌乱的披肩长发。 这头发是为了省钱、同时也是为了凹人设留起来的,原本以为会是书呆子那种蓬乱感,没想到因为自来卷的缘故,反倒有了几分优雅艺术家的气质。 考场的日光灯打在他身上,映得那些微卷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 方志远看着离考试结束交卷还有些时间,就继续和脑海中的188聊天。 “188,难道我头悬梁锥刺股地读书不算奋发图强吗?这有违吃软饭的宗旨吧?” 系统188说:“宿主,我也没办法,咱的任务是吃软饭。这山沟沟里没有符合条件让你入赘的人家,没有白富美,我的任务池没办法开启。” 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不过只要你考得好,咱们去最好的学府,指定有符合条件的白富美来开启入赘任务!到时候我就能给你提供任务奖励了!” 对此方志远表示:“我的成绩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提上来的,开启奖励后你必须给我补偿!” “好说,好说。”188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只要咱俩找到白富美,什么美梦不能实现呀。” 这时交卷铃声响起,尖锐的电子音划破考场沉闷的空气。方志远能听见前后左右考生们此起彼伏的呼气声,有人如释重负,有人仍紧绷着神经。 等监考老师把卷子一张张收走,方志远才缓缓起身。 走出考场。 六月末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操场上到处是喧嚣的家长和学生,有人相拥而泣,有人撕书撒向天空。 方志远抬头望了望那片过于明亮的天空,忽然觉得,他的人生,好像这才刚刚开始。 “188,”他在心里说,“我们马上就能去吃软饭了。” 188欢快地在他脑子里转了个圈,“本系统保证,绝对给你物色个顶级白富美!” 方志远扯了扯嘴角,随手把准考证塞进口袋,逆着人流,朝校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那及肩的微卷长发在风里微微扬起,远远看去,倒真像个刚从画室里走出来的落魄艺术家。 方志远刚迈过门槛,就看见大哥方志钱正站在校门口张望。 方家四兄弟,分别叫钱、程、远、达,取自"前程远大",是方父对孩子们最朴素的期盼。 “三儿!三儿!”方志钱老远就扬起手,生怕他那个书呆子三弟看不见。他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乡音,引得周围家长纷纷侧目。 方志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褂子,袖口和领口都缝补过多次,针脚粗糙但整齐。裤子上破了好几个洞,他没补,倒有种说不上来的不羁感。 方志远看见大哥,微微点头:“大哥好。”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带着一种刻板的学术气,像是刚从实验室走出来的研究员。 系统188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适时响起:“叮——人设系统提示:今日书呆子指数55%,请多多保持。” 机械提示音结束后,188又用那种漏电广播站般的诡异音色补充道:“宿主呀,你今天净考试了,也没跟人接触。考场里那些人光顾着做题,谁有空观察你呀。今天的人设分小心不及格哦。” 方志远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本来想说“不用特意来接,我能自己走回去”,但188的话让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一个敬业的书呆子,是不会在意这种生活细节的。 人设系统是这样运作的:只要有谁看到方志远,心里闪过“这人是个书呆子”的念头,他就能获得“书呆子指数”。这些指数每天累积出保底分十分,等以后系统商城开了,就是实打实的消费货币。 第2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2 方志远虽然没说出口,但对于自己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方志钱早就从他眼神里读出了那些没讲出来的话。 在方志钱心里,他三弟就是那种想要关心人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性格,于是自己先替弟弟答疑解惑起来。 “那条路烂得遭不住,你从这点开始走拢屋头,怕是要走到后半夜去。家里头不放心,我特地从三公家借了摩托车,我们两个骑回去就快当多了。” 方志钱很早就不上学了,在外头打工好些年,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语气里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他拍了拍身旁那辆旧摩托车,“平时三爷爷谁也不借的,这回可是托你的福,难得大方了一回。” 方志钱倒不是在编排三公抠门,实在是村里人都穷。 方家所在的盘县上泽村嵌在大山深处,山路弯弯绕绕,出趟门都不容易。 村里人普遍贫寒。 三公的儿子在外头打工攒了点钱,才给家里买了这辆摩托车。 平时三公去县里才舍得骑一回,这回借给方志钱,也是想沾沾方志远的“文气”,盼着明年自家孙子中考也能考出这穷山沟。 “你现在可是个金疙瘩。”方志钱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老汉儿就怕你出哪样事,特意喊我来接你。三公还想让你坐坐他的车,好给屋头添点文气呢。” 在村里人眼里,方志远就是文曲星下凡。年年考第一,学费全免,连住宿费和伙食费都是学校包的,等于上学这些年一分钱没花。 如今高考结束,谁都觉得他是要飞出大山的金凤凰,方家的好日子快来了。 摩托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方志远的骨头都快被颠散了,不过速度确实比走路快得多。 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暮色,他们就到了村口。 “哎呀我家远儿可算拢屋了!”方母王小秋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人紧跟着迎到门口。 她一手扶着自己弯得厉害的腰,一手去拉方志远,“最近备考都没吃好哦,你看都瘦成哪样样子了,上次你爹和你哥去接你,你就该回来让娘给你补补,你还非要留在学校学习,学习都放假了,是不是都没得地方吃饭?娘可得好好给你补补……” 王小秋今年六十一,家里行三,上边有两个姐姐下边有个弟弟,自然是一天学都没上过。 “三儿回来了,是瘦了些。”方家二哥从灶房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面粉。他和大哥一样,很早就辍学打工养家了。 “三哥,你考得的怎样?是不是能去京城读书呀?”老四方志达挤到方志远跟前仰着脸问。 “三叔!三叔!”他后面还跟着一串儿小尾巴,是大哥二哥家的孩子们,大的七八岁,小的刚会跑,一个个扑上来抱住方志远的腿。 最后,屋里传来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你们莫缠到你们三叔咯,学校坐了一天又坐摩托,肯定累坏咯,快让三娃进来歇。” 方大贵坐在堂屋的竹椅上,腿脚不便,腰也塌着。 他六十一岁的人,看着比城里七十多的还老。 方大贵做梦都想让方家后辈出人头地、改换门庭,可惜家里穷,前两个孩子学都没上完就因为他身体不行辍了工,回来打工养家。 直到方志远出生,他才重新看见希望。 他打小就显露出念书的天分和定力,上学一分钱不花,学校了解他家里的情况后生怕他辍学,从初中学杂费全免,到了高中更是连吃住都包了。 村里人都说,方志远那就是文曲星下凡,天生带富贵命。 可这富贵命,眼下还只是个念想。 方大贵和王小秋生完老大后就去外地打工,没什么学历只能干体力活。 方志远出生那年,方大贵给人扛沙袋掉进了地窖里,腿摔坏了,没钱治,以后走路就跛了,重活儿干不了。 方志远上高中那年,方大贵又查出心脏毛病,手术费加上后续零零总总大概二十万——还是没钱,只能先吃药拖着,啥也不敢干,就怕累着了犯病。 王小秋身体倒没什么大病,但从前干体力活落下的腰病越来越重,现在腰已经直不起来了。阴雨天腰疼腿疼一起来,也是吃着药将就。 总之就是——穷! 一家人围在院子里,暮色慢慢沉下来,灶膛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方志远看着大哥磨破的袖口,看着二哥沾着面粉的鼻尖,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和母亲疼得直不起来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188,”他在心里说,“我得赶紧吃上那口软饭,这些年家里有什么好的都紧着我,我也是要脸的呀。” 系统188在他脑子里转了个圈:“再要一张脸成了什么?二皮脸吗?要不说这碗软饭该你吃你。” 方志远没理会系统的调侃。 他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蹲下身,把扑上来的小侄子小侄女挨个抱了一遍。 “还好,不累。”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书呆子腔调,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考的应该也不错。” 方志远现在这种淡定,没有任何考完试的激动在大家看来就是“呆”,系统188播报声音想起:“叮——人设系统提示:今日书呆子指数80%,请多多保持。” “咱家三儿这脑子,这就是天生的读书人,咱就等着好消息吧。”方志程对于自己的弟弟那是迷之自信,绝对会考上全国最好的学校。 “爹,三弟回来了,饭菜也准备好了,我们开饭嘛。”方大嫂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暖。 方大嫂今年40岁,比方大哥小一岁,是方父早年在外打工时捡回来的孤儿。 从小在方家长大,她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所以对于家里好的东西先紧着方志远一事,她没有任何不满,为这个家更是兢兢业业的付出。 他们有一对龙凤胎,今年10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 方志程搭话,说道:“是啊,吃饭吧,给三儿好好补补。” 方二哥今年37岁,方二嫂在生孩子时难产去世,留下一个8岁的儿子。家里穷,没钱再给他娶媳妇,他也就一直单着,成了家里的“光棍汉”。 “三哥,三哥,吃完饭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呢。”方志达比方志远小五岁,目前还在念初中。 …… 第3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3(出分) 时间过得很快,方母想养胖方志远的愿望还没达成,就来到了出成绩的这一天。 上泽村穷得连一台电脑都没有,查成绩只能去县里。 一大早,方志钱就收拾妥当,正准备骑摩托车带方志远去县里查成绩。 就在这时,村长气喘吁吁地跑进了方家的院子,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一边跑一边喊:“大贵!大贵!在屋头不?我来你家报喜咯!” 方大贵听到喊声,跛着脚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疑惑:“他叔,哪样喜事哦?”他还以为村长家有什么喜事,完全没想到这喜事会落到自家头上。 村长一把抓住方大贵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是你家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呀!咱志远高考成绩出来了!是咱全省的理科状元!考了736分!”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方大贵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736分?全省理科状元?这……这是三娃的成绩? 村长见方大贵没反应,赶紧补充道:“这可是县里头亲自打的电话到村委!说是县长还有记者都来咯! 我们这条路烂得不行,估摸他们要拢屋还得有一会儿。你们快换件撑展点的衣裳,这个要上报纸嘞!” 方家人这才回过神来,顿时炸开了锅。 王小秋激动得直抹眼泪,嘴里念叨着:“我就晓得,我就晓得我家远儿有出息!”方志钱和方志程两兄弟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仿佛这成绩是他们自己考的一样。 方志达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方志远,眼里闪着星星:“三哥,你太厉害了!” 然而,作为主角的方志远却依旧平静地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嗯,挺好的。”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心里则是旋转无数圈,“188见识到爷的实力了吗?上辈子爷也就是不愿意读书。要不然分分钟钟都是状元的料!爷曾经的低调都是为了给那些努力的人留一个能看到爷背影的窗户!” 188“切”了一声,然后没有情感大的败坏方志远的心情:“叮——人设系统提示:今日书呆子指数95%,请多多保持。” 方志远心里默默吐槽:“你真是扫兴,这种时候居然提醒我保持人设。” 另一边村长见方志远如此淡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志远这娃娃,真是沉得住气!不愧是状元!” 方大贵这时才彻底回过神来,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这……这个是真的?没哄我哦!”他虽然知道儿子学习好,但怎么也没想到能好到这种程度。 全省理科状元,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呀。 村长哈哈大笑:“这个还能有假?县里头亲自通知的!你们快准备准备,待会儿县长和记者来咯,可得好好表现!” 方家人这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 王小秋赶紧进屋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件压箱底的“好衣服”——一件虽然旧但还算干净的蓝布褂子。 方志钱和方志程也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 没过多久,县长带着一群记者浩浩荡荡地进了村。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羡慕和自豪。 这可是上泽村有史以来最大的喜事,全村人都与有荣焉。 县长一进门就握住了方志远的手,满脸笑容:“方同学,恭喜你啊!你可真是咱们省的骄傲呀!我省以你为荣。” 方志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谢谢。” 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方志远站在镜头前,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县长对方大贵说道: “方同志,你们家培养出了这么优秀的儿子,真是给全国贫困家庭出身的学子树立了一个榜样!你们用行动证明了,知识改变命运不是一句空话。 志远同志的这个状元,不仅是他个人的荣誉,更是我们全县的骄傲。你们家的故事一定会激励更多的孩子奋发向上……” 方大贵被说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没想那么多……” 县长正色道:“不,你们不普通,你们是千万个家庭的缩影,更是千万个家庭奋斗的方向,激励着他们学习。” 县长还对方大贵寄予厚望,“方同志,请继续加油呀,将志达同志也培养好,这些年轻人,就是我们国家未来的希望!” 方大贵被县长的诚恳态度和期望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连点头:“要得,要得!” 最后,县长宣布了对方志远的奖励—— 省里奖励20万,市里奖励10万,县里奖励2万,方志远的高中也奖励了2万元,毕竟方志远以后就是学校招生的活招牌了。 此外,还有省里的优秀企业家组建的慈善协会也给予了20万元的奖励。 这次方志远高考,总共获得了54万元的现金奖励。 方家人听到这个数字,顿时惊呆了。 54万! 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方大贵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王小秋更是喜极而泣,嘴里念叨着:“远儿,远儿,咱远儿出息了,咱家终于有盼头了!” 方志远依旧平静地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没有什么激动的情绪。 系统188的声音再次响起:“叮——人设系统提示:书呆子指数已达100%,恭喜宿主,今日系统积分到账。”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方家人围坐在桌子旁,盯着那堆红彤彤的钞票,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钞票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晃得人眼睛发酸。 “三哥好厉害呀,考个试就能挣这么多钱!我要向三哥学习!”方志达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崇拜。 “是啊,没想到……”方志钱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之前我们还在愁三儿的学费啷个整嘞,这个不就解决咯。” 一家人开始讨论这笔钱的用途。 第4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4(奖学金) 王小秋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哽咽:“这个钱要好好存到,给远儿上大学用,剩下来的再补贴屋头。” 方志钱点点头:“明儿个我去找个时间把钱存上咯,就这么摆到不安心。”这么多钱摆在眼前,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方志远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书,看似专注,实则耳朵竖得老高。 这只是开始,等到名校的招生员来后,只会开出一个比一个优渥的条件来抢夺他,到时候算上奖学金,他得到的“奖励”只会更多。 现在这笔钱完全可以用来给父亲做手术,解决家里的燃眉之急。 可惜,他的人设是“书呆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霸,他不能自己对钱做出什么规划。 不过等名校抢人,父母见识到一个比一个的优秀条件,看到了更多的钱,自然不会再舍不得这些“小钱”,到时候两个哥哥也会想到给老爹做手术的事情。 188翻了一个白眼,“宿主,你变得世俗了,说好的不想喜欢钱呢,你心里怎么都是钱。” 方志远:呵呵,以前不喜欢,那是我拥有很多,完全花不完,现在呢?我现在心情好,你走远点,别逼我扇你。 方志远面上装作对家人讨论的事情毫不在意,继续低头看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方家人早已习惯了方志远的这种状态。 在他们眼里,方志远就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圣贤,只要给他一本书,他就能活得很满足。 至于物质享受?那根本不是他会在意的东西。 方志远心里默默流泪:“我真的需要物质享受啊!快点来个白富美看上我吧,最好是强取豪夺,用钱砸我!用那些奢侈品来腐蚀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方志钱起身去开门,只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脸上堆满了笑容。 “请问这里是方志远同学的家吗?”为首的中年男人笑着问道。 方志钱愣了一下,点点头:“是,你们是……” 中年男人递上一张名片,“我们是京华大学的招生办老师,特意来拜访方志远同学,想和他谈谈入学的事情。” 方志钱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一群人挤了过来:“我们是燕京大学的!方同学,我们学校的奖学金和优惠政策绝对是最优厚的!” “还有我们复大的!” “我们……!” 一时间,方家门口挤满了各大高校的招生老师,每个人都带着丰厚的条件,争相邀请方志远加入他们的学校。 方志远推了推眼镜,依旧面无表情,心里却很是傲娇:“果然优秀如我,在哪都是金子!” 经过几轮激烈的竞争,最终京城的京华大学以优渥的条件拿下方志远—— 免除方志远的全部学费和书本费,每学期饭卡充值一万,助学金两万,还额外提供了三十万的入学奖金。 助学金则是分为三档,全校前三十名奖一万,前二十名奖二万,前十名奖三十万,前五名奖五十万,第三名七十万,第二名八十万,第一名一百万。 而方志远能得多少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之后招生主任了解到方志远的家庭情况后,出于惜才之心,还额外追加了一些奖励:一台已经预缴了五年无线网费的笔记本电脑、一部智能手机,以及一张充值了一千元话费的校园电话卡。 虽然这些东西算不上多么昂贵,但对方志远来说却是开学后必不可少的装备。 而且,学校提供的这一套设备质量上乘,完全能满足他的学习和生活需求。 方家人听到这些条件,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方志远的学业花费不仅完全不用愁,还多出了不少钱。 等招生的人走了后,他们开始讨论用这笔钱给方大贵做手术的事情。 “远儿,这笔钱你打算啷个用?”方大贵虽然有些意动,但还是想听听儿子的意见。 方志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爹娘,听你们的,我现在没得哪样需要钱的地方。”说完,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方家人早已习惯了方志远的这种态度,便不再多问,开始讨论起给方父安排手术的事情。 与此同时,方家的几个孩子对方志远那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充满了好奇。 他们围在电脑旁,左看看右看看,却不敢乱动。 方志远见状,便对方志达说道:“四弟,你不是在学校学过计算机课吗?拿去给侄儿们操作操作吧。” 方志达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抱起电脑,带着几个小孩跑到一边去玩了。他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还不忘叮嘱侄子侄女们:“小心点,别乱按!这可是三哥的宝贝!” 方志远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拿起书,继续“专心”阅读,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方志远和父母、二哥一起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方志远是去上学,而方家人则是陪同方大贵去做手术。 方大贵的手术需要到大城市进行,正好儿子要去京城读书,一家人便决定一起去京城。 一来可以送方志远上学,二来也能顺便看看国家的首都,长长见识。 对于方大贵来说,京城不仅是一个陌生的城市,更是儿子未来学习和生活的地方。 他对那里充满了无限的想象和期待。 一路上,方志远依旧保持着那副书呆子的模样,手里捧着一本书,时不时推一推眼镜,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毫不在意。 然而,他的心里却早已开始盘算大学里的潇洒生活。 经过两天的车程,方志远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京城。 一出车站,他们就看到了一辆印有“京华大学迎新专车”字样的大巴车,车旁站着几名身穿校服的学生志愿者,正热情地招呼着新生和家长。 “这倒是省事了,不用我们打车了。”方志程笑着说道,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满是兴奋。 一行人用方志远的录取通知书顺利登上了大巴车。车上已经坐了不少新生和家长,大家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好奇的神情。 方志远依旧面无表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里捧着一本书,仿佛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 第5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5(入学) 没过多久,大巴车缓缓启动,驶向了京华大学。 一路上,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 起初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接着是古色古香的老建筑,红墙绿瓦间透露出浓厚的历史气息。 最后,车子驶入了一片绿树成荫的区域,京华大学的校门渐渐出现在眼前。 京华大学的校门雄伟壮观,由大理石筑成,上面刻着校徽和建校年份,彰显着这所百年学府的悠久历史和辉煌成就。 校门旁伫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京华大学”,字迹苍劲有力,仿佛在诉说着这所学校沉甸甸的荣光。 “三儿,这就是你以后要读书的地方咯。真气派!”方大贵拄着拐杖,跛着脚在校门口站定,仰头看着那座高耸的门楼,眼底全是自豪。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儿子未来的前程,看见了方家越过越好的日子。 方志远依旧淡着一张脸,没什么壮志雄心的表情,好像这学校和以前的没什么两样。 只有188知道,他脑子里正转着别的念头。 “叮——人设系统提示:今日书呆子指数75%,请再接再厉。” 一旁的方志程则是兴奋地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地感叹:“这学校真大啊!” “三儿以后就在这点读书咯,方家真是出息咯!” 正说着,几名穿着校服的志愿者迎了上来,笑容清脆:“是新生吗?新生报到请往这边走。” 她们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仿佛给这座古老学府添了几分活气。 方志远点点头,跟着志愿者走进了校园。 京华大学的校园宽阔而美丽,小径两旁种着珍稀树木,枝叶繁茂,绿意层层叠叠。 建筑风格多样,有青砖灰瓦的老楼,透着历史的厚重;也有玻璃幕墙的新楼,亮堂堂地映着天光。 尤其是那座图书馆,古典欧式风格,尖顶高耸,石雕精美,像座艺术品似的立在校园正中央。 “这栋楼好漂亮哦!我们那边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的大楼。”方志程仰着头,眼都看直了。 方家人一路走一路看,只觉得眼睛不够使。 方大贵拄着拐杖跛着脚走在最后,脸上却始终挂着笑。最后他们在图书馆前合了影,方大贵站在正中间,腰板挺得比平时直。 办完入学手续,又去宿舍安顿好。宿舍是一厅两室的格局,一人一间,条件好得让方家人咋舌,比老家的房子还宽敞亮堂。 临走前,方志程拍了拍方志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不放心的叮嘱:“三儿,以后自己在这边咯,照顾好自己。莫被人欺负了,有事就给屋头打电话。” 他看着方志远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心里叹口气。 这个弟弟一门心思扑在书上,人情世故上怕是吃亏。方志程暗下决心,等家里农活忙完,争取来京城打工,也好就近照看着家里这个金疙瘩。 一切安排妥当后,方家一行人便离开了学校,前往已经联系好的医院,准备方大贵的手术事宜。 他们并没有让方志远跟去,毕竟在他们看来,方志远更适合学习,帮不上什么忙。 方志远的入学在校园里小小地炸了一下。 736分的学神,走到哪儿都带着话题。 论坛上早有人开了帖子预测这位“学神”的长相,底下清一色猜的是格子衫、厚镜片、头发盖眼睛、走路低头不说话——总之就是刻板印象里那种从书堆里长出来的人。 结果迎新那天,有人偷拍了方志远的照片发到论坛上。 照片里的男生穿一件黑色褂子,头发微长带着自然的卷曲,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整个人斯文儒雅,甚至有点艺术家的味道。 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帖子炸了。 “确定这是咱们新学神,而不是美院的文艺青年?”有人忍不住在校园论坛上发帖吐槽。 “就是就是,完全颠覆了我的想象!不过……真的好帅啊!我想给学神生猴子!”另一条回复迅速跟上。 “这颜值,这气质,简直就是学神界的清流啊!” “完了完了,我感觉我要沦陷了……我已经想好了我和学神的孩子叫什么了。” “楼上醒醒,人家是学神,你最多算个‘学酥’,一碰就掉渣,别称‘学渣’。” “神他妈的掉渣,你是会说话的。” …… 学校的生活平淡如水,尤其是在京华大学这样的顶尖学府。 能考进这里的学生,智商和情商都不低,自然不会做出校园霸凌这种低智的事情。 更何况方志远是工程学院院长方青华教授的爱徒,就算他不爱说话不凑热闹,也不会有人刻意去孤立他。 可方志远自己过得并不舒坦。 人设像道无形的栅栏,把他和正常的大学生活隔开了。比如食堂里那些排着长队的美食窗口,他只能远远看一眼,然后默默走向没人排队的角落,随便打份饭菜,扒拉几口就起身走人。 别人看他这样,只会感叹:“不愧是学神,对任何浪费时间的事都不感兴趣。”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滴血。 “188,这一学期都快结束了!你这符合条件的白富美还没检测到?你之前不是拍着胸脯说很快就能开启商城、给我带来美好的生活吗?” 作为新生,方志远本该先学理论知识,大三才进实验室。但他成绩太耀眼,教授直接破例让他提前进了课题组。 为了维持“书呆子”人设,方志远只能咬着牙应下来,从此每天泡在实验室里,与仪器和数据为伴。 心里苦啊。 他多希望有个白富美突然从天而降,用纸醉金迷的物质生活把他腐蚀掉。 想他前世也算是“浪里小白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今却过着和尚般清汤寡水的日子,连看一眼奢靡生活的机会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他室友就是个活生生的富二代,日子潇洒得让他眼红。 冯天泽,典型的有钱人家公子哥。 开最豪的车,泡最野的妞,生活滋润得像在拍偶像剧。 但这位少爷偏偏对方志远格外“尊重”,生怕自己那些奢侈做派玷污了“学神”的清白,在宿舍时那是万分收敛,不叫方志远窥视一点精彩的夜生活。 方志远心里那个急。 他多希望冯天泽能不那么“尊重”他,“强行”把他拽出去见见世面,体验一把灯红酒绿。 系统188也很无奈,它也想赶快刷新任务,开启任务池。毕竟,它们这批出来的系统里,就它二十多年了,任务没有丝毫进展。 每次和其他系统交流时,它都觉得脸上无光。 “宿主,咱也没办法啊,”系统188委屈巴巴地说道。 “你天天都窝在实验室,咱上哪给你锁定白富美呀?就你专业的那几个女生比你更是‘不食人间烟火’,她们哪个都不像是能给你吃软饭的主儿,统子我也是绝望呀!” 方志远也后悔。 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么个硬核专业? 为了符合人设,天天跟试管烧杯打交道,根本没有机会偶遇那些校园里光鲜亮丽的女生。 每次从实验室出来,看见草坪上三三两两打扮时髦的女孩,他都只能默默推推眼镜,把目光收回来。 第6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6(酒会) 就在方志远以为自己的白富美包养之路遥遥无期时,事情却迎来了转机—— 方志远从实验室回到宿舍,推门便看见他那公子哥室友冯天泽居然罕见地窝在屋里,没有出去赶酒局。 冯天泽读的是工商管理,将来要接手家族企业,隔三差五就往外跑,美其名曰“经营人脉”。 方志远一直没想通宿舍是怎么分的——一个工程学院的学神,一个工商管理的公子哥,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硬是被塞进了同一间套房。 冯天泽一见他回来,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情绪高得不像话:“方大佬!你可算回来了!小的等的花儿都谢了!”他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双手合十拜了又拜。 方志远推了推眼镜,“正常点,有事就说。” 冯天泽开门见山:“志远,今晚有个局,我们学院大三的陈皓学长组的。都是大圈的人,听说这回是他带表姐出来见见世面,可是机会难得。 听说他那表姐最是看重颜值,就凭大佬的颜值,那定是妥妥的入场位呀,大佬可愿同我一起去?” 陈皓这个人方志远多少听说过,家里在京城有头有脸,他那个圈子可以说是最顶级的钱权势圈。 冯天泽就是想搭上这条线,助自家更进一步今晚这个局对他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陈皓组局的原因对他来说更是天赐良机——陈皓表姐有些恋爱脑,这些年一直贴着一个又当又立的小白脸,一直被对方欺负,陈皓便想让她多见见不同的高质量单身男性,好把那颗心从泥坑里拽出来。 知道“颜值很顶=入场券”,冯天泽立马想到了自带光环的方志远。 “我不是让你去牺牲色相的!听说你们实验室最近也在拉赞助,陈皓他表姐家是做风险投资的!你就当是提前积累积累人脉了,这可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呀。” 冯天泽笑得一脸谄媚,生怕方志远拒绝。 而方志远听到“圈子里人的表姐”这几个字,心想这没准就是自己需要的白富美呢!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可以去看看。” 冯天泽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太好了!你放心,今晚的局绝对高端大气上档次,不会让你失望的!” 方志远心里默默想着:“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了。奖励池我来了!” “188”也是手舞足蹈,“宿主宿主,有钱人!有钱的女人!”有钱人的表姐肯定也是有钱人,那就是白富美! “知道了,知道了,带你去找富婆姐姐。” 冯天泽生怕方志远反悔,火速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一套还没拆吊牌的黑色西装往他手里塞。 西装剪裁合体,肩线平直,把他的身量衬得格外挺拔。最后在冯天泽的帮助下,方志远微卷的长发向后抓起,又在两侧留下几缕发丝做修饰,鼻梁上架上金丝眼镜,整个人清冷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方志远“被迫”跟着冯天泽来到了这次聚会的场地“星河会所”。 一路上,冯天泽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这个会所的背景,语气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星河会所”并不是方志远想象中的那种高楼大厦,而是一座占地面积巨大的庄园。 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拥有这样一片土地,可见会所的幕后老板绝非等闲之辈。 庄园内的景致极为考究,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古典与现代交融的雅致。 方志远心里暗暗感叹:这地方确实有点东西。 冯天泽在旁边压着嗓子给他科普:“这星河会所可算得上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的。来的都是会员,不过我这种级别的还够不上办卡的资格。” 方志远听了,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对于冯天泽口中的“会员制”,他大概是了解的,大概都是以前玩剩下的那些。 冯天泽见方志远如此淡定,心里不禁感叹:不愧学神,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系统188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叮——人设系统提示:今日书呆子指数70%……” 方志远的长相和气质,确实是一张无可挑剔的“入场券”。 他踏入“星河会所”大堂的那一刻,就连见惯了各路名流显贵的值班经理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黑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肩宽腿长; 微卷的长发随意搭在额前,慵懒中带着几分疏离;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精致的五官配上冷白的肤色和清晰的下颚线,整个人像从什么杂志封面走下来似的,却又比那些精修过的照片多了几分活气。 经理很快回过神来,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迎上来寒暄了几句,问清楚他们的身份后便招手唤来一名服务生为二人引路。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前方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宴会厅。 厅内的装饰奢华却不失雅致。 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层层叠叠的挂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洒在宾客们的肩头和杯沿上。 墙壁上挂着几幅名贵的油画,方志远扫了一眼,认出其中一幅是某位近现代画家的真迹,市场价不会低于七位数。 地毯的织纹繁复精细,踩上去柔软得仿佛陷进云层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酒香,混着鲜花清冽的甜,恰到好处,不冲不腻。 宴会厅里,男男女女衣着光鲜,举止优雅。 男士们大多是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袖口处偶尔露出一截表盘,在灯光下闪着内敛的光泽。 女士们则穿着各色礼服,丝绸、缎面、蕾丝,质地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地合身妥帖。 她们珠宝在颈间、耳畔、腕上轻轻晃动,钻石和翡翠的光交叠在一起,明明暗暗。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手持香槟杯,低声交谈,偶尔有笑声从某个小圈子里溢出来,又很快被轻柔的背景音乐盖过去。 侍者们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美酒。 冯天泽看得眼睛都直了:陈少的局,果然高端大气上档次! 第7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7(初登场) 众人的目光会似有似无的交织在宴会厅一处沙发上。 只见一个阳光运动型男坐在那里,身高一米八五,肩宽腿长,一身深蓝色西装剪裁利落,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笑起来时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散发着健康活力的气息。 正是这场聚会的发起人陈皓。 陈皓手里捏着一杯红酒,眉头却紧紧锁着,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 表姐这个“颜狗”被一个小白脸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想想就让他牙痒。 他特意组这个局,就是盼着能冒出个入得了她眼的人——出身什么的倒不在乎,最好是好拿捏的,这样以后就算表姐“移情”,也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乱子。 但看了一圈,现场这些人……还真是不够看的。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 一旁的人踢了踢他的脚,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他好友锦荣。 花花贵公子一个,身高一米八,身量修长,穿着一身酒红色丝绒西装,肤色白皙,气质慵懒。 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味道,光是坐在那里就能把人魂魄勾去一半。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锦荣歪了歪头,“今天来的这些人已经不错了,眼光也算干净,背后没什么复杂势力,挺符合你要求的。” 陈皓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没办法,我表姐眼光高,今天这些人,不说别的条件,单是颜值这关就不过关,怎么可能让我表姐回心转意。” 锦荣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地说道:“颜值不够,才华来凑嘛。” 陈皓抓抓头发很是烦恼:“可是她就是只看脸。不然我家里的人也不会这么头疼。” 锦荣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他今天可是把家里公司里符合条件的单身男性都搜罗来了,甚至还有几个从外地特意赶来的,这些陈皓也不能满意,那他也没辙了。 这时又走来一人,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鼻梁上也架着副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狡黠,活像只狐狸。 正是陈皓另一个好友许贺华。 “我也觉得现场这些人不够看的,那个计寰宇简直就是照着陈皓表姐的喜好长的,想找个人让她移情别恋,怕是不容易。” 陈皓咬牙切齿:“计寰宇那家伙,明明靠我表姐的投资创业,还摆出一副‘富贵不能淫’的样子,真是气死我了。” 但凡那计寰宇有点吃软饭的自知之明,他们家也不至于如临大敌一般防范。 许贺华和陈家是有些亲戚关系的,所以知道的多一些。 许贺华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 “蒋家那个上门女婿的私生子,他爸就是靠一张脸让蒋家的‘暴君’看上的。计寰宇继承了他爸的颜值,他爸已经‘意外’去世了,他现在处境可不太妙,或许这也是他吊着昕沅姐不放手的原因。” 锦荣挑了挑眉:“我就有些奇怪了,那个‘暴君’可是眼里不容沙子的,这回就这么放过了计寰宇?可别说蒋家势力不在京城就不好出手。” 许贺华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也许是蒋家懒得管他,也许是计寰宇自己有点本事。不过,他开公司的钱,据说就是他爸留下的遗产。” 陈皓听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计寰宇他爸就是前车之鉴,所以我舅妈认为他计寰宇绝非良人,可我表姐就是不听劝,非要一头扎进去。” 许贺华拍了拍陈皓的肩膀,“那你可要加倍努力了,那个计寰宇可不简单,就像是周身有什么魔力一般,可是吸引了不少爱慕者聚集,你想要达成目的我看是不会容易的。” 陈皓无奈地笑了笑:“只可惜,今天来的这些人不太够看的。” 他们这边正说着呢,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他们嘴里的主人公到了。 只见一双脚踩黑色细高跟的纤纤玉足踏入宴会厅,周围都是安静了一瞬,她迈出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上。 一身黑色掐腰鱼尾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再往上其肩上披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女士西装外套,衬得她气质冷艳而高贵。 来人正是陈皓口中的表姐姜昕沅。 她五官精致,眉宇凌厉,红唇微抿,仿佛随时都能下达命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女王范。 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身着一套白色西装,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眉眼如画,唇色淡粉,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柔的美感,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站在那里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正是计寰宇。 他的美缺乏男子汉的阳刚之气,更像是一朵娇艳的花,柔弱而精致。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冷艳高贵,一个温柔俊美,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对金童玉女,般配得让人忍不住赞叹。 陈皓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表姐居然会带着计寰宇一起来,这场宴会怕是要泡汤了。 许贺华站在一旁,“看来,你表姐是铁了心要护着这位‘小白脸’啊,这不就带着来结交人脉了?” 陈皓心烦意乱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说道:“真是麻烦。” 计寰宇一进场,就像一只花蝴蝶似的,开始在人群中穿梭,微笑着与每个人攀谈。 他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举止优雅得体,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无论是男是女,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甚至有人主动上前与他交换名片。 他眼神温柔,仿佛对每个人都充满了善意,但仔细看去,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几分疏离和算计。 姜昕沅正和陈皓几人交谈,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气场十足。 陈皓见她走过来,连忙打招呼:“姐。” 锦荣一见姜昕沅,眼睛顿时亮了,凑上前,笑容满面地献殷勤:“美女姐姐,我是陈皓的哥们,叫锦荣。” 锦荣身旁坐着的女伴虽然不满,但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眼前这位是陈少的表姐,身份非同一般。 姜昕沅淡淡地看了锦荣一眼,语气简洁而疏离:“你好,我叫姜昕沅。” 许贺华推了推眼镜,微笑着点头:“昕沅姐。”他和姜昕沅见过几次,但并不算熟络,毕竟他们还是学生,没涉足家族企业,和姜昕沅不是一个社交圈子的。 姜昕沅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转过头看向陈皓,目光锐利,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之前神神秘秘的不说到底是什么聚会,现在还不说说?” 陈皓一时语塞,原本的计划是让表姐“弃暗投明”,找个比计寰宇更好看的男人。 可现在计寰宇本人就在场,更是闪耀全场,这让他怎么开口? 第8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8 他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突然,宴会厅一处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股动静吸了过去。 只见刚刚还在人群里左右逢源的计寰宇,此刻正将一个服务生打扮的女人护在身后,脸色微沉. 而他身前立着一个恼羞成怒的男子,西装扣子崩开了一颗,领带也歪了,脸上还隐隐泛着红痕,像是刚被人扇了一巴掌。 姜昕沅眉头一蹙,已经顾不上追问陈皓了,端着香槟的手放下,撇开三人径直走了过去。 陈皓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快步跟上。 “计寰宇,怎么回事?”姜昕沅过来后周围的人都给她让路。 计寰宇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皱眉质问的人,只觉得有些难堪。 姜昕沅对自己真是毫不客气,完全不给自己颜面,只要自己和哪个女生走的近一些,就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这样的喜欢,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掩去眼底的情绪,面上挂起温润的笑:“沅沅,这人是我小时候的朋友,刚刚我见她被人欺负,这才站出来的。” 他身后那个女生听着这番解释,怯怯地抬眼看了看姜昕沅,眼里闪过失落,随即又低下头去,手指却紧紧攥着计寰宇的衣角。 陈皓几人恰好走到跟前,听了这番说辞,陈皓嗤笑一声,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被指责欺负人的男子不满地开口:“你说清楚,谁欺负她了?” 他指着自己脸上那道红痕,“她挤破脑袋来这儿当服务生,不就是来钓凯子的吗?还在这儿给我装上了!你看看我的脸,就是她打的!” 那女生拽着计寰宇的衣角,眼角挂着泪花,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几分颤抖:“寰宇哥,我不是那种人……他、他拽着我的手不放,还塞给我一张房卡,说……” “若笙,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计寰宇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很是温柔,这种温柔让姜昕沅有些不悦。 周围看热闹的人嘴角却浮起若有若无的嘲讽。 今天能进这场聚会当服务生的,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地方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不找关系不花点钱,连门口的边都摸不着。 若真无欲无求,谁来这地方端盘子?不过各怀心思罢了。 计寰宇没注意到周遭那些目光,他抬头看向姜昕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沅沅,你也听见了。这场聚会是你们家发起的,却出了这种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宴会厅门口又是一阵动静。 众人下意识望过去,只见冯天泽带着方志远走了进来。 方志远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仿佛整个空间的光线都微微倾斜了一下。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微卷的长发随意搭在额前,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淡而疏离。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肩线平直,身姿挺拔,就像刚从什么旧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周身带着一层不太真实的光晕。 宴会厅里的交谈声低了几分。 有人端着杯子忘了喝,有人侧过头和同伴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却没收回来。 陈皓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表姐。 只见姜昕沅的目光已经从计寰宇身上移开,直直地落在了方志远身上。 计寰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甚至还没往这边走一步,就已经让整个厅里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了方向。 无论是气质还是样貌,都让计寰宇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冯天泽他们进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这时人群里有人对冯天泽招手,他一看是给自己透露这场酒会消息的人,就拉着方志远走了过去。 方志远一路穿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惊艳的、打量的、嫉妒的、痴迷的,像细细密密的丝线缠绕在他身上。 “188”在他脑海里兴奋地蹦跶起来:“宿主大大!在场检测到符合咱们要求的金主目标有两位哦!我的预感果然没错,这种场合白富美目标就是多!” “哦?都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就是冯天泽说的那位表姐,姜昕沅,姜家大小姐,不说姜家的背景,就说姜昕沅自己名下已经有三家投资公司。 还有一个叫白知意,白家小姐,和宿主你一样是大一新生,英语专业的,家里做进出口贸易。” “两个目标同时出现,你有什么建议?我应该怎么做?” “我的建议就是——你什么也别做。” 188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老谋深算的得意,“毕竟宿主你的人设是‘书呆子’,主动出击不符合人设不说,还容易掉价。 本系统的策略是,让宿主你安安静静地散发魅力,让白富美们主动来追求你!被动吃软饭,才是最高级的吃软饭。” 方志远在心里笑了一声,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冯天泽已经把他带到了朋友面前。 那人是个身材微胖的男生,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是个圆滑的主儿。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方志远一番,随即撞了撞冯天泽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行呀天泽,还真把咱们学神请来了。” 冯天泽笑了笑,侧身介绍道:“志远,这是陈旭东,我们经管的学长。这次聚会就是他给我的消息。” 方志远微微点头:“你好。” 陈旭东赶紧伸出手,笑得格外热络:“方学神,久仰大名!一直想见见真人,不过大神你是大忙人,整天泡实验室,这回总算见着了。”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已经飞转起来—— 自己发达的机会这不就来了,方志远真人可真是比贴吧上的照片还好看,绝对能让陈大少满意。 “东哥,刚刚什么情况?” 三人在一侧沙发坐下后冯天泽开始打听他们进来前的事情。 方志远听到那个“小白花”叫白若笙,尽管没什么证据,但是按照小说的套路,直觉告诉他这个白若笙和那个白知意应该有什么关系。 “系统,这个白若笙和你刚刚说的白知意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宿主还是很敏锐的麻,据我的资料来看,这个白若笙她和白知意是同父异母的关系,白若笙的母亲是白父的初恋……两人因为门第最终没走在一起,分手后白若笙的母亲偷偷生下了她,故事就是这样的。” 初恋、私生女、豪门恩怨,经典配置。 第9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9 这边正说着,陈旭东被一人叫走了。 方志远问道,“陈旭东和陈皓是亲戚?” 冯天泽愣了一下,然后明白方志远问的是他们都姓陈的事情,大笑: “这要是真的,他得乐疯了。陈旭东虽然也姓陈,可是这个京城的陈家八竿子打不着。刚叫走他那人是陈岩,他是陈家分支的。 两人都姓陈,又都是经管的,所以关系不错。我知道这个酒局也是托了陈岩的关系。” 说完,冯天泽端着酒杯环顾四周,啧啧感叹:“都是大人物啊,平时想拉上关系可不容易。” 他兴致勃勃地给方志远指认起来——那边穿墨绿色旗袍的是某地产公司的独女,角落里跟人低语的是京城有名的投行新贵…… 冯天泽说着方志远的注意力却在另一边。 姜昕沅、计寰宇、白若笙三人分开了,脸色都不是很好,看起来三人都没谈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结果。 这时冯天泽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嗯”两声,抬头看向宴会厅另一侧——陈旭东正朝他招手,身边站着陈岩和陈皓三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陈皓的目光越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方志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志远,东哥那边叫我,我过去一趟,你可以自己逛逛,那边还有自助。”冯天泽拍了拍方志远的肩膀,起身走了。 方志远看到陈皓盯着自己看,大概知道他们叫冯天泽干什么了,点点头。 冯天泽走远后“188”出声,“宿主,看来咱们的金饭碗要定下来了。” “你很看好姜昕沅?她都25了,比我大五岁呢。” “呵呵,真要算的话宿主你皮囊下的灵魂才是老牛吃嫩草呢。 而且白家是有儿子的,他们家不一定需要上门女婿,白知意目前还没有金钱自由,白家要是不满意你的话,随便卡一卡,咱们吃软饭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这么看来,姜昕沅才是最佳的性价比。” “那原本的剧情是什么?那个计寰宇当上姜家的上门女婿了吗?” “原本是的,然后他出轨了白若笙,还算计了姜家,不过姜昕沅最后靠着陈家东山再起,让计寰宇和白若笙去当了乞丐。” “那还真是一个强大的人呢。” “所以我才说姜昕沅是宿主最佳的金主人选呢,宿主,尽情释放你的魅力吧,我们一起解救姜昕沅小姐姐。” 方志远没接话,目光透过人群落在姜昕沅身上。她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轮廓利落,红唇微抿,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是很强势的一个人呢,这样性格的人是不需要一个强大的男人来给她依靠,她需要的是男人给她提供情绪价值,“书呆子”一般的他真的可以胜任? 方志远和系统讨论着姜昕沅的时候,那边陈皓也知道了方志远的事情,在知道他是一个大学霸,还是一个“书呆子”的时候是有些犹豫的,但转眼一看到计寰宇,有下定了决心,决定自己先接触一下方志远。 而酒会上,姜昕沅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弟弟安排上了,她仍是坐在沙发上偶尔看看计寰宇的方向,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目光变了,偶尔还带上了审视和犹豫,目光更是多次不经意的扫过方志远的方向。 直到酒会要结束,方志远也没等到白富美和自己搭话,他很是郁闷,“统子,情况不对呀,你确定我就这么干坐着就行吗?” 系统没有理会方志远的问题,而是开心道:“宿主,好消息,我们的任务池开启了,以后只要白富美给你花钱,你就能得到积分,有了积分你就可以在系统商城里买东西了。” 系统的话吸引了方志远的注意力,“现在就开启了系统商城?我不还没吃上软饭呢吗?” “吃软饭属于阶段性任务,只要有了任务目标就可以开启了。” “那我的人设积分现在可以用了吗?我有多少分了?” “可以了呢,亲爱的宿主经过二十年的努力,人设积分已经赚取了七万积分呢。” 方志远来了兴致,开始在脑海里翻看商城页面。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像在发呆。 冯天泽在远处看着,只觉得方志远错过了给自己的实验室拉投资的机会。 而方志远的意识已经沉进了系统商城里。页面缓缓展开,一排排商品条目在他眼前滑过,后面跟着一连串他数了两遍才数清楚的零。他盯着那些价格,沉默了半晌。 “188,你确定你没标错价?” “宿主,我跟你说过的,每天的人设积分都是蝇头小利。真正的大头是吃软饭——白富美给你花一块钱就是一积分,花一万就是一万积分。不然我为什么叫吃软饭系统呢?” 方志远抿了抿唇,继续往下翻。 商城里的东西越看越让他挪不开眼——沙漠沙流固化剂、超高强韧钛合金、可降解锌合金支架、石墨烯增强铝基复材、形状记忆聚合空间结构、液态金属智能蒙皮…… 每一条都附带着完整的研究链条和技术参数。 换句话说就是这些东西未来可以做出沙漠公路、岛礁地基,战斗机螺栓铆钉,顶级医用生物材料,甚至是空间站骨架、探测器太阳翼…… 方志远盯着那些条目,心脏怦怦的乱跳,这些东西哪怕只拿到其中一条的完整技术路径,都能让国家少走十几年弯路,用最低的成本给大国重器打好地基。 “188,”他收回心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依不饶,“你宕机了这些年,这回又是商城首次开启,就没什么大促销活动?这些东西让我看得见摸不着,我是真想举报你。” 系统听出了他语气里那股子垂涎欲滴的劲儿,知道他真干得出举报这种事,叹了一口气:“宿主说得很有道理呢。188为您推荐商城一折大促销商品——超高强韧钛合金。” 方志远眼睛亮了一瞬,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不挑。有就行。 酒会的最后,冯天泽倒是带着陈皓过来和方志远认识了一下。 这也算是为方志远的软饭之路迈开了一步。 第10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10(斯诺克) 两辆炫酷的帕加尼超跑停在了方志远宿舍楼下。 流线型的车身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周围人的目光,楼下迅速围起来一堆人,喧闹声响起。 方志远昨夜在实验室赶工,回来得晚,这会儿还没起。 冯天泽听到楼下的动静,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拨开窗帘往下瞅了一眼,随即认出了其中一辆墨绿色的帕加尼——那是陈皓的座驾,车牌号他见过。 他乐了,陈皓这条线他算是搭上了。 …… 方志远从卧室出来愣了一下,客厅里多出来三个人,正是陈皓、锦荣和许贺华。 锦荣翘着二郎腿靠在单人沙发上,看到方志远抬起手,“小学弟中午好。” 许贺华笑着点头表示问好。 陈皓则是低头摆弄着手机,看样子是在打游戏。 方志远抓了抓头发,有些奇怪,“你们怎么在这?” 陈皓头也不抬地说,“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之前酒会的时候我们不是说好有时间一起出去玩的吗?之前约你两次你都说没时间,这次我们亲自上门来请了。” 方志远打着哈欠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仰头灌下去,杯子搁在台面上,他说:“我今天也没时间。” 锦荣站起身几步踱过来,不由分说地揽住方志远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循循善诱: “小学弟别急着拒绝嘛。之前冯学弟说过你们实验室在拉赞助,我还听说你最近在实验室消耗了一批材料——跟我们出去认认人,不吃亏的。没准就能拉到一笔赞助呢,你真不心动?” 就在这个时候宿舍的门开了,是冯天泽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份早点。 “志远醒了,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先垫垫吧,皓哥说等会带我们出去玩。” 冯天泽已经把手里的早点在餐桌上摆开,有一碗豆腐脑和一盒灌汤包。 方志远看了一眼桌上那碗白嫩嫩的豆腐脑和油亮亮的灌汤包,没推辞,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他吃得不紧不慢,一口灌汤包咬下去,先是吸吮,然后才是咬破里面的馅料。 陈皓把手机揣进兜里,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方志远旁边:“方学弟,平时有什么娱乐活动吗?玩过斯诺克吗?” 方志远嘴里嚼着灌汤包,摇了摇头:“没玩过。我平时都泡实验室的。叫我名字就行。” 冯天泽点头,“这个我证明,志远他开学到现在除了上次我带他出去那回,他都没出过学校,他们学院没课,他就基本驻扎在实验室了。” 锦荣举手,“小学弟,我是克诺斯高手,我教你玩呀。” 方志远没有任何含蓄,“不用,我没什么兴趣。” “别呀!”陈皓继续邀请,“劳逸结合懂不懂?你这样一天到晚不放松,脑子迟早过载宕机。” 冯天泽在一旁帮腔:“是啊志远,来京城这么久了,你都没出去看看。以后你家里人问起京城什么样,你一件都说不上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屑跟人打交道呢。” 方志远最终被几人轮番上阵,磨得没了脾气,这才“被迫”走出校门。 188在他脑子里翻了个白眼:“宿主,我已经看透了你的小心思。你心里得意坏了吧。” 方志远暗自得意:“你就说我有没有违反人设吧?我只是盛情难却,不懂得拒绝罢了。” 188看着他账户里刚刚到账的十积分,选择了沉默。 陈皓他们开过来的只有两辆车,冯天泽便开了自己的车跟在后面。三辆车陆续驶出校门,汇入主路,朝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方志远坐在陈皓那辆帕加尼的副驾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校园的梧桐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高越来越密的玻璃大楼,一栋接一栋地迎面扑来又倒向身后。 他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贫富差距真大。 陈皓单手扶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样?出来看看不一样的景色,是不是很能调节心情?” 方志远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语气坦坦荡荡:“我只是在心里感叹,这里不愧是京城。我的家乡和这里没法比,我们县城里最高的楼不过六层,这里看着最矮的都有二十层。”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说起家乡的窘境时没有半分遮遮掩掩或者窘迫不安,就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陈皓对他这种坦然的态度很是满意。 就凭这一点,方志远比那个总爱遮遮掩掩假模假式的计寰宇强了不知多少。 他来了兴趣,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同时问道:“这么说你以前上学都没出过县城?那你怎么学习这么好的?” 话一出口,陈皓又觉得容易让人误会,赶紧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你也知道,每个地方的师资是不一样的。我听你说的地方,感觉那边的教育水平应该也不算特别高吧?” 方志远的人设让他不会往复杂了想,他只是摇摇头,语气还是那样平铺直叙: “你说的对,我以前的学校师资水平确实有限。这还得是我二哥的功劳——我二哥往年忙完地里的活,就会出去到处打工。每到一个地方,他就给我搜罗当地的学习资料。 有时候到了毕业季,他又会去那些有名的学校门口,低价收购毕业生不要的复习资料。我看的多了,也就会的多了些。” “那你哥对你是真用心呀,一家供养出来一个状元郎……难办呀。” “你说什么?”陈皓越说声越小,到后面方志远完全听不真切。 陈皓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就是感叹你二哥真用心,你家一共几个孩子呀?” “哥四个,我还有一个念初中的弟弟。” 第11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11(高手1) 目的地很快到了,不同于上次的“星河会所”,这次陈皓带他们来玩的地方是一个很“华丽”的会所。 金色的大理石立柱从地面直抵穹顶,门廊上镶嵌着繁复的雕花,在阳光底下整栋建筑像裹了一层流动的金粉,明晃晃地刺人眼睛。 “我就算没出来玩过,也是听说你们这种场子一般都是晚上玩的,冯天泽就总是晚上出去玩。” 听到方志远的疑问,陈皓摇头,“家教森严,我从不出来玩夜场,我只是想请你安静的玩斯诺克,这里就算规格高一些,晚上也免不了一些混乱,怎么?你好奇夜场的活动?” 方志远听着陈皓的试探丝毫不紧张,“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发生混乱警察会来管吗?” 这话一出,陈皓忍不住笑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在他看来,方志远这话属实“单纯”了些,显然还没接触过某些人用“特权”摆平事情的玩法。 不过陈皓也没多说什么,毕竟交情还没到那份上,有些话不适合现在摊开来讲。 电梯门打开,四人直接上了四楼。 一出电梯,眼前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场地,天花板挑得很高,空间感十足。 方志远扫了一眼——整个四层只摆了九张台球桌,横排之间的间隔还算近,竖排之间的距离则拉得极远,每张桌子都有充足的走动空间。 除此之外,场地边缘还设了卫生间、几个卡座吧台,以及一个不算大的吧台,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整个空间半开放,站在栏杆边能直接望见底下二楼的情况。 方志远踱到栏杆边往下看。 二楼和四楼的格局截然不同,那里错落分布着几个高背卡座,卡座的靠背几乎有一人多高,将每个座位区隔成一个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零星的几桌坐着人,西装革履,面前摆着茶水或文件,像是在谈事情。 锦荣走到方志远身边,和他一同望下去,“是不是觉得这里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别看现在安安静静的,到了晚上又是另一副样子。而且白天来这里打球的人其实一点儿不少,今天是因为陈皓包了场,才显得这么空。” 锦荣说话的时候,方志远又在下面看到了一个“熟人”,正是上次在“星河会所”当服务生的白若笙,这次她又在下面当服务生。 锦荣注意到方志远的目光好像在关注什么,“怎么了?” 他刚要走过去,后边想起来陈皓的呼喊,“喂!锦荣、方志远,你们干什么呢?快过来玩呀。” 锦荣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一手推着方志远的后背往球桌那边走:“走吧,今天的任务就是教会你打斯诺克。” 方志远被他推着走到另一张空桌旁。 陈皓、许贺华和冯天泽已经开了一局,正俯身击球,球杆划过白球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红球应声落袋。 锦荣从墙边取了一根球杆递给方志远,自己又拿了一根,站在球桌对面拍了拍台面:“行了,我先跟你说说规则,然后教你打两杆试试。”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斯诺克一共二十二颗球,一颗白球是母球,十五颗红球,六颗彩球——黄、绿、棕、蓝、粉、黑,分值是依次递增的。 黄球两分,绿球三分,棕球四分,蓝球五分,粉球六分,黑球七分。 红球每颗一分。 规则是这样的:你得先用白球击打红球,打进一颗红球得一分,然后下一杆必须打彩球。 打进彩球就按分值加分,彩球落袋后要重新摆回原位,除非是最后一颗红球打完了。 红球全打完之后,再按黄绿棕蓝粉黑的顺序依次把彩球打完,这时候彩球落袋就不需要再摆回去了,最后加总谁分高谁赢。” 说着话的时候,锦荣手也没闲着,将红球、绿球、蓝球一个个打进球洞。 “犯规的话要罚分——最少四分,如果你打的彩球分值高于四分,就按那个彩球的分值罚。 比如你打黑球的时候犯规,就罚七分。 打红球时把白球也撞进袋了,也是罚四分。差不多就这些,听明白了吗?” 方志远点点头,“我试试。” 锦荣闻言把球给方志远摆好,想着要是他打的太差自己该说什么好,才不打击人。 然而方志远俯下身,球杆架在指间,瞄准,出杆——动作一气呵成,白球干脆利落地撞上红球堆,整片红球“哗”地炸散开来,其中一颗应声滚入底袋。 更巧妙的是母球在撞击后向一侧滚动,又蹭了一下旁边的粉球,粉球改变方向后晃晃悠悠地也掉进了另一个球洞。 锦荣眼睛一亮,“行呀,小学弟,真是第一次打?角度这么准,不过你这算是犯规了,规定一杆只能进一球,‘一箭双雕’可不行。” 说着锦荣将粉球拿出来放在原来的位置,“就不重新了来,接着打吧。” 接下来方志远让锦荣见识到了什么叫“努力在天分面前一文不值”。 他就站在自己那个方位,每出一杆必进一球。 白球在他手上像长了眼睛,无论红球彩球停在什么刁钻的角度,他都能精准地计算出弹射路径—— 撞库、回弹、蹭边、变线,球在桌面上划出一道道精巧的轨迹,最后无一例外地滚入袋中,落袋的声响清脆利落,一声接一声。 188在他脑子里小声蛐蛐:“宿主,你这就有点欺负人了。人家还真以为你是小白呢,还巴巴地给你讲规则,谁能想到这些都是你以前玩剩下的。” 方志远在心里回了一句:“这你可误会我了。我以前玩这个远没有现在这种水平,现在能打成这样,多亏了这副强大的大脑——角度、力度、摩擦力、反弹系数,所有的参数都是算好的。所以他的惊叹,我值得。” “切” 方志远这边没了说话的声音,只剩下球杆击球和球落袋的声响有节奏地交替着,很快便吸引了旁边那桌的注意。 陈皓放下自己的球杆,许贺华和冯天泽也停下手上地动作,三人一起围了过来。 等看清正在大展神威的人是方志远时,三个人的嘴都张成了圆润的“o”形,半天说不出话。 陈皓最先开口:“什么情况?方志远以前玩过这个?” 锦荣无奈地摇头:“应该不是,刚才还犯规了呢。不过他是真厉害——我就讲了一遍规则,告诉他怎么握杆怎么瞄,他自己打就成了这个样子。” 冯天泽在旁边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我兄弟这是最强大脑啊!” 他这一喊,方志远停下了击球的动作,直起身来,把球杆杵在地上。 他看了看围过来的四个人,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你们都过来了,是我又犯规了吗?” 陈皓摇摇头,实在没忍住想再确认一遍:“方志远,你以前真的没玩过?我实在想象不到有人第一次玩就能打成这样。” 方志远掩下嘴角那点笑意,脸上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这很难吗?不就是有眼睛就行吗?” 闻言,另外四人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 许贺华凑过来,“学弟有什么可以传授的技巧吗?我也想像你这样打球,那样显得我很厉害。” “这不是算准弹射的角度就可以的吗?” 闻言众人无语——你的角度和我们的角度好像不是一个东西吧。 第12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12(高手2) 突然,楼下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清脆刺耳,紧接着一个女声,“你,你放开我。” 楼上几人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眼神交汇,然后一同向栏杆处走过去。 冯天泽走了两步又回头,见方志远还站在原地握着球杆,便伸手拽了他一把:“先别打了,听着声音像是上次那个服务生,去看看。” 众人倚着栏杆往下看,只见二楼卡座区已经乱了一小片。 一个年轻的女士正死死抓着白若笙的手臂,脸上的妆容都有些花了,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 白若笙被她拽得身子歪向一侧,另一只手徒劳地挣扎着,托盘摔碎在地上,瓷片和酒水溅了一地。 周围卡座里的人纷纷探出脑袋,有的好奇有的皱眉,却没人上前。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会所经理快步走上前,试图调和矛盾,“这位女士,您先别激动。我们的服务生小笙是哪里做得不好,您说出来,我们会教育她的。” 白若笙可怜兮兮地摇头,眼眶已经红了:“郑经理,不是我……是她突然上来就掀了我的盘子,我……” 那位女士闻言更加愤怒,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勾引我男朋友,还在这儿装委屈!” 原来又是一桩桃花情债。陈皓“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她倒是在哪儿都有热闹。” 方志远站在栏杆边,闻言侧头看了陈皓一眼。他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像只见过白若笙一次的意思。 许贺华注意到他的目光,主动解释道:“学弟应该没时间关注学校论坛吧。咱们学校英语专业有个大一新生叫白知意,白氏药企家的大小姐。 然后有一天,这个白若笙就跪在白知意宿舍楼下,求白家小姐放过她们家——说是她母亲丢了工作,她认为是白知意的母亲在背后使的手段。”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讲八卦的兴致:“听闻白若笙是白家主跟初恋生的孩子。现在白家主有意认回女儿,但白夫人不同意。反正挺狗血的。” 冯天泽一拍脑门,“志远,那个白知意还在表白墙上要过你的联系方式呢,看样子是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方志远闻言,在心里立刻问了一句:“188,这是怎么回事?我都没听你提过。白知意也算是目标之一吧,你居然都没反应?” 188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我也不知道呀。宿主你最近沉迷研究,一天到晚泡实验室,我看你也不需要我,就自己追小说去了。 再说你的商城积分也没什么动静——她要是给你花钱了,我肯定第一时间知道。” 方志远对上三个探照灯一样的目光摇头,“我不清楚这事。” 陈皓三人对视一眼,开启私人频道,“白家这是要截我的人呀。” 锦荣:“你这话为时尚早了,你家表姐到现在可是连句话都没和人家说呢,你就当方志远是你家的了?” 许贺华:“我倒是觉得比起有人和你抢人,另一个问题更为关键,人方志远是他们家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状元,姜家要的又是上门女婿,方家那面应该难办。” 陈皓,“这就不关我的事了,这个方志远要是真的不错,让我姐相中了,这件事自有我姨父他们去商量。” 就在三人加密聊天的时候,楼下又来了一人,是一个英雄救美的男士,他拦在那个发怒的女士面前,“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若笙只是我学妹,她家里困难,我帮她一下而已。” 显然这个男士就是那个女生口里的“男朋友”。 陈皓不得不感叹这个白若笙真是到哪里都有人维护,他看了一眼方志远,想知道他是何反应。 方志远依旧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楼下的人群中,表情平淡得近乎漠然。 那双眼睛像隔了一层玻璃似的,看着下面这出闹剧,却什么都没往心里去——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看客,扫了一眼,连评价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陈皓收回视线,暗自笑了一下。不愧是搞科研的,这心态稳得可以。 不过…… 不知道自家老姐能打动这种人吗? 知道自己表姐的脾性,他敢肯定,自家老姐对这个方志远绝对不是无动于衷的,就那晚的酒会,表姐都不知道向方志远这边看了多少眼了。 只要解决计寰宇的事情,表姐绝对会主动出击的。 就在这时楼下的人群中又出现一人英雄救美,正是陈皓刚刚想到的计寰宇。 见此陈皓直接拿出手机录制视频,准备召唤神龙。 许贺华立刻猜到他的意图了,问道:“你现在叫过来,你表姐能这么快赶过来吗?” 陈皓得意一笑,“她能不能来得及,不重要,主要是让她有个来的理由。” 说完陈皓看了一眼方志远,许贺华瞬间了然。 姜昕沅并没有让人多等,在计寰宇驱散人群后,站在大厅为哭泣的白若笙擦拭眼泪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陈皓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的闹剧。 今天她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西装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很有侵略感。 计寰宇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带有侵略性的注视,抬头朝四楼看过来,正正对上了姜昕沅那双平淡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在那里。 姜昕沅和他对视了大约一秒,然后移开目光,转身,消失在栏杆边缘。 计寰宇的视线追着她的身影移动了一瞬,随即侧头,对上了陈皓趴在栏杆上那副毫不掩饰嘲讽的表情。 他的眉头蹙了一下,但紧接着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方志远。 计寰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怎么回事?为什么姜昕沅会和这个小子站在一起?他们已经有了交集? “沅沅……”计寰宇想要解释些什么就追了上来。 不过到楼下就被人拦了下来,因为四楼被陈皓包了,他不发话,计寰宇就上不来。 而计寰宇的形象又不允许他在楼下大喊。 计寰宇刚要拿出手机给姜昕沅打电话,他身后的白若笙突然身子一软,整个人朝地面倒去。 计寰宇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软软的身子靠在他臂弯里,脸色苍白,睫毛上还挂着泪。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又抬头望了一眼四楼的方向,沉默了两秒,最终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出了会所大门。 四楼上,没人注意到楼下这段插曲。 陈皓兴致勃勃的提议,“方志远,我姐可是斯诺克高手,等会你可以比一比。” 又转头说道,“姐,你是不知道这个方志远多变态,今天是他第一次接触斯诺克,就锦荣刚刚简单的教了一下,他就上手了,杆杆进球,还说什么这不是有眼睛就行,你来露一手,让他知道高手都是怎么玩的。” 姜昕沅被陈皓拽着袖子带到球桌旁,目光从方志远身上掠过—— 那人正站在桌尾,球杆斜靠在他身侧,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坦然地回望过来,没有闪躲也没有殷勤,只是淡淡地迎着她的视线。 第13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13(握手) “你好,姜昕沅。” 看着姜昕沅主动伸出来的手,别说方志远了,就是陈皓也是愣了一下,自家表姐的脾性——冷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除了计寰宇那个小白脸,他还从没见过姜昕沅主动跟哪个陌生男性打过招呼。 方志远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腕间一串细链在灯光下微光流动。 他顿了一瞬,然后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缓缓伸出手,和她相握:“方志远。”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干脆得像两片叶子在水面上碰了一下又各自漂开。 但锦荣还是敏锐地嗅到了空气里那股不一样的味道,用胳膊肘怼了怼陈皓,眉毛挑得老高。 姜昕沅让方志远先打一场看看,然后方志远给她上演了一场朴实无华的最佳进球路线。 “啪啪……” 鼓掌声响起,正是姜昕沅。 她走到球桌对面,拿起自己的球杆,在指尖转了半圈:“打得不错。但你缺少谋略——你这样的打法,是做不到满分杆的。” 说着姜昕沅给方志远亲身演示了一下怎么样做到单杆最高分147分的最优解。 先是将黑球作为中途彩球使用,杆杆得七分,最后才是彩球清场。 陈皓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错觉,要不然他怎么看到自家老姐在这孔雀开屏呢? 方志远站在旁边安静地看完了全程。他的视线跟着那颗白球在桌面上来回游走,偶尔移开一瞬——姜昕沅俯身时,烟灰色西装裙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条缝,他飞快地将目光收了回去,在镜片后面眨了一下眼。 “188,”他在心里说,“我感觉这位姜小姐是故意的——她在考验我。” “188”讽刺道:“宿主,只能说是你的脑子不够健康,有道是一个人的思想是什么颜色的,那他就只能看到什么颜色的东西。” 方志远被它这话噎了一下:“你这段时间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说话怎么带着一股老考究的味道?” “是我好学!这段时间我翻遍了各大网站畅销的文学作品,学习了无数文人凝结出的心血——” “看小说就看小说,还说什么优秀文学作品。”方志远打断它,“你真会给自己包装。” 一人一同在心里斗嘴的时候,旁边的陈皓已经有些急了。他看着方志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自家表姐就站在他身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这小子居然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陈皓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我姐这么漂亮的人站你旁边,你还有工夫走神? 最终方志远保持自己不善言谈的人设,姜昕沅也不是个会上赶着主动找话题的人,两人之间客气疏离地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一个下午过去,除了球桌上的交锋,私下对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离开的时候,姜昕沅想着陈皓毕竟还是个学生,生活费还是有限额的,所以这次包场费是她出的,总共消费十万。 就在姜昕沅签账单的那一瞬间,方志远脑海里响起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叮——软饭积分到账,十万!” 方志远一惊,“这也算?姜大小姐不是给她表弟结的账吗?” 188看到到账的积分很是欢快,想着宿主消费后自己得到的提成,已经给自己打算好买皮肤的事情了,听到方志远的疑问,解释道: “因为陈皓今天组的这个局,主要目的就是请你出来玩呀。最后是姜昕沅结的账,那当然算作她为你花的钱。系统判定很灵活的。” 方志远有些惊讶这个账可以这么算的,不过想到到账的积分他心情立刻就愉悦了。 姜昕沅注意到了方志远瞬间的一丝喜乐—— 他怎么突然开心起来了?难道是因为可以回去了?他不喜欢出来玩?……还是说不喜欢和我一起玩? 姜昕沅脚步滞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方志远的背影走远了半步,心里升起一种陌生的、不太确定的失落。 她没来得及细想,陈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姐,你站那儿干嘛呢?走了。” 她回过神,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快步跟上。 地下停车场里,陈皓正准备找个由头让姜昕沅顺路送方志远回学校,话还没出口,姜昕沅已经抬手看了看腕表,先一步开口:“我晚上还有工作,不跟你们一起了。” 她没再多说,拉开那辆商务车的门坐进去。 车身是低调的深灰色,车漆表面泛着一层特殊的光泽,在停车场的灯光下显出与普通车截然不同的质感。 车窗玻璃黑沉沉的,看不清里面的任何细节。引擎启动时几乎听不见声音,车子流畅地滑出去,很快消失在转角。 方志远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离开,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188,”他在心里说,“这人不简单。” 188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姜昕沅,姜家大小姐,唯一继承人。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她的身份呀,宿主又发现什么了?” “刚才那辆车——私人定制的高端货,车身是特殊防爆涂层,车窗也是防弹级别的。这种东西少说值一个小目标。要只是单纯有钱,可弄不来这种级别的车。她还是个继承人,你觉得姜家家主的车会是什么档次?” 188听完,沉默了两秒,随即声音里带上了更浓的兴奋:“那宿主你可要加油干活了!咱们的养老积分可就靠你了!”188听完方志远的话,眼里只有对软饭积分的渴望 第14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14(完美胶囊) 回到宿舍后,方志远踢掉鞋子往床上一倒,迫不及待地调出系统商城。看到账户里明晃晃的“100,000”积分,他双眼放光,连语气都轻快了几分:“188,有什么推荐的好东西吗?” 188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十万积分看着是不少,但商城里的高科技玩意儿你也消费不起。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强身健体那一类——最后一页有个‘完美胶囊’,很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方志远翻到商城最后一页,果然看到一个胶囊形状的图标悬浮在页面上,通体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某种科幻电影里的药剂。他盯着看了好几秒,总觉得这玩意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东西确定能强身健体?看着跟什么生化武器似的。还有‘完美’是什么意思?哪方面的完美?吃完就变美了?” 188解释道:“顾名思义,这个胶囊能把宿主的身材调整到最完美的比例,同时洗去体内的杂质,让你更健康。” 怕方志远觉得这东西没用,自己得不到这次的抽成,188又解释道:“宿主你因为人设的原因,既不锻炼身体,营养摄取也不够,身材真是太干瘦了,缺乏美感,这样富婆姐姐是会嫌弃的。 这个完美胶囊就是能将宿主的身材比例调整到最完美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比例,要知道一个好的身材才是你征服富婆的武器。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东西比完美胶囊更能满足你的东西了。” 尽管188的话语有种推销的嫌疑,但是他说的话确实打动了方志远,方志远回忆起自己上一世建模一样的身材,那可是斩女的利器,而眼下这副身板,别说斩女了,斩个蚊子都费劲。 方志远点下确认键,一颗蓝色的胶囊出现在手里,凉凉的,带着一点不真实的光泽。 188及时提醒:“我建议宿主去浴室再服用——不然身上排出来的杂质味道,怕是要让人误会你在屋里做了什么不雅的事。” 方志远撇了撇嘴,拿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进了浴室。锁上门,他将那颗蓝色胶囊送进嘴里,没什么味道,像吞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然后他拧开花洒,热水兜头浇下来。 半个小时后,浴室门拉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水珠还挂在肩头和锁骨上,沿着薄而紧实的肌肉纹路往下滑,一路没入腰间松松垮垮的浴巾边缘。 整个人像被什么人重新捏了一遍骨架,还是那张脸,但气质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188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你感觉如何?” “非常好。” 这时一个口哨的声音响起。 是坐在客厅玩游戏的冯天泽,“没看出来兄弟这么有料呀。”他放下手机走过来,伸手想碰一下方志远的肩膀。 方志远侧身避开,抬手把他的手打开:“别跟我发疯。” 冯天泽讪讪笑了两声,收回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话说平时我也不见你去健身什么的,这身材怎么保持的?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学霸都浑身没二两肉呢。” 方志远面不改色:“老家农村的,平时帮着干农活。” 188“切”了一声,“宿主的借口真烂,你在家那可是被当作文曲星一般供着,谁敢让你干活,你就不怕你这么说,有人去求证?” “谁会这么闲?”方志远不以为意地回了它一句。冯天泽确实也没多想,反而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是,我之前见过工地上搬砖的,那身材确实都挺棒。” 方志远不想再跟他扯这个话题,扯了扯浴巾的边缘:“不跟你说了,我有点累,先睡了。” 冯天泽点点头,看着方志远回屋的身影暗暗咋舌:我怎么就没个姐姐妹妹之类的呢,到时候近水楼台的,说什么也要让这个方学神成为他们冯家的人。 休息了两天,方志远恢复了一贯的节奏,背着书包走进实验室。 “志远你来了!快过来看看这个纳米粒子的成长状态!” “志远,你来看看这个数据,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临界点?” “志远——” 他一进门,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就响了起来。 实验室里的人正围着一台显微镜和数据终端忙活,看见他进来,纷纷抬起头招呼。 方志远点了点头,换了白大褂,走到实验台前加入进去。 这个实验室不同于别处,不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谁有真材实料谁说了算。 方志远之前在组会上提出超高强韧钛合金材料的设想时,不少人还半信半疑,但后续几次小规模实验的结果都证明了方向可行,如今整个课题的主线基本是以他的思路在推进。 所以他虽是最年轻的那个,但大家对他的态度都带着几分真心的信服。 他正低头看一组数据,旁边一个学长突然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志远,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学长摩挲着下巴,围着他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什么。 周围的人听了也纷纷抬头看过来。 “哪不一样了?不还是那个样子?” “是不是剪头发了?感觉清爽了点。” “没有吧,志远头发一直这长度。” “是不是瘦了?” “我倒是觉得胖了。之前志远穿这身白大褂好像没这么挺吧?肩膀那儿明显宽了些。” 方志远听着这些议论,后脑勺冒出一层细汗。 这些人眼睛也太尖了——一个个不都说理工男眼神不好吗?他维持着表情不动,心里飞快地跟188吐槽。 188淡定回应:“那要看他们想不想看到了。别忘了,这些人都是靠数据吃饭的,几毫米的差距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方志远只能说道:“最近两天被室友拉着出去健身了,可能,可能是起效果了吧。” 听到方志远的话,周围的人点头。 “确实,干我们这行的都说身体最脆弱了,我听说保险都不好买,身体才是个莫名的本钱,志远是应该锻炼。” “锻炼两天效果就这么明显?那我也该出去练练了,这腰天天疼。”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一个声音打断大家的交谈。 来人穿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站在门边看着他们。 方志远走过去,“老师您来了。” 来人正是工程学院的院长,同时也是方志远的导师方青华。 一个学长笑着接话:“老师,我们正说健身的事呢。志远说他去健身了,你看多精神,我们也在商量要不要一起呢。” 方青华闻言,目光落在方志远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是不错,精神多了。” 他又转向其他人,“你们也该动动,前天我还听你们这个喊腰疼那个喊肩膀疼,年轻人别等老了再后悔。” 他话锋一转,走到实验台前低头看了看屏幕:“你们的材料怎么样了?看你们前些天太累,我这两天都没追进度。” “老师放心,我们也没全歇着,换班盯着呢。” 一个学长把数据调出来,指向屏幕上的一组曲线,“您过来看看,深冷处理阶段的晶粒细化效果比预期还要好一些。” 第15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15 方志远刚从实验楼走出来,准备去食堂吃晚饭,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自己二哥方志程的电话。 “喂,二哥。” 电话对面:“三儿啊,你搞哪样哦?” 方志远停下脚步,站在实验楼前的小湖边。傍晚的光线柔和,几只鸭子在水面上划出浅浅的波纹,他看了两眼,“刚出实验室,准备去吃晚饭。” “这都七点多咯,啷个还没吃晚饭哦,该吃就吃,你可莫在吃的上头亏待自己咯。” 听着二哥的话,方志远觉得很是暖心。 “今天实验室忙,才晚了些,平时都是准时吃的。” 对面直接拆穿了他:“我还晓不得你?一搞起学问来就哪样都忘咯。行咯,我也不讲你咯——过一阵我亲自过来盯到你点。” 方志远愣了一下:“二哥你要来京城?” “嗯,天冷咯,地头没得活路咯,我准备出去打点零工。正好咱爹复查的片子要找之前的大夫看看,我就直接来京城咯。娘晓得咯,喊我带点东西给你,都是她做的下饭小菜。” “……好。”方母做的各种小咸菜确实好吃,让方志远很是怀念,再想着他“不懂事”的性格,话到嘴边的拒绝就让他咽了回去。 “我后天下午就到,你没别的事吧?” “没事。” “那行咯,我就提前和你说一声,后天到了再联系,你去吃饭嘛。” “好。” 方志远挂掉电话然后看着在他不远处站了好一会儿的少女。 人显然已经站了好一会儿,手里攥着手机,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一看就是冲他来的。 188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这个就是我说的那个白知意,她一定是给宿主告白的,宿主要答应吗?” 方志远问道:“你不是更看好姜大小姐吗?怎么不阻止我,反而跃跃欲试的?” “姜富婆是富婆,但这不还八字没一撇呢吗?只要没确认,就不耽误别人给你花钱,只有你和哪个富婆结婚了,我们才能绑定唯一金主。在这之前,多多益善。” “那我真要结婚了不就少赚很多积分了?这么算我就吃亏了。” “等宿主和富婆姐姐迈入婚姻殿堂后,系统是有新婚礼物送上。之后二十年、五十年还会各有一份大礼——都是商城里买不到的限定款。当然还是结婚的利益更高。” 方志远没再跟它探讨这个结不结婚的问题。白知意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离他只有两步远,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方志远看着她,面露疑惑——像是在问“你有什么事”。 白知意攥了攥衣摆,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方志远同学……我、我叫白知意,是英语专业的新生。” 方志远点点头:“白同学有什么事?” 白知意愣住了。她觉得自己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学校里都在传英语系的白知意喜欢工程系的方志远。 她今天鼓了这么大勇气堵在这里,这人怎么就这么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有什么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方志远那种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她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看白知意一直没说话,方志远眉头微皱。 白知意看到他那副表情,心里一紧,赶紧开口:“方同学,我、我想跟你加个好友……” “是有什么事吗?” 方志远刚问完这句,188就在他脑子里忍不住吐槽:“宿主你看不出来她都要哭了吗?你就不能给人点好脸色?这么严肃干什么?” “你不是说了白知意不适合我?那我还给她什么好脸色,何必让她再横生枝节。” “这话怎么说?怎么就是横生枝节了?难不成她还能爱而不得然后黑化了?” “你之前说了,她爸有私生子,还想着认回家。这样的男人能是什么善茬?你还能指望他尊重孩子的爱情?白家有继承人,白知意的价值就是联姻。到时候我要是成了阻碍,你觉得她爸是给自己女儿做心理工作,还是先把我解决了?” 有着真爱又不能反抗家里,等自己能当家做主的时候就要把真爱找回,都是经典套路,这种男人又怎么可能对这种利益捆绑生下的女儿有什么怜惜,他才不要做这个炮灰。 他更没有救人的圣父情节。 188被他这一通分析说得卡了壳,只觉得自己要长脑子了,在方志远脑子里发了好一会儿懵。 白知意一直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唇抿得发白。方志远正要再开口问一句,她却突然猛地一转身,低着头跑开了。 方志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没什么表情,收回目光,抬腿正要继续往食堂走——然后又停住了。 不远处的小路上,陈皓、锦荣、许贺华三个人正齐刷刷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陈皓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运动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看样子刚打完球。 方志远走过去,“你们这是?” 陈皓还没开口,锦荣已经抢先一步搭上了方志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揶揄:“我们路过这里,陈皓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你了。这不是怕你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缠上——” 陈皓一胳膊把篮球砸向锦荣,让他别乱说话。 许贺华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球,笑着接了一句:“我们是不是打扰学弟了?刚刚那位是——?” 方志远摇头,语气坦然:“不知道什么事,说是想加个好友,我问她有什么事,她就跑开了。” 三人俱是一愣。 锦荣率先没绷住,捧着肚子笑了起来:“小学弟,你还真是可爱。” 陈皓站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惆怅——自己在这瞎操什么心呢?人家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清了清嗓子,把篮球夹到腋下:“我们刚打完球,准备吃点夜宵去。你这是——?” “去吃晚饭。” 锦荣立刻接话,揽着方志远就往前走:“那正好,我们一起。” 第16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16(大餐) 到了食堂,陈皓带着他们直接上了顶层。 方志远来这儿快一年了,还是头一回上到这个楼层——与楼下热闹喧嚣的大厅不同,顶层是散落的小包间,过道铺着地毯,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一股不同于食堂饭菜的、更精细的香气。 陈皓显然常来,轻车熟路地推开走廊尽头一间的门,里面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窗外能看见校园的夜景。 点完菜后,方志远向188感叹,“我终于是吃上好的了,太不容易了。” 188也十分给面子地在他脑子里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感动:“呜呜呜,太不容易了宿主,你终于吃上细糠了,真让人心酸。” 陈皓起身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拎着四瓶喝的,一一摆在桌上,递给方志远一瓶:“方志远,你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方志远把瓶子放在桌上没急着开:“有些忙,忘了时间。” 锦荣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插了一句话:“小学弟忙什么呢?我看你出来的方向是实验大楼吧?你才大一,已经跟实验了?” 方志远点点头:“我们院长把我收进组里了。除了一些必修课,剩下的学分在实验室就能修完。” 许贺华赞赏道:“是方青华院士吧?方学弟果然优秀。大一就能被他破例收进去的,你可能就是第一个。”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陈皓他们点的菜就齐了。 六道菜依次端上桌:葱烧排骨油亮亮的,孜然烤肉还在滋滋冒着热气,尖椒酿肉码得整整齐齐,酱牛肉拌着翠绿的香菜和黄瓜丝,干锅土豆片上撒着芝麻,最边上一盘芥末虾球摆得精致,虾仁裹着薄薄的面衣,点缀着橙红色的飞鱼籽。 方志远看着满桌的菜,双目放光,在心里对188说:“看到了吗?这才叫生活。我之前那都是苦修。” 188道:“那宿主你就努力吧,等你傍上富婆,天天都是这个日子。 四碗米饭端上来,六个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四个大小伙子也没客气,筷子起落间风卷残云,葱烧排骨的骨头堆了一小碟,干锅土豆连里面的蒜片都被挑干净了。等最后一块酱牛肉被陈皓夹走,桌上只剩下六个空盘子和四个干干净净的碗。 方志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微微鼓起来的胃,回味着刚才那一顿,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顿饭,可真是他来到异世以来吃的最像样的一顿了。 他刚才是用了极大的耐力才没破了功狼吞虎咽,筷子一直端着,夹菜的速度尽量匀着来,可那排骨的酱香和烤肉的焦香往鼻子里钻的时候,他得反复提醒自己“人设人设”才能压住那股子急劲儿。 不过……他看着对面三个也吃得心满意足的人,以及桌上这片“光盘行动”的战场——你们确定只是出来吃个夜宵?这饭量可一点不比正经晚饭差。 休息了一会儿,陈皓突然对方志远说道:“方志远,这周日我们经管和法学院的有场篮球赛,你要不要来看看,周日没课,你们实验室也不能一直不休息吧?” 方志远道:“周日不行,我二哥要过来给我送东西。” 一听是方志远的二哥要来,陈皓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你老家不是贵省的吗?这路程可不近,你哥还特意跑一趟?” 方志远解释:“家里暂时没什么活了,二哥就想来京城找些临时工干,顺便给我带点东西。” 锦荣看了陈皓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接过话头:“那真是不巧。你二哥过来,我们应该给接个风的——但比赛那边我们也不好缺席。这样吧,晚饭你和二哥先别急着吃,到时候我们一起吃一顿。” 方志远正要拒绝,陈皓已经一锤定音地把话说死了:“就这么定了。你自己在外面上学,家里人肯定惦记,知道你在这边交到朋友了,他们也安心。到时候把冯天泽也叫上,人多热闹。” 话都说到这份上,方志远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那行,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锦荣笑着摆手,“你二哥大老远来一趟,我们尽个地主之谊是应该的。” 转眼就到了方志远二哥来的日子,这天方志远也没去实验楼,而是把自己屋子打扫了一下。 方志程刚到京城,房子不是马上就能找到的,他屋里的床睡两个成年男人肯定挤,但打个地铺倒不碍事,总得先收拾出个能落脚的地方。 下午两点多宿舍楼道传来一阵传来一阵喧闹,脚步声、笑闹声混在一起,有人在喊“快点快点一会儿没好位置了”。 方志远直起身听了一耳朵,猜到应该都是要去看篮球赛的。 陈皓他们的比赛在京华算是件热闹事,毕竟经管和法学院的院队水平都不低,再加上陈皓锦荣那几张脸往场上一站,光是去看人的就不少。 方志远收拾完后,就站在客厅的跑步机上跑了一会儿。 跑步机是冯天泽买的,他让方志远不要客气,随便用,不用就不是朋友,所以方志远有时间就要让跑步机跑跑里程,要不然冯天泽总是念叨他。 四十多分钟的运动,方志远已经汗流浃背,看看时间不早了,这才去浴室冲了个澡。 等方志远在校门口接到方志程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多了。 方志程还是那副样子,黑了不少,也精瘦了不少,身上穿着一件旧夹克,脚边堆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隐约能看见几个玻璃罐子。 他看见方志远从校门里走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三儿!” “二哥,我帮你。”方志远弯腰要去拎那几只编织袋。 方志程一抬手挡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不用不用,这一路我都拎过来了,不差这几步。你带路就行,你二哥的力气你还信不过?”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手上面勒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但他浑不在意,“你只管走你的,我跟着。” 方志程觉得自家老三的手,那就是做学问的,千万不能沾了这些粗活。 方志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争,转身在前面带路。方志程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进了校门就左看右看,“三儿,今天不是周末吗?你们学校怎么这么点人?都不出去玩的?” “应该都去篮球场了,那边今天有比赛。” “那我是不是耽误你了?大家都去的话,你不去可不好。” 方志远摇头,“不是集体活动,他们是喜欢看,我看不懂那些。” 方志程点头,“那是,你从小对这个都没兴趣,去了也是干瞪眼,不是必须去就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的小路上,银杏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风从湖那边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第17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17(二哥) 抱歉,暂无内容点击按钮,下载番茄小说app更多好书免费阅读,还能和作者互动去下载 《吃软饭!是人设》第17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17(二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18(品酒) 冯天泽开着车拐进一条林荫道,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路灯也换成了更精致的铁艺款式。 又开了几分钟,车子驶入一片别墅区,方志程透过车窗看见一栋栋带着花园的独栋小楼从眼前掠过,屁股在座椅上悄悄挪了两下。 冯天泽这时开口,“陈哥他们把烧烤的地方定在了他家的院子了,说这边地方够大,也安静。” 方志程一听再次犹豫,“直接去你们同学家这不好吧,人家父母会不会介意呀?” 冯天泽解释,“二哥,陈哥是我们大三的学长,他父母不住这边,这边就是陈哥用来招待朋友的住处。” 方志程“哦”了一声,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追着一栋栋从窗外滑过的别墅,每看一栋,心里的惆怅就浓一分。 三儿交的这些朋友,不得了。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犯嘀咕——万一三儿被欺负了呢?万一跟着学坏了呢?他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哪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眼? 他们为什么和三儿当朋友呢? 方志远和冯天泽都没注意到后座上的心事。 轿车在一栋院子门前减速,铁艺大门自动滑开,车子沿着石板路驶进去,停在一栋米白色别墅前面。 下了车,一个穿着深灰色马甲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微微躬身,语气客气而周到: “先生们好。少爷已经吩咐过了,欢迎各位的到来。少爷和许少、锦少还在楼上洗漱,请先移步客厅,我为您们准备了茶水,少爷稍后就下来。” 众人随着管家来到别墅客厅,只见沙发前的案几上放着三杯茶水和一个三层的茶点拼盘。 方志程坐下后感觉更拘谨了。 冯天泽把一杯茶推过去,“二哥喝茶,吃点心,不用紧张感,你是志远的二哥,志远是我们的的朋友,我们自然也管你叫二哥,这就是来朋友家做客,你看志远就一点都不紧张。” 方志远靠在沙发上,姿态很是随意,目光打量着客厅的布局,神色松弛。 方志程看了他一眼,心里又欣慰又担忧——这孩子倒是走到哪儿都不怯场,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冯天泽就不得不说方志远有种独特的松弛感,就前几次的“星河会所”和“深蓝会所”那次,明明都是他第一去,却比任何人都自在,就好像那些都是他司空见惯的东西。 这大概就是来自顶级学神的从容吧。 冯天泽跟方志远和方志程说话活跃气氛的时候,站在一旁的管家着重观察了一下方志程,然后又看看方志远,这才转身走上楼。 方志远的目光跟着那个背影抬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陈皓他们并没有让方志远他们久等,茶还没续第二杯,楼梯上就传来脚步声,三个人前后脚下来了。 方志程正要从沙发上站起来,陈皓几步上前,手掌往下压了压:“别起来别起来,坐着就好。您就是志远二哥是吧?我们也跟志远一样叫您二哥了。对了,我叫陈皓。” 锦荣在旁边笑着接话:“方家二哥好,我叫锦荣,是小学弟的学长哦。” 许贺华伸出手,语气温和:“您好,我叫许贺华,我们都是方学弟的学长。” 方志程赶紧伸手和他握了握,手心有点糙,但握得十分用力:“你们好,我是方志程,你们跟志远一样叫二哥就行,咱们平辈称呼,不要一口一个您的。” 陈皓笑了笑,然后指着厨房说道:“志远,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今天刚落地的新鲜货,格兰高地的红鹿,最适合烤着吃了。” 锦荣却道:“你听他说的那么容易,他可是那天和你打完电话就准备这事了,找了好几个人才订到一只新鲜的,这玩意可是西边皇室专享呢。” 陈皓一把捂住他的嘴,这个白痴,什么都说,没看到方志远他二哥脸色都变了,“别听他瞎说,这主要是我们家自己吃,咱们吃着一顿能吃多少呀。” 然后不再多说转头吩咐,“赵伯,让人把东西搬到后院吧,我们在那吃。” 然后又说,“你们先去后院,我去地窖拿两瓶红酒。” 方志程被这几个人一阵热情的招呼弄得有些发懵,等坐到后院的藤编椅子上时,面前已经摆好了餐具和餐巾,烧烤炉里的炭火正泛着红光,微风吹过来,带着果木燃烧的清香气。 等到方志远他们都坐定,陈皓拎着两瓶酒过来,其中一瓶插进冰桶里,另一瓶打开后倒进醒酒器中。 188又出来彰显存在感,“哇,是45年的romanée-conti,酒王中的酒王呀,这两瓶下去小两千万就没了,你这未来小舅子真是大方呀。” “那我能有积分到账吗?”要是有这两千万积分,那他得富得流油了。 “想什么好事呢,都说了只有白富美给你花钱,才有积分呢,陈皓……不对!” 它声音突然拔高,“我刚刚查到,这两瓶酒是姜大小姐拍下来的!啊啊啊!这要是符合标准咱们的积分就破千万了!就看等会儿后台系统的评判如何了。” 陈皓见方志远看着他手上的酒,眼神都难得的有了波动,笑着问道:“怎么,志远对这瓶酒很有兴趣?” 陈皓只是打趣,没想到方志远竟是点头,“嗯,我听人说红酒是入后辛辣然后回酸,为什么大家还追求红酒?我比较好奇。” 方志程之前是想拉住他阻止他的,没想到方志远的嘴比他的动作快,此刻方志程只想扶额:老弟,你这样真的好吗?怎么什么都说。 陈皓也被方志远的坦然噎住了,没想到他什么都敢说,也不怕人误会。 正想着怎么接这句话,赵伯适时走了过来,缓解了气氛:“少爷,肉都准备好了,是你们是要自己弄,还是让厨师弄?” 陈皓顺势接过话头:“让厨师先烤几块里脊和眼肉,我们先垫垫肚子。再把腿肉切小块一些,配上蔬菜串起来,等会儿咱们自己烤。” 他说完又转向方志远,“来志远,既然你好奇这酒的味道,那就先给你倒一杯试试。” 他拿起一只高脚杯,从醒酒器里倒了大约两指深的酒液,酒色深沉如红宝石,边缘泛着一圈琥珀色的光。杯子轻轻推到方志远面前,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壁内侧挂了一层薄薄的酒泪。 方志远大大方方的接过,然后抿一口,眉头微皱,把酒放下来,诚实得毫不掩饰,“很难喝?你们都喜欢这个?” 这句话让陈皓他们以及冯天泽都有些无言以对,方志远说了难喝,他们还追捧这酒,是不是显得他们很装? 许贺华一手掐住下巴,捂住嘴角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 “你还真是不客气。不过——这酒不是你这么喝的。你要先含住,感受一下它在口中瞬间爆发出的凉意,然后让酒从舌根滑下去,到时候喉咙里会涌上来松露和玫瑰的香气。” 第19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19(烤鹿肉) 陈皓给每个人都倒上了酒,让大家尝尝这份珍品中的珍品。 暗红色的酒液在高脚杯里微微晃动,陈皓端起来先闻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方志程端着那杯酒,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成一团,又不好意思说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张黝黑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什么玩意儿?又涩又酸,还不如自家酿的粮食酒好喝。 陈皓能说什么,只能说方家兄弟都太实在了。 他沉默了两秒,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招手把赵伯叫过来,吩咐道:“赵伯,帮我拿一瓶汤力水,捣一些黑樱桃和覆盆子过来,再切几片柠檬。” 锦荣在旁边瞪圆了眼睛,酒杯差点没拿稳:“我艹,不是吧,你要——” 许贺华也惊讶,“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 陈皓朝着方志远他们努努嘴,“他们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天物,怕不是在心里说我连一瓶好酒都舍不得,这次我就和出来了,不就是不喜欢这个酸味嘛,没事,一杯金汤力兑下去够刺激得了。” 锦荣听完先是无言以对,随即有些跃跃欲试。 这种败家喝法他还没尝试过呢——说出去谁信?用罗曼尼康帝当基酒,想想就够刺激。 方志远则是好奇地问系统,“188,你陈皓拿金汤力给我调酒,那金汤力的酒钱算我的积分吗?” 188回复得干脆:“那得看是谁出的。如果是陈家或者陈皓自己出的,就不算。” 那边厨师烤好的肉已经端上桌了。 切好的里脊和眼肉码在白瓷盘里,表面烤出漂亮的焦褐色纹理,肉芯是粉红色的,汁水微微渗出,在盘底汇成一小滩浅粉色的肉汁。 旁边配着烤过的芦笋和迷你胡萝卜,淋着薄薄一层酱汁。 陈皓捣好了果汁,兑入汤力水,又加了冰块和柠檬片,调出了两杯酒。 那酒液像是融化的红宝石,深邃的红色中带着丝绒般的质感,气泡在杯底细细密密地往上窜。 “我愿称之为——黑钻柯林斯。请品尝。”陈皓把两杯酒分别推给方志远和方志程。 看着那深邃的红中带着一些丝绒感的酒液,那样子真不好评价味道会是什么样的。 锦荣在一旁伸手,“我也申请一杯,”他看了看那杯很有“特色”的酒,咽了咽口水,没能抵挡住好奇心的诱惑,“请给我来一杯陈少的特调——黑钻柯林斯!” 在陈浩锦荣他们吵闹的时候,方志远已经拿起那杯诡异的“黑钻柯林斯”品尝起来。 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难喝。 第一口冲在最前面的是酸爽冰凉的碳酸感,气泡在舌尖上噼里啪啦地炸开。 等喉咙受过刺激后,涌上来的是果汁的酸甜——覆盆子和黑樱桃的果味明亮而饱满,把刚才纯饮康帝时那种厚重的单宁感完全冲散了。 气泡感渐渐消下去之后,舌根深处慢慢浮现出玫瑰和紫罗兰的幽香,苦甜交织,最后口腔里只剩覆盆子那种清亮亮的酸甜余味。 那边锦荣也灌了一大口,随即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皓子,你有点这方面的天分啊!味道可以啊!来来,华子你也试试。” 许贺华端着酒杯,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你还没喝多呢,就开始耍酒疯了?华子是什么鬼——别逼我叫你荣荣。” 锦荣闻言立刻做了个给嘴上拉拉链的动作,装得乖巧无比。 陈皓看向方志远,“如何?” 方志远点头,“好喝,酸酸甜甜的,像是碳酸饮料里加了些酒。” 方志程也很给面子地点头,“确实好喝了。”但他仍认为这酒不如粮食酒好喝。 见此冯天泽也好奇的来了一杯特调。 陈皓笑了一下,先举起酒杯,“来,我们一起碰一杯,欢迎方家二哥。”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气泡的、纯饮的、果汁调和的,各自在杯底微微震荡。只有陈皓和许贺华的杯子里还是那种没有经过任何调制的深红。 一杯酒下肚,大家的筷子都奔向了桌上的烤肉。 方志程看着桌子上地烤肉,肉的表面呈现焦褐色,肉芯是粉红色的,汁水泛着红,就像溢出的血水,这和他以前吃的烤肉极为不同,他犹豫地夹起一块放在嘴里。 咀嚼两下后,他眼睛亮了,急忙咽下一块后,对方志远道:“三儿,你尝尝,好吃,和我们以前吃的可不一样。” 陈皓见此把另一盘刚切好的腿肉往方志程那边推了推:"二哥觉得好吃就行,多吃点,千万别客气。这边还有好多没烤的呢。" 方志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声谢,又夹了一块。 方志远沉默地吃着。 鹿肉进口,先是焦壳的脆香,然后是牙齿陷进极软的肉芯里——几乎没有阻力,像咬进一块温热的黄油,汁水在口腔里涌出来。 肉的表面刷过一层薄薄的蜂蜜,奶香与焦甜交融,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他一块接一块地吃着,动作不紧不慢,也不抬头说话,像是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但这安静并不突兀。 他坐在那里,不主动融入旁边的热闹,却也让人感觉不到疏离——更像是他用自己那份不动声色的自在,把周围所有人都排挤到了另一个圈层里,而他自己稳坐在圈子的正中央。 陈皓一边陪着方志程喝酒聊天,一边用余光扫了方志远一眼。 他越看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一个贫困家庭走出来的孩子,初入大学、初入名利场,身上却没有一丝浮躁。 跟自己认识以后,从没主动维持过关系,来到自己家也毫不拘束,反而自在得像回了自己家。 而这顿饭局,从头到尾感觉像是方志远的主场,他们这些人的作用就是陪他哥喝酒、把人哄高兴。 陈皓想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们成什么了?陪酒的吗? 第20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20(发表论文) 方志程并没有在方志远这里多待。 得知他的来意后,陈皓把找工作的事揽了下来,没过几天就给方志程安排妥当了——星河会所的安保岗位。 方志程长得人高马大,穿上那身定制西装往门口一站,倒也像那么回事。 因为是陈皓介绍过去的,他没经历过什么五关斩六将的审核,会所经理对他唯一的嘱咐是:少说多做,经理没吩咐的时候,把自己当聋子。 方志程离开后,方志远再次一头扎进实验室,日子恢复了那种单调而充实的节奏。 时间过得很快,学校放寒假了。 但实验室的研究正赶上关键节点,方青华决定赶进度,整个课题组都没休假,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实验台前。 方志远作为核心成员,更是连宿舍都很少回,累了就在实验楼旁边的休息室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盯数据。 就这样一直忙到临近过年,实验终于推进到了一个确切的验证阶段。 “要我写论文去发表?” “嗯。”方青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 “我们的研究成果已经出来了,数据很漂亮,前景也很好。 现在要做的是形成一篇sci论文,用数据说话,然后才能拉来投资进行下一步开发。 你是这个设想的最初提出者,论文自然由你牵头,到时候我带着你那几个师兄在后面署个名就行。” 方青华给方志远打电话,把他从实验室叫到了行政楼,就是为了确定发表论文的事。 按他以往的经验,这么大的荣誉砸下来,年轻学生多半会受宠若惊地推辞,说要让老师当第一作者,自己排个第二第三就行。 他已经在心里备好了话,准备劝方志远不要谦虚。 就听方志远面色如常地点头,“好,” 方青华准备说出口的话被堵住了,然后无奈一笑,他怎么就忘了,这个方志远他就不是常人,他眼里哪有什么人情世故。 “行,就这一件事,最近你不用去实验室了,收尾的工作有你那些师兄盯着。你专心写论文,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在线,随时找我。”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黑色长条u盘,推过桌面:“你是第一次写这种学术论文,不知道怎么着手。这里面有我发表过的几篇,结构大差不差,你把里面的内容换成自己的东西就行。” 方志远伸手接过u盘,收进手心:“好的,老师。” “嗯,没别的事了,回去写吧。” 方志远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方志远离开办公室,188突然冒出来很是开心,“宿主宿主,这是个机会呀。” 方志远面色不变,脚步也没停:“什么机会?” “和姜大小姐见面的机会!” “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忘了姜大小姐是干什么的?她是京城有名的天使投资人,年纪轻轻不靠家里,自己开了家风投公司,投资回报平均下来有二十倍往上。你去找她投资——那可不就是吃上软饭了吗?你想想,科研投资,动辄就是一个小目标起步。” 方志远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188的话确实让他动了心思——如果论文能顺利发表,下一步就是找投资,而姜昕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的公司需要好项目,他的项目需要资金。更关键的是,如果资金从她那里来,那可就算作“白富美给他花钱”了。 方志远调出系统商城,页面缓缓展开,他的目光滑过一排排商品,最后停在了一个他反复看过很多次、却始终没敢多想的条目上——宽频可调谐超薄电磁超材料隐身膜。 只有0.1毫米厚的银灰色弹性薄膜,延展性极强。 将它包裹在任何物体表面,那个物体就会在视野中“消失”。 薄膜表面嵌入了数以亿计的纳米级微型天线,能够主动发射相位相反的镜面波,在空间上形成与原始雷达回波完全相同却完全相反的波形——正一加负一等于零,两者相互抵消。 从雷达上看,被包裹的物体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而且这种薄膜不仅骗得过雷达,连肉眼也无法察觉,因为它的表面会实时模仿周围环境的可见光波段,真正做到“站在你面前,你也看不见”。 任何探测手段都不可查。没有红外信号,没有电磁特征,没有声呐回波。 它像把一件物体直接从物理世界里抹掉了。 方志远盯着那一页说明,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心里很清楚,那些超高强韧钛合金、可降解锌合金支架、形状记忆聚合材料——这些固然重要,但终究是在现有科技树上添砖加瓦。 而眼前这个东西,是直接换了一棵新的树。 它改变的是战争形态本身。 当肉眼和雷达都不再可靠,当“看见”和“探测”这两个词失去意义,整个战场的底层逻辑都会被彻底颠覆。 谁先掌握它,谁就掌握了决定胜负的钥匙。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移到商城右上角,那里显示着他目前的积分:两千七百万。 距离十亿积分的标价,还差得很远很远。 不过,好像也没有那么远。 第21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21(“约会”1) 论文的事,方志远在从行政楼回到宿舍的路上就已经打好腹稿了,回到宿舍直接开始写。 这种学术论文最难的地方并不在整体构思——实验数据是现成的,逻辑链条他早已烂熟于心. 真正卡住他的,是那些又长又晦涩的专业词汇。 那种精准到每一个原子排列方式、每一个相变临界点的术语,根本不在他的大脑存储库里。 上网去查,搜索引擎吐出来的结果要么不够准确,要么干脆就是错的。 他来回折腾了几个小时,文档里的有效字数才堪堪突破一千,其中还有很多专业名词他先用汉语标注着,等着后面替换。 “188,这论文可没我想的那么容易。”方志远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双手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头发,此刻的他一点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儒雅,半长的头发搭在肩上,尽显颓废的感觉。 188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变出一个头绑红色绷带的圆球形象,一只小短胳膊向上攥拳:“辛苦宿主了!加油!美好的生活在朝我们招手!” “你就能当个没用的氛围组,有这功夫不能给我想想办法?难道你不着急积分的事了?” 188被方志远这么一说有些心虚,“谁说我没用的,我刚刚已经上网查过了,宿主你这个情况其实需要两本书。” “两本书?” “嗯,一本是《(lb)丛书》,这是材料科学界的“原子弹级”工具书,还有一本是《physicalmetallurgy》,被称为材料学领域的‘圣经’,这含金量你懂的。” “那我应该去哪里买,或者借?”方志远追问。 “额……” “你这什么反应,难道说国内没有?” “有是有,不过轻易是借不到的,physicalmetallurgy你要是拜托你你老师的话还有机会,(lb)全国只有一本,这么说你明白的吧?” 188的话让方志远一惊,他是没特意关注这方面的东西,这次听188说的才知道这种书,全国仅此一本,可见这书藏得多深,这可难搞了。 这时,手机铃声打断了方志远的内心活动,他一看来电,“或许……这事能办?” 于是他接起电话,“喂?” “志远!出来玩呀,学校都放假,食堂也关了,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吧,出来改善一下。” 来电人正是陈皓,他知道方志远这人难搞,但是他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必须把人约出来,他刚想来写“情感绑架”。 方志远却直接道:“好。” “你也不能总是对付,你……”陈皓以为自己被拒绝了,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你刚刚同意了?”陈皓觉得有些魔幻。 “嗯,要去哪?” 陈皓反应慢半拍,手机就被锦荣抢了过去,“小学弟,我们去接你,接下来就听我们的安排就好,包你满意。” 然后,来接方志远的居然是姜昕沅。 “?” 看着方志远呆愣的样子,姜昕沅只觉得心情突然很好,觉得自己这个决定不错。 “上来吧,我先带你去吃饭,陈皓他们开改装车上路,被交警那边扣下了,得一会儿才能过来呢。” 方志远显得有些呆愣地点头,然后上了姜昕沅的车。 姜昕沅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款修身毛衣,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跟以前那种凌厉的西装裙比起来,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难得的柔和。 看着方志远居然坐在自己后面,姜昕沅都觉得有些气到了,“你是把我当司机了?还是觉得副驾驶不能随便坐?” 方志远推推眼镜,对上后视镜中姜昕沅的眼睛,声音很是平静,也很噎人,“我二哥说坐别人的车,驾驶位后面最安全。” 姜昕沅沉默了一秒。 “……你真听劝。” “我觉得这话有事实依据。”方志远语气不变,“据统计,车祸中的生还者,有半成是坐在驾驶位后面活下来的。副驾驶的死亡率最高。” 姜昕沅透过后视镜看着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番数据统计,心里叹了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你有什么想吃的?” 方志远思索一下,觉得自己提出什么菜系都有些奇怪,决定把选择交给姜昕沅,“嗯……肉?” 姜昕沅从镜子里看见他那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外表低沉儒雅的人,骨子里有种意外的可爱。她压下嘴角的笑意,“那我们去吃鲁菜。” 车子穿过几条主路,拐进一片老城区,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的墙越来越高。姜昕沅熟门熟路地拐了几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古朴的庭院建筑映入眼帘,两扇漆黑木门紧闭,左右各镶一个黄铜铸的兽头,獠牙里穿过一对铜环。 方志远左右看了看,愣是没瞧出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姜昕沅道:“这里的老板原来是国宴大厨,退下来后开了这个店,来的都是常客,寻常人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方志远明白了,就是私房菜馆,不对外营销,接待的差不多都是一个特定圈子里的人,说白了就是不接待寻常百姓。 姜昕沅停好车,熄了火,下车后穿上了一件黑色风带着方志远往里走。 第22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22(“约会”2) 穿过小桥流水的庭院,姜昕沅领着方志远在大厅一张空桌旁落了座。 说是大厅,但桌与桌之间都立着半人高的屏风,绢面上绘着水墨山水,人往两边一坐,彼此看不见脸,倒也清静。 “就坐这儿吧。”姜昕沅把包放在身侧的椅子上,“这里只有两个包间,都要提前订,咱们临时过来,已经订不到了。” 方志远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生很快拿来菜单,姜昕沅接过来翻了两页,抬眼看他:“有特别想吃的吗?” 方志远摇头:“都可以。” 姜昕沅便没再多问,低头对着菜单报了几个菜名:“葱烧海参、油焖大虾、芙蓉鸡片、清炒豌豆尖、糖醋小排、水晶肘花、鸡茸玉米羹、杏仁豆腐——再来两份银丝卷。” 服务生记好菜单退了下去。姜昕沅把菜单合上放到一边,给方志远倒了杯茶:“他们家的菜量不大,不用担心吃不完。” 方志远点头,扶着茶杯说了声“谢谢”,便没了下文。 姜昕沅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隔着一缕白蒙蒙的茶雾看他,主动找话:“大一不是放假早吗?这都快过年了,你怎么还在学校?” “有实验,老师没让放假。” “那你们老师很器重你啊。”姜昕沅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才大一就让你进实验室。” 要是一般人肯定接着这话好好显摆一下自己。 方志远只是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姜昕沅只觉得几次三番被噎住。 她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坐在这里主动找人说话,就算不指望对方讨好恭维,起码也不该三番两次把天聊死吧? 188在方志远脑子里双手抓着自己并不存在的头发,表情狰狞得像是要爆炸:“宿主!你在干什么?!你这样子怎么会得到女人的好感?!那可是你的金主——你不讨好她就算了,还总是冷场!” 方志远在心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不是你说的,我这个性格不适合主动。冷场才是常态。”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你一直让人难堪,哪来的以后?没有以后咱们的积分怎么办?” “欲擒故纵懂吗?欲擒得先故纵,我要是顺着她来,怎么显得我不一样?怎么会让她感兴趣、主动出击?你别忘了,后面还有计寰宇虎视眈眈。我要是在她心里泯然众人,那才真是没机会了。” 188张了张嘴,一时反驳不出来,只憋出一句含糊的“哼”。 就在这方志远和姜昕沅相对沉默的时候,一个女声打断了这篇静默。 “方志远!” 方志远抬眼,看见白知意站在屏风边上,手里攥着手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显然是和朋友一起来吃饭的,正隔着屏风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白知意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方志远,更没料到他对面坐着一个气质出众的漂亮女人。 等那人转过头,她的视线在方志远和姜昕沅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笑容微微僵住。 姜昕沅的目光在方志远和白知意之间走了一个来回,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 她不急不慢地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眉眼舒展开来,像一朵墨色的牡丹不疾不徐地绽开,浓艳的色泽一层层荡漾开来,姿态却又端得从容。 “白小姐,好巧呀。”姜昕沅率先开了口。 白知意的笑容僵了一下:“姜姐姐……你也在这儿,真是难得。”她顿了顿,目光又飘向方志远,“你们……怎么坐一起了?” 姜昕沅看了方志远一眼,见他那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我约志远过来吃饭。他和陈皓是朋友,之前一起出来玩认识的,我还说要教他打斯诺克呢。”她说着,微微歪了歪头,“白小姐和志远是——?” 白知意的笑容慢慢僵硬,她看了一眼方志远,见他依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多在她脸上停留一秒。 她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苦涩,声音低了几分:“就是……同学。看到了就过来打声招呼。” “那要不要一起吃点?还有你的朋友?”姜昕沅看了看白知意身后那些看好戏的人。 白知意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送客意味。 她们三个人,哪好意思蹭别人的饭?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仓促:“不用了不用了,我和同学已经定好菜了……姜姐姐你们吃,那个……方志远,我先走了。” 然后不等方志远什么反应,先跑了。 那两个朋友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屏风后面很快恢复了安静。 姜昕沅收回目光,看向方志远,笑得意有所指:“啊,我是不是多嘴,坏了你的好事?” 方志远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疑惑:“什么意思?” 姜昕沅看着他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遮掩,甚至连故作不知的痕迹都找不出来。 她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这人要么是真的迟钝到令人发指,要么就是演戏演到了骨子里。 但不管哪种,都让她没办法继续揶揄下去,“那个小姑娘,你知道的吧?” 方志远点点头:“知道,她叫白知意,我们学校英语专业的新生。” “那你了解得还挺清楚,怎么刚刚没打招呼。” “哦——”方志远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语气平淡,“也不算认识,就是有一次路上碰到,她自己说的名字,还想加我好友。我问她有什么事,她什么也没说就跑了。” 姜昕沅怔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人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女生主动加你好友能是什么事?还问为什么。 她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这么说,你的好友还挺不好加的?”姜昕沅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调侃,“那……志远,我有这个荣幸加你一个好友吗?” 她本是随口一说,当个玩笑。 方志远却点了点头:“可以。” 姜昕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先是凝固,然后慢慢加深。她挑眉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那我还真是荣幸了。志远是觉得我……不一样?”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里闪烁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既像是期待他说“是”,又像是怕他真的说出什么让她失望的话来。 方志远低头摆弄着手机,找出二维码,声音仍是平静,“冯天泽说你是天使投资人,除了投资公司还投资各种科研项目,我的实验室后期要找投资,我只认识你。” 这话说得直白得近乎莽撞。 没有铺垫,没有修饰,没有欲擒故纵的任何花招——他只是把需求坦坦荡荡的摆在了桌面上。 姜昕沅看着那方亮起的二维码,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底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 故事走向在这一刻偏了方向。 她拿出手机,扫了码,点了添加。 “方志远”的微信头像出现在她列表里,是一张很简单的夕阳照,简单的不像是这个年龄的人弄得。 她只是把备注改成“方”:是他主动加的我。 第23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23(相聚甚欢1) 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们这桌的菜被一个服务生推了过来,推车是木制的,颜色是深红的,和大厅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浑然一体。 六菜一汤一甜品再加两份主食,将木制方桌摆的满满当当的。 菜量确实如姜昕沅所说不大,每份大约四五筷子的分量,但每一道都摆得精致——葱烧海参的酱汁油亮,油焖大虾的壳上裹着晶莹的糖色,芙蓉鸡片白嫩如云,豌豆尖翠绿欲滴。 方志远拿起筷子后便再没说过一句话。 他低头夹菜、咀嚼、咽下,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处理什么需要精确操作的程序。 姜昕沅坐在对面小口吃着,偶尔抬眼看他一下,见他始终那副专注又疏离的模样,便也不主动开口。 两人之间隔着几道菜的热气和一盏茶的白雾,安静得像两张并排的孤岛。 吃完饭,姜昕沅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抬眼:“陈皓他们在等我们了,走吧。” 方志远没问去哪儿,起身跟在她身后,然后姜昕沅过去结账。 188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清脆地响起来:“叮——入账一万七千四百分。”也就是说这顿饭花了一万七千四。 姜昕沅回来后方志远什么也没问,毕竟他出不起这钱也不能出,问出来多尴尬。 车子一路行驶,车里安静得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姜昕沅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方志远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街灯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眼看着要到目的地了,姜昕沅突然问,“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 方志远从窗外收回视线,在后视镜里对上她的目光,“?” 姜昕沅无奈先开口,“你不是说想找我投资你的实验?什么都不说吗?至少介绍一下你研究的东西,我总要了解一下。” 这话已经给足了台阶。换作任何人,这时候都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把自己的研究说得天花乱坠,把市场前景描绘得星辰大海。 可方志远不是“任何人”。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低的:“论文还没写完,下一步才是投资。” 意思是按顺序来。 姜昕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她觉得自己这一年无语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天多。 天再次被方志远聊死了。 目的地到了,是一个酒吧。 方志远这时开口了,“陈皓不是说从不玩夜场吗?” 姜昕沅熄了火,拔钥匙的动作顿了一下:“哦。我是家长,有我在就可以。” 进了酒吧,光线比外面暗了几度,吧台后面的酒柜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子,暖色的壁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浸在一杯蜂蜜水里。 姜昕沅没停步,直接领着他往深处的卡座走过去。 陈皓、锦荣、许贺华三个人已经在了,面前的桌上摆着几杯酒和两碟干果。 陈皓最先看见他们,放下手里的酒杯挥了挥手:“姐,你们来了。” 锦荣冲着方志远挑挑眼眉,“小学弟和姜家姐姐一起吃饭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今日的饭菜格外好吃?” 明明是他调侃的话,但是方志远就当他是在问自己今日饭菜如何,所以认真道:“嗯,国宴大厨的手艺第一次尝试,很不一般。” 锦荣被这个回答噎得卡了一秒,张了张嘴又闭上。 陈皓在旁边扯了扯嘴角,最后只憋出一声干巴巴的“呵呵”。 姜昕沅用眼角余光瞥了方志远一眼,在心里暗自吐槽:知道的你是情商不够的大直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避之不及呢。 许贺华注意到了姜昕沅那个微妙的眼色,忽然起身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空出来的软座:“别站着了,来,方学弟坐我这里。我们点了些味道不错的酒,你试试喜欢哪个。” 许贺华这么让位置,方志远坐下后,就剩下一个中心位空着的,那个座位是留给谁的显而易见,而那个空位正好就在方志远的左手边。 姜昕沅看了一眼许贺华,没说什么,走过去在那个空位坐了下来。 许贺华从桌上拿起一杯淡琥珀色的酒递给方志远,两人碰了一下杯,他笑着说:“学弟今天居然答应出来了,挺让我们意外的。之前约你可是难得很。” 锦荣在旁边接话:“对啊,放假之前还想给你介绍几个朋友呢,你都不给面子。这次居然同意了——幸亏你同意了,要不然我们陈少——额。” 陈皓一记肘击精准地顶在锦荣肋骨上,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喝你的,堵不住嘴?” 方志远喝了口酒,放下杯子才说:“实验室收尾阶段比较忙,没时间出来。这次也是有事想问问。” 陈皓往后一靠,嘀咕了一句:“我就知道你答应得这么干脆肯定有事。”他咂咂嘴,“说吧什么事,哥们几个能帮的绝不推脱。” “我在写sci论文,有些专业词汇不太确定,所以想借两本书。” 陈皓和锦荣许贺华对视了一眼,三个人表情里带着相似的疑惑。陈皓疑惑地问道:“你要找我们帮忙?什么书啊,不好找?” “是两本工具书。《lb丛书》和《physicalmetallurgy》。” 姜昕沅在旁边听着,微微偏了偏头。她虽然不是材料科学这个领域的,但听这两本书的名字,隐约能感觉到不是什么普通货色:“这两本书在哪儿?” 方志远道:“《lb丛书》全国只有一本,应该在中科院的图书馆里。《physicalmetallurgy》那里应该也有,但我不知道去那里的门路。” 陈皓一听方志远是真有事,还是他没有思路的事,然后想到了他们几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方志远是真没把他们这些个背景只手遮天的少爷们太当回事,无事不联系,有事才想起来他们。 比起他们几个,方志远才像那个尊贵的“太子爷”,他们都是跑腿的小弟。 姜昕沅这时先开口了:“那明天找个时间你出来好好给我介绍一下你们的研究成果。正好你也要找我投资,成果我要是满意,我帮你找人借书。” 陈皓见方志远有些发呆,赶紧道:“兄弟等啥呢?赶紧答应啊!这方面的关系你找我们还不如找我姐呢。姜家有这方面的关系,她答应你了准能给你借到书。” 第24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24(相聚甚欢2) 方志远问188,“姜家居然和上面有关系,那计寰宇还怎么算计了姜家,上面的人没管吗?” 188悠悠道:“这年头没有保护伞的家族,能守住这庞大的家业吗?姜家出事也是因为出了突发情况,等你解锁新人物我再跟你说,现在多说就是浪费我口舌。”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知道,当年计寰宇背叛姜昕沅的时候都快六十岁了,隐忍到半只脚迈进棺材了才付出行动。这么想着,你还觉得姜家简单吗?” 方志远沉默了两秒:“那确实很不简单。” 他沉思这会儿,姜昕沅已经喝了三杯酒。杯底浅浅地铺着一层琥珀色的残液,她端杯的动作不急不缓,喝完便放下,那速度就像是喝水。 方志远有些意外的看过去。 许贺华在旁边轻声解释了一句:“昕沅姐酒量好。饭桌上和人喝酒,从来都是坐到最后的那个。” 方志远问:“姜小姐是心情不好吗?特意来酒吧喝酒。” 许贺华笑得意有所指:“应该是心情很好才来喝酒。”毕竟想开了,心情还能再坏吗? 方志远还没琢磨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一个男声忽然从卡座侧面插进来,打破了这里的氛围—— “沅沅,你怎么在这里?” 方志远抬眼,正是之前见过的计寰宇。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大衣,衬得那张精致如画的脸愈发白皙。 他身后跟着四个男人,西装革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高端酒会的,此刻正齐刷刷地朝这个卡座看过来,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不约而同地停在方志远身上。 姜昕沅放下酒杯,抬眼看着计寰宇,语气有些冷淡:“我的行踪还用不着向你报告。” 计寰宇明显愣了一下。这是他和姜昕沅认识以来,第一次被她这样冷脸相对。他看着她的眼睛,发现那双曾经看向自己时带着光的眼眸,此刻平静的有些陌生。 "沅沅,"他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惯常的温柔和委屈,“你还在跟我生气吗?我都告诉过你了,那都是误会。我只是珍惜小时候的朋友。”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帮腔:“是啊是啊,姜小姐,您是知道的,我们计总最重情义了。” “对……” 而陈皓之前只是感觉自己表姐好像把对计寰宇的兴趣转移到了方志远身上,那也只是他的感觉,最是怕他一厢情愿了。 结果现场看到了这场大戏,看到了她表姐难得的对计寰宇横眉冷对,他很兴奋。 锦荣在一旁掐住有些激动的陈皓,让他保持冷静。 计寰宇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姜昕沅的手腕:“沅沅,我有话想跟你说。” 姜昕沅手腕一翻,和他错过,皱眉,“这个时候死缠烂打有些像小丑。” 陈皓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计寰宇那张漂亮的眉眼一下皱了起来,看向陈皓时,竟有种美人泫然欲泣的感觉。 陈皓被他那副模样看得浑身不自在,直接怼了一句:“你个大男人的动不动就红眼睛,有病啊?” 以前陈皓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每次姜昕沅都会出声呵止。计寰宇等了两秒,那个熟悉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他余光扫过周围——卡座里几个人都在看着他,目光里有调侃、有好奇、有看好戏的兴致。 他攥了一下拳,觉得脸面有些挂不住。 “沅沅,我那边约了人谈事。”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明天我去你公司跟你解释,你等我。”走之前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方志远。 陈皓见姜昕沅全程没什么波动,这才吐出一口气。 188这时出声,“看来富婆姐姐放弃那棵歪脖子树了。” 方志远没吱声。 第二天,方志远揉了揉因为宿醉而有些发胀的脑袋,然后在宿舍简单的对付了一顿早餐。 188有些激动。“宿主你快看看积分,我们的积分!” 方志远看了一下,好家伙,三千万的积分入账,昨天那顿酒可不便宜。 就是不知道姜昕沅所谓的今天来找他是客套话还是真来,真来的话是什么时候来。 姜昕沅这边把公司的事务交代给助理,直接开车驶向了京华大学,让计寰宇扑了个空。 她没有提前联系方志远,而是先找到了院长办公室。 “方院长您好,我是观澜资本的负责人,姜昕沅。”她站在方青华办公桌前,递上一张名片,姿态从容,语气简洁利落。 方青华接过名片后有些疑惑地伸手,“姜总真是年轻有为呀,不知道这次来我们学院是有何贵干?” 方青华当然知道观澜资本的大名,那是京城有名的投资王,其背后的姜家更是资本大鳄,姜昕沅可是姜家唯一的继承人。 可是她怎么会来京华,怎么会来找他? 姜昕沅开门见山:“是这样的。我因为弟弟的关系,认识了您的学生方志远。他和我说过,实验室近期的研究成果已经进入验证阶段,后续打算找投资。我想提前看看成果如何——如果有问题,你们也好提前修改,毕竟年后的投资排期已经定下来了。提前安排的话,资金落实会更快一些。” 方青华听完这番话,眼睛顿时亮了。 平时都是他们带着成果四处求人,今天居然有投资方主动找上门来。 他虽然心里存了几分疑惑——方志远那孩子也会交朋友? ——但送上门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既然姜总和志远认识,那就太好了。”方青华笑着拿起桌上的座机,“我叫志远过来带你参观一下实验室。正好我们这个研究的材料设想就是他提出来的,由他来给你讲解,你会对这款新型材料的理解更透彻。” 第25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25(借书) 方志远接到电话后,匆匆赶到办公室门口。 一推开门,就看到姜昕沅正站在方青华的办公桌前,身着一套剪裁利落的女式西装,外面罩一件黑色风衣,脚踩一双细高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强势而优雅的气场。 长发微卷,随意地披在肩头,红唇微抿,眼神中带着几分从容与笃定,活脱脱一副御姐范儿。 姜昕沅见到方志远,微微一笑,伸出手:“昨天说好的会来,希望没打扰到你。” 方志远点点头,伸手和她轻轻握了握,随即松开,并没有顺着姜昕沅的话来显摆自己和她认识的优越性。 他转头看向方青华:“老师,您找我是?” 方青华笑着指着姜昕沅:“姜总想要看看咱们实验室研究的材料,这不听说姜总和你也算是认识,你带姜总四处看看。” 方志远点头。 他走到一台扫描电镜前,指了指旁边的样品台:“这是我们做的第一批试验品,晶粒细化效果比预期要好。你看这边——” 他调出一张高分辨率的显微照片,“深冷处理后的位错密度分布均匀,这在传统的热处理工艺里很难实现。” 他就那样自顾自的说着些晦涩的专业词语,完全没考虑到另一个人能不能听懂。 姜昕沅再次对方志远呆愣的行为无语,索性她需要听懂的就是这个材料的应用前景,市场如何,那些专业知识他不需熬听懂。 姜昕沅一边听着,一边偷偷打量着方志远。 他说话的时候,眼镜后面的睫毛微微垂着,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时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笃定。 姜昕沅在心里感叹:这个男人长得好看也就罢了,声音还这么好听。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词都咬得清晰,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君子如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种词放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夸张。 她忍不住感叹道:“志远才入大学就如此优秀,真是国之栋梁呀,。” 方志远推了推眼镜,对姜昕沅又一次称呼他为志远的事情无动于衷:“只是运气好刚好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姜昕沅见他这么“不解风情”,心里暗暗吐槽:真是个呆子!明明是个风流才子的样子,内里怎么这么木讷! 不过接下来听完了整个项目的介绍,她心里那点吐槽很快被正事压了下去。 方志远他们这次研究的超高强韧钛合金材料,主要应用方向是航天航空和深海探测——属于国家高尖端项目里最吃劲的那一类。 姜昕沅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资本的本能让她敏锐地嗅到了这东西的前景。 她原本还想,不管结果如何,多少投一些就当是给方志远一个鼓励——谁让他长得好看呢。 结果倒是出乎意料的好,真让她挖到宝了。 参观完实验室,姜昕沅看了看手表,直接道:“走吧,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借书。” 另一边—— 另一边,计寰宇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眉头微微皱起。 他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姜昕沅的态度变化,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以前,姜昕沅总是围在他身边,赶都赶不走。 她对他的关心和投资几乎是无条件的,甚至有时候他觉得她有些过于热情了。 可现在姜昕沅变了,不再小心翼翼地围着他转,不主动联系他,连他发过去的消息都回复得冷淡而敷衍。 “难道真是因为白若笙?”他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太可能。白若笙又不是第一个围在他身边的女人,以前姜昕沅也都是自己发泄脾气,但对他从来没摆过脸子的。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意:“改变策略了?” 一定是这样。 姜昕沅这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毕竟,他太了解姜昕沅了,她对他的迷恋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凝重:“计总,观澜的投资已经断了。那边明确表示,不会再投资了。” 计寰宇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姜董这是夺了自己女儿的权?只要姜昕沅还掌控着‘观澜’,她想要投资寰宇,根本就没有人拦得住。” 寰宇科技是他一手创办的公司,最大的投资人一直是姜昕沅。 这也是他这些年忍耐她脾气的根本原因。 他当然不是不喜欢姜昕沅,只是她的脾气太执拗、为人太强势了。 他不过是想要帮她改正一下,让她学会做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欲擒故纵?”计寰宇轻声自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心里暗暗想着:“姜昕沅,你会明白你该怎么做的,我身边需要的是相夫教子的好女人,而不是牝鸡司晨的野心家。” 然而,计寰宇并不知道,此时的姜昕沅早已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双曾经带着光的眼睛,此刻正注视着另一个人。 …… 经过姜昕沅几个电话,方志远终于在姜昕沅的陪同下进入了中科院的图书馆,借到了两本书,不过这书她不能带出去,只能在中科院的图书馆里使用。 第26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26(礼物) 由于借阅程序复杂,每次都需要姜昕沅这个担保人亲自到场,再加上临近年关路上抽检多、限行频繁,方志远没车,打车也不方便,所以每次去图书馆都是姜昕沅来接他。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联系逐渐多了起来,方志远对她的称呼也从生疏的“姜小姐”变成了自然的“沅姐”。 又一天,姜昕沅照例把车开到方志远宿舍楼下。 方志远从楼门口走出来时,姜昕沅坐在车里,目光不由得顿了一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金边的褂子,衣料上绣着精致的暗纹,在冬日的阳光下映射的影影绰绰,衬得整个人格外高贵典雅。 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私人定制的金丝眼镜——都是姜昕沅送的,说是新年礼物。 就这一身行头,方志远的系统账户里又入账了三百万积分。 他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坦然接受了这份礼物。 姜昕沅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只觉得此刻的方志远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方志远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谢谢沅姐来接我。” 姜昕沅发动车子,“咱们现在也算是合作伙伴了,别这么客气。” 车开了一会儿,方志远突然道:“沅姐,在那边停一下车。” 姜昕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边有一家金店,橱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首饰。 她愣了一下:“你这是……?”给家人买东西? 她还真没往自己身上想。 毕竟金银首饰这种东西,还真不是她们这种出身的小姐们会选择的东西。 她们更偏爱那些设计感强的品牌,或者直接定制,很少有人会走进这种传统的金店。 方志远却说:“我也送沅姐一个新年礼物。” 姜昕沅话到嘴边的“不用了”在舌尖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 方志远要送的东西,意义不一样。 她心里忽然有些期待,又不想让他太破费,便暗暗决定待会儿挑个细一点的手链就好。 谁知道方志远进了店后,径直把她领到了大金镯子的柜台前。柜台里躺着一排沉甸甸的素圈或者雕纹的金镯,土豪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昕沅一把抓住方志远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你、你要送我金镯子?” 方志远憋着笑意点点头,面上却一本正经:“嗯,我家那边的人都说,送女人最好的礼物就是金镯子。” 姜昕沅知道方志远老家是农村的,风俗习惯和城里不一样,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城里的姑娘不喜欢金镯子”——怕这话说出来会让他误会。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已经低下头去认真端详那些金镯子,急得差点在柜台前跺脚。 188在方志远脑子里笑得打滚:“宿主你还逗她!你是没看到她那个着急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大女王的样子。” 终于,姜昕沅的目光落在右手边一个细手链上。 链身极细,银色和金色交织成纤细的纹理,中心是一个“y”字形的装饰,线条流畅,简洁又别致。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指过去:“志远你看看这个,我好喜欢。” 方志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些迟疑:“这个太细了吧?” 姜昕沅坚持:“没事,我喜欢这个,这个也符合我的名字。” 方志远想说也蛮符合我的名字的。 最后无奈,方志远只能把这个送给姜昕沅,花了七千左右。 店员把那条纤细的手链放在托盘上推过来时,姜昕沅微微抬起左手,把手腕伸到方志远面前。 她的手腕纤细白皙,骨节分明,皮肤下隐约能看见浅青色的血管。 “帮我戴上。”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方志远垂眼,捏起那条细链。 他的指尖很稳,将链扣绕过她的手腕,轻轻扣合。 “咔嗒”一声轻响,细链服帖地垂下,中心那个“y”字形装饰正好落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处,随着她的心跳微微起伏。 银与金交织的纹路在灯光下闪动细碎的光,与她的肌肤几乎融为一体,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一样。他低头替她戴好时,姜昕沅微微屏住了呼吸。 她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冬日的寒气。 “好了。”方志远收回手,后退了半步。 姜昕沅只觉得脸上有些微微发烫,低头看着腕间那条细链,抬起手腕转了转,在灯光下端详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方志远又转身走向另一个柜台,挑了一只白金细手镯,镯身刻着细密的祥云纹,中间镶嵌一枚莹蓝的宝石,不大,但颜色澄澈通透。 他又花了万把块钱,店员把包装好的纸袋递给他。 姜昕沅在他身后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和探询:“这个是你给自己挑的吗?”难道他喜欢蓝宝石? 方志远接过纸袋,摇摇头:“送陈皓的。他帮我二哥找了工作,我二哥发了工资,让我买点东西道谢。” 姜昕沅在后面撇了撇嘴,心想,到了给男生买东西你的审美又上来了,这回怎么不买那个金灿灿的镯子了,又没人拦你。 不过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链子,在灯光下轻轻转动了一下,嘴角又慢慢勾了起来。 第27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27(父母交谈) 姜家别墅的餐厅里,姜父姜天成和姜母纪雪漫正坐在餐桌旁用餐。 姜天成虽然年过五十,但身材保持得极好,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质,是整个姜氏的“定海神针”。 可此刻他却显得有些无奈,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那张空着的座椅上,“昕沅这时在计寰宇那边消停了,现在又……最近我就没在饭桌上见过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为了那个大学生求人求到了老大那,咱家这小棉袄,真是漏风啊,补上一面,漏另一面。” 纪雪漫坐在对面,穿着一件香槟色的连衣裙,举手投足间尽显贵妇风范。 她听了丈夫的抱怨,笑着安慰道:“知足吧。听小皓说那个大学生书读得多了些,心里没什么弯弯绕绕,是个老实孩子,绝对不是计寰宇那种人。你对未来女婿的要求不就是老实本分、能对沅沅好就行吗?” 姜天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话是这么说,可想想我就无语。计寰宇那边我们说了多少遍她都不听,这回倒好,没人说她倒自己想开了。你说她那是自己想开了吗? 那分明是移情别恋了,而且格外主动。你说咱俩都不是什么恋爱脑,昕沅这毛病到底随了谁?” 姜天成其实并不在意姜昕沅给计寰宇搭进去的那点钱。他不满的是计寰宇对待姜昕沅的态度——一边接受着姜昕沅提供的资金和人脉,一边摆出“你别纠缠我”的姿态。 圈子里议论姜昕沅倒贴的话,他都听过不止一遍。这才是他们真正不满意的地方。 所以纪雪漫才找了自己妹妹想办法。 让纪雪漫无奈的是,妹妹把任务委托给了外甥,外甥是完成了任务,让她家女儿转移了目标,可昕沅的恋爱脑没得治,她女儿又再倒贴,这次倒贴的是一个学霸。 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小了她女儿五岁,现在孩子都看重自己的尊严,不知道自己女儿会不会又走上老路。 就算不是想来她女儿再是倒贴也贴不到哪去,毕竟还是个学生呢,总不能像计寰宇似的开了个吞金兽的科技公司吧…… 姜家想的是挺好的,但是……事情的发展超乎他们意料。 姜昕沅晚上回到家,换鞋进了客厅,迎面就是父母两双眼睛的“眼神攻击”。 她上了楼换了家居服又下来,发现父母还是那样看着她,便坐到沙发上,从纪雪漫面前的果盘里捏了颗草莓放进嘴里,咽下去后才问道:“你们怎么了?找我有事?” 纪雪漫用眼神示意姜天成,让他开口。 姜天成沉默以对,回了个“你自己说”的眼神。 姜昕沅左看看老妈右看看老爸,发出一声带着威压的“嗯?” 纪雪漫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脱口而出:“妈妈就是想关心一下你最近心情怎么样。是你爸爸说你和计寰宇分开了,现在跟一个大学生走得近,他还说你这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你放心,你做什么事妈妈都支持你。” 姜昕沅的目光转向姜天成,眼神里有种“你好日子到头了”的威胁。 她收回视线,“你们别乱说。什么分开不分开的,我和计寰宇就没坐到一起过。还有你们说的那个学生——人家是优秀大学生,未来的工科院士,才不是什么狼窝虎穴。” 姜天成没好气地瞪了纪雪漫一眼——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把你老公卖了,然后和你那宝贝女儿又是天下第一好。 但他听着姜昕沅直接否认和计寰宇的关系,又出言维护方志远,甚至对他的未来期许这么高,心里也明白了几分女儿的态度。 他清了清嗓子:“我可没说什么狼窝虎穴,那都是你妈自己瞎想的。” “不过未来的工科院士?昕沅很看好你这个小男友啊——什么时候带来家里坐坐?你上次找你大伯走关系去中科院借书,你大伯和你姑姑可都好奇这个大学生呢。” 姜昕沅把果签放下,抱着靠枕窝进沙发里,“什么男朋友啊,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帮他是因为看好他的研究,有投资意向的。最近也是觉得他一个学生第一次离家,过年还不回家有点孤单,才陪他跑了几趟中科院,那都是正事。” 姜昕沅的话好像是在解释,但是仔细一听就是对方志远满满的维护。 她这话像是在解释,可仔细一听,句句都是对方志远的维护。姜天成只觉得天塌了—— 女儿还要给那个大学生投实验资金,还说什么八字没一撇,这不就是另一个计寰宇吗?自家女儿不会又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吧? 纪雪漫心细,注意到姜昕沅手腕上那条细细的手链。 她不记得哪个品牌有这种设计,做工看着也不像大牌珠宝,倒像是普通金店里的东西。 以她对女儿的了解,姜昕沅的审美不该是这样,“沅沅,这手链是在哪买的?是谁家新出的特色吗?” 姜昕沅下意识抬起手腕,细链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中心那个“y”字装饰落在她的脉搏处。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妈妈也觉得这个很好看吗?” 纪雪漫:胡说,我没有! 姜昕沅像是没看见她妈的表情,继续道:“这是你们口中的大学生送我的新年礼物,说是感谢我帮忙。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礼貌的人?” 姜天成只觉得牙疼,他怎么就有个这么个白给的女儿,人家一个简简单单的金手链就收买你了,你要是投资人家实验室,那少说不得四五千万打底,你的精明哪去了,怎么只剩下傻白甜了? 姜天成还不知道方志远已经在姜昕沅身上得到了近七千万的积分,折合成钱也有近七千万了。 第28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28 过年的时候“星河会所”有着丰厚的加班费,方志程因为有陈皓的关系,所以被经理照顾,排上了加班,这次过年他也没回,方志远就和他一起在京城过的年。 方志远来到了“星河”给方志程分配宿舍。 “星河会所”本身就在郊外,所以分配的住所自然也不会在市内。 方志程骑着电动车载着方志远,方志远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坐在后座上,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去,把他半长的卷发吹得乱飞。 从市区骑出来,大约四十分钟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两边的行道树没了,换成了一排排灰扑扑的自建房和招牌褪色的小卖部。 这个地方叫“柳树屯”——说是屯,其实是外来务工的人扎堆住的地方。 屯子边上立着一座“l”型的牌楼,底层是一些小店,卖面条的、修手机的、理发的,吵吵嚷嚷地挤在一起。 方志程拐进楼道拐角,经过堆满杂货的楼梯间,从后门穿出去,眼前豁然是一个小院子,里面是一整排旧平房。 前面的楼挡住了外面的嘈杂,院子里倒有种闹中取静的意味。 这里便是方志程分派到的“宿舍”,整个院子的住户都是他的“同事”。 方志程一边掏钥匙一边笑着说:“你莫看外头破,里头都是老板喊人收拾过嘞,哪样都不缺,比我们老家还利正。” 他住在第三间屋子。 推开铁皮门,四十多平的屋子里,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沙发、一个茶几、一个冰箱,过道这边有一张长条碗柜,上面放着一个电磁炉、一口锅和一个电饭煲——这便是全部家当了。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成方块,茶几上还摆着一小盆绿萝,是方志程自己买的。 方志程把手里的菜放在碗柜上,朝沙发努努嘴:“三儿你先坐倒,二哥给你做饭。上厕所的话出门右转,房后有厕所。” 方志远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这些年就没碰过厨具,为了维持人设,也只能继续当个甩手掌柜。 方志程系上围裙,在电磁炉前忙活起来,切菜声、油锅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小屋子里有了年味。 看着忙着做饭的方志程,方志远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林叔,是我,方志远。” 这个林叔正是他们村长,“志远啊!找你爹娘嘞?你等到,我喊你大国哥去喊人咯。”林叔的声音亮堂堂的,“这个过年啷个没回来?你二哥也没回来。” “学校忙,我哥在这边找到活了,过年加班费高,就都没回去。” “那也好,你哥俩在一块也有个照顾。”那边传来脚步声和喊声,过了一会儿,“行咯,你娘过来咯,电话给你娘。” 对面王小秋接过电话,“是远儿吗?” “嗯,娘是我。” “今天过年,你吃好点哦,你跟你二哥在一处嘞?” “嗯,在二哥这,二哥在做饭。” “行行行,你在学校好好的,屋头都好,莫担心。你跟你二哥离得近,有事就找你二哥啊,可莫被人欺负咯……” 王小秋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从“天冷多穿衣服”到“莫熬夜”到“记得给老师拜年”,方志远在电话这头“嗯”“好”“知道了”地应着。 过了一会儿,方大贵的声音插了进来,“让我跟三儿说说话。” 然后又是一阵叮嘱。 方大贵声音比去年精神了些,手术后恢复得不错,说话底气足了不少。 最后王小秋又接过电话,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高兴:“远儿,你二哥给屋头打钱咯,喊我们装个电话。年后你大哥就去拉电话线,到时候娘告诉你号码,你以后直接往屋头打就行。你二哥还说下半年把屋头的房子重新弄一下呢……” 王小秋的声音里透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方志远只觉得富婆真的旺他。碰上姜昕沅之后,家里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另一边方志程把菜端上桌,喊了一声:“打完电话咯?克洗手嘛,饭好咯。” 方志程热了一锅大骨头,肉炖得酥烂脱骨;一盘辣炒小黄牛,青红椒段和牛肉片炒得油亮亮;还有一份从外面买回来的凉拌猪耳朵,切得细细的,拌了红油和香菜。 加上王小秋寄过来的辣椒肉酱,也算是四道菜了。 饭桌上,方志程给方志远倒上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 “来,我买嘞粮食酒,这个小胡同里头有一家自己做嘞酒,味道相当正宗。” 方志远接过酒杯,方志程也举起自己的酒杯,两个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方志程笑得明朗,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举杯道:“来,碰一个——望到我们屋头嘞日子越过越红火。” 晚上方志远没留在柳树屯这边而是回了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姜昕沅发来消息: 今天你都干什么?今天家里公司年会,明天要去过去大伯家给爷爷他们拜年了,后天还要去外公那边,这连天都不能去找你了。 188开心道:“宿主看看姜大小姐这个行程的交代,我觉得你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就差那一层窗户纸了。” “最后这层窗户纸偏偏是最难捅破的,我不能主动,就看大小姐如何发力了。”然后编辑文字: 去了我二哥那边和他一起吃饭,周围的商铺都关门了,最近会在那边吃饭。 只见对面显示正在输入然后消失又再次出现,可见姜昕沅打字很犹豫,过了一会儿,消息发来:初三你还要去借书吗? 方志远回复:去。 姜昕沅:你二哥最近加班也忙,不能一直让你二哥来接你,左右我也要接你,我给你带饭吧,我家的阿姨做饭还是不错的。 方志远回复的有些犹豫:你不忙了?我可以骑共享单车去找我二哥。 姜昕沅:不麻烦!左右我家里也要吃饭,我让家里多做一点就行,就这样决定了,初三早饭你在宿舍对付点,我十点左右去找你。 方志远这才回复:好。 两人又发了一会儿消息这才告别下线。 第29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29(姜小姐的福利) 初三这天,姜昕沅一早起床就让家里的阿姨给她准备饭盒。 点了红枣枸杞鸽子汤、荷塘小炒、葱油鸡丝、红烧排骨炖玉米、上汤娃娃菜、冰糖雪梨银耳羹。 食盒是实木的,雕着暗纹,本就是沉甸甸的分量。 六菜一汤加两碗饭填进去,一个人根本抬不起来。 姜昕沅试着拎了一下,拎不动,只好让管家找了两个人帮忙,一路抬进后备箱放好。 她看了看时间,又折回客厅拿了一条围巾搭在手臂上,最后交代了一句:“中午我就不回来了,我爸妈回来后帮我说一声,我先走了。” 车子驶向京华大学的路上,街边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亮着灯。 冬日的天空灰白而辽阔,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摸了摸手腕上那条细手链,指尖在“y”字形的装饰上轻轻蹭了一下。 到了宿舍楼下,姜昕沅打开后备箱,看了一眼那个硕大的食盒,最后拿出手机给方志远打电话,让他下来接一下自己。 没几步路的距离,方志远就没穿着外套,而是穿着一个黑色的高领紧身羊毛衫下的楼。 他走出楼道口时,冬日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神圣的轮廓线。 看到楼道口出现的人,姜昕沅扬起手打招呼,方志远走近后,姜昕沅指着后备箱里的东西,“这个太重了,我提不起来,里面还有汤,要小心些。” 方志远点点头,弯腰探进后备箱,双手扣住食盒两侧的把手。 他发力起身的那一瞬——高领羊毛衫的袖口微微上缩,露出小臂紧实的线条。 黑色的紧身面料顺着他的动作贴伏在脊背上,肩胛骨的轮廓、腰侧收窄的弧度、手臂发力时鼓起的线条依次浮现,却又不过分夸张—— 不是健身房里那种刻意堆出来的大块肌肉,而是薄而韧的一层,包裹在骨骼上,每一个动作都牵出干净利落的肌理走向。 他站直时整个人的肩线平直舒展,像绷开的一张弓,又迅速恢复了松弛的姿态。 姜昕沅站在旁边,目光追着他的动作,眼底有光闪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方志远那种风流才子的形象,身子骨应该偏清瘦,没想到紧身羊毛衫下藏着这样一副身架——不壮硕,但有料。 她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然后快步跟上他,走在他身侧,视线从食盒移到他小臂上微微隆起的线条,开口问道:“没想到你身上居然有肌肉,是平时锻炼吗?” “嗯,宿舍有室友买的跑步机,偶尔会跑。” 姜昕沅走着走着突然伸出手指点了点方志远的肱二头肌,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质感,“不错不错。” 方志远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隔着金丝眼镜垂眸注视她。 姜昕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隔着薄薄一层羊毛面料传来的温度。 她的脸腾地红了——明明和方志远的关系顶多算说得上话的朋友,自己怎么就……摸上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欲盖弥彰。 方志远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收回目光,继续抱着食盒往前走。 姜昕沅落在后面两步,站在原地盯了他的背影两秒,半天才从唇齿间轻轻吐出两个字:“呆子。” 然后她快步追上去,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方志远很快在宿舍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看紧闭的宿舍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被食盒占满的双手,最后把目光转向姜昕沅。 姜昕沅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了?” 方志远声音很平静,“钥匙在裤子侧兜里。”意思就是没有手拿。 姜昕沅愣了一拍,低头看了看他怀里那个硕大的实木食盒,又看了看他的裤兜——灰黑色的直筒裤,侧兜的位置贴在大腿外侧,钥匙的轮廓隐约可见。 她忽然反应过来了:他腾不出手,得她来拿。 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姜昕沅在商场上跟人谈判,面不改色地砍掉对方三成利润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在酒桌上被人敬了一圈酒,还能稳稳当当地站起来跟人碰杯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此刻站在方志远面前,去摸他裤兜里那把钥匙,光是想到这个动作,她就觉得心脏跳得有些失控了。 方志远看着她没什么动静,直接说道:“你拿一下钥匙,我不方便。” 188在他脑子里笑得咯咯响:“宿主,我觉得你是在调戏大小姐。” 方志远面不改色:“我只是太直率,缺少那些弯弯绕绕。” 姜昕沅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姜昕沅,你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掏个钥匙吗?你怕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方志远身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的肩膀几乎碰到他的手臂,她微微弯腰,右手伸向他的裤兜侧面。 手指伸进裤兜里,指尖先碰到的是带着温热感的内衬,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能隐约感受到下面大腿肌肉的轮廓,结实而紧致。 姜昕沅的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下,手指在兜里摸了两下才碰到那串钥匙。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钥匙终于被抽出来了,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姜昕沅直起身,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她没有看方志远,快步走到门前插钥匙、拧动、推开门,动作一气呵成,像在躲避什么。 方志远抱着食盒跟在她身后走进客厅。他把食盒轻轻放在茶几上,姜昕沅低着头站在茶几旁边,沉默地把食盒的盖子一层层揭开,把里面的饭菜一盒盒端出来摆在桌面上。 汤盅、菜盘、米饭碗……摆得整整齐齐,但全程没有抬头,没有跟方志远有任何眼神接触。 方志远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桌上摆开的六道菜和两碗米饭,微微歪了歪头:“你也没吃?” 姜昕沅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极轻地点了点头,仍旧没有说话。她耳尖的红还没褪干净,在灯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188在方志远脑子里幸灾乐祸:“宿主,大小姐好像生你气了。” 方志远淡淡地回了一句:“呵呵。你一串数据,能懂什么?”她这个时候没有任何反应那才是他应该紧张的时候。 第30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30(放下) 姜昕沅第三次点开方志远的微信头像时,对话框里还是空空荡荡的,他们已经四天没有联系了。 方志远的论文已经写完了,她现在没有理由再联系他。 姜昕沅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最后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真够无情的。”她不主动,这人就当她不存在。 姜昕沅放下手机后,看了看手边的文件,一上午了,一份也没批出来,以前她和计寰宇怄气的时候就会话愤怒为动力,办公效率是平时的三倍,现在完全没有这个效果,她满脑子都是方志远,想知道他在干什么想知道他有没有哪怕某一刻想起了她。 这时手机突然想起来,尽管知道不可能,但是姜昕沅还是满眼期待地看向屏幕,看到“陈皓”两个字时,她脸上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 手机响了三四声,她才接起来 “喂。” 陈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惯常的明朗和活力,“姐忙呢,怎么才接电话。” “有事说事。” “额……亲爱的姐姐,你现在心情如何?” “晴转多云。” 对面小心翼翼问道:“公司亏钱了?……来亲戚了?…… 见自己表姐还是没反应,陈皓又问道:“难道因为计——” 姜昕沅不想再听陈皓胡言乱语,“有什么事直说。” 陈皓这才说明来意,“姐,我跟你说,半山汤不是新出了药浴池嘛,我们用你的会员卡想泡第一池,预约的时候先是你的会员已经被使用了,打电话去问才知道事计寰宇用的,他约了今晚,姐你亲自打电话过去给他取消了呀,他和你都没关系了,怎么脸皮还这么厚?我……” 姜昕沅这才想起来,京城那些有背景的高端场所,申请会员都要核验资产,等级不够根本进不去。 她之前因为计寰宇卖惨,说自己去不了那些场合被人嘲笑,她便把自己的很多会员共享给了他。 这些年下来,多少张卡她自己都记不全了。 “嗯,我等会儿打个电话,你晚上直接过去就行。” 陈皓通过这次事情再次验证了姜昕沅真的不再对计寰宇留情,语气里的舒爽藏都藏不住,“好嘞,感谢老姐。” 陈皓还没挂断电话,姜昕沅又问道:“对了,晚上你都要和谁一起?” “还能有谁,老锦和老许呀。” “你……们之前还带方志远玩呢,现在都没联系了吗?” 陈皓在电话那头顿了一拍,随即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哟”——“老姐,你之前不是说给你介绍更好的你一脸不屑吗?现在这是——” “嗯?” 姜昕沅那声带着威胁的尾音及时止住了陈皓即将出口的打趣。 他识相地把话转回正题:“那啥,你最近不是都在陪他写论文吗?怎么还问我。” “他论文写完了。” 陈皓问:“然后呢?”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陈皓忽然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半度:“不会是这小子卸磨杀驴,写完论文就不理你了吧?姐你等着,我这就找他算账——” “欸——”姜昕沅连忙叫停,“你别说风就是雨的。我跟方志远非亲非故,他凭什么要联系我。” “那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陈皓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就瞧好吧”的笃定:“我去找方志远那小子问问。你放心,我等会儿找他一起泡温泉,今晚就把这事给你问明白——你就等我好消息吧。对了,半山汤那事可别忘了啊。” 说完他也不给姜昕沅回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 姜昕沅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她坐回椅子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跳比以前和计寰宇相处时更快,更响。 她抬手覆上心口,感受到那一下下有力的撞击,忽然有些恍惚——以前面对计寰宇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这样过。难道方志远和计寰宇,在她心里真的不一样?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甩开,想起正事,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半山汤那边的电话。 几句话把事情交代清楚,挂断后又按下办公桌上的呼叫键:“陈秘书,你进来一下。” 不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姜总,您找我。” 姜昕沅靠进椅背里,语气淡淡地吩咐道:“你帮我统计一下我名下那些会员,有哪些借给计寰宇了。全部取消权限,再给那些门店都打声招呼。” 陈秘书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姜总,您是说……全部吗?永久取消?” 她跟了姜昕沅三年,知道这位姜总对计寰宇有多上心。以前两个人就算闹得再厉害,姜昕沅也从没提过取消权限的事。 姜昕沅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笃定:“全部。以后他不可以再用我名下的任何卡。” 陈秘书愣了一拍,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出门时嘴角几乎压不住地往上翘。 天都晴了。 上次公司直接断了对寰宇科技的投资,她还以为是暂时的,现在看来,是永久的了。 公司这是砍掉了一个持续亏钱的大项目呀。 公司的破产危机又少了一个,她的养老保障+1。 第31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31(温泉1) 半山汤温泉,方志远接过前台递过来的手环。 迎宾小姐领着他们七拐八拐,穿过一段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竹丛,风穿过竹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终于在一扇推拉式原木门前停下。 门板是整块的桧木,纹路清晰,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推开门,那股清冽的桧木香直接融入呼吸。 玄关处是下沉式的换鞋区,低于地面约十公分,铺着浅灰色的花岗岩,脚踩上去有一种微凉的光滑触感。 旁边是一排原木鞋柜,每个格子里放着叠好的白色毛巾和一双软底拖鞋。 方志远在陈皓的指示下把鞋留在玄关,踩上木地板往里走,脚底瞬间传来温热的触感——全屋地暖,从脚底一直暖到心里。 陈皓从柜格里拿起一条白毛巾搭在肩上,对方志远说:“我们得先去淋浴间冲一下才能下汤。” 锦荣也拿了条毛巾,转头看见方志远还裹着那件臃肿的羽绒服,忽然挑着眉笑道:“等会儿我们可要脱光了,只围一条毛巾就下汤。到时候让小学弟看看哥哥我的完美身材,你可不要自卑哦。” 陈皓闻言,毫不客气地甩过去一个白眼:“就你?还完美身材?你有我完美吗?我可是健身教练都夸赞的黄金比例完美男人。” 锦荣回讽得也快,“确实,健身教练都夸赞——也就男人喜欢那样的。不像我,女人都喜欢我这样的,肌肉长得恰到好处。” 陈皓直接掐住锦荣的脖子使劲摇晃。 许贺华站在一旁,手指蜷起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掩住笑意,然后对方志远说:“你别理他们两个。” 四人走进淋浴间,迎面就是一整面墙的储物柜。 深棕色实木柜体齐肩高,柜门没有把手,靠下沿微微内凹出一个弧度,门内侧嵌着磁吸条,手指一勾就能拉开。 方志远拉开一个柜门,发现里面空间很大,长款羽绒服可以直接挂起来。 他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好,随手抓起黑色高领毛衣的下摆往上一提——就在这个瞬间,锦荣忽然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我天——!” 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方志远的腹肌。 方志远完全没料到这人能直接上手,动作一下子僵住,毛衣下摆悬在半空,锦荣的手还贴在里面没抽出来。 陈皓转头看见这一幕,大步走过来一把将锦荣的手拽出来,脸色都变了:“靠!你搞什么?我警告你,你就算是想换口味也别把主意打到志远身上!” 锦荣挣脱出来,满脸冤枉:“你想什么呢!我刚刚是看到小学弟有腹肌才惊讶的好嘛!天啊你们绝对想不到,他居然有腹肌!虽然比不上少爷我,但是比老许强!” 被无辜点名的许贺华满脸黑线,默默地把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胸肌隐隐可见。 方志远没理会他们的吵闹,继续把毛衣脱了下来。 黑色的高领毛衣被卷起从头顶褪去,露出完整的上半身——腰腹线条干净而分明,没有健身房堆出来的夸张维度,而是薄薄一层肌肉均匀地覆在骨骼上,腹肌轮廓清晰却不突兀,从胸骨下方一路延伸到脐线,两侧的人鱼线收窄成流畅的v形没入裤腰,每一道线条都带着一种节制的力量感,像是静置的水面下藏着暗流。 陈皓也凑过来看了两眼,语气里满是意外:“行啊志远,看样子也是练过的。我还以为你天天坐实验室不是赘肉就是排骨精呢,没想到你还真有腹肌。” 方志远见他们三个都盯着自己,有些无语,“我还要脱裤子。” 陈皓接收到他驱赶的意图,刚要转身回自己的柜子,一扭头发现锦荣还站在原地,甚至一副拭目以待的样子。 他满脸黑线地走回去,一把掐住锦荣的后脖颈:“还看?你还要不要脸了?” 锦荣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嘴里小声蛐蛐:“我还不是想帮你验验——” 方志远又看向许贺华。 许贺华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如水,然后默默转身面朝自己的衣柜。 188这时在方志远脑子里出声:“宿主,你不会是被男人盯上了吧?” 方志远继续解腰带,在脑海中回了一句:“你又看了什么没营养的东西?” 188的声音欢快得一蹦一蹦的:“霸道将军爱上朕!” 方志远的动作顿了一下:“……朕?女帝?” “不是哦,皇帝是个大帅哥。” “那将军是女的?” “也不是。” 方志远沉默了三秒,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188又问:“宿主你还没说呢,锦荣该不会真看上你了吧?要不然他怎么动手动脚的?” 方志远把脱下来的裤子折好放进柜子里,语气平淡:“你想多了,这都是男大学生的常态。” 陈皓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站在一个屏风前喊道:“志远,你快点呀。” 方志远在腰间围上毛巾后走过去,绕过屏风,左手边是一排半开放式的淋浴隔间,用深灰色石材矮墙隔开。 每个隔间里都有一套黑色哑光花洒,头顶一个大圆盘,侧边还有一个手持花洒。 墙面上嵌着一个浅凹槽,放着会所自配的洗浴用品——洗发水、沐浴露、护发素,装在深棕色的陶瓷按压瓶里,没有商标,只有简洁的磨砂质感,一看就是私人定制的。 方志远走进隔间,把搭在肩上的白毛巾挂好,伸手拧开花洒开关。水流从头顶的大圆盘均匀地倾泻而下,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像一场温和的雨落在肩头和脊背上。 这时候锦荣和陈皓也不再说笑,整个隔间里只有水流撞击地面的哗哗声和水汽氤氲的呼吸感。 洗好后,众人转场,来到此行的最终目的地,药浴汤池。 汤池大约两三米见方,不算大但够四个人同时泡着聊天。池壁是深灰色的天然石材,打磨得光滑圆润,边缘是圆角设计,坐上去不会硌人。 池水是浅浅的褐色——药浴的颜色,透着一股草本的苦香,但不刺鼻,闻着反而让人安静。水面浮着薄薄一层白雾,水汽在空气中翻滚成缓缓流动的云团,伸手拨一下,雾气就散开又聚拢。 方志远迈下汤池的第一级石阶,温水没过小腿,热意从脚踝一直漫到大腿根。他整个人沉下去,水没到锁骨,后背靠上池壁光滑的石面,长吁一口气。 热水包裹着每一寸皮肤,药草的气味渗进呼吸里,连骨头缝里那些紧绷了许久的东西都开始慢慢松解。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木梁上垂下来的竹编吊灯,暖黄的光透过水汽变得柔和模糊,像一盏隔着雾看的月亮。 第32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32(温泉2) 陈皓一个发力,直接从池壁对面滑到方志远身边,池水被他的动作搅得荡开一圈涟漪,温热的水波拍在方志远胸口,又缓缓退回去。 “这药浴泡着如何?”陈皓靠在方志远身旁的石壁上,接着道:“我可跟你说,咱们今天这个药浴是宫廷配方,可以活血通络、出汗排毒、消除疲劳,什么肩颈僵、腰背酸,泡一回顶你去做三次理疗。泡完这边还有房间,你去睡一觉,保你第二天觉得脱胎换骨。” 方志远仰头闭着眼,闻言睁了眼斜过来看他,点点头:“确实让人放松下来了。我最近肩胛骨就不太舒服。” 锦荣在对岸听到,立马举手申请表现:“那小方呀,我会按摩!我给你按按!保证你舒坦到忘了今夕是何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方志远露在水面上的肩颈线条上打了个转,那目光怎么看都不太清白。 方志远觉得一阵恶寒从尾椎骨窜上来,声音都更清冷了几分:“我不喜欢男的。” 陈皓二话不说一腿踢过去:“你小子给我滚犊子!我警告你,别把你那花花肠子往志远身上使!” 锦荣闪身躲过那一腿,溅起一片水花,满脸冤枉地摊手:“天地良心!我也不喜欢男的好吗!我什么喜好你们还不知道?” 陈皓“呵呵”两声,满脸不信:“以前是知道,现在可不一定。你不喜欢男的你老往志远身边凑什么?还想上手摸?” 锦荣被怼得没了脾气,肩膀一松往后靠在池壁上,双手一摊:“我只是羡慕志远身上的肌肉比例好吧——这才是女生趋之若鹜的类型。他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格,白瞎了这副好身板。” 他顿了顿,啧啧摇头,“你说他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智商高、颜值高、身材又好——真不知道老天爷给他关上了哪扇窗。” 陈皓闻言也转头看了看方志远,目光逐渐不对,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赞同:“啧,这么一说,这家伙还真是老天的宠儿。” 锦荣摸了摸自己的腹肌,又把罪恶的小手伸向了一直闭目养神的许贺华身上,“老许呀,咱们这些人里就你还差点意思呀,我摸摸你的腹肌是不是就剩一块了。” 许贺华被突然伸来的手弄得一激灵,直接破功,“啊,你变态呀。” “诶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身上哪我没见过。” “你滚,谁和你穿一条裤子了,我家差你那条裤子了?” 陈皓和方志远并排靠在池壁上,无语地看着锦荣又把许贺华缠得节节败退,水花被扑腾得溅了一地。 陈皓忽然正色问了方志远一句,“锦荣有一点说的没错,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与人交际的性格,这不是白瞎了你大学的时光?你就没有什么计划吗?准备怎么度过大学时光,长这么大了还没交过女朋友吧,有没有心动对象?” 方志远抬手把被水汽打湿垂在眼前的碎发往后拢了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就是跟着老师做实验,完成学业,争取读博然后留校。” “然后呢?没了?” “还需要什么?” 陈皓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水面:“找对象啊!这可是人生大事!你不尽早下手,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 方志远就像完全不开窍一般,“不知道,一定要找吗?家里也不着急。” 陈皓着急,“兄弟你在说什么?男人不就是得成家立业吗?按照你现在的方向,你的立业差不多稳了,成家的事你可不能落下了,要不然等到毕业后以你的性格天天窝在实验室里,能见到多少女人?” 他越说越来劲,语气里透着一种替亲兄弟操心的焦虑:“要是等家里给你安排更糟糕。你想想——你是京华的高材生,是历届分数最高的状元。你家里人交往的阶层就摆在那儿了,他们给你介绍的人,能跟你有什么共同语言?” 方志远就像是小白兔一般信任着陈皓:“那我要怎么办?” 陈皓一脸郑重,拍着他的肩膀:“当然先下手为强!你想想你身边的优质女性,就没有让你心动的?” 方志远想了想,然后一脸无辜,“我好像只认识你表姐。” 陈皓此时的心情相当复杂。 明明可以顺水推舟该高兴的,但他总有种被卖了还在替人数钱的错觉。可表姐那边他已经立了军令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清了清嗓子,“那你在心里我姐肯定跟别人不一样。你看啊——之前不是有别的女生想加你好友你都拒绝了?但你却加了我姐,说明在你心里,她跟别人就是不一样的。这就是一个信号。” 陈皓直接睁眼说瞎话,完全不管方志远加姜昕沅的好友那是有事求人帮忙。 188在方志远脑子里发出了嘶嘶声:“卑鄙——太卑鄙了!宿主,他这是把你当傻子钓呢。” 方志远问:“那你是什么想法?要我义正言辞的拒绝?” “欸别别别——”188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我、我就是随便说说。我觉得姜大小姐非常好,宿主你应该借坡下驴直接莽上去!要不然这事不知道要拖多久。” “你说得对。”然后方志远对陈皓点点头,“你说的好像有道理,那我该怎么做?” 陈皓直接道:“主动出击呀,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姐什么想法,这事你总不能让我姐主动吧?” …… 晚上众人回到自己的房间,陈皓给姜昕沅发去消息:“姐我这边搞定了,你等着好消息吧。” 姜昕沅看到这个消息一头雾水:白天也是说他明白了,让我等好消息,现在又是等好消息,陈皓在搞什么? 第33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33(确定关系) 第二天姜昕沅知道好消息是什么了,因为方志远主动给她发消息了—— “沅姐,我是不是喜欢你?” 姜昕沅看着这条消息呆愣住了,不明白方志远怎么会发这条消息的,问她是不是喜欢她了,让她怎么会? 她甚至都怀疑这条消息是别人拿他手机发的,揉揉眼睛,手机页面上还是那句话——“沅姐,我是不是喜欢你?”。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打字的手悬在屏幕上方来回了两趟,最后打出一行:“怎么会这么问?” 方志远的回复很快,“昨天陈皓说我身边只有沅姐一个女生,只加了你一个好友,说明我对你和别人不一样。” 姜昕沅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屏幕举到脸上方又看了一遍。 她是那个“唯一”,是特殊的。 这句话在她心口反复回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姜昕沅也不扭捏,直接一句话发过去:“那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试什么。” “试试和我交往,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合适。” 这次对面沉默得久了一些。 姜昕沅盯着对话框,一秒、两秒、三秒……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闭眼,又翻过来看——还是没回复。她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问得太直接了,是不是应该更委婉一点,是不是—— 屏幕亮了。 方志远回了一个字:“好。” “啊!!!” 姜昕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攥着手机跳下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在卧室里来回踱步,走了三四圈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去。 她重新坐回床沿,手指在屏幕上敲字的速度飞快:“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中午去找你。” “上次吃的芙蓉鸡片、糖醋小排还有杏仁豆腐。” “好。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怕是订不到包间了。” “不用。” 就两个字,姜昕沅看着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像含着什么甜的东西舍不得咽下去:“好,中午我去接你,男朋友。” 发完消息,姜昕沅还是觉得内心很激动,直接跑下了楼,看到自家爸妈还在楼下坐着。 她几步跨下最后几级台阶,声音里带着一种掩不住的轻快:“爸还在家呢,怎么不去公司。还有妈,怎么没去美容院,最近不是都和小姨约在一起。周伯伯,今早吃什么呀。” 姜昕沅说的这些话并不需要有人回答她,已经几步跑去了餐厅的位置。 姜天成和纪雪漫面面相觑,总觉得姜昕沅今天不对劲。 纪雪漫又转头看看坐在餐桌上的姜昕沅,“老公,你说沅沅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呀。” 姜天成点头,“确实不对劲,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公司谈成了大生意?” 纪雪漫白了他一眼,“沅沅会是因为这种事情而喜怒形于色的人?你这个当爸的真不靠谱。我倒是觉得会不会是因为情感问题?” “因为情感问题而高兴?难不成还会是会因为有,”姜天成突然顿住,看着纪雪漫,“难不成是和那小子谈上了?” 纪雪漫站起来,“我也是傻,听你在这说半天,我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纪雪漫走到餐桌边,正想着怎么问出口,姜昕沅突然道:“妈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了?” 纪雪漫张了张嘴:“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她愣了一拍,“你、你真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 姜昕沅答非所问,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没错就是他和我告白的,我就知道他是喜欢我的。” 纪雪漫看着自己女儿那副捧着碗傻笑的模样,一时之间竟说都不会话了。眼前这人还是她那个成熟稳重的女儿吗?确定没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 姜天成听到姜昕沅的话也快步走过来,“你说什么?你谈男朋友了,那个小子是谁?是之前你说的那个大学生吗?” 此时的姜昕沅完全听不进周围人说的话,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站起来,“妈妈,麻烦您打个电话,让人把新一季的衣服送到家里来,我先上楼洗个澡。”说完转身就上了楼,步子轻盈得像脚下踩着弹簧,连上楼都带着点哼歌的节奏。 直到姜昕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纪雪漫才收回视线,看着姜天成,语气复杂:“老公……我怎么觉得沅沅换了个对象之后,症状更严重了?”以前说她恋爱脑,好歹神智还算清醒。这次可不太清醒了。 姜天成不喜欢这句话,“什么换一个,昕沅这明明是第一次谈恋爱,”他顿了顿,“不过是我小瞧了那小子。不行,我觉得事情不对,得找人查查。” 纪雪漫拉住说着就要走的姜天成,“你别乱来,沅沅这样子一看就是陷进去了,小心她知道了和你急。” 他们家里对于这种事情的看法从来都是不能从男人身上解决问题,否则一个不小心可能让女儿起了反叛心理,反而更坚定自己的感情。 “你别乱来,小皓和他姐聊得多,而且还和那个大学生关系不错,我问问小皓。” 姜天成看了看楼上消失的身影,叹了一口气,“真是女儿不由娘呀,从小到大喜欢她的不知凡几,她偏偏就喜欢追别人,不知道这段感情地结局会如何。” “之前那个计寰宇,仗着昕沅地关系见到我们都不会礼貌的打招呼,现在倒好,咱们昕沅不搭理他了,他反倒蹦跶上了,昕沅不见他,现在一有酒会他就往我身边凑。就他这个性格一朝得势后绝对是小人,幸亏昕沅及时醒悟。” “沅沅那是有眼光,你看以前就算别人有闲话,哪次我们沅沅在外面做掉价的事了。 那些个追在沅沅身后的,哪个不是冲着咱们姜家的财产来的?反正不管对方出身如何,能入赘我们嫁的都是来攀高枝的,那不如就选个能真正给沅沅幸福的人,怎么?你还对沅沅的婚姻有自己的小算盘?” 姜天成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连连摆手:“老婆,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再说了,昕沅就是老爷子的宝贝命根子,我要敢打小算盘,老爷子不得打断我的腿?” 他叹气,“我就是觉得咱昕沅太——哎,太恋爱脑了!刚刚那样子你没看到?谈个恋爱魂都丢了。” 纪雪漫转身就要走,“我真得问问小皓知不知道什么,沅沅昨晚还是正常呢,一早就这样了,看样子他们是早上突然确定的关系。” 姜天成也跟了上去,“别忘了昕沅还叫你给她联系新一季的衣服呢。” 纪雪漫的声音慢慢远去,还能隐约听到:“你刚刚还不是这态度呢……” 第34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34(考驾照) 方志远宿舍—— 学校还没开学,大一宿舍楼这边只有方志远一个人拿到了留宿资格,所以他和姜昕沅确定关系后,这间屋子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两人的“恋爱基地”。 姜昕沅白天一有空就往这边跑,有时候带着文件来办公,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窝在沙发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像要把之前那些沉默寡言的日子都补回来。 今天也是。 姜昕沅正歪在方志远腿上摆弄手机,方志远靠坐在沙发另一头,举着手机跟方青华做论文发表前最后的沟通,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两个人各忙各的,倒也有一种不紧不慢的默契。 姜昕沅忽然开口:“阿远,趁现在还没开学,你要不要去考个驾照?” 方志远手上的动作没停,目光还落在对话框里,但嘴上给了她回应:“为什么。” 姜昕沅不想现在说出来自己的打算,“有驾驶证也能算学分,而且我们以后再出去玩,去远一点的地方我们就可以换着开车了。” 方志远见方青华那边没什么事了,这才看向姜昕沅,“那我要怎么做?” 姜昕沅看着方志远的眼睛,只觉得那里面有星星,自己怎么看也看不腻,坐起身笑着道:“你把身份证给我,我来给你报名,你什么都不用管,有空看看科一的题就行,我有时间给你当陪练。” 方志远很听话地点头,表示一切都听他的安排。 姜昕沅便心满意足地去安排这些事了。 抛开恋爱脑不谈,她本人其实是个强势且有掌控欲的人。 计寰宇当初就是因为这一点,这些年跟姜昕沅若即若离,总希望她能服个软、收敛一些。 而在方志远这边,那就简单多了——你说什么我都觉得行,你怎么安排我都没想法。所以姜昕沅只觉得跟方志远相处格外愉快,任何烦恼都像被那人的“嗯”“好”“都行”轻轻拂开了。 188在方志远脑子里感叹:“啊——真是双向奔赴的神经病。” 方志远无奈:“你最近又在看什么东西?” 188直接分享出一本书的封面来,悬浮在他意识深处:《重生之男配爱上控制狂》。“里面的恋爱小知识很有用的,宿主要不要欣赏一下?” 方志远看着封面上地两个男人嘴角抽搐,“我欣赏不来这种东西,你现在是怎么了,喜欢上耽美文学了?” 188见他不识货,收起自己地珍藏,“倒也不是,我算杂食,什么都看,只是碰巧给你分享的都是这个类型。我还有很多呢,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不用,你自己慢慢享受就好。”方志远拒绝的很快,但还是瞧见了些许文字,什么《夺命……》《狠爱……》《爱上杀父仇人……》——他觉得自己眼睛脏了。 姜昕沅注意到他表情有点不对,偏过头来:“怎么了?” 方志远摇摇头,把手机举给她看:“没事,陈皓发消息了。” 屏幕上赫然是陈皓的消息:“你小子是不是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都不出来一起玩了!还是说我姐限制你自由了?有什么问题你跟我说,我保证好好抨击一下我姐,让她还你自由!” 姜昕沅看着那几行字脸都黑了。打扰别人谈恋爱该天打雷劈,这个弟弟是不能要了。 “没事,我告诉他,你要考驾照,最近没时间出去玩。”呵呵,一想阿远开学后就要投身实验,到时候就没有多少时间和他相处了,那现在就一分一秒都不能分享给别人。 不想让方志远再思考这件事,姜昕沅直接拿过方志远的手机,牵着他的手说道:“阿远,我们下楼先练车吧,我教你一些基础的知识,正好你们学校现在也没旁人。” 最后方志远穿上外套和姜昕沅下楼。 姜昕沅开过来的车被她停在宿舍楼侧方的空地上,姜昕沅直接让方志远坐进了驾驶位。 方志远坐进驾驶座。真皮座椅贴合着后背和腰侧,把人稳稳托住。 他把手搭上方向盘,是真皮包裹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颗粒纹路,握上去不凉,温温的。 方向盘后面是一整块曲面屏,从左到右弧形展开,像一面微微内凹的盾牌,没亮屏时是深沉的黑色,映着他半张脸的轮廓。 一种熟悉的感觉从指尖涌上来,像潮水漫过堤岸。他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几乎能记起双手握在方向盘的弧度里、引擎在脚底轰鸣的感觉。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直接拧动钥匙来一场畅快的狂飙。 “多长时间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我都快忘了以前飙车的感觉了。” 188在一旁提醒道:“快别怀念你的曾经了,姜大小姐看着你呢,你能不能别对着车一副痴汉的样子?” 姜昕沅却问道:“阿远喜欢这车吗?”大有一种方志远喜欢她就送他的感觉。 方志远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表情恢复成平常那副清冷的模样:“我也不清楚,就是下意识想上手,忘了我不会开车。” 姜昕沅心想,果然,男孩子哪有不爱车的。“那你努力学。等你拿了驾照,这车就给你开。” 随后她开始给他讲解车上的部件——刹车、油门、离合的位置,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分别代表什么,转向灯和雨刷器的拨杆在哪,挡位的排列方式。 讲完之后她又让他把离合踩到底,挂一挡,松手刹,然后在学校里龟速行驶找感觉。 方志远努力扮演第一次摸车的新手,起步时“生疏”地熄了一次火,换挡时“犹豫”了两次,转弯时“小心翼翼”地打着方向盘。 到了傍晚之前,他已经能在校园里顺畅地拐弯掉头、来回行驶,甚至还学会了倒车入库。 姜昕沅只当他是天才,所以在什么上都有天分,没看第一次玩斯诺克就让人瞠目结舌嘛,现在学个车上手快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晚上临走前,姜昕沅给他下载了科目一的答题软件:“阿远,这里面的题,你把基础题做了,剩下的扫一遍有个印象就差不多了。我给你约了三天后去考,可以吗?” 方志远翻了一下答题页面,八千多道题,在他眼里也就是个轻量级任务。他点点头:“很容易完成。” 姜昕沅笑了笑:“我就知道这点事难不倒阿远。”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那我走了。” 这么说着人却没动,而是盯着方志远的嘴唇,方志远看向她,“怎么了?” 姜昕沅摇摇头,“没什么,我先走了。” 方志远点点头,看着她离开自己的宿舍,并没有提出去送送。 第35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35 因为程序问题,开学前方志远只考完了科三,并没能成功拿上驾照,对此方志远有些可惜。 188问,“你在可惜什么?可惜没能让大小姐送你一辆车?” “你可真肤浅,我只是想要在开学之前玩一玩车而已。” “呵呵。” 方志远一路和188斗嘴,然后走到了方青华的办公室。 敲门后进去。 “老师您找我。” 方青华点点头,示意他等一会儿,又和电话对面说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站起来坐到侧面的会客沙发上,示意方志远也坐。 “你那篇论文已经登刊了,项目立住了,现在要开始找投资了,你和观澜的那个姜总还有联系吗,投资的事是去问问她还是要多找几个?” 方志远坐下后拒绝了方青华递过来的茶水,“不用了,我喝不惯。” 方青华一噎,实在是拿自己这个小弟子没有办法,长辈给你递茶,那是想不想喝的问题吗? 但是看着小弟子那没有杂质的干净目光,倒是任何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呀,在别人那里可不能说这话,主人家让你喝茶那是客气,你不喜欢喝放着就是。不说这些了,我这次找你来就是问问你那个材料的事,论文已经登刊了,项目正式立项了,现在投资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怕方志远不明白这里的事,他又说,“我知道观澜的那位姜总说过要投资你,你是打算她当唯一投资人还是说多找几个分担风险?” 方志远不解,“有什么风险?我们的研究不是已经证实了吗,现在按部就班就能实现。” 方青华摇摇头,“话不是这么说,只要是投资就有风险,就算你自信你的投资人也会犹豫的,你要找独立投资人的话对方前期能投资多少?要是中途资金链断了再找投资人,上一个投资人的权利如何保障,新投资人的利益要求能不能满足,这都是要考虑的。” “那我回去问问沅姐,看看她的想法。” 方青华听到这句话不解,“沅姐?”那是谁?还能给志远提意见。 方志远语出惊人,“就是您说的姜总,我们在谈恋爱。” 方青华大吃一惊,“什……什么?谈恋爱?你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方志远想了想然后道:“是初八的早上。” 方志远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方青华再次嘴角抽搐,“啊,这样呀……确,确实让人意外,算了吧,你把她电话给我,我和她说。” 方青华是真怕方志远把自己卖了,毕竟对方是个生意人,他很怕方志远和对方签订什么不合理条约,最后两人一分手,方志远什么都得不到,就连专利也成别人的了。 “对了,明天我带你去申请专利,你明天来找我的时候带上哪些材料还有你的身份证明。” 正在翻找手机号的方志远点点头,然后将姜昕沅的手机号推给方青华。 方青华和姜昕沅两人本着“不让方志远吃亏”的原则,进行了一轮颇为坦诚的商谈。 方青华在电话里把项目的技术前景、市场空间、潜在风险说得明明白白,姜昕沅则从投资方的角度给出了资金安排和权益分配方案。 两边你来我往谈了两个多小时,最终敲定了投资事宜——观澜资本向“超高强韧钛合金材料”项目注资,前期七千万,后续根据研发进度追加,两年内总投入共计五个亿。 这些事方志远一概没插手。 晚上,方志远和冯天泽一同坐在客厅吃晚饭,姜昕沅的电话打来了。 方志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起初冯天泽并没有在意,继续吃着饭刷着手机。 直到方志远对着电话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行,都听沅姐的。”冯天泽的筷子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听到:“好,不太忙……我把课表发你吧……嗯。” 冯天泽猛地抬起头,嘴里的饭都忘了嚼,瞪大眼睛看着方志远,很怀疑自己的耳朵,电话对面听的出来是个女人,方志远还称呼“沅姐”?难道真是那个人? 方志远挂断电话后见冯天泽还盯着他,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冯天泽回过神来,咽下嘴里的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兄弟,刚才跟你打电话的,是那个姜昕沅?” 方志远点头:“嗯。” “是陈皓的表姐姜昕沅?” 方志远继续点头:“怎么了?” “怎么了?!”冯天泽把碗往桌上一放,筷子搁在碗沿上,“你不要这么平淡好不好!你都叫人沅姐了,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方志远扔下一颗惊人炸弹,“放寒假的时候,我们在交往。” 冯天泽眨了两下眼睛,又眨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句信息量过大的话。 片刻后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来来来兄弟!你坐我旁边!给我好好说说你这个精彩的假期都发生了什么——我就回了个家过个年,回来天都变了!” 方志远跟冯天泽说起了自己写论文然后遇到困难,姜昕沅帮他借书,还陪他跑了好几天,一直到写完论文为止。 冯天择拍了一下桌子,“破案了,姜大小姐绝对一早就对你有心思了,要不然也不会陪你去借书,你以为时间就是金钱这件事是说笑的吗?姜大小姐来说这是纪实。” 方志远却说:“可是是我主动告白的。” 冯天泽很有些意外方志远还能主动,“你还有这根筋呢?还有你告白了,人家就同意了?” 方志远就把之前陈皓找他泡温泉,给他做心理疏导,鼓励他主动一些的事情说给冯天泽,还有他第二天给姜昕沅发去短信,姜昕沅就和他交往了的事。 冯天泽嘴角抽搐,很想和自己兄弟说他被套路了,就差被资本家卖了,还给人数钱了。 不过他也觉得方志远和姜昕沅真是郎才女貌,“兄弟,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等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当伴郎。” 第36章 山里飞出金凤凰36(投资) 姜昕沅和方志远在一起了,计寰宇彻底成为过去式,姜天成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的过去。 然后刚安心没多久的姜天成又迎来了宝贝女儿的背刺。 观澜资本一次性签订了投资五个亿的计划书,前期投资七千万,后续追加,承诺两年内共计投入五个亿。 这个大动作自然在商界引起了不少关注。 早上开会的时候还有人跟姜天成说起这件事,还说他女儿又找到了好项目,还提前道喜。 姜天成知道这事后满脸问号,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最近也没听说有哪个值得投资的新启之秀呀,计寰宇那边也不应该呀,不是说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不让他们再提了? 虽然姜昕沅的公司是独立公司,和姜氏集团没什么联系,但是作为观澜背后的金主,又是姜昕沅的爸爸,他要一份在观澜不是什么机密性的文件还是能做到的。 于是姜天成他拨了内线电话,让秘书去观澜那边要了一份。 文件很快送到了他桌上,他翻开计划书仔细看,发现资金流向是“京华大学工程实验室”只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记得他老婆说过,昕沅现在的男朋友就是京华大学工程学院的学生。 他继续往后翻,看到权益分配条款时,眉头越皱越紧。专利权归方志远本人,技术转让收益方志远享有45%,观澜享有25%,校方享有20%,研发团队享有10%。没有保底条款,没有对赌协议,没有优先回购权,甚至没有设置任何风控节点。 五个亿的投资,换来的只是一个25%的收益分成。 姜天成放下文件,按了按太阳穴。他女儿这是在做什么?做慈善吗?这算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吗? 姜天成想了想没去找姜昕沅询问这件事,而是打电话给纪雪漫。 “喂,老婆,你知道昕沅最近在忙什么吗。” 纪雪漫在电话那头显然被问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过问她公司的事。怎么了吗?” 姜天成叹了口气,把投资的事简要说了:“昕沅最近又给人投资了,前期七千万,后续追加,两年内共投五个亿,却只要了25%的技术转让收益分红,没有追加协议,没有对赌。做慈善都没有这样做的。” 纪雪漫没想到一个学生居然比计寰宇还能烧钱,顿时觉得老姜家的招婿计划前途无“亮”!,带着引号的亮,没有前景呀。 纪雪漫越想越不对劲,电话直接打给了自己的妹妹纪雪珂。 雪珂正躺在私人spa会所的按摩床上,享受着精油按摩带来的放松。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大姐”两个字。纪雪珂懒洋洋地接起电话,“大姐,怎么了?我正在做spa呢。” 她的声音嗲嗲的,带着几分娇气,就像是没长大的小孩。明显是从小被宠着长大,结婚后也是被丈夫捧在手心里,生活没有任何烦恼让她成长。 电话那头的纪雪漫有些无奈,“雪珂呀,你外甥女谈恋爱的事你知道的吧。” “嗯嗯,小皓和我说过,他们还是小皓牵的线呢,姐怎么样,你交代的事我完成的很有些吧?小皓可和我说了,那个大学生不仅学习好,长得还好,以后呀你就放心,那个计寰宇再也不能算计咱们沅沅了。” 纪雪漫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心情,叹了一口气道:“沅沅这丫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怎么喜欢上一个人就要掏心掏肺的呢。” 纪雪珂睁开了眼睛,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姐,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就是沅沅教我的那个大学生在一个实验室做研究,然后沅沅和那个实验室签订了投资意向书,两年内要投五个亿呢。这还不算什么,最终她只要了技术转红利让的25%,剩下的基本都是保证了那个学生的利益,你说这和和白送钱有什么区别?” 纪雪珂从按摩床上坐起来,挥了挥手示意技师先出去。她拢了拢浴袍的领口,语气比方才正经了许多:“姐,你先别急。我问问小皓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他说那男生的时候感觉挺好的,应该不是那种算计的人……你先别上火,等我问清楚了再跟你说。” 纪雪珂安抚住纪雪漫这才给自己儿子打电话,分配任务。 第37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37(来者不善1) 计寰宇等着姜昕沅主动联系他等了好久,按照以前来说,姜昕沅和他闹别扭从来不超过三天。 按照以往的经验,姜昕沅跟他闹别扭从来不会超过三天。第四天她没动静的时候,他以为这次她是长了脾气,想着不能纵容她这气焰,便也没着急。 第五天还没联系,他冷笑了一声——这次倒是学会拿乔了,摆明了是想让他主动低头。他便故意晾着她,想着必须要冷一冷,好让姜昕沅明白,他计寰宇从来不是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角色。 第十天,姜昕沅仍没消息。 他有些着急了,但他觉得那都是杞人忧天,他不能乱了阵脚,于是带着白若笙出入各种会所,高调地宣告这个新人的存在。他以为这样能让姜昕沅着急——她那个人,最见不得他跟别的女人走得近。 可他等来的不是电话,而是一则通知:他名下所有关联姜昕沅会员的权限,全部被关闭了。 他并不慌,反而有些得意。在他看来,这恰恰是姜昕沅吃醋的证据——她知道了白若笙的事,所以拿会员这事来逼他服软。他于是按兵不动,想比比看谁能撑得更久。 第二十天,手机屏幕上依然干干净净,没有姜昕沅的一个字。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拍了一张夕阳的照片,配文:“不同的人看夕阳感触也是不同的,今天的夕阳很美。”他等着姜昕沅来质问,可直到夜幕降临,那个对话框依然安静如初。 第二十二天,他终于坐不住了。他拨了姜昕沅的号码,预备在接通后说“不小心按到了”,可听筒里传出来的却是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正忙。”他不信邪,连着打了两天,才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被拉黑了。 他换了个号码拨过去,这次通了。可对面听到他的声音,一个字没说,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他又去翻社交平台,想发消息,看到的全是红色的感叹号——她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计寰宇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表情从困惑变成不悦,从不悦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他无法联系上姜昕沅,所有的通路都被堵死。他终于决定亲自去观澜找她——就当是自己主动服个软,她总该满意了。 以前他去观澜,从来都是畅通无阻。前台的小姑娘见了他会笑着喊“计先生好”,然后直接放行。 可现在他走进一楼大堂,前台那位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面带职业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姜昕沅。” “请问您有预约吗?姜总行程很忙的,没有预约的话您是不能上去的。” 计寰宇嘴角抽了一下:“我是计寰宇,你联系姜昕沅,她会让我上去的。” 小姑娘笑容依旧得体,但拒绝得干脆利落:“抱歉先生,没有预约的话我们是不能放您上去的。” 他接连碰壁,从“贵客”变成了“陌生人”甚至是“不速之客”,连姜昕沅办公室的门都没摸到。 然后他听说了姜昕沅给京华大学实验室投资的事。 五个亿。 这些年她投给寰宇科技的全部资金加起来,也没到这个数,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找人查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方志远的资料很快就摆上了他的办公桌。 照片里那个人穿着黑色褂子,微卷的长发搭在肩头,金丝眼镜,五官清俊,气质干净得出奇。 计寰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往后靠进椅背里。是上次在星河会所四楼俯视他的那个男人,长得好,智商高,完美得像是照着姜昕沅的喜好量身定制的。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姜昕沅当初看上他,无非就是这张脸。现在一个更干净、更完美的人出现了,她为此投入了五个亿,而这恐怕还只是个开始。 他其实什么也不是,姜昕沅不是非他不可。 计寰宇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车钥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要去京华大学亲眼看看这个方志远到底是什么人。 另一边,方志远和冯天泽刚从食堂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瓶水,慢悠悠地往宿舍走。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校园里的玉兰刚冒了花苞,灰褐色的枝桠上缀着一个个绒绒的骨朵,像蘸了淡粉色的笔尖。 两个人转过路口,就看见宿舍楼下围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着,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张望。 冯天泽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哪个社团在搞活动。可他走近两步,看清了人群中间那个人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 那些人看到方志远走过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拨开似的,缓缓散开了一条口子。 中间站着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精致如画,站在那里像是商场橱窗里的模特下了展台,过分精致的长相和周围灰扑扑的校园背景格格不入。他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方志远身上。 冯天泽认出了那张脸,压低声音对方志远说:“志远,这人来者不善。” 方志远微微偏头,像是不明白冯天泽为什么说这话:“为什么?” 冯天泽朝计寰宇的方向努了努嘴:“这不你跟姜大小姐处对象了?我估计他是心里不痛快,专程来找你的。姜大小姐以前的蓝颜知己。” 那边计寰宇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方志远今天穿着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半长的卷发在风里微微晃动,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起风的湖。 白色西装在灰扑扑的校园背景里本应显得格外扎眼,是但是方志远站在那里,手插在卫衣兜里,身姿松散却有型,像路边一株还没到花期的玉兰——不张扬,不争抢,但枝条舒展,骨朵饱满,自有一种笃定的姿态,让人移不开眼。 计寰宇朝这边走过来,在方志远面前站定,伸出手,脸上挂着一个得体却不达眼底的微笑:“你就是方志远吧?你好,我是计寰宇。” 冯天泽站在方志远身侧,已经悄悄摸出手机,单手打字给陈皓发了条消息:“哥!你赶紧来我们宿舍楼这边,计寰宇找过来了!” 第38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38(来者不善2) 计寰宇表示想上楼坐坐,和方志远聊一聊。 冯天泽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好几圈,计寰宇这个心机男要是在他们宿舍发生点什么,那他们是有嘴也说不清呀。 要是计寰宇再说什么难听的话,方志远那个“书呆子”性格又不会反击,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兄弟。 最后冯天泽拉着方志远,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冲计寰宇点了点头,“计总,那边有个凉亭,坐着聊方便些。” 计寰宇看了一眼方志远,又看了看冯天泽,嘴角勾了一下,点头同意。 三人移步到不远处的一座凉亭。 亭子是仿古的六角亭,灰瓦红柱,石桌石凳,四周的迎春花刚抽出嫩黄的骨朵。初春的风穿过亭子,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潮润气息。 计寰宇在方志远对面坐下。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灰色卫衣,微卷的长发,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 就这么一个人?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姜昕沅到底是中了什么邪,看上了这么个穷酸学生?而且姜家那对父母,怎么可能同意? 他理了理西装领口,端出一个微笑,语气温和得像在跟晚辈谈心:“方同学,你知道我是谁吗?” 方志远点了点头:“你刚刚自我介绍了,你叫计寰宇。” 计寰宇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觉得对方在故意装傻,但耐着性子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你知道我和昕沅的关系吗?听说你们现在走得很近。” 方志远再次点头,语气坦然得让计寰宇无力接招:“我们在处对象。冯天泽说,你以前是沅姐的蓝颜知己。” 冯天泽站在亭子得立柱旁,听到“蓝颜知己”三个字从方志远嘴里说出来,差点没绷住,他侧过身去假装看迎春花,肩膀却一抖一抖的,偷偷给方志远比了个大拇指——兄弟,你是真敢说。 计寰宇脸上那得体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转向冯天泽。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来路,但能跟方志远走在一起的,估计也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物。于是他笑得更加平易近人:“这位小兄弟看起来很面生,倒也知道我和昕沅的渊源,不知道是哪家的人。” 冯天泽当然站在自己兄弟这边,而且他早知道陈皓这些人对于计寰宇得态度了,他笑得客气,语气却分寸不让:“小门小户的,不足挂齿,就不劳计总挂念了。” 这话里的疏远和界限划得明明白白。 计寰宇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转向方志远。 “我和昕沅也算认识很多年了。”他拿回谈话得节奏,语气放慢了几分,“昕沅出身姜家——你大概不了解姜家吧?我可以告诉你。” “昕沅自己开了个投资公司,就是你知道的观澜。这个公司在京城也算不容小觑,但对于整个姜氏来说,那就是萤火与皓月争辉——没法比。而姜氏,对全国大部分企业来说都是庞然大物。” 他顿了顿,观察着方志远的反应。可对面那人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没有激动、没有贪婪甚至都没有自卑。 计寰宇有些不甘心,又加了一句:“但这还不是姜家最厉害的地方。昕沅她大伯,在央企当党组书记,负责军工事务;她堂哥年纪轻轻已经是一县之长,前途无量。” 他说完这些,语气里带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感叹:“我创办了寰宇科技,自认为在年轻人里也算是佼佼者了。可我也时常觉得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昕沅,所以迟迟没能和她确定关系。” 他目光落在方志远脸上,“却不想方同学倒是年轻气盛——我很佩服你这份勇气。不知道方同学父母是做什么的?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他嘴里没有任何贬低方志远的话,可字字句句都是在往他身上压秤:你看,姜家这么大,我这么优秀都没敢追她,你凭什么? 亭子里安静了两秒。风穿过六角亭的檐角,带起一阵轻微的哨音。 方志远听完,只是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似的认真:“原来沅姐这么优秀啊。谢谢你告诉我。” 计寰宇愣住了。他盯着方志远那张脸,想从上面找出任何一丝被刺痛或伪装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找到。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面镜子,他的话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沉了底。 冯天泽知道方志远是真的没听懂。他那个兄弟,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提取“弦外之音”这个功能。计寰宇说了半天,想让他自卑,他只觉得对方在跟他科普姜昕沅有多厉害。 计寰宇憋着一口气正要再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 三人转头——陈皓、锦荣、许贺华正从亭子外面走进来。 陈皓走在最前面,脸上挂着一副“来得正好”的笑容,“我姐就是这么优秀!所以还是我姐夫有眼光。” 他又转向计寰宇,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计总怎么来找我姐夫了?你和我姐夫也是故旧?” 计寰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志远在旁边补了一句:“刚认识的。他跟沅姐比较熟悉,所以来给我说说沅姐有多优秀。” 冯天泽终于憋不住了,转过身子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硬生生把那声笑憋成了几声古怪的咳嗽。 陈皓也是又好笑又无语。 他来之前还担心计寰宇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影响他姐的恋情,现在看来,计寰宇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到了方志远耳朵里,跟风吹过水面没什么两样——能掀起纹路,但根本落不了底。 计寰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人——方志远那副浑然不觉的天真模样,冯天泽压都压不住的笑意,陈皓脸上明晃晃的嘲讽,连锦荣和许贺华站在旁边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所有人都像在看他笑话,而他引以为傲的言语机锋打在方志远身上,像一拳砸进棉花里,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他攥了攥拳,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他站起身,“看来方同学今日挺忙的,那我就不打扰了。”铁青着脸转身走出了凉亭。 第39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39(消费) 姜昕沅知道了计寰宇去找方志远的事当晚就给方志远打电话,和他说了自己和计寰宇的事情。 总结一句话就是她涉世未深被计寰宇营造的形象片了,她以为他怀才不遇,其实他朽木不可雕。她以为他善良单纯,其实他心机深沉。她以为他出淤泥而不染,其实他满身铜臭。 最后她总结了一句:“反正就是我当时年纪小,识人不清。” 然后方志远安慰她。 188在方志远脑子里听着姜昕沅把自己包装成“被蒙骗的单纯小姑娘”,忍不住“呵呵”了两声:“见色起意的时候你是一点也不说啊。” 方志远直接用意识把188的频道屏蔽了。 —— 又到了周末。 知道方志远没课,实验室那边也不用他盯着,姜昕沅一早便开了车来接他,说要出去“过个二人世界”。 方志远被她塞进副驾驶的时候还不知道第一站去哪,等车停在一家门面低调的服装店门口时,他才反应过来——又是买衣服。 姜昕沅已经给他买了不衣服了,不过之前都是拿来直接送他,这是第一次带着他一起买。 这家品牌店开在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边上,橱窗里只挂了三件样衣,间距宽敞得像在办小型展览。 姜昕沅显然是熟客,一进门就有经理迎上来,笑容得体又热络。 像她们这种店的消息最是灵通,圈子里早就传开了——姜家大小姐身边那位不再是寰宇科技的计总了,换了个年轻男生。 所以经理的目光落在方志远身上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打量。 姜昕沅指着方志远对经理说:“帮我给他搭配几套春装。” 经理很客气地问方志远:“那这位先生,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姜昕沅这时候就骄傲地接过了话:“我男朋友,姓方。京华大学的学生,建校以来分数最高的理科状元。”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我的男人”的得意。 在她看来,方志远的高分状元身份比什么家世背景都拿得出手,这是聪明人里的聪明人,是别人高攀不上的存在。 经理闻言也很给面子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天啊,方先生学习这么好呢!姜小姐好福气。” 换作旁人,被这么当众夸赞要么尴尬局促,要么难免有些得意忘形。可方志远全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她们恭维夸赞的对象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在心里对188说:“幸亏我脸皮够厚,要不然这阵仗我是真接不住。” 188正在意识深处玩游戏,听到方志远的话敷衍地回了一句:“没事宿主,你脸皮够厚,这点程度破不了你的防。” 经理也没多寒暄,上下前后打量了方志远几眼,像是用眼睛给他量了一遍尺寸,然后问:“请问方先生一般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 方志远想了想:“方便我活动就行。” 方志远说的太笼统了,姜昕沅补充道:“"我男朋友经常坐实验室,要休闲的、透气的、不那么繁琐的。他也没什么时间打理衣服,拿些不起褶、不用费劲收拾的款式。” 经理点点头然后去挑衣服。 姜昕沅拉着方志远坐下,很快既有服务员推来一个小车,上面有沏好的茶水、果汁还有咖啡,还放着几碟点心。“姜小姐,方先生有劳您们等候了,这些茶水请任用。” 不多时经理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服务员,各拖着一个长杆推车,上面挂满了已经搭配好的衣服——浅灰的针织开衫、藏青的休闲衬衫、米白的长裤、深棕的短夹克,色调干净柔和,叠搭得妥帖,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姜昕沅又把其中不符合方志远气质的衣服给否定了,然后就让人给她全包起来。 想到他们不好自己拿回去,让店员大张旗鼓送去方志远宿舍对他影响也不好,姜昕沅留下两套衣服剩下的让他们送去姜家别墅,准备自己慢慢给方志远拿。 结账的时候姜昕沅很自然地掏出卡来。经理接卡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方志远的反应——以前计寰宇跟姜昕沅来的时候,每次到结账环节都要拉扯一番,非要自己刷卡来证明什么,弄得场面一度尴尬。 姜昕沅也想到了那些让她烦心的旧事,侧头看向方志远,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认为让女人买单有损自尊。 可方志远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见姜昕沅看向他,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问了一句:“怎么了?” 姜昕沅笑了笑,摇头:“没事,就想看看你。”经理接过卡刷完递回来,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姜大小姐新找的这位,情绪可真是稳。 出了服装店,姜昕沅又拉着方志远进了一家手表店。她照着他平时的穿衣风格挑了一块运动手表,简洁大方,表盘不厚。 可转身她又看上一块机械表,银色表盘配深棕色皮带,低调又精致。她拿着那块表在方志远手腕上比了比,越看越满意,便又想着要给这块表再配一身西装,于是不由分说地拉着方志远往外走,要去定制。 方志远这次终于出声了:“西装就不用了,我平时也不穿。” 姜昕沅挽着他的胳膊不松手:“先定上嘛,万一以后有正式的场合呢?备着总比需要的时候现买强。”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就定一套,好不好?” 最终方志远“拗不过”姜昕沅,被她来了一个裁缝店, 那店店面不大,门头也低调,推门进去是一股淡淡的樟木和羊毛混合的气味。姜昕沅显然是熟客,进去后便自然地吩咐:“闻老板,给我男朋友定一身西装。布料用我之前寄存的那块银色料子。” 还对方志远道:“闻老板的手艺非常好,找他定做西装的人一般都要排号的,我爸的西装就都是闻老板定的。” 闻老板头发花白,戴着银框眼镜,围裙上别着几根针。他上下看了看方志远,又看了看姜昕沅,点了点头,显然对圈子里最近的传闻也略知一二:“先生请跟我来,量一下尺寸。” 方志远站在穿衣镜前脱掉大衣和毛衣,身上仅剩一件白的背心,肩胛骨的轮廓在背心下清晰可见,腰线收窄,从肩到腰的线条干净流畅。 姜昕沅站在原地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闻老板挡在她身前,好笑又好气,“姜小姐,量数据呢,回避一下比较好。” 姜昕沅的脸腾地红了,赶紧缩回脑袋,退到外间的椅子上坐下,低头假装看手机,耳朵尖上的绯红却怎么都藏不住。 最后消费完,方志远这次和姜昕沅出来后,积分总入账一亿七千万。 第40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40(高玩1) 吃完午饭姜昕沅并没有把方志远送回学校,因为陈皓他们在“星河会所”那边玩,问了方志远他们要不要一起,姜昕沅就想和方志远一起去,毕竟他们确定关系后还没和陈皓他们聚过。 方志远想到自己那个在星河打工的二哥,好长时间没见了,也想去看看。 这是方志远第二次踏入“星河会所”,整个氛围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是灯火通明的酒局,灯光柔和而明亮,映照着满场的喧嚣与浮华。 而这次,灯光却显得清幽而静谧,仿佛为这场私人小聚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四周的装潢依旧奢华,但少了那份张扬,多了几分内敛的优雅。深红色的丝绒窗帘轻轻垂落,墙上的油画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仿佛每一笔都带着故事。 角落里,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立着,琴键上偶尔落下几根修长的手指,弹奏出轻柔的旋律,像是为这场聚会增添了一丝文艺的气息。 不过方志远仔细看了看,在那些穿深色制服的身影分散在走廊和楼梯口,姿态笔挺,目光警觉。可他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方志程。 姜昕沅注意到他的视线在人群里搜寻,便偏头问了一句:“怎么了?找什么呢。” 方志远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直接道:“之前陈皓介绍我二哥在这边当安保,我刚刚就想找一下,但是没看到。” 姜昕沅主动问道:“那要不要给你二哥换个清闲点的活?比如坐办公室?安保要来回巡视,还是比较辛苦的。” 方志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我二哥他说这个活挺好的,比他以往找的活轻松多了,他应该不想坐办公室吧。” 姜昕沅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方志远这方面是真的不能指望,他压根没有“人情世故”这个概念。 她想了想说:“那还是有机会问问二哥本人吧。”不等方志远再开口,她朝不远处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经理招了招手。在等待经理走过来的间隙,她侧头低声问:“阿远,你二哥叫什么?” “方志程。” 经理快步走过来,微微欠身:“姜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我想问一下,今天方志程值班吗?我怎么没看到他?” 经理并不知道方志远和方志程的关系,但他知道方志程是陈皓介绍来的人,而姜昕沅是陈皓的表姐。他以为是方志程在工作中出了什么纰漏,语气里带了几分谨慎的试探:“姜小姐,您找小方……是出了什么事吗?” 姜昕沅看出来了经理比较紧张,让他宽心,“方志程是我对象二哥,刚刚看不在就问一下,没什么事你放心。” 经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姜昕沅挽着方志远的手臂上,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个弯—— 方志程是陈家少爷介绍来的,现在姜小姐又说这个年轻男生是她对象,还是方志程的亲弟弟。也就是说,姜小姐他们这个关系过了明路,方志程极有可能成为姜小姐的“二伯哥”。 经理脸上的表情顿时从谨慎变成了几分殷勤,腰板都比刚才直了些:“小方值的是昨晚的班,今天休息。” 姜昕沅点了点头:“行,我就是随便问问,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告别了经理,姜昕沅带着方志远来到陈皓他们定下的包厢。 推开门的一瞬间,陈皓的声音先人一步炸了出来:“哟!姐夫!约你出来玩可真不容易啊!”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摊了摊手,“以前是学弟,好歹还能让我们说上两句话。现在成了我们姐夫,那可真是有了夫人忘了兄弟。” 姜昕沅不用别人招待,拉着方志远径直走到靠里的沙发椅上坐下,不忘维护方志远:“你们可别想着为难他,他明天还有课呢。” 陈皓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表情:“姐!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姐夫可是我们兄弟,我们还能灌他酒不成?” 锦荣在旁边跟着帮腔,笑得一脸无害:“姜姐姐放心,我们都是善良人,怎么可能欺负自家兄弟。我们准备了游戏——输的人才喝酒呢。” 方志远看到了茶几上的东西,那张宽大的深色木桌上,一幅桌游地图铺满了将近四平米的桌面,棋盘上密密麻麻画着格子、箭头和各种功能区的标识,旁边摆着几摞卡牌、几个骰盅和一套颜色各异的棋子。 光看那阵仗就知道,这游戏规则绝对简单不了。 他垂眼看了看那副棋盘,又抬头看了看对面三个人脸上那副“我们是善良人”的笑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顾着自己现在的人设,他只能“忍辱负重”地坐在这里,否则他高低要喷这几个不要脸的——一个铺了四平米桌面的桌游,怎么可能“简单”?明摆了是准备欺负他这个“第一次玩”的新人。 188在他脑子里适时冒了出来,声音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宿主宿主,看来他们今天是准备让你脱一层皮呀,要不然你就承认自己玩不起,可是姜大小姐在着呢,那样会很丢人吧?” 然后188又否定自己的话:“不对不对,你输了一直喝也很丢人呀,别到时候耍酒疯直接把大小姐吓跑呀。” “要不然你买个千杯不醉的道具呢?我去找找。”说着188就去翻起了商城菜单。 方志远则是默默的笑了,你忘了我以前的职业了——花天酒地的高手,我什么没玩过? 第41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41(高玩2) 陈皓他们的这款策略性极强的游戏规则复杂,惩罚环节类似于大冒险,赢家指定惩罚,所以喝不喝酒就看对方的决定。 这个游戏不仅考验玩家的智商和策略,还需要一定的胆识和决断力。 方志远先耐着性子听陈皓讲完规则,足足讲了二十分钟。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再睁开的时候,整个游戏的逻辑框架已经在脑子里搭好了。 他很快意识到,这游戏的核心只有两点:资源分配和风险控制。 每一步的选择都像在走钢丝,而那些看起来金光闪闪的“奖励关卡”,其实全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奖励越大,背后埋的坑就越深。 陈皓作为游戏发起者,第一个掷骰子。 他选了一条金光大道,每走一步都能捞到不少资源,速度飞快,眼看就要把其他人甩开。 许贺华和锦荣选了中间路线,不冒进也不保守,想着稳扎稳打熬到终点。 轮到方志远时,他拿起骰子掂了掂,然后选了一条看着最不起眼的小路,沿途连个像样的奖励都没有,他直接舍弃了那些高风险的奖励关卡。 陈皓看了一眼他的路线,忍不住笑出声:“姐夫,你这策略也太保守了吧?游戏嘛,总要有点冒险精神,你这样走到天黑都到不了终点。” 方志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风险与收益成正比,但我不喜欢做无谓的冒险。”接着他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这路虽然快,但前面有三个惩罚格连在一起,我觉得你这不是冒险,而是目光短浅。” 陈皓一噎,有些无语,他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人说话这么气人?但是他看向自己的棋盘,果然,前方三步之内有三个惩罚格挨在一起,像一串等着他踩的地雷。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嘴上还是硬:“哪有那么巧就踩中?你可别危言耸听,这个游戏我玩了这么多次还能踩到陷阱里?” 然后他掷骰子,踩中了第一个惩罚格。 然后后退一步踩到第二个惩罚格。方志远直接给他推过去三杯酒,这是陈皓刚刚自信满满给他满上的,现在方志远借花献佛。 游戏进行到中期,陈皓因为贪图高额奖励连踩三个陷阱,被迫接受了大冒险惩罚——喝下一杯混合了芥末、辣椒油、醋和酱油的“黑暗料理”,喝完之后整张脸皱成了核桃,连灌了三杯水才缓过来。 锦荣也好不到哪去,被要求即兴表演一段舞蹈,在包厢中央扭了半分钟,场面尴尬得许贺华直接捂住了眼睛。许贺华虽然没踩陷阱,但资源也因为过于保守而捉襟见肘,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反观方志远,他的资源看起来平平无奇,每走一步只拿一点点,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避开了所有陷阱和坑洞,像一只不紧不慢的乌龟,走得不快,但从来没停过。 到了游戏后期,那些早早冲在前面的人开始陆续往回翻车。方志远却像算好了每一步似的,精准地卡在资源点上,又巧妙地利用规则里的一个不起眼的漏洞——“其他玩家路过他的领地时可以收取过路费”——不动声色地把陈皓他们的资源一点一点划到了自己名下。 陈皓发现自己手里的资源越来越少的时候,方志远已经站在终点的格子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到了。”他说。 按照规则,所有玩家的奖励都要分给最终赢家一半。陈皓、锦荣、许贺华三个人面面相觑,看着自己一路辛苦攒下来的资源哗啦啦地流进方志远的盘子里,只觉得像辛辛苦苦养大的猪被别人牵走了。 锦荣忍不住了,抬头盯着方志远:“小学——”话刚出口再次感受到姜昕沅投来一道凉飕飕的目光,他立刻改口,“姐夫,你以前真的没玩过这个?” 方志远点头,“没有,第一次玩。还挺好玩的。” 锦荣内心天崩地裂——这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第一次上手就把他们三个老玩家按在地上摩擦? 方志远心里门儿清。这游戏的底层逻辑只有一个:赢家通吃。只要你不是最后赢家,路上攒再多也是给别人做嫁衣。他从第一步就开始算这个帐,别人忙着捡金币的时候他在算终点距离,别人抢资源点的时候他在算踩陷阱的概率。每一步决策都基于这个逻辑,看似保守,实则滴水不漏。 不过赢了游戏后,方志远的情绪右边的平稳,对于自己赢来的资金更是置之不理。 他的态度让陈皓几人有些摸不透:这到底是清高,还是欲擒故纵?毕竟那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而方志远只是把骰子放回盒子里,端起那杯橙汁喝了一口,然后侧头问姜昕沅:“沅姐,还玩吗,晚上班级还有班会。” 陈皓看着他那一脸“游戏打完就结束了”的表情,心痛呀,你连赢得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要赢,呜呜呜那是我的生活费呀。 姜昕沅坐在旁边,全程没说话,但嘴角一直挂着笑。她觉得方志远那种对输赢毫不在意的态度,比赢了游戏本身更让她心动。 她以前见过太多人为了输赢急红眼的样子,方志远这种“赢了就赢了,赢了能怎样”的淡然,反而让她觉得——这人身上有种别的男人身上找不到的东西。 之后几人又转战其他场地,陈皓几个势要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 一行人从包厢出来,穿过会所的后廊,七拐八拐来到一片开阔的马场。 绿草如茵的跑道上,几匹纯血马正悠闲地踱着步子,鬃毛在午后的风里轻轻飘动。 陈皓几人显然常来,熟门熟路地换上了专业的骑马装,深色的马靴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护腿裹着修长的小腿,衬得整个人英姿飒爽。他们站在马厩旁,互相打量了一眼,嘴角都带着几分“这回稳了”的笑意。 而姜昕沅则是陪着方志远去了更衣室。 他们本以为方志远会显得格格不入,毕竟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实验室里的书呆子。 然而,当方志远从更衣室出来,他换上了合身的深色骑马装,马靴踩在草地上的姿态意外地利落,长腿收束在修身的马裤里,整个人凭空生出几分凌厉的气质。 他走到一匹栗色马旁边,抬手拍了拍马颈,那匹马居然低头蹭了蹭他的肩膀。方志远单手握住马鞍,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千百次一样自然。 马匹在他的指挥下轻盈地奔跑,马蹄声在草地上敲击出节奏感十足的韵律。陈皓几人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姐夫,你以前骑过马?” 方志远语气平静:“老家在山里,以前去镇上要骑马。”方志远说的以前上泽村进县里路途崎岖,有的时候真是骑马赶路,不过他的马术其实是上辈子练出来的。 之后又玩了高尔夫,陈皓学聪明了,什么也没说。 锦荣倒是不忘挑衅,他忘了这种计算角度才能进球的事情本来就是方志远的强项。 前两回方志远还会装作生疏的寻找一下力度,之后就如开挂一般。 先是一杆将球稳稳地送到了距离洞口仅几步之遥的位置,然后轻轻送入球洞。 陈皓忍不住感叹:“姐夫还有什么是你不会?” 方志远无所谓的轻笑一声:“通过过一些理论计算,实践起来还算顺手。” 他的回答让陈皓几人一时语塞,心里暗暗想着:“这就是天才的世界?” 这时姜昕沅早已被这个轻笑拿捏了心神。 最后几场游戏下来,陈皓他们想给方志远上一课,方志远倒是表现得像是一个资深玩咖,让人困惑不已。 最后,姜昕沅开车送方志远回学校还问了一句:“阿远,今天玩得开心吗?” 方志远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今天过的很有意思,这些东西都是我没接触过的,很新奇,没想到除了学习之外,别的东西也很有趣。” 姜昕沅闻言只觉得方志远和她果然合得来,轻易就接受了他的世界,他跟她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接受她世界的方式不是迁就,不是讨好,更不是什么忍辱负重,不需要她刻意去“带”他。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进来,用自己的方式去感受、去理解,然后坦然地告诉她——这个很有趣,我很喜欢。 第42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42 抱歉,暂无内容点击按钮,下载番茄小说app更多好书免费阅读,还能和作者互动去下载 《吃软饭!是人设》第42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4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43(情侣餐厅) 开学一个月后,方志远终于拿到驾照了。 从车管所出来后,姜昕沅比他本人还兴奋,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阿远,你一次就考过了,真的好厉害啊!我们一起庆祝一下吧。” 方志远把驾照收进口袋,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这件事值得庆祝吗?感觉不是很难。我室友冯天泽、陈皓他们都有驾照。” 姜昕沅摇了摇头,认真地纠正他:“阿远,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成年前家里的车就没少碰,就算不上路,在私人的场馆里也能开着玩,所以考个驾照很容易。你不一样——你是真的第一次碰车,一次通过,还是满分,所以你就是最厉害的。”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188默默在方志远脑子里举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20年车龄选手”几个大字,无声地揭了老底。 方志远没理它。他低头看了看姜昕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和骄傲,像是他做了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情。他心口微微软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姜昕沅立刻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戳了几下:“我朋友推荐过一家情侣餐厅,说手艺特别好。我看看能不能订到座——” 她低头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高兴道:“订到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她说完,顺手把车钥匙塞进方志远手里,“阿远,你来开。” 方志远接过钥匙,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车钥匙,又抬头看了看姜昕沅,迟疑了一下。 姜昕沅已经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探着身子对他笑:“没关系,我就坐在旁边帮你看着。早点上手也能早点熟练。” 方志远没有再说什么,弯腰坐进驾驶座,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点火、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地驶出车位,汇入车流。 姜昕沅坐在副驾驶,给他指路。 车子拐过几条街,在一栋米白色建筑前停下来。 餐厅不大,但设计感极强,外立面是错落有致的几何线条,嵌着暖黄色的灯带,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面窄窄的铜牌嵌在墙面里,上面刻着两个手写体的字——“遇见你”。 推开门,光线柔和地铺展开来。 整个餐厅被一道弧形的玻璃幕墙围住,幕墙外是一个精致的小庭院,种着几棵修剪成伞状的桂花树,树下散落着几盏地灯,照亮了青石板上的落叶。 室内以原木和暖灰为主色调,桌椅之间的距离宽绰得恰到好处,每张桌上都摆着一支细颈花瓶,插着一两枝当季的尤加利叶。 顶部的灯饰是手工吹制的玻璃吊灯,光线透过凹凸不平的灯罩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和柑橘调的香氛,混着厨房那边隐约飘来的油脂和香料的温暖气息。 服务生领着他们穿过大厅,在靠窗的双人位落了座。窗外正好对着那片庭院,桂花树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动。 照例是姜昕沅点菜。 她知道方志远喜欢甜辣的口味,于是点了川式宫保虾球和蒜香甜辣排骨,又给自己要了柠檬酸汤鱼片和蜂蜜黄油烤南瓜沙拉。 主食要了两份牛排。 等菜的间隙,姜昕沅跟方志远聊起最近公司里遇到的奇葩顾客,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端着茶壶走过来给他们倒水。 不知怎么的,那人身子忽然一歪,像是脚下绊到了什么,整个人朝姜昕沅那边栽了过去。 她及时扶住了桌沿没有摔倒,但手里的茶壶却脱了手,大半杯热茶结结实实地泼在了姜昕沅的袖子上。茶水温热,隔着衣料没有烫伤,但浅色的衣袖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褐色的茶渍,顺着袖口滴滴答答往下淌。 还没等姜昕沅开口说什么,那个服务生反倒先哭了出来。她站在桌边,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没站稳”,声音又细又颤,声音又细又颤,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腔调。不知道的还以为姜昕沅刚才对她做了什么。 方志远站起身,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俯身帮姜昕沅擦拭袖口上的水渍,语气里带着关切:“沅姐,你怎么样?烫到了吗?” 姜昕沅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袖子,皱眉道:“没事,就是湿了。” 而那个服务生还在一旁抽抽嗒嗒地哭着,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甚至都没有递一张纸巾过来。姜昕沅抬眼看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先别哭了行吗?” 结果那服务生哭得更响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围的几桌客人已经开始朝这边张望,有人在窃窃私语。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制服、应该是餐厅经理的女人快步走过来,先朝周围的客人微微欠身致歉,然后转向这一桌,语气温和而克制:"您好,请问这边发生了什么?" 188这时在方志远脑子里凉飕飕地开了口:“你没有注意到这个女人是谁吗?” 方志远正低头看着姜昕沅的袖子,闻言在心里问:“你直接说吧,谁?总不能让我现在抬头去看吧。” “当然是那个到处打工然后惹事被开除的白若笙啊。” 方志远沉默了两秒,在心里无奈地回了一句:“怎么又碰到她了?她和姜昕沅有孽缘?碰到她好几回了吧。” 188咯咯笑了两声:“可能吧。要是没有宿主你的出现,原剧情里大小姐和计寰宇一起,在各种地方碰到小白花,小白花惹事之后各种哭泣,然后计寰宇上演英雄救美——你懂的,经典套路。” 那边经理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确认了姜昕沅没有烫伤后,诚恳地朝她鞠了一躬:“抱歉女士,是我们的员工工作失职,我代表餐厅向您道歉。这顿饭由我们免单,您看这样可以吗” 姜昕沅正要点头,白若笙却站了出来,眼眶红着,声音带着哭腔:“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很需要这份工作……我看你也没受伤,能不能不要为难我?” 姜昕沅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听到这话终于冷了下来。她看着白若笙,“这是你工作的失误,你反倒要我为你买单?从我被你误伤到现在,我就没看到你有一个积极的道歉态度。你一直在哭——到底是我为难你了,还是你在用哭推卸责任?” 白若笙被她这番话堵得噎了一下,目光却越过姜昕沅,落在方志远身上,眼眶里又蓄满了泪,声音又软又委屈:“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目光分明是盼着方志远能站出来说一句“算了”或者“没关系”毕竟男人不都这样吗,看到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孩子,总会心软。 姜昕沅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方志远,握着他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方志远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你该道歉的对象是我女朋友,不是我。” 白若笙愣住了,像是完全没想到有人会这么不“怜香惜玉”。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的委屈和讶异交织在一起,表情一时有些滑稽。 旁边的经理显然已经看透了白若笙的小心思,语气冷下来,带着公事公办的果断:“白若笙,这已经是你在本店第三次毛手毛脚造成损失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开除了。” 她又转向姜昕沅和方志远,态度重新变得温和而诚恳,“先生、女士,是我们的疏忽给您二位带来了不好的用餐体验,这顿饭本店免单,再送您一道菜,您看可以吗?” 姜昕沅也不想为难经理,摆了摆手:“就这样吧。”她低头看了看袖子上那一大片茶渍,叹了口气,对方志远说,“阿远,你去车里帮我拿一套备用的衣服吧。在后备箱的箱子里。” 方志远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他拿上衣服回到餐厅时,白若笙已经不在了。 经理接过衣服,说会送到卫生间交给姜昕沅。 方志远回到座位上坐下,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一杯新的,餐厅里又恢复了那种静谧而温馨的氛围。 第44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44 吃完饭后还是方志远开车,他们一起回了学校,不过姜昕沅并没有把车开走。 而是把车钥匙留给了方志远 “这车你先开着吧。到时候去找你二哥或者办别的事也方便。我跟你们学校后勤处打过招呼了,这个车牌可以进学校了,平时你就停在行政楼的地下车库就行,陈皓他们的车也停在那儿。” 方志远拒绝:“我平时不出学校,用不到车,”又有些迟疑,“而且把车留我这儿,你怎么回去?” 姜昕沅早就想好了,“没事,我叫我爸司机来接我,车你就听我的,留下吧。” 方志远无奈接受,把车停在行政楼的车库,两人下了车,行政楼前的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学生快步穿过。 方志远说:“我陪你到校门口等一会儿吧。” 他伸出手,姜昕沅很自然地握住,十指相扣。 两人牵着手从行政楼那边慢慢往校门口走,春末的晚风带着暖意掠过耳畔,校园里路灯亮得柔和,路边几棵晚樱还没落尽,花瓣簌簌地飘下来,落在姜昕沅的肩头和发间。方志远伸手替她拂掉了落在肩上的那片,指尖从她肩头滑过时带着一点凉意。 校门两侧是热闹的商业街,奶茶店、小吃摊、水果铺的灯光连成一片,有不少学生趁着晚课间隙出来买东西,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聊天。 方志远和姜昕沅的出现很快就引来了不少目光。帅哥美女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方志远在校内算是风云人物——736分的学神头衔贴了一年多,虽然本人低调不常露面,但那张脸和那头微卷的长发已经成了他标志性的标签。 有人认出他来,悄悄拉了拉同伴的袖子,窃窃私语。 路边站着一个穿咖色风衣的女生,配着一双小皮鞋,正站在一盏路灯下,双手插在风衣兜里,目光直直地落在他和姜昕沅牵着的手上。 是白知意。 她看上去像是刚好路过,脸上那副失落的表情,明晃晃得连路人都能看出来。 姜昕沅一眼就看到了她。 方志远侧过头,用眼神问姜昕沅:怎么了? 姜昕沅只是慢慢握紧了方志远的手,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然后她忽然开口,“阿远,你知道吗?刚刚在餐厅碰到的那个服务员,是白若笙。就是之前我们在星河会所打斯诺克时,和客人吵起来的那个人。她其实……是白知意的姐姐。” 方志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白知意,语气里有些迟疑“怎么……感觉不太像呢?” 姜昕沅笑了一下,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你是说她们一看就不像一个阶级的人吧?因为白若笙是私生女,她妈妈不是白夫人,所以她们的生活环境不一样。但白家主现在已经意识到这个大女儿的联姻价值了,下个月就要办认亲宴,把她正式认回白家。” 188在方志远脑子里困惑地嘀咕了一声:“宿主,好端端的,大小姐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八卦?感觉她不像是在背后嚼舌根的人。” 方志远在心里淡淡回了一句:“她是说给我听的。” “为什么?” “好让我知道白家的复杂,好让我知道女儿是被用来联姻的工具,好让我知道白知意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她在防止意外发生。” 188惊呼了一声:“天啊,这么几句话居然还有这层意思?大小姐的脑袋确实不一般——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情敌的路堵死了。”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街口缓缓驶过来,稳稳地停在校门口。车身修长,车牌上挂着京a111,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姜昕沅笑了一下,“我家车来了。”正要跟方志远告别,那辆轿车的后排车窗却忽然降了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姜昕沅脚步顿住了,声音里带着意外:“爸?你怎么来了?” 姜天成坐在后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姜昕沅,然后缓缓落在方志远身上,从头到脚不动声色地看了一遍,最后又收回到自己女儿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严肃还是随意的平淡:“我刚好从公司出来,还没到家,老王接到你电话说要来接你,我就顺路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方志远,“这位是?” 姜昕沅拉着方志远的手,难得露出一点女儿家的窘迫,但握着方志远的手没有松开:“爸,这是我男朋友。” 方志远看着姜天成,没有闪躲也没有过分热情,只是微微点头,语气不卑不亢:“叔叔好,我叫方志远。” 姜天成原本以为自己今天穿了一身正装,表情又摆得这么严肃,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见了肯定要拘谨得说不出话来。 可眼前这人神色平静得像是跟他平辈相交,目光坦荡,甚至没有因为“见家长”这个场面而紧张半分,连眼神都没有飘一下。 他意外之余,还想再问几句什么,话还没出口,姜昕沅已经抢先开了口:“爸,天也不早了,有什么事下次正式见面再说吧。” 她说着拉开了车门,自己坐进去后又探出头来,冲方志远挥了挥手,“阿远,我走了,你回去吧。” 姜天成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方志远,最终什么也没多说,对前面的司机说了句:“老王,走吧。” 黑色轿车安静地汇入夜色,尾灯在街道尽头闪了两下,拐过弯不见了。 方志远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把手放下来,转身往回走。 晚风从商业街那边吹过来,带着奶茶店飘出的甜腻香气和烧烤摊的烟火气,他走过路灯下白知意刚才站着的位置时,那里已经空了。 第45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45(有前途1) 方志远发表的那篇论文,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终于在业内激起了涟漪。 先是航空航天研发部门打来了电话,询问材料的具体参数和应用前景;接着是生物医疗研发部门,对材料的生物相容性表现出浓厚兴趣;最后连国防研究部门也联系了方青华,语气比前两家更郑重,问的是“能否安排实地参观”。 方青华在电话里分别与几个部门沟通后,决定邀请他们周末来实验室实地考察。时间定在周六和周日两天,各家错开时段,免得人多了影响讲解效果。 晚上,方志远给姜昕沅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沅姐,周六周日我不能出去找你了。新钛合金材料的事被航空航天、生物医疗还有国防研究部门关注到了,老师邀请他们周末来参观,我作为研发主导人得在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姜昕沅拔高了半度的声音,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惊喜:“这是好事呀!你放心忙,工作才是正事。你看上次那套西装买对了吧——周末你可以穿西装……”她忽然顿了一下,“不对,你还是穿白大褂吧,显得更专业一些。” 方志远听着她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替他想着要怎么表现,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嗯,听你的。” 姜昕沅又跟他聊了几句实验室的安排、学校那边怎么接待、需不需要她帮忙准备什么,确认一切妥当之后才挂了电话。 而纪雪漫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实则耳朵一直竖着。 姜昕沅挂断电话后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弧度,纪雪漫便放下杂志,有些关心刚刚的那个电话:“沅沅,你那个小男友事?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样?” 姜昕沅正憋着一肚子话想跟人分享,被她妈这么一问,立刻拽着纪雪漫的手坐到了她身边,语速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妈你知道吗,阿远主导的那个新材料项目,有可能被航空航天、生物医药,甚至是国防部门看上了!他们这周末要去阿远学校的实验室参观。” 纪雪漫愣了一下,她只知道姜昕沅给一个大学生投了五个亿,也知道那孩子学习好,但具体在做什么研究她并不清楚。 此刻听到这几个部门的名字,她才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不是随便什么项目都能被这种级别的机构关注的。她意外地看着女儿:“真的呀?就是沅沅你之前投资的那个项目?” 姜昕沅点头点得用力,眼睛里亮着光:“对,就是那个!”她握紧了她妈的手,“妈你知道吗,阿远说过,他研究的是国家尊严的筋骨,让我们在相应的零件上不再依赖进口。我知道他能做到。” 纪雪漫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既欣慰又有些感慨——她很久没见姜昕沅因为什么事这么激动过了,比当初签下观澜第一个大单的时候还高兴。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玄关传来响动,姜天成推门进来了。他刚应酬完回来,领带松了一半,手里拎着公文包,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母女俩手拉手、表情激动的样子,不由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纪雪漫站起来迎过去,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味道:“老公,是沅沅她男朋友——她男朋友的研究项目得到国家重视了,这周末要有代表团去参观呢。” 姜天成脚步顿了一下,意外地看向姜昕沅。他把外套和公文包递给迎上来的管家,走到客厅中间站定,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姜昕沅点了点头,难得在父亲面前流露出几分掩不住的骄傲:“爸,刚刚阿远打电话告诉我的。那篇论文——我陪他一起写的,当时的成果我也看了。虽然那些专业的东西我不是很懂,但按阿远的论文前景展望,那是一种更便宜、更耐用的材料,在很多机械设备上都能用得到……现在他因为这篇论文被大家看到了,他的想法会成功的。” 她一改往日的沉稳,因为这件事话都比平时多了许多,眉梢眼角全是掩饰不住的光彩。 姜天成站在原地听完了这番话,半天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方志远有才,毕竟高考分数摆在那里,736分不是白考的。 但他也见过太多天才少年——聪明归聪明,可很多人的研究成果要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落地,中间漫长的不确定性足以磨灭很多东西。 他曾经最大的担忧,就是女儿把这五个亿砸进一个无底洞,等了一二十年看不到回报,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因为这种不对等的付出而产生裂痕,最终他的女儿陷进泥沼里出不来。 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方志远,不过是一个大一学生,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拿出了看得见成果的研究。 他看向还在那里傻笑的姜昕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看来还是他女儿眼光好。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找回来一个潜力股。 他甚至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个弯:就冲方志远这智商,要是两个人以后结婚,就算万一感情出了什么问题,只要留下一个孩子,那姜家就算稳赚不赔。 姜天成越想越觉自家女儿眼光好,面上却还是端着那副沉稳的表情,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行,那周末你让他好好表现,别紧张。忙完之后找个时间带回来让我和你妈看看——上次就瞧了一眼,你都不让我多说话。” 姜昕沅笑着应了一声,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她跟方志远的合照,两人站在学校那片晚樱树下拍的,方志远微微偏头看着镜头,而她仰头看着他,她看了看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沙发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嘴角翘起来就落不下去了。 纪雪漫坐在旁边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和姜天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眼底都浮着一层心照不宣的笑意。 第46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46(有前途2) 周末的参观进行得顺利。 方青华带着方志远和课题组几位核心成员,在实验室里接待了三批来访的专家团。 方志远负责技术讲解,从材料的晶粒细化原理到深冷处理的关键参数,再到实际应用场景中的性能优势,他讲得条理清晰、数据翔实,连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都频频点头。 航空航天部门的负责人当场签下了两千万的材料购买合同——首批实验材料,用于某型号飞行器关键部件的试制。 生物医药部门紧随其后,签了一千万的合同,研究方向是新型植入器械的生物相容性测试。 国防研究部门最为干脆,直接签了八千万,为首批应用实验材料采购,语气里带着一种“只要东西好,后续长期协议不是问题”的态度。 三个部门共计一亿一千万的首批订单,虽然只是实验阶段的小批量采购,但这意味着方志远的研究已经跨过了从理论到应用的第一个门槛,把一张写在纸上的蓝图,真正变成了一支能捅破天的箭。 当然,仅凭京华大学实验室这几个人,远远完成不了这么多材料的生产供应。 所以国家有关部门迅速牵头,联系了国内几家龙头企业,启动了校企合作项目——由企业负责量产,实验室提供技术支持和质量监控。 按照此前签订的投资权益分配方案,这次进项分成之后,除去方志远个人和观澜资本的那部分,学校和实验室共计收入三千三百万。 实验室这边大方地采购了一批新的高精度实验仪器,并对整栋实验楼的通风系统、电路和地面进行了全面翻新。 学校那边也得了不少实惠——新建了一栋食堂、一座综合超市,篮球场、网球场和体育馆等健身区域也全部翻新了一遍。 消息传开后,方志远在学校里的名气更上一层楼。 以前大家知道他,是因为736分的学神光环。 现在大家知道他,是因为他搞的研究让学校换了新设备、建了新食堂,这是大家看得到的成绩。 现在连食堂窗口打饭的阿姨见了他都会多舀一勺菜,还会不顾他的选择为他舀上一份肉菜,笑眯眯地说“小方多吃点”,方志远差点幸福的哭了,这儿不是他违反人设,是食堂阿姨主动的。 走在路上,主动跟他打招呼的人也明显多了,那些从前只敢远远看一眼的小姑娘们,忽然像约好了一样,一拨一拨地鼓起勇气来跟他告白。 食堂里、图书馆门口、宿舍楼下,方志远时不时就会被一个脸红的女生拦住,递上一封信或者一杯奶茶,磕磕绊绊地说完“方同学我喜欢你”然后转身就跑。 方志远每次都面无表情地道谢,然后把信和票原封不动地还回去,礼貌拒绝,态度干脆得让人连纠缠的余地都没有。他拒绝的理由永远只有一句:“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让别人连纠缠的理由都没有。 不过有一次他在教学楼走廊里被一个学妹堵住,对方塞给他一张电影票,说是“我买多了,正好有两张”,说完就跑了,最后还是冯天泽出面给他解决的。 姜昕沅知道这事之后就开车来了学校。 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薄开衫,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时职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 她挽着方志远的胳膊,大摇大摆地在校园里走了一圈,从食堂走到图书馆,又从图书馆绕到实验楼,最后在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靠着方志远的肩膀,一边喝奶茶一边看日落。 她什么话也没说,但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小姑娘们看见这一幕,便默默歇了心思。 方志远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发顶,轻声说了一句:“沅姐,今天是上班日,你不用过来的。” 姜昕沅哼了一声,把吸管咬得扁扁的:“我不来,你那些小迷妹们都要把你围起来了。今天几个了?” “三个。”方志远认真地想了想,“一个在食堂门口,两个在宿舍楼下。” 姜昕沅从他肩上抬起头,偏过脸看他。他那副一本正经汇报工作的样子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还真数了?” “你问的。”方志远语气无辜。 姜昕沅笑着重新靠回去,把奶茶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手钻进他的掌心里,十指扣住:“那你下次怎么说?” “我有女朋友了。” “就这一句?” “还要说别的?” “当然是所有人都看到你女朋友我的样子,这样就不会有人好意思来挖墙脚了。” 另一边,姜天成接到了自己大哥的电话——姜正成。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姜正成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好小子,咱们老姜家出了个这么了不得的女婿,你还藏着掖着不跟家里说一声?爸刚刚说你不懂事呢,也不把女婿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姜天成握着手机靠在书房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知道自己大哥负责军工设备采购那一块,一定是听说了方志远那个新型材料的事。他大哥这人向来眼界高,能让他主动打电话来夸赞,说明方志远那个项目确实入了他的眼。 姜天成心里有些得意——他们姜家从太爷那辈起就是从政的,到了他这选择了从商,老爷子对他一直没好脸色。现在倒好,靠着便宜女婿,他在老爷子面前总算能挺直腰板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哥,昕沅才处了没多久,我们都没正式见过面呢。就有一回我接昕沅的时候远远瞧了一眼,还没说上一句话,昕沅就把我拉走了。她的性格你还不知道?护得紧呢。” 姜正成在那头哈哈大笑:“那还真是女大不由爹了。不过咱们昕沅眼光好啊——我可是听我认识的那些老伙计说,跟那年轻人聊完之后很多思路都豁然开朗了。他们都好奇那小子脑袋怎么长的,思维都赶上了研究一辈子的老教授了。” 他顿了顿,语气正经了几分,“行了,你找个时间让昕沅把对象带回老宅吧,早点见见人我们也安心,要是被人截胡了,我们都不知道去哪哭,而且老爷子点名了想见见自己孙女婿。” 姜天成应道:“行,我跟昕沅说。”又跟大哥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老爷子的身体状况,这才挂断电话。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这才拿起手机给姜昕沅发了条消息——“周末有空的话,带你男朋友回老宅一趟,你爷爷想见见他。” 第47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47(二哥的误会) 方志程知道方志远的消息,是从陈皓那里听来的。 那天他正在星河会所的休息室里换衣服准备交班,陈皓刚好路过,看见他就倚在门边随口聊了几句—— 说方志远的论文被国家部门看上了,航空航天、生物医药、国防研究三家都签了订单;说他表姐给方志远的实验室投资了五个亿;还说他表姐现在跟方志远处对象呢,两人感情好得很。 他前一秒还在为弟弟的成就感到自豪——脑子好使,书读得通透,研究的东西连国家都看上了——这是他方家的出息,是祖坟冒了青烟。 嘴角还没来得及完全翘起来,下一秒只觉得天都塌了。五个亿?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弟弟一个刚上大一的学生,怎么就拿了人家五个亿?这该不会是……方志程脑子里浮现出会所里偶尔听人提起的那些事——什么富婆包养小白脸、什么年轻男生傍大款,他打了个寒颤,猛地摇了摇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他绝对想象不到自己的弟弟会做出那种事情。 可五个亿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他完全没法用正常的逻辑去理解,只觉得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上,喘不过气来。 他连上班的心思都没了,直接去找经理请假。经理听说他要请假,又想到他弟弟跟姜家的关系,批假批得干脆利落,甚至多问了一句“要不要多休两天”。 方志程摆摆手说不用,快步出了会所,骑上电动车往柳树屯赶。 一路上风呼呼地吹在脸上,他的脑子却乱糟糟的,一会想着五个亿到底是多少钱,一会想着方志远是不是被人骗了,一会又想着会不会是方志远骗了别人。 回到宿舍,方志程连外套都没脱,直接拿起手机拨了方志远的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出口的第一句话是:“三儿,你处对象了?还……还要了你对象五个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方志远显然被这个问法噎了一下——什么叫他要了姜昕沅五个亿?好吧,姜昕沅确实是因为他才投资的,五个亿也确实签进了他主导的项目里,但这话从他哥嘴里说出来,总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好像他成了什么凤凰男,专门花女人的钱。 额,好吧,他确实在吃软饭,花姑娘的钱,开学到现在除了刷饭卡,剩下的东西还真都是姜昕沅给他买的。 脑子里戏很多,但面上方志远就像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语气平静地直接说到:“嗯二哥,沅姐给我的实验室投资了五亿,怎么了?” 怎么了?方志程差点想隔着电话线摇晃他弟弟的肩膀——那是五个亿,不是五块钱!他弟弟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 而且还叫对方什么姐?方志程脑子里那些关于“富婆包养小白脸”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他攥了攥手机,决定先问清楚,免得自己胡思乱想闹出误会。 “不是你对象吗?你怎么还叫人家姐?还有,你怎么能接受人家给你花五个亿呢?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方志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想相信弟弟又实在说服不了自己的纠结。 方志远在那头平静地解释:“沅姐大我五岁,就让我这么叫的。” 方志程刚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个解释倒也能说得通,可下一秒方志远又补了一句话,像一块更大的石头砸了下来:“而且,沅姐给我花的钱不止五个亿。现在算下来,应该是八亿七千万。” 方志远看着自己的积分商城,虽然那五个亿还没全部到实验室的账户上,但是那笔钱姜昕沅确实已经支出,钱现在停在第三方账户,之后会按照协议指定期限打给实验室,所以他的积分变成八亿七千万了。 方志程捏着手机,站在原地,只觉得世界绕着他转了一圈。 八亿七千万?他想找把椅子坐下来,可屋里只有一张床,他便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魂。 八亿七千万——这个数字像一个巨大的秤砣砸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上气来。他闭了闭眼睛,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说:“三儿,我……我能见见你女朋友吗?” 方志远答应得很快:“好呀。二哥,我上次去星河就想带沅姐去看你,结果你没上班。这周末沅姐说要带我去她家看看——周六吧,我开车带沅姐去见你。” 方志程又捕捉到了关键词,“你开车?” “嗯,二哥你忘了吗?寒假的时候我说过在考驾照,现在驾照下来了。沅姐给了我一辆车开。” 方志程听完这句话,只觉得之前那些压下去的画面又卷土重来了。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决定先见到人再说。他沉默了两秒,语气尽量放平:“行,周六我找人换一班,在家等你们。中午饭就在家吃吧,我做。” 挂断电话后,方志程坐在床沿上发了很久的呆。他看着眼前这间四十多平的小屋子,他最近上班都是自己做饭吃,不用花房租,除了会所的工资还有些客人给的小费,是攒了些钱,可这些钱对于八个亿的窟窿那是没有一点用处。 他不知道三儿要不要赔人家钱,也不知道他弟弟到底是被人骗了还是骗了别人,甚至不知道那个“沅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只知道五个亿——不,八亿七千万——这个数字摆在那里,像一座山横在他面前,他看不到翻过去的可能。 不知道三儿要不要赔人钱。 方志远挂断二哥的电话后,又拨给了姜昕沅,把方志程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我二哥想见见你。我跟他说周六中午去他那边吃饭。” 姜昕沅很爽快:“行啊,正好周末要去见我爷爷,在那之前先见见你二哥也挺好。”她顿了一下,又笑着补了一句,“我本来还紧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家里人,现在先去见二哥,至少有个热身的机会。” 第48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48(见家长1) 周六一早,姜昕沅没有等方志远去接她,而是自己坐车来了学校。 方志远走到行政楼地下车库时,远远就看见姜昕沅家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了,车旁站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司机,正垂手等着。 姜昕沅站在后备箱旁边,见他走过来,朝他招了招手。 “阿远,来。”她拍了拍后备箱盖,“去见你二哥,不好空手过去,我带了些东西,你帮我拿一下。” 方志远走过去,姜昕沅按下后备箱开关,箱盖缓缓升起,露出满满当当的一车箱。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箱五粮液、一箱茅台;旁边一个纸袋里放满了整条华子,目测有六条;再有就是两罐包装精致的茶叶,两盒燕窝,还有几袋水果。 方志远抬头看她:“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就见我二哥一个人。” 姜昕沅给他讲人情世故,“我第一次见你家里人,不得正式一点?而且你二哥是跟很多同事合租一个院子,我们上门他们肯定会问的。你二哥要是拿不出点东西跟人分享,别人该小瞧他了。” 她可是很清楚的,在星河工作的那些人,不管家庭条件如何,见识的东西可不少。要是姜家大小姐上门送出的礼物不够撑面子,就会有人怀疑他们的感情,到时候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来。 方志远听完,没再说什么,弯腰开始把东西从这辆车的后备箱往他那辆车的后备箱里搬。 姜昕沅打发司机先回去,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一路开出市区,沿着方志远上次走过的路往柳树屯方向驶去。 姜昕沅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从高楼林立的城区到灰扑扑的自建房区,柏油路变成水泥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少…… 到了柳树屯那条窄巷口,车子开不进去了,方志远把车停在外面一块空地上。 两人刚熄火下车,就看见方志程已经等在了巷子口,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深蓝色夹克,脚上是一双刷得发白的运动鞋,显然特意拾掇过。 方志程看见那辆车的第一眼,眉头就跳了一下——他在星河会所上班这么久,别的没长进,眼力还是练出来一些的。这车一看就是千万起步的级别,停在柳树屯这片灰扑扑的巷子口,像一只误入鸡群的鹤。 不过他看见姜昕沅从副驾驶下来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半分。 不过当他看见姜昕沅从副驾驶下来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半分。 他弟弟的女朋友是个大美女,气质也好,穿着一条简单的浅色牛仔裤和白色羊毛衫,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站在灰扑扑的巷子口,整个人亮眼得很,让人一眼就能从这破败的背景里把她挑出来。 方志远打开后备箱,侧身让方志程看:“二哥,沅姐给你买了点东西。有点多,你看是分两趟拿还是一趟搬完?” 方志程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整箱整箱的酒、一袋一袋的烟、茶叶燕窝水果堆得满满当当。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用一种“你真是我祖宗”的眼神看了方志远一眼——他弟弟是真敢收,人家给什么他就敢接什么,连句客套的推辞都没有。 方志远见他哥站着不动,像是完全没看到那个眼神,又叫了一声:“二哥?” 方志程回过神来,对上姜昕沅正含笑看过来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一下:“那个……弟妹,我用不着这些东西,你拿给我可不就是浪费了吗。” 方志程特地说着语速慢一些的普通话。 姜昕沅听他叫自己“弟妹”,眉眼间那点笑意瞬间绽开了:“二哥,这哪是浪费?我是阿远的女朋友,之前就听他说过您对他的帮助。阿远能这么优秀,离不开您这些年的付出,我们孝敬您一下也是应该的。”她说着弯下腰,主动拎起两盒燕窝,“来,咱们一块把东西拿回去吧。” 方志程说不过她,只好弯下腰开始搬。 他舍不得让自家弟弟干重活,又不好意思让姜昕沅一个女生动手,便一手拎着一箱酒,还将两盒比较沉的燕窝勾在手指上。 方志远跟在后面拎着两袋水果和一袋华子,姜昕沅提着茶叶跟在他身侧,三个人沿着狭窄的巷子往里走,穿过堆着杂货的楼道,从后门进到那个小院子里。 方志程推开第三间屋的门,侧身让两人先进去。 四十多平的屋子三个人带着那堆东西往地上一放,整个屋子瞬间显得没什么下脚的地方了。 方志程看着满地的烟酒礼品,又看了看这间逼仄的小屋,脸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红晕:“弟妹,委屈你了,我这屋子不大。” 姜昕沅在沙发上坐下来,方志远很自然地挨着她坐,两个人肩膀碰着肩膀,摇摇头:“二哥,你别跟我见外。这儿收拾得挺干净的,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方志程在茶几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给两人倒了茶,然后开始问起方志远在学校的事情——实验室怎么样,老师对他好不好,论文发表之后有没有什么后续安排。 他问得仔细,方志远答得简短,姜昕沅在旁边偶尔补充一两句,三个人这么聊着,竟然也不觉得尴尬。 方志程这才慢慢弄清楚了——原来姜昕沅的投资不是白给钱,是正正经经的投资协议,要走分红的。 不过那份协议一看就是姜昕沅吃了大亏,他弟弟才是占了大便宜的那个人。 他弟弟一分钱没花,动动脑子转手就挣了将近五千万,而这距离他考上大学才过去不到一年。 方志程看着对面并肩坐着的两个人,心里那点担忧总算慢慢落了地——他弟弟不是被人骗了,也没有骗别人,只是运气好碰上了个愿意为他掏钱还掏得心甘情愿的人。 只是他看着姜昕沅给方志远花了那么多钱还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又看着方志远花着人家的钱还理直气壮的模样,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俩人。 午饭是在方志程这里吃的。 他用电磁炉炒了四个菜——青椒炒肉、番茄炒蛋、蒜蓉空心菜、一锅炖得烂烂的排骨汤,分量足得能喂饱四个人,最后上桌的当然少不了方母做的小菜。 三个人挤在那张小小的茶几前吃饭,方志远和姜昕沅坐在沙发上,方志程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膝盖几乎要碰到茶几边沿。姜昕沅端着碗吃得认真,觉得方志远妈妈做的小菜意外的好吃。 方志远说他那还有,回头给姜昕沅几瓶,姜昕沅点头,因为她真的很喜欢。 方志程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弟妹喜欢就好,回头我从家里多拿几瓶送弟妹,我妈会做的样式可多了。” 直到下午两点多,方志远和姜昕沅才离开。 第49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49(见家长2) 周日,姜昕沅没有让方志远去接,自己开车来了学校。 方志远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还是那样微微卷着,被微风拂动了几缕。姜昕沅降下车窗朝他招手,方志远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两个人碰面后先去了一趟西市。 今天要见姜昕沅的长辈,总要挑一些礼物。 昨天方志程知道这事后,硬是塞给了方志远五万块钱,不容拒绝——在他的认知里,弟弟去见女方长辈,他这个做哥哥的总该有所表示。 就算知道方志远现在手里自己就有几千万,他也觉得那是方志远的钱,跟“送见面礼”这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西市热闹得很,沿街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文玩的、卖花鸟的、卖丝绸茶叶的,招牌高低错落,人声车声混在一起。 姜昕沅带着方志远在人流里穿行,最后在一家盆景店门口停下来——门口摆着几盆修剪得极为精致的罗汉松,枝叶层层叠叠,姿态舒展。 方志远看中了一棵罗汉松,枝叶疏密有致,主干微微倾斜,有一种"迎客"的舒展姿态。 老板要价四万八。 然后方志远又添了一笔钱,给姜昕沅的爸爸挑了一根手感扎实,杆身泛着温润的竹青色的钓竿;给妈妈挑了一条手工刺绣的真丝披肩,底色是月白色,上面绣着一枝淡粉的梅花。 至于姜昕沅大伯一家的礼物,姜昕沅推着方志远的肩膀离开:“你那份已经够了,大伯家的我来,你别再破费了。” 方志远没再坚持。 车子开出市区时,姜昕沅简单介绍了一下家里的情况:“我爷爷已经退休了,跟我大伯住在一起,平时养养花逗逗鸟。大伯在国企上班,大伯伯母是随员,经常陪领导出国访问。 堂哥也在外地工作,平时老宅就爷爷和大伯两个人。今天不算正式见面——大伯母回不来,我哥也不好请假,所以能见到的就是我爸妈、大伯还有爷爷。” 方志远安静地听着,在心里问188:“姜昕沅大伯家这么硬核,姜家的公司出事了都没人出面,不会是这一家子之后出事了吧?” 188收起手里的春秋图册,点了点头:“确实。有一次姜正成出国商讨设备采购,他妻子随行做翻译,飞机出了意外。那时候她爷爷已经没了,官场上就剩她堂哥一个人,还被政敌打压得喘不过气。” 方志远攥紧了拳头。 姜昕沅以为他是紧张,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不用紧张。你学习这么好,我爷爷最喜欢你这样知识分子了。我们家我爷爷说了算,我爸也不敢为难你。” 188也补了一句:“你也不用担心那些事再发生。你现在努力兑换新科技,到时候姜正成缺什么设备,你只管给他就好,根本不用去外面采购,那场意外也就不会发生了。” 方志远松开了拳头,慢慢吐出一口气。姜昕沅只当是自己说的话管用了,侧头冲他笑了一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路面上。 车子开始减速。 方志远看到了目的地——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占地面积庞大的庄园,而是一栋外表简单的小白楼。 三层高,外墙是干净的白灰色涂料,门廊上方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挂着一盏素净的壁灯。 院子不大,铺着水泥地面,两边各有一小块花圃,种着几株修剪整齐的冬青和一棵桂花树。 两辆车停在院里就把空间占得七七八八,看着朴实得不像一个能在京城呼风唤雨的家族所住的宅子。 一个穿着素色外套的阿姨从小楼里迎出来,笑容和善:“小姜同志来了!这位就是小方同志吧?快进来快进来。”姜昕沅和方志远绕到后备箱拿东西,那个阿姨也一同帮忙拎了几样。 姜昕沅指了指院子里停着另一辆深色轿车:“我爸妈已经到了,比我早来一会儿。” 进了小白楼,玄关不大,鞋柜是深色的老式木柜,上面放着一个青花瓷盘,盘里搁着几把钥匙和一只老式怀表。 迎面就是客厅。 一套深红色木沙发沉甸甸地摆在正中间,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腰背笔直,手边拄着一根深色拐杖。 之前方志远见过的姜天成和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一起,对面单独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和姜天成有几分相似,五官更硬朗些,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应该就是姜昕沅的大伯姜正成。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方志远身上。 姜昕沅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方志远的胳膊给他介绍:“爷爷,这是我男朋友方志远。大伯,爸妈,这就是阿远。” 方志远跟着叫人,语气不卑不亢:“爷爷好,大伯好,伯父好,伯母好。” 姜正成打量了他两秒,然后忽然笑了,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来来来,小子坐这儿,离大伯近点。”方志远走过去坐下,姜正成侧头看着他,“好小子,要不是昕沅介绍,我都得以为你是哪儿来的明星。你这长相说是搞科研的,说出去谁信?” 姜老爷子坐在正位上,闻言不满地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你别瞎说!”他转向方志远,脸上堆满了笑,“孙女婿来爷爷这边坐,别理你大伯,那家伙嘴上没把门净瞎说。”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等方志远挪过去坐下,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我这孙女婿长得多周正,和我们沅沅就是般配。谁说的搞研究的就不能长得好了?” 要说姜昕沅颜值控,那也是有遗传的。 纪雪漫坐在对面,从方志远进门起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从眉眼到鼻梁到下颌线,越看越觉得顺眼。 姜天成坐在她旁边,脸色却越来越黑,只觉得自家老婆那个眼神热情得过了头。 方志远坐在姜老爷子身边,被老爷子拉着问东问西——学校怎么样,研究累不累,平时吃得好不好。 他一一答了,话不多但句句实在,实在得让人嘴角忍不住抽搐。 姜正成也问,问的都是技术上的事——材料性能、量产可行性、后续研发方向——方志远像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神态都变了,各种数据张口就来。 客厅里气氛融洽。 只有姜天成几次想板起脸来问几句“正事”,刚张嘴就被自家老爷子一个眼神瞪回去,或者被纪雪漫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一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方志远坐在老爷子身边被问长问短,看着自己老婆盯着人家看得眼睛都不眨,看着自己大哥越聊越认真,只觉得这个家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第50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50(回家) 方志远放暑假的时候,没有急着回京城,而是先回了老家。 过年时他就没回去,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在家里待上几天。方父方母知道他定了回家的日子后,在电话里说让大哥方志钱去车站接他,方志远拒绝了——姜昕沅给他安排了私人飞机,下了飞机还有车直接送到家门口。 方父方母听说他坐飞机回家,还是私人飞机,而且下了飞机有人有车直接送到家门口,有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方志程跟他们提过方志远交了个女朋友,是个很有钱的女朋友,但他怕家里人跟着担心,并没有说那八个亿的事,所以他们的想象中“很有钱”绝对不包括有私人飞机和专车接送的地步。 老两口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说“那行,你路上注意安全”,没有多问。他们想着,等方志远真的跟那姑娘确定了关系,双方父母见了面再说这些也不迟。 方志程这次没有跟方志远一起回去。 他请几天假要扣不少工资,他舍不得。 而且家里的小学初中还没放暑假,他想等家里的小孩放暑假时再回去,到时候方志远也该回京城了,他们可以一起走,顺便把大哥大嫂、四弟和家里的孩子们都带到京城玩几天。 至于方父方母——两个人身体都不适合太劳累,他们并不想出来玩,只想在家待着。 因为这次方志远回家全程都有人帮忙拿东西,姜昕沅给他带了很多礼物。 他父母、大哥大嫂、四弟、还有几个侄子侄女,每人都有份,装了满满几大包,看得方志远都觉得有些夸张。 他劝了一句“太多了”,然后姜昕沅说:“我这边工作走不开,总不能再让你空手回家吧?你家人都知道我们处对象了,我也想给你家人留个好印象的。”所以方志远什么都没再说。 方志远在私人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时飞机已经降落在了市里的机场。 来接他的是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底盘很高,显然是考虑到山里路况特意安排的。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话不多,帮方志远把行李搬上车后就安静地坐回驾驶座,等着他指路 车子越开越偏,窗外的景色从城镇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起伏的山峦。 但路已经比方志远高考那年好走多了——因为方志远考了状元,上泽村被市里关注到了,拨了一笔专项资金修路。原本坑坑洼洼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虽然不算宽,但至少不会再颠得人骨头散架。 路修好了,货物进出方便,村里种的东西也能运出去卖了,整个村子都跟着受益。方志远家在村里的地位,那就跟古时候村里出了个县太爷差不多——谁都记得这个文曲星是上泽村出去的人。 方家新修的房子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盖起来的。方志程寄回来的钱加上家里的积蓄,再加上村里人主动来帮忙,新房很快就弄好了。 方志远在村口下了车,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一个两百多平的院子,正中间立着一栋大约一百三十平的两层小楼,白墙灰瓦,窗明几净,院门是新刷的深红色,左右两边还各栽了一棵小桂花树。俗称就是“乡村小别墅”。 方志远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闹——王小秋的声音最大,喊着“远儿回来了!”紧接着脚步声噼里啪啦从屋里涌出来,方大贵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王小秋跟在他身侧,方志远的大哥方志钱和大嫂、方志达和几个孩子都跟在后面。 一家人挤在院门口,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送方志远回来的司机一包一包地从后备箱里往外拿东西——满满当当的礼盒堆了一地,包装精致得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司机把东西都搬下来码好,然后很客气地朝方家人一一问好,又转向方志远说:“方先生,东西都搬下来了。以后您有事或者用车随时给我打电话。”说完礼貌地告别,开车走了。 全程方家人都站在院子里,局促得没敢说话。直到那辆越野车在村口拐了个弯看不见了,王小秋才回过神来,抓着方志远的胳膊急急地问:“远儿,这……这是怎么回事?地上这些是什么?” 方志远被母亲拽着,语气平静地解释:“我在京城交了个女朋友,这些都是她让我带回来给你们的礼物。”他指着最大的一包,“那是给爹的,补品和茶叶;那包是给娘的,说是对腰好的药贴和按摩仪;那两包是给大哥大嫂的;那个小的是给四弟的;地上那几袋是给孩子们的零食和玩具。” 方大贵站在一旁,看着地上那堆一看就很贵重的礼品,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王小秋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方大贵先开了口:“先别站着了,把东西拿进屋,让三儿先歇歇。” 一家人这才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搬进屋里。方志钱和方志达跑了两趟才搬完,孩子们围在那些花花绿绿的袋子旁边,好奇地探头探脑。 方志远被领着去了自己的新卧室。 推开门,里面干净整洁,没有那种农村新房常有的花花绿绿的装饰。 父母显然是照着他的性子来装的,整间屋子简洁大方——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松木雕花大床,四根床柱挂着蛋青色的细纱蚊帐,像一片薄薄的雾笼在床四周。 窗边是一张木质的书桌,配着一把高背椅,桌面上还放着一盏新的台灯。 靠墙立着一个六开门的实木大衣柜,对面是三排木质的书架,已经摆好了他以前用的书,还空着三分之二的位置。 方志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探到窗前,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 方志远回到床上坐下来,摸了摸那张松木床的雕花——纹路清晰,手感温润,心里涌上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给姜昕沅拨了个视频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姜昕沅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正坐在办公室里,背景是落地窗和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线。 “阿远!你到了?”她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不是说你家新建房子了吗?卧室怎么样?”姜昕沅听方志远说过自己以前的生活环境,她很担心现在的情况,觉得要是实在不行就给方志远定一个酒店。 方志远举着手机在卧室里慢慢转了一圈——从雕花大床到淡青色纱帐,从六开门衣柜到木质书桌,镜头最后停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阳光透过叶片,在手机屏幕上落下一片碎金。 “这是我爸妈给我弄的,都是村里手艺人打的家具。”他说,“我觉得挺好的。” 姜昕沅在屏幕那头认真地看完了全程,目光停在那个木制书柜上顿了顿,然后笑着说:“没想到你家里有这么多书呢,你现在宿舍里的书就不少了,我觉得用不了多久你那个书柜就不够用了。” 第51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51(惊喜) 方志远在家待了十几天,家里的几个小孩终于放了暑假。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鞭子抽着似的,几个孩子一放假就钻进方志远的房间,挤在那张大书桌前开始疯狂赶写暑假作业,因为他这屋够大能装下他们一起写左右,也因为小孩都想和最厉害的人呆在一起,在他们眼里方志远就是最厉害的那个人。 他们这么勤奋,是因为知道过两天二哥/爸爸/二叔就要回来了,然后再等两天他们就要被带去京城玩,为了能玩得痛快不被催作业,几个小家伙头也不抬地埋头苦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小老鼠在啃木头。 方志远坐在一旁翻自己的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发现四弟方志达做得格外快。 他凑过去看了看——方志达手里的数学作业已经翻到了后半本,做题的速度几乎不用停顿,草稿纸上干干净净,心算的答案直接往空格里填,准确率极高。 方志远又翻了翻他前面的页,几乎没有涂改的痕迹。 方志达并不像他一样拥有比别人多一世的记忆,也没有系统开的小灶,他是真真正正只靠着家里的教学资源,偶尔翻翻方志远留下的那些旧书,自己琢磨出来的。 方志远放下书,看了方志达好一会儿,心想按部就班地让他在家里上完初中再考高中,以这边的教育资源,只会白白浪费他的天分。 他决定有机会还是要想法子把方志达转去京城的高中借读,到时候再回来参加高考。 不过这事还早,他并不打算现在就跟家里人提——毕竟考虑得这么周到,不符合他的人设。 就在家里的几个小孩沉浸在幸福的倒计时中时,方志程回来了。 那天下午,方志远正坐在书桌边看书,几个孩子还在埋头赶作业,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看见方志程已经走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姜昕沅。 方志远是完全没料到姜昕沅会出现在这里,愣了一下才放下书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 没错,就是她。 穿着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外面搭了件薄款风衣,头发扎成了马尾,整个人少了几分京城里的精致,多了几分干净利落的随意。 方志远快步走出房间,刚到堂屋门口就听见方志程正在给家里人介绍:“爹娘,大哥大嫂,这是咱弟妹,三儿的对象。她想给三儿一个惊喜,我就没告诉你们。” 王小秋先是愣了一拍,随即上前打了方志程一下:“你个龟儿子!悄咪咪地把人领回来,连个信都不透一哈,你看这屋里啥子都没准备,整得老娘手忙脚乱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局促地擦了擦手,又看了看姜昕沅身上那身干干净净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刚从灶房出来沾着面粉的围裙,一时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姜昕沅主动走上前一步,声音温和而有礼:“叔叔阿姨好,突然上门打扰您们了。不用特地准备什么东西,我很喜欢吃阿姨做的小菜,之前从阿远那儿拿过几罐,觉得特别对胃口,就吃些平时吃的东西就好,不用为我破费。” 方志程在旁边点点头:“娘,弟妹说的是真的。她之前就从三儿拿过几罐你做的泡菜,说好吃得很。” 王小秋听了,瞪了方志程一眼,又上前抓住姜昕沅的手,粗糙的掌心裹着姜昕沅细白的手指,声音里带着一种想热情又怕太热情把人吓着的克制:“姑娘喜欢就好!姨做嘞泡菜多得很,酸豆角、剁辣椒、腌萝卜,啥子都有。回头姨多给你装几罐,吃完了跟三儿说一声,姨又给你做。” 她又转头对方志远说,“远儿,带你对象回你屋先歇会儿,我让你哥去镇上买点菜。”然后吩咐方志钱,“老大,去借你三叔公嘞车,开快点,多买些好的,鱼啊虾啊都整点。” 方志钱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几个小的躲在堂屋门口,好奇地探着脑袋看这个漂亮的三婶/三嫂,最小的那个拽着方志达的衣角,小声问:“三叔的对象好漂亮啊,比我们老师还漂亮。” 姜昕沅听见了,弯腰冲她笑了笑,又从手里拎着的袋子里掏出一包零食递过去,让方志钱分给几个孩子,这才跟着方志远回了他的房间。 关上门,方志远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怎么突然就来了,姜昕沅已经抢先一步抱住了他,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鼻音:“阿远,你想我了吗?我想你了。咱们快半个月没见面了,我忍不住就来找你了。” 方志远被她抱得微微后仰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想。我准备大后天就回京城的。”意思是她其实不用特地跑这一趟。 姜昕沅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依不饶的嗔怪:“那不一样。我那边暂时不忙,我就想来找你——怎么,你不欢迎我?” 她此刻哪还有半点商场上那个冷面女王的风范,分明就是一个陷入恋爱的小姑娘,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你敢说不欢迎试试”。 方志远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欢迎。” 一个极淡的弧度从嘴角漫开,却像是整间屋子都被点亮了一瞬。 姜昕沅看着他那个笑,呼吸忽然停了一拍,像是冰面下忽然透出来的一点阳光,又像是冰山悄悄融了一角。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鼓点似的敲了两下,然后她踮起脚,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方志远愣了一下——先是身体微微僵了一瞬,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显出几分生涩。 可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本能的东西接管了,抬手扣住她的后脑,指尖埋进她的发间,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侵略性,唇舌的力度像是一个男人与生俱来的征服欲在那一瞬间被释放出来,野性而笃定,像是终于撕开了那层温吞无害的表皮,露出里面滚烫而强势的内核。 姜昕沅被他吻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抵在门板上,手指攥着他的衣领,先是恍惚了一拍,随即又轻轻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个极轻的弧度——她以为这是男生的天分,那种突如其来的霸道让她心跳加速,既陌生又让人沉迷。 远在京城替姜昕沅处理文件的姜天成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看了看手边堆成小山的文件——都是他女儿丢下工作跑出去玩之前留给他的“临时处理清单”,总觉得背后有人念叨他。 下午的时候,全村人都知道方志远对象来了。街坊邻居一个接一个地来串门,有端着一碗自家做的酸菜来的,有拎着一袋新摘的黄瓜来的,大多是借故想看看文曲星的媳妇长什么样。 姜昕沅倒也大方,坐在堂屋里陪着王小秋和几个邻居聊了好一会儿,不扭捏也不拿架子。 直到临近晚饭时分,那些看热闹的邻居才陆续散去。 为欢迎姜昕沅,晚饭方家做出了可能是这辈子最丰盛的一顿晚餐,比过年还要丰盛。 方志钱从镇上买回来新鲜的鱼、虾、排骨和牛肉,王小秋把灶台烧得火热,油锅滋滋作响,一大桌子菜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姜昕沅坐在方志远旁边,端着一碗饭,被王小秋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地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你吃这个虾,这个虾新鲜得很,今早上老大去镇上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嘞。还有这个排骨,炖了好几个钟头,软和得很,你尝尝。” 她低头看着那碗饭,又抬头看了看方志远,眼神里带着一种“救命我吃不完”的无助。 方志远无声地笑了一下,悄悄从她碗里夹走了一块排骨,放进了自己碗里。姜昕沅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嘴角却弯了起来。 第52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52(信任) 人一旦跨过一条线,或者说一旦开了荤,那就不能再吃素了。 这句话很适用于方志远和姜昕沅。 自那天亲吻之后,两人没少在方志远屋里厮混,除了最后的底线,两人算是什么都尝试了。 这天午后,姜昕沅从被子底下钻出来,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 她靠在方志远胸口,趴在他身上,一只手在他胸前的衣料上胡乱摸索着,像一只餍足的猫在找舒服的位置。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下巴搁在他锁骨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确定:“阿远,你觉得我是个坏女孩吗?” 方志远低头看她,抓住她那只不老实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为什么这么说?” 姜昕沅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耳朵尖有些发红:“就是觉得……我随便。可是……我只对你才这样的。” 方志远握着她的手抬起来,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又吻了吻她的手背,然后才说:“那可能我也是个坏人吧。因为我也喜欢和你这样做,我也只和你这样做。” 姜昕沅抬起头,娇嗔地看了他一眼,眼尾还带着未散尽的水光,声音里带着一点软软的不依不饶:“怎么这么会说话?跟谁学的?” 方志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映着午后天光的眸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收进了那两汪清澈里。他说:“就是想这么说。”语气平常,可偏偏越是这种不经意的认真,越让人心跳失序。 姜昕沅看着他如晨星般的眼睛,又忍不住吻了上去。这个吻落得很轻,带着一种被珍重的柔软,她在心里想——这大概就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两人的胡闹根本就瞒不过家里人。 尤其是姜昕沅有的时候嘴唇红红的,眼尾带着水色,脖颈上偶尔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痕迹,任谁看了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志程回来后又详细地跟父母说了姜昕沅给方志远投资五个亿、又给他花了近四个亿的事情。 方父方母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阵子,看着姜昕沅的目光里便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感性上他们认为方志远是个好孩子不会骗小姑娘,可理智上他们总觉得自家儿子的行为有些对不起人家姑娘。 所以王小秋对待姜昕沅就越发觉得愧疚,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吃的好用的都塞给她,早上煮鸡蛋要挑最大的那个给姜昕沅,晚上铺床要把最厚的被子给她盖。 方志远看出了母亲的局促,便跟家里人说了自己研发的材料被国家部门采购的事,并把自己那张分红卡拿了出来交给王小秋。 王小秋拿着那张薄薄的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听方志远说里面存了五千万,只觉得手心都在发烫。 她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趁着方志远还没起床,把姜昕沅拉到了灶房后面,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塞进了她手里。 “妮儿,这卡你拿着。”王小秋粗糙的手掌按着姜昕沅的手背,“阿远嘞性格你也晓得,他被屋里人惯坏咯,不懂事,不会哄小姑娘开心。他跟我们讲这卡头有五千万,我们也不懂这些事,你拿着,缺啥子自己买,莫跟他客气。” 王小秋说的慢,再加上她的动作,姜昕沅听懂了是什么意思。 姜昕沅被王小秋的大方吓到了,连忙往回推:“姨,这卡我不能收!这里的钱是阿远孝敬你们的,我怎么能——” 王小秋才不管这个,她力气大,一把按住姜昕沅的手就把卡按在她掌心里,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我说了算”的架势: “喊你拿着你就拿着!我和你叔不缺钱花,你大哥你二哥现在都挣钱嘞,我们这儿还有当初阿远考试时省里和市里送嘞奖金,够花咯。这钱放在我们手头也是干放着,我们还提心吊胆嘞不晓得咋个处理。阿远也不是个会花钱嘞,你听姨嘞话,卡你拿到起。” 姜昕沅攥着那张卡,只觉得那薄薄的一片东西重得烫手。她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给王小秋解释:“姨,这分红的事不是只一次就完的。只要阿远的材料持续卖钱,这张卡里就会一直往里进钱。这五千万只是前期的一次小试水,之后一定会越来越多的。”她想着用“这笔钱会越滚越大”这个说法来劝退王小秋。 可王小秋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动摇,反而更坚定了,直接把卡又往姜昕沅手里按了按:“那这张卡你更该拿着!阿远在京城,我们也照顾不到,以后还要麻烦你照顾他。你给他管钱,我们也放心。” 王小秋是个传统的女人,在她的挂念里,姜昕沅和方志远既然处了对象还进了家门,那他们以后就是一家人,男人挣钱女人管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什么好多说的。 姜昕沅实在说不过王小秋,攥着那张卡回到方志远的房间时,方志远正站在书桌前给架子上的书重新排序。他把书脊摆得整整齐齐,从高到低排列,手指沿着书脊划过确认齐平。 姜昕沅走过去,把卡举到他眼前:“阿远,要不你跟阿姨说说?她非要把卡给我拿着,我说不过她。” 方志远偏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又看了看姜昕沅,然后继续低头理书,“妈给你你就拿着吧。她考虑得周全。我在京城读书,以后也要在京城工作,是应该把卡给你的。” 姜昕沅攥着那张卡,站在书桌前看着他。 她当然不差这点钱,可这张卡对方志远来说就是他的全部,甚至是他以后的全部。 被自己觉得很重要的人如此信任,被他的家人如此认同,她只觉得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涨得满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根发芽,蓬蓬勃勃地往上长。 她忍不住走过去,踮起脚吻了吻他,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料,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第二天,姜昕沅联系好的司机来接他们了。 一共十个人走,一辆车坐不下,来了两辆大g。 院子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几个孩子兴奋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最小的那个拽着方志钱大嫂的衣角问个不停,方志达拎着自己的小背包站在门口,脸上是努力压制的期待。 王小秋从屋里一趟一趟地往外搬东西。 知道姜昕沅喜欢吃自己做的小菜,她直接往车上装了五个一人抱的坛子,酸豆角、剁辣椒、泡萝卜、蕨菜、折耳根,满满当当塞满了后备箱的一角。 又给带了些家里做的腊肉和灌肠,用旧报纸裹了一层又一层,装进蛇皮袋里扎紧了口子。 “这腊肉是去年冬天熏嘞,好吃得很,你们到了京城切薄片一蒸就行。灌肠是今年开春灌嘞,炒着吃也行,蒸着吃也行,你们自己看着办。” 方大贵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嘴上说着“走吧走吧别耽误了”,眼睛却一直落在几个孩子身上,又落在方志远身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多说。 车子要出发了,几个孩子已经被方志钱和大嫂一个个塞进了车里,方志达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朝院子里的父母挥手。 方志远正要上车,王小秋又追过来两步,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方志远怀里:“拿好,这是自家炕嘞花生,路上饿咯吃。” 姜昕沅上车后降下车窗冲王小秋挥手:“王姨我走了,以后有时间我还和阿远来看你们。” 小秋站在院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使劲点着头,声音有些发颤:“诶!诶!要是觉得小菜好吃,回头姨还给你做!” 车子缓缓驶离,方家那栋白墙灰瓦的小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王小秋站在院门口一直没动,风把她花白的头发吹起来,她的身影在晨光里缩成一个小小的点,直到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彻底看不见了。 方志远收回目光,垂下眼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侧头看向姜昕沅。 她正靠在他肩上,一只手被他握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勾了一下嘴角,像在梦里笑。 第53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53(结局) 贵省之行让姜昕沅心里有了底。 方家上下对方志远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们希望儿子在京城发展,扎根大城市,不会再回那个山沟沟。 这意味着入赘这件事,至少不会遇到来自方家长辈强大的阻力。 她知道方家培养出方志远这样一个孩子有多不容易,两个哥哥辍学打工供他读书,父母拖着病体供他上学,整个家的希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所以她心里很快有了计较——与其让方志远背负着对家人的亏欠入赘姜家,不如让方家也站起来,让方志远心里好受些。 所以她开始在方志达身上打主意。那孩子天分极高,跟方志远一样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只是困在山里的教育资源有限,白白浪费了。 姜昕沅悄悄联系了京城几所重点高中,问清楚了借读的政策和流程,又托人打点了关系,准备等方志达初中毕业就直接把他接来京城读高中。 这个想法跟方志远不谋而合,只是两人谁也没跟谁商量过,倒是心有灵犀地想到了一处去。姜昕沅跟自己父亲提起这事时,姜天成也赞同这件事。 方志远这边则把全部精力投进了新的研究里——他眼红了很久的那个宽频可调谐超薄电磁超材料隐身膜。 开学后他才知道积分大涨。 问了188才知道姜昕沅背着他做了多少事。 姜昕沅在离家的第二天就安排了他大哥方志钱去考驾照,还把那辆大g留在了方家,让方志钱开着,方便接送孩子和带父母出门。 这还不算完。姜昕沅又帮王小秋注册了一个“秋妈小厨”的商标,专门卖她拿手的小菜。她在他家乡搭了一条专门的生产线,在村里和附近的镇上招人,王小秋技术入股,成了第二大股东。 就连方大贵也焕发了事业第二春,被安排了一个门卫的工作,活儿不重,就是坐在传达室里看看监控、收发信件,每月工资按时发,还给他上了社保。 这些事姜昕沅一声没吭,方志远也不好点破,直到他接到了王小秋的电话。她兴奋地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讲了半个多小时,说现在村里人都叫她“秋总”,说她腌的咸菜现在卖到省城去了,说方大贵每天穿着保安制服去上班的时候腰板挺得比年轻时还直。 方志远知道这些后,抱着姜昕沅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对我家做的贡献。”还没听过方志远和自己说情话,姜昕沅有些期待地问,“你准备怎么谢谢?总不能就靠嘴说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微微翘起的唇角。 那样的注视太直接也太专注了,像一道温热的阳光从头顶落下来,从发梢一路淌到脚底。姜昕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要躲闪,刚别开脸,方志远就伸手托住了她的下颌,把她转了回来。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然后他吻住了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用力。 大三那年,方志远的新型材料构想有了突破性进展。这一次姜昕沅还是没有犹豫,直接投了二十亿。 材料界再次震动,方志远从“被看好的新人”一跃成为行业领头人,还没毕业就被破格聘为实验室副研究员,拥有了独立申请项目和带队研究的资格。 他的照片登上了几本行业期刊的封面,标题写着“二十五岁,他正在重新定义隐身材料”。 大四那年他们结婚了。 主要是因为姜昕沅怀孕了,婚礼办得仓促却不敷衍,在姜家老宅的小白楼院子里摆了几桌,来的都是至亲。 方家人全部从老家赶过来,王小秋穿着一身新做的深红色旗袍,在院子里拉着纪雪漫的手哭了好一会儿,又笑又哭地说“我们远儿有福气”。 方家父母对于入赘这件事情,其实已经有了提前的预期,因为方志程给他们打过预防针,毕竟姜家给他们的太多,方家如今的成长都是姜家扶持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他们实在是没什么好给的,好像只有他们方志远才是回报姜家最好的礼物。 方志远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桂花树下,微卷的长发剪短了些,金丝眼镜换了一副新的,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刚抽条的树。姜昕沅穿着婚纱从台阶上走下来时,他难得地愣了一下,然后迎上去伸出手,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 姜昕沅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姜承珩。 方志远升博那年,姜承珩刚满一岁,已经开始摇摇晃晃地走路了。 而方志远此时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独立实验室,行政级别正处级,每年经手的科研经费以亿为单位。 结婚很多年后,纪雪漫有一天在家吃饭时忽然问了一句:“沅沅,阿远现在工资多少啊?”她倒不是有什么意见,主要是她观察了好几年,发现方志远还是老样子——干什么都伸手向姜昕沅要钱,衣服要买找沅姐,出去吃饭找沅姐,就连给实验室添置一台新设备,他也是让姜昕沅去跟财务对接。 按理说他这些年的专利分红早该是一笔天文数字了,可纪雪漫从没见过方志远花过自己的钱。 姜昕沅正在夹菜,闻言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落下来。 她想起来了——方志远那张专门收分红的银行卡和那张工资卡,都在她手里,被她锁在书房的保险柜里。 主要是方志远把这些东西给她之后,就再也没提起过,她也渐渐忘了。 给方志远花钱成了她的习惯,习惯到她已经忘了方志远自己也有各种进账了。 吃完饭娘俩一合计,干脆把保险柜打开,把那两张卡翻了出来。 姜昕沅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床上,挨张卡登录网银查余额。第一张卡打开时,她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数了两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张卡打开时,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靠到床头,把电脑往旁边一放,声音有些发飘:“妈,你猜有多少?” 纪雪漫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也沉默了。那两张卡里的钱加起来,已经过了千亿。 纪雪漫想想也好笑,她这个女婿也是能人,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是个千亿富翁,从来都是理直气壮地花沅沅的钱,自己身上一分钱不留,缺什么都问沅沅要,是个很“特别”的赘婿。 姜昕沅看着银行卡的额度也笑了。她把电脑合上,转头看向窗外——方志远正蹲在院子里陪姜承珩玩,小家伙揪着他的衣领不肯松手,他低着头耐心地哄着,阳光落在他们父子俩身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他们家永远不用操心“赘婿翻脸不认人”这种事。因为方志远好像从来没把钱放在心上过,他活在一个很简单的世界里——科研、家人、姜昕沅。 第54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1(新生活) 方志远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正坐在一节硬座车厢里。 窗外的景色已经从南方的青山绿水变成了北方开阔的平原,灰蒙蒙的天空下,一片片冬小麦田向后退去。 车厢里挤满了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或者蓝布中山装,胸前别着先生像章,手里都举着那个小红书,正齐声唱着很有激情的曲子。 “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恨……” 歌声在车厢里回荡,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昂扬与质朴。方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半新的绿军装,脚上是解放鞋,膝盖上放着一顶军帽,和一个与周围人别无二致的红皮语录本。 他从心底呼出一口气。 “188,”他在心里默念,“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宿主现在是1966年,你十七岁,是个刚毕业的高中生。你们在搞大串联,下一站是京城。按原剧情,你在京城要被忽悠得当了小红兵,然后让你岳父一家当了政绩。” 方志远嘴角一抽,“你把‘举报’说得真清新脱俗。” 188不怀好意地补充:“然后你的家人就倒霉了。你搞垮了岳父一家,却忘了你还有一个在部队当官、和你老婆同父异母的大舅哥。人家使使手段,你家人的潇洒生活就结束了。” 明明是原身的锅,188却一口一个“你呀你呀”的,听着格外刺耳。方志远眯了眯眼,打断它:“行了,给我介绍一下我的家人及岳父一家吧。他们有个当官的儿子,看样子本事不小,怎么就轻易出事了?” 188的语调收敛了几分,开始正经汇报:“你岳父姜家正,你妻子姜沅沅,有问题的是你岳母方牧云她家。她家是资本家,解放后是捐了不少钱,但手里的资产还是让人眼红。原来的那个你,就被当枪使了。” “至于你那个大舅哥,”188顿了顿,“他是姜家正原配生的。解放前原配就没了,儿子又投身革命近十年没个音信,他还以为儿子也没了,这才另娶了你岳母。 本来是入赘,没想到姜沅沅生下来那年,你大舅哥找回来了,还是个师长。方牧云她爹那时候还在,为了和便宜外孙打好关系,这才定下孩子姓姜。 不过那个时候大舅哥已经三十六岁了,只能说他还认爹,但没什么亲情需求,对便宜妹妹感官也一般,这些年就逢年过节有个问候而已。姜家出事的时候,姜父及时和他切割了,没连累到他家。” 方志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膝盖上的红皮本子,“那我家呢?” “你家最大的官是转业的大哥。”188的语气平淡无波,像在念一份档案,“以前打仗时伤了根本,只有一个解放前生的女儿。当时他差点要娶个寡妇去给别人当便宜继父,只为了以后有人能给他养老。 不过这个时候,你娘大龄产子有了你,他们很怕你便宜大哥的东西便宜了别人,写信让你哥回家。你哥也觉得有了你养老也有了保证,这才转业回家,在你们老家的镇里当上了公安局局长。” “你大伯是村里村长兼书记,家里没孩子,同样指望你养老。你侄女婿是镇里知青办主任,你们家在村里的地位和土皇帝差不多了。” 188说得流畅,“原来的你因为一次见义勇为帮了姜沅沅,又会说甜言蜜语,再加上你也姓方,方牧云隐隐希望家里的东西都继承给以后姓方的孩子。就这样,你成了姜家的乘龙快婿。” “大概就是所有的故事要点了。” 方志远听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我是什么‘养老圣体’吗?怎么那么多人要我养老?我爸妈不算,还来一个大哥大嫂、一个大伯大伯母,还有岳父一家。” 188没接他的牢骚,语气反而带上了几分看热闹的期待:“那宿主准备怎么做?” 窗外的田野间偶尔掠过几排低矮的土坯房,房顶上飘着袅袅炊烟。车厢里的歌声已经换了一首,是《东方红》,唱得比刚才更嘹亮。 手不自觉探向自己的中指——那里空空荡荡,但只有他知道,在另一个无法被感知的维度里,两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正安静地等待着。 那是他上一世结婚的时候,系统空间送的礼物。 188告诉他未来要穿梭的时空还有六七十年代的时候,他就开始准备了。 看不到尽头的置物架上,补充肉类蛋白的红烧肉罐头、午餐肉、豆豉鲮鱼,牛肉干、猪肉脯、鸭肉干之类的摞得整整齐齐,旁边是成箱的奶粉,从婴幼儿到老年人一应俱全,还定制了一大批特别有年代感的麦乳精。 还有油脂多的干果——核桃、花生、腰果、开心果、夏威夷果、巴旦木堆成小山,香蕉干、苹果干、草莓干、葡萄干的甜香仿佛隔着空间都能闻见。泡发型的蔬菜干码放在一旁,而最新鲜的那些水果蔬菜,因为放在空间里永远不会腐坏,也没少储存。 再往里走,是药品区。阿莫西林、头孢、黄连素、甲硝唑、退烧药、止咳药,碘伏、纱布、云南白药、风油精,整整齐齐排列着。 棉服、棉裤、羽绒服、毛毯、棉手套、棉帽子,还有暖水袋,一应俱全。洗衣粉、洗洁精、洗衣液、肥皂、香皂、沐浴露、护手霜,生活用品堆得满满当当。 当然,这个年代的硬通货他也没少准备——烟酒糖茶,各式各样,足足占了好几个架子。 物资很丰富,方志远毫不担心自己以后的生活质量了。就算这又是一个奇葩人设,他也能私下给自己开小灶。 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速度渐渐慢下来。车厢里骚动起来,有人喊:“快到了!京城快到了!” 方志远收回思绪,把帽子端端正正扣在头上,帽檐压了压。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像车轮碾过枕木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第55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2(护身符) 火车停稳时,方志远跟着人流涌出车厢。 站台上红旗招展,有人举着写着各校名称的木牌子在人群中穿梭,扩音器里播着激昂的进行曲,声音在站台的穹顶下回荡,嗡嗡的混响震得胸腔发麻。 他们这群学生被引导着排成队伍,从车站出来,坐上敞篷卡车,一路向那栋宏伟的建筑驶去。 真的有人负责接待他们,先生在京城会见学生工人老师各个级别的代表,他们这群学生就是第三批。 方志远站在车厢边上,冷风灌进领口,吹得军帽的帽檐微微颤动。街道两旁是灰砖的楼房和光秃秃的行道树,偶尔有几个行人停下脚步朝他们挥手。 车停了。 方志远抬头,那座建筑就在眼前。 礼堂的台阶宽得让人一眼望不到头,汉白玉的石面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灰白色,一级一级延伸上去,像通往某个庄严神圣的地方。 门廊高大得令人心生敬畏,几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檐顶,柱身上有细密的纹理,日光从云层间隙漏下来,在柱面上投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与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形成鲜明的对照,像一道温暖的门槛,等着人跨过去。 方志远跟着队伍往里走,脚步踏上台阶时,周围的学生们都安静了许多,一种紧绷的、兴奋的沉默在蔓延。 进了门,穹顶高得像是天空本身压低了落在这屋子里,垂下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从无数个棱面折射开来,脚下的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映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纹饰。 一排排木质的座椅从主席台前向后退去,像层层叠叠的波浪,椅背上漆着编号,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方志远跟着队伍找到座位坐下,主席台上一个桌子铺着墨绿色的绒布,麦克风立在那里,像一支沉默的哨兵。 身边的同学陆陆续续落座,低声交谈的声音像远处的潮水,起起伏伏。志远把手搭在膝盖上,感觉到掌心微微出汗,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从平稳的节奏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知道自己要见的人是谁。 他看了一眼周围——所有的年轻面孔都和他一样,眼睛亮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都比平时浅了几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同一个方向,等着那个时刻到来。 他的这份激动是真实的,和台下坐着的任何人都别无二致。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方志远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就跟着站起了身。 掌声从第一排涌起来,像潮水一样向后蔓延,一层一层地叠加,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汹涌的声浪,在穹顶之下来回碰撞。 (删了好些) 没有任何距离感。 就像小时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看见邻家爷爷踱步过来的样子——腰背挺直,步子从容,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 (“佬/师”)伸出手,掌声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平息下来,整个大会堂安静得像凝固了一样。 方志远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像有人在他耳边擂鼓。 (演讲内容自行想象……) 那些话方志远其实听过很多遍,但此刻再次听到,像一簇火苗落进了干柴堆里,噼啪地烧起来。 “未来就在你们手上。” 方志远用力鼓掌,掌心拍得发红发烫。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久,更热烈,像要把屋顶掀翻一样。 之后的环节是代表发言。 工人代表先上去了,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汉子,手掌粗糙,声音洪亮,讲的是厂里的生产情况,讲着讲着声音有些哽咽,说了一句“咱们工人有力量”,台下又鼓起掌来。 然后是教师代表,戴眼镜的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的,讲教育的重要性,讲到一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接着讲。 方志远坐在座位上听着,掌心的热度渐渐退下去,脑子里开始转别的事情。 姜家正和方牧云。 188告诉过他,他们俩的感情很好。好到后来无论什么风浪来了,都没想过分开。 方牧云家的资本背景迟早会被翻出来做文章,这个年代的风向变得比什么都快,今天还能坐在家里喝茶,明天可能就是批斗大会的台子。 他们不可能全身而退,因为方牧云不会离婚切割,姜家正也不会弃她而去。 而他方志远,同样不可能和姜沅沅离婚。 在他穿过来的时候,系统任务就已经绑定了姜沅沅,他们只能共进退。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台上的代表换了一个又一个,声音在穹顶下起起伏伏。 他看见身边的学生代表们一个接一个地鼓起掌来,却没有人站起来发言,主持人环顾台下,问:“学生代表,有没有同志想上来说两句?” 台下安静了一瞬。 方志远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他已经有想法了。 他迈步走向主席台,脊背挺得笔直。走到麦克风前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无数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热忱。 “同志们!今天我能站在这里,面对这么多来自五湖四海的热血青年,我心里的激动,没法用话来说!我们为什么来北京?因为这里是祖国的心脏!……(最/可/爱/的人都能用,什么时候这么抽象了)” 他说着自己准备好的词,胸腔里的振动从声带传遍全身,声音一层层推出去,在穹顶下回荡。台下的听众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像点燃了一串炮仗。 “这一路上我见识到了我们国家有多大。大西北的戈壁滩,一望无际;新疆的雪山,高耸入云;东北的黑土地,沃野千里!这片辽阔的土地,是我们革命先烈用鲜血换来的!……可我也见识到了各个地方的贫富差距,我想要改变这些,因为我们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是这里的主人,我们期盼着自己的家越来越好,期盼着美丽富饶又强大。”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台下有人跟着喊了一声“好!”,紧接着到处都是叫好声。方志远看见前排几个工人代表红着眼眶拼命鼓掌,看见老师们摘下眼镜擦眼角。 “我们要怎么才能建设好我们的家?伟大的党教育我们,我们要又红又专!红,就是咱们的心是红的,永远跟着党走!专,就是咱们的手不能闲着,要能干活、能建设、能出成果!这叫什么?这叫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是思想,一条腿是实干,缺了哪条,都站不稳!” 他说到激动处,手不自觉地挥了一下,麦克风里传出一声短促的杂音,但没有人在意。台下的掌声已经连成了片,像一场暴雨砸在屋顶上。 “同志们,我们是有知识、有热血的青年!祖国那些艰苦的地方在等着我们去建设!天生我材必有用!新疆需要人开荒种地,大西北需要人找矿修路,边疆需要人站岗放哨!……祖国在召唤我们!去吧!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把咱们的青春,种进那片土地里!总有一天,它会开出花来!”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但反而显得更有力量。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喊出来的:“为了祖国,为了未来——冲啊!” 掌声像炸雷一样响起来,叫好声此起彼伏,有人站起来拼命鼓掌。 方志远站在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汗珠从额角滑下来,沿着下颌滴落。 他得到了赞赏。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散场的时候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出口涌去,方志远正要跟着走,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同志,请留一下。” 方志远心跳逐渐加速。 他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侧廊,走过一条铺着深红地毯的长廊,墙上挂着巨幅油画,灯光在画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来,工作人员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被叫过去坐) 方志远走过去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把自己从天津出发,一路向南,向西再向北最后回到京城的所见所闻说出来。 快门声响了一下。 方志远侧过头,看见门口有个穿深色衣服的摄影师端着相机,镜头正对着他们。 方志远知道,这张照片很快就会印出来,登在报纸上。 谢绝了其他学生要一起去大学,去工厂参观的邀请。 他在京城又多留了几天,期间有人邀请他参加小红兵,也被他以和领导有约,要等领导回复给婉拒了,对方也知道方志远这次入了领导的眼,不确定他们是否有别的联系,再没来找过方志远。 第三天下午,有人敲他的门,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洗好的黑白照片。画面里他穿着军装,侧身坐着,对面的人握着她的手,笑容和煦,嘴角微微上扬。 他又去报刊亭买了几份报纸,头版上那张照片印得端端正正,下面一行铅字写着:“领导亲切会见各地青年代表”。 他的护身符有了。 第56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3(困局) 而此刻天津方家小洋楼里,气氛微沉。 客厅的天花板有三米多高,垂下一盏水晶吊灯,但此刻没有开灯,只靠墙角一盏落地灯撑着昏黄的光。光线从灯罩边缘漫出来,在深红色的地毯上铺开一小圈暖色,再往外就融进了阴影里。 姜家正坐在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烟。 方牧云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块手帕,帕子已经被拧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姜沅沅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怀里抱了个靠枕,下巴抵在枕头上,眼睛来回看着父母,嘴唇抿得紧紧的。 茶几上摊着几张报纸,版面几乎全是关于各地“阶级斗争”的报道。方牧云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那张报纸上,又很快移开,像怕被烫着似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方牧云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老姜,今天下午刘家那边传来消息,刘太太她二哥……被抓走了。说是旧社会放过高利贷,铺子里的伙计出来揭发的,游街的时候腿被打断了,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家里又被抄了一遍。” 姜家正没说话,只是把烟卷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方牧云的手帕拧得更紧了。“老李家的更惨,你知道的,就那个做绸缎生意的李老板,解放后捐了那么多布匹给志愿军,去年还被评为爱国商人。就因为他小舅子以前在租界巡捕房干过,昨天一家老小全被带走了,连他家刚满周岁的孙子都没留下。” “那是因为他们以前在租界收过保护费。”姜家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捐布匹是后来的事,以前的事抹不掉。” “那我们呢?”方牧云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家以前是开纱厂的,是,雇了不少工人,可我爸从来不克扣工钱,逢年过节还发双倍,解放那一年把厂子捐给国家的时候,这些事难道不够吗?” 姜家正把烟卷搁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沉默了很久。“不够,”他说得很慢,像在嚼一颗苦果子,“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你爸捐厂的事没人会提,但你家以前住的洋楼、坐的汽车、请的保姆,都会被人翻出来。一件一件地翻,翻到哪件算哪件,翻出来的东西越多,想捞功劳的人就越多。” 方牧云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赶紧用手帕按住眼角,帕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老姜,”她的声音带着颤,“要不然……我们离婚吧。登报,断绝关系,把方家的姓摘掉,这样至少你……” “不行。”姜家正斩钉截铁,“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你活不下来的。你没看到那些被拉去游街的女人?头发剃光了,脖子上挂个牌子,被人拿石头砸,被人吐口水。你敢面对这些吗?” “那怎么办?”方牧云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我们总得想个办法啊。要不……把方家剩下的钱都捐了,全部捐出去,一分不留,换成东西送给街道办,送给居委会,这样就……” 姜家正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怕别人不信。他们认定了你藏了钱,捐多少都没用。你今天捐一万,他们觉得你藏了十万;你捐十万,他们觉得你藏了一百万。这种事,越捐越说不清。” 方牧云终于绷不住了,捂着脸哭出声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姜沅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搂住母亲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眼眶也红了。 “要不……”方牧云从指缝里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姜家正,“你问问卫国?他是你儿子,在部队里当官,说话总比我们有分量。他要是能出面说句话……” 姜家正还没开口,姜沅沅先急了:“妈,可别!” 方牧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姜沅沅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些,但语气很坚决:“我嫂子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她本来就瞧不上咱们家,觉得咱们是资本家,是国家的蛀虫。你现在让我哥出面保咱们,我嫂子那边肯定炸了锅,到时候我哥夹在中间难做,说不定电话都不接,直接跟咱们断绝来往。” 方牧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姜沅沅说的嫂子,正是姜卫国的老婆,她人不坏,和姜卫国是革命同志,以前家里受地主压迫,最终投身于革命事业,将方家看作为阶级敌人。 姜家正听到“断绝关系”四个字时,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姜沅沅搂着母亲,忽然开口:“阿远走的时候说了,他去京城办完事就回来。前两天广播里不是说了吗,先生在京城招待了第三批学生代表,阿远就在那批里头。他见了那么多领导,听了那么多报告,见识比咱们广。等他回来,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方牧云抬起泪眼,声音带着鼻音,“沅沅说得没错。小方去了京城,见的都是大场面,没准真能带回来什么主意。” 姜家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和一群不务正业的学生搞什么大串联,不就是出去白吃白喝吗?报纸可说了,现在啊很多批大字报的就和这群学生有关,方志远不在里面乱来他就谢天谢地了。 他对方志远的印象一直谈不上好,这女婿长得是体面,嘴也甜,可骨子里就是个享乐胚子,不是什么能托事的人。 让便宜女婿在自己手下的商会干活,他想着自己能看顾一点,毕竟家里的产业迟早要交给夫妻俩,结果那家伙说对挣钱没兴趣,他就呵呵,合着是只对花钱有兴趣。 对挣钱没兴趣,好,他托关系政府给方志远安排了个办事员的差事,活儿不重,每个月有三十八块钱工资,多少人挤破头想要这个位置。 结果方志远去了三天就说“坐不住”、“事儿太碎”、“跟那些工人家属扯不清”,然后一天班都没再去上,弄得他还去给领导赔不是。 姜家正当时气得摔了一个搪瓷杯,方牧云还在旁边劝了半天,说什么“孩子还小,慢慢来”、“小方不想挣钱,不想当官,说明他单纯,没什么欲望”又说什么“咱家又不是养不了。”最后弄得他里外不是人。 “指望他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姜家正把茶几上的烟卷拿起来,又放下,气不过:“他是能改变领导的想法,还是有本事改变我们家的成分?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我们这些大人都没招的事,能指望他?” 姜沅沅张了张嘴,很想说“阿远是个能办大事的人”,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卡住了。仔细想了想,结婚这半年他除了陪她看电影、逛公园、下馆子,好像真的什么正经事都没干过。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老座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像在数着所剩不多的时间。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一角,冷风灌进来,方牧云打了个寒颤。 第57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4 方志远站在小洋楼门口的时候,抬头望去整条街都昏暗着。 从前这一片别墅区到了晚上基本灯火通明,可此刻放眼望去,一排楼几乎全是黑洞洞的窗框,只有远处街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一团光晕笼在灯罩下面,照出一小圈灰白的路面,再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摸出钥匙开了门,一楼客厅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窗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天光都给挡在外面。 方志远站在玄关里停了片刻,等眼睛适应黑暗,才借着楼梯转角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微光,摸黑上了二楼。 他走到二楼的过道口,刚要往卧室方向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客厅方向有一点红光在暗处明灭。 一点橘红,跟着人的呼吸节奏一明一灭地跳。三个黑影坐在沙发上,轮廓在幽暗中像三尊沉默的雕塑,一动不动。 他拍了拍胸口,“我的爹娘诶,你们这是干什么?吓我一跳。都没休息,怎么不开灯?黑灯瞎火的坐在这儿,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黑暗里传来姜沅沅的声音,带着一丝快要哭出来的软糯:“阿远?是你回来了?” 紧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姜沅沅在黑暗中摸索着站起身,手在墙边探了几下,摸到那盏老式台灯的拉绳,轻轻一拽。“嗒”一声脆响,台灯亮了。 灯罩是浅米色的布面,透出的光柔和而有限,只照亮了沙发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像在地上画了一个暖色的圈,圈外面依然是浓重的黑暗。 姜家正靠在沙发一头,指间夹着半截烟,眉头拧着;方牧云缩在另一头,腿上搭了条薄毯子,眼睛红红的。 姜沅沅看见方志远站在过道口,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再跑了似的,声音里带着软软的委屈:“阿远你回来了,你怎么去这么久?家里出了好多事,那些下人都说什么自由平等,都不干活跑了,这两天还有人在咱家外面晃悠,在对面那棵槐树下面站着,也不走,就那么看着咱家的窗户,我怕。” 她说着说着,把脸埋在方志远的胳膊上,声音闷闷的。方志远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贴着薄毛衣的面料,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微地抖。 “别怕,”他说,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我这不回来了吗。” 他拍了拍姜沅沅的背,然后抬起头看向姜家正,语气正经了些:“爸,你们没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吧?什么打人扣人工资之类的,现在这节骨眼上,一点把柄都不能给人留。” 姜家正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吐出一口白烟,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翻滚着散开,像一蓬散开的棉絮。 “没有。”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熬夜后的干涩,“工人们闹事我就直接把工厂停了,工人工钱结清到上个月,多给了一个月遣散费。家里的佣人要走我也没拦,让沅沅给她们结了工钱,多给了半个月的,打发走了。现在这风声不对,我也没再找人。” 方志远带着姜沅沅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姜沅沅挨着他,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紧紧贴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 “先什么都别做才对。现在的情况不太对了,我从南边过来,发现那边有很多红色资本家也被弄了。有个姓陈的,还拿钱给游击队买过药,去年评了先进。结果就因为他家老宅以前住过洋人,被人举报说是‘通敌嫌疑’,三天之内家里抄了个干净。已经有人不讲规矩了,举着一封举报信不找任何证据,直接查抄家产抓人游街示众,只要有人举报,他们就动手,至于真假,没人去查。” 方牧云的手缩在毯子底下,听到这里猛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声音发颤:“这,这不乱了吗?没人管吗?那些革委会的人,他们不是政府派下来的吗?难道就不管他们?” 方志远摇了摇头,“本来就是革委会管带搞得,谁说反对的,他们就说谁有问题要抓谁。我回来的火车上听到几个学生在议论,说有个省里的副厅长,就因为在会上提了一句‘程序要合法’,第二天就被人贴了大字报,现在停职反省在家。现在不止是有钱人,有些老师,或者在政府任职家里小有资产的人也被抓了,各个部门都在观望,没人想站出来当出头鸟。” “咱家也准备一下吧。这一路上就有不少人想拉我进小红兵,说什么干出业绩就能当官,还有人明里暗里跟我打听咱家的底细,引诱我说些话,看来已经有人盯上咱家了,只是还没动手。” 姜家正吸烟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半截烟悬在指间,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这就没有余地了。” 方志远知道他什么意思,没有犹豫,缓缓地点了一下头,犹豫一下就来不及了,他们还不不知道这场闹剧要持续十年的,很快就要以燎原之势烧遍每一个角落了,他们躲不过。 客厅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方牧云沉默了半晌,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方志远,“小方,要不……你带沅沅回你老家吧。”她想给姜沅沅谋个安身之所。 方志远拍拍姜沅沅安慰她,然后看向方牧云:“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现在乡下比城里安全。主要是您和爸,最好也和我们走。现在这个形势,分开后再团聚可就不容易了,容易出事。” 姜家正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着方志远,眼神里带着狐疑:“你有想法了?那些人就放我们走?”他说的是那些盯着方家财产的人。 方志远伸手从脚下的挎包里掏出一叠折好的纸,放在茶几上,“我在京城耽误了几天,还是有些收获的。” 姜沅沅看着那叠报纸,有些好奇地伸出手去,还没看内容,报纸里面夹着的照片先让她看到了。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那只宽厚的大手握着方志远的手。 姜沅沅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颤音问道:“啊!这,这是真的?!” 方牧云被她这一声引得凑过来看,目光落在照片上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这,这,小方你……你……你怎么做到的。” 姜家正被母女俩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想着最近各家的登报声明他也看过不少,什么“与某某某断绝关系”、“划清界限”之类的标题,看这母女俩的表情又不像是那种东西,“你们看到什么了?”他从桌子上抽出一张报纸。 然后他的动作也僵在了那里。 报纸上几乎占了将近半版的位置,那张照片印得清清楚楚——他那个平日里只会说漂亮话、干三天工就撂挑子的便宜女婿,穿着军装,脊背挺直,和一个他这辈子只在画像和新闻纪录片里见过的人面对面坐着,两只手握在一起,笑意温和地对着镜头。 他看看照片,又抬起头看看方志远,嘴巴张开又合上,反复了两三次,才终于挤出一句磕磕绊绊的话:“你这……你这……” 和方牧云母女俩一样,他也说不出来什么话了。 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怎么就能站在那个人面前说上话? 脑子里这些问号搅成一团,理不出个头绪来。 他只知道面前这张报纸、这张照片的分量沉甸甸的。 第58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5(退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方志远就醒了。 窗外的晨光还是灰蓝色的,透进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他侧过头,看见姜沅沅蜷在他身边睡得正沉,被子裹到下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心却还微微蹙着,像是睡梦里也没能完全松开那根弦。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姜家正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多了好几个烟头,烟灰散了一桌。 姜家正穿着一件灰毛衣,领口松垮垮地歪着,眼袋垂着,显然一夜没怎么合眼。 看见方志远下来,他抬了抬下巴,声音沙哑:“醒了,坐吧,和我说说你的想法。” 方志远在他对面坐下来。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照在茶几上那叠报纸的边缘,照片的一角微微翘起来。 方志远开口:“爸,我家的具体情况我可能没说清,现在我和您细说一下。” 姜家正把烟灰缸往边上推了推,做了个“你说”的手势。 方志远老家在山安岭南麓一带的嫩江屯,土地肥沃,黑土层厚得能攥出油来,种什么长什么。 村后头就是山,山上有野猪有狍子有兔子,合法上山打猎,所以家里不缺粮食,更不缺肉食。 这个特殊时候回老家去,日子能过得比城里潇洒得多——毕竟他们家在当地就是地头蛇,镇上没有驻军,最大的武装力量就是公安局,而他大哥是公安局局长,县委书记还是大哥以前的团长,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老上下级,逢年过节还在互相走动。他侄女婿是镇里的知青办主任,侄女婿的爸是副县长,未来更有可能坐上县长的位子。 县里的关系说完,还有村里的。 他大伯是村长兼书记,在村里说一不二。他爸是枪把式,村里最有名的猎手,使一杆老猎枪百步穿杨,现在村里打猎队的人基本上全是他带出来的徒弟。 这年头徒弟对师傅那可不是普通的情分,逢年过节必须提着礼物上门拜访,师傅家有事那是要豁出命去上的。 还有村里的民兵,多数都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铁哥们,他回到老家,就算天天吃肉,也不会有哪个不开眼的背后说道什么。 前身觉得村里生活条件不好,一心想往城里跑,向往城里的电影、馆子、商场、戏院、大马路,觉得老家那地方土气、寒酸。 并不知道那些他以为的家里普通的人情往来都是他的资本,所以和姜沅沅结婚的时候家里的情况也没细说,姜家正也只知道他爹娘是庄稼人,有一个在公安局工作的大哥。 瞬间姜家正看方志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是没想到便宜女婿在老家关系这么硬,这么看来还真是去女婿家情况会更好一些。 姜家正的眉头松开了一些,但很快又拧了起来,话题一转就落在了那些物件上:“那家里的东西怎么办?工厂什么的我倒是舍得捐出去,机器设备、原料库存、厂房地皮,这些东西留不住也不该留,交出去就交出去了。 可方家传下来的那些东西……字画、瓷器、几件老家具,还有你妈那边压箱底的一些物件,可都是要留给你和沅沅的。而且那么多东西,就算捐出去也极为惹人眼红,那些人不会信的,他们一定认为我们还有更多的东西藏着。捐得越多,他们越觉得你心虚。” 姜家正现在也把方志远当个能拿主意的人了,提醒他那些东西也有他一份的,他得拿个主意出来。 方志远还没开口,脑海里沉寂许久的188忽然出了声,“宿主,由于这个时代的特殊性,你岳父家即将‘落败’,未来十几年你可能都吃不上富婆姐的软饭了。这或许是咱开启商场最后的机会呀,你可不能错过,那些东西现在不攥住,咱们的积分就要打水漂了。” 方志远当然清楚这点。 姜家三口人未来十几年可能都得靠他的空间来养了,为了自己那份“软饭”的着落,必须提前收账。 他假装沉思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明面上的东西都别动了,捐的捐、交的交,一件不留。但那些不在明面上的、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包括妈和沅沅的那些首饰,全部装箱封存。 现在天津还有几个和我从村子里出来的发小,都在码头和运输队干活,都是信得过的人,明晚我找他们过来,悄悄抬到城外深山里找个地方埋了。情况不明朗之前,这些钱就不能再动了。” 姜家正听着,缓缓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方志远的意思——方家不能什么都不留下,必须有一部东西喂饱一些人。 “行。”姜家正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卸了重担似的松快,像是终于有人接过了他肩上的那根扁担。 方志远把面前那叠报纸翻了一下,抽出一份折好的,推到茶几对面姜家正手边。“爸,这个邮给大哥吧,他和嫂子也能松一口气。然后让大哥想办法给我安排一个回老家的工作——可别给我找力气活,你知道我的受不了那个苦,不拘于什么工作,坐办公室喝茶的就行。 这样你们也有理由跟我走,情况特色我就不找我哥那边了,免得被人关注到我家的情况提前使绊子。” 姜家正接过报纸,应了一声。 方志远接着说:“等我的工作确定下来之后,爸你就装作很意外,和大哥那边争吵一顿,让他个主动和咱们切割关系。因为沅沅非要跟我走,你也不得不妥协。到时候顺势把工厂都捐给公家,这个房子也捐了,留给政府办公用吧。别的房子就别管了,把房契留好就行,” 姜家正听完这一串安排,眉头先是拧着,慢慢又松开了,最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倒是想的挺多。行,就这么办。” 这样一来别人也只以为是姜卫国怕被方家的事牵连,就自作主张安排的这事,只为了把人送远些,好切割关系。 他以为方志远是谨慎,想着谨慎些也好,就因为他谨慎,说一天津还没人知道方志远老家的事。 方志远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大半,下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但路面上的落叶有被踩过的痕迹,凌乱的脚印从树根一直延伸到街角,又折回来,像是有人在那里来回走了很久。 他放下窗帘,回头看见姜沅沅正站在楼梯口。 她显然刚醒,头发还是乱的,辫子散了一半披在肩上,睡眼惺忪地扶着楼梯扶手往下看。 见方志远看到她了,脚上趿拉着布拖鞋,走到方志远身边,手指攥着军大衣的布料。 方志远低头看见她的发顶,头发还是乱蓬蓬的,有几根翘起来。他抬手把那一撮翘发按了按,手落在她头顶时停了一拍,然后轻轻拍了拍。 姜沅沅只感觉一直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消散了。 座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但那个声音落进耳朵里,不再像催命的脚步了。 第59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6(好去处) 特急件是在第二天的傍晚送到姜卫国手上的。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报纸先滑出来,照片里方志远握着那个人的手,脊背挺得笔直,笑容端正而克制。 姜卫国一瞬间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要不然怎么会出现这种照片?他又仔细看。 突然姜卫国笑了起来,“好小子,真是好样子,向红,这张报纸你可得给我裱起来,就挂墙上,咱也算是有传家的东西了。” 他妻子王向红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水渍,听到动静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口问了句:“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然后她也愣住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擦了擦,伸过去碰了碰报纸的表面,像是怕油墨还湿着会蹭花似的。 “这……这是你那个妹夫?”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惊讶,虽然她就见过一次,但是这人好看一下就让人记住了,“他怎么……” 姜卫国的声音沉沉的,但尾音里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像是火山底下的岩浆在翻涌的激动,“你没看错,是那小子,你看看这话说的,‘把咱们的青春种进那片土地里’、‘一条腿是思想一条腿是实干’,这话说得有水平吧?不愧是高中生。”姜卫国看着方志远的演讲内容,现在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便宜妹夫很顺眼。 王向红目光落在照片上方的标题上,又看了看照片下方那行小字说明,沉默了几秒后点了点头。就算她对方家的成分有些微词,可方家是方家,方志远和方家不是一回事,方志远是光荣的无产阶级。 她推了推姜卫国的手肘:“你把信拆开看看,肯定还有别的事。” 姜卫国这才想起来还有一封信呢,展开来信纸是普通的方格稿纸,上面是他父亲的字迹,钢笔字写得用力而工整,笔画有些微微的颤抖,像是握笔的手不太稳当了。 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眉头先是舒展着,看到中间时慢慢拧起来,等看到最后时,那眉头又松开了一些,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王向红见他不说话,凑过来把信拿起来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的表情就变了。 点惊喜和欣慰渐渐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压在眉心处的愠色。 她把信纸往桌上一放,指尖敲了敲纸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他们这是给自己想好了退路,怎么就没想到你?让你主动去切割关系,登报声明断绝来往,以后整个军区的人怎么看你?不就成了那个不忠不孝的人了吗?” 虽然她对她那个后婆婆家的阶级成分确实有些看法,可她骨子里的思想又有些传统——儿子给父母养老送终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是从古传到今的理,改不了的。 姜家正就姜卫国一个儿子,就算方牧云不是她亲婆婆,名义上那也是长辈。她早就打算过等姜家六十五了,就让姜卫国把两个老人接过来养老的。 现在让姜卫国主动登报和姜家正断绝关系这在她看来就是不孝,这要在老家村里,脊梁骨都能让人戳断了。 姜卫国也不跟她争那些有的没的,等她把话说完,才抬手按了按她的胳膊,让她坐下来。 “你就看到了爹让我办的事,没看爹写的关于我那个妹夫的事?” 王向红又翻回信纸上找对应的那一段。她读完之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解。 “写这些有什么用?就想告诉我们他们去那边生活都会很好?” 姜卫国无奈一笑,“你呀。”他说,声音放低了些,“没抓住重点,别忘了方志远老家是哪,那是乡下,现在的风声你看不到吗?到处都在宣传鼓励知青下乡,前两年还有自愿报名的,现在你再去看看知青办,谁还理他们的宣传?到最后这事最后都得成为强制性的。”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起来。“咱家老大明年毕业,老二后年也毕业了,最多再过两年就到年纪了。老三还小,但也拖不了五年。按政策,到时候咱家就能留一个孩子在身边,另外俩你说怎么办?送到哪个不认识的地方去插队?今年年初老周家的闺女去了乡下就后悔了,写了四封信回来,每封都说想回家,可老周还有办法吗?越在咱们这个位置,越要小心办事。” 王向红听到这里,眉头渐渐松开了,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概念,但还没完全理清那条线。她看着姜卫国,等他往下说。 姜卫国接着说:“可我那个妹夫家呢?他侄女婿就是镇里的知青办主任,知青到了镇上,分到哪个村、哪个队、在他手底下管着。孩子亲爷爷也在那,你说倒是送孩子去那你是不是也能安心些?” 王向红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温了,她慢慢地咽下去,眼神从刚才的不满慢慢变成了思量。 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报纸,目光在方志远和那个人的握手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那志远的工作你准备怎么安排?要不找我哥问问?志远好歹是个高中生,弄进政府办个差也好说些。” 姜卫国的大舅子在黑省的政府秘书办工作,位置虽然不高,但在省里机关做事,,在地方上也好说话些。 姜卫国摇了摇头,“爹给他安排过几次工作,都做不长。他没什么上进心,爹在信上强调了——要一个清闲的工作,不用太累。你让大哥给安排个清闲点的活就行,不用管工资高低。” 几天之后,方志远收到了通知——镇上农机站的保管员。 工作内容简单得很,就是看管站里的农机零件和润滑油,登记进出,平时基本没什么人来领东西,大半时间都坐在小屋子里喝茶看报纸。工资一个月二十三块,不高,但胜在清闲。 与此同时,方家的戏也唱完了。 姜家正分了几批把工厂的设备、原料、库存全都登记造册,一式三份,一份送区革委会,一份送街道办,一份自己留着底。厂房地契也交了,换回来一张盖了章的接收证明。 而方牧云委托方志远保管的钱财明面上埋进了深山,实则进入空间,总共十箱金锭,五箱老物件和五箱母女俩的首饰,总共入账五十亿积分倒是出乎方志远的意料。 看来方牧云交给他的东西虽然不多但都是精品,而且她应该是以防万一自己又藏了些在别处,不过方志远没关注。 之后方志远就带着姜家三口人到了火车站。 他那些发小和他们一起回去,四个人——王二柱、方满仓、赵铁头和方红军。 个个膀大腰圆,穿着半旧的工装,脚上蹬着翻毛皮鞋,一人提两个大藤条箱,看着就不好惹。 方志远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要不然他带着两个老人一个女人,自己又是一副文弱的样子,一路上总是不安稳。 第60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7(避风港) 火车“咣当、咣当”地敲了一路,白天黑夜都不停歇,像一把钝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人的骨头缝里,行驶了一天半才到站。 方志远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这个时候的卧铺可没什么柔软舒服的概念,铺位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草绿色褥子,底下是硬邦邦的木板,那床硬的方志远只觉得每一节枕木碾过去的震动,都从那层薄褥子传进脊梁骨,顺着脊柱一节一节爬到后脑勺,震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车厢里人多,空气混浊,烟味、汗味儿搅在一起,窗户开了一条缝透进来的冷风也冲不散,一觉醒来,脖子酸得转不动,稍微往左偏一点就扯着筋疼,手臂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下车后踩上站台的水泥地面,腿都软了一下,他是一点也不想动弹了,拉着姜沅沅的手,就地坐在旁边的藤条箱上。 姜沅沅犹豫了一下,看了一圈周围没人特别注意他们,才轻轻地坐下来,肩膀靠着他的胳膊。 方志远仰头呼出一口气,冲王二柱抬了抬下巴,声音带着坐车坐出来的疲惫和沙哑:“柱子,你去找我大哥,让他来人开车来接我吧。” 方志远回来的突然,还没和家里人说,要不然都不用他说,他哥指定来接站。 王二柱接了任务,二话没说把手里提的箱子往地上一放,拍拍手上的灰,大步流星地往出站口走去。 按照姜家正和方牧云的礼数,应该先找个旅馆或者招待所歇下脚,拾掇拾掇头发衣服,买上几样像样的点心礼品,再正式登门拜访方志远这边的家人。 可方志远下了车就一屁股坐在箱子上不想动,直接让人来接,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姜家正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方志远靠在箱子上那副懒散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这几天坐车也累得够呛,知道自己这个女婿油盐不进,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才不管别人怎么说规矩不规矩的。 方满仓他们几个倒是眼尖,看出姜家正脸上那层有些尴尬的神色。笑着开口道:“叔,没事。强哥可惯着阿远了,知道阿远回来那指定就亲自过来了,你不让他来他都得和你急。” 赵铁头立马跟着点头:“可不是嘛,到了这您就不用客气,强哥肯定给您安排好。” 他们说的强哥就是方志远的大哥——方志强。 方志远前身还在老家的时候,方志强就把他当眼珠子似的看着,要啥给啥。 后来方志远跑天津结了婚,结完婚还不回家,方家上上下下都急了,这跟上门女婿有什么区别。 方志强嘴上不说,心里也急,隔三差五就拨一回天津那个电话号码,通了就问长问短,旁敲侧击地试探。他生怕方志远大城市的姑娘一娶就不回来了。 现在人主动回来了,那阿远怎么作都不是事,只要人到了这地界上,什么都好说。 方红军也跟着附和,把大拇指往上一竖,晃了晃:“是啊叔,到了这您就啥也不用担心,咱远哥在这边可是这个。甭管什么事,只要他吱一声,没有办不成的。” 方志远没理会那边大吹特吹的发小们,他扭头看了看方牧云。 她比姜家正小了近二十岁,但身体素质还不如姜家正,此时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却硬撑着不肯坐下。 方志远知道方牧云是大家闺秀的教养,做不出粗俗的举动,拍了拍身边的另一只藤条箱:“妈你也坐吧,我和沅沅就这么坐了,你怕啥的,这的人都不认识你,谁也不会背后说什么的。” 方牧云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来:“没事,妈还能站着,你哥没准马上就到了。头一回到人家地头上,坐着等不好看。” 方志远还要再劝,就听见出站口方向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志远!” 他抬头一看,一个穿着深绿色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出站口的铁栅栏旁边,查票的工作人员看到他衣服上那两排扣子和肩上的徽章,没多问就拉开铁栅栏让他进来了。 来人步子迈得又大又稳,皮靴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身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部队出身转业回来的底子。他目光在站台上扫了一圈,准确地落在方志远身上,嘴角先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摆出一副做大哥的严肃面孔来。 王二柱办事效率很高,不仅完成了方志远的交代,还把他大哥本人弄来了。 方志强走进来,目光从方志远脸上移开,先落到姜家正身上,主动伸出手去,握住姜家正的手摇了摇,语气客气而热络:“姜叔,您来了。这一路上辛苦了吧?志远也不提前说一声,真是失礼了。” 又转向方牧云,点了点头:“婶子好,路上累了吧?车在外面,咱们这就走。” 姜家正被他这一通招呼弄得有些局促,连忙回握了手,客气了几句。 方牧云脸上也浮出一层薄薄的血色,回了个笑。 方志强把礼数尽到了,才转过身来,走到方志远面前。他低头看着坐在藤条箱上仰着脸看他的弟弟,先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人没瘦没病,然后抬起脚,用靴尖轻轻踢了踢方志远的小腿。 “快起来,满仓他们还得搬行李呢。”方志强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亲昵,“车在外面,你上了车再休息,别在这儿挡着道。” 他是想当然地就让方满仓方红军他们干活,认为方志远只要自己走到车上就可以了。 姜沅沅在旁边坐着听了这话,站起来想帮着拿点东西。她刚弯下腰去够一个布包,方志强就伸手拦住了她:“弟妹你也和志远一样到车上歇着,这点东西他们几个分一分就行了。别沾手。” 那四个人动作也快,方满仓和赵铁头一人一手把姜沅沅面前的两个网兜捞走了,嘴里喊着“嫂子您别动”、“弟妹坐你的”,方红军把剩下的几个小包揽进怀里,王二柱已经扛起了最大的那只樟木箱子往肩上一放,四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站台上散落的行李瓜分了个干净。 最后连方志强自己手里都分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顺手挂在肩膀上。 姜家正和方牧云站在旁边看着这阵仗,插不上手,只能跟着走。 姜家正看了看方志强那身制服和身后那两辆吉普车,又看了看方志远松松垮垮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方志强是带着手下开吉普车来的,两辆草绿色的吉普车,车身后头都有个帆布顶的车斗,车斗里铺了一层干草,放行李正合适。 每辆车能坐四个人,正好方志远他们一辆车,发小们一辆车。 方志远带着姜沅沅、姜家正和方牧云上了前面那辆,方志强亲自坐进驾驶座,拧钥匙打火,发动机突突地响起来,车身轻轻震了一下。 车子开出站前广场,街上的人不多,两旁的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幕下伸着。 方志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换了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方志远,这才把话问出来:“怎么突然就回来了?电报也没打一个,要不是柱子跑来说,我还不知道你今儿到。” 方志远靠在后座上,胳膊搭着姜沅沅的肩膀,把这一路上天津那边的风声和自己做的那些安排简单说了说。 说到方家把资产都处理了,方志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姜家正,倒也没说什么。 在他眼里这些都不算事。 毕竟这一亩三分地他还是有自信掌握的,护住亲家那是应该的。更何况亲家把天津那边的家产全部充了公,只身空手过来的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方志强又听方志远说他大舅哥给安排了个农机站管理员的岗位,工资二十三块,管仓库看零件,也没什么不满,自家人知道自家人,他弟弟那性子就不是能安心干活的人,坐办公室喝茶看报都算给他面子了。 只要人回来了,想干什么都行。 方志远说完工作的事,又接着往下说:“我那班怎么上先不说。我是想着把岳父岳母安排在县里住,我先带沅沅回咱家里住的。” 方志远口中的家里就是乡下的老宅,方志强在镇里住的也是单位分配的干部宿舍,老婆也在老家常住,就偶尔过来收拾一下这边。 方志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从后视镜里看了方志远一眼:“这怎么行?你担心住不开吗?家里地方够大,就算是都住镇里我也能给你安排房子,怎么还能分开住呢。” 后排的姜家正和方牧云也看向方志远,脸上带着同样的不解。姜沅沅靠在方志远肩头,偏过头看他,眼神里也带着问号。 方志远理所当然地说:“我岳父岳母不会做饭,最多弄个糊糊。沅沅和他们在一起又不能天天下馆子,难道吃那些糊糊?都去咱家?那我还得在镇上有个落脚的地方呢,这样不正好。” 一副全为自己考虑的样子。 “我工作的时候住镇上,不想上班就回村里。岳父岳母住县里,离镇上不远,沅沅两边都能照应。这不挺好的嘛。” 方志强握着方向盘没接话,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姜家正一眼,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姜家正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要是和老婆一起去女婿老家有些不像话,就像是上门打秋风似的,他们也不自在,开口说:“志远说得有道理,我们两个老的确实不会做饭,在天津都是请人做的,现在条件不一样了,也不能给他添麻烦。住县里也行,离得近,有什么事方便。” 方志强这才点了头:“等会儿我找人安排一下,找个离供销社和农机站都近的院子。姜叔您放心,这边的条件虽然比不上天津大城市,但过日子吃饭是没问题的。” 车子沿着土路继续往前开,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向后退去,远处的山峦在灰蓝色的天边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方志远伸手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方志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方志远,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小子出去一趟,倒是成熟了。 不管怎么说,人回来了就好。天大的事,到了家门口,都不算事了。 第61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8(租房) 方志强没急着安排住处,方向盘一打,吉普车直接进了公安大院,“先吃了午饭,再说别的事吧,” 公安局的院子不小,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靠墙停着两辆自行车和一辆三轮摩托车,车斗里放着几卷绳子。 办公楼是一排灰砖平房,坐北朝南,一共有七八间屋子,门上都钉着白底红字的小牌子,写着“办公室”“户籍室”“档案室”之类的字样。 食堂在院子的最西头,也是一排灰砖平房,比办公楼矮了半截,房顶上竖着一根细细的烟囱,正往外冒着淡淡的青烟,烟被风吹散了,变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霭,贴着房顶游走,门口挂着块木牌子,白底红字写着“公安局食堂”四个字,油漆有些剥落了,边角翘起来。 食堂内部绅士简单,摆着几张长条木桌,灶台那边用玻璃窗口和这边分开。 上边摆着一大锅白菜炖粉条,酱焖杂鱼,小鸡炖蘑菇,还有一盆土豆炖牛肉——那牛肉切得大块,酱色浓郁,冒着油光,一看就很好吃。 大师傅看见方志强进来,从灶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咧嘴一笑:“方局,今儿来得早哇。”目光又落到方志远和姜家正他们身上,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是有客人呀,给你炒两个菜?” 方志强摆摆手:“不用加,这菜挺硬实的,等会儿多打两块肉就行了。还有米饭吗?”方志强自己是要了窝窝头,他知道自己老弟不乐意吃这玩意,他觉得城里来的亲家可能更不想吃。 “有呢,方局我去后面给你拿。” 饭菜端上来,搪瓷碗里盛了冒尖的米饭,旁边还搁了一勺咸菜丝。四个菜给打的量足足的四盒。 姜家正和方牧云这些天一直吃得马虎,火车上的盒饭又贵又难吃,这会儿闻到热饭菜的香气,胃口也跟着回来了,端起碗来一筷子一筷子地吃着,虽然还是维持着体面慢条斯理地嚼,但碗底很快就见了空。 方志远更是埋头吃得飞快,筷子在几个搪瓷盆之间来回穿梭,白菜炖粉条吸溜进去,酱焖杂鱼的刺被他用舌头一抿就挑出来,小鸡炖蘑菇连汤带肉地扒进嘴里。 这时候机关食堂的菜那是真好吃,尤其是在这不缺吃食的山安岭,那油水是真足呀。 吃过午饭,方志强把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开始安排让方满仓四个带着方志远和姜沅沅的行李先回村里,让他爹娘给两人把屋子先收拾出来,他晚上把人送回去。 吉普车重新发动,沿着镇上的主街往东开了不到十分钟,农机站的铁皮大门就出现在眼前了。 大门是两扇铁栅栏焊的,刷着绿漆,漆面有些地方掉了,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皮。 门柱上钉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写着“嫩江镇农机站”几个字。 看大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坐在门卫室的小马扎上抽旱烟。 他远远看见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朝这边开来,本来也没当回事,可等车开近了,看见驾驶座上那人的肩章和领口的铜扣认真起来了。 连忙站起来,把烟杆往门卫室的窗台上一搁,冲旁边值班室喊了一嗓子:“老李!快!去叫副站长!来贵客了。” 然后他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铁栅栏门前,双手握住门闩,使劲往上一提,哗啦啦地把门推开,小跑到车边带着见到大人物时特有的拘谨:“长官好,长官来咱们农机站是找人还是办事?您吩咐,我这就去给您叫人来。” 方志强推开车门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摆架子:“老哥不用紧张,我就是带我弟弟来落实工作关系的。他以后就在咱站里上班了。” 方志远也跟着下车了,不过没让姜沅沅他们下来。 这时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穿中山装的男人。他走到近前,认出了方志强,双手伸出去和方志强握手:“方局长大驾光临,没有及时迎接是我们失礼了。我是农机站的副站长王永昌,咱们站长今天去市里开会了,不在站里,有什么事儿您就吩咐我就好。” 方志强和他握了一下,然后侧过身拍拍自己兄弟的肩膀,“没别的事儿,这是我亲老弟,方志远。他的工作关系被转到咱站里了,我带他来办手续的。以后还得麻烦王站长多关照。” 王永昌的目光这才转到方志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方志远也是中山装,站在他哥旁边,个子比方志强还高出小半头,眉目端正,看着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反正不像普通人。 王永昌又伸出手去和方志远握了握,“方同志一表人才,进了咱们站那是咱们的荣幸。来咱也别在外面说了,进去聊。” 办公楼是栋二层小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墙根处有些斑驳。 王永昌一路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站长办公室的门——屋里暖气烧得足,迎面一股热烘烘的气息。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摆着一部黑色电话机和一个搪瓷杯。 王永昌从文件柜里翻出人事档案簿,确定方志远的关系已经转过来了。 目光在方志强脸上探了一下,又开口,“其实站里现在办公室还缺个统计员,要不方同志……” 方志强明白他的好意,摆了摆手,“王站长,不用。我这个弟弟懒散惯了,他那性子也坐不住统计员的桌子。你给他找个清闲点的活就行,保管员就挺好。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地方,你也别跟他计较,只管跟我说。” 这话说得直白。王永昌也是人精,一听就明白了——方局长的弟弟就是来混日子的,不用特别关照,也别给他安排什么要紧活儿。 这个时候还没到那些官宦子弟都夹紧尾巴做人的阶段,方志强说的这点要求在王永昌看来完全不是事儿。他甚至还觉得方志远这样挺好哄得。 他拿起钢笔蘸了蘸墨水,指着需要签字的地方让方志远一一填好。 方志远俯在桌面上,握着笔一栏一栏地填,字迹端正。填完之后王永昌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公章,哈了口气,“啪”地盖在纸面上。红印清清楚楚地落在纸角,算是落了地。 “行了,”王永昌把档案簿合上,放回柜子里,脸上带着笑,"方同志就算咱们站里的人了。保管员的岗位,工作内容就是管仓库的零件和润滑油,登记进出。工资录用期是二十三块,一年后转正就是二十七块钱,每月还有工业票两张,油票三张,煤票三张,五年一套劳保装备——棉大衣、棉帽子、手套、翻毛皮鞋,到时候领就行。” 方志强点了点头,“还有个事儿。住宿方面,站里有没有安排?” 王永昌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搓了搓手:“方局长,咱们站里的宿舍那都是合住的,一间屋两张上下铺,住四个人,条件确实……” 他刚刚隔着车窗玻璃隐约能看见方志远身边坐了个女人,“这有家眷的不好安排,站里的条件实在是提供不了给夫妻住宿舍。” 这个时候还没开始各个街道强制回收空置房屋安排工人入住的事,各单位也没办法解决所有员工的住房安排。 方志强摆了下手:“没事,住的地方我们自己解决。就你们附近有什么合适的房子吗?不用多大,有两三间房的小院就行。” 王永昌想了想,走到窗边朝南指了指:“南街那边有几间空着的公房,不过都是旧房子,要收拾一下才能住人。还有就是巷子里有几户人家有偏房空着,看您愿不愿意租。要不您先去南街看看,那一片离站里近,走路也就十分钟。” 方志强点了头,又跟王永昌握了握手:“那就先这样,麻烦王站长了。” 出了农机站,方志强开着车在南街转了一圈。南街那几间公房确实有些旧了,墙皮剥落,窗框朽了半截,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要收拾出来得费不少力气。方志强站在门口看了看,摇了摇头,又带他们往巷子里去。 最后对比了几个院子,选中了一户带着五岁孙子寡居的老太太的院子。 院子在一条窄巷把头,院墙是青砖砌的,不高,墙头上爬着一蓬干枯的牵牛花藤。推开木门进去,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水泥地面扫得一根草都没有,墙角摞着几捆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老太太姓孙,六十五了,腰板挺硬朗,走路说话都不含糊。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对襟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绾了个髻。 她牵着孙子站在堂屋门口——那孩子五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改小的军绿色棉袄,躲在奶奶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黑亮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来人。 老太太见方志强穿着制服,也没有太多拘谨,说话条理分明。 她儿子儿媳前几年都牺牲了,留下这个孙子,她是烈属,每个月有抚恤金,日子也安稳。 院子里空着一间正房和一个偏房,她一直带着孙子住在另一侧带着耳房的偏房里,那正房可以隔出东西两个屋子,中间还能隔出一间厨房或者客厅来。 老太太开价干脆:“那一个正房和一个偏房租给你们,一次签十三年的约,房租五百七十块一次性付清。十三年后把房子空出来就行,给我孙子结婚用。” 方志远很满意这个条件,而且老太太和她孙子是烈属,这个身份本身就像一道隐形的屏障,谁要来查、要来闹,也得掂量掂量——烈属的房子,闹出事来传出去不好听。 至于为什么不买房子——姜家正和方牧云名下不适合再购置房产,买了反而是靶子。方志远和他哥一样在乡下都批了宅基地的,面上再弄一个不好看。 第62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9(归家) 住处定下来后,姜家正和方牧云把几个藤条箱搬进正房,开始归拢自己带来的东西。 方志远站在门口,一手搭着门框,看着他们在屋子里忙活也不准备搭手:“爸,妈,你们真不跟我一块儿回去?我爹娘那边肯定已经准备好了饭,多两双筷子的事。一块儿回去认认门,反正早晚都要见面的,不如今天就见了算了。” 姜家正摆了摆手,把手里的一只藤条箱搁在墙角,直起腰来:“改天吧,今天刚到,浑身都是火车上的味儿,哪能就这么蓬头垢面地上门去。你回去先跟你爹娘说一声,我们收拾利索了再正式登门拜访,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方牧云也在一旁点头,“你跟沅沅先回去吧,别让老人等急了。我们这边你不用担心,孙大娘说了晚饭给我们匀一份,先对付一顿。你去吧。” 方志远知道他们不自在,头一回上亲家门,两手空空地就过去,按照他们的规矩说不过去。 他也不再劝,朝方志强伸出了手。“哥,你手里的票呢?都给我。”方志远理直气壮地摊着手掌,“我岳父岳母刚到这边,手里有钱可没票,连床被子都买不了。” 方志强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噎了一下,“你倒是不客气。”可被这个弟弟压榨惯了,他的手已经伸进制服内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也没点数,全塞进了方志远摊着的手掌里。 “现在手里暂时就这些,”方志强把口袋翻过来给他看,内衬干干净净的,“剩下的都在咱娘手里呢。” 方志远低头数了数——工业票三张,布票两张,棉花票一张,还有一张副食品票一张酒票。 “爸,这些您拿着。”方志远把手里的票一把塞进姜家正手里不容推拒。 姜家正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花花绿绿的票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怎么行,你自己拿着用。” 方志远按住他的手背不让他退回来:“我都不跟您客气,您还跟我客气什么?您看看家里缺什么,统计一下方便买的,你们可以先买不方便的,到时候我来买。缺被子缺褥子缺锅碗瓢盆的,先列个单子,我回头给您寻摸。行了行了,我就先和沅沅回我爹娘那了,你们歇着吧。” 转身走到院子里,姜沅沅正站在压水井旁边,手指绕着井把手上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着,脚尖在地上画着看不见的圈。 “走了沅沅,”方志远喊了一声,“咱回家了。” 姜沅沅松开布条,小跑着跟过来。 姜沅沅透过车窗往外看方牧云站在正房门口冲她挥了挥手,她也抬起手轻轻摇了摇。 方志强发动了车子,挂了挡,吉普车从巷子里倒出来,拐上主街,又穿过镇子往乡间的土路上开去。 车子上了土路之后,路面变得坑洼起来,车轮碾过碎石和车辙印,车身一颠一颠地晃着。 方志强握着方向盘稳稳地开着,后排的方志远靠在座椅上,胳膊搭在窗沿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田野往后掠过去。 身旁的姜沅沅越来越安静,目光落在窗外的土路上,眼神却没有聚焦。 真要离开自己的父母,去方志远老家和他父母住在一起了。 姜沅沅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和方志远的父母只在结婚那两天相处过一阵子,当时人又多又乱,她忙着敬茶、认人、应付一拨一拨的亲戚,根本没来得及跟公婆说上几句体己话。 她只记得婆婆是个头发花白的矮个子女人,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话不多,但一直忙着在厨房里张罗。 公公话更少,见面就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好”就没了下文。 结婚半年了,方志远一直在她家住着,从来没提过回老家的事儿。每次家里打电话来催,他都敷衍两句就挂。 她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现在坐在去方家老宅的车上,那些事情越想越让她心慌。婆婆会不会对她有意见?觉得她霸着儿子不让人回家?会不会觉得这媳妇不懂事、不孝顺、把男人拴在自己家连爹娘都不顾了? 她就这么一路思想斗争着,手指绞得越来越紧,方志远闭着眼养神,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土路两边出现了成片的房屋,红砖的、灰砖的,夹杂着几间黄土夯成的房子,屋顶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的青烟,在傍晚灰蓝色的天幕下像一根根细细的笔直的白线,被风吹散成薄雾。 路上的孩童三五成群地追着跑,手里挥着树枝,一个小男孩骑在另一个的背上,嘴里喊着“驾驾驾”。 姜沅沅眼睛睁大了些。 她发现眼前的农村和她从报纸上或是从别人嘴里听过的农村不太一样——报纸上说的那些“破旧不堪”、“茅草棚”、“家徒四壁”的景象,在这条村子里几乎找不到。 沿途有不少红砖大瓦房,墙面整齐,门窗规整,连院墙都是青砖砌的,顶上盖着灰瓦。偶尔有几间土坯房,但墙面上抹得平整,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或者瓦片,压得密密实实,根本就没有别人说的那种还能漏雨的茅草屋。 有几户人家院子里停着自行车,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墙根下刨食,咕咕咕地叫着。 现在是做晚饭的时候,各家各户都生起了炊烟,烟囱里冒出的青烟在暮色中慢慢升腾,混在一起,像一层淡薄的纱笼在村子上空。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烧柴的烟火味、铁锅炖菜的酱香味、还有一股子烙饼的麦面香,混在一起钻进车窗里来,暖融融的。 村里的孩子见到有吉普车开过来,并没有很惊奇地围上来。他们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喊了一声“强叔的车”,然后继续低头玩她的石子。 大概是方志强经常开车回家,村里人对这辆车早就见怪不怪了。 方志强将车速放慢,方向盘一打,吉普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土路,路两旁种着齐整的杨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头顶交错着。开了不到五十米,车子停在一扇敞开的铁栅栏门前,门两侧是红砖砌的院墙,墙头压着灰瓦,瓦缝里长着几棵干枯的草。 院子很大,从大门到正屋铺了一车多宽的砖块,砖块是青灰色的,铺得平平整整,两侧则是种菜的土地。 不过现在天气冷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几行干枯的豆角架子还立在那里,藤蔓蜷缩成干褐色的细丝缠在竹竿上。 院子角落有一个鸡窝,里面传来母鸡咕咕的叫声,旁边拴着一只黑狗,看见吉普车进来,站起来摇了摇尾巴,又趴回去了。 车一停稳,正屋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头发灰白的矮个子老太太快步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围裙还系在腰上没来得及解,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热切地向车里张望,目光急切地在车窗后面搜寻着。 “远儿回来了!娘的远儿回家了!”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颤抖的欢喜,眼角立刻泛起了水光,快步走到车边,双手扶着车门框往里看。 姜沅沅认出来了,这人便是她的婆婆,方志远的亲娘。 方志远拉着姜沅沅的手从车上下来,姜沅沅被他牵着,小腿有些发软,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来。 “娘,我回来了。”方志远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笑嘻嘻的劲儿,低头让他娘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 方志远的娘拉着方志远的手,也没忘了姜沅沅。她的目光转向儿媳妇,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笑来:“沅沅也回来了,好,好。走,你们嫂子给你们屋收拾出来了,炕烧得热乎乎的,你们先把东西放放,歇口气,马上就吃饭了。” 方志远的爹站在房檐下,是个瘦高个子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抄着手站在门槛旁边。他不像他妈那么激动,但脸上的笑意也没藏住,嘴角往上弯着,眼角的皱纹也跟着挤出来。他冲方志远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 方志远笑着打招呼:“爹,回来了,不走了。” 姜沅沅跟在方志远身后,也跟着喊了一声:“爹,娘。”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紧张和乖巧。 方母应了一声,笑得脸上的褶子更深了,转身领着他们进了正屋。 左侧便是方志远以前住的西屋,推开木门,屋子里迎面扑来一股暖烘烘的气息,炕烧得足,整间屋子都带着柴火烘过的温热。 姜沅沅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原本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 屋子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靠南是一张大炕,占了将近半个屋子的面积,炕东头放着一只花鸟图案的炕琴柜,柜面上用彩漆画着喜鹊登梅的图案,漆色鲜亮,一看就是新画的。 炕角摞着几只薄皮箱子,地下靠墙并排摆着两个红漆漆面的地柜,地柜上面立着一只座钟,座钟旁边是一台收音机。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大方桌和两把椅子,桌子是深红色的漆面,摆着一只白瓷茶壶和两个倒扣的茶杯。 桌子底下又是两个木头箱子,箱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想来是长久不用的。 这比姜沅沅想象中的那种土坯垒的房子、地面坑洼不平、窗户糊着黄纸的老屋完全不一样。 方志远站在她旁边,看她望着满屋子陈设发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和你说的没错吧,后回家亏不了你。” 姜沅沅从愣神里醒过来,回头嗔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还不是你,以前你就很反感回老家的话题,结婚的时候办婚礼你都不同意在自己老家办,我就以为你以前生活的多么水深火热呢。” 方志远摸摸鼻子,有些讪讪的:“这不是家里的生活太单调了,没什么消遣的吗?你也知道我爱看电影爱逛商场,村里头啥也没有,我那时候不想回来多正常。如今城里也没有消遣的事儿了,那回老家就没什么了。” 姜沅沅站在那个暖烘烘的屋子里,闻着炕席的竹香和隔壁厨房飘来的炖菜气味,攥着衣角的手指终于慢慢地松开了。 第63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10(荣誉) 餐桌摆在堂屋正中央,八仙桌被撑开了两边的小耳朵,变成一张大圆桌,菜已经一盘一盘地端上来了,碗碟摞着碗碟,把桌面占得满满当当。 姜沅沅被方志远的大嫂李桂芝拉着坐到了桌边,左手边是方志远,右手边就是大嫂。 李桂芝四十多了,圆脸盘,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缝,说话嗓门不大但听着格外熨帖。她一边给姜沅沅往碗里夹菜,一边把这桌人挨个指给她认。 方志远的爹方林坐在正位上,瘦高个,话不多,但嘴角一直挂着笑。 方志远的娘挨着他坐着,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眼睛一直往方志远那边瞟,隔一会儿就给他夹一筷子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瘦了”。 方志远的大伯方木坐在方林旁边,两人长相有六分像,但方木比弟弟矮一些,肩膀宽厚,手掌粗大,一看就是在地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庄稼汉。 他身边坐着大伯母王桂兰,是个头发全白了的小老太太,裹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但眉眼舒展,看着就很和善。 厨房里又端出一碗热汤来,端汤的是个三十左右的女人,瘦高个,眉眼间和方志强有几分相像,但更柔和些。 她身后跟着个同样年纪的男人,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酱牛肉片,肉片上还带着几粒花椒和干辣椒。 正是方志强的女儿女婿方红英和赵建军。 方红英把汤碗搁到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盈盈地朝姜沅沅走过来,喊她小婶,然后拉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拽,“快叫人,这是舅姥姥。” 那是一对龙凤胎,十一岁,个头差不多高。 男孩叫赵爱华,圆脸大眼,头发剃得短短的,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像棵小松树。女孩叫赵爱红,扎着两条细辫子,辫梢系了红头绳,怯生生地躲在哥哥身后,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沅沅。 姜沅沅没想到自己超级加辈突然就成姥姥了,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脸上腾地一下红了,赶紧应了一声:“哎,好孩子……”她手忙脚乱地想去口袋里摸点什么当见面礼,可口袋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一时间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儿,脸更红了。 李桂芝在旁边看见了,笑了一声,伸手按了按姜沅沅的胳膊,“不用你给,他们舅老爷都给了。”然后她冲龙凤胎招了招手,“行了行了,叫人叫过了,回去坐下吃饭吧,别围着你舅姥姥。” 这会功夫菜上完了,正中间是一只大号的搪瓷盆,里面盛着山鸡炖蘑菇,旁边是一大盘红焖狍子肉,再往旁边看是一道松仁炒飞龙丁,还有酱焖柳根子、榛蘑炒土豆片…… 每道菜都很硬实。 方志远抄起筷子夹了一块狍子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着,含含糊糊地跟他娘说:“娘,你这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我在天津就想着这一口。” 在饭桌上姜沅沅见识到了方志远在家里多受宠。 一桌子的人,眼睛都像长在方志远身上似的,不停的给他夹菜。方志强坐在方志远斜对面,虽然板着一张脸摆出大哥的架势,可方志远一伸手去够远处的菜碟,方志强就顺手把那碟菜端起来递了过去,动作之熟练显然是做过无数次的。 就连方红英和赵建军也是围着方志远转。 姜沅沅坐在旁边,看得有些发愣。 方志远的大嫂李桂芝一直坐在姜沅沅旁边,留意到了她脸上的那一丝愣神,“弟妹别介意呀,老二是咱家的老来小,全家都当宝贝疙瘩似的。我和你大哥又没个儿子,这些年就把老二当儿子带大的,就是红英结婚后还时常把老二接到镇里住几天的,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他,大家都习惯照顾他了。不过你放心,老二没被惯坏,就是有时候任性些,其他方面还是靠谱的。” 方红英比方志远大了十四岁,如今是镇里供销社的主任。方志远小时候就因为大侄女家好吃的多、好玩的多,经常住到他们家,方红英那时候刚结婚没多久,自己还没孩子,赵建军就骑自行车带方志远去镇上玩。所以两夫妻辈分虽小些,但是在方志远身上早就磨出了带娃的经验来。 方志远那边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忽然把手里的筷子往碗上一搁,站起来说:“哎,我忘了一个重要的东西,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找一下。” 姜沅沅猜到方志远说的是什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汤,没吭声。 果然方志远是拿着报纸回来的。 “来来来,”他站在桌边,把报纸一张一张地分出去,先递给他爹一张、他娘一张,又给大伯大伯母各递了一张,最后把那张照片递给他大哥,“我这次回来前可干了一件大事,你们看看我多有面。” 方志强接照片的时候还没当回事,随手接过来往眼前一凑。 然后他的动作就僵住了,嘴角半张着没合上,整个人像被人点住了穴道一样定在那儿,眼睛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只宽厚的大手和方志远端正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带着颤的:“这……这……志远。” 他猛地抬起头看方志远,又低头看照片,又抬头看方志远,反复了几次,声音渐渐地从震惊变成惶恐又变成激动,最后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碗碟都跟着跳了一下:“你怎么……你怎么见到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方志强这一嗓子吸引过来了,认识字的不认识字的都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半天没合上。 方红英好奇地凑上去,看清内容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攥住赵建军的袖子摇了摇:“建军你快看!你快看!” 赵建军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愣住了,张大嘴巴半天没合上。 方志远双手叉着腰站在桌边,脸上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笑:“怎么样?大哥,我的照片是不是应该裱起来当咱家的镇宅之宝?” 方志强激动得又拍了一下桌子,“可以!太看可以了!回头大哥找人多洗出几张来,给大哥办公室也放一个,挂在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谁进来一眼就能看见!” 赵建军也举手,“爹,我也要一个,还有我爸那也必须来一个,他要是看见了得乐得合不拢嘴!”他们当干部的,就没有人能抵御这张照片的威力的。 方志远他爹方林把报纸端端正正地叠好,双手捧着,像捧一件稀世珍宝似的,站起来走到堂屋正墙挂着方志强照片和军功照旁边,比划了一下位置:“这报纸咱也裱起来,以后谁来咱家都看得到。” 第64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11(上班) 方志远在家住了三天,带着姜沅沅在村里转了一圈。 把自己从小的几个玩伴介绍给姜沅沅认识。 王二柱就不用说了,那天接站的时候就见过了,他媳妇叫刘大妮,是个圆脸盘的高个子女人,在家养猪养鸡带孩子,利索得很。 方满仓的妹妹方小菊还没出嫁,家里排行老小,性子活泼,说话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 赵铁头他姐赵大花是个爽利人,办事说话都带一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 方红军他媳妇孙秀兰是个慢性子,说话轻声细语的,但干活细致。 方志远把这些人介绍给姜沅沅,也是让她们带带姜沅沅,省的她天天待在屋里不出门。 三天下来,姜沅沅已经能和这些人聊上了,偶尔还被叫出去一起坐在谁家的院子里晒太阳,手里剥着豆角或者捡着小米里的砂子,有说有笑的。 第四天方志远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工作。 吃完早饭后,把搪瓷缸和那本旧书装进挎包里,跨上自行车往镇上骑。 路不算远,骑自行车也就三十几分钟的事。十月的晨风凉飕飕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干冷的劲儿,田埂两边的白杨树叶子黄了大半,被风吹得哗哗响。 方志远骑得不快不慢,到了农机站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看大门的老大爷还是前天那位,正坐在门卫室里捧着搪瓷缸喝茶,看见方志远推着自行车进来,远远就咧嘴笑了:“小方来了?今儿头一天正式上班吧?” 方志远把自行车在门卫室旁边靠墙支好,从口袋里掏了两块糖递过去,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水果硬糖,玻璃纸包着,红红绿绿的。 他往大爷手心里一塞:“大爷,我早上骑车来的,耽误了点时间,这糖您拿着甜甜嘴。” 大爷接过两粒糖,脸上笑开了花。他也没客气,收进上衣口袋里拍了拍,然后转身从门卫室的小桌上抓了一把瓜子塞进方志远兜里,“我婆娘炒的,你尝尝,比买的香。” 方志远道了声谢,把兜里的瓜子拢了拢,推车进了院子。 他的工作说起来简单得很——看管仓库里的农机设备,地里开始干活的时候给镇下各个村安排设备使用时间,并负责设备的收回与保养。 像现在没什么农活的时候就每天清点一下设备数量,确保没有重大损坏就可以。 每天巡逻一遍之后就在仓库隔出的一间小办公室里歇着,泡杯茶,看看报纸,很是清闲。 他到仓库的时候,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十五六的年纪,瘦长脸,穿着一件蓝布工装,正打着哈欠。 这人是黄小军,街道分配过来的保管员,初中毕业,家里有个在街道当干事的姐夫,也算是走了关系分配过来的。 方志远来之前仓库里就有两个保管员轮流值夜班,夜班有补助,但方志远也不差这点东西,就没跟着排班,夜班还是黄小军和另一个保管员轮流值。 方志远来的时候正好接黄小军的班。 “你就是黄小军吧,抱歉呀,我早上从村里骑车来的,路上耽误了些时间,还要你多替我盯一会儿。”方志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硬糖塞到他手里,糖纸花花绿绿地堆在黄小军掌心里,“这糖你拿着甜甜嘴,就当我的谢礼。” 黄小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又抬头看了看方志远。他是知道新来的同事的背景的,要不然也不会任劳任怨地待到这个时候,按规定接班的人要七点就来接班的。 原以为方志远是公安局局长的亲弟弟,多少会摆点架子,毕竟这种关系户他见得多了,来了就吆五喝六的。 没想到方志远居然笑呵呵地跟他道歉,还塞了一把糖过来,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语气也随和多了:“哥,没事没事,我就多盯了一会儿,本来也是在办公室歇着。你要是每天从村里骑过来,那确实费时间,路上得半个小时呢吧?以后老弟再值夜班哥也不用来得太早,咱这也没啥事儿,我在办公室多坐一会儿也是休息了,不碍事。” 黄小军有意把梯子递过来,方志远自然顺势就接住了。他拍了拍黄小军的肩膀,笑嘻嘻的:“那行,我记住小军你这话。哥懒人一个,以后说不得还要多麻烦你。小军以后有事找哥帮忙,能帮的决不推脱,咱们互相照应。” 黄小军笑着应了,攥着那把糖揣进兜里,又把钥匙串递过来:“哥,这是仓库的钥匙,铁门那把大的是大门的,红色塑料柄那个是办公室的,小点的几把是设备上的锁。你数一下,一共七把。”他一个一个地指给方志远看,方志远接过钥匙串,在手里掂了掂,钥匙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 黄小军告诉方志远,另一个保管员叫孙万山,是个没了一只手的退伍兵,人不怎么爱说话,但干活认真,不是个多事的人。 送走黄小军后,方志远看向仓库。 仓库是一间高大的砖混结构建筑,顶棚很高,几根粗大的水泥柱立着,日光从高处的气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灰白的光柱,光柱里灰尘浮动。 七八辆旧拖拉机,几台脱粒机,还有好几台播种机、收割机、铡草机,大大小小地挤在一起。 方志远挨个看过去,每看一台就对照着手里的目录在册子上勾一笔。 只能说有总比没有强,都是些又大又笨重的家伙,操作起来笨拙得很,只能在很平坦的地面进行作业。 看来下面种地多数还是要依赖人工的,机器就算个添头。 方志远站在一台旧拖拉机前面,伸手摸了摸它冰凉粗糙的铁壳,心里对商城的那些小巧的太阳能充电设备有了兴趣。 这个时候各地都缺石油,还是用电的有前景,但他上学的时候学的东西和这些无关,他现在不能直接拿出来,得慢慢来,让大家相信他有一个看书自学、摸索实践的过程,才能顺理成章地把那些东西亮出来。 他揣着这个念头回到仓库隔出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就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搁着一部黑色电话机、一只搪瓷杯和一盏台灯,墙角立着个铁皮暖水瓶。他烧了壶水,泡了杯茶,翻开带来一本旧书,靠在椅背上看了起来。 就这么待了一上午,倒也清闲。 十一点半的时候,食堂那边传来开饭的动静,铝饭盒碰撞的叮当声和人的说笑声透过仓库的墙传进来。 方志远合上书,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胳膊,决定中午去看看岳父岳母,到这边三天了还没去瞧过他们。 他先去的食堂。 农机站的食堂比公安那边简单得多,就一间屋子靠墙摆着两张长条桌,窗口里只摆了两只大搪瓷盆——白菜粉条炖土豆,酸菜炖五花肉。 方志远各打了一份,用搪瓷缸盛了扣上盖子,又看了看窗口旁边笸箩里的杂面馒头——那是玉米面掺了高粱面的,颜色发红,硬邦邦的。 他摇了摇头,觉得岳父岳母应该吃不了这个苦,便端着搪瓷缸出了农机站。 出了农技站就去了国营饭店,要了一份锅包肉,方牧云喜欢酸甜口的菜。又要了一份米饭和六个玉米面大饼子。 大饼子是白面掺了玉米面的,比农机站食堂那些杂面馒头白净多了,焦黄的两面烙得酥脆,码在油纸包里冒着热气。 出了国营饭店,方志远推着自行车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里没人,两旁的砖墙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包裹——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一斤大白兔奶糖、一盒老年人奶粉、一包桃酥、一包孜然牛肉干、一包风干香辣鸭腿肉,又拿出三包大前门牌和两瓶酒,最后是一盒雪花膏。当然,这些东西的包装都是处理过的。 他把这些东西挂在自行车车把上,然后骑上车往巷子口拐去。 第65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12 方志远推着车进院,车把上挂了两大包东西,住在偏屋的祖孙俩并没有好奇地出来张望,偏房的窗户关着,窗帘半拉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一缕淡淡的炊烟从偏房的烟囱里升起来,在午后的日光里散成薄薄的一缕灰蓝色。 方志远把自行车支好,拎着东西进了正屋,一进门就看见姜家正蹲在西屋门口的炉子边忙乎。炉子是那种铸铁的圆肚炉子,搁在墙角,烟囱从炉口通到墙上的烟道口。 炉膛里塞了几根细柴,火星正费力地舔着柴皮,一股子青灰色的烟从炉口漫出来,呛得姜家正偏着头咳嗽了一声。 方志远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网兜,网兜里装着搪瓷缸和油纸包:“爸别整了,我打了饭来的。” 姜家正听见他的声音,就像是听到了一个解放信号,立刻把手里的炉钩子往地上一搁,直起腰来,脸上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志远来了呀!” 听到动静的方牧云也从西屋出来了,看到方志远手里不只有饭盒,还有一大包鼓鼓囊囊的东西,她愣了一下,伸手想接:“呀,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沅沅没和你回来?” 方志远不让她接手,拎着东西进了西屋,把网兜往桌子上一放,“我今天上班了,沅沅在老家呢,爸妈,我中午还没吃呢,打了三个菜,正好和我爸喝点酒。” 他一边说一边另一个包裹放在炕上。 姜家正点头,转身出了西屋,拐去外屋地:“那我去拿碗筷和酒杯。”他的脚步声在外屋地响起,紧接着是碗碟碰撞的细微叮当声。 方志远指着自己放在炕上的那个大帆布包,包口没扎紧,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东西:“妈,我给您和爸带了零食,你们做饭也不方便,饿的时候垫一垫。这些东西也不能放太长时间,等吃完了我再给你们弄。”他把包打开,一样一样地往外摆。 大白兔奶糖直接倒进一只的搪瓷罐里。奶粉罐、桃酥、牛肉干、鸭腿肉……一个个拿出来放在方牧云眼前。 又把烟和酒放在桌角,把雪花膏递给方牧云:“妈您先对付用这雪花膏抹脸吧,别的那些瓶瓶罐罐的现在不好弄。这盒您先用着,用完了我再给您买。” 方牧云接过雪花膏,低头闻了闻,是那种清淡的、不刺鼻的香,她心里明白现在这个时期弄出来瓶瓶罐罐的化妆品该被别人说是小资生活了,她现在也不能去追求那些东西。 她目光落在那几包肉食上,孜然粒密密地裹着,闻着就有一股子诱人的香气,“这,你怎么拿这么多肉过来?” 方牧云又拿起奶粉罐凑近了看,“居然还有奶粉,现在奶粉不都是找医院开诊断单才能买的吗?咦,这种奶粉好像不是……咱们能做的吧?”她看着奶粉罐有些迟疑了,目光在罐口的密封边缘停留了片刻——这种精致的工艺和他们国家买的奶粉区别很大,罐身的封口压得严丝合缝,边缘没有一丝毛刺的白铁皮光洁得不像是国产的东西。 方志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声音平常得很:“您不用在意这些肉,我家后面就是山安岭,每年农闲的时候都组织村里的猎户上山打猎,家里根本就不缺肉吃。这些您就当零嘴吃。” 他说到这里,又把声音压低了些,显得神秘些,“奶粉是那边的东西,”他用手指了指北边的方向,“这个是专门给老人补钙吃的奶粉,正合适您和爸吃。听说是那边专门做的,里头加了什么东西我不太懂,反正对骨头好。您和爸这个年纪,最该补的就是这个了。” 姜家正端着碗筷和酒杯进来的时候,正好就听到了方志远指着北边说的那句话,差点没端稳。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把碗筷往桌上一搁,声音压得很低很急:“志远——”他的眉头拧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现在这个风声下面,可不止有钱人要夹紧尾巴做人,有国外关系的那才是过街老鼠,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姜家正急得嘴唇都抿紧了。 方志远知道他紧张什么,抬手往下压了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爸您别担心,这就是我从那些人手里买的,咱们这边专门有一批人有路子和那边的人做交易,过了黑河就能换大批的物资。那边尤其多各种肉食、奶制品,牛羊肉干、奶粉、黄油,什么都有。 咱们这边底下都知道这种外面来的货,走的是边境上的交易渠道,只要不弄到外省去,就不会有人追查这些东西。我买的时候也小心,人家做这行都多少年了,门路熟得很。” 听方志远的解释,姜家正和方牧云才松了一口大气。 三人坐上餐桌边吃边说些话。 方志远扒了两口米饭,又夹了一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嚼着,把这几天姜沅沅在村里的事说了。 听方志远说姜沅沅在他老家交到了几个朋友,平时家里的事儿都是他娘和他嫂子操持,不用姜沅沅干活,她最多就是和几个朋友坐在院子里说着话,挑一挑粮食里的沙粒。 姜家正和方牧云一边听一边点头,夹菜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他们最担心的事就是媳妇难做,尤其是新媳妇,姜沅沅被他们从小宠到大,什么活都没干过,连饭都不会做,到了婆家要是让公婆不满意怎么办? 要是那些妯娌姑嫂给脸色看怎么办? 如今听方志远说的,他们心里放心多了。 方牧云低头咬了一口大饼子,嚼着嚼着嘴角弯起来,眼角的细纹里全是安心的意味。 不过还是自己看一眼才放心。 姜家正喝了一口酒,“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志远,我和你妈准备这两天就去你家一趟,你看什么时候合适?我和你妈也得把东西买一下,不能空着手去。” 方志远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说道:“你们的钱多数都给我了,你们手里那些钱就自己留着花吧,回我家拿的东西我自己准备就行,不用你们操心。我是准备在镇上呆两天,等过两天我哥休息了咱们再叫上我哥一起去我家,不然找车也不方便。到时候我让我哥开他的吉普车来接你们,一车就拉过去了。” 然后他换了一个话题,“对了爸妈,那个孙老太太你们觉得怎么样?人还行吧?” 姜家正有些奇怪方志远突然扯开的话题,但还是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 “挺好的一个人,话不多,但实在。我和你妈不会生炉子,她看见了就过来教我们,还帮我们劈了几根细柴当引火。还给我们送了自己做的咸菜,挺好吃。 就是平时窝在屋里不怎么出来,她孙子也不乐意出去玩,只是自己蹲在院子里玩,前天我还在土上交了他两个字呢,挺听话的一个孩子,你怎么问上这个了?” 方志远说:“我是这么想的,您和妈也不会做饭,对付几天还行,真要是这么对付十年那可不行。要不我给老太太一些钱,然后让老太太给你们做饭如何? 她一个人带着个孙子过日子,做两三个人的饭和做五个人的饭也没多大区别。给她点钱,她还能多些进项,孙子也能吃得好一点。” 方牧云立刻摇头,筷子都放下了:“不行不行,那我们不成资本做派了?让人知道了该怎么说我们?” 方志远说道:“所以我才问你们那孙老太太的性格。你们也说了,祖孙俩都不太乐意跟外面交流,老太太带着孙子深居简出的,平时也不串门也不跟人唠嗑。咱们花钱雇她做饭就在这个院子里,也不会有人出去乱说。她一个月能多几块钱收入,她和孙子也能多一个进项,这不两全其美吗?” 姜家正和方牧云对方志远的说法有些心动了。两个被人伺候了一辈子的人,以前在天津时家里有厨娘有保姆,一日三餐顿顿有人端到桌上,碗都不用自己洗。现在让他们自己动手生炉子做饭,这几天就让他们很心累了。 姜家正昨天煮了一锅粥,水放多了成了稀汤,水放少了又糊了底,方牧云炒个鸡蛋,油倒多了,鸡蛋在锅里滑得停不住,最后炒出来油汪汪的一坨,这要是有个人给他们做饭,那就省了不少事,至少能吃上一口正经的热乎饭。 方牧云还是有些犹豫,“这,这能行吗?孙太太能愿意吗?人家是烈属,日子也不差那几块钱吧。” 方志远看出来岳父岳母心动了,站起身来把椅子往后一推:“没事儿,我去试试。”他起身出了西屋,穿过院子,走到偏房门口,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门很快就开了,孙老太太站在门里,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碗,里面盛着半碗稀粥,碗沿搁着一双筷子。她看见方志远神情有些意外。 方志远进了屋,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一天三顿饭,不用多精细,家常便饭就行,菜钱另算,一个月给五块钱,另外每月再给一斤半的肉,让老太太自己留着吃。 孙老太太面对这个突然能够挣到钱的活,果然惊喜,直接同意了,并且保证绝对不对外乱说,方志远答应每个月给老太太五块钱外加一块五斤的肉给她家改善伙食。 临走的时候,方志远又给了她家小孩一把奶糖,不多也就六七块。 小男孩先是不敢接,抬头看了看奶奶,得到点头之后才伸出细瘦的小手把糖攥住了,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糖,脸上浮出一层薄薄的红晕,嘴角动了一下,小声说道:“谢谢大哥哥。” 第66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13(好处) 方志远在小院待了两天,去上了半天班,其余时间全花在收拾院子上了。 毕竟他和姜沅沅有的时候也要在这边住,东屋他得收拾出来。 那间屋子不大,比西屋小了一截,但窗子朝南,日头好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暖洋洋的光。 他找来几个发小把墙重新刷了一遍,然后在镇子上请他们搓了一顿,算是正式宣告自己回家了。 灰白色的石灰水抹上去干了之后屋子亮堂了不少。然后就是去找他大侄女拿自己之前说好的被褥,方牧云不会手工活,他出布料,出棉花,让侄女的婆婆做的,谢礼就是两罐黄桃罐头,他说是从天津带回来的,这年头水果罐头那都是硬通货,很难买到,那婶子拿到罐头都笑得合不拢嘴。 然后方志远又给屋里买了些零碎的东西,大件不用,屋里有柜子有桌子 他知道方牧云和姜沅沅都有泡澡的习惯。在天津的时候,家里有专门的浴室,热水是锅炉烧的,什么时候想洗都有。到了这边可没那条件。 方志远琢磨了一下,在外屋地后面格出来一个小单间。又买了木料请人打了一个大木桶放进去,桶底开了口子,用的时候堵上,屋子里地面抹了水泥,坡面微微朝墙角倾斜,墙根开了一个漏水口,水顺着管道淌出去,通到屋子后面挖的一个集水坑里,又用碎砖和沙土盖住,免得冬天结冰堵住出口。 虽然简陋了些,但烧水倒水都方便了不少,而且屋子小些,热气散不出去很像是桑拿房,冬天泡澡绝对享受。 方牧云就很喜欢方志远弄出来的这个东西,一直夸他有脑子,会办事,姜家正又被拿来拉踩了。 期间也有邻居好奇地来院子里张望,见了方志远这个新面孔就搭两句话,知道了方志远是姜家正夫妻俩的女婿,他们的女儿在乡下婆家住,他们是从天津搬过来的,暂时先住在这里。 那些人听了,看姜家正和方牧云的眼神就有些微妙了。目光里带着一层探询,像在拼凑什么故事。 毕竟这听起来就很像夫妻俩只有一个女儿,为了养老,女儿嫁人也只能跟着女儿来男方这边居住,然后女儿在乡下遭罪,女婿现在在城里占岳父岳母的便宜——住着岳父岳母租的院子,用着岳父岳母的东西。 姜家正见那些人的眼神,心里不舒服,想解释几句,方志远没让他解释,只说有些人就是不希望别人过得比自己好,你过得不如他,他就同情你、可怜你,觉得你是个好人;你过得比他好的时候,他就想在你身上挑刺,找你哪里不合规矩、哪里做得不对。还是让他们误会吧,误会了就少了些麻烦, 忙完了小院里的事,方志远便去公安局找他大哥了。 进了公安大院,往办公楼里走。一路上他就觉得不太对劲儿——碰见的几个工作人员,都是探究着看着他,好像在看什么很惊奇的人。 进了方志强办公室后他知道为什么了,方志远把照片已经摆在他办公桌上了,照片被裁得整整齐齐,嵌在相框里,摆在桌面上最醒目的位置,正对着办公室门,谁推门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方志远把带来的两包牛肉干放在办公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哥,你明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去小院那边接一下我们呗,我岳父岳母想去看咱爹娘,我留他们住一天,然后周一你上班的时候才把他们送回来。” 方志强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透着油的纸包上,伸手拿过来拆开,油纸摊开,里面码着一块块深褐色的牛肉干,表面裹着密密的芝麻和孜然粒,肉质的纹理清晰,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有些惊喜:“行啊牛肉干,这是来孝敬你哥我了?哪儿来的呀?镇上也没有卖这个的吧??这又是找门路弄来的?” 现在的肉干就是风干的咸肉条,盐多肉少,嚼起来费牙,顶多是解个馋。像这种裹了芝麻孜然的、一看就用了不少香料的牛肉干,别说镇上,就是市里他都没见过。 方志远直接说道:“从我岳父岳母那儿拿的,来咱这之前都安排好了,会有人隔段时间就给他们送东西,你留在宿舍吃吧,家里我岳父岳母去的时候还会拿,不缺你这一份。” 方志强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了一下,只觉得肉干的韧劲刚刚好,不硬不柴,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芝麻粒被嚼碎了,香气满口。 又嚼了两下,含糊地说:“真香,真香。”他咽下去,又拿了一块,看了看,塞进嘴里,这次嚼得更慢了些,像是在品什么稀罕物,还说着:“看来你岳父岳母还是有些后手的,我以为真像你说的什么都没有了。” 方志远也不瞒着他哥,他哥宠着他,就算知道了什么,只要他不是卖国,他哥就会替他兜着。“破船还有三千钉呢,更何况人家还有个当大官的儿子呢,早就听到消息做好打算了,该藏的藏了,该留的留。” 他说完这一句,又往方志强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像说秘密似的:“哥,你猜这次离开天津的时候我岳母给了我多少钱?” “多少?”方志强嚼着牛肉干,并没把方志远这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可能也就几根金条的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方志远的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弧度,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十大箱金锭,还有金银首饰、玉器摆件之类的,至少值五十亿。” 方志远偷换概念,不说那是自己帮方牧云藏得只说那是方牧云送他的。 方志强嘴里的牛肉干都忘了嚼了,脑子里嗡了一下,完全是他想象不到的巨款。 好家伙,他就说自己弟弟无利不起早,从小就这样——做什么事都要先掂量掂量有没有好处。 方志远怎么就能给他上演个不离不弃,除了老婆还把两个老的也带过来了? 这是得了天大的好处呀。 这天津的方家还真是有钱,不过主要还是他家志远嘴甜会来事,要不然那么多钱,他岳父岳母也不可能说给就给一个才当半年女婿的人。说到底,他这个弟弟在哄人这方面是有些天赋的。 方志强把剩下半块牛肉干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眉头拧了一下,“不是,钱给你了,你怎么处理?藏哪的暗室了?”毕竟这些钱也不能存银行,存了就是活靶子,等于告诉别人“我家有资产”。方志远也不可能把这么多金子带回黑省,路上太扎眼,怎么运都是问题。 方志远摇头,“暂时埋深山里了,当时找柱子他们办的,不过他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只以为是家里的一些不能带走的物件,没打开看过。” 然后他又坐直了身子,往前探了探,“我肯定我岳父岳母那还有好东西,所以我可不能掉链子呀,得把人伺候好了,把人哄住了,该孝敬的孝敬,该跑腿的跑腿。娘那边你也给我说说,可不能给我拖后腿。” 方志远清楚自己那个娘的性格。老太太偏心眼,觉得天底下就她小儿子最好,当初他哥也想来陈世美那套,在部队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寡妇,也能有个儿子养老,就被他老娘给搅黄了,老娘就认为他大哥既然不能在生儿子了,那他的东西都该是自己小儿子的,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等过两年,大运动的风吹到了他们这边,风声紧了,人心浮了,他娘肯定认为自家儿子吃亏了,认为姜沅沅配不上他了——一个资本家出身的女儿,成分不好,不会干活不会做饭,凭什么嫁给她儿子? 到时候不定会做什么呢,所以他先打个预防针,让他娘认为自己还有利可图,让他娘才忍得住。 方志强也了解自己娘的性格,点了下头。又从抽屉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没急着点:“行,我知道了,回头我找娘说说,让她对你媳妇好点。你也别光顾着惦记你岳父岳母那点家底,人家姑娘跟着你大老远的过来,不容易。” 方志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冲他哥笑了一下:“哥,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多不正经似的。我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吗?” 第67在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14(误会) 夜晚,小院安静下来。 偏房那边早已熄了灯,孙老太太和她孙子早早睡下了, 正房西屋的灯也关了,姜家正和方牧云白天收拾东西累了,早早歇下,隔着墙能听见几声模糊的咳嗽,然后就彻底安静了。 院子里只剩下东屋窗户里透出的那一小片暖黄的光,在黑暗中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方志远坐在炕沿上,面前摊着几个帆布包和网兜。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进空间里,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在眼前铺展开来。他的手指在一排排货架上划过,准备拿明天要带回老家的东西。 牛肉干猪肉脯、猪肉、午餐肉、豆豉鲮鱼的的罐头。又拿了黄桃和山楂罐头。大白兔奶糖和酸奶球,成年人奶粉拿了两罐,麦乳精也拿了两罐。 蔬菜干分了好几种——木耳、香菇、黄花菜,还有干豆角和萝卜干,都用牛皮纸袋子装着。 他又整了些香蕉干、苹果干、葡萄干,果干在袋子里堆着。然后他专门给他娘和嫂子一人准备了一份洗发皂和香皂,还有两块颜色鲜亮的布,一块是大红色的底上印着小碎花,一块是素净的草绿色,料子厚实,摸着手感绵软。 给他爹弄的烟酒糖茶——一条烟、两瓶酒、一包茶叶、一包水果硬糖。又专门给姜沅沅准备了洗发皂、香皂、身体乳和雪花膏。 他把这些东西都拢到一起放好,明天出去后假装从外面买回来的。 第二天吃完饭,方志远便去农机站上班了。 早晨的镇子上人不多,他沿着主街骑到农机站,铁栅栏大门已经开了,看门的老大爷正在扫地,扫帚在水泥地面上哗啦哗啦地响,打过招呼后把车子推进院子。 今天照样是接黄小军的夜班。 方志远将准备好的两斤奶糖递到黄小军手里,“小军,这周周末我带岳父岳母回老家去见我爹娘,然后准备在乡下多住两天,你和孙哥帮我顶个班吧。周一我回来,这几天就辛苦你俩了。这点东西你俩分一分。” 隔着牛皮纸能摸到奶糖硬硬的轮廓,黄小军眼睛亮了一下,咧嘴笑了,也没客气,把纸包往怀里一揣:“行,远哥你放心吧,这边有我和孙哥呢。你安心去,仓库这边出不了岔子。” 这不是方志远第一次找他和孙万山顶班了。 上次让他们帮忙值半天班,方志远就给了他俩一份山楂罐头,玻璃瓶里的果肉红彤彤的,家里人吃着都喜欢。 再上次也给了两包桃酥。 方志远出手从来没小气过,所以黄小军和孙万山还挺乐意帮他值班的,反正来看仓库也是坐着喝茶发发呆,替方志远多坐几个小时还有东西拿,何乐而不为。 下班后,方志远骑上自行车就在镇子上闲逛。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街上暖洋洋的。 因为家里有孙老太太做饭,他也不用在外面打饭,就在镇子上逛了逛,想看看现在有什么新奇的商品。 方志远和姜家正说的从北边来的稀罕货那个话题并不是他随口胡诌的。 镇子上的供销社里摆着的是正经来路的商品,可在那些巷子口、胡同拐角,总有一些不起眼的小摊子,货品来路各异——棉大衣、肉肠、烈酒,甚至还有那边的小电器和日用品。 就他们村里用的猎枪,有些就是从那边淘来的高档货,准头好,射程也。 至于方志远空间里的那些东西在黑市流通换钱? 方志远完全没想过这条路,毕竟那些东西都是自己准备用的,再买他都不知道去哪买,而且在黑市在走动,费劲巴拉隐藏身份换的那点钱都不够看的,他没必要受这个累。 方志远骑车慢慢转了一圈,还真在巷子口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子前看到有人卖肉肠,那人裹着一件旧棉袄蹲在墙根,脚边放着一只藤条筐,筐里码着七八根暗红色的肉肠,表面油亮亮的,看着就实在。 方志远最后用一包果干跟他换了两根大肉肠——毕竟在这个水果单一的年代,尤其是冬天根本就见不到什么水果,果干就很值钱。 然后他拐到无人的角落,确认前后都没人直接从空间里把昨天晚上准备好的两个包裹拿出来,挂在自行车车把上,把肉肠也塞进去。 扶稳车把,蹬上车,往小院的方向骑去。 下午,方志强还是开着吉普车来小院接人,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公车私用的概念,默认就是单位的车,单位的领导随便用,尤其是方志强是局长,是一把手。 方志强看到那两个硕大的包裹,皱眉:“叔咋还买这么多东西呢,我家啥都不缺,吃的用的都有。您和婶子刚住进来,缺的东西正多着呢,咋还因为我们破费呢。你们留着这些东西自己用多好。” 一分钱没花的姜家正听这话都有点不好意思。 方志远一副我就能做主的样子:“哥没事儿,我岳父岳母平时就两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东西,放在家里也是放着。他们也担心我媳妇在咱老家不习惯,怕乡下买东西不方便,所以准备的东西多了些,你就拿着吧。” 方志强是真以为这些东西都是老两口准备的。 他看了看方志远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又看了看姜家正和方牧云站在门口——方牧云正含笑看着方志远忙活,脸上没有任何被强迫的神色,姜家正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家魅魔的本事呀。 不过这一幕在周围邻居眼里就不是那回事了,他们看到的就是姜家正这两口子不仅女儿不在身边,他们要被女婿占便宜,女婿还有一个一般人惹不起的当官的哥,那这两口子日子太不容易了。 女儿在乡下婆家受罪,女婿在镇上吃他们的住他们的,还要拿他们的东西去填他家的窟窿,这两口子老实巴交的也不敢吭声。 这么想着,就感觉姜家正两口子是个老实人。 方志远还因为这个误会得到了今日份的满额积分。 美丽的误会就这么产生了。 甚至之后街道办来走访调查的时候,都不用方志远打招呼,左邻右舍就把姜家正两口子渲染得生活很不容易、无依无靠的、被女婿拿捏着,成了可怜的孤苦老人。 当然这都是后话。 如今姜家正和方牧云算是在黑省安定下来了。 第68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15 方志远他们到家的时候还没到晚饭时间,日头还斜挂在西边的山头上,把天边染成一片暖暖的橘红色。 村头那棵老槐树底下聚着几个没事干的妇女,有的在纳鞋底,有的在剥花生,还有的怀里抱着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方志远的娘老远就看到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从村口的土路上驶来,车身一颠一颠的,卷起一小股黄尘。 她立刻把手里的鞋底往筐里一搁,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我家的小崽子回来了,还带了亲家,我就不跟你们聊了。” 同村的一个胖婶子好奇地探过头来,手里剥花生的动作都停了:“哎,你家老小不是去大城市娶了个姑娘吗?这都结婚半年了也没见回来一趟,我还以为上门女婿去了呢。结果现在回来把岳父岳母也带来了?什么情况啊?该不会是女方家出了什么事吧?” 方母一听这话,眼睛一瞪,把手里的鞋底举起来朝那胖婶子虚晃了一下:“少胡咧咧,我儿子怎么可能去做上门女婿!他就是想在大城市玩玩,城里热闹,电影好看馆子也多,玩够了不就回来了吗?至于我亲家呀,” 她刻意把声音抬高了些,下巴微微扬着,让树底下几个女人都能听见,“也是指着自己这个女儿养老的,我儿子带儿媳回来,他们不也没办法只能过来?说到底是我儿子孝顺长辈,有担当,晓得吧?。” 一旁正坐着择豆角的王桂兰,听了这话也点了点头,“小远最是仁义了,从小就知道疼人。亲家也是因为这点这才托付全部身家来咱这儿扎根的,要不谁舍得把家底都搬了跟着闺女跑这么远?那说明小远这孩子靠得住。” 村长媳妇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女人就顺着村长媳妇的话开始夸起方志远来。 “可不是嘛,志远那孩子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跟别家的皮猴子不一样,见人就笑,嘴甜着呢。” “人家还是咱村里最有学问的高中生呢,还是会读书的好,要不是读了高中,哪能娶到大城市的姑娘?”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把方志远从小到大的好事翻出来说了一遍,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方母听她们夸自己的小儿子,脸上都要笑出花来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连声说“哪里哪里,那孩子就是会讨人喜欢”,可那语气分明是“你们说的都对”。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又往吉普车来的方向望了一眼,拍了拍手:“行了行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先回家去拾掇一下。”她弯腰把鞋底和针线筐端起来。王桂芝也起身:“我也过去帮帮忙,天也不早了,亲家头一回来,咱得把饭张罗好。” 树底下的几个女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三三两两地跟在村长媳妇后面,他们也有些好奇——大城市的亲家长什么样?穿什么衣裳?说话什么腔调?…… 吉普车在方家院门口停稳,方志远推开车门跳下来,姜沅沅穿了一件碎花棉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上,看见方志远就小跑到他身边,脸上的笑带着藏不住的高兴。 姜家正和方牧云从后座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呼啦啦地涌进来好几个人。 “哎呀,这就是亲家吧?看着可真体面!” “城里人就是不一样,皮肤都白些。” “这身衣裳真好看,样式是天津的吗?和这边都不一样呢。” 七嘴八舌的话像麻雀一样扑楞楞地飞过来,围着姜家正和方牧云转。 方牧云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手里还攥着一条围巾,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可几个声音同时响着,她不知道先回应哪个好,只能腼腆地笑着,微微点着头。 姜沅沅站在方志远身边,看着自己父母被人围着的场面有些不知所措。 方志远则凑到她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老公这两天不在家,你想老公了吗?” 姜沅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她赶紧看了一下周围——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她父母身上,没人注意到这边。 她偏过头,小手握成拳头,在方志远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嗔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你讨厌”之类的话。 方志远又说:“晚上老公给你吃好东西。”尾音微微上扬,暧昧极了。 姜沅沅以为他在说浑话,脸更红了,娇嗔地又打了他一下,这回用了点力气,声音压得细细的:“你……”她完全忘了要过去解救自己父母的事儿了,被方志远三言两语就拉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方母看到这阵仗,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到姜家正和方牧云身边,像赶鸡一样把围着的邻居往外赶:“行了行了,你们都见着了就别围着我亲家了!人家才刚到,连口水都没喝上,你们就叽叽喳喳地问个没完。我亲家要在咱这留两天呢,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好奇!不早了,你们也赶快回去做饭吧,家里男人还等着呢!” 在方母的一顿操作下,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插销落了,院子里只剩自家人。方母转身回来,脸上堆满了笑,上前两步一把拉住方牧云的手,“亲家母,别见怪,村里人就这性子,热乎得很,没有坏心的。走走走,进屋说话,屋里暖和。” 她拉着方牧云往正屋走,又回头招呼姜家正:“亲家公也进来坐,外头凉,咱屋里说。”姜家正跟在后头,方母的嗓门和热络让他那点局促消了些许。 方志强看着自己被无视了,也是习惯了。 他在这个家向来是干活的命,没人招呼也自己找活干。 他喊了自己老婆李桂芝,两人把车后座和车斗里那两个包裹抱下来,一人拎一个,拖着进了屋。 屋子里方母和方牧云已经在炕沿上坐下了,方母拉着方牧云的手,问了一路累不累、冷不冷、在镇上住得惯不惯。方牧云一一答着,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些。 方父和姜家正在八仙桌旁坐着,方父拿了搪瓷缸给姜家正倒了杯热水,两人说着“路上不累”、“志远照顾的好”之类的客气话。 方志远则是拉着姜沅沅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人还在说着悄悄话,姜沅沅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李桂芝给他们把茶沏上,然后也坐到了炕沿上,挨着方母坐,插进方母和方牧云的对话里。 方志强看着一屋子人各自扎了堆,没自己待的地方,耸了耸肩,在八仙桌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他们聊。 聊了几句,方母站起身,“沅沅,你带你爹娘去新收拾出来的那间房看看,让你爹娘歇歇脚,去你们那屋看看也中,你们先说说话,我得上后面做饭去。你大伯母在后头灶上忙活呢,我得去搭把手。” 她说着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自己那个便宜大儿子,“你等会儿去找你大伯过来吃饭呀,别在那光坐着摆谱。” 被分配任务的方志强无奈起身。 李桂芝则是跟着方母去后面帮忙。 第69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16(心安) 方志远和姜沅沅在前面引路,把姜家正和方牧云带到专门给他们收拾出来的屋子。 那间屋子在院子的西侧,比正屋矮了半截台阶,但门窗都新刷了漆。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和干松木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炕刚烧过不久留下的余温气息。 屋子不大,比西屋小了一截,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炕上铺着一床干净的席子。 这间屋子是以前李桂芝带着方红英住的,后来方志强回来后在村里批了片宅基地新盖了房,李桂芝就搬到那边住了。 新盖的房子就在房后不远,要是走着过去的话从后院开的小门穿过去,要不了两三分钟就到了,不过开车的话得绕一圈路才能从前面的村道拐过去。 方志远的宅基地紧挨着方志强的位置,不过之前方父方母他们都没有让方志远出去住的打算,所以那边宅基地一直没有盖房,暂时圈出来养了些家畜,由李桂芝照顾着。 方志远的户口批下来的时候宅基地是单立的,所以他家可以养三户份额的猪还有鸭子。 按村里的规矩,一户三只猪,其中一只猪是要交到队上的,三户就是九只猪,交了队上的三只,自家的就剩六只。那边还养了些鸭子,自家做的咸鸭蛋就是从这来的,蛋黄流油的那种,咸香咸香的。 平时主要就是李桂芝照顾那些猪和鸭子,方母有时候打些猪草过去喂,也就算搭把手。 这还是以前的方志远嫌弃家里养猪味大,跟家里闹了好几回,他娘心疼他,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这间屋子虽然没有方志远住的西屋那么大,但炕上躺三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方志远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下巴微微抬着,脸上带着一股毫不谦虚的得意劲儿:“怎么样爸妈,我家这条件还不错吧?红砖大瓦房,院子敞亮,还有独立的厕所,在城里也不是谁家都有这个条件的。” 姜家正站在屋子里,心里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倒是想埋汰一下这个在那边得意的女婿,可是环顾了一圈这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看了看刷的平整的墙面,上了玻璃的窗户,也不得不点了一下头。 确实是不错,这条件和住在城里的普通人家比也不差啥的,甚至比城里那些挤在大杂院里的强了不只一星半点。 方牧云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姜沅沅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小女儿家藏不住的欢喜:“妈我跟你说,阿远那屋特别大,比这间还大一半呢,我们还有收音机用呢。” 方牧云被她拉着站起身来往门口走了。 姜家正看着把他撇下自顾自走的母女俩,站在屋子中间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像是缓解自己的尴尬:“那个,我们也跟上去看看吧,毕竟是你从小住的屋子,我也了解一下。” 方志远笑着侧身让了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志远和姜沅沅住的这间屋子是院子里最大的屋子,比姜家正两口子那间宽了将近一半,进深也深些。 收音机是不能吸引方牧云注意的。 她的目光直接被炕上那个精美的炕琴柜吸引了——这可比她住的院子里那个普通的木头柜子好看太多了。 她走到炕边,弯下腰仔细看着柜面上的彩漆画,眼神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她本就是个注重生活质量的人,在天津的时候家里的家具都是红木的,雕花精细,漆面光亮,样样都是请老师傅打的。 到了这边,住的那个院子里的柜子就是普通的松木刷了层清漆,虽然结实但没有一点好看的纹样。 眼下见了这个彩绘的炕琴柜,她面上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了,转头看着方志远,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小方呀,你说你们这种柜子我也能打一个吗?” 方志远点点头,知道她担心什么,怕这种画了花鸟的柜子被说成是小资情调、封资修那一套。 “这个没事儿的妈,炕琴柜在我们这也是个特色,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基本是家里条件过得去的,人家都会打上这么一个柜子放在炕上,画什么花的都有,喜鹊梅花、牡丹富贵、连年有余样式可多了。可以给咱们小院打上两个,东屋一个西屋一个放着,您喜欢什么样的花色跟我说,我找人弄。” 方牧云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又看了看屋子里的其他摆设—— 炕角摞着的几只皮箱、地下靠墙摆着的红漆地柜、柜子上面那只座钟和收音机、靠窗方桌上的白瓷茶壶和茶杯,旁边还放着一只白瓷小碟,碟子里摆着几块水果糖牛奶糖,花花绿绿地裹着糖纸。 窗帘是新换的蓝白格子布,布边缝着细密的针脚,对开帘被两根红绳扎在窗户两边。梳子放在窗台上,旁边还搁着一只小圆镜;炕梢搭着一条素色的围巾, 处处都带着姜沅沅的痕迹。 方牧云心头忽然酸酸的,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潮意,她赶紧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水光压了回去。 这一路从天津折腾过来,她本以为日子会一落千丈,以为女儿要跟着受苦,以为下半辈子要在惶恐和窘迫里过了。 可此刻站在这间暖烘烘的屋子里,看着女儿被照顾得妥帖的模样,看着她脸上那种放松的、带着笑意的神情——和从前在天津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眉眼间多了些沉稳。 方牧云忽然觉得心里那颗焦躁的、悬着的心,像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慢慢地落回了原处。 她们又说了会儿话,门外传来脚步声,李桂芝撩开门口的棉帘子探进半个身子来,脸上带着笑,声音爽利:“饭得了!大伙儿挪个步,上堂屋吃饭吧。” 堂屋的八仙桌又被撑开了两边的小耳朵,变成一张大圆桌,碗碟摆得满满当当——锅包肉、地三鲜、排骨炖豆角、酸菜粉条炖血肠、大丰收、蒜泥白肉、水晶皮冻,再有贴饼子和二米饭,又是极为丰富的一顿饭。 饭桌上能喝酒的喝酒,不能喝酒的喝饮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堂屋里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那些笑纹和眼角的弧线都映得暖融融的。饭桌上的热气混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酒气,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温暖的雾。 第70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17(狩猎) 晚上回屋后,方志远把给姜沅沅准备的东西拿给她。 姜沅沅挨着他坐下,解开了包裹。 里面先露出来的是洗发皂和香皂,淡黄色的皂块用蜡纸裹着,隔着纸都能闻到一股清冽的皂香。洗发皂是椭圆形的,表面压着一道浅浅的波纹纹路,摸着光滑细腻。 再往下翻,是一盒雪花膏,白瓷圆盒盖子上印着一朵淡粉色的山茶花。身体乳装在小号的玻璃瓶里,乳白色的膏体透过玻璃壁隐约可见,瓶口的塞子是软木的,外面裹了一圈蜡纸密封。 她拿着那盒雪花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着方志远,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蒙了一层水光。 她本以为男人不会把女人的这些事儿放在心上的,还想着等哪天自己剩下的那些用完了,再和她妈妈说的。 可方志远都不用她提醒就帮她准备了这些东西,洗发皂、香皂、擦脸的、抹身的,她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抬头就主动亲了方志远一下。 沉寂许久的188出声了:“宿主你是不是心里美翻了,不愁吃,不愁喝,不用工作,家里还有个美娇娘等你,世界你最美。” “你这声音怎么满是怨念?你不是说要闭关研读文学作品不要我打扰你吗。这是看完了?” 说到小说188伤心落泪:“呜呜呜,我那么看好男主和另一个男主,怎么最后他们成了宿敌呢?呜呜呜然后男主需要肾救命,这个时候女配站出来捐了肾,男主为了报恩,居然娶了女配!男主得到了一颗肾,但他失去了爱情呀!!!失去爱情的人生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方志远脑子疼,觉得188的三观已经和小说一同销毁了,直接屏蔽掉坏了的188。 看着姜沅沅他指着小包裹,声音带着笑意:“再看看里面还有呢。” 姜沅沅松开他,又翻了翻。 底下是一小包牛肉干,还有夹心饼干、果干、奶糖、巧克力等小零食。 她眼睛越睁越大,最后抬头看着方志远,语气里带着惊讶:“这都是从哪里弄来的?咱这边也有这种东西吗?都是给我的?” 方志远枕着双手躺在炕上,仰面看着房顶,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托朋友弄的,知道放我娘那儿的吃的你不好意思要,这不特地给你准备了点别的,你自己随便吃,不用看谁的脸色。” 姜沅沅看着他躺在炕上的样子,直接趴下,下巴抵着他的胸膛,仰着脸看他,笑盈盈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软绵绵的:“阿远你怎么这么好呀。” 方志远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上笑盈盈看着自己的女人,也笑了,嘴角弯起来,眼底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得意。他伸手拢了拢她散在肩头的辫子,手指勾着辫梢绕了一圈:“老公这么好,你要怎么谢谢老公?” 姜沅沅红着脸,咬着下唇忍了一下笑,然后伸着脖子又亲了一口方志远。 方志远搂上姜沅沅的后腰,微微用力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把这个吻加深了。 姜沅沅先是轻轻推了他一下,手掌抵在他胸口上,但没真的用力,指尖蜷了蜷又松开了。 炕烧得热,屋子里暖烘烘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周日的时候正好村里组织了狩猎队上山打猎,要在下雪前储存一些过冬的肉食。 一大早村里就开始热热闹闹地准备起狩猎队上山的事, 因为是要给村里打,所以狩猎队的粮食要集体出。 村委室门前搭了两口大灶,几个村里的妇女围着灶台忙活着,有的负责揉面,有的负责擀饼,有的负责烙。 掺了白面的五八粉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擀成圆圆薄薄的一张,贴在烧热的铁锅壁上,嗤啦一声响,香气就跟着冒出来了。 大锅一锅能烙二十多张饼,每家每户又都出了一些风干肉干、肉条送过来,这就是狩猎队三十号人在山上一天的吃食。 方志远又从家里拿了一把奶糖过来,给每人分了两个。这些人他从小都是认识的,很多人都是管他爹叫师傅的,年轻时跟着他爹学打猎,如今自己也都成了老手,见了方志远还跟见晚辈似的拍拍他肩膀。 方志强放假没事干,也跟着凑了个人头去了。 当然方家是绝对不允许方志远去的。 等狩猎队都上山之后,留在村里的人又开始准备等会儿收拾猎物的场地。 男人们扛着扫帚把村委室前头的泥土地扫了一遍,然后几个人合力把一大块防水布从仓库里拖出来,那布是军绿色的厚帆布,有半间屋子那么大,平时收在角落里落了灰,抖开来拍了几下,铺在扫净的地面上,边角用石头压住,等会儿放处理好的肉。 又有人去搬来仓库储存的砖块,在场地旁边垒起几个临时的灶台,有些村民从自己家抱来大铁锅架在灶台上,有人挑水倒进锅里,有人抱来柴火在灶膛里引火,开始烧水放凉备用,准备一会儿清洗猎物用。 姜沅沅看着院子里和村委室那边热闹的样子,抓住方志远的手好奇地问:“阿远,你们村里年年都这样吗?这么多人上山,然后其他人准备食物。” 方志远点点头,手被她攥着,他也由着她攥:“大概一年两回或者三回,春耕或者秋收前一回,冬天下雪前一回,差不多就是全年的肉食了。 也不止我们村,周围的很多村也会有这项活动,不过我们是错开时间的,怕林子里的猎物不够分。 到时候镇里的肉食供应也主要靠这些了,过年的时候镇上卖肉的摊子前头挂的肉,八成都是从各村狩猎队收的。” 姜沅沅想到方志远领她看到的猪圈那边养的那些猪,“那那些猪呢,我看村里的人基本都养猪,不用来自己吃吗?” 方志远解释道:“那些是用来换钱的,村里有养猪指标,要交到队上顶任务,这些指标是要交到市里统一分配的。剩下那两头自己家的份额就可以卖钱了,村里明面的收入来源就指着这些猪了。一户两头卖出去,每年也多个一两百的收入。” 姜沅沅好奇地眨眨眼:“明面?” 方志远往她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悄声说道:“还有黑市呀,这个不出账的。有的时候在村里不统一狩猎的时候,也有人自己悄悄上山打着了东西,拿去黑市卖。有时候还能挖到一些灵芝或者棒槌,黑市也高价收,比卖肉还值钱。不过这事不能拿到明面上说,你知道就行。” 姜沅沅点了点头,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另一边姜家正和方牧云看着这种热闹的陌生画面也是很新奇,感觉有种别样的生命力。 那热闹的劲儿让方牧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侧头对姜家正说:“这样的日子,看着倒也有些滋有味。” 天色要暗下来的时候,西边的山头只剩一条窄窄的橘红色的线。 山下有人开始敲锣,梆梆梆的铜锣声从村口传过来,三长两短,是狩猎队回来的信号。 村子里立刻忙活起来。 灶台那边又开始烧水,有人削土豆,有人剁酸菜,准备做大锅炖。孩子们从各个方向跑出来,奔着村口的方向去,叽叽喳喳地喊“回来了回来了”、“我爹回来了,扛着好多肉”。 狩猎队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棉袄上沾着泥和草屑,袖口和膝盖处蹭得发亮,有些人脸上还有树枝划出来的红印子,横一道竖一道的,头发上挂着枯叶和细碎的松针。 但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嘴角咧着,露出一口白牙,扛着猎物的肩膀微微压弯了,脚步却轻快。 后面有几个人抬着一根粗木棍,棍子上绑着一头棕熊,四脚朝天绑在棍子上,毛皮暗沉,个头大得惊人,几个人轮流抬着,喘着粗气。 有人开始点数、报数。 这次狩猎队打下来三十多只狍子,四头成年野猪,十二头小野猪,一头棕熊,十来只猞猁,七八只飞龙,还有不计其数的野鸡、雪兔和灰鼠。 第71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17(知青点) 晚上吃过大锅菜之后,大家分完猎物都各回各家。 方志远一家拿了不少猎物。 有五只狍子,两只小野猪,两副熊掌四只飞龙,还有雪兔灰鼠若干。 不全是分的,也有拿工分换的。 其中有一个狍子是狩猎队一起孝敬方林的。 两只野猪和两个熊掌是方志强拿出去送礼的,当县委书记的老领导还有副县长的亲家都需要他走动一下,还有一只狍子是他要送到公安局食堂给手下的人加点油水的,也是他身为领导照顾手下的兄弟,另外有两只飞龙是方志远用钱和村部换的,是让姜家正和方牧云拿回去吃的,毕竟这玩应大补。 方志远也要了一只狍子,准备送去农机站,不过他不是白送,是准备卖给农机站给站里改善一下伙食。 之前站里食堂菜里的肉就不是很多,大白菜炖土豆居多,偶尔有点肉星子也就是薄薄几片浮在汤面上。 这狍子拉过去,算是他提供给农机站的“员工福利”。 周一一早,方志强要带姜家正夫妻俩回县上,方志远就让让他替自己把那只狍子送去农机站。 送走他哥和岳父岳母转身就钻回了暖烘烘的被窝继续睡,后半夜才睡下的姜沅沅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靠了靠,他伸手把人搂在怀里,两具温热的身体相依,炕烧得热,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外面窗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屋里却像春天一样暖和。 两人继续沉沉睡去,呼吸绵长均匀,贴着的那一小片皮肤传来彼此的体温。 而方家人都知道方志远的作息,不会来打扰他。 送走了姜家正和方牧云后,方志远又在家待了两天。 这两天他什么事也没干,白天领着姜沅沅在村里闲逛,傍晚在屋里和家人聊天,晚上……日子懒懒散散地过着。 第三天早上他才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往镇上去了。 日子就这么隔三差五就翘班地混着。 方志远在农机站的出勤记录薄上,一周能写上三四天就算不错的了,黄小军和孙万山早就习惯了他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节奏,反正方志远也没亏待他们,隔段时间就给点东西,值个班也不算吃亏。 彻底入了冬之后,北风刮得人脸疼,方志远更不愿意上班了,天天歪在炕上,炕烧得热乎乎的,他只穿一件薄毛衣,捧着一本书从早上看到傍晚。 他找了个由头把姜沅沅也接到了县里的小院住,两人窝在东屋里,炕桌上摆着瓜子果干,收音机里放着评书,有时候带她出去看电影——镇上的电影院隔三差五放一场,片子老,但聊胜于无。 有时候带她去镇外的河面上滑冰玩,河面冻得结结实实的,冰面上划出一道道白痕,姜沅沅穿着他买的棉鞋在冰上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方志远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两人笑成一团。 日子就这么混到了过年。 除夕那天,天灰蒙蒙的,从早上就开始飘细碎的雪粒子,落在屋顶上沙沙地响。 年夜饭是在乡下吃的,方家的堂屋里挤了满满当当一桌人,方父方母、方木两口子、方志强一家四口、方志远和姜沅沅,还有姜家正和方牧云也来了。 两个老人是方志远提前一天接过来的,姜家正穿着新棉袄坐在方父旁边,两人碰着酒杯说着闲话,方牧云挨着方母坐在炕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酸菜白肉锅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狍子肉炖得酥烂,红烧野猪肉油亮亮的,飞龙汤清亮鲜甜,还有方母包的酸菜馅饺子,热腾腾地端上来两大盘。 鞭炮声在院子里噼噼啪啪地响了半天,红纸屑落了一地,被风卷着贴在墙根底下。 初一早上方木去县里开会,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出了门,回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支烟,也不点,就那么捏着,干坐着不说话,眉头拧着,明显有事儿。 方志远看出他大伯不对劲,放下手里的瓜子走过去,在对面坐下,问怎么回事。方木把烟叼在嘴上,摸出火柴划着了,火苗凑到烟头跟前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才慢慢开了口,“县上开会说开春后就要往下面送知青了,让咱们每个村都要建个知青点来,还是村集体出资为建设乡村的青年提供帮助。说白了就是县里让咱们建房子,但是没有补贴,钱要村里自己掏,地要村里自己出,盖好了给那些城里来的娃住。谁家能愿意干这种贴钱的事呀?” 方木说完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中一亮一灭。他在想怎么跟村里的人说这个事——村集体的钱那都是村集体活动的时候才能动的。 就比如村里的狩猎队上山打猎属于集体活动,冬捕集体活动,种地或者是秋收的时候租借农机这种事情上才能够动用村里的钱,就算是他这个村长也不能乱来。 到时候跟村民开口说要拿集体的钱给外人盖房子,怕不是要被人当面唾沫星子喷到脸上。他想着想着眉头拧得更紧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道道深沟。 方志远知道自己大伯是陷入了思想误区。他们村不属于贫困村,不需要知青建设所以还没接收过知青,他只听过其他的村长说到知青生活多么困难——那些城里来的孩子什么都不会干,分不清麦苗和韭菜,挑不动一担水,干半天活就累得直不起腰,全靠村里人接济着,家里没有父母帮衬,就一直借粮在欠村上的账,年年欠年年还不上。 他不知道这次知青下山是强制性的,越有势力有能力的家庭越容易被人盯上,这种家庭的孩子更是不敢在知青下山上躲避,他们那些当干部的人家,都怕被人说“舍不得孩子吃苦”、“搞特权”,就只能硬着头皮把孩子送下去。 这些有选择能力的孩子下乡的地方就一定会找一个相对富裕的村子,他们村这种情况就是选择题之一,而且这些知青可不是差钱的主。 方志远给他大伯解决难题:“大伯你到时候就在村里找块空地划作知青点,盖一个像咱们这样的正房,分东西两屋,一边是男生宿舍一边是女生宿舍,屋里也不用什么东西,盘个炕就行,这就完成了县里交代的免费让知青使用的宿舍。 然后你在宿舍后面再让人盖两排房子,隔出十几间二十平的小单间,可以让那些知青自己选择是租单间,还是住免费的大通铺,单间一年收十二块租金,一个月一块钱,两年半就回本了,之后的钱不就是纯挣了?到时候村里的账上多一笔进项,谁也说不出什么。” 方木觉得方志远说的太容易了,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烟灰缸边上磕了磕烟灰,皱着眉头说:“这能行吗?那些知青都是没钱的毛孩子,父母能让这些孩子带几个钱来?万一到时候没人租怎么办?” 方志远一副你不知道里面的门道的样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大伯咱们村也算是附近有名的富裕村了,能来咱们村里的都是有关系打点的人才进得来,这种人家还能掺那一个月一块钱?一个月多花一块钱就能让他们的孩子在这边生活得更好,有自己的屋子,不用跟一群人挤大通铺就减少了矛盾,你说哪个家长会吝啬这一块钱? 你就放心吧。而且之前我不是去京城了吗,我接触了一些领导,听他们的想法,因为国情需要也是为了打破阶级固化,让‘上面’的人更能认识到基层的艰苦,让更多力量投入乡村建设,这个计划怎么也要让一代人成长起来,这个年限不会短的,少说都要八九十年的,咱们这个房子呀,亏不了。” 方木知道方志远是去过京城见过大场面的,他说的那些话应该是有根据的。 方木捏着烟想了半天,烟灰缸边上积了一小撮烟灰,最后他把烟头摁灭了,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反正现在猫冬,村里的青年都没事干,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建个房子也算是打发时间了。青壮年有力气的都叫上,我回头跟会计商量商量,把村西头那片空地划出来,过完初八就动工。” 方志远笑了一下,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您放心,这事错不了。咱们再让村里的手艺人提前打一批柜子,编一些筐呀,草席之类的,也能换不少城里的东西呢,到时候房子盖好了,知青一租,年底村里又能多一笔收入。” 方木听了这话,眉头又松开了些,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觉得还是他家孩子脑子好使,一下子就解决了好多村子愁 第72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19(姜卫国来信) 初九这天,方木组织村里的人开始搭建知青点。 男人们扛着铁锹、镐头、扁担从各家各户出来,棉袄领子竖着,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冷风里。 方木站在场地中间,手里夹着那根不点火的烟,比划着说了大致的布局——正屋朝南,后头两排小单间,中间留条过道。 毕竟不是自己家住,所以没必要弄得多么讲究、多么精致。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理,干活的时候也没那么多讲究,差不多就行了。 先是打地基,沿着画好的线挖了半米深的沟槽,把浮土和碎石清出去,露出底下硬实的黄泥层。 开始建房。 下面那一圈是用砖块垒的,还抹上了水泥。 砖块是砖厂处理的碎砖——边角磕掉了、烧裂了缝的次品,平时堆在砖厂后面没人要。 方木托人送了砖厂五斤狍子肉,对方便痛快地让他拉回来两车。碎砖大小不一,边角参差,但垒在一起用水泥一糊,倒也结实。垒到小腿那么高,水泥抹面压得平实,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再往上的墙体用的是粘性较好的黄土,里面掺入剁碎的麦秸和稻草,又掺了山上采的碎石和水泥一起搅拌,黏稠稠的一团。 几个壮劳力赤着胳膊轮番上阵,用木模子把泥浆打成土坯,一块一块地码在木板上晾着。土坯半干的时候就能往墙上垒了,一块压着一块,中间再填一层湿泥,一圈一圈地向上盖。 墙体比砖房薄了些,但胜在厚实,冬天不太透风。 到了上梁和盖顶的时候。 檩条是山上砍的松木,去皮刨光,架在墙顶上横着一根一根排过去,上面再铺椽子,细一些的圆木密密地码着。 然后铺上一层芦苇帘子,帘子是村里妇女现编的,上面抹一层厚泥,泥里也掺了碎麦秸,压实抹光,最后压上木瓦——木瓦是松木板削的,一片压一片,雨水顺着瓦缝往下淌,不会漏进屋里。 整个房子便算搭建好了,剩下的就是门窗和盘炕了。 门窗框子用的是旧料,方木从村仓库里翻出几扇以前拆下来的旧门框,修了修边角,刷了层新漆,装上玻璃就能用。 村里几个老手把式再垒好炕,炕面抹平整,走通烟道。 过道里给那些知青砌一个灶台,灶膛后面连着火墙的烟道,烧火的时候热气顺着烟道走,整个屋子都能暖和些。 房子就算建好了。 整个房子的成本几乎就是那五斤狍子肉,剩下的都是人力成本。 但是这年头人力成本并不值钱,土是山上挖的,草是地里收的,木料是山上林子里的,算下来几乎就是没花钱盖出来的。 对于要为知青建房子原有些微词的人,看了这账目也不说话了。 大家再次将热情投入到了盖小单间的事情上。 这个是能收钱的,所以自然会更用心一些。 小单间的排布在正屋后头,两排对开,中间留了一条两米宽的过道。外面的整体轮廓跟之前那个差不多,方方正正的,但隔出单间的墙被他们做成了中空的火墙——两片薄墙中间夹着一层空腔,连着隔壁屋子的灶膛烟道。 这样隔壁烧火也能给另一个屋子提供温暖,热气透过中空的墙体慢慢散出来,一整个冬天屋里都不会太冷。 就是把边的房间会吃亏一些,少了一面热墙,冬天比中间的屋子冷上一截。 他们便把边上的房间改成了十五平的小些的型号,房租也变成了一年十块钱,便宜两块,也算公道。 知青点如火如荼地建设的时候,方志强回村给方志远送来一封信。 信是便宜大舅哥姜卫国寄来的,他不知道方志远的住址,就寄到了县公安局。 方志远接过来看,眉头先是微微拧着,然后松开了,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信的内容总结下来就是——姜卫国的老领导和他的妻子一同被下放了,他打点了一些关系送到了他们市里,剩下的他的手就伸不到了,想让他想想办法把那个老领导弄到他们村,拜托他照顾一下。 方志远在心里默念:“188出来干活了,我这个大舅哥的老领导有什么问题呀?可救吗?” 188被方志远从“小黑屋”里放出来,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资料,“可救。这位已经退休的老领导被下放是因为他儿子去国外交流学习过,然后这两年没人见到他儿子——其实是保密工作,他参加的是国家机密研究,保密级别很高,她他家人也不知道具体自己儿子干什么去了。 他们家那些街道的干部根本不够级别听说,有人举报说‘他儿子透敌跑了’他们一查确实联系不到他儿子,他儿子又确实有海外关系,所以被定罪了。 上面的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再保他已经晚了。当时风声已经起来了,大字报都贴出来了,想撤都来不及。也怕大张旗鼓地给他平反惹人怀疑,让敌特有可乘之机,只能将错就错安排人下放。 你大舅哥伸手把人调来你们市,背后也有上面松手的原因——他们也想找个稳妥的地方把人安顿下来,既不能引人注目,又不能真让人受了委屈。 不过再往下就是本土官员的势力了,他们怕消息走漏不敢再伸手,最终这事求到你这来了。老领导的儿子大概是五六年后回来,然后才给老领导平反的,你照顾五六年就行,你那些物资完全够,而且过不久老领导的孙子就会成为知青追过来自己照顾爷爷奶奶,不需要你事事盯着。” 方志远点点头,把信收好。 这件事最后还是要麻烦他哥的,让他哥的老领导去跟上面的领导打点一下关系,把人弄来他们县里就好办了。 嫩江屯是他们的地盘,只要人到了县里就没事了。 他转身去找方志强,方志强正蹲在院墙根底下跟方父说话。方志远走过去蹲下,把事情简略地说了一下,方志强点点头,说回头找一下他们团长。 志远又找到了他大伯方木。 让方木安排人把村尾的牛棚重新弄一下,扩建出一个住人的地方。要弄上火炕和火墙,毕竟再怎么照顾,这些下放的人也是要住牛棚的,面上不能太好看。 他只能在可控的范围帮老人改善一下生活,牛棚的外墙要保持原样,灰扑扑的,看着破旧,但里面要暖和。 然后他又去找了他娘,让她赶制出来一些“乞丐服”——就是外面看着很破旧,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不过里面让他填充了羽绒,厚实暖和。 这样一来,别人大眼一瞧觉得他们穿得很少、很可怜,其实冻不着他们。 安排好这些,方志远才给姜卫国回信。 第73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20 日子很快到了立春,不过对于嫩江屯来说,日子还是处于冬天。 窗外的风还是刮得人脸生疼,屋檐下的冰溜子化了一层又冻上一层,反反复复地结出更粗更长的一排。 这边的春天来得晚,直到五月份才能脱下厚重的棉袄,在那之前,人人都还得裹着棉衣揣着手过日子。 姜卫国的老领导就是在这种气候里送过来的。 那天下午,一辆盖着帆布篷的卡车从镇上的土路开过来,车斗里除了几个破旧的包裹,还蜷缩着两个人。 老领导叫贺福生,妻子叫刘玉林。 两人被送到嫩江屯的时候,穿着的单薄破袄在寒风里瑟瑟地抖着,棉袄上全是补丁,领口处的扣子掉了两颗,用一根麻绳草草地系着。 贺福生近七十的年纪,腰板还直着,但脸颊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深凹陷,胡茬花白,凌乱地爬满下半张脸。刘玉林比他矮了半头,裹着一件同样破旧的棉袄,头发灰白散乱,用一根布条胡乱扎着,整个人缩在贺福生身侧,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 路上显然吃了不少苦。两人的嘴唇都干裂着,起了一层白皮,脸上灰扑扑的,鞋帮上全是泥点子,裤腿湿了半截。 贺福生以为来到这里首先要面对的是一场批斗大会——一路上他见过太多次了,每个下放的人,先要在村口或公社门前搭个台子,把人拉上去站着,底下的人围成一圈喊口号,有人扔菜叶子,有人扔石子。 他已经做好了自己也要遭遇这件事的打算。 没想到村里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村口有几个人路过,好奇地看了看他,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破棉袄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 那些路过的人脚步没停,只是侧头打量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围上来,没有人骂他,那些目光里只是带着村里人见到生面孔时惯有的好奇,平平静静的,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像刀子一样扎人的审视。 贺福生站在村口,攥着刘玉林的手,有些茫然。 没过多久,一个村长模样的人从村里走出来——方木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手里拎着两只搪瓷缸,缸沿冒着白气。 他走到贺福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朝村尾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跟我来吧,你们的住处已经准备好了。” 贺福生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方木已经转身往里走了。他只好扶着刘玉林跟上去,步子有些踉跄。方木走得不快,时不时放慢脚步等他们跟上,手里那两只搪瓷缸的白气在冷风里一缕一缕地散着。 方木把他们带到了牛棚,在村尾最偏的地方,离最近的人家隔着半块田,灰扑扑的土坯墙,顶上的茅草旧得发黑,檐角塌了一块。 推开门的时候,贺福生心里已经做好了看到一堆稻草和冻得硬邦邦的地面的准备。 可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牛棚里确实有牛——靠墙的栏里拴着两头老黄牛,正在安静地嚼着干草,慢悠悠地甩着尾巴。 但在牛棚的另一头,用新砌的砖墙隔出了一间小房间,墙上安着一扇木门,门缝糊着报纸挡风。 方木推开门,屋里迎面扑来一股暖烘烘的气息——炕是烧着的,炕面上铺着一层新编的草席,席子压得平平整整。墙角搁着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只搪瓷盆和两只粗瓷碗,擦得干干净净的。 贺福生站在门口,整个人怔住了。 刘玉林靠在他身边,也愣住了。 她伸出手,指尖试探着碰了碰炕沿,热的。那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麻木了很久的神经,又疼又暖。 方木把两只搪瓷缸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水热的,喝点暖暖身子”,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顺手把牛棚的门带上。 门轴转了半圈发出一声轻响,将他与牛棚里的牲畜隔开,将那些寒冷的、孤寂的日子,也隔开了一部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贺福生和刘玉林站在那间暖烘烘的小屋里,两人对视了一眼。 刘玉林的嘴唇开始发抖,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线突然断了,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哭出了声,那哭声像是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又闷又重。 贺福生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搂在怀里,自己的眼眶也热了。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滚进花白的胡茬里,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只能把下巴抵在妻子的头顶上,喉头哽咽着,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在这个众叛亲离、被人落井下石的时候,在那些曾经因为他们的帮助感恩代谢的邻居转眼就贴他们大字报的时候,在那些他们接济过的人反过来朝他们扔石子的时候,在这个陌生的、遥远的、连地名都是第一次听说的村子里,他们居然体会到了陌生人给予的温暖。 那些委屈,那些痛苦,那些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惶恐不安,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出来,像一堵被水泡透了的墙终于塌了,泥浆顺着地势流得满地都是。 方志远和姜沅沅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贺福生见到陌生人满脸警惕,一只手挡在身前,把刘玉林护在身后。 他的目光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老兽,带着一种随时准备反扑的戒备,那种经过战火淬炼过的肃杀气势丝毫没有被苍老的体态磨灭,反而因为走投无路而更加锋锐。 “你,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干裂的嘴唇开合之间扯出一道细细的血丝。 他以为方志远和城里见到的那些小红兵一样,是来找他们麻烦的——抄家、批斗、贴新的大字报,花样翻新地折磨人。他已经见过太多了。 方志远举起手上的帆布包,动作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给你们送些东西。” 姜沅沅从方志远身后走上前来,把包裹放在门口的炕沿上,解开系着的布结。 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露出来——有棉被棉衣,还有吃的用的零零碎碎地堆了一小堆。 方志远指着那些东西说:“这些是猪肉脯,不会串出什么味儿,你们就当补一补肉蛋白。奶粉一天冲一杯,别舍不得喝。” 然后指着那几个纸包说:“这里,我给你们带了一些消炎药、感冒药、退烧药、碘伏和云南白药,都是你们急需的东西。先用着,在你们这放太多东西也不好,过一阵我再给你们送一些需要的东西来。” “再晚点村里会给你们送一个月的口粮来,我能做的也不多了,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 贺福生看着炕沿上那几包东西,手还挡在刘玉林身前,但手指已经不再攥成拳头了,松松地垂着。他抬起头看着方志远,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带着颤的话:“为,为什么?” 他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为什么要这么帮他们。 一路上,没有人帮过他们。 火车上有人朝他们吐唾沫,招待所的人看到他们的身份证明就把他们赶出来睡走廊。 他早就习惯了没有人伸出援手,甚至习惯了有人落井下石。可方志远帮了他,他现在这个样子又能回报什么?他身上还有什么可图的呢? 方志远笑了一下,嘴角弯着,眼神平和,拉着姜沅沅的手,让她站到自己身边,“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呢叫方志远,这里的村长是我大伯。这位是我的妻子姜沅沅——”他顿了一下,“姜卫国是我大舅哥,他拜托我们照顾您的。” 贺福生的嘴张了张,努了努,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姜卫国,自己手下最出息的兵,在部队里一路从排长干到师长,踏实、能干、靠得住。他也知道姜卫国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两个人的关系并不亲近。 可现在,姜卫国居然因为自己的事求到了这个妹夫身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怕自己给姜卫国带来负担,怕那些人顺着这条线把姜卫国也拖下水。可是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这辈子打过仗、受过伤、死里逃生过,什么苦都吃过了。可他的妻子对他不离不弃,跟着他受了一路的苦一起到了这里,他不想让自己的妻子过得更苦。 方志远拿来的这些东西——棉被、棉衣、奶粉、药品——都是他们现在命根子一样的东西。 最后他只能说了句:“谢谢。”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方志远笑了,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语气随随便便的,“老头,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我和我大舅哥关系不错,我的工作都是我大舅哥帮忙安排的,有来有往嘛。在这里就安心生活,不会有人来为难你们的。这个村子我说了还算话的。” 他拍了拍贺福生的肩膀,“缺什么东西,和我说,只要不太过分,我都能弄来。” 牛棚的门再次合上,脚步声在屋外的冻土上渐渐远去。贺福生站在原地,看着炕沿上那堆东西,又看了看桌上那两只搪瓷缸里的热水——水还冒着热气,白雾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刘玉林从他身后走出来,弯下腰,用手背贴了贴看着很薄的被子和棉衣,“老贺,是羽绒的,我在外贸商场里见过。” 贺福生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来,伸出手摸着那件棉服,长长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眼眶又红了。 但是没有落泪,只是坐在那里,嘴角微微地弯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用过这个表情了。 第74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21(改进播种机) 不知不觉,地里的雪都化了,露出底下黝黑湿润的土地,泛着一种刚苏醒的、带着潮气的泥土味。那是冬天积攒了一整个季节的养分被春风翻出来的气息,潮润、厚重、带着一丝凉意,像大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各村各户都要备耕了。 男人们扛着铁锹和扁担,把攒了一冬的农家肥从棚子里运出来,一担一担地挑到地里去。 肥堆在田头堆成一座座小山,然后用锹扬开、撒匀,深褐色的肥渣落在黑土地上,等着翻耕的时候混进土里。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发酵过的肥料气味,说不上好闻,但庄稼人都知道,那是地里要长东西的信号。 方志远他们的农机站也迎来了忙碌的时刻。 他们要将仓库的农机全拉出来试用,确保分发到乡下的机器都是能使用的,有问题的要进行抢修,不能耽误春耕。 仓库的大门敞开着,日光从外面照进来,照亮了那些在角落里窝了一整个冬天的拖拉机、播种机和收割机。 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机油的气味和铁锈的气味混在一起,在空气里沉沉地弥漫着。 他们仓库保管员也是兼职修理机器的。 方志远换了一身旧工装,袖子挽到小臂,蹲在一台播种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拧开排种器外壳上的螺丝。 黄小军蹲在他对面,手里递着扳手,嘴里叼着一根干草梗。 有的播种机排种器口被杂物堵住了,要将混进去的麦秸、土块、缠上开沟器的杂草清理干净。 方志远把排种器拆开来,用小钩子一点点把塞在缝隙里的碎草和泥块挑出来,再用气泵吹干净。 有的则是排种器跟排种轴之间的连接销断了,槽轮在轴上滑着划转,带不动机器。 他们就拿着游标卡尺量了尺寸,在配件箱里翻找合适的配件进行更换,要是找不着就现场开槽打磨。 老车床在车间角落里嗡嗡地转着,铁屑像细碎的银丝一样从车刀下卷出来,落在台面上积成一小堆。 方志远一边修一边仔细观察那些播种机的结构,手指顺着排种轮的槽线摸过去,又看了看排种口的直径和种箱底部的倾斜角度。 他发现现在的播种器采用的是“条播”——就是一穴下会下去好几粒种子,出苗后还需要人工间苗,把多余的苗移栽出去。 这活儿费时费力,在春耕最忙的时候还要专门拨人手去间苗,等于把农忙的时间又拉长了好几天,为农民增加了很多负担。 “勺播”的话,精量点播一穴一粒种子,能大量减少农民的劳作时间。 方志远准备从这里入手。 他不能一下子弄出太大的改动——那些机械工程师研究了几十年的东西,他一个高中毕业生突然拿出来,太惹眼了。他得先从小改动入手,让站里的人慢慢认可他的实力,这样也好为以后的大改动带来说服力。 首先他要做的就是画图。他在排种轮的边缘画了一圈“小勺子”的示意图——大小刚好能舀起一粒玉米或大豆种子,勺口微微上翘,轮子转动的时候,勺子就能伸进种箱里“舀”起单粒的种子,带着它转半圈,到排种口的位置时勺子翻转,种子自动掉进播种管里,顺着管道落到翻开的土沟里,实现一勺一粒的精准下种。 他画了好几版,改了几次勺子的弧度。 画完图就是找来废铁,然后自己动手制作、调试。 农机站有一个小车间,里面有一台旧车床和一套钳工台,各种工具挂在墙上。 方志远用了一段废旧的铁管,锯成一小截一小截的,再拿到车床上加工。 把勺轮的弧度一遍一遍地改,弧度太平了舀不住种子,太深了又会卡在种箱壁上。 他试了四五个版本,最后才找到了一个刚刚好的角度,种子能稳稳地躺在勺子里,转一圈也不会掉下来。 过程虽然磨人,但也算顺利。 他还在原机种子箱旁边加了一个肥料箱,用薄铁皮敲出来的,方方正正地焊在种子箱旁边,中间隔着一道薄钢板。 肥箱底部装了一个排肥轮,轮上有凹槽,转起来的时候能定量刮下化肥,通过管道送到种子旁边的土里。这样就实现了“种肥分层同播”——种子在土沟里,肥料在种子旁边隔着一层薄土的位置,既不烧苗,又能给种子提供足够的养分,省了后面追肥的工夫。 方志远把改装好的播种机推到院子里的空地上试了试。 黄小军帮着往种箱里倒了半袋玉米种子,又往肥箱里装了些化肥颗粒。方志远站在播种机后面推着走了一小段,停下,蹲下来扒开土看了看——坑底一粒种子,稳稳地躺着,旁边隔着一指宽的位置有一条细细的肥料线。他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公安局局长的弟弟做播种机改进,农机站的领导肯定要捧个场、给个面子的,心里大概想的是“反正也闹不出什么名堂,看了夸两句就完了”。 方志远让他们退开些,然后把播种机推到翻过的实验田里,挂上牵引。黄小军在前面拉着,方志远在后面扶着调整深度。 一行走完,有人蹲下去扒开土看,手指在土里拨了拨,摸到了那粒种子,又往旁边摸到了那条肥料线,又扒开了第二穴、第三穴,连续看了好几穴,每一穴都是一粒种子、一条肥料线,深度均匀,间距一致。 站长看方志远的表情从“给个面子”变成了“这玩意儿真行”的惊讶。 他们这些人都是从农村走出来的,都是种过地的,所以真的能看得出方志远改进的这辆播种机代表着什么。 一间苗的工夫省了多少人力,二追肥的工夫省了多少步数,三一穴一粒的精准程度让种子不浪费。整个春耕少说能省出十来天的工夫,省出来的时间能干多少事,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站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就对方志远说:“这个要报上去,要向上面给你请功。你这个东西要是能推广开,咱们全县的春耕都能省一半力气。”他不是什么会说好话,会画大饼的领导,就是从农村出来的,一个干实事的领导。 副站长王永昌给方志远办理的入职,自认为自己和方志远的关系更亲近些。 他看到方志远立功的表现就主动站了出来,拍了拍方志远的肩膀,竖起大拇指,脸上带着笑:“小方好样的,我没看错你,我就说你是个有文化的能干事的主儿。” 他越说越高兴,然后就做主给方志远提前转正了,工资从二十三块钱变成了二十七块钱,还奖励了他两张煤票。 方志远笑着接过来,道了声谢。 而方志远改进的播种机在站长报上去之后,市里很快就派人下来看了。 来的是市农机站的两个技术员,带着本子和相机,把改装好的播种机里里外外拍了一遍,又把排种轮拆下来看了看勺子的弧度。 他们问方志远是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方志远说是看书自己琢磨的,在仓库里修机器的时候发现条播浪费种子太多,就想办法改一改。两个技术员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也没再深问。 方志远的这次改动并没有用很深奥的机械学知识,只是用了一些小巧思,把原来条播的排种轮边缘加了一圈舀勺,又把肥料箱和排肥轮整合进来,原理简单、造价低廉、容易量产,所以并没有引起很大的关注。 市里的机械厂询问清楚了原理后,给了方志远一百元和十斤糖票、十斤肉票的奖励,然后这项技术便被市里拿走了。 他们要对于厂里还没卖出去的机器做统一升级改造,就是按照方志远的这个想法改进。 毕竟这个年代并没有知识产权这一说,能给一百块钱和二十斤票券已经算是不错的奖励了。 不过方志远自己无所谓,他要的本就不是那点钱和票。他要的是那个“有能力、能干事”的名声,有了这个名声,以后他再拿出什么东西来,别人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方母对于自家老小拿回家的奖励那是大喜过望的,数了两遍,嘴都合不拢了。 这年头一百块钱在农村都能盖两间屋子了还是非常不错的两间屋子,从买料到请工,差不多就这价。 还有糖和肉票,那可都是紧俏货,虽说他家现在不缺糖也不缺肉,但这些东西拿出去和别人换好东西,那也是一把利器。 煤票乡下不需要,方志远便都给了姜家正。 第75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22(知青) 新改良出来的那个播种机自然被方志远安排给了自己村使用。 大家见识到了新播种机的方便,方志远再次成为了大家嘴中有本事的人。 春小麦种完之后,便是锄草,做过一阵就到了该播种玉米的时候。 今年的知青便是这个时候被放下来的。 方志远无事做便替自家大伯去县里接人。 赶牛车的人是他发小方满仓,方志远不会赶车。 到了县里知青办,院子不大,水泥地面上站了百来号人,三三两两地聚着。 戴着大红花的年轻人在院子中四处张望,有的在找自己分配到的村支部在哪里,有的和同来的伙伴低声说着话,有的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墙根底下等着人来接。 方满仓不用方志远吩咐,把牛车停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嫩江屯的过来!”嗓门大得院子里几个离得近的知青都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 两男两女走过来。 果然如方志远所料,一个穿着藏蓝色的夹克外套,一个穿着灰绿色的工装上衣,两个女生一个穿着深红格子的棉袄,一个穿着浅灰蓝色的罩衫,都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补丁的。 其中一个男子尤其引人注意,挺拔周正,腰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跟周围的人不太一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稳气度,眼神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四处张望着好奇,而是带着一种平静的、审视的观察。 方志远知道,这是所谓“大院子弟”的气质。 而那些人看到方志远也有些惊讶。 院子里来接知青的人多是各村派来的,穿着灰扑扑的旧棉袄或者粗布衣裳,方志远站在他们中间,肤色白得有些格格不入,衣服也干净,衣领整整齐齐地翻着,连鞋帮上都没什么泥点。 几个人看了他两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大概在心里琢磨这个来接人的怎么长得跟个城里人似的。 方志远看着他们,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来点名。 “徐卫华?” 那个沉稳的“大院”男子举手。 “罗永年?” 一个脸上挂着笑容很阳光的少年举手,嘴角带着笑,应了一声“在这儿呢。” “赵晓芸?” 一个竖着麻花辫的少女微微抬了一下手,有些文静,声音轻轻的:“是我。” “杨玉兰?” 一个五官明艳、很有气势的少女点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在方志远脸上停了一下。 方志远把人对上后,对着这四个人说道:“在这儿等你们一个小时,你们可以在县上买需要的东西。从这儿到咱们村骑车要三十多分钟,走路的话大概一个小时,明天你们就要下地干活,没有时间再来买东西了。” 他语气平常,不热络也不冷淡。 方志远一副主事人的态度让新来的知青有些惊讶。 但他们也没再多说什么,互相看了一眼,把身上拎着的大包小包都放上牛车——两个帆布包、一只皮箱、一个网兜,在车板上摞了一小堆——然后两两一起转身出去买东西。 方志远看出来了,徐卫华和罗永年是一起来的,赵晓芸和杨玉兰也是相互认识的。 其余的村也是让这些知青先去买齐缺的东西,有些知青并不需要买就等在原地,抱着胳膊靠在墙根下,脚边放着行李。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在说话。 这个时候,处理完知青分配工作的赵建军过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上衣口袋别着一支钢笔,走到方志远身边,调笑:“怎么是小叔来了?” 方志远一手支在牛车车板上,身子半靠着,“我这不是看不得老人受累吗,本来家里就在锄草,大伯分配任务看着那些人就够累了,你还整个让今天接知青,你爸还没放假,我不来谁来?”他说着往赵建军那边瞟了一眼。 赵建军虽然叫方志远小叔,但方志远可以说是赵建军带大的,赵建军自然不会有什么太尊敬的样子,往牛车上一靠,给自己喊冤:“那你冤枉我了,我都没想到知青今天就突然送来了。上面也是想让这些知青先适应一下农活,要不然等过一阵直接开始种春玉米,他们突然干这活受不了。 那些娃从来没下过地,一下子到地里干一整天怕是腰都直不起来。正好最近也不忙,让他们先适应适应,起码知道锄头怎么拿、地垄怎么走。” 方志远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放在嘴边,他叼着还没摸火,赵建军倒是自然而然地掏出火柴划着了,火苗凑到烟头跟前,方志远就着他手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一缕灰白的烟从他嘴边散出来。 周围那些知青不认识方志远,但他们知道赵建军是知青办的主任,看到这个院里举足轻重的主任对一个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小年轻如此客气,主动给点烟,说话还带着笑,都是又吃惊又好奇。 目光在方志远和赵建军之间来回转了几趟,但是不敢乱问,只是默默地看着,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 徐卫华他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方志远和赵建军一起靠着牛车抽烟聊天这诡异的一幕——两个人姿态随意,方志远靠着车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赵建军靠着车辕,两个人之间飘着淡淡的烟雾,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时不时还笑一声,赵建军笑的时候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徐卫华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方志远看到他们回来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车板子上摁灭了,坐直了身体,对赵建军说:“行了,你赶快干活去吧,我该走了。” 赵建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四个知青,点点头,把烟头也掐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知青办办公室走了。 徐卫华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深思。 杨玉兰也看着方志远,目光里带着一种探究,在好奇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看着不像是农村人,难道是老知青? 方满仓坐在车辕上,牛鞭子往空中虚甩了一下,嘴里唤道:“行了行了,人都齐了,咱们走吧。天不早了,路上还得走一阵子呢。” 四个人把各自买的东西放上牛车,在车板两侧坐下,两只脚搭在车板边沿垂着。 方满仓一挥鞭子,鞭梢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老黄牛迈开步子,牛车便晃晃悠悠地往回走了。 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板上四个人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摇晃着,没人说话,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前方那个坐在车辕旁边的年轻背影上。 第76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23 牛车驶入乡间小路,土路两侧的田野铺展开来,路边的杨树抽出了嫩芽,枝条上挂着细碎的、毛茸茸的绿意,在微风里轻轻摇着。 田埂上开着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的白色和淡紫色散在草丛里,偶尔有蝴蝶从这朵飞到那朵,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错落有致的房屋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红砖的、灰砖的,墙根下堆着整齐的柴火垛,院子里晾着花花绿绿的衣裳。 几家屋顶的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炊烟,在蓝白色的天幕下笔直地升上去,又慢慢被风吹散。村口的老槐树已经冒出了一层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枝头密密地挤着,树荫下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着什么。 这一刻这几个知青心中确定,家里托关系把自己弄来的这个地方真没找错,这里还一看就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罗永年已经趴在车板边沿伸着头往前看了,嘴里啧啧了两声,说“看那几个小孩敦实的,男的女的都挺有福气的。” 其实这话的意思就是一看几个孩子就吃的好,女孩也没被亏待,这说明这个村子不差钱,至少不会是那种极度重男轻女的样子。 赵晓芸和杨玉兰也交换了一个眼神,眉梢都松开了些。 牛车在村口放慢了速度,在一排新盖的房子前面停下来。 方志远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指着前排那排房子说:“这个就是你们的宿舍,男左女右,大通铺。一间屋住八九个人没问题,炕是现盘的,能睡开。” 这一瞬间赵晓芸和杨玉兰脸上的光都要消失了。 杨玉兰手拎着搪瓷盆的手指紧了一下,看了看那排房子,又看了看方志远,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赵晓芸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目光明显黯了一下。 方志远刚幻灭她们的希望,结果又给了她们灿烂的阳光:“后面还有单间,不过单间要收钱。把边的单间小一些,一年十块,剩下的大一些一年十二块。你们自己选择。” 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赵晓芸和杨玉兰的脸上。 她们俩手拉着手抬脚就往后走。 徐卫华和罗永年对视一眼,也抬脚往后走去。 方满仓这时说:“阿远,还真让你说准了,这些人一看就是愿意花钱租单间的人。”他把牛鞭子搁在膝盖上,一只手撑着车板,歪着头看着那几个知青在后面转悠。 方志远老神在在地靠在车边,“怎么说你哥我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那些少爷小姐哪个不身娇肉贵的,花点钱能够让他们过得自在一些,他们当然愿意花了。你看着吧,现在咱们给那些屋糊的纸窗户,他们自己就会花钱换成玻璃,又省了一笔钱。” 方满仓还想说什么,徐卫华他们回来了。 徐卫华走在最前面,在方志远面前站定,微微点了一下头:“麻烦小哥了,我租十二的那个单间。” 罗永年举手,手指竖了一下,脸上带着笑:“小哥我也是十二的单间。” 赵晓芸也举手,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些,“我们两个也是十二的单间。” 方志远点点头,“行,那你们去村支部交钱吧,出了院子走到大路上然后往东走,门口有棵大槐树的就是。 顺便领一下你们这一个月的粮食,粮食是村里借给你们的,以后你们要用工分还粮。 缺什么东西列好单子,等会儿找村长说,村长会带你们去村里的手艺人那里换。 准备好换的东西,不能用钱,你们可以用一些城里的票,或者有没有带一些布、糖之类的东西,都可以拿去换。” 他交代完这些指了指车板上那些行李:“把行李从车上拿下来吧。” 徐卫华和罗永年上手几下就把自己的行李拿下来了,又给两个女生搭了把手。 方志远正要招呼方满仓回去,罗永年突然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奶糖,七八块的样子,白花花地堆在他掌心里。他往方志远手里一塞,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哥,这一路辛苦你们送我们过来了,几块糖不值钱,是我和徐卫华的心意,你们拿着甜甜嘴。” 赵晓芸和杨玉兰一愣,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关。 杨玉兰反应过来,也快速翻自己的行李,在帆布包里翻了几下,摸出来三块大一点的糖果。 包装很新奇,类似箔纸那种包装,方志远知道那是外贸商店才能买到的,看来杨玉兰家里也有当官的人。 赵晓芸从自己的网兜里翻出来一个半斤装的红糖纸包,牛皮纸裹着,上面扎着一根细麻绳,递过来的时候脸微微红了一下,说了句:“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别介意。” 方志远知道这些人就不差这点东西,自己收了这些东西,他们反倒能安心些。他没拒绝,指了指村子里最气派最大的那个红砖大瓦房的院子,“我叫方志远,那边那个是我家。以后你们在村子里有什么事儿或者是缺什么东西都可以去找我问问。” 方志远这话说的“缺什么东西都可以找他”,一般人听来可能是在说大话——一个村里的年轻人,还能有办法把城里人都弄不来的东西弄来? 可是徐卫华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没说大话。 方志远也没再跟他们说什么,招呼方满仓赶车离开。 牛车掉了个头,沿着来的路往回走,老黄牛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车轱辘重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渐渐远了。 离开了知青大院之后,方志远留了那三个进口糖果准备拿过去给姜沅沅吃,自己又在嘴里塞了块奶糖,剩下的直接递给方满仓:“我留这几个就行了,剩下的你拿回家分吧。” 方满仓知道方志远不是客套的人,他是真不缺这点东西,他也没说什么不要的话客气话,高高兴兴地接过来塞到了自己的衣服兜里,口袋鼓起来一块,他用手拍了拍,咧嘴笑了。 第77章六零年代的技术员24(吃饭) 徐卫华四人经过几天的断断续续,和村里人换来了草席、大小一套的木箱、炕琴柜、桌椅小板凳、扫帚鸡毛掸子、水桶、煤油灯…… 算是将自己的住处布置好了。 单间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炕上铺了新换来的草席,墙角立着木箱,桌上摆着搪瓷盆和煤油灯,窗户纸上透进来的日光把屋里的灰尘照得细细浮动,已经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不过他们现在吃饭用的锅是村长暂时借给他们的,锅底有些薄了,还能对付些时日,这几天的饭都是在这口锅里做出来的。 他们想自己开火,但手里只有钱,没有购买资格凭证——在这个凭票供应的年代,有钱没票寸步难行。 他们也想把屋里的纸窗户换成玻璃的,方便透光,冬天也能更暖和些。可初来乍到,不知道门路在哪里,也不知道找谁去办这事。 这时他们就想到了之前说过“有需要可以找他”的方志远。 通过这几天在村里走动、听人闲聊,他们也了解到了方志远家的情况。 这村子的村长兼书记方木是他大伯,一家人都在县里村镇上有些门路。 方志远虽说是镇上农机站的普通干事,但他哥是县公安局局长,侄女是供销社主任,侄女婿是知青办主任,都是当官的,一根藤上串着好几个实权位置。 而方志远是家里最受宠的人,要什么有什么,所以有事儿找他还真行。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请村长和方志远吃一顿饭,再拜托一下这些事。最终他们决定让徐卫华去请方志远。 徐卫华找到方志远的时候,就看到方志远和一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子在村间小道上边走边笑。 春天的田野绿意融融,路边的野花开了一丛又一丛,白的黄的紫的散在草丛里。 方志远把几支蒲公英、几朵小野菊,还有几根不知名的细碎白花攥在手里送给少女。 在午后的日光里格外好看。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方志远侧着头看她,嘴角带着笑,她也仰着脸回望,笑得眼睛弯弯的。 徐卫华知道方志远结婚了,但他没想到方志远的妻子这么漂亮,还很有气质,一看就不像平常人家的孩子。 徐卫华停下脚步,没有急着上前打扰,等他们走近了才开口招呼了一声:“方哥。” 方志远也看到了徐卫华,停下来,手里还牵着姜沅沅的手没松:“徐知青是找我?” 徐卫华点头,步子又往前迈了半步,站定了:“方哥好,嫂子好。我们是有事想托你帮忙,所以想在知青点请你和村长一起吃顿饭,不知道明天晚上你们有没有空。” 方志远挑眉,姜沅沅的手在他手心里轻轻地挠着,逗他玩。方志远轻轻捏了一下:“你先说说什么事。” 徐卫华很淡定地开口,语气平实:“我们想自己开火,但是不知道上哪儿去买锅,还想把屋里的窗户换成玻璃的。手里没有票,打听了一圈也没找到门路,所以想请方哥帮忙想想办法。” 方志远点点头:“行,都不是难事儿。不介意我带家属吧?” 他说着侧头看了姜沅沅一眼,姜沅沅站在一旁笑的羞涩,但没松开了抓着方志远的手,落落大方地站在他身侧,手里的野花微微晃了一下。 徐卫华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带上了点笑意:“嫂子来更好,这样杨玉兰她们有个说话的人也自在些。我们暂用前面的大屋吃饭,七个人坐得下。” 一行人就这么约好了吃饭时间是第二天晚上。 然后第二天下午,方志远就带人送来了玻璃并给他们安上了。 来的是两个村里的手艺人,一个扛着裁好的玻璃板,一个拎着油灰和刮刀,在窗户框子上量了尺寸,把纸窗户拆下来,抹上油灰,把玻璃嵌进去,再用小钉子固定住边角。 一个小时的工夫,四扇窗户全换上了透亮的玻璃,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屋里的地面上拉出几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整个屋子一下子亮堂了不少。 方志远还带来的四个锅、四个烧水壶给他们——铁锅是新的,锅底厚实,烧水壶是铝的,锃亮锃亮的,都是新货。 赵晓芸跑到窗户跟前,伸手摸了摸玻璃的边角,掌心贴在透亮的玻璃面上,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她转过身来夸他厉害:“方哥你太厉害了,昨天说今天就能弄到,我还以为要等好久呢!这玻璃换上屋里亮了好多。”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单纯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欢喜。 方志远感觉得到,赵晓芸只是单纯的感叹,并不是有意和自己拉近关系。 他笑了笑,摆摆手说“举手之劳”。 徐卫华在旁边看着,暗暗心惊,这些东西不是说有钱就能买的,主要还是要有购买资格凭证,锅和烧水壶都要工业票,玻璃也不是随便哪家都能弄到。 他以为至少要等上几天的,没想到方志远昨天答应的今天下午就搬到了,效率高得让人咋舌。 果然还是本地地头蛇有自己的门道,那些人脉关系盘根错节的,办起事来比外人方便太多了。 徐卫华看着方志远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哪个看过这张脸了,是在一张报纸上。 方志远要了他们一人七块钱——玻璃钱加上安装的工钱,给了来装窗户的两个村民一人两块钱做报酬,剩下的是玻璃的成本。 锅和水壶因为需要购买资格凭证,所以更贵一些,一人要了十四块钱。四个知青一人一套锅和壶,总共五十六块。 晚一点,姜沅沅和方木一起过来了。 姜沅沅换了一身衣裳,头发重新编过,辫梢系了一根红头绳,手里端着一碗自家做的凉拌菜,是春天刚冒头的野菜焯了水拌的,搁了蒜末和香油还拌了些猪耳朵,闻着就香:“阿远,妈让我带上这个给咱们添个菜。”。 方木背着手走进来,看了看窗上的新玻璃,又看了看灶台上摆着的新锅新壶,点了点头,就像志远说的,这些人确实敢花钱,都是没有亏了自己的主。 知青点的堂屋里,方木坐在主位,方志远和姜沅沅坐在一侧,四个知青围了一圈坐下。 桌子上摆着几个搪瓷盆——一盆酸菜猪肉炖粉条,一盆尖椒炒肉丝,一盆凉拌黄瓜,还有一盘炒鸡蛋,虽然简简单单的,但在对他们这些下乡知青来说能做出来已经不容易了。 徐卫华给方木和方志远各倒了杯酒,大家边吃边聊,说些村里的情况、地里的事、知青的安置安排,气氛热热闹闹的。 赵晓芸和杨玉兰跟姜沅沅坐得近,问她从哪里来的、村里哪里好玩什么的。 姜沅沅笑着答,声音轻软,说着村里的趣事,让听众不自觉地就放松了心情。 第78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25 秋收的时候,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忙碌的时刻。 天刚蒙蒙亮,地里就响起了镰刀割断秸秆的咔嚓声,一捆一捆的稻谷被码在田埂上,码得整整齐齐。 男人们弯腰挥着镰刀,脊背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女人们跟在后面把稻捆抱到板车上,堆得高高的,用绳子勒紧。 连孩子们都被叫到地里帮忙捡稻穗,弯着腰在茬子间一趟一趟地走。 整个田野里只听见镰刀声、板车声和偶尔一声吆喝,热腾腾的汗气和稻谷的清香混在一起,在午后的日光里沉沉地弥漫着。 方志远和姜沅沅两个大闲人牵着手从地头经过。 方志远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姜沅沅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布衫,两个人慢悠悠地沿着田埂走着,像在逛公园。 他们是去给贺福生他们送完东西回来的,不过没送到牛棚那边——目标太明显了,人来人往的总有人看见。 她他们好了后山上的某个地方,一个山坳里的旧石堆,旁边长着一棵歪脖子的老榆树,东西藏在那边,他们没人的时候去取。 地里忙活的人抬起头看到他们,目光扫过那两道悠闲的身影,又低下头继续干活。只以为他们是从山上玩完回来,毕竟村里两个大闲人,大家也习惯了。 忙里偷闲的赵晓芸直起腰来,拿手背蹭了一下额角的汗,看着那两个慢悠悠走过田埂的背影,有些羡慕地说了一句:“好羡慕方哥和沅姐,他们都不用在地里干活。”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累极了的、轻飘飘的羡慕。她弯了一上午的腰了,脊椎骨又酸又胀,手心里磨出了两个水泡,挑破了又缠上布条,缠了布条再磨,疼得钻心。 杨玉兰在旁边弯着腰割稻,镰刀一拉一送,秆子齐刷刷地断在刀刃下面。她没抬头,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实在没有力气说话。 她也很羡慕这两个闲人,觉得他们的日子过得太滋润了,不用在太阳底下暴晒,不用弯腰弯到直不起来,不用手心里磨出血泡又磨成茧子。 想到她下乡之前她妈还反复和她交代,千万不能在乡下谈对象,不能有乡下的年轻人围着她打转给她干几天活就把心陷进去,说什么下乡个三四年家里再运作运作,让她回去结婚。 她妈生怕她想错了,说了好几遍,“你是城里人,早晚要回来的,别在乡下跟人定了终身,到时候想脱身都难。”杨玉兰当时听着,心里也觉得自己肯定不会犯这种糊涂,不会让人给她干活的。 她甚至想过如果真有村里的年轻人来献殷勤,自己该怎么冷冷淡淡地拒绝才算得体。 可现在,她看了一眼周围低头干活的那些村里的年轻人,只想说她妈真是想多了。 这个村的年轻人完全没另眼相待过她们,见了面客客气气的,没有谁多看她一眼,更没有谁围着她打转献殷勤。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杨玉兰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胳膊,偏过头往不远处瞥了一眼,就瞥到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脱掉上衣赤身干活的样子。 他大概嫌热了,把褂子脱下来搭在田埂上的草堆上,光着膀子挥着镰刀,脊背上的肌肉随着动作一收一放,肩膀宽厚,腰身精瘦,日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些起伏的肌理勾出一道道明暗分明的线条,汗珠顺着脊椎沟一路滚下去,在腰窝处闪了一下就隐进了裤腰里。 杨玉兰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又飞快地移开了。她快速甩了一下头,想骂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幸好日头大晒得本来就脸红,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赵晓芸看她甩头,转过头来问:“兰兰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她手里握着镰刀,手腕上缠着布条,目光带着关切。 杨玉兰脸色有些微红,拿手背贴了一下脸颊,声音尽量平静:“没有,刚刚有汗滴下来了我甩一甩。” 她又弯下腰去继续割稻,镰刀落在秸秆上发出咔嚓的声响,一下一下的。 赵晓芸点点头,她伸手摸了摸肚子,站直了朝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期盼:“我都有些饿了,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下工。” 她想着回去以后要把分到的那只兔子整个下锅犒劳一下自己。 兔子正是这次秋收之前狩猎队上山打猎获得的,给知青分了八只兔子和四斤野猪肉,不差钱的几位又出钱买了两个猪大腿,不过拜托了一个猎户帮他们做成风干肉慢慢吃。 赵晓芸盘算着回去后把兔子红烧了,搁点干辣椒和大料,炖得烂烂的,一个人吃一整只,想想就觉得浑身又有力气了。 姜沅沅和方志远走出那些人的视线,拐上一条没人的小径之后,姜沅沅凑到方志远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天天看着大家在地里干活,就咱俩无所事事,我都不好意思了。尤其是爹娘大嫂出去干了一天活回来还要给我们俩做饭。我都有罪恶感。” 方志远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很“那你是觉得咱俩谁能下地干活、谁能做饭?”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他也没办法,家里谁都不许他下地的,这次他已经给家里拿了好些个肉罐头,让他们来不及做饭的时候吃,已经算是减轻负担了。 姜沅沅不说话,因为什么也不会。 她绞着手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半晌才嘟囔了一句:“我也不会,我是不是该学点……” 方志远侧头看了她一眼,“算了吧,我可舍不得你的小脸被油烟熏得蜡黄,”主要是你和丈母娘一样没这个天分呀。 “既然你看着他们有些不好意思,那咱们去县里住吧,陪陪爸妈。正好电影院有新电影了,下午有一场,我们去看看。” “这不好吧?地里那么忙,咱俩却跑去看电影?”姜沅沅迟疑了一下,手还被他牵着,走路的步子慢了一些。 “这有什么不好的?你想想,少了我们两个人的饭菜,是不是也是给他们省事儿了?”方志远说的理直气壮。 方志远说回就回,直接把姜沅沅带到了县上,不过没急着回小院,先是去了供销社看了一下大侄女。 方红英正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看见他们过来,放下手里的针线,嘴角带着笑,“稀客呀,小叔小婶来县上几回了,倒是第一来我这呀。” 方志远也没不好意思的,“那不是怕打扰大侄女工作吗,这想着好久没见大侄女了,我就带你小婶过来看看。” 姜沅沅脸皮就没方志远这么厚了,从兜里拿出一块巧克力糖,递给方红英,“红英,吃糖。” 方红英接过来,“还是小婶关心我,”又问方志远,“你来干什么的?” 方志远指了指柜台,“我和你小婶要去看电影,给我们拿点吃的喝的。” 方红英就知道方志远无事不登三宝殿,白了他一眼,然后从柜台底下摸了两瓶汽水递过来,又拿了一包蚕豆、一包花生。 姜沅沅笑着道了谢,两个人就出了供销社,推着自行车往电影院去。 电影院里没什么人,下午场本来就冷清,尤其是现在农忙,黑漆漆的放映厅里只坐了零星几个人。 电影是新片子,讲的是生产队的故事,银幕上的人扛着锄头唱着歌,画面亮堂堂的。姜沅沅靠在他肩膀上,手里剥着花生,花生壳放在脚边堆了一小堆,偶尔递一颗剥好的花生仁到他嘴边,他就张嘴接了,两人小声地讨论着电影的剧情。 看完电影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方志远带着她去了国营饭店,要了两个菜——一个鱼香肉丝,一个熘肝尖,又要了两碗米饭,这才骑上车,慢悠悠地往小院的方向去。 第79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26(升级) 方志远回到县上也不单是为了玩。 如今下面的公社进行抢收,要面临的就是还有近万亩的棉花没摘,他们要尽快把棉花摘完抢种秋小麦,而已经掰下来的玉米棒在打谷场上堆积如山,这些玉米棒要在下雨前脱粒入仓,往年都是上午和下午天不热的时候,人们在地里抢收棉花,中午和吃完晚饭之后,人们来打谷场掰玉米粒。 工具只有一把改锥,先在玉米棒上戳掉几粒玉米,再顺着缝隙用手搓,掌心在粗糙的玉米粒上来回搓着,皮肉磨得通红发烫,时间长了就起泡、破皮、结痂,然后又是新一轮的起泡破皮。 这段时间是最磨人的时候,很多人都直接被抢收这段时间累掉二十来斤,人瘦了一圈,眼眶都凹陷下去。 这个时候虽说国家的农械所研制出来了联合收割机器,但机器并不能普遍生产,只能一些大单位有一台,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个小县城。 方志远就在小院的东屋,拿着图纸反复画修改,铅笔在纸上画了擦、擦了画。 他想做出一台比较超前,却又不惊世骇俗的脱粒机,原理上要有创新,但结构又不能复杂到让人一眼就怀疑人生,他还不想被人切片研究。 桌面上摊着好几张草稿纸,铅笔画的机械结构图上标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箭头,旁边写着几行小字的注释,纸边都卷起来了。 姜沅沅一开始听他的想法,还很有兴致的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他旁边,托着下巴看他画图,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就发现自己实在理解不了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和数字,打了个哈欠,起身伸了个懒腰,便去西屋找方牧云聊天了。 方牧云正坐在炕沿上绣着一张帕子,看见女儿过来,把针线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个位置。 姜家正听姜沅沅说了方志远在画机械图纸,想自己做一台脱粒机,想着自己无所事事,有些无聊便饶有兴致地来观摩学习。 一片阴影笼罩在图纸上,方志远抬头一看是姜家正,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了爸?你对这个有兴趣?” 姜家正凑近了看方志远画的图纸。 纸上线条工整,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进料斗、滚筒、排芯口、风机口、出粒口,每一个部件都用虚线标出了内部结构,旁边的注释写着转速和角度的参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女婿在机械方面是有些天分的,画出来的东西像模像样的,不是随便涂鸦,是正经的机械图纸。 “听沅沅说了你的想法,我来看看有没有谱。再怎么说,我以前也管理过那么多工厂,看过好多份机械图纸,还是有点眼力界的。” 方志远指着图纸,手指顺着线条走:“那爸看我这个设计怎么样?这里是进料斗,上下窄中间宽,玉米棒能匀速下降,不会卡住。 然后经过这个钉齿螺旋的上滚筒,快速旋转脱粒,转速快一些,把大部分的玉米粒打下来。 再进入这个转速较慢的下滚筒进行二次揉搓,把剩下的那些夹在芯上的粒彻底搓下来。 玉米芯直接从尾部这个排芯口排出。 这个栅格板这是将玉米粒拦到这个位置——” 他指着自己画出的弧形导流罩,“这里有个风机口,到时候有人踩这个位置就会有气流,经过这个弧形导流罩将风引导成一条定向气流。出粮口我又分了大小两个出粒口,这样整粒和碎粒在这一步就能直接分开,不用再经过后期人工筛选。” 姜家正顺着方志远的演示说明,在脑海里绘出一套完整的脱粒流程。 进料、一次脱粒、二次揉搓、风选分离、整碎分粒,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他点了点头,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你这个很有想法。两个滚筒转速不同,一个快速脱粒一个慢速揉搓,能把玉米芯上的粒清理得更干净,风选分离也省了后期筛拣的功夫。你准备怎么做?拿着图纸去找你们站长?” 方志远摇头,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光有图纸引不起重视。我还是要先弄一个简易版的,站里的人看到可行性,觉得这东西真能用,这样才会让上面来人评估。光拿一张纸去,人家看一眼就放一边了。” “那我帮你弄吧,反正待着也没事做。”大概是男人的天性就是对这种搞机械发明有着莫名的兴趣,姜家正表示他也要参与其中。 方志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那咱爷俩一起弄。” 方志远从农机站的仓库里找了些废弃铁料,角铁、扁钢、废旧的滚筒外壳,堆在仓库角落里落了一层灰。 当然用钢是最好的,但他们县城的钢料审查较严,农机站没有多余的钢料。 方志远又从市里的废品站收集到了角铁和冷拔丝,角铁有些锈了,拿砂纸打磨一下还能用,冷拔丝是新收的,一捆一捆地码在废品站的棚子里,价格便宜。 两个人就在小院里进行了手工打磨拼接,角铁要用钢锯锯成合适的长度,断口处再用锉刀修平。 姜家正戴着老花镜,蹲在地上拿卡尺量尺寸,方志远在旁边扶着铁料,两个人配合着把支架焊起来。 一些较为复杂的程序,方志远则是拿到农机站的车间进行加工,车床、钻床、电焊机,那些东西在小院里没法弄。 最后经过六天的打磨拼接,两个人成功拼接出来一台小型脱粒机。 脱粒机的电机是方志远从一台废旧的碾米机上拆下来的,那台碾米机搁在农机站后院的水泥台子上,壳子都锈穿了,里头的线圈也烧糊了好几处。 因为电机功率不够,这台机器已经坏了很多回,反复修反复坏,最后被废弃了。 方志远把电机拆开,清除了旧的绝缘材料和烧毁的线圈,换成了更薄的b级绝缘材料,重新绕了线圈增大线径,降低损耗,电机效率提高了10%。 机器较小,他们只能塞进去一个玉米棒实验。 玉米棒从进料口进入,踩了一下风机踏板,滚筒开始转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玉米棒被钉齿滚筒卷进去,只听见几声干脆的“咔嚓”,几秒之后,金黄色的玉米粒从出粒口哗啦啦地落下来,掉在下面接着的搪瓷盆里,叮叮当当地响着。 他伸手从排芯口摸出那根玉米芯,芯子上干干净净的,一粒玉米都没剩。 效果如方志远所料。 他把最终成品拿到了农机站站长的办公室给他演示。 机器嗡嗡地转了几圈,玉米粒落进搪瓷盆里的声音清脆悦耳。 站长蹲下来拿起那根排出来的玉米芯看了看,又在盆里抓了一把玉米粒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成了“这东西真行”的惊讶。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方志远说:“你带图纸和这个小模型,跟我一起去市里说明情况。” 最后的情况也果然如方志远所料。 市里的机械厂研究员们围在那台小脱粒机前面,让方志远演示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拆开了看内部结构。 两个研究员拿着卡尺量了滚筒的间距,又用笔记下了转速和风机风量的参数。 他们问方志远是怎么想到双滚筒差速设计的,方志远说是在仓库里修机器的时候观察旧式脱粒机的不足,想着怎么改进才有了这个思路。 研究员们又问了他几个关于排芯口角度和栅格板密度的问题,方志远一一答了。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如饥似渴的神情,对每一个细节都问得仔细,甚至知道方志远改良了电机效率之后眼睛都亮了。 市机械厂又向省里汇报,省里拍板让机械厂全力生产这个机器,并取名为“双筒差速脱粒机”,今年是用不上了,但明年会销往全国。 同时市机械厂决定在县里成立机械厂分厂,负责生产不同规格的滚筒。 知道了方志远上次还改良了播种机,觉得他有这方面的天分,就聘了方志远为机械厂的技术员,定位五级工,工资六十二元,补助若干。 第80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27(招工信息) 方志远回到家,把聘书往他娘面前一放,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劲儿:“爹娘你们看看,你们儿子我这回可出息了。” 方母正端着碗喝泡好的奶粉,放下碗,拿起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 聘书是硬纸的,封面印着“聘用证书”四个烫金大字,打开来是几行铅印的文字,落款处盖着市机械厂的红章。 方母不认识字,抬头看着方志远:“这是什么?” 姜沅沅从方志远身边探过头来,脸上带着笑,声音清亮:“娘,阿远被机械厂评为技术员了,现在的工资一个月有六十二呢,每个月还有工业票糖票肉票的补助,可厉害了,这个就是机械厂的聘书。” 方母和一旁的方父同时一惊,两个人一起凑过来看那张聘书。 方母伸手摸了摸聘书边角,抬起头看方志远,眼睛里带着一种不敢信的光:“我的乖乖,机械厂的技术员?阿远这是真的?” 方志远靠在椅子上,翘着腿,从桌子上摸了一个红苹果,咔嚓咬了一口,苹果的汁水在嘴里溅开,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当然是真的了,这东西谁敢造假?白纸黑字红章盖着的,还能有假?” 李桂芝端着碗坐在方母旁边,听了这话,“老二比你大哥强,你大哥你这个岁数可没往家拿过钱呢。” 方母也点头:“可不是嘛,娶媳妇还是我们给张罗的,哪像我们远儿,成家的大事都是自己解决的,工作也是自己解决的。” 方父有些好奇,“你小子又做什么了,还被机械厂看中了?你那农机站不是干的挺好的吗,咋又蹦到机械厂去了?” 方志远把苹果咽下去,拿手背抹了一下嘴,坐直了身子:“弄出来一个脱粒机,就是给玉米棒脱粒的,几秒钟干净一个玉米,省时又省力。不过今年是用不上了,来年吧,来年你们就不用这么累了,打谷场上那堆玉米棒子,机器一响就全解决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往下说,“我跟你们说,最近我在县里就和我岳父鼓弄这玩意儿了。也幸亏岳父以前手下的工厂懂得多,给我指点了些意见,我们把这玩意儿弄成了,拿到上头一说,人家就看中了这东西,决定来年让机械厂大力生产。” 这样故意把功劳往姜家正身上一按,方父方母闻言果然点头。“你岳父以前管那么大一个厂子,肯定懂得多,给了你很大的帮助。你以后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不能觉得自己有本事就把岳父晾在一边。”方父也跟着点头,说:“亲家确实有见识。” 姜沅沅站在一旁,知道具体情况——这个东西根本就是方志远自己想出来的,从画图到找料到组装,每一步都是他在操心。她爸只是在旁边打了一点下手,递递工具、量量尺寸、拧拧螺丝,大部分时间都是蹲在旁边看着方志远干。 可方志远把功劳往她爸身上安,她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方志远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了一个红艳艳的苹果直接递到她手里,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摁了一下,不让她说别的。 姜沅沅接过苹果,看了他一眼,嘴唇抿了抿,到底没开口。 方父又好奇地问:“那你以后是要去市里上班吗?住哪呀?”毕竟县里没有机械厂。 方母也反应过来了,哎呀了一声:“这要去市里上班的话吃饭可怎么整?沅沅不得跟着你去?你还能在食堂对付,她怎么办?市里可不比家里,什么都要票,吃个肉都不方便。” 方志远食指摇摇,把嘴里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市里是决定要在咱们县上办一个分厂,我就在那上班,不用跑市里。去镇上还住岳父那个小院,就是工厂选址离小院远了些,多骑会儿车的事儿,也就多个十分钟。” 方父反应过来,眉头微微抬了一下:“办新厂?那是不是就要招人了?” 方志远点头,“厂子现在还在搭建,厂房没盖完,机器也没到位,年后就应该招工了,是个机会。回头我找大伯说,让村里那些小年轻秋收后都看看书,学一下三视图原理,毕竟要会看设计图,还要有实操能力,年后招工考试机会也比别人更多一些。正好我那还有一些书,回头拿出来让他们轮着看。”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会看图、懂原理、能动手,三样占两样就有机会。” 方林点点头,这个村多数人姓方,祖上都是一家人,三百年前从同一个老祖宗分出来的,能帮点是点。一家要是出一个工人呢,这个家也算起来了,往后的日子就有了个稳当的进项,不比土里刨食强。 方志强晚上回到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惊讶。 拿过聘书看了看,又看了看方志远,伸手拍了一下方志远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方志远身子歪了一下:”志远行呀,出息了,自己能养家糊口了,我也能放心了。“ 毕竟以前二十多块钱都不够他自己花的,确实是指着家里接济的,现在挣了六十多,不是说家里不接济了,但他起码能攒下钱了,以后大手大脚的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方志远就把建分厂要招工的事和招工要求也和方志强说了。 考试内容大概有什么、需要看什么书、实操考核会考什么类型的活儿。 方志强也明白这是让他拿这件事做人情,毕竟这年头工作都难找,他们单位很多人家里还有平时游手好闲、再找不到工作到了年龄就要面临下乡局面的孩子。 提前给他们招工信息,提前准备相关知识,那就比别人多些考上的机会,这都是人情。 第81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28(姜沅沅有孕) 秋小麦种完之后,大家算是忙完了大事,开始腌制酸菜、咸菜、咸鸭蛋,也有人收拾地窖,准备储存白菜萝卜土豆,为冬藏做准备。 这个时候牛棚里又来了一个被下放的人。 是个中医大夫,姓周,叫周明堂,五十多岁,身子骨不怎么好,瘦得一把骨头,走路都打晃,一看就不是能干活的人。 方木很怕这人死在他们这,要是牛棚里出了人命,他这个村长脱不了干系,他找方志远想办法。 方志远想了想,说让他当村里的赤脚郎中。 虽说村里离县城不算太远,但是村里人得了小病小痛也不愿意往县上的卫生院跑。 周明堂看不出水平如何,但是方志远相信这年头能弄下来的一定是有真本事的,决定让他平时就在山上采采药,村里有人头疼脑热的找他看病,看完给些吃食抵工分,也算是自食其力,不用下地干重活。 方木觉得这个主意靠谱,便去跟郑大夫说了。周明堂听完,一直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了好几次“谢谢”,他知道这是村里对他的照顾。 村里人听了这么个郎中也试着去找他看病,谁家孩子咳嗽了、谁家老人腰疼了,抱着“反正也不要钱”的心态去让他看看。 周明堂三根手指搭在脉上,闭着眼睛数了一会儿,然后就能说出哪里有问题,按他的要求吃药或者去针灸,没几天身体都轻巧了。 慢慢地,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个周大夫有真本事,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去找他,付的不是钱,是一把青菜、一把粮食,几个馒头,几个鸡蛋、一小罐猪油…… 周明堂的日子就这么安顿下来了,虽然清苦,但至少不用挨饿受冻。 年底的时候,姜沅沅被诊出了身孕。 方志远惊喜地一把把姜沅沅抱起来转了一圈,吓得姜沅沅拍着他的后背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从此姜沅沅成了方家的重点保护对象,方志远都要排她后面。 连端个碗方母都要抢过来,说“你坐着你坐着”。 李桂芝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炖鸡汤、蒸鸡蛋糕、熬小米粥,熬红枣莲子羹,天天不重样。 姜沅沅胃口不好,孕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人也瘦了一圈。 方志远就给她弄来一些盐渍话梅给她开胃,话梅是深褐色的,裹着一层细细的盐粒,含在嘴里酸得人皱眉头,可姜沅沅就觉得这个刚刚好。 见此方母给她腌了一坛酸黄瓜,黄瓜切得手指长短,搁了盐和花椒,腌得脆生生的,她能就着粥吃下半碗。 方牧云也和方家熟悉了,来往走动得越来越勤。 她还开了句玩笑,说方志远姓方,姜沅沅嫁了方家,她自己也姓方,没准两家几百年前就是一个祖宗分下来的。方母听了这话笑得合不拢嘴,说那可太好了,那咱们就亲上加亲了。 所以她现在没事就骑上自行车来乡下看看姜沅沅。 姜家正像是找到了事业第二春,跟着方志远研究起了各种机械。 现在他已经会修自行车、手表、手电筒这种小东西了。家里的东西不够他捣鼓,他就在胡同里跟邻居说,“谁家有坏的东西我都能修”。 那些知道他本事的人就把家里坏了的物件送过来,一个卡了链条的自行车、一只停了摆的手表、一个不亮了的手电筒,他接了活就蹲在院子里拆开来看问题出在哪儿。 修好了人家给些吃食当修理费,有时是一捧鸡蛋糕,有时是一袋子干枣,有时是几根腊肠。他挺高兴,觉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虽然得到的东西不多,但打发时间正好。 不过这一举动更加深了周围邻居的误会。 他们私下还说姜家正这是没有收入来源,被人说过吃白食了,这才想办法出来养家糊口。 他们口中的这个“人”自然是方志远了——在邻居们看来,姜家正是被女婿吃干抹净的可怜老人,连自己买菜的钱都没有,要靠给人修东西换口吃食。 方志远的风评再次被害,他知道了也只是笑了一声,也没去解释。 姜家正把这些趣事写成信告诉姜卫国,也告诉了他姜沅沅怀孕的事。信纸写了三四页,从脱粒机说到修手表,从修手表说到姜沅沅怀孕的事,最后又问了问姜卫国那边的情况。 姜卫国收到信后,决定让王向红过来看看。 一方面姜家正那是他爹,他也不能自己一点不管就扔给妹夫照顾,虽然登报了断关系是做给外人看的,但他心里自有一杆秤。 这次也能让王向红送点吃的和钱票过去,现在他和姜家正在报纸上断了关系,还真不好从部队邮寄东西给姜家正,毕竟这么大的包裹肯定要层层检查的,他的位置也有人盯着希望他犯错的,所以只能趁着过年,王向红借口送东西回家才有这个机会。 另一方面是王向红也想看看嫩江屯到底如何,来年他家老大就到下乡的年纪了,如果那里条件合适,他们家决定让老大老二一起下乡,这样兄弟俩相互扶持,要不然今年老大下乡,明年也得老二下乡,他们要是用关系把儿子往一个地方塞,肯定会被人做文章的,还是一次性安排好省事儿。 十三岁的小女儿他们决定留在身边,毕竟下乡后女孩更容易吃亏,他们也不放心。 姜卫国和王向红商量过后决定给姜家正夫妻俩拿一千块钱和五百斤的粮票,毕竟那个后娘和他们没有什么仇,以前还对他家孩子挺大方的,这算是他们尽所能的孝敬了。 这次能拿出一千块和五百斤粮票,已经算是把家里攒了几年的底子翻出来了,毕竟两个人的工资要养三个快成年的孩子。 姜卫国家里三个饭量不小的孩子,再加上姜卫国自己的饭量,他们家一个比一个能吃,姜卫国就算官职不小,也没攒下很多家底的。 王向红又准备了三匹布——一匹深蓝的、一匹灰的、一匹碎花的,两个狼皮,还有一些部队里发的肉罐头、水果罐头,还有两罐奶粉,还有些炉果、江米条拿给姜沅沅。 东西装在大编织袋里,鼓鼓囊囊的,已经算是顶好的东西了。 年前姜卫国放假了,能在家看着几个混世魔王了,王向红便收拾好行李,把包裹捆好,拎着一个帆布包和一个编织袋,坐上了去往黑省的火车。 第82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29(王向红来访) 王向红到站的时候,站台上寒风凛冽,吹得她裹紧了大衣领子。 她在人群里张望了一下,就看到方志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大衣站在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旁边,大衣领子竖着,就那么抄着手站在那儿,目光在出站口扫了一圈就落在她身上了。 有些意外方志远居然自己开车来的,但一想到他大哥的身份就觉得这事也不是很匪夷所思。 方志远看见她出来就迎了上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裹,说了句“嫂子来我来接你”。 王向红手里一空,客套地说了声“不辛苦”,跟着他往吉普车那边走。 车子发动起来,方志远打着方向盘驶出站前广场,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王向红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这是她第一次来黑省,对一切都很陌生。 和这个只在天津的婚礼上见过一次的妹夫如今坐在同一辆车里,她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方志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率先打破了静默,“嫂子正好我们村今天组织人上山打猎,那些人下了山我们就要吃一顿大锅饭,热闹得很,我们直接去村里吧,今早爸妈也去了。” 他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车子驶上了一条更宽的路,车速稳了些。 王向红知道他说的“爸妈”是她公婆,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客气的拘谨:“那麻烦你了小方。” “您是我嫂子有什么麻烦的。”方志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向红的穿着,一件灰色棉大衣,领口系着一条毛线围巾,不算单薄,但看着就知道扛不住这边的冷,“嫂子是不是穿的有些少了?咱这儿的冬天挺冷的。” 王向红摸了摸刚下站这会儿功夫就被寒风刮得生疼的脸,“确实准备的有点少,以为从部队驻地到这边差不了多少,没想到这边这么冷。” 方志远说:“我就猜嫂子没经验,准备的少。”然后他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拿过一个东西递到后排,是一个灰白色的布包,鼓鼓囊囊的,“嫂子,这是帽子、围脖、手套,在咱这儿都能用得上。这是沅沅在家闲来无事自己织的,花样不怎么好,但它厚实,您别嫌弃。” 王向红接过来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顶毛线帽、一条围脖和一副手套,都是用红绿相间的毛线织的,帽顶上缀着一颗毛线球,帽子两侧还织了两片长长的护耳,正好能够盖住脸颊。 花纹说不上精细,针脚也有一些疏密不均的地方,但摸上去厚实绵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红配绿的毛线在王向红这一辈的审美看来是最好看的颜色,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围脖绕在脖子上试了试,暖意立刻就贴了上来。 她摸着手上帽子护耳的位置,手指在毛线纹路上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没想到沅沅也能做这种东西了,还真是长大了。”在天津的时候,姜沅沅连针线盒都没碰过,衣服都要去外贸商店买最新的,如今这个看起来手艺说不上多精致但实实在在的围脖,让她感觉到那个从前娇生惯养的小姑子确实在踏实地过日子了。 方志远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手里握着方向盘打了半圈,车子拐进一条岔路,路两边的房屋渐渐稀疏起来,田野在车窗外铺展开来。 “大嫂家的继业年龄也不小了吧?找到工作了吗?再不安排的话,来年是不是就到下乡的年纪了。” 王向红叹口气,把自己那个围脖从脖子上解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现在的规定是一家只能留一个孩子在身边,尤其你大哥这个位置就得给别人做个表率,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不能搞特殊。我们是想把你侄女留在身边的,她是个小女孩,身子骨又弱些,真要让她下乡,我们实在不放心。继业和振兴就只能先下乡看看了。” 她说完这些话,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田野上,神色里带着一层操心了很久的疲惫。 方志远对于本来和他们没那么亲近的王向红亲自来看怀孕的姜沅沅这事有一定猜测,现在听王向红直接说出来,便明白了她的打算。 他主动说道:“嫂子要是放心的话就把他们俩安排在这边吧,在我们眼皮底下看着你们也能放心些。去年我大伯还组织村里的人给知青点盖了房子,盖了好几排呢。一个正房大通铺不花钱,后面还盖了好几个小单间,二十五平的大小,一年的租金才十二块钱。 他们要是想自己住,亲兄弟俩住一间就够用了,一张火炕完全着得下两个大小伙,也能有个照应。有实在亲戚照看着孩子,绝对不出问题。再说了,这边虽然地方偏些,但一年到头是少不了粮食和肉的。” 王向红听了方志远主动介绍情况,心中的尴尬少了很多,话匣子也打开了,问村里有多少人、平时吃什么、冬天怎么过、知青平时都干些什么活。 方志远一一答了,告诉她村里家家户户都能养猪养鸡养鸭,狩猎队会上山打猎,冬天就猫冬不用干活,冻不着也饿不着。 他语气平实,说的都是具体的事,没有夸张也没有隐瞒,让人觉得踏实。 王向红听着,心里的那根弦松了大半,她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听小方你这么一说,嫂子真心动了。说实话,我和你大哥商量这事商量了好些时日,就怕孩子到了陌生的地方受委屈,现在有你们在,我还真能放心些。” “那哪能不放心,咱爸妈在县城租了个小院,那边还有一个偏房空着,继业和振兴要是来,农闲的时候就到县上住,亲爷爷在身边你们还能担心孩子吃亏?” 方志远又和王向红说了小院的事。 很快,吉普车拐进乡间小路,路面变得窄了些,但两侧的景色反而开阔起来。 王向红侧过头看着窗外,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成为又一个被嫩江屯条件震惊到的人。 她看着那些整齐的房舍和远处的山峦,心里对两个孩子未来的担忧又落下去几分。 吉普车在村口放慢了速度,路边有人在走,推着独轮车或者抱着柴火,看见方志远的车都招手打个招呼。 方志远按了一下喇叭回应,车子缓缓驶进村子深处。 第83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30 方志远把车停在村部前的空地上。 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几个妇女蹲在地上择菜,大盆里泡着干蘑菇和粉条,旁边还有人正在削土豆皮,白生生的土豆块落进盆里溅起水花。 男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手里拎着烟卷,有人正把一张长条桌从村部屋里搬出来,还有人在一旁下象棋。 方志远把车熄了火,拔了钥匙,下车绕到后座给王向红拉开车门。 王向红脚刚落地,就有好奇的村民围过来,目光在王向红身上打量了一圈,带着村人见到生面孔时特有的热络。 一个胖婶子手里攥着一把葱,朝方志远问道:“志远,这谁呀?眼生得很。” 方志远把车门关上,随口答了一句:“我媳妇儿的大嫂,从外地过来看看。”胖婶子哦了一声,又看了王向红一眼,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去继续择她的葱了。 不远处,徐卫华、罗永年、赵晓芸和杨玉兰四个人聚在一起,正蹲在村部墙根底下剥蒜。 杨玉兰抬头的时候目光正好扫过空地那边,看见了王向红,手里的蒜瓣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王婶子?她怎么在这里?” 赵晓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里剥蒜的动作没停,偏过头问她:“怎么了兰兰,你认识那个人?”许卫华和罗永年也抬起头来看她。 杨玉兰点点头:“王婶子的丈夫是我爸爸的同事,我们住一个大院,平时总打招呼,没想到王婶子和方哥还认识。” 她说着又往王向红那边看了一眼,王向红正站在方志远身边,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她好奇这两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而另一边,方志远带着王向红穿过空地,往他家人待的位置走去。 村部侧面摆了几条长凳,姜家正和方牧云坐在一条长凳上,姜沅沅挨着方牧云坐着,身上裹着一件厚棉袄,怀里揣着一只暖水袋。 方志远他爹坐在另一条长凳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斗,不过没抽,应该是因为姜沅沅在什么。 方志远他娘和他大嫂都去帮忙做饭了,不在这边。 方志远带着王向红走到近前,“爸妈,我把嫂子接过来了”。 姜家正和方牧云站起来笑着点头,王向红看着久别的姜家正和方牧云,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顿了一下,才往前走了两步,有些难为情地喊了一声:“爸、妈。” 一旁姜沅沅也站起来,抱着暖水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惊喜和不好意思的微妙,喊了一声:“嫂子你来了。” 王向红点头,目光在姜沅沅身上停了一拍,上下看了一眼,确认她气色还不错,才开口:“你哥不放心,好过年他放假能看照看家里我就过来看看。” 她又转向姜家正,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层歉意:“爸,卫国不方便过来,您别生气。” 姜家正摆了摆手,脸上没有半点不高兴的神色,声音平实:“都理解,都理解。他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如一静,我们都懂。”然后他侧过身,指了指旁边的方父,“这是你妹妹的公公,你叫方叔就行。” 王向红转向方父,“方叔”。 方父点了点头,说了句“来了就好,路上累了吧”的客套话。 看时间还早,王向红站在这里又跟谁都不熟悉说不上话,站在人群中多少有些局促。 方志远说:“嫂子这时间还早,不如带你去知青点看看吧。” 姜家正有些奇怪,“怎么去那里?” 方志远说:“继业和振兴也到了要下乡的年纪,大哥大嫂的意思就是送到咱这边来,咱们这看着也能让他们放心点。” 姜家正一听自己的大孙二孙要来这边,脸上的神色明显舒展了一些,“那挺好,向红你放心,这边知青点的条件还是不错的,继业和振兴来了这边吃不了苦头。” 王向红点点头,“爸,那我和小方先去看看。”又和方牧云点头告别,她俩实在说不上什么话。 方志远朝徐卫华几个招了一下手,喊了一声:“徐知青你们过来一下。” 四个人放下手里的蒜站起来,拍了拍手走过来。 王向红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杨玉兰,脚步顿住了,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意外:“兰兰?” 方志远看她,王向红说道:“我们住一个大院,她是你大哥同事家的孩子,没想到她也分你们这儿来了。” 方志远点头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她和另一个女孩是一起来的,姓赵,她们应该是同学。另外那两个是京城来的,话少的那个姓徐,另个开朗些的姓罗。” 王向红看着那边气质很突出的少年,身板挺直站在人群里,目光平静,神色不卑不亢。她想姓徐,京城来的,徐将军家的孩子吗? 这会儿功夫那四个人走过来,杨玉兰先开了口,“婶子真是你啊,我刚刚在那边看着就觉得是你,还不敢认呢。” 王向红笑着,伸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我也没想到你下乡的地方在这儿,小方是你姜叔的妹夫,这不是她怀孕了吗,我过来看看。”杨玉兰听到“姜叔”两个字,脑子转了转,想到了自己听到的关于姜卫国的家世—— 他幼年丧母然后参加革命好几年没回过家,然后他父亲另娶,生了个小他很多的妹妹。 合着这个妹妹就是沅姐呀。 她心里捋了一遍这层关系,又看了看王向红脸上的神色,觉得按照大院里的说法,姜卫国应该和后妈和妹妹的关系很差,可现在看来又不太像,要是真的很差,王向红也不至于这么老远地过来看姜沅沅。 她的脑子里绕了一圈,觉得这家人关系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但又不好开口问。 方志远打断她的头脑风暴,“叫你们过来,就是我们俩想去知青院看看,叫上你们过来也方便些。” 杨玉兰听到这个,立刻想到了原因,那就是姜继业应该是要过来。 她心里有了数,嘴上没说什么,跟着他们一起往知青点的方向走。几个人穿过村路,拐过那棵老槐树,知青点就在前面不远处,青灰色的房屋一排一排地立在灰白的天光底下。 第84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31 王向红怕给姜家正他们惹来关注,没去县里的小院住,毕竟姜卫国和家里已经登报断了关系,她不能太明目张胆的,姜继业他们下乡的时候,户口都是转到乡下的,所以可以不这么注意这些,她不行。 她要是大张旗鼓地住在县里,街坊邻居传起闲话来反而麻烦,所以她留在了嫩江屯方家,正好这边的房间够住。 住了下来,王向红就闲不住。 她想着两个儿子来年三月就要下乡了,正好有方志远的关系在这边,她可以把房子定下来,不用交房租也能先把屋子收拾利索。 知青点的单间她去看过了,屋子不大,但很方正,一扇窗户朝南开,日头好的时候光线能铺满半个炕面。 她先盘算着要给窗户换上玻璃,纸窗户冬天透风,透光也差,两个孩子住着不舒坦。 她跟方志远说了一声,方志远当天下午就让人把玻璃送来了,还是上回给知青点装玻璃的那两个手艺人,量了尺寸就动手装上了。 炕上睡的两个人,炕琴柜就不用了,占地方又不实用。她跟村里的木匠定做了两套大小各一的木箱子,大的装衣物被褥,小的放杂物,两个儿子一人一套,各归各的,不混着用。 正好村里有棉花卖,今年新收的,雪白蓬松,还带着一股棉籽的清苦气味。 她称了十斤棉花,又买了细棉布,借方家的缝纫机做了两床五斤的被子,又赶着做了两件棉袄。 锅碗瓢盆也买了一整套,铁锅、铝壶、搪瓷盆、粗瓷碗,一样一样地置办齐了先放在方家,这样姜继业和姜振兴来的时候就不用从家里带太多东西,省得路上大包小包地拎着累赘。 在方家住了四天,她是体会到了方志远所说的这边不差肉的意思。 第一天晚上桌上就端上来一盆野猪肉炖粉条,第二天是狍子肉,第三天是山鸡炖蘑菇,顿顿都有硬菜,比在部队驻地吃的都丰盛。 想吃肉了就能上山打,还真比他们城里用肉票方便,两个儿子来这边确实吃不了亏。 住四天够了,王向红准备回去了,买的第二天一早的车票。 就在她低头收拾行李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了吉普车引擎的声音,然后熄了火。 方志远又开着吉普车回来了,被抢夺汽车使用权的方志强都无语了,但没处伸冤。 方志远拎着两个大包裹下了车,包裹鼓鼓囊囊的,一个帆布包一个网兜,里面露着油纸包的边角和铁皮罐头的亮光。他走到王向红住的屋子门口,腾出手来敲了敲门板,朝屋里喊道:“嫂子,给我开个门呗。” 她住的屋子就是之前姜家正和方牧云来的时候住的那间。 门被打开,王向红站在门口,看着方志远拎着那两个大包裹,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解:“你这是?”怎么这么多东西。 方志远进了屋,把两个包裹放在炕沿上,“你这不是要回去了吗,咱妈让我准备的,让你带回去。” 是的,确实是方牧云拜托的方志远,因为王向红给了他们一千块钱和五百斤的粮票,方牧云有些不好意思,就让方志远多弄了一些吃的,让他们带回去。 王向红一听是后婆婆的吩咐有些惊讶又不是那么惊讶。毕竟那个亲公公就不是什么特别细心的人,他想不到这些事。 以前过年的时候,他们带着家里的几个孩子去天津,每次走的时候都是方牧云给三个孩子装东西——衣服、零食、糖果,而姜家正只会给些钱,完全想不到他们光有钱没有票,根本就买不到东西。 方志远把东西一样一样地从包裹里拿出来,码在炕沿上,一样一样地跟她细说怎么回事。“嫂子,这三条腊肉和两个飞龙干能保存的时间长一些,不在来年三伏之前还是要吃完,要不然该放坏了。腊肉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就行,飞龙干拿纸包好了搁在柜子里,别受潮。” 他指了指另一包肉干,“这些肉干是鸭肉干,水分已经烘得干干的了,保存的时间更长一些,不是很好嚼,不过它不是用来做菜的,你们平时可以当零食,偶尔放嘴里含一条。这个大概有十斤多,等来年秋天我再给你们寄一些。” “这些奶糖、水果糖、巧克力糖,还有椰子糖之类的小女孩乐意吃,给珍珍的。继业他们到时候来了这儿少不了他们吃的,你不用担心。” 然后他拿出两个白色的小罐子,“我大哥年轻时落下了病根,现在不是经常腰腿疼吗,这是钙片专门给骨头补钙的,让大哥每天吃上两粒。我看大嫂平时也是经常捶腰,你也跟着吃别舍不得,吃完我也给你们再寄。” 最后他又从包底掏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黄黄绿绿的水果干,苹果干、杏干、桃干混在一起,甜丝丝的香气隔着纸透出来:“这些水果干你们每天都吃点,补充维生素,冬天买不到新鲜水果的时候,拿这个泡水喝也行。” 王向红看着炕沿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说道:“不行,小方这些东西太多了,我不能要。” 方志远说道:“嫂子别拒绝,你也看到了,我们家这边经常组织上山打猎真的不缺肉不缺粮的,这些东西都是拿肉换来的,没花多少钱,而且这都是平时过日子正经需要的东西。这说这钙片,大哥吃了能舒服点,你还能拒绝?” 最后方志远好说歹说才让王向红接受这份好意。 王向红看着炕沿上那些东西,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眼眶微微有些发酸,她赶紧低下头假意整理包裹的系带。 她想起以前那些日子里,她对姜家正这边的关系一直有些疏远,总觉得方牧云家的成分不好,跟自家不是一路人,见了面也客客气气的,心里却始终隔着一层。 可现在,这个后婆婆托人给她装了这么多东西,她不知道要用哪种心情面对这个婆婆了。 第85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32(大好人) 《吃软饭!是人设》第85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32(大好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6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33(新来知青) 三月底,新的一批知青到了。 仍然是方志远和方满仓去县上知青办接的人。 天气比年前暖和了些,风里带着一股化冻后泥土的潮气,路边的杨树梢头冒出了毛茸茸的嫩芽,灰褐色的枝条上缀着一层淡淡的绿意。 知青办的院子里仍然挤满了人,同样戴着大红花、拎着行李的年轻人熙熙攘攘地聚着,有的靠在墙根底下低声说话,有的蹲在地上翻包找东西,有的正踮着脚张望来接人的村干部。 同样的一辆牛车停在院门口,方满仓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鞭子等着,老黄牛低着头慢悠悠地嚼着草料,嘴边沾着绿色的草汁。 方志远拿着花名册开始点名。 “许军。”一个很壮实的男生举手,肩膀宽厚,个子不高但结实得像一截铁墩子,声音也粗壮:“这呢。” 很符合他的名字,是个当兵的料,不过才十六岁,年龄不够。 “贺云峥。”一个俊朗干净的男生举手,身量匀称,穿着白衬衫外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指修长干净,他朝方志远微微点了一下头,神色平静,目光在方志远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方志远多看了他一眼,姓贺。 “188,这是你说的那个老爷子的孙子吗?” 188从自己快乐的源泉中暂时抽身看了一眼这边,语气随意:“嗯,还是一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以后你们这边的黑市就有他掺一脚。然后做大做强,不过还没坐到第一,老爷子那边就平反了,他也就离开这里了。” 方志远面不改色地在贺云峥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然后继续念下一个。 “沈临安。” 又是一个特别有男主气质的名字。 一个面容俊朗的男生举手,个子比方志远矮了半寸,但五官精致,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站在人群里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主心骨的气场。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女生,画面很符合小说男主被人争夺的配置。 “乔晚棠。” 沈临安身边一个气质很娇弱的女生举手,声音软软的,像江南三月的雨丝,细细的说道:“是我。”她还紧接着咳嗽了两声,一只手掩着嘴,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沈临安立刻偏过头去,有些关切地问她怎么样,要不要坐下先歇歇,伸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另一个女生在旁边跺了一下脚,看得出来不满沈临安关心那个女生,嘴巴撅着,目光不善地在乔晚棠身上转了一圈又移开。 方志远有预感以后知青院的生活一定非常热闹。 “姜继业。”一个挺高的男生举手,皮肤晒得有些黑,看着挺皮实的,手脚都长,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正是他那个便宜侄子。 不过他和姜沅沅结婚的时候他们在上学没过来,所以他不认识方志远。他旁边那个矮一点的人应该就是姜振兴,事实也如此,念到姜振兴时另一个男生举手了,个头比姜继业矮了半头,眉眼间和姜继业有几分像,但看着有些腼腆。 然后方志远又念:“许初一。” 许初一是一个一看就有些骄纵的女生,穿着一件颜色鲜亮的布拉吉,外面套着一件薄针织衫,颜色是很少见的鹅黄色,在这个满院子灰蓝黑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头发编得仔细,辫梢系着红头绳,很时髦的打扮,在这个时期还敢打扮得这么张扬的人,家庭背景一定很硬。 她的行李让身边一个男生提着,那个男生抿着嘴角乖乖地拎着两只大包,很关心女生的样子,方志远在他眼中看出了羡慕,嫉妒以及势在必得,所以这应该是一个舔狗或者说是女生家里安排来照顾她的人。 许初一本人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方志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又停,好像很意外会在农村看到如此一张蓝颜祸水的脸。 她身边的那个男生见此有些带着敌意看了一眼方志远,目光不太友善,上下打量了一下方志远又移开。 男生叫林远,在方志远念到名字的时候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带着点不情愿。 最后一个就是沈临安身边那个略带不满情绪的女生,她叫宋瑶瑶。 她举手的时候语气有些冲,目光还在乔晚棠和沈临安之间扫了一下,带着一股子没压住的脾气。 这次一共下来九个人。 点完名后方志远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又说道:“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去买齐需要的东西。”周围的人便三三两两地散开往供销社的方向走。 那个叫许初一的人听到这就要向方志远走过来,步子已经迈了半步,方志远这时说:“姜继业,姜振兴过来。”兄弟俩停止要出去的动作,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方志远。其余人也停下,有些好奇地看过来,许初一的步子也顿住了,偏着头往这边看。 方志远指着自己说:“我是你们姑父。” 姜继业和姜振兴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爸妈倒是和他们说了,来到这里的话有姑姑姑父和爷爷奶奶照顾他们,但他们没想到这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生就是他们的小姑父,看着和他们差不了几岁的长辈。 姜继业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姑父”,姜振兴也跟着喊了一声,声音小一些,带着点还没完全适应的生涩。 方志远这么一说,大家都知道他结婚了。 许初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嘴角动了动,那点刚才还亮着的兴致褪了下去,转身朝供销社的方向走了。 其余人虽然也好奇这俩兄弟下乡的地方居然在自己姑姑家,但他们也着急去办自己的事,没再停留,把东西放在牛车上便也离开了。 方志远下了牛车说:“走吧,我带你们去你们爷爷家认认门,以后来县上你们也可以有个落脚的地。” 又对方满仓说:“满仓,我们等会儿回来,要是回来晚了你就多等一会儿。” 方满仓点点头,把手里的鞭子换了个手:“行你去吧,不着急。” 姜振兴怼了怼没动弹的姜继业,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的手臂。 然后兄弟俩跟在了方志远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走着。姜继业走在前面,姜振兴跟在旁边,两个人的目光都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在父亲口中是他们在当地最强靠山的小姑父。 姜继业看着方志远走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他那身干干净净的衣裳,心里那股子刚下车时的紧张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姜振兴走在旁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兄弟俩跟着方志远拐进通往小院的巷子,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突然对下乡的生活有了些期待。 第87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34(不差钱) 方志远带着姜继业他们回到知青办的时候已经在小院吃过了。 方志远就给方满仓带了两个肉包子,方满仓道谢后,接过包子吃起来。 现在知青办就剩下他们这堆人了,别的村的都已经走了,方志远看了一下过来集合的人,还差那个许初一和林远没回来。 那个沈临安、乔晚棠和宋瑶瑶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上演着你爱我、我爱她的玛丽苏剧情。 沈临安站在乔晚棠旁边低声说着什么,乔晚棠微微仰着脸听,嘴角带着一点笑,偶尔偏过头咳嗽一声,沈临安就立刻伸手虚虚地扶她的肩膀。 宋瑶瑶抱着沈临安的胳膊,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两人之间来回割,偶尔重重地跺一下脚,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们不知道周围的人正把他们当乐子看,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来转去,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方志远已经从姜振兴口中得知了他们的一些事情。 总的来说就是宋瑶瑶和沈临安青梅竹马,据说家里有亲上加亲的想法,沈临安以前也没拒绝过。然后乔晚棠是沈临安他爸保卫员家的遗孤,她母亲改嫁了,沈临安他爸便把乔晚棠接到沈家照顾,她身体有些不好,他爸便让沈临安多照顾她一些,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当然这些都是姜继业和姜振兴在车上听他们说说话拼凑出来的,他们之前并不认识。 方志远看着独自站在一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贺云峥,从车板上跳下来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姓贺,很巧,我们村牛棚有个老爷子也姓贺。” 贺云峥攥紧拳头,面上的表情却没有变,目光微微凝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和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说在试探什么,还是真的只是巧合。他只能说:“那还真是挺巧合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方志远也没在这里说什么给自己邀功的话,主要是按道理他并不知道贺云峥和贺福生的关系,他只是说道:“嗯是挺巧的,所以说没事,你不要往牛棚那边凑合,你们都姓贺,走得太近会被别人误会的,到时候对你不好,对住牛棚的老爷子也不好。” 贺云峥听出来了方志远言语中的提点,微微点了一下头:“谢谢小哥的好意。” 方志远没再跟他说什么,回到了牛车上,刚在车板边上坐下,许初一他们就回来了。 许初一走在前面,步子轻快,针织衫的下摆在风里一摆一摆的,手里只拎着一只搪瓷饭盒。林远跟在后面,两只胳膊各挂着一个网兜,手里抱着一堆东西,背上还背着一卷被褥,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杂货摊,走得满头是汗。 方志远看了一眼那堆东西——搪瓷盆、暖壶、水杯、饭盒、毛巾、肥皂,还有一卷信纸和一瓶墨水,买得倒是齐全。 看到方志远许初一又眼前一亮,她三两步凑到牛车跟前,举起手里的搪瓷饭盒,盒盖边缘还冒着细小的热气:“小哥中午吃了吗?我打了些肉菜。我请小哥吃一顿吧,以后在乡下也请你多多照顾。”她脸上带着笑,目光亮晶晶地看着方志远。 姜继业直接拦在前面,他们可以跟那个小姑不亲,但是姑父必须是他们的。 他板着脸,“多谢许知青的美意了,我爷爷在县上居住,我们和姑父刚刚去那边吃了午饭。”他就是在强调方志远不仅结婚了,他的岳父就在这个县上,让许初一别打错了主意。 许初一撇撇嘴,目光在姜继业脸上停了一下,又越过他看了方志远一眼,把饭盒收了回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不吃就不吃”,转身走开了,把饭盒往自己行李里一放。 方满仓先是看到了二女抢一男的大戏,现在又看到了未婚小姑娘“勇敢追爱”的戏码,一个比一个精彩,只觉得这个比村里那些撒泼打仗的大妈们好看多了,还吃到了两个大肉包子,这一趟还真没白来。 他怼了怼方志远的胳膊肘,眼神搞怪,眉毛挑了一下,就像是在说“行啊,你小子真有魅力,不用动就能搭上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方志远不想理会他眼中的戏弄,清清嗓子,站直了身体扫了一圈众人:“行了人都到齐了,准备走吧。你们行李比较多,牛车上放了行李就坐不下这些人了,你们是准备男生坐一会儿、女生坐一会儿还是有别的建议,你们商量一下。或者你们也可以买一辆自行车去,咱们村到县上骑自行车三十多分钟,休息的时候你们可以到县上玩,比走路方便多了。”方志远准备给他们县创收。 贺云峥看了一眼周围人的穿着,都不像是差钱的样子,他买车也不会打眼。他先举手,“那同志,我想去买一辆自行车。” 方志远点头。 沈临安也举手。 姜继业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方志远:“姑父我们……”方志远道:“你们别浪费那个钱了,家里有车。”主要是方志强还有吉普车,用着也方便,没那个必要再买辆自行车。 许初一也举手,声音脆生生的:“小哥,我也想买自行车,可是我没有车票。” 方志远感觉得到小姑娘没什么坏心思,放在现代顶多是个花痴,也不在意她对自己的态度。 他跳下牛车,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帮你问问里面的工作人员有没有车票,先说好,有的话可不便宜,你得给一百。” 许初一点头,完全不在意多花这一百。 其余人看着方志远进入知青办的背影,意识到这个人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农村小伙,起码他和知青办的人很熟,要不然也不敢打这包票,连自行车票都能说弄就弄。 情况就是没一会儿方志远就出来了,手上多了张自行车票,淡黄色的纸券,上面印着铅字和编号。 他递给许初一,许初一接过来看了看,把钱数好递过去。方志远接过钱并没有再送进去,而是直接塞进了自己兜里。 说明他刚刚在里面垫钱了,能随身携带一百元,大家也知道这人确实不差钱。 最后就是贺云峥买了自行车,一辆二八大杠,许军主动站出来骑车带他。 沈临安也买了一辆,骑车带乔晚棠。 许初一特地买的女士车,车架比二八大杠矮了一截,颜色是浅绿色的,拒绝了林远的殷勤,自己骑。 一下子就少了五个人上牛车,车板上宽敞了不少。 方志远给他们指着路让他们一直往前骑,到了岔路口再等他们,然后方满仓坐在车辕上甩了一下鞭子,老牛迈开步子,牛车晃悠悠地跟在自行车后面,一行人就这么出发了。 第88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35 到了知青院,徐卫华、罗永年、赵晓芸和杨玉兰四个已经等着了,手里还拿着扫帚和抹布,显然是刚把公共区域收拾过一遍。 院子里的地刚洒过水,水泥地面泛着一层湿润的深灰色,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尘土被压下去后的清冽气息。 方志远指着徐卫华说:“这是你们知青点的负责人,叫徐卫华,以后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他。” 徐卫华先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几个人就开始互相介绍。 方志远等他们介绍完了,抬手指了指前排的房子:“前面这个房子是大通铺,可以免费住,后面有单间,大的一年十二,小的一年十块,你们可以自己看。” 他又转向姜继业和姜振兴,声音自然了些:“你妈回去应该和你说过你和你弟住一间,就在徐卫华隔壁,等会儿他指给你们。” “你们也去看看,再决定住哪个。”听完方志远的话,大家便散开去看房子了。 五分钟后所有人回来,许军先举手,“方同志,我和贺云峥就住前面了,前面也挺好的,我俩就不花冤枉钱了。”贺云峥站在他旁边,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 许初一要了间十二的单间,林远跟在她后面要一间十块的。 宋瑶瑶也举手,“我也要一间大的。” 沈临安突然说:“瑶瑶,棠棠身体不好,要不然你俩住一间,你也能照看她一些。” 宋瑶瑶脸色一变,眼睛瞪圆了:“凭什么我要照看她?她跟我什么关系?她就一个警卫员的女儿,现在到我面前当起大小姐了?” 在这个特殊时期,对“大小姐”这个称呼非常忌讳,站在旁边的赵晓芸和杨玉兰对视了一眼。 乔晚棠当下脸就白了,拽着沈临安的胳膊摇摇欲坠,手指攥着他袖口的布料,指节泛白。 沈临安立刻怜惜上了,偏过头去看她,手覆上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安抚她,又对宋瑶瑶说:“棠棠身体不好,乔叔叔又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照看她那是应该的,你能不能不要乱发大小姐脾气。” 赵晓芸和杨玉兰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俩人挽着胳膊,眼睛里那种看戏的光芒一点也没有掩饰,杨玉兰拽一下赵晓云,赵晓芸偏过头,两人低头凑在一起嘀咕了一句什么,又抬起头来,目光继续落在那一男两女身上。 乔晚棠垂着眼睛说道:“临安哥,我自己住前面就好了。” 沈临安表示他出钱给乔晚棠租单间,乔晚棠看了一眼宋瑶瑶,又看了一眼沈临安,然后摇头:“不了,临安哥,沈家已经够照顾我的了,还把我安排在这里下乡,你也看了屋里的条件不差什么,就我自己一个人没事的。” 许初一在旁边啧啧两声很是不屑眼前的这一幕,然后像是吩咐仆人一般朝林远抬了抬下巴:“林远,把我的东西都给我拎过来。”然后她转身去了后面。 方志远看到现场的闹剧也没准备多留,和徐卫华说:“等会儿他们这边闹完了,你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去村部交租金领粮食。” 徐卫华点点头。 方志远指着姜继业和姜振兴说:“这两个就是我侄子,以后你们互相照顾。”然后对姜继业姜振兴说道:“你俩收拾完东西就去我家吧,认认门,看看你们姑姑,挺长时间没见过了。 从这边出去走到那个道上最大的那个红砖大瓦房的院子就是我们家。”姜继业和姜振兴连连点头。 方志远和方满仓这才离开知青院。 一出来方满仓就憋不住了,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阿远,这次来的这些知青可太逗了,就跟以前地主家的大小老婆似的,那个沈知青还想让两个姑娘住一起,他这明显是想左拥右抱啊。” 他说着还回头往知青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志远道:“现在风声不好,你看看得了,可别乱说话被传出去,对咱们村的影响也不好。” 方满仓点点头,把鞭子在手里换了个方向,脸上的笑意收了些,但眼神里还带着看戏的余味。 方志远回到家,姜沅沅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给未出生的孩子做百家布,看见方志远就自己回来的,有些奇怪,目光越过他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方母正在灶台那边忙活,听见方志远回来的动静也来了西屋,开口问起来:“你怎么就自己回来了?不是去接知青了,沅沅那两个侄子呢?” 姜沅沅也看向方志远,等他回答。 虽然她和大哥家的两个侄子关系一般,以前过年见面话都不多几句,但不知是不是怀孕的原因,她很想多见见娘家人,就算是上次那个人曾经一点看不对眼的大嫂,她都觉得心情好。 方志远从自己肩上挎着的包里拿出一个饭盒递给姜沅沅,“这是妈做的蔓越莓白米糕,是这一周的量,你可别一下吃太多。” 其实是蔓越莓白米糕,不过蔓越莓是方志远提供的,他们都不知道那个红红的果子是什么,方志远只说从黑市上买的,从北边来的东西,他们也说不清叫什么。 姜沅沅点头,把饭盒盖子揭开闻了闻,一股清甜的米香夹着一点果酸味飘出来,口中已经泛酸水了。 她妈做别的没天分,但她发现她妈有做糕点的天分,做的糕点比供销社的糕点还好吃。 她拿出来一块放进嘴里,糕体松软,软糯富有弹性,酸甜的果肉在舌尖上化开,吃上一块,反胃的感觉就没了。她眼睛弯了一下,又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咬着。 然后方志远坐下来,把新来的知青那些事儿说了一遍,“……反正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解决不完,我就没在那儿等。” 姜沅沅听着新来的知青二女一男的事,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很想知道后续。 方母见此自然明白姜沅沅的想法,忙说:“沅沅你可不能自己往他们身边凑,你现在身子重,他们闹起来万一伤到你那可怎么办?” 姜沅沅点头,“娘,我不过去,我就跟晓芸和兰兰一起玩,不理新来的那些人。” 她决定要听赵晓芸和杨玉兰给她讲知青点的八卦,以后知青点的大戏绝对少不了。 第89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36(矛盾) 新来的知青里,许军和姜继业明确表示不参加扫盲班的轮休。 许军的理由是本身就不是学习的料,就不想误人子弟了,姜继业的兴趣也不在学习上,所以也没去,姜振兴倒是参加了这个排班。 然后沈临安把自己那天让给了乔晚棠,让她能多休息一天。林远的也让给了许初一。 不过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那便是沈临安说乔晚棠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想让宋瑶瑶把自己那天也让出来,说什么“瑶瑶你身子骨硬朗,多上一天也没什么”。 知道许军和姜继业不参加轮休,还想让乔晚棠占了这两天,甚至说大家的身体都很健康,能者多劳不应该偷懒,那意思就有种想让乔晚棠成为唯一的扫盲老师的感觉,这样她就不用去地里上工了,牺牲的自然就是知青点所有人了。 宋瑶瑶当场就炸了,指着沈临安和乔晚棠的鼻子就说他们狗男女,说沈临安想当英雄凭什么牺牲她。 许军和姜继业也没同意,他们虽然没报名当老师,但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名额让出去成为沈临安的人情。 许初一直接让林远打沈临安,语气带着一种蛮横的吩咐,林远咬了咬牙还真冲上去了,不过林远没打到,因为沈临安居然是有功夫傍身的人,林远挥过去的拳头被他侧身一让,手腕一翻一推,林远就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墙上,肩膀撞了一下墙皮才稳住。 杨玉兰也差点要上手,袖子都撸起来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被赵晓芸一把拽住,硬是拖了回来。 还是姜振兴跑得快,一溜烟跑到方家把方志远找来了。 方志远到了知青院听了事情的起因也没再多问什么,往院子里一站,目光扫视沈临安和乔晚棠,那目光让乔晚棠很不自在,觉得自己被看透了,往沈临安身后缩了缩。 沈临安把她护在身后,胳膊横在她前面,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种戒备的姿态。 方志远只说这里不是让沈临安和乔晚棠来当众星捧月的少爷小姐的,在这里没有人有义务惯着他们。 然后让沈临安给全院的人赔礼道歉,还从沈临安头上给每个人划了十工分,虽然现在沈临安没有工分,但先欠着,日后慢慢还。 沈临安不满,他放下护着乔晚棠的胳膊,正视眼前这个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方志远那张油头粉面的书生样,声音带着压着的火气:“凭什么你说谁对就是谁对,去知青办接我们还真就当自己能管知青了?” 徐卫华和罗永年知道方志远的背景,都有种看好戏的打算,徐卫华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嘴角微微弯着,罗永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梗叼在嘴里,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方志远笑了一下,语气理所应当的样子:“你们如何还真就是我说的算,村长是我大伯,所以我说你们如何便是如何。” 沈临安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被人这么撅过面子,哪个人见到他不是对他阿谀奉承的,到了这边一个农村小年轻都敢骑到他头上了:“我们这些知青是归县知青办管的。” 沈临安又一次踩雷,赵晓芸在旁边笑了一声,拿手背挡了一下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方志远点点头,语气依然不变:“这个我也能管的到,正好知青办的主任是我们家的女婿,你要是不服我的决定你可以去知青办试试。” 这些下乡的知青不管背景如何,只要他们成了知青,那对知青办就得束手束脚的,生怕知青办在他们档案上做什么手脚,要是家里背景真的手脚通天也能给他们弄回去,但是这就给政敌把柄了,所以还真不会有人没事闲着去得罪知青办。 沈临安也知道这层利害关系,他没想到就一个农村的普通青年居然有这背景,刚下乡的时候他看方志远不过是个长得好看点的农村小伙,顶多有点门路能弄到自行车票,可现在连着两层关系摆出来,他不得不掂量一下了。 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目光在方志远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面孔——徐卫华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杨玉兰怒视他,许初一叉着腰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笑。 最后他只能偃旗息鼓,给那些知青们道了歉,带着一股勉强压下去的不甘,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同意给每人赔礼十工分的事。 许初一看到方志远解决问题的方式只觉得很帅,双眼冒光地看着,嘴角弯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林远见到心中仍是不满,但他不敢再用那种轻蔑的眼光看方志远了,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露出表情,生怕方志远给他穿小鞋。 姜继业和姜振兴站在旁边,只觉得自家姑父真是太帅了。 方志远在这里便给他们留下了一个不好惹的印象,结果没想到周末的时候方志强开着吉普车回来给了他们又一暴击。 草绿色的吉普车停方家,方志强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制服从驾驶座上下来。 能把单位的车当作私家车开回来,那说明方家有个当官的人,而且还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官。 然后他们在村里待了一个月彻底了解了方家的背景,知道了方家大儿子是公安局局长,和县委书记交情很好; 知道了方家的亲家是县常务副县长,现在县长退离一线,常务副县长可以说是政府一把手了。 一层一层的关系垒起来,像一堵墙横在面前。 沈临安一切想找家里人给方志远好看的想法都蔫了,在这个县城,人家就是地头蛇,他们家老爷子官位再大也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他家老爷子也不算是强龙,至少强不过那个许初一、徐卫华家。 他这才发现这个知青小院的人各个不简单,都是卧虎藏龙之辈。 沈临安消停了许多,终于不再拿大家当作他爱情故事的配角了,不再让别人谦让乔晚棠了。 第90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37(无人机) 临近秋收,县机械厂在方志远的带领下,完成了市里分配的滚筒生产任务。 车间的机器整整转了一个夏天,铁屑堆满了角落的废料箱,车刀换了三茬,一批一批的滚筒从流水线上下来,装箱码好,贴上标签,发了出去。 交完任务后,方志远又带着车间的工人加班加点生产出来三台“双筒差速脱粒机”卖给了原来的单位——农机站。 秋收的时候嫩江屯的人用上了这个新的脱粒机。 机器在打谷场上嗡嗡地转着,玉米棒从进料斗倒进去,几秒钟就从另一头出来一根干干净净的芯子,金黄的玉米粒哗哗地落进接粒的筐里,效率比往年手搓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方志远的名字再次成为大家口中传颂的对象。 手下的那些工人都成了熟练的滚筒生产工,方志远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桌上那摊图纸已经收了起来,茶杯里的水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他盯着窗外的厂房屋顶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心思放在了商城上。 188激动了,声音在方志远脑海里炸开,带着一种急切:“两年了宿主,整整两年呀,你终于准备用积分了。” 天天看着那五十亿的积分挂在系统面板上宿主完全不消费,天知道他188多么难受,像守着一座金山却连一勺金子都没人动过。 方志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展开一张新纸,是专门用来画设计图的那种白纸,边角压着一把钢尺和半截铅笔。 方志远道:“别贫了,快来给我推荐我应该发明些什么好东西。切记不能太超前,超前的东西会使得这个国家科技发展的根基不牢,会扼杀很多有本事的人的。 给我来一个稍微领先本国科技水平,在世界上也能占据一席之地,但不能领超那些发达国家,毕竟在国家还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优秀的发明往往会是灭顶之灾。” 188快速扒拉着商城页面,光标在屏幕上飞速滚动,一行一行的条目闪过,速度越来越快:“宿主你别急,我给你找找——我找到了!就是这个,太阳能无人农药喷洒机。前两年国家已经实现了无人机的首飞,所以你现在弄这个不算超前,这个又离不开你研究农机的基础,又能引起国家注意为军武种类丰富做出贡献。” 方志远看了一下188给他找出来的东西,图纸在意识里展开来,结构清晰明了,部件之间的连接逻辑清清楚楚。 材料并不稀奇,他申请不到太高端的材料,所以机身可以暂时用轻木替代,再加上铝管和蒙皮防潮,就能将机身控制在十五公斤以内。 里面比较高深一些的东西,就是关于太阳能面板的制作了,不过这个也能从报纸上摘取些内容,不算是他的天马行空。 他看了一眼原理说明,在心里记下了关键参数,然后关掉商城界面,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落笔。 方志远开始不去车间了,天天将自己关在办公室。 厂长听说了还过来关心了一下,推开门的时候差点被门边堆着的旧报纸绊了一脚。 他稳住身子往办公桌上看了一眼,就看到方志远桌上摆满了旧杂志旧报纸,剪下来的文章用浆糊贴在废纸上,旁边搁着一把剪刀和半管浆糊。 方志远本人正俯在桌上画着一个很奇怪的飞机,机身瘦长,方方正正的,上面停着两个螺旋翼,所以他还能认出这应该是飞机。 厂长好奇地凑近了看:“小方你这是准备自己做飞机吗?而且你这个飞机看着好奇怪。” 方志远手里的铅笔没停,头也没抬:“不算是飞机,我前两天翻报纸看到咱们国家不是做成了一个无人机吗?我也想弄一个比报纸上那个小一点。我想看看能不能装上农药之后让这个飞机帮我去撒农药。” 听到方志远的话,厂长只觉得年轻人很有想法,并没有说什么打击他的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你好好弄,我很期待看到你的成果。” 他说完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半成品的图纸,没再多问,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方志远画完自己理想中的无人喷洒机的外形就开始研究无人机的动力系统。 因为材料受限,最后选择了十二伏的直流电机,用六块旧电池串联成电池组用来蓄电——电池是厂里报废的旧货,拆开来重新接了线,测过电压还能用。 当然不忘太阳能面板的设计,面板他用的是单晶硅片,从废品站收来的次品,一片一片地测试过,挑出能用的,再焊成板子。 弄完这些又继续画农药喷洒装置图,十五公斤的机身载重为五公斤,从喷雾器上拆出微型离心泵,管道布局画了三版才定下来,喷嘴的角度和流量参数也反复算过。 最后方志远画完了自己的理想图纸,铅笔的线条整整齐齐地落在白纸上,标注清晰,连组装顺序都写在了边角。 这回他不用完全自己研究了,因为这里是机械厂,上面的领导能看懂图纸,他们能明白这个东西的意义。 最后果然如方志远所料,厂长看到图纸后,戴着老花镜趴在桌上看了将近半个小时,手指顺着结构图一点一点地走,又翻到第二页看动力系统的接线图,第三页看喷洒装置的管道布局。 报告递到市里的机械厂,然后市里的机械厂又派遣了两个技术员和六个高级工,和方志远一起组建了一个研究室。 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太阳能无人农药喷洒机做成实物。 技术员姓周和姓刘,都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报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围在方志远那张设计图前面看了大半天,指着几个地方问了几个问题,方志远一一答了,周技术员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六个高级工分到了各自的任务,有的负责机身框架的切割,有的负责电路焊接,有的负责组装和调试。 研究室的灯从那天起就没有在晚上十点前熄过。 姜沅沅也因为方志远暂时没时间回乡下的原因被接来了县里暂住。 第91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28(休息) 方志远只能说,现在的这些技术员,或者说市里来的技术员,水平还是有限。 他们的知识储备很单薄,面对方志远提出的电子驱动和太阳能面板的整合方案,很多原理他们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尤其是在电能转换和电机控制这块,他们的知识还停留在老式的机械传动层面。 但他们又求学若渴,面对自己不理解的内容,他们不会端着前辈的架子,而是对他这个年轻人不耻下问,反复问,一定要弄清其中的原理,笔记本上记了密密麻麻的注释,画满了草图。 方志远给他们讲透无人机的外形原理和电子驱动原理,从电机选型讲到电路布局,从太阳能板的串并联讲到电池的充放电保护,反反复复地讲了好几遍,讲到嗓子都有些哑了。几天下来,他觉得自己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所以他给自己休假一天,决定陪姜沅沅逛街看看电影。 毕竟姜沅沅肚子也大了,再过一阵就行动不便了,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走路都费劲,等孩子生下来后更是被拴在孩子身边好几年不得自由,到时候想出门都难。 姜沅沅能跟方志远出来溜达还是很开心的,一路挽着他的胳膊,步子轻快,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 但看方志远眼下的黑眼圈,她又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他眼窝下面那片青灰色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阿远,你忙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要在家多睡会儿吧,你看你这黑眼圈太重了,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方志远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拇指在眼窝下面蹭了一下:“没事儿,我今天不累,这就是长期劳累,我就算休息了一天他也下不去,还是等我这阵子忙完好好休息再说。再说了,出来玩也是休息,至少看着美丽的你走在我身边,我心情愉悦。” 方志远牵着姜沅沅的手,还抬起来在嘴边亲了一口。 姜沅沅脸色一红,连忙看周围有没有人看到这一幕,街对面有个老太太正弯腰捡掉在地上的东西,旁边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小伙子低头在拨车铃,好像没人注意到这边。 她把手缩回来,娇嗔地看他一眼:“外面这么多人呢,你干什么,小心别把你当耍流氓抓起来。” 方志远看着前方戴着红袖章巡逻的警察,那两个警察正沿着街边走,目光往这边扫了一下,明显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然后两人对视一眼,直接选择无视绕开了,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头都没回。 那些警察明显也认出来了,方志远他们顶头上司的弟弟,所以很识趣地换了个方向巡逻。 “你看人家都知道什么不该看,在咱们县里还能有谁不长眼睛的来对为难我?” 姜沅沅只觉得方志远此刻张扬自信的样子特别有魅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尽管家里什么都不缺,但是姜沅沅享受购物的乐趣,就跟着方志远买了一路。 她先在副食品店买了几包果干和一盒米糕,正好碰到供销社新到了一批毛线,堆在柜台上,颜色齐全。 姜沅沅现在对织毛衣、围脖、手套之类的很感兴趣,想着给方志远亲手做一身,自己也想做,然后还有爸妈公婆,对了大哥大嫂还有大伯大伯母那里也需要,他们没事儿就可以一起坐在炕上织毛衣唠嗑。 最后选了墨绿色、深蓝色、草绿色、大红色,还有黑色和粉色的,各要了三斤,柜台上的售货员拿牛皮纸给她包了三大包。 方志远看着那些毛线,觉得今天不用再逛街了,因为没有手拿别的东西了,打趣道:“怎么买这么多?你是准备回村里倒卖吗?" 姜沅沅拍了他一下,嗔了他一眼:“竟说胡话,过一阵猫冬了家里就没活了,到时候我和娘大嫂还有大伯母就可以一起织毛衣织围脖打发时间了,不趁着现在买,等入了冬可就没这么多颜色了。” 说是买了这么多毛线没法再拿别的了,但最后他们还是买了两盒雪花膏、两根肉肠,方志远把东西分了一下,毛线包挎在肩上,其余的东西拎在手里,另一只手牵着姜沅沅,回了小院。 把东西都放到小院后,俩人又出去看了电影。 看完电影后,两人又在国营饭店吃饭。 饭店里人不算多,热气混着饭菜的香气在屋里氤氲着,方志远要了两个菜一碗汤,又给姜沅沅要了一碗她爱吃的酒酿圆子。 正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口进来三个人,正是沈临安、乔晚棠和宋瑶瑶这三个人。 他们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方志远和姜沅沅,自己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沈临安先给乔晚棠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又问她冷不冷、想吃什么。 乔晚棠微微摇着头说“不冷,什么都行”。 宋瑶瑶在一旁嘴角抿着神色不好。 三个人再次沉浸在一个人对另一个嘘寒问暖,然后第三个人争风吃醋的戏码中,根本没发现方志远他们。 而周围的人也是八卦之心点燃,饭都吃得慢了,一个个筷子悬在半空,目光往那张桌子瞟,有几个人甚至偏着头侧着耳朵在听他们在说什么。 姜沅沅之前一直听赵晓芸或者姜继业给她说知青点的精彩戏剧,第一次目睹现场,觉得确实很精彩,看的目不转睛,眼睛都忘了眨,筷子也忘了动。 方志远往她嘴里塞什么她就嚼什么,也不看夹的是什么,只顾着眼睛盯着那边的三个人。 方志远只能无奈摇头,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她嘴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看她机械地嚼着咽下去,目光还黏在那边没挪开。 他也理解现在这些人看戏的心理,毕竟这个年头大家的精神生活还是很匮乏的,电影宣传的永远只有一个主题思想。 婚姻多数还是盲婚哑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那种,一般都是相亲就定下来了。 还从来没有见到这种二女争一男的大戏,而演戏的三个主人公还都是俊男美女,自然都不愿意错过。 第92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39(再升级)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姜沅沅在县医院生下来一对龙凤胎。 那天方志远正在研究室里跟周技术员调试太阳能面板的电路,厂里的电话打到办公室,说姜沅沅已经进了产房。 他放下手里的万用表就往医院跑,棉大衣没来得及穿,一路上的寒风刮得脸生疼。 赶到产房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先是一声清脆的,隔了几分钟又一声更响亮些的。 护士抱出来两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家伙,一个睁着眼睛东张西望,眼珠乌溜溜地转着,小手从襁褓边上伸出来,五指张开又攥紧;一个闭着眼睡得正沉,眉毛淡淡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他们的皮肤皱皱的、红红的,像两只刚出壳的小鸟,软软地蜷在护士的臂弯里。 方志远给取名,姐姐叫方清禾,弟弟叫方景行。 希望他们清雅如禾温润有灵,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方牧云也暂住在了方家,想在姜沅沅月子期间多看顾一点,而两个孩子则被方志远的娘和大嫂全面接手,成了整个家的中心人物。 方母是有重男轻女思想的人,但又是个双标的人。 方清禾是她最在意的小儿子的女儿,那地位就不一样了,而且方清禾很好的遗传到了方志远的美貌,小小的脸蛋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圆又亮,睫毛又长又密,方母就把她看成眼珠子般疼,抱着就不肯撒手,嘴里念叨着“我们禾禾长得真俊,比她爹都俊,以后定是被人追着跑的”。 方景行脸型和鼻子有一点像方志强,但是眼睛和嘴巴是和姜沅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很是灵动。所以李桂芝更偏重方景行。 姜继业和姜振兴趁着猫冬不用干活就跑到县上住了。 姜振兴喜欢在废品站淘书回来看,各种各样的旧书堆在炕角,有小说有科普有小册子。 姜继业则是对自己爷爷的维修事业很感兴趣,开始给他打下手。 方志远研究的太阳能无人农药喷洒机没那么快出成品,不过经过研究室一帮人的努力,他们成功制作出了效率良好的太阳能充电面板。 他们在室外做了几次测试,阳光充足的时候,充电效率稳定,比他们预想的高出了一截。 在市里又引起了轰动,甚至省里也过问了。 省里看中太阳能充电的作用,还派下来两个省里的专家专门研究这个东西,希望开发出更多的用途。 两个专家都是五十来岁的人,戴着眼镜,说话条理分明,做事严谨,来了之后先看了实验室里的所有测试记录,又在室外亲自动手做了几组实验,最后跟方志远和市里的技术员开了两次讨论会。 然后在方志远的建议下,他们按照太阳能面板的思路做成了太阳能充电照明灯和太阳能热水器。 照明灯就是一个小型面板连接一盏节能灯,白天吸收太阳能储存在电池里,晚上就能亮起来,光线柔和稳定。 热水器更简单一些,面板下面布了一圈铜管,阳光晒热了管道里的水,储存在保温水箱里,到了傍晚正好用来洗澡。 这两样东西能够有效解决偏远乡村的照明问题和洗澡问题,省里决定先试点生产一批,投放到偏远地区的村落去试用。 方志远又得到了嘉奖,成为六级技术员,工资为一百三十元,已经要追赶上他哥了。 188说:“咱这算不算一个意外之喜?本来要研究的东西还没出成果,但附加产品都出来了。不过没想到他们这么重视这些东西,你的工资直接翻倍了。” 方志远道:“毕竟这种安全的科技内容是可以创收、带来外汇的。在国际市场上也是稀罕货。希望这些新产品在来年的广交会上能带来好消息。” 后期市里又在太阳能面板上深研,做了一些太阳能发电机、太阳能手电筒、太阳能收音机、太阳能驱动抽水泵这类原理相同的产品,不过方志远没关注这个,他重新把精力投入到了无人机生产上。 工资130元,每个月还补贴一斤肉、一斤白糖、一份营养品,还有粮价补贴、副食品价格补贴。 这些都是机械厂的透明信息,所以同一个村的人很快就知道了这些事。 方志远成了大家口中的香饽饽,可惜早已名草有主,大家都感叹姜沅沅命好。 方母则是认为自家的孙女孙子是个有福气的,这不是他们来了立马他们爹就升职了,抱着方清禾和方景行就亲,贴在孩子脸上蹭了又蹭。 方牧云在一旁正学着用毛线钩针,笨拙地绕线、进针,准备也给姜家正做一身毛衣,看到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很温馨,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生活。 以前她都是锦衣玉食地被人伺候,顿顿山珍海味,穿的是绸缎料子,出入有车接送,其实也不是很明白生活的意义是什么。 原来生活回归平淡后,也可以这么幸福,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灶台上热气腾腾,孩子抱在怀里暖烘烘的,那些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带来的满足,好像也抵不过此刻看到孙女孙子蹬着小腿的样子。 方志远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的时候还以为他娘会因为自己涨工资的事过来对他大夸特夸的,没想到自己受到冷落了。 他进了堂屋,方母正抱着方清禾哼着小调,李桂芝坐在炕沿上逗方景行笑,连方父都凑在跟前伸着手指头给孙子抓,他喊了一声“爹娘,我回来了”,方母头也没抬,只应了一句“知道了,灶台上给你留着饭呢”。 自己的地位竟然被两个小家伙比下去了。 方志远只能去西屋找姜沅沅要安慰。 第93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40(结局) 方清禾方景行两岁的时候,方志远研制的无人机终于成型了。 样机在试验场上飞起来的那天,螺旋翼搅动着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机身稳稳地悬停在三米高的半空中,底部的喷头均匀地洒下一层细密的水雾,落在测试田的麦苗上,叶片上挂着一层均匀的水珠。 周技术员在旁边掐着秒表,看着机器在空中盘旋了整整四十分钟才缓缓降落,落地时起落架稳稳地触地,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瞬,然后掌声从角落里响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连成一片。 方志远的这种无人机喷药概念绝对是领先于世界前列的。 很快,他的名字出现在了京城办公室的桌案上。 有人把试飞的报告和照片一起呈递上去,那人翻了几页报告,看到照片里那架银灰色的无人机,目光又移到照片旁边那行署名上。 方志远。 他渐渐想到了几年前他们初见的时候,会客室里,一个穿着军装的小伙子坐得板板正正,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说这一路看到了祖国的辽阔和各地的贫富差距,说要为建设好这个家出一份力。 那时候小青年还是个稚气未脱、心有大爱大志向的人,他以为他们只是人生的过客,见过一面,握过一次手,说过几句话,然后各回各处,以后大概再也不会交集。 没想到那个青年现在用另一种方式在报效祖国,一架能飞在天上洒农药的机器,图纸出自他的手,原型出自他的研究室,概念出自他的脑子,他践行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方志远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嘉奖令,并有人给他写了一封信。 信的前头是对他的鼓舞,对他的肯定,语气亲切又不失庄重,信的后半段写着一串联系方式,说以后他有任何需要用来研究的东西都可以找他们弄,从材料到设备,从零件到人力,只要开口就有人协调。 这次省里给方志远评了八级工的等级,行政级别是十六级,是正处级干部,而他哥方志强才是副处级。 不过为了保护方志远的信息,这件事就没有大肆宣扬,方志远仍是留在县里,毕竟这里算是他们家的地盘,出入什么人他们都心里有数,一般人伤不到他们。 不过两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以技术员的名义进驻了研究室,平时坐在角落里看书或者帮忙搬材料,但方志远出门的时候他们总会隔着一小段距离跟在后面。 他们还给方志远组建了自己的研究室,挂靠在机械厂,不过归省里管,经费从省里直接拨,人员也从省里调配。 除了上面下派的副研究员和助手,方志远也带进来两人。 一个是姜继业,他对这方面算是有些天赋又有兴趣,跟着方志远学了两年,已经能独立看懂大部分机械图纸,自己画一些简单的结构图也像模像样了,方志远决定带带他。 另一个是他同村的年轻人,叫刘满元,很有上进心,动手能力很强,虽然很多原理他的脑子想不明白,但只要方志远说“把这个支架焊到这里”、“把那根线接到这个接口”,他就能一声不吭地做出来,误差从不超半毫米,钻孔、打磨、焊接,样样都利索。 这两年嫩江屯还有几家安装了太阳能热水器,其中就有方志远他们家。 屋顶上架着几块深蓝色的面板,底下连着保温水箱,傍晚放出来的水热乎乎的,洗澡不用再烧一大锅水了。 国家铺设了两年的太阳能路灯也铺到了嫩江屯,隔二十米立一根灯杆,天黑的时候自动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水泥路面上铺开,点亮了夜晚的路,孩子们在灯下追逐玩耍,大人们搬着小板凳坐在路灯底下聊天,家变得温馨了许多。 方志远能感受到自己思维变得很通畅,不是上一世系统赐予的药物带来的那种作用,而是他本身的思维变得很灵敏,能够快速捕捉到自己灵光闪现的想法。188告诉他这是国家气运上身带来的反哺。 龙凤胎四岁的时候,知青点又发生了很多事情。 林远要算计许初一嫁给他,他在许初一的饭里动了手脚,想生米煮成熟饭,被许军所救,后来林远被下放到农场了。 但许军和许初一并没有擦出什么火花,许军从军去了,体检过了政审也过了,穿上军装的那天站得笔直,许初一站在送行的队伍里朝他挥了挥手。 后来许初一和徐卫华走到了一起,两个都是大院出来的,说话做事合拍,慢慢的就在一起了。 杨玉兰也嫁人了,嫁的就是方志远带进研究室的那个人,刘满元,他现在也成为了有六十二元工资的五级工。 宋瑶瑶放弃了沈临安回城结婚了,嫁了个机关里的干事,走的时候谁也没说。 没人拦着了,沈临安和乔晚棠却没有走到一起,反而经常处于拉扯状态。 贺福生平反了,贺云峥和他爷爷奶奶走了。 罗永年和赵晓芸走到了一起。 而知青院又来了新一批知青,不同的人故事再次上演。有人来了又走了,有人留在了村里,有人找到了自己的路,有人还在摸索。 不过那已经离方志远很遥远了。他现在基本不怎么回乡下了,因为他考虑到病虫精准施药,做出了所谓的“查打一体无人机”,能够通过图像识别判断哪些区域需要喷洒,哪些区域不需要。 他的安保级别提升了,身边有了专人保护,毕竟身边跟着人,走哪儿还要提前报备很不方便。 上面在县里给他安排了房子,独门独院,院墙高了一截,门口有警卫室。方父方母偶尔过来住,但他们还是更习惯乡下的生活,说县里的院子太静了,不如村里有人气,早上起来还能去串个门,所以很少住方志远这边。 姜沅沅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县里,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秋天的时候能打下来一筐红彤彤的枣子。 方清禾和方景行在院子里追着跑,笑声从院墙里传出去,飘到巷子口。 方志远下班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会扑过来抱着他的腿喊爸爸,他一手一个拎起来转一圈,姜沅沅站在屋檐下看着,嘴角带着笑。 第94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1(开局) 方志远的意识再次回归时,正站在一扇通顶的深色木门前。 门是上好的老榆木做的,漆色沉郁厚重,纹路里沉淀着年岁的暗光,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刚触到门板微凉的木纹,门内便传来人声—— “这就是你说的他有才学?这写的算什么?!” 中气十足,带着质问,尾音上扬,是个中年男人。 他还在继续,“就是狗屁不通的流水账!你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笑话咱们家的吗?说我们闻家的女婿就是个草包!说你是眼瞎了,没眼光,找了个软饭男。” 那声音又降了几分,压着怒,“我闻崇礼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被人在酒桌上当面笑话。” 闻崇礼,闻家家主,也便是他法律上的岳父。 接着是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些急切的软和:“爸,这次就是时间太紧了,阿远才没发挥好的。他平时给我写的情诗真的特别好,真的,你再给他一段时间……” 方志远喉结动了动,没再听下去。不远处刚好有一间客卫,门虚掩着,他推门闪了进去。 卫生间的灯光是暖调的,镜前灯嵌在两侧,把人的轮廓照得柔和。 方志远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是个年轻男人的脸,眉清目秀,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就是眼下微微泛着青,像熬了夜。身上一件衬衫,外头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背心,倒也有几分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脑中开始整理那些灌进来的记忆。 闻家。 百年“书香世家”。 这四个字沉甸甸的,不止是门楣体面,更是产业链条。 有古籍出版社,有专门校注刊行宋元明清善本的团队;有高端文房品牌,一方端砚能卖出六位数;文化主题酒店和主题公园散布在江南几座古城里,每年接待的文人雅士如过江之鲫;还有私人博物馆,地下恒温恒湿的库房里藏着连国家图书馆都要打申请才能借阅的孤本。 年盈利额——他脑中的数字晃了一下,几个亿,零零碎碎加起来。 而他方志远,是闻家的女婿。 老婆叫闻砚清,不过这次他不是上门女婿,只是单纯吃闻砚清的软饭而已。 闻砚清上面还有一个兄长,闻砚堂,是闻家的继承人。担任着国家诗词协会的副会长,妻子是大学副教授,岳父本人在教育部挂着高层职位。 而方志远,是普通家庭出身,父亲在县城的机械厂当车间主任,母亲是小学语文老师。 和闻砚清是校友,不过不是同一个专业。 他是被调剂到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专业的人。 闻砚清读英语专业,长发垂肩,眉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学院里公认的女神。 方志远起初是纯粹被美貌晃了眼,后来知道了她的家世,就打上了吃软饭的主意。 辗转听说闻砚清的喜好——她喜欢博学多识的、出口成章的男人,喜欢那种在谈笑间引经据典的儒雅书生。 方志远自认为自己也有一颗热爱文学的心,于是他开始刻意打扮,把格子衬衫换成了棉麻立领,戴了副平光的金属细框眼镜,营造出温文尔雅的样子。 校园里那些文学社的聚会、诗歌沙龙、读书分享会,他次次不落地去混脸熟,笔记本里抄满了好词好句,背得滚瓜烂熟,专等“偶遇”她的场合。 他成功了。 不过在一起后方志远才知道闻砚清喜欢的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她本人也没什么文学细胞,鉴赏不出什么文学作品,交往两年方志远身上的滤镜都没破碎过,大四没毕业他们就结了婚。 如今,是婚后第二个月。 一切崩坏的引子,就是他为了纪念新婚写了一首七言诗,发在了微博上—— 初见妻时天正蓝, 再见妻时心不安。 白天吃饭想三遍, 晚上睡觉梦两番。 他当时觉得押韵、直白、情真意切,还颇自得地配了一张两人在公园牵手的背影照。 然后闻砚清看见了,在评论区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的长评,夸他“以白描见情,以平淡寓深,颇得乐天遗风”,又夸他“看似浅显,实则大巧若拙”,末了还加了一句“嫁给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瞬间被营销号截了图,转发过万。 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和问号。 “这什么?打油诗都算不上吧。” “闻家?哪个闻家?那个出过三个全国作协副主席的闻家??” “女婿就这水平?我小学六年级写的都比这个强。” “笑死,白天吃饭想三遍,晚上睡觉梦两番,这确定不是儿歌?” “闻家大小姐这滤镜得有八百米厚吧……” 方志远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张依然温润的脸,他在心中默念:“188,介绍一下这次的任务是什么,这软饭算已经吃上了——闻家总不会因为我闹的这个笑话就破产吧?” 188笑了几声,语调阴阳怪气的:“闻家当然不会因为你一首打油诗破产,但是——”它顿了顿,“他们会把你扫地出门呀。” 方志远眉头一挑。 “原剧情里,你为了得到闻崇礼的好感,洗清屈辱,所以又写了一首类似水准的又成为了互联网笑柄。然后你急了,花钱买了一首古诗改了几个字冒充原创发出来。 结果被一个古籍专业的博士生扒出来是你抄了清代某位落魄举人的集外诗。捅出来之后,闻砚清对你失望透顶,闻家上下一致高高兴兴地让你们离了婚。你的饭碗——” 188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不稳呀。” 方志远沉默了两秒,抬手揉了揉眉心,这次的开局不怎么好呀,已经成为互联网笑话了,“这次走什么人设?” “是继续保持现在的文学素养。即使别人再怎么嘲笑,你都要把那些诗发表出来,而且要自我感觉良好的那种。” 方志远不确定地追问:“你是说……写诗的水准不能提高,就保持现在这个状态?”他要脚趾抓地了。 188干脆地应了一声:“对。” 方志远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看了好半天,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我不就陷入死胡同了?网友骂得多了,闻砚清迟早清醒啊。她现在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可再厚的滤镜也经不住天天摔。到时候不用闻家赶我,她自己就先跑了。” “看来要想一个别的办法了。” 188没接话,只在他脑中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哼,像是看好戏的前奏。 第95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2(人设) 方志远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在闻家吃完了晚饭才和闻砚清离开。 饭桌上闻崇礼的脸色一直不大好看,但碍于女儿在场,到底没再当面发作。 闻砚清的母亲倒是客气,温声问了几句方志远最近在读什么书,方志远拣了几本听过的书名应付过去,对方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方志远始终神色如常,筷子夹菜的频率和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好像书房里那番训斥从未入过他的耳。 饭后两人驱车回了自己的住处。 那是一栋别墅,是闻砚清的陪嫁,面积比不了闻家的老宅,但也是栋占地二百平的三层小楼,外立面是米白色的真石漆,配着深灰色的大理石线条,门前有一小片修剪齐整的草坪,沿墙种了几株刚冒出花苞的月季。 小区里还专门配备了别墅管家,日常的保洁、绿化、快递代收都有人打理,对闻砚清来说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可对方志远而言,这已经是一个很高档的住处了,比他老家县城那套住了二十年的老式单元楼好了不知多少倍。 这便是原主费尽心机想要讨好闻砚清的目的,这种生活让他向往。 进了门,换了拖鞋,闻砚清把大衣挂好,转身问他累不累。 方志远摇了摇头,说:“我想去书房坐一会儿。” 闻砚清点了点头,“那我去给你泡杯茶。” 方志远便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不算大,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了不少闻砚清从娘家带来的线装书和精装文集,另一面墙边搁着一张深色的书桌,桌面上立着一台电脑。 方志远在桌前坐下,按亮屏幕,浏览器还停留在白天的页面,他指尖悬在触控板上停了两秒,然后点开了微博。 翻看他微博上的评论。 评论区还在不断更新,新一波的调侃和嘲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一条一条地往下扫,闻砚清端着一杯热茶推门进来,见他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心里便有了数。 她把茶杯轻轻搁在桌角,绕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俯下身凑近他耳边,语气小心又柔软:“阿远你不要在意网上的那些评价,那些人躲在互联网后就会乱说,真正拿到台面上比试他们就谁都不敢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首诗是你写给我的,只有我才能读懂其中的含义,他们是不理解咱们之间的感情的,所以他们不懂这首诗。” 方志远没动,目光还落在屏幕上。 闻砚清见他不说话,又添了几句:“而且你看,自古以来很多名人的作品,都是在他们生前籍籍无名,然后被后世人所推崇。他们只是不理解你,不代表你写得不好,只是时机还没到。” 188在方志远脑海里感叹:“她还真是个纯种恋爱脑,网友说的那些话还有她爸说的话,根本骂不醒她。” 方志远无奈:“真要骂醒了,最着急的就是你,那意味着我们的软饭泡汤了。” 他偏过头,侧脸对上闻砚清那双写满了担忧和信任的眼睛,嘴角微微弯起来,露出一个宽慰的笑:“老婆没事的,我知道现在的网友很多人水平有限,不能读懂我的作品,这不是我们任何人的错,只是我们互相都不了解而已。” 很会说话了——他写诗被批评,不是他的水平太差,而是那些网友水平不够,不能读懂其中的深刻含义。 闻砚清听了连连点头,眼神里那点紧张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厚的信任。她几乎没经过任何犹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完全忘了今天下午在书房里,她那很有水平的老爸也同样批评了方志远写的诗。 她弯下腰在他脸颊边贴了贴:“所以阿远你不用在意那些,有我欣赏你就够了。” 方志远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老婆,我还是想要收到更多人对我们爱情的祝福,而不是质疑。所以我要多看一下大家的评论,了解一下当代人对文学欣赏的样式,这样才能写出更符合大众欣赏水平的作品来。” 闻砚清听他这么说,便也没再劝。 她心里其实也盼着方志远能写出被众人追捧的作品来,这样她就可以跟小姐妹们扬眉吐气地说,自己看人的眼光没错,方志远就是一个人文采斐然的人。 她直起身,把茶杯往他手边又推了推:“那阿远你慢慢看,我先上去了,今天有点累。” 方志远点了点头,目送她走出书房,这才把目光重新转回到电脑屏幕上,微博的页面还停在那个万转帖子上,评论区仍在不断刷新。 他把页面往下拖,一条一条地翻过去,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像是在审阅一份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报告。 “网友的戾气还真是大呀,按理来说,我这首诗最多也只是水平不够,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这些人还紧咬着我不放呢?” 188在他脑海里接话,看样子是不知道又看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文学作品,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刻薄:“自己的失败固然可叹,但别人的成功更让人可恨呀。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成功翻身的凤凰男,他们自然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你,不过是这首诗给了他们一个契机而已。” 方志远退出评论,翻看着热搜,在某一条热搜上停顿下来,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 188问道:“宿主,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方志远点头,“大概有一个思路了。你看,我现在在网上这么出名,我要是不经意显露出我理工方面的才学,会不会就有人蜂拥而上来用各种问题试探我? 等了解到我的水准后,我会不会就成为别人眼中的一个不务正业的理工天才?大家对于有本领的人还是有包容心的,到时候我再发一些不是那么有水准的作品,大家只会一笑而过,认为我只是爱写诗。” 188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道:“我觉得可行。正好你的专业本身就是机械制造及其自动化,之前不显山露水,别人也只会以为你是一心研究文学给耽误了。这样一来,闻家就不会把你扫地出门了。” 一人一统拿定了这次的故事大纲。 第96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3(待你) 接下来两天,方志远几乎都泡在书房里,沉浸在一场与网友“斗智斗勇”的拉锯战中。 最开始,是他在微博上刷到一个学机械工程的大学生在吐槽自己的专业作业太难,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的抱怨,还配上了图文表格,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图和参数公式看得外行人头皮发麻。 评论区里一群人留言说天书看不懂,爱莫能助,楼主自嘲说看来只能通宵硬啃了。 方志远盯着那张图看了两分钟,手指搭上键盘,带着自己的大名在底下留了一段评论,把解题思路拆成了三个步骤,写得不长,但每一步都卡在关键节点上,末尾还附了一句“第三问的参数你代错了,把摩擦系数重新算一遍试试”。 网友们一刷新看到“方志远”三个字出现在评论区,第一反应就是嘲笑。 评论像炸了锅一样涌上来: “哟,大诗人来了?” “怎么,文学圈待不下去要转战理工了?” “机械工程的题你也敢碰瓷?” “闻家女婿要不要回去多读几本诗集再出来?” 方志远一概没回,任由那些嘲讽的楼层越盖越高。 过了大半天,那个抛出问题的楼主忽然冒了出来,在评论区连发了两条: “我xxxxx。” “卧x,方哥说的居然是真的,我们老师都说这个思路很天才,是他都没想到的一个思路。方哥牛逼啊。” 这条回复一出,评论区安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新一轮的质疑铺天盖地地跟了上来: “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运气好蒙对了一次也值得吹?” “有本事再接几题试试?” 方志远弯了弯嘴角,没出声,却在心里对188说:“鱼上钩了。” 188在他脑子里慢悠悠地“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也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后续。 果然,有人不信邪,开始在网上搜罗各种专业问题来“考”他,力学、材料、控制理论,从本科程度的课后习题到竞赛级别的难题,一股脑地扔过来。 方志远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回,答得又快又准,有些思路甚至比标准答案更简洁。 评论区里那些起哄的声音渐渐稀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问号和“等等,我消化一下”。 再后来,一些真正的专业人士看不下去了。 他们觉得一个“写打油诗的网红”在理工领域如此招摇,简直是羞辱了认真搞技术的人,于是亲自下场,抛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刁钻,有些甚至是在网上都找不到现成答案的前沿方向。 结果方志远还是稳稳地接住了,虽然有些题他需要多思考一会儿,但给出的思路和方向都一针见血。 这时终于有人在评论区吼了一声:“你们难道不知道方志远他的大学专业吗?” 下面一群网友摸不着头脑: “难道不是汉语言文学类之类的?他那么喜欢标榜自己的文采,一定是研究古诗研究古文献的吧?不过看他写那诗的水平,应该是混日子了。” 那人追了一条回复:“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今年大四还没毕业呢,人家是正经的机械制造及自动化专业的学生。” 事情果然如方志远所料,网友一时难以接受,纷纷涌到他的微博底下求证。 评论里满是问号和不相信的表情包,有人的语气近乎破防:“你一个学理的你上这装什么文化人?” 方志远看到这条,慢悠悠地敲了一行字发出去:“我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网友们更炸了,连珠炮似的质问他为什么非要写诗,为什么非要在文学领域丢人现眼。 方志远又回了一条,“因为我老婆最喜欢我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样子,她很欣赏我写的诗。你们欣赏不来,我不怪你们。” 那语气端的是一种孤芳自赏、不屑与尔等计较的清高,好像有问题的不是他,而是那些不懂得欣赏的看客。 网友们气得吐血,评论区哀鸿遍野: “我真想掰开他的脑袋看看这是什么品种的恋爱脑!” “这人是怎么学会扬短避长的?理工天赋点满了他非要点文学那条废掉的技能树?” “闻大小姐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方志远看着满屏的抓狂,满意地往后靠进椅背里,端起闻砚清泡的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 但事情还没完。 风波正在发酵的时候,一个自称是某高校研究生的网友在评论区留言,贴出了自己正在做的研究课题中遇到的一个瓶颈问题,篇幅很长,涉及到一个比较冷门的参数优化方向。他的措辞很谨慎,试探性地问方志远有没有什么解决思路。 方志远对着那段文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一串初始思路,不长,但每一条都点在了要害上。 那名研究生根据他的思路埋头研究了小半天,发现确实看到了前景,方向是对的,可还有一些细节没能完全打通。他赶紧又回到微博,在评论区继续呼叫方志远,语气急切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方哥,我按你说的方向推了,确实有进展,但这里还有几个地方我卡住了,你能不能再看看?” 他等了一个小时,没有人回复。 他又追了一条:“方哥在线吗?真的很急,帮帮忙。” 还是没有回复。 评论区里渐渐有人开始猜测: “是不是江郎才尽了?” “前面那些东西都是他学过的,所以能装出高人的样子给别人指点。这个研究生问的东西涉及他的知识盲区了,所以他跑了。” “散了吧散了吧,本来就是个半吊子,要不然早就在学校出名了,还用得到我们发现?” 那名研究生不死心,断断续续地又呼叫了好几回,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始终没有得到方志远的回应。 就在大家几乎认定方志远是“露馅跑路”的时候,有个网友突然在评论区底下惊呼了一声:“卧x,快去看方志远的微博,大神又发表神作了!” 很多人被那句话引了过去。 方志远的微博主页上,赫然多了一条新动态。 是一首诗,标题叫《待你》—— 待你来时茶正热, 待你来时花刚开。 椅子摆在窗台下, 阳光照着一半白。 你说路上车太挤, 我说不急慢慢来。 反正日子还长着, 等你多久都应该。 配图是一张窗台的照片,白色窗框,木质窗台,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上面,正好照亮了半边,窗台上搁着一只青瓷茶杯,杯沿冒着细细的白气。 评论区里最先出现的是闻砚清,她一如既往地写了长长的一段夸赞,说这首诗“语言朴素而情感深厚,看似平淡却余韵悠长”,又说“每读一遍都能看到画面,像坐在我身边轻轻说话一样”。评论区里都是两人谈情的酸臭味。 不过这一次,闻砚清关闭了自己账号下的评论功能,网友无法在她的页面留言。 于是所有人只能挤回方志远的评论区盖楼。 “……怎么说呢,可能就如方哥所说,我们不懂他的阳春白雪?” 有人跟了一句:“确定不是下里巴人?” 另一个人接茬:“我真想知道闻大小姐给他下了什么降头,他怎么就跟写诗杠上了?理工天赋都点满了,非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我现在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会不会真是我的鉴赏能力不行?其实他很行?” “别产生错觉了!求求了!” 甚至有人跑到闻家的官网留言,措辞客气中带着崩溃:“贵府大小姐可否收收神通,不要再给方志远自信了,放过我们这些网友吧。他现在一发诗我们就好奇能神奇的什么水平,看了吧就想换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闻家官网的运营人员只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网友们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们姑爷又干了什么? 第97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4(自信) 闻砚清并不想看网上的人对方志远的评价,所以还不知道网友们已经开始讨论“闻大小姐是不是会下降头”这回事,不晓得自己已经成了某种互联网奇观的一部分。 闻砚清名下有闻家给的一笔信托基金,每月打进来的金额足够支撑他们过一种不事生产也能活得相当滋润的日子。 两个啃老的人,有钱又有闲。 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第一站两人来到一座极具江南水乡特色的古城。 方志远穿上一件棉麻长衫,闻砚清换上一件靛蓝印花旗袍,两人并肩站在那座拱桥的最高处,桥洞底下有乌篷船慢悠悠地穿过,船尾的水痕拖得长长的。 方志远举着一柄素色的油纸伞撑在两人头顶,闻砚清挽着他的胳膊,脸侧过来贴在他肩上,风把她的碎发吹了几缕起来,沾在他长衫的领口上。 远处照相机一按,光线刚好,画面里桥、水、伞、人,组成了一张氛围感十足得照片。 方志远照片发到了微博上,又附了一首新诗—— 今朝雨水落桥东, 我与娘子伞下同。 她穿旗袍蓝花花, 我穿长衫灰蓬蓬。 问她是否衣沾湿, 她说还好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看水看雨看灯笼。 网友们一刷新看到失踪人口回归,再次带来了他的神作,几乎是在动态发布的瞬间评论就开始涌进来。 有人连发了三个吐血的emoii,有人截了诗里“灰蓬蓬”三个字放大加粗又贴了回来,底下跟了一排哈哈哈的队伍。 但骂声确实比前两次小了,可能是骂累了,也可能是那股冲击力被稀释了——人一旦对某种奇怪的东西建立了预期,第二次、第三次见到的时候,震惊的程度就会自动打折扣。 “他是真爱文学创作呀,而且认为自己水平超高的。” “他和闻大小姐也算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当然也有人不死心,在评论区唤他答题,把之前那个研究生的问题重新贴了一次,又加了几道新的工程题,括号里写着“方神有空看看”,很有讽刺意味得称呼。 不过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方志远这会儿正牵着闻砚清的手沿河边走,路过卖糖粥的小摊还停下来买了一碗,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地分着吃。 一部分人认为方志远只是找错了人生的方向,一直劝他回头是岸。 有人写了一百多字的小作文,语气近乎恳切,大意是你的理工天赋别浪费了,别在诗词这条路上跟自己过不去了,老老实实搞技术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也有一部分人坚持方志远这都是装的,背后一定有枪手,那些解题思路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到了现场只需要复制粘贴而已,要不然怎么解释那研究生呼叫他的时候他偏偏就失联了。 两条阵营在评论区里你来我往吵了好几轮,可方志远一条都没看。 旅游对于没钱的人来说是遭罪,对于有钱的人来说就是享受。 住的是七星级酒店总统套房,落地窗外就是整片海,日出日落都在眼皮底下。配了专门的私人管家,一个电话送到卧室,想吃什么直接端进来,不用出屋。 出门玩有高级会员通道,不用排队,全程有人领着走。吃饭是米其林三星餐厅,主厨亲自出来问口味,菜单上没有的也能给你单独做一份,全程都是先享受。 第三天一张照片再次出现在在方志远微博下。 水从高处砸下来,碎成漫天白雾,闻砚清站在潭边的石头上,背对着镜头,风把她的长裙下摆和发梢一起往后吹——水帘、石台、她的身形、满山的苍翠,天然就是一幅不用修图的画面。 并再次附上神作—— 一道水帘挂高崖, 她站石上看飞花。 风吹衣角轻轻起, 满山烟雨不如她。 这次闻砚清评论了,“老公最棒,别人翻书三日,不及你落笔一行。” 然后方志远回复:“老婆,别人也努力了,我不过是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不应该骄傲的。” 网友们刷着这串对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人说: “确定了,这俩人是真爱,是双向奔赴的有病。” 那条评论很快就成了热评第一,点赞数一路飙升,下面跟了几百层的“附议”和“点了”。 然后当天晚上,方志远终于上线了,坐在电脑前翻到之前那个研究生问的问题,那条长长的评论还挂在原帖底下,下面多了好几层研究生自己追发的呼叫。 方志远没有直接回复解题的内容。他先在那条问题底下留了一句:“你觉得我写的诗如何?” 大有一种你不回答我,我就不回答你的架势。 那个研究生居然也在线,几乎是秒回,一个纯理工男哪会欣赏什么诗? 他想都没想手指搭上键盘,开始把方志远写的诗大夸特夸。 什么才华横溢,学富五车,博古通今,满腹经纶,出口成章,下笔有神,才高八斗,学贯中西,文曲下凡,人中龙凤。他把这十几年从语文课本和作文素材里见过的成语几乎翻了个遍,排列组合出一长串金光闪闪的赞美词。 然后方志远回复:“你很有眼光,我觉得你也是文学史上的一颗沧海遗珠,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达到我的水准。” 对方又是一阵谦虚,说他要学的还多着呢,远远不及方志远。 方志远这才切入正题,开始回答他的问题。 他把那道参数优化的瓶颈从头到尾拆了一遍,这次回复比上一次更详尽,每一步后面都附了简短的说明,什么是边界条件为什么这样取,迭代的方向为什么往左不往右,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网友看到那个研究生对方志远的夸赞,忍不住在底下留了一条:“人不应该,至少不能为了答案如此不要脸了。” 也有人说:“方哥迎来了除了他妻子外最欣赏他的人。” 这句底下跟了一堆哈哈哈和捂脸的表情。 方志远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刷新,已经能想象到网友抓耳挠腮的样子了。 他心情不错,在心里跟188显摆自己的成果。 188表示“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呀”:“你之前还很抗拒发这种让人尴尬的诗词,现在你倒是发的勤了,网友都求你住手了,你还是不放过这些人。”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能有无数次,你不尴尬的时候,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这时一只纤纤玉臂从侧面搭上了他的肩膀。是闻砚清,穿着一身蕾丝睡裙,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身上还带着热腾腾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她凑过来贴得很近,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阿远你在看什么?” 方志远手臂一伸,揽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抱到了腿上。闻砚清轻呼了一声,随即笑出来,顺势靠进他怀里,发梢蹭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把鼠标上拉,划到那个研究生给他写的那串长篇大论的夸赞上:“你看,网上有人夸我了,这人还是个研究生,除了老婆你之外,懂我的人出现了。” 不管他是什么研究生,反正人家研究生的身份货真价实,那串评论区底下的学校认证标识还亮着蓝勾勾。 闻砚清低头看了一下那段话,目光扫过那些溢美之词,眼中没有半分质疑或意外,凑过去在他唇上贴了一下,“阿远,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之前只是有才识的人没看到你。” 188扶额:“恋爱脑晚期出现了。” 第98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4(诗词大会) 国家诗词协会副会长办公室,闻砚堂身为这次“翰墨春秋”全国诗词征文活动的负责人,正在对征文的诗词进行初步筛选。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极为整洁,一张深色的实木书案横在窗下,案面上叠着几摞a4纸打印的投稿作品,每份右上角都贴着编号标签。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切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影。 闻砚堂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签字笔,面前摊着十几份初筛出来的稿子,他逐字逐句地看,偶尔在边角画一条横线或者打一个小小的问号。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说了声“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头发梳得齐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正是负责帮闻砚堂协调内外、关注网络动向的秘书,唐秘书。 他进门后没有急着开口,先是看了一眼闻砚堂手边那摞稿件,然后安静地站到了书案侧前方。 闻砚堂抽空看了他一眼,目光从稿纸上抬起来,短暂地掠过唐秘书的脸,又落回面前那份作品上,手里的笔在“入围”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勾,然后才开口:“什么事?” 唐秘书上前一步,把文件夹放在书案左侧的空处,“闻会长,这是网友自发推荐的作品,点击量已经快破千万了,票选排名进了前五,甚至在直追第一,您看看吧。” 是的,方志远不理会网友的评论,甚至对于自己的作品洋洋得意,很有报复心的网友知道闻家大公子负责今年的诗词征文活动,所以就把方志远新作的三个“神作”投上了报名通道,准备也恶心恶心闻家人。 网友们的心思其实很简单——你妹夫在那头写诗恶心我们,我们就把他的诗送到你面前,让你也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看着唐秘书有难为情的样子,“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网友喜欢的作品有问题?” 网友自发推荐、票选排名——这两件事放在“翰墨春秋”活动里不算稀奇,每年都有一些民间作品靠着网络传播冲进初选,但点击量破千万的,这届还是头一个。不过问秘书的表情可不算是惊喜的样子呀。 唐秘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闻砚堂翻开文件夹,里面有三首作品分别是《待你》、《桥》、《看水花》 因为转发量大、讨论度高、点进投票页面的流量源源不断,它们的排名居然真的在一路往上蹿,从一百名开外硬生生挤进了前五,直到摆在了闻砚堂的案前。 闻砚堂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都什么作品?平浅,生硬,浮薄,无神,乏味,俗气。唐秘书,这种作品你还拿来给我看?” 唐秘书只能硬着头皮说:“闻会长,这,这三个作品都是您妹夫发表的,然后网友投稿,票数很高。”意思就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你自己拿主意吧,当然会半句他没说出口。 闻砚堂一听这话,想到自己那个小白脸一样的妹夫,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妹妹闻砚清从小到大看着挺正常的,按理来说家里从小没少给她做文学熏陶,怎么这人就被一个假模假样的小白脸哄成了恋爱脑? 还真信了那人很有学识,只是还没遇到伯乐。 他真怀疑母亲当初生产的时候给她憋久了,把脑子别出问题了。 闻砚堂捏了捏鼻梁,指腹在鼻骨两侧按了两下,像是要把那股烦躁揉散了:“他又在网上干什么了?他不是和清清出去玩了吗?怎么还有闲功夫创作?” 唐秘书抿了抿嘴,忍住了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声音保持着职业化的平稳:“可能是闻小姐太欣赏方先生的作品了,方先生这才没忍住。” 说着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两下,翻出方志远微博主页的评论区,递到闻砚堂面前:“不过这次网友倒不是一面倒地在指责方先生,大家还提出了些意见,闻会长您看看吧。” 闻砚堂接过平板,评论区里那些热评一条一条地滑过他的眼底,那些评论五花八门,语气虽然带着调侃和讽刺,但和前些天铺天盖地的辱骂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让闻大小姐收收神通吧” “方神你找错了爱好” “方神醒醒吧,别恋爱脑了” “闻大小姐是如何训狗成功的?” “合着真爱无敌呀,方神在这条歪路上硬是闯了三年多,愣是没回头。” “为抱得美人归,他连诗都敢写,这何尝又不是真爱呢?” “闻小姐少夸他两句,我都当你是在为国家做贡献。” 闻砚堂越看越摸不清头脑,“这些网友这话什么意思?”清清训狗?方志远还成恋爱脑了?!——恋爱脑明明是他家那个傻妹妹,一份彩礼没要,自己就把自己嫁了出去,倒贴钱养了个小白脸,就她那样哪点像是训狗了?分明是被小白脸拿捏得死死的。 唐秘书又在平板上点了两下,页面切换成了方志远在微博下给人回答问题的内容,评论区里整整齐齐地刷着“方神牛逼”和“原来真是理工大佬”。 “闻会长,网友们都认为方先生智不在此,他之所以一直在错误的道路上深耕,完全是因为闻小姐把他夸得不知南北了,坚信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 他顿了顿,又往下翻,“您看,方先生写的每首诗下面都有闻小姐的评论,她给了方先生不断创作的动力。” 闻砚堂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来自自己妹妹的夸赞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一瞬间,他也有些怀疑人生。难道罪魁祸首真是他妹妹?他妹妹耽误了一个理工天才? 第99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6 闻家老宅的餐桌桌上。 五个人围坐,四荤两素一汤,红烧排骨旁摆着一碟煎得两面金黄的虾饼,边上搁着一碗清炖的鸽子汤,汤面浮着几粒枸杞和两片薄薄的当归。 闻崇礼坐在主位上,左手边坐着他的妻子沈静秋,右手边是儿子闻砚堂,他旁边是孙子闻书白和儿媳林疏影。 闻书白坐在儿童椅上,手腕上还系着一条印了小恐龙的围兜,一只手抓着勺子,在饭碗里戳来戳去,米粒沾在嘴角上也没顾得上擦。 闻书白突然抬起头来,“爷爷,我好久没看到姑姑和姑父了,我想姑姑和姑父了。”他咬字还带着点奶气,“姑父上次说带我去坐船,他怎么不来了。” 因为闻砚堂和林疏影都有自己的工作比较忙,平时陪孩子的时间有限,所以总是闻砚清和方志远带他出去玩。闻书白就比较喜欢他们两个。 林疏影知道公公对于方志远这个妹夫是不满的,尤其是之前他写诗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闻崇礼在酒桌上被同僚当面揶揄了不止一回,脸面丢得干干净净。 结果方志远什么也没对公公说,更没有任何歉意的意思,过了两天就带着闻砚清跑出去玩了,简直有种火上浇油的意味,好像那首诗的事跟他完全无关一样。 她倒是对于这对夫妻啃老的行为没什么意见,毕竟闻家的底子在那摆着,怎么吃也吃不穷。 关于方志远做的那些诗,她也没什么可评价的,因为她是教经济学的,平时看的是供需曲线和边际成本,对那种东西实在没什么审美。 她反而有些感谢小姑子和这个妹夫总是带着她儿子玩,让书白开朗多了。 所以林疏影夹起一块煎好的虾饼放到闻书白的饭碗里,语气温柔:“书白乖,吃完饭后妈妈让你和姑夫打电话,你亲自问他好不好?”直接堵住了闻书白后面所有的问题。 闻书白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虾饼,又看了看妈妈,乖乖舀了一勺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闻崇礼看了一眼闻书白没说什么话,继续吃饭。 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芥兰搁进嘴里,嚼着嚼着,越嚼越不得劲儿,终于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放,那声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停了动作。 “闻砚清怎么回事?前几天还跟我保证敦促方志远好好看书,学会到底怎么写诗,结果没两天就跑出去玩了,跟我的保证都……” 闻崇礼说到这儿顿住了,后面的几个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他实在说不出脏话。 沈静秋比较惯着女儿,女儿喜欢方志远,她也不觉得有什么,这夫妻俩又不插手闻家的产业,不过是在网上随便写写诗,还能惹出什么天大的麻烦不成? 她在一旁劝道:“崇礼,你消消气,志远不过是在网上发了篇诗,他又不偷不抢的你管别人说什么呢,清清喜欢就好。” 闻崇礼一听“闻砚清喜欢”就肝疼,“都是你惯的,他们夫妻俩思想如何我不管。可他们不应该发到网上去,闻砚清还在下面评论,她是真喜欢呀!睁眼说瞎话,他们的廉耻被吃到……”他到底还是把最后几个字咽了回去,端起手边的茶杯灌了一口,茶水是凉的,下去的一瞬间他眉心跳了一下。 闻砚堂听到他爸还在为第一首诗的事生气,筷子悬在半空顿了顿,想到后面还有三首诗等着他爸呢,不知道到时候要不要给他爸准备些速效救心丸。 他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碗里的米饭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怎么把话题岔开,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静秋先看了他一眼,使了个眼色,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劝劝你爸。 闻砚堂无奈,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爸,你别生气了,为了这么点事不值得。可能清清欣赏东西的眼光就和我们不同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自觉已经尽量委婉了,把矛头往审美差异上引。 闻崇礼一听他这么说自己闺女不干了,“什么叫清清欣赏东西的眼光不行?她从前多么正常,都是方志远那小子给她带偏的。” 闻砚堂听他爸这么说就想到了网友的评论,什么“让闻大小姐收收神通吧”、“闻小姐少夸他两句,我都当你是在为国家做贡献”——网上的人都认为是闻砚清把方志远带上了一条歪路,方志远现在在网上勇敢创作,闻砚清至少占百分之九十九的责任。 闻砚堂有些汗颜,捏着筷子沉默了两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额,或许志远再多写一些,爸你见多了就习惯了?” 闻崇礼觉得这是一个地狱笑话,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怎么可能,就他那水平,我永远也不可能习惯,还多写一些……” 他的话音忽然顿住了,转过头看向闻砚堂,眼神里那点方才的愠怒慢慢压下去,换上了一层警觉的审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多写一些?你瞒了我什么?说!” 闻砚堂垂着眼皮,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半:“他又写了三首,网友自觉投票让那三首参加今年的诗词大会,现在最高票数已经到了第二名了。” 闻书白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看见爷爷忽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人中,手指头死死掐在鼻唇沟的位置,像是喘不上气来需要抢救的样子。 闻崇礼确实觉得自己需要呼吸机救一救,什么叫要参加诗词比赛?还排在第二名?今年“翰墨春秋”的决赛是要在全国电视上直播的,如果方志远的诗真去了,到时候闻家的脸算是丢到了全国观众面前。 “拿给我,”闻崇礼朝闻砚堂一伸,掌心摊着,“把那些诗找出来给我看。” 闻崇礼决定他还是先看看,看看能丢人丢到什么程度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闻砚堂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翻到方志远的微博页面,然后犹豫了一瞬才把手机递过去。 第100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7(自信的来源) 闻崇礼接过手机,目光落在第一首诗上——《待你》。他一字一字地往下看,看到“椅子摆在窗台下,阳光照着一半白”的时候,右眼皮就开始跳了,等到“反正日子还长着,等你多久都应该”读完,他的鼻息明显重了几分。 他没说话,拇指在屏幕上往左一划,翻到第二首《桥》,胸口起伏开始明显,看完第三首《看水花》,他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扣。 他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这么自信?平白浅显文字他是怎么好意思发到网上的?他不仅发了,还连发三首,还配了照片,还跟闻砚清在评论区一唱一和。 他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抬起来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速效救心丸都救不了自己了。 沈静秋见他这副样子,伸手轻抚他的胸口,语气带着点嗔怪:“你至于这样吗?我看看志远写的什么。” 说着从闻崇礼手里把手机抽了出来,三首一一看完,嘴角忽然弯了起来,“这写的不是可以吗?你看他写的三个都是清清,桥上是清清,瀑布边也是清清,在家里窗台下等的还是清清,可见他眼里只有咱们清清。” 沈静秋语气里带着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特有的宽容。她不在乎诗写得好不好,也不在乎韵脚平仄,她只看到那三首诗里每一首都写了闻砚清,写了等她、陪她、看她。她认为这样就很不错了,至少闻砚清是幸福的,找了一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比什么都强。 闻崇礼指着她,手指都开始颤抖,指尖在空气中晃了两晃:“你,你说什么?还不错,你也被方志远那小子下了迷魂药吗?你要是头脑不清醒,就看看下面的评论怎么骂他的。” 沈静秋被他这么一说,皱了皱眉,拿手机翻到了评论区。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热评第一条——“确定了,这俩人是真爱,是双向奔赴的有病”,她没什么反应,手指继续往下滑。第二条是“让闻大小姐收收神通吧”,她停了一下,眉毛微微动了动,接着往下翻。第三条“闻小姐少夸他两句,我都当你是在为国家做贡献”,第四条“方神你找错了爱好”,第五条“闻大小姐是如何训狗成功的”。 她越翻速度越慢,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一种说不清是气恼还是茫然的复杂神色。 闻崇礼以为她是被网友的言语刺激到了,毕竟评论区里那些话说得确实不客气,想说两句宽慰的话:“你看看,我就说网上那些人嘴上没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沈静秋突然开口,“岂有此理,他们居然说我们清清给她老公下降头了,说清清把他带歪了!说都是我们清清耽误了一个国家理工人才的出现!” 这个话拐得太快了,闻崇礼的脑子都没跟上趟,他刚才还在想怎么安慰妻子别被网友的骂声气着,结果她气的是网友骂她闺女。 他不知道沈静秋在说什么,什么理工人才?什么耽误?方志远跟理工人才这四个字能有什么关系? 他皱着眉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方志远的账号,上面的评论还在往下刷,一条接一条,全是“方神你醒醒吧”、”真的别太爱,这不是和你。”还有什么劝他回头是岸的。 闻崇礼又跟着网友的指路看到了方志远在线给人答疑解惑的内容,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问一下他是谁?他在哪?这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林疏影看到公公婆婆接连的反应,又看看自己老公坐在旁边那副憋得狰狞的表情,她的好奇心也被吊起来了。 她也拿出手机,搜了方志远的账号,点进去翻了翻最近的动态。她先看到了那三首诗,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然后往下滑到评论区,看到一水的网友在劝方志远回头是岸,劝闻砚清收收功力不要让方志远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林疏影的表情也从黑人问号渐渐变成了一种想笑又不好笑出声的样子。 闻崇礼终于说话了,“这,这是骗人的吧?会不会只是巧合?方志远要是真这么厉害,怎么还能在大学三年籍籍无名?”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截图,试图找出破绽,可那些解题步骤的用词和逻辑一看就是内行话,编是编不出来的。 闻砚堂道:“网友都说他大一刚入学不久,正是刚接触知识的时候还没发力呢就碰到了咱家清清,然后就被清清拐带到了文学创作的路上,心思都没放在自己专业上。”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但顺着网上的逻辑一捋,好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他顿了顿,又看了看父母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要不然我们真的劝一下清清呢?好像就是清清一直肯定志远,他才会坚持创作的。” 闻崇礼张张嘴很想反驳,但张张嘴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方志远和闻砚清出去玩了一周,回来后的第一顿饭就是在闻家老宅吃的。 饭桌上闻书白看到思念的姑姑姑父回来了很兴奋,就坐在两人中间,说着自己多么多么想他们两个。 方志远给他剥了一个虾,又把一块清蒸鲈鱼的刺仔仔细细剔干净,然后夹到闻砚清碗里。 闻砚清低头咬了一口,冲他笑了笑。 闻砚清一抬头就发现自己的爸妈哥嫂都看着自己,表情都是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桌面,没什么问题,于是问道“你们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方志远也看过去,心里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但面上仍保持着温和无辜的表情。 闻书白咽下去嘴里的菜,仰起脸奶声奶气地说道:“姑姑,爷爷奶奶是想让你不要再鼓舞姑父创作了。”孩子说话最直白,没有任何顾虑。 闻砚清一听就以为她家人又是要批判阿远写作的事,看不起他的作品,筷子往桌上一放,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她觉得阿远很好,进步很大,没看到网上都有人夸阿远的作品了吗?“哎呀,你们不要总是用过去的眼光去看阿远,阿远进步很大的,特别适合写作,我就愿意看他写作,是不是呀阿远?” 方志远憋住笑意,点点头,目光深情地对上闻砚清的眼睛,“老婆,我愿意为你写一辈子的诗,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你能读懂我就可以。” 闻崇礼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眉头抽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实锤了,方志远创作的信心真就是闻砚清的锅,她的欣赏给了方志远无穷的自信。 第101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8(礼物) 方志远已经有一周的时间没有在网上“发癫”了。 他最后一条动态还停留在瀑布边那张照片上,评论区从几千条渐渐冷却到每天零星几条催更,有人问“方哥是不是又在进修他的文学素养”,有人说“或许是听了大家的意见退圈了吧”。 要说方志远在干什么,他正在憋大招。 光一直在互联网上给别人答疑解惑,最多也只能证明他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但理论知识跟实操是两码事,网上那些提问的人看不到他动手,时间长了难免有人说他是“纸上谈兵”的键盘侠,那些解题思路指不定是从哪本教材上现翻来的。 所以方志远决定来一个实操,得让所有人看到,他能把理论变成真正能用的东西。 这一周他让人将别墅的仓库清空出来,然后列了一张采购清单,让管家帮忙从几个不同的供应商渠道分批买齐了材料: 带状宽度四到十二毫米不等、厚度约0.1毫米的钇钡铜氧涂层导体高温超导材料,小块状的钕铁硼永磁体,聚酰亚胺薄膜,一台微型斯特林制冷机,几卷不同线径的漆包铜线,一个六轴加速度计和一个陀螺仪,还有一些热电偶和铂电阻测温元件,外加一整套电源系统、连接器与线束。 这些东西陆陆续续到货之后堆在仓库角落,纸箱摞了三层高,方志远每天吃完早饭就钻进仓库关上门,午饭让管家送到门口,晚饭才出来。 这一周里,方志远先是画好图纸,然后按照图纸标好的极性方向,一块一块地将钕磁铁用强力胶水固定在聚酰亚胺基板上,摆完一张再用一块平板压上去等胶水固化,确保每块磁铁的高度和角度都一致。 又在上面盖上一层绝缘膜,铺上一层预先蚀刻好线路的柔性铜箔线圈,用热压机压合。 这样重复一遍就是一条超导带,他做了大概有几十上百条,每条的长度都在一米上下,整整齐齐地码在仓库角落的铁架子上,每一卷都贴了小标签标明极性方向。 闻砚清只看见他手套上沾着胶水,袖子卷到手肘,桌上铺满了发亮的金属薄片,问他在干什么。 方志远只说:“是送给你的礼物,暂时保密”。 弄完超导带,他又将柔性基板裁剪成一条八十厘米长、八厘米宽的带状,边缘裁得齐整,两端预留出锁扣和电池仓的位置。 将超导带材剪成窄条,按照设计好的线路图焊上主控芯片、加速度计、蓝牙模块和几个贴片电容电阻,焊点小得像针尖,他用镊子夹着元件一个个摆好,烙铁头点上去,白烟腾起来又散开。 最终成品做好了,是一个腰带。 腰带的搭扣是哑光黑色的金属扣,正面平整,外面套了一层薄薄的柔性织物套,看起来和普通腰带区别不大,只是稍微厚了一点点,重了一点。 方志远用超导带在别墅中铺设出从楼上到楼下、从客厅到厨房、从卧室到洗手间到书房的全部轨道。 地板和墙根交汇处被他在深色美缝剂上面贴了一层深灰色的覆膜贴片,贴片沿着他预设的路线连贯铺设,在房间拐角处微带弧度,宽约十二厘米,厚度不到两毫米,踩上去并不会有太强的异物感,不影响走路。 整栋房子沿着墙角走了一圈连贯的轨道,从一楼的入户玄关一直延伸到二楼主卧门口,中间拐了七八道弯,像一条隐蔽的灰色暗河在地面上穿行。 闻砚清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莫名其妙。 地板被贴上一层灰扑扑的覆膜之后,品味确实打了折扣,像给房子镶了一圈粗边。 “阿远你……你的这个礼物它是做什么的?”她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只是歪着头等他解释。 方志远将控制器放置在客厅角落和每个房间的墙角,然后把提前从配电箱引出来、沿着墙根线槽走好的铜线和预留的接线端口串联起来,每一条线都按照图纸上的编号接好,拧紧之后用电工胶带缠了两圈。 一切搞定之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沙发背上拿起那条腰带走到闻砚清面前:“老婆你先戴上这个,一会儿有惊喜。” 闻砚清有些犹豫,那条腰带比她平时系的那几条都厚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但她还是按他说的将腰带围在腰上扣好搭扣,金属扣“咔”的一声卡进锁齿里,腰带贴合着腰侧,微微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 方志远把她领到客厅中间,让她站在深灰色的贴片上,位置正好在客厅地板的中心区域,四面的轨道交会点。然后他退后两步,掏出遥控器摁了一下。 闻砚清先是听到腰侧传来一阵极轻的轰鸣,比手机震动大不了多少。 然后她的脚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托住了她——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浮力,让她膝盖微微发软、身子晃了一下。 然后她的脚离开了地面,起初是几毫米,然后一寸,然后她的视线缓缓升高,低头能看见自己脚下大约六七厘米的空隙。 闻砚清有些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脚底,嘴唇微微张开,双手下意识地平伸出来保持平衡,像走钢丝的人那样在空中晃了一下。 方志远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很稳:“不用怕,看到餐桌的位置了吗,你上半身往那个方向倾斜。” 闻砚清照做,肩膀朝餐桌那边微微倾过去。她感觉自己整个人突然往前平移了,速度不快,但那种不能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的心跳猛地窜上来一截。 她整个身子的倾斜幅度开始变大,感觉自己几乎要栽倒,但腰侧那台微型制冷机发出一声轻微的调整噪音,腰带内部的加速度计捕捉到了她的重心变化,超导带和磁场的耦合输出随之微调,把她稳稳地托在了同样的高度上平移。 闻砚清深吸一口气,胆子大了些,重心向前压得更深,然后她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是真正的飞,整个人悬在离地六七厘米的高度上,像踩着一块看不见的滑板,无声地朝餐桌方向滑过去,没几秒手就碰到了餐桌边缘的冰凉的台面。 她回头看了一下自己出发的位置,方志远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看着她,嘴角挂着一点笑意。 她从那里飞了过来,中间隔了将近四米,脚下空空的没有踩到任何东西。 闻砚清眼神一亮,找到了这种乐趣。她稳住重心试着调整上半身的倾斜方向,身体微微侧转,整个人拐了一个柔和的弯朝厨房方向滑去,地面上的轨道贴片在她脚下接力传导,拐角处的弧面让她顺利转了向。 她飞到厨房门口又折回来,她又往入户门的方向飞,最后甚至朝楼梯的方向倾斜,身体沿着楼梯扶手的弧度调整重心——她的脚底擦着楼梯踏步的表面缓缓抬升,一级、两级、三级,真的飞上去了。 闻砚清顺着二楼的走廊绕了一圈,重心收回来,回到方志远身边,眼神亮得像点了灯:“阿远,这是你做的?!” 第102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9(下饵) 方志远坐在书房的电脑前,把这一周攒下来的素材从头到尾剪了一遍。 他把动手制作超导带的段落全部调到两倍速,那些焊烙铁冒烟、贴磁铁、拧螺丝的动作在加速播放下呈现出一种流畅的机械感。 然后闻砚清飞起来的部分他保留了正常速度,画面里她笑得很开心。 然后传到微博上,配了四个字:公主殿下。下面跟了一行小字——爱她就要满足她。 然后不忘附上今天的神作: 为妻造得御风器, 娘子踏空似仙来。 人间百技为哪般, 只为让她笑起来。 他靠在椅背里等了一会儿,屏幕右下角的消息提示图标很快就跳出了红点,数字从一跳到十跳到五十,速度越来越快。 还没有遗忘他的网友收到他的动态消息纷纷涌入他的账号。 见到他的神作大家也毫不意外,他们早就猜到了,为爱盲目的人哪能那么快回头的。 先不管这个作品的水平如何,首先“御风器”就让大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句话是从哪说的。 然后他们点开了小视频。 大概四五分钟的视频,先是超快的动手视频,紧接着节奏放慢,闻砚清飞起来的内容,她绕过拐角去了厨房,从厨房折返之后甚至沿着楼梯一路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转了个弯又漂回来。 网上热闹起来了。 坏消息,方志远又开始创作了; 好消息,方志远开始创造了。 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每隔几秒就冒出一条新的。 “等会,大小姐确实飞起来了不是ai弄的吧?” “我逐帧看了,光线反射和影子都对得上,不是ai,至少不是市面上那种ai。” “确定是方神出手了?而不是闻大小姐功力大涨自己飞起来的?” “如果这玩意儿是真的,我现在只想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问有没有懂行的人看看这是什么原理。底下零星有几个自称学物理的人跳出来分析,说了几句超导磁悬浮的方向,但在具体的就说不清了。 很多人都觉得这件事不科学,毕竟世界上还没有见过有哪个人做出这种能在屋内自如飞行的装置,最多是听过有实验条件下能让超导体在磁轨上悬浮起来,但那都是固定轨道上的一小段滑行,而且是超小的物体做的实现。 和视频里闻砚清在整栋房子里拐弯上楼来回穿梭的行动自如完全不是一回事。 有人把视频里那层灰色的覆膜轨道截图放大,又截了闻砚清腰带上的金属扣头特写,在评论区拼了张对比图,问有没有懂行的人看看这是什么原理。 “方神是怎么做出来的?” “跪求原理,不是,跪求实物,我也想要一个能让我飞起来的玩具。” “同问,有没有人艾特方神。” “同问+10086。” 评论区下面就像盖楼一样都是这个问题。 方志远也没有做任何回复。 有人试探性发言:“会不会是方神在等我们夸他?就像上次那个研究生一样。你夸他他才理你。”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一排哈哈哈。 但也有人认真思考了这个可能性,接了一句“好像是这个逻辑,上次那个研究生就是先夸了诗才得到答案的”。 有些人不了解方志远的行为原则,但特别眼馋这个能飞的东西,于是有人夸:“方神真厉害,做出了这么厉害的东西,绝对可以算得上是行业大拿,您赶紧去申请专利,这样您就是豪门本豪了。” 夸得还算诚恳,但方志远没有任何回复。 有网友了解方志远的原则,直接在底下说:“你没夸到点上,放着让我来。” 那人隔了大概三分钟发了一条长评。 开头写“方神此诗气韵生动,御风二字既有庄子逍遥游的遗韵,又有屈子登天入云的仙气”,中间一段说“为妻造器的立意更是开辟了情诗新境界,从前的情诗只写到思念和陪伴,方神直接写到了为爱造物的高度,这在整个诗词史上都是罕见的格局”,结尾收在“娘子踏空似仙来一句堪称神来之笔,寥寥七字便将画面与情意融为一体,读来如在目前,回味不绝”。 最后说他是当代李白诗中仙,他的作品是诗词史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然后方志远真的有反应了,“你真有眼光,不过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比起李白我还是差一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客气的谦虚,像是真的在很认真地对待那番夸奖。 网友无语——那差的是一点吗?你水平怎么样心里就没点数吗?人是怎么能做到这么自信的? 有人把方志远那句“比起李白我还是差一点的”单独截了图,转发配文“这是李白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半小时之内转了两千多次。 底下跟了一排“笑死”和“李白半夜坐起来:谁在cue我?” 那个夸方志远的人继续说:“像方神这种文采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我们这等凡人若是能学得三分风采,此生便够用了。可惜我们没有那个慧根。不过或许我有些别的方面的才学呢?方神可不可以教教我如何做出来这个‘御风器’,我超想要的!!!”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为了求知把自己脸面踩在脚底的决绝。 方志远看着这个人的发言,也觉得这人真能闭着眼睛夸也是付出很大了。 但目的达到了,他回复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你们要是真对这种东西感兴趣,那就看看视频吧,视频有些长。” 然后他把自己剪辑前存的那份完整的制作过程视频上传了,没有倍速,没有删减,全长将近四个小时。 让网上那些人去自己尝试,不过这个东西原理摆在那,原理就是在磁场之间形成稳定的排斥力,不过他动手改造了一些东西加强了这种排斥力。 期待有些本事的人发现其中的原理,和他进行一场有趣的问答。 第103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10(咬钩) 抱歉,暂无内容点击按钮,下载番茄小说app更多好书免费阅读,还能和作者互动去下载 《吃软饭!是人设》第103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10(咬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4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11 闻家不久又等到了被家里阿姨送来的王颂,三个小孩的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计划今天的剧情。 闻崇礼和时叙之亲自送三小只去了方志远他们住的别墅。 闻砚清开门见到他们有些惊讶:“爸,时伯伯你们怎么来了?”视线在时叙之脸上多停了一秒,这位大忙人居然亲自登门,让她有些意外。 闻崇礼看了看客厅四周,方志远不在,他问:“志远呢?” 闻砚清看着时叙之有些不好意思,她爸突然带人上门提前也没打招呼,她指了指楼上:“阿远还没醒呢。” 闻崇礼皱眉,又习惯性地开口训诫,“这都几点了,再等会儿该吃午饭了还没醒?你可不能总让他在家这么呆着了,还是得找点正事干,要不然这作息规律都乱了。”他话音里的那层意思是“你不能由着他这么懒散”,但当着时叙之的面他到底没说得太难听。 闻砚清招呼他们换好鞋进屋,“阿远平时不这样,是昨晚有人找他问问题,弄到了好晚凌晨才睡的,爸你和时伯伯先坐,我给你们沏茶。” 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闻书白看了一眼爷爷,然后小跑着跟上姑姑,手抓着闻砚清的衣角往上拽了拽:“姑姑,我们要玩那个,爷爷他们也想玩。”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时念安和王颂也跟过来了,三个脑袋排在厨房门口齐刷刷地看着闻砚清。 闻砚清把茶壶端出来,两碗茶放到闻崇礼和时叙之面前的白瓷杯垫上,又低头看着一直跟着自己的三个小萝卜头:“你们几个要喝果汁还是牛奶呀?” 时念安摇头:“清清姑姑我什么也不喝,我要玩女巫游戏,我要骑着扫把飞起来。” 她边说边拉开自己那只小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条紫色斗篷往身上比了比,斗篷上缝着一顶连着帽子的尖顶帽,帽尖上缀着一个毛茸茸的紫色圆球。 闻书白也说:“姑姑我也不喝,你把腰带拿出来让我们玩吧。” 王颂在一旁眼睛也是亮亮的明显很期待。 时叙之坐在沙发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清清给他们弄吧,我也很好奇安安说的游戏。” 闻砚清走到客厅角落那个白色的收纳柜前蹲下身拉开柜门。 柜子里面并排挂着好几条腰带,不同尺寸不同颜色,她伸手抽出三条小孩用的,递过去给三个孩子一一扣好。 时念安把紫色斗篷往身上一披,斗篷的系带在她脖颈前绕了两圈打了个松松的结,帽子往头顶一扣,就像动画片里一出场就总是用帽子遮住大半张脸的巫女。 闻书白很配合地鼓掌,巴掌拍得啪啪响:“安安姐真棒,一看就是恶毒的女巫。” 时念安觉得自己被夸赞了,仰着头很得意的样子,下巴抬得高高的,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小半张脸,之后能看到鼻子和下巴。 三人身份分配完毕,闻砚清退后两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摁了一下。 三条腰带同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三个孩子的脚底离了地面,先是两三厘米,然后慢慢抬升。 时念安最先找到感觉,重心一压整个人嗖地就滑了出去,紫色斗篷在她身后鼓起来像一扇展开的翅膀,她嘴里喊着“呜呼——我是最厉害的女巫”。 闻书白跟着飞出去,王颂也紧跟在后面。 三个孩子在客厅里你来我往地追逐。 闻崇礼和时叙之坐在沙发上,两碗茶摆在面前一直没动,两个人的脖子跟着三个小孩的飞行轨迹同步转动。 闻崇礼的目光追着闻书白从楼梯拐角绕了一圈又滑回客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这个就是志远自己做出来的?” 闻砚清得意,下巴微微抬着,“嗯,他说给我一个惊喜,自己鼓弄了一个星期呢。”她老公最棒了,送的礼物都比别人浪漫 时叙之听了这话,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就一个星期就做出来了?” 他的目光从时念安身上收回来落在闻砚清脸上,“斥力的大小他是怎么解决的?稳定性呢?这个东西运行起来有没有出现过输入过载?会不会突然从空中跌落?” 他问出来的每个问题都是他这半年来在项目报告上反复写了又划掉的难题。 闻砚清摇头:“没有过,一直以来飞行都很稳,没出过差错。” 时叙之的眼神变了,原本只是好奇,现在那层好奇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东西,是只有搞了一辈子研究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敏锐。 他没再追问,但视线又在那些悬空的轨道贴片上扫了一圈,像是想从覆膜表面找出什么端倪。 闻砚清听不懂时叙之别的问题,“具体的情况,时伯伯要不然你等会儿问阿远吧。” 而闻崇礼则是有一些心动,他看着闻书白从客厅飞进厨房又飞出来,整个人轻飘飘地悬在半空,脚底离地面一大截,眉宇间全是那种畅快的得意劲。 他犹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清清,爸爸这个重量也能飞吗?”他问完自己先咳了一声。 闻砚清点头:“120公斤以内都能飞起来,爸你等一会儿。” 她转身走回收纳柜前,弯腰从里面抽出来两个成人版的腰带,黑色织物套比儿童款的宽了将近一倍,搭扣是哑光金属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把腰带递过去:“你们把这个戴在腰上,然后站在这里——客厅中间那片灰色的区域上就行。”她指了指地板中心那段覆膜轨道的交会处,三个孩子刚刚还在那里起飞。 闻崇礼接过腰带系上,扣好搭扣的时候拉了一下确认紧了。时叙之也接过来扣好了,动作更仔细些,像是在细细感受那个重量,猜测里面都有什么,系完之后还低头看了两眼腰侧那个突起的控制盒。 两人站到灰色覆膜区域正中央,闻砚清重新摁了一下遥控器。 两条腰带启动,闻崇礼和时叙之的脚底同时离了地面,闻崇礼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底离地大约一寸,膝盖本能地弯了一下,整个人晃了两晃才稳住。 时叙之的脚底腾空时身体也微微偏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了核心,肩膀放平,下巴微收,把重心稳住了。 闻砚清教他们怎么弄:“重心往哪边偏就往哪边走,想停就站直,站直了就停了,很灵敏的,动作不用太大。”她往旁边退了一步给他们让出空间。 闻崇礼试探着肩膀前倾,整个人缓缓地往前滑了出去,速度不快,但他脚下的地板在往后移动,那种失重感让他后腰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滑了两三米之后胆子大了些,重心又压深了一点,速度提了上来,整个人沿着客厅的弧形轨道拐了一个弯,绕过沙发背往走廊方向滑了过去。 时叙之见他动了,也试着调整重心,右肩下沉,整个人便缓缓朝右滑了过去,速度比闻崇礼慢一些,因为他的每次调整幅度都很克制,像是在用最小变量测试响应。 他飘了五六米,到了客厅另一端,急停,又倒着滑回来。 只能说男人一生总免不了儿时有个飞天梦,两个人在空中开心的就像六百个月的宝宝。 闻崇礼从走廊绕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放开,嘴角咧着,衬衫下摆被风带起来往后飘了一角。 时叙之脸上的严肃也渐渐松动了,鼻翼微张,嘴唇抿着但嘴角明显向上弯了。 这时方志远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身上还裹着个睡袍,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在头顶立着。 他踩着拖鞋走下楼,步子拖沓带着刚醒的迟钝,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开口:“老婆,我怎么听到爸的声音了。”因为视角的原因方志远下楼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客厅里的全貌,楼梯拐角挡住了一半视线,他只看到闻砚清站在沙发边。 而时叙之一听这说话,就知道当事人来了,想看一看,身体因为惯性的带动直接飞到了方志远面前,速度没减稳,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才刹住停稳。 方志远眼前突然冒出一个悬在半空的陌生男人,精神了一些,脚步往后撤了半步,看向闻砚清:“老婆?” 闻砚清说道:“阿远,这是时伯伯,是安安的爷爷,他听说了你做的这个东西很感兴趣,今日来做客。” 时叙之感觉自己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失礼,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跟一个年轻人这样打招呼。 他不知道怎么停止这个装置,只能维持着当前高度伸出手,“额,失礼了小伙子,我是时叙之。” 这个时候闻崇礼也飞了过来,清了清嗓子:“志远,你叫他时伯伯,他是国家研究院的院士,对你弄的这个东西很有兴趣,所以今天过来想问你几个问题。” 第105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12(卖专利) 方志远知道了时叙之的来意后耐心给他解答。 时叙之坐在方志远对面,问出来的每个问题都直奔核心。 方志远一条一条地给他解释,怎么在低温条件下维持超导带材的持续导通,怎么用陀螺仪和加速度计的联合运算实时调节电磁场输出,怎么让腰带内部的pid控制器在重心偏移的瞬间就把磁力重新分配。 “斥力极限的问题,我是让轨道沿着行走路径分段供电,每段只承担当前位置的重量,不把总负载集中在同一条磁轨上。这样每一段的斥力需求就大幅降低了。” 时叙之眼神都变了,“这样分段供电的耗损怎么控制?段与段之间的衔接会不会造成瞬间失磁?”他追问道,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截。 “耗损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靠的是同步时序,”方志远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张a4纸,又翻出一支笔,在纸上画了几条波浪线,每一条的起点和终点重叠了几毫米。 “下一段在上一段脱离之前零点三秒启动,两段重叠的区间足够产生一个过渡磁场,所以不会断。衔接处的磁密波动可以通过腰带内部的陀螺仪实时补偿,加速度计测到零点几度的偏角就能在二十毫秒内调整输出,感知不到的。” 他画完波浪线又在旁边加了两个箭头,标上了时间戳。 时叙之看着纸面上那些线条和标注,只觉得前方的路突然豁然开朗,像走了一条死胡同半年多,突然有人告诉他旁边的墙上有一道暗门。 他坐直了身子,忍不住看向闻崇礼:“老弟呀,你这个女婿是个人才,我都心动了,想把他招到实验室。”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方志远,迫不及待地问:“志远现在在何处高就,老师是哪一位?”他见方志远这知识储备和解决问题的思路,想当然的认为他是有名师带着一路深耕上来的。 他很想认识一下到底是哪位同行能带出这样的学生。 方志远却说:“时伯伯,我是大四的学生,还没毕业呢,也没有哪个老师带我,只有公共课的老师。我未来的方向是当一个伟大的诗人。” 跨度突然有点大,时叙之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就拐到诗人上去了。 他平时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关注网络上的热点,更不知道方志远作诗的闹剧。 “这,这,”时叙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志远是个文科生吗?” 一旁的闻崇礼扶了一下额头,预感到自己不想面对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 方志远摇摇头,理直气壮:“不,我的专业是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不过我这个专业也是当时调剂的,我的天命专业应该是文学专业,我是个天生的诗人,就像网友对我的评价,他们都说我是当代诗仙,我是诗歌史上的璀璨明珠。” 方志远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都比刚才亮了几度,整个人像是被自己的话点燃了,好像写诗真的就是他毕生的事业,他的信仰,其他所有东西都只是顺便做的副业。 一旁的闻砚清立刻鼓掌,嘴里跟着附和:“说得好!” 时叙之的脑子又卡了一拍,他看看闻砚清,又看看方志远,只当方志远真的很有作诗的天分,只是阴差阳错学了理。 “这样呀,看来志远在作诗一事上也很有造诣,但是白瞎了你在理工领域的天分了。”他说“白瞎”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的遗憾是真真切切的。 闻崇礼捂着脸,时叙之现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等他回去打开手机稍微搜一下方志远的名字,方志远在网上的名声就会摊在他面前。 闻崇礼闭着眼,觉得自己需要重新练一张新的脸皮见人。 时叙之并不知道闻崇礼的心理,知道方志远志不在此,只能问:“志远,可不可以把你的这项理论知识卖给实验室?你放心,伯伯你不让亏本,整个专利包出价两亿五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闻崇礼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去,他是没想到这个女婿捣鼓一个星期弄出来的东西居然就能卖到两亿五千万。 这钱挣得是不是有些太容易了?他看向方志远,不觉得他会拒绝,毕竟这可是两亿五千万,照着这夫妻俩现在的吃穿用度加上旅行购物的花销来算,这可是两年的生活费,足够他们舒舒服服地过好久。 方志远的态度却出乎闻崇礼的意料。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闻砚清,说道:“时伯伯,这个东西是我送给我老婆的礼物,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就问她吧,她要是同意的话,你可以把钱打在她的卡上。” 闻砚清愣了一下,她显然也没想到方志远会把这件事的决定权直接交到她手里。 她看看方志远,又看看时叙之,指尖在方志远的袖口上攥紧了一点,脸颊微微泛了一层薄薄的红。 方志远转过头看着她,声音放低了半度,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送给你的东西,当然只有你能决定它的去向。”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对上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弯着,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做足了全套。 闻砚清的眼睛亮了一层,“阿远你真好。” 方志远回了一句:“因为老婆最重要。” 时叙之看到这夫妻俩的感情这么好,对闻崇礼笑了笑,他的笑很善意,可是闻崇礼只觉得又是没脸见人的一幕。 不过说实话,这个女婿他需要重新评价了。 以前就当他是个吃软饭的女婿,靠着闻砚清的喜欢在闻家混日子,未来不会有什么成就,没想到方志远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第106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13(惜才) 时叙之回家后把方志远夸了又夸。 他小儿子时衍坐在对面,手里捏着手机,一开始还耐心听着,后来发现他爸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终于打断了一句:“爸,你说的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入了你的眼?” 时叙之这才放下手,端起茶灌了一口:“闻家那个女婿,做了个能在屋里飞的悬浮式玩具。你想象一下,一条腰带戴在身上,人就可以在整栋房子里自由飞行,上下楼梯拐弯调头完全没有阻滞,流畅度比我们实验室研究了将近十年的那套轨道系统还要超前。” 又补充道:“我问他几个卡了半年的问题,人家讲的头头是道,都有可行空间,”他摇摇头,语气里的惋惜一点儿没藏住,“可惜这个人志不在此,他比起做研究更想成为一个大诗人。” 还感慨:“真是老天爷的宠儿,既有理工的天分,又有文学的天分,是个全才。” 时衍倒是知道方志远之前作诗在圈子里被笑话的事,听到时叙之的夸赞倒是有些无语:“额,爸,要不然你上网看看他做的诗如何?“你看完再说他是不是全才。” 时叙之在疑惑的状态下去翻找网上关于方志远的事情。他从浏览器搜索栏输入“方志远”三个字,底下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微博主页链接,头像是两人在桥上那张合影,很好辨认。 他点进去翻了几页,就看到了方志远的新作,配图是一张闻砚清在阳台晒太阳的照片,光线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她闭着眼仰着头,下巴线拉出一道柔和的弧。 诗的内容是: 世间万般懒去争, 只要见你笑盈盈。 他事随他风吹散, 有你便觉日头明。 烦时看你笑一笑, 心里比蜜还要甜。 时叙之一看便知这写的就是卖专利的事。 他不是什么文人,年轻时候学过古诗,正经的格律和修辞还是能分辨的,方志远这些句子只能说话太白,但要说多烂他也看不出来。 然后他往下滑去看网友的评论,结果网友一水的都在说他的正途不在此,他不应该在写诗上浪费光阴,他就应该去做理工研究。 还有人说:“求求了,这诗留着私下发给你老婆行吗?就非得吧狗粮硬塞给我们是吗。” 时叙之一拍桌子,桌面上茶杯盖子跳了一下,“怎么会这样?他不是说他是天生的诗人,是当世李白吗?”他转脸看向时衍,满脸写着“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时衍嘴角抽了一下,也就你真信了,不,很相信的还有两人,就是当事人那对夫妻。 时叙之坐回沙发里,手掌按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不行,既然他不适合文学那条路,我就一定要把他拉回正轨,国家正是需要他这种人才,不能让他的天分就这么被搁置。” 时衍看着他爸那股劲头就知道劝不住了,“爸,你就这么看好他?” “当然,他这方面的天分绝对在我之上。”时叙之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犹豫,一点不觉得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小辈是什么丢脸的事。 时衍最终说道:“额,你劝他不如去劝闻家的那个闺女,据说他们会在一起,就是因为那小子会写诗感动了闻砚清,然后那小子就把写诗当作了他们爱情表达的方式,不管网友说什么他都不放弃写诗,因为有闻砚清欣赏他,给了他持续创作的动力。”他说完摊了摊手,那意思是问题的源头在这儿,你找方志远本人没用。 时叙之听完点了点头,思路捋清楚了——方志远之所以在写诗这条路上不肯回头,是因为闻砚清的欣赏给了他正反馈,那只要让闻砚清不再过度鼓励他写诗,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他觉得这事很好办,闻砚清是闻崇礼的闺女,只要闻崇礼出面劝解几句,父女俩好好谈谈,很容易就能解决问题。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闻崇礼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时叙之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语气里全是“你闺女把你女婿带偏了你得管管,不能耽误人家的发展”的语重心长。 闻崇礼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心觉: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可是你当我没劝过吗?没用呀! 那小子是不撞南墙不死心,甚至撞了南墙,他也只会以为那是对他的考验。” 而方志远在此时浑然不知有人在背后谋划着把他拉回正轨。 他放了今天的“毒”之后,又拉着闻砚清开始购物,准备买回老家的东西。 其实他大学还没毕业,家里人都不知道他结婚了,他和闻砚清只是领了证,到现在还没办婚礼呢。 他和闻砚清是准备备好礼,下周一起回老家给家里人一些惊喜。 至于没通知家里人的原因很简单,他妈是小学语文老师,还是了解自己儿子的,他们处对象的时候,他妈就认为他是在骗婚,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还一直装作文化人勾搭小姑娘,一直强烈反对他们的关系。 而且依他家的条件也做不到在一线城市给他买房子,到时候门不当户不对,女方家里肯定也不同意,他们处对象完全就是耽误时间。 方志远又不能说自己纯粹就是为了吃软饭,家里人既然不同意,他就来个先斩后奏,闻家都是两人偷偷领证后不得不接受现实的。 原来的方志远有些自卑,家里的房子只是县城里的一套普通的九十来平的楼房,觉得让闻砚清见到的话很有损他在闻砚清心中的形象,所以一直没这个带闻砚清回家的打算,还打算拖到毕业了再说。 方志远则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什么都没有和有但是不用是不一样的,他的自信来自于自己的灵魂,他确定自己能给闻砚清幸福,不会让她因为自己被人小瞧了去,所以他提出了带闻砚清回家看看,让闻砚清见一见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第107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14(老家) 因为方志远他妈刘素英女士和他爸方永平先生,一个是每天要站至少三四个小时讲课的老师,一个是车间里要不断巡逻、把控质量及时对接领导指令和客户需求的车间主任。 腰腿肩颈都有一些毛病,所以方志远买了两个肩颈按摩仪,两个按摩床垫,还买了两个按摩足浴桶。 再加上闻砚清挑的人参、鹿茸、燕窝、海参、花胶等营养品,她又专门给他妈挑了一套护肤品和一个美容仪,给他爸挑了两瓶养身酒,还有一些高档烟酒糖茶。 东西很多,而且两人要住在方志远家几天,但也不想降低生活品质,又专门带了一套床垫和被褥。 所以两人选择开车回家。 车子是奥迪rs6avant特别定制版,白色的车身,车门带着一圈黑红相间的花纹,闻砚清买给方志远的,当初花了近两百万。 两人早上不到八点出发,上了高速之后一路往北开,闻砚清坐在副驾驶上把座椅放倒了半截,盖着一条薄毯睡了一个多钟头,方志远握着方向盘保持一百一十码的速度巡航,高速上开了三个多小时,中午在服务站吃了午饭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五点多才开进方志远家的小镇上。 小镇上的人不一定知道这辆车的价值,也看得出这辆车价值不菲,引擎的声浪在镇上的街道上比旁边那些家用轿车的动静明显沉了一大截,所以路边的行人视线都跟着车身平移,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的时候特意往路边靠了靠,离得比较远,避免剐蹭。 又在镇子上开了七八分钟,终于到了方志远他们家的小区。 是个中等规模的小区,里面八栋楼排成两列,中间夹着一条绿化带和一个喷水装置,不是本小区的车辆不能进入,方志远减了速停在门口,这才打电话给他爸让他爸拿卡下楼。 刘素英和方永平知道儿子要回来,还把对象带回来了,他们虽然不看好儿子和这个女朋友的未来,但起码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刘素英准备饭菜,方永平把屋子收拾一遍,然后在茶几上摆好水果瓜子。刘素英从下午四点多就开始从阳台往下看,看看有没有儿子的身影,终于等到了儿子电话说到了门口,没想到这俩人居然是开车回来的。 刘素英单纯地以为儿子是开着对象的车回来炫耀的,毕竟她那个儿子是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找了一个特别有钱的女朋友,刘素英叹息,不知道自己儿子为何如此“物质”,从小也没短过他吃穿。 方永平来到小区门口,目光从车头的标志扫到车身侧面的花纹,又从花纹扫到轮胎的宽度,那种低调又压人的质感让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有和妻子一样的苦恼,觉得自己这个家庭真的配不上人家姑娘,他每月到手七千出头,妻子工资八千,住的是电梯楼室内面积有九十平,在普通人里来说也算可以了。 对大城市的姑娘那就拿不出手了,尤其是他儿子的对象,以前大二大三的时候,每年给他儿子换手机电脑,都是上万的,他们就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些年劝了好几次,还说把钱还给小姑娘,让两人尽快分开,结果儿子一直打马虎眼。 大四了,要毕业了,他们以为这算是能结束了,结果儿子把人带回来了,他们都不知道给多少见面礼合适,给少了又怕人家姑娘家里人觉得怠慢,给多了的话,说实话他们真心不认为两人能成事。 方志远并不知道他爸在想什么,进了小区后停下来,降着车窗朝方永平那边歪了歪头,“爸上车啊,走的话还得五六分钟呢,直接我载你过去呗。”小区里面从门口到他们那栋楼大概要绕过两栋楼加一段绿化带,走路确实要几分钟。 方永平无奈打开后车门,车门一拉开他就顿住了——后座堆满了东西,纸盒的棱角挤着购物袋的提手,隐约能看到里面一瓶深色的药材泡着整根参,旁边还有好几个盒子,基本上就剩副驾驶座后面那一小片区域刚好够一个人身坐着。 方永平坐上去难免唠叨一句:“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方志远却说:“那只是小部分,后备箱塞满了放不下了,所以才在后面放了一点。” 方永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那个女孩还坐在副驾驶呢,他也不好说什么教训儿子的话,毕竟这些东西一看就不像是他儿子那点生活费能买的东西,多数应该是女方买的。 他对着回头探过脑袋看他的闻砚清尴尬地笑了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只能点了点头。 然后闻砚清口出惊人道:“爸爸你好。” 方永平刚开始以为只是普通问候,点头要说“你好”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那个女孩在叫他“爸爸”,眼睛眨了两下:“?”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方志远,目光在后视镜里和儿子对视了一瞬满是震惊。 方志远干咳两声,然后坦白:“爸,那个,我和清清领证了,清清现在是我老婆,是你们儿媳妇。” 方永平脑子一片空白,任何念叨的想法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一句“领证了”在脑子里来回撞。 他和老婆认为他儿子和他对象绝无可能,最多是谈两年恋爱然后各自回归各自的生活圈子。 结果突然收到通知他们已经修成正果了? 他儿子不会是抓了人家什么把柄逼婚或者来个什么未婚先孕,然后诱骗人家女孩和他结婚的吧?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电视剧里看过的所有狗血情节,方志远虽然爱慕虚荣了些但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可他想不出别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人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不到两分钟的车程,方永平坐在后面有种淡淡的死感。 第108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15 到了单元楼下方志远把车停在画出来的停车线里,然后让他爸把后座的几个手提袋拎上,去按一下电梯,他去后备箱拿东西。 方永平拎了满满当当特别沉的东西进了电梯,然后又折返一次拿了剩下的。 闻砚清下车后,从方志远手里接过两个比较轻的盒子抱着,方志远自己先搬了一箱按摩床垫和一个大号的旅行袋送进电梯里,后备箱里还剩三个大纸箱,一个小纸箱和一个大号的行李箱,一个编织袋,还有一个床垫。 他招呼闻砚清再拿一个小的箱子,自己把剩下的箱子摞起来抱进电梯里,正要再去拿东西,方永平问:“还有呀?我和你去吧。” 方志远摇摇头,“不用,再拿一趟就行了。”然后将床垫放在行李箱上,一手提着编织袋进了单元门里。 电梯轿厢不算小,可那些纸箱和购物袋摆在地上几乎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方永平站在电梯角落,脚边还挤着一个足浴桶的盒子,他低头看了看,欲言又止,喉结动了一下又抿住了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们家17楼的层数,电梯上行的时候轿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梯缆绳运转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涨。 一路上没有碰到别人在用电梯,他们直接到了17楼,电梯门打开正对着楼道,方志远先把东西往外搬,闻砚清跟着拿,方永平在后面拎着剩下的袋子,一伙人把东西从电梯箱里挪到了楼道地面上。 刘素英听到门外的动静,推开防盗门一看,果然是她儿子,又看到旁边站着的闻砚清,穿着一件浅色的大衣,头发柔顺地垂在肩上,笑得很温柔,和方志远一次在家打视频电话时,他看到的一模一样,女孩当时竟然没开美颜。 让开门口,看着他们把东西拿进屋里,门口堆了一地,纸箱摞了两排、购物袋横七竖八的、长条的床垫袋靠在墙上。 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毕竟他们就是普通人家,周围人还没听说谁家对象第一次上门会带这么多东西,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志远弯腰拎起那两个装被褥的真空袋从编织袋里拿出来:“妈帮我把这两个袋子拿到我屋去呗。” 刘素英赶紧接过来,一拎沉甸甸的,低头一看真空袋里是蚕丝被褥,旁边还立着一个床垫卷,她眉头就皱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还拿这个回家?家里不是都有吗。” 然后她看向闻砚清,脸上堆起笑意,“孩子一路上累了吧,渴不渴,志远给你对象拿个她喜欢吃的水果。” 方志远看得出来他妈很紧张,和闻砚清对视一眼,然后闻砚清嘴角弯着,声音软软地落下去:“妈我不累。”开口那感觉就好像她一直这么叫的。 然后刘素英也宕机了,准备说的话听到那个“妈”字结结实实地砸在她耳朵里,像被人在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她愣在原地,转头看了看方永平,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她叫我妈?我什么时候成她妈了? 方永平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志远你带,额,你媳妇儿去客厅坐着,看看她喜欢吃什么,你们这个东西我和你妈送到你卧室去。” 他伸手拽了拽刘素英的胳膊,让她跟上,明显是要把刚刚的事情告诉给刘素英。 方志远也知道他们什么意思,拉着闻砚清坐到客厅沙发上,往里面一靠:“先别管他们。” 闻砚清看了一眼那边,转回头看向方志远:“我直接喊爸妈是不是吓到他们了?” 方志远给闻砚清扒了一个沙糖桔,递给她,“哪有时间让他们慢慢反映,还是直接的更快,这样他们就没有那个心思教训我了。” 是的,闻砚清突然直接叫爸妈,是方志远出的主意。让闻砚清开口把他们全部预设全部打乱,他们就只剩下懵和接住的份了,哪里还有时间教训自己。 刘素英没一会儿和方永平就出来了,刘素英经过方志远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方志远低头吃桔子假装没看见。 然后刘素英一把抓住闻砚清的手,“孩子你受委屈了,志远这小犊子什么也没跟我们说,我们也没提前有个准备。”她说完又回头瞪了方志远一眼,这一眼比刚才更狠,里面的意思大约是“你给我等着”。 然后她松开一只手,从兜里拿出一个大红封塞到闻砚清手里,“这个你先拿着,阿姨,不,妈绝对不让你受委屈,明天妈陪你去看看五金。” 刘素英说“妈”这个字的时候自己也顿了一瞬,像是舌头打了个结又硬生生解开了,但她说完了。 刘素英本来准备的红封是两千,因为按他们这边普通人家见面的礼数,两千块已经是很有诚意的数目了。 但事发太突然,女友突然成领证了的老婆,家里没有那么多现金,她只能先给两万。决定明天带闻砚清出去看看五金钻戒啥的,不管怎么着该给的东西不能少,其他结婚需要的东西他们再和闻家人商量。 想到这儿刘素英又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那倒霉儿子,毕竟谈一般条件有些辱没了闻家闺女,但是往高了谈,说实话,她觉得他们家的条件谈得再高,在闻家眼里应该也是一般的,但是太多他们家真的拿不出来。 家里开有些存了死期的钱。提前取出来要亏利息,可是现在不得不拿了,她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算那笔账了。 刘素英看着方志远坐在沙发上自己吃上水果了,桔子皮堆在茶几上,他还剥了第二个往嘴里塞,实在没忍住踢了他一脚,“你咋就顾着自己吃呢,你给清清拿呀。” 方志远嘴里塞着桔瓣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伸手去够果盘里的草莓,闻砚清在旁边护住他,侧身挡在刘素英和他之间:“妈你说阿远干什么,我刚刚还吃了一个蜜橘呢。” 刘素英看着闻砚清这么护着方志远的样子,都不禁自问自己这个儿子到底哪里值得这个富家女这么喜欢。 说他儿子长得一表人材,那是有,但没到惊为天人的程度啊,按道理来说,这个富家女从小应该没少见这种程度的帅哥吧? 怎么就被那小子勾了心智呢,还和他偷偷领证。 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新鲜出炉的亲家公亲家母。 第109章 爱上完成的理工男16(骗婚) 吃晚饭的时候,刘素英借口让方志远去厨房帮忙盛饭菜。 厨房和客厅中间还隔了一个餐厅,厨房在拐角,不走到餐厅来就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闻砚清坐在客厅沙发上给沈静秋发送消息,说自己到了的事,沈静秋问方志远家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她们母女俩聊着天,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没关注到厨房的动静。 进了厨房后,刘素英终于找到空隙收拾方志远了。她上去就是掐,怕被闻砚清听到还压着嗓子说:“要死,你这是要死啊,瞒着我和你爸和人领证了。” 方志远胳膊一缩往旁边躲,后背撞上了冰箱门上无处可躲:“别,别,亲妈呀,我是亲儿子不。”冰箱的金属面板贴着他脊椎凉凉的,和他的心一样凉。 刘素英手指松开又换了个地方掐过去,怒道:“我倒是盼着你不是,到时候直接把你扔出去,也省得你做了错事,结婚这么大的事,你敢瞒着家里。”她说完又伸手去掐他另一只胳膊。 方永平这会儿功夫已经把做好的菜都盛好了,餐台上一溜排开五个盘子两个汤碗,排骨山药汤、红烧鲈鱼、蒜蓉西兰花和蒜蓉空心,芥末虾球、黄瓜拌猪耳朵。 他转回厨房这才说:“行了,你也别掐他了,再让他叫两声砚清都听到了。” 方志远揉着自己被掐疼的地方嘀咕,“你不早阻止,我妈都掐完了,你都出来做好人了。” 方永平看向他:“又嘀咕什么呢?” 方志远摇头,把两只手都放下来了,他不想经历混合双打。 方永平问道:“你俩结婚到底怎么回事?咱家什么都没出,闻家就那么轻易答应了?” 然后方志远继续语出惊人:“哦,我俩就是偷着领的证,闻家知道的时候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刘素英刚刚冷静下来的火腾地又窜上来了,“我让你生米煮熟饭,我让你生米煮熟饭。” 她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真是要死啊,你骗人小姑娘什么都不懂跟你结婚吗?我生出来你这么个没担当的儿子。” 刘素英只觉得自己真的没有脸去面对闻家人,自己儿子居然骗了他们家的小姑娘和他裸婚,还让小姑娘瞒着人家父母。 方志远感受到了身边的杀意,整个人往墙角缩了缩,后背贴着冰箱侧壁:“我怎么可能骗清清呢,我俩是真爱。”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下巴甚至还微微抬了一下。 刘素英很不客气,冷笑了一声:“还真爱,我看你就是看上小姑娘的钱了。” 她说完这话想到新闻上没少出现那种一朝发了就翻脸不认人的凤凰男,怎么都觉得自己那个儿子就有那个潜质,穿得人模人样的,嘴巴又甜,哄得小姑娘晕头转向,简直就是凤凰男本男。 她伸手又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做那种对不起人的事,我第一个大义灭亲,把你送进去踩缝纫机。” 方志远又是求饶,胳膊上那块的肉被他妈来回掐了三次,他往方永平身后躲了半步:“我的亲妈呀,在你眼里儿子到底是什么形象呀,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刘素英愤怒,手指指着他的鼻尖,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想你好,怎么想你好,这些年你少花人家姑娘的钱了?你大二那个手机,去年那个电脑,还有你身上这块表,都是人家买的吧?说了多少次让你别让人给你买东西,转头你就让人给你花钱,就你这个样,你还有脸说你纯爱人家?” 闻砚清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张口就说:“您别打阿远,阿远没骗我,我是自愿的。”她说着走进来两步,站到方志远和刘素英之间。 见到自家恋爱脑儿媳跑出来维护自己儿子,刘素英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扯出来一个笑容,手从腰间放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没有,砚清看错了,妈怎么可能打志远呢,这不是他不懂事我就说了几句嘛。哎呀,饭菜都好了,我们吃饭吧。” 她说着转身往外走,侧身经过闻砚清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方志远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确:你给我等着。 吃饭的过程中,两个年轻小夫妻就是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 方志远夹了一筷子鲈鱼腹肉放到闻砚清碗里,闻砚清从汤碗里舀了一块山药放到方志远碗里,方志远又给她剥了一只虾,虾壳完整地褪下来搁在碟子边上,虾肉递到闻砚清碗里,闻砚清又喂他一口别的。 对面两个老夫老妻坐在餐桌另一边,和方永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只觉得这个阵仗有一些没眼看,再看一眼他们就直接饱了。 到了晚上小夫妻俩又很自然地去了方志远那屋,方志远那屋近二十平,双人床绝对够两人用的。 刘素英看着那扇关上的卧室门,想要阻止,但一想两人都领了证了,该做的肯定都做完了,她也不说什么,可是这一切都太突然了,让她没法这么快接受,脑袋里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来。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正在客厅茶几旁边蹲着看儿子儿媳拿回来的礼物的老公,方永平正拿起一盒燕窝翻来覆去地看盒面上的说明文字。 刘素英走过去上去就捶他,“都你生的好儿子,你看看这办的叫什么事儿,都怪你。” 方永平躲着,“你可真冤枉我了,结婚这些年,我多老实你又不是不知道,志远是一点都没遗传到我身上的优良品质。” 刘素英始终觉得自己的儿子属于骗婚行为,从小到大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做人的她,想不清楚怎么教出来了这么个儿子。她蹲下来和方永平并排,看着茶几上摊开的那些礼盒,好半天没说话。 第110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17(偶遇) 小镇上没有什么大型商场或者大牌店让闻砚清购物,几条主街上的店铺大多是卖五金、服装和日用百货的,最像样的一家商场也就三层楼,一楼超市二楼女装三楼家电。 闻砚清逛了一圈没买什么东西,倒是对方志远以前上学的地方有些兴趣。 方志远就带她去了自己以前念的小学初中和高中。 是的方志远的高中都是在这个小县城读完的,上了大学才走出这个县城去了一线城市。 他高中的成绩倒是可以去市里好点的高中就读,但达不成重点高中重点班的成绩,刘素英就怕方志远出去学习住宿舍自己不盯着点他很可能懈怠,甚至和别人学坏,所以高中也把他放在自己身边盯着一些。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因为镇上有很多孩子高中去市里读,然后成绩就越来越差,不是说所有孩子都这样,但方志远确实是属于自控力不是很好的那一挂,以前学习成绩都是刘素英盯得紧,但是成绩也只能在这个县城的高中排到前十名而已,最好的时候拿过年级第三名。 他大学能考到顶尖学府武大纯粹是超常发挥,考了个比较好的分,然后直接服从调剂,这才上了这个人文社科非常牛的学校的边缘型专业——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 方志远站在高中校门外,铁栅栏门锁着,能看到里面有三栋教学楼,两个篮球场,不过空荡荡的,没人玩,只有几只麻雀落在地面上啄东西。 他指了指那栋白色的四层教学楼:“我在这待了三年,前面这栋楼是高一,然后后面是高二、高三。” 然后语气带着自嘲说:“我从小到大写的作文,我妈就没满意过,还说我写的没有生命,都是为了凑字写的。老师的评分也不高,语文成绩平时测试也就一百出头,一百一都算发挥好了。 就是没想到高考的时候居然超常发挥语文考了140多分,然后理综也没拉胯考了240多,然后听了我妈的建议选择了服从调剂,这才和你成为校友。现在我确认了,我这些幸运只是为了和你相遇。”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偏过头看着闻砚清,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睫毛在眼底投了一道浅浅的影子。 闻砚清一阵心疼,“阿远你不要觉得自己一般,能从这个县城考上985名校已经能够证明你很厉害了,虽然你没能考入中国语言文学专业,但现在没进行专业学习你也证明了自己在这方面的造诣,你已经很好了。” 闻砚清这话要是能传到中国语言文学专业的领导或者那些理工大牛耳中,保管让他们全都口吐鲜血,中国语言文学专业的领导得说:我们专业是什么很随便的专业吗?什么人都收?那些理工大牛也得疯狂摇晃闻砚清让她清醒一点。 方志远都被闻砚清这番真诚的话,弄得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188在他脑海里笑得已经开始打滚,“哎呀,真是逗死我了,宿主,金主姐姐对你的文采还是这么盲目自信,她是真不看网上的人说什么。” 这时候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方志远? 方志远一回头,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个年轻男人,穿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 方志远认出了他,点点头:“李长河。” 那个人看到他真人之后确认了,又走近了两步,然后目光落到方志远身边的闻砚清身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只觉得这个女生真好看,然后转向方志远:“这位……是。” 方志远道:“是我老婆,领证了的那种。” 对面的人很明显地惊讶了,显然没想到方志远还没毕业就结婚了,毕竟他们这批人大多数还在实习或者准备考研,毕业证都还没到手,有人连对象都没有。 他对闻砚清说,“你好,我是方志远的高中同学,复读过一年,所以比他大。”他说着想伸手又觉得不太合适,改成点了点头。 闻砚清也点点头,嘴角带着笑:“你好,我叫闻砚清,和阿远是校友。” 李长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趟,有些羡慕:“你小子命真好,不仅读了名校还娶了个同校的老婆。”然后又说:“正好今天碰到你,明天晚上有同学聚会毕业,这几年假期大家组织活动你都没来过,好多同学都念叨过,你要不要明天过来看看?” 以前方志远都用“正在忙,没时间”当借口推脱,今天直接在街上碰到同学了,实在不好再找理由,只能点点头:“好呀,我带我老婆不介意吧?” 李长河赶紧摆手:“那当然不介意,他们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很好奇,就这么说定了明晚六点华庭大酒店三楼的壹号包厢。” 然后他也看出来方志远没有太大的叙旧兴趣,很识趣的说自己有事就先走了。 闻砚清有些好奇:“阿远你和你和高中的同学关系不好吗?”闻砚清感觉出来了方志远和刚刚那个人说话的时候性质一般,再听他高中毕业都三年多了一次同学聚会都没参加过,就很好奇。 方志远道:“也就一般,不算是什么很恶劣的样子,就是我以前不和班里的人玩,也不参加运动会,篮球比赛之类的,总是在学习,或者找老师问问题,但成绩也没说厉害到哪去,他们就觉得我有些装,结果我高考成绩让人大跌眼镜,竟是考上了985名校,他们就对我比较好奇。” 其实以前的方志远是真的“装”,单纯就觉得这些同学要成绩没成绩,要家世没家世,不值得自己浪费时间社交,所以每次有人找自己去玩球,或者周六周日有同学组织一起出去踏青或者聚餐,他都是以读书学习为借口推脱的,大家都认为他是太清高了,渐渐的班级人就不怎么搭理他了。 但是方志远能打以前的自己的脸吗,必然不能呀,所以有问题的只能是以前的同学。 第111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18(聚会) 刘素英知道方志远今晚不在家吃,要带闻砚清去参加同学聚会,她都惊讶了,毕竟她儿子以前和同学们的关系如何,她可是很清楚。 可以说读书十二年来,他也就小学的时候还能交几个朋友,初中和高中就从来没交过朋友,小学的朋友也是多年不联系后彻底断了。 现在突然说要去参加同学聚会,刘素英的第一反应就是方志远是要去显摆。 她把方志远拉到一旁,压着嗓子低声质问:“你是不是要出去和人显摆?去显摆你那车?还是你钓了个有钱人?你也不嫌丢人。”声音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知道方志远现在开的那辆车就价值二百万,是闻砚清的陪嫁的时候刘素英那是真的差点没上来气,骗人和他结婚也就算了,也没给女方花什么钱,还倒好意思要女方二百万的车,这儿子吃相太难看了。 还有前天回来拿回来的那些礼品,一看就价值不菲,送方永平额酒里,一个有完整的人参,一个有鹿茸,再加上燕窝花胶那些她在网上看过的营养品,她都不敢想象这事花了多少钱。 天呀,砚清要是哪天觉醒了,不再当恋爱脑了,会不会直接把他们家告上法庭,让方志远赔钱呀。 她昨天咬着牙给砚清买了一个玉镯,一个手链,一个吊坠还有一对耳环,花了十万,那已经她能承担的极限了,家里剩下的钱是留给他们买房子的。 至于戒指,闻砚清没要,说她和方志远已经定了戒指,办婚礼的时候再戴。 方志远无奈,在他这个妈眼里,自己怎么就是这么个“恶毒炮灰”形象,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亲妈诶,哪是我要去显摆,我和清清昨天下午上街的时候碰到了高中同学,这高中同学看到我之后主动开口邀请我去参加同学聚会,你说我还能好意思拒绝吗?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乱说话的。” 他说着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点距离防止他妈再掐他,刘素英女士真的太暴力了。 这时闻砚清终于把自己打扮好了,从方志远的卧室走出来。 穿着一件淡粉色吊带简约小礼裙,长度正好遮到膝盖,裙摆是垂坠的面料,走起路来轻微摆动。头发被盘起来,两边梳下来几缕用卷发棒弄完垂在两侧,有一种慵懒又精致的美感。 她伸开手在客厅转了一圈,裙摆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来一点,“怎么样?妈妈,阿远我这么穿好看吗?” 刘素英点头,笑得和蔼:“好看,清清长得好身材好,穿什么都好。” 然后目光落在闻砚清光裸的肩膀和胳膊上,现在已经是入秋了,傍晚的风吹过来能感觉到凉意,“就是现在已经快入秋了,又是晚上穿这个是不是有些凉了?” 方志远说道:“妈没事儿,她这个小裙子还有一个外搭,我们开车过去酒店里也有空调不会冷的。” 听到开车过去,刘素英只觉得方志远果然是要出去“装”,但是闻砚清在这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说又瞪了方志远一眼,那一眼从眼角斜斜地递过去,意思很清楚:你给我收敛着点。 方志远无视他妈这个小表情,带着闻砚清和他妈告别,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闻砚清走到门口回头对着刘素英挥了挥手,然后追上方志远。 华庭大酒店是镇上新开的酒店,刚开业两年,装修得还比较新,大堂里铺着浅色大理石,顶上挂着一盏水晶吊灯,在镇上算是一家热门聚会地点。 他们上了三楼,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壹号包厢的门,没想到这些人都提前来了,圆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空着两个位子,他们成了最后一个到的。 聚会的过程很正常,并没有小说中那种经典的桥段——没有人跳出来找茬,没有当众打脸的戏码,一群人围坐在圆桌旁吃饭喝酒聊天,偶尔有人站起来敬一圈。 不过有些人吹嘘一下自己的成就这种桥段还是有的。 就拿组织这场聚会的人来说,据说他在学校成为了学生会长,被评为优秀毕业生,还没毕业就已经考了选调,话里话外带出一些未来仕途的规划,旁边就有几个人举杯恭维了几句。 那个男生连声谦虚,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压不下去。 还有一个女生是带着男朋友来的,穿了一条修身的连衣裙,假装抱怨了两句说县里的路不好走,幸亏他们是开车来的,要不然自己的羊皮底高跟鞋该磨损了,说完又不经意地露出他们开过来的车的钥匙,放在桌面上,是一个“l”标。 被人问起,她男朋友就跟凡尔赛似的来了一句车不是他的,是他爸买了更好的车,这辆车被淘汰了放在车库里,就被他给开出来了,语气轻描淡写,然后他们再次得众人的追捧。 当然他们也会追问方志远的情况,问他大学怎么样了,毕业了打算去哪,还感叹他命好,高考能超常发挥,唠叨了顶尖名校,还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高材生。 闻家出名,那也是在那个圈子里出名,只有很关注文学圈子的人才知道,这个小镇上的人也就能知道网上宣传的那种顶级富豪的身份,对于闻家他们是完全不知道的。 闻砚清三个字在他们耳朵里就是一个好听的名字,跟那些世家的头衔联系不到一起去。 所以方志远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很幸运地考上了名校、还有一个名校老婆的同学,虽然很厉害,但到底也只是一个名校的学生,未来如何还未可知,和他们也不算是距离太远,该碰杯碰杯,该开玩笑开玩笑。 直到聚会结束,一行人从酒店大堂出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互相道别,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有人把外套拉链拉上了。 方志远和闻砚清准备开车走,方志远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停在酒店门口斜对面车位里的那辆白色奥迪亮了一下灯。 那个开“l”标的男生正站在台阶上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目光无意间扫过去,整个人忽然顿了一下,盯着那辆车的侧面看了几秒,然后惊呼:“天呀,那个是奥迪rs6吧?还是定制版的?!”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台阶边缘,伸着脖子往那个方向看,语气里的惊讶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真实。 旁边的几个人听到了,纷纷转过头来看,有人问多少钱,那个男生沉默了一瞬才报了个大概的数,然后人群中安静了两秒,突然觉得他们这些人好像已经成为井底之蛙了。 不过方志远他们已经开车走了,并不知道后面的插曲。白色的车身缓缓汇入镇上的夜色里,尾灯在路口的拐角处亮了一下就消失了。 第112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19 方志远和闻砚清在老家呆了一个星期才回程,回到久违的别墅,迎接他们的就是在家里飞行的闻家一行人。 除了之前过来玩过的闻崇礼和闻书白,现在连沈静秋和闻砚堂和林疏影也在空中飞。 闻书白披着一件红斗篷从客厅一头滑到另一头,嘴里配着降妖除魔的口号,闻崇礼居然也系着斗篷,在前面“逃跑”。 沈静秋和林疏影一人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方向飘出来,将菜放到餐桌上。 看到方志远他们进来,沈静秋直起身笑着朝门口说:“志远和清清回来了,晚饭也差不多准备好了。”她说着又转头朝着另一头说道:“老闻,别和书白闹了,孩子们回来了。” 方志远只有种走错片场的感觉,他们家真的快成了一个“修仙”圣地,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原来所谓的晚上一起吃饭,是在他家。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的储藏室,准备晚点再收拾,换了鞋,才开口:“妈,你们只说等我们回来一起吃晚饭,我和清清还想着在家歇一会儿,然后去老宅呢,没想到我们这儿吃晚饭。” 沈静秋看了一眼正从楼梯拐角绕回来的闻崇礼,嘴角挂着笑意:“还不是你爸,说你们开了一路车肯定累了,还是来你们这儿吃饭更方便一些,我看了,他就是想玩你这个飞行器了。”沈静秋管这玩意叫飞行器。 方志远心想要不是看你飞得正高兴,我就真信了只有岳父想玩。沈静秋刚才端着菜从厨房飘出来的姿态流畅得像是练了好几回,脚尖还知道在落地前点一下调整位置,明显不是第一次用。 林疏影也飞了过来,手里多了两杯温水出现在方志远和闻砚清面前,把水递过去:“先喝口水吧,别说志远你整的这个东西刚开始我还有些不敢用,不过现在习惯了还真挺好玩的。” “我觉得我们教室要是有这么一个东西,我就不用一直在台上讲,然后坐在大教室后面的人不听课说小话我都没有精力管了,我要想随时可以飞到最后面。”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方志远接过水,“谢谢嫂子。”心想,真要这样,那对你的学生来说绝对是噩梦,一个随时会飞到你头顶上的老师在教室里来回穿梭,谁还敢低头看手机。 等方志远和闻砚清坐到沙发上,闻书白也飞过来了,然后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两条胳膊环着方志远的脖子,“姑姑姑父,我好想你们,你们就走了五六天,这次你们又走了七天,下回我让和你们一起出去玩。” 方志远把他扶起来坐到腿上,手掌在他头发上搓了两把,“我怎么这么不信你想我呢?我们走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小家伙就只顾着问还可不可以带朋友过来玩,当时就想着家里没大人的话你还能不能玩吧?”他捏了捏闻书白的脸蛋,小孩的脸颊肉软乎乎的,一捏就凹下去一个坑。 闻书白在他怀里扭动,身子扭得像条泥鳅,两条腿在他膝盖上蹬了两下:“没有,书白第二天就想姑姑姑父了,还想给姑父打电话,说我爸爸不让。”他告状的时候声音扬起来,眼神还往正飘过来的闻砚堂身上瞟。 闻砚堂也坐了过来,“你可别什么都往我身上赖,你玩一天了,晚上睡前都想起来给你姑父打电话了,也不看看什么时间了。”他伸手在闻书白头顶拍了一下,闻书白缩了缩脖子往方志远怀里又钻了钻。 然后闻砚堂看向方志远:“叔叔和阿姨怎么样?” 他问的就是关于小夫妻俩偷偷结婚方志远父母的反应。 闻家人也知道两人结婚的事方家父母不知情,当初闻砚清回来说领了证的时候闻崇礼的脸黑的,差点都想将方志远大卸八块,还是闻砚清强势护夫,才算相安无事一点时间。 方志远叹气:“有些惊讶和不知所措,这几天在家里我可没少挨打,都靠清清随时出手相救的我才能完完整整地回来。” 闻崇礼也过来了,把腰解下来:“挨打都是轻的,就你俩胆子大,连个证都不跟家里人说。”闻崇礼想到自己突然被闺女告知已经领证的时候那种心情,当时真是想把桌子上的砚台砸过去的,还是沈静秋在旁边拽着他说“你冷静点别吓着孩子”,这才免于一场流血事件,“那你爸妈说没说关于你们两个婚礼的事?” 关于这个婚礼的事,以前闻崇礼的态度是先拖着。 他认为方志远和闻砚清的事不一定长久,毕竟从圈子里也发生过不少豪门千金追求爱情嫁给穷小子,然后就后悔了的事儿。 有的是受不了苦日子想离婚的,有的是男方想要抢夺岳家继承权,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还有的就是被身边的朋友嘲笑,觉得有落差,就想投资男方创业,结果赔了的。 他当时想着的是毕竟事情也发生了,他要是越反对没准让闻砚清更加逆反,还不如就先顺着她来,然后婚礼先不办,没准什么时候就后悔了,这样两个人离婚的话动静也小一些。 虽然圈子里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他俩领证了的事儿,但不办婚礼的影响到底不同。 但现在,他是发现了这两个恋爱脑应该是无药可救了,还不如就绑在一起别去祸害别人了。 既然分不了,那就把该办的事办了,所以这个婚就被提上日程了。 方志远道:“下个月国庆的时候,我妈他们学校放假,到时候我爸妈就过来一趟,来和爸妈你们商量一下婚礼的事。主要还是在这边办,我们老家没有多少亲戚,到时候在那边小办一场就行。” 他奶奶没得早,爷爷就再婚了,后来那个还生了个小的,有道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他的爸爸就受苦了,所以他们家和爷爷那边走动就比较少,也就没必要把人叫来这边参加婚礼了。 姥爷姥姥那边的话是重男轻女,有一个啃老的舅舅,关系也一般,都没必要叫过来。 回家的时候跟父母那边的长辈意思一下就行。 沈静秋道:“行了,这事就先别说了,先去吃饭吧。 几个人解下来腰带,正常的走到餐桌边开始了晚餐。 餐桌上的晚饭很丰盛。 热菜有:葱油海蜇头、清蒸大白条、蟹粉狮子头、糖醋小排、蜜汁火方。 凉菜有:盐水鹅、水晶肴肉。 汤品有:莼菜银鱼汤、奶油蘑菇汤。 甜品有:桂花糖藕。 主食有:虾籽拌面、虾爆鳝面和米饭。 第113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20(小人) 方志远被一通意外的电话叫回了学校,找他的是他们学院的一个教授。电话里那个声音只说让他尽快回学校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谈,语气公事公办的,没透露半点具体内容。 学校很大,方志远并不想腿着去他们学院的教师办公楼,从宿舍区走到机械学院得走二十多分钟,所以他在校门口租了一辆电动车 188好奇道:“宿主,你说你们学校的老师叫你回来能是什么事?会不会是因为看到你那个发明创造了,然后想给你保研?”188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像是已经预见到了什么大场面。 方志远扭了一下电门,电动车往前窜了一截:“那就不清楚了,原身在这个学院里算是平平无奇,成绩基本处于中下游水平,和那些老师并没有过多的交集,所以我对那些人的情况也不了解。”他拐过一个弯,避开了前面慢悠悠走着的一对情侣。 188又道:“那你说会不会出现好多人来抢收你为徒的情况?”它声音里的期待值又拔高了一截,尾巴几乎要翘起来,“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几个院士在办公室门口排着队等你挑。” 方志远嘴角抽了一下:“你那是龙傲天小说看多了,我现在整的那个东西不过是在已经有理论支持的情况下做的一个技术改进,将它变成现实。真要说我在这个领域多么耀眼倒也不至于,你看之前那个时老不过也只是惜才而已,我真要坚持不深入理工领域,他有些可惜,但也没有到非我不可的地步,所以你想的那个情况基本是不可能的。” 188看着自己手上那本《天地至强抢我为徒》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的宿主也能成为日天日地的大主角呢?我这书都白看了。” 方志远嘴角抽搐,188这是被小说荼毒得太深了,已经忘记了在这个世界个人能力就算再强,面对国家机器那也是蝼蚁,他要是真的去日天日地,等待他们的就是被切片研究,甚至188都可能被发现。 电动车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继续往前开,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骑电动车速度就是快,就在方志远和188聊天这会儿功夫,他们已经到了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学院教师楼。 他把电动车停好,锁了车轮,上了三楼。 见到了叫他来的教授,说实话,看到教授的时候方志远有些失望,因为这个教授并没有什么大佬的气势,给他的感觉不是很好。 很快方志远便知道了眼前这个长得跟瘦猴似的教授叫他的来意。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头发稀疏,脸上的颧骨高耸,镜片后面一双眼睛精亮地上下打量他。 只能说“呵呵”,情况不仅不是188所说的他被人抢着收徒。 听眼前这个男人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方志远明白了——这个人就是图自己的那个超导研究,而且还不是什么给他加一个研究署名,他纯粹是想占为己有,甚至还说按方志远在学校的成绩,这个东西一看就不是他能弄出来的。 贼喊捉贼意思是方志远偷了他的研究成果。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的样子,说这个方向的实验数据他们课题组已经积累了一年多,最近正好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然后方志远就在网上发了那个视频,时间点太巧了,巧得不像话。 给方志远气笑了。 他走在研究这条路上,一路上碰到的都是好人,都是愿意托举他的人——从前的方青华老师,还有站长,厂长…… 这是第一次碰到“小人”。 这个小人甚至威胁他说,不将研究成果“还”回来,他就要学校启动监察程序,到时候就会在他的档案上记上一笔,这意思就是威胁他要是不听话就不能好好毕业。 方志远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就这么听着对方把话说完。 那个教授看他一直没有吱声,便当他在纠结,语气放缓了一些说自己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给他几天时间回去好好考虑,想清楚了再来找他谈。 他靠在椅背里转了一下椅子,下巴微微抬着,完全不担心方志远回去后说什么,因为他认为一个成绩末游学生的话不可能有人相信,甚至也没有证据,一个毕设做的是减速器设计的学生怎么可能突然拿出超导悬浮的成果,说破天也没人信。 可惜他碰到了方志远,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全被188录了下来,然后拷贝到了手机里。 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方志远坐在电动车上没急着拧电门,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文件播放了一遍,那个教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连中间那一声清嗓子的动静都录进去了。 188在他脑子里笑得跟个反派似的,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夸张的邪恶腔调:“桀桀桀,他已有取死之心。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会让他知道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而他惹了我的宿主,他就是求死不能。”它说得抑扬顿挫,真像是什么反派的台词。 方志远无语,188平时没事到底都在看什么。 回到别墅后,方志远就一脸委屈的跟闻砚清告状,掏出手机把录音放给她听。手机里那个教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一句一句的威胁和暗示清晰地落在客厅的空气里。 闻砚清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录音放完了,她气得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岂有此理,这个人居然这么不要脸,想要抢夺阿远你送我的礼物!” 是的,这个研究在闻砚清眼里最重要的不是这个研究能带来什么样的价值,而是这个研究是方志远送她的礼物,现在有人想要玷污这份礼物,闻砚清一点也忍不了。 她站起来,伸手抓住方志远的手腕,“走,阿远我们回家找爸去说,还有时伯伯,他最是清楚这个东西是我们的,那个老师真要敢威胁你,我们就让他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方志远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偏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闻砚清的下巴绷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双平时看人总是温温柔柔的眼睛里此刻攒着一股火。 又一个“霸总”出现。 第114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21(劝说) 休息日,闻家老宅的书房里闻崇礼和闻砚堂都在,闻崇礼坐在书案前看一份古籍校注的初稿,闻砚堂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茶几上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闻砚清拽着方志远进门的时候动静不小,听到闻砚清的告状,还有她放出来的录音内容,那个教授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一句一句往外蹦,闻崇礼越听脸色越沉,等录音放完最后一个字,他猛地拍了一下书桌,掌心落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响: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武大竟然还出了个如此师德败坏的人,他是当我们闻家好欺负吗?”他气得胸口的呼吸都粗了几度。 闻砚清说:“对呀爸,您可不能让人欺负阿远,咱们闻家的女婿被人欺负了你的脸面也不好看,咱们去找时伯伯说这件事,时伯伯可是和阿远聊过的,他最能证明这些东西完全就是阿远自己弄的。”她目光直直地看着闻崇礼。 闻崇礼手掌在半空中压了一下,示意她先别急:“他那边我自会打电话去时家说明,但时叙之可是个大忙人,并不是我们说见就能见到的,等他抽出时间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所以这个事儿我们还是自己先有所准备,防患于未然。” 然后做思考状在想办法。 闻砚堂看向方志远:“志远你看你整这个东西,连你们学校的导师都眼红了,所以说明你在这方面还是有天分的,要不要持续深耕一下呢?要不然你这方面的天分岂不是浪费了。” 然后方志远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大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如果我深耕科研领域,文学上面的天分不也是浪费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我必须有所侧重。”他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刚刚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取舍。 闻砚堂无语,心想你也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那你觉得已经证明了有理工天分的你失去的会是哪一方面的天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看着方志远那张认真的脸竟然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偏偏一旁的闻砚清还很认可的点头,下巴微微点着,语气里全是信任:“对呀,大哥,我觉得阿远在诗词上的天分也会有一番造诣的,他写诗一会儿就能写出来一首,但是搞那个发明上次弄了一个多星期呢,可见阿远还是在诗词上面的造诣会更多一些,而且咱们家本来就是研究文学的,阿远专注于诗文创作,不也是能和你和爸有更多的话题吗。” 她说的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偏头冲方志远笑了一下,那种“我最懂他”的表情做得十足。 闻砚堂被两人的厚脸皮惊住了,看看方志远又看看闻砚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去反驳,这俩人真的是对于方志远写的那些打油诗迷之自信。 他想起方志远那些诗在网上的评论,又想起他爸每次看到新诗发表时那张铁青的脸,算了吧,没救了,他放弃。 坐在书案前的闻崇礼揉揉眉心,叹了口气,他决定国家发展,为了爱与和平,他要亲自出马。 然后清清嗓子说道:“志远啊,你这个老师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欺压你,就是因为你平时没有什么作为,他认为你只是一个他随手能够拿捏的小角色,看你送给清清的礼物都被人惦记上了,时叙之我可以去说,但是你想让别人能够出手护你,你也得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对不对? 那个东西卖给他们实验室也算是钱货两清了,不如你再研究研究别的东西?证明一下你的价值。”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倒是难得对方志远和颜悦色了一回。 方志远犹豫了一下,眉头微微皱着,像真的在认真思考了这个建议的可行性,然后很为难:“啊?还弄别的东西?那我就我又有一段时间不能在网上更新作品了,粉丝还等着看呢,那他们会不会很失望呀?”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担忧,像是他真的在心疼那些等着看他新诗的网友。 闻砚堂听到这句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很想拽住他的衣领摇醒他:不!你的粉丝根本不会失望,那些在评论区催更的人催的是你发新诗吗?人家催的是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搞笑,什么时候又能贡献一个新的互联网笑料,你但凡搞点正事网友们就能少笑死几个。 难不成你还真以为你那些作品多么受人追捧吗?他们夸你是真心的吗?夸你完全是他们有所求呀! 他心里翻江倒海,但面上还得维持住表情。 不过他感觉出来了,自己老爹的劝说好像有戏,方志远没有一口回绝而是在犹豫,说明这件事有门。他赶紧接过话头,语气放得尽量自然:“不不不,志远,物以稀为贵,你也不能在网上任意的挥洒自己的才识,你创作的太多了,大家就会习以为常不珍惜了,就没有人去认真品味了,你得学会饥饿营销,最好是一个月,不,最好是一年发一个作品,这样才会增加粉丝的期待值。至于剩下这段时间你可以去搞一搞副业。” 他说完这句话就在心里唾弃自己,睁眼说瞎话,什么饥饿营销,什么增加期待值,这套词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信,然后祈祷各路鬼神把它说的话当作放屁,不要去在意。 闻崇礼听到闻砚堂说的那些话,很想捂脸,只觉得没眼看,自己的儿子也快失去下限了,然后他垂下目光落在面前的稿纸上,拿起笔假装在看校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为了把这个走上歪路的女婿拉回正轨,父子俩也只能昧着良心唱双簧了。 第115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22(抽奖) 时叙之那暂时没有回消息,“小人”教授那里,人家没主动联系方志远也不想去上赶着被人羞辱,那个办公室里的一番话听一遍就够了,没必要再主动送上门去让人再恶心一回。 他又在网上发了一篇新作来大意表达妻子给了他自信,给了他勇气,给了他美好的未来。 —— 灯下看你笑弯眼, 觉得日子不算难。 风大雨大都没事, 只要你在就心安。 新作发出去之后,评论区果然如预期一样热闹了一整天,不过热闹的程度比前几次明显降了一档。网友们已经习惯了方志远的节奏,隔三差五冒出来一首打油诗,每周一个新花样,震惊感早已被稀释成了一层薄薄的无奈。 有人写:“方神还是方神,有毅力,绝不放弃",下面跟了几百个“附议”,另一个网友接了一句“大小姐给了方神不放弃的底气,她超爱”,点赞数也过了千。 方志远划了几屏评论,在想怎么维持自己的热度,忽然看到一个网友艾特他发了一条长问题。 “方哥,您那个飞行器我们做不来,有没有什么好上手的产品让我们可以玩的?动动您发财的小脑瓜想一想好不好?我真的真的超级想要飞起来的小玩具。” 然后这个人很懂规矩的在下面对方志远的最新作品写了五百字的夸赞小作文,开头写“方神此诗情深意切,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中间引用了方志远诗里的两句话展开分析,说“从这句就能看出方神对妻子发自内心的感激与珍重”,结尾落在“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能读到如此真诚的作品是读者的福气”。 方志远把那段夸赞从头到尾看完,觉得这个人居然这么有诚意,那就不能辜负他。 他退出评论页面,翻了翻书房角落里剩下的一些超导带材和磁铁,脑子里过了一遍思路。 反手就研制出来了自动悬浮跟随的物件——行李箱、滑板、轮椅。 原理和超导带相似又不一样,它是在物品底部安装一层超导带材和一组可调电磁铁,这个东西它不依赖轨道行动,而是通电后物品底部和地面之间会产生一个向上的磁场将物品托起来,然后内部靠陀螺仪和传感器稳定平衡,然后有人在前面走身上佩戴一个可追踪信标,然后物品就可以在后方自动跟随自动转弯、避障。 同样也是在120公斤以内的物品都能保持稳定悬浮力,这样的话行李可以不用自己推着走,甚至是坐轮椅的人也不用慢慢地往楼梯上下挪动。 他又在仓库蹲了三天,坐在一堆零件中间对着图纸埋头焊线路。 做完这些后,闻砚清试验产品,方志远录像。 二十四寸的行李箱里装了一些书和几瓶水,然后闻砚清在前面走,小箱子就跟在她脚后跟后面半米的位置飘着,拐弯的时候箱体微微侧倾了一度又摆正了,跟着她的轨迹转了弯。 滑板的话把闻书白放在上边,滑板自动跟随,不拍前面的闻砚清,只看闻书白的话就像是一个能御滑板飞行的修行者。 轮椅上方志远亲测,轮椅成功跟随闻砚清上了台阶,方志远还冲着视频里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素材,把闻书白的头上贴上了动物头像,让网友不能认出他,然后配上一条简短的说明文字发到网上搞起了抽奖。 规则很简单:网友可以带评论转发他的“神作”,最后采取抽奖形式一共抽出三个物品,三个幸运儿开盲盒一款,限量版改装免费送。 网友一看这个直接沸腾了。试问哪个人能够忍住飞行的诱惑? 评论区瞬间炸了锅,转发量在发布后一小时内就破了百万,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 有人@了自己的朋友说“快看这个,不转不是人”,有人把方志远的诗和抽奖链接拼在一起做了一张表情包,配文“为了能飞起来我什么都可以夸”,底下跟了一排哈哈哈。 很快的转发评论就突破五千万了,截止到晚上活动结束,转发评论一共突破一亿七千万,他翻了翻后台数据,活动页面的访问量在同时间段内几乎追平了一些主流平台的热搜话题。 抽奖结果出来的那天晚上,三个幸运儿的名字挂在方志远的置顶评论里,点赞从零涨到几十万只用了十分钟。第一个幸运儿是个大学生,在评论区激动地道谢,连发了三条,最后一条写道“方神以后你就是我在互联网上的爹”,后面跟了三个流泪的表情。 第二个幸运儿发文说这样自己以后出门就不用管自己的行李箱了,它会自己找主人。 第三个幸运儿说虽然他很喜欢这个会飞的轮椅,但是他们小区又有个人比他更需要,那是对老夫妻,儿女不在身边,爷爷腿脚不好,奶奶推爷爷出门,都是拿着东西求邻居帮忙往楼下弄,她也不好意频繁麻烦别人,所以只有去医院的时候才不得不求助,平时那个爷爷都在屋里不出来,他想帮助爷爷奶奶。 方志远说东西已经是他的了,他做主就行。 没抽到的人在评论区当场改口管方志远叫“义父”,一排排的“义父给我也整一个”。还有人说:“义父在上,受儿子一拜”,下面跟了几百个队形。 方志远只当这是一个小插曲,他扭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久了有些僵硬的腰,在心里对188说:“188,来活了,给我找找适合我现在弄出来的东西。” 188翻了一会儿网上的信息,安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消息:“做这个吧——静压导轨。是高精密加工机床的核心部件,国内的静压导轨刚度不够,运动精度漂移大。 高端机床长期以来都是依赖进口,不仅价钱高交货周期还长,一直受制于人,而且就算买来了厂商也不提供完整的油膜刚度曲线、热变形补偿参数、节流器匹配公式。 咱们的工程师只能按照对方的指导参数去试装,然后使用的过程中总是出现问题,还需要自己排查,效率被拉得特别低。所以我们就弄这个吧。” 方志远点点头,看了一下系统商城给出的资料,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然后开始写标题——“静压导轨方案初探”。 第116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23(消费) 方志远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开始梳理传统静压导轨的死穴。 他脑子里把之前看过的那些资料过了一遍,归纳出最核心的三个问题。 一是油膜厚度靠出厂时调好,用久了间隙变化了,没人知道。 机床运行一段时间之后,导轨和滑块之间的间隙会随着磨损逐渐变大,油膜厚度跟着漂移,但设备本身没有任何监测手段,操作工只能凭经验去猜,等到精度明显出问题了已经晚了。 二是温度升高了油黏度变化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调整。 机床连续运转几个小时,油温从常温升到四五十度,油的黏度变了,油膜的承载能力和刚度跟着变,加工出来的工件尺寸也飘,但控制系统对此毫无感知,只能靠事后检测发现超差再返工。 三是负载变化了油膜刚度不够了,加工精度就飘了。 不同工件的重量不同,切削力也不同,传统静压导轨的油膜刚度是固定的,重载时油膜被压薄,轻载时油膜变厚,刚度始终在变化,精度也跟着飘。 所以他要做的是——自适应智能静压导轨装置,让导轨自己知道油膜厚度、油温、负载,然后自动调整供油压力,让油膜始终工作在最优区间。 比进口更稳、更耐用,最关键的是——它不依赖任何人。图纸在自己手里,代码在自己手里,什么时候想改、想升级,随时可以动,真正实现国产高端装备自主可控。 方志远消费完这份资料,188得到抽成,然后开心地用自己攒了好久的钱给自己换了一套皮肤,变成了紫得发黑的长了耳朵和尾巴的“蛋”。 那团虚拟的小东西在他脑海里的形象顶上多了两只尖尖的耳朵,后面拖了一条细长的尾巴,通体紫黑色,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反派的气质。 方志远看着它的新形象,突然问道:“188,你有系统专属商城,里面就没有给你实体的东西吗?” 188看着自己的新皮肤正开心着:“有呀,怎么了?” “那你就不想得个实体吗?这样还能品尝现实世界的美食呢,总比我一直给你形容味道好吧。” 188叹口气,“买不起呀,系统的身体购买动物的售价是最便宜还是九后面跟了一百了零,人类的最便宜的是九后面跟了十万个零,你觉得我要攒到后猴年马月呀。”它的尾巴耷拉下来拖在虚拟界面的地板上,尖耳朵也垂了垂。 方志远也被这个惊人的速度吓到了,“为什么这么贵呀,是里面有什么高科技或者什么厉害的基因吗?” “因为系统的生命是无尽的,想要维持这么长时间的生命材料很贵,所以系统身体很贵。” 方志远问:“那有没有短的?咱不要长时间的,就要哪个五年或者十年的呢。” “这个倒是有,而且也不算便宜,一个体型小的猫狗还要九亿的价格呢,保质期才十二年,我花这么多钱买这个太不划算了。”188使劲摇头。 方志远道:“长久的咱们攒钱感觉一点希望也没有,那你不如就先每一世买一个暂时的身体,猫啊,狗啊之类的,我就当养个小宠物了,我的积分现在挺多了,我给你买,如何?” 188惊讶:“真的?” “嗯。” “可是这次机会没了。”188失落道:“每一世系统商城里的随机刷出一次特价商品,我买了皮肤,身体只能等下一世了。” 方志远安慰它,说下一世给它买身体。 学校的实验室他暂时不敢用,那个“小人”教授还在那儿坐着,万一自己用实验室的时候碰上他,谁知道会不会再生什么事端。 他索性上网买装备,准备自己搭建一个临时实验室,地点就是上次收拾出来的仓库。 购买装备。 首先核心装备是导轨与油路部分。 黄铜棒料要用于车削节流器,直径和长度都有精确要求,方志远选了两个规格的各买了三根,留出加工余量。 紫铜管用于弯折供油管路,壁厚要均匀,弯折时不能瘪,他挑了几米的规格,又加了一小卷备用的。 薄膜热电偶用于测量油温,能贴在导轨表面,响应速度够快,精度要求也高。还有一堆密封圈、溢油阀、液压油泵、精滤器等东西。 方志远照着清单一个一个勾过去,密封圈买了三个规格的备货,油泵选了流量可调的那种,精滤器的过滤精度标到了微米级。 然后准备控制与电路部分。 覆铜板用于自制电路板,方志远买了两块,万一刻坏了还有备用的。 molex连接器,16针,带锁扣,用于导轨与控制箱之间信号连接,这种接口插拔可靠,不会在震动中松脱。 然后就是各种电子元件包、液晶屏幕、漆包线、热缩管、硅胶垫片等,元件包里包含了几十种规格的电阻电容和运算放大器,液晶屏幕是那种带背光的字符屏,黑底白字,显示清晰。 车床不用买新的了,之前做悬浮装置的时候已经置了一套小型车床,放在仓库角落的台面上,擦了油继续用。 剩下的什么钻头、铣刀、砂纸、磨砂膏、千分尺、游标卡尺都是已经有的,工具箱里翻一翻就能找出来,不用再买。 买完全部装备,方志远把购物车的结算页面来回看了三遍,确认没漏东西之后点了付款,然后惊讶地发现他才花三千二百多块钱。 国外进口一套静压导轨大概要五十万到八十万之间,这还只是一套的价格,然后还总是出故障增加后续维修费,使用寿命还不长。 他用手指在计算器上敲了两下算出来一个数,惊讶起来:“天呀,这不算不知道,这些商家的心也太黑了,纯纯的暴利呀,价格直接抬高二百倍,抢钱都没这个来的快吧。” 188奇怪道:“你也不用这么惊讶吧,上次你卖给实验室那些东西,你买材料不也才花五千多而已,时先生的实验室可是出了两亿五千万来买的。” “我们那不一样,我卖的可不是产品,我卖的是知识本身,他们给我钱,我毫无保留地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他们,随后怎么生产都是他们自己说的算,生产成本他们自己控制。 可是这些厂家卖的只是产品本身,里面涉及到关于产品的任何知识,他们都是说保密不予透露的。 这可是长期的生意并不是一笔钱能买断的,按照我们现在的高端数控机床产量去推算,每年进口这种静压导轨至少就要八千到一万套。 然后再算上设备的维修和配套耗材,一年光花在这上的钱就有五十亿了,而且这只是一年的花销。你现在还觉得我的惊讶夸张吗?” 方志远说着把计算器上敲出来的数字又看了一遍,五位数的单价乘以万套的量级,再乘以多年累积,那串零看得人眼皮发沉。 188被这笔钱冲击到了,脑海里那个虚拟界面上大概正滚动着一串天文数字,它都不敢想这些钱如果每年给自己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就行,自己得是众多系统中多么亮眼的存在,走到其他系统面前腰板都能挺直三寸。 188热血起来,声音都比平时拔高了一截:“宿主!你要加油,这些钱就算我们得不到,我们也不能让那些外面的人得到。” 第117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24(质疑) 新的东西方志远还没有完成,学校那头的电话就到了。 他正蹲在仓库里给静压导轨的油路系统布线,手边摊着一卷紫铜管和一把弯管器,裤腿膝盖的位置沾了一块油渍。 手机在台面上震了三次他才腾出手去接,来电显示是一串没存过的号码,他划开接听键,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劈头盖脸地质问他。 起因就是方志远送出去的那三个东西,那个教授认为方志远在挑衅他。 电话里的语气比上次在办公室里更冲,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说他明明已经警告过方志远不要搞小动作,结果方志远转头就在网上搞了个抽奖活动,几千万人围观,这是什么意思?是故意在他面前显摆?还是想用舆论给他施压? 然后说会给他一个小警告的,让他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没给方志远留任何回话的间隙。 方志远把手机搁回台面上,正琢磨那个“小警告”是什么,手机又震了。 这回屏幕上显示的是闻砚堂的名字,他接起来,闻砚堂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比平时急了些:“志远!你快看看网上,有人在诋毁你,那人还说自己跟你是同学。” “行,大哥你先别急,我去看看。”方志远放下弯管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久了有些发麻的膝盖,回到书房,电脑还亮着屏幕,他在搜索栏里敲了自己的名字,往下翻了翻,果然看到了几条新冒出来的内容。 只有三名学生出来现身说法,头像用的都是真人照片,昵称挂着武大的认证标识,说是方志远同届的同学,还说在学校的成绩就是末端那一批的,纯粹是混日子的人。 他们表示不相信方志远能做出这些东西,认为这背后另有隐情,甚至暗示“可能是借用了别人的成果”。 评论区的风向被这三条发言带动了起来,原本一边倒的支持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有些喜欢方志远的粉丝帮他反驳,说那些视频都没有任何加工的,都是一帧一帧看过来的,全程就他自己弄的,能有什么隐情。 也有人说这三个人就是嫉妒方志远,看人家做的东西火了自己眼红,出来蹭热度。 当然难免也有一些人抱着怀疑论的想法,认为他们说的是不是也有可能,毕竟往前数大学三年方志远没有任何建树,这临近毕业了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学识,确实令人匪夷所思。然后说会不会成果其实是别的学生或者甚至是某些老师的理论,被他拿来直接用了。 方志远靠在椅背里把那些评论一屏一屏地滑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知道这便是那人说的警告,这三个学生可能是得到了那人许诺的好处——大概是保研名额或者成绩加分之类的东西。 他们出来打前锋,先让网友有个大致的印象,等舆论发酵到一定程度,那人再在背后等待时机出手,把那个“调查结果”抛出来,到时候网友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事情就不好翻盘了。 “大哥,我看到了。其实刚刚不久,我就接到了那个人给我打的电话,他就因为我之前在网上抽奖抽出的那三个产品生气,认为我在背后搞小动作,然后说给我一些警告,这大概就是他的警告。”他的语气很平,没什么气急败坏的样子,让闻砚堂觉得这个妹夫真沉稳。 闻砚堂攥了一下拳头:“真是小人行径。你先别在网上做任何回复,我去让爸再联系一下时家。” 方志远嗯了一声,“我最近在弄别的东西,也没有时间在网上回复。” 闻砚堂的语气松了些,大概以为又是什么好玩的发明:“在整什么?” “一种静压导轨装置。我看咱们国家一直进口这个东西,单价就要五十万到八十万,一年光是在这个上耗费就有五十亿,结果我自己买了材料上来做一下试试,那些材料才三千多,甚至我的想法还能减少损耗率,爸不是说让我整个新东西吗?我觉得这个就很有搞头。” 闻砚堂一听几十万近一百万的东西能被方志远弄成三千多,都觉得有一些不可思议,甚至说天方夜谭。 他是搞古籍保护的,对机械制造那一套完全不在行,但他也知道高端机床的导轨一直是国内工业的痛点,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谁解决了,“志远你有把握吗?国家这肯定也是算过这笔账的,这些年也一直在想办法攻克,那么多人都没成功,你自己一个人?” 方志远说:“我决定用另一种自适应的智能装置进行技术调节,已经有思路了,九成的把握吧。” 闻砚堂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觉得这些词很高大上,难道这就是天才的世界?他放弃追问了:“行,那你先慢慢整吧,等有消息了我告诉你,网上说的那些话,你先别管了。” 方志远挂断电话后也没在意网上的事,闻砚清正端着一杯水站在书房门口,目光里带着担忧,显然是知道了这件事。 方志远走过去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对上她的眼睛:“老婆不用管网上说的那些,随他怎么弄,反正最后被打脸的就是那个人,那些东西怎么来的,你不是最清楚了?相信你老公我的本事就行。”他说着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闻砚清的眉头松开了些,点了点头,笑了。 188倒是气得不轻,在方志远脑海里来回踱步,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不行宿主,我们不能让这个小人好过,必须给他一个教训。” “你想怎么做?我不想在网上弄得腥风血雨,武大百年的荣誉,我并不想因为一个小人的出现,而让这个学校被网上的人肆意妄议。 要知道键盘侠无处不在,甚至还有些令人作呕的‘公知’拿钱办事专门抹黑我们的一切,我不想让武大沦为这些人的笑谈,让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装作好人来对武大指指点点。” 188听了方志远的话,在自己的虚拟界面上停下踱步,声音冷静了几分:“那我去黑了那个小人的电脑,他指定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以前肯定也抢过别人的成果,我去找证据,然后让武大的人内部处理?” 方志远点头,“这个行。” 第118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25(证据) 事情过去三天,仓库里的台面上摆着一排新车出来的黄铜节流器,每个都经过千分尺测量,尺寸公差控制在两道以内,旁边立着几块刚刻好线路的覆铜板,焊点还没上锡。 除了这些,方志远还做出了油膜状态感知模块和自制雏型阀芯。 闻砚堂的电话就是这时打过来的,说时叙之那里已经有回复了,让他去老宅一趟。 方志远想了想除了自己设计的这个自适应智能静压导轨系统的图稿,又把188找出来的证据也决定带上。 里面存着那个教授往年里三次侵占他人成果的证据,188从那个教授的硬盘里翻出来的邮件记录和文件修改日志,时间戳清清楚楚,哪一天接收了邮件,哪一天复制的内容,哪一天替换的作者名,全都对得上。 其中有一回还是这个教授的老师的成果。 那位老师意外病逝后,这个教授在电脑后台看到了已经有了雏形的研究成果,他直接拿过来按上自己的名号将论文稍微完善就发表了,论文发表那年他评上了副教授。 方志远把那些资料整理好打印出来,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把图稿和零件数据也一并带上,换鞋出了门。 来到闻家老宅,沈静秋正陪着闻书白在楼下玩,看到方志远进来指了指楼上,“志远你爸和时老都在书房等你。” 闻书白看到他们过来高兴地跑过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撞在方志远腿上然后仰起脸:“姑父,我好想你,听我爸爸说你又在忙,有给书白做好玩的玩具吗?” 方志远拍拍他的脑袋,“书白快过生日了吧,等你生日的时候姑父送你新玩具好不好?”闻书白乖乖点头,“好的姑父。” 闻砚清走在方志远后面,看了一眼楼梯方向,领着闻书白走过去和她妈坐一起,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荔枝:“阿远你自己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我和妈说会儿话。” 方志远点点头,“那你陪妈说会儿话。”就直接上了楼。 来到书房就见一旁的会客区,时叙之和闻崇礼隔着茶几相对而坐,茶几上搁着茶杯,杯沿冒着细白的热气。 闻砚堂在一旁给两人添茶。 “爸,”方志远在他们身前站定,先和闻崇礼问了好,然后转向时叙之,微微躬身,“时伯伯好。” 时叙之摆摆手,“咱们就是来说说话,不用这么正式,就跟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就行。来你坐这边。”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方志远看了一眼闻崇礼,闻崇礼微微点头。 “你岳父和我说过了事情的起因,你这里有录音,介意让我听一听吗?” 方志远拿出手机,调出那段录音文件。 时叙之就像已经见惯了人生百态一样,对于录音里的内容也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想着提前录音的?” 方志远耸耸肩,把手机收回来揣回兜里:“本来我和我们学校的老师就没有过多的交集,突然就联系我让我去一趟学校就让人奇怪,如果是好事的话,感觉语气又不对,我就本能的多做了些准备,结果时伯伯您也看到了。”他摊了摊手,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然后又不好意思地说,“时伯伯,本来我私下也想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我感觉这个教授不像第一次的样子,然后就花了一些钱找了黑客帮我调查一下,结果还真查出来一些事。”方志远说完把膝盖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打印好的a4纸,递过去让两位长辈看看。 闻崇礼接过来,目光从第一页开始往下扫,逐字逐句地看,看完后合上了文件,“这人可真是师无师德,子无子道,忠义全无!” 方志远看了一眼他,果然是文化人,骂人都有水平。 闻砚堂也好奇地接过闻崇礼手上的资料看了起来,翻了两页之后脸色也沉了下来。 时叙之倒是没那么意外,毕竟他在这个行业里这么多年,这种事也没少见。侵占学生成果的、抄袭同行的、拿别人论文换职称的,他见过的案例比这更恶劣的也有,他只是多看了那页关于老师成果的记录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视线落在方志远脚边的工具箱上:“那这些是什么?” 方志远弯腰把工具箱打开,露出里面的零件和图稿:“我准备做一个自适应智能静压导轨系统,图稿已经完成了,这是一些相应的数据记录,还有一些我已经完成的零件的数据。” 他从工具箱里抽出几张折好的图纸展开铺在茶几上,上面画着详细的系统架构图,油路走向、传感器布置、控制逻辑分层,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过。又把那几个车好的黄铜节流器拿出来摆在图纸旁边。 时叙之听到这平静的表情终于变了,目光在那几张图纸上扫了一圈,又从图纸移到那几个节流器上,感觉眼睛里都有光了:“哦?我只听过静压导轨,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自适应智能静压导轨呢。” 他伸手拿起一个节流器凑近眼前看了看,又放回去,看向方志远时那眼神和第一次在别墅里碰面时一模一样,像看到了什么稀罕东西。 方志远识趣地递上手上的材料,图纸和零件一起往时叙之那边推了推,毕竟让一个大佬出面给自己做背书甚至解决问题,总要拿出吸引人的实力。 这个东西虽然不是时叙之主研的方向,可是其中一些交叉原理他还是明白的,确实看出来了这个东西的可行性,那些油路走向的标注和传感器布置的逻辑他看了几眼就知道不是瞎画的。 他直接道:“志远呀,你这个东西还是比较深奥的,这样,我得找个专业的人看看,他就是主要研究精密加工装备的,他才算是行家呢。他要是认可了这个,那你的未来就不可估量了。” 怎么个不可估量他就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而又说:“武大那个教授的事你们也不用担心,谁才是真材实料我们实验室自有判断,我们都已经签订购买合同了,这件事我们会解决的。” 方志远知道这算是危机解决了。 时叙之行程很满,没时间留在闻家吃饭,方志远还是比较信任他的,将那个图稿和数据资料暂时交给了时叙之,反正现在东西都在他脑子里,他不需要图稿也能继续推进研究。 第119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26(宴会) 时叙之出马,“小人”教授的事很快就被解决了。 学校对于那些证据展开调查,过程很顺利——邮件记录、文件修改日志、论文投稿时间线……不到一周学校就出具了正式报告,证实了其偷窃行为。 校网首页挂了一条长长的通报。 这个人全部职称撤销,开除公职,撤销教师资格,之前靠着已被证实的偷窃成果换来的荣誉、奖金全部进行追溯撤销,并全校通报取消一切荣誉称号,所有研究项目全部撤销经费全部追回。 并对已被侵犯权益的学生进行补偿层面的补偿,恢复被侵犯学生的论文第一作者或独立作者署名,出具正式的学术能力证明为学生正名。 并将追回的项目绩效专利授权费等关于研究成果的收获转入该学生名下。 并提供精神补偿与心理咨询服务。 那三个在网上诬陷方志远的学生被记过,然后在网上公开道歉,表明自己是因为嫉妒才在网上说一些不实言论的。 道歉声明挂在他们的主页上,底下评论稀稀落落的,没有掀起太多波澜,毕竟当事人方志远从头到尾没在网上回应过一句,连个转发都没有,热度自然就散了。 那个教授被处置的事情是在校网公开,到底没有在网上引起太多的议论,武大百年的声誉没有因为一颗老鼠屎而大受影响。 时间很快就到了闻书白的生日宴,说是宴会,其实就是在老宅小办一场,是和闻家关系不错的人联系一下感情的借口。 老宅的院子里摆了几张长桌,上面铺着浅米色的桌布,摆了一圈自助的餐点和饮料,院子角落的气球扎成了一束一束的,风一吹就轻轻晃。 来的人就是这个山间别墅周围关系不错的住户,他们领着孩子来,这些孩子基本都是闻书白的玩伴,平时在社区游乐场一起滑滑梯的交情。 还有闻家的旁枝,几个堂亲表亲带着孩子过来,互相寒暄着问了几句近况。 然后林疏影娘家一些人,还有几个闻砚堂林疏影的朋友,闻砚清的大学室友兼闺蜜也来了,叫程芝芝。 这个人算是方志远和闻砚清在一起最大的阻力,虽然这个阻力没什么用。 因为她认为方志远追闻砚清是心怀不轨,有所图谋,但是不管她说什么方志远的坏话,闻砚清都说她误会了,然后非得拉着她说一堆方志远的好话,弄的程芝芝一点也不想再和闻砚清说有关方志远的任何话题。 觥筹交错间很多人的目光难免放在方志远这个闻家女婿身上,毕竟这算是这段时间的网络热门人物。 然后时叙之身边带着一个人主动找方志远说话,这人就是时叙之之前说的那个领域专家,看起来五十岁出头,头发灰白但精神矍铄,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见了方志远很是热情,一上来就握了手,然后问了好多问题。 从静压导轨的油膜感知原理问到阀芯的加工公差,从控制逻辑的分层问到节流器的材料选型,语气越来越快,像是一口气要把积了半年的疑问全倒出来。 方志远一个一个答,偶尔比划一下手势,三个人站在院子角落的桂花树旁边谈了大半个小时也没散开。 周围别墅的人或者闻家旁支也都知道时叙之的身份,这种级别的人物出现在闻家生日宴上本身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而他还在跟闻家那个女婿单独聊了那么久。 网上以前各种讨论方志远其实走错了路,他更适合搞研究,很多人没把那个说法太当回事,多数人还是觉得这是闻家想挽尊给女婿做的包装。 毕竟一个写打油诗写到全网笑的人突然被说成理工天才,任谁都会觉得牵强。 结果现在时老一来就主动找他说话,看着表情谈论的也很是开心,两人站在桂花树下,时叙之的朋友几次点头,嘴角带着笑,交谈的氛围轻松而投入。 大家相互看一眼,觉得网上说的事可能真有其事,以前那些用来当笑话看的帖子,忽然有了几分值得重新审视的分量。 另一边闻砚清拉着程芝芝往桂花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下巴微微抬着:“芝芝你看我没骗你,我之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个飞行器就是阿远一个人弄出来的,你说我不懂这些东西可能被骗,但是时伯伯不可能被骗吧?他和阿远还聊了很久呢,阿远是真材实料。”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得到证实的满足感,像憋了很久的一句话终于有了凭据。 程芝芝知道好友的恋爱脑,“呵呵”了一声,有些无奈又恨铁不成钢,“现在你又拿这个说事儿,之前你不都一直吹嘘他是诗词创作上的天才嘛,怎么现在换方向了?” 闻砚清一点也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挺了一下背:“阿远是全才,他当然是诗词领域的天分更高,不过别人发现了他另一个闪光点我也开心呀。”她说得笃定,像是这个结论完全不需要论证。 程芝芝嘴角抽搐,只觉得大学三年自己面对这个恋爱脑都没能把她摇醒,那她还能说什么? 不过——她偏过头看向另一边站在大佬身边和和大佬谈笑风生、丝毫不见怯场的人:难道以前真是我总抓着别人的缺点,没看到他的优点? 这时闻书白翻出了方志远送他的礼物,就是自动跟随飞行器。 这次的装置是配套的鞋和手环,鞋子底部嵌了一层超导带材,脚踝处有一个小小的控制模块,手环则是用来维持身体平衡的,防止上半身失去平衡倒下去。 闻书白在闻砚堂的帮助下穿戴好玩具,按了开关之后整个人就跟着闻砚堂飘下了楼,鞋底离地大约七八厘米,手环上的指示灯亮着绿光,他飞行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手环自动调节了重心,让他稳稳地悬在半空。 时念安和王颂跟在后面,他顺着走廊飘进院子,在长桌之间穿行,鞋底悬在草地上方,几个小孩追在他后面跑,他回过头笑了一声,然后加速往院子另一头滑了过去。 闻书白成了全场最拉风的人。 大人们看着这个神奇的东西也是议论纷纷,有的人在网上关注了方志远,知道这就是他弄出来的东西,互相交头接耳说了几句,眼神里带着一种“原来真是这样”的恍然。 时叙之看到这个场景还对方志远说,“这个思路也很神奇,实验室的人看到你做那个轮椅的时候又联想到了关于救援方面的延伸,现在正和消防部门询问意见呢。”手在方志远肩膀上拍了一下,其中的欣赏和惜才之心显露无疑。 第120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27(国庆上门) 之前时叙之介绍的大佬叫温敬源温主任,是国家精密加工装备研究中心的负责人,名片上的头衔就排了一长串。 温主任非常关心方志远的实验进度,除了经常造访方志远的小实验室外还邀请方志远去国家实验室,然后给他介绍各种先进的生产仪器。 除了这个他还对方志远说国家的各种难处,怎么被国外技术封锁,人才打压之类的,那势头好像非要把方志远拉回正轨,然后一起报效祖国一样。那势头好像非要把方志远拉回正轨一样。 那些机器和仪器确实让他开了眼界,很多东西他之前在资料上看到过,但实物摆在面前转起来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感受。 方志远和温主任聊的也很愉快,温主任还给他的研究提供了帮助,之前有个管控零件,他是准备拿次一级的材料代替的,然后温主任做主给方志远提供了新型材料。 但是方志远还是表示坚定自己对于文学的兴趣,隔三差五在网上发一首新诗,保持了之前的更新频率,网友们倒也乐得看热闹,评论区一如既往地热闹。 本周新作是一首《秋夜》: 秋风一阵凉, 你在枕边香。 翻身抱住你, 梦里也晴朗。 让得知消息的闻崇礼和闻砚堂抓狂,因为他们真的承受了他人谴责的目光,那样子就像是在说他们闻家让一个孩子误入了歧途。 闻崇礼和闻砚堂就开始劝说闻砚清,让她换一个爱好,没准她要是喜欢上那些高科技的东西,方志远也就换一个方向发展了,方志远那个死犟的恋爱脑劝不了,那就劝另一个。 时间很快就到了国庆,方永平和刘素英要来和闻家人商讨婚礼的事情。 沈静秋问了方家父母的饮食习惯和口味偏好,老宅也要提前准备。 方志远和闻砚清去机场接人。两人提前半小时到了到达大厅,方志远靠在围栏边刷手机,闻砚清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往里面张望,广播里播报了一趟航班抵达的消息,屏幕上跳出“已到达”三个字。 等了一会儿就见方永平和刘素英推着两个三十寸的箱子从机场走出来。 方志远上去去接,“爸妈,你们怎么拿这么多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大箱子,他都提前说了,人来就行,什么换洗的东西都不用带,这边有。所以这些东西应该就是他妈说的送闻家人的礼物了。 刘素英瞪了他一眼,心想要不是你上次拿了那么多东西回去,我至于准备这么多东西吗?那些燕窝海参的盒子到现在还摞在客厅茶几下面没拆完,不还点回去她心里过意不去。 “你就一直住你岳父岳母这边,麻烦人家多少事?我们第一次上门还不表示一下谢意,你当我们的脸皮和你一样厚呢?”看到这个倒霉孩子,要不是他后来给她转了五十万,她绝对不客气地上手就掐。 其实关于这五十万最开始是闻砚清看他妈总是对他指指点点,认为他诱骗无知小女孩,就和她说起了关于方志远卖了专利能赚到两亿多的事,还说把这笔钱要给她。 然后刘素英不认为自己儿子有这个本事,认为是闻家在给他铺路,或者说闻砚清夸大事实,想给他们塞钱,说什么也不要那笔钱。 然后他们回来之后和实验室真的把合同签完,方志远把照下来的合同发送给他们看——白纸黑字上面盖着实验室的公章,法人签字和日期都清清楚楚。他们才相信这笔钱是真实存在的。 可这后面有没有闻家帮忙就不能证明了,闻家有钱又有人脉,女婿要是实在上不了台面也有可能是他们不想面子上不好看,就想办法帮女婿镀金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他们还是不要这笔钱,最后方志远好说歹说他们才收下五十万的,方志远说凑个整给一百万他们都不干,刘素英的原话是“拿五十万都够多了,再多我们拿着心里不踏实,真要是这些钱,那也是给你们过日子的,你们就自己留着吧”。 从机场出来上了车,车子驶出机场高速,拐上了通往山区的快速路,两旁的建筑逐渐从高层的居民楼变成了稀疏的低矮厂房,再往前开就开始出现成片的绿化带和山坡。 刘素英看着窗外越来越偏的路况,路边渐渐只剩下路灯杆和一排排的树,终于忍不住开口:“志远你岳父家这是住哪儿啊?我看前面好像只有山了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毕竟儿媳妇家好像不缺钱,不至于住的这么偏吧 方志远语气又得瑟起来,“妈这就是您见识少了吧,我岳父他们住的别墅就在山上,是个寸土寸金的山间别墅区。每家相隔的都不近,一般也不会有人打搅。”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目光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妈一眼,那表情带着一种“你儿子现在不一样了”的得意。 然后他得了刘素英的白眼,方永平倒是好奇地看着窗外,很好奇那种高档别墅区长什么样。 闻砚清也知道了公婆对于他们婚姻的担忧态度,不想把距离拉得那么远,怕他们觉得两家差别太大心里不自在,赶紧接过话头,“妈您别听阿远这么说,那是我们家的老宅,太爷爷最开始买的时候地皮很便宜的,就在山上建了一个两层小楼而已,现在的宅子是爷爷那个时候重修的,其实占了便宜的。”她说着偏过头从副驾驶看向后座,嘴角带着笑意。 刘素英的目光从方志远后脑勺上移开落在闻砚清脸上:“砚清,志远就这个毛病,做什么非要显摆显摆,净招人恨了,你帮妈好好管管他。”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儿子什么德性我最清楚”的无奈,但对着闻砚清又尽量放得柔和了些。 闻砚清说:“妈,阿远哪有你说的那样,他从来都不显摆的。”至少他的专利卖了两亿多,他就从来不跟别人说这个事儿,来表示自己的本事。在她眼里方志远低调得很,那笔钱到账了他除了父母连朋友都没说一声,和那些有点成就就拼命显摆的人完全不同。 刘素英看着闻砚清那副认真维护的样子,嘴角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只觉得恋爱脑没救了。也懒得再争,靠回后座里看着窗外。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山脚下,一条两车道的柏油路从主干道岔出去,路面比刚才的路平整了许多,中间画着清晰的白色标线,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路灯,灯罩是深灰色的铸铁材质。 路口的指示牌上写着“云栖山庄”四个字,旁边标着一个箭头,底下是一行小字“私人住宅区域,非请勿入”。方志远减速打灯拐了进去,车窗外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顺着山路往上开了大约三四分钟,两旁的树木从行道树变成了成片的景观林,银杏和香樟交错着栽种,树冠在半空中几乎连成一片,阳光被枝叶筛成细碎的亮点落在路面上。 路边的坡地上偶尔能看见几栋别墅的屋顶,灰瓦白墙或者米黄色石材的外立面,掩在树丛后面只露出一角,彼此之间隔了至少几十米远,完全看不到邻居的窗户。 方永平看着车窗外的景象长大了嘴巴,目光从一栋别墅的屋顶移到另一栋,又从另一栋移回路边的指示牌上,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没忍住拿出了手机,横过来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镜头跟着车窗外移过的银杏树追了一下才收回来。 刘素英在旁边拽拽他,低声道:“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多年老夫老妻才会有的嫌弃。 闻砚清在前面偷偷笑了,只觉得公婆这个样子很可爱,嘴角弯着,偏头跟方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志远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爸的动作,嘴角也翘了一下,没说什么,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过最后一个弯道,车子驶入一条更窄的私家路,路尽头就是闻家老宅的铁艺大门了。 第121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28(闲话) 到了闻家,就看到一堆人在院子里等他们,闻崇礼和沈静秋站在门口台阶下面,闻砚堂和林疏影站在旁边,闻书白站在最前面。 看到这场景让方永平和刘素英有些不好意思——一家老小全在门口等着,阵仗比他们预想的正式多了。 他们一下车,闻崇礼和沈静秋上前和他们握住了手,方永平的手是常年干活的粗糙厚实,闻崇礼的手带着常年握笔的干燥骨感,两只手交握的时候都微微用了点力。 这边闻崇礼和方永平说道:“亲家公我们可算是见面了,两个孩子不懂事,处了这么久对象,直到今天才安排我们见面。” 那边刘素英拉着沈静秋的手有些不好意思,沈静秋的手保养得很好,皮肤细滑,刘素英握上去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掌心有些发干,“亲家,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这么仓促,也是志远这孩子不懂事,突然就跟我们说他结婚了,让我们都有些不知所措。”她说着目光在沈静秋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确认对方没有明显的怨色才稍稍松了半口气。 闻砚堂在一旁道:“爸妈,叔叔阿姨一路上又是坐飞机又是坐车的,肯定累了,就别在这里说了,进屋里再继续说。”闻书白仰着头好奇地看着方志远的爸妈,还伸手拽了一下自家奶奶。 沈静秋被这一打岔才想起来先介绍一下家里人,拉着身边的人挨个给方永平和刘素英介绍,手指依次点过去: “这是我儿子闻砚堂,比清清大了五岁,这个是我儿媳林疏影,还是志远他们学校的副教授呢,不过她教的是经济学,平时和志远他们都碰不到。这个小的是我孙子,叫闻书白,今年六岁。” 她说完低头拍了闻书白的肩膀一下,小孩往前站了半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裤子两侧,奶声奶气地开口:“爷爷奶奶好。我叫闻书白,今年上幼儿园大班了。”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小孩特有的软糯,看着就很乖。 闻砚堂点头说“叔叔阿姨好”,林疏影弯着嘴角说“路上辛苦了”,两个人的态度都很自然,没有那种打量或者审视的意味。 这让方永平和刘素英的心更舒缓了一些——来之前他们还怕对方家里会端着架子,看人带着那种从门缝里看人的眼神,结果站在这儿五分钟,气氛比预想的轻松不少。 闻崇礼道:“好了,我们别站在这儿了,进去说话吧。”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往门口方向走了两步带头,方永平和刘素英跟在他后面穿过门廊走进了室内。 看着众人向室内走去,方志远指了指自己的后备箱,对别墅管家吴叔道:“吴叔,里面的两个箱子都是送爸妈他们的东西,你找个人拿进去先放好。” 吴叔站在车尾旁边点了点头,没多问,伸手拉开后备箱门看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好的姑爷,我马上安排人送进去。”“送爸妈的”他自然是听明白了,这个爸妈指的是谁,无需多问。回身招呼了一个帮忙的年轻小伙过来搭把手。 方志远最后进屋,就看到自己爸妈和岳父岳母已经坐下了,四个人隔着茶几在沙发上相对而坐,沈静秋端着茶壶给刘素英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闻崇礼正和方永平说着话,聊的是路上好不好走飞机晚没晚点之类的话题,气氛看起来相当融洽。 只能说双方都有一些心虚,认为在这段意外的婚姻里自家孩子都是一个过错方,方家这边想的是儿子哄骗人家姑娘裸婚领证,亏欠人家太多;闻家这边想的是方志远大概是被闻砚清那个恋爱脑女儿架着上了文学创作的歪路,一天到晚在网上丢人。 两边各自藏着各自的心虚,坐下来反倒没了挑剔的心思,你客气一句我客气一句,气氛居然就这么维持住了。 要不然按照闻崇礼原来那脾气和想法,他一定是带着一些责问的态度,认为方志远这个小混混带坏了他女儿。 可自从方志远拿出了那些真本事之后他心里的那杆秤已经慢慢偏向了另一头,再看这段婚姻,已经没有当初那种“我闺女被穷小子骗了”的憋屈感了,只剩下面对两个恋爱脑难以沟通的憋屈感。 闻书白看到方志远坐过来,就从他妈妈的怀里挣脱出来,两条小短腿从沙发边缘滑下来落地,哒哒哒跑到了方志远这边,仰着头伸手去拽他的衣角。 方志远弯腰两条手臂架在小孩腋下往上一提,闻书白整个人被他悬空抱高了半截:“你小子今天又来粘着我,是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闻书白四肢挣扎要去抱方志远,两条胳膊环着他的脖子,“我才没有坏主意,我就是想和姑父坐一起。” 闻家人对于闻书白喜欢黏在方志远身边已经习惯了,闻砚堂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林疏影继续和沈静秋刘素英说着话。 刘素英看到这一幕倒是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方志远和人家孙子的关系,再看看那随意的样子,至少证明他在这边生活的不错,他岳父岳母并没有因为他和他们女儿闪婚+裸婚+“骗婚”的事情对他有什么样的太大的情绪,小孩愿意和他贴得这么近,说明他家的大人没制止过他们相处。 不过闻崇礼和沈静秋嘴里那个懂事、有本事、谦虚不张扬的方志远是谁?沈静秋说“志远这孩子做事有分寸”,闻崇礼接了一句“年轻人里有这份沉稳的不多了”。 刘素英听着听着眼角的纹路都撑开了,她只觉得那绝对不是自己儿子,她那个儿子从小就嘚瑟,考了年级第三能在小区院里和邻居显摆三天,买了一个上千的手表那是恨不得让班级同学都看到,说他谦虚、懂事、沉稳?亲家这是戴了多少倍的滤镜呀! 她看了方志远一眼,方志远正好在低头逗闻书白,根本没注意到他妈的视线,刘素英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杯茶上,端起来抿了一口。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吴管家过来说道:“闻先生,厨房已经准备好晚饭了” 闻崇礼闻言站起来,招呼大家:“这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这次晚饭的人比较多,所以闻家用的是大餐厅,穿过一道门拐进另一边的厅堂,大圆桌摆在一个挑高的空间里,顶上吊着一盏铜质的吊灯。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今晚的饭菜—— 凉菜有:酱牛肉、醉蟹。热菜有:松鼠鳜鱼、火腿炖笋衣、干烧大虾、宫保虾球、糖醋小排、糟溜鱼片、碳烤羊排、蜜枣蒸南瓜。汤有:酸萝卜老鸭汤、鲫鱼萝卜丝汤。甜菜有:冰糖湘莲、桂花糖芋艿。 主食暂时没上桌。 第122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29 方永平和刘素英在闻家吃完饭才知道方志远和闻砚清两人平时并不住在老宅,而是住在闻砚清陪嫁的另一栋别墅里。 位置不在这边,但是在寸土寸金的一线城市,那个别墅也是一笔天文数字了,自家儿子就这么理直气壮的吃上了老婆的软饭饭。 方永平他们刚来,闻崇礼的意思是先不谈正事,让方志远和闻砚清先陪他们在周围玩一玩,熟悉熟悉环境,等再过两天两家再坐下来慢慢聊婚礼的细节。 白天方志远开车带他们去了市中心的几个景点——江边的步行道、老城区的历史街区、博物馆、寺庙、一个挺有名的园林…… 方永平看得挺高兴,举着手机拍了挺多照片,刘素英也跟着走了走,但目光时不时就飘到路边的房产中介橱窗上。玻璃窗后面贴着一排排房源信息,每张纸上都印着单价和总价,她走着走着就放慢了脚步凑过去看两眼,然后又快步跟上来,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发现她在打量什么。 看着远比自家小镇更高级更先进的城市,林立的高楼、宽阔的马路、地铁口进进出出的人群,和她生活了半辈子的小镇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之前本来想在这边给小夫妻俩买个楼,取出了家里之前的存款,再凑一凑,凑出了三百五十万。 这笔钱在家那边绝对是能买一个一百五十平并装修得很高级的房子了。 可是在这个城市她估计一百平的毛坯可能都不行了。 她犹豫了两天终于趁着方志远一个人的时候凑过去问了他按这边的房价看,三百五十万能买什么。 方志远说要是买老破小能买个九十到一百平的,想买电梯房,还是比较新一点的二手房能有七十平,要想买新的也就是四十五平的事。 刘素英愁呀,三百五十万在老家能买一套顶好的房子,而且还能生活的很滋润了,但是这些钱搁在这个城市连个水花都掀不起。 虽然说方志远和闻砚清已经领证了,而且人家家里对于聘礼没什么说头,闻崇礼在饭桌上只说了句“孩子们好好的就行,那些虚礼我们不计较”,可是她并不想让自己儿子面对闻家人矮一头,也想为儿子撑起一片天,现实却告诉她,他们家没这个能力。 她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对面窗外的世界,心里堵堵的,却不知道该怎么排解。 方志远看着他妈的样子摇了摇头,他妈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他看了两天了,他早就注意到了,可是他妈什么都不说按他的以前的那种性格也不可能主动问。 现在他妈主动问了,方志远坐直了身子对着他妈说:“妈,你可别心思这个了,我和清清过日子那是想着好好过的,关于钱的事两个人都没想算得太清楚,而且您儿子我可不差。” 他说着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最新的三方合同,他把屏幕转过去对着刘素英的脸,三个不同的公章印在最后一页上,分别是消防部门、国内最大行李箱品牌还有医疗部门与他和时叙之他们实验室签订的三方合同,都是关于方志远改善的那个“自动跟随飞行器”有关的合同。 这些商家部门购买这项技术,方志远和实验室共同分红,他一年分红总共六千万,一次签三年的单类产品独家协议,共得一亿八千万。 还有一些别的厂家也对这个技术感兴趣,不过他们的品牌背景有国外资本,所以在实验室审核那里没过关。 “这笔钱下个月到账,除了我们留下的,到时我再给您打点钱给咱家的房子也换了吧,那套都住十六年了,可以弄一套更大的,然后现在这套去吃房租,您和我爸手里也宽裕一些。” 刘素英摇头,把手机推回去,“那哪能行,我和你爸都有工作还没退休呢,用不着要你的钱,而且你和砚清都已经登记结婚了,你再挣的钱是你这个家庭的钱,你可不能干那种转移资产的事。” 在刘素英看来方志远和闻砚清登记结婚了,那他们的钱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他们就算作为方志远的父母那也不能乱花他们的钱,这是原则问题。她教了一辈子的书,脑子里那根“公平”的弦比什么都紧,更别说她本来就觉得自己家占人家便宜了。 方志远无奈地笑了,“那你之前还把我俩的钱算得那么清楚,还非说我不能总花她的钱,还想给我买个房子让我有些底气,您这就是双标了啊妈。 您就听我的吧,先不用着急,等这笔钱到账了之后我自己在市里买一个大平层好吧。然后给您和爸在家里也买一个大一点的,大一点等我们有孩子的时候也能住的开呀。等你们退休之后来我们这儿住,如果你们觉得住别墅别扭也可以去住大平层。” 刘素英有些好奇,她看了看方志远,又看了看客厅门口的方向确认闻砚清不在附近,压低了声音问:“儿子,妈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你和砚清谁手里的钱更多呀。” 她真没别的意思,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儿子不是单纯地在吃软饭,有了一份能拿得出手的收入,心里就忍不住想这两口子到底谁更宽裕些,纯粹是当妈的操心过日子的事情。 方志远伸手捞了个靠枕抱在怀里,想了想:“应该清清吧,她一个月家里给的零花钱就有两百万,名下还有一家酒店一个店铺的分红,一年的分红就有七八千万了。我们大学处对象期间的开销都是花的清清的钱,人家这是长久的收益,您儿子我那都是一次性的,灵感没了那就直接断了收益,哪能和别人比。” 方志远没有说出自己随随便便就能将脑子中的知识拿出来就能变现的事,在他妈面前立稳了自己虽然挣了一些钱,但说到底还是一个吃软饭的角色。 第123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30(保研) 关于方志远和闻砚清的婚礼,双方父母一阵商讨后,选出来几个日子,最后闻崇礼推荐农历九月十五,正是月底的时候,“那天可是月圆人团圆的好日子。正合适我们坐在一起。” 方永平看了看日历,那天也正是宜嫁娶的日子,“那就这么定了吧。”他看看刘素英,她跟着点头。 至于聘礼,除了方志远已经给了闻砚清的两个亿,还有一个大平层全款,只写了闻砚清的名字,月底前落户,不过刘素英和沈静秋提前说清楚了买房子的钱里他们做父母的只拿出来了三百万,剩下的是方志远出的。 沈静秋也知道方家父母的实力,这三百万已经是他们拿出来的最大的诚意了,她也不在意这些聘礼里方志远的父母具体出了多少,她在意的是这份态度,既然方家父母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里拿出了最大的诚意,那她就没什么可挑的了,她握着刘素英的手拍了拍说:“亲家你们太客气了,心意到了就行。” 刘素英看亲家这不作假的态度,这才松口气。 最后方志远还表示自己以后挣的每一笔钱百分之八十属于他们这个家庭,归闻砚清处置,留百分之二十归他自由支配,可用来赡养父母或继续购买自己研究东西的材料。 闻崇礼点点头,认为方志远还挺有担当的。 最后刘素英还用手里剩下的五十万给闻砚清买了一个玉镯。 淡绿的底上飘着些花纹,通体透润,灵动又有层次,戴在闻砚清手腕上衬得皮肤更白了。 闻崇礼也从这点上感受到了方志远和他父母的诚意,挺满意的,对方志远这个女婿也认可了。 闻砚清的嫁妆则是他们现在住的价值一亿两千万的别墅,还有两个店铺分红,除此之外这次又给了他们两个市中心收租的办公楼,办公楼记到了夫妻俩名下,成了方志远和闻砚清的夫妻共同财产。 这也算是保证了方志远的一部分利益,毕竟按照方志远签订的协议,他以后挣到的钱大头都是属于闻砚清的,闻崇礼和沈静秋不干预夫妻俩的决定,但是也不想让女婿吃太大亏,要不然被别人知道了还以为他们闻家欺负人呢。 另外还有两辆价值千万的定制车。 闻砚清的零花钱还有方志远现在开的那辆车都不算在内。 正事商量完之后,刘素英和方永平也没再多留,在这边又住了一天就收拾行李回了老家,准备月底之前再过来。 这之后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就是温主任他们的实验室证明了方志远的猜想,他设计的自适应智能静压导轨装置确实可行。 温主任又亲自打了电话给方志远,声音里压着兴奋,告诉他,她实验出来的那套装置的油膜刚度测试结果比进口的最好一批还高出百分之十几,热变形补偿的参数曲线完美贴合理论值,几个核心指标全部达标。 所以方志远的作品还没有成型,实验室已经提前升级了和方志远合作的优先级别,而且温主任极力劝说方志远成为他的学生,想带着他一起在精密仪器这条路上深耕,从研究方向说到实验室资源,从团队氛围说到未来前景,国家建设,语气里全是盼着方志远和他一起坐上这条路的殷切。 不过方志远的人设就不许他轻易答应,所以他拒绝了几次,表示自己更喜欢深耕文学上的成就。 温主任听了之后沉默了好几秒,只当是年轻人有自己的追求,但想了想还是不甘心,特地去查了方志远的诗学作品,看完之后只觉得眼前一黑,那是乌漆嘛黑的黑呀。 一个人怎么做到在不适合自己的道路上坚持不懈的呢? 温主任就劝方志远,发现一个人不管用就找来时叙之一起劝。 最后被闻崇礼闻砚堂父子俩知道这事,那也要气得吐血,然后在时叙之和温主任的谴责目光中也加入了劝说行列。 最后在他们的多次劝说外加做思想工作中,方志远“无奈”答应了温主任的保研邀请,成了温主任手下的研究生。 当然了其中最大的功劳还是闻砚清,她说既然别人都这么邀请了,那就说明他的那些想法真的对于这个领域很重要,要不然他就受累一点,兼顾文学创作之余再帮帮他们,方志远这才同意。 知道真相的闻崇礼和闻砚堂只觉得血压噌噌地往上升——他们苦口婆心劝了那么久不如闻砚清一句话管用,这算什么道理。不过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总算是好的。 对了,温主任任职的学校是中科大,是精密机械与仪器专业的一级教授,方志远也算是一步登天,成了院士的学生。 闻崇礼这个时候只觉得自家闺女的眼光就是好呀,居然淘到了这颗金子,还是一个前途无量的金子。 刘素英和方永平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一阵恍惚,很不真实。 毕竟他们的儿子以前聪明也只是小聪明,不过是在镇上的高中能排到学校前几名,最好的成绩才是年级第三,就高考的时候超常发挥,然后他们报名的时候取巧给他弄进了一个985院校,不过专业属于学校末流。 他们以为这已经是他们儿子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结果临了大学要毕业了,突然被中科大给保研了,还是最顶尖的专业。 这都算得上是祖坟冒青烟了吧?! 刘素英是老师,所以很看重文凭这种事情,儿子成了顶尖名校的研究生,这对她来说比儿子娶了富家女有了钱更有成就感。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方永平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夫妻俩互相抱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都想起来自己的原生家庭,他们的父母都不是合格的父母,没人帮衬他们,两个人靠着彼此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如今他们的儿子上了中科大的研究生,还是院士的学生,他们真的是扬眉吐气了。 第124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31(聚餐) 一家装修的古色古香的饭店包厢中,中央是长桌加太师椅,墙上一幅水墨山水,远山近水之间留了大片空白,角落的矮几上搁着一盆文竹,细瘦的竹叶从青瓷盆沿垂下来。 闻砚清为了庆祝方志远成为研究生准备庆祝一下,所以来到这家超难预约的饭店美餐一顿,被她找来的人正是好友程芝芝和她的男朋友江迟。 程芝芝看着方志远,“真不知道你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好事命才这么好,现在成了中科大的研究生。” 她觉得方志远运气实在好,先是高考超常发挥来了武大,后入了清清的眼,还非他不嫁,没背景的时候在学校里默默无闻没人针对,认识了时老温老后有了背景就突然智力爆表搞出了好东西,现在成了温老的高徒被保研,这完全是天命主角的模板吧。 方志远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从之前的记忆来看,他和程芝芝的关系确实一般,程芝芝是个很清醒的人,看出了方志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本质,然后就一直劝闻砚清清醒一些。 从前的他和闻砚清约会,这人还当过一段时间电灯泡,企图把两人给搅和散了,吃饭看电影甚至是去游乐场她都跟过,就希望看到方志远变脸,然后劝闻砚清。 奈何当初的方志远那是一心吃软饭,超级能忍,一点脾气都没有,不管程芝芝怎么暗示怎么旁敲侧击,他都面带微笑地接住,弄得程芝芝就像是要对小情侣棒打鸳鸯的“恶婆婆”,整得但凡程芝芝说一点方志远的不好,闻砚清就认为是她在针对,然后反过来劝说她“芝芝你多接触接触阿远就会发现他很好的”。 最后两人坚定地走到了一起,程芝芝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中间做的那些努力不仅一点用都没有,反倒让闻砚清产生叛逆之心,两人成功领证里面居然有自己一半的“孽”。 闻砚清一点也没有接收到好友的怨念信号,反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芝芝:“芝芝也觉得阿远超厉害吧,之前我就和你说他超厉害的,你还不信,这回可算是信了吧。” 程芝芝白了她一眼,“少来,你一直说的都是他写诗多么多么厉害。” 闻砚清双手合实在胸前,满脸虔诚:“他写诗也超厉害,平时又要做手工,又要去温老师的实验室,他还能很高效率地发表作品,这还不厉害嘛。” 程芝芝想着方志远的那些诗嘴角抽了抽,她本可以不用让那些诗脏了眼睛的,可奈何方志远每写一首,闻砚清就要给她发一遍,邀她共赏,然后用各种话夸他,什么“辞藻朴实真挚动人”“不事雕琢天然成趣”,她每次看到那些消息都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一次伤害。 她甚至都想屏蔽了这个好友,但又怕闻砚清打电话问她为什么不看消息,然后语音给她说一堆夸赞的词,到时候更麻烦,话不如就看一堆文字呢。 程芝芝看着自己这个失了智、完全叫不醒的好友,准备跟她好好讲讲道理,既然方志远已经点亮了科技树,那为什么不直接放弃写诗呢?两人在一边低声说起了小话,完全不理坐在对面的两人。 但从偶尔飘过来的几个词能听出是在讲“研究”“时间精力”之类的话,闻砚清则时不时摇头,嘴里说着“不行的”“阿远喜欢写”,两个人你来我往说个没完。 江迟举起茶杯和方志远碰了一下,“芝芝就这样,她本意是要恭喜你的,不过没好意思说。” 江迟看着对面的方志远也觉得这事情发展很魔幻,以前他和方志远的接触并不多,不过从程芝芝口中形容来看,他就是高考时瞎猫碰死耗子考到了武大,然后本人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结果靠着花言巧语把闻砚清追到了手,就此吃上了白富美的软饭。 他也一直没把眼前这个人太放在眼里,基本就是泛泛之交,毕竟闻家、程家、江家都是有些身量的,他们之间同级社交,方志远就像是他们人生中的过客一样,结果没想到他还真跟闻家大小姐修成了正果,领了证。 他刚对这人另眼相看一些,结果他就在网上出了笑话,那些打油诗和评论区里的哈哈哈他看在眼里,以为他会因为这个被闻家踢出局,结果再次出乎他意料,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剧情就惊天反转,这家伙在网上的名声直接反转,从一个一无是处的凤凰男变成了隐藏大佬,现在更成了温老的门生,逆袭成了成功者。 方志远不在意地摇摇头,“她脾气我早就领教过了,真要在意这三年,我估计都得把自己气得自闭了。” 江迟也无奈地笑了:是了,这三年来程芝芝对待方志远的态度一直如此,两人有一种相看两厌的感觉,也只有闻砚清脑子里缺根弦,或者说恋爱脑病入膏肓,总是把自己觉得很幸运很幸福的事跟程芝芝分享,多说方志远的好,就能改变她对方志远的态度。 他换了一个话题,亲自给方志远添了半杯茶:“志远,其实我对你那个能飞的行李箱和滑板都很有兴趣,我能不能投资这个呀?” 方志远无奈道,“这个我也是没办法做主,因为我之前和时老的实验室签订过合同,最终能够签战略合作协议的厂家都是那个实验室说了算,我也只能拿后期分红。不过行李箱已经有商家签订了协议,好像下个月8号就有出售的了。 至于滑板,这个你去问一下时老的办公室比较好,要是信誉良好且没什么外国资本注资的厂家应该就比较好过审。”他说着耸了一下肩,表示自己确实管不了。 江迟点点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既然方志远都这么说了,他就回去试试,不成就不成呗,没必要再继续说这个。 不一会儿包厢的门被打开,服务员鱼贯而入,手里端着托盘,一道道菜按顺序摆上红木桌面——清蒸石斑鱼、葱烧海参、蟹粉豆腐、天麻鱼头汤、白灼菜心…… 几人推杯换盏之间,闻砚清和程芝芝各自喝了小半杯白酒,脸颊都泛了一层薄红。 程芝芝借着醉意,端着酒杯站起来对方志远举了一下,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说恭喜他成了研究生,然后承认自己眼拙,当初没看到方志远身上的闪光点。 她说着说着忽然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不过!”她拍了一下桌子,碗碟被震得轻轻磕了一下,“我告诉你,方志远,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你但凡敢做对不起清清的事,我定要你净身出户!身上连个短裤都留不下!” 她说这话的底气是她家——她爸爸、她爷爷都是有名的金牌律师,家里开的律所全国排得上号,打离婚官司从来没输过。 闻砚清伸手去拿她的酒杯不让她再喝了:“芝芝你醉了,别喝了。” 程芝芝又转身抱着闻砚清,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呜呜呜,你要陪着那小子去读研了,我就不能总是找你玩了。” 方志远已经被温主任要求提前进组了,所以后天他们就要出发去那边了,等婚礼的时候再请假回来。 闻砚清声音放得软软的:“去了那边也不是很远呀,开车的话不到半天就到了,你想我就去找我玩嘛。”两人都喝了酒,抱在一起一直说话,哭一下又突然笑作一团。 倒是方志远和江迟都要开车,所以没喝酒,两个人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女人腻歪在一起,江迟把茶杯举起来朝方志远那边扬了扬,方志远也举了一下,两个人隔空碰了碰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又落回到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女人身上,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125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32(报到) 方志远去学校报到的这天,除了闻砚清一起去,闻崇礼、沈静秋和闻砚堂还有闻书白也决定跟着去看看。林疏影学校有课,所以没跟着去。 两辆车从老宅出发,方志远开一辆,闻砚堂开一辆,方志远的车上是闻砚清和闻书白,闻砚堂车上坐着闻崇礼和沈静秋。 一行八点多出发,上了高速之后两辆车一前一后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一次,中午十二点多终于到了目的地。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地下车库,按照物业给的指引找到了对应的楼栋和车位。 这是闻崇礼提前让人过来一趟,然后租下的一个大平层,一百九十平的精装大平层,就在学校附近,开车六七分钟就能到学校。 闻家在这附近并没有房产,临时买时间又不够,而且他们又不准备在这里生活,所以就选择了更合适的租。 大平层在十一楼,电梯入户,一梯一户的风格。 电梯门一开,正对着的就是一面纯白色的烤漆面板鞋柜,没有拉手,按压弹开的设计,柜门平整得像一面墙。 方志远伸手按了一下,柜门弹开,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好了他和闻砚清的鞋,按季节和款式分了层,拖鞋放在最下层最顺手的位置。 都是之前闻崇礼安排人来看房子的时候一起送来的,房子也提前打扫干净了。 再往里就是门厅,过了门厅就是整个家的住宿活动区,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客厅朝南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框是深灰色的,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天际线和几栋高楼的轮廓,光线从外面涌进来铺满了整个空间。 挂着米白色亚麻质地的电动窗帘,窗帘收起来叠在窗侧,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摇椅,深咖色的皮质,弧形底座,闻书白一看见就跑过去坐了上去,两条腿悬空着晃了两下,身子往后一靠,摇椅轻轻晃了起来。 客厅的沙发是不规则的艺术款式,白色、米白色、咖色的皮质沙发拼在一起,茶几是高低错落的,一高一矮两块石面叠放着。 沙发后面挂了一幅很大的油画,色块是深蓝和赭石揉在一起的抽象图案,看不懂是什么,但和整个空间的色调倒是协调的。 沙发对面是嵌入式的墙挂电视机,左右两侧各有一组陈列架,棕色玻璃门里空着,层板上什么都没有,将来大概会由闻砚清慢慢填满。 往右走则有一个两米长的吧台和开放式厨房的中岛联通一体,吧台台面是深灰色的岩板,上面悬挂着三盏深灰色的金属圆筒灯罩的吊灯,吧台边摆着三张高饱和度的高脚凳,一张明黄色一张宝蓝色一张珊瑚粉,颜色很是跳脱。 开放式厨房工具齐全,灶台是电磁炉和燃气两用的,下面还有洗碗机,旁边立着双开门冰箱和一组咖啡机、直饮机,咖啡机是意式半自动的,看整体装修的风格,房子的主人是个很有自己品味的人,既不会冷清得像个样板间,也不会堆砌得太满让人喘不过气。 再往里的卧室和卫生间之类的他们没再仔细看,沈静秋看着整体环境,确认女儿女婿住着没问题就放心了。 闻崇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一点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去吃午饭吧,吃完午饭之后再给清清和志远买些急需的东西。然后我们也得回去了,要不然到家太晚了。” 大家点点头。 闻书白则一直拽着方志远的手,腮帮子鼓鼓的不是很开心,因为他知道今天回去之后他就要好长时间见不到姑父了,不再像是以前姑父在他们家那边上学隔三差五姑姑就带着他找姑父玩的时候了。 这次姑父出来上学,就像他在家认识的一个小哥哥一样,小哥哥出去上学了,大人说他们要有大概半年的时间见不到,那次他偷偷哭了一晚上。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 方志远低头看了他一眼,松开他的手,弯腰一把将他抱起来,手臂架在小孩腋下往上一提,然后托着闻书白的后背往上颠了颠:“看你小嘴撅得都能挂酱油瓶了,姑父又不是不回去。可能十天半个月姑父就和姑姑回去一趟呢,姑父保证,你想我了,随时能给我打电话好不好?”手指还在闻书白后脑勺上揉了两下。 闻书白把脸往方志远肩膀上一埋,闷声闷气地说:“那姑父要每天和我报平安,要给我说晚安……”他开始讲条件了,声音从方志远肩头的衣料里传出来,带着小孩特有的黏糊。周围的人则是无奈的笑,闻砚堂也是无语,他这个便宜儿子不能要了,他可以打包送给方志远。 一行人最后在综合商场吃了一顿海鲜自助。吃完饭后往家里买了锅碗瓢盆,电饭锅、微波炉、空气炸锅各一台,又买了一些蔬菜水果肉和冰淇淋填充冰箱。 把他们都送走后,方志远让闻砚清在家里歇着,“我先去学校找温老师报到,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事。” 闻砚清点头。 方志远开了导航,不一会儿就到了东校区。 校门并不张扬,两根浅灰色的方形石柱撑着一道横梁,梁上镶着中科大的名字,字是深色的金属材质嵌在石面上,简洁干净。 方志远和门卫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拿出手机翻出录取通知的截图给对方看,门卫看了两眼点了点头,给他指了去找温主任的路,说是沿着主干道直走右拐第二栋楼。 走进校门是一条笔直的主干道,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壮,树冠伸展得很开,已经长到三层楼的高度,枝丫在路面上方交握,方志远觉得到了夏天这树应该能把整条路遮住。 正是午休时间,校园路上没多少人,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了一地碎金,有风吹过的时候光斑跟着晃了晃。 沿着主干道往前走,右手边是一个广场,地面是浅灰色的花岗岩铺装,平整开阔,四周有低矮的台阶围合,中央立了一个半身铜像。 又走了大约三分钟后会看到一片修整过的草坪,草色深绿,修剪得齐整,草坪后面是一栋稍矮的建筑,外墙是浅灰色的瓷砖,窗框是银色的,楼不高,大约四层,楼前有几级台阶。 这栋楼的正门上方挂着一块深色牌子,正是方志远要找的目的地——温主任现在所在的学校的实验室。 到了楼下,方志远给温主任打去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温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喘,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快步走过来的:“你到了?好,你等在楼下,我让人下去接你。” 过了大概两分钟,楼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大眼睛的男人下来了,穿一件深灰色的圆领卫衣,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走路的步子很快。 他在台阶上张望了一下看到方志远,抬手冲他招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下台阶:“你是方志远吧?温老师让我下来接你,跟我来。” 第126章 爱上文学的理工男33(试衣) 很快到了月底。 方志远和闻砚清要赶回去参加自己的婚礼,两人提前一天出发回去试衣服。 车子开进老宅院子的时候,闻书白正在门廊下蹲着看蚂蚁,听到引擎声抬起头来,撒腿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姑姑姑父回来了”。 此时方永平和刘素英也到了闻家老宅,是闻砚堂去机场接的人。 方志远和闻砚清于他们打过招呼便回到闻砚清的卧室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下楼吃了午饭,大家有说说闲话,沈静秋找的试衣和化妆团队就到了,他们便开始试衣服。 衣服三天前便已送到了老宅,就挂在闻砚清的试衣间里,为了方便,方志远拿着衣服去了另一边的客房去换。 闻砚清的是一套婚纱和一套暗红色当作敬酒服的旗袍。方志远的是一套西装和一套当作敬酒服的同色系长袍马褂。 专业的团队帮他们把衣服穿上,化妆师在旁边候着,手里拿着粉扑和刷子,随时准备补妆。 穿上婚纱的闻砚清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缎面底衬上覆着一层极细的蕾丝,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裙摆,蕾丝的花纹是手工缝制的,一朵一朵地嵌在面料里。 裙摆从腰线处开始往外扩撒,蓬松的纱层叠了七八层,最外一层薄纱上镶满了细碎的钻石,灯光照上去的时候整条裙子像铺了一层碎星,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地流动。 腰被收得极细,缎面在腰侧掐出了流畅的弧线,衬得她上半身纤细修长,肩膀和锁骨露在外面,皮肤在白色面料的映衬下像瓷一样白。 头发被盘了起来,发髻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王冠,铂金的托架,上面镶着几十颗大小不等的钻石,正中间那颗最大,在灯光下折出一道明亮的火彩。 她站在落地镜前微微侧身看了自己一眼,睫毛抬了抬,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提着裙子向楼下走去。 方志远换衣服没那么复杂,比闻砚清快很多,已经等在了楼下。 他的西装是深灰色的,面料带着极细的暗纹,只有在光线斜着打过来的时候才能看到。 剪裁服帖,腰身收了但不过分紧,裤腿笔直地垂下来,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里面搭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个温莎结,不是那种张扬的亮色,深灰和白色配在一起,衬得他整个人清隽干净。 头发被造型师往侧后方梳了一下,露出额头,眉眼间的轮廓被灯光勾得柔和了几分,温文尔雅,看着特别温柔,站在那儿就像一个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模样。 方志远听到动静转身,就看到闻砚清的裙摆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地铺展开,钻石在每一步落下去的时候都闪一下。 方志远走上台阶很自然地对闻砚清做出邀请的手势,闻砚清笑着把手搭在他手上,两人一起走下楼,方志远把步伐放慢了些配合她的速度。 楼下客厅里闻崇礼、沈静秋、方永平、刘素英、闻砚堂、林疏影、闻书白正等着他们,沙发上坐了一排人,茶几上摆着果盘和点心,但没人动。 他们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一对璧人,几个人都是面露惊叹和欣喜,眼睛都眨得慢了。 本身长得好看的人再这么一打扮就变得更耀眼夺目,闻砚清站在方志远身边,婚纱的白和西装灰面对面地衬着,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很般配。 闻书白从沙发上滑下来站在茶几前面,仰着头看了好几秒,然后两只手举过头顶鼓起掌来,巴掌拍得啪啪响:“姑姑姑父真好看,是最好看的人。”他奶声奶气的夸赞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沈静秋听了笑了一下,伸手把他拉回自己身边。 方志远看向闻砚清,慢慢地走近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那目光专情又温柔,像是旁边那些人都不存在一样:“老婆你真好看,比天上的月亮还好看,比江上的灯火还好看。你穿着这件婚纱站在这儿,我觉得整个屋子都亮了,我上辈子大概攒了几百年的运气才能站在你旁边。” 闻砚清也看着方志远的眼睛,声音温柔又坚定:“阿远,你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那些书里写的什么王侯将相,什么才子佳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站在我面前的样子。你穿这身西装的时候我心跳都停了一拍,以后你就应该多穿正装的,虽然你穿休闲服也好看,但是穿上正装的你能够秒杀那些所谓的集团精英。” 而坐在客厅的闻家众人和方永平刘素英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闻崇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移向窗外,闻砚堂低头翻手机假装在看消息,刘素英和方永平对视了一眼,嘴角扯了扯实在没笑出来。 双方家长都有些尴尬,一方感慨自己家的女儿爱情使她盲目,什么话都敢说。另一方感慨自己家的儿子花言巧语,最会拿那个嘴骗人。 这还不算完,两人手牵手看着对方,方志远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搭在了她的腰侧,松松地揽着,闻砚清的手搭在他胸口,指尖隔着衬衫的面料微微蜷了一下。 客厅里的人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方志远微微低头,闻砚清踮了一下脚后跟,眼看着嘴就要碰到一起去了。 闻书白仰着头看得津津有味,还想往前面凑两步,被林疏影伸手拽住了后领子拉了回来。 闻崇礼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深吸一口气:你俩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们婚礼的看台吗?我们这些坐在底下的人是不是还得鼓掌给你们说声‘好’! 他说完之后把茶杯端起来灌了一大口,茶水是温的,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表情绷着没松。 闻砚堂感受到了自家老父亲的怨念,他坐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咳咳两声提醒方志远和闻砚清收敛一些,然后找补了一句:“对了,你们不是还有一套衣服呢吗?换上看看吧。” 闻砚清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刚刚差点干得丢脸的事,脸颊刷地红了,从耳朵根红到脖子,她松开方志远的手转身跑回了楼上,婚纱的裙摆在楼梯拐角处拖了一下,她提着裙角步子加快,身影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方志远看看客厅里的人,两只手插进西装裤兜里,耸耸肩一脸无奈,反正就是脸皮很厚,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各位爸妈,你们先歇着,我上去看看清清怎么样了,然后等会儿再换敬酒服过来让你们看。”他说完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底下作为过来的人觉得这个“等会儿”并不会马上,他所谓的“看看”也绝不会是简单的看看。 闻崇礼和沈静秋还有方永平和刘素英都互相看看对方,此刻都为自家的孩子觉得害臊又尴尬。 闻崇礼把目光从楼梯口收回来落回茶杯上,沈静秋伸手拿了一块点心却没往嘴里送,方永平干咳了一声,刘素英转过头假装在看墙上那幅字,闻砚堂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两下又放下了,闻书白想说什么,林疏影给他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堵住他的问题。 他们只能在客厅尬聊着,然后杯子里的茶已经换了三盏,桌子上的水果点心也换了两轮,楼上的两人终于穿着敬酒服下来了。 闻砚清换上了那件暗红色的旗袍,立领盘扣,领口的弧度刚好贴着颈侧,旗袍的面料是丝绒的,颜色在灯光下显出深浅不一的光泽,袖口和裙摆边缘用金线绣了一圈极细的缠枝纹,腰身收紧,开衩在腿侧,走起路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腿线。 头发还是盘着,但换了一对红宝石耳坠,耳坠随着她走动轻轻晃着,衬得她的脸颊比刚才更红润了几分。 方志远换上了同色系的长袍马褂,暗红色的丝绸面料,马褂的前襟用金线绣着云纹,立领从颈侧贴合到下巴线,衬得他肩宽背直,整个人带着一种旧式文人的清贵气。 只不过方志远一脸餍足的样子完全不掩盖,那嘴角松快地弯着,眉眼间带着一种满意的舒展,闻砚清也是满脸红晕,从额头到颈侧都透着一层粉,嘴唇更是红艳艳的,比涂了口红的时候还鲜润了几分,像是被滋润过,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不太敢抬头看下面的人。 方志远收到了六双飞刀般的眼神,然后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那个笑容坦坦荡荡,甚至带着几分得意,,甚至还伸手帮闻砚清理了一下旗袍领口上一丝折进去的边角,定力十足,脸皮也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