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我当赌注,分手嫁大佬你悔什么》 第1章 撞见男友约会 寒冬腊月的雪夜,顾清送完今天最后一份外卖。 “欢迎光临花时叙!” “您好,我想订餐。” 后天是她和陆彦辰恋爱一周年的纪念日,她想给他个惊喜。 陆彦辰去国外出差了,今早他们通过电话,他说后天上午回来,还说会给她带礼物。 虽然都不富裕,但他们很相爱。 “599的那个活动套餐还有吗?” 穿旗袍的前台服务员这才正眼打量女孩。 一身臃肿黄色外卖服,脖子上围了条起球的晴纶围巾,皮肤干燥,两颊冻成紫红色,嘴唇皲裂起皮,一看就是买不起护肤品的底层穷人。 她还以为是取餐的骑手,转念一想,他们这种全市数一数二有格调的高档餐厅没有外卖服务啊。 呵,穷人可不可以不要学人家搞浪漫。 女服务员脸上挂着职业假笑,“不好意思,最低消费是799。” 顾清吸了吸鼻子,头盔往台面上一放,眼尾难掩失落,799超出她的预算了。 可这家餐厅她向往了好久,每次和陆彦辰路过这里,都会拉着他蹲在玻璃幕墙的外面偷偷往里看。 吸引她的倒不是什么精致菜品,而是那面种满蓝紫色绣球的花墙。 陆彦辰总是笑着说她没出息。 就这一次!大不了以后每天下班多跑两个小时外卖! “我能看一下套餐里的菜品吗?” 陆彦辰吃东西挑剔,要是遇见自己不喜欢的食物,宁愿一口不动饿着,也不会尝试一下,或者笑着塞进她的嘴里。 前台递给她电子菜单,穷还这么讲究。 冻僵的手指不太灵活,小心地划着屏幕,“这个鱼可以换一下吗,我男朋友不吃刺多的。” 服务员很冷漠,“不可以,2800的套餐可以换。” “哦,好吧。” 大不了她给他挑干净就是了。 顾清忐忑的指了指里面就餐区,“我可不可以预定花墙下面的座位?” “不好意思,花墙下的卡座是贵宾专享区域,需要持黑尊卡消费。” 前台服务员笑得冷静,“充值十万就可以办卡,您要办一张吗?” 顾清吓出一身冷汗,“不了!下次吧,谢谢……” 转身间,花墙下熟悉的背影,让顾清恍惚了一瞬。 她好像看到陆彦辰了? 不可能,他明明在国外出差。 可这个刻在骨髓也爱到骨髓里的轮廓,她不会认错。 此时,他正和一个女孩面对面坐着,那女孩精致得浑身发光,这么冷的天,她穿一条低奢的抹胸礼服裙,脖子上粉钻项链闪的顾清眼睛生疼。 女孩咯咯娇笑,伸出一只白皙手臂,轻轻拍打在男人胳膊上,又在他的手背掐了一下。 亲密的像在调情。 陆彦辰低下头,将鱼肚部位的肉仔细挑好夹起来送到女孩的盘中。 “吃吧大小姐,刺挑干净了。” 顾清僵在原地,在一起一年,几乎都是她照顾他,她以为陆彦辰长了一副少爷的身子,却投胎到了普通人家,再穷也做不来伺候人的事儿。 原来他不是不会,只是不想。 顾清听见女孩问道:“你对待女朋友也这么体贴嘛?” “我没有女朋友。” 冷漠,干脆,一丝犹豫都没有。 “餐位已经帮您预留好了,就在门口过道的位置,请付一下押金500。” 顾清的心脏抽痛得猝不及防,她想说不需要了,却还是鬼使神差的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她不信陆彦辰会变心。 拨通他的电话,两声后被挂断了。 她看着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听着他对那女孩说,“没事,卖保险的。” 顾清很想冲过去问问陆彦辰,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不爱了,可以直接说出来,她不会纠缠。 可当他们朝这边走来时,顾清突然就没了底气,抓起头盔躲进卫生间。 好像做贼心虚的人是她。 陆彦辰不知道她晚上在送外卖,他会看不起她,他一直以为自己回去晚是在公司加班。 她不想让光鲜的陆彦辰看到狼狈的自己。 前台服务员对陆彦辰毕恭毕敬,“陆总,您是签单还是刷卡?” 一张象征身份的黑卡递过去,前台服务员立马双手接过。 “您今晚一共消费一万四千八。” 男人面色平静,穿着剪裁合体高定西装,身材颀长,长得清隽儒雅,眉眼温润,嘴角永远带着浅浅笑意,很有绅士涵养。 顾清站在门后,如遭雷击。 这里的服务员叫他陆总? 刚刚一顿饭,他消费了一万四千八! 她一年的伙食费也用不了一万啊! 陆彦辰和她现在还租住在老旧小区里,两室一厅每月租金两千二,她出一千,陆彦辰出一千二,勉强凑够。 可他在这里大手一挥就是一万! 高跟鞋哒哒哒,人还没进来,顾清已经闻到一股高级香水味。 她躲到最里面的水槽前假装低头洗手。 吕瑶馨提着裙摆走进来,美眸扫过不起眼的顾清,没当回事。 手提包里拿出口红,对着镜子补妆,脖子上的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扯了张擦手纸巾铺在洗手台上,手机放在上面,开着免提,“喂,妈妈!” “宝贝女儿,刚刚怎么不接妈妈电话,干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妈妈很担心知不知道?” 顾清一遍一遍的冲着手上的泡沫,才九点多,往常这个时间她正穿梭在明街暗巷送外卖,并不觉得很晚。 有妈妈担心就是好,可惜她没体验过。 她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还没有血缘关系。 三岁时,奶奶从河里把她捞出来,差点淹死。 “我跟彦辰哥在一起呢,他会送我回去的,安啦!” “彦辰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晚一点回来也没有关系,但是,不能过夜。” “妈妈你说什么呢!” 吕瑶馨收起口红放回包里,脸上染上烟霞。 “彦辰哥只是给我接风啦!”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还送了我一份礼物,我很喜欢。” “宝贝开心就好!转告彦辰,改天叫他来你爸爸新开的度假山庄泡温泉。” 吕馨瑶看着镜中美美的自己,满意的扬起下巴,瞥了眼缩在角落里的人影,眼神像是看路边的流浪猫狗,有同情,但是要保持绝对距离,脏。 投胎是个技术活。 感谢自己的爸爸妈妈,让自己出生就是个幸福的小公主。 顾清的手都搓红了,关了水龙头。 她刚刚还在给陆彦辰找理由,也许是同名同姓又恰好长得一样。 或者他只是在例行公事请客户吃饭,花销由公司报销。 又或者...... 可实在找不到他欺骗自己的理由。 雪还在下,门童将汽车开到餐厅门前,两人踩着地毯直接上车,难怪他们的鞋底干干净净,衣服轻薄优雅。 在看自己,雪地棉的鞋面已经湿透,脚丫子潮湿冰凉,满鞋底都是雪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片印子。 顾清裹了裹围巾,那辆她从未坐过的汽车已经消失在雪夜中,冷风吹得她皱出川字纹。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下着大雪,顾清打工回学校的路上,突然窜出个身影拦住她。 “同学,我从外地来找工作,钱包手机都被偷走了,又饿了一天,你能给我买点吃的吗,不用多,一瓶水加一个面包就好。” 当时她应该送他去派出所求助,或是冷漠的走开。 可她偏偏选择了相信。 都怪那双好看的眼睛过于纯粹。 那时她刚刚领到工资,三百五十块,在学门口的快餐店买了一份热腾腾的牛肉炒饭,还有一杯热奶茶。 自己都舍不得吃。 鬼迷心窍的给了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 陆彦辰接过食物时手颤了颤,像是出乎意料。 他说,“我会报答你的。” 之后每晚的校门口,都能看见他捧着奶茶等她。 再然后,他成了她第一个男朋友。 顾清回了回思绪。 陆彦辰,你究竟来报恩的,还是报仇的。 第2章 给别的女人买项链 “彦辰哥,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陆彦辰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睛不时看向手机。 顾清刚刚给自己打电话,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不然她肯定会继续打过来。 某别墅门口,“到了,下车吧。” 吕瑶馨解开安全带,意犹未尽的看着他,“彦辰哥,要不要进去坐坐,我爸爸总是念叨你,说想你了。” “不了,很晚了,改天吧。” “那好吧,谢谢彦辰哥今天请我吃饭,还送我礼物。” 陆彦辰心不在焉,“你帮我引荐张总,该说谢谢的是我,送你礼物是应该的。” “后天是我生日,彦辰哥,你陪我一起庆祝好不好嘛?” 陆彦辰随口应道:“好。” 吕瑶馨红着脸下车后,陆彦辰迫不及待给顾清回电话,可不等拨通他又挂断了。 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提前回来了,万一她叫自己回去陪她怎么办,他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于是改发微信,【清清,我这边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有事发信息。】 随即开往陆家大宅方向,去应付逼婚的父母。 天气太冷,路又滑,电动车没骑多远就没电了。 顾清推着这辆一百块钱淘来的三手电动车走了两个小时。 脚开始还会感觉到冷,后来是疼,现在膝盖以下已经没了知觉,如若两截木桩,直挺挺的杵在雪地里。 身体上疼,心里就能好受一点。 终于到了公司楼下停车棚,把电动车充上电,这样明天下班后,她就能直接骑着去送外卖,不耽误用餐高峰时间。 脱下工作服塞进电动车后备箱,换上自己的衣服,潮湿的头发贴在头皮上,随意拢了拢,用皮筋绑好。 快十二点了,公交车和地铁已经停运,离家大约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打车她是绝对舍不得的,十几块钱呢,够买两天的菜了。 前几日交了房租,订餐厅付了五百块的定金,每月固定给奶奶打一千块的生活费还有药费。 她大学毕业半年,目前的工作还没过实习期,一个月三千的工资所剩无几。 陆彦辰之前在一家小公司上班,除了支付一半的房租,另外一部分寄给乡下的父母,顾清很理解,也很羡慕他有父母,主动承担起日常买菜、水电这些开销。 即便他们已经很节俭了,钱还是不够用。 所以她想到了兼职送外卖,一天五六十块钱,一个月下来也有一千多块,对她来说不小数字了。 回到出租屋,脱掉早已经湿透又冻住的棉鞋,整个人摊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手机扔在旁边,陆彦辰发来一条微信后再也没有动静,顾清也没回。 门口衣架上挂着陆彦辰的羽绒服,那是她吃了两个月馒头咸菜攒出的六百块,想着他去了新的公司,总不能穿的太寒酸。 他嫌丑,没穿过几回。 可她自己的羽绒服还是大一那年买的,破了洞她就用卡通贴补上,同事还夸她的羽绒服可爱,她也只是笑笑。 现在想想,偷偷吃下的苦除了能感动自己之外,触动不了任何人。 茶几上的那盆多肉,是陆彦辰送她的生日礼物,被她当做宝贝一样精心照料的很茁壮。 她闭着眼睛躺着,脑海中不断浮现陆彦辰给女孩披大衣、一同上车的画面,还有女孩子脖子上那条奢华的钻石项链,心里刀割一样疼。 她不爱慕虚荣,也不向往那条和自己身份不匹配的项链,她难过的是,男朋友把她不曾见过的偏爱给了别人。 端起那盆多肉丢在阳台地上一角,以后任由它自生自灭。 洗完热水澡回到自己房间盖被睡觉。 第二天,顾清照常起来做早饭,单人份的白粥和煎蛋,又做了个番茄炒蛋,装进饭盒,中午带去公司吃。 顾清在工位上整理设计图样,她是学服装设计的,现在她连个助理都算不上,只能干一些琐碎的杂活。 手机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很安静。 陆彦辰出差的国家这会儿是晚上九点,每天这个时候她都会给他打一个电话,问他一天累不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从来都所问非所答,反问她是不是想他了。 或许他早就回来了,又或者他压根没去出差。 顾清发了会儿呆,继续忙手里的工作。 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是陆彦辰。 犹豫了一下,还是心存希冀接起来,如果他能有个合理的解释,或许,她可以试着相信。 走到楼梯间,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 “喂。” “清清,今天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等。” 顾清吸了一口气,“为什么每次都要我主动,你不能打给我吗?” 陆彦辰噎住,听出她语气不对,“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又是那个小李?” 他口中的小李,是跟顾清一起招进来的实习生,从第一天上班就把顾清当成竞争对手,处处明争暗斗,顾清不胜其烦。 却也不至于影响她的生活,她承受力没那么差。 她冷冷道:“不是。” “那是什么事情?” 陆彦辰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两样,听不出一点心虚意味。 顾清几乎脱口而出,想问他昨晚跟谁在一起,又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这里毕竟是公司,人人都是捕风捉影的好手,她不想成为谈资。 “我定了餐厅,明晚七点,你来吗。” “当然了。”陆彦辰的笑声温和,“明天是我们恋爱一周年纪念日,我怎么可能不来,就算再忙也会赶回去的,你定了哪家餐厅?” 顾清试探道:“我一直想去的那家。” “你说的是花时叙?”陆彦辰顿了两秒,“清清,能不能换一家?” 顾清不说话。 “清清,我对花粉过敏,那家餐厅每个角落都有花,我进去不停打喷嚏,还怎么好好吃饭?” 顾清嗤笑出声。 花粉过敏? 昨晚跟别的女人就坐在花墙下,怎么没见你打一个喷嚏? 为什么跟自己去就过敏了? “陆彦辰,我买单,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清清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在你心里是算计女人的软饭男吗?” 陆彦辰声音变得急躁,似有几分不悦,“除了这家,你随便挑,钱我出。” “我只想去这家。” 顾清一步不退。 “我说了!我花粉过敏!” 顾清不急不恼,“我会给你准备好脱敏药,放心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撑着楼梯扶手缓了一会儿,才回去继续上班。 邻座同事周小舟划着椅子凑过来,放块巧克力在她的键盘上,低声问道:“清清你今天怎么情绪不高?跟男朋友吵架了?” 顾清眉心动了动,已经很努力在控制表情了,又不停的做事分散注意力,不该被看出异常才对。 她摇头,“没有啊,刚刚我们还通了电话,说好明晚一起吃饭。” 扒开巧克力放进嘴里,苦涩的味道。 “谢谢,很好吃。” 她说谎了。 “这是我男朋友找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对了清清,你男朋友不是刚好在国外出差吗,叫他给你买啊!顺便我也能沾沾光。” 周小舟撞了撞她的胳膊,捂嘴坏笑。 “他……”顾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钱。” “不能吧清清,你男朋友不是跳槽到启悦科技做副总监了吗?那可是陆氏集团旗下新创立的公司,我听说普通员工月入都过万呢,他怎么会没钱,是不是藏私房钱?” 顾清手里搓着糖纸,如梦惊醒,这就说的通了。 他涨了工资,给别的女人买项链,升职成副总监,所以昨天的服务员叫他陆总。 如今他有金钱有地位,也有能力让身边的女人过上好日子。 只不过那个人,不是自己。 周小舟不断在耳边怂恿,“快点快点,别舍不得他花钱,发给他叫他给你买!你不花就有别人替你花了!” 顾清心想已经有人在花了。 她拍下那张小小的巧克力糖纸,发给了陆彦辰。 【能给我买点这个巧克力回来吗?】 第3章 你们总裁叫什么 【好,明天给你带回来。】 陆彦辰回的很快,这倒让她有些意外。 他人都在国内了,怎么带回来? 顾清举着“相亲相爱”的证明给周小舟看。 “告诉他了,记不记得住就不知道了。” 周小舟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这就对了嘛,你男朋友这么爱你,肯定不会忘记的!” 晚上下班,顾清打完卡,抓起包就往外面跑,六点到八点之间是用餐高峰,腿快的话能多跑几单,少说也能赚三四十块。 “下班时间刚到,大家都没走呢,某人就迫不及待的去约会,一点敬业精神都没有。” 李萌萌的话不轻不重,刚好能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附和,“就是,总监还没下班呢,怎么好意思的。” 顾清正往外冲的脚步蓦地顿住,棉鞋胶底擦出刺耳“吱嘎”声。 她扭头看向李萌萌,黑框眼镜齐刘海,穿着不合体的职业装,腰板挺着,好似坐的直就有理一样。 连着几天一到点就下班,李萌萌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都是新来的,凭什么她可以随心所欲,想走就走。 “我工作都做完了,不下班难道留在这浪费水电?” 李萌萌眉毛挑起,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是实习生,就算工作做完了,也该留下来多学习,公司给我们机会要懂得珍惜,而不是把时间都用在约会上。” 周小舟听不下了,“谁说清清是去约会,人家男朋友在国外出差呢!” “那就更奇怪了,男朋友都不在身边,心思又不在工作上,难道还有别的事让她这么急不可耐,该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周小舟脾气火爆,最恨这种搬弄是非的绿茶婊,“你会不会说人话,不就是仗着你姨夫是人事副总监……” 说着就要冲过去,顾清挡住她,对她轻轻摇头。 本来是一场手段低级的闹剧,人人心里明镜似的,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不愿意多管闲事,可要是闹大,性质就变了,公共场合打架斗殴,被开除的只会是她这个没被背景的小实习生。 有可能还会被整个行业抵制。 实在没必要跟小人论高低。 顾清拉上羽绒服拉链,围好围巾,背上包,完全没有要留下的意思。 她抬头扫过假装忙碌的众人,淡笑道:“我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们想听吗。” 这话一落,电脑屏幕后本能探出几颗脑袋,好奇的看过来。 顾清慢悠悠说,“公司对面十字路口的那家超市年底大促销,酒水饮料全部半价,洗化用品满一百减三十,卫生巾买夜用送日用,土鸡蛋买一斤送一斤……” “我是个俗人,实在无法抵抗活动力度的诱惑,本来不想说出来打扰大家工作,奈何被别人误会我作风有问题。” 她看了一眼手机,“今天最后一天,截止时间晚上八点,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我得先去排队了。” “等等!” 有人叫住她。 冯红抬头问道:“那个……小顾,你说的是源来旺福超市吗?” 顾清点头,“嗯,就是那家。” “他家洗发水、卫生纸有活动吗?” “有满减活动,还有赠品,超级划算。” “那我可得去看看,刚好家里缺这些!” 冯红迅速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小顾,这种好事怎么不早说啊!” “是啊!” 办公室里开始骚动起来。 “我去给我老公屯几箱啤酒,要是划算,就把过年串亲戚的礼物一起买了,反正没两个月了,也不会过期。” “对对,一起去!” 眼见大家都要走,刚刚还一脸得意的李萌萌懵了,不走显得她很装,走的话又很没面子! 只能尴尬的坐在工位上。 设计师赵云飞路过顾清身边,“谢谢了小顾,以后再有这种活动提前在咱们聊天群里说一声。” 顾清垂眸笑笑,“赵哥,我不在群里。” “哦,没事儿,我这就拉你进来。” 李萌萌气得直咬牙,她也不在群里,怎么没人拉她一下! 刘海后的小眼睛狠狠瞪着。 顾清真够贱的! 就会收买人心! 早晚叫姨夫把她开了! 顾清和周小舟道别后,跑到停车棚去骑车。 这几日跑外卖,她清楚哪些店搞活动,只要优惠力度足够大,没有人会不心动。 自己虽然是条孤舟,但若能把水调用得当,水也只会载舟,不会覆舟。 电动车离开公司一段距离,她才下车换上了骑手服,踩高捧低的人太多,她不想被同事看到。 午饭吃的番茄炒蛋拌米饭,这会儿已经消化干净,胃里一阵阵泛酸,搅得难受。 刚取餐的时候,米线店老板看她一个小姑娘不容易,瘦的都皮包骨了,送了个肉夹馍的饼皮给她。 顾清抱着饼,停在路边大口大口的啃,就着冷风往肚子里咽,虽然有点干巴,但她很满足,毕竟省了顿晚饭钱。 填饱肚子,平台刚好又给她派了一单,离这不远,看到目的地顾清的心咯噔一下。 启悦科技公司。 业内新起之秀。 陆彦辰上班的地方。 两个月前陆彦辰刚刚跳槽过去的时候,她缠着他,央求他带自己去参观一下,听说大楼的外观设计大胆前卫,她想去看看。 陆彦辰严词拒绝,那是工作场所,不是门前广场,也不是什么身份的人都能进的。 他从上到下扫视顾清,笑道,就你这身寒酸的衣服保安都不让你靠近。 当时顾清很不舒服,心想自己寒酸还不是因为钱都给你添了新行头。 咖啡店就在公司的斜对面,出餐的空档,顾清站在路边仰望这栋灯火通明的气派建筑。 自从陆彦辰拒绝后,自尊心让她再也没提过想来他的公司,今天第一次。 远远看着,不时有骑手进进出出,门前保安很客气的帮着刷卡开门,这里似乎并没有陆彦辰说得那么不近人情。 既然陆彦辰回来了,那他现在也在这栋大楼里加班吗? 顾清想证实自己的猜测,用手机在咖啡店了下了一单,是陆彦辰喜欢的口味,取了餐送到进大楼前台。 “您好,我来送餐。”顾清先递上一单,“财务部张小姐。” 心跳莫名加快,“这单是,企划部陆先生……” 前台小姐接过餐袋,疑惑的核对单子上的地址。 “这单送错了吧,企划部没有姓陆的先生。” 闻言,顾清心头一沉,陆彦辰连身份都是假的? “没送错,就是陆先生。” 听她这么说肯定,前台小姐一时也不敢反驳,拿出公司员工通讯录查看起来。 看了好几遍,“整个公司除了总裁姓陆之外,没有其他姓陆的员工,你这单肯定送错了。” “你们总裁…叫什么?” 第4章 原来,她只是一个道具 顾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启悦科技大楼的,出来后,一屁股坐在落满积雪的马路牙子上。 怪不得他不同意带自己来,怪不得他嫌弃自己寒酸,原来他竟是总裁! 顾清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好消息,相恋一年的男友是总裁,坏消息,他装穷骗了自己一年。 为什么? 顾清现在的心情不只伤心那么单一,更多的是想不通,他这么做究竟图什么。 体验贫民生活吗。 顾清毕业没有找到工作的那段时间,也是最穷的时候,他们曾经连着吃了一个月的清汤挂面,偶尔加个荷包蛋都是奢侈,一人分一半吃得津津有味。 他也见过自己为钱愁到整夜失眠的样子,奶奶生病,又没有医保,五千块的住院费最后还是同学老师帮忙凑的。 陆彦辰眼睁睁看着自己去垃圾箱翻塑料瓶、跟老太太抢纸壳子,也不愿帮她一把。 为什么? 自己掏心掏肺爱了他一年又算什么? 顾清抱着头想了很久,也想不清白。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相爱的,只是两个人太穷了,给不起彼此承诺,陆彦辰从不给她画大饼,还引以为豪的认他是个务实的好男人。 没想到他有一锅烙好的大饼,就是不想给她吃而已。 回到家,屋里漆黑一片。 明天陆彦辰就该“回来了”,到时候她要问问他,骗她是不是很好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是没钱,不是没脸。 不会因为他是有钱人就死缠烂打。 这一夜,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月光,几乎没有合眼。 早上起来,镜子里的自己双眼凹陷,面容憔悴。 其实她不丑,本身长得白净,五官也精巧,只是巴掌大的小脸上,常年气血不足,又不舍得用护肤品,皮肤和嘴唇看上去干巴巴的。 顾清对着镜子抚过自己的嘴,陆彦辰从来没吻过她,大概是嫌弃她。 这二十二年,她活的很粗糙。 认真的洗完脸,拿起那瓶买了一年才用掉三分之一的擦脸油,下狠似的抠了一大坨出来,涂在脸上细细抹匀,按摩,吸收。 皮肤果然滋润多了,虽然只是三十块钱的便宜货,也比不用强。 今天要见陆彦辰,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但分手也应该体面。 找出许久不用的口红,在唇上蹭了蹭,头发整齐的扎成丸子头。 气色瞬间好了不少。 出门时邻居看见她眼前一亮,“呦!小美女,今天这么漂亮,是要跟男朋友约会吗?” 可还没到公司,顾清收到陆彦辰发来的微信。 【抱歉清清,航班延误,今天回不去了,纪念日我们明天补过。】 顾清站在地铁口,身边人流涌动,窒息感快要将她淹没。 她抬起手背擦掉嘴上的口红,扯开饱满的丸子头,绑成平时的低马尾,在手机上输入: 【好】 都骗一年了,还差这一天吗。 她打电话给花时叙餐厅,想问问能不能把定金退回来,那边告知,退不了。 那就自己去,也算了却一桩夙愿。 今天是周五,公司这点比较人性化,周五晚上下班不用打卡,家在外地的员工可以提前走。 不到五点走了一半,顾清也走了,她想去花时叙以前,在跑几单,争取把订餐厅的钱赚回来。 很幸运,刚打开平台就接到一个大单。 是家有名的烤肉餐厅,客人点了全套的烤肉食材还有烧烤炉,足足两大箱,她扫一眼单子,八千多块! 因为超重,配送费也比其单子多了十块钱。 地址是月湖湾别墅区,津城一半有钱人都住在这。 顾清骑到别墅门口,保安本来是不让进的,因为食材珍贵,需要客人当场验收,又看她是个小姑娘,也不像什么歹人,这才放行。 按响门铃,好半天才有人给她开门,出来个黄头发的年轻男人,穿着白色t恤短袖,脖子上挂着一条个性链子。 他手搭在把手上,侧身朝里面喊道:“外卖到了!” “让他拿进来。” 男人态度散漫,歪头看向裹在骑手服里瘦瘦小小的顾清,“搬进去吧。” 顾清硬着头皮弯腰,顾客的需求就是圣旨,否则一个差评全单白干。 食材很沉,又很珍贵,顾清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按着指示将东西搬进餐厅,餐桌上摆着的精致的天鹅蛋糕,应该是有人过生日。 别墅里立体音响系统,环绕着摇滚音乐,空气弥漫烟草和香槟的味道,客厅那边聚着五六个人,听声音都是男人。 她往上扯了扯围巾,几乎挡住一半脸,低着头不多看,等着验收后,赶紧离开。 这种富人的房子,对她来说犹如误闯天家。 她刚要离开,又被叫住。 还是刚才那个男人,“送外卖的,你留下帮我们烤一下肉。” 顾清皱眉,想要拒绝,那人掏出一沓红色钞票,随手抛在桌上。 “不让你白干,这是工钱。” 顾清看着那一沓钱,十几张的样子,就是一千多块! 一个月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她心动了。 “好。” 她轻轻点头同意。 那男人哼笑着走开了。 “我说辰哥,你家什么条件啊,怎么连个佣人都没有,还得哥们儿我现抓人干活!” “阿哲,你就别抱怨了,今天要不是托吕大小姐的福,你能见着辰哥的面都算你祖上积德。” 顾清洗过手后低头干活,操作着不太熟练的烧烤炉。 餐厅和客厅相连,她背对着客厅,听着这些富家公子哥们插科打浑。 “我草辰哥!你不会是还跟那个穷丫头在一起吧?” 有人关小了音乐音量,空气中打火机啪嗒一声轻响,在顾清的心头上炸开一道缝隙。 随后,熟悉又淡漠的嗓音顺着那道缝隙钻进她的心口。 “我赢了,你们要有游戏精神,愿赌服输,非洲海岛归我了。” 顾清猛地怔住,什么游戏,什么海岛! 缓缓转过身,十天了,她第一次看见陆彦辰,他就在不远处的沙发正中央坐着。 这里竟是他的家! 白衬衣熨烫平整,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黑色西裤包裹着笔直长腿,掌中玩着打火机,一根香烟夹在指间没有点燃。 脸上挂着高傲不可一世的神色,由内而外散发着松弛感,这样的陆彦辰,顾清从未有幸见过。 “靠!辰哥牛逼克拉斯!为了保住花时叙的经营权,竟然能跟那种穷丫头生活在一起这么久,哥们儿佩服!” 周宇明往沙发上一仰,失落的长叹一口气,“唉……花时叙啊……” “当初瑶馨只说了一句喜欢在花园里用餐,辰哥就亲手打造了花时叙餐厅,意义非凡,怎么可能轻易输给你!” “一年前咱们玩轮盘游戏,转到什么就要做什么,没想到你们玩那么大,一个要花时叙,一个要非洲海岛。” “也怪辰哥倒霉,转到了找个穷学生谈一年恋爱,不能暴露身份,还得让对方爱上自己!哈哈!” 顾清眼前一黑,握着烤肉夹的手臂碰到滚烫的烤盘上,她嘶地一声抽回手,手背上瞬间红肿了一条。 疼痛让她清醒。 原来花时叙是陆彦辰的,难怪每次她趴在外面偷偷往里看的时候他都笑她,原来那不是笑,是鄙夷,是嘲讽,是她根本不配踏足! 而他们的相识、相恋,也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游戏! 她连个玩物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个道具! “不过辰哥我们挺好奇的,你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听说跟那个穷学生住在贫民窟里?” 楚子航贱兮兮的靠过来,“你真的没睡了她?” 陆彦辰瞪了他一眼,把他踹走,“滚蛋!” “当初辰哥不是说了吗,只是假装恋爱而已,怎么可能会碰她,那种穷人搞不好身上有什么传染病,辰哥嫌脏!” 陆彦辰脸上表情陡然冷了一瞬,手里烟卷被他折断,用力捏在指尖。 “你们猜辰哥和那个穷妞儿亲嘴了吗?” “肯定没有啊!穷人的牙膏能刷掉嘴里的那股酸臭味吗!哈哈哈!” “行了!” 陆彦辰越听越心烦,丢了手里的香烟,“去问问瑶馨怎么还没到。” 赵哲摇晃着酒杯抿了一口,“哥们儿可听说你前天才给吕大小姐送了两百万的钻石项链,今天又给人家举办生日party,下一步是不是该求婚了?” 一群公子哥纷纷打趣起哄,顾清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她只想马上离开这里。 尊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顾清死死咬住下唇,眼睛里模糊一片,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津市那么多女学生,比她漂亮的多了,为什么偏偏选中她!就因为她穷吗!所以活该成为他们消遣的工具! 顾清扔下手里的烤肉夹,钱也不要了,径直朝门口跑去。 突然后面传来陆彦辰的声音。 “清清!” 第5章 撞上豪车 顾清脚步猛地一滞,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他发现自己了! “清清过来!” “汪汪!” 顾清转过头,一只毛色油亮的黑色德牧犬正从卧室里窜出来,直扑向陆彦辰,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腿上,兴奋地摇着尾巴,脑袋在男人身上一拱一拱地,似乎在用行动表达着对主人的想念。 “清清乖!” 陆彦辰毫不吝啬对爱宠的喜爱,手掌在德牧的头顶轻柔,宠溺的神态看在顾清眼里只觉无比扎心。 清清……他的狗也叫清清…… “还是清清最得辰哥宠爱,咱们哥几个都比不上!” “这可是辰哥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亲儿子,你丫跟它能比吗。” 赵哲说着伸手去摸德牧,“是吧清清!” “汪!” 德牧不让摸,冲他冲凶狠的龇牙。 陆彦辰笑笑,落在德牧头顶的眼神涣散一瞬,“清清看着温顺,实际脾气倔得很,别轻易惹它,惹毛了不好哄。” “你的爱宠谁敢惹啊!” 赵哲突然惊讶地指了指德牧脖子上的项圈,“这是施家最新款,售价二十万呢,辰哥,你可真是舍得!” 陆彦辰淡淡道:“给清清的,当然要最好的,因为清清是独一无二的。” “那是那是,就连那个穷丫头能跟辰哥在一起都是沾了清清的光,要不是她也叫清清,辰哥怎么会多看她一眼,给咱们清清铲屎都不配!” “就你话多。”陆彦辰不悦地瞥他,随后站起身,拽拽了衬衣领口,望向餐厅,“你找来干活儿的人呢,怎么不见了。” 屈辱感瞬间蔓延全身,顾清的心脏再次被切割成无数块,他选中自己竟因为她跟狗同名! 她捂着胸口,痛到不能自已,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拉开门冲出去,和门外的人撞了个正着。 “哎呦!你没长眼睛啊!撞死本小姐了!” 吕瑶馨揉着肩膀,白色貂绒大衣歪了一点,脖子上那条粉色钻石项链在夜晚依旧璀璨。 顾清记得她,是那晚跟陆彦辰约会的女人。 “对不起。” 吕瑶馨瞪了她一眼,要不是看在这是陆彦辰的地盘,高低赏她一巴掌,什么脏东西,也敢往自己身上撞。 晦气死了! “瑶馨来啦!” 有人看见她了,笑着打招呼,“快进来,辰哥等你等的都坐不住了!” 吕瑶馨那股嚣张的气焰坐地收敛,笑靥如花,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去。 门重重关上,抽走顾清背后那道冰冷的暖光。 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很快浸湿围巾,被愚弄的一年,根本没有半点爱情可言,全是“上等人”的恶劣玩笑。 仰起头,眼泪也没法倒流。 “真是蠢啊!” 什么外地小县城来大城市打工的穷小子,什么爹妈没工作只能靠他寄钱回去供养……他拿着那些她打工、捡废品换来的钱,骗她说孝敬父母的时候,心里难道一点动容都没有? 也对,他没有心。 想起刚刚那些人讨论的,这一年里,除了牵手外他们没有任何亲密行为,她还傻傻以为陆彦辰是个正人君子,原来他只是嫌自己脏…… 顾清眼底越来越模糊,道路两边的霓虹成了一片跳跃的色斑。 她想逃离,越远越好,不知不觉电动车的时速达到上限。 冷风吹进湿漉的眼角,疼得睁不开。 一个急转弯,失控撞上路口等红灯的汽车。 “砰!” 整个电动车连带着她自己飞起来砸在汽车的引擎盖上,然后又跌落在地。 趴在原地懵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被撞的汽车开了双闪灯,很快从驾驶室里下来一个中年男人,黑色西装穿得板板正正,脱掉白手套查看凹陷的车头。 顾清这才意识到自己撞了车,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 她伤得不轻,膝盖处的裤子搓破了,露出里面黑色绒裤,下巴和脸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嘴唇被牙磕破,嘴角渗出血丝。 电动车挡风板碎了,车把被撞断,车身基本属于报废,装外卖的后备箱也瘪了,躺在不远处。 唯一的交通工具没了。 司机双手捧起断掉的金色镶钻女神像,绕到后排的位置。 躬着身子,“阙爷您看……怎么办……” 这姑娘摊上大事儿了,是生是死全看车里这位爷的心情。 车窗降下一道缝隙,男人隐在暗处的眉眼沉沉压着,扫向风中瑟缩的人影。 “按流程办。” “阙爷……”司机迟疑了一下,“恐怕她赔不起啊。” “赔不起什么时候变成免责理由了。” 男人声音低沉,凉薄如冰。 “我是慈善家吗。” 司机额头直冒冷汗,“是阙爷!属下明白!” 顾清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知道再说车的事,她全责,赔钱是肯定的,对于汽车她了解的不多,但看车漆挺亮的,估计不便宜,怎么也得赔大几百块了。 她垂着头,摘下头盔,揉着胀痛的脑袋,头发半扎半散,刚哭过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沾了泥,整个人灰头土脸又带伤,看上去狼狈极了。 刚要张嘴说话,一股血腥味溢满舌根。 吐出一点血水在雪地上,抬起手被抹净嘴角,瘸着腿往前走了几步。 怯怯道:“对不起,是我的责任,我会赔的。” 说着捡起地上包,从里面翻出钱包,零零总总大约有两百多块钱,全部掏出来,一张一张捋平边角,双手递过去。 “我现在身上只有这么多现金,我知道肯定不够,你们算一下具体多少钱,过后我再补上,放心我不会赖账的。” 司机看着她,又看了看车里闭目的男人,叹了口气,这姑娘是心太大还是吓傻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先不说车身的损失,光被她撞断的定制款车标,少说也得七位数起步。 司机没接她手里的钱,“小姑娘,你多大了?还是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吧。” 顾清手指颤抖着,声音低下去,“不用,我成年了,自己能解决。” 家人,她哪里还有什么家人,只有一个病重出不了门的奶奶,难不成还要把她抬过来。 今天之前,或许她还有一个能依靠的人,也许她会第一时间想到给他打电话,可现在,她没人能指望,她只有自己。 司机请示车里的人,“阙爷,我先安排车来接您,然后再通知团队过来定损,出了报价后,再发给这位女士,让她确认赔偿金额,您看可以吗?” 车里人语气没有波澜,“嗯,你看着处理吧。” 车窗升起,司机走到顾清面前,略带同情地看向她,这姑娘下半辈子恐怕都要在无穷无尽的债务中挣扎度日了。 “小姑娘,请你留下联系方式,赔偿金额确定后我会通知你。” 顾清配合地点点头,留了自己的手机号,还让对方拍下了身份证。 然后一手抱着包,一手拎着外卖箱,最后看了一眼碎掉的电动车,瘸着腿离开了。 没走出几步,手机响了。 “这里是花时叙餐厅,您预约的用餐时间已过,餐位将为您保留至晚九点,需要确认一下,您还过来吗?” 第6章 他以什么身份面对我 顾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去” 今天够苦了,那她就一个人庆祝苦难。 从三岁起,印象里奶奶一直在说她是个命苦的孩子。 小时候她差点死在河里,奶奶捡她回家,说她是山里野狼生的小崽子,命大。长大一点说她是被家里人扔掉的,因为嫌弃她是个丫头,赔钱。再后来又说她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自己走丢了,没福。 当然,这些话她一句也不信。 不过今天她倒是信了一些,命苦是真的。 相恋的男朋友是骗子是浑蛋,省吃俭用养了他一年。他不是变心,是从未爱过自己。路上又出了车祸,挂了一身伤,破财还招灾。 顾清走到花时叙的时候,门口迎宾不让她进,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 她掏出手机,出示订餐验证码,迎宾再次扫量一番,依然不敢放她进去。 “女士,您这......衣着破破烂烂的,脸上还有褐色的污泥......进去恐怕会影响其他顾客的用餐体验......” “刚撞完车,没死,怎么还不让人吃饭了。” 冷冽的眼神好像无所顾忌的亡命徒,吓得迎宾浑身发寒,赶紧给她开门让路。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餐厅。 顾清对窗坐着,一张没有血色的脸映在玻璃上。 脱掉脏兮兮的黄色外套搭在对面的椅背上,那里,本应该是陆彦辰的位置。 服务员按着菜单依次上菜,套餐里除了粤式清蒸东星斑是一份外,香煎澳洲牛小排、蟹粉扒芦笋、鲜果芝士布丁,还有汤品、酒水都是双份的。 顾清全部拖到自己这边,手背那道被烧烤炉烫伤的痕迹变成深红色,上面鼓起水泡,看着触目惊心。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进自己盘子,眼前浮现那日陆彦辰给女孩挑鱼刺时仔细专注的模样。 突然眼眶酸涩,心脏闷闷发疼。 原来这种鱼几乎没有什么小刺,也不会卡到嗓子,大概是那女孩娇贵,容不得半点疏忽。 她慢慢张开嘴,还是会扯到伤口。 鱼肉鲜嫩入味,比几块钱一斤的白鲢口感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这是顾清二十二年来吃过最好的一顿饭,也是最难下咽的一顿饭。 端起酒杯一饮而下,喝得毫无技巧,辛辣的琥珀色液体从口腔顺着舌根滑进喉咙,灼烧着她的食道。 又难受又难喝,她猛地咳了几声,终于有了体面的理由让眼泪流下来。 第一次喝酒,脑袋没多久就开始晕沉沉。 “哭什么!没出息!”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几日来心里的委屈登时化作愤怒,“你该感谢老天开眼才是,虽然方式残忍,至少亲眼看到了真相,比被人当成玩物还不知道要强一万倍!” “吃!吃完这顿饭,你就给我振作起来!” 她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着食物,直到嘴里填满,腮帮鼓起来,每一下咬合都格外用力,似乎是要把践踏感情的渣男嚼碎。 餐厅窗外停车场,低调的黑色豪车只有车牌号在彰显着主人的不凡。 司机老胡眯了眯眼,确认再三,才转头开口,“阙爷,那不是刚刚撞了您车的人吗?她不去医院竟然跑来这里吃饭?还吃得这么香!” 轻啧一声,年轻真好,心忒大!希望她收到赔偿协议那天也能这么乐观。 傅丞阙掀眼看过去的时候,顾清正豪迈地灌下另一杯烈酒。 酒杯重重落在桌上,餐具都跟着蹦起来。 三秒钟,傅丞阙收回视线,他的目光向来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停留太长时间。 手指拨开袖口,露出冷银色铂金表盘,八点五十五分。 隐在暗影里的下颌线动了动,“老胡,时间到了,下车。” 司机老胡立即下车,从傅丞阙十六岁起就跟着他,十四年了,自然知道他的规矩。 时间一贯精准到秒。 应孙庆华邀请,傅丞阙晚上九点与他见面,走进巷子两分钟,步入会所一分钟,上楼到包间落座一分钟,还有一分听寒暄废话。 九点,准时开始谈正事,多一秒钟都不会留给对方。 上一个想见他的人迟到五分钟,失去了约谈的机会,他本打算利用这个空档去,临时考察一家汽车生产厂,没想到车被撞了,还提前七分钟到这里。 七分钟,足够决定一家企业的生死存亡。 男人边迈腿下来边系上大衣扣子,没有刻意挺直腰背,地面上的影子却比一般人高大许多。 “啪嚓!” 餐厅里传来打碎重物的声音,即使隔着玻璃窗,依然清晰可闻。 傅丞阙大步收窄,目光再次落到那道扶着桌子摇晃不稳的身形上。 “这位女士!你怎么不注意点,您知不知道打碎的这瓶酒多少钱!” 女侍应心虚的指了指地上一摊碎片,这可是一万八一瓶的人头马,自己三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赔的。 刚才正准备去给客人送酒,低头偷偷看了眼手机的功夫,没注意到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顾清,直接撞到了她的背上,脸瞬间吓得惨白。 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她一个小小服务员怎么惹得起,当时差点就跪下了。 不过当她看清被撞的人时,心里反而踏实了。 一个人来的,穿得寒酸,一看就不是有钱人,还是个送外卖的,又喝多了,这里恰巧是监控盲区,于是她把所有过错推到了顾清身上。 反正也没人能给她作证。 动静引起其他顾客的注意,经理急忙跑过来处理。 女侍应委屈巴巴的恶人先告状,“孙经理,这位客人喝醉了,我刚路过时被她打翻了托盘......” 顾清撑着桌子让自己尽量不晃。 她的脑袋只是有点晕,不是坏死了,自己原地站着,莫名其妙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怎么成她打翻了酒瓶? 分明就是栽赃,看她没钱没势就断定她是个不敢反驳的软柿子。 真是有什么样的老板就有什么样的员工。 顾清推开椅子,走出座位,眼睛死死盯着冤枉她的侍应,冷不丁抬手伸到她面前。 女侍应本能缩脖子,以为顾清要打她。 “你想干嘛!” “证据。” 一开口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得厉害。 “你说我撞翻了酒,拿证据来证明,要是拿不出来,我要你跟我道歉。” “我们这是正规的高级餐厅,还能平白冤枉顾客吗!孙经理,她喝多了,没办法跟她讲道理,直接让她赔钱吧!” 经理上下打量顾清一番,他自然是相信女侍应的,毕竟她们都经过培训,干不出不专业的事。 为了降低对餐厅形象的影响,他打算速战速决,“这位女士,做错事没关系,但要是一味抵赖自降身价,那就别怪被人看低。” “这瓶酒售价一万八千八百八,看在您在这里消费的份上,你赔一万八,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然,我们就报警处理。” 一听报警女侍应害怕了,她扯了扯孙经理的衣角,小声道:“经理,不能报警,其他顾客会怎么想,还以为咱们餐厅发生了什么大事儿,万一传进陆总耳朵里怎么办?” 经理觉得有道理,“女士,这样吧,您只要把酒钱赔了,今天这顿饭我替你免单。” “证据。” 顾清的头越来越沉,但脑子还算清醒。 “我要看监控,是我的责任我不会赖账,要不是我,我死都不会认。” 经理头大,这种犄角旮旯哪有监控,就算有也不会轻易给她,看外表以为她是个好说话的,没想到碰上个穷横的。 以后他要跟老板提议,穷人一律不准进来消费,以免拉低餐厅档次。 “这位女士,您一直在这耍赖就挺没意思的。” “拿不出证据,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人?这就是你们花时叙的企业文化?” “你......”经理一时无言以对。 顾清胸腔有一股火越烧越旺,真是人穷被人欺,狗瘦遭人踢。 因为她穷,就活该被玩弄,随意被冤枉?穷人就该承受世间一切的丑恶,真善美只是富人的专属? 酒精的作用逐渐麻痹她的理智,身体里那头愤怒的小兽在疯狂嘶吼,她端起桌上的精致的空盘奋力砸在地上。 “咵嚓!” 这一声,响得猝不及防。 整个餐厅都安静了。 碎片四下飞溅,吓得孙经理和女侍应连连后退。 “这个盘子是我摔的,我赔,酒不是,我不赔。” “你,你,你是疯了吧!”孙经理头一回遇见她这种硬茬,说话都结巴了。 餐厅来了个疯子,打碎名酒不赔钱,还故意损坏物品,这种情况他必须要请示老板了。 “多来几个人!把她给我看住了,不许她走!” 哆嗦着掏出手机,“刚刚好言和你商量你不听,现在惊动我们老板,你完蛋了,他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顾清几乎快要站不住,撑着桌角抬头,眼底一片猩红血丝,看着十分骇人。 她勾起唇角,那个弧度冷若弦月,“好啊,让你们老板来找我啊,我倒要看看他以什么身份面对我!” 第7章 “彦辰哥哥,我肚子痛” “辰哥,快来切蛋糕了!” 陆彦辰靠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灭了亮,亮了暗,反复无聊地按着锁屏键。 德牧犬安安静静趴在他脚下,一人一狗,跟餐厅那头闹腾的氛围有些割裂。 “彦辰哥!” 吕瑶馨白嫩手臂从陆彦辰颈后伸出来,嘻嘻笑着在他侧脸涂了一点奶油。 她趴在沙发靠背上,调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这可是本公主的生日蛋糕,你不可以不吃哦!” 奶油的甜香气飘进鼻子,他不喜欢吃甜食,跟顾清在一起的一年里,除了初次见面的那杯奶茶,他一口甜食都没有碰过,虽然他知道,顾清喜欢吃甜。 但是顾清迁就他,做的菜都以他的口味为主。 就连顾清过生日也没买过蛋糕,两人去吃了牛肉面,顾清把自己碗里牛肉都挑给了他,她说塞牙。 偶尔馋了,她就买几块水果糖含着,她解释自己不是馋,是有低血糖的毛病。 陆彦辰不自知地皱了眉,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在加班,还是在家里收拾屋子,等着自己明早回去见她。 对了,她要他带巧克力回去,那种巧克力刚好冰箱里有一盒,不是什么高级货,他也不记得是谁送的了,明天给她带去,她一定会很开心。 吕瑶馨见他动也不动,头伸过来,几乎靠在他的肩上,“彦辰哥,谢谢你今天给人家过生日啦,还送我一对漂亮的耳环,刚好跟那条项链是一对呢!”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陆彦辰往边上挪了挪,扯了张纸巾擦掉脸上腻人的奶油。 吕瑶馨今晚喝了不少酒,红晕透过粉底浮在脸上,她一把抢下纸巾,“我帮彦辰哥擦!” 她凑近,红唇微张,伸出舌尖舔掉男人脸上的奶油。 陆彦辰一惊,扭过头,对上一双写满欲望的迷离双眼。 他压着情绪,“你干什么!” 吕瑶馨的脸更红了,借着酒意,软着嗓音,“我想吃彦辰哥哥......脸上的奶油。” “呦呦呦!” 客厅罗马柱旁赵哲斜靠着,正举着手机对着他们。 “我可都拍下了!想进行亲密活动请去卧室!” “讨厌啦!” 吕瑶馨拿起抱枕去追打赵哲,尖锐的喊叫声吵得陆彦辰头疼。 揉了揉太阳穴,擦掉脸上那点湿漉漉的感觉。 手机突然急促振动起来,是孙经理打过来的视频通话。 什么事需要视频。 平时汇报工作不都是打电话的吗。 手指滑动接起,那边的画面似乎有些混乱。 “出什么事了?” 孙经理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添油加醋地把事情描述一遍。 “老板您看!就是她!蛮不讲理不说,还把咱们餐厅砸了!是报警还是通知法务直接起诉她,请您示下!” 陆彦辰眯眸盯着屏幕看,洗得褪色的牛仔裤……白色毛衣因为缩水两只袖口短了一截……散乱的头发,脸上还有伤,通红的眼睛正冷冷地看向镜头…… 是清清! 陆彦辰心口猛地收紧,几乎第一时间把自己的脸移出屏幕。 她应该没看清自己吧! 他的呼吸变得紊乱而沉重,没想到她真的自己去吃饭了,不是说好纪念日明天补过吗,她就这么等不及? 陆彦辰的视线再次看向镜头里,她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压低声音透着怒意:“孙宁,你们对她动手了!她怎么受伤了!” 听着老板质问孙经理一愣,“没有啊老板,我们怎么可能跟客人动手,她不打我就不错了!” “那她脸上怎么有伤?还有,她裤子怎么也是破的!” “这……” 我哪知道啊! 老板的关注点是不是跑偏了? 陆彦辰霍地站起身,“留住她,我这就过来!” 孙宁顿时松了口气,看向顾清眼神似乎再说,老板亲自过来处理,你完了! “辰哥什么事?” 见陆彦辰急匆匆往门口玄关方向走,楚子航喊了一声。 德牧犬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摇尾,陆彦辰弯腰摸了摸,“清清乖,待会儿派人接你回老宅。” 屋里的人都围过来,吕瑶馨圈住他拿外套的手臂摇晃,撒娇道:“彦辰哥哥你答应今天都要陪我过生日的,你不许走!” “是啊彦辰,你要去哪,这么着急?” “是公司的事?还是花时叙?还是什么人……”周宇明看了眼吕瑶馨,没继续说下去。 不会是他那个假女友的事吧? 周宇明的话让陆彦辰怔了一秒,旋即恢复冷静。 是自己一时冲动了,他告诉顾清明天的飞机回国,现在过去该怎么解释,她一定会认为自己欺骗了她。 她太倔了,原则性又强,凡事上纲上线的。 还是要不招惹她了。 “哎呦!” 吕瑶馨毫无征兆的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彦辰哥......我好难受......” 突来的意外,所有人注意力此刻全部集中在吕瑶馨身上。 “瑶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咬着唇,表情很痛苦的样子,“我......肚子疼......” 陆彦辰皱眉,“是哪种的肚子疼?” “应该是刚刚那个烤牛肉......不干净.....我肠胃向来脆弱,经常犯肠胃炎........彦辰哥......你能送我去医院吗?” “行,我先去开车,你等着。” 陆彦辰快速穿上衣服,拿起车钥匙,出门前跟其他人嘱咐,“五分钟后再让她出来,外面冷。” 出了门,陆彦辰边往车库走边给孙宁打电话。 “让她走吧,不要为难她。” 孙宁以为自己听错,“啥?她打碎的那瓶酒可是一万八的人头马......” “我说,让她走!你是聋了吗!” 陆彦辰暴怒一吼,吓得孙宁再也不敢提出任何质疑。 “还有,给她免单,总之,她有什么需求全部满足她。” 直到挂了电话,孙宁还是懵登状态。 按着陆彦辰吩咐,只能不在追究顾清。 “算你幸运!我们老板今天心情好,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你走吧!” 他没提给她免单的事儿,因为他认定老板不会有功夫核实这种小事儿。 顾清此刻已经无法协调的控制自己身体,在意识完全模糊前,她必须让他们做两件事。 “道...歉!” “打...包!” 第8章 谁会在意一个工具人的死活 顾清拎着打包盒、扶着墙走出餐厅的时候,没看见身后那群人鄙夷的嘴脸。 “头一次见着来花时叙用餐还打包的,连菜汤儿都舍不得放过,真够寒酸的。” 门外,一阵冷风钻进毛衣纤维缝隙,她颤了颤肩膀,“外……套……忘了拿了……” 还不等扭头,身后门开了,她的外套被生生丢出来,掉在台阶上。 顾清眼皮重的掀不开,嘟囔着弯腰去捡,“太……没素质了……” 抱着衣服没走出两步,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网上说有人专门捡喝醉的女生回家侵犯,叫什么“捡尸党”,她为了让自己能清醒的走回家,捧起路边的积雪搓在脸上,雪粒化成冰水,颅内激灵一下,但很快又混沌了。 她干脆把头扎进雪堆里,像只鸵鸟,希望迅速冷却这颗滚烫的大脑。 真的喝多了,正常人做不出这种动作。 头脑还没清醒,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她艰难地爬起来,歪歪斜斜走向一个黑色大垃圾桶,刚靠近就张嘴“哇”的一下,吐得昏天暗地,几度晕厥。 吐着吐着她就哭了,抱着垃圾桶哭得伤心欲绝,“这么好的菜……全都浪费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我做错了什么……” “垃圾桶,你说……有钱人就可以这样随意践踏别人的感情吗!” “你回答我啊!” 她捶打着垃圾桶,歇斯底里地哭喊,嗓子像劈开的干柴,沙哑的不像话。 “你说你父母身体不好,我把我攒下的钱都给了你......那段时间吃饭,我连一包榨菜都舍不得买......馒头沾咸盐水是什么滋味你知道吗......” “我真心实意地对你......可你为什么要耍我呢……你的良心呢!” 脸上的泪和唇边的呕吐物残渣混合在一起,头发也被雪水湿透,整张脸混乱的如同一锅煮漏馅的饺子。 发泄完了,随手拽过一块布擦了擦脸。 柔软、吸水。 这是她最后唯一的触感。 顾清在医院里醒来时,头痛欲裂。 睁开眼,看到床边坐着的人。 是周小舟。 “清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你脑震荡了知不知道!昨晚不是和男朋友庆祝纪念日了吗?” 周小舟一连串的问题让顾清无从回答。 她想坐起来,发现手上连着输液管。 顾清同样满脑子疑问。 她怎么会在医院呢,昨天餐厅出来后的记忆像被擦掉了一样,完全想不起来了。 “小……” “小舟……” 一张嘴,顾清自己都吓了一跳,嗓子怎么说不出话了!? 睁大惊恐的双眼求助般看向周小舟。 “咳咳!” “我……” “哇塞清清!你变成电音朵拉了!” 周小舟激动的拍床边,“好性感的声音啊!” 顾清可没她那么乐观,喉咙吞咽时,有刀割痛感,是不是跟昨天喝酒有关系。 疼她可以忍受,可是嗓子坏了还怎么送外卖,没办法跟顾客交流啊! 这才想起来,她的电动车碎了,本来也没办法送外卖了。 还得去二手市场淘一辆。 见顾清垂头丧气,周小舟安慰道,“清清放心,医生说只是轻微脑震荡,身上也是擦伤,没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好了。” “不过你这一身伤到底怎么回事啊?”周小舟接了杯温水给她。 温水冲淡嘴里的苦气,她张着嘴,嗓音沙沙的发不出音,比画着说了半天,周小舟也没明白她的意思,最后没招改用手机打字。 “我昨天撞了辆车,以为没什么事儿,就去饭店吃饭,没想到喝多了,小舟,是你送我来的医院吗?” “不是我。” 顾清心提起来,闪过一些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周小舟:“是医院打电话通知我来的,因为他们在通话记录打了几个人的电话,都没人接,只有我接了。” 手机里确实有几个拨出去的电话,第一个就是给陆彦辰打的,没打通。 心里那点期待彻底破灭了。 顾清又在手机上打到:“谢谢你小舟,住院的费用多少钱,我转给你。” 想了下,她现在哪还有钱,“可以下个月发工资还你吗……” 周小舟摆摆手,“不是我付的钱啊!你不用还我。” 顾清怔住了,“那是谁?” “医院说,是送你来的那个男人,他没说姓名,只是放下一沓现金就走了。” “估计是过路的好心人吧。” 过路的好心人? 顾清环顾眼前高级的病房,雅致的装修,考究的陈设,这里应该是家私立医院。 什么好心人会送自己来这种医院,还把费用缴了,可就算帮她付了费用,日后找到对方也是要还的。 这里不是她能消费得起的。 正想着,护士进来换药了。 顾清一把抓住护士的手,拼命摇头,示意自己好了,可以不输了。 护士耐心解释,“顾小姐,还有一瓶抗炎药要输,虽然您其他检查都没有大碍,但是嗓子发炎严重,不及时消炎的话,发展成急性喉炎就麻烦了。” 顾清再次按住护士,希望对方能告诉自己帮她垫付医药费的人的联系方式。 她其实最想问的是,在这里住一天要花费多少钱,走不走医保。 护士边换吊瓶边回答,“我是今天的早班,昨晚的事儿我不太清楚,你可以去医生办公室问问。” 换完药,顾清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中午了。 昨天陆彦辰在电话里说航班延误,要今天上午才能回来,可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联系过她。 顾清拜托周小舟陪她去趟医生办公,她需要了解一下花费,然后找到那个人把钱还给他。 这个月的工资如果有结余,她得考虑一下换房子的事,尽快搬离跟陆彦辰住了大半年的房子。 走出病房门,走廊里很肃静,没有印象中普通医院刺鼻难闻的消毒水味儿,反而有股淡淡植物的清香。 正值午饭时间,偶有护工推着餐车进出,周小舟帮她举着吊瓶,另一手扶着她的胳膊。 “清清!你这胳膊也太瘦了吧,全是骨头一点肉没有!我搀都嫌硌手!你那个副总监男朋友怎么把你养成这样了!” “哎?不对啊清清,你男朋友呢,你们昨晚没在一起吗?你出事他不知道?” 顾清垂下眼,唇语告诉他,“在工作。” “女朋友都住院了他还有心思工作呢!这男朋友当的也忒不称职了!把手机给我,我给他打电话!” 顾清脚步一顿,握住她的手猛摇头。 不要打! 打了他也不会来的。 她不想自取其辱。 谁会在意一个工具人的死活。 周小舟嫌她没出息,圆眼怒瞪,“他都是被你惯的!受伤了还得靠路人送医院!他是干什么吃的!没找到工作的时候你供着他吃喝,现在好不容易升职加薪了,怎么,他想当陈世美啊!” 拉扯之中,顾清的输液管回了血,手机趁机被周小舟抢走,塞进自己口袋里。 “待会儿回病房我就给他打电话!” 顾清抢不过她,只能由着她,先去了医生办公室,医生说不知道送她来的男人究竟是谁,只告诉她,大概五十岁左右,戴了一副白手套,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出来时,她脸色惨淡,没有一点血色,手里攥着缴费单。 她住的病房一天房费是三千八百块! 而且还是最普通的那种病房,刚刚医生隔着玻璃指了指对面的vip病房。 “那间每天六万六。” 本来就肿胀的喉咙现在更堵得慌了。 她顺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什么样的人物才能住得起这种病房? 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对话,那声音再熟悉不过。 “小米粥好烫!我不要喝嘛!” “你肠胃不好,午饭只能吃这个,乖,我给你吹吹。” 第9章 伤痛慢慢会好的 豪华宽敞的病房里有独立餐厅,女孩娇弱无骨,靠在陆彦辰怀里,陆彦辰举着勺子,边吹边低头轻哄。 女孩勉为其难的张开嘴巴,等着他喂。 “嗯不要,还是好烫!” 陆彦辰又吹了几下,“再试试还烫不烫。” “不烫了,可是没味道,我想喝甜粥。” 陆彦辰转身吩咐,“把红枣燕窝粥端上来。” 几名佣人恭恭敬敬簇拥在一旁,“好的陆总!” 透过门缝,顾清眼底不知不觉早已泛起潮湿,那几名佣人是花时叙的侍应,她们穿着统一改良旗袍制服,其中一人,还是冤枉她砸碎酒瓶的那个。 昨晚她在他的地盘受尽屈辱,今天他却高调的安排她们在这里伺候别的女人。 “彦辰哥,你一晚上都陪着我,累不累啊,要不然你回去休息吧,我叫我家保姆过来照顾我。” “没关系,看着你没事我才能放心,费用我已经付了,安心在这里养病,想吃什么就吩咐他们去做,生冷腥辣的东西除外。” 吕瑶馨吐吐舌头,“知道啦!不过昨晚的生日蛋糕都没吃上几口呢,好可惜哦!” 陆彦辰盛了一点燕窝凉着,“待会儿我派人再给你送一个新的过来,想吃什么口味的?” “清清你怎么哭了?” 周小舟举着吊瓶手发酸,换另一只,不解顾清为什么从医生办公室里回来后就站在走廊上发呆。 抬手在她面上晃了晃,“哪里不舒服吗,别吓我啊!” 顾清回过神,摇摇头,慢慢往病房方向走去。 脚软的没有力气,每走一步都打晃,可能是刚刚门缝里飘出的米粥太过浓郁,也可能是两人的对话太过甜蜜,明明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可这一幕还是会刺痛她的心脏。 她安慰自己,小时候养的流浪狗咬了她,她很伤心,后来把狗扔出去任其自生自灭也。 陆彦辰也一样,一年的感情,不是说忘就能忘记的,像那只流浪狗,扔了就是了,伤痛慢慢会好的。 躺在病床上,周小舟拿起顾清的手机给陆彦辰打了过去,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始终没人接听。 “你男朋友干嘛呢!今天是周六,又是中午,总不能在工作吧?” 顾清麻木的看着天花板,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当然不会接电话,因为他现在正忙着哄他的小公主吃东西呢。 再打,已是忙音。 直到一个小时后,陆彦辰的电话才回过来。 周小舟愤愤接起来,这是什么男朋友啊!对女朋友也太不上心了! 她刚要替顾清教训一下他,那边率先传来低沉疲惫的嗓音,急忙解释:“清清!飞机又晚点了,我刚刚下飞机,我这就回家,等着我!” 听到这话顾清觉得好笑,谎言说得遂心应手。 “你女朋友没在家,在医院呢。” 周小舟见对方态度还算诚恳,气消了一半。 “清清她怎么了!让她跟我讲话!” “她嗓子坏了,没办法说话。” “那她在哪个医院,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周小舟把地址发给陆彦辰。 “原来你男朋友出差没回来啊?难怪昨天他不在。” “不对啊,他不在你昨晚跟谁喝酒去了?” 周小舟眯起眼,审视般看向顾清,“到底什么情况,从实招来!” 顾清无奈死了,好像出轨的人是她一样。 说起来,她和周小舟认识半年了,两人是一个大学的,以前只是眼熟,直到应聘到一家公司,才算熟络。 周小舟这人,热心,直率,说话大大咧咧,家里父母做小生意,条件还不错,男朋友自己创业,也是风生水起。 顾清其实对周小舟没有完全打开心扉,觉得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把自己活成一只软毛刺猬,小心翼翼的防备着。 所以她并不打算把陆彦辰的事情告诉她。 在对话框里轻描淡写叙述,“昨晚定了餐厅,押金不给退,他没能赶回来,我就一个人去了。” 周小舟一拍大腿,“那你怎么不叫我一起啊!” 顾清笑笑,“下次一定叫你。” 打完电话是中午十二点,陆彦辰是下午四点来的。 顾清已经输完液体,拔了针打算出院。 医生和周小舟正劝她再留院观察一天,陆彦辰风尘仆仆的进来了。 “清清!我回来了!” 几人应声转头望去。 陆彦辰穿着最普通的牛仔裤,泛旧的黑色短款棉服敞着怀,头发乱糟糟的,一侧肩膀上背着只大书包。 这是平时的陆彦辰,跟自己生活了一年的男人。 顾清心中无比悲凉,此时的他跟刚才那个白衬衣黑西裤的矜贵男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她收回视线,落在被烫伤的手臂上,伤口消了毒没有包扎,露出一层鲜红的腐肉。 他顾不上放下包,上来抓顾清的手,低头看见她的伤口,一脸焦急的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弄得一身都是伤!” 他关心的话让顾清觉得浑身寒凉,昨晚餐厅经理打视频的时候,她不信陆彦辰没看见她,可他没管她,而是去照顾另外一个女人。 顾清垂着眼不去看他,抽出手后退了一步,表情很平静。 陆彦辰急急追问:“清清你怎么不理我?” “我说你这个男友是怎么回事?”周小舟在医院憋了大半天,情绪开始烦躁,“这都四个小时了你才来?她昨天出了车祸,又喝醉了酒,得亏有路人送她来医院,否则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陆彦辰胡乱点头,“哦,是我不对,刚刚临时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来晚了对不起!” 周小舟白了一眼,要是她的男朋友对自己这么不上心,非得让他滚蛋不可。 陆彦辰又跟医生询问一番顾清的病情,确定她没有大事儿才放下心来。 “不过我还是建议家属劝病人留院观察一天,她现在有轻微脑震荡,嗓子发炎严重,最好再打吊瓶消消炎症。” 陆彦辰面露难色,看了看顾清,又看向医生,“谢谢医生的建议,我和我女朋友没什么钱,我们还是去小诊所输液吧,这里我们消费不起。” “那好吧,我现在去帮你办理住院。”医生不在多劝,毕竟他们这种高级的私人医院确实消费很高,又不走医保,普通人住不起也很正常。 送走医生陆彦辰回到顾清身边,总觉她今天不太对劲,十几天没见了,她不该对自己这么冷淡的。 难道真是受伤的原因,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很失落。 “清清,你怎么不看看我,是在怪我回来晚了吗?” 顾清淡淡抬眸,又很快收回,眼前的男人让她陌生。 甚至在他叫自己名字的时候有种恶心的感觉,不确定他是在叫她,还是叫狗。 陆彦辰见顾清始终不回应自己,心里慌了,打开背包翻找起来,在几件换洗衣服的下面掏出一盒巧克力,包装纸已经有细小的皱痕。 讨好的递上去,“清清你看,这是你想要的那种巧克力,我找了很久才买到的!” 顾清依然淡漠,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直直的望着窗外。 周小舟在一旁环臂,撇撇嘴,小声嘀咕着:“切,很难买吗,国外超市到处都有的好吧。” 陆彦辰笑得有点尴尬,没计较,拆开包装,拿出一颗撕掉糖纸,喂到顾清唇边。 “尝尝?” 第10章 只想着把最好的给你 周小舟先一步夺过巧克力,大声道:“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顾清嗓子发炎都说不出话了,你还给她吃巧克力!” 陆彦辰脸色僵了僵,手忙脚乱收起巧克力,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清清我不是故意的……” “只想着把最好的给你,心急了。” 顾清心底冷笑,眼里的光更是冷冽,她现在发不出声音,不然她真的很想问问,隔壁vip病房里的那位小姐知道你在这里假装深情男友吗? 她别过头,不想看见他。 陆彦辰拿起她的手搭在自己脸上,“清清,你嗓子不好不跟我说话我不怪你,我们十几天没见了,你不想好好看看我吗,我都瘦了……” “咳咳!” 周小舟看不下去,这男人长得还行,话里却透着一股虚劲儿,说不出来,这个傻女人可别被骗了。 “我去问问医生,出院手续办完了吗,你俩腻歪吧。” 周小舟大步流星地离开,关上门,房间静得只剩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清清你是不是怪我昨天没能赶回来陪你过纪念日,对不起,我们今天补上好不好?” 陆彦辰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长方形的,像条项链。 顾清心口处怦地一紧,想起那女孩脖子上的粉色钻石项链,听说价值二百万,这个数字,是她做梦都不敢说出口的数字。 “你看看,这条项链是不是你一直想要的那条?我刚发工资就给你买了!开心吗?” 盒子打开,银色的链子上缀着淡蓝色的珍珠,小小的一颗,上面的价签再次刺痛她的眼睛。 499。 这条项链在她的购物车躺了很久了。 夏天毕业的时候拍毕业照,大家都穿着漂亮的裙子,带精致的首饰,只有她的脖子光秃秃,那时她跟陆彦辰说自己很想有一条项链,珍珠项链。 陆彦辰当时抱着她,说等自己发工资就给她买,还说四百的太便宜,要买就买那款一千块钱的,珍珠更大些。 而现在,他这个陆氏集团太子爷,启悦科技的总裁,送她的依旧是那条最低配置的项链。 他从心底就认为自己配不上。 也对,她这个穿地摊货、吃路边摊、平时买菜都去最便宜的城郊农贸市场的糙人,怎么配得上两百万的项链,一千块她也舍不得。 只是她知道了真相以后,再看这条499的项链,只觉得讽刺,自己就是个笑话。 见顾清发愣,陆彦辰以为她激动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清清,你不会怪我乱花钱吧?以后我一定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给补你!” 顾清看着男人那双真诚到发光的眼睛,就如同他们第一次相遇,他说他会报答自己时那般,顾清突然就笑了。 “谎话说多后连自己都信服了。” “什么?” 陆彦辰盯着她的唇形分辨,只听到沙哑粗粝的声音,“清清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咚咚! 外面响了起敲门声。 周小舟:“医生开了药,叫家属去取一下,顺便嘱咐服药相关事宜。” 陆彦辰点点头,目光从顾清脸上移开,“我这就去。” 他出去后,周小舟踮脚张望,确定他走远了,才跑过来,“清清,你长点心吧,我觉得你男朋友有事瞒着你,他拿出巧克力的时候明显心虚了!” 顾清没多大反应,她当然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 那盒沉甸甸的巧克力,外面包装是冰凉微潮的手感,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 扫了一眼,全是外文。 顾清把巧克力塞给周小舟,知道她爱吃,便想着送给她。 也当是感谢她陪了自己一天。 “你男朋友给你买的,你送我不怕他生气吗?” 顾清笑着摇头,既然送给她了,她有权决定怎么支配。 “行,算你有良心,反正着你嗓子不好,等你康复了我再叫我男朋友买送给你。” 周小舟拨开一颗丢进嘴,随即皱起眉,“这味道……怎么有点怪怪的?” 翻过来看向盒子底部的生产日期,“靠!过期了!” 周小舟呸的一口吐掉,又接了杯水漱口。 顾清急急拿过来检查,果然,已经过期两年了。 她不好意思地跟周小舟道歉,张嘴想解释,又说不出话来,这种事搞不好朋友都没得做,是对别人的不尊重! “你道什么歉,你又不知道!不是我挑拨离间,你这男朋友对你也太不上心,东西过期了不知道看一下吗?” 其实周小舟没有告诉她,国外一般不会买到过期食品的,能罚到他破产。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骗了顾清,这盒巧克力根本不是从国外新买回来的。 哎,这姑娘真傻。 顾清拿起巧克力直接丢进垃圾桶。 心里压抑着屈辱和愤怒。 陆彦辰回来了,刚放下手中的药,就看见垃圾桶躺着巧克力盒子。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他看着顾清,语气不轻不重的指责,“为什么扔掉,不是你要我带回来给你的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性了。” 顾清咬着唇,紧攥的拳在发抖,还不等她张嘴,周小舟先跳出来了。 “你买那破玩意儿过期两年了你知不知道!你想把顾清毒死就直说!” 陆彦辰怔愣住,脸色阴沉难看,他不知道巧克力过期了,在冰箱里取出来只看见包装完好,没想检查生产日期。 “抱歉清清,怪我买东西的时候太着急了,没注意看。” 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也是受害人。 弯腰从垃圾桶里捡回巧克力,拍了拍包装袋,“那也不该直接扔掉,太浪费了,过期了又不是不能吃。” 捡就捡吧,顾清不想跟他争辩什么,周小舟看着懦弱的顾清,心里窝火,恨她没骨气,这都不跟他大闹一场还等什么! 再呆下去心脏病就要被气犯了,周小舟抱起外套,抓起车钥匙,“清清我回家了,你好好休息。” 走时没看陆彦辰一眼,也没跟他打招呼,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她就是看他不顺眼。 “清清,我们也回家吧!” 陆彦辰看了眼手机时间,很自然的说道:“这里离家太远了,要倒三趟公交车,再晚点就来不及了。” “嗯。” 顾清点了点头,可要出门时,发现自己那件骑手服外套不见了,想来是昨天喝醉弄丢了。 现在身上只穿一件毛衣,这么冷的天,出门就冻透。 她没有轿车坐,她得去倒公交车。 于是她拉住陆彦辰比画,自己没有外套,没办法出去。 陆彦辰已经走到门边,扭过头时眉间夹杂着不耐烦。 “你就不能小心一点?衣服都能弄丢,又要花钱买新的,到时候还要念叨钱不够花。” “行吧,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商场,给你买一件,等我回来。” 说完陆彦辰转身出了门。 顾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冷得如同坠入冰窟。 他明明对另一个女人那么有耐心,那么温柔宠溺,对自己却不如一条狗。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回来找她,是因为还没有玩够羞辱她的游戏吗,还是说他们这些富人又下了新的赌注。 陆彦辰刚拐出走廊拐角,就给助理打去电话,“买一件女款羽绒服过来。” 想了想,又改口,“买件棉服就行,不要太贵,二百块钱左右的,不挑款式,s码。” 第11章 我们分手吧!你走! 陆彦辰刚挂了助理电话,吕瑶馨紧跟着就打进来,“彦辰哥,你去哪里了,怎么我醒了之后你就不见了?” 语气中明显带着撒娇式的埋怨。 陆彦辰敲了敲疲惫的眉心,耐着性子说道:“我回公司处理些工作,看你睡着了就没有打扰你。” “那你处理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送我回家呀?你不在我害怕,一害怕胃就不舒服。” “好,我这就回去。” 医院外的停车场,陆彦辰坐在驾驶室,手机扔到一旁,长长呼了口气,短暂闭眼睛休息。 昨晚送吕瑶馨来医院,她说不想爸爸妈妈着急,死活不让通知吕家,陆彦辰只好陪着全程做检查,检查完没什么问题,血项也正常,医生建议回家修养,吕瑶馨坚持称自己肚子疼,没办法只好让她留院观察。 从昨晚到现在,他未合过眼,一根神经就要崩断,偏偏这个时候顾清也不让人省心,非要一个人去喝酒,还出了车祸,又在同一家医院,真是添乱。 他为了见顾清,不得不赶回家换衣服,拿巧克力,还有给她准备好的项链礼物,忙了一圈,她却对自己态度冷淡,爱答不理的。 想到那盒过期的巧克力陆彦辰就烦躁,一盒廉价糖果而已,她有必要那么较真吗,还当着她同事的面,直接给自己甩脸子,这一年把她惯坏了,越来越不懂事。 陆彦辰心力交瘁地靠在椅背里。 天空阴沉沉的,今年的降雪格外频繁,此刻又下起来,细而密的白色雪粒很快落了浅浅一层。 一个小时过去了,陆彦辰还没有回来,护士过来委婉的催顾清离开,有新的病人需要入住,他们要打扫房间了。 顾清抱着包,坐在一楼大厅继续等陆彦辰。 对面的电梯里出来一行人,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个穿着白色貂绒大衣的女孩,带着墨镜,气势凌人。 顾清一眼就认出,她是陆彦辰捧在手心的那个人。 他们确实很般配,同属上流社会,一个千金小姐,一个富家少爷,势均力敌的爱情才能长久。 吕瑶馨被搀扶着走出门外,车就停在距离台阶一步之遥的地方。 镶满细钻的高跟鞋在雪地上试探着迈了一下,又收回去,为难的看向车里人。 很快,陆彦辰下了车,手里抱了一件白色的棉衣,还挂着吊牌,他抖开铺在雪地上,让女孩金贵的脚踩上去,然后轻揽肩头将她送上车。 看着汽车驶离的方向,顾清肿痛的喉咙艰难滚动,像是被坚硬的铁块卡住,嘴里泛起咸腥气,她的眼睛酸胀,收回视线,扯了扯衣袖,太短了,盖不住手背上那道丑陋的伤口。 陆彦辰走了,顾清也站起身。 她不再等他送衣服回来,她宁愿冻着回家,也不愿穿一件被当做垫脚布的衣服,她没那么卑贱。 走出大厅玻璃门,顾清倏地缩紧了身子,冷风夹杂着雪粒猛烈的往衣服里面灌,一件单薄毛衣根本抵挡不了零下二十度的严寒。 她抱紧自己,低着头,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公交站,很幸运,刚跑到站牌前车就到了,顾清刷卡上车,车厢里的暖流跟身上的寒意对冲,引起一阵瑟缩。 车里人挺多,没有空座,顾清抬手拉住吊环,本就短一截的毛衣下摆窜上去,露出腰身。 几个岁数大的乘客,斜着眼珠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他们不理解,鄙夷的冷嘲热讽。 “啧啧!现在这女孩为了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穿成这样就敢往外跑,露个肚脐眼儿,觉得自己可好看了,也不怕冻死!” “爹妈也不知道管管!” “肯定是管不了呗。” 顾清紧紧握着扶手,目视前方,假装听不见。 回到家时,天都黑透了,衣服和头发也湿透了。 打开灯,门口的行李箱敞开横在地上,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 每次陆彦辰出差,衣物都是她事无巨细的为他打理,回家后也是她洗干净再放回衣橱。 陆彦辰习惯了她操持这些杂事,他们的出租屋虽然不大,也没几样像样的家具,但在顾清的布置下,却很温馨。 她绕过箱子,径直走进卧室,以后陆彦辰的东西,她不会再碰。 脑袋晕晕乎乎的,嗓子也更疼了,顾清换了干净的睡衣,一摸脑门,滚烫,体温计显示38.5°,赶紧给自己找了退烧药吃下,刚要躺下,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几秒后,砰的一声重响,门被摔上,即使在屋里坐着都感觉到床颤了一下。 “顾清!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回来了也不告诉我!去医院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出事了!” 陆彦辰人还没进屋,怒吼声已经先一步冲进来。 顾清的房门被猛地推开撞到墙上又弹回来,陆彦辰站在门口,攥着白色棉衣的手背青筋暴起,平日温润的眸子此刻布满猩红色,又气又恨的瞪着顾清。 “你说你没有外套,好,我去买,可我买回来你又自己走了!宁愿冻死也不等我!” 陆彦辰咆哮着,面部表情几近扭曲,他把手里的衣服摔在顾清脚下,卸下肩上背包,翻出里面的两个盒子,一并丢在床上。 “我送你的巧克力和项链为什么扔在医院里?巧克力过期了,那项链呢,不是你自己说想要的吗!” 顾清被他的声音震到,身体下意识往后仰躲,还是第一次见陆彦辰情绪失控,从前两人偶尔闹别扭,他顶多就是皱眉头的程度,也很快就会和好。 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顾清低头看着脚边的衣服,普通的地摊货杂牌子,标价299。 她伸手捡起,衣服背部还残留着明显的脚印形状。 陆彦辰见顾清看着那处污渍皱眉,心虚在眼底一闪而过,他拿过衣服拍了拍,语气缓了些。 “不小心掉地上了,洗洗就干净了,你以前捡别人不要的破烂儿都能穿,脏点怎么了,别太矫情。” 顾清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眼泪蓄满眼眶,身体不住发颤抖。 她从前为了活下去,为了能上学,是捡过破烂儿,这些事她只跟陆彦辰说过,她以为他们都是从苦日子里爬出来的,他会懂她,她不是要他心疼,而是希望彼此互为依靠,给对方精神上的鼓舞。 可现在,陆彦辰把这些最隐秘的伤痛幻化成一把利刃,深深刺进她的心口,把她残存的自尊彻底碾碎。 顾清猛地的站起,将床上的巧克力盒子还有项链盒子扔出门外,还有陆彦辰手里的衣服,全都扔出去。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陆彦辰愣住,不等他反应,顾清用力推了他一把,奈何自己身体在虚弱,他只是往后虚退一小步。 “出去!” 这一句,用尽她所有气力,嗓子割裂一般的疼,她手指死死扣住自己的喉咙,抓出道道红痕,不顾一切嘶吼: “陆彦辰!我们分手吧!你走!” 第12章 你爱上她了? 顾清的嗓音像滚过火的沙砾,又粗又哑。 陆彦辰听不清她在吼什么,攥住不断推搡自己的一双细腕。 “顾清!你发什么疯!自从我回来,你就对我没好脸色,我买给你的东西也不稀罕......” 陆彦辰突然一顿,像是想到什么。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了别的男人!不然怎么会住得起私人医院?别跟我说是什么好心人,这世上哪有什么好心人会无缘无故给你花那么多钱!” “顾清!你是不是嫌我穷!给不了你想要的好日子!嗯?” 他掌力收紧,顾清的手腕霎时一圈清紫。 好一个倒打一耙贼喊捉贼! 顾清死死盯着他,眼泪滑落,胸膛剧烈起伏,此刻她只想把连日来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可她现在只能张开嘴巴,即使撕裂喉咙,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咬破了唇,下巴不停在颤抖,泪流进嘴角,混着血腥,那味道太苦了。 顾清破碎的样子让陆彦辰有一瞬的心软,他倏地松开手,不敢再看那双倔强的眼。 手机突然想起,陆彦辰按下静音,但没有挂,抬头匆匆看了一眼跌坐在床上发抖的顾清。 “我这几天住公司宿舍,你自己在家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逃离,关门那一刹,顾清听见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别哭……” 昏暗的雪幕把小窗裹住,悲伤铺天盖地的袭来,顾清抱着身体蜷缩在床上,就像从前无数个夜晚,自我疗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私人会所里酒香茶浓,隔绝了雪夜的清冷。 陆彦辰从出租屋离开,先去安抚吕瑶馨,她昨夜一夜未归,吕家父母责问,她一下子说不清楚状况,只能哭着给陆彦辰打电话求助。 他赶过去说明了情况,并为吕瑶馨求情,要怪就怪自己没有妥善处理。 吕父吕母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未来女婿,自然不会责怪他,还要留他吃晚饭,陆彦辰说家中父母还在等他,这才放他离去。 “别喝了彦辰,第五杯了。” 许文瀚抢他酒杯抢不过,干脆给他倒满茶水。 “我这酒贵得很,不是用来给你消愁的。” 陆彦辰瘫在沙发上斜眼瞥他,手腕一甩泼了杯里滚烫的茶水,“别烦我,倒酒!” “你来我这喝闷酒,总得说说因为什么吧?陆大少总不能是馋酒了吧?” 陆彦辰按着拧成死结的眉心,一想到顾清看自己淡漠又充满恨意的眼神他就窝火。 “她凭什么!我难道对她还不够好吗!” 许文瀚杵着头,挑了挑眉,懂了,情伤。 “你说的是……吕瑶馨?” 陆彦辰像听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不是!” “那……我之前听赵哲说,你们打过一个赌,让一个穷学生爱上你,该不会是她吧?” 陆彦辰垂着眼不说话。 看来是了。 “你爱上她了?” 陆彦辰胸口突然一颤,这个问题他从未细究过。 刚开始他只当是个一时兴起的游戏,想着到时候给她点钱作为赔偿,毕竟对于一个穷学生来说钱就是万能的。 在一起后,慢慢的他发现,顾清跟别的女生不一样,她很缺钱,但不贪钱,她很抠,对他却倾尽所有,她从不抱怨生活的苦,也不会埋怨他不如别人男朋友“有本事”,跟她在一起前所未有的放松。 爱上她? 陆彦辰在心底否定了,他认为还没到那个程度。 “没有。” 他放下酒杯,仰靠着,抬脚搭在茶几上,一天没刮胡子,下巴泛着青茬,颓废又邋遢。 “也不知道她抽什么风,突然就不理我了,给她买的礼物也不要,十几万的项链,直接给我扔出去!” 许文瀚拔掉嘴里的烟,嗤笑道:“呵,听说你给吕瑶馨二百万的项链说买就买眼睛都不眨,怎么给女朋友买十万块的项链就这么大怨气,还没你手里的打火机贵呢吧。” “她跟瑶馨没有可比性,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丫头,十万块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好吗!” 没告诉她就是怕她吓着,戴都不敢戴,还得提心吊胆怕被偷。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装穷下去?怎么,你是怕她知道后,死缠烂打的赖上你,非要跟你回去做陆家少奶奶?” “不知道。”陆彦辰闭着眼,“穷惯的人最怕突然乍富,我不知道到时候她会不会变成我不喜欢的样子。” “你和吕瑶馨又是怎么回事,你也喜欢她?” 陆彦辰睁开眼睛皱眉,“我们是朋友。” “朋友?圈里人都在传你们好事将近了。” “都是瞎传,我有什么办法。” 许文瀚难得语气正经,“陆彦辰,你劝你不要玩火!别到最后害人害己,还连累无辜的人受伤!” 陆彦辰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行了,我自有分寸,再说我也没对她做什么逾矩的事情。” “如果她能帮我挡挡联姻的事儿,她这个朋友为算没白交。” 陆吕两家是世交,他和吕瑶馨算青梅竹马,两人走得近就能暂时打消父母逼婚的念头,至于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 许文瀚无奈摇头,这是要拿她当挡箭牌,吕瑶馨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哥们儿自求多福吧。 “不过话说回来,沈家跟你有婚约的那个孩子三岁就走丢了,她母亲柳岳也死了,如今沈家的女儿才十九岁,陆伯父陆伯母为什么要执着你跟沈家的事婚事呢?” 陆彦辰苦笑,“还能为什么,利益呗。” 又起开一瓶威士忌,瓶嘴不等对准杯口就哗哗流下来,洒了一桌子,看得许文瀚肉疼。 “沈家小女儿才刚满十九,还是个没长开孩子,每每往那方面想都觉得自己恶心!” 他仰头灌酒,喉结重重一滚,“就算那个孩子没走丢,我也不会联姻!” 那道倔强的身影不停在他脑子晃悠,挥之不去,酒精也麻痹不了。 烦! “行行行!你有骨气行了吧!”许文瀚起身去拉他,“别喝了,我待会儿还有事儿,就不陪你了。” 陆彦辰有气无力地瞥他一眼,“想赶我走就直说。” “哥们儿是那种人吗,你没发现哥们儿今天滴酒未沾全程喝茶吗。” “什么事儿,说来听听。” “我小舅舅来津城了,虽然是远房表舅,好歹也沾亲带故,我爸说了,得去刷一波存在感,看看能不能给许家争取点资源。” 陆彦辰混沌的眼睛里,肃然生出几分敬畏,“小舅舅?你说的是......那位?” 第13章 自己到底撞了个什么样的人物啊! 许文瀚已经穿好西装外套,对着反光玻璃整理额前一绺碎发,试图贴上去。 “除傅丞阙这位京城来的爷,还有谁能让我家老爷子这么重视。” “此次汽车城的项目体量庞大,涉及津市城区周边好几个县,听说我小舅舅亲自考察,年后征地拆迁准备动工,政府各级官员都快把他供起来了,一辈子的业绩都攒够了。” 听到这话陆彦辰不由坐直身体,精神也没那么颓废了,“文瀚,好哥们儿,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可以,但今天不行。” 期待的眼神暗淡下去,“为什么不行?” 许文瀚示意他自己照照镜子,“你这满身酒气,还没等近我小舅舅的身,就已经被他的保镖扔出去了,我小舅舅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规矩多、难相处,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确实对傅丞阙这个人有所耳闻,京城傅家掌舵人,如今三十岁的年纪却已是权倾两道,富可敌国。素有冷面阎罗之称,无人敢惹。据说十年前他母亲去世,他从国外归来,没多久就把他父亲的一众私生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死的死,逃的逃,他父亲的白月光跳楼自杀,就连他父亲也被送去了养老院。 这样一位冷血无情的狠人偏偏是个商业奇才,十年间傅氏几乎覆盖全业态,如今在新能源汽车产业上加大了投资力度,陆彦辰的公司刚好是做储能设备的,如果能谈成合作,分得一杯羹,以后他的公司就不再依赖陆氏,也就不再受父亲拿捏,他有了自立门户的底气,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拒绝跟沈家的联姻。 可惜今天的机会是错过了。 “那好吧,下次一定要帮我引荐!” 许文瀚已经西装笔挺的站在门口,“没问题,我小舅舅还要在津市待很久,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在这醒醒酒,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说完许文瀚出了门。 陆彦辰也不再烦闷,突然就觉得人生有了希望,他跟顾清也就有了希望。 第二日中午,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云层中阶段性的照出稀疏光线。 吃了感冒药的缘故,顾清从未睡过这么久的觉,她睁开眼睛,试着张嘴说话,嗓子像烧干的水壶,发出嘶哑的嗡鸣音,还是很痛。 她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头已经不晕了,下床打开门,客厅茶几上放着昨天陆彦辰从医院开回来的药,塑料袋旁有个粉色的保温杯,上面还挂着吊牌,新的。 很久之前她跟陆彦辰提过一句,自己的杯子早就不保温了,打算发工资就换一个,后来她忘了,或许是觉得还能对付。 地上躺着昨天扔出来的巧克力和项链的盒子,还有那件白服的棉服,以及陆彦辰的行李箱。 顾清拿起保温杯,磨砂的外壳,手感很好,可是她不喜欢粉色,她告诉过他。 她把保温杯丢进陆彦辰的行李箱,还有地上东西,捡起来一并放进去,关好拉上拉锁,送进陆彦辰的房间,光上门。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心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冰箱里还有一个西红柿,表皮有点腐烂,还好,面积不大,修掉也能吃。 给自己做了碗西红柿疙瘩汤,吃完饭,把药吃上,她坐在沙发上打开软件找房。 她现在只想尽快搬出这间残存着陆彦辰气息的房子。 找了半天,不是太贵就是太偏,就算是合租的那种隔间,一个月也要一千块,而且是押一付三。 她卡里还有五千块的存款,可那是用来救急的,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动。 现在看来,不动也不行了,这里她一天都不想再住了。 刚要点开租房详情页,屏幕突然弹出一条短信,是个陌生号码。 “顾小姐你好,我是你撞坏的那辆汽车的司机,赔偿协议已经拟好,我们约个时间确认一下。” 顾清大脑轰隆一声,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深吸一口气后回复对方,“好的,请您把地址发给我。” 发送后,心慌的不行,挣扎片刻,又鼓起问道:“请问要陪多少钱,我先准备一下。” 发完后,她的手还在抖。 退了租房软件,打开手机银行,转了一千块钱到微信零钱里,她想着怎么也不会超过这个数的。 几分钟后信息回过来,“宁澜酒店,见面详谈。” 看见宁澜酒店顾清心跳的更快了,这个地方是津市的标志建筑,百年历史了,入住条件苛刻,不是有钱就能进的。 天! 自己到底撞了个什么样的人物啊! 宁澜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傅丞阙在临时办公室里结束一场视频会议,助理立在旁,表情紧张的汇报着手里材料。 “傅总,这份是川县新拆迁补偿方案,您过目一下。” “嗯。” 傅丞阙接过材料扫了一眼,眉心动了动,“岩拓汽配厂的报价比之前的报价多了五百万,怎么回事。” “员工安置费用,说是之前统计失误,少算了一批人,傅总您也觉得他们有问题,要不要我派人去核查。” 男人冷眉微蹙,一张棱角分明俊朗的脸上神情深浅莫测。 “先别动,我亲自去。” 放下手里的文件,上午工作告一段落,傅丞阙起身走向窗前,眯眸俯瞰津市最繁华的街景,表情却不见半分松懈。 十年来,他从未真正的放松下来过。 助理乔安退出房间,司机老胡正等在门外,“阙爷还在忙吗?我有事跟他汇报。” “胡叔。”乔安点头示意,“您进去吧,傅总这会儿在休息。” 老胡没直接进去,先去餐厅冲了杯茶。 “阙爷。” 老胡放下茶盏慢声道:“阙爷,京77777牌号那辆车的定损结果出来了,我已经通知肇事方,让她来签字确。” 一袭黑色西裤衬衫裹着修长健硕的身形,转身瞬间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种小事你看着处理。” “是是,我明白,就是想跟您简单跟你汇报一下。” 老胡看着手里报告上的数字,故意长长吐出一口气。 “哎~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以后要努力挣钱还债喽。” 傅丞阙瞟他一眼,香茗轻啜,语气平淡,“不然你替她还?” “不是阙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胡连连摆手赔笑,“一百多万呢,我不吃不喝也得攒两年工资,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属下可赔不起啊!” “一百多万?”傅丞阙给了他一个继续说下去的眼神。 “对啊!”老胡见状赶紧递上报告,“撞坏的定制车标价值八十八万,车身受损修复,十九万六,合计一百零七万六,这还不算她吐脏报废的那套高定西服,还有咱们给她垫付的医药费。” 提到吐了一身这事儿傅丞阙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下,凉薄的唇抿紧成一条线。 那晚他跟孙庆华见面后,刚从会所出来,远远的,那个女人朝他跑过来,还不等他推开,就被女人死死抱住,呕地一声吐进了他的衣领。 边吐边哭喊,捶打他,歇斯底里的质问他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还管他叫垃圾桶。 傅丞阙捏着发胀的太阳穴,回想起女人花猫一样的脸,当时真该把她拎起来丢进护城河,涮一涮! “老胡,衣服和医药费不用她负责,汽车修理费,” 傅丞阙顿了顿,“把后面的零头去掉。” 老胡既惊讶又高兴,姑娘,我老胡能力有限,只能给你争取这么多了,七万六对普通人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阙爷,还是您心善,我替那位小姑娘谢谢您!去掉零头还剩一百万,如若她还不上的话我会建议她分期还款。” “分十二期每期八万多,她一个送外卖的不知道一个月能不能挣这么多钱,二十四期还得还四万多,啧啧,压力太大了,不然分个三年吧,利息您看……收多少合适?” 傅丞阙头疼,现在只希望他可以立刻闭嘴! “再去掉一个零!” 第14章 她吐了那个活阎王一身 “再去掉一个零?!”老胡眼睛瞪成灯泡。 刚刚说他心善就是客气客气,怎么还应验了呢,嘴开光了! 这位爷活阎王今天反常得不正常! 老胡想在确认一下的时候,就见傅丞阙坐回工作椅,冷淡的表情在告诉他自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老胡识相的闭嘴退出去。 “十万!” “对!十万!” 老胡笑呵呵的,看着眼前没比自己闺女大几岁的女孩,把重新签好的协议书递给她。 “小姑娘,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 一百万直降十万,上哪捡这么好的事儿,偷着乐去吧! 老胡沾沾自喜,这里面可是有他不少的功劳。 顾清接过协议书,看清内容后脸色瞬间煞白,大脑有种短路的感觉,她不可置信盯着那串数字,一遍遍数着一后面的几个零。 无论数多少遍,都是五个零。 别说十万了,一万她也拿不出来啊! 顾清急得眼眶通红,嘶哑着嗓音问道:“大叔,怎么会这么多钱啊?” 只是撞了一下,又没撞碎报废,十万块,这不是讹人吗! 老胡摇摇头,一脸迷茫,“姑娘你这嗓子哑得更严重了,我都听不清你说了什么。” 更?顾清怔了怔神,随后打字给他看。 老胡眯着眼睛把手机推远,顿时沉了脸,“你说我讹你?十万还嫌多,早知道你这么不识好歹,就该让你......” 刚想批评教育她一番,小小年纪心胸怎么能这么狭隘,恶意揣度别人。 却瞥见顾清手,那是双不符合这个年纪小姑娘的手,粗糙的手臂上布满伤痕,烫伤的,冻伤的,交织在一起,还有洗褪色的袖口,不知道穿了多久,早已磨平了纹路,他心里莫名一酸。 唉。 “姑娘,你就靠送外卖为生?” 顾清楞楞摇头,“兼职。” “既然自己解决不了,我劝你还是跟家里父母说一声吧,你这个年纪啃老不丢人。” 他闺女就是这样,别说撞车赔钱,就是买双袜子都得回家报销。 顾清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赔偿协议,她不愿多做解释。 “姑娘,我知道拿十万对你来说有些困难,可是真不能再少了,光你喝醉吐脏的那套高定西装的清洗费都不止这些。” 顾清闻言疑惑抬头,对方说的话她怎么听不懂?她什么时候喝醉吐...... 突然脑子翁的一声! 难道是那晚! 老胡从手机找到一段录像,“姑娘你自己看看吧。” 视频中,她抱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陌生男人,男人太高了,头不在画面里,只见她扒开人家的衣领,把脸往里一扎,呕吐物顺着男人衣缝隙淌出来,流了一地...... 她还发疯似的捶打男人,又哭又喊的叫人家垃圾桶,最后扯出男人的领带擦了擦嘴...... 顾清实在看不下去了,刚还煞白的脸现在涨成茄子色,浑身血液逆流,她怎么能做出这么失态的事情!还这么恶心! 难怪她的嗓子会突然哑掉,原来是那晚哭的。 太丢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双手合十鞠躬道歉,“那天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用跟我道歉,受害人是我老板。” “所以那晚送我去医院,还帮我垫付住院费的人是您吗?” “是我老板授意我这么做的。” 原来如此,顾清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己先是撞了人家的车,后又吐了人家一身,最后人家没把她送派出所就不错了,还垫钱送她去了医院,自己却还怀疑人家讹她钱。 她现在只剩下羞愧了。 “大叔,十万块我会还的,但是我一次拿不出这么多,能不能让我分期?” “行吧。”老胡叹气道:“我回头跟老板求求情吧。” “你想分几期啊?” 顾清试探的伸出手指,“一年,可以吗?” 分期一年,每个月就得还八千多,自己现在的工资是三千,不吃不喝每月还要再攒出五千块。 突来的巨额债务,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口,喘不上气。 本想尽快换个房子搬出去住,现在看来计划要延后了。 自从陆彦辰走后,就没联系过她,一条信息都没有,更别说关心她的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不过顾清没时间伤春悲秋,她去了二手车市场,打算再淘一辆电动车继续送外卖,以后晚上多跑几个小时,早晨上班前再跑两个小时,只要努力一点,她相信,眼下的困难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一连几天,她每天清晨六点准时出发,半夜两点结束回家。时间被忙碌和疲惫占满,只想不刻意去想,她的心就不会有起伏。 又是一个周五的下午,临下班前,赵云飞牵头,组织部门同事聚餐,差不多每个月大家都会聚一次,不过都是aa制。 顾清刚来的时候参加过一次,后来她就找理由不去了,一是因为晚上要去送外卖,二是一次一百多块钱的餐费,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她却舍不得,一百块她可以买三斤排骨给陆彦辰补身体了。 现在还债的特殊时期,她更是不敢多花一分钱,这几日她早餐一杯一块钱的豆浆解决,中午还是馒头,既便宜又顶饱,她发现有个同事吃泡面总是放半袋粉包,剩下半袋会扔掉,她就偷偷捡回来撒在馒头上,躲在楼梯间里吃,味道很好。 晚上不吃,没有时间,半夜回去胃里太难受的话,会冲点白糖水果腹,以防低血糖。 体态肉眼可见的消瘦,短短几日,一六五的身高,体重只剩四十公斤,蜡黄的小脸上一对大眼分外突出。 “我不舒服,就不去了。”顾清嗓子已经好了很多,但是还没恢复她正常的声音,说话沙沙的。 今天时间早,正好可以多接几单。 “顾清你能不能不要搞特殊,每次集体活动都不参加,你这样不叫有个性,是不合群!” 李萌萌一副道德至高点审判者的姿态,仰头叉腰的指责她。 顾清看都没看她一眼,收拾好东西走到组织者赵云飞身边,“抱歉赵哥,我是真的嗓子不舒服,大家今天决定去吃重庆火锅,我就不去扫兴了。” 李萌萌也追过来,“嗓子不舒服也可以吃清汤锅底啊,没必要找理由不去吧。” 赵云飞余光斜向李萌萌,露出嫌恶,在看向顾清,眼神柔软了几分,“今天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你嗓子不舒服的事,他家的锅底没有清汤,确实不适合你。” 李萌萌还在一旁嘟囔,“就算吃不了涮锅还可以吃些小食啊,又不都是辣的,我看她就是不想去!” 没人搭理她。 “赵哥,那家火锅店五点半之前到店点餐,会送两盘羊肉和一壶酸梅汤没,我建议你们快一点,现在还来得及。” “这你都知道!” 顾清弯了弯嘴角没说话,抱着包转身出了办公室。 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周小舟甩着手上的水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顾清,又看四下无人,紧张兮兮的把她拉到拐角。 “怎么了小舟?” “清清我跟你说!”她压低了声音也掩盖不住话里的惊异,“咱们公司要被大企业收购了!” 顾清被她堵在墙角走不了,“哦。” “你怎么这么平静啊,就不想知道是哪家大企业?” 顾清只想快点去送外卖。 “哪家大企业。” 第15章 成为他的员工 “是陆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听说这次我们被合并后,将直接由陆氏太子爷亲自接管!” 顾清心里咯噔一紧,“哪个陆氏?” “整个津市有几个陆氏!哦对,你男朋友工作的那家公司,也是陆氏旗下的,以后你跟你男友平起平坐了,看他还敢在轻视你!” 顾清抱着背包的手僵住,那自己岂不就成了陆彦辰的员工! 不,不行! 她不想在和他有任何瓜葛,那样她宁愿辞职! 念头一出,不消片刻,她又泄了气,现在有什么资格想辞职的事儿,辞职了十万块钱的债用什么还。 周小舟一股脑把自己知道事儿全说了出来,“刚刚我男朋友还告诉我,他们圈子里的人说,陆家太子爷就要跟沈家千金联姻了,不过听说陆少不愿意,因为已经有了心上人。” 心上人… 她的胸口像堵了团棉花,呼吸凝滞不畅。 “据说是吕家千金,她和陆少青梅竹马,陆少还特意为她开了家餐厅,就是那家特别有名的鲜花主题餐厅!他们这豪门圈子果然复杂,跟小说里一样耶,我还听说陆少长得帅,脾气也不错,对员工特别大方,以后有这样的老板我们岂不是赚翻了!” “清清,你怎了,有没有在听啊?” 顾清轻轻推开周小舟,她的指尖冰凉,“小舟,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周小舟拧眉,“清清你脸色真的很不好,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你快回去吧,今晚你不去聚餐我都不想去了,尤其是还有那个臭狗屎,看着她就没胃口!” “别因为我影响你,你跟赵哥他们坐一起,别理她就行了。” “那好吧,你路上注意安全!” 出了大楼,顾清仰头深吸几口冷冽的空气,驱散肺里郁结的浊气。 她告诉自己,陆彦辰这个人已经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惹不起他,就尽量躲开他,就算以后他成了自己老板,公司几百号人,应该不会注意到她这种小人物。 如今她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努力赚钱。 周五晚上的订单量是平时一倍,顾清为了同时多接几单不超时,速度也比每天快了一倍,甚至闯了三个红灯,有一次身后机动车疯狂鸣笛,开着车窗追了一路骂她是不是想找死。 她也后怕,心都要跳出来了,告诉自己下次一定注意。 等餐时太累了,她靠墙站着就睡着了,老板喊她十几遍不见反应,不耐烦的把餐盒举到她面前,她才惊醒,那一瞬,她好像断片了,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她接了个音乐烤吧的单子,一进大堂就看见舞台上的驻唱歌手抱着吉他深情演唱,她脚步慢下来,恍惚间回忆起陆彦辰抱着吉他给自己唱歌的样子,那时候她觉得,被一个人深深爱着真的很幸福,即便对方很穷。 胸前手机突然响起,把她拉回现实,她以为是顾客催单了,看也没看拿起就接。 “喂你好。” 对方一愣,“清清你嗓子……” 紧接着质问:“你在哪里?为什么那边这么吵!我给你发的消息为什么不回?” 顾清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是陆彦辰,看了眼手机,一个小时前,他转了一千二百块钱过来,备注下个月房租。 她冷冷回应,“抱歉,没看到。” “没看到?!”陆彦辰被她的语气激怒,“有时间去酒吧,没空看信息?告诉我,你和谁在一起!定位发给我!” 顾清急着去取餐,根本没空理他,“跟你没关系。” 说完挂了电话。 无论他怎么打,顾清都没有接。 微信里的钱,她也没收。 下个月房租到期前,她会想办法搬走。 电话另一端,陆彦辰摔了手机在房间里暴走。 “不跟我认错就算了,我主动给她台阶下,她不但不领情,还挂我电话!” 她知不知道连日来自己过得是什么日子! 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就连开会都频频走神。 想着只要她肯主动认错,不,主动问他一句什么时候回家,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回去,然后像从前一样,和她过平静恬淡的二人生活。 可是她没有! 陆彦辰的瞳孔被怒意染红,一张平整俊美的脸绷出坚硬的棱角,拳头紧握,青筋凸起,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具酒器叮当作响。 许文瀚见状从沙发上跳起来抱住他的胳膊,以防下一秒自己高价淘回来的器皿横尸遍野。 向来情绪稳定、喜怒不露的陆少,变成失心疯一样的怨夫,他是第二次见,上一次也是在他这里,糟蹋了十几万的酒。 这次又来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许文瀚收起桌上的易碎品锁进酒柜。 “彦辰你冷静点,别伤着自己!” “你叫我怎么冷静!”陆彦辰的头发被自己揉得乱七八糟,烦躁又气恼,“我日日想着她,体重都下降了两斤,她可倒好,去酒吧快活去了!” “平时省吃俭用、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做派全是装的!还说什么不在乎我有没有钱,全踏马是骗人的!别人给点诱惑她就立马上钩了,这个虚荣的女人!” “真是庆幸没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还不知道她真实的嘴脸!” 陆彦辰彻底失去理智,越说越激动,恨不能把所有恶毒的词汇都用在顾清身上,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说得这么笃定,好像你亲眼看见了,不就是打电话听到些嘈杂的背景音吗?也不一定就是酒吧吧。” 许文瀚不动声色的把人按在沙发上,好让他远离那盆托人带回来的日本黑松。 “没准儿只是路过进去上个洗手间,又或许是去打工的,也有可能送外卖刚好进去取餐,你不说她挺穷的吗,兼职赚钱也很正常。” 男人沉默下来,空旷的包厢只听得见一声比一声沉重的呼吸,随后被一阵低沉的笑掩盖。 “她那么清高的人,怎么可能会去酒吧工作,那是什么样的工作性质,她心里很清楚。” “送外卖……更不可能,她怕黑,又胆小,如果没有我陪着,大晚上的让她独自跑街串巷比要她命还恐怖!” 他垂头,苦涩的咧咧嘴,“她就算不富裕,也绝对没到缺钱的地步,不要再给她找借口了。” “她就是腻了,不爱我了。” 许文瀚用力拍了拍的他背,“想开点,你不是也没有多爱她吗。” 陆彦辰红着眼盯他,咬牙切齿,像要吃人。 “难道不是吗,你爱她会送她一堆不值钱的路边摊破件儿,你爱她租房子还aa制,只付自己的那份房租,你爱她会给她吃过期两年的巧克力,逼她穿别人踩过的衣服?她生病受伤你不闻不问,还留她独守空房面壁思过?反正我对我女朋友干不出这种事儿,就算是个情人也干不出来。” 陆彦辰被数落的无话反驳,现在只是后悔那日喝大了不该什么都告诉这货! “听哥们儿劝,别再这瞎猜疑了,想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亲自去看看不就行了!” 第16章 她的勇气 顾清今晚超额完成目标,打算送完这单就收工,明天是周六,可以跑一天,今天就早点回去睡个好觉。 刚迈下电动车,眼前忽悠一黑,后脊开始渗冷汗,这种感觉她在熟悉不过了。 闭着眼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朝着店家走去。一抬头,发现这家店的隔壁竟是公司同事聚餐的火锅店。 冷硬的北风从颧骨划过,睫毛上凝了霜,她往里瞄了几眼。 透过玻璃窗上热气,能看到暖融融的大堂里人们围炉而坐,面色舒展,每个人都很放松,是周五晚上该有的氛围。 顾清心里滋味复杂,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安安稳稳的,慢悠悠的享受一顿晚饭。 她告诉自己,很快了,还完这个月的债,她就奖励自己去吃一碗馋了很久的鲜肉馄饨。 低着头快步走进店里前台,确认订单信息,“您好,4096取餐。” 心慌心悸的感觉再次袭来,越来越强烈,双脚发软,身体无力的靠着吧台。 顾清看着台面上的糖果盘,向服务员求助,“我低血糖犯了,能不能给我几块糖……” 服务员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发青,赶紧抓了一把糖给她。 顾清手指颤抖得厉害,糖纸剥了几次才把糖塞进嘴里。 服务员给她倒了杯温水,喝完后面色总算好看了些。 又活过来一次。 取完餐,道过谢,把吃剩的糖揣进外衣兜,路过包间门口时,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顾清?” “我的天!真的是你。” 顾清回头,脑袋轰的一声,天都要塌了! 公司聚餐的同事都在里面,周小舟也在,他们脸上表情各异的看着顾清,错愕,探究,还有嗤鄙...... 有人小声说,“怎么穿成这样?她是在跑外卖吗?” “她男朋友不是大企业的高管吗,怎么沦落到送外卖啊?不会是舍不得给她花钱吧?那也太可怜了。” “你看她这个样子,浑身油乎乎脏兮兮的,说是我们设计公司的我都嫌丢人。” 李萌萌得意的脸都变形了,要不是隔壁火锅店太火爆没有位置,今天也见不到顾清灰头土脸的一面。 以为她有多高傲,呵,原来也是穷人一个人,还不如自己呢! “顾清,你不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吗?原来送外卖能治病!你这偏方挺独特啊!” “赵哥,你好心邀请她,她却骗你,太过分了!” 赵云飞神色凝重的看了顾清一眼,没说话,重重叹了口气后起身离开,像是很失望。 顾清看着赵云飞的背影,踟蹰在原地,公司里除了周小舟,就数赵云飞对她还不错,此刻内心尴尬又愧疚。 周小舟过来拉她的胳膊,闪烁不明的眼神刺痛了顾清。 “清清怎么回事啊......你,为什么要干这个啊......” 隐瞒了这么久,仅剩的一丝尊严还是没保住。 顾清知道今天躲不掉了,自己又没干见不得人的事,既然都看到了,那就索性摊牌。 她抬眸迎接众人,“我没偷没骗,靠自己的手清清白白挣钱,并不觉得送外卖是件很丢人的事情。” 她的勇气从来不是天生的,是一次次绝境中,逼迫自己长出来的。 周小舟连忙摇头,“不是说你丢人,这有什么好丢人的,谁没点过外卖,是有点意外,还有......” 心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顾清瘦得几乎脱相,为什么她一下班就不见了人影。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站一分钟都受不了,她竟骑着电动车整晚的穿梭在路上,连个挡风被都没有。 今天还笑话她的皮肤粗糙像土豆皮,想到这周小舟眼圈发酸,自己真不是东西! 李萌萌趁机落井下石,呜呜渣渣的嘲讽她,“顾清,既然心思都不在工作上,还不如辞职,专职送外卖吧,我看这个行业挺符合你,就你现在的形象,说你是设计师谁能相信!” 顾清用力攥着手提袋,在争执下去,这单就要超时了,但她也不能退缩,任由李萌萌羞辱,还有身后那几个同事,平时面上过得去,此刻都是一副事不关己幸灾乐祸的模样。 虚伪。 她在公司太没存在感了,以至于这些人都认为她好欺负,一句两句的恶意玩笑,想开就开,反正她也不会计较,可他们错了,她不说话,不代表不记仇,不骂人,不代表嘴不毒。 顾清紧绷的唇角扬起一抹冷淡的笑,“李萌萌,我送外卖跟做设计师并不冲突,我的形象不完美,但至少比你强,倒是你现在的行为不太像设计师,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叫的太欢了,声音又大又吵,很适合拴在门外。” 李萌萌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架,“顾清你什么意思,谁声音又大又吵了!” 果然,她没有听懂。 身后几个人面面相觑,在看顾清的时候多了几分忌惮,然后才低头捂嘴笑,笑李萌萌蠢。 周小舟刚刚还在转眼圈,此刻也笑出鹅叫,“行啊清清,平时闷闷傻傻的一个人,原来嘴巴这么厉害,骂人都不带脏字。” “顾清!你个臭送外卖!刚刚是不是骂我了!” 李萌萌平日里端着高素质人才的架子,此刻原形毕露,冲过来就要撕扯顾清。 “够了!” 赵云飞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站在包间门口,“李萌萌你说这种话不嫌丢人吗?你比送外卖的人高贵在哪里?在座都不是富二代,大家每天工作无非是向生活讨口饭吃,谁又有资格嘲笑谁?我看换做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未必能有顾清这份魄力。” 赵云飞说完没人再抬头,李萌萌也悻悻的退回去坐下。 “顾清,这个给你拿着,这顿饭本该有你一份,既然你工作忙,就不留你坐下来吃了。” 赵云飞递给她一个手提袋,里面的打包盒热得烫手。 “不用了赵哥!这顿饭我没付钱,怎么好意思……” “今天我请客,刚刚已经结账了,包括你这份。” 袋子被塞到顾清手里,只好收下,她不太会表达感激,轻轻说了声谢谢,又跟周小舟道别,然后转身离开。 外面风很冷,怀里的饭盒却很热,心里也暖暖的。 送完单,顾清把电动车停在公司楼下,充上电,换了衣服,拎上尚存余温的打包盒,步行往家走去。 身后一道车灯晃过,照亮顾清脚下白花花的路面。 “滴滴!” 她闻声眯眸望去,一辆银灰色轿车缓缓靠近。 “顾清,上车。” 第17章 我要再想你就是狗!! “赵哥?你怎么......” 会出现在公司楼下停车场,不是应该在饭店吗。 赵云飞停了车,咔嗒一声解开门锁。 “我回来拿点东西,上来,捎你一段。” 顾清不想麻烦别人,“不用了赵哥,没几步路,我走回去就行,当锻炼了。” 赵云飞胳膊搭出窗外,笑声浑厚,“呵呵还锻炼呢,不怕晕倒在路上?兜里的糖能够吃吗。” “上来,我刚好要去朝盛街接我女朋友,把你放在路口,你也能少走一段,早点回去吃饭休息。” 她不上,赵云飞就不走,再拉扯下去显得做作,顾清很有边界的拉开后排车门,“那就麻烦赵哥了。” 坐在车里的顾清很拘谨,四肢合拢不敢往后靠,她坐私家车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从未打过出租车,那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走着十几分钟的路程,开车两三分钟就到了。 “赵哥,把我放在路边就行。” 赵云飞没停车,看了眼时间,“我女朋友还没下班,先把你送回家。” “真的不用了!”顾清如坐针毡,“赵哥你还是去等女朋友吧,拐个弯我就到家了,真的不用送我!” 赵云飞好像没听见似的,打起转向灯,自顾自的说起他的女朋友,“我女朋友性格特别好,很爽朗的那种,不像我这么闷,她是个医生,工作很忙也很辛苦,跟你一样,经常忙到半夜才回家。” 顾清透过后视镜,看见他说女朋友的时候,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霓虹灯还要亮。 自豪里藏着真切的爱意。 这样的眼神她从未在陆彦辰的眸中见过。 顾清低头轻声苦笑,“我送外卖怎么能跟医生比,医生救死扶伤受人爱戴,我们总是会被看不起。” 虽然大家嘴上都说,职业不分贵贱,可要不是被逼到绝路,没人会选择这行。有多少人一边吃着外卖一边教育孩子,“要是不好好学习,你以后只能去送外卖。” “顾清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今晚在餐厅里说的那些话,不只替你解围,我是真的佩服你,你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为了生活竟然能这么拼,这么能吃苦,你的未来不可估量!” “其实你刚才一进餐厅我就看出来是你了,见你低血糖在吧台上趴着抬不起头,说实话心里挺不好受的,这要是我的妹妹,我会心疼死......”赵云飞说不下去了,捏了捏内眼角。 没想到平时沉稳古板的男同事竟也有感性的一面,当下这种情形,顾清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气氛有点不自在。 好在终于到了小区门口,“赵哥,我到家了。” 顾清住的是开放式小区,大门就跟个摆设一样,外来人车随便进。 赵云飞好人做到底,干脆一脚油门把她送到了单元门口。 下了车,顾清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走两步,赵云飞在后面喊她,下车追过来。 “顾清,这个忘了拿。” 原来是把装着打包盒的手提袋落在车后座了。 顾清接过,笑着道谢。 “别客气,不管遇上什么事,好好吃饭都要排在第一位。” 赵云飞轻轻拍了拍她肩膀,鼓励道:“加油!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的!” 顾清突然鼻尖一酸,很快眼底覆上薄薄潮气,她下意识借撩头发的假动作遮挡,心里却由衷的感动。 “谢谢赵哥......” 她站在原地,赵云飞的车开出小区大门,没了踪迹,她还站在那里,不是在看谁,只是想这样放空的待一会儿。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一声跑车的轰鸣划破夜空,震得整个小区的感应灯全都亮了,她才回过神,顺着噪音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辆造型奇怪的汽车从她身后的小路上碾过去,失控一般蹿出小区。 顾清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低声骂了句,“有病吧,真没素质。” 回到家,房间灯亮起,顾清把餐盒拿去厨房加热,经过客厅时,茶几上多出的盒子让她脚步一顿。 顾清拧起眉来,陆彦辰送的那条项链明明被她丢进行李箱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拿起盒子,快速走到陆彦辰的房间门前,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猛地将门推开! 里面黑黑一片,没人。 地上的行李还躺在那,盖子的拉锁打开了。 陆彦辰回来过! 顾清随手把盒子扔在行李箱上,开上门,他兴许是回来拿东西,反正就走了就好。 吃过饭,胃里很踏实,今晚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深夜城郊的路边,多了个发疯的男人。 陆彦辰停了车,胸口处剧烈起伏,脖子涨的通红。 他听了许文瀚的话,回去找顾清,家里没人,他的行李箱被丢进卧室地上,里面的衣服她没给他整理!还有他送的那些东西,原封未动。就连那盆她当做宝贝的多肉植物,也在阳台上枯萎了。 家里的一切再也没有往日的温馨,就像一处随时要被抛弃的暂时落脚点。 顾清不在,他忍着满腹憋闷,又去了顾清公司,大楼早已锁门,一点亮光都没有! 她去了哪里,答案他不敢想。 她想回家等她,再给她一次机会,没想到就看见了让他想冲下车杀人的一幕。 陆彦辰掐灭烟蒂,车厢烟雾缭绕,脑子里不断闪过顾清含情脉脉跟一个男人对视的画面,那男人的手反复在她肩头摩挲,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看嘴型像是在说,“我爱你” 她还站在原地,花痴一样看着男人离开,恋恋不舍! 陆彦辰越想越恼火,胸腔快要炸开,“顾清!你这个该死的女人!我才离开几天你就有了新欢!你还是人吗!” “操!” 他疯了一般拍打方向盘,汽车接连发出刺耳鸣笛。 “我要再想你就是狗!!!” 又甩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猛猛吸了几口。 用不了多久,他将要接管陆氏集团合并的那几个小公司,到时候,他要让顾清看到自己的真实身份,然后把她狠狠踩在脚下,第一个辞退的就是她! 他要让她后悔背叛抛弃了他! 他要她哭着回来求他! 他试图用恨意克制自己不再想起,可她就像块顽石,早已在他的心头砸下烙印,抚不平,抹不去。 第18章 她在死神头上蹦迪 今天是顾清最开心,也最轻松的一天。 因为今天发了工资,再加上这二十几玩儿命天跑外卖赚的钱,一共有一万块! 还完八千多的分期,还剩两千多! 卡里还有五千多存款,如果每个月都能赚这么多,月月有余额,心里就踏实多了。 顾清领了工资后,第一时间去银行把钱存好,按着老胡给她的卡号,一位一位的输进手机,显示收款人是傅**,原来她撞的那辆车的主人,姓傅。 “叮!” 傅丞阙袖口边的手机响了一声,他顿住手中签署的笔锋,蹙眉侧头,弹出条到账提示短信。 八千三百三十三块三毛三。 有零有整。 落下最后一笔,他揉了揉眉心,“老胡。” “嗯,哎!”倚在墙根打盹的人突然被点名,吓得刚做的梦都忘了。 “阙爷!去哪!您吩咐!” 傅丞阙压着眉尾,嗓音是一贯的低沉严厉,“哪也不去。” 老胡半垂着头,昨夜陪着老板考察,开了一宿的车,现在大脑几乎要关机了,他一个司机,哪也不去叫他干嘛!应该叫乔助理啊! “我的私人手机号,还有个人账户的卡号,是你告诉那个女人的?” 老胡反应了一会儿,“哦!是我告诉那个小姑娘!要不然她每次过来送现金,多麻烦!我就叫她直接转给您了!” 傅丞阙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告诉她我的账户。” 老胡挠挠头,“那...难道告诉她我的账户?钱给我不合适吧?” “老胡,你是不是想提前退休了。”傅丞阙身体前倾,一只胳膊支在桌面上,只是掀起眼皮,就有种摄人心神的压迫感迸发出来。 老胡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冷意透骨,扑通一声跪在办公桌前,“属下老糊涂了!请阙爷责罚!” 自打来津市,一切进展都很顺利,老板心情也不错,虽然中途有小插曲,闯出个不要命的姑娘,她的每一个行为都无异于在死神头上蹦迪,老板却破天荒没有计较,可阎王就是阎王,即便偶尔慈悲,也不会变成菩萨,怎能容忍手小鬼放肆。 都怪自己松懈了,办了蠢事,老板最恨蠢人,他认罚! 傅丞阙看着伏在地上的人,他是母亲留给自己的,这些年跟着他走南闯北,一路厮杀到现在的位置,已是年过半百,满面沟壑夹杂着疲态。 他松了松眉头,罢了。 “老胡,你回去休息吧。” 老胡一听,颤着脖子跪行到桌下,老泪纵横,“阙爷!属下知错了!您别赶属下走.....” 傅丞阙喉间溢出无奈叹息,“我是说,你这几天连续开车体力透支,先休息几日。” 老胡擦了一把浑浊老眼,“您不是要赶我回老家?” 傅丞阙不语。 老胡扶着桌子站起来,“可是阙爷,您这几日不是要去考察川县吗,我休息的话谁开车啊?” “我自己去,太多人跟着反而查不出真实情况。” 傅丞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长腿肌肉线条贲张有力,黑衫撑出宽肩阔背,松开的扣子露出几分野性的力量。 “老胡,明日给我找一辆送货的面包车,要旧的,再找一身送货工的工作服。”他扯了扯领口,“要我能穿的码。” 路边的馄饨摊,老板在煮今晚的最后一锅,卖完就收摊回家。 “大叔,给我来一碗鲜肉馄饨,要大碗的,多加香菜,谢谢!” “好嘞!” 闻着热气腾腾的香味,顾清迫不及待的跳下车。 这家馄饨摊离家不远,上次来是跟陆彦辰一起,他没吃几口,剩下大半碗都给她吃了,当时她羞涩的想,这么好吃的东西他怎么不吃,是不是因为舍不得,才让给她吃。 当真相揭开后,才知想法何其荒谬。 “馄饨好喽!”老板端着大碗快速放在桌上,“小心烫口啊姑娘!” 顾清摘下棉手套,搓了搓冰凉的手心,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慢慢吸进嘴里,滚烫的汤汁刺痛舌尖,一点一点滑进胃里,驱散了寒意。 好鲜! 老板一边刷锅一边跟她搭讪,“小姑娘你是不是之前来过啊?跟一个长得挺帅、挺爱干净的小伙子一起来的?” 顾清吹着碗漂浮的油花,脸色僵了僵,“很久之前来过。” “我记得那个小伙子挺爱干净的,拿出湿巾纸巾一通擦,擦完桌子擦椅子,连脚底地砖都不放过,呵呵,还问我有没有一次性勺子。” 顾清低头冷哼,“他就是矫情。” “今天小伙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 “他……他有事。” 离上一次通话,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段时间顾清几次想给他打电话说清楚,自己要搬家了,通知他把自己的行李搬走。 可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不了了之。 或许他也不稀罕那些廉价的东西,丢就丢了,毕竟他可是陆家少爷,几件破衣而已。 好好的吃顿饭,怎么又想起他了。 顾清摇了摇头,一口吞掉整只混沌,专心享受美味,吃得心满意足,转眼半碗下肚,额头沁出细细的汗珠。 兜里的手机在此刻震动起来,掏出看一眼,心脏蓦地收紧。 来电显示,大伯。 是她奶奶唯一的儿子。 跟她算不上亲戚,这么多年这位大伯几乎跟自己的母亲没有什么来往,唯一的几次交集,都是来过问拆迁的事。 这是顾清第三次到大伯打来的电话,前两次,无一例外是奶奶生病需要用钱! 顾清紧张起来,顿时没了食欲。 她颤着手指接听,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大伯,怎么了?” 那边男人声音粗狂,语气极其不耐烦,“老太婆要做手术,你看着办!” “什么!奶奶怎么了!是在医院吗?” “哪有钱送她去医院,在家躺着呢,你要是有能耐就回来送她去医院治,没钱就在家等死,我可没那闲钱!” 顾清猛地站起来,大脑嗡嗡作响,“奶奶可是你亲妈,你怎么能说不管奶奶的话!” 男人骂了一句,“少在这教育老子,我就是转告你,医生说了三天内手术人还能活几年,晚了就准备后事吧!” “需要多少钱!” “十五万!” 十五万! “我没有这么多钱……” “那就让老太婆等死吧!” 说完,男人啪的一下挂掉电话。 顾清重重坐回小板凳上,盯着那碗没吃完的馄饨,眼神里满是绝望。 自己欠一屁股债,好不容易还完一期,才放松这么一小会儿,为什么老天爷又要跟她开这种玩笑! 她仰起头,天上的月冷幽幽的挂着,无情睥睨着她。 奶奶是她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不管她曾经做过什么,她救了自己,把自己养大,就该感恩,她要是不在了,自己就真的成了无根浮萍,像根野草一样,没有归处。 她拿起电话,犹豫再三,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