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漫:我的病娇女友祖国人?!》 第1章 我的哥哥是超人?! 一九九九年,七月。 堪萨斯,斯莫维尔,玉米地前。 金发男孩正在太阳下进行光合作用。 “亚列!” 蝉鸣声骤起。 亚列不情愿地睁开只半阖上的眼睛。 只见在一旁的树荫下,站着个壮实小孩。 克拉克·肯特,八岁。 肯特家的另一个养子,亚列名义上的兄长,太阳底下不知疲惫的牛犊。 “亚列!一起去克洛伊家!皮特也在!” 他笑的阳光,露出颗刚换完的新牙。 换作别人看,这就是一个精力旺盛的普通农场男孩。 可对亚列来说... ——这是超人。 “不去。” 亚列闭上眼,“克拉克,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在我旁边支一张椅子和我一起接受阳光的洗礼。” “维生素d能促进骨骼发育有益身心健康,跟你说了多少次。” “可你都在这儿躺一上午了!” “你再晒下去就会变成农场里最干瘪的那根玉米棒子,就像隔壁老萨德先生家的咸鱼一样。” “......” 亚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等未来你去外太空挡陨石,去海底捞潜艇,甚至去跟某个穿着蝙蝠皮套的神经病互殴的时候,你只会后悔这个夏天没有多晒晒太阳。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他一本正经。 “我们才八岁!” “年龄不代表我的超级智慧。” 克拉克瞪着他。 “切...” “去玩你的泥巴吧,克拉克。” “......” 克拉克气呼呼地转身跑开,去向不远处大橡树下站着的两个身影。 一高一矮。 皮特·罗斯与克洛伊·沙利文。 三人在远处碰了头,笑声隔着风传来。 岁月静好... 个鬼! 只是有人再替你负重前行。 看着三道背影消失,亚列心中满是对氪星幼崽不争气的痛心。 「氪星人模板·扮演度:12%」 「为真理、为自由、以及为更美好的明天。」 抬起手,男孩挥散光幕。 “晒太阳当然也是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他理直气壮地发表了今日的人生宣言。 种种地,开开拖拉机,每天保证十二个小时的日照,把扮演度磨上去,等天下大乱的时候,安安稳稳地抱紧超人老哥的大腿。 人生嘛,不过如此。 能过上这种好日子,换作这辈子孤儿开局的自己,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毕竟自己在婴儿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酗酒家暴的父亲更是在这具身体四五岁的时候把自己喝进了医院。 让小镇居民大晚上在教会里齐聚一堂商量怎么处理这个没人要的累赘... 所幸乔纳森和玛莎站了出来,淳朴的农场夫妇对多养一个孩子并不怎么抵触,于是当玛莎牵着他手走进肯特农场看到克拉克的一瞬间... 前世的记忆连同这个世界的真相一同冲入了他的脑海,让他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正站在什么世界,也知晓了自己的养父母就是大名鼎鼎的超人父母。 亚列就这么度过了一段快乐时光,他融进了这个家,和克拉克共享一张上下铺,每天被玛莎的苹果派投喂。 虽然酒鬼后来出院了,但他很可惜没能走到农场,半路就心肌梗塞死在了大雨滂沱的泥泞里。 再然后就是上个礼拜,亚列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视野里多了一行小字。 扮演系统。 亚列给它取的名字。 初始卡槽只有一个,获取力量的方式是接触特殊能力者绑定模板,完成中二的小字条件将进度条推到百分之八十,解锁下一个槽位。 如果进度条归零就会变成白痴。 就这么简单。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把手搭在了克拉克的肩膀上。 废话。 在斯莫维尔这种除了玉米就是牛粪的地方,除了绑定这尊未来的人间之神,他还能绑谁? 打了个哈欠,亚列伸了个懒腰。 “咔—!” 轰鸣声起。 沾满灰尘的福特停在土路边。 亚列挑了下眉。 车门推开,下巴长满乱七八糟胡茬、伴着股烟草味的高大男人走下来。 “喂,好命的懒散小子,知道肯特家怎么走吗?”他似乎很烦躁。 “......” 肯特家这么多老实的远房亲戚里,绝不可能产出这种看一眼就知道干过什么的暴徒... 这嗓子都沙成这样,怕不是飞了二十年叶子。 伸出手,亚列指向与农场完全相反的西边公路。 男人啧了一声,吐出口唾沫,拉开车门重新发动汽车。 亚列亦是重新老神在在地躺回椅子上。 直到耳边响起破福特喷出股股黑烟,大概朝着错误的方向绝尘而去后... 他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收敛。 这家伙很有问题,不会真是从哥谭来的通缉犯吧? 撑着扶手站起身,亚列准备抄小路回去告诉乔纳森,把老猎枪翻出来上好子弹。 但他刚转过半个身子,头顶树叶缝隙里漏下的阳光却突然被一个庞大的东西完全遮蔽了。 有东西钳住了他的手。 车明明已经开出去了,可男人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背后的树荫里。 “我虽然他妈的睡了很久,但家的方向感还在,小子。”男人低声喝道。 “为什么骗我?” 肌肉悄悄绷紧,亚列试图往回用力一抽。 纹丝不动。 这他妈的不对劲,就算自己只在这个破院子里光合作用了一个礼拜,可凭着扮演度,他现在的臂力也足够单手把后院一百多斤的干草垛扔过谷仓顶,但这个浑身烟味的糙汉似乎都还没用力。 超人类?亚列眉心跳了一下。 而且他刚刚说什么?家的方向感是什么意思? “你是肯特家的人?”他问。 咧开嘴,男人撩起头发准备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回忆回忆什么叫斯莫威尔野狼王传说。 “你要对我弟弟做什么!” 一阵狂风顺着麦浪刮了过来。 嗯? 男人冷笑一声,只见又一个小屁孩正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螳臂当车。 他漫不经心地伸出左手,准备把这个农场男孩镇压在土里,教教他成人社会的弱肉强食,现在这么小就这么冲动了,长大了外面社会可不会惯着你,这种性格如果去了哥谭…. “小子,待会哭着回妈妈怀里喝奶的时候记得念叔叔我的名字,我可是...” “砰——!” 空气为之一寂。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男人侧脸上。 上一刻还自诩为猛兽的男人,下一顺贴着地面倒飞出去,伴随着咔嚓声响起,硬生生撞断了棵老橡树,落进烂泥里没了动静。 “......” 树叶打着旋儿落在厥过去的男人脸上。 亚列眼角抽动,心想自己平常真没白疼这个超人好哥哥。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正散发着无穷光和热的黄太阳,以及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姿态正在太阳下喘着粗气的克拉克。 能让超人幼崽在太阳下喘气的一拳,克拉克这小子刚才为了救他不会偷偷爆种了吧? “亚列,你没事吧?” 克拉克收回拳头,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我没事。”亚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指向身后生死不明的中年大叔,“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有没有事。” “这家伙似乎是我们的亲戚。” “啊?” “你忘记了?” “什么?” “昨天晚饭的时候,爸爸在桌上说了什么?” 克拉克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当然忘了,因为你光顾着跟盘子里的玉米卷较劲。”亚列面无表情,“爸爸说,我们有个失散多年的叔叔。前些天联系到了他,这几天就要回来。” 克拉克的眼睛瞪圆了,他看向树底下晕厥的男人,“难道说...他就是?” “八九不离十。”亚列神情严肃地走过去。 虽然被一拳打飞甚至撞断了树,但这男人连皮都没破,胸口还在平稳地起伏,如此可怕的体魄,如此可怕的臂力。 显然,他们这个失落多年的叔叔... 是个超人类啊! 毕竟能正面吃下现阶段钢铁之躯全力一拳而只是晕过去的,放斯莫威尔这个新手村绝对是怪物级别的存在。 亚列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克拉克,你速度真快。” “因为你不是经常跟我说,在家人可能受到伤害的危机关头,不要犹豫,直接使用超级力量么?”克拉克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其实我的原话是先用你的智慧思考,实在不行再用力量。” “对啊。”男孩眨了眨他无害的蓝眼睛,“所以现在我的智慧告诉我,刚刚必须使用力量了。” “......” 好有道理,简直无法反驳。 亚列深吸了一口气,双手郑重地按在克拉克的肩膀上。 “肯特协议第一条是什么?” “保护家人。”克拉克条件反射地接话。 “第二条呢?” “遇事不决问...问亚列?” 亚列:“所以你刚才是不是跳过了第二条?” 克拉克一脸无辜:“因为我的智慧告诉我第一条比第二条优先级高。” “......” “行,那么从今天起,肯特协议第三条,在你的超级智慧让你使用超级力量前,再加上一个前提!”他压低声音,“把人打晕前先想好怎么毁尸灭...” “咳咳...善后。我说的是善后。” “嗯,爸爸说过,肯特家的人要正直。”克拉克认真点头。 “没错,就是正直地善后,你懂我...” 话音未落。 “你们要对我爸爸做什么!” 稚嫩的尖叫声传来。 亚列猛回头。 却见一团金影从玉米地里直接飞出来! 真的是飞! 娇小的身影完全无视了地心引力,一头撞在克拉克的胸口上! “轰!” 这一次,轮到钢铁之躯飞出去了。 克拉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在玉米地里翻滚,压倒了大片大片的玉米杆犁出一条十几米长的土沟。 “......?” 亚列僵在原地。 还有高手?! 他看着沟壑,大脑宕机。 这可是克拉克·肯特!就算他才八岁,就算他还没学会飞,他的骨头密度也比铁板硬!到底是什么人,能把钢铁之躯一头撞飞进玉米地?! 灰尘散去。 女孩摸爬打滚地从地上站起来。 没管身上的泥土,只是张开双臂挡在晕过去的男人身前。 她看起来大概只有七八岁,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金发凌乱似杂草。 就这么盯着亚列。 天蓝色的眼睛里,尽是令人胆寒的杀意。 甚至在深处正有什么东西在升温,红光都在她瞳孔深处闪烁。 这么小就想杀人了?这家伙在什么环境长大… 不对… 金发,超级力量,眼睛里能射激光? 这难道是... 卡拉?超女卡拉·佐·艾尔? 亚列大脑飞速运转。 这没什么,这很合理,乔纳森一家多了个叔叔,叔叔在外面捡到了同样坐飞船掉下来的超女卡拉带回了农场,这个平行宇宙的剧情虽然有点魔改,但也说得通。 可就在他正自我安慰间,眼前金光一闪,顷刻间有只手卡住了他的脖子。 “咔咔—!” 亚列两眼一白,颈骨咔咔做响。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甚至是…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叮——!叮——!叮——!” 「检测到特殊模板能力者存在。」 「目标判定:完美v系超人类——祖国人。」 「模板录入成功——祖国人」 「扮演条件:月牙天冲!为所欲为!」 「绑定...绑定失败」 「第二槽位(待激活),祖国人模板(待激活)」 「请继续提升氪星人模板扮演进度,以激活第二槽位」 「请与模板持有者深入交流,以激活祖国人模板」 「隐藏提示:同类模板可与当前第一槽位进行深度融合,生成进阶模板——」 「亥伯龙王」 “......” 风停了。 阳光带来的热量迟迟消散不去,暑气萦绕在二人之间,亚列·肯特迟来的夏天似乎终于到了。 被卡着脖子的他,双眼越过女孩精致的小脸,呆呆地看着天空。 不是... 这他妈到底是哪个操蛋的平行宇宙啊?! ----------------- ps: 新手上路。 每晚七点更新。 因为现在新时期追读很重要。 麻烦家人们点点追读。要养书的家人们点个收藏划到最后整个追读也行。 在这拜谢家人们了。 砰!砰!砰——! 第2章 我的表妹是祖国人?! 克拉克从烂泥里爬了起来。 他捂着闷闷发疼的胸口,眼睛里满是茫然。 这是他八年人生里,第一次体会到重心不稳。 但这茫然没持续太久,他就看到了远处的金发女孩掐住了他弟弟脖子。 “亚列——!” 地上的泥土炸开一个圆坑。 八岁的男孩一个雷霆大跳便狠狠撞向那个女孩。 “砰——!” 两具小小身躯撞在一起。 沉闷的巨响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女孩被这股蛮力撞得松开了手。 克拉克落在亚列身前。 他大口喘着气,刚想转头展示一下哥哥的可靠,“亚列,你没……” “滚开!” 一声低喝。 金色的风暴去而复返。 女孩再次一头撞飞克拉克。 “轰!” 克拉克连后半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被女孩带着一起滚进了玉米地深处。 亚列摸着自己发红的脖子,用力咳嗽了两声。 远处成片的玉米杆海浪般倒伏。 一团团小龙卷在农田里移来移去。 这是超人和祖国...呃...祖国少女的初次交锋? 总之现在如果有个摄影师在这里,这画面绝对能在三十一世纪的超级英雄博物馆里载入史册,但很可惜,现在亚列只看到了两个泥坑里互相揪头发扯衣服乱抡王八拳的熊孩子们。 沉吟了片刻,斯莫威尔的黄金狮子决定暂时先不掺和这种小学门口抢辣条一样的诸神黄昏。 他在树荫底下打量起疑似自己叔叔的家伙。 “醒醒!” 亚列蹲下身。 “啪!啪!”他抡圆了胳膊,给了男人两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 “醒醒!叔叔!” “啪!啪!” 又是正反两巴掌,男人却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反倒是亚列甩了甩生疼的手掌倒吸一口凉气。 这家伙的脸皮咋那么厚呢? “突突突突!” 拖拉机喷着黑烟,老农夫匆匆赶到现场,双眼就瞪大着落在玉米地里的风暴。 “亚列!出什么事了?” “我们今年不是交税了么?国税局怎么还把装甲车开来了?!”乔纳森怒气冲冲道。 “您自己看吧。”亚克叹气。 乔纳森眯眼看去。 老实巴交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 老父亲般的欣慰。 “老天啊。”乔纳森惊叹道,“居然有孩子能和克拉克玩到一起去?这简直是个奇迹!” 亚列眼角狂跳。 “不是!老爹你看清楚啊!”他没好气地指着那片玉米地,“这到底哪里看上去像是在玩了啊?!你大儿子快被人生吞了!” 乔纳森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 “总之您先看看这家伙吧。”亚列没给乔纳森去拉架的机会,又指向身后的树荫。 “铛!” 扳手掉在地上。 “是他回来了?!” “难道说?”亚列配合着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 “昨天晚上我和你们说过的,我有个弟弟。”乔纳森叹息,“也就是你们的叔叔。” “但他怎么晕了?”老农夫有些困惑, “说来话长...”亚列小大人般拍了拍乔纳森的屁股,“现在得快点叫醒他了,不然今年我们家的玉米大丰收就只能收玉米秸秆了。” 乔纳森闻言更为震惊地转过头。 他看了看远处的风暴,又看了看地上的弟弟。 老农夫的大脑明显有些过载。 他们肯特家兄弟二人的孩子... 怎么都这么像推土机?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乔纳森摇摇头,把荒诞的念头甩出去,他扑到本杰明身边,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 “本!醒醒!本!” 还真是本叔叔? 亚列叹气。 难道自己这次拿的是小蜘蛛剧本? “本杰明·肯特!睁开你的眼睛!我是乔纳森!” 没有反应。 而远处的玉米地里,打斗声依旧不断响起。 乔纳森急了。 他看着这张和记忆中一样满不在乎的脸,一股积压了十几年的怒火突然顶上了脑门。 他扬起巴掌。 “啪!啪!” 当然没用,反而给乔纳森打的手疼。 但... “给我起来!你这混蛋!”乔纳森破音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本杰明!三十年了!你遇到事情还是只会像个软弱的懦夫一样躺在地上装死吗!你这个懦夫!” “我他妈的才不是懦夫!” 一声低吼,死猪一样的本杰明突然打了个哆嗦,眸子豁然睁开。 愤怒的老脸悬在他上方。 “老爹?!”他猛地叫出声。 “......是我。”乔纳森扶额。 好一出六国大封相啊。 亚列砸吧砸吧了舌头。 人们总以为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或者疯掉的人很难... 其实不然,你只需要戳中他心底最自卑的那个词,他自己就会像被烫了屁股的野猫一样跳起来... 虽然乔纳森不懂心理学,但他很显然懂得如何打击一个肯特。 “乔...乔纳森?” 本杰明皱了皱眉,下意识摸上屁股,再加上自己此刻身体的阵阵麻痹感…… 当年在新兵营的ptsd猛地上涌。 瞳孔骤然放大,他双手捂住自己的屁股,在烂泥里向后蹭去。 “他*的*!!”男人发出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乔纳森?!你这家伙不是小镇上最**的红脖子吗?!现在已经老到要靠**来**起来了?!” “……” 亚列站在树底下,默默地捂住了脸。 到底谁家本叔叔是这个离谱的德行啊?! 蜘蛛侠看到了马上变异成蜘蛛怪好吧! 远处的玉米地里。 听到各自父亲声音的的熊孩子停止了翻滚。 乔纳森则僵在原地。 “你这个混蛋...”他颤着手指着本杰明,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些天深夜里对着油灯反复排练过的关怀台词,此刻堵在喉咙里完全不想对这个家伙说出口。 两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就这么互相盯着对方。 “那个……” 直到亚列指了指远处的玉米地。 “本叔叔,您再怎么和我爸爸深情对视,我爸爸也不会把屁股给你的。” 本叔叔怒目而视。 “小鬼!你他妈说什么?!” 亚列乖巧地点头,“好吧,屁股叔叔。” “嘿,你...” “好了!” “有什么事待会进屋再说,邻居们听到动静不好。”乔纳森看了眼玉米地。 在斯莫威尔,声音能传很远。 “听到又怎么样?总不能隔壁的老家伙还没死吧?” “等会儿,还真没死?” 见乔纳森不说话,本杰明自顾自乐了。 老萨德还真和他家院子里挂的咸鱼一样,活得真是又臭又长。 “正好,我现在过去给他吓死,省得他每天在二楼谷仓里拿望远镜偷窥玛莎。” “够了!有些东西三十年前我就说过没有!” “上帝的马桶盖子!那我也直说了,斯莫威尔哪来的知更鸟?你怎么不说老咸鱼其实在看你的小*鸟?” “本!你....” “乔纳森,少对我摆出你这幅老登姿...” “叔叔!可老萨德的望远镜向来只对准玉米地呀。” 被亚列举手打断施法,本叔叔动作一僵,但作为士兵男孩,他还是要含糊不清地骂上一句,“f***k,那肯定是看上你这个金发小白脸了,啧...娘们一样,长得就像是那种会被神父盯上的童子军。” “???” 亚列头上扣出问号。 “好了,都别吵了。” 没心思搭理这个愚蠢的弟弟,乔纳森看向玉米地里还在肆虐的风暴,握紧手里的扳手,迈开腿就要往泥地里冲。 “我来。” 一只手沉沉按在他肩上。 本杰明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你这一把老骨头,就别他妈的去凑热闹了。” “散架了我可没钱给你付医药费。” “可是你...” “够了!” “我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本叔叔打断他,露出了个坚毅的眼神,“乔纳森,你耳朵聋吗?” “......” 从下至上打量起这个多年未见的弟弟。 往日种种浮上心头。 乔纳森眼眶一红。 好吧,他收回刚刚对这家伙的评价。虽然本杰明的嘴巴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那么毒辣,但当年那个懦弱废物真比记忆里壮了很多很多,肌肉都能把身上的破格子衬衫撑得鼓囊起来。 老农夫不知道这家伙这些年在外头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有一点很清楚,曾经遇到事只会缩着脑袋逃跑的混蛋,现在有了力量,有了敢把别人挡在身后的力量,最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个女儿。 还说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真的长大了。 “交给你了,本。”揉了揉身旁好大儿的头发,老农夫欣慰道,“接下来可不要在侄子面前丢人。” “....嗯?” 原本看着乔纳森的微表情,此刻心中比飞叶子还爽十倍的本杰明,听到侄子二字后准备迈出去的双腿都硬生生僵在半空。 “侄子?” “两个。”乔纳森自豪地补充。 本叔叔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然有点痒。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看了看树荫底下咧嘴笑的金毛小鬼,又转头看向玉米地里能把半年没合眼但依然是顶级超人类的自己一头撞晕的恐怖人类幼崽。 荒谬感油然而生,让本杰明都起了些鸡皮疙瘩,难不成沃特公司和军方用了几十年砸了无数资源弄死了无数实验体才搞出来的五号化合物真是个笑话? 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生化奇迹? 这丫头和自己能这么强,单纯是因为他们身上流着肯特家的血? 毕竟乔纳森这老古板只是和玛莎结了个婚,生出来的崽子就能一头撞断一棵树! 可恶啊,当年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放弃玛莎去当兵啊! 这草蛋的世界! 怀疑人生的本杰明咬牙朝废墟冲去。 “砰!” 军靴踩在泥水里,泥浆四溅。 他跑得很用力,背影充满了一往无前的老兵铁血。 像是电影慢镜头中那样拉的很长很长。 看的乔纳森更自豪了。 只不过问题是玉米地离树荫大概有五百多米远,但就是这么点距离,本杰明跑了一分钟,让父子二人在树荫底下干站了一分钟。 这让看惯了超人速度的乔纳森忍不住皱眉。 “你本叔叔...为什么跑得这么慢?” “这才是正常人的速度,爸爸。”亚列憋着笑,“我叔叔可能是在...热身?” “砰——!” 两声短促的惊呼从玉米地深处传来。 肆虐的风暴终于止歇。 但又过了好一会儿,前方的玉米杆才被人粗暴地拨开。 本杰明左右胳膊底下一边夹着一个沾满泥巴的熊孩子。 克拉克在左边,茫然地扑腾着短腿。 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单手将他镇压。 金发女孩在右边。 她本来还像只野猫一样在疯狂哈气,但当闻到本杰明身上那股烟草味后,所有的攻击性顷刻熄灭,死死揪着本杰明的格子衬衫,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刺猬,一动不动。 走到两人面前,本杰明手一松。 “吧唧。” 两个小家伙被随手扔在了烂泥地上。 “看啊,羔羊们在泥淖中互相撕咬,而披着狼皮的老狗终于回到了羊圈。阿门。” 他随口祷告了一句。 然后... “我作为神父现在已经开导了你们,你们现在都他妈的别打了,听懂了没有?”本叔叔恶狠狠地瞪了两个小鬼一眼。 克拉克委屈地揉着屁股,随即跟个没事人一样爬起来,胡乱拍了两下胸前的泥手印,凑到亚列身旁就开始了嘀咕。 女孩则无声无息地缩到了本杰明腿后。 “撒手!别他妈揪那么紧,你老子我裤子要掉了,你想让全堪萨斯看你老子的内裤吗?”本杰明烦躁地抖了抖腿。 不过女孩不在意,小手依旧捏着本杰明的裤腿,防备地盯着对面克拉克和亚列,眼神依旧凶狠, 一边与祖国幼崽对视,一边听着耳边氪星幼崽的嘀嘀咕咕,亚列心中不禁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的未来真是一片黑暗。 至于乔纳森则是微微皱起眉头。 本杰明现在说话怎么是这副德行? 他现在必须得暂且收回关于这家伙的好评了。 要知道这家伙以前虽然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但也不至于张口闭口都是这种句子。 无视重新被自己打上无可救药标签的烂仔,乔纳森温柔的对女孩开口。 “饿了吗,孩子?” 第3章 我的叔叔是士兵男孩?! 流星雨划过天边。 大都会市中心,卢瑟家族的双子塔熠熠生辉。 而在其正对面,则是能与其分庭抗礼的: ——沃特国际。 voughtinternational。 其实在冷战结束前的1984年,它还叫voughtamerican。 只不过资本的胃口永远在膨胀,它现在准备的是把目光放向全球。 第六十八层,中层高管办公区。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胸脯丰满的玛德琳女士正闲庭信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从容微笑,坦然迎接着周遭主管们敬畏的目光。 在这座大厦里,谁不知道是这个女人用铁腕手段硬生生斗倒了前任首席执行官斯坦·埃德加? 走到一处单独的隔间前,玛德琳推门而入。 “哗啦。” 百叶窗被迅速拉下。 外面的格子间里立刻响起了压抑的窃窃私语。 “太可怕了,超人类管理部的詹姆斯总裁这回是不是死定了?” “肯定是在公众形象处理上犯了错。” 精英们战战兢兢。 毕竟任谁都想不到隔音玻璃的背后... “史提威尔先生。”玛德琳微微低着头,惶恐到,“暂时还没有找到关于士兵男孩的确切消息,我们的安保部已经把地毯式搜查范围扩大到了堪萨斯州......” 被称为史提威尔的年轻白人坐在转椅上,手里把玩着支钢笔,漫不经心。 玛德琳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那些蠢货根本不知道,真正斗倒斯坦·埃德加这座大山的就是眼前这联合了军政商三方势力的幕后怪物,他只是觉得首席执行官的头衔太惹眼,才把她推上前台当提线木偶。 “玛德琳?你知道那个女孩对沃特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史提威尔开口。 “我们的公司,我们的产品。” “今日的英雄,明日的未来。” 玛德琳小心翼翼。 “那你就应该知道。沃特的起家,正是因为英雄们在二战时期建立的正义协会。” 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史提威尔扔在桌上。 “美国政府意识到了超能力者的战略价值,出资组建了沃特,作为jsa(正义协会)的后勤支撑,作为他们的经济公司。” “可太阳终归将要落下,英雄们对政治幻灭了,他们陆续隐退,正义协会名存实亡,沃特面临着破产的绝境。好在这见鬼的英雄经济还在,公众对救世主的需求永远填不满,就像他们当年在电影院里为了一个拿着盾牌的紧身衣男孩狂热一样。” “所以我们才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野生的英雄不可控,那我们就自己造英雄。” “政府也很聪明,他们同步成立了a.r.g.u.s.(天眼会)来管控这些超常事务,卡德摩斯计划也正是由此诞生,他们制造五号化合物、我们招揽新的超人类,再把他们包装成正义协会的新成员,推向公众。” “七十年代的超级士兵项目,我们催生出了士兵男孩、丧钟、第七小队、血债血偿等等一系列超级兵器。”他平静道,“但无论如何…” “他们都比不上九十年代初启动的homnder。” 玛德琳的额头渗出了点点汗珠。 “所以你明白了么?玛德琳...现在我们最重要的资产,那件完美的杰作,被人夺走了。” “天眼会的阿曼达·沃勒女士,以及卡德摩斯的约翰·林奇先生,他们非常愤怒,他们要求我们立刻带回流失的国有资产。”史提威尔淡淡地说。 “这...可是带走她的是士兵男孩...” “他一直都是个不听管教的混蛋。三十年前他参军的时候,沃特都还没有现在这么庞大。我们根本没有他的详细资料,连dna档案都有残缺!甚至我怀疑当年他登记的尼德,也不过是个假名。” “而且,先生,我们还有2、3号那对双胞胎姐弟试验体...弟弟最近呈现出了热视线倾向,我想他...” “闭嘴。” “用加大药量去逼迫一对基因稳定的双胞胎?你当是在养殖场里催肥肉猪么?” “那个女孩是独一无二的。” “你以为我们很强大?” 史提威尔站起身,走到玛德琳面前。 “诺斯罗普有b-2隐形轰炸机,通用动力有战斧导弹与m1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 “甚至莱昂内尔·卢瑟那个疯子也随时随地都做好了吞并大半个美国的准备。”他在低语。 “如果没了她,我们还能剩下什么?” “是!” “我亲自带人去查!” “根据前苏联解散时泄露的资料,士兵男孩身上有大量的辐射能量!我们只需要顺着踪迹一路追踪!” “别紧张,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别让阿曼达女士等久了,毕竟她背后的人摁死我们,就跟做掉埃德加一样随手。” “是。” 女人几乎是逃出去的。 房间恢复了安静。 万籁俱寂。 史提威尔转过座椅,静静地审视着落地窗外那场被天文学界宣扬得沸沸扬扬的流星雨。 但如此瑰丽的景色,在这男人猫头鹰似的眼睛中,毫无生机。 他只看到了狂风与玻璃渣组成了暴雨,他只看到一个身影踩在卢瑟大厦废墟上,看到其身后代表美利坚的星条旗,正如被鲜血浸透的王座帷幕般在风中狂舞。 homnder。 史提威尔嘴角竟破天荒地上扬了一瞬。 天眼会?阿曼达·沃勒? 他掏出电话,拨向哥谭。 “请为我转接白枭夫人。” ......... 从被玛莎牵进这扇门起,亚列就经常听到养父乔纳森的叹息。 在他口中,他弟弟是个废柴。 懦弱、家里蹲、是唯一连农场拖拉机都不愿意碰的废柴肯特。 每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和老旧的电视机做着白日梦。 直到某天和乔纳森以及他们的父亲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三十年杳无音信。 直到今天,这个废柴回来了。 亚列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把一整块肋排连肉带脆骨嚼得嘎嘣直响的本杰明,破格子衬衫底下,肌肉把布料撑得高高隆起。 亚列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身旁正抱着一大盆玉米卷吃得满脸是渣的阳光男孩克拉克。 什么叫我的本叔叔是士兵男孩?什么叫我的表妹是祖国人?这两个画风放到一起很对吗? 什么时候联动的?就算是在自己前世死后联动的,可关他一个联动前死掉穿越的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漫画根本不是这么画的!按常理来说,自己这种从始源宇宙来的穿越者,不应该在红太阳下三拳打死老超人,化身一拳砸碎现实墙壁的终极中二... 亚列思绪顿了一下。 算了... 某个神经病似乎比祖国人还要祖国人... 还是当个普通人好。 他心虚地把目光移向桌子角落。 金发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高背椅上。 她没动叉子,也没看盘子里的食物,只是用冷冰冰的蓝眼睛盯着桌面。 祖国人是我表妹。 祖国人是我表妹。 亚列在心里重复了两遍... 一万头草泥马在脑海狂奔而过。 似乎是感应到了注视,女孩微微弓起背,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瞧瞧,又哈气了。 端正坐姿,亚列露出了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砰!” 本杰明则把水杯砸在桌上。 “你他妈的又不吃饭了?”他指着女孩面前满当当的盘子,“你想饿死啊?给我坐下!吃!” 女孩身体僵了一下,依旧说不出话来。 玛莎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踢了乔纳森一脚,使了个眼色。 老农夫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兄长的威严。 “本。”乔纳森皱起眉头,“你不应该这样对待孩子,你用的词太粗俗了,这里是餐桌。” “粗俗?”他满不在乎地往椅背上一靠,“当年你和老家伙,不也是这么对我的么?本!你个没用的废物快给我吃完饭滚下床去干活!” 乔纳森呼吸一滞。 本杰明扯起嘴角,似乎对戳中痛处感到满意,正准备乘胜追击,把憋了三十年的恶气一口吐出来。 “本。” 玛莎开口,“吃饭。” “......” 男人脸上煞气褪去。 “切。” 竟是真的乖乖拿起叉子,闭上嘴开始对付盘子里的土豆泥。 亚列眼睛眯了起来,狐疑地打量这位一点就炸的屁股叔叔,这个能手撕坦克的家伙,居然对玛莎妈妈的话有着绝对服从。 难道自己的奶奶也叫玛莎? 没理会亚列心中的小九九。 玛莎站起身,切了一小块蓝莓派,递到女孩嘴边,乔安娜下意识地往后缩,再次想要哈气。 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对上了本杰明幽幽的双眼。 你敢惹事我就把你扔出去。 “......” 安安静静地张开嘴,女孩咽下蓝莓派。 一口,两口...... 她突然伸出手把白瓷盘抱进怀里,整张脸埋进盘子里狼吞虎咽起来。 爸爸说过,为了一口饭丢点面子并不丢人。 她心里或许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玛莎有些心疼。 “真是的。”她转头瞪着本杰明,“你到底饿了这孩子多久?” “我陪她一起挨饿。”本杰明随口回了一句。 亚列:...... 他转过头正想和克拉克嘀嘀咕咕点什么,结果还没开口就看到自己的超人兄弟正抱着一大盆玉米卷吃得脸颊鼓鼓囊囊。 甚至察觉到亚列的注视后,克拉克还露出一个腼腆阳光的微笑,再从盆里挑出个沾着不明酱汁的玉米卷大方递过来。 “……” 这傻孩子果然不能要了,亚列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把玉米卷推回去。 “所以...”咽下土豆泥,本杰明开口,“他们两个都是你收养的?” 乔纳森点点头,“你这孩子也是?” “这孩子?” 本杰明掏了掏耳朵。 “有人用我基因克隆出来的,勉强算我女儿,在某个好心人的小道消息下,我本来只是想去实验室看一眼,结果阴差阳错就把她顺手带出来。” “当啷。” 乔纳森手里的叉子掉在了盘子上。 老农夫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克拉克是外星人坐飞船掉下来的这件事,他藏在心里连做梦都不敢说梦话。 而这个混蛋在几个八岁孩子面前,随口就把克隆基因这种事情倒豆子一样往外倒?! 乔纳森转头看向抱着盘子的女孩。 却见乔安娜连头都没抬,对克隆这个词毫无反应,似乎这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她只是专注地把最后一点肉汁舔干净。 老实人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用常理去理解这父女俩的脑回路。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让这孩子先待在你们这儿吧。我得继续逃。”本杰明双手抱在脑后,“放心,我花了大半年时间,早就把他们甩得连我的车尾气都闻不到了。再说了,我当年征兵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没用真名,登记的是假名尼德。等我出去找几个老朋友把屁股擦干净,我就回来带她走。保证不多花你们一分钱。” “你这个混蛋还是这样自说自话!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能有什么朋友?!”乔纳森火大了。 “我朋友多着呢。”本杰明冷笑,“终结者、巴尔干、猛禽、暮光、斯皮尔斯、埃文·多斯莱特、死亡射手、地狱神探……他们可是世界上最他妈致命的刺客。乔纳森,你已经落后时代了。” 乔纳森气极反笑,“叽里咕噜说些什么鬼东西?这些名字我听都没听过!” 他正要发作,把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弟弟骂个狗血淋头,却对上了玛莎无奈的眼神。 老农夫把火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在亚列和克拉克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先去睡觉吧,你们两个。” 亚列站起身。 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乔安娜。 他的金手指。 他的外挂。 他通向伟大航路的船票。 克拉克也站起身,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餐桌。 他的玉米卷,他的碳水,他的快乐源泉。 各怀鬼胎的两个男孩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上了楼梯。 …… 二楼,卧室。 亚列躺在下铺,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小字依旧固执地闪烁着。 「隐藏提示:该模板可与当前第一槽位(氪星人)进行深度融合,生成进阶模板——【亥伯龙王】。」 亥伯龙王。 这不隔壁的人物么! 而且要知道在隔壁多元宇宙,各个宇宙中有各不相同的亥伯龙存在,他们的起源也各不相同,可亥伯龙王毋庸置疑是亥伯龙中的亥伯龙,曾击杀过行星吞噬者的最强亥伯龙。 不仅拥有永恒神族体质,甚至可以吸收任何宇宙能量辐射,哪怕是细胞毒素都能转化为细胞能量,这也是亥伯龙王与其他亥伯龙不同,哪怕失去太阳光照射,他的力量也不会衰落。 亚列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像冷水一样泼在地板上,木头缝隙里,隐约传来一楼的动静。 压抑的呜咽。 应该是乔安娜发出的声音,她甚至不敢哭出声。 这世界真是有病。 亚列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真的只是想在这个农场里安安稳稳地晒一辈子太阳,偶尔帮玛莎摘点西红柿啊。 “克拉克。” 他在黑暗中闷闷地开口。 “怎么了,亚列?” 上铺传来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 “你知道怎么和女孩子深入发展关系吗?” 上铺安静了片刻。 “我们的表妹不太正常。我怀疑她有严重的自闭症,作为家人,我们得帮帮她。”亚列一本正经。 “……真的?”克拉克纯真的表示疑惑。 “真的。” “那你直接开口约她出去玩呗。”克拉克打了个哈欠,“我听电视上的明星说过,如果你喜欢一个女孩,请直接开口约她出去。这一招他屡试不爽。” “我就是这样和克洛伊交上朋友的。”他声音越来越含糊,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的边缘,“你也可以的,亚列。只要真诚......” 呼噜声响了起来。 “……” 亚列觉得,人与人之间确实不能一概而论。 超人能靠真诚交到朋友,是因为他是超人。 而如果自己靠真诚去约眼睛里能射激光的祖国人表妹... 大概率会变成一堆真诚的骨灰。 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看向窗外。 道道明亮的银线无声地划过夜空。 住在堪萨斯的好处是什么? 你可以天天对着流星许愿。 “流星。” 亚列在心里默默念叨,“保佑我成为永恒神族...” 第4章 清醒梦。 黑暗中偶有星辰闪烁。 清醒梦? “呼哧...” 气流从黑暗深处卷过来,银白的狮子从虚无中踱步而出,爪垫下光点溅落,脖颈间鬃毛鎏金。 他片场又窜进纳尼亚传奇了? 亚列眼角刚抽了一下,狮子却已然张开血盆大口呼啸而来。 …… 月光冷冷。 “克拉克?” 亚列大汗淋漓地直起身,猛地喊了一声。 “干嘛...要抢我的玉米卷么?亚列......” 叽里呱啦般的梦呓。 “别睡了,你这个笨蛋。”亚列气不打一处来,“你的玉米棒子被宇宙射线照射,变异成雷德王了,奥特曼正在斯莫维尔农场打怪兽。” “那记得给玉米棒子...多放点孜然...” “......” “咕——!” 肚子发出不争气的叫声。 亚列扭头看窗外浓重的夜色。 没太阳就没光合作用,没光合作用自然也就不能辟谷。 于是他决定下楼去寻找夜宵的抚慰。 区区噩梦而已,哪怕待会儿从衣柜里真跳出一只会说话的狮子让他去拯救世界,哪怕达克赛德还有三个小时降临地球,也得等他先下楼去冰箱里找点蓝莓派填饱肚子再说。 …… 斯莫维尔的夜,风吹麦浪稻花香。 小村庄安静且祥和,唯一的危险也不过就是厨房内偶尔传出的窸窸窣窣声。 农场进老鼠了? 亚列皱着眉摸黑下楼。 却见冰箱门前月光与冷光交织的阴影里,蹲着个金毛团子,女孩正用手抓着蓝莓派往嘴里胡乱地塞,紫红色的果酱残渣糊了她一手,配着惨白的冷光,画面有点诡异。 “啪。” 亚列不小心磕到了餐桌。 两点刺目的火星便在女孩双眸中点燃。 天生邪恶的祖国人这就要干掉自己了么?! 亚列心中大惊,当即就要大喊一声克拉克救我,可在看到女孩捏着蓝莓派的左手依旧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着之后还是不由得闭上了嘴。 说起来... 在傍晚的餐桌上,这家伙一直在吃蓝莓派,似乎对甜食有着异乎寻常的执念。 亚列忍不住笑出声,心中的紧张散去了不少。 他轻手轻脚地绕开热视线,拉开冰箱门拿出盒牛奶倒入杯中,弯下腰把牛奶推到女孩蜷缩的脚趾前。 “食物是凉的,需要我帮你热一热么?亲爱的表妹。”他绅士般地开口。 “......” “食物经常是凉的。” 这是女孩对亚列说的第一句话,却让亚列不知如何接话。 盯着牛奶看了片刻,或许是冰凉的蓝莓派实在太干,让乔安娜忍不住伸出沾着果酱的小手,试探性地端起玻璃杯,凑到嘴边。 “咕嘟咕嘟。” 她眼前一亮,似是确认了牛奶并无什么威胁,于是继续抓起盘子里的残骸,重新开啃。 亚列挠挠头,看着女孩在月光下略显凌乱的金发,心中天人交战。 去约一个小怪物?这不符合他苟全性命于乱世闻达于超人的生存理念... 可一想到亥伯龙王。 永恒神族,吸收宇宙辐射,毫无氪石弱点。 亚列心下一横。 “乔安娜...”他努力挤出阳光开朗的笑容,“我能和你做朋友么?” 厨房一寂。 蓝莓派慢慢地被放回盘子里,嘴角还沾着果酱的女孩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亚列,盯着他看了足足好一会儿,才光着两只踩满灰尘的小脚丫,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出厨房。 只留亚列一人坐在地板上。 耳边依旧没有系统提示音。 他似乎是被嫌弃了? “……” 搓了搓有些发凉的胳膊,亚列认命般地拈起半块沾着女孩口水的蓝莓派塞进嘴里,顺带把剩下的半杯牛奶一饮而尽。 约人这门手艺... 果然不是谁都能端得起这碗饭的。 ...... 清晨。 玛莎把手在围裙上擦干。 趁着空闲,这位主妇虔诚地翻开一本册子。 “耶和华必在他们后面跟随,像狮子一样吼叫,他一吼叫,西方的人必战兢而来.....直至少壮狮子与牛犊并肥畜同群......由孩子牵引它们。” “阿门。” “呃...妈妈?”端着杯牛奶经过,阳光落在克拉克黑色的小卷毛上,透着股没心没肺的明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狮子为什么要跟小孩子在一起?它不会吃人么?” “圣经里的狮子有很多面。”玛莎轻笑着,“有时候它代表神的力量和守护,有时候代表审判,但你看这段话最美的地方,终有一天,狮子的力量会不再用来伤害任何人,小孩都能牵着它们走。” 克拉克似懂非懂地点头。 而长餐桌的另一头,亚列正端着杯子往嘴里灌牛奶,一听到狮子两个字,他脑子里就闪过昨晚梦境里由暗影和黄金构成的庞然大物。 咆哮声在耳畔回荡。 “噗…” 亚列硬生生将牛奶顶回牙关, 他抬起眼皮。 长桌对面,乔安娜端端正正地坐着。 女孩没吃东西,只是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把牛奶咽了回去,亚列憋得眼角泛起泪花。 开什么玩笑。 要是一口牛奶喷在这位姑奶奶脸上,不需要等梦里的狮子来审判他,热视线就绝对能当场让他脑袋开花。 …… 午后的堪萨斯。 玉米叶随风摇曳,本叔叔走的悄无声息,就像他昨晚从车上下来时一样。 桌上只留了张纸条。 “别把你的破规矩用在她身上,该死的红脖子。” 成功让乔纳森这位平时一顿早餐能吃五个蛋的壮汉,今天吃到第三个就重重地放下了叉子。 可想而知老农夫压着多大的火。 甚至为了不伤及无辜,老农夫克制地挥挥手,把放暑假闲得发霉的克拉克和亚列统统赶去了玉米地整理昨天因为战斗而一片狼藉的玉米地。 “亚列...克拉克!” 玛莎牵着乔安娜走了过来。 亚列正拖着一根倒伏的玉米秸秆,余光瞥见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女孩穿着件白棉裙,似乎是玛莎早上刚从镇上买回来的,裙摆刚好过膝。 天知道玛莎妈妈到底怎么驯服这只小猫咪的。 …… “照顾好你们的表妹。” “不要欺负她。” 农妇声音轻柔。 亚列瘫在树荫下,享受着从叶隙中散下来的阳光,克拉克则在太阳底下蹿来蹿去,把救不回来的死玉米扔到手推车里,准备拿去喂猪,再然后... “亚列...我...” 克拉克凑过来。 “滚去拔草。”亚列眼皮都没抬。 “哦。” 克拉克老老实实回去拔了根杂草。 过了片刻... “亚列...” “怎么样了?”亚列陡然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怎么样了?” “嗯?” 克拉克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南瓜当然长得很好,我昨天还和皮特和克洛伊他们一起去...” “呜呜——!” 亚列猛地直起身,一把捂住克拉克的嘴。 “你这个大嘴巴,怎么乱带人去看!”他咬牙切齿地警告,“千万不要让爸爸知道。” 克拉克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郑重其事地点头。 亚列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是事关肯特家生死存亡的南瓜。 斯莫威尔的秋收祭南瓜大赛,可以说是这群堪萨斯农夫的奥林匹克。 乔纳森·肯特在这个项目上已经连败四年了。 每年秋天,老头子看着石碑上历代南瓜大王的名录,叹气声比漏油的拖拉机还让人绝望... 为了拯救养父破碎的尊严,也为了让这个家能继续安稳苟下去,亚列把前世看过的各种农业视频、化肥配比,加上瞎猫碰死耗子的运气,全用在了农场边缘废弃的自留地里... 整整用了一年的时间直至今年夏天,他和克拉克终于在烂泥里催生出了一个体积大到违背生物学的绿色怪物,以此作为肯特家重夺荣耀的终极武器。 “既然你闲着没事干,那现在就去把南瓜抱出来晒太阳。” “是!亚列长官!” 克拉克并拢脚跟,装模作样地敬了个军礼。 然后转过身掀起一路金色的尘土,眨眼就没影了。 亚列靠回树干上,扯起衣领扇了扇风。 把这多动症儿童支走,世界终于清静了。 不过说起来... 其实带孩子也挺轻松的,只要你懂得转移他们那无处安放的... 一道冷冷的目光落在了他侧脸上。 亚列动作一顿,机械地转过头。 树荫与烈日的交界处。 白裙的女孩正站在那里,幽幽地盯着他。 看上去随时似要去打小报告 “呱——!” 一只不知死活的蝉叫了一声。 ......... 片刻后。 亚列独自弯着腰,把倒伏的玉米秸秆一根根拖出来堆在田垄边。 虽然他这个氪星人的扮演度只有一丢丢,但只要在阳光下,只要光子穿透他的皮肤,就会在每一个细胞里引发聚变,让他不会累,只要是在太阳下,就算让他把这片地犁到地心,他也一滴汗都不会流。 可这不妨碍亚列现在十分烦心。 三十年没回家的本叔叔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烫手山芋丢给了他们这安稳的一家... 关键是他的养父母还是老好人,就这么心平气和地接受多了一个不稳定炸弹的事实... 而且最关键的是今天清晨他去镇上的公共图书馆查资料,用拨号电脑搜索了沃特。 网页刷新得很慢,但弹出来的结果... 沃特国际。 这个宇宙不仅仅是存在过正义协会的宇宙,在这个宇宙中,英雄背后还站着为他们服务的资本,沃特曾经就是由政府牵头组建的公司,作为正义协会的后勤保障。而在曾经的初代超级英雄退隐之后,它摇身一变,就成了医药巨头。 但亚列很清楚这公司现在到底是干什么的。 国防、化工、v系化合物、人为制造超人类。 这他妈到底是哪个该死的联动宇宙? 编号616么! 满嘴喷粪的本叔叔到底靠不靠谱!他自己就是沃特的老产品,虽然用尼德这个假名带着乔安娜躲到了这里,但那又能瞒多久? 如果沃特顺着气味找过来,轻一点的就像豢养祖国人之子一样,他们发现用爱和家庭束缚一个人间之神,比钛合金笼子管用一万倍。他们就会迫不及待地把肯特农场变成一个温暖的家,让所有的欢声笑语尽成虚妄。 重一点的... “咔嚓。” 玉米秆在亚列掌心中折断,被揉碾成粉簌簌地从指缝间流下... 如果自己再长大一点就好了,如果扮演度能再高一点,只要到了临界点,别说是沃特国际,就算是这个该死的星球,那些政客那些资本,自己他妈想让谁闭嘴,谁就得闭嘴... 他想做什么,就做... “轰——!” 沉闷的雷声在头顶炸开,云层之上擂动起战鼓。 亚列一怔,他抬起头。 乌云正从地平线尽头翻滚涌来。 堪萨斯的天气就是这样... 看了看天色,亚列又看了看身后满满当当的小推车。 要是让这些玉米淋了雨,乔纳森绝对会把他的屁股打开花吧? 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体密度,真打起来,老农夫估计会先骨折。 他叹了口气,拍掉手上的粉末,走向坐在田埂树荫下的乔安娜。 “走吧,我可爱的妹妹。现在下雨,我们该回家了。”他朝她伸出手,语气尽量像个正常的八岁哥哥。 乔安娜没动。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喂...” 亚列觉得奇怪,上前拉了拉她的胳膊。 触电般的反应。 女孩猛地抬起头,天蓝色的眼睛里隐隐亮起了两点暗红色的火星。 亚列被吓了一跳,本能地退了半步。 不至于吧?! 我就叫你回个家,你这就要直接把我火化了?! “你在等妈妈么。”他小心翼翼地放缓了语调,伸出手按上她的肩膀,“妈妈在屋里呢,我们回去就能看到...” 话音戛然而止... 亚列这才发现手中触感不对。 女孩在发抖,瑟瑟发抖。 “喂!乔安娜!你怎么了?!” 乔安娜充耳不闻,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玉米地深处抱着膝盖把身体缩成一团。 瞳孔深处的火星更是忽明忽暗。 「编号001,今天是战斗数据采集」 「现在测试一下你的反应速度」 「天呐!这家伙果然是个怪物,她杀死了一头狮子!」 “狮...狮子...”她哆嗦着开口,“是狮子...” “狮子?什么狮...” “沙...沙沙...” 亚列瞳孔一缩,他耳畔捕捉到了丝违和的声音,就在那狂风中沙沙作响的玉米地里,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碾过齐人高的玉米秆。 那是一道银色的巨大轮廓,它正将爪垫悄无声息地踩进现实。 狮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它们是如此的相似。 和梦里一模一样... 银白色的皮毛下肌肉贲张,鬃毛中流淌着金光,雨水打在它身上,蒸发成丝丝白汽。 狮子抬起头。 “吼——!!!” “轰隆隆——!” 天穹破碎。 暴风雨的第一道怒雷自东向西滚滚而来与狮子的咆哮重叠在一起!狂风卷起地上的泥水,亚列只觉眼前一花,世界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第5章 暴风雨后的田野。 音波混着雷鸣将玉米秆们齐根折断,断茬飞旋着射入泥地。 亚列沉默了。 “乔安娜,你快跑。”他听见自己说。 “吼—!” 狮子低吼一声。 亚列深吸一口气,举起拳... “砰——!” 泥地陡然在爪垫的力量下凹陷,气浪掀起的泥浆糊了亚列满脸,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擦眼睛,银白色的巨影已经扑到了面前将他撞飞了出去,甚至不等他从泥坑里爬起,又是一阵爪风从他肋骨旁掠过,撕碎了半截t恤。 “咚——!” 顺势抓住狮子的前腿,亚列发力想要将其掀翻。 可狮子却是纹丝不动,甚至轻轻抬爪轰在他胸口上,便让他倒飞而出。 雨越下越大。 天与地之间只剩一头在水幕中走来的银色巨兽。 亚列撑着泥地勉强起身。 逃?还是拖? 克拉克就在农场里。 如果那个傻蛋听到动静跑过来... 他侧过脸看向缩在田埂上的女孩,乔安娜双臂抱住膝盖,嘴唇翕动着,在重复一个无声的词。 狮子,狮子,狮子。 她害怕地连双腿都抬不起来。 “吼——!” 狮子调转目标,加速冲向女孩。 “乔安娜!快跑!” 亚列大喝一声,身体迎上去就贴着狮子的腰腹滑过! 他一个滑铲! 双手抓住狮子钢缆一样粗硬的尾巴,借着惯性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槽。 “砰——!” 狮子甩尾,亚列被抡起来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泥水糊了他满头满脸。 “轰——!” 雷声盖住了一切,暴风雨的声音太大了。 狮子的注意力被重新吸引回来,双瞳闪烁着骇人的光。 而亚列愚蠢的超人哥哥此刻大概抱着宝贝南瓜往谷仓跑,满脑子都是怎么不让南瓜淋雨... 至于他.. 自己会死在这里么?死于一头不知道从哪个次元跑出来的狮子,死在堪萨斯的玉米地里,连他妈的模板都没来得及磨完。 亚列在血味和泥味中气笑了。 “吼——!” 人被杀,就会死。 男孩恍惚间甚至觉得就这么离去似乎也不错? 墓碑上刻什么好? “亚列·肯特,此人毕生最大成就是帮超人给一颗巨大的南瓜施肥。” “......” “去他妈的死亡!给我滚开!” “嗡——!” 两道炽热的光束切开了雨幕,狮子在奔跑中竟被从胸腔处一分为二! 银白色的皮毛顷刻熔融,前半身带着惯性继续向前冲,而后半身则在原地坍塌,被雨水冲散。 亚列跪在泥地里,双眼炽热无比。 成了? 他看着半截仍在抽搐的狮子前躯。 真成了。 热视线。 是真的热视线。 虽然扮演度才百分之十二,虽然只有一次发射的能量储备,但自己确确实实在关键时刻觉... 狮子的前半身停止了抽搐。 只剩下头颅和半截前胸的银色残躯,竟然在暴雨中抬了起来,熔铜色的瞳孔比方才更亮了,齿列间涌出刺目的金光。 热视线让眼球还在剧痛,视野里全是白色的残影,亚列已经看不清它的轮廓了,他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在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难道... “砰——!” 又是一阵风压碾过他的脸颊,即将咬上他头颅的血盆大口偏转了方向,连同着整颗狮头、半截残躯,被一股力量砸进了地面。 金发女孩的右拳埋在狮子颅骨里,白色的裙摆浸满了泥浆,帆布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正赤裸着脚踩在狮子碎裂的毛皮之上。 乔安娜低头盯着拳头下的残骸。 亚列想喊什么却来不及了。 狮子的残骸在乔安娜拳下碎裂,银白色的碎片在空中悬停着化作金光,直直射向在泥地中愣住的男孩。 暴风骤停。 “......” 站在玉米地里,乔安娜低头看着昏迷的亚列。 虽然这个说要做自己朋友的男孩很弱,可他还是挡在了她前面。 女孩弯下腰把亚列从泥地里拎起来扛在肩上。 天光破晓,轻风拂过。 二人脚下水洼中的太阳,泛起点点涟漪。 ......... 门廊下,玛莎神色担忧。 “亚列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可能是找地方避雨了。”乔纳森低声说。 “爸...要不我去找他们吧?”克拉克站在台阶上,语气焦急,“亚列他们...” “......” “那也是我去,克拉克。” “你在家里保护好你的妈妈。” 打断克拉克的话语,乔纳森迈下台阶。 可还不等他多走出几步,却见玉米地的尽头,暴风雨刚刚犁过的那片狼藉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女孩肩膀上扛着个人,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瘫软地搭在她右肩上,脑袋歪向一侧。 晚霞的火光落在他们身上。 玛莎惊愕地捂住了嘴,眼眶陡然红了起来。 ...... 狮子的咆哮? 但为什么闷闷的? “亚列,你快醒醒,以后我再也不贪玩了...我应该跟着你的...” 是克拉克的声音。 亚列捂着脑袋,缓缓睁开眼。 克拉克正蹲在沙发旁边,一看见亚列睁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你......” “你别哭了。”亚列有些心累,“你一个未来能徒手推月球的人哭成这样,我心理压力很大。” 克拉克虽然没听懂推月球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使劲抹了把脸,忍不住笑出来。 乔纳森站在沙发后面,双臂抱胸。 “......我怎么了?爸爸。” “你昏倒在玉米地里。”乔纳森感叹道,“暴风雨来来得急,走得也急。最后是乔安娜把你背回来。” “狮子呢?!”亚列猛地坐直身体。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乔纳森和玛莎对视了一眼。 “......什么狮子?”把一杯温水递到男孩手边,玛莎不解。 “就是...” “亚列。那是雷暴。”乔纳森无奈地揉了揉男孩的脑袋。 谁家雷暴会变成狮子跳出来啊? 亚列有些无奈,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口。 “......?” 胸口被狮子撕裂的衣服完好无损,正中央更是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压在那里。 “你淋了太多雨,有点发烧。”玛莎坐到沙发边,手掌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回去,“乔安娜把你背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泥,我们也吓坏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亚列没再争辩。 他看向客厅角落坐在摇椅上的乔安娜。 浴巾裹着女孩的上半身,湿漉漉的金发贴在两颊滴着水,脚底下的地板上有一小滩水渍,赤裸的脚趾踩在水渍边缘,偶尔动一动。 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她的眼睛在亚列眼中似乎也没那么... 冰冷? ......... 晚饭后。 走廊尽头。 亚列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一道门缝打开。 女孩的半张脸出现在门缝里。 “......谢谢你。”亚列挠挠头,“今天的事。” 乔安娜面无表情。 “谢谢你把我背回来了。” 沉默拉长。 走廊里旧木地板在夜风中轻轻吱呀作响,门缝里的蓝色眼睛动了一下。 “你很重,亚列。”她低声说。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这样也要把我背回来。” “......” “因为我们是...朋友?” “我们当然是朋友。”亚列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们还是兄妹呢。” 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晚安,我的妹妹。” 门在他身后关上。 耳边亦是响起了天籁。 「祖国人模板——已激活」 「亥伯龙王——已解锁」 说实话,亚列心中没多少想象中的激动。 她挡在了他前面。 不对... 顺序反了。 是他先挡在了她前面,然后她挡在了他前面,这可不是一杯牛奶和半盘蓝莓派能够交换到的东西。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亚列将一枚吊坠从领口里掏出来。 吊坠通体银色,最下端是一颗暗红色的宝石。这是狮子留下的东西,或者说是狮子死后变成的东西。 男孩转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 狮子、热视线、模板激活... 不过... 那个浑身是泥的金发女孩,扛着他走过暴风雨后的田野... 这应该是他迷迷糊糊中记忆最清楚的一件事。 第6章 亥伯龙王。 狮子蹲踞在深渊中,熔铜色的瞳孔注视着他。 “吼——!” 它纵声咆哮将青年从睡梦中唤醒。 摸了摸胸口滚烫的吊坠,亚列走进浴室看向身前的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十六岁的金发青年,高高的眉骨下是双琥珀色的眼睛,眸子中似乎有头银白色的狮子。 这东西八年来既不发作也不消退,就像游戏里的debuff一样赖在他的状态栏里占格子。有时候亚列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去找个魔法师看看,氪星人弱魔法,万一这东西是某种精神寄生体…… 等会儿... 他现在已经不是氪星人了来着。 【第一槽位——亥伯龙王】 扮演条件: ——你即真理,不容人妥协。 ——你的思想不容人错误。 ——你将使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以一人之力打倒整个错误的世界。 扮演进度:38% 亚列嘴角抽了两下。 这百分之三十八还是他在太阳下磨出来的,每天至少六小时的日光浴,扮演度才从零爬到三十八。 而且提升扮演度显然不只是晒太阳那么简单,它需要... 你成为那个角色。 可他到底要怎么在斯莫维尔这种地方以一人之力打倒整个错误的世界? 推翻学校食堂周一至周五的必吃玉米浓汤算么?还是徒手扳倒镇上唯一一台老虎机? 就他现在这副小身板,去哥谭随便逛两圈,路边都能蹦出一个上帝之怒审判他,现在他离真正的无敌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亚列深吸一口气。 忍耐。 晒太阳熬到细胞全数聚变,你就是亥伯龙王! 吐掉嘴里凉水,亚列扯下毛巾。 “?!” 心脏猛跳了一拍。 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浴室门口。 女孩赤着脚靠在门槛上,金发披散下来,天蓝色的眼睛冷冷盯着他。 说起来,乔安娜有些癖好真的很奇怪,肯特农场里只要她觉得安全的地方,她脚上就不会出现任何束缚物,八岁是这样,十六岁了还是这...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乔安娜和八年前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是天使的面容加上野兽的眼神...看野兽的眼神? 她是不是在嫌弃自己。 这个念头让亚列有些无奈。 乔安娜看不顺眼的东西就是这种表情,看路边的野狗是这种表情,看他也是这种表情。 “……早。”他讪讪的笑笑,“你站这儿多久了?” “脱。”她说。 “……这不太好吧。”亚列下意识地往后退。 “婶婶让我来收脏衣服。”乔安娜皱眉。 “哦。” 亚列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了一夜的衬衫,又抬头看向乔安娜面无波澜的脸。 他把衬衫脱下。 微微侧身,不经意间让肌肉线条显露。 “怎么样?”他冲她咧嘴一笑。 乔安娜:“......” 女孩面色的嫌弃无法掩饰。 亚列沉默了。 “……给你。”他遗憾地把衬衫递过去。 乔安娜利落地接过衣服离去,金发飞扬间带着淡淡的苹果香。 “......” 亚列叹了口气。 他们的关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八岁那年秋收祭上,她主动帮他把那颗巨型南瓜推上展台,十岁那年,她会在他晒太阳的时候坐在旁边的草地上,十二岁那年,她会粘着他不断叫他亚列... 然后呢? 十三岁?十四岁以后? 他想不起来具体是哪一天,乔安娜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一天比一天更沉默,直到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算了。 亚列摇摇头,把情绪拨到一边。 比起思春期少女的心理学,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在意。 整整八年,沃特国际的人没有出现过。 黑色suv不会突然停在农场门口,西装革履的特工来当然也没有友好拜访,堪萨斯州斯莫维尔的一座玉米农场里有一个逃逸实验品这件事似乎无人记得了。 亚列不知道本叔叔到底做了什么。 也许他真的有一个顶级刺客朋友用某种方式永久清除了追踪档案… 但无论如何… 这八年的风平浪静给了亚列一样东西。 时间。 他站在窗前,清晨的第一道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裸露的上身上。 细胞聚变... 青年的瞳孔中泛起金光。 琥珀色的眸子闪烁不定。 如果他们不来,就拉倒。 如果来了... 黄金瞳散去。 亚列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干净的衬衫套上,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确认自己重新变回了平平无奇的肯特家老二。 哼着一首走调的乡村歌谣,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其实吧,他这个人别无奢求,只希望能够心情平静的活下去,过上每天能拥有八小时婴儿般睡眠、连医生都说他很健康的生活。 胜负,输赢是他最不喜欢计较的,因为那只会为自己和农场弄来麻烦和敌人,他是个知足的人,这也是他的人生观,但是,若一定要动手的话... 亚列·肯特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就比如说现在的当务之急,亚列觉得还是先想想怎么跟他的冰柜妹妹维护好关系吧,如果再这样下去,亚列觉得克拉克的地位可能会比自己还要高了。 ......... 洗衣房在一楼尽头。 洗衣机是四年前买的,那年秋天克拉克拿了体育奖学金,亚列拿了学业奖学金,乔安娜自己则拿了一个她至今不理解为什么要发给她的品学兼优奖... 三份奖学金凑在一起由亚列豪横地买下了这台滚筒洗衣机。 亚列嘴里嚷着要给玛莎一个惊喜。 克拉克想憋着惊喜却总是笑得前仰后合。 阳光很灿烂。 一切都是好的。 乔安娜把亚列的衣服捏在手里。 不行。 她不能再这样了,她是乔安娜·肯特,亚列说她是个冷静克制的人,她不能... 布料在手中被捏成一团。 最后一次。 她把汗衫提起来,清冷的脸庞埋进其中。 太阳,他的衣服闻起来永远像太阳。 乔安娜的肩膀放松下来,睫毛微垂,眉心舒展,她深深吸气,天蓝色的眸子蒙上了层水雾般的迷离。此刻的她看起来才终于像个十六岁的女孩。 “亚列...”她喃喃出声。 “啪—!” 她耳朵微微一动。 ...... 当克拉克打着哈欠走进洗衣房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妹妹面无表情地站在洗衣机旁边。 “哟,乔安娜。” 克拉克揉着眼睛,把一团皱巴巴的衣服扔到洗衣机上,“今天又帮亚列洗衣服啊。” 看着落在亚列衣服上的衣服,乔安娜嘴唇抿紧。 “要不也帮我...” 她转身走了。 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一闪,就消失在了拐角。 居然要用超级速度远离他吗? 克拉克站在洗衣房里,嘴角抽抽。 “……“ 他是大哥吧? 他才是这个家最年长的孩子吧? 为什么乔安娜从来不帮他洗衣服!为什么他的衣服永远只能自己扔进滚筒里然后忘记按启动键直到三天后发霉了被玛莎追着打! 克拉克气呼呼地抓起自己衣服,将其用力地塞进洗衣机,接着停顿了一会儿,报复般地伸手把亚列的衣服也扒拉进了滚筒和自己的衣服混在一起。 桀桀桀! 要洗一起洗!亚列! 就这样染上哥哥的味道吧! 克拉克邪恶的笑出声。 “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幽幽嗓音在身后响起。 “亚...亚列...?” 克拉克汗流浃背。 第7章 斯莫威尔的黄金狮子。 正午。 斯莫维尔高中。 克拉克打着哈欠推开火炬报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不大,三面墙贴满了剪报,一张长桌占据了房间正中央,上面堆着过期的《星球日报》、一台老式电脑。 克洛伊正坐在电脑前,金色短发别在耳后,手指在键盘上跳跃。 她是斯莫维尔高中唯一一个把校报当《华盛顿邮报》来经营的人,十六岁就已经展现出了让镇上警长头疼的调查天赋。 克拉克的好友皮特·罗斯则窝在角落的旧沙发里,作为克洛伊自封的首席助理,他的主要职责似乎是负责消灭零食。 “哟。” 克拉克靠在门框上,抬手打了个招呼。 “克拉克·肯特。”克洛伊头也不回,“上午第二节课你又迟到了,塞奇威克老师说如果你再把家里拖拉机坏了当借口用第三次,她就要亲自开车去你家验证。” “那确实是坏了。” 克拉克走进来,从皮特的三明治旁边顺走一片生菜叶子塞进嘴里,“不过下次我会换个新的,比如说牛被外星人绑架了之类的。” “喂!” “你这...” 有些气愤地转身,可克洛伊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怨气陡然消散,“返校日国王的候选人投票你看了没有?” 克拉克嚼着生菜叶子摇头。 “那你猜猜今年的热门是谁。” “队长?”克拉克随口说,“他年年都是。” 克洛伊摇摇头。 “今年不一样了,今年的热门第一名,是肯特。” 克拉克神色一滞。 “我?” “当然不是你,是你弟弟。” 克洛伊走到墙上用图钉固定的校园人物关系图旁边,这东西是她追踪校内八卦用的。 “亚列·肯特。品学兼优,gpa年级前三,堪萨斯高中奥运联赛十项全能的替补选手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懒得上场,帮助斯莫威尔高中橄榄球队拿下季后赛冠军的编外军师,男子高中社区志愿者时长全堪萨斯第一,老师们提到他的时候用的词是‘完美’,同学们提到他的时候用的词是......” “斯莫维尔的黄金狮子。” 女孩宛若吟游诗人般吟唱起来。 克拉克有些懵圈。 “你们在说亚列?”他确认了一遍,“我弟弟亚列?” “肯特农场的亚列,你的弟弟亚列。” 克洛伊双手一摊。 “......” 克拉克沉默了。 “他就是条咸鱼。”他难以置信,“他在家里的日常就是躺在玉米地边上的破躺椅上晒太阳,晒到我妈喊吃饭才肯挪窝。每次轮到他喂鸡的时候他都会想办法把活儿推给我。上周他花了整整四十分钟说服我爸让他少干一行地的除草量,他的口才应该去当律师,而不是当什么返校日国王。” 克洛伊和皮特对视了一眼,一同摇了摇头。 “随你怎么说吧。”克洛伊转回去继续敲键盘,“反正投票截止日之前你要是想给他拉票或者拆台,我这里都有渠道。” “我下午有橄榄球队训练。”克拉克已经开始往门口退了,“你们继续忙你们的阴谋论。” “记得收着点力。” 克洛伊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知道了。” 克拉克耸了耸肩,推门而出。 ......... 走廊里阳光从高窗斜落下来。 克拉克经过储物柜区的时候,余光也捕捉到走廊另一端的人影。 金色的长发,灰色的卫衣。 “乔安娜。”他小跑两步追上去。 直至兄妹二人的步伐落入同一节奏。 “亚列呢?”克拉克侧过头问。 “不知道。”女孩看都没看克拉克一眼。 “哦。” 克拉克也没追问。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毕竟乔安娜对所有人都是这副样子,冷淡、安静。 两人走出教学楼,远处的人工湖闪烁着碎银般的粼粼波光,湖边老树垂下几乎触及水面的长长枝条, 树下聚了一群人。 克拉克目光被颜色鲜艳的队服吸引过去。 斯莫威尔网球队的几个人和拉拉队们在湖边的草坡上,人群的中心是惠特尼·福特曼,他正对着面前的女孩单膝半蹲。 女孩是...拉娜·朗? 棕红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浅粉色的开衫领口别着一枚蝴蝶胸针,风吹过来的时候裙摆轻轻荡起。 克拉克不得不承认拉娜·朗作为拉拉队长是合格的,她光是站在那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正因如此,哪怕是惠特尼这样的网球队长,校园一霸,也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甚至他选择的时间和地点显然不是巧合。 正午,湖边,队友和拉拉队员环绕四周,他需要观众来完成这场求偶。 “这是给你的,拉娜。” 惠特尼将盒子打开。 阳光落在一条银链上,链身正中间镶着一颗绿色的石头。 “我知道你之前那条手链丢了,所以我找了这个。”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几声起哄的口哨和拉拉队女孩们心照不宣的窃笑。 拉娜嘴角上扬,眼睛弯起,看上去似乎很开心。 但克拉克能看见她的肩膀有点僵硬。 她并不开心。 克拉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如此确定这一点,也许是因为拉娜的笑和她真正高兴时的笑之间隔着一道肉眼可见的鸿沟。 上周她在走廊里弯腰逗那只闯进学校的流浪猫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而此刻她的眼睛却是带着局促。 克拉克的脚步不自觉地靠近。 但还没走上前几步。 “嗡——” 大男孩陡然踉跄,他感觉到自己在失去力量。 是太阳太大了?他心想。 而也就在他犹豫着是该继续靠近还是退开的间隙里,一个清脆的声音陡然响起。 “礼物应该让人高兴,不该像人质交换。” “咔—!” 熟悉的嗑瓜子声。 而在整个斯莫威尔,只有一个人会喜欢磕那种葵花籽。 湖边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亚列?!” “他怎么来了?” “有好戏看了,狮子亚列和公牛惠特尼,你们觉得谁会赢?我赌惠特尼,他好歹真打过比赛。” “你赌个屁,亚列什么时候亲自动过手?” 惠特尼的笑容僵在脸上。 听到动静的皮特从教学楼方向走出来,远远看见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亚列不会跟惠特尼打架吧?接下来可是返校日国王的投票啊。” 克洛伊抱着采访本停在他旁边,目光掠过比所有人都从容的亚列。 “这重要吗?”她低声说。 “什么?” “亚列根本就不在意什么国王。”克洛伊耸耸肩。 皮特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惠特尼显然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他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这关你什么事?肯特。” 亚列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走上前。 围观者自动往两边让开,刚才还簇拥着惠特尼的人墙,就这么给亚列空出了一条路。 乔安娜站在道路另一侧,她看见亚列走向拉娜。 少女的嘴唇抿成一条很薄的线,把手插进卫衣口袋,拳头不由得攥紧。 多管闲事。 拉娜自己会说话。惠特尼又没有真的伤害她。亚列为什么要过去?为什么偏偏是她?!难道亚列... “乔安娜...”克拉克在一旁有些虚弱道,“我有些不舒服。” 瞥了眼便宜虚弱的便宜表哥,乔安娜看向亚列。 是了,肯定是因为那颗绿色石头,克拉克惧怕绿色石头这一点在他们三个人之间不是秘密。 亚列不是为了拉娜,他是为了克拉克。 乔安娜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而经过惠特尼身边的亚列,则顺手从他摊开的盒子里把绿石手链拈了起来,在阳光下端详了会儿。 “确实不关我事。” “可我看你这石头挺丑的,我的霸之意志让我有点手痒难耐。” 周围有人没憋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惠特尼猛地回头,那笑声立刻压低,却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一片忍耐不住的窃笑。 “他不会真敢扔吧?” “那可是惠特尼刚买...” “哗——!” 亚列自然地一抬手。 “咚。” 涟漪荡开。 克拉克再度听到自己血管里传来了奔腾的雷鸣。 “你这家伙——!” 惠特尼猛地转身,怒火从他眼底往上烧。 “那是克拉克·肯特的弟弟,惠特尼。”他身旁的一个队员有些紧张道。 人群里立刻又响起一阵新的骚动。 “克拉克的弟弟?” “就是把橄榄球队老队员全撞翻的那个克拉克?” “等等,我怎么记得橄榄球队那帮人平时也跟亚列混得很熟...哦...好像是了,亚列·肯特,克拉克·肯特...” “......” 克拉克·肯特。 升学来的第一天就在选拔赛上把所有老队员按在地上摩擦的怪物,因为他的出现,惠特尼没能入选橄榄球队,只能去参加斯莫威尔落寞的网球运动,整整一个赛季坐在板凳上看着自己的位置被一个该死的农场男孩占据。 而现在,农场男孩的弟弟,正用看小丑的眼神打量着他。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你想做什么?” 惠特尼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衣领已经被人攥住,双脚离开了地面。 “你想对我弟弟做什么?!” “克...克拉克...”他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眼前举着自己的家伙比他高了半个头,肩膀还宽一圈,而他的蓝色眼睛此刻正怒目圆睁,惠特尼发誓自己没看错,这家伙的眼睛里真的有火在烧! 刚才还喊着公牛对狮子的声音全没了。 湖边安静得只剩树叶的沙沙声。 “滚!” “砰——!” 网球队队长就这么被随手丢在了地上。 “我的天……” “刚才谁押惠特尼来着?” “我押的是他能撑十秒,严格来说还没输。” “你刚才明明说要看肯特兄弟挨揍!” 屈辱感直冲头皮,惠特尼撑起身体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可眼睛一越过克拉克的肩膀看到他身后景象,血气便凉了三分。 亚列依旧在草坡上嗑瓜子,而他旁边却站着橄榄球队的六七个队友。 领头的大块头是跑卫德里克·福克斯,后面跟着线卫组的双胞胎麦克和迈克尔。 惠特尼别过脸,带着他的两个跟班往停车场方向灰溜溜地走了。 克拉克吐出一口气,转过身。 “嘿——克拉克!” 德里克隔着五六步远朝他挥手,“下午训练赛你是进攻组还是防守组?新教练说让你自己选。” “进攻组吧。” 克拉克走过去,和走上来的队友们一碰拳。 但也正是在他和队友们寒暄的间隙里,他注意到了一些事情。 德里克经过亚列身边时亦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拳头碰了一下。 ”亚列,上次那个物理作业多亏了你的笔记,塞奇威克给了我b+!这是我这辈子最高分。” “别高兴太早。”亚列把最后几颗瓜子磕完,“下周考试范围不一样。” “啊?!” 双胞胎中的迈克尔则站在亚列旁边。 “亚列,返校日那天礼堂的备用发电机你说要怎么接来着?上次你画的那个图太完美了。” “这样,那我上次画的串联还是并联?” “……有区别吗?” 亚列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迈克尔的手背上画了几条线和箭头。 ”这样,懂了吧?” 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克拉克这才发现自己的咸鱼弟弟竟自然而然地处于人群的中心... 也是这时他才陡然想起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爸爸乔纳森当初是反对他入选橄榄球队的,是亚列替他证明自己需要一个能学习控制力量,也能拥有普通青春的地方,他才进入了... “克拉克!” “嗯?” 克拉克回过神来,只见亚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你也觉得这种欺男霸女的戏码让人不爽是吧?不过你以后可以考虑换个姿势,比如把人倒过来拎,视觉冲击力更大。”青年眼睛里带着丝笑意。 “......我又不是你,我不搞花活。” “行吧。” 亚列挑了挑眉,目光落向克拉克身后的拉娜,意思再明显不过。 克拉克:“......” 他转头看了一眼。 拉娜正站在方才的位置上,惠特尼留下的那个空盒子还扔在地上,而她正低头看着那个盒子,似乎在犹豫什么。 “我只是觉得那家伙做法不对。”克拉克压低声音。 “路见不平?” “本来就是。” “对对对,纯正义感驱动,和拉拉队长无关。”亚列耸耸肩。 克拉克气极反笑,他弟弟就是这样,喜欢把他的心思扒得干干净净摆在阳光下,然后看着他原地窘迫。 可恶,他晚上回去一定要偷吃他的草莓圣代! “......” 这家伙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 听着克拉克逐渐高昂的心跳声,亚列有些警惕。 “......乔安娜呢?”他岔开话题。 “喏。” 克拉克指了指通往停车场的小路。 女孩正背对着他们远去,金色的高马尾在秋风中轻轻摇晃,显然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等谁的意思。 “拜拜,老兄。”亚列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我们中午吃饭不带你了。” 克拉克无奈地笑了一声,看着亚列朝那个背影的方向走去。 亚列和乔安娜,他最亲近的两个人,同时也是他最看不透的两个人。 和众人点了点头,克拉克正打算转身去训练场。 “克拉克!” 拉娜却拦在他面前,伸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微微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一截的男孩。 “我能跟你说两句话吗?” 克拉克愣了下。 他余光瞥到远处的德里克和双胞胎正在偷笑,互相推搡着往训练场方向撤退,走之前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当然。” 拉娜左右看了看,这才把克拉克带到大柳树后,垂下眼睛,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你弟弟...亚列,对吧?” “?” “他平时...在学校做些什么?我是说课余时间。” 克拉克的眉头微微皱起。 “拉娜,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拉娜咬了一下嘴唇。 “我之前有一条绿石头手链...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她语速加快了一些,“然后我想起前天放学的时候,我去舞蹈室的时候,撞到亚列站在舞蹈室里,就在我的柜子前...他...这可能是巧合,但是…… “你觉得亚列偷了你的手链。”克拉克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没有说...”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合在一起就是这个意思。” 拉娜抬起头,对上克拉克的目光。 男孩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但无疑是冷漠占了更多。 “拉娜。”克拉克皱着眉后退,“如果你有证据,你应该给我看证据,或者直接去找沃丁顿校长。”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 “你空口无凭,还让我配合你调查我的弟弟。” 湖面上的粼粼波光倒映在男孩的蓝色瞳孔里,碎成无数光点,然后徐徐消散。 “抱歉,拉娜。我帮不了你。”克拉克此刻只觉得心中的一些情绪不再有了,他转身就走。 拉娜想追上去解释些什么,然而脚还没来得及迈出... “啪。” 有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膀。 “哟。” 斯莫威尔最强搅屎棍正站在她身后。 “哭也没用,追也没用。” “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最近小镇多了很多起盗窃案,我想说不定和这有关,拉娜同学。”克洛伊将笔递过去,“你先从头说起。什么时候丢的,丢之前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都去过哪些地方。” 拉娜愣了几秒,可最终还是接过笔坐到湖边的长椅上开始写。 ......... 另一边。 亚列很快追上了乔安娜。 毕竟他早就摸透了乔安娜的行进路线。 从教学楼侧门出来,经过停车场,穿过被秋风吹得光秃秃的白蜡树,到达后门的草坪区。 “喂!” “中午有事。” “......” 亚列眨了眨眼。 女孩心脏跳动的声音很平稳,似乎并不是谎话。 “你中午能有什么事?”他语气里混着好笑。 “莫娜和伊莱恩说她们有新发现。”女孩侧过半张脸,天蓝色的眼睛从发丝间看过来。 说话间,她们也已经走到白蜡树尽头的草坪边缘,两个女孩正站在不远处。 抱着书、说话轻声却会认真听完每句话的莫娜·多伊尔,以及已经替三个人安排好放学路线、边挥手边催她快点的伊莱恩·贝洛克。 乔安娜点点头,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两人中间。 莫娜侧过身凑近她耳边。 “...上次的匿名纸条被警长当恶作剧处理了。” “好在失窃的银器找回来了。”伊莱恩小声纠正。 “走了。”乔安娜冷冷地切断了讨论。 三个人的身影沿着草坪边缘的小径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通往镇中心方向的橡树荫道里。 看上去是要去莫娜家的车库。 女高中生的闺蜜圈就像中世纪的共济会,有着只有她们自己懂的暗号、固定的站位和排外的结界,亚列上辈子就领教过这种可怕的社交生态,不过看着缩成点的三个人影,他还是忍不住咧开嘴。 乔安娜也交到了自己的朋友,这很好。 她们还搞了个侦探社。 亚列知道这事,哪怕这三个人做事风格是与克洛伊火炬报绝热相反的绝对低调,但对于拥有超级感官的亚列来说,他在这个学校里的情报网络覆盖面不输任何人。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她们靠着往警长办公室信箱里投匿名纸条的方式,过去半年里协助解决了四起小案。 乔安娜在做对的事。 不知道本叔叔知道这件事的话会不会开心一点。 亚列仰起头,看着堪萨斯的高远天空。 云的形状恰好在某一瞬间组成了一个轮廓,满是胡茬的脸忽然浮现在天上。 永远怀念,音容宛在。 行了,别煽情了。 亚列甩了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转身走向学校正门。 “呦,小狮子。” 保安室里的大爷见亚列走来亦是打了个招呼。 “史密斯先生,您还没下班呢?”亚列随口道,双眼落过去。 老人正坐在折叠椅上,手上捧着报纸。 史密斯·威尔逊。 白发剪得板寸般整齐,左眼上覆着一块黑色的眼罩,据说是年轻时当过兵留下的纪念品。 “我下了班,谁来保护你们这些孩子?” 威尔逊先生尽职尽责地开口嘱咐,“放学别往偏僻的地方乱走。” “听说最近镇上来了些生面孔。” 第8章 这一口,将十分疯狂。 走廊墙壁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通知、社团招新海报、返校日倒计时的彩色纸条。 亚列刚走出教室。 “亚列!” “帕特森女士。” “亲爱的,你上周帮丹尼斯写的推荐信模板还在你手上吗?今天下午五点前我需要三份。”教务处的帕特森女士抱着一沓表格,“还有转学生的学分互认表,你比我熟悉堪萨斯州的学分换算规则,能不能帮我看一眼?” “给我吧。” 亚列接过表格扫了一眼,不由得蹙眉。 “帕特森女士,您这套过时了,你忘记了么?今年春天州政府刚好更新过一次系数表。” “天哪,亚列。瞧我这脑袋。” “不客气,亲爱的女士。不过我想您还是要学习如何操作智能电脑,据我所知您天天骗我这样的热心学生去帮你操作电脑。” “这不是有你在,我亲爱的亚列。” “再过两年我就要毕业了。”亚列无奈。 “那刚好回来接着当校长。” “......?” 推辞帕特森女士三年主任五年校长计划的好意,亚列转身离开,可在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 “亚列!” “你上次说的那个公式,就是那个什么...教练说如果我期中再挂科就把我禁赛,你能不能...” “周三下午,去找克拉克。”亚列头也不回地回答,“他会教会你的。” “得嘞!” 亚列摇摇头继续走。 可接着又是虚掩着的广播室,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和某个女生绝望的哀嚎。 “又坏了?!快去请亚列·肯特!” “......” 这么巧?认真的? 不过毕竟是设备坏了,这种事情总不能是故意的吧?心里如此想着的亚列挠了挠脸颊,下意识推开门走进去,却见广播站的负责人艾米丽正蹲在设备架旁边一脸郁闷。 “不用请了,我刚好在。” 他在艾米丽目光炯炯的眼神中随意检查了下,“接触不良,你去器材室找根新的6.35mm线换上就行。” “亚列你怎么什么都会?”艾米丽几乎贴上来,眼里似乎都冒起了爱心。 “我不会做饭。”亚列站起来拍拍手。 “那要不要跟我回家,我请你吃海鲜怎么样?” “堪萨斯...还有海鲜?” 亚列一懵。 ...... “咔嚓——!” 皮特·罗斯将拍立得从眼前放下来,看着刚吐出来的照片慢慢显影。 画面里的亚列·肯特正站在广播室门口,应付着不断贴上来的莺莺燕燕。 “不愧是亚列。”皮特啧了一声,把照片递给旁边的克洛伊,“如果亚列是富二代的话,肯定是个花花公子。” 克洛伊接过照片。 “二十分钟。”她啧啧有声,“他在这二十分钟里经过了四个地方,被十二个女人叫住,处理了十五件事,没有一件和他自己有关,全是在帮忙。” “所以呢?”皮特问。 “所以他是那种你随便怀疑一下,整个学校都会站出来替他说话的人。”克洛伊将照片夹进笔记本里,转头看向身后安静站着的女孩,“拉娜,你确定...你真的觉得亚列会拿你的东西?” 拉娜·朗站在饮水机旁边,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我没有说他偷了。”她垂下眼睛,“可那天只有亚列一个人出入过舞蹈室...” “或许是亚列拿的,或许亚列知道什么...” “那条手链对我很重要...” “但你没有证据。”克洛伊直截了当地说。 “所以我才想先观察......” “那我们现在观察到了什么?一个在走廊里被所有人拦住帮忙的好好先生?”克洛伊哼哼出声,“大家可不会相信亚列的为人会做出这种事情。就算你是拉拉队长,但我想你的人气也不会比斯莫威尔高中注定的国王来的更高。” 拉娜咬了一下嘴唇,没有接话。 沉默蔓延。 直到靠在墙边的克拉克把手里一直抱着的橄榄球往皮特怀里一塞,轻轻叹了口气。 “到此为止吧。”他加重了语气。 他训练刚结束就被克洛伊拉着去调查亚列,虽然很不情愿参加,但为了避免这群人在他和他弟弟不知道的时候做出什么越界的事,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监督他们。 “克拉克。”克洛伊偏过头看他,“我们现在是在调查。” “你是在帮拉娜跟踪我的弟弟。”克拉克看着她,一字一顿,“而他什么都没做。” “克洛伊,停下。如果你们再继续,我会告诉沃丁顿校长有人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对学生进行跟拍。” 看着难得有些凶起来的克拉克,克洛伊撇撇嘴,把笔记本收进了书包里。 “好了,好了。”看到向来温和的竹马说出了重话,皮特挠挠头,劝和道,“克洛伊只是对亚列太感兴趣了点,你知道的,克拉克。她小时候起就和亚列不对付。” “......” “拉娜。” 克拉克看向拉娜,女孩棕红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漂亮的深色眼睛里带着歉意与不甘。 “我只是想......” “如果你找到证据,”克拉克说,“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但在那之前,请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我...” 不等拉娜回应,青年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 “哟。” 亚列靠在拐角的墙壁上,姿态悠闲,嘴角挂着让克拉克头皮发麻的似笑非笑。 “你站这儿多久了?”克拉克感觉后脑勺有点发凉。 亚列的感官这是又变强了? 可恶,他到底领先自己多少了?! “够久了。”亚列哼哼,“而你,克拉克。你为了讨好你的拉拉队长,居然出卖你的亲弟弟?” “克拉克·肯特,我鄙视你。” “我没有出卖你!”克拉克条件反射地抬高了音量,然后意识到走廊里还有其他人,又迅速压低了声音,“我是为了盯着他们别搞出格的事才跟去的...” “拉娜说她丢了一条手链,绿色石头,然后她说丢之前最后一个进出舞蹈室的人是你...” “她认为是我拿的?”亚列挑眉。 克拉克点头。 “这样?” 亚列站直了身子,歪着脑袋看着走廊尽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知道了。”他说。 克拉克的眉头皱起来。 这个语气他太熟悉了。 “亚列。” “嗯?” “不会真是你拿的吧?” “你觉得我会去偷一条拉拉队长的廉价手链?” “那你刚才那个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克拉克盯着他的眼睛不放,“你从小有事瞒着我的时候就是这个态度。五岁的时候你偷吃完妈妈的蓝莓派然后告诉我说我知道馅饼去哪了,肯定是在克拉克你的肚子里。八岁的时候你把爸爸的收音机拆了说我知道该怎么修,结果修完多出来三颗螺丝,十二岁那年你把我的作业本拿去给乔安娜垫桌角然后说我知道它在哪...” “你每次说我知道了就意味着你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而且你绝对不打算告诉我。” “......” 亚列嘴角抽抽。 “你的记忆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我的超级记忆力告诉我,我弟弟是个心里揣着秘密比松鼠藏核桃还多的家伙。”克拉克认真地说。 “滚。”亚列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 克拉克闪了一步,咧开嘴笑了。 走廊里的人流渐渐稀疏,有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跑过,书包里的课本哗啦啦作响。 一切都很日常,日常到让人几乎忘记这条走廊上站着的两个人里有一个能徒手掀翻卡车,另一个能用眼睛射出能量束。 克拉克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亚列。 “......?”亚列懵圈。 “你偷偷做了很多事,比如绿色石头,比如橄榄球队,虽然你从不告诉我们,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克拉克搂紧了手臂,“谢谢你,亚列。我爱你,弟弟。” “克拉克,你是不是被什么外星寄生虫附身了?” “没有。” “你是不是要死了?临终遗言?” “难道说雷德王还有三分钟降临地球?” “......”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亚列。”克拉克松开手,他真诚道,“有的时候,一句话就只是它字面上的意思。” ......... 傍晚。 斯莫维尔高中。 人工湖前。 湖边柳树垂下的枝条偶尔被晚风撩起,在水面上划出细碎的波纹。 “德里克......” “嗯?” “你说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来这里......学校晚上不是不让进吗......” “放心吧宝贝,保安九点就走了。” 长椅上两个人影紧紧贴在一起。 “宝贝。” “嗯......” “你知道吗,月光下的你真的很像......” “像什么?” “像...” “咕噜噜噜......” 湖面上冒出一串气泡。 “......水怪?”女孩攥紧了男朋友的胳膊。 “可能是鱼?这个湖里应该有鱼的吧...”德里克咽了口唾沫。 片刻后。 湖面重新恢复平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德里克松了口气,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腰绳。 “宝贝,待会忍忍,我的veryb...” “咕噜噜噜噜噜噜——!!” 这次气泡更大了,更多了,从湖心的位置翻滚着涌上来,水面开始震荡,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不断拍打着湖岸边的鹅卵石。 “水...水怪...?!”女孩惊恐地站起来。 “镇定!镇定!”德里克站起来手忙脚乱地系着裤腰带,“也许是气管...学校的排水系统...” 湖心的水面向上隆起。 “吼—!” 一声从水底传来的闷吼。 “啊——!!!” 女孩尖叫着推开德里克就跑。 “等等我啊宝贝!!等等我!!” 德里克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 湖面上重新归于寂静。 水底的气泡停了。 “哈哈哈哈哈......” 一颗金色的脑袋从湖心破水而出。 “德里克这傻子......”亚列仰着脸浮在水面上,几乎笑出了眼泪,“还我的好大...” 他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撩了一把,一边笑一边往岸边游,水面被他的动作划开,月光在他身体两侧碎成银色的鳞片。 “到手。” 把石头举到月光下转了转,亚列审视着它内部流动的荧光。 氪石。 就是今天中午被他随手丢进湖里的那颗。 这些年来,斯莫维尔方圆三十公里内能被找到的氪石碎片,全部经由这种方式,在某个不会被人发现的深夜,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就是不知道惠特尼·福特曼从哪里又搞来了这玩意。 不过这个问题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不能继续留在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半径之内。 “咯吱......” 氪石在亚列手中变成了一小撮荧绿色的粉尘,他仰头将手掌举到鼻翼下方,粉尘从掌心腾起,化作一缕缕细烟顺着他的鼻腔涌入肺部。 “嗡——!” 骨骼震颤,肌肉伸展,瞳孔中金光跳动。 永恒神族。 除了太阳辐射之外,亚列能吸收并转化任何形式的辐射能量,宇宙射线也好,伽马射线也好,堪萨斯州地底下埋着的这些来自氪星的放射性矿物也好... 对克拉克来说是致命毒药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酒精度数高点的烈酒。 这玩意劲老大了。 亚列闭上眼睛,感受着氪石辐射在他的肌体内被逐级分解储存的过程。 细胞内的能量密度正在不断攀升。 【亥伯龙王·扮演度:38%→38.1%】 零点一个百分点。 聊胜于无。 但积少成多。 八年,他不仅是靠晒太阳,还有这些氪石碎片每隔一段时间还会额外加的一口料,算下来总共也就贡献了不到两个百分点。 主要来源还是太阳,永远是太阳。 但这不妨碍氪石的吸收体验比晒太阳好上一百倍,晒太阳就像是在喝白开水慢慢养生,而吸收氪石就像是一口干了一整杯伏特加。 主打一个劲大。 月光铺在脸上,亚列在水中微微张着嘴,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就这么在满足感中酥麻,瞳孔深处更是有光点在缓缓旋转,像两颗星辰在他眸中点燃。 毫无疑问,他此刻的表情如果被人看到,大概率会被当成... “咔——!” 一阵白光陡然闪烁。 闪光灯?! 黄金瞳亮起,亚列将超级视力在黑暗中打开,月光下的草丛在他视野中亮如白昼。 可待看清来人后,他却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有人蜷缩在草丛的阴影中,双手举着台相机对准他,棕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正瑟瑟发抖。 “过来。” 亚列半浸在湖水中,瞳孔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女孩膝盖一软,瘫坐在草皮上。 “......” “是我。” 看着抖成一团的拉拉队长,亚列无奈地叹气。 怎么哪都有她。 拉娜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大晚上偷拍别人,很不礼貌。”亚列将双臂搭在岸边的石沿上,口吻懒洋洋的,仿佛刚才周身泛着金光、瞳孔燃烧的怪物压根不存在,“拉娜队长。” “亚列...你刚刚是在....”拉娜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在吸...吃那个石头......” “我在为学校清理放射性物质残留。”亚列面不改色,一本正经,“这石头长期暴露对水源有潜在污染风险,学校的环保预算不包括放射性纪念品的无害化处理,所以我自愿加班。” “可是......”拉娜的表情写满了困惑,“为什么要用那种方....” “这就说来话长了。” 亚列一边说着一边朝岸边的救生梯游过去,只不过铁锈斑驳的扶手刚一被他握上去。 “咔嚓。” 木质横档从中间断裂,亚列的重心猛然后仰。 拉娜本能地伸出手去抓他的手腕。 这是个好心但愚蠢的决定。 一个五十公斤出头的拉拉队队长试图拉住一个泡在水里的亥伯龙王,其结果只有一个... “啊——!” “噗通。” 两个人一前一后栽进了湖里。 亚列嘴角抽抽,他完全可以用双脚踩住水面站得纹丝不动,但如果这么做了... 所以他只能选择顺势沉下去,一把掐住女孩细软的腰肢,将她整个人举过了头顶。 “......?!” 拉娜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发现自己正被一双手臂高高托起,月亮近在咫尺,风从耳边刮过。 “放...放我下来!” 女孩挣扎起来,双腿在空中乱蹬。 “下来?” 看着头顶扑腾的女孩,亚列冷笑一声,将手微微松开。 “咕噜咕噜咕噜——” 拉娜没入水中,湖水灌进鼻腔,紧接着一股力量重新将她从水底捞起来,再次高高举过头顶。 “还想下来吗?” 身下传来憋着的闷笑,拉娜的头发贴着脸颊湿哒哒地往下滴水,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 “那就安静点。” 亚列调整了一下角度,双腿在水中缓缓向岸边移动,一个借力,便窜天而起,顺势将拉娜放在草坪上。 只不过女孩惊慌失措之下,刚站稳就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一前,一后。 直到拉娜撞上了树干,这才无路可退。 “你...你要干什么......”她结结巴巴。 “放心,我对落水狗没有非分之想。而且你这身衣服掉色了,像融化的草莓冰淇淋。”亚列叹了口气,从上到下扫过眼前的女孩。 湖水让粉色毛衣紧紧贴在身上,牛仔裤勒出紧绷的大腿线条。 不得不说,拉娜·郎这个女人简直符合所有美式青春片里对金发拉拉队长的刻板幻想,心胸又开阔又大方的。 亚列砸吧砸吧了嘴,在口袋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包纸巾丢在她怀里。 “......” 愣愣地看着印有小熊图案的纸巾,拉娜正想说什么,可亚列却已经勾住挂在她胸口的相机,轻轻一拔,咔哒一声轻响,一张存储卡出现在了他手里。 “哗啦—!” 小小的黑色芯片在月光中坠入湖水。 “相机还你。”他把机身塞回她怀里,“以后别偷拍我了。” “......” 拉娜靠在树干上,听着脚步声在草坪上逐渐远去,她膝盖发软地慢慢滑坐下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 等等...... 她看了看自己湿透的上半身,就在两分钟前,他们一起砸进了湖底,连内衣都浸泡在了冰水里。 所以亚列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干燥纸巾? 一股寒意莫名地涌上来,拉娜看向远处不紧不慢走向教学楼方向的金发青年。 这大半夜的,他又要去那里面干什么? ...... 站在政务处门前,亚列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第一把挂着个广播室的小标签,什么时候给的来着?好像是上周艾米丽塞过来的。 亚列默默把它拨到一边。 下一把是比较新的银色,标签上写着一行圆润的字迹,想练舞随时来找我哦——jenny。 他什么时候收了舞蹈室的钥匙? 这个jenny是谁? 还有这是什么?亚列狐疑地看了一眼第三把钥匙的标签,随即双手一抖差点没把钥匙串扔出去。 校长室。 “......” 这谁挂他钥匙串上的?! 片刻后。 凑出一整套斯莫维尔高中全区域通行证的亚列终于翻出来了帕特森女士的钥匙。 “咔哒。” 闪身进入政务处,亚列随手将门带上,他在月光中轻车熟路地绕过文件柜,坐到电脑前。 屏幕亮起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两周前的午后,他路过舞蹈室门口时捕捉到了氪石波动,于是他推门进去打开了储物柜,然而里面却只有一双舞蹈鞋,氪石本体早已不在,只剩残留的辐射飘散在柜内,被他遗憾地吸收殆尽。 结果接着还没等他从销魂状态走出,拉娜·朗就站在了舞蹈室门口,手里抱着拉拉队服,瞪大了眼睛看着正在她储物柜前陶醉的男孩。 当时的画面很尴尬。 幸好他跑得快。 但拉娜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从那天起她就像一只执着的小猎犬,咬着他的裤腿不松口,先是找克拉克,后是找克洛伊,再后来就是今晚在湖边的偷拍行动。 亚列叹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政务处的电脑连接着校内所有的监控录像存储服务器。 他将监控画面调出来了,时间轴拖到两周前那个午后。 空白。 整整四十分钟的录像被删除得干干净净,中间只剩一段黑屏。 他进入舞蹈室之前的画面都被删了。 谁删的? 亚列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切入系统管理员的操作日志。 好在删除时间留了痕迹。 两周前当天下午17:34。 操作终端:校长办公室,管理员账户。 沃丁顿那个老逼登? 亚列蹙眉,继续往下翻。 随即瞳孔微微一缩。 同一天,同一个终端,17:41分... 有人调阅了学生档案数据库。 打开了乔安娜·肯特的体检档案。 「最近镇上来了些生面孔」 保安老头的话语在耳畔响起。 亚列靠在椅背上。 他这些天确实断断续续感受到了一些违和... 超市里多了几张陌生面孔,放学路上偶尔闪过的黑衣人... 难道说他们只是在搜查时顺手拿走了拉娜储物柜里的氪石手链?真正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手链? 有人盯上了乔安娜。 亚列缓缓合上眼睛,耳朵微微一动。 “嗒、嗒、嗒。”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节奏轻而犹豫,他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面上浮起一层无奈。 门被轻轻推开。 女孩探进半个脑袋来,她大概是跟了一路,此刻脸上满是恐惧和执着。 “......阴魂不散是一项计入绩点的选修课么?”亚列无语,“我不是说了那天舞蹈室的事是误会吗。” 拉娜咬着嘴唇走进来,双手绞在身前,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能不能还给我,亚列...”她低声道,“那条手链对我真的很重要,就算石头被你...被你吃了,你把链子还给我行不行。” 亚列无言以对。 你储物柜里只有辐射残留,连链子都没有,整条手链早就不翼而飞了,我从哪里弄出来还你?! 很显然,造物主先生给了这蠢女孩最惹火的曲线,却忘了给她的脑子里装点常识。 “拉娜...” “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对着圣经或者别的什么发誓都行...”女孩往前迈了一步,水蓝色的眼睛异常认真,“只要你还给我,我做什么都......” 话音未落。 亚列微微眯眼,他手指按下电源键,另一只手探出去攥住了拉娜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门口拽进来,脚尖勾住门板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拉娜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亚列直接用手捂住了嘴,整个人被拖着塞进了政务处角落的铁皮柜里。 空间逼仄。 女孩湿热的胸怀撞上亚列心口。 “唔唔——!”拉娜挣扎着想推开他。 “安静。” 贴着女孩的耳廓,亚列话语中带着湖水未干的凉意。 拉娜僵住,她也听到了声音。 两个人,一前一后,他们正在往这边来。 “咔哒—!” 门开了。 透过缝隙,拉娜可以看到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女人,跟在后面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 校报办公室。 皮特·罗斯把最后一张照片从药水中夹出来,挂到晾照片的绳子上。 “说真的,克洛伊。”他看着绳子上一排排还在滴水的黑白照片,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你说亚列到底是什么做的?” “什么意思?” 克洛伊正在用放大镜检查今天拍的底片。 “你看...”皮特用湿手指点了点其中几张照片,“这张是他帮德里克补习物理,这张是他在给广播站修设备,这张是他替迈克尔画发电机接线图,这张是他在跟帕特森女士核对转学生表格......” “然后呢?” “他今天中午还顺手把惠特尼·福特曼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碾了个来回,下午放学还被人看到在帮镇上小学一年级的孩子们搬书本......” 皮特两手一摊。 “我也想成为亚列那样的人。”他认真地说,“就是那种...你知道吗,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好事自然而然地发生。” “该死的,这家伙简直像得到了上帝的祝福,他到底是哪来的当世救主啊!” “......” 克洛伊从放大镜后面抬起头,看了皮特一眼。 “皮特。” “嗯?” “你连自己的作业都没交,就在这里做成为亚列的白日梦?” “......” 皮特的肩膀塌了下去。 “你说话好伤人。” 克洛伊没再理他,重新低下头去研究底片。 皮特则百无聊赖地从绳子上取下几张已经干了的照片,在暗房的工作台上铺开。 有今天中午湖边的远景,有走廊里的跟拍,也有几张档案室门口的随手一拍。 他把亚列、克拉克、乔安娜三个人分别出现的照片各挑了一张摆在一起,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 呃... 怎么说呢?既然他皮特和克拉克是朋友,克拉克和亚列是兄弟,那四舍五入,他也是肯特家的人了! 皮特笑了笑,正要把照片收起来,可动作却是一顿,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 “克...克洛伊?” “有屁快放。” “你过来看看这个。” 克洛伊放下手中的底片走过来,顺着皮特的手指看向那照片。 照片的焦点是亚列,他站在柳树下嗑瓜子,身边围着橄榄球队的几个人,但在画面的右侧边缘,湖岸的长椅后方,有一个人影。 白发独眼的保安正弯着腰在收湖边的警示牌。 皮特拿起另一张照片。 亚列正站在广播室门口和艾米丽说话,而在画面的远景处、走廊尽头的器材室门口,有一个人正踩着梯子在换天花板上的灯泡。 皮特迅速翻出第三张,档案室门口,画面主体是去取文件的帕特森女士,但背景走廊拐角的阴影处,一辆清洁车正被人缓慢推过。 保安室里的那个老人。 史密斯·威尔逊。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他似乎都在。 每一张照片的背景里,这个白发独眼的老人都安静地出现在那里,做着某种微不足道的工作。 克洛伊猛地抬起头。 “皮特,快把今年所有拍过亚列的照片都找出来。”她声音又快又轻,“所有的。” 第9章 克拉克:我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监控已经处理了?” 女人拖着腮,有些漫不经心。 “处......处理了。”年轻男孩的声音发颤,“舞蹈室走廊四十分钟的录像全部清除...” “......” “日志呢?”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女人的语气陡然冷下来,“你怎么没删除日志?” “我用的是校长账户...” “砰——!” 拉娜身体一颤,却见黑影被人踹的撞在铁柜上。 “蠢货。” 男孩蜷在地上,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艾金丝老师...我下次......” “闭嘴。” 女人懒得看他,高跟鞋踩过他的手背走向电脑桌,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拉娜透过缝隙,将那张脸看了个分明。 棕色大波浪垂在耳侧,五官成熟妩媚,白大褂的领口微微敞开,沟壑若隐若现。 拉娜认识这张脸。 上周三的全校晨会上,沃丁顿校长介绍了这位因为原生物老师怀孕产假而临时调来的代课教师,当时站在讲台上的女人穿着短裙加衬衫,让在场所有男性都为她着迷。 德西蕾·艾金丝。 可让拉娜惊愕的却是她左手上镶嵌着幽幽绿石的一条银链。 她妈妈的手链。 见电脑屏幕上的监控日志被清除完毕,德西蕾翘起二郎腿,俯视地上揉着手背的年轻人。 “起来。” 男孩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还有器材室的领用记录。”德西蕾懒洋洋道,“你现在去器材室把那条领用记录撕掉,换一张空白表贴回去。” “是......” “等等。” 德西蕾站起身来,手链从她掌心滑入男孩面前的空气中,绿色的宝石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晃。 拉娜瞳孔一缩,因为与之对应的是那个男孩瞳孔正在放大。 “看着我。”德西蕾幽幽开口。 “去把记录处理干净,然后回宿舍睡觉,明天你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任何事。” “是...艾金丝老师......” 男孩愣愣地转身往门口走去,推开门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拉娜的眼睛瞪得很大。 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超越她的认知了。 她刚才看到的是什么?催眠?药物?还是某种她根本无法理解的超自然力量?但总之她的手链正被这个女人攥在手心里当作某种工具?! 德西蕾将手链重新戴上左手腕,对着电脑屏幕确认了一遍所有痕迹都已清除,这才关掉显示器朝着门口走去。 政务处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脚步声渐远。 亚列才将捂着拉娜嘴巴的手松开。 “唔——!” 拉娜大口喘气,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抬起头看着亚列。 “安静。”亚列低声道,“她还没走远。” 可就在这句话落下的一瞬,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穿透了政务处那扇薄薄的木门。 “亚列——!” 是克拉克。 亚列表情僵住。 “亚列?!” 脚步声从走廊的远端快速接近,夹杂着克拉克的焦急。 这家伙总是在亚列消失超过预期时间的时候变成一只到处翻找的大型犬。 “喂!大晚上在这大呼小叫做什么?” “啊...晚上好,您...您是艾金丝老师?” “你在找什么?” “我来找我弟弟。他今天没去训练场也没回家,手机也打不通...您有看到他吗?” “亚列?我刚从政务处出来,里面没有人。也许他去图书馆了?” “图书馆关门了吧...”克拉克有些困惑。 “那可能是去镇上了吧?年轻人嘛。”德西蕾轻笑了一声,“说起来,那个亚列就是你弟弟?你是?” “我是克拉克·肯特。” “这样。那我倒是有件事想问你,克拉克。” “什么?” “你弟弟平时在学校里......都和谁走得比较近?我是说课余时间。” 政务处里的亚列眉头一拧。 “亚列?他和谁都走得近啊。”克拉克的回答总是坦荡且毫无防备,“他是那种...您知道的,什么人都能聊几句的类型。” “那你们家那个金发的妹妹呢?乔安娜是吧?她和亚列关系怎么样?”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为什么问这个?”克拉克的语气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警惕。 “没什么,只是好奇。”德西蕾的笑声柔软,“我注意到她平时不太和其他同学来往,想着以后上课的时候多关注一下......毕竟作为老师,了解学生的社交状况也是职责之一嘛。” 拉娜看着亚列,却发现男孩口中似乎正无声地吐出两个脏字。 婊子? “乔安娜挺好的。”克拉克言简意赅,“她只是比较安静。” “是么?那你呢,克拉克?橄榄球的训练压力很大吧?你自己...有没有什么烦恼想和老师聊聊?”德西蕾往前走了半步。 一股香气从她微微敞开的领口散出。 “我......?”克拉克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亚列微微蹙眉。 他的超级听力能捕捉克拉克的身体变化。 血液流速加快,体温上升。 “克拉克?你脸色不太好......” “抱歉,艾金丝老师我眼睛有点痒,我先走了。” 脚步声骤然加速,亚列亦是将握上门把的手放下,松了口气。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德西蕾的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摸了摸左腕上的绿石手链。 她的信息素如今在这种绿石头的强化下,任何正常男性与她相处超过一分钟后,她一句话就能决定那个人生死。 可克拉克·肯特... 他说眼睛痒? “有意思。” 德西蕾轻声自语,迈开脚步离开了走廊,亦顺势在离开前扭头看了眼政务处紧闭的大门。 ......... 克拉克跑出教学楼的侧门时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在克制自己不要用超级速度,他踉踉跄跄地冲过停车场,一头扎进了人工湖边的柳树荫里。 双手撑在膝盖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全是红色的光斑在旋转跳动。 艾金丝老师... “嗡——!” 眼球震颤,克拉克控制不住地睁开眼。 “嗤——!” 大量白色蒸汽从湖面蒸腾而起。 “咕噜噜噜噜噜——!!!” 克拉克愣住了。 这是什么... 他刚才...用眼睛... “水怪!!!” “水怪又出来了!德里克!它又来了!” “别怕宝贝!这次我们一起面对!死也要死在一起!!!” “德里克!!别、别在这种时候...唔!” “噢——!!!” 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从对岸灌木丛中传来,夹杂着水花声,以及两个年轻人所发出意义不明的长短叹息。 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而在光影的中心... 克拉克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十六岁的男孩站在柳树下,黑发被夜风吹乱,蓝色眼睛里的橘红色光晕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热视线。 他和亚列一样,和乔安娜一样。 他们三个人... 是一样的。 克拉克缓缓地蹲下来,双手捧起湖水泼在脸上,仰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得那么快、力气那么大、被卡车撞了都没事,他从来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乔纳森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沉重。 现在他知道了。 亚列也有热视线。乔安娜也有。力气大到能推翻谷仓,速度快到能追上汽车。 他们三个都一样。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他们是亲兄妹。 也许是同一对父母的孩子,也许是某种他还不了解的原因被分别送到了不同的地方,最终又在肯特农场重新聚在了一起。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扎下根来。 克拉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所以......我们真的是一家人啊......”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还在隐隐发热的眼睛。 湖对面的叫声终于安静下来了,取而代之是一阵喘息和德里克有气无力的声音,“宝贝...我不行了。” “什么?!你这个没用...” 克拉克面上一红,他决定离开这个充满犯罪气息的湖边,回家喝一大杯冰牛奶再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明天! 明天他要找亚列好好谈谈! 关于热视线,关于他们三个人的秘密,关于他从小到大积攒的所有疑问。 克拉克站起身来,他迈开步子朝家的方向跑去。 风从耳边掠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麦田在月光下被他的气流压成一道道银色的波浪,然后在他身后重新弹起。 他胸腔里涌出来了止不住的笑。 我们是一样的,亚列。 他们是一家人。 ......... 政务处。 听到克拉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之后,亚列这才把政务处的门从里面推开。 顺带转身把腿软的拉娜扶了出来,女孩靠在过道上的栏杆边缘,在月色下脸色惨白,全身上下还带着落水后未干的潮气。 “你还好吗?”亚列问。 拉娜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最后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我妈妈的手链......”她带着哭腔,“是她拿走了我妈妈的手链......” “我当然知道有人拿走了你储物柜里的东西。”亚列随口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 “告诉你什么?”亚列无语,“我又不知道是谁?我不管怎么解释不都和什么都没说一样吗?” “......” 拉娜愣了愣。 “对不起。”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是我太冒昧了,亚列。” “总之你现在有了证据。”亚列耸耸肩,“你亲眼看到了是谁拿的。我也是目击证人。” “但是...”拉娜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她能控制人...那个男孩...我认识他,他是学生会主席,他居然...” “所以你不能正面去找她。”亚列一本正经地开口,“拉娜·朗,在真相水落石出前。”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秘密,明白么?” “......” “秘密?” “...是和以前一样,对么?”拉娜陡然道。 这蠢女人在说什么?我们有个鬼的以前... “回家去。”亚列面无表情地擦过她的肩膀,“喝杯牛奶然后睡觉。” “亚列。” “又怎么了,拉娜队长?手链的事情水落石出,接下来你不会想讹我说对你的舞蹈鞋干坏事吧?” “我没有!” 拉娜被这句话噎得一滞,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 “我是想说...” 她搓着衣角,下意识地低声开口,“谢谢你。每次在紧要关头都帮了我,就像小时候...” 无人回应。 拉娜抬起头。 却见走廊里空空荡荡,金发男孩早已消失。 第10章 雷树万军之威! 斯莫维尔高中正门。 亚列把书包带往肩上甩了一下,朝保安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威尔逊先生,开门。” “赶紧回家看看。”独眼老人头也不抬地开口。 亚列脚步一顿。 “怎么了?” “你哥哥发疯了,十五分钟前从这扇门跑出去的,连书包都没拿,一路上又叫又跳,跟猴子似的。” 亚列嘴角抽抽。 “......行。” “早点回家。” “拜拜。” 亚列抬手晃了晃,跨过铁栅栏的影子走进夜色中。 确实得早点回家。 不过在那之前。 亚列拐进了一条小径。 “出来吧。” 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高跟鞋声响起,女人从小径的阴影中踱出,白大褂敞着,棕色大波浪垂在耳侧,左手腕上挂着银链,绿色的氪石在幽幽地亮着。 她走上前来,直到二人之间只剩下一臂的长度。 在这个范围内,整个斯莫维尔高中所有男教师都会开始用下半身思考,包括在教务会议上拍着桌子骂她着装不当的校长。 “你是不是总喜欢替漂亮女孩收拾麻烦?”德西蕾捂着嘴咯咯直笑,“亚列·肯特。” “收拾漂亮女孩不算麻烦。”亚列转过身来,“收拾她惹出来的烂摊子才是。” “谁让我是个热心肠的好青年?堪萨斯传统美德,见义勇为,助人为乐,尊老爱幼,扶老太太过马路一条龙服务。” “你真会说话,我亲爱的亚列。” “但你事实上却躲在政务处的铁柜里。”德西蕾皮笑肉不笑,“和那个湿漉漉的拉拉队长,怎么?刚刚是和她共入爱河了?” 亚列的眉毛微微挑起。 “艾金丝老师的耳朵可真灵。” “我又不是瞎子。”她又往前半步,一股甜腻的气息钻进亚列鼻子里,“而且我在校门口也看到了。” 甜味加重了。 亚列能感觉到,但这不影响他去探讨生物老师的课外辅导范围。 他在测试,他在放任那股试图接管神经系统的化学物质进入体内。 而结果竟是让他来了些兴致。 这些足以让普通人变成傀儡的催情物质,他居然也能转化吸收。 “所以呢?”亚列往前半步,面色坦荡,“艾金丝老师大晚上跟踪学生出来,就是想确认自己的学生有没有在铁柜里对拉拉队长做什么不好的事?” “够了,亚列。” 德西蕾微微眯眼,她将左手举到亚列眼前,让绿石的幽光在两人之间摇曳。 “告诉老师,你在替谁办事?或者说...你也是个喜欢‘收集’东西的人?” 收集东西? 亚列愣住。 信息素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德西蕾满意地张开红唇。 “从今往后,你就...” “艾金丝老师。” “嗯?”德西蕾一惊。 “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她下意识道。 “你这个能力。”亚列好奇,“有效距离多远?持续时间多长?是需要反复接触才能加深还是一次性就能搞定?对方的意志强度会影响效果吗?” 德西蕾瞳孔一颤,似乎这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用? 她愣愣地抬起头来,却见男孩的眸子似是在燃烧,不...那就是在燃烧!他双眸燃起,尽是赤金! “你是...你是...?!” “嗡!” 风声在她耳边呼啸,一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城镇的灯火在视野边缘流淌成一条金色的河,教堂的尖顶从脚下一闪而过。 “砰——!” 德西被丢在了地面上,趴在超市天台的积水里,双手撑着地面不断咳嗽。 亚列向后退了半步。 “谁派你来的?” “什...什么...”女人捂着脖子,满脸都是慌恐,“你在说什么...我不...” “嗤——!” 一道金色的光线擦着她耳廓落进身后的水泥地,地面上被划出一道焦黑的沟壑,边缘还在泛着暗红色的余温,热浪扑在她脸侧,几缕发丝在高温中断裂,落在她引以为傲的长腿上。 “告诉我,谁让你来的。” “轰——!” 天空响起一声闷雷。 沉闷的震动从天穹的一端滚向另一端。 “乔安娜·肯特的体检档案,是你调阅的?” 雨落了下来。 水流从男人的金发上淌下,赤金色的瞳孔在雨幕后方熊熊燃烧。 这一刹那,德西蕾看清了。 一直以来温文尔雅的脸庞,在非人的光影晦暗不明,雨水溅在他的肩膀上,他浑然不觉,而她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瑟瑟发抖! 斯莫维尔高中的女孩们总喜欢把亚列·肯特叫做黄金狮子。 德西蕾忽然理解了这个绰号。 如《以赛亚书》中所言。 他必如狮子吼叫,他一吼叫,谁不惊惶? “艾金丝老师,您相信重力吗?” 身影一闪,猛地掐住女人的脖颈,亚列将她提离地面,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最后一遍...” “到底是谁让你来调查乔安娜的?” 双腿悬在半空中,德西蕾扒拉着亚列的手腕,膝盖撞上他的肋骨,可每一击都像是落在钢铁之上,这非人的折磨直至女人双眼翻白着吐出舌尖才终于停止。 “咚——!” 被甩回积水,德西蕾用手肘撑着地面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排风管道的铁壁。 “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有人派我来......”她颤颤巍巍道,“我只是听说有个小少爷要来斯莫维尔开分公司,我想...我只是想提前布局,找一个有钱的长期饭票...然后看到了拉娜...她手上的手链对我有一股吸引力...” “那乔安娜呢?你为什么要打听乔安娜?” “因为...因为...” 德西蕾咬了一下嘴唇。 “因为她太漂亮了。” 这句话从一个以美貌为武器的女人嘴里说出来,显然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十六岁的高中女生,如果那个少爷来了,如果他对这种类型感兴趣,那她就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我只是想提前了解她的底细,仅此而已...” “你没看过她的档案?” “我为什么要看她的档案?”德西蕾一愣。 亚列微微眯眼。 这个女人的眼睛、心跳、呼吸... “嗡——” 亚列的双眼再次亮起火星! 纯粹的恐吓。 可德西蕾的身体却不这么以为,痉挛中,一股温热从她大腿内侧蔓延开来。 亚列皱了皱鼻子。 如果一个人能在濒临窒息、被超自然力量碾压到失禁的状态下还维持谎言的一致性,那她要么是经受过专业反审讯训练的特工,要么就是真的他妈什么都不知道。 而眼前这个瘫在积水里裙子湿透、妆容全毁、连膀胱括约肌都控制不住的女人,显然不是前者。 亚列闭上眼睛。 那问题来了... 调档案的是谁? 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德西蕾。 白忙活一场。 “给我。”亚列面无表情。 德西蕾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裙摆贴在大腿上的样子,又看了看亚列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想要?” 她解开白大褂的扣子。 作为生物学教师,德西蕾·艾金丝对雄性动物的行为模式有着系统性认知,某些猛兽在完成领地宣示和暴力压制之后,会对被征服的雌性产生... “你到底在想什么?” 亚列无语,他大步上前扣住了女人的手腕,粗暴地一捋,将手链摘下来。 女人愣住了。 他说的原来是手链... 德西蕾只觉一股比失禁更为猛烈的羞耻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幽绿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散发着对克拉克与寻常人来说足以致命的辐射,不过对亚列而言,它更像是一块口感不错的硬糖。 “这个东西。”亚列把石头举到德西蕾面前,“能把你的信息素强化到什么程度?” “从需要反复接触缩短到...两三次的对视就足够了...” “指令强度呢?” “不戴它的时候...只能让人产生好感、放松警惕,需要长时间接触才能让人彻底听话......”她吞咽了一口唾沫,“戴上之后...大概几句话就够了。任何男性,无论意志多强,在一分钟之内都会变成......” 她没能说完。 毕竟眼前站着一个活生生的反例。 亚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氪石抛了回去。 绿色的小石头划过雨幕,落进德西蕾慌忙张开的手掌里。 “你......” 氪石失而复得,德西蕾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视野里空空荡荡。 积水倒映着阴沉的乌云。 男孩的身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德西蕾·艾金丝独自跪在斯莫维尔超市的天台上。 她这辈子利用信息素操控过无数形形色色的男人,可从来没有人能碰过她的身体,更别说如此被粗暴地对待... 每个人都对她言听计从。 但亚列这种仿佛站在食物链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蚂蚁的存在... 对她而言,比信息素带来的感官还要刺激百倍!甚至千倍! “唔...” 身体微微打着颤,女人将双腿无意识地夹紧,不由得轻哼出声。 第11章 《我的叔叔美国队长》 永恒神族。 漫威宇宙中最被低估的种族之一。 他们可以摄入任何形式的辐射。 太阳辐射、伽马辐射、宇宙辐射... 所有永恒神族成员都会经过漫长时间来训练自己,学习如何利用宇宙能量... 强化肉体、精神力场、心灵能量... 而亥伯龙王更是永恒神族中的永恒神族,亥伯龙中的亥伯龙。 连疲劳毒素都能被他转化为燃料。 体内一切一切的debuff都会被他回收利用。 所以德西蕾的信息素对如今的亚列而言.... 【亥伯龙王·扮演度:38.1%→40%】 顺带让他跳了将近两个百分点。 八年了... 八年里他靠晒太阳、吸氪石、偶尔在暴风雨里淋一身雷电,才把扮演度从12%磨到38%... 而刚才在天台上那短短几分钟... 掐住一个女人的脖子,把她悬在万丈深渊上方,用热视线在她耳边的水泥地上刻出焦痕,以绝对的暴力宣告... 一口气两个百分点。 亚列闭上眼睛,雨水打在他的眼睑上,顺着鼻梁滑落。 金色铭文在他脑海中浮现: ——你即真理,不容人妥协。 ——你的思想不容人错误。 ——你将使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以一人之力打倒整个错误的世界。 他刚才做的事情,完美契合了第一条。 那种居高临下、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暴君... 扮演条件判定这就是亥伯龙王。 亚列睁开眼,雨水模糊了双眼,但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雨水从他的鞋底滴落。 他仰起头。 乌云翻涌如浪涛,闪电游走如蛟龙,斯莫维尔的灯火在他脚下排列,无垠的麦田在视界前方连绵不绝。 亚列深吸一口气,陶醉地把双臂张开。 扮演度:40% 他将能以生物力场操纵引力子,质量与重力的等价关系在他身上不再成立,于是... 雨幕在他身体两侧分流!气流沿着他的生物力场边缘压缩!风声从而侧吹过直至超越音障! 速度不断攀升! “砰——!” 音爆云自他身体周遭炸开,黄金色的影子穿过了积雨云层,水滴在生物力场表面蒸发,空气愈发稀薄,愈发寒冷,直至他冲出云顶! 世界为之一寂。 皎洁的黄月悬于天穹,云海在脚下翻涌,雷声被隔绝于黑云之下。 亚列仰起脸,瞳孔中的金光在月光下褪去。 “哈...” 他吐出一口浊气。 从前想飞,他得求着乔安娜让她骑,还得忍受她全程的冷脸和嫌弃,甚至后来乔安娜就再也不让他骑... 呃... 悬浮在万米高空的云海之上,男孩似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 亚列·肯特觉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他居然像个白痴一样在乔安娜耳边喊了这么多年的让我骑你... 难怪人家现在嫌弃你呢.... “对不起...” 对着云海低声说了一句毫无诚意的道歉,亚列咧嘴一笑,头朝下扎进了云层。 哪个男孩能拒绝飞行? 想象一下吧,重力在你的身上失去了意义,速度的上限取决于你能承受多少空气摩擦产生的热量,云层的水汽在你周围凝结成一层薄冰,又在下一个瞬间被加热至蒸发殆尽,你只是在积雨云的内部做了一个翻滚,电荷便在你的生物力场边缘噼啪作响,积蓄了数百万伏特的云团被...... “轰——!!!” 你的膝盖中了一击闪电箭。 “......” 龇牙咧嘴地从泥坑中起身。 亚列·肯特觉得今天出门果然没看黄历。 ......... “拍到了!拍到了!!” 克洛伊几乎从皮特的二手甲壳虫后座上跳了起来。 “坐下!你会把我的车顶撞穿的!” 皮特惊恐地扶着方向盘。 “你看!你看闪电!我拍到了闪电!” 皮特用余光扫了一眼屏幕,随即猛地踩下刹车。 甲壳虫在公路上打了个滑,最终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肩上。 他错愕地看着相机。 “克洛伊,你再看看?!” “什么?” 克洛伊把相机收回来,却见屏幕上雷击的正中央,竟是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形轮廓? 双臂微张,双腿并拢,头部微微后仰,像是被钉在了闪电十字架上。 “这是......”克洛伊一愣。 “我说了吧!”皮特激动得语无伦次,“斯莫维尔这地方就是有古怪!什么怪事都有!你还记得去年史密斯老头说他看见过眼睛会放电的猪,能飞上外太空的鸡,还有其实是狼人的橄榄球队长,随机刷新出外星人的玉米地!而今天这肯定是东方的修行者来我们这渡劫了!” ...... 肯特农场。 克拉克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乔纳森担忧地看着他。 克拉克这孩子跑回家之后就一直在傻乐。 “咔哒——” 乔安娜推开门走进来,右手收着一柄黑色的伞,几缕碎发湿哒哒地贴在她脸颊上。 她面无表情地将伞立在门边的架子上,用那双蓝得近乎透明的眼睛扫了一圈客厅,微微皱眉。 壁炉旁的乔纳森,克拉克,在厨房里的玛莎... 唯独没有那个家伙。 “亚列呢?” 乔纳森放下手中的报纸,往乔安娜身后看了一眼。 门外只有雨声和黑暗。 “不知道。”乔安娜摇摇头。 乔纳森皱起了眉,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 外面的雷雨越下越大。 “他没跟你一起走?”乔纳森追问。 “他又不是我的。”乔安娜坐到沙发上,烦躁地按着遥控器,“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走?” 乔纳森张了张嘴,可对上侄女冷冷的面孔,这句还是变成了一声叹息。 难道自己真的被孩子们嫌弃了? 老农夫按了按胸口。 好受伤。 “乔安娜......”克拉克神神秘秘地凑过去,“我今天发现了一件超级厉害的——” “闭嘴。” 克拉克:...... 乔纳森憋着笑,突然感觉胸口舒畅多了。 “乔安娜...”玛莎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刚从莫娜家回来?你饿了么?苹果派刚出炉。” “......嗯。”乔安娜点点头,“谢谢婶婶。”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把目光收回来。 他想找人诉说这种差别待遇的不公平,但看了看乔纳森憋着笑的表情,克拉克选择闭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克拉克的傻笑也终于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时不时望向窗户的目光。 “我去看看。”乔纳森站起来,他把草帽戴上,正要伸手去拿手电筒。 “咔哒——” 门把手转动。 一股冷风灌进客厅。 金发男孩站在门廊下,运动鞋上糊着半干的泥浆,t恤贴在躯干上勾出肌肉的轮廓,可他的表情... 却是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哟,家人们。”亚列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抬手跟客厅里的所有人打了个招呼,“我回来了。” 克拉克从沙发上站起来,蓝色的眼睛在壁炉的光中眨了眨。 “你干什么去了?”他上下打量着浑身泥泞的弟弟,“怎么乐成那样?你傻了?” “......”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亚列无语,“你要不要看看自己脸上的傻笑?” 克拉克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 “亚列!你怎么回事!”玛莎的双手在他脸上又搓又捏,“冷不冷?有没有哪里受伤?你这孩子怎么连伞都不带就——” “忘带了忘带了。”亚列被玛莎揉搓得左右摇摆,只好举起双手投降,“老妈你别揉了,我的脸不是面团......我就是回来的路上被淋了一身。” “所以你怎么会那么晚回家?”乔纳森抱着胸,一脸严肃。 “咳咳...我去皮特家帮他洗照片了。” “可为什么克拉克说你在学校?”乔纳森皱眉。 “......” 亚列嘴角抽抽,将目光投向讪笑着的克拉克。 告密?!说好的守信超人呢! “够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玛莎抱着一条浴巾和一套干净的睡衣走出来,“先把湿衣服脱了然后去洗澡!” 亚列认命地叹了口气,抓住衣服下摆往上一掀。 玛莎温和的笑了笑,随即看向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回房间的女孩。 “乔安娜,麻烦你把亚列的脏衣服拿去洗衣房吧?我手上还有碗没洗完。” “......为什么是我?”乔安娜皱眉。 “因为你顺路呀。” 乔安娜捏住亚列递过来的衣服。 “......这什么味道?”她问。 亚列:...... “要不我自己来?”亚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额前垂下来的金色小卷毛,“你不用...” “闭嘴。”乔安娜转身离开,“这是婶婶让我做的。” “我是说...你看起来不太想碰...” 脚步一顿,金发垂在耳畔的女孩转过头来,蓝色的眼睛终于正面对上了他。 “你是觉得我做不了这种事?” 翻译:你在质疑我? 这从小莫名哈气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 “没有没有。”亚列举起双手无奈开口,“您开心就好。” ...... 洗衣房。 乔安娜把门关上之后,轻轻咽了口唾沫。 布料在她掌心中被反复揉搓,每一次挤压都有更多的水渗出来,同时也有更多的气味从纤维深处被释放,被超级感官捕捉。 乔安娜闭上了眼睛... 这是太阳... “嗡——!” 乔安娜猛地睁开眼,一股淡淡的柚子香气钻入鼻翼。 是谁? 她把鼻尖贴在衣物上。 是谁? 是哪个女人?!是谁的味道留在了亚列的衣服上?是谁把她的太阳弄脏了?! 赤红色的光从瞳孔中溢出来。 “嗤——!” 布料上一朵火苗蹿起,舔上了女孩的手指。 “乔...乔安娜?!” 克拉克站在门口,眼睛不自觉地瞪大。 一件正在燃烧的t恤。 还有乔安娜猩红色的眼睛。 他连忙冲到洗衣槽前拧开水龙头,一把从乔安娜手中夺过那件燃烧的衣物塞进水流之下。 “哗——!” 火焰被浇灭。 “呼......” 克拉克呼出一口气,双手撑在洗衣槽的边缘。 他转过头想问发生了什么。 但女孩已经不在了。 “......” 克拉克低头看向洗衣槽中那件奄奄一息的t恤,领口烧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焦黑洞。 就这么讨厌亚列吗? 克拉克实在想不通。 他知道乔安娜和亚列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一直是冰与火的反义词... 亚列热,乔安娜冷... 但再怎么冷也犯不着把人家衣服烧了吧? 他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展开检查了一下损伤程度。 没救了。 就算是玛莎来也缝补不了这个洞,除非她打算在亚列胸口的位置缝上一朵向日葵。 克拉克叹了口气。 他拧干衣服上的水,举起来想看看哪里有幸存的区域,毕竟最近农场收成不好,缝上一朵向日葵给他这个做大哥的穿也不是不行。 “克拉克?!” “......?!” 背后。 克拉克愣愣地转过头。 亚列站在洗衣房门口。 “你...?” 亚列看着克拉克手中被烧出破洞的t恤。 “我不是!”克拉克嘴角抽抽,“我只是在检查...” “......” “克拉克。”亚列面无表情,“我终于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为什么我的衣服从去年开始一直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亚列面无表情,“我以为是我的衣柜受潮了,可我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没想到啊...” “原来是你。”亚列一字一顿,“克拉克·肯特,你一直在偷偷用我的衣服...” “你到底在说什么?是乔安娜把它烧了!” “乔安娜烧了我的衣服?” “...是的。” “......” “真的!” 克拉克欲哭无泪地开口强调。 “行。”亚列双手负在身后,“那我选择相信你。” 克拉克松了一大口气。 “但你下个月的零花钱归我了,这是精神损失费。” “都说了不是我啊!”克拉克抓狂。 “总之如果我再发现一次。”亚列冷哼,“我就把你的格子衬衫全部捐给童子军。” “包括你藏在床底下那件写着‘scoutfirst’的纪念品。” “你怎么知道那件——!” “砰——!” 回答他的是关门声。 克拉克嘴角抽抽,默默把凉透了的t恤扔进垃圾桶。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早知道就毁尸灭迹了! ......... 今天。 斯莫维尔高中的生物实验室终于迎来了新老师。 只不过当德西蕾·艾金丝走上讲台时,同学们显然十分失望。 传闻中妩媚火热的生物老师今天居然穿了高领毛衣,把沟壑封得严严实实。 外面甚至套着白大褂,热裤都换成了过膝长裙。 前排的德里克把脖子缩了回去,肩膀垮下来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今天斯莫维尔高中的男性们似乎可以用上半身完成教学工作了。 “翻开课本第七十三页,今天我们讲信息素在种群行为中的调控作用。你,克拉克先生,信息素和激素的本质区别是什么?”德西蕾随口点了名。 克拉克愣了愣。 “亚列...”他小声嘀咕。 但很遗憾的是,亚列头也不抬,只一昧的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 “克拉克先生,你的成绩有待提升。” 听着周围善意的哄笑声,克拉克红着脸坐下。 于是在片刻后,亚列的前方便悄悄传来了一道来自克拉克幽怨的眸子。 依旧没搭理这个愚蠢的哥哥,男孩只是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口型。 你再这样我告老师了。 “......?” 克拉克愣住。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看见亚列朝讲台方向投去了一个眼神。 “克拉克·肯特先生。”德西蕾的语气公事公办。 “下课后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可以聊聊你在年级排名里不太理想的生物成绩,以及你上课期间注意力分散的问题。” “我...” “闭上嘴,肯特先生。” 周遭的同学们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可怜的克拉克,下课后肯定要去德西蕾办公室被一顿蹂躏吧? 真是太惨了。 惨到德里克恨不得自己的成绩能再差一点。 亚列憋着笑,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收回到面前的草稿纸中,他随手勾勒,便有一个身穿星条旗紧身衣的男人跃然纸上。 嗯... 这是亚列·肯特怀念叔叔本杰明·肯特用的漫画纪念作,至于标题的话就叫... ——《我的美国队长叔叔》。 第12章 我要你助我修行。 本杰明。 一个在二战中接受超级士兵血清改造的美国大兵,在冰封七十年后醒来,发现世界已经面目全非,于是他戴上面具、拿起盾牌,以一己之力对抗隐藏在政府机构深处的邪恶组织七头牛。 中间穿插着他和侄子侄女的温情日常,以及大量让人血脉贲张的超级英雄打斗场景。 多好的题材。 热血,正义,合家欢,政治正确,还带着一点点对军工复合体的温和讽刺。 亚列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第二话的分镜草稿。 对于超级大脑+超级速度来说,他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漫画打印机。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台印钞机。 毕竟今年整个斯莫维尔的农场主都在发愁,肯特家也是如此,纵使他们家有三台人力收割机,可也敌不过天灾。 而乔纳森虽然嘴上不说,但亚列也能看出来老农夫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晚饭后坐在门廊下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沉默也越来越久。 亚列当然想过其他来钱的路子。 比如用超级速度跑到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把二十一点打穿,用超级视力看穿彩票的刮刮乐涂层,用超级大脑在股市里做高频量化交易。 但这些方案全部被他否决了,股市彩票赌场什么的对于淳朴的农场夫妇来说,会比听到自己去抢银行还更不放心,所以在自己的超级飞行能到外太空带回一座金山前,亚列还是选择捡起了传统手艺。 画漫画就很不错,漫画家们拥有一条干净合法、可追溯的收入来源。 它未来甚至能为亚列·肯特这个身份建立起一个良好的公众形象,就像克拉克将来会成为《星球日报》的记者,用笔杆子和话语权保护他所珍视的一切。 而且连载这篇漫画说不定还能找一找帮乔安娜吸引了八年火力的本叔叔。 没错,其实这个计划亚列酝酿了很久,只不过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毕竟这作品看上去就像是给某个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八年的男人写的一封情书,嗅觉灵敏的沃特国际看到了一定会顺藤摸瓜地调查他的背景。 但今时不同往日。 扮演度40%。 他现在拥有了热视线和飞行能力,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他也有能力带着全家人离开斯莫威尔。 换句话说,他终于有了试错的资本。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亚列将草稿纸夹进课本里,伸了个懒腰。 而他身旁的克拉克则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收拾着书本。 蓝眼睛的大男孩在经过亚列身旁时故意用屁股撞了他一下。 “你完了,亚列·肯特。”克拉克咬牙切齿,“等我回来。” “去吧,克拉克。” “好好学习生物知识,将来找女朋友用得上。”亚列冲他挥挥手,语调真诚如慈父。 克拉克磨了磨牙,跟着德西蕾离开教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目送着两人拐过走廊,亚列重新靠回椅背,翻出草稿纸继续动作,只不过刚落下两笔,一个影子落在了他的课桌边缘。 “亚列。”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亚列抬了抬眼睛。 拉娜·朗站在他面前,棕红色的长发被一根发带束在脑后,身上是件淡蓝色的毛衣搭配牛仔裤,开阔的心胸再度被封印起来,这无疑让亚列有些遗憾。 “关于昨晚......”女孩小心翼翼道,“我想了一整夜,我觉得我们应该...” 然而她话音未落,亚列的耳朵却是先动了一下。 “抱歉,队长。”他将草稿纸塞进抽屉,“改天聊。” “等——” 拉娜伸出的手抓了个空,男孩已经带着一阵风从她身侧掠过,消失在教室门口。 女孩的手悬在半空中慢慢放下来。 她叹了口气,眼睛不自觉地落向亚列的课桌。 “我的叔叔...” 拉娜眨了眨眼,下意识读出了草稿纸露出的一角。 ...... 生物办公室。 克拉克规规矩矩地坐着。 德西蕾坐在他对面。 “你上次的随堂测验只有c-,克拉克。信息素一章全错。”她将试卷推到桌面中央。 “呃...” 克拉克挠了挠头上的小卷毛,有些心虚,“因为那周我在帮我爸修谷仓的屋顶,没来得及看课本...” 其实是他和亚列的小比赛。 两个人以不使用超级大脑为前提条件作弊纯靠自身智力进行比赛。 于是... “我不需要听理由。我只是想确保你能跟上进度。期末考试占总成绩可是有百分之四十。” 德西蕾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克拉克身侧,将一份打印好的复习提纲放在他面前。 空气中又多了若有若无的甜味。 克拉克眼角一跳,太阳穴开始隐隐跳动,眸子里像是着了火一样难受。 “克拉克?”德西蕾俯下身来,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你在听吗?” “在...在听。” 克拉克愣愣道。 “其实我想多问你一件事,关于你弟弟。”德西蕾低声道。 “......” “亚列?” “嗯,他在学校里似乎很受欢迎?” “亚列就是那种人。”克拉克感觉一阵索然无味,眸子里的温度掉了下来,“跟谁都能聊几句。” “那他有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或者说,比较在意的人?” “不太清楚,老师,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想先走了,我答应了朋友放学后帮忙。”克拉克站起身来,将试卷折好塞进口袋。 德西蕾嘴角微微僵了一下。 按照她的经验,任何正常的十六岁男孩在和她独处后都不可能主动提出离开... 但克拉克·肯特说走就要走... 触发点是什么? 是她提到了亚列·肯特?! “等等,克拉克,我...” “砰—!”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德西蕾老师,我想找你商量件事。” “亚...亚列?” 克拉克眨了眨眼,只见亚列散漫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罐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橙汁。 “......克拉克先生,那就下次再见吧。” “好的,老师。” 朝着给自己解围的亚列投去一个晚点请你吃饭的眼神,克拉克挥挥手,消失在门口。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肯特先生来找我补课?”德西蕾坐在办公椅上看着亚列走进来。 “艾金丝老师今天穿得很得体。”亚列把橙汁罐搁在桌面上。 “你特意来夸我的?” “我只是想说,离克拉克远点。” “......” “抱...抱歉...”她闷闷道,“我只是太想了解你了。” 这女人叽里咕噜说什么东西? 亚列眉头一挑,猛地握住了德西蕾的手腕。 “你现在一次性能分泌多少信息素?” “大概是...正常状态的三到四倍。因为你靠得太近了,我的身体就忍不住...被动分泌出来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这玩意还分主动被动的? 亚列有些懵圈,但还是严肃开口。 “德西蕾老师,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什么事?” “我要你助我修...咳咳...给我补课。” ......... 走廊拐角。 克洛伊·沙利文正思考怎么把水桶搬进火炬报办公室内。 “嘿,克洛伊。” “呦,亚列。” “......?” 亚列怎么在这? 看着满面春风的男孩越走越远,克洛伊有些懵圈。 这家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砰——!” 身后生物组办公室的门陡然打开。 可生物老师德西蕾·艾金丝走出来的样子却让克洛伊本能地摸向口袋里的相机。 女教师整个人带着一股不自然的凌乱感,棕色的眼睛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走路甚至都有发软。 “咔。” 克洛伊将相机塞回口袋,感觉大脑一瞬间有些过载。 亚列...还有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德西蕾老师... 克洛伊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不会吧...... 乔安娜知道这件事吗?! 第13章 丧钟。 亚列步伐轻快地走在过道上。 德西蕾的信息素经由氪石强化后进入他的身体,让此刻的他有一点兴奋,有一点陶醉。 【亥伯龙王·扮演度:40%→40.08%】 也就是说如果德西蕾保持每天一次的被动分泌,他甚至不需要去捞氪石碎片。 毕竟三百六十五天他就能得到二十九点二个百分点,加上日常太阳辐射的基础积累... 理论上讲,不出一年,他就能解锁第二模板。 这比他过去八年加起来的进度都快。 德西蕾·艾金丝女士,她简直是上帝派来的移动充电宝。 而且说到这里,亚列觉得自己也该思考一下模板系统的第二槽位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可以绑定的超能者有点太多... 就比如神奇女侠... 半神血统加上亚马逊战技。 可天堂岛那地方对男性的态度或许比乔安娜对陌生人的态度还恶劣,他得想想怎么进去。 海王?亚列脑补了一下自己站在亚特兰蒂斯的珊瑚王座上,和一群虾兵蟹将开早会的场景... 嗯...还是算了吧。 火星猎人... 这个有意思,变形能力加上心灵感应,堪称全能。 钢骨也行,赛博义体意味着可以和任何电子设备对话,在信息时代这几乎等于全知全能,只是不知道现在他们一家在哪里发财。 等等,话说回来... 毁灭日可不可以? 亚列陷入沉思,一边想象如何与毁灭日交朋友,一边推开了教室的门。 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一人。 拉娜·朗坐在他的座位上,棕红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正低着头翻看着什么东西,以至于亚列走到近前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没人告诉你翻别人的东西很不礼貌吗,拉娜队长?从昨晚到现在,这已经是你第几次冒犯我了?” 拉娜的肩膀缩了一下,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她很快用小镇女孩特有的嘴硬撑住了表情。 “对不起,亚列,这些草稿从你抽屉里滑出来了,我想帮你整理一下,结果不小心就看入迷了,我喜欢看漫画,所以就......” 此乃谎言。 她的心跳加速了。 但亚列现在也懒得跟这个受气包队长计较这些,他从拉娜手中抽走草稿纸,将散落的几页归拢好塞进书包里。 可正当他要把书包甩上肩膀时,超级听力却捕捉到了什么。 校园东侧,旧体育器材通道的方向,一组脚步正在以包抄的路线移动。 目标是... 乔安娜的心跳。 亚列猛地将书包塞进拉娜怀里。 “帮我送回家。” “什...什么?”拉娜愣在座位上。 “你不是喜欢看漫画吗?以后每一话我都给你第一个看,当作今天帮忙的报酬。”亚列已经走到了门口,“拉娜队长,千万别辜负我的信任。” “......” 拉娜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包。 送回肯特家,也就是说她要走进栅栏门,踩过两侧种满向日葵的碎石小路,敲响那扇黄色的木门,然后... 面对金发蓝眼的乔安娜。 拉娜咽了口唾沫。 “别把自己锁在教室里了,小姑娘。” 走廊尽头的白发独眼保安正推着清洁车慢悠悠地经过。 “待会我要断电了。” 拉娜抱紧书包,小跑着离开了教室。 她得趁着乔安娜回家前去肯特家送书包。 ...... 校门外的停车场。 惠特尼·福特曼脸色难看无比。 旁边站着三个网球队的替补,充当他临时拼凑的听众,但他们的眼神明显更多地放在手机屏幕上而不是队长大人的牢骚里。 “我们最近输了三场。”惠特尼咬牙切齿,“教练现在连正眼都不看我了,好像我他妈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没人接话。 “还有那个亚列...” 惠特尼的拳头攥紧了。 昨天湖边的事更是让他在全校面前丢尽了脸,他送给拉娜的手链被亚列随手扔进湖里,而他试图反抗时却被克拉克像拎小鸡一样摁在了地上。 拉娜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她的眼睛全程追着某个金发男孩。 “队长。”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惠特尼偏过头,看见一个面生的男孩站在他旁边。 “你谁?” “转学生,叫我马修就行。”男孩笑容温和,“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忍下去。” “关你屁事?”惠特尼烦躁地瞪了他一眼。 “我只是觉得......肯特家的人太嚣张了。”马修愤愤不平,“尤其是他们家那个妹妹,乔安娜。你知道吗,她上周在走廊里撞了我一下,连句道歉都没有,那种看人的眼神......好像我们都是虫子一样。” 惠特尼更加火大了。 “我刚刚看到她今天下午去旧器材通道找人,”马修压低了声音,“那地方没有摄像头,是学校的装卸死角......如果学长想要找回面子的话,找一个人比找三个容易得多。” 惠特尼的眼睛先生恍惚了一瞬,随即猛地亮起。 对,那个冰块脸的金发女人,据说力气很大,可她毕竟只是个女孩... 一个孤身一人、没有哥哥保护的女孩。 “走。” 惠特尼朝两个面面相觑的同伴一挥手。 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马修平静地整理了一下领口。 “注意,我的能力开始起效。” “目标开始移动。” ......... 旧体育器材通道是斯莫维尔高中被遗忘的角落之一。 乔安娜站在通道中央。 伊莱恩的短信说在这里等她,可她已经站了五分钟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皱起眉头,乔安娜看向通道入口。 “肯特家的?” 三个男孩堵在通道入口,惠特尼站在最前面,两个替补一左一右地贴着墙壁。 “滚。”乔安娜冷声道。 “这个语气,不愧是肯特一家。”惠特尼往前迈了一步,“你哥哥们最近让我很不高兴。” “你想做什么?” “这地方没有摄像头,你觉得我打算做什么?” 乔安娜看着他,依旧面无表情。 “我建议你态度好一点。”惠特尼更火大了,“比如先道个歉,再给你那两个...” “如果你还想用完整的四肢走出这条通道,”乔安娜陡然道,“现在转身,还来得及。” “你以为你是谁?”惠特尼愣了一瞬。 “她是我妹妹。” 一道声音从惠特尼身后传来。 三人同时回头。 却见亚列·肯特靠在通道入口的墙壁上,面孔沉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亚......” 惠特尼话音未落,他的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他... 他被人丢飞了起来?! 两个替补的反应显然比他们的队长快了半拍,忙不迭转身就跑。 但亚列没放过二人的意思,他伸手一抓,便是抓住两具身体将他们在身前猛地一个撞击。 替补们晕了过去。 而队长则落在了水泥地上,溅起了老高的灰尘。 惠特尼试图扶着墙试图站起来,可他膝盖还没伸直,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头顶上,捏住了他的头盖骨。 惠特尼有些惊恐。 直到此刻他才从恍惚中反应过来。 他...他凭什么敢去招惹眼前的家伙?! “惠特尼。”亚列将他的脸按进墙缝,“你这辈子再敢靠近我的家人一次,我想你以后一辈子都会躺在堪萨斯州立医院的病床上通过金属管子喝你的蛋白粉。” 惠特尼想说什么,但他的脸此刻正跟墙面摩擦,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亚列冷哼一声,双手猛地一个发力。 “砰——!” 口齿爆裂开来,惠特尼眼球翻白意识远去,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十五秒结束。 见乔安娜恢复成了她惯常的冷冰冰,双眼中的红点已然消散。 亚列松了口气。 还好来得够快。 再晚一点点,这三个废物大概就会以碎片的形式被自己装进三个不同的塑料袋里进行善后。 然后惠特尼·福特曼的父母需要凑齐很多零件才能给他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我先走了,乔安娜。” 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亚列转身离开,他知道自己的妹妹一向不喜自己跟踪她。 “哦,对了。” 然而走到巷口的青年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道,“晚上记得早点回家,别在外面玩的太晚。” 乔安娜的眉头微微蹙起来。 她想说点什么,可亚列却已加快脚步。 “乔安娜!” 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另一侧传来,伊莱恩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 “怎么了?你约我来这干嘛?”伊莱恩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 “......” 地上三具失去意识的男性身体,以及散落一地的碎石和血迹。 “......你让我来看你的战绩?”伊莱恩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有些兴奋,“太酷了吧!乔安娜!” “......” “不是你约我来的?” 乔安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 “啊?”伊莱恩直起身来,一脸茫然,“不是你给我发的消息吗...” “我没有发任何消息。” 两个女孩对视了片刻,伊莱恩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严肃。 “有人用你的号码给我发了假消息,把你引到这个没有监控的地方来?” 乔安娜没有回答这个已经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她将目光从叠在地上的惠特尼身上收回来。 “伊莱恩。” “嗯?” “帮我查一个人。” 伊莱恩眨了眨眼。 “查谁?” “亚列。” 伊莱恩的表情从严肃跳到了懵圈。 “......蛤?” ...... 天台。 马修单膝跪在天台边缘。 “三名诱饵已失效,目标未展现超常能力...但...” 他话没说完。 “嗡——!” 一线冰冷的弧光闪过,马修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右臂便已经离他而去。 “你......你是——” 马修瞳孔一缩,可伴随而来的是... 第二道弧光。 血柱冲天而起。 无头的躯体软倒在地。 橙黑色的身影收刀入鞘,装甲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金光,他一手托起地上的尸体,正打算转身朝天台的另一侧走去。 “站住。” “......?” 男人转过身来,可看到的身影却是让他自己一愣。 南瓜面具覆盖了来者的脸,金色的碎发在面具边缘微微飘动,双眼位置开了两道狭长的缝隙,赤金色的光从中流出。 好邪恶的南瓜头。 独眼眯起,他正想开口警告。 可就在下一刻... 眼前之人的话却是让他心中一惊。 “斯莱德·威尔逊。” “绰号丧钟。” 第14章 丧钟为谁而鸣? 斯莱德·威尔逊。 绰号丧钟。 地表最致命雇佣兵,哪怕只有独眼也能在0.3秒内完成六次变向斩击、数次让少年泰坦全军覆没的杀手之王。 “你认识我?” 斯莱德拖着一具无头尸体站在斯莫维尔高中的天台上,橙黑色的合金铠甲在夕阳中泛光。 看着还在往外喷涌着残余血液的躯体。 “这些年...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亚列陡然发问。 八年。 从本叔叔离开肯特农场开始,整个堪萨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现尸体。 偶尔出没的连环杀手可以说让整个州的居民惶惶不安。 “私仇,与你无关。”丧钟平静道。 “私仇?” 亚列嘴角抽抽,一个世界顶级刺客在堪萨斯游荡了八年只为了追杀沃特的特工,这到底是什么仇啊?! “够了。” 丧钟显然没有和亚列进行深度对话的兴趣。 老兵冷哼一声,脚尖在天台边缘一点,身影一闪便无声地落在不远处的天台上,随即第二次起跳,第三次,数次之间就消失在斯莫维尔的地平线尽头。 说实话,脑域开发赋予斯莱德·威尔逊的身体机能放在超人类之中都是一座看不见尽头的大山。 甚至可以说对于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生物来说,没有任何人能追踪丧钟。 可惜... 亚列双脚离开了天台。 ......... 借着惯性前滚消解冲击力,威尔逊单膝撑地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无一人。 很好。 戴南瓜面具的嘚瑟小鬼现在要么是跟丢了,要么根本没有追上来的打算,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 “您可以跳得更快一点。” 声音从头顶传来。 丧钟猛地抬头。 却见天幕中悬浮着一个黑影,他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他在飞?! 斯莱德·威尔逊眼角一跳。 这个信息不在他的情报里。 亚列·肯特在他的认知中一直是肯特家最正常的孩子... 一个喜欢晒太阳、看漫画的普通男孩。 他怎么会... 该死的...他就知道...肯特家哪来的普通人?! 蹬碎脚下的铁皮屋顶,丧钟开始利用建筑物之间的缝隙和阴影进行不规则变向。 可他只是侧过头瞥了一眼天空。 却见亚列不紧不慢飘在他上方。 你妈的...会飞了不起啊?! 丧钟心里骂了一句,加速冲向镇外的那片树林。 开阔地带对他不利,但树林不同。 树林是斯莱德·威尔逊的主场,他在树林中曾为了以防万一布置下不少陷阱,作为他埋在斯莫威尔的后手之一。 ......... 风扇在天花板上转悠。 木板上钉满了便签,几根红棉线在图钉之间歪歪扭扭地拉着,乍一看像是某种邪教仪式的道具,再一看... 好吧,还是像邪教道具。 “放这儿就行,克拉克。”克洛伊头也不回地指了指墙角。 “噔——” 箱子落地。 克拉克拍拍手,直起腰来活动起肩膀。 “你们又在搞什么大新闻?”他扫了一眼木板上新增的照片和棉线。 “呃...” 克洛伊转过身来,有些尴尬。 “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克拉克耸耸肩,“我今天没训练,你们随便讲。” 克洛伊和皮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皮特挠挠头,递了两张照片到克拉克面前。 亚列微微扬起下巴,走的满面春风。 而在画面的右侧,女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眼神有些迷离。 “这是德西蕾老师?”克拉克诧异。 “对。” “她关亚列什么事?” “......” 克洛伊无语。 皮特叹了口气,走到克拉克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嘀咕咕了一阵。 “怎么可能?!”克拉克瞳孔一缩,“你们别乱说!这是在污蔑肯特!我们家族世世代代都是绅士!” “你们不是农夫吗?”克洛伊气笑了。 “祖上似乎阔过。”克拉克清了清嗓子。 “总之...哥们...” 皮特两手一摊,“我们这是客观分析。” “不可能!”克拉克斩钉截铁,“亚列他才多少岁!这是违法的!” “这怎么违法?”皮特挑了挑眉毛,“按我说,以亚列的条件到现在才开始乱搞男女关系,反而是有点晚了。你看看人家橄榄球队那帮人...” “......” 克拉克看着皮特的眼神似是在看一只忽然开口说人话的泰迪。 “......你最好不要让亚列听到这些话。”他将照片昧了下来,塞进自己衣服的口袋。 “这张照片我收了,防止你们到处乱刊。” “切...” 克洛伊撇撇嘴,双手抱在胸前。 “那换一个总行了吧?” 她转身走向软木板,从最上面一排取下三张照片,在工作台上一字排开。 “让你看看我们的最新发现。” 克拉克本是兴致缺缺,但为了防止这两个家伙又乱传出什么八卦,于是他只能无奈地走过去审视起这些家伙的杰作。 “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克拉克有些懵,这不就三张平平无奇的生活照吗? “这个人。” 克洛伊指着照片背景里的白发身影。 克拉克眨了眨眼,陡然反应过来。 三张照片,三个不同的时间,三个不同的地点。 似乎... 存在着同一个人。 “这是...威尔逊先生?” 克拉克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困惑。 “对。”克洛伊从牛皮纸袋里又抽出一沓照片,像发扑克牌一样在桌面上铺开,“不止这三张。今年以来我和皮特拍过的所有包含你或者亚列的照片,我们全部翻了一遍。” 她用手指在那一片照片上划了个圈。 “大部分背景里都有他,史密斯·威尔逊。” “无论是在操场、停车场、走廊、食堂还是图书馆的窗户外面,他永远出现在画面的某个角落里。” 克拉克愣住。 “这......” “他在监视你们。”克洛伊摸着下巴,“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跟踪你们。以一种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方式,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克拉克无法理解。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克洛伊转身走向软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的圆点和蓝色的叉号。 “皮特,把灯打开。” 克洛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马克笔。 “堪萨斯州连环杀人案。” “从八年前开始,截至上个月,一共十九具无名尸体在堪萨斯州境内被发现。” “根据我能查到的公开报道和几份被泄露到论坛上的州警内部备忘录......” 克洛伊开始用红色马克笔在地图上的红点之间拉线,一条,两条,三条.. 红线在地图上开始不断交叉,而交叉的中心赫然是... 斯莫维尔。 “这些案件的发生地点分布在以斯莫维尔为中心的一百二十英里半径内。” “然后是时间线。”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1999年九月。” “我去查了斯莫维尔高中的人事档案。”克洛伊声音压低,仿佛隔墙有耳,“学校保安史密斯·威尔逊的入职时间是1999年八月。” “间隔只有一个月。” “而且...” “我还查了威尔逊的入职资料。地址是假的,那条街上根本没有那个门牌号。社保号码也查不到任何1999年之前的工作记录,就好像这个人在那一年之前根本不存在。” “懂我意思吧?克拉克。” “一个身份造假的独眼老人,在八年前出现在斯莫维尔高中,从那以后每天跟踪着你和亚列的一举一动。同一时期,堪萨斯州开始出现连环凶杀案,所有案件的地理中心恰好是这所高中。” 她将双臂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难道说......”克拉克眼角一跳。 “是的。”克洛伊严肃地点了点头,“连环杀手就在我们身边。他每天早上对你说早安,每天晚上帮你锁校门。” “史密斯·威尔逊。” “——或者说,不管他真名叫什么。” 克拉克站在地图前面,蓝色的眼睛倒映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红线。 他想起今天早上进校门时,威尔逊先生正坐在保安室里喝咖啡。 独眼老人还冲他抬了抬下巴。 “早安,克拉克先生。” “早安,威尔逊先生。” “......” “不好了。”克拉克低声道,“难道就在今天...” “亚列要出事?”克洛伊倒吸一口冷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克洛伊...” “别吓我,克拉克。”克洛伊松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克拉克摇了摇头,脸上闪过担忧,“我是怕威尔逊先生...他可能会被亚列给...” 克洛伊:......? ----------------- 亚列降落在林间空地。 超级听力搜索着丧钟的心跳,但这老兵显然受过专业的反侦察训练,心率被压制在每分钟四十次以下,几乎和动物们以及环境融为一体。 有意思。 “士兵男孩看上去没教过你。”丧钟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穷寇莫追。” “......” 亚列闭上眼睛,看上去依旧执着想通过监听得到方位。 轻轻拔出了长刀,丧钟准备引爆他预埋在林中的陷阱网络。 可就在下一瞬... “嗡——!” 赤金色的光柱向四面八方扫射开来,整片树林顷刻之间被熔断坍塌,尘土和木屑形成了一片迷雾,精心布置的陷阱随之化为废墟。 硝烟升腾。 丧钟从一棵尚未完全倒下的树干后方闪出,他的判断速度显然依旧是人类巅峰中的巅峰。 既然环境优势不存,那就不要浪费时间哀悼,长刀出鞘,寒光直取身后。 这是斯莱德·威尔逊赖以成名的反手逆斩,出刀角度刁钻到哪怕是连未来的蝙蝠侠都需要用换伤之法才能挡下! “锵——!” 金铁交戈之声迸发! 刀刃竟是从中间断裂,打着旋向两侧飞出。 “......” 这他妈是人类啊?! 这把刀跟了自己二十三年,斩断过数千生命,从未卷刃,从未折损... 可现在它他妈的断在了一个十六岁男孩身上?! 丧钟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已然随之一僵,他竟被人从身后锁住!一双手臂环绕过他的腋下,十指在他的后颈处交扣!脆弱的胸甲发出不间断的呻吟! 斯莱德有些怀念自己的普罗米修斯金属套装了。 可恶,士兵男孩那个混蛋到底死哪去了! “你的速度很快,杀手之王,你的格斗技巧也属于世界顶级。”亚列的声音从他耳畔传来,“但现在,我想这些都用不出来了吧?” “嗡——!” 呼啸的风声紧随其后,丧钟甚至能看到斯莫维尔的灯火眨眼睛缩小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我说的对吗?史密斯·威尔逊?我的保安大爷?” 他双手再度加力! 千米高空,没有着力点,没有可供跳跃的平面,没有任何环境要素可以利用! 丧钟,斯莱德·威尔逊... 不过就是他刀俎上的鱼肉。 “......” “够了,小子。” 恢复平静,威尔逊的声音没有了变声器加工,听起来就是一个被生活折磨了太久的中年男人。 “既然知道是我,还不赶紧放我下来。” “你不说你来这里的原因,我就不放。”亚列面无表情。 “还不清楚吗?!你叔叔让我来保护你们!”威尔逊气笑了。 “......” 风在他们周围呼啸。 从逻辑上推演,这个答案早在亚列识破丧钟身份的那一刻就已经得出。 一个世界顶级刺客在小镇高中当了八年保安,活动范围覆盖三个肯特家孩子的日常,同时定期清除某些接近斯莫威尔以及在堪萨斯游荡的特工... 除了保护外... 很难找到其他合理解释。 但真正让亚列陷入沉思的不是这个答案本身。 而是一个延伸问题。 他的本叔叔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丧钟心甘情愿地在斯莫威尔高中保安室里蹲了整整八年? 这可是斯莱德·威尔逊,一个小时的佣金足够买下斯莫维尔的男人。 本叔叔到底多有钱?! 还是说...... 亚列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画面。 本叔叔在某个昏暗的酒吧里,烟雾缭绕中,对着独眼的白发男人说出了某句话。 “我爱你,所以请你去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吧。” 亚列打了个寒颤。 难道真用上了士兵男孩的格调?! 也没听说丧钟是个玻璃啊。 但除了这点之外,亚列想象不到还有别的可能。 “......” 带着丧钟,亚列沉默着降低高度。 镇外公路旁有一处废弃的人工池塘。 亚列落在池塘边,松开了双手。 老兵站稳之后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双臂,然后不情不愿地摘下了头盔。 露出亚列每天早上走进校门时都会看到的那张脸。 白发稀疏、独眼浑浊。 学校保安,史密斯·威尔逊。 亚列也摘下了自己的南瓜面具。 月亮升起,将他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是世界上最危险的雇佣兵,另一个是世界上最会装普通人的高中生。 亚列沉吟了片刻。 “也就是说,”超级大脑转动之下,他缓缓开口,“本叔叔当年在餐桌上随口提到的那些名字...” “终结者、巴尔干、猛禽、暮光、斯皮尔斯、埃文·多斯莱特、死亡射手、地狱神探...” “这些他口中‘世界上最他妈致命的刺客都在保护你们’...这句话......是真的?” “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丧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除了地狱神探之外,他们都是我。” “......” 闻言,亚列不由警惕地向左右两侧看去。 斯莱德皱起了眉头。 “你在怕什么?” “我怕待会从哪棵树后面窜出一个地狱神探。”亚列的语气十分认真。 “地狱神探不是刺客。”斯莱德无语,“他是个酒鬼,碰巧会通灵。” “他没来过我家吧?” “......” “他有次路过堪萨斯去哥谭的时候,我让他来看了一眼你们家有没有邪灵附体之类的烂事。” “......” “他真来过?” 这个肯特农场感觉不能要了。 “放心,就一次。” 斯莱德面无表情,“蹲在你家玉米地里抽了一包烟就走了,说这小镇太恶心,恶心到让他恶心。” 第15章 Alpha “这八年...” 亚列抬起头看着威尔逊。 “每次有人靠近斯莫...” “堪萨斯,小子,如果他们早早就发现斯莫威尔的话,整个斯莫威尔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 “一共多少人?” 斯莱德走到池塘边蹲下来,熟练地用水洗掉了手套上的血迹。 “九十七。”他说。 水面的倒影中,老兵的独眼映着月光。 分摊在八年的时间里... 伪造死亡,调换样本,制造错误目击... 有些是沃特国际派来的侦察兵,有些是被氪石辐射吸引来的陨石猎人,有些是嗅到了超能力气息的地下组织探子,还有些...... 只是碰巧在错误的时间碰到了杀手之王。 “我和你叔叔的约定只有九年,保护到你们成年。” “虽然今天才发现你看上去并不需要我的保护。”斯莱德站起身来。 亚列没接话,他的注意力仍然停留在斯莱德话语中。 这些年他以为斯莫维尔很安全,是因为这座镇子足够不起眼。 “他们会对这座镇子做什么?”青年声音沉下来。 “别担心,至少现在别担心,小子。他们在各个镇子都会寻找对应年纪的金发女孩进行测试。”斯莱德左右扭响了脖子。 “我这些年不只是在斯莫维尔当门卫,我会去斯莫威尔以外的地方猎杀沃特伸出来的探员。有时候是密苏里,有时候是俄克拉荷马,偶尔远到弗吉尼亚。” “您不是一直在学校当保安吗?”亚列诧异。 “这就是当保安的坏处。”斯莱德叹了口气,“寒暑假没工资,只能出去接点私活贴补家用,你以后千万别学你叔叔干这行。” “......” “总之他们现在不会明着来。”斯莱德将话题拉回正轨,“国防部内部有两股势力正在明争暗斗,沃特现在焦头烂额呢。” “两股势力?” 似乎就是为了等亚列问出这句话,斯莱德嘴角咧开。 “你以后会知道的。” “......” 亚列嘴角一抽。 他果然还是讨厌谜语人... “士兵男孩呢?”青年问出了他真正想问的问题,“他这些年跑哪去了?” “或许是死了,或许是又被冷冻了,谁知道呢。”斯莱德摇了摇头。 “这听上去不是你会说的话,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追猎者,你也找不到他?” “有些人不想被找到的时候,就是找不到。”斯莱德望向远处斯莫维尔的灯火,“本杰明在这方面的天赋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 翻译成人话:他很会跑路。 “他到底给了你什么?让你在这守了整整八年。”亚列好奇。 “你以后也会知道的。” “嗡——!” 青年瞳孔中的火星将池塘水面映成一片赤金。 “我欠他一个人情。”丧钟没好气道,“他刚好在这用...行了吧?” 金光褪去,池塘滚动着袅袅白雾。 “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丧钟先生。”亚列嘴角咧开得逞的笑。 “......” “丧钟只是一个绰号,它从来都不是我的本质,这只是我的工作,而我恰好热爱这份工作。从某个角度看,我就是个十足的坏蛋。一个真正的恶棍。甚至是个滥杀无辜的精神变态杀手。”斯莱德耸耸肩,将面罩重新扣回头上。 他将手中断刀举到月光下,审视着刃面上自己的倒影。 “但这取决于描述我的人。”男人将断刀收入腰间,“死人不会开口。他们当然更不会说闲话。” “实际上我认为自己是个十足的好人,我的名字是斯莱德·威尔逊。” “不是吗?” 空气沉闷。 “你显然比蝙蝠侠更有清晰的自我认知。”亚列笑出了声。 “谁?” “没什么。” “古怪的小子。” “明天早上不要迟到,我不会给你开门。”斯莱德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对了。如果我是你的话,今天晚上回去我会把历史教科书翻一翻。” “历史书?”亚列一愣。 橙黑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树影之后。 历史书... 明天也没历史考试啊? 这老头该不会是在用某种中年人特有的含蓄方式告诉他明天有大事发生吧? ......... 大都会。 沃特国际。 玛德琳·史提威尔较之八年面容几乎没有变化。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这个女人,它只在她身上做了加法而没有做减法,就比如在胸口的位置,布料承受着比八年前更为严峻的考验。 “我们不能再往外面派人了,这样的方法太过老套,alpha的追踪行动从一九九九年九月启动至今,我们投入了七百万美元的预算,换回来的是什么?”一个灰发男人低声道。 “可我需要提醒在座诸位,alpha一号是国家财产。”又有人说。 “就算我们找到了她,在当前的政治气候下,你打算怎么把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带走?发一份逮捕令?还是派一个营的武装人员闯进某座农场?”灰发男人嗤笑一声。 “新任国防部长斯旺威克刚刚上任三个月,” “他对超人类态度温和。他已经在上周的内阁会议上明确表态,反对一切未经司法程序的超人类拘留行动。” “但这又怎样?斯旺威克的任期最多四年,等下一任总统上台...” “四年足够让alpha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 “别忘了山姆·莱恩的钢铁士兵计划,据说莱昂内尔已经在这个项目上取得了极大进展,而homeloder,却是阿曼达女士手中唯一一张...” 会议室的争论再度开始,显然不仅是国防部内分裂成了两派。 “先生们。” “既然我们对alpha存在分歧,为什么不先听听玛德琳女士的方案呢?她才是负责人。”长桌末端的史提威尔发出轻笑。 话音落下,玛德琳身后的屏幕亮起。 一个披着星条旗的金发青年在画面中从地面升空,从高空俯冲,最后刹停悬浮。 “呲!” 两道火柱从他双眼迸发,金属熔融如瀑布般落下。 “锵——!” 紧接着又是金铁交戈之声响起。 画面切换至一个正朴实无华徒手撕开一个钢卷的黑甲身影。 等等... 撕开了什么?!钢卷?!这家伙撕开一个二十吨的钢卷居然就和撕开卷锡纸一样?! “飞行能力、热视线、超级力量...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的成果。” “我们已经在这对实验体身上复现了部分老英雄们的能力。” “哦,对了,大家不知道的是,alpha一号她体内自小注入的是初代五号化合物。从胚胎阶段开始,逐剂量递增。” “怎么可能?!从胚胎阶段就能注射初代五号?!那可是v1!比现在的五号化合物强上十倍更是百倍的效果啊!就算她是士兵男孩的基因子嗣,也不应该...” “等等,先别说这个。”灰发男人打断身旁中年人的质问,他眯着眼睛道,“v1药剂珍贵无比也危险无比,哪怕是我们也无法再次进行复刻,究竟是谁授权给你的权限在当年动用v1?!” “首先,是阿曼达女士特批。” “其次,因为alpha一号诞生时使用的细胞样本不仅仅是士兵男孩,更有‘她’的细胞。” “她...?” 众人一滞。 某个只在众人童年话本中出现的身影闪过脑海。 “你...你们是用了她的细胞?!”有人惊呼。 “这是亵渎!”有人颤抖,“太疯狂了...你们怎么敢?!” “总而言之,alpha一号的潜力上限至少是如今双子实验体的十到百倍。”玛德琳转过身来面对众人,“明白了么?各位。” “如果我们现在注销alpha。” “那么在十八个月之内,莱昂内尔集团将成为国防部唯一的超人类力量供应商,沃特国际在超人类领域半个世纪的积累将变成一堆废纸。” “......” 众人沉默不语。 如果真的是掺杂了‘她’的细胞,alpha一号的珍贵价值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表决。”史提威尔率先举手,“同意玛德琳女士提案的...” 片刻后... 全票通过,会议解散。 众人怀揣着不安纷纷离去,只剩二人留下。 “玛德琳,辛苦你了。”史提威尔笑道。 “为您效命。”玛德琳松了口气,提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刚刚这一幕她在会议室早已悄悄彩排数日了,现在看来史提威尔十分满意。 “我先走了,晚安,史提威尔先生。” 女人忙不迭地离开。 只留史提威尔一人站在窗边,静静俯瞰着大都会的灯火,双眼宛若夜枭般明灭闪烁。 第16章 你这个级别的哈基米无权对我哈气。 从高空缓缓落下,亚列站上了门廊。 大门没关,轻轻一推便露出沙发上坐着的女孩。 她正盯着电视屏幕,金色的长发披在肩后,有几缕从耳侧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身影幽幽。 好可怕的画面... “晚上好。”亚列反手关上门,把带回来的夜风挡在门外,“我以为你今晚会和伊莱恩她们去玩侦探游戏呢。” 乔安娜没吭声。 亚列也不在意,如果哪天乔安娜忽然开始叽叽喳喳地聊八卦,他反而要考虑是不是丧钟假扮的。 脱下外套往衣帽架上挂,青年用余光扫过沙发。 女孩穿着身印着黄皮闪电耗子的睡衣,双腿被收到胸前轻轻环抱,看上去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但在沙发边缘缩成一团的玲珑足趾却还是出卖了女孩心中的不安。 从小和乔安娜一起长大的好处是... 亚列不需要超级视力就能读懂乔安娜的身体语言。 她现在缺乏安全感。 翻译成人话:她害怕一个人待着。 家里太空了,玛莎和乔纳森最近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去镇上,田里的收成不好,整个斯莫维尔的农场主都在焦头烂额。 善良的夫妇俩总觉得只要大家团结在一起就能挺过去,于是雷打不动地去教堂旁边的社区活动中心帮忙组织募捐和互助,克拉克也跟着去搬桌椅毕竟超人善良到冒泡的心脏不允许他看着爸妈辛苦而自己窝在家里。 这意味着今天晚上的大部分时间里,这座房子只剩乔安娜一个人。 亚列记得上一次出现类似的情况,是五年前的感恩节。 他和克拉克以及乔纳森夫妇一起去了镇上,乔安娜留守,他们回来的时候乔安娜脸色平静,要不是第二天告密侠克拉克偷偷告诉他楼梯拐角的垃圾桶里全是鼻涕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反正从那以后亚列就很少在晚上离开家。 但今天是个例外... 丧钟的事他必须亲自处理。 “乔...” 亚列刚张开嘴,结果一抬头便撞上了女孩冷冰冰的眼睛,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脚趾往回一缩,彻底藏进了皮卡丘的阴影里。 “亚列,你是会对妹妹脚起欲望的变态吗?” “......” 亚列眼角一跳。 先是拉娜·朗觉得他闯入舞蹈室是为了对她的舞鞋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现在又轮到乔安娜认定他是一个对表妹脚趾怀有非分之想的变态。 他上帝一样闪耀的完美人设...难道就必须在变态这两个字上殉职吗? 今天是九月十七日,距离学期末还有两百三十四天。 不过亚列觉得他这个学期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既然你这么觉得,为了我的人身安全和你的心理健康。”青年面无表情地转身,“晚安,我去睡觉了。” “......” “等等。” 乔安娜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亚列...我不是这个意思...” “呵呵...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已经被伤透心了,妹妹。” “......” “我只是想说...你晚上去哪了?”她低声道。 “......?!” 亚列受宠若惊地转过头,看着揪着t恤下摆,反复搓揉皮卡丘尾巴图案的女孩。 “你这是在关心我?”男孩忽然就想逗逗她。 “......” “你是我的家人,我当然关心你。”女孩低垂着眼帘,轻轻开口。 没有哈气。 什么?乔安娜居然没有对他哈气?! 亚列觉得自己的大脑宕机了,他原本准备接她一招关你屁事潇洒上楼,结果对方直接城门大开,欢迎光临。 这让他有点不会了。 上一次乔安娜对他说出类似的话是什么时候? “好吧。” 亚列努力让自己的嘴角不要翘得太明显。 “那我很抱歉...亲爱的妹妹,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在家。” 他转身走回沙发,一屁股坐下去的同时故意用屁股顶了顶乔安娜的大腿。 作为资深的风险评估大师和机会主义者,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刷羁绊顺便拉近家庭关系的机会。 羁绊如果刷少了,他以后遇到事情想唯心爆种都没理由啊。 乔安娜被挤得往旁边歪了歪,却没躲开,只是将膝盖又收紧了一些。 “你好烦。”她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喜欢这种温馨的家庭时刻吗?”亚列无辜地眨了眨眼。 乔安娜把身子往沙发的另一侧挪了挪,留给亚列一个冰冷的侧脸。 亚列乐呵呵地看着炸毛的女孩,忽然有些怀念。 如今十六岁的乔安娜·肯特已经不再是八年前瘦小偏矮、脸上写满敌意的金发女孩了,五号化合物赋予她的体质优势在青春期被玛莎的苹果派和堪萨斯的阳光共同催化下变成了带有十足压迫感的开怀。 他感觉眼睛有些热热的。 “乔安娜。” “嗯?” “我们结束冷战吧。” “......” “你终于要和我火并了么?” 乔安娜侧过头来看着他,瞳孔深处有火星燃起。 亚列嘴角一僵。 我真傻,真的。 他单知道和妹妹的冷战结束是好事,却不知道冷战结束之后还能接热战的... 从沙发上站起来,亚列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乔安娜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她的嘴角才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但很快就又抿了起来。 她将注意力落在身侧... 一个双肩包。 今天傍晚六点。 乔安娜打开门的时候,看到拉娜·朗站在门廊下,怀里抱着双肩包。 “乔安娜。我...我是来还亚列的书包的...他让我送过来...” 棕红色头发的女孩站在门口,水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慌张。 拉娜·朗,又是拉娜·朗... 从小学三年级校车事故后就经常在亚列周围打转的女孩,每次体育课都要站在场边看亚列跑步的女人,每次学校舞会都会用余光扫过亚列却永远不敢开口邀约的女人... 乔安娜以为这些年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足够的威慑。 没有人会在一头公狮面前去撬母狮的墙角... 这是常识。 可今天这只拉拉队长居然上门了... 该死的狐狸。 到底有多少只,到底还要从哪个角落里冒出... “呦!乔安娜!” “今天镇上很热闹,还记得彼得吗?就是那个喜欢昆虫的男孩,他今天晚上把不少蜘蛛都放跑到了教堂门口,把...” 前门被推开,克拉克·肯特一边大声嚷着一边走进客厅。 “嗤——!” 红光灼热,划过盆栽。 常青藤的几片叶子变成了肥料。 克拉克:...... 我...我刚刚进门的时候迈了那只脚? 左脚?不对...迈左脚是死罪吗?! “乔安娜...我...” “我在修剪枝丫,克拉克,你没发现这株常青藤有些出墙了么?” “......” 克拉克低头看了看长势茂盛快从窗户出去的常青藤,又抬头看了看沙发上面无表情的乔安娜... ...确实...有些出墙? 可说起来为什么这么奇怪啊? ...... 另一边。 亚列推开卧室门走到窗前,哗啦一声将窗帘拉开。 今晚的月色不错。 是的,他连月光也能吸收。 虽然效率比太阳光低了一万倍,但对于永恒神族来说,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生理需求,就和睡觉前必须盖好被子一样。 躺到床上,亚列从领口拽出红色发烫的宝石吊坠。 每晚例行打卡。 从八岁在玉米地里被银白色的狮子撞一下开始。 亚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乌云遮住了月亮。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亚列猛地再睁开眼。 清醒梦。 天穹低垂,从地面升腾起的银雾缓缓流淌。 银白色的狮子从雾中走出,鎏金般的鬃毛披挂到胸膛。 它步伐很慢... 可每一次爪垫落地,整个虚无空间都会发出战鼓般的闷响! 八年了。 这个该死的狮子困扰了他整整八年。 但今天不一样。 毕竟... “八年了。” “按道理来说,你这个级别的哈基米,已无权对我哈气。” “嗡——!” 话音落下,青年腾空而起,瞳孔里有金光明灭! 黑夜银雾更是被君王的威严彻底点燃,让他周身泛起与狮子同样绚烈的金色风暴!他已然与八年前瘫坐在玉米地里的男孩判若两人! “僭越者!退下!” 第17章 反生命方程式。 血从鬃毛的缝隙里流出。 亚列右手撑着膝盖。 “呼......”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渍。 自己过去八年,从没把狮子打成这副模样。 他能有多强,这头狮子就有多强。 亚列扶着膝盖站起来。 赤金色的眸子对上雄狮残破的黄金瞳。 可亚列却仿佛看到了.. 它在笑。 一头被打到只剩半口气的银色怪物正在对他露出一个笑。 “你他妈在笑什么啊......”亚列也气笑了。 “吼——!” 雄狮残存的力量在这一瞬爆发。 但亚列却一个滑铲从流星的肚皮下方穿过去。 “呲——!!!” 两道交叉的热线迸射而出,雄狮被开膛破肚融化成了液滴散落一地。 “啪...” 亚列撑着地面坐起来,大口喘着气,目视着身后伴随了他整个童年的巨兽正在一寸一寸地消散。 “......” 赢了。 两千九百二十个夜晚。 这头该死的银色大猫终于死了... 亚列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以后应该就不用再做这个该死的的梦了,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足十个小时,还能在梦里探讨一下青春期男孩的人体工程...... “轰。” 黑暗破晓,一道白光将虚无淹没。 亚列双眼一花,再度回过神来时,却见天穹之上悬挂着一轮红月。 “......” 陌生的月亮... 他正站在一座无边无际的纯白大厅上。 无数根耸立的高柱从他身旁升起,直通远方的天穹之下,直通一座悬浮在红月之下的沙漏之下。 细如微尘的沙粒逆流而上,化作游鱼,飞鸟,或某种早已灭绝的上古生物,在瓶颈处交汇的一瞬折射出转瞬即逝的影像。 一个穿红色紧身衣的人正在以不可能的速度奔跑,直到血肉剥离化作白骨。 戴着可笑蝙蝠头罩的男人抱着一具年轻的尸体,在雨夜的巷道里无声咆哮。 还有两颗行星正在相撞,却又有红蓝色的身影将其中一颗行星推飞,可接着便有人在宇宙最深处的黑暗里缓缓睁眼,眼中燃烧着欧米伽形状的火线... 更有一道光墙绵延数万光年宛若长城。 墙的这侧是秩序,墙的那侧是虚无。 无数影像在金色的沙流中升起又破灭,快到即使是亚列的超级视力也只能抓住碎片。 亿兆生灵,在沙漏中浮浮沉沉。 “...... 我他妈梦到了个什么东西? 亚列的理性在超级大脑的加持下飞速运转。 噩梦结束了之后,接的居然不是美梦? 当然,也许是那头该死的狮子临死前放出了什么dlc彩蛋,所以这些东西都只是... “你终于来到了这里,我的朋友。” 亚列骤然转身。 瞳孔中的赤金尚未完全褪去,在空旷的大厅中扫过,最终落在王座扶手上的阴影。 一只猫。 亚列:“......” 准确地说,是一只圆脸金眼、毛色黑棕的缅甸猫,它尾巴尖此刻正懒洋洋地垂下左右摆动。 “......你刚才说话了?”亚列面无表情。 “是我在说话。”猫舔了舔自己的垫子。 “你是谁?” 猫从扶手上跳了下来,它欢快地摇了摇尾巴,仰头看着这个比它高出数十倍的少年。 “我是墨格。” “......墨格。”亚列重复了一遍。 “墨格。” “你是一只会说话的猫。” “非常好的观察力。” “你蹲在一个看起来像是给神坐的椅子上舔爪子。” “舔爪子是猫科动物的本能啦。” “这里是哪?” “这里是梦境国度。”它仰起脸来,“是一切诞生之事的温床,一切未诞生之事的坟场。是沉睡者的国度,也是尚未苏醒者的牢笼。” “......你能说人话吗?” “我说的就是人话。”墨格的尾巴不悦地甩了一下。 亚列环顾了一圈这座白色大厅、头顶的红月和逆流沙漏、四周翻涌的白雾。 “好的,墨格。”他蹲了下来,“你说这是梦境国度。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梦。但我现在需要的是...” “你是被选召的孩子。”墨格打断了他。 “......” “呃...好吧,你现在好像不算孩子了。” “上次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小。” 它抬起一只前爪,在空中比了一个大概到它自己肩膀高度的位置。 “...... “被选召的孩子。”亚列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是的。” “那你能不能给我配个天女兽?女恶魔兽也行?给我发一只缅甸猫算怎么回事?” “什...什么?”缅甸猫瑟瑟发抖。 “没什么。” “所以你就是那头狮子。”亚列声音冷了下来。 “并不是。” “你不是。”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 “我是梦境国度的临时管理者。”墨格用尾巴挠了挠头,“我负责帮主神看门。” “那狮子呢?” 亚列低喝道,“它困扰了我整整八年。你知道一个正在发育期的男性青少年长期被剥夺深度睡眠会产生什么后果吗?” “但它也让你这八年来都没做过其他噩梦,不是吗?” 亚列怔住了。 好像还真是... 除了那头银白色的大猫之外... 他没有做过任何其他梦。 八年来他的睡眠只有两种状态... 和狮子搏斗,或者绝对的黑暗无梦。 “......巧合。”亚列哼了一声。 “不是巧合,他守护了你八年,让你成长到今天。” “......” “守护?”亚列气极反笑。 每周把他追着咬、让他睡眠时长从未超过四小时的银色怪物... “那可真是全世界最有进攻性的保镖。”亚列冷笑,“我还以为斯莱德·威尔逊已经够离谱了,原来在梦里还有一个更离谱的?这是我叔叔包的第二份服务吗?” “你的叔叔和这件事无关。”墨格不为所动。 “从结果来看,它做到了它该做的事。” “没有任何梦魇在这八年里接近过你。你的心智在安全的环境中成熟。你的力量增长到了足以击杀它的...” 话音戛然而止,墨格被一只手从颈后提起。 “八年前,那头狮子在现实中出现。”亚列眼中闪烁起了金芒,神性与暴虐如水银泻地,“如果八年前我失败了...” “会怎样?” “......” 墨格在亚列手中摇摇晃晃。 “失败了的话,也只是一场梦。”猫不紧不慢地开口,“大哭一场,然后忘记你梦到了什么。” “......” “试炼的本质从不是活下来,而是不放弃。八年里你从未停止反抗它。我想这也是你被‘梦’选中的真正原因。” 亚列松开了手,瞳孔重回清澈的琥珀。 墨格优雅地抖了抖后颈毛,跳上了王座底部的台阶。 “你力气真大,如果我是只正常的猫,脖子就断了。”它评价道。 “你不正常。”亚列面无表情。 “是的...我确实不正常。” 亚列环视四周。 梦境国度。 一切诞生之事与未诞生之事的温床。 墨菲斯。 名字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 梦之主,无尽家族。 “......”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墨格先生,叫我来这里...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知道预知梦吗?” “......” “偶尔听斯莫威尔的老太太们在读书会上提过。”亚列脸不红心不跳。 “......” 看着脚下缅因猫‘你就装吧’的眼神,亚列嘴角一抽,没好气道: “弗洛伊德说是潜意识对现实信息的重新组合,荣格说是集体无意识的共鸣...” “当然,如果你要告诉我字面意义上的预知话...考虑到我现在正站在一座不可能存在的大殿里和一只会说话的猫聊天...我可以接受。”亚列平静道。 “那就好,这样可以省去很多解释。”墨格抬起一只前爪,指向头顶逆流的沙漏,“你看到的那些影像...” “是未来。” “准确地说...是所有可能的未来。已诞生的,未诞生的。将发生的,可能发生的。过去投下的影子和尚未凝固的命运。” “在万物沉睡之前,它们首先都会被梦到。” 亚列沉默。 他想起了刚才在沙流中看到的那些碎片。 “而现在...梦境世界失去了它的统治者。” “墨菲斯。”亚列接话。 “你知道他?”墨格愣住。 “我知道很多事,继续。”他说。 “......他被封印了。”墨格嘀咕道,“已经很久了。久到我无法确定具体的时间。” “总之梦境国度失去了它的秩序。” “梦魇开始失控。” “小型的梦魇无所谓。每个人都会做噩梦,大部分噩梦在黎明到来时自行消散。” “但强大的梦魇...它们会投射为现实...” “投射为现实。”亚列愣住。 “是的。自然灾害。超自然事件。命运级别的厄运。一个人梦见洪水,不会真的引发洪水。但当一个足够强大的梦魇在梦境国度中积累到了临界质量...” “它就会从梦中溢出来,覆盖在现实之上。” “到时候,做梦的人不会醒来。” “因为梦已经变成了现实。” “......” “那么...” 亚列试探着,“先有梦魇产生,投射在脆弱的心智上形成预知梦,还是人类的恐惧凝聚成了梦魇?” 墨格:“你这个问题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 “那我只要不睡觉,或者不理会它们,不就结了?”青年皱眉。 “亚列...事情不是这样算的...” 墨格摇了摇头。 “在很久以前...比你们世界记录的历史还要久远的很久以前...曾有一千只猫同时做了同一个梦,在那个梦中,猫是世界的主人。” “人类被缩小到巴掌大,住在笼子里,吃猫主人给的罐头。” “我怀疑你夹带私货。”亚列无力吐槽。 “总之当一千只猫同时相信这个梦的时候,世界真的短暂地改变了。” “......” “在那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的瞬间,人类真的变小了。笼子真的出现了。猫真的坐上了王座。” “虽然下一秒就有猫醒了,它看到了碗里的猫粮,共识崩溃,梦境退散,世界复原。” “但那一秒是真实的。” “梦境的本质是另一种现实。” “足够强大的梦,会吞噬清醒的世界。” “这就是梦魇成真的原理。” “梦魇将在梦境中不断生长与膨胀...它的存在会像涟漪一样扩散到与它相关的所有生命的梦境中。这些涟漪就是预知梦。” “涟漪不断,梦魇的等级便会不断升高,从小镇到城市,从城市到星球,从星球到宇宙,最后迟早整个现实都会被拖入梦境深海。” “亚列,我的朋友,我的勇者,我的偶像,拯救世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想,你就是下一任梦境之王。” 亚列转身就走。 “你去哪?” “我想吃夜宵了。” “别走啊,我可以分你小鱼干,我身上还有点梦之砂,你可以随便吃。” “......” “谢谢你的好意。”亚列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拯救宇宙这种高难度工作还是交给我未来把内裤穿在裤子外面的兄弟吧,我只是个患有严重拖延症的未成年人,记住,墨格,不雇佣童工是劳动法的底线。” “等等!” “等等等等!” 小猫追了过来。 “你至少听我说完!” “我听完了,谢谢你的狮子保镖服务,下次我需要预知梦的时候我会烧根香。现在麻烦告诉我怎么醒过来,我饿了,我要吃夜宵。” “你醒不了!” 亚列停下脚步。 “红月还没有到达地平线。”墨格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脚边,“在红月沉入地平线之前,你无法离开梦境国度。” 青年看着脚边的黑棕色缅甸猫。 “你在囚禁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墨格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不是囚禁!这是规则!” “梦境国度的时间与现实世界1:1同步,红月就是时钟...它升起时你入梦,它落下时你醒来。这对所有人都一样。” “......”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亚列陡然道。 “什么问题?” “你能为我提供什么?”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梦境国度包含一切诞生之事,一切未诞生之事。”墨格松了口气,他看着头顶逆流的金色沙瀑,“我能为你提供的...同样是预知梦。” “在梦境中,你能提前看见你自身可能降临的未来,在它们成真之前,你就能看见它们的影子。” “你等于比世界上所有人都多出了一次机会。” “......” 白色大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亚列站在原地,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翻转。 “还有别的吗?”他问。 “有。” “这里面是尚未定型的梦与未来碎片。”墨格用尾巴指向大厅四周翻涌的白墙,“也是多元宇宙中已经存在、或者即将存在...” “物品、知识、力量的投影。” “理论上来说...” “你可以得到一切。” 亚列看向迷雾。 却见一顶金色的头盔悬浮在迷雾中,数枚五颜六色的戒指悬浮在它旁边。 命运头盔、各色灯戒。 可亚列却被更深处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一盏提灯。 翡翠色的提灯悬浮在迷雾中层... “那是什么?”亚列下意识道。 “噢。” 墨格跟着他看过去。 “欧阿星的中央能量电池。” “......” 难怪自己这个永恒神族会被这玩意吸引... 如果自己记忆没错的话,这东西里面蕴含的能量可以毁灭宇宙,亚列嘴角抽抽,他现在的心情就和无辜路人看到了某只蓝色狸猫从四次元口袋里掏出银河毁灭炸弹一样... 可话虽这样说,亚列的超级视力还是不由继续深入到了一行... 文字? 孤独+疏离+恐惧+绝望+自我价值÷嘲... “......?!” 亚列瞳孔骤缩。 他的超级大脑在看清那行公式的瞬间竟开始了颤动... 不是因为他无法理解。 恰恰相反,他理解得太快了。 那行公式正在试图嵌入他的认知框架。 正在试图被他... “啪!” 一条尾巴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亚列猛地后退,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渗出来。 “你干嘛?!”他回头瞪着那只猫。 墨格蹲在他身后两米处,尾巴高高翘起,变成了棘背龙形态。 “你差点迷失在迷雾里了。” “在拥有足够的梦之砂之前,不要深入探索。” “你越想探索迷雾,迷雾越想吞噬你。” “你会变成它的一部分,永远悬浮在那里面。” “作为一个投影。” “一件展品。” “你也不想被人当成展览品看吧?亚列。” 亚列沉默。 这真是他自己的原因吗? 刚才那行公式如果他猜的没错... ——反生命方程式。 这鬼地方连这玩意都有?! “......” “让我梳理一下。” “你希望我,这个十六岁的堪萨斯州高中生定期在睡梦中被传送到这个白房间里。去对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梦魇怪物。如果我打赢了,怪物变成金沙飞进头顶那个漏斗里。漏斗觉得我攒够了积分,就让我从那面随时会把我吞掉的雾墙里拿东西。” “大致如此。” “然后这些梦魇如果我没打过,或者没人打它...它第二天就会变成现实中的灾难。” “正确。” “而我参与的唯一好处是...我能偶尔在梦中偷看到自己的未来?” “当然,这是所有梦境勇者的福利。”墨格由衷地赞赏了一句,“概括得很精炼嘛,亚列。” “不愧是你,我已经成为你的粉丝了。” “......” 亚列仰头看着沙漏。 金色砂砾折射出的幻象太快太碎,让他也不再试图去捕捉具体的画面了。 “只有我一个人?” “不,梦神选了六个人。” “你是第一个通过试炼的。” 亚列低头看向猫。 红月悬在天穹,静静地向地平线的方向位移。 “其余五个人是谁?” “你会见到他们的...呃....当然,这取决于他们今晚能不能打过他们的守护神兽,比如狮鹫、蝙蝠之类的古...” “等等...” 墨格脸色一喜,“她来了,亚列。” 第18章 达克赛德,跪下! “砰——!” 白壁破碎,一团黑影翻滚着进来。 亚列眯起了眼。 可对方的一切辨识特征都在他双眼中扭曲成一团黑影,唯有其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是例外。 “看不清是正常的。”墨格悄悄道,“梦境石会遮蔽彼此真实身份,她看你也只是一团模糊的身...” “你们他妈的在我梦里干什么?!”一道女声打断了猫猫的话语。 亚列注意到对方的声线同样被梦境做了某种程度的扭曲,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从中读到的暴躁。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家伙。 他侧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缅甸猫,“这就是‘梦’精挑细选出来的?” “身心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青少年代表?” 墨格的耳朵往两边耷了一下,它试探性地朝前迈了两步,“你好,我的朋友,欢迎来到梦境国度,我是墨...” “闭嘴。” “......” 亚列叹了口气。 他才刚杀了一头困扰了自己八年的银色狮子,刚被一只缅甸猫科普了什么叫梦境国度和宇宙即将被噩梦吞没,结果现在又来个一开口就骂人的同事... 避开脚下缩成一团黑影的墨格,亚列平静道,“姐们,安静点,听我...” 话没说完。 冰蓝色的光点在他眼中骤然放大。 有人一拳正轰向他的面门! 速度几近于克拉克。 “砰!” 黑影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女人似乎完全没料到能有人接住他的拳头,她愣愣地抬起头来,却见眼前之人的一双眸子燃至熔金。 “跪下。” 亚列面无表情地单手一翻。 黑影被猛地砸在白色地面上,女人的肩膀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拼命试图反抗,但她的身体就是无法站起来。 就像重力本身在这一刻也选择了站在亚列这一边! “花q!*****” 暴躁到失控的咒骂从黑影里喷薄而出,一连串脏话在穹顶下回荡。 “解释。” 亚列选择无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墨格,“趁她还在听。” 战战兢兢地从亚列的裤脚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墨格以险些被一只挣脱出来的手拍成猫饼的代价将梦境国度、梦魇现实化、预知梦的概念倒豆子一样全部倒了出来... 不过效果不太显著...对方依旧对猫猫的全身上下进行着身体攻击,可直到墨格喘着气说出: ——你可以在这里得到一切。 被亚列按在地上的黑影终于停止了挣扎。 似乎这个信息重要到她愿意暂时搁置被人按在地上跪着的屈辱。 感受到掌心里的力量不再对抗,亚列也松开了手。 女人从地上站起来,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亚列。 “超人类...你和沃特什么关系?”她陡然问。 沃特? 亚列微微眯起眼,不过很快随之放松。 “这是什么新的外星人品种吗?”他眨了眨眼。 “那你是谁?” “我是外星人。”亚列一本正经。 “......” “......你哪个星球的?” “火星。” 黑影气极反笑,可还不待她多言。 “又有人来了,二位。”墨格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天呐,今天是三喜临门么?” 女人警惕地转过身,扫向大殿四周的白墙,显然在等待第三道身影像她一样从某面墙壁里砸进来。 可白墙完好无损。 “你们好。” 一道声音从几人身后响起。 亚列诧异回头。 却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倚靠在白柱旁。 “额...你什么时候来的?”墨格也有些诧异。 这不应该啊... 怎么会有人进来的方式这么朴实无华? “一直都在。”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声音很轻,“在这位先生让这位女士跪下的时候。” “你想死吗?!”女人发出了暴鸣。 但不知是忌惮亚列,还是忌惮别的什么,女人最终还是放弃了上前去殴打新人的想法。 “......” 看了看倚靠在柱子旁的身影,墨格又转回来看了看白殿四周完好无损的白壁。 如果这家伙刚刚就已经进入了大殿... 那它现在感应到的进入者又是谁?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红月在天穹上位移,照得三个身影晦暗不明。 但再也没有第四个人出现。 “......好吧。”墨格用尾巴挠了挠后脑勺,试图让气氛从诡异中恢复正常,“既然大家都到了...呃...暂时都到了?” “那有件事需要确认一下。我建议你们在梦境中使用代号,不要透露彼此的真实身份,这是保护你们自己的方式。” “旅者。”亚列率先开口。 “旅者,你把自己当成过客了?”女人冷哼。 “难道你打算在这里定居?”亚列脱口而出。 回击的速度快到十分奇怪... 亚列现在发现自己完全控制不住逗弄这家伙的心思,可这不应该啊,这种情况自己只在和乔安娜相处的时候发生过,这家伙总不能是乔安娜吧? 他挑起眉毛,去仔细打量这团暴躁的黑影。 不可能是乔安娜... 毕竟乔安娜不可能认不出来自己,哪怕是在梦里也一样。 亚列对此有十足的自信。 “你呢?”他陡然问。 女人冰蓝色的瞳孔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想自己取?”亚列挑了挑眉,“那我替你取一个。” “我是...” “喇叭。”亚列面不改色道。 “......” 黑影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但或许是因为刚刚被人砸在地上的触感还残留在她身体中。 “静默。”她咬牙切齿,“叫我静默。” “很好。”亚列差点笑出声,但还是绷着脸点点头,“静默。有品位。” 不过女人显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些什么,冰蓝色的瞳孔危险地眯了起来,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那我的话,就叫夜行。”柱子旁边的身影平静道。 “好的好的,旅者、静默、夜行。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像文明人一样...”墨格如释重负地甩了甩尾巴。 “墨格先生。”夜行突然开口,“你刚才说,这里什么都能办到。” “呃......理论上来说...” “能让死去的人复活吗?” 大殿安静了。 亚列眯起眼睛看向自称夜行的家伙。 对方灰蓝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脚边的黑猫。 “......” “可以从某个宇宙复制你想复活之人。”墨格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赋予他对应的血肉、面容、记忆。” “克隆?” “是的。” “因为已死之人的灵魂都会被死亡带走,‘梦’能提供的,只是复制与克隆。” 夜行重新靠回了柱子上,不再说话。 “这位...夜行?在梦中守护你的是什么?”亚列忽然开口,“我的是狮子。” “......?” “蝙蝠。”夜行坦然道。 亚列嘴角微微勾起。 蝙蝠... “我的是老虎。”静默嗤笑一声。 “谁问你了?”亚列嫌弃道。 “你想死吗?!” 女人发出了不绝于耳的鸟语花香。 “好了好了,女士们,先生们,这是我们伟大的勇者初会!既然已经有三位候选人集结在了梦境国度的无尽白殿——我有一个提议。” 墨格正试图让自己的小圆脸看起来庄严一些。 “我们需要选出一个议会长。一人一票,简单民主,如何?” “议会长有什么权力?”亚列抬了抬眉毛。 “这个....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你也不清楚?” “但总之‘梦’告诉我需要选一个!梦从来不会出错的!”墨格理直气壮,“而且肯定是有好处的,旅者,你要相信我!你看我真诚的眼神!” 将眼睛从这只傻猫身上移走,亚列看向二人。 静默双臂抱在胸前,明显不可能选他。 夜行靠在柱子旁边,依旧漫不经心。 不过... “我们先商量一下,怎么样?”亚列说。 “当然可以。” 墨格用尾巴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似乎想强调自己是只公正的猫。 亚列无语,但还是迈步走向夜行。 夜行也不避开,就这么坦然地面对微微弯腰凑近自己耳边的... “......?!” 静默的双眼微微眯起,她竟是看见夜行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让他震惊的事情,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放大。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夜行沉声道。 “因为我是外星人。”亚列一本正经。 “你...” 夜行面上惊疑不定,就在刚刚... 布鲁斯·韦恩。 这串名字轻到即使是静默也无法听清,轻到连墨格竖起来的耳朵也只能捕捉到气流的震动。 但他听到了。 对方说... 你家住在哥谭,你的管家是阿尔弗雷德,你的妈妈叫玛莎。 “......” “......投票吧。”亚列高声道。 “好嘞!” 墨格一脸喜色的开启了投票流程。 虽然这流程简陋到令人发指... 它居然只是从自己身上薅下来三撮毛,让每个人把毛给自己想投票的人。 静默把猫毛留在了自己手上,理所当然。 夜行的话... 惊疑不定的夜行将票投给了这个仿佛全知全能的恶魔。 静默虽然满心不甘,但在回想起刚才那不容抗拒的重压后,还是咬着牙弃了权,于是亚列成功全票当选了这间白房子的议会长。 “旅者,两票!”墨格喜气洋洋地宣布,“恭喜你成为梦境国度候选议会的第一任议会长!” “......谢了,夜行。”亚列朝身旁的黑影投去一个眼神。 夜行:“......” “时间快到了。” 墨格抬起头看着天穹。 红月倒悬。 白雾变得稀疏而遥远。 “红月落下后你们就会回到醒来...下次集会在七天之后。记住,千万不要忘了睡觉!大家!” “商量一下,我是议会长,我旷工应该不...” 亚列的话刚说到一半。 不对劲! 静默和夜行的身影已经伴随着红月的下沉化作光粒消散,甚至连墨格都化作了一团烟雾。 可他却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随红月一起醒来。 “嗡——!” 大厅的穹顶之上,恒久流淌的逆流沙漏骤然停滞! 金色的沙粒悬浮在真空中,不再向上逆行。 预知梦?! 议会长福利发的那么快? 可亚列没有时间继续思考。 他正站在一座燃烧的城市中央。 无数纸张纷纷扬扬地自天穹落下。 亚列随手接过一张。 《星球日报——2012》 “轰——!” 一个金色的巨球从天上滚落。 亚列认得它,它是大都会星球日报顶端的皇冠,每日电视新闻开头都会出现它的身影。 那么这里就是... 五年后的大都会?这是哪个反... “嗡——!” 橙红色的光束扫荡而过,摩天大楼们尽数向前栽倒,玻璃幕墙在下坠的过程中破碎至一场风雨。 “吾即达克赛德!” 滚滚雄音自四面八方而来。 亚列愣愣地站在火河一侧,看着对岸那尊双眸燃烧着欧米伽符号的灰色魔神。 他身形只比常人高出两个头... 但他所占据的空间在视觉上是无限的,仿佛他才是这个世界的坐标原点,而周围坍塌的一切只是他存在的注脚!其周身更是悬浮着几个亚列在漫画里熟得不能再熟的身影! 金红紧身衣的半神、戴着绿色戒指的男人、手持真言套索的女武神... 但他们双眼中,只有被绝望支配的灰! 而唯一没被控制的男人... 是超人... 也当然是超人! 是会在农场里因为抱起一个超大南瓜而傻笑、被他嫌弃到让他滚远的克拉克·肯特!他此刻红披风烧掉了一半,膝盖陷在岩浆之中,跪在达克赛德跟前,跪在被重力扭曲的焦土之上!双臂撑着一块正在坍塌的大陆板块! “超人!”魔神抬起双手,“臣服于我!” 达克赛德脚下黑洞轰鸣,难以想象的重力如星辰坠落般施加在超人肩头,可克拉克却是怒目圆睁,充血的双眼猛地向上抬起,望向永远不会迎来黎明的漆黑天空! “亚列——!!!” “......” 瞳孔一缩,亚列下意识踏步向前。 “我自应召而来!” 神明的拂晓却先他一步降临! 高天之上被撕开了缺口,金光穿透舰群的阴影洒下!宛若恒星在向大地坠落!所过之处,胆敢靠近的类魔都被足以点燃星辰的视线气化! “亚列·肯特!”达克赛德发出了怒吼。 欧米伽光束洞穿焦土! “达克赛德。” 面孔被辉光浸泡至模糊不清,但金影所释宣判却盖过达克赛德脚下沉鸣的黑洞! “自然法则因我而移,因我而屈,因我而变!” “你引力场压下的绝望,我便以绝对的重力将其捏成希望!” 他一手挥拳将欧米茄射线打断,一手伸出接过超人肩上重担! 光浪自双手中炸开,大陆被黄金风暴托起! “旧神之新神,新神之新神!” “此即永恒神族,我即亥伯龙王!” “达克赛德,跪下!” 第19章 乔纳森: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你本叔叔的歪理! 达克赛德还有五年降临地球。 燃烧的大都会,遮天蔽日的星舰。 亚列眉头皱起。 五年后... 也就是2012年。 还真就世界末日。 而且如果他对时间线判断没出错的话,这一年克拉克还在星球日报当实习记者,而在梦境国度里自称夜行的蝙蝠爱好者大概刚从忍者大师的山洞里爬出来忙着往自家地下室塞各种违反日内瓦公约精神的黑科技。 接着他们就要迎战一位新神之王? 这是什么地狱玩笑啊?! 亚列嘴角抽抽。 五年后的他... 他的命运就是在二十一岁的时候和一个能用眼睛发射追踪m87光线的灰色石头人爆了?就他一个人?! 这宇宙未来的正义联盟真就都是饭桶? “......” 当然... 从五年后天穹降下单手接过超人肩上重量的金影来看,他似乎除了亥伯龙王外也没什么别的模板。 毕竟预知梦只是未来,是根据当前时间线向前蜿蜒几道支流的投影。 这五年里他或许可以找到其他解决方案... 比如新的模版,去提前联系绿灯军...算了,联系他们更得团灭,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封锁天启星的爆音通道... 又或者... “亚列先生。” 温和的声音响起,亚列笔尖一顿。 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他课桌旁边,深棕色的眼睛透过金丝眼镜看他。 “虽然我不介意学生在我的课堂上对试卷边缘进行某种超越时代的抽象石头人创作,但我更希望你能将这份卓越的想象力集中于眼前。” “抱歉,布莱克先生。”亚列将达克赛德的q版画像涂掉,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亚当·布莱克。 斯莫维尔高中今天到任的历史教师,而这位仁兄正式上课的第一件事就是微笑着把一叠试卷发下来。 “......” 难怪斯莱德让他好好看历史书。 毕竟这份试卷上的题目...... 1930年代大平原沙尘暴时期,部分农业社区组建了自发互助网络,共享种子、水源与劳动力。另一部分社区则选择各自为战、囤积资源。 根据农业部灾后统计,两种策略下的社区存活率并无显著差异。 请回答: 如果你是当年堪萨斯州某镇长,你会采取哪些措施? “......” 亚列扭头看向窗外。 八月末的斯莫威尔被高温笼罩。 开业第一课居然就是教学生从实际出发么? ...... 片刻后。 铃声响了。 学生们如获得大赦般涌向门口。 亚列将试卷放在讲台上,余光扫过一旁克拉克的试卷。 这家伙居然写了句作为镇长我会保护所有人。 不像演的。 亚列侧身让过几个挤出门口的同学,随口和站在走廊里的克拉克搭了句话,“下午没课,你去镇上的话帮我把漫画投...” “亚列先生。” “有兴趣做我的课代表吗?” 布莱克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布莱克先生,谢谢邀请,不过我已经是生物课代表了。” “当然,理解。”布莱克微微颔首。 “那么...克拉克先生?” “你有兴趣吗?” “我...我吗?”克拉克受宠若惊。 他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亚列,然而亚列只是无情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转身就走。 ......... 肯特农场。 七月初还勉强维持暗绿色的牧草地如今退化成了大片大片的灰褐,偶尔有几棵孤零零的向日葵还在路边坚持。 超级听力更是能捕捉到周遭牧场不断传来牛群缺水的哀嚎。 亚列沿田埂走了一段,目光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一边玉米杆上的害虫被逐一气化。 这是亚列每天回家后的热视线巡田环节,既能猎杀害虫,也能控制自己对力量的掌控。 但哪怕他每天人工清除害虫... 齐人高的玉米秆们依旧叶片卷曲,亚列蹲下来随手掰断一根,都能见到玉米干燥的纤维,毫无丁点汁液。 显然,肯特农场今年的收成,大约只有去年的六成,而仓库里留作来年播种的种子,亚列前天晚上更是清点过,只够覆盖二分之一的农田。 如果明年春播时种子不够,肯特家就不得不向种子公司赊购,而如果明年的气候仍然异常... 赊购的贷款就会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就是这个时代农夫的悲哀,哪怕说是农场主,但实际这些中小型的家庭农场,也不过是资本家手下普普通通的牛马。 亚列叹了口气,站在田埂上环顾四周,却见两张传单被风卷起从他面前吹过。 传单? “神盾风险评估,您的农业安全守护者!” 亚列嘴角抽抽,翻开下一张。 “格林菲尔德农化...招聘季节工!” “加入我们,在逆境中找到出路!” 风险评估公司亚列不太了解,但这工厂在堪萨斯可谓鼎鼎大名。 他们的斯莫威尔分厂去年刚因废水排放超标的诉讼败诉,被环保局罚了二十万美元。 “......” 这群秃鹫之前不来,之前旱情刚起苗头的时候一个都不来,如今眼看灾害已成定局,就立刻冲进来推销服务和廉价工作,还刚好卡在农户们心理防线因贷款和欠收而最薄弱的节点。 “嗡——!” 传单在手中无声燃烧,化为了飞灰飘落一地。 ......... “抱歉,亲爱的。” 推开自家农场大门前,亚列就听到了乔纳森的道歉声,吓得他差点以为这位堪萨斯模范夫妇即将因为一方的过错而分道扬镳了。 毕竟乔纳森·肯特这辈子也没说过几次抱歉。 “亲爱的,你不需要......” “可这是我的决定。”乔纳森叹气,“这些年你已经跟着我吃了太多苦了。” “嘎吱!” 木门传来吱呀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亚列。 玛莎迅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她起身去给亚列倒水,动作自然,但乔纳森却是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出来一下。” ......... 四十磅玉米种子、十二罐咸菜、几桶柴油、以及一台水泵。 这是肯特家目前仅剩的储备清单。 “我打算让有需要的人来登记,同时登记他们自己能提供的东西...修发电机、照看小孩、运送物资、提供临时工。以物易物,白纸黑字。” “您确定这套在灾年时能行得通?” “......” “你觉得我不该这么做?”乔纳森从谷仓角落搬出一袋玉米种子。 “我只是想确认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老爹。”亚列叹气,“这是我们仅剩的储备了,如果我们就这样分享出去...明年...” “我清楚。”乔纳森笑了笑,转头看向他的养子,“亚列,你也清楚,你总是那个最能摸透我心思的孩子。” “......” “算了,您开心就好...”亚列起身走向门外,“我还是去门口帮您挂牌子吧。” ......... 晚饭。 说实话,亚列已经记不清肯特家的餐桌上一次出现这种程度的沉默是什么时候了。 肯特家向来不缺话题。 克拉克永远有层出不穷的校园轶事分享,玛莎总能插入一句评论或追问,乔纳森话虽不多,但他偶尔会搭上几句锐评,让大家欢声笑语。 哪怕是乔安娜,她偶尔也会跟大家笑上几声。 但今晚不一样... 克拉克左右转头打量自己的养父和自己那完美的弟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亚列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我打算当个漫画家。”他随口道。 “......当漫画家,我们支持你。”乔纳森纳闷道,“但为什么你要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亚列一本正经,“本叔叔的教诲我铭记于心,老爹,我觉得我是时候改为这个家做点贡献了。” “道理我都懂,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画本杰明。”乔纳森嘴角抽抽,“为什么一定是他呢?你为什么不能画我的美国队长父亲?!” “我已经和我的助手一起投了稿,出版社也已经给了回复,希望能为我尽快出版。”亚列自顾自严肃道,“到时候第一笔稿费就给家里买头牛,再买台拖拉机,另外给给妈妈买件裙子,给乔安娜买套新的睡衣,给我买...” “这些是重点吗?”乔纳森气笑了,“我的意思是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克拉克?!”一旁的小镇男孩欲哭无泪,“我的....” “咚咚咚。” 敲门声。 欢快的气氛骤然一滞,众人目光转向门口。 “我去。”亚列放下叉子站起来。 “砰...” 门开。 外头站着两个人。 打头的是沃尔特·汤普森,他身后站着他八岁的儿子小沃尔特。 汤普森一家。 和肯特家有过节的邻居之一。 说过节其实都算客气了... 去年秋天这位仁兄因为一场灌溉渠道的边界纠纷与乔纳森怒喷。 “肯特家连靠自己都种不好地,还是趁早别种了吧。” 把乔纳森气的差点心脏病发作。 可现在这个人却站在肯特家门口,发出的声音比亚列预期要小得多。 “是亚列啊?”沃尔特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乔...你爸爸在吗?” 亚列眯了眯眼,没有让开身体的打算。 他的超级视力已经看到了。 汤普森卡车的车斗空空如也,后座上放着两只同样空荡荡的塑料桶。 再加上乔纳森谷仓门上的互助表格,答案自出。 “我爸爸不...” “进来坐,沃尔特。”乔纳森的声音传来。 “......” 亚列无语,但还是侧开身子放汤普森父子进门。 “吃过了吗?”玛莎站起来打算去拿餐盘。 “吃、吃过了...”沃尔特低头避开众人的目光,“玛莎,不用麻烦了....我就是...” “乔纳森,我看到谷仓门上你写的表格。” “......” “你需要什么?”乔纳森自然地站起来。 乔纳森·肯特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刻做出最自然的动作,毕竟他总是发自内心地认为求助不需要羞耻。 “水泵...你家那台深井水泵,还有柴油,还有种子...如果你还有多余的话...” “可以。”乔纳森爽朗的笑笑。 “......什么?” 沃尔特·汤普森明显愣了一下,他似乎从未想到世上会有人如此慷慨。 “男孩们,我们需要把东西搬出来。”乔纳森大声道。 ......... 片刻后。 在两个超人的帮助下,大部分东西都被轻松地搬上了车。 小沃尔特亦是跑前跑后地帮忙打开车斗的挡板,而在水泵稳稳落入车斗的那一刻,这个少年忽然转过身来。 “那个...亚列...克拉克...” 小沃尔特声音闷闷的。 “嗯?”克拉克正在拍手上的灰。 “我妈......我妈让我把这个带来。” 小沃尔特从他宽大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蜡纸包着的东西。 “黑莓酱。我妈妈今年在后院矮墙根下面种的黑莓居然没被旱死,结了不少果子...她说玛莎太太肯定用得上...” “这——” 克拉克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过节什么的他可没忘,此刻收下这些东西让他本能地觉得不舒服,像是在用一个原本属于自家的水泵才能去交换一份歉意... “收下吧,克拉克。”亚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替我们谢谢你妈妈,小沃尔特,告诉她我妈妈会用这个做出全斯莫维尔最好吃的黑莓馅饼,到时候给你们家送一个过去。” 小沃尔特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真的吗?那我是不是也...” 他猛地住嘴,大概是想起了两家之间那段不太愉快的历史不宜在此刻提起,于是尴尬地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父子二人的卡车在夜色中驶出了肯特农场。 克拉克抱罐黑莓酱兴高采烈地跑回屋里去向玛莎报告这个重大外交成果,而亚列则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看着夜空中的星图发了会儿呆。 ......... 时间流逝。 在亚列赶稿的日子里。 时间确实证明了一些事。 互助表挂出去的前些天,情况并不好。 甚至出现了有人借走柴油,第二天就以家里急用为由把油转卖给了路过的长途卡车司机,价格比市价高出一倍。 当然,这件事后来被老萨德发现了,八九十岁愤怒的老人杀进那户人家里用他的咸鱼狠狠把男主人痛揍了一顿: “你的曾祖父要是在天上看到,我想他妈的一定要跳出来打死你个不孝子。” 这让当时暴怒赶到的亚列先一步笑出了声。 而且另一些好的情况也在发生。 汤普森家如约把水泵还了回来,小沃尔特推着一辆独轮车跟在卡车后面,车上放着一台老旧但保养得还不错的手摇脱粒机。 而谷仓门上那块纸板表格开始也出现了更多的笔迹,有的字迹工整端正,有的字迹潦草,有一行甚至是用铅笔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的... 大概是主人在填写能提供什么时犹豫了很久。 亚列每天傍晚回家时都会在谷仓门前用超级视力扫一遍新的登记内容。 就比如罗斯家在备注栏里写道: “——谁家有柴油?可以用种子换。” 第二天就有人回复。 “——我这还有柴油。不用换种子,帮我看两天孩子,我得去威奇托一趟借钱。” “......” 亚列将视线从互助板上移开。 堪萨斯十月的夜空,银河清澈肉眼可见。 “人们内心都渴望善良,亚列。” 乔纳森从谷仓里走出。 “他们只是需要有人先走出第一步?”亚列问。 “当然。” “可您怎么知道他们会遵守这个系统?” “我不知道。”乔纳森嘴角勾起,他在亚列身旁坐下,与养子一同看着天上的星星,“我只是相信人心里面都住着一个想做好人的念头。” 亚列沉默了。 脑海中思绪纷飞。 他记得前世看漫画的时候,有次曾看到过一期,面对小丑,火星猎人为了向复仇之灵与魅影陌客证明哪怕是小丑这种疯子,心中同样存在被救赎的可能,于是他打开了小丑的心里空间。 果不其然,小丑内心中的内心是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住着一个天真快乐的小丑。 抛开这也是小丑计划中一环之外。 或许乔纳森说的还真没错。 “老爹,你知道吗?”亚列忍俊不禁,“如果你去星球日报,或许能当个社论编辑。” “可恶的臭小子。” 乔纳森无奈地笑骂了一声。 “亚列,我不奢望你现在就能完全理解我。毕竟你比我聪明得多,你看到的世界比我看到的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你能做到很多我做不到的事情。” “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希望你和克拉克能记住今年夏天发生的这些。” “总有一天你们会站在比这片玉米田大得多的地方,到时候你们面对的问题也会比旱灾和虫害大得多,面对的人心亦更为险恶。” “......您是想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亚列陡然开口。 “......”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乔纳森一愣,有些吃味道,“你怎么把你本叔叔的歪理记在心里那么久?明明我说的话都没能听进去。” “歪理?您当年不还很欣赏他这句话吗?”亚列挠挠头。 “也是看是和什么比。”乔纳森无奈叹息,“和小时候的他比起来,当年的他能懂点道理我真的是谢天谢地了。” 亚列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乔纳森摇摇头,“我从不认为凡人世界的道德能去约束一个动动手指就能掀翻拖拉机的超人类。” “您的意思是?”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这就是我一个老农夫能拥有让你都为之提问智慧的原因。”揽过亚列充斥毁天灭地力量的臂膀,乔纳森仰望着星空喃喃自语,“我从不希望你被责任所困去拯救世人,我的孩子...” “我只由衷奢求,当你和克拉克、乔安娜肩负起责任时,会有伟大的力量随之而来,让你们去相信,去成为点燃希望的榜样。” “......” 将目光从地上的泥泞转移到与老父亲所仰望的同一片星空中,亚列嘴角勾起无奈地笑。 该死...自己未来要经历的到底是得有多恐怖? 继预知梦后,自己的第三个金手指居然是老父亲打算给自己开的唯心爆种挂。 第20章 本叔叔:这特么都是编的!亚列:我叔叔他没意见啊。 大都会。 每月第三个周六下午两点,全美漫画月冠公布日。 今天也不例外。 三个青年堵在电子屏正下方,各自攥着本月刊物。 “这个月销冠肯定是《钢铁小子》吧?最后一话可是打、了、响指!《星球日报》的文化版甚至都给了他半版专题报道!” “为什么不能是《蜘蛛小子与凤凰小姐》?你们没去官网看过?编辑部连十二期以前的古早单行本都翻出来做解读了,这俩人的感情线从七十年前就开始埋了!炒cp加卖情怀,这种组合拳打出来销量不爆才有鬼!” “你们两个都在做梦,没看《紫薯老农大战雷霆神人》,第四十七话,雷霆神人一斧子下去直接给紫薯老农的脑袋咔嚓了。” “太血腥了,纯靠暴力和猎奇博眼球......” “你的钢铁小子最后一话也死了,那不也是在博眼球?” “那叫牺牲精神!” “得了吧...” 三人的嗓门节节攀升,逐渐在漫画店门口凝聚起一圈观众,可就在下一瞬... 销量冠军的封面从屏幕底部缓缓升起。 封面上画着一个络腮胡中年男人,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背后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风吹麦浪稻花香~ ——《我的叔叔美国队长》 ......... 印度。 牛在巷口嚼着花,载着十个人的摩托车夹在牛群和行人之间挤过去。 其中就有穿着卡其色风衣、格格不入的金发男人提着份打包盒,右手夹着烟,穿行在巷弄之中。 片刻后。 男人将烟夹到耳朵上,推开铁门。 屋子里陈设简陋。 唯一活物是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络腮胡大汉。 康斯坦丁气笑了。 他花了整整四天时间,在三个国家之间辗转,甩掉了至少七拨来历不明的跟踪者。 而这一切努力的终点,就是这个在旅馆里打鼾、能撕裂坦克却在异国他乡毫无尊严地摆烂的家伙! “嘭!” 一脚踹在铁架床的侧面,硬生生将在睡梦中可能正在和某位东欧舞女调情的男人震飞而起。 “锁脚boy你他妈干活给我干好啊!” 鼾声戛然而止。 男人眼睛猛地睁开。 “康斯坦丁?”本杰明在认出来人的瞬间暴怒,“你这个没屁眼的阴间骗子!你信不信我这就把你那根从来没有用在正途上的东西扯下来塞进你只会抽劣质烟的喉...” “你应该试试冥想,本。”康斯坦丁却是陡然冷静地打断,“印度是冥想的发源地,对你的血压有好处。” “我的血压在见到你之前好得很。” “行了...” 康斯坦丁冷哼一声,将一直提在手中的油纸打包盒随手一扬,“成吉思鸡,当地特色,你尝尝。” “......” 本杰明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打包盒。 他挑了挑眉。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 “光吃鸡有什么意思?”他严肃道,“你不给我整点佐料?” “什么佐料?” “f***k!我要冰的!我要能让人精神抖擞的!” “......小馋猫,真拿你没办法。” 康斯坦丁微微颔首,不慌不忙地将手伸进风衣内侧掏出了一小包粉末。 “给。” “满足你那永远得不到填补的下半身与脑干残缺吧。” “约翰,虽然你是个狗娘养的骗子,但你确实是朋友中最懂我的混蛋。” 本杰明嘴角勾起。 他将包装打开凑到鼻前深深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 “这个劲......怎么那么大?!我他妈像被人往鼻子里塞了一整颗铝热弹?!” “你还被人塞过这玩意?” “没有什么是苏联人干不出来的,他妈的,咳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拿头锤着铁架床的栏杆。 “......” “所以我才给你玛莎拉啊,我亲爱的本。”康斯坦丁叹气,“正宗拉贾斯坦邦手磨混合香料,十七种原料配比而成。” “在这该死的新德里,除了这玩意儿,你还指望我给你准备什么高级配料?” “......” 本杰明咬牙切齿,总算缓过神来。 “康斯坦丁,你知道么?” “?” “如果不能洗粉的话,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酷的混蛋。”本杰明怀念道。 “......你特么有病吧?”康斯坦丁无语,“你那广告都多少年前的东西了?” 撇撇嘴,本杰明不再理会这个英伦混蛋,转而一把扯开已经浸透了油渍的打包纸盒。 他叼起一块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这奶油不错啊?”本杰明眼前一亮。 “阿穆尔奶油。” “两百卢比?” “一点都对。” “嗯...” 本杰明心满意足地嚼了两口,可还是低下头有些奇怪,“可为什么这个奶油正在化成水?”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康斯坦丁摸了摸下巴。 “......” 本杰明沉默了。 “康斯坦丁。” “嗯?” “你到底给我买了什么?” 康斯坦丁后撤一步。 “嘭——!” 本杰明的拳头擦身而过。 “你干什么?!” 康斯坦丁一脸惊怒。 “你知道我的脸有多贵么?!这可是被撒旦轻吻过的脸!地狱国宝!整个地狱九圈的恶魔排着队想在这张脸上啐一口都他妈得先预约!” “我要把你的脸揍成毕加索。”本杰明龇着牙从墙里拔出拳头,碎石簌簌落下。 “你连毕加索是谁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怎么把你的鼻子揍到后脑勺。” 本杰明拧着脖子就要再冲上去。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看见康斯坦丁脸上所有的嬉皮笑脸都收了个干净。 地狱神探的脸色严肃起来,他猛地抽出一本册子。 “你看看这个。” “......” 本杰明皱着眉接过,匆匆翻了几页。 康斯坦丁亦是皱起眉头,试探着问。 “看出什么没有?” “......” 本杰明合上漫画,若有所思。 “这谁批准的剧本?” “我怎么知道?”康斯坦丁无语。 “我就知道是你编的戏法。”本杰明嗤笑一声,“这本充满劣质煽情与虚构情节的破烂漫画骗不了我,康斯坦丁。” “......” “你想要骗到我,康斯坦丁,最好回去重修你的巫术课!” “那算了。” 康斯坦丁烦躁地啧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 安静了。 唯有远处寺庙传来的钟声填满了这间小屋。 ......这混蛋真走啊? 本杰明坐在床沿,对着空荡荡的门出了片刻的神,最后还是百无聊赖地将漫画重新翻开... 作者:彼得·肯·帕克。 难道是?! 本叔叔揉了揉眼睛。 “啊哈!被我逮到了吧!” 窗户外,一颗金发脑袋倒挂着探了进来,卑劣的康斯坦丁得意道,“你个大老爷们居然在这娘们一样偷偷掉眼泪!本杰明·肯特,你这个懦夫!” “康斯坦丁!我*****!” ......... 就在地球另一端的美国队长准备屠杀地狱神探时。 肯特农场,亚列的房间。 “接下来...真的要这样吗,亚列?”留着棕红色长发的女孩低声开口。 拉娜·朗,这个在斯莫维尔高中里被无数雄性倾慕的拉拉队长,此刻正在亚列床上将一双裹在黑丝中的修长双腿局促不安地斜并在一起。 她将草稿小心翼翼地叠好捂在胸前。 “没事。”坐在书桌前的亚列随口说,“我叔叔都没意见。” “你叔叔不是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么..”拉娜小声道。 “这就叫做默认。”亚列一本正经,“沉默即同意,这是法律界的基本共识。当然,具体到哪个州的法律我暂时还没查到,但大方向是没问题的。” “......这不是法律界的共识吧。” “行了,拉娜队长。”亚列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去交稿吧,作为我的助手,这可是你的职责,一定要好好帮我和出版社扯皮哦。” “噢...” 拉娜从床沿站起来,将草稿夹进她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走到门边,可即将推开门时,她修长的双腿依旧有些不甘心磨蹭了下。 “亚列。” “怎么?” 看着男孩从小到大都显得可靠与宽阔的背影。 “这个月的返校节。”拉娜将几缕红发掠到耳后,水蓝色的眼眸逐渐坚毅起来,“亚列,我想邀请你和我...” “砰。” 木门从外面被推开。 赤着脚的金发女孩宛若宣誓主权般傲慢地大踏步走进亚列房间,双手顺带端着一个放着两杯柳橙汁的托盘。 乔安娜·肯特。 “......?!” “......我先走了!” 女孩抱着文件夹从乔安娜身侧挤了出去。 “诶!拉娜!橙汁喝了么?” 亚列甚至能听见玛莎在楼下喊了一声。 可惜并没有什么用,拉拉队长已经跑没影了。 “......” “好吧,乔安娜。”亚列耸耸肩,“看来妈妈榨的果汁可以我们两个独吞了。” 说着,亚列便接过其中一杯开怀畅饮。 有了他的资金帮助。 肯特家可谓是蒸蒸日上,现在连柳橙汁都能不掺水了! “想好买什么裙子了么?乔安娜,你哥哥我现在可是享誉大都会的著名漫画家。”他打了个充满橙汁味的饱嗝,“第一笔版税已经到账,我们家已经告别了赤贫的悲惨命运。” 乔安娜没接话,只是端着橙汁走到拉娜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自顾自地坐下去。 “......怎么了?”亚列眨眨眼。 “这个拉拉队长是你的女朋友么?”女孩冷冷道。 “......?” 第21章 只要有爱,什么都不是问题吧? 亚列正在赶稿。 乔安娜则坐在他的床沿上,天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 “我都说了...”亚列叹气,“拉娜不是我的女朋友,她甚至还没通过肯特农场的雇员试用期。” 乔安娜沉默。 这才是让亚列真正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乔安娜是个十分具有领地意识的人,反感一切外来人群进入肯特家,具体可以参考克拉克八岁那年将克洛伊带回家时差点酿成的惨剧,吓得克洛伊与皮特五年内不敢接近肯特农场半步。 现在也是如此,换作平时的乔安娜·肯特,在目睹一个棕红色头发的拉拉队长坐在自己哥哥的床上,她此刻应该会进入第二阶段,输出诸如你是不是脑子被绿色石头辐射了?那个女人的头发颜色让我想吐?以及我要把你的漫画稿全部烧掉等各种各样各样的鸟语花香,可谓颇有家叔本杰明之风。 但今天的乔安娜没有像往常一样哈气。 吓得亚列的超级大脑亦是开始转动。 从拉娜抱着文件夹匆匆逃离现场,到乔安娜端着托盘大摇大摆地占领他的床铺。 难道是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过分... “亚列。” “嗯?” “我是不是很没有用?” 好了,这次轮到亚列沉默了。 乔安娜是个要强的人,这个女孩绝不会在任何活着的生物面前承认自己不够好。 但她今天确实说了。 而他现在也要从享誉大都会的天才青年漫画家临时转职为青少年心理咨询师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亚列脸色严肃起来。 “你画漫画,家里的经济情况因为你好了很多。” “克拉克能帮大家干活,所有人都喜欢他。” “而我在这里什么都不会。” “我不会种地,也不会做饭。我只会吃你们的东西,穿你们给我的衣服,住你们腾出来的房间。有人来找麻烦,多半也是因为我才来的。你还要一直看着我,不然我又会把什么东西烧坏。” “亚列...” “我好像只会让这个家多一个麻烦。” “......” 看着面前这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金发女孩,听着对方难得一见说了这么多话,亚列亦是莫名想起了八年前的那场暴风雨。 那时候的乔安娜比现在还要小一圈,肩上却扛着昏迷不醒的他。 “乔安娜,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只是想说...” “你先别动。”亚列忽然说。 乔安娜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 可却被男孩灼灼的目光看得默默地将头转向窗外,任由金长发把本就不大的脸遮去了一半。 亚列就这样一本正经地打量她。 乔安娜身上此刻套着她前两年因为太小而淘汰的旧t恤,不过这衣服对女孩来说明显大得过分,虽然十六岁的少女此刻已经长得纤细而高挑,但她总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床角那块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你知道这么算起来的话,肯特农场最失败的项目是什么吗?” “......?” 乔安娜诧异地转过头。 “是克拉克。” “克拉克?”乔安娜愣住。 “没错,其实克拉克八岁那年就该被逐出家门,他每天吃掉的东西比干的活多,偶尔半夜还会以我正在发育为由偷袭冰箱。” “投入严重高于产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克拉克才属于肯特农场最失败的长期项目。” “......” “克拉克才不是项目。”乔安娜闷闷道。 “很好。”亚列点头,“看来你的判断能力仍然正常。” 乔安娜终于反应过来,眉尖立刻压下去。 “我和他不一样。” “确实,你吃得比他少。” “我说的才不是这个!” 金发滑开,露出女孩湛蓝的眼睛。 皮肤苍白,眉眼精致,其实乔安娜安静的时候就像商店橱窗里昂贵得不允许小孩碰的洋娃娃,而愤怒起来的时候则像... “亚列!” 乔安娜对着他低低地哈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这个问题有客观答案。”亚列说,“全美月冠漫画的读者一致认为我是个幽默的...” “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你本人。” “你在对你哥哥人身攻击么?” “陈述事实。” “刚才还有人怀疑自己没有用,现在已经能熟练攻击家庭支柱了。”亚列欣慰的开口,“恢复得不错,看来我在心理治疗方面也颇有天赋。” “谁要你治疗了?” “那刚才是谁在这里说...”亚列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又轻又可怜,“亚列,我是不是只会给这个家添麻烦...” “你——” 乔安娜猛地转回来。 “啪!” 亚列一把抓住女孩挥舞而来的右手。 “你看你,明明就脸红了。”他耸耸肩。 那点红色藏在金发下面,起初只有浅浅一线,转眼便沿着耳廓往下烧,乔安娜显然也察觉到了,立刻偏过脸,试图拿头发把它盖住。 亚列蚌埠住笑出声。 “你别笑了!” 女孩再度对着他低低地哈了一声。 这毛病也是从小留下来的。 她八岁时不高兴了就哈气,十六岁时不高兴了还是哈气。 亚列识趣地松开手。 “闭嘴。” “遵命。” 亚列闭上了嘴。 乔安娜则再度恢复了面无表情,只不过那十根白皙的脚趾却是蜷起,抵住柔软的地毯越扣越紧。 打量着女孩快把地毯扣出四室一厅来的双足。 “这是家啊,我们的家。”亚列无奈地笑了笑。 “拉娜替我送稿,这是她为了提前看到我漫画的下一话而心甘情愿付出的劳动力,说白了就是追更追到不惜出卖自己的课余时间。” “克拉克搬粮食,纯粹是因为不让他搬他浑身难受。” “这些都只是大家碰巧在做的事情而已。” “......” 乔安娜再度抬起头来看他,脸上闪过茫然之色。 亚列忍俊不禁。 “如果老爹明天突然干不动农活了,他还是爸爸。” “如果妈妈从今往后再也不做苹果派了,她还是妈妈。” “如果克拉克哪天一袋粮食都搬不起来,他依旧是我的兄弟,这件事不会因为他小脑萎缩或者智力发育不残缺而产生任何变化。” “乔安娜。” 亚列认认真真道,“我们首先是家人。” 夕阳西下。 光斑顺着衣摆一路滑到女孩白皙的手背上。 “那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她小心翼翼道,“如果我只想待在这里呢?” 亚列微微颔首,心中有些感叹。 这就是所谓的吾家有女初长成吧? 毕竟乔安娜自八年前就始终站在她人生的十字路口,而到了今天,她似乎终于敢脱离沃特带给她的童年阴影去想象一种可以不作为兵器的人生了。 “这里是你的家。”亚列回答得格外认真。”想坐着就坐着,想睡觉就睡觉,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值得留下来。” “......” “为什么?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女孩懵懂道。 “乔安娜。”亚列摇摇头,“家人之间本来就不是靠用途维持的。” “只要你爱我们,我们也爱你,这就够了。” 乔安娜愣住了。 她眼睛睁得很大,平时忽明忽暗的火星突兀地熄灭了,此刻只剩层薄薄的水光。 “你关心我们的时候,我想从来不需要有人教你怎么做吧?” “你有时候还会因为我回来得太晚而偷偷在楼下等。” “我没有在等你。”乔安娜面无表情,但她足趾分明在地毯里蜷得更紧了。 “好的,你没有。” 亚列识趣地跳过了这个雷区,“但我想说的是,这就是爱,不管你自己承不承认,它就是爱。” “只要有爱,一个人就不是多余的。你不需要证明自己有用,更不需要拿自己和拉娜比较。拉娜有拉娜的位置,你也有你自己的位置。” “没有人能替代你。” “真的是这样么?” “没错。” 亚列微微颔首。 从他的角度看,乔安娜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妹妹,是独一无二的家庭成员,正如克拉克是唯一的哥哥、乔纳森是唯一的父亲、玛莎是唯一的母亲。 每个人都是不可替代的。 只不过... 亚列无法理解的是,坐在他床沿上的金发女孩... 乔安娜的眼神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化。 她就知道。 他们之间有爱。 “所以,只要有爱......就够了?”女孩低声确认。 “当然。”亚列松了口气,看来乔安娜终于被自己从歧路上再度说服回来了。 “不管那是什么样的爱?”乔安娜又问了一句。 “好了好了...” “爱又不是考试,难道还得先分门别类?”亚列转过身继续开始动笔,她决定让乔安娜自己好好消化下,“总之别胡思乱想了。” “你爱我们,我们也爱你。这就够了。” 虽然亚列说的很轻松,但对乔安娜来说,这句话意味着以后无论她把亚列当成哥哥,当成唯一的港湾,又或是当成爸爸... 他都接受。 毕竟爱就是爱,什么样的都可以。 这是他说的。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 “当然是这样。”亚列随口说着,再将自己那杯空空荡荡的柳橙汁朝身后递去。 “喏,带去给妈妈吧。” 乔安娜点点头,走到书桌旁接过杯子,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杯沿一道浅淡的唇印上。 “你的?”她低声问。 “不然呢?”亚列有些奇怪道。 “赶紧带下去吧,我们家庭最重要的成员,记住别在楼梯上把杯子捏碎了,这会削弱你刚建立起来的家庭贡献哦。” 乔安娜撇撇嘴,但还是用双手捧着玻璃杯站起来。 “......知道了。” ...... 走出房间,乔安娜轻轻带上门。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却是没有去往厨房,反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随手把杯子放在书桌上。 一眨不眨地盯着杯子。 就这么盯到她终于忍不住伸手前去,虽然就在即将触碰到时还是瑟缩了一下,但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双眼逐渐坚定起来,纤长的手指捧起水杯,忍不住将嘴唇缓缓贴向杯沿。 “家人...” “未来也是。” 她松开杯子,深吸一口气。 蹲下来拉开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件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它们全都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从亚列·肯特的日常生活中遗落,又恰好被乔安娜·肯特以某种旁人无法察觉方式截获并保存下来的碎片。 杯子被她轻轻地放了进去,紧挨着一颗糖果。 女孩将抽屉合上,坐回床沿。 双足垂下轻轻夹动着地毯上的绒毛。 “只要有爱就够了。”乔安娜低声重复着,“这可是你说的,亚列。” 第22章 人群中冒出了一个光头。 七日之期已至! 好吧...其实是十四天。 毕竟亚列·肯特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毅力,硬生生地试探出了只要不睡觉,就能不进入梦境议会这件事。 毕竟对于一个永恒神族来说。 细胞每时每刻都能从宇宙辐射中汲取能量,睡眠对他而言更像是回复san值的需要而非生理需求。 当然,他现在的问题也不是睡觉,而是堂而皇之地咕咕咕了夜行和静默。 想象一下二人一猫的表情。 总而言之... 如果今天再不去的话,墨格以后见了面可能真的会对他哈气。 于是亚列·肯特破天荒地没有在学校多逗留一会儿。 完成对德西蕾的每日打卡提升完最后一点实力就赶紧下班回家了。 “呦!乔安娜!” 亚列朝沙发上的金发女孩打了个招呼。 “亚列。”乔安娜低声道,“你今天回来晚了。” “......” 我寻思我不是早早就回家了吗? 亚列将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和乔安娜争论时间观念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因为在女孩的认知体系中,晚了的定义并不取决于钟表,而取决于她等了多久。 亚列耸耸肩,一屁股坐在女孩身边。 今天的乔安娜依旧是穿着胸口印着凶恶闪电耗子的短袖,下半身是一条牛仔热裤,露出两条修长的双腿,光着脚丫搁在茶几边上。 总的来说。 自从前些天那番开导之后,乔安娜对他的态度已经开始向两三年前靠拢了。 一种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这些年的乔安娜是一只刺猬,可现在的她却变回了前些年那只总喜欢黏着亚列的金毛团子。 亚列忍俊不禁。 “你在笑什么?”乔安娜闷闷道。 “我没笑。” “你明明在笑。” “我在笑电视广告很蠢。”亚列随口一指。 电视里正好停在一个洗发水广告上,女演员正在用慢动作甩头。 乔安娜面无表情,显然没信。 亚列也不再解释,反而故意往乔安娜那边挤了挤。 这是他们从小就有的互动模式... 准确地说,是亚列单方面的骚扰模式,不过这一次乔安娜却没有躲开,反而挤了回来。 “......?” 亚列一愣,只觉肩膀传来一阵柔软。 女孩细枝上的硕果正贴着他,炙热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亚列下意识地往回退。 可乔安娜又挤了过来。 这次更近,整个半球都贴在了他手臂上,金发披散,有几缕甚至搭在了他脸颊上。 “......” “能不能坐过去一点...” 只可惜乔安娜在冷冷地盯着屏幕,毫无一点搭理她的意思。 “好嘛。”亚列气极反笑。 他猛地顶回去! “嘭。” 两个人正面撞在一起,却又双双纹丝不动,唯独受苦的沙发嘎吱作响。 “这个沙发,可是妈妈攒了几个月家用才买的。”亚列抬头望天。 “那你让开。”乔安娜面不改色。 “你先让。” “你先。” “你。”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场玄关前沙发上的大战又要... “咚咚咚。” 门被敲响。 沙发如释重负。 “你去开。”亚列说。 “我才不去。”乔安娜把脚缩到沙发上。 “你去。” “不去。” “乔安娜,你不能再这样社恐下去了!你难道就没发现你都十六岁了还只有伊莱恩和莫娜两个朋友么?!” “......你去!” 一只白皙的脚丫猛地踹在亚列大腿上。 “可恶...” 亚列呲牙咧嘴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边揉着大腿一边走向门口。 “嘎吱...” 门把手下落, “呦,弗兰肯。”青年露出了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腋下正夹着两封信。 弗兰肯·凯西。 斯莫维尔镇上干了三十二年的老邮递员。 传说中,这个老头是全镇唯一一个知道每家每户所有人生日的人,并且会在每个人的生日当天多按两下门铃。 “亚列。”弗兰肯抬了抬帽檐,“今天回来得早啊。” “是啊,弗兰肯,偶尔也要让夕阳看看我走出校门的样子。” “哈哈哈......”老邮递员笑着将两封信递过来,“两封,一封外地来的,一封镇政府转的。” 亚列接过信,目光扫过封面。 第一封来自神盾风险评估公司。 第二封则是镇政府转交的一份说明会邀请函。 说是格林菲尔德农业化工公司邀请斯莫维尔全体居民参加一场说明会,地点在镇政府礼堂外的临时展棚,大意是希望收购斯莫威尔的土地以进行农作物加工。 负责人署名——鲍勃·里克曼。 亚列微微眯眼。 “谢了,弗兰肯。” “不客气,不客气。”老邮递员摆摆手,“对了,今天玛莎太太烤派了吗?” “今天是周三,弗兰肯。妈妈周五才烤。” “噢......” 老人眼神中流露出失落。 “但我想妈妈并不介意周五为您准备一份。”亚列补了一句。 “你真是个天使,我的亚列。”弗兰肯的笑容再度回归,“那就拜托你了!” 目送老邮递员哼着不知名小调骑上自行车远去,亚列低头重新审视手中的两封信。 “亚列!” 远远的呼唤声传来,乔纳森正挥舞着草帽走进。 “老爹。” 亚列顺手把信递过去,“今天的邮件。” 乔纳森愣了愣,不过也是马上接过。 “风险免费评估?”他摇摇头,“斯莫维尔的空气已经够免费了。” 他随手将第一封信抛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然后才翻开第二封。 这次他看得看得仔细了些。 “格林菲尔德农化?”他皱了皱眉,随即抬头看向老神在在的亚列,“我的好大儿,你晚上有空么?” “您要去?” 乔纳森点了点头。 “您终于想通卖掉农场搬去大都会享福了?”亚列挑眉。 “臭小子......” 乔纳森无奈地笑了笑。 这种玩笑如果放在十年前,他大概会严肃地教育亚列关于土地与家族传承的意义。 但十年过去了,他已经学会了区分哪些是真正的冒犯,哪些只是这个臭小子嘴里永远停不下来的废话... “我是怕乡亲们被骗。”乔纳森将信折好放进胸前口袋,“里克曼这个人我听过一嘴,前两年在索尔兹伯里那边搞过类似的说明会,后来好像出了什么纠纷,上次还因为环保工程的原因被罚款了不小金额。” “我们去替他们把把关。” 亚列看着自己养父的侧脸,无奈地笑笑。 这个男人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操心。 操心庄稼、操心邻居、操心两个收养来的儿子、操心一个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超能力侄女。 现在还要操心一群可能被农化公司忽悠的老乡。 “那就去吧。”亚列耸肩。 只不过话音刚落。 “我也要去。”一道冷冷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亚列和乔纳森诧异地转头。 却见乔安娜一手扶着门框,闪电耗子在她胸前龇牙咧嘴,衬得女孩面无表情的脸愈发严肃。 “你也要?”亚列挑眉。 每天晚上都待在家里的社恐女孩居然会想说要出去社交? “不行么?”乔安娜冷哼一声。 “当然可以。”乔纳森爽朗地笑笑,“你也是家里的一分子嘛。” ......... 片刻后。 今天帮小镇居民们割了几亩地,又在回家路上顺手从一辆冲进河里的越野车把驾驶员救上岸的克拉克一身湿漉漉地打着哈欠走到家门前。 他今天心情不错。 特别是想到那个光头帅哥感谢自己的样子,克拉克觉得自己简直帅呆了。 “亚列!” 他刚一推开门便大声嚷嚷。 只可惜客厅空荡荡的。 “乔安娜!” 安安静静。 “......爸爸?妈妈?” “......” 厨房里只有水龙头在滴水。 好在桌上放着玛莎留的字条... “克拉克,我们家晚上打算去镇上参加说明会。晚饭在冰箱里记得热一下再吃,千万别等我们一起吃晚饭饿坏了肚子~” “——爱你的妈妈。” 克拉克:...... 湿漉漉的太阳男孩不禁打了个哆嗦,总感觉九月的斯莫威尔有点冷了。 ......... 镇政府礼堂外的临时展棚比亚列想象的要大不少。 展棚前还有一张折叠桌上立着神盾风险评估公司,两个年轻人正在往路过的居民手里塞宣传单。 “先生,您好!我们神盾风险评估公司为斯莫维尔的农户提供全方位免费...” “不用了。”乔纳森头也不回地带着玛莎走过。 亚列跟在父母身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 ——本服务由神盾综合控股集团旗下风险评估事业部提供。 综合控股,好大的来头。 亚列将目光收回来,被乔安娜牵着走进了会场。 “......” 所以为什么是牵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攥着自己衣摆的白皙小手,抬头看来眼跟前拉着自己一脸冷冰冰跟着乔纳森和玛莎脚步的女孩。 我是什么八岁小孩吗?亚列嘴角抽抽。 “嘿!乔纳森!玛莎!” 展棚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镇上大约有六十多户人家,今晚到场的少说也有四十户的代表。 这在斯莫维尔已经算得上是万人空巷级别的盛况,上一次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还是三年前丰收节肯特家巨型南瓜登场的那天! “吉姆。”乔纳森笑着握手。 “你们的儿子今天救了我一命!那小子力气大得跟拖拉机似的!”吉姆激动地比划着,“帮我收了一亩地的玉米呢!” “克拉克那孩子就是闲不住。”玛莎捂着嘴笑了笑。 “亚列也来了?好小子!” 一边养蜂的老麦克拍了拍亚列的肩膀,然后将目光移到他身后那个金发女孩身上。 “噢!这是...肯特家的小姑娘?好久没见,长这么大了!” 亚列感觉到衣摆被攥紧了几分。 “乔安娜有点怕生。”亚列替她挡了一句,“老麦克,您今天蜂蜜带了吗?说不定农产品加工厂就缺您的蜂蜜呢!” 话题成功转移,老麦克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今年虽然天灾不断,但靠着他绝佳的养蜂手艺,如何避免天灾影响了蜂蜜的产量与口感。 亚列忍俊不禁,转头看向乔安娜。 女孩的目光扫视着整个展棚,天蓝色的眼睛在人群中逡巡。 亚列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在寻找待会出事了可以从哪里跑路... 不用想,这肯定是继承本叔叔的天赋。 “......” 这些东西就和她的心跳一样不受自主控制。 “别担心。”亚列低声开口,“我在呢。” 乔安娜没吭声,但攥着他衣摆的手微微松了些。 众人落座。 台上的灯亦是亮了。 一个中年的男人走上台。 大约四十来岁,下巴刮得干净,头发显然用发胶抓过。 “晚上好!诸位!我是鲍勃·里克曼。” “站在这里看到你们,我真的很感动。”鲍勃感叹道,“毕竟今年天灾不断,田里的事情很多。” “但...” “大家还是来了。” “为什么呢?” “因为大家都关心自己的土地。”鲍勃自问自答,“关心自己的庄稼,关心家人的未来。” “我想大家都知道我的来意吧?我承诺...” “等等!” 台下终于有人站了起来。 亚列认得他,是镇东头种甜菜的霍华德·帕克。 一个脾气火爆的六旬老汉。 “里克曼先生!”霍华德·帕克喊道,“你说得好听,可你怎么保证你的话是真的?” 鲍勃清了清嗓子。 “帕克先生,这是一个非常好的...” “我还没说完!”霍华德打断他,“据我所知,你上次在我们州搞的那一套,后来被农业部罚了款!你他妈的公司连流动资金都快见底了吧?你拿什么来给我们保证?” 众人一阵骚动。 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 可鲍勃·里克曼却是微微颔首。 “帕克先生。”男人双手一摊,“您说得没错,这些我不会回避。” “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今天站在你们面前的,不只是格林菲尔德农化。” 鲍勃侧过身,向着展棚后方的幕布微微侧手。 “今天,我带来了一位比我更有资格回答帕克先生问题的朋友。” 帷幕被猛地拉开。 一个看上去十分狼狈、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光头走了进来。 “我路上掉进水里了。”他对着全场坦然地挥了挥手,“不好意思,诸位。” “......” 等会儿?光头? 亚列挑眉。 而在下一瞬,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般,光头的声音压过了众人口中窃窃私语。 “大家可能不太认识我的脸,但我接下来要说的是...”他轻笑着开口,“我是莱克斯·卢瑟。” 第23章 它是审判!它是天秤!它是神罚! “莱克斯...卢瑟?” “卢瑟集团?!那个卢瑟集团?!” “你...你说你是卢瑟?杂志封面上的...” “那是他爹!他是小卢瑟!” “天呐,吉姆你掐我一下...疼!你他妈真掐啊!” 鲍勃·里克曼愉快地退后,脸上的笑容有些得意。 “......” 超人最大的敌人。 亚列眯着双眼,望向台上的光头。 光头正从容地擦着光头上的水渍。 “我知道诸位在想什么。” 莱克斯·卢瑟擦完了脑门,将手帕折好放进口袋。 “一个大都会来的光头,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你们的小镇上,告诉你们他对你们的土地感兴趣。”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的开头。” 闻言,人群中不少人笑出了声。 “但!” “我向诸位保证...这不是笑话。”莱克斯微微颔首,“斯莫维尔是一个被低估了太久的地方。” “要知道,诸位脚下的土地,拥有着整个堪萨斯最不可思议的矿物。” “而我与鲍勃先生要做的,就是正确地利用起这片土地。” ......... 说明会收了尾,掌声稀稀拉拉。 但也比开场时热络了太多。 “荒谬。”乔纳森气冲冲地起身,“农民把土地永久出售给公司,再由公司决定是否返聘原农场主成为合同种植户——这他妈什么意思?!” 亚列还是头一回听见乔纳森说粗话。 上一次这位堪萨斯模范丈夫在家庭成员面前暴露真实词汇量还是八年前本叔叔来的时候。 “乔纳森......”玛莎无奈地笑笑,“别生气了,而且你心脏不好。” “再说了,孩子们还在呢。” “我没事。”乔纳森冷静下来。 亚列看了一眼乔安娜。 女孩瞳孔中火星明灭不定,显然也是因为乔纳森的愤怒而感到了愤怒。 “你也别生气。” 亚列拽了拽女孩的短袖下摆,看着乔安娜重归面无表情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可不想看到这一礼堂的人被烧成焦炭啊。 肯特一家随着人群往出口走。 “谢谢您今晚来,帕克先生,回去路上小心。” “琼斯太太,我想您的甜菜今年一定会丰收的。” “老麦克!下次您的蜂蜜一定给我留两罐。” 里克曼则站在展棚出口,逐一握住每一个经过他面前的农夫,而被他握过手的人们... 霍华德·帕克脚步忽然拐了个弯,直直地走向了展棚入口处此前被所有人无视的折叠桌。 神盾风险评估公司。 “小伙子!”老帕克急切道,“你们那个免费评估,是不是能帮我算算我那块地值多少钱?” 养蜂的老麦克亦是如此。 他甚至没走出展棚就转了身,一手摁着草帽一手拽住评估员的袖子。 “我后山也能评吗?那些年陨石砸了不少坑在上面,说不定底下有什么值钱的矿......” “我先来的!帕克你他妈排队!” “里克曼先生!里克曼先生!我那块地靠着克里克河,地段好!您先看我的!” “评估完了能直接签合同吗?我今晚就能签!” 里克曼颇为有些受宠若惊。 “太热情了,诸位,太热情了......” “......” 见此一幕,乔纳森·肯特愣在了人群中央。 一腔怒火化为了茫然。 “原来大家都不想种地吗?”乔纳森喃喃道。 “......” “老爹。”亚列低声说,“先回家。” 乔纳森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争先恐后挤在折叠桌前的身影... 有些是他帮忙修过围栏的邻居,有些是在互助表上与他交换过种子的伙伴... “各位!”乔纳森忽然开口,“各位!听我说一句!” 嘈杂声陡然一滞,众人不解地回过头看向淳朴的农夫。 “我知道今年很难。”乔纳森叹气,“可这是我们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土地,一旦签了字,就再也不是我们的了。” “里克曼先生说会返聘你们当种植户,但合同上写的是他有权决定是否返聘。” “今天他需要你们种玉米,所以返聘。明天他不需要了呢?” “后天这片地被转卖给房地产商呢?” “你们就连回来看一眼自己家的权利都没...” “乔纳森·肯特!” 一个亚列记忆中从来只会笑呵呵打招呼的矮胖男人此刻涨红了脸,“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家两个儿子能顶十个壮劳力!你当然不急着卖!” “就是!” “你家今年是不是还有剩余的种子?你有种子你当然不慌!” “你总不能阻止我们奔向更美好的未来吧!” “难道你的互助表有帮到我们吗?你只帮了你的邻居以及那些和你关系好的人!我们镇上至少有二分之一的人没受你的恩惠!你没资格阻止我们!” “......” 乔纳森一滞,这下老农夫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叹息着把草帽重新戴回头上,让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双眼,晦暗不明。 而亚列则能看见乔安娜瞳孔深处的火星再度明灭不定起来,显然如果有人再多说一句,她不介意让整个展棚变成一片焦土。 “好了好了,各位!” 里克曼的声音又是恰到好处。 他分开人群走来。 “肯特先生有他的顾虑,这完全可以理解。每个人对自己土地的感情是不一样的,这正是我尊重斯莫维尔的原因。” 人群的怒火被他三言两语熨平。 “肯特先生。”里克曼在乔纳森面前站定,目光诚恳,“就算生意做不成,我也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他伸出了右手试图与乔纳森相握。 “里克曼先生!”可一个金发的青年却自然而然地插进了二人之间,“久仰大名!您就是鼎鼎大名的堪萨斯资本家吧?” 里克曼愣了一瞬。 谁家的黄毛? 他双眼微微眯起,精神触角顷刻间便沿着掌心向对方的大脑蔓延而入。 欲望。 他的能力很简单,触碰人的欲望,把其最想要的那个念头放大一千倍! 把本来就有的欲望从小火苗吹成燎原之火。 而每一个在出口处与他握手的农夫都有属于自己的那根弦,他只需要拨一下... “......?” 什么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自从当年在斯莫威尔被陨石击中后,他的能力便无往不利! 哪怕是莱克斯·卢瑟,哪怕是卢瑟集团未来掌门,人,卢瑟帝国的继承者,他也只是在大都会的酒宴上被自己摸了一下就被自己牵引到了斯莫威尔啊! 里克曼猛地加大力度! 但下一瞬甚至还不待他反应,他便头痛欲裂!一生记忆宛若跑马灯闪过,恍惚间他更是见到了一扇巨大的门! 其上雕花飞柱!金银丝线镌刻着铭文的.... “嗡——!” 天堂之门洞开! 无垠无尽的金光自门后而来,无穷无尽的台阶向天穹蜿蜒! 一双黄金瞳更是自光晕尽头点燃! “吼...” 它低吼一声,熔金流淌。 它甩动鬃毛,便有神雷天降! 它是审判!它是天秤!它是神罚! “主啊...” 里克曼恍惚中喃喃着便要跪下,他五体投地便是要向神明忏悔此生的罪孽,他... “里克曼先生?” 一道声音却将他拽回了展棚。 里克曼瞳孔一缩,发现自己面前站着的仍然是那个黄毛小子。 而他... 已经莫名跪下了。 第24章 一切都是为了肯特家族的荣光! “里克曼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亚列似是有些苦恼。 里克曼猛地抽手。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现在看到了什么?! 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金发的十六岁少年。 一个正在对他微笑的少年。 刚才在精神世界里如神罚般倒映着黄金阶梯与审判巨兽的眸子,此刻却清澈如晴空,找不到一丝暴虐的痕迹。 “......!” 里克曼有些茫然,他刚才分明跪下去了。 “没事吧?您脸色不太好。”亚列后退了半步,笑吟吟地看向他。 “可能...是低血糖犯了。”里克曼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今天跑了太多地方,没来得及吃晚饭,昨天晚上也做了个噩梦,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那可得注意身体啊,里克曼。”亚列耸耸肩,“毕竟一个人要同时操心几百亩土地、几百份工作合同,还有几十个不太愿意卖地的农民......” “确实容易做噩梦。” “......哈哈。”里克曼干笑了两声。 “年轻人真会说话。” “下次见,里克曼先生。”亚列挥挥手,转身离去。 “亚列。” 乔纳森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里克曼伸手,亚列迎上去,趾高气扬的里克曼就突然跪在自家儿子面前,喃喃着要磕头,然后亚列扶起他... 每一个环节都让他无法理解... “刚才怎么...” 亚列没给老父亲开口的机会,很自然地绕到乔纳森右侧,一条胳膊搭上了老父亲的肩膀。 “老爹,走吧。”亚列一本正经,“再晚点,克拉克待会就要把属于我们的那份炖牛肉也给吃了。” “这就叫能力越大,饭量越大。” 乔纳森皱着眉头,嘴唇动了两下。 但最终还是被儿子搂着肩膀拐向了停车场的方向,身后展棚里那些争先恐后的声音正在逐渐远去... 玛莎跟了上来,她挽着乔纳森的另一条手臂,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丈夫的手背。 乔安娜则走在最后面,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亚列搭在乔纳森肩头的手臂。 展棚内。 喧嚣退去了大半,折叠桌前的队伍开始稀疏,而里克曼仍然站在台阶上,双眼恍惚,刚才碰到过亚列·肯特的右手亦是微微颤抖着垂在身侧。 “里克曼先生?” 莱克斯·卢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卢瑟先生。” 里克曼转过身来,笑容重新涌上来,“感谢您今晚的站台,效果非常好。” 他再度伸出右手。 莱克斯轻笑着正想上前相握,但... 他的大脑也是恍惚了一瞬。 “......” “莱克斯先生?” “抱歉。”莱克斯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他无奈一笑,“我现在浑身湿漉漉的,不太适合握手,里克曼先生。待会我让人给你送一份合作表。” “......” “当然,当然。”里克曼自然地收手,“您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我们改天再详谈。” 莱克斯点了点头,目光却下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着看向展棚出口。 一家人正在远处的路灯下走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紧跟在后面的是一对金发兄妹。 一个幸福的家庭啊。 “里克曼先生。”莱克斯的目光收了回来。 “嗯?” “刚才那一家人是谁?” 里克曼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可紧接着目光下移,根本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上一眼。 “肯特一家。”他笑容有些僵硬,“本地农户,在这里扎根好几代了,这对夫妇在小镇上有很高的威望,他们的孩子也是...是...郎才女貌。” “肯特一家?” “对。” 莱克斯微微颔首,也是想起了大约三个小时前,一双有力的手从河里把他拽上岸时发生的事。 那个男孩也说自己姓肯特。 “真是幸福的一家人啊。”光头若有所思。 ......... 停车场。 夜晚微凉。 原本在说明会开始前还和乔纳森同仇敌忾信誓旦旦的男人正悄悄打电话。 “......首付款什么时候到账?他说下周?那行,我下周一就去登记...不不不,别告诉乔纳森,你知道他那个人......” “......把土地证从银行保险柜里取出来。” “明天一早就去。” “......” 亚列没回头去看乔纳森的表情... 但他知道老父亲此刻在想什么... 乔纳森·肯特不需要超级听力也能看出来发生了什么,他只需要看见乡亲们避开他目光的方式... “乔纳森......”玛莎低声道,“先回家吧。” “我知道。”乔纳森轻轻拍了拍妻子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背,“我没事,亲爱的。” “......” 亚列皱了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可衣袖却被人扯了一下。 他侧头看去。 乔安娜的表情一如既往冷漠。 “怎么了?”亚列问。 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 “小手不太干净啊,乔安娜小姐。”亚列忍不住调侃。 “捡的。”乔安娜冷冷道,眼睛直视前方,似乎多看男孩一眼都会污染她那颗黄金之心。 亚列忍俊不禁,低下头审视手中的文件。 客户内部评级手册。 里面详细列出了斯莫维尔镇每一户农场的土地面积、灌溉条件、负债情况,甚至标注了各户主的心理状况。 格林菲尔德农化?神盾工业? 亚列将文件合上。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莱克斯·卢瑟。 卢瑟也是被里克曼的能力催化过来的? 光头可能被催眠,但光头被催眠又不太可能… 亚列将文件折好塞进自己口袋,侧头看向身旁女孩面无表情的脸。 “你捡的东西越来越昂贵了。”他挑起一边嘴角,“下次是不是准备给我捡一家公司回来?” “不要就还我。”乔安娜面色不改,伸手就要来抢。 但她手指头还没够到亚列的袖口,亚列已经先一步抬起手按住了她的头顶。 乔安娜身体一僵。 “谁说不要了?”亚列严肃道,“乔安娜侦探今天为肯特家族的情报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值得嘉奖。回去奖励你......” “幼稚。” 乔安娜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点恼意,悻悻地把侧脸藏进了金发之下,只剩一小截泛红的耳廓在路灯下露出来。 “真不想要奖励?”亚列忍住笑,歪着头去找女孩的眼睛。 只不过乔安娜却猛地继续往前走,丝毫不给他机会,一双帆布鞋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脱下来了,此刻正被她吊在右手中一晃一晃,看得亚列有些心疼,这上好的食材怎么能踩在地...咳咳...这也太伤身体了! 不过好在对于相当于半个超人的女孩来说,她赤裸的双足踩过碎石路面和踩在棉花上没有任何区别,不会有任何一块石子能让她产生不适。 说起来?乔安娜到底为什么那么不爱穿鞋? 亚列摸了摸下巴,正想开口询问。 可女孩却已经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他,夜风把她的金发吹起来,正试图遮住那对微微发红的耳尖。 “奖励...” “嗯?” “奖励是什么?”她闷闷的问。 “返校节快到了。”亚列步伐轻快地跟上来,“给你买件晚礼服怎么样?我们一起去大都会,我想克拉克也需要一件上号的西装。” “这算什么奖励。”乔安娜不满得压低眉尖,显得有些冷怒。 哈气前兆出现了。 “为了肯特家的名誉啊。”亚列咧嘴,“返校节是全镇大事,你代表的可是肯特家的门面,总不能被拉娜比下去吧?” 又是那只狐狸... “...谁会去和那个头发颜色和铁锈一样的女人比?” “那你不喜欢晚礼服么?” “如果是为了家族荣誉的话...” “当然是为了我们肯特家,一切都是为了肯特家族的荣光!”亚列憋着笑,“或者你想穿着这身印着闪电耗子的t恤去参加舞会?” “我可以一个人去买。”乔安娜补了一句。 “那我们到时候分别出门。”亚列从善如流道,“各走各的路,最后在大都会的商场里偶然相遇,然后你假装不认识我,我假装只是路过的热心市民,帮你参考一下搭配。” “闭嘴。”女孩低低地哈气。 从小的毛病就是改不过来。 亚列忍俊不禁,抬起手又一次伸向金色的脑袋。 乔安娜满脸嫌弃地扭过头试图躲开。 可最终却还是没能躲掉亚列大手,只能别过天使般精致的俏脸,眉心拧出一个弧度,面无表情地被亚列按着脑袋继续往前走,赤裸的足趾在路面上无声地踩出一个又一个浅浅的印子。 如果有人从后面看的话... 这画面很像是一个不太负责任的饲主正在遛... “亚列!乔安娜!上车了!” 乔纳森打开了驾驶座的门,老农夫还是勉力在孩子们面前露出了个爽朗的笑。 亚列将手从女孩头顶收回。 “老爹,我还有点事要办。”他冲着皮卡的方向扬了扬声,“得去找拉娜对一下这个月的漫画排版,她家离这不远,我走路回去就行。” 乔安娜刚准备上车的动作突兀地顿在了半空,她猛地转过头来,天蓝色的眼底深处,火星明灭不定。 但在亚列与她的双眼对视上前,却又转了回去。 “都十点多了。”玛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十点对漫画家来说等于上午十点。”亚列咧嘴,“你们先回去吧,我很快。” “那你自己小心点。”乔纳森没有多想,从驾驶座探出头来,苦口婆心地补了一句,“走夜路注意看车。” “别太晚。”乔安娜补充了着说。 “你也千万别等我到太晚。”亚列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上车吧,晚上早点睡。” 看着皮卡绝尘而去,亚列转身走向与肯特农场相反的夜路。 可走着走着,他脚步还是渐渐慢了下来。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手掌上,他想起了刚才揉乔安娜脑袋的那个瞬间。 自己刚刚可没用任何超级能力... 而乔安娜的反应速度却是声速数倍... 理论上来说... 她的动态视力能够捕捉到子弹出膛。 她怎么可能躲不开。 “演技拙劣的家伙……” 明明就是她自己主动把脑袋凑过来求撸的。 亚列忍俊不禁地迎着冷风,大步走入了斯莫维尔无边的夜色深处。 第25章 蒙面好汉睡得香! 堪萨斯。 行驶在公路上的凯迪拉克里放着乡村电台,听上去惬意而悠闲,但那方向盘上的双手却在微微发抖。 里克曼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再度看向后视镜。 空旷无比。 偶尔才有一辆长途货车从对向呼啸而过。 但里克曼的心脏依旧停不下来。 那扇该死的门... 从他在展棚里触碰了金发少年的手掌开始... 他现在每一次眨眼都能看见门的残影... 雕花飞柱...蜿蜒台阶...以及台阶尽头... 鬃毛流淌着熔金的银白色巨兽。 “不可能......”里克曼喃喃着,“他只是个高中生...只是个该死的黄毛!” 深吸一口气,里克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路面上,把电台音量拧大了两格,试图用歌声的覆盖掉脑海中的狮吼。 没错...就是这样... 里克曼轻轻跟着节奏哼起了小曲。 乡村淡淡的泥土味,青草味,以及格外的月亮。 里克曼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很大...很圆...就像在... 天上与月亮肩并肩?! 里克曼瞳孔一缩。 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跳动,电台的歌声断断续续,甚至在车窗外的... 是大团大团棉絮一样的积云... 从凯迪拉克的两侧掠过,偶尔有闪电在云层深处无声地跳动,照亮了一瞬便重新沉入云隙。 自己正飞行在云海之上。 准确来说... 是自己的凯迪拉克正飞行在高空,飞行在月亮之下,就在云层之下... “咔!”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轰鸣,里克曼愣愣着低下了头,却见一双手正将他的凯迪拉克从底盘中央撕开! “咔——!咔——!” 裂缝蔓延开来,熔金色的光从中迸出! “是你...”中年人喃喃着,记忆中的金色阶梯与狮子的黄金瞳再度在他的双眼中闪过! “轰——!” 车身被撕成了两半。 左半边坠入积云,右半边坠入雷海。 而他正悬在高空,脖子被一只手冷冷钳住,背后是被云海切割的银月,身前是堪萨斯平原上星星点点的镇子灯火。 月光中,金发下的面孔显得过于年轻。 可那双眼睛... 瞳孔是烧化了的金子,眸子深处翻涌着轻蔑。 “就是你...” 里克曼喃喃着,泪水和冷汗从脸上滑落... 他嘴角抽动,实在在哭和笑之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表情来回应眼前的场景... 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单手掐着他的脖子悬浮在平流层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和棉絮般的云海。 “果然是...你....”里克曼哭哭笑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 “god...” ......... 德西蕾·艾金丝坐在卧室窗前。 此刻,她左手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发梢,右手轻轻地向吊带睡裙的下摆探去。 窗外月色真美。 可她却在想一人。 说实话,这很让她火大。 她是德西蕾,德西蕾从来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在深夜辗转... 通常是男人们因她而辗转。 这是她能力赋予的特权。 可那个男孩打破了的特权。 亚列·肯特 她能感受男孩身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引力在吸引他 以一种她无法控制无法关闭的方式让她欲罢不能。 “见鬼......” 德西蕾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在不自觉中已是大汗淋漓。 她叹了口气,将轻轻发抖的右手抽回来。 略带些空虚地望向指间银线。 如果他来找自己就好了...... 好吧...完全不可能... 那个家伙把她当工具用得理直气壮,每天打完卡就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怎么可能在深夜... “哗......” 树叶沙沙响动 德西蕾不可置信地望向窗外。 夜色中,亮起了赤金。 他? 难道说就是今天? 德西蕾咽了口唾沫。 滑溜溜的双腿轻轻摩擦了一下,膝盖内侧的皮肤贴合又分开,发出黏连的声响。 “砰砰砰!” 德西蕾手连忙拉开窗户。 “亚列......” 她喃喃着勾上睡裙的吊带,凑上前去伸手就要抱住男孩,“我是在做梦...” “啪叽...”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脸上,将她推得不得不向后退去。 “你没做梦,进去点。” 青年翻窗而入,语气里带着嫌弃。 “......” 德西蕾沉默了。 她刚刚已经准备好了全套的深夜剧本,台词都酝酿好了... 可谁能告诉她... 为什么男主角一上来就用手掌糊了她一脸然后让她进去点? 德西蕾翻了个白眼,叹着气后退到了床沿。 接着便诧异地看见了亚列右手上提着的东西... “嘭。” 青年手上一甩,地板上便多了一个中年人。 “这是......鲍勃·里克曼?”德西蕾不禁捂住了嘴。 “你认识他?”亚列诧异。 “堪萨斯著名的资本家......”德西蕾点点头,“鲍勃·里克曼,格林菲尔德农化的老板,他在索尔兹伯里搞过一次土地收购,后来出了纠纷....” “难道说...” 德西蕾抬起头看向亚列,双眼在月光中闪烁起既惊讶又兴奋的光。 “亚列,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知道有个地方有挺多鳄鱼的...当然,细菌好像也不是不行?但追求效率的话,我还是觉得鳄鱼更快。” “唉......早知道我就学化学了,不然也不至于...” “......” “你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的?”亚列由衷地问。 “......信息素?” “......” “别想些有的没的了,德西蕾女士。”亚列将视线从女人身上移开,低头看向地板上昏迷的里克曼,“我只是需要你催眠他,用你的信息素。” “只是催眠啊?” 德西蕾遗憾地叹气,可接着表情又变得有些犹犹豫豫。 “怎么了?”亚列皱眉。 “我今天.....”德西蕾双眼飘忽不定,“被你榨干了...你忘记了吗?” “每天的信息素分泌是有上限的,你每天下午打卡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把我今天的配额全部吸走了。”她叹了口气,“现在要催眠一个成年男性的意识...我的信息素浓度至少还差三到四个单位。” 亚列沉吟了片刻。 好吧...这个问题确实是他没有考虑到的。 德西蕾的信息素虽然对他无效,但作为一种生物化学产物,它的日产量受限于腺体分泌,他每天从她身上汲取的越多,留给她自用的就越少。 “那我明天再......” 可话没说完,衣摆被人扯住了。 德西蕾捏着他衬衫下摆。 “其实还有个方法可以催量。”她低声说。 “什么?”亚列愣住。 德西蕾咽了口唾沫,大腿不自觉地开始摩擦。 “你跟老师来补补课就知道了。亚列,你最近肯定是没好好学习生物知识。”她说的义正言辞。 随即还松开男孩的衣摆,示意亚列朝着卧室隔壁被她改造成简易实验室的房间走去。 看着女人的背影,亚列也有些诧异。 信息素分泌居然还能人工催化? 生物学上确实有某种外部刺激可以激活腺体的应急分泌机制.... 只不过要靠什么? 运动?温度变化?肾上腺素飙升? 不过不管怎么说,如果真能掌握这种方法,说不定可以更快一步加速自己的模板进度。 ......... 片刻后。 “嘭。” 亚列有些尴尬地走回卧室。 德西蕾跟在他后面出来,脸颊泛着两团潮红,嘴唇微微张开。 “亲爱的,你下手也太轻了...”她一瘸一拐地捂着屁股走到梳妆台旁,“下次可以再重一点。” “我觉得我们没有下次了。”亚列面不改色。 “这样么?” 德西蕾难掩神色失落,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连忙伸手一拍,激起一阵波浪。 “唔...”她一脸陶醉。 “......” 亚列眼角一跳,将视线剥离女人愈发危险的脸,转向地上昏迷不醒的里克曼。 “嘭!” 他过去就是一脚。 “咳——!” 里克曼猛地从昏迷中弹起,可还没回过神。 香气弥漫开来,信息素倾巢而出。 里克曼的瞳孔开始缓慢地扩大... “搞定了。”德西蕾对亚列点了点头,“他能听到你说的每一句话,也能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但醒来之后不会记得任何细节。” 亚列眯了眯眼。 “里克曼,你来斯莫维尔干什么?”他问。 “赚钱,你这不废话么?” “......” 德西蕾不由得捂着嘴笑出来。 亚列嘴角一抽,回头就投去了一个凶狠的眼神。 德西蕾则回以一个妩媚的笑,她甚至还歪了歪头,让月光落在山谷饱满的壑影之中。 男孩感觉眼眶有些热热的。 “你的能力是什么?”他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 “我可以激发人心的欲望。” “任何人...只要我碰到他们,他们心里最想要的那个东西就会变成唯一重要的东西...然后他们就会为了得到它而做任何事。” “你和莱克斯·卢瑟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在酒宴上碰了他一下,他心里本来就有想要证明自己的欲望...我只是放大了那个念头,让他觉得跟着我来斯莫维尔投资肯定能大赚一笔。” “所以卢瑟是被你操控过来的。” “我不喜欢操控这个词......我更愿意说...顺水推舟。他本来就想证明自己比他爹强,我只是帮他找到了一个方向。” 亚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神盾和你们什么关系?” “我在上个月的行业论坛上碰了他们的区域经理一下。他心里想要的是升职加薪,我引诱他觉得斯莫维尔这个项目很行,很能赚钱。” “也是赚钱?” “当然是赚钱。”里克曼理所地傻笑,“低价收地,矿物开发,种植户抽成...” “保守估计净利润能有千万美元以上。” “不过这傻子的良心似乎过不去,他还打算成立一个什么扶农基金会...去帮扶受灾农民...” 亚列沉吟了一会儿。 “你和州级农业部有关系吗?”亚列继续问。 “废话。”里克曼嗤笑,“不然我怎么能来到斯莫维尔?我可是和农业部的鲍威尔局长是...” 他话音一滞。 显然... 哪怕是在被催眠状态下... 人体仍然本能地执行着一套自我保护程序。 一些信息的敏感程度,会让被信息素完全覆盖的大脑也会产生短暂犹豫。 人体果然神奇。 亚列啧了一声。 “你下的指令可以维持多久?”他转向德西蕾。 “正常人的话,大概一个月。”德西蕾收起了笑容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唇,“不过...” “你刚刚说他也是能力者的话...精神抗性会比普通人高得多,信息素的衰减速度也会更快。” “具体是多久?” “三到七天。” 亚列点点头。 “让他离开斯莫维尔,让他觉得这个镇子的项目已经没有任何利润空间了,让他取消和神盾、卢瑟以及所有合作方的协议,然后再把名下的资产都捐出去。” 德西蕾点点头,看向里克曼便下达了指令。 香气再度涌出。 里克曼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 小路上。 “先生。”劳斯莱斯驾驶座上的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拜访肯特农场的事情已经结束,我们接下来是要去...” “先回我那好爸爸给我建的庄园看...” “等等。” 莱克斯目光一闪,当即示意司机停车。 “里克曼先生?”他按下车窗,诧异出声,“这么晚了......您这是?” 小路上宛若行尸走肉般的男人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车窗里的光头,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略显涣散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可怖。 “卢瑟先生。”他低低道,“合作的事,我犹豫再三,还是取消吧。” “取消了” 莱克斯心中一惊。 这傻子难道已经发现自己在合同里布下的漏洞了? “里克曼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今晚的说明会效果非常好,至少有二十户农场主表达了初步的出售意向...” “没有利润了。”里克曼摇摇头,“这个项目的风险收益比不值得继续投入,我会在明天联系神盾和省级农业部撤回所有协议和评估申请。” “......” 莱克斯沉默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理解。”光头的微笑重新变得温暖,“生意场上嘛,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就改天再叙,里克曼先生。” “再会。” 里克曼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朝汽车旅馆的方向走去。 车窗上升。 莱克斯看着后视镜中逐渐缩小的男人背影。 斯莫维尔果然有古怪。 自从十二年前那场陨石雨把他砸成光头... 把他的童年记忆都烧掉了之后... 他就知道这个堪萨斯平原上的小镇绝不像它表面看起来那样只有玉米和牛粪。 可莱克斯·卢瑟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好奇心过早释放只会暴露自己的弱点。 如果不是里克曼在大都会的酒宴上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产生了去斯莫维尔看看的冲动... 自己或许终生都不会踏入这个给他留下童年阴影的土地。 但他已经来了.... 他已经见到了,他已经得到了... 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铅制小盒。 这个盒子是他在当年的陨石雨后,让管家从斯莫维尔带回来的纪念品。 “啪!” 盒盖打开。 一颗绿石安静地躺在铅盒之中。 莱克斯·卢瑟若有所思着闭上了双眼。 忍耐... 在斯莫威尔... 他需要在正确的时机释放好奇心。 ......... 凌晨。 亚列·肯特落在了前门,悄悄将门推开。 客厅的灯是关着的,只有厨房方向渗出来一线微弱的暖光。 大概是灶台上方的小夜灯。 贴心的玛莎妈妈会专门为深夜起来喝水的家人留灯。 以及为了某些深夜不睡觉的家伙... 亚列无奈地叹气。 超级视力理所当然地在黑暗中捕捉到了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乔安娜。 转过头来,女孩天蓝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金发散落,两条修长的腿被环抱在胸口,十根白皙的脚趾正因他开门而下意识地抠起沙发软垫。 “不是让你早点睡么?”亚列小声开口。 乔安娜却是皱了皱眉,双眼扫过他全身上下,鼻翼微微翕动。 亚列浑身一僵。 好在女孩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只是站起身向着楼梯台阶走去。 亚列不禁感到有些庆幸。 幸好自己回来的时候穿越了一遍积雨云。 不然乔安娜的超级感官肯定能捕捉到德西蕾分泌的信息素,不然以乔安娜的领地意识,她绝对不会让任何陌生的气味在这个家中久留。 “大家呢?”男孩压低声音追上了楼梯上的金色背影。 乔安娜在拐角处停下来,月光让她的侧脸看上去清冷无比。 “克拉克晚上和乔纳森叔叔吵了一架。”她声音闷闷的,“最后是婶婶骂了他们一顿,让他们都去休息,毕竟叔叔的心脏不太好。” “吵架?”亚列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那我明天我说说他吧。” “不过现在...你要去睡觉了。”男孩严肃道。 可乔安娜却没有动,只是用那双天蓝色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 “......” “晚安。”她说。 “嗒——” 房门合上。 亚列亦是松了口气,随手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头栽倒在床上。 今天晚上真的不能再咕咕咕了! 如果他今天再不出席,毛茸茸的小猫搞不好真的会在梦境国度里对他发起一场猫猫弹劾! 坑蒙拐骗来的议会长职位估计就要不保了。 “zzzz~” 只不过一瞬,亚列便入了梦。 呼吸声逐渐绵长起来。 “吱—!” 可却有门轴悄悄的转动声响起,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从门缝中探出。 “亚列?” 一声轻唤。 换了件白色蕾丝睡裙的女孩轻轻跨过了门框,泛着红润的玲珑足趾微微蜷缩,显着主人内心的犹豫不定。 “吱...” 木门合上。 女孩最终还是犹豫着将双腿撤到了门槛之后。 脚步声渐行渐... “吱...” 木门再度打开。 一小片白色的夜雾,无声地停在了亚列床前。 女孩伏下来,下巴搁在床沿上,近到能感觉男孩的呼吸一阵一阵地扑在她鼻梁上。 她半阖着双眼,舒服地昏昏欲睡。 “亚列...” 乔安娜嘴唇再度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唯有气流在唇齿间走了个来回。 过了许久... 女孩静静地看着床上沉入梦境的身影,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夜风松松散散,月光朦朦胧胧。 沉睡的影子被从床上拖下,和醒着的人影子叠在一起。 第26章 嚯嚯,居然还有半神模板。 红月悬天。 比亚列第一次来的时候更沉了一些。 沙漏仍悬浮在穹顶之下。 不过这次亚列刻意没有去看那些影像,上次差点被反生命方程式嵌入认知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呢。 “墨格?”亚列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空空荡荡。 “......” 可恶,如果墨格那只毛茸茸的弹劾委员会真的因为旷工把我的议会长头衔撤了,他以后绝对要把它的小鱼干全换成青菜。 亚列在心里盘算着,同时用余光扫过大厅四周。 “喵...” 亚列眉毛一挑。 可就在他转头寻找声源的那一刻... 一道冰蓝色的光点快速闪烁。 “铛——!” 从口袋里抽来的右手背身稳稳接住了拳头! “你上次怎么没来?” 暴躁的女声传来。 “抱歉。”亚列叹气,“那天我忘记睡觉了。” “...... “你说什么?!”静默气极反笑。 “忘记睡觉。”亚列耐心地解释,“你知道的,青春期的男孩偶尔就会失眠。” “混蛋...” 女人咆哮着再度举起拳头,但很可惜在她挥拳之前就被亚列随手甩飞。 “......你...” 从远处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亚列非常确信对方正在心中用至少七种语言对自己进行问候。 但他也懒得理她,只是将目光看向另一边。 “旅者!” 一团黑棕色的毛球正扒住他的裤脚。 “你终于来了!” “没有你在的上个星期...他们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墨格欲哭无泪。 “......” 亚列挑眉。 有那个男人在...他们也会失败? 他看向大厅深处。 自称夜行的家伙依然保持着他惯常的姿态,倚靠在白柱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旅者。”他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亚列,“欢迎回来。” “谢谢,虽然你说这话的语气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迟到了两周的实习生。”亚列耸耸肩,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迈步朝对方走去,“给我说说上次的情况吧。” “......” 夜行沉吟了片刻。 “上次集会,红月升起后不到二十分钟,白壁上就出现了裂隙。” 他说话的方式和亚列记忆中的一样。 总是不紧不慢。 当然,其实现在的声音还是太清脆了,如果在沙哑一点就像得了喉癌一样那就更像了。 “裂隙扩大成了一个通道,我和静默被拉进了一个类似于废弃工厂的空间,那里面有一个梦魇,形态是...” “一个沙人?” “他十分难缠,直至最后红月下沉,我们也没能解决这个梦魇。” “所以你们两个什么也没能做到?”亚列总结。 “对。”夜行大大方方地承认。 这份坦然倒是让亚列微微高看了他一眼。 对于一个亚列非常确定骨子里全是控制欲和不服输的家伙来说,他居然会承认自己的失败? “接着还有么?” “当然,事后才是重点。” 夜行的眸光微微沉了下去。 “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郊区一座废弃玻璃厂发生了不明事件。” “工厂里的七名流浪汉在同一个夜晚集体失踪。” 亚列瞳孔微微一缩。 是那七个流浪汉梦到了沙人?还是沙人梦魇借助那七个流浪汉降临现实? “事件最后被deo封锁。”夜行补充。 deo... 超自然行动调查局。 也就是说... “它成真了。”亚列说。 “......” 大厅安静下来。 沙漏在穹顶上发出沙沙声,金色的砂砾自顾自地向上攀升,对下方的对话毫不关心。 “噩梦成真,这个概念本身并不让我意外。”亚列望向夜行,“让我意外的是你。夜行,你怎么拿到deo数据的?” “你知道我是谁。”他认真道。 “你是谁?” “我是夜行。” “......” 亚列差点笑出声。 “也就是说,你拿到了deo的数据。”亚列盯着夜行,换了一个角度切入,“那我猜你也看过他们的登记数据库?” “有什么问题?” “你知道全球现在多少超人类吗?”亚列问道。 夜行松了口气。 似乎也没想到亚列问的问题如此简单。 “全球范围内的话,deo登记在册的超人类个体数量在一千万上下浮动。” 亚列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旅者。”夜行却是陡然再度开口,“有兴趣在现实中见上一面吗?” 亚列抬了抬眉毛。 一个少年富豪主动邀请一个来历不明但信息量大到可疑的外星人见面? “没兴趣。”亚列毫不犹豫地摆手。 “为什么?” “鬼知道你会怎么对付我。”亚列笑容真诚,“万一你准备了针对我的应急预案怎么办?” “......” 夜行灰蓝色的双眼闪过一抹困惑。 等等...... 一个念头忽然从亚列脑海中闪过。 现在是2007年。 布鲁斯·韦恩如果按照他所知道的时间线... 他现在不应该? “话说回来。”亚列的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你现在还住在你的城市?” “不然?” “不去别的地方走走?看看?或者学点什么?”金发青年随手拍了拍夜行的肩膀,“我建议你换个地方生活吧,不然以后在那座城市待久了,你真会成精神病。” 夜行的肩膀在亚列掌下僵硬。 哥谭会把人逼疯... 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他是哥谭人?! 夜行沉默了一会儿。 “......真不考虑在现实见一面?”他低声道。 “我想我的预知梦。”还不待亚列开口,夜行便陡然自顾自地开口说下去,“你说不定会感兴趣。” 亚列眉头一挑。 预知梦。 夜行的预知梦? 蝙蝠侠... 或者说未来的蝙蝠侠的预知梦? 如果夜行也在缺席他的那次集会中被沙漏赐予了预知梦,那么内容会是什么? 也是达克赛德? 还是别的什么足以让这个冷静的少年富豪主动以此为筹码邀请自己见面的东西? 亚列的视线不动声色地飘向了大厅一角。 静默正靠在柱子上发呆,显然不打算在月亮下去前和他们有任何对话防止气到自己,不过猫猫的话... 显然一直在偷听他们的对话。 亚列向墨格投去一个隐蔽的询问。 ——他的预知梦,是达克赛德吗? 墨格金色的圆眼睛眨了眨,然后摇了摇脑袋。 不是。 亚列在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那个踩着黑洞从宇宙深处走来的灰色魔神出现在了两个人的预知梦里。 毕竟同一个梦做的人越多,越容易化为梦魇。 那他就不是五年后大战达克赛德了,说不定明天后天达克赛德就要降临地球了。 “你的预知梦我很感兴趣。”亚列耸耸肩,“但待会再说吧,等到我们处理了今晚的梦魇之后。” “我们?” 可接着却是一声冷笑从柱廊深处响起来。 “我劝你可别和那个废物合作?”冰蓝色的双眼睁开,静默冷哼,“上次进副本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好歹能帮上点忙,结果他站在破工厂里连靠近那东西的勇气都没有,我一个人冲上去打了二十分钟,他在后面观察了半天说自己在找弱点。” “......” 大厅里安静了。 亚列注意到夜行交叉在胸前的手臂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愤怒。 少年人特有的愤怒。 显然现在的布鲁斯·韦恩哪怕面上再怎么装的沉着冷静,但面对这种实打实的冷嘲热讽,依旧会感到羞辱。 亚列有些怅然。 这就是他的队友么? 一个暴躁的大力士女人,一个愤怒到用沉默当作盾牌的少年富豪。 两个人背后的故事他都大致猜得到... 静默十分在意上次独自面对梦魇时没有人能和她并肩作战的孤独,再加上他这个议会长的旷工,导致了她把火撒在了看上去更好欺负的夜行身上。 “......” 可恶的静默,居然完全不敢朝他这个议会长发火!你的火之意志呢?!居然一点霸之意志都没有! “静默,我鄙视你!”亚列陡然道。 静默:“......” 女人冷哼一声,却也难得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头看向墨格,显然是不打算再跟亚列有什么多点的交流。 她又不是受虐狂,犯不着去找亚列的茬给自己找不自... “又有人来了,旅者!” 墨格的声音忽然从亚列脚边响起来。 “那你跟我说干什么?”亚列下意识反问。 “你现在是议会长啊!”墨格理直气壮。 “......” 亚列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目光顺着墨格竖起的耳朵所指的方向看去。 梦境石依然忠实地执行着它的职责... 来者被扭曲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 可唯独眼睛,一双海蓝色的眸子作为例外呈现在亚列眼中。 “你们好。” 来者停下脚步,扫过大厅中的三人一猫。 “又一个勇者!” 墨格兴奋得原地转了两圈,连忙蹿到来者的脚边,“欢迎来到梦境国度,我是墨格,梦境国度的临时管理者,听我说...” 或许是难得没被人打断。 这让缅甸猫开心且激动地完成了对梦境国度的全面科普。 “......” “宙斯啊...以赫拉之名......”她难以置信,“所以这些年来的梦...是因为梦之主的试炼?” “你知道梦神?”墨格诧异。 “我在古籍中见过。”女人感叹,“传说中睡神修普诺斯也只是祂的使者祂的化身,祂是梦,是一切虚幻与沉睡的化身...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自踏入他的殿堂。” “那很可惜了,如今殿堂的主人不在家。”亚列随口插了一句。 “你是这里的...领袖?”海蓝色的眸子转向他。 “议会长。”亚列纠正,“民选的。” 她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你的守护兽是什么?”亚列忽然问。 “守护兽?” “在进入这座大殿之前,你在梦中与什么搏斗过?” “狮鹫。”女人亦是坦然。 狮鹫? 并且还张口闭口希腊诸神的... “你好,我是旅者。”亚列清了清嗓子,他伸出了右手。 “这就是握手么?”女人小心翼翼道。 “当...” “你没握过手?”不待亚列开口,远处的静默便抢先一步诧异问道。 “当然,我和姐妹们一般都是拥抱。” 女人如实回答。 “......你还有姐妹?”静默似乎是被勾起了兴趣,声音里罕见地好奇起来,“多少个?” “数千个吧?” “......” 静默沉默了。 数千个姐妹... 她冷哼着转头。 显然是觉得这个女人并不怎么老实,和某个男人一样用什么外星人说辞来敷衍她。 夜行亦是微微颔首,略带无奈地打量了一眼握上手的二人。 毕竟这种事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 难道你家还是女儿国不成? “......” 另外两个家伙心里怎么想的,亚列不清楚。 还真是女儿国? 这是他此刻心中所想的第一件事。 而第二件事则是... “叮——!” 「检测到特殊模板能力者存在。」 「目标判定:天堂岛亚马逊人。」 「模板录入成功——奥林匹斯半神。」 「扮演条件:正义与慈悲,真理永不屈服!」 果然... 奥林匹斯半神。 正义与慈悲,为真理而战。 和亥伯龙王不同。 一个是暴君,一个是骑士。 前者是要以一人之力打倒世界,去成为真理本身的独裁与霸道。 后者则是为了守护世界而拔剑的为真理而战。 亚列微微颔首,虽然听上去跟亥伯龙王有些冲突,但也不至于不能绑定。 他沉吟了片刻,正想开口说交个朋友什么的。 但...很可惜还没等他说出下一句话... 女人在与他握手的同时,就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梦境国度的诸位勇士,我未来的伙伴们。” “自我介绍下,我是天堂岛的战士,是希波吕忒女王之女,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为...” 她松开了他的手,随即便高声吟诵起自己的名。 “戴安娜。” “......” 白殿安静了。 在一座专门设计了梦境石来遮蔽所有人真实身份的大殿里,在墨格刚刚解释建议使用代号保护自身安全之后。 居然有人站在红月之下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坦然到近乎无礼,磊落到近乎天真。 甚至连一旁的静默都投来了佩服的眼神。 这娘们真是个人物。 亚列:...真有人实名上网? 但事已至此... “......好的,戴安娜。”亚列扶额,“谢谢你的坦诚。非常...非常坦诚...” “旅者,你...” 墨格叹了口气,似乎正想说些什么补救一下,可下一瞬它的耳朵却是陡然立起! “梦魇——!” 它大声嚷嚷,“梦魇出现了,诸位!” “在哪?!”夜行低喝一声。 “现在!” “......?” “嗡——!” 白殿闪烁,白雾而升! 众人只觉双眼一花。 再度回过神来时,已踩上了湿漉漉的地面。 而天穹之上。 猩红之月高悬。 带着酸味的雨丝纷纷扬扬。 哥特式的建筑群在红月下倾轧着耸立。 “铛——!” 远处钟楼之上,黑色的时针与分针在午夜重叠! “嘎-嘎-嘎!” 鸦群在钟声中混乱纷飞。 “这里是......” 亚列瞳孔一缩,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 果不其然,夜行的眸子在雨幕中睁大! “这里是....哥谭?!”他惊愕大喊。 哥谭...?! 那么今晚的梦魇是什么? 稻草人...蝙蝠...还是?! “所罗门~格兰迪~” 某条交叉巷弄的深处,垃圾堆的阴沟! 音乐声断断续续。 一个八音盒正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转动着齿轮! “星期一诞生~星期二受洗~” 幽幽的的童声从阴云下飘飘荡荡,在哥谭午夜的酸雨下萦萦而升。 “星期三娶妻~星期四染疾~星期五病急~星期六逝去~” “星期日下葬~所罗门格兰迪~这辈子走到底~” 第27章 亚列:会赢的! “梦魇是所罗门·格兰迪。”夜行转过身,“我还是孩子的时候,父亲告诉我世上不存在精灵鬼怪之类的东西,可所罗门格兰迪是例外,哥谭真的存在一个拥有怪力的行尸走肉,不死之身。” 众人沉默,望着天上红月。 「他被永远诅咒在死亡与复活中轮回,可悲地随机重生为某种全新存在。」 前世所看过的漫画记忆浮上脑海,亚列自然没忘毒藤女对格兰迪僵尸的批语。 “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要打僵尸?”他配合着夜行的话语,”电影里的?” “不是普通僵尸,他被永远诅咒在死亡与复活...” “铛—!”钟楼指针作响! 归于午夜的分针再度向前,钟摆声向整座城市扩散!鸦群惊飞若血月鬼影! “格兰迪!这辈子!走到底!” 浊音从天穹上方源源落下! “这辈子!走到底!!!” 红月之下,钟楼尖顶之上。 分明蹲着一个灰色的魁梧身影。 他皮肤铅青,黑色西装外套鼓鼓胀胀!被肌肉撑起几乎要将外套撑破!袖口和衣摆上更是挂满了沼泽烂泥和不知名的水草!一对浑浊双眼盯着在阴影中的四人小队逐渐聚焦! 所罗门格兰迪! “嘭!嘭!嘭!” 楼上的灰色瓦片哗啦下掉。 “有没有人觉得他像金刚?”亚列歪了歪头,“他现在就差没拍胸口了。”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夜行蹙眉低喝。 “我是说1933年那部电影,大块头,会捶胸,站得高,抓个人类跟抓香蕉一样轻松。”亚列不紧不慢地补充,“除了丑点矮点灰点不会追着女主角爬上钟楼...好吧,仔细想想可能也没那么像。” “......” “你是说猴子么?”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海蓝色的眸子转过来,戴安娜偏着脑袋居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比喻。 “你家没有电影院吗?”亚列问。 “岛屿上没有那种东西。”她回答得坦然,甚至不禁往亚列的方向走了半步,显然对金刚这个话题产生了真实的兴趣。 “当然,他确实像猩猩,我家...” “现在真是幽默的时候么?”夜行无奈扶额,灰蓝色双眼看向红月下的巨人。 “你们他妈能不能闭嘴?”静默的咆哮声响起,冰蓝色的双眼在红月闪烁,“都给我看天!他要跳下来了!” “什么猴子大象都他妈回家再看!” 话音落下,灰色巨影从钟楼向下坠落! “格兰迪——!” 怪胎般的行尸从天而降! “砰——!!!” 亚列一把从巨物的阴影中攥住夜行后领,将这个还没反应的少年富豪拽开! 踉跄了两步稳住重心,惊魂未定的夜行似乎想说些什么诸如感谢之类的话。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亚列头也不回,“站远点,有钱的小阔佬。” “都让开——!” 一声暴喝! 冰蓝色的光点撞向格兰迪! “嘭——!” 格兰迪被撞得趔趄后退。 事实证明,静默的力气确实很大,在有些时候确实能担任主攻手之类的角色。 可对于格兰迪来说还是差太远了,哪怕她每一拳的力道都能将巨石打成齑粉,但砸在行尸走肉灰败的躯干上只能让腐肉一圈圈震荡。 “吼——!格兰迪!” 僵尸怒气冲天,挥拳便要... “嗡!” 一杆长矛呼啸而出!戳入腐肉!随即顺势旋身,矛尾反挑格兰迪下巴。 不愧是天堂岛的女武神。 亚列微微颔首,这家伙太专业了。 不过... “长矛是哪来的?” 夜行愣住了,他很确信所有人都是空手,那么这女人从哪变出了一柄长矛? “如果这里是梦的话,所有已诞生之事与未诞生之事的温床。”亚列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 “你们可以具现出武器。” 墨格不知从哪根钻出补话。 “但是你们要注意...” “武器越强大,梦魇也会相应变强!你们想象的力量会反哺给梦魇本身!” “......” “那么这个设定是谁设计的?”亚列无语地咂了咂嘴,“一边给武器一边给boss加难度?” “用有限的想象力对抗无限的恐惧,不觉得很酷吗?”墨格十分不满。 “不觉得。” “那也没办法。”猫说,“规则就是规则。” “......” 亚列不想理它,只是转头去看夜行。 他正闭着眼,眉头紧锁。 显然,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超能力的十七岁凡人来说,可以凭空具现武器这句话,堪比某只蓝色狸猫在关键时刻终于掏出了竹蜻蜓,不可谓不是意外之喜。 “呼...” 缓缓睁开眼,夜行深吸一口气,将右手凌空握紧,下一瞬间,银矛便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你是不是傻啊?”亚列却按住矛杆。 “为什么?” “人家用长矛,是因为人家从小就是战士。你用长矛?你冲上去给僵尸当沙拉吗?”亚列嘴角抽抽,“想想自己是什么水平好不好?” “......” “用这个,保持距离,看到机会就开。”亚列随手一翻,掌心凝出了一把半自动手枪递过去。 夜行下意识伸手接住。 “啪嗒...” 手枪滑落。 亚列完全没想到夜行竟在看见手枪的一瞬就结结实实地跌坐进了积水,呼吸都急促起来,灰蓝色的双眼中满是惊惧。 坏了... 亚列嘴角抽抽。 脑子里某个本以为用不到的记忆碎片跳出来了。 雨夜,犯罪巷,珍珠项链。 “......抱歉啊。” 亚列随脚将黑色手枪踢进了排水沟。 “用这个吧。” 夜行愣愣地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在红月下对上了琥珀色的双瞳,以及在月色下发亮的长弓。 “......抱歉,我刚刚...”夜行从地上站起来。 “站这里别动。”亚列随口打断并吩咐,“然后射。” 夜行颔首,结果长弓拉开弓弦试了一下手感。 弦很紧,磅数不低。 但对于他而言拉开没有问题。 他眯起眼具现出一支箭来便搭弦上弓。 “嗖——!” 箭矢划过红色的雨幕,破空声在哥谭的巷弄间穿梭! 直至正中格兰迪的后颈。 准度相当不错。 该说不愧是天赋吗? “阿福教我的。” 夜行似乎感知到了亚列投来的视线,他弯弓搭箭的间隙也不忘回头丢过来一句。 “......” 有钱人家的小孩玩的东西果然和别家不太一样... 乔纳森为什么只能教他种玉米?真是气抖冷! “你就在下面看着?”夜行开口问。 “嗯。” 亚列靠在墙上,若有所思,“我在观察弱点。” “......” 夜行沉默了。 上一次也有人说出我在观察弱点... 那个人是他自己... 而静默对此的评价是... 废物。 “嗖!嗖!嗖!” 银箭连珠,箭尾嗡嗡震颤。 “瞄准了再射!废物——!” 远处传来静默熟悉的怒骂。 夜行嘴角抽了一下,双眼望向战场另一边在格兰迪周身穿行的冰蓝色光点。 静默拳拳到肉,可僵尸却不知疼。 行尸走肉早就丧失了疼痛。 他是哥谭沼泽的化身。 除了亚列之外... 这是静默第一次遇见比自己力量更大的东西。 凭什么? 那个讲话让人火大的男人也就算了。 凭什么一个没有灵魂只会挥拳头的行尸走肉的力量也比她大? “格兰迪...走到底!” 巨人不耐烦地举起了两个砂锅大的拳头! “啪——!” 戴安娜长矛横扫! 将格兰迪砸得踉跄半跪。 数值的力量可见一斑。 “别走神!”她冲静默喝了一声。 静默撇了撇嘴,冰蓝色的眸子在雨水中冷冷地横了戴安娜一眼。 还有这个刚来的新人... 又凭什么对她指手画脚? “管好你自己!”静默呲着牙回骂,一拳砸向格兰迪右肋。 趁着这个时间,她抬起头。 屋脊之上,红月之下。 一双黄金色的瞳孔正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战场。 那家伙就那么飘在上面。 静默更火大了。 “旅者?!” 戴安娜抬头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戴安娜蹙起了眉。 这个叫旅者的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哈——!” 静默怒吼着再度朝僵尸扑了上去。 “别管他!戴安娜!我们没了这个懦夫也一样!” 她要证明给所有人看! 她一个人也能把这堆腐肉打成渣! “嘭——!” 一拳而下,格兰迪的胸口被硬生生打爆出口! 巨人一个趔趄,向后爆退一步! 终于...终于退了一步! 静默的嘴角挑起笑容。 但... “咔嚓。” 僵尸胸口被打爆的裂缝中伸出了藤蔓! 它们蛇群般地从格兰迪每一道伤口中钻出! “......?!” 不好! 静默试图挣脱,但藤蔓的力量竟在增长。 格兰迪是沼泽的化身。 所有被他触碰的东西都会被拖入腐烂的深渊,被泥炭和死水一层层地吞没! “咻——咻——!” 更多的藤蔓从地缝裂隙里钻出缠住了女人的脚踝! 显然... 这座梦境哥谭也在替它的梦魇收网! “以赫拉之名——!” 戴安娜挥动长矛! 可哪怕她无论如何斩断藤蔓,都有更多的藤蔓从断口处重新长出! 格兰迪浑浊的双眼缓缓转向被缠住的静默。 “旅者!” 戴安娜再度抬头喊了一声。 亚列没吭声。 “旅者?!”墨格在夜行脚边发出了喵喵的叫声,“你快动啊?!你为什么没动?!难道你背叛了吗?!” 亚列悬在半空,黄金瞳半阖着。 “旅者!” 夜行亦是抬头不解地叫了一声。 对方虽然看似散漫,但从这些天的言行来看,夜行从不觉得对方是躲在阿卡姆里的精神病人。 那么也就一个可能了... 难道说? 可是... 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像他说的那样在雨夜中等待某个时机成熟。 夜行咬咬牙,举弓搭箭。 如果射眼睛的话... “格兰迪!要杀了你...” 僵尸举起巨拳。 “静默!” 下方,戴安娜亦是急切地喊了一声,看向被藤蔓捆住的女人,试图唤醒其的斗志。 但... 在藤蔓的作用下,在沼泽本身的腐化下... 向来暴躁的静默竟双眼都开始了涣散。 该死... 亚马逊女战士深吸口气,她看向自己手腕上闪烁着的手镯,如果可以的话,只要... “轰——!!!” 熔金色的光柱贯穿了红月! 在她之前!在格兰迪挥下巨拳之前!一切的一切在男人眼底迸发出的光线前黯然失色!格兰迪庞大的身躯被炸飞而出!灰色的腐肉在高温中化为焦炭再化为灰烬! 静默从束缚中脱落,愣愣地跌坐在地面上。 藤蔓带给她的,似乎不仅是抽空力量,甚至是对她的精神都造成了一定影响。 戴安娜收回目光,看向天穹。 红月之下。 旅者双眼还燃烧着赤金,冷漠俯瞰下方从死亡边缘爬起来的她们。 夜行咽了口唾沫。 方才拉着他边跑边开玩笑的青年,跟现在空中的这个人好像不是同一个。 仅仅是悬浮在红月之下俯视着他们... 仅仅是两道光从眼睛里射了出来... “格兰迪! 僵尸的上半身扭曲着生长! 骨骼在皮肉下面嘎嘎作响地重组。 “格兰迪!!!杀!!!” 一声咆哮从腐烂的嘴里喷出! “轰——!” 灰色巨人朝着半空中的金色身影狂奔! 亚列低垂着眼帘。 从他的角度望下去。 不死僵尸正在一座由腐朽与红月构成的城市废墟中朝他奔来。 嗯... “退下,腌臜的生物!” 一声敕令! 月光扭曲,水珠震颤! 这是宣判!这是审判! 格兰迪脚步莫名地顿住,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天上金影。 “你若敢再进一步,便是天翻地覆!” “......?” 夜行拿着弓愣在原地。 这家伙是中二病犯了? 不对,如果是中二病,可他身上这层让人想跪下去的压迫感又是怎么回事? “旅者,你......” 你真的是外星人么?! 青年却抢先一步转过头来,瞳仁里似是悬起了日轮。 “会赢的。” 他说。 夜行:“......” 谁问你了? 可亚列已经转回了头。 格兰迪回过神来,他从废墟中起身咆哮,朝着半空中的金色身影发出了挑战! 【亥伯龙王·扮演度:41.8%→43.8%】 亚列的嘴角勾了一下。 扮演度涨了。 他不过是对着一个满身腐烂气味、智商约等于负数的不死僵尸说了一句老套台词。 扮演度就涨了? 他忽然有点理解那头银色狮子为什么总在自己梦里笑。 亥伯龙王,你即真理... 真理不容妥协,你就是真理本身。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因为需要被证明的并不是真理。 大白话翻译的话就是... 装逼如风,常伴吾身?! 第28章 布鲁斯:我家很大,你可以进来坐坐。 “咳咳...咳咳咳!” 夜行咳嗽着嗓子从硝烟中走出。 “结束了么...” 他眯着眼看向身前。 红月之下,旅者正捏着格兰迪的脑袋。 行尸庞大的身躯在其手中瘫软一坨。 “格兰迪...这辈子...走到底...” 金色的双眼微微眯起。 “砰——!” 头颅西瓜般炸开。 随即被亚列一丝一缕地吸入鼻翼。 九九成...稀罕物。 活着真好。 哥谭果然人杰地灵。 连一具行尸身上都蕴含着如此可观的辐射。 嗯... 搬家到哥谭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旅者?!” “你在干什么?!” “......” 好吧,如果某个人在哥谭的话还是算了吧。 亚列低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夜行眼中写满了惊愕。 在其不远处,戴安娜海蓝色的双眸中同样带着审视。 显然... 把僵尸打爆之后再美美吸上一口放在这个年代似乎还是太超前了。 “净化废气。”亚列一本正经。 夜行:“......” 你骗鬼呢?! 但还不等他开口质问,红月在天穹上陡然开始了自转! 梦境中的哥谭开始碎裂! 世界在收缩! “嗡——” 脚下一虚,众人重新回到了无尽白殿。 沙漏在穹顶下继续它亘古的逆流,金色的砂砾不疾不徐地向上攀升。 “静默?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亚列挑眉转头,却见向来暴躁的女人跪在原地,双眼涣散, “墨格?”夜行沉声问。 “她被梦魇侵蚀了。” 缅甸猫从亚列脚边探出脑袋,“她在梦中强行又被套了一层噩梦,于是就被困在了自己的恐惧里,需要刺激才能把她拽出来。” “什么样的刺激?”戴安娜蹙眉。 “物理手段,简单粗暴的那种。”猫猫犹豫着,“当然,我还是希望你们能下手轻点。” “物理手段?”亚列挑眉,随即环顾一圈道,“谁来?” 二人一猫齐刷刷地盯着亚列 亚列:“......” 无语地看了一圈这两个对他寄予厚望的队友和一只猫,青年迈步走向静默。 女人双眼无神。 曾能与行尸走肉互殴的家伙此刻也不过是一个被噩梦吓到钻进被窝里不敢出来的孩子罢了。 “啪——!” 一巴掌甩出,亚列低喝一声: “你这个懦夫!快醒醒!” “我才不是懦夫!”静默的双眼重新聚焦,她猛地站起身来,“你刚刚是不是打了我?!” “对。”亚列站起来。 “......” “那你打挺轻的。”静默深吸一口气,嘴硬道,“是怕把我打哭吗?” “那倒不至于,不过怕把你打笑是真的。” “......” 似乎没想到亚列如此理直气壮... 饶是静默都不由得愣愣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旅者只是想唤醒你,他并不是这个意思。”戴安娜无奈地走过来,她轻轻揽住静默的肩膀,低声说,“我就不觉得你是懦夫,毕竟今夜的战斗,你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人。” 静默没吭声,冰蓝色的双眼垂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亚列嫌弃地撇撇嘴,转身走向王座方向的墨格。 他在安慰女人这方面上从没什么耐心。 “咳咳。” 而见静默回过神来,墨格亦是清了清嗓子,一个纵身跳上了王座扶手。 “首先,恭喜大家成功击败了今晚的梦魇。格兰迪可是一个相当棘手的对手啊,尤其是我们今天是在他的主场哥谭,大家居然在红月落下之前就...” “别废话了!快说说你的好处。”亚列打断道。 “......” 墨格的尾巴僵了一下。 它露出了一个讪讪的笑容。 “梦会按击败梦魇的贡献比例分配奖励,考虑到这次由旅者出力完成。”猫猫金色的圆眼睛小心翼翼地瞟向其余三人,“大头归旅者,大家没意见吧?” “都听到了吧?” 亚列面无表情平静道: “谁赞成?” 白殿安静。 “谁反对?” “......” 白殿依旧安静。 毕竟... 夜行是自知自己贡献确实有限。 戴安娜觉得最终击杀者取最大份猎物,这是天堂岛三千年来不需要解释的规矩,在梦中也是如此,并没什么奇怪的。 静默则哼了一声,冰蓝色的眼睛瞪了亚列一眼,可也仅此而已。 “全票通过。” 墨格将尾巴欢快地甩了起来,“跟我来吧,旅者。” 它小跑着穿过大厅,来到一面翻涌着雾气的高墙前停住。 “进去。” 墨格抬起一只前爪指向迷雾深处。 “沙漏已经认可了你的贡献,迷雾不会主动吞噬你,可还是那句话,不要看太深。拿到‘梦’赐予你的需要东西就出来。” 亚列微微颔首。 上次险些被反生命方程式改变认知的教训可是犹在眼前啊。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白雾。 而这一次.... 白雾安静地退到了两侧,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 一柄悬浮在半空的匕首? “嗡——!” 知识顺着白雾合拢钻入脑海。 “moonde?” 亚列挑起眉,诧异地伸手接过匕首,对准了天穹上的红月。 月光在刃身上一层叠一层构成了一柄长剑。 果不其然... 这是某位以倒霉著称的晦气神探曾持有过的装备。 ——月刃。 其形态会随月相改变而改变。 新月之夜它是匕首,满月之夜它是长剑。 而且最重要是被月刃在月光下斩杀的存在,其灵魂将被永久封存在刃身之中,成为持剑者的仆从。 功能不可谓不强大。 “就是晦气了点。” 亚列遗憾地将长剑收回。 银光层层坍缩变回了匕首乖巧地躺在他掌心。 迷雾退散。 “你得到了什么?”夜行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村里最好的剑。”亚列随手将匕首塞进口袋。 “......” 夜行沉默着看向墨格。 试图从这只身为梦境管理者的缅甸猫那里获取更准确的情报。 可感知到夜行视线后的猫猫却将脑袋转向了另一边。 “......” 夜行差点没气笑。 这个时候就开始尊重隐私了是吧? 可恶,这就是梦境议会的黑暗吗?! 他将这股堵在胸口的郁闷压了下去,重新看向亚列。 “你现实也在哥谭吗?”他随意道。 亚列挑了挑眉。 “我家很大。”夜行自顾自地往下说,“要不要来坐...” “别这么说,在我们星球那旮沓,说完房子大的下一步是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在床上吃早餐。” “......那文化差异是挺大的。”夜行迟疑道。 “知道为什么吗?” “你是外星人?” “错,是因为不管在哪颗星球上,这都是水平很低的试探。”亚列无语,“你要请人去你家做客,至少得先问问人家喝咖啡还是喝茶,而不是说自己家大不大,你这都跟谁学的三脚猫功夫?管家教你的?” “......” 夜行眼中闪过一丝窘迫。 可他是什么人?他是布鲁斯·韦恩。 面具最多之人。 “那就现在说?”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再度正经起来。 “说吧。”亚列颔首。 显然也是想起了少年富豪之前提到过的预知梦一事。 “我梦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宴会厅,还有穿晚礼服的名流政要。”夜行低声解释起来,“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看到了他们的尸体,数百人的尸体在那场晚宴上血流成河。” “......” “还有别的吗?”亚列皱眉问。 “有。” 夜行沉吟了一下,“我最近这几天入梦的时候,偶尔会有画面是乌鸦在啄食尸体上的腐肉。” “这些预知梦最近也在出现?” “断断续续的碎片,清醒的时候偶尔也会闪过。”夜行说,“越来越频繁了,而且我也让阿福打听过了,哥谭在下个月末确实会有一个慈善晚宴。” “所以你希望我到现场帮你阻止这件事。”亚列问。 “是的。” “毕竟几百条人命,旅者。” 夜行正色道,“你能帮帮我吗?” “你能给我什么?”亚列顺其自然道。 “韦恩家的友谊。”夜行毫不迟疑。 亚列:...... “......钱?” “你看我缺钱吗?”亚列冷笑了一声。 好吧... 这确实很难反驳。 一个能在红月下单手捏碎不死僵尸的外星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乎金钱的样子。 “那你想要什么?”他低声问。 “我要你...”亚列看着他。 夜行的屁股一紧,双眼一缩。 难怪这家伙对静默那么粗暴,原来是... “名下的韦恩集团。” “......” 夜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钱。 等等?! “什么叫要我家?”他气极反笑。 真就狮子大开口是吧?! “字面意思。”亚列随口说,“当然我也不会多要,你分我一半股份就是了。” “......” “就算我想给也给不了你。”夜行有些无奈,“别忘记了我现在还未成年,我对集团的股权和经营权都被我叔父凯恩和阿福把持着。” “......”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亚列若有所思。 眼前这位再怎么富可敌国,现在也不过是个连酒都不能合法购买的十七岁孩子。 “那你身上有多少?”亚列略带遗憾。 “三千万美元。” “全部换成等价黄金,事成之后给我。”亚列说,“别觉得贵。你想想,三千万买几百条命,每条才十万,比你们集团每年拨出去给哥谭警局的加班费都便宜。” “......” 还...还真是? 夜行细细一想发现还真是这个道理。 把银行卡里冷冰冰的数字变成活生生的人命... 那群饭桶能做到吗? “行。”夜行释然地松了口气。 而与此同时,红月亦是走到了地平线尽头。 夜行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身体轮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了。 灰蓝色的光点在红月中消散。 “下次再见,旅者。”戴安娜站起身冲亚列微微颔首。 海蓝色的眸子融进了白殿。 最后是静默。 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正瞪着亚列。 “我总有一天会超越你的!旅者!”她大吼道。 “那你就追吧。” 亚列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追到看不见我的背影为止。” “你...!” 静默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足以让亚列记住一整个星期的狠话,但很可惜在说出来之前她就化作一缕银雾消散在白殿之中。 亚列站在原地。 沙漏在穹顶下沙沙作响,红月即将沉入地平线。 他居然是最后一个消失之人。 这也是议会长的特权么? 他低下头,看向脚边。 墨格蜷缩在王座上,金色的眼睛眯起只剩下条细缝。 “你也要睡觉?”亚列看着这团毛茸茸的生物。 “当然。” 墨格打了个哈欠,“猫猫每天要睡十六个小时。” “......” 白殿安静了一会儿。 红月只剩最后一线。 亚列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地变轻。 “早安,亚列。”墨格闭着眼忽然说。 “......” “晚安,墨格。” 亚列忍俊不禁地挠着猫猫的脑袋,听着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就这么一直到世界褪去颜色。 ......... 大都会,一处地下。 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地面。 “混蛋!” 黑影从床上弹起。 无边无际的白色大殿,红月悬天。 一个玩世不恭的男人把她按在地上叫她懦夫。 “我才不是懦夫......”她咬牙切齿。 “啪...” 黑影耳朵一动。 有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吱...” 门被推开。 来人是个金发碧眼的俊朗青年。 “妹妹...”他轻声说,“申请上去了,我们好像很快就能离开这里去成为...” “闭嘴!约翰!” 黑影转过头来,面具之下冰蓝色双眼冷漠不堪。 “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妹妹!” 青年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沉默了一瞬,可脸上随即又挂起带着讨好意味的笑。 “你是又做噩梦了么?”青年小心翼翼地问。 可看到青年这副模样的女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都是能飞,眼睛能发光的家伙,怎么她前面的这个就是... “滚!你这个懦弱的家伙!你不知道你娘们一样的脸比噩梦还恶心吗?!”她怒喝道,“快给我滚出去!” “我...那你...晚上想吃点什么么?我...” “滚!” “......” “抱歉。” 约翰转过身看了一会儿天花板,随即静悄悄地走出房间。 关门的动作很轻,生怕摔碎了什么似的。 可... 这间白色的房间里除了女人之外空无一物,哪还有什么需要他小心翼翼地去保护的东西? 片刻后。 女人似乎终于从噩梦中回过神来。 “旅者...”她深吸了一口气,“你给我等着......” 第29章 五贤帝,但黑暗超人。 天穹之上,黑云翻涌。 白塔就矗立在云涛正中,四周是闪烁着的蓝紫色电弧。 “嗡——!” 风暴骤紧。 亚列恍惚中睁开双眼。 又是预知梦? 上次是看见五年后达克赛德降临的大都会,燃烧的焦土,黑色的天空,这次看到的则是风暴,白塔,雷声滚滚。 亚列沉吟了片刻。 看向窗外,阳光被阴云遮蔽,寒风吹拂之下是枯了大半的草地,曾拥有金子般黑土的斯莫威尔竟成了这幅衰靡模样。 旱灾从夏天延续至今,欠收似是已然注定。 哪怕乔纳森如何团结社区,但在自然面前,凡人的力量总归是有局限的。 ......... 斯莫威尔高中,教室。 虽还未完全入冬,可转寒的天气已然令整个教室的学生们瑟瑟发抖,但也没办法,斯莫威尔学校经费常年赤字,教育经费得横转挪移之下才能分配到每个学生的手中。 “注意看,同学们。” 历史老师亚当·布莱克先生穿着件短袖丝毫不感觉寒冷般指着黑板,“在越南战争时期。” “美军陆战一师第七一七步兵团在丛林中遭遇了合围,三百余名士兵被困在热带雨林深处。” “但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位英雄挺身而出。” “他以一人之力掩护了整个营的撤退。” “事后士兵们打扫战场,发现他一个人居然歼敌一百二十八人。” 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他是谁,老师?”有人惊呼问。 “他是士兵男孩。”布莱克感叹,“据说当时五角大楼打算授予他中校军衔,可他拒绝了,并表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然后回到了战场之上。” “他说站在他的高度,他看见了很多没能被撤回来的人们。” 亚列:...... 他敢保证,事实绝对不是这样的。 “不过我想说的是...” “高度能让人看见很多。”布莱克环视了一圈四周,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肯特兄弟二人上,“可也容易让人误以为自己看到了全部。” “比如说?”亚列举手。 “没有比如说,亚列先生。”布莱克温和地笑了笑,“这是课后作业,请各位同学回去好好思考,明天交上一篇报告。” “......我恨士兵男孩!” 坐在前面的德里克发出了哀嚎。 亚列撇撇嘴。 他感觉这个老登绝对和本杰明有什么不得了的关系,难道是斯莱德那家伙的同事? “铃——!” 下课铃响了。 亚列打着哈欠起身正想走向克拉克聊聊昨晚他和乔纳森父子吵架的事情。 可还不待他说话。 “肯特先生。” 肯特兄弟同时抬头。 “呃...抱歉,我是说我的课代表肯特先生。”布莱克歉意道,“克拉克·肯特先生。” 克拉克点点头,颇为沉默地将书包背在了身上走向布莱克。 亚列则挑挑眉靠在教室上看起这慈眉善目的布莱克先生又有什么招数。 “给,我的课代表。” 布莱克随手将一本书递给了克拉克,神秘地笑了笑,“课代表的福利,或许有助于你交上明天的报告。” 克拉克接过来翻了翻,有些不明所以。 《沉思录》。 ——马可·奥勒留。 克拉克记得没错的话。 马可·奥勒,罗马帝国五贤帝的最后一位。 “布莱克先生,这是...”克拉克正想说些什么,但历史老师的背影却完全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就这么自顾自地离开了。 克拉克嘴角抽抽,莫名地想起来亚列在嘴边常挂的话。 “谜语...” “别管谜语人了。”亚列走上来揽住克拉克的肩膀,“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想如何解决家庭危机,你说对吗?我那和老爹吵架的亲爱兄弟。” ...... 天台。 风比教室还冷得多。 铁丝网在风中震颤,上面还挂着不知道谁贴着的破塑料蝙蝠,一条翅膀在上面颤颤巍巍的。 看着亚列的背影。 克拉克严阵以待。 毕竟这可是天台啊。 来到这里的人们不是告白就是... 战斗。 前者不可能,那也就只有后者这个说法。 难道说亚列终于忍不了自己,要和自己爆了?! 攥着本《沉思录》的克拉克咽了口唾沫。 “你在紧张什么?”亚列不解。 “没什么。” “行吧,那你可以回去了。” “......” “这一点都不幽默。”克拉克嘴角抽抽。 “知道我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还不从实招来?”亚列冷哼一声,“乔安娜说你和老爹吵架了。” “我就知道。” 克拉克有些头疼。 随即叹气道:“我昨天救了一个人。” “一辆越野车从桥上冲了下去,我当时正好路过,就跳下去把人救了出来,而被我救下的人正好是...” “莱克斯·卢瑟。” 克拉克一愣,“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你继续说。” “......” “总之那家伙为了感谢我,打算送我一辆新的皮卡。”克拉克嘴唇抿起,“可是爸爸他...” “他拒绝了?” “嗯...拒绝也就算了,爸爸他还阴阳怪气了一顿莱克斯,并且莱克斯走后还叹气说我不应该为了救人暴露力量,说我还没做好准备。”克拉克在铁丝网下蹲下身闷闷不乐,“爸爸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让我们做,亚列。” “明明我已经考到了驾照!我平时也能帮家里送货!可他就是觉得我不该接受!他总说我们不一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可为什么?”克拉克双眼中翻涌着不甘,“亚列,你知道的,我们明明...” “嗡——!” 一道热视线从克拉克的双眼中迸发,直直将铁丝网以高温融化,在其上烧出了一个足球大小的空洞。 铁水缓缓淌下。 “亚列!你看到了吗?”克拉克气喘吁吁道,“我们都有这份力量,我们可以做很多事...”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觉醒的?”亚列皱着眉打断,“热视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也在前些天吧。”克拉克毫无脸红地开口。 “......” 亚列盯着焦黑的窟窿,耳边捕捉起克拉克的心跳。 嗯... 快冲到九十了。 还前些天呢。 但亚列也懒得戳穿这个笨蛋兄弟,他沉吟了片刻,上下打量起这个青年超人起来。 黑发蓝眼,肩膀比去年宽了一圈,蛋蛋下巴即将出现。 亚列忽地想起来了早上的那个预知梦。 白塔,黑云,旋转的风暴。 克拉克长大了。 而长大的超人,自然也将迎来黑云与风暴。 乔纳森老爹可能觉得不是时候,但亚列觉得是时候该给自己的兄弟也上个唯心buff了。 “你怎么觉醒的?”亚列随口问。 “我...” 克拉克眼神有些发飘,“意外。” 亚列挑眉,但也懒得理某些细枝末节了。 “克拉克。”他开口,“你知道本叔叔为什么能成为美国队长吗么?” 克拉克忍俊不禁,“那不是你编的吗?” “美国队长是我编的...”亚列说,“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是。” “那是本叔叔编的?”克拉克愣了愣。 “你到底对他的印象有多差啊?”亚列扶额,“你还记得士兵男孩吗?” “布莱克老师上课讲的那个么?”克拉克点点头,随即马上恍然道,“噢,我知道了,你是想说,美国队长的原型是士兵男孩?” “错,本叔叔就是士兵男孩。” 铁丝网的窟窿在风中愈发扩张了七分,正如克拉克此刻心中的震惊般扩大。 “那个口吐芬芳,满嘴脏话,对方家人不离口,出门回家到现在连招呼都不打的...” “本杰明,士兵男孩。” “......” 克拉克沉默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重新喃喃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突然高大了起来。 “你之前不会从没放心上吧?”亚列诧异,他还以为堪萨斯阳光少年会把这句话奉若瑰宝呢。 “之前觉得就是一个经常骂脏话的中年大叔在教训我们嘛。”克拉克老实地说。 亚列:...... 所以整个家只有他这只小蜘蛛把本叔叔的这句话细细品味么?! 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似乎想通了什么。 “所以你想告诉我的是...” 他认真道,“我应该像本叔叔那样?用自己的力量去当英雄?去承担责任?超级英雄救人应该不求回报?” “错!” 克拉克:...... 亚列,我在你心中真有对的时候么?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朴实的乡村青年完全搞不懂弟弟在想什么。 “我想说你得先学会控制你的热视线再谈拯救世界。”亚列抬手指了指焦黑的窟窿,“你现在连自己的新能力都控制不好,还问老爹为什么要管着你。” 克拉克挠挠头,脸上不禁有些窘迫。 “不过现在来看,比起热视线,我觉得你快误入歧途了。”亚列一边说一边徒手将铁丝网拽住打了个结,让他们重新缝在了一起,“所以我想对你说的是老爹之前教我的另一句话。”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为什么没教我?!” “这不是重点。” “叔叔反过来的话?”克拉克皱起了眉。 “当然,这才是重点。” 亚列将布莱克给克拉克的那本《沉思录》随手掏来翻了几页。 很好,不是什么伪装成哲学书的黑暗魔法书。 “罗马帝国的皇帝,马可·奥勒,他在留下的这本著作中,从未强调如何征服世界,他只在反思该如何用力量控制自己的思想,不为工具所困,我想这也是他能成为五贤帝之一的原因。”亚列坦然地将书递了回去,“克拉克,我们的power很强大,强大到或许可以支配世界,可如果有一天你真想要改变世界,光靠拳头可做不到。” “拳头只是对power最粗糙的运用。”亚列耸耸肩,“真正的power却能让你的意志在你本人不到场时仍被执行。” “我不能告诉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这些得靠你自己去用超级大脑领悟了,好好看看这本书,他或许能给你一些新的启发。” “......” “我明白了,亚列。” 克拉克接过书,深吸一口气, “很好,你明白了什么?” “你只是想教育我吧?”他正色道。 “你反应好慢。”亚列耸耸肩。 “我反应很快,就比如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 “最近威尔逊先生不太对劲。” “学校门口那个独眼保安?” “我观察了他好几天。”克拉克严肃道,“我发现克洛伊说的没错,亚列。他在跟踪我们肯特家的人。” “嗯。” “......” “你不惊讶?”克拉克恍然,“我就知道你那天肯定和他打过了!” “斯莱德·威尔逊。绰号丧钟。”亚列说。 “......?” “本叔叔雇他来保护我们的。”他无奈地笑笑,“于是他在这所学校当了八年保安。” “本叔叔...”克拉克低声喃喃,“他居然...” “......” 看着克拉克脸上近乎崇拜的表情,亚列突然后悔了。 或许真不该用某个老寒腿举例子。 算了。 看在老登雇人保护了自己一家八年的份上... “行了,别一脸迷弟的表情了。”亚列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你的热视线控制怎么样了?” 克拉克脸上泛起了微妙。 “这得看情况。” “什么情况?” “不生气的时候还行,生气的时候就有点控制不住。” “今晚出来一下。” “训练么?” “错!” “......?” “是加练。” ----------------- 入夜。 “亚列,这样真有用么?” 克拉克在谷仓旁的空地上站定,颇为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塑料袋放在地上。 “当然有用。” “知道螺旋丸么?” “你又编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别管。”亚列掏出个水气球,“总之现在用你的热视线加热它。” “让里面的水温上升,可又不能让水沸腾。” 克拉克皱着眉看了看手上的水气球。 “嗤——!” “啪!” 水气球炸开。 “……” 亚列擦了擦脸上的水。 “总之就是这样,你自己好好训练吧。”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地上的黑袋子里满满地水气球。 “喂!你确定你没在忽悠我?!” “......” “那就好好看着。” 亚列的双眼微微泛红。 水气球微微膨胀。 片刻后,亚列收回目光。 他弯腰捡起水气球扔给克拉克。 克拉克下意识接住。 气球完好无损,而里面的水... 温热无比,不烫手也不凉手。 “怎么做到的?” “你有超级大脑你还问我?” “现在不没太阳吗?” “你想不想要皮卡?” “……我们买得起?!” 克拉克的双眼亮了几分。 “你弟弟是全美漫画销量冠军。” 亚列耸了耸肩,“买得起,但前提是你得先控制好你的眼睛,傻大个。” “我懂你意思,亚列长官。”克拉克一脸严肃。 “很好,克拉克,今天我说的话都铭记在了么?” “当然,亚列长官!” “那我就先回去睡觉了。”亚列挥挥手,转身就溜,“还有,训练完躺床上记得好好想想我今天和你说的话。” ......... 片刻后。 躺在床上的亚列反而心中思索起来了。 他今天先是给未来超人上了个指不定哪天爆发的唯心buff。 还顺带军训了一下小镇超人。 可以,今天一天收获满满,毫无虚度光阴,他们肯特家真是有光明的未来。 亚列闭上眼。 超级听力当即便捕捉到了水气球不断爆炸的声音。 真好... 孺子可教。 亚列心中宽慰,当即便沉沉睡去。 ----------------- “亚列。” “......?” 又是燃烧焦土,又是灰黑色的天空。 亚列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这次是谁在呼唤自己呢? 他转身过去。 “我的兄弟。” 一身黑衣,与克拉克有八分相似的男人陶醉地对他开口,“责任越大,能力越大,不是么?” “嗡——!” 热视线呼啸而出,将大楼群拦腰斩断。 “如今,我已一手托举起了世界。”黑衣超人狞笑着,“支配!真正的power!便是支配!支配这个世界!便能拥有无上的力量!亚列,你说的不错!” “我即帝皇!我即超人!” “而今日!亚列!我手震!我心痛!但我们还是要在这决一死战!我想我会永远怀念你的!我...” “我滚你丫的!” 亚列忍不住一巴掌抽上去。 ----------------- “砰!” 梦境破碎。 亚列猛坐起身来,双耳微微一动,果不其然,水气球破碎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熟悉的呼噜声响起。 某个家伙已经沉沉睡去了。 朽木不可雕也! 我给你上唯心buff是让你来打我的吗?! 亚列气极反笑,站起身就要往某个曲解了他意思的家伙那边赶,结果刚推开门就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亮起了的蓝眼睛。 “......?” 女孩的小白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你怎么在这?站多久了?” “不久。” “不冷?” “不冷。” “要喝水吗?” “不要。” “那我去找克拉克了,你早点睡。” 说完,亚列咬牙切齿地就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一声不满地轻哼。 换作平时,亚列可能会转回去逗逗乔安娜,但现在已经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了,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为肯特家清理门户。 ......... “砰——!” 房门一声炸响。 克拉克迷迷糊糊,鼻翼微动。 是亚列的气味?那没事... “啪——!” 水气球在头上炸开。 “......?!” 伤害不高,但清醒作用极强。 克拉克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亚列!是国税局来了么?!”他惊呼。 可他对上的却是一双燃烧的黄金瞳。 “国税局当然没来,我的兄弟。”亚列幽幽地看了眼即将长歪的超人兄弟,又转过头去看桌上翻了一半的《沉思录》。 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本黑暗魔法书。 “我就想问问你晚上睡得怎么样?我看你很用功啊?” “当然用功。” 虽然不知道亚列是什么情况,但克拉克还是自豪道,“我今天晚上不仅熟读沉思录,还一直思考你说的话,这让我受益匪浅,不愧是你,也不愧是罗马贤帝写的备忘录,他让我...” “让我...” 看着亚列愈发狰狞的笑容,克拉克话音一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感觉弟弟比偶尔来农场的税务局还可怕。 “亚列...” “嗯?” “要不还是让我先去看看国税局来没来吧?” 第30章 克拉克:弟!我一定会救你吔! 真不知道罗马贤帝要是知道他写的哲学笔记能把一个堪萨斯阳光少年读成梦里要统治世界的黑化帝皇会作何感想。 亚列翻着沉思录,可找半天却找不出一点不对。 “你在琢磨什么?”克拉克小心翼翼地问。 “我在琢磨怎么让你明白,power是什么意思。”亚列把书递回去。 “力量?” 克拉克将书接回来。 “错。” “......” “能力...或者说,权与力。” “你想说,权力本质上也是一种能力?”超级小子一点就通。 “不然呢?你有超级力量可以徒手拦住一辆失控的坦克,可卢瑟家的小少爷也可以雇一个军队来揽住一辆失控的坦克。” “乔纳森老爹就是个普通农夫,可整个镇子的人在灾难里都听他调度。大家信任他。这份信任让老爹一个普通农夫能调动全镇的井水、种子和农机去对抗天灾,这就是power。 克拉克点点头。 说起来,这是他们长大之后,亚列时隔多年和他说这么多大道理,而且居然还是在晚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话在漫画里说出来时确实十分的热血。”亚列摇摇头,“你很厉害,所以你是英雄,你就该是救世主,现在很多作品都这样。” “可现实不是漫画。”克拉克低声说。 “当然,现实中绝大多数人没有超能力,他们的power来自别的地方。” “父母给的体魄,朋友给的信任,社会给的资源,自然给的...或者说太阳赐予我们的力量。” “我们就是这么多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东西,才能让我们用热视线把铁丝网烧出一个洞,或者把烧成洞的铁丝网焊接回去。” “所以爸爸才和本叔叔说不一样的话?”克拉克挠挠头。 “因为老爹从不希望我们去当什么超级英雄,他只是在提醒我们身上的力量来自于自然来自于社会来自于土地来自于太阳。别拿到力量之后就觉得可以为所欲为。” “假如本叔叔放弃了士兵男孩的身份呢?”亚列说,“假如他想回华盛顿喝咖啡?那他就没有尽到那些人...” “训练他、信任他、把资源交到他手上的人...” “所期待的责任。“ 克拉克静静地听着。 “当然,如果他拿着这份力量去当恶棍,这也不是不行,这也是他的选择。”亚列耸了耸肩,“不过这就意味着本叔叔永远放弃了成为大家心目中那个英雄的机会。” “本叔叔应该不会这样吧?!”克拉克脱口而出。 “可能不会吧,所以他才有资格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而我们父亲说的责任越大,能力越大则是...” “字面意思。你承担的责任越重,能调动的资源就越多...因为信任,所以才会把更多的东西交到你手上,这是一个循环。” 克拉克若有所思。 “对了,你知道德西蕾老师的能力么?”亚列话锋一转。 “能力?”克拉克诧异。 “她会分泌一种信息素使她周身的人短暂地失去自控力。”亚列咧嘴笑道,“现在知道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控制不住眼睛了吧?” “原来是这样...” “还有鲍勃·里克曼。” “那个来镇上开说明会的商人?” “他的超能力是在握手后可以放大对方内心的欲望,让人为他办事。“亚列嗤了一声,“厉害吧,我都说咱们斯莫维尔人杰地灵了。” “......” “亚列。” “嗯?” “你都怎么知道的这些?”克拉克表情有些复杂。 “潜在的威胁,我随手就解决了。”亚列不以为然道。 “......” “亚列,你从小就这样。”克拉克叹了口气。 “哪样?” “什么都自...” “回到power。”亚列随口把话题拽回来,“里克曼的超能力是什么?触碰他人,放大欲望,让人顺从他的意志。听起来很强对吧?” “很强。” “但不够。”亚列解释道,“个人能力让里克曼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意志。” “可这真正让他将意志变成现实的是power。” “资本,舆论,人脉。” “正是这些东西让里克曼的意志在他本人不必亲自到场的时候仍然能被执行。” “就像是卢瑟的皮卡。” 克拉克点点头。 “他送你一辆卡车,你觉得是因为他感激你救了他的命。没错,他可能确实感激。但一辆三万美元的皮卡对卢瑟家来说是什么?他爸的零花钱。对肯特家来说呢?半年的收入。” “而接受了这辆车,你就欠了莱克斯一个人情,光头不需要现在提出什么要求。他只需要等到某一天他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来找你:嘿,克拉克,还记得那辆皮卡吗?”亚列冷哼一声,“现在知道乔纳森老爹为什么拒绝那辆车了吧?就是因为他知道卢瑟在向你这个淳朴的小镇青年展示他的power。” “展示power的诱惑。” “诱惑?” “这就是你该继续去思考的东西了,我只能说如果你不理解pwoer的本质就拥有了支配世界的力量,你会变成一个非常可怕的暴君。” 亚列把窗帘拉开。 月光从缝隙中流淌而入。 “power只是工具,但大多数人在禁受不住power的诱惑之后,他们便被工具支配,从而想着让世界按照个人的意志运转。” “这对你来说,很危险,克拉克。” “......” 暴...暴君... 他?克拉克·肯特?一个淳朴的小镇青年?! 他会成为一个暴君? “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只是想说你脑海里可能被埋了一颗种子,哪天不知道什么化肥就让他生根发芽了。”亚列补充。 “......” “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克拉克回过神来,不由气笑,“化肥都出来了是吧?难道我的超级大脑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知道就好。” “......”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对,我也承认我没听懂太多,可我还是想说一件事...”克拉克长叹一声,“人果然会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比如?” “你是谜语人么?!亚列。” ......... 一夜无眠。 至少对克拉克来说是如此。 他思考了一个晚上亚列说的话。 虽然晒晒太阳身体就很快恢复过来,但精神上的疲惫依然无法避免。 “老天。”皮特在火炬报办公室发出了惊呼,“克拉克,你昨天晚上是起飞了多少次?” “起飞?”克拉克打了个哈欠,“我又不会飞。” “不不不,你能飞。”皮特挤眉弄眼地盯着克拉克疲惫的面容,“克拉克能飞。” “叽里咕噜说什么东西。”克拉克把书包丢到桌上,叹气道,“我只是看书看太晚了,思考的时间有点长。” “哇哦...克拉克·肯特先生居然还会看书?”克洛伊连带着转椅一起转过来,短发下的俏脸挑起了眉毛,“你难道是在...” “少来。”克拉克先一步堵住了女孩的嘴。 “我什么都没说呢...” “你的眉毛已经说出了你想说的话。”青年叹气,“赶紧吧,你不是说还有东西给我看么?” “嗯。” 克洛伊的脸色突然严肃起来。 “你看看我们最近发现了什么。”她说着便噼里啪啦地将一叠文件拍在了桌上,“1991年10月16号,堪萨斯州中部发生了一场大规模陨石坠落事件。” 这个日期? 这不是自己的生日吗?克拉克有些不明觉厉。 “官方记录是说流星雨,但实际上斯莫威尔及周边三镇都被陨石波及了。” 克拉克点点头。 他有印象,乔纳森和玛莎说就是在这一天,她们在玉米地里捡到了自己。 “而根据我们的调查。”克洛伊严肃道,“鲍勃·克里曼,也就是那个最近来斯莫威尔很有钱的资本家,他当时十九岁,在陨石与核心坠落区域幸存,大都会医院住院六周后出院。” “......” “克洛伊。” “怎么?” “你到底是哪来的情报?”克拉克惊愕,“这真的是高中生能弄来的情报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克洛伊吐了吐舌头,“下次再...” “下次再说什么下次。”皮特憋笑,“她打电话给她在大都会新闻大学的露易丝表姐求了半个月,人家才勉为其难答应帮忙调查两个人。” “这样...”克拉克无奈地笑笑,可随即又好奇道,“两个人?” “对。” 克洛伊没好气道,“还有一个是德西蕾·艾金丝,我们的生物老师,她也是幸存之一,昏迷了四十八小时,但最后醒来时身上却毫无异常。” “所以克洛伊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们有超能力。”女孩严肃开口,“甚至我怀疑亚列已经被德西蕾控制了,别忘记了亚列现在是她的生物课代表,而且亚列经常出入办公室,我怀疑德西蕾现在已经把亚列单成了泄...” “......这不可能。”克拉克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我当然知道。”克拉克神秘一笑。 “......” 克洛伊咬牙切齿。 克拉克则舒畅地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谜语人的快乐吗? 然而克洛伊终究是克洛伊... 新闻记者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对她来说任何一个已经被证实的事情都不值得浪费太多时间。 而且...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亚列又在暗地里做了什么事。 不然还能指望克拉克可以做好一个调查记者?他连录音笔都不会用。 “但我猜...” 克洛伊冷笑,“你肯定不知道另一件事。” “......还有?” 克洛伊点点头,随手又抽出一张照片。 上面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朴素,神色温和,照片中的他正在一个灾害现场被人群簇拥在了中心。 “奥古斯特·韦尔。” “谁?”克拉克皱起眉毛。 “灾害工程风险评估顾问,堪萨斯气候保障基金会负责人,斯莫维尔即将到来的丰收节主要捐助者。”克洛伊一口气念完,随即又抽出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上的奥古斯特正将一只手搭在老妇人的肩上,另一只手递出一杯水,似乎在说些慰问的话语。 “......” “斯莫威尔气候保险基金会负责人?我们斯莫威尔还有这个?”克拉克愣住。 “嗯,因为鲍勃·里克曼昨天突然撤回了所有农户的土地出售意向协议。”克洛伊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克拉克,“还主动向每户签署过意向书的农家支付了一笔歉收救助金,让那些差点卖掉祖产的农夫们在灾害中不至于损失惨重。” “最后,更是把所有资产变成了堪萨斯气候保障基金会。” “......” 「强大的power,可以让你的意志在本人不在场时仍被执行。」 亚列的话语在耳畔响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让克拉克下意识揉了揉一夜未合的双眼。 里克曼的良心发现? 他当然不信。 那么这就是... 亚列的power? 克拉克突然在恍惚中发现。 撤回的协议,被重新改写流动方向的金钱... 昨晚那些关于power与支配与暴君和《沉思录》的对话,终于在此刻和现实中的证据对接上了。 哪怕亚列这会儿正瘫在教室最后一排打瞌睡,或者在天台的铁丝网下面晒太阳... 但他的意志依然在支配着里克曼。 难道说?! 亚列昨天晚上是在向他求救?!向他克拉克·肯特,肯特家的长子,作为一个弟弟在向哥哥求救?! 虽然亚列表面上风轻云淡,每天都在和乔安娜斗嘴,和乔纳森讨论南瓜,给玛莎看漫画的版税,然后半夜爬起来拿水气球砸自己的兄弟。 但其实是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有可能会被power支配并在未来成为暴君所以才说了那么多话向他这个哥哥求救?! “亚列!” 克拉克猛地站起身来! “......?!” 周遭二人一脸懵圈地看着满面惊魂未定的克拉克。 “克...克拉克?”皮特咽了口唾沫。 “抱歉。”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发狂了。”克洛伊拍着胸脯。 “我没...” 克拉克转头看向克洛伊,可却猛地双眼一花。 “克洛伊.....?!” “怎么了?!” “没事...” 克拉克下意识抬起头。 他刚刚是不是瞥到了什么白花花的一片? “你在干什么啊?” “......” “没什么。”克拉克盯着天花板,眼神飘忽。 “怪胎。”克洛伊嘴角抽抽,“总之,奥古斯特·韦尔,我现在怀疑他也有超能力。” “这个男人能预知天气。” “预知天气?”克拉克重新集中注意力望向克洛伊,松了口气。 终于不是白花花的一片了。 “对,预知天气。”克洛伊掏出一张气象图,“斯莫维尔灾害风险评估,未来二十四小时动态预测。” “据说每一个和他签了协议的农户都能拿到这份每日更新的风险图。” “而根据他们的反馈表明...” “这个男人甚至比堪萨斯电视台的气象台台长厉害一千倍。” 第31章 亚列:乔安娜,我想和你闺蜜做朋友。 “你来了。” “我不该来吗?” “你不该来。” “可我还是来了。” “来了也没用。”斯莫威尔的保安大爷翻了页报纸,看都没看亚列,“迟到了就是不给进。” 亚列咬牙切齿。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说的对。” “让我进去。” “不行。” 亚列:...... “你的十年之期还有多久。”亚列深吸口气道。 “还有一年半吧。”斯莱德耸耸肩,“怎么?已经开始想给威尔逊先生开欢送派对了吗?” “......” “给你续期要多少钱?”亚列开门见山。 “钱?” “你小子?”斯莱德挑起独眼的眉毛,打量起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在前些天追了他一个斯莫威尔,并且还把他新买长刀崩断的男孩。 “你就是个漫画家。”丧钟翘起二郎腿,“你能拿出多少钱?” 亚列沉吟了一会儿,竖起三根手指。 “三万美金?”斯莱德气笑了,“看不起我是吧?” “......” “三十万?” “三百万。”亚列说,“保安工资现在这么低,我有点怕你养不活威尔逊一家。” “我跟我老婆早离婚了,两个孩子也都跟她。”斯莱德嗤笑一声,“而且你知道当年沃特给我开多少么?他们给我开八百万刀一年,这才叫报价!” “五百万。”亚列双手抱胸。 “一千万。” “六百万。”亚列一脸心痛道,“黄金结算怎么样?” “......” 斯莱德摸了摸下巴。 “黄金?” “对。” “那看在黄金的份上,我勉强答应了。”斯莱德豪爽地挥挥手,“记得在我退休前通知我拿钱。” 亚列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真遗憾。 他准备的底线是两千万呢。 “别心疼,小子。”丧钟还以为亚列心疼钱呢,“我可是斯莱德·威尔逊,有我保护你爸妈,你担心个什么?” “唉...” “也别想讨价还价。”斯莱德警惕道,“和我讨价还价,你叔叔都不够格呢,小子。” “那就再见。” 亚列憋着笑转身。 “去哪?” “我现在是你的雇主,我命令你把校门打开。” “......” “把校门打开!” “今天早上没课。”斯莱德无语地看着男孩背影,“距离返校日就剩一礼拜了,今天上午学生集中布置大礼堂。” “你不是学生会顾问么?支棱点,亚列,别让人觉得你连这点公共义务都会摸鱼。” 亚列撇撇嘴,正想迈进打开的校门。 不过超级听力却反倒先捕捉到了某个心跳。 “还不滚蛋?” “不要命令你的老板,丧钟。” “你这小子...” 没搭理有些牙痒了的丧钟,亚列看向教学楼侧门。 却见一个穿着短袖的中年人正从清冷的晨雾中走出,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意。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斯莫威尔的历史老师确实都只在上午有课,这位布莱克先生收了工回去补觉也很合理。 “布莱克先生。” “早上好,亚列先生。”布莱克故意拖长了音调,“今天来挺早的呀~” “青春期的男高总会喜欢睡眠。”亚列叹气,“您呢?这是下班了?” “我把展板规划好了,剩下的该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现在老骨头该回去补觉了。”布莱斯笑了笑。 “......” “对了,布莱克先生,您昨天课上说的士兵男孩,我很好奇您的资料来自哪里,我挺有兴趣深入了解下这位战争英雄。” “历史老师看的书总是多一点。”布莱克的笑意纹丝未动,“大部分说不定其实也是野史。” 滴水不漏的回答。 亚列将余光瞥向保安室。 却见斯莱德已经把头埋低。 这位世界顶级雇佣兵,此刻居然用一份小报纸把自己在一位历史老师面前隐藏了起来? 您还真把自己当保安了?! “布莱克先生,对了,我的父亲乔纳森一直想让我有时间感谢你让克拉克做了历史课代表。”亚列笑着伸出手,“他最近这段时间可爱看书了。” “是么?那挺好的。”布莱克温和地笑了笑,毫无防备地上前与亚列相握,“这是我做老师的本分。” “叮——!”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提示声。 果然... “亚列先生?”布莱克似乎有些不解。 “您手挺温暖的。”亚列松开手,“我本想提醒您注意保暖,但现在看起来不用。” “你们年轻人才是要注意身体。”布莱克拍了拍亚列的肩膀,转身离开,“体寒可不太好,我想你哥哥就没这方面的困扰。” 亚列:...... 阴阳怪气谁呢?! “人都走了就别看了。”斯莱德随口道,这老家伙终于是把他头抬高了。 “你似乎很怕他?”亚列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老兵。 “我是个保安,放迟到的学生进校门什么的,当然害怕老师发现。”一本正经地低下头,斯莱德·威尔逊重新把脸埋进报纸下。 “我果然更喜欢你表弟。”亚列陡然道。 “......?” “你这糟老头子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表弟?” 斯莱德闻言一愣。 可当他独眼从报纸上方抬起来的时候,门口已经空空如也。 “我他妈哪来的表弟?这家...” “人都走了就别看了。” 一道似是而非的声音打断了芬芳。 丧钟沉默着转过头。 却见中年人去而复返,正一眨不眨地站在保安亭内盯着亚列离去的方向。 “你似乎很怕他?”丧钟率先一步冷哼出声。 布莱克:....... ----------------- 没去搭理身后两个唱独轮戏的两个老头。 亚列顺着自己捕捉的心跳声方向走去,拐过了教学楼东侧,便看到了银杏树下两个女孩正朝他走来。 左边的金发碧眼,偶尔抬手把垂到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右边的... “莫娜说?唉,你别问她怎么说了,没有你在她就是一个胆小鬼,她说这个案子根本不需要现场勘察!只要查一下超市的购物记录就能锁定嫌疑人!我当时就说,莫娜,你也太天真了吧,你以为嫌疑人会傻到用自己的会员卡?” 一个栗色马尾辫的女孩正连比带划地对着乔安娜滔滔不绝。 伊莱恩·贝洛克。 乔安娜在斯莫威尔高中的唯二闺蜜。 她和乔安娜还有一个叫莫娜的女孩一起组建了一个小侦探社,专门去研究斯莫威尔小镇上那些鸡毛蒜皮的案件。 伊莱恩负责说话,文静的莫娜负责看着,乔安娜负责... 大概是负责所有吧。 亚列眼角一跳。 “那是不是你哥哥亚列?乔安娜。”伊莱恩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连忙推了推乔安娜的手臂,“他看过来了欸!” “喂!亚列!” 伊莱恩推着乔安娜便加快脚步走过来 “早上好。”亚列朝二人挥挥手,“伊莱恩。” “你为什么不和乔安娜说早上好?”伊莱恩嘻嘻道。 “因为有人早上没叫我起床。”亚列没好气道,“害我在门口求情半天威尔逊先生才愿意放我进来。” “明明是你和克拉克聊了一个晚上。”乔安娜低声道。 “.....?!” 伊莱恩头上的呆毛竖起来了。 “一个晚上?”她惊愕。 “聊哲学。”亚列随口转移话题,“对了,你们侦探社今天不营业吗?” “今天歇业。”伊莱恩理直气壮,“返校节期间暂停营业,我们要讨论怎么...” “伊莱恩。”乔安娜陡然道。 “好吧好吧。”伊莱恩心虚地撇开视线。 有事情瞒着我? 亚列狐疑地挑眉。 她的超级听力能清晰捕捉伊莱恩加速的心跳。 算了... 赶紧打发这家伙滚蛋吧,他现在打算和乔安娜讨论讨论克拉克的问题。 “伊莱恩...贝洛克,对吧?我记得我们一直没正式认识过。” “我们在走廊上不是经常打招呼吗?”伊莱恩不解地歪起脑袋。 “走廊里的嗨和正式认识是两回事。”亚列笑吟吟地伸出手,“我是亚列·肯特,乔安娜的哥哥兼被她嫌弃的对象,肯特家的最小儿子。” “噗——” 伊莱恩没忍住笑出了声,身后马尾辫晃了晃。 “我是伊莱恩·贝洛克,侦探社首席调查官兼被乔安娜无视的话痨!“她伸出手,握了上去。 掌心相触。 温暖且柔软,是一个十六岁女孩该有的... “叮——” ......叮? “认识你很高兴!亚列!”伊莱恩笑嘻嘻地收回手,又转向乔安娜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好啦!我先去大礼堂帮莫娜了!你们慢慢约...” 话音一滞,伊莱恩对上了乔安娜幽幽的视线。 “我的意思是,我先走了!你们聊!不打扰!” “告辞!” 踩过银杏树下的落叶,明黄色的身影蹦蹦跳跳地穿过操场,消失在通往礼堂的甬道。 亚列的目光下意识追着那道背影。 “……人都走了。”乔安娜幽幽地说。 “.....” “乔安娜。” 亚列沉默了一会儿。 “干嘛?”乔安娜蹙眉。 “那个什么...” “伊莱恩...”亚列迟疑道,“她...这个女孩,她是天使么?” “天使?” 乔安娜瞳孔一缩,超级视力看向远处甬道尽头变成黄色小点的身影。 伊莱恩·布莱德伯里正在和莫娜挥手打招呼,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笑得没心没肺。 难道说... 亚列是对这伊莱恩这家伙一见钟情了?! 可伊莱恩这家伙怎么可能?!她明明除了会发光之外也没别的什么超能力! 还是说亚列就喜欢这个类型的?! 超级大脑转动,无穷无尽的思绪从乔安娜有些发红的双眼前飘过。 当然,亚列没有读心术。 他至今还沉浸在方才的叮一声的余韵中。 「检测到特殊模板能力者存在」 「目标判定:大天使米%¥&.....炽天使·伊莱恩·贝洛克」 「模板锁定——炽天使」 「扮演条件:存在!造物!创造!圣光!慈悲!审判!正义!与...让恶魔如螺旋升天!」 炽天使... 斯莫威尔为什么会有只天使?! 不得不说... 这个消息的炸裂程度甚至直到多年以后亚列·肯特坐在白银之城的王座上时都会回想起这个遥远的下午。 他会感叹自己十六岁时在斯莫威尔秋天连绵了一百四十三天旱灾中得出的唯一结论。 ——斯莫维尔,人杰地灵,不养闲人。 第32章 本叔叔将在无人能发现的亚马逊丛林中与基头四搏斗。 十月的斯莫威尔。 虽然今年收成不怎么好,可在与返校日一同到达的丰收节临近前,镇民们还是自发地开始在路灯上缠绕上玉米秆和彩带。 今天的街上都比寻常热闹了点。 只可惜.... 亚列看了眼天上的阴云。 说实话,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出门。 “所以,我们要买什么?”亚列打着哈欠看向身前穿着灰色卫衣的乔安娜。 风从东方吹来,掀起了女孩额前的几缕碎发,露出了一双淡漠的天蓝色眸子。 “面粉,糖,肉桂粉,蜡烛。”她说,“婶婶说晚上可能停电。” “行吧。”亚列伸了个懒腰,“那你导航,我来搬货。” 乔安娜点点头,依旧不声不响地走在了前面,向着不远处的杂货铺拐去。 她对斯莫威尔了然于心,再加上超级感官,更让她对肯特一家活动范围五英里内的一切了如指掌,就像是常年在自家领地巡视的母狮般透彻。 见自己的妹妹如此可靠,亚列亦是老怀甚慰地跟着女孩轻盈的脚步让超级大脑开始了自动托管,同时顺手带分类出一个线程去思考某个斯莫威尔成天叽叽喳喳的栗色马尾辫女孩是炽天使这一事,这可比布莱克给他的模板还要让他震撼。 “你在想什么?”乔安娜陡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亚列挠了挠脸颊。 “你有。”乔安娜幽幽道,“你撒谎的时候总会挠脸。” “我在想我们那个只会打橄榄球的兄弟,他以后到底会有个怎么样的糟糕未来。”亚列叹气。 “骗人。” 亚列:“......” 我总不能和你说我在想怎么和你闺蜜交朋友吧? ........ 杂货铺位于小镇的角落。 或许是为了响应斯莫威尔节电号召,店主伊芙琳太太只点燃了根蜡烛。 让整个店铺都有些阴森森的。 “天呐,让我瞧瞧是谁?” 女巫出现了,亚列感觉有些牙酸。 是小镇上最难对付的家伙。 “肯特家的帅小伙和他的大美妞妹妹。”七老八十的伊芙琳太太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花白头发上别着的蝴蝶夹和外显眼,“玛莎小妹派你们来的?” “伊芙琳太太。”亚列随口打了个招呼。 “我知道你们要什么,面粉在第三排,糖在第四排,肉桂粉在库房。”伊芙琳太太哼哼着单手支在柜台上道,“斯莫威尔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们肯特家。” 这就是老资历吗? 斯莫威尔活化石就是不一般。 “那就拜托您照顾下乔安娜了。”亚列无奈道,“我去库房拿肉桂粉。” “去吧,小子。”伊芙琳太太乐呵呵道,“我让我孙女带你去,这小女孩念叨你老久了。” ----------------- 库房在店铺后面。 伊芙琳太太派她的小孙女,扎着金棕色马尾的女孩带亚列去拿。 “这边,亚列。” 女孩笑嘻嘻地走在前面,“你就是画《我的叔叔美国队长》的亚列·肯特?我超喜欢你的漫画!” “你怎么知道的?”亚列有些意外。 “斯莫威尔人都知道啊。” “.....” “谢谢你们的喜欢。”亚列礼貌地笑笑。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某个老农夫没管住嘴。 “那作为粉丝福利,你能不能跟我透露下本叔叔在无人能发现的亚马逊丛林里到底要怎么打败基头四?”女孩好奇地问,“本叔叔的侄子真的能及时赶到救下他吗?我现在做梦都是本叔叔对他侄子的呼唤。” “彼得!救我吔!”女孩一脸悲壮地大喊一声,马尾辫晃得像一面小旗帜,“你到底是怎么画的这么热血又悲壮呀?亚列。” “大概因为原型就是个很适合被画进漫画的人。”亚列眼神飘忽。 “真的有原型吗?!”女孩眼睛一亮,伸手拉了一下亚列的袖口带他拐进库房的窄道,“你能告诉我他是....” “肉桂粉?”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亚列回头却见乔安娜跟了进来,手里提着一袋白糖站在窄道入口,她逆着光,俏脸在阴影中晦暗不明,只有双蓝色的眸子幽幽燃如冷焰。 “肉桂粉在第二排架子上。”伊芙琳太太的小孙女咽了口唾沫,“第三格。” “谢谢带路。”亚列对女孩笑了笑,“接下来让我们自己搬就好了,我和我妹妹力气大,你现在可以去帮帮伊芙琳太太,她现在或许很忙哦。” “毕竟晚上可能要停电。” “嗯嗯。”女孩连忙点头,“亚列你也要小心,奥古斯特先生的灾害风险图上说晚上有大雨,你和乔安娜路上要小心哦。” “当然,谢谢关心。” 亚列挥挥手,看着女孩逃也似的离开库房。 小房间里静下来。 “你的导航功能还挺全面的。“亚列走向货架去拿袋装的肉桂粉,“肉桂粉都能一眼看到。” “库房结构不复杂。”乔安娜跟上来,帮着他把肉桂粉取下。 “你经常来?” “嗯。” 亚列忍俊不禁地单手将两袋肉桂粉提在手中。 “接下来还有什么指示吗?采购官。” “蜡烛和手套,外面没有。”乔安娜补充道,“还有螺丝,叔叔出门前吩咐的。” 亚列点点头,超级速度与超级视力配合着顷刻间就将整个库房扫荡了一遍。 “任务完成。” 晃了晃手中叮叮当当响着的袋子,亚列正想拉着女孩走出库房,可却见乔安娜的双眼正犹犹豫豫地落在一个架子上。 架子上摆着一排八音盒,其中一个做成白色的小兔子,耳朵上粘着红绒球。 她是喜欢这个么? 亚列眨了眨眼,陡然想起离家前玛莎的嘱咐。 ........ 老母亲把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按在桌上。 “怎么了?”他随手举起一块松饼咬出个月牙。 “让乔安娜买点喜欢的东西。”玛莎说,“记住别让她看出来是零花钱。” “老妈,我们是什么地下党么?”他嚼着松饼忍俊不禁,“直接买不就是了。” “这叫家庭。”老母亲发出无奈地笑,“你直接给那孩子,她不会接受的。” .......... 亚列忍俊不禁。 八年前,一个衣衫褴褛的金发小女孩蹲在冰箱前,双眼中只有对食物的渴望。而此刻的她站在自己身前,双眼中也有了其他东西。 “亚列?” 乔安娜皱着眉,不解地看向沉默的男孩。 “你想要?”亚列陡然凑过去。 “不想要。” “那你看那么久?” “不买。” “七天无理由,买了再说。” “哪国的杂货铺有七天无理由?” “肯特公国。”亚列耸耸肩。 女孩似乎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下。 “亚列。”她低声说,“真的不用。” “你真要不要?不要我就把钱都拿去买三通头。”亚列指了指身后一堆的金属管,“男人的烂漫就算是我也挡不住。” “.....” “你要是真的浪费钱买这个。”乔安娜幽幽道,“我就把你所有的三通接头捏成球。” “.....” 正伸手去拿八音盒的亚列莫名打了个寒碜。 第33章 棉花糖。 斯莫威尔的天气已然是说变就变了。 当二人结完账提着大包小包走出杂货铺时,太阳竟是重新出来了,十月燥热的阳光重新泼洒下来。 重新被太阳充能的感觉就是爽。 甚至.... 亚列远远地能看见两个身影。 栗色的马尾在风里扫来扫去。 天使出现了! 身旁还跟着个莫娜,二人正拿着采访本在冰淇淋站前站着。 说起来,乔安娜是祖国人,伊莱恩是炽天使,那么莫娜会是什么? 撒旦?! 亚列把这个恐怖的猜想压回大脑,同时心中暗骂斯莫威尔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 “伊莱恩好看吗?”一直小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幽幽道,“你又盯着她了。” “瞎说。”亚列正色道,“我只是在想买什么口味的冰淇淋。你想吃吗?” “不吃。” 又来。 果然有些事情是不能和这家伙商量的。 亚列随手掏出两美元,径直转身走向身后的路边摊。 焦糖苹果。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在斯莫威尔卖这玩意,但这不影响亚列排出两美元拿下两根苹果去投喂乔安娜。 “感谢惠顾。” 老太太笑着递过来两根插着竹签的焦糖苹果。 亚列随手递了根给乔安娜。 “我没有...” “我买给自己的,笨蛋,你顺带帮我解决一个吧。”亚列咬了口苹果,眼前一亮,“其实还挺好吃的。” 女孩沉默了片刻,可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亚列,最后还是忍不住将一缕金发捋到耳后,伸出粉嫩的舌尖小口小口舔吃起来。 “.....” 亚列有些心虚地瞥过头,带着乔安娜便找了张路口长椅坐下来晒起了太阳。 ----------------- “......韦尔先生的预测图你买了吗?” “太贵了,我宁可去看气象台。” “气象台管个屁用。” “约翰逊买了气象图,当天晚上就提前把棚里的东西全搬走了,最后在下冰雹的时候一点损失都没有,你说神不神?” “那不买的呢?” “不买的就自求多福呗。” “说得也是...唉,今年这旱灾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韦尔先生就不能预测一下吗?” “听说他只管预警灾害,不管预测好消息。” “那可真够缺德的。” “有本事你别买啊,反正他也不强买强卖。” 坐在椅子上,亚列挑着眉收听着小镇居民的情报。 不得不说,超级听力在八卦上十分好用,甚至让自己想给他取名叫超级八卦。 就比如说.... 气象图。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件事。 第一次是在刚刚伊芙琳太太的小孙女口中,女孩说待会要下大雨。 刚刚他还以为是气象局的预警,可现在长椅背后的五金店门口,几个镇民也在闲聊这件事。 而且还都聊到了一个叫奥古斯特·韦尔的家伙。 亚列眯了眯眼。 如果这家伙真的能预知灾害的发生时间和地点,那他的风险图对于饱受自然灾害折磨的斯莫威尔农户来说确实物有所值。 可是... 亚列看了眼天空。 太阳很大。 完全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骗子?技术宅?某个气象公司来推销新的气象模型? “你在皱眉?”乔安娜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亚列侧头看去。 却见乔安娜已然将焦糖苹果啃了一半,剩下的半个举在手里在太阳下开始微微融化,沿着指缝流下来。 但这并不妨碍乔安娜依旧严肃地吃着食物。 女孩吃东西的样子永远带着一种近乎庄重的认真劲儿,像是对食物本身怀有某种超越了口腹之欲的敬畏。 或许是她在实验室的童年,食物不是奖赏就是手段,能够只因想吃而吃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可多得的自由。 “有吗?”亚列笑了笑。 “有,就像叔叔总说的,一个想事情想不通的傻子。” “你说话能不能别老是往我身上扎刀子。”亚列扶额。 “没有。” “乔安娜。”亚列忽然道,“今天逛街开心吗?” “开心。”女孩直言不讳。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亚列自然地揽上女孩的肩膀,“比如来句谢谢你,亚列哥哥,我今天很开心。” “别用手碰我。” “这不显得我们兄妹情深嘛。” “谁跟你是兄妹。” “表妹也是妹。来,叫声亚列哥哥听听。”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丢到灌渠里去。”女孩低低地哈气。 “你多久没叫我哥....”亚列正要继续,结果却看见女孩的眼睛已经亮得不太对劲,好像再多一句,她就会把这商业街掀了。 于是他只能非常识相地闭上嘴。 “......” 就这么在沉默中,太阳缓缓向西。 街边掉光叶子的榆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风一吹,便似是无数不可见之手抓挠着地面。 街上的人慢慢变少了。 学生们在布置大礼堂,上了年纪的镇民们忙活了一下午也不愿意继续出门了。 “以前这里有个卖棉花糖的。”乔安娜突然道。 “什么?” “棉花糖。”乔安娜看着公园中干涸的喷泉,有些出神,“后来他不卖了。” “我每天放学回家的书桌上也总少了根棉花糖。” “圣诞老人不给你送棉花糖了么?”亚列有些心虚。 “明明是你给我的,还总是骗我说圣诞老人喜欢我,所以不是圣诞节也给我送棉花糖。”乔安娜侧过头来,蓝色眸子里映着干涸的喷泉,可却仿佛冒出来了一片湛蓝的海,“你总是骗我。” “就不能是克拉克买的吗?”亚列严肃道,“他来扮演圣诞老人我觉得一直都很合适。” “可是克拉克告诉我说,是你放的。”女孩嘴角微微勾起,“克拉克不会骗人。” 告密侠克拉克,我记住你了。 亚列咬牙切齿。 七八年前,乔安娜刚上学那会儿。 女孩十分排斥去学校,最后是亚列循循善诱以圣诞老人与棉花糖的故事将女孩鬼使神差地骗去了学校。 他以为她早就忘记了。 “亚列。” “嗯?” “你给我买一根棉花糖吧。” “啊?” 风从钟楼那边吹过,天上的云悠悠地飘荡着将阳光掩埋。 “就这个?”亚列蚌埠住了,“你绕这一大圈,就为了根棉花糖?而且现在到底哪来的棉花糖,老头搬去大都....” “你往左边看。” “.....” 亚列下意识转头。 街角拐弯处。 梧桐树下支着把褪色的遮阳伞。 卖棉花糖的老头正打着瞌睡。 “他怎么回来了?”亚列愣住。 “上周回来的。”乔安娜说,“他的儿子把他从大都会赶回来了。” “......” “行,那你吃什么口味的?” “粉红色。” 亚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上前去将小老头叫醒。 没什么故人相认的戏码。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小老头现在当然不认识他,只是嘴里嘀咕着什么小年轻真没眼力见之类的话,将糖丝缠上木棍。 “再来一个蓝白色。”乔安娜站在他身后一边说着一边从她的小钱包里递出了个硬币。 “你要吃两个?” “还有一个给你。” “......” 棉花糖一圈一圈膨胀起来。 “赶紧吃。”亚列连忙接过粉红色的递给乔安娜,顺口嘱咐道,“棉花糖等一下就化了,这玩意儿没化的时候像云,化了的时候像鼻涕。” “你....” “我什么我?我恶心吗?” “恶心。” “你可真会夸人。” 被厚颜无耻打败,乔安娜选择沉默地吃起棉花糖,让糖丝在她唇边牵出根根闪着光被风吹断的线。 “那不是肯特家的两个吗?”街对面有人在笑。 “肯特家的闺女真漂亮。” 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亚列笑着伸手抓住了女孩的衣摆。 “走了。” “慢点。” “那你就走快点。” “走快点棉花糖会掉地上,不要浪费食物。” “掉地上的给克拉克,告密侠应得的。” 乔安娜:“......?” 亚列歪嘴一笑,正想继续诋毁.... “呼——!” 风的方向变了? 从山谷方向吹来的热风,在一个呼吸里忽然倒卷,化为寒风把摊贩们的帐篷掀得哗啦作响! 青年双眼眯起,望向天空。 天际尽头。 铁灰色的帷幕正沿着地平线缓缓闭合,鸟群在帷幕下惊飞。 “是山雀?”乔安娜愣住,“要下雨了?山雀在往屋檐下跑。” “可天气预报说今日无雨。”亚列皱眉。 “轰——!” 雷声滚滚。 云层翻卷,越压越低。 第34章 天气预报。 大雨连绵。 屋檐之下。 “飞回家?”亚列说。 “我没有....你和克拉克的那种力场。”女孩小声说着举了举手中的面粉袋子,“挡不了雨,也控制不住面粉。” “还真是.....”亚列挠挠头,看着天空,“那我先把东西带回去然后回来接你?” “.....” 乔安娜的神色幽怨起来,她默默地转头,一双湛蓝色的眸子透过雨幕望着远处小镇教堂的尖顶。 “那就一起等。”亚列忍俊不禁,“你不会以为我要抛弃你吧?” “亚列.....” 乔安娜似乎想说些什么。 “嘟嘟嘟——!” 一辆四座福特皮卡在二人身前停了下来。 “肯特家的。”车窗降下,露出张沧桑的老脸,堪萨斯的老咸鱼先生大笑道,“上车!” “萨德先生?”亚列诧异,“您怎么在这?” “买蜡烛。”老萨德耸耸肩,“不然今天的每滴雨都是在替我家那些晒不干的咸鱼哭丧。” “那就麻烦您了,萨德先生。”亚列忍俊不禁,推着乔安娜便上了车,“我们东西比较多。” “啪——!” 车门关好。 “谢了。” 亚列一边说着一边将蓝白色的棉花糖递到乔安娜的另一只手上,顺带将女孩提着的面粉接过。 “别谢了,亚列。”老萨德吹着口哨,“你奶奶在世的时候就总说肯特家的男孩太客气了。” “我们肯特家。”亚列微微俯身,一本正经,“世世代代都是绅士。” 除了本杰明。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哈哈哈哈,就可惜老肯特会有本......”老萨德似乎更蚌埠住,但说到一半似乎又想起了。 他瞥了眼后视镜里默不作声,手里拿着两根融了大半棉花糖的女孩,还是选择默默把心里关于本杰明那个混蛋的吐槽咽了下去。 有时候斯莫威尔上了年纪的镇民们就容易这样.... 总是容易忘记当年肯特家有某个满嘴脏话好吃懒做的混蛋,以及那个混蛋会有个优雅漂亮宛若贵族大小姐般的金发女儿。 这就导致斯莫威尔的老资历们往往都是将乔安娜当成玛莎的亲生女儿,毕竟玛莎年轻的时候可是大都会某位知名律师的女儿,当年被乔纳森拐回小镇时可是让当时朴实无华的小镇热闹了好一阵儿,接着甚至是收养的两个男孩都..... “萨德先生?” “啊?抱歉....亚列.....”老萨德清了清嗓子,“年纪大了大脑就容易单线程,一开上车就会太专注了,毕竟这大下雨的。” “说起来,您是知道今天会下雨?”亚列眨眨眼。 老萨德可是一个抠门的家伙,能省一点是一点的铁公鸡,结果今天居然专门开着费油的皮卡出门采购。 总不能是特意为了接自己和乔安娜两个人吧? “是啊,韦尔的气象图又对了。”老萨德乐呵呵的,“他说今天下午三点半之后有大暴雨,我还想着气象台明明报的晴天呢,结果还真来大暴雨了。” “您也买了?”亚列随口道。 “我是最早买的一批。”老萨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了的牙。 “准么?” “很准。” “之前有次,韦尔预告了冰雹和风向,要是没他,我在外面晒着吹风的咸鱼就得遭殃了。” “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萨德空出只来挠挠头,“但只要你花钱买了风险评测服务,就会有人每天把对应的风险图送来。” “这或许就是时代的参差吧,亚列。你萨德老头这辈子种了二十年地,晒了二十年咸鱼,结果最后还不如一个外来人画的一张纸。”他带着点敬畏感叹,“这就是科技的力量么?” 心率七十九。 显然是绝对真诚的真心话。 可精准到这个地步的气象图,就算把nasa的所有卫星拆了重组都做不到吧?老萨德可能不懂,但亚列怎么可能不明白?这种预测精度完全超越了人类气象学的极限了。 预知天气的超能力? 和里克曼与德西蕾一样,一九九一年的陨石雨又催生了一位幸运儿。 只不过这位.... 是来做好人好事的? 亚列若有所思。 虽然人们总是习惯把无法理解的神迹包装成科学,把无法解释的怪物供奉为先知。 但至少从目前的数据来看,这个叫奥古斯特·韦尔的人没有在用他的能力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当然,自己也得对这个结论保持谨慎,毕竟里克曼一开始看起来也只是个普通的土地收购商。 “想什么呢?亚列。”老萨德从后视镜里看他。 “您开车真稳。” “少拍马屁,今天不送咸鱼。”老萨德没好气道。 ........... “谢了,萨德先生。” 亚列扶着乔安娜跳下车。 “帮我跟你爸问声好!”老鲍勃在车窗里挥挥手。 老皮卡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雨幕尽头。 “亚列!乔安娜!” 门被猛地打开,克拉克冲出来,“你们终于回来了,没事吧?外面雨这么大。” “克拉克!” 面对兄弟的关心,亚列却是低喝一声。 “.....?!” 克拉克心中一惊,瞪大双眼看着金发青年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亚列表情严肃,狂风骤雨在他身后飘飘荡荡!金色的碎发明明湿哒哒地黏在额头,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燃烧让克拉克心跳加速的火焰! 就好像... 亚列失控了?!因为自己没有去镇上接他们?!还是说是因为自己刚才偷吃他冰箱里那个圣代的事情已经被他... “亚....” “啪——!” “这是你的礼物。” 亚列将塌陷成不明物体的蓝白色棉花糖塞进克拉克张开的嘴里。 “告密侠应得的。”金发青年一脸慈祥,“下次再把我的秘密到处乱说,我塞得就不是你嘴里了。” “唔唔唔——!” 克拉克的抗议被一嘴棉花糖堵得严严实实。 “你没权利抗议。”亚列哼哼道,“咽下去,不准嚼。” “.....” “咕嘟....” 克拉克一口吞下,随即若有所思地舔了舔嘴唇。 “其实还挺好吃的,有云朵和雨水的味道。”他摸了摸下巴,看向乔安娜手中的那半个粉红色棉花糖,“乔安娜,你还吃么?” “这是他买的。”乔安娜冷冷地将粉红色棉花糖塞到了亚列手里,“你问他。” 克拉克看向亚列。 “这个不行,克拉克。”亚列耸耸肩,“这个掉到地上过。” 第35章 哥谭在上,我们在下。 “回来了?”看着三个孩子鱼贯而入,玛莎嘴角弯起道温和的笑,“东西买齐了?” “买齐了。” 亚列随手将一大袋东西递到桌上。 “那....” 玛莎眨了眨眼,瞥向一旁在拿毛巾擦头发的乔安娜。 “当然。”亚列咧嘴一笑。 “说什么呢?”克拉克从一旁凑过来,笑嘻嘻道,“难道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么?” “鉴于你是告密侠,我不会告诉你。”亚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改造自己吧,克拉克。” “我不是告密侠!” “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哥。”克拉克一脸严肃。 “那你说谢谢了吗?”亚列亦是严肃道,“我可是把我的蓝白味棉花糖塞给你了,掉到地上的粉红色留给自己吃,你为什么不谢谢你的弟弟?” “...呃....谢谢?” “别逗克拉克了,亚列。”玛莎无奈地笑,“你明明知道你哥哥对你没有一点防备。” “妈妈!” 克拉克有些抓狂。 “砰....” 大门打开,一脸疲惫的乔纳森走进来。 “吵什么呢?克拉克。”老农夫没好气道,“我在门外都能听到你的叫声。” “亚列总是套我话,爸爸。”克拉克眼前一亮,“快帮我说说他。” “亚列!”乔纳森怒气冲冲,“你怎么能这样?” “你明明知道你哥哥不太聪明你还逗他?!” 克拉克:“......” 严重怀疑他是捡来的。 不对....他好像还真是捡来的? 克拉克陷入了沉默。 亚列憋着笑,随即看向乔纳森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什么?” “这个啊...” 被亚列问到,乔纳森脸上的笑意陡然淡了不少,他有些疲倦地摸了摸下巴,似乎在组织语言。 好半天才开口说。 “堪萨斯气候保障基金发来的。”他叹着气,“关于推荐订阅灾害风险预测图的通知。” “多少钱一年?”亚列问。 “三千美金吧,连带风险评估,以及自然灾害发生时保证基金的优先排队权,这点明面上没说,可我也能看出来就是这个意思。”乔纳森说,“三千美金对我们来说不算少,可也不是拿不出来。” “不买么?” “买吧。”乔纳森揉了揉鼻梁,“虽然我不信一个外来人比这片土地上种了三十年地的农夫更了解天气,但事实就是如此,上次的冰雹我看走了眼,这次的大雨也是,约翰逊家和老鲍勃都按韦尔的图提前做好了防备。” “或许是我太小看科技的发展速度了。”老农长叹一声。 “那就买,老爹。”亚列沉吟道,“我出钱。” “亚列。”乔纳森有些无奈,“我不是舍不得钱,我只是...” “更相信眼睛看到的?”亚列忍俊不禁。 “.......我有那么迂腐么?”乔纳森笑骂道,“你这孩子到底把你....”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肯特农场在这种天气里很少有客人来访。 “谁?” 一旁自闭的克拉克陡然回过神来,接受了自己作为工具人使命的他连忙前去开门。 “拉娜?”克拉克愣住。 只见门廊下站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孩。 棕红色的长发贴在脸颊上,水蓝色的眼睛被雨水洗得格外清亮,左手撑着把伞。 可在暴风雨中伞是最没意义的东西,再怎么遮掩,女孩一身的米色毛衣都从肩膀到袖口被浸透,只唯独怀中紧紧抱着的牛皮信封看上去干燥了点。 “克拉克。”女孩气喘吁吁,“我....” “你先进来吧!”克拉克连忙侧身让出了门口,同时回头喊,“妈妈,有人需要毛巾。” “不用了,克拉克。”拉娜摇头,“我只是来找....” “怎么了?”亚列随手将女孩拽进家门。 干燥的温热驱散了拉娜身上的不少寒意。 “亚列。”见到亚列,拉拉队长松了口气,将怀里的牛皮信封递来,“这个是今天下午寄到我家的,收件人写的是你,可能是因为之前我不小心的留了我家地址,出版社的人联系不到你就把信件寄到了我那里。” “出版社?”亚列随手接过信封,却见牛皮纸上一行熟悉的花体字。 “似乎是哥谭慈善晚宴的邀请函。”拉娜低声道,“你的漫画进入了今年韦恩文化基金文化金奖的提名,出版社希望你能去参加颁奖礼,说是还有一个慈善晚宴。” 哥谭?韦恩? 亚列有些诧异。 他记得没错的话,自己的出版社是大都会jca银河,隶属于星球日报旗下。 怎么和韦恩扯上了联系?说是卢瑟还差不多呢。 难道是夜行那小子顺藤摸瓜逮到了自己? “你从小镇上骑车来的吗?”亚列不动声色地将信件随手递给一旁的克拉克,“下这么大的雨。” “嗯。”拉娜小心翼翼道,“我想着这种东西可能挺重要的,不敢拖到明天。” “而且雨在我出门的时候还没下呢。”女孩有些委屈地绞着袖口,“我骑到半路才开始的。” 看着受气包队长身后停在门廊下的自行车,以及浑身湿淋淋的毛衣。 “进来喝杯热茶吧。”克拉克朝着亚列挤眉弄眼说,“我妈妈的红茶....” “我...” 拉娜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可目光在瞥到男孩们身后楼梯转角的身影时还是不由得有些慌张。 乔安娜靠在楼梯扶手边,双眼幽深。 “我还是先回去吧,姑妈等着我吃饭呢。”拉娜转身冲向自己的自行车,“亚列你记得看邀请函!里面有日期和行程!好像还有一张支票是差旅补贴!” “......亚列,你没有心。”克拉克感叹,“你甚至不愿意送出去一条热毛巾。” “滚。” 亚列没好气地喝了一声。 “唉....” 克拉克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只敢用余光瞥着乔安娜无声无息地从楼梯转角消失。 “.....” “克拉克,你相信引力么?”亚列陡然道。 “啥?” “多看看漫画。”亚列面无表情,“你和女二号之间的引力越大,和女主角的斥力就越大,这是牛顿第三定律的青春期变种。” “这是什么漫画?”朴实的小镇青年愣住了。 “我的叔叔美国队长——崭新之日。”亚列怕了拍青年的肩膀,“你看你,就是不爱看书。” “这明明是你现编的吧!”克拉克吐槽。 亚列懒得理他。 随手将信封去接过拆开,抽出里面的卡片。 ——wealwaysbuildthemhangingupsidedown.thenturnandcethem.we’rebeneathgotham. (倒悬而造,翻转而存。哥谭在上,我们在下。) 字体带黑纹金印,背景浮雪枭暗徽。 日期标注在下周六晚,地点是冰山俱乐部的帝企鹅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