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姐二嫁被抢婚,权臣强吻她红温》 第一章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直至暮色四合,林府前院最后的贺喜声、鼓乐余音,才尽数散在了凉风里。 在逐渐蔓延的寂静中,枯坐在长姐闺房中的林青釉慢慢回神,将手里紧握着的竹节钗,轻轻搁回桌上的螺钿妆盒里。 今日大姐姐作为御史大夫长女嫁入雍王府,她这个做妹妹的,却不能去送。 只因不合礼制。 能做的,仅仅是守在姐姐的闺房里,整理她留给自己的一应首饰。 望着眼前的菱花小镜,林青釉忆起和姐姐对镜梳妆的日子,姐姐常为她描眉、画唇,而她喜欢替姐姐篦发…… 正想着,有道破碎不清的哭声由远及近。 转眼一声嘭响,丫鬟扑进门来,跌跌撞撞摔在她的脚边。 “不好了二姑娘!” “雍王……雍王反了!” 林青釉脸色陡变,豁然起身,衣袖不留神带翻妆盒,才收好的首饰顿时摔落一地。 顾不得这许多,她拔腿便往外冲,刚至前厅,却被林崇明横手拦住。 林青釉险些急死,“爹爹,我要去救姐姐,她不会武,留在那里会死的!” 林崇明怎会不知? 他强忍心痛,劝:“两王党争,雍王此番显然是提前布好了局,先借婚宴广邀百官家眷前往,再行挟持之事,逼迫百官站队拥护,你现在去,不仅保不住疏落,恐怕连你自己也会搭进去!” 林青釉奋力掀开身前的手,“可那是我亲姐姐!” 她铁了心要去,便谁都拦不住,一路不管不顾伤了不少下人,终归是拼命冲出了大门。 街上已经戒严,她紧赶慢赶,不惜冲撞铺兵,终于赶到了雍王府。 结果却远远见到阁楼之上,一抹红正在冷风中飘摇,凄艳而决绝。 “姐姐!” 惊惧万分的呼喊划破夜色,那抹红一跃而下。 围在阁楼附近的人尽数退开,躲避污秽一般,只林青釉疯了一样朝近跟前跑。 “咚”的一声,她双膝砸地,弓着背,抖着手,想救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瘦弱女子。 那么高跌下来,林疏落活不成了,如瀑乌发散落一地,眨眼浸了血。 可她依旧是那副温柔和顺的样子,看到妹妹,还撑着最后一口气,勉强牵动唇角,冲妹妹笑,又安抚似的解释给妹妹听: “至此,才可能保下林家……让爹娘和你……家族平安……别……” 雍王不顾她心有所爱,强行请旨娶她,意在谋反,无论成败,她都活不了,还会牵连整个家族。 婚宴初始,她才看破阴谋,能想到的,只有舍身正名,希望能以自己的死,帮家人撇清干系。 林青釉如何能不明白她的心意? 她哽咽点头,握紧姐姐的手,“家里不会有事,你……” 话没说完,林疏落缓缓闭了眼。 “姐姐?姐姐!”林青釉悲声唤她,却知道,自己再等不到长姐温柔的回应。 她自诩见惯生死,此刻却还是接受不能,不舍、懊悔、悲切淹没了她,继而都化作浓浓的杀意在心间肆虐。 今日在场的达官显贵谁都该死,唯独干净如清泉般的姐姐不该! 她才刚满十八!她有什么错! “王妃可还有救?” 斜刺里插来一句问询,越发点燃了满腔恨意。 林青釉自姐姐肩头抬起血红的眼睛,直直看向几步开外的雍王祁衡。 “为何!”她怒声质问祸首:“她已经心甘情愿的嫁了你,为何你一定要逼死她!为何政局相争,非要用无辜者的命来做棋子!” 雍王已近不惑之年,又徒有满腔野心,何尝会将个小姑娘的愤怒放在眼里。 他打量林青釉因苍白而更显清绝的脸,看也没看惨死的林疏落。 “她既嫁入王府,那就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鬼,是她自己愚笨,没眼力,本王安抚众人之时,她不从旁协助便罢了,还刻意爬上阁楼,说些冷酷绝情的话。” “此番分明是她以死相逼,意图拿捏本王,结果脚滑白白葬送了自己。” “既如此,你很不该再以下犯上,质问本王这个苦主,还是回去好好劝说你父亲,让他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这是你们林家亏欠本王的。” 凉风吹透了一身的汗,在雍王开口之初,林青釉原本哀恸的眼神就变了。 她盯着雍王的脖颈,一手悄然落下,摸向腰间,一心只想先搏命杀了他再说。 恰在这时,门外忽然一阵嘈杂。 一众兵士急速涌入、逼近,几息间,便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雍王还来不及看清什么,就听“哎呦”一声,有谁被一脚踹到了他跟前。 一定睛,雍王大骇,惊呼一声“睿王”,脚下“噔噔噔”一连退了数步。 这变故生的突然,林青釉只得强行按下杀念,去看,去分辨形势。 什么人能带兵活捉睿王,又气势汹汹的闯雍王府? 正猜测,便听见了短促的勒马声,兵士们顿时应声散开,齐刷刷让出一条道来。 不疾不徐的马蹄声哒哒,很快到了眼前。 高头大马之上,一身窄袖玄色锦袍的男子居高临下,俾睨全场,端的是一身冷戾,凶煞之气凌人。 可他对上雍王时,却冷不防勾唇笑了下,活像来索命的阎王。 雍王仿佛被他笑破了胆,开口时都有些结巴,“祁昱?!你你不是带兵出征,去边境了,你竟敢私自回来!” 话未落,马上人扬手一掷,一杆长枪登时直射过去,擦着雍王鞋尖,牢牢钉进地面。 全场寂然,所有人皆骇的大气不敢喘。 只林青釉冷眼看着一切。 来人,是那位已故先太子的独子,早前被封为景王,一贯杀伐果决,不近人情。 他此刻出现,保不齐也是为夺权而来。 安静中,祁昱长腿一抬,下了马,他拍拂掌心莫须有的尘土,一边拖着调子开口,一边从容走向雍王。 每一步,都像踏在别人心口。 “皇叔,别来无恙啊。” “边境贼寇已清,区区数人,不足一提,这不,侄儿便上报皇祖父,提前回来了。” “谁承想,恰好赶上一出好戏。” 边境贼寇少说也有十万,他带几千人去,短短两日就给剿了? 便是真阎王勾魂索命,也没他这么利索吧? 雍王简直吓傻了,丢了舌头似的,直瞪瞪盯着脚尖前的枪头,迟迟不敢回话。 祁昱打量雍王,嗓音陡然一寒,“怎么,六皇叔看起来不甚高兴啊,莫不是希望侄儿就此死在贼寇手里,别回来了?” 他挑起刺儿来,雍王赶紧回话,竟是恭维起他了。 “这就说笑了,你武艺超群,用兵如神,实乃我朝神将,我做叔叔的,如何会盼望你不好,呵呵……” “说笑?”祁昱看了眼脚边躺着的睿王:“七皇叔,正事当前,我可曾与人说笑过?” 睿王祁塬在朝中常被冠以“仁义”之名,闻言直接翻身跪下,一副忌惮兵刃,隐忍退让的模样。 见状,雍王似是被提醒,也连忙跪下,作出“任君处置”的认罪姿态来。 面前一连跪了两位皇叔,祁昱也不觉得如何,冷笑一声,侧过脸下令:“去,收缴军械。” “王爷,那扣下的那些兵力怎么办?”手下询问。 祁昱当众道:“自然充入景王军。” 睿王雍王齐齐抬头,齐齐出声。 “这……” “这怎么成?!” 但一触及祁昱冰冷而戏谑的目光,便都强咽不服,重又低下头颅。 不再理会二人,祁昱扫视四周众人,目光渐渐落定在身后不远处。 那里跪坐着林青釉,她将死去的姐姐抱在怀里,身上手上已沾了血,对上他的视线时,眼神丝毫不见躲闪。 整个人,活像把渴望出鞘的利剑,恍惚间,他甚至能听到风吹剑刃的锋鸣声。 显然,她不怕他,还仇视他。 垂眸一瞬,祁昱几步走近,俯身朝她伸手,“可还站得起来?” 林青釉一把挥开他的手,恨道:“少惺惺作态,你和他们是一丘之貉,你们视人命如草芥,早晚遭报应!” 第二章 谢谢你 “报应”二字在嘴里囫囵过了两遍,祁昱直起身,垂眸望着满目恨意的林青釉,冷俊的脸上一时看不出喜怒。 片刻,他收回视线,交代属下:“替我好生送这位姑娘回府。” “至于诸位大臣家眷,喜宴既然散了,也该自行回去歇着了。” 随着他最后一句轻描淡写的交代,雍王谋反这等大事,竟就此悄然平息下去,仿若从未发生过。 连皇宫里,都始终不曾流出一字半句。 圣意未明,林家上下只能静默着置办丧事,连夜撤红挂白时,灯火都不敢点上太多。 林青釉不管那些,亲手在门前、府内挂足了白灯笼,之后从替姐姐沐浴、掩面,到铺棺、纳藏,她始终亲力亲为,一语不发。 直到次日晌午,有太监到灵堂前传旨。 让林家次女接替长女,重嫁雍王。 宣读完毕,老太监事不关己,催促惊到愣怔的林府众人:“林大人,这还是王爷亲自进宫求了陛下许久,才续上这门亲,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诸位还是快些领旨谢恩吧。” 饶是林崇明自幼饱读圣贤书,此刻也气得不顾斯文,破口大骂:“你个无儿无女满嘴风凉话的老阉货!给我滚出去!休要脏了我疏儿的停棺地!” 林母也气得不轻,哪怕早已哭到虚弱不堪,也还是硬撑着高声怒问:“魏公公,敢问你手上捧着的究竟是圣旨,还是催命符!” “我林家的女儿,难不成是专供皇室戕害的吗!” 他二人尚且还跪着说话,林青釉却已经站了起来。 她一身丧服,立如秀竹,身后是白幡、香烛,和长姐沉眠的黑棺。 经过一夜,她早已冷静,但那双眼睛,依旧蒙着一层受过煎熬的红,正直勾勾地盯着传旨太监。 “要我遵旨,除非,雍王死。” 皇帝有意放任王室争权,高官嫡女大婚夜以死明志,他都能装聋作哑,毫无作为。 这样一个不仁不义的狗皇帝,她凭何以他为尊,唯皇命是从? “疯啦?你们都疯啦!” 老太监一个眼睛瞪成两个大,眼周厚涂的粉扑簌簌往下掉。 “见旨如面圣,尔等怎敢口出恶言!?” “林二姑娘,为了父母家族,你还不跪好接旨!” 林崇明立即起身,挡在女儿身前,“你以为我林家当真是卖女求荣之辈?若早知雍王胆大包天,我绝不会让疏儿嫁过去送死!” “如今老夫只剩下一个女儿,今日哪怕舍了这条老命!我也要保她周全!” 林青釉不想同这阉狗多作纠缠,平白污了灵堂,当即大步上前,亲自踹他出去。 一个趔趄,老太监大怒,“今日这圣旨你们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说罢,就强行将圣旨塞向林青釉,还龇着牙,意图对她下黑手。 这时候,门边传来一声轻“啧”,跟着,一身量颀长的男人,携着外面的冷风不紧不慢跨进门来。 太监扭头,见鬼似的,忙跪下行礼,“奴才,奴才见过景王殿下!” 林府众人也都赶紧跟着行礼——除了林青釉。 昨夜这位景王天降雍王府,以雷霆手腕,得到了雍王府的兵力军械。 眼下天降她家,又是想得到什么? 迎着她防备的目光,祁昱随口道:“我来吊唁,上柱香就走。” 他礼数周到,也不端王爷架子,但他恶名远播、杀伐气重,又天生一副锋利的冷面孔,便是五官生的再俊,也让人轻易不敢放下忌惮。 碍于他的威压,老太监不敢继续造次,趁他上香,火速借口离开。 林青釉看眼手上没机会塞回去的圣旨,干脆三步并作两步,到门口扬手扔了出去。 见状,祁昱隐约笑了笑,侧过身,安抚林崇明:“满朝皆知,林公一向忠君爱国,从不参与党派之争,此番同雍王有了牵扯,也是被逼无奈。” 林崇明唉声叹气,能做的只是再行一礼。 祁昱适时扶住他,看向一旁掩面擦泪的林母,道:“此事一定会给林家一个交代,你们暂且安心。” 说过话,祁昱便要走,林青釉主动去送。 出了灵堂不远,祁昱忽然顿住脚,于昏暗的天光中,低头看那眼眶微肿,却始终寒着脸的小女子,“二姑娘有话要说?” 林青釉同他对视,昨夜到此刻的一幕幕,尽数铺在眼前。 一场谋逆,两王相争,第三者得利。 祁昱作为最终获利者,即便不是逼死姐姐的罪魁祸首,也是是非沾身,绝不无辜。 她恨他,却又想谢他。 因为只有他,将姐姐的死看进了眼里。 收回目光,林青釉双唇开合:“谢谢你。” 不过她心里存了恨,话一出口,多少带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祁昱不由多看她几眼,觉得她一个小丫头,气性怎能这么大。 他不多言语,略略一颔首,便重新迈步往外走。 随着身周景物变化,祁昱的步子慢了下来,几番打量过后,他忽然冷不丁出声:“你家院子,被人精心布过风水阵。” 林青釉心下有些讶异,没想到他能轻易看出阵法,不过面上,只是点了点头。 祁昱发觉她下意识看了眼阵眼所在,不由凝眸追问:“看你反应,显然对此阵法极为熟悉,可是你布置的?” 承认了,不代表愿意多说,林青釉不冷不热地堵他:“殿下未免有些武断了,难道殿下熟悉皇城,皇城便是殿下一砖一瓦亲手造的?” “……” 等离开林府,祁昱立即吩咐手下:“去查查这位林二姑娘。” “罢了,她和林府都查一查。” 那样精深的阵法,这林府,怕是不简单。 * 林疏落顺利下葬后,林青釉去拜别父母,打算回边境去。 林崇明了解女儿。 她幼年随叔父在边境长大,与普通闺阁女子大不相同,行事全凭自己心意,也都有她自己的道理。 是以,他并不横加干涉,叹道:“眼下多事之秋,回去也好。” 王权争斗下,家里并不安全。 林母同样知晓利害,拉着女儿的手摸了又摸,忍泪叮嘱:“一定记得写信给娘,娘要知道你平安。” 林崇明:“也得写给爹爹。” 林青釉终于露出连日来的第一个笑,“女儿知道。” 陪父母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入夜,林青釉才回去收拾行囊。 她计划第二日便动身离开。 谁想一大早,雍王竟亲自登了门。 他带来不少府兵,放下一堆聘礼,而后,让人擒住了林崇明夫妇、以及几个得力的婆子丫鬟。 摆明逼婚。 林青釉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先劝住想鱼死网破的父母,而后面向雍王,“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马车就在府门外候着,上车后,林青釉设想了多种自救的法子,也筛选出了或可执行的计划。 结果一进雍王府,就见祁昱靠在正堂的高座内喝茶,堂内左右两侧,还分别立有十名覆面、着甲、腰佩长刀的霸气护卫。 看一眼并不慌乱的林青釉,祁昱搁下茶盏,曲腿起身,从堂前下来,“皇叔可真是让侄儿好等啊。” 面对这等阵仗,雍王一开口便底气不足,“你、你又想干什么?” “不过是……”祁昱倾身凑近他,从他手里拿走林青釉的腕子,“缺女人罢了。” 雍王脸都绿了,“这可是你叔母!” 他新仇旧恨齐上心头,说着,竟愤然去抢林青釉。 祁昱格开他的爪子,将林青釉推给手下带走,同时吩咐其他人:“还不赶紧将皇叔后院那九个貌美姬妾也找出来,一并带回去。” “是!” 眼看护卫真去了,雍王气急败坏,险些跳脚,“你分明是故意欺辱长辈!如此荒唐无耻,我定要去御前告发你!” 祁昱冷冷瞥他,“侄儿这可是在帮皇祖父清理门户,他老人家总念叨皇叔不成才呢。” 说着,他忽然想起来似的,问:“皇叔养这些女人,平日得花不少银子吧?” “侄儿囊中羞涩,不得不受累再去趟皇叔的库房,钥匙皇叔不用给了,侄儿有的是法子进去。” 话落,他便抬脚出了正堂。 雍王直想扑出去掐死他,却被老管家匆忙拦腰抱住。 可拦住了身,却拦不住嘴。 “他个遭瘟的弃儿!左不过是仗着他那短命的死鬼老子!还真当宫里那个失心疯的老东西是看重他?!” 一句话,骂遍了景王、故去的昭和太子、当今皇帝。 老管家简直要吓死,“殿下低声些,那杀神手里实打实握着兵权,又得今上纵容,谁能惹得起啊。” 第三章 杀出去 被带出雍王府后,林青釉没上景王的车。 大好的天光下,她一身素衣立在那紫帷王车旁,亲眼瞧着一箱箱一件件财物被搬出来,又转眼被景王府的人一一清点运走。 从那夜收军械,到今日夺财物,祁昱看似为所欲为,实则是顺势而为。 是雍王谋反在先,落下把柄,这才引得祁昱趁势紧逼,一步步将其蚕食掏空。 思及此,林青釉低头,看自己腕子上的红痕。 是方才雍王想抢回她时,祁昱一瞬间攥出来的,那凶横、霸占的力道,同他当时游刃有余的模样全然不同—— 祁昱此人,远比雍王危险的多。 拧眉望向大门,恰好看到祁昱阔步出来。 林青釉立即平整神色,主动上前行礼,“多谢殿下救臣女出火坑,此刻家里人怕是该急坏了,臣女就先……” 祁昱打量她这副能屈能伸的样子,清楚她这是察觉不对了。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打断道:“回去之前,不如先去我府上坐坐?” 说完,便拉她上了马车。 “回府。” 一声令下,林青釉才出狼窝,又身陷虎穴。 好在,祁昱事多繁忙,并不能时刻盯着她,她又正打算远行,虽行囊不在,身上却并非空无一物。 于是趁着夜黑风高,林青釉利用迷药,悄无声息的跑了。 走前,她还搜刮一番,特意设下风水阵、又留了毒,只要祁昱从府内追出来,双腿就会疼痛难当、行动不便。 届时,看他是先治腿,还是先找她。 皓月当空,林青釉一路避开巡夜铺兵,沿着墙根,翻入了当朝太傅府邸,去敲闺中密友周云霜的窗子。 “天爷呀,你这是打哪儿来的?快先进来。”周云霜一张鹅蛋小脸上满是惊讶,一边低声说话,一边将手里的帕子伸出窗外,替好友沾额角上的细汗。 林青釉喘匀一口气,摇头表示不进去了,先简单说明前情,而后说:“我眼下不敢回家,只能找你帮忙,你得尽快帮我出城。” 沾惹皇族确实棘手,周云霜当即表态:“你找个地方等一等,待五更三点前后,我借口去甘露寺烧香赶早课,用家里那架青帷小车送你出城。” 那时段城门初开,第一批进城的菜贩与出城的车队对冲,门卒通常偏重去查进城的货,不会细看太傅府这种贵人车架。 如此,青釉便能不惊动任何人,顺利出城。 林青釉点头,心里也有打算,“我就在通津门内的那家无名脚店等,你应当知道是哪家。” 脚店前店后宿,虽简陋,但不问身份。 她之前和云霜路过那附近,说过那地方前门朝街、鱼龙混杂,后门又对着死胡同,还距离城门侧门不远,极适合藏身。 周云霜点头,“嗯,你小心些,等着我。” 离开太傅府,林青釉便趁着夜色,来到那间无名脚店,要了单间。 之后她坐在桌边,于黑暗中默然数着时辰,等待五更的到来。 这地段白日喧闹,夜里也不甚安静,可房顶传来异响时,林青釉还是立刻听到了。 她警觉起来,仔细分辨,发觉那是脚尖点着房顶快速移动的声音,时轻时重,还伴随轻微的“吱嘎”声,离头顶越来越近。 不太妙,林青釉当机立断起身,下一刻,“夸嚓”一声,上头便掉下一团黑影,伴随着一阵血腥。 走房顶掉下来,又受了伤,哪里像是好人? 她毫不犹豫甩手,指尖细碎的冷光一闪,直朝黑影而去。 黑影反应奇快,横剑格开暗器,紧接着便一剑刺向林青釉咽喉。 两方正面对上,林青釉借着月色,一下看到了对方的脸。 祁昱?! 他显然也看清了她是谁,动作一顿,想说什么,却撑不住似的,翻手以剑撑地,低头急喘两声。 他今夜出来,本是在这附近会见朝中暗桩,不想却遭人暗算,险些折了这条命。 而不等他们各自做出更多反应,房顶上再度传来异响。 听动静,来的还不止一个人。 祁昱心思急转,撑身过去将窗户大开、留下血迹,接着一把拽过林青釉钻进床下。 床底的空间狭小逼仄,两人大半身体叠在一起。 林青釉胸膛都被压得下塌,又被按住口鼻,根本上不来气,挣扎着就要出去。 她懂医理,看出祁昱受伤力竭,随时都可能昏过去任人宰割,否则以他的身手,怎会失足踩破屋顶掉下来?又何须狼狈躲藏? 可她不一样,她身上有毒有暗器,压根没必要陪他在这等死。 “别出声,别乱动,否则,我便五刀十个洞……”他捂住她口鼻,下颌压在她肩头,以气音在她耳边威胁,嘴唇开合间,一下一下触碰着她的耳垂。 林青釉何曾同男人如此贴身厮磨。 他的呼吸灼热,唇却冰凉,一起落在耳畔,竟让她耳根发麻,面庞发烫。 她本能想抬手推他,一动,却不知碰到他哪处,一声从不曾在谁人那听过的闷哼探进耳朵,她整个人便僵住了。 这时候,外头传来细微的落地声。 房顶上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跳了下来,落地先扫视四周,然后去了洞开的窗边。 “翻窗跑了?”其中一人低声确认。 另一人没吭声,谨慎起见,又去检查屋内陈设。 而只这片刻功夫,林青釉就快要憋死了。 她想说自己有法子解决外面的人,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晃晃脚,弄出一丁点动静。 顿时,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祁昱危险地眯起双眸,放开了林青釉的口鼻,转而抽出腰间的匕首,目光紧盯缝隙之外。 待看到一双脚试探着靠近,他便先发制人,往外一扑的同时挥手横劈,瞬息废了那双脚,紧跟着翻身而起,和另一名敌人缠斗在一起。 林青釉紧随其后,还没站直,便以三枚银针放倒敌人,帮他脱困。 可不等她喘口气,就又听到了脚步声。 林青釉皱眉看向唇畔挂血的祁昱,只能快步到他身边,往他口中塞颗丹丸,“咽下去,能助你保持清醒。” 望着月色下她清润坚定的眼睛,祁昱喉结一滚,吞了。 “杀出去。”林青釉扛起他一条手臂,以单薄的身子撑住他,“你若连累死我,你在意的任何人都别想活。” 祁昱环紧她的肩膀,似是笑了,抬眸时,溅了血的脸上却多了一层阴戾之色。 他在意之人,似乎好些年前,便死绝了啊。 许是她给的药丸有奇效,也或许是身强力壮缓过来了,祁昱一出屋门,便如杀神附体,竟真的一路从楼上杀到楼下。 脚店内死了好些人,二人才终于冲出店门。 此时已过五更天,不远处,有架青帷马车正自驶来,车前的羊角灯一摇一晃,像是能驱散周遭朦胧的晨雾。 呼出一口浊气,林青釉费力拖着祁昱爬上马车。 车内的周云霜吓了一跳,左右看看,也没顾上管两人的狼狈,先惊讶地问林青釉:“不是说要逃婚?这带着未婚夫逃婚,我可还是头一次见。” 林青釉自嘲一笑,靠着车壁,暂时无力多作解释。 旁边的祁昱默念“未婚夫”三个字,冷笑一声,哑声吩咐:“调转马车,回景王府。” 第四章 都依你 周云霜顿时噤声,这才发觉情况十分不对,可已经晚了,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被带进景王府。 府内,一身黑衣的护卫已等候多时。 祁昱看眼自己的手下,“说吧。” 他丝毫不避讳一个外人,这惹得护卫不免悄悄看了林青釉一眼,同时开口汇报:“雍王暗地里暂无异动,明面上,进宫告过状,不过反受官家责骂,最终不了了之。” 祁昱略一点头,脱下身上染血的深色外袍丢给他,交代:“通津门内半里左右的一家无名脚店中死了不少人,我杀的,你尽快带人去善后——今夜有人布局暗算我,好好查查那批人是何来历,领了谁的令。” 护卫神情一凛,“是!” “来人,”祁昱又唤来下人,“送林二姑娘回房。” 林青釉不由感到意外,“你不审我?” 若她是他,一定会觉得自己这样的人,身上疑点重重。 祁昱回眸,略有些苍白的唇动了动,“我若想审问拷打你,你当你还能竖着走正门?” 他回身一步步往后院儿走,脚步比以往显得沉重,低低的声音落在身后: “再者说,我问了,你便会乖乖答我?” 那自然不会。 林青釉被他堵得一阵哑然,一直目送他走过转角,才随下人回了原先那间屋子。 门边那两名护卫还晕着,她将人弄醒,不去看他们的眼神,自顾自进屋关门,换掉身上潮软的衣裳。 那上面汗与血都有,味道实在令人不快。 而盯着那和祁昱衣袍颜色近似的衣裳半晌,林青釉伸手翻开外层里层的暗袋,又拆了随身的香囊,将其中扁圆、寸许大的锡盒,还有指节长的两个竹筒挑了出来。 这三样容器里填的都是膏剂,通常收在腰间或袖口内。 除此之外,她身上的银镯、耳坠、空心簪等等不起眼之处,也都藏有保命的药或毒。 这便是她敢以女子之身,在外随意行走的底气。 将三样膏剂按比例调成一样,林青釉打开房门,要见祁昱。 “你家主子受伤了,让我替他配药送过去。” 她撒了个谎,又展示手里药香扑鼻的锡盒,便顺利来到了祁昱所在的主院。 想她不久前,才亲手在这院儿里设下风水阵,一心巴望着祁昱倒霉,此刻再来,居然是来要替他送药的。 一时说不出心底滋味如何,林青釉只按着心间的想法深入主院,敲响房门。 房门眨眼由内打开,赤着上身、仅穿贴身裈裤的男人陡然出现在门后。 蜜色的精壮胸膛直直撞进眼里,那么近,近到连心口极小的那颗红痣,都瞧的清清楚楚。 林青釉怔了怔,下一刻赶忙抬手掩住自己的眼睛,“你出来见人都不穿衣裳的?!” 祁昱也没料到门外来的会是她。 他打量她不停张合的红唇,又看她泛起一层薄红的耳垂,干脆抱臂靠向门框,好整以暇道:“姑娘看清楚,我两只脚可还站在自己卧房内呢,便是脱光了,又碍着谁的事儿了?” 看清楚?林青釉方才已将他看得不能再清楚了,又不自觉顺着他的话,往“脱光”去想,一时脸上更烫,也有些恼了。 “你失礼在前,还强词夺理?” 她不想多待,几乎是闭着眼把药给出来,气道:“我家的事你还没给个交代,最好别那么没用,受点伤便早早死了!” 祁昱已经闻到了药香,却非拉住意图转身离开的她,故作不知:“这是何物?我最是胆小了,可不敢乱拿别人东西,万一不小心死了呢?” 那雍王府是谁掏空的?!狗吗? 林青釉气结,挣脱不开他,只能别过脸不看他,咬牙回:“难不成王爷今夜还伤了眼睛脑子?竟认不出药膏来了。” “放心,这药是我亲手调制的,见效奇快,必然用不死你,你死了,谁替我家主持公道?” 她话说的冷硬,似乎对他只有利用。 但事实上,她便是不送这个药,他也死不了,无非恢复慢一点,多痛上一些时日——她摆明嘴硬心软,有副侠义之心。 祁昱看明白了这一点,拉她贴近自己,低头还想说什么,却听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阵哀嚎。 跟着,便有下人来报:“主子,是雍王的几个姬妾在哭,她们听说你受伤回府,大抵是想来献献殷勤,结果却被困在假山回廊附近打转,迟迟走不出来,她们以为撞邪了,这才吓得大哭大闹。” 闻言,祁昱凝视低头不语的林青釉。 他其实一回来便发现了阵法,但有伤在身,一时无暇顾及,只交代下人不要随意走动,更不要动院子里的任何东西,包括一草一木。 “怎么就偏就在我院儿里撞了邪呢?”他意有所指地问。 林青釉自然清楚他在说什么,也自然不会认,只垂眸装傻。 见状,祁昱便让下人伺候自己穿了衣服,揪着她去了院子里。 一站定,他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只是神情冷淡,瞧着十分不走心,“林姑娘,我这儿分明是让人布了阵法呀。” 他目光抓紧了她,明知故问:“只是这布阵者是谁呢?总不至于,是我这守卫森严的王府遭了贼吧?” 你才是贼。 林青釉依旧垂着眼皮,谦虚客气道:“殿下不知道,臣女就更不知道了。” 冷冷一哂,祁昱质疑:“姑娘方才不还牙尖嘴利,气焰嚣张,怎么这会儿倒突然装起鹌鹑来了?可是心虚了?” 林青釉也扯起嘴角露出一点笑意,道:“自然是想起臣女同王爷身份有别,合该温顺规矩些。” “温顺啊,”祁昱听着那假山后不绝于耳的哭喊,慢慢笑了,“如林二姑娘这般温顺之人,当真世所罕见,有趣极了。” 林青釉唇线抿直,不说话,权当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 “哭的真是可怜,”祁昱又说,“你神通广大,家里也有精妙阵法,不如帮她们想想法子?” 他这句话,就差直截了当,说她是始作俑者。 安静片刻,林青釉抬起脸,莞尔一笑,“乐意至极。” 说罢,她离开他身旁,迈步走向院门。 祁昱直觉不妙,欲跟上她,却发现走了一会儿,自己又回到了屋檐下,腿上,还传来一阵阵血流不畅之感。 他远远望着她,不再试着靠近她,笃定道:“你不止布阵,还下了毒。” 事已至此,林青釉也不必再故作无辜,只是心里,多少讶异他能立刻察觉阵中带毒。 她无意和他结下死仇,便开口解释:“微毒,待在阵里无碍,出了阵,才会腿疼走不动路,不过能治好,也不伤根本。” 祁昱沉默片刻,眼底多了些隐晦的情绪,“我抢你回府,可以肆意对你做任何事,你便只给我这点报复?你可对得起你这身本领?” 她明明有让人生不如死的本事。 林青釉满眼莫名,“王爷,没听错的话,你这是在求死?” 祁昱不紧不慢道:“你不会杀我,我对你、对你林家还有大用处,你不如先说说,如何才愿意解阵。” 思忖片刻,林青釉抬起清丽的脸,“我要你不追究我任何事,不逼我做任何事,记着我救过你的命,也记着我能杀你。” 祁昱看着她的眉眼,点头答应:“到了这地步,我哪有不依你的?” 话到这里,便说尽了,林青釉只得去解阵。 而一得自由,祁昱便大步走向她,只是才靠近院门,双腿便一阵钻心的疼。 他原本能硬撑着站住,但留意到半步外,下意识伸手想扶他的林青釉,他干脆趁机往前,倒在了她馨香温软的怀里。 将脸埋向她的肩窝,他唇角暗暗挑起,透出一丝难以捕捉的邪气。 第五章 这合理吗?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脖颈处,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点燃,林青釉脸颊滚烫,抬手要将他推开。 手腕被攥住,被扯着放在他唇畔,祁昱哑声吐息,热气喷薄在她的手指尖,“我走不动了。” 细眉微挑,林青釉一脸不耐烦,掀起眼眸,看向身后跟来的几名护卫。 吃干饭的吗? 没见你家主子不能动了? 虽未开口,但护卫当即明白过来,想上前,突然感觉冷风扫过后脖颈,正对上一双灵力如刃的眸子。 祁昱冷冷斜了他们一眼,几人吓得止住脚步,不敢上前。 见他们没有行动,林青釉眉皱得更深,刚准备开口。 耳边传来了嘶哑魅惑的嗓音,“我从小便不喜与人接触,尤其是男人。” 不喜与人接触? 他说话时,气息温热拂过耳畔,冰凉的唇摩挲着她的耳廓。 如此耳鬓厮磨,他说,不喜与人接触? 斜了他一眼,纵然满腹不情愿,但还是不得已将他的手搭在肩上,扶着他往回走。 突然,他惊叫道:“蹲下!” 身体先大脑反应一步,蹲了下来。 只见祁昱的身体如离弦的箭一般,抽出侍卫的刀,一把砍掉了破风而来的箭。 林青釉转头便看见了那高大且长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逆光而站,发丝飞扬,像镀了金光,犹如战神一般。 不是虚弱到走不动了吗? 嗖嗖嗖—— 连射了几发暗箭,祁昱一一挡了下来,侍卫上前帮忙,场面乱作一团。 林青釉躲在最后面,发现无人注意,想直接逃跑。 墨色如夜的眸子,余光一瞥,发现了那抹翠色身影想离开,旋即眸色一沉,想了个挽留她的法子。 暗箭难防。 以他的功夫,想要躲掉暗箭易如反掌,可偏偏有支箭结结实实插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作势一歪,身子踉跄,不偏不倚向林青釉倒去。 一个庞然大物倾斜而来,林青釉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 指尖黏腻感传来,低头一看,满手血污,林青釉皱眉,还未开口,怀里的人闭了眼。 他脸色苍白,额上布满细细密密汗珠,呼吸逐渐微弱,肩膀上的血液呈暗红色。 他中毒了。 到底有救命之恩,林青釉咬牙,将人带回了府里,好生照料医治。 整整一晚,寸步不离。 直到他气息稳定,这才打算起身离开。 手腕突然被攥住,力道之大,不像个重伤之人。 林青釉回眸垂首,只见男人张着苍白的唇,艰难道:“你若离开,我护不住你。” 没有挽留的话,可仅这一句,林青釉眉头紧皱,没有应答,甩开他的手,离开了房间。 走在廊下,微风袭来,林青釉细细思忖了片刻,决定留下。 如他所说,她若这时离开,生死难料,说不定雍王还会找她父亲麻烦。 还有祁昱,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世人常说,他杀伐果断、喜怒无常,犹如地狱煞魂归来,可在林青釉看来,他惯会演戏,手段高明,一心想要留下她,恐怕心思不简单。 与其被人暗暗跟踪,倒不如在离开前,先解决麻烦。 林青釉决定留下。 她转身回到房中,向祁昱说明来意。 漆黑的眸亮了亮,他撑着沉重的身子爬起,向林青釉跑来,张开双臂,薄唇轻启,还未开口。 林青釉便先立下规矩。 她伸手拦住了祁昱,挡在两人中间,与他保持距离。 “我可以留下,但要分院居住,互不干涉私事,且不能逾矩。” 对上她冷冽的眸,祁昱唇角一勾,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她立即离开,回到了原本的住处。 寄人篱下,待遇再丰,也会束手束脚。 她所行之事,一言一语,估计都在祁昱的掌控之中。 她不怕被监视,但怕闷着,出门赏看花草,暗地里勘测王府整体风水。 巡视一圈,林青釉眸光一亮。 没想到,这景王府地基藏着一套完整困龙大阵,捏指一算,林青釉发现阵眼暗指七年前的皇陵工事。 七年前的事? 她心生好奇,假意闲逛景王府,实则记录阵图细节。 而在不远处,一名暗探悄然离开,将此事尽数禀报给祁昱。 “只是逛园子?” 祁昱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棋子,黑色的棋衬得他的手越发的白皙如玉。 “是。” 没做别的,只是逛园子,倒是有趣。 一想到她那一身本领,祁昱漆黑的眸沉了沉,眼底深邃如渊。 将棋放在棋面上,声音冷冽如冰:“做好分内之事,切莫被发现。” 好不容易留下来的人,不能被气跑了。 这时,门被推开,小厮来报,说是宫中有旨,宣祁昱即刻入宫。 已近亥时,此时宣召入宫,莫不是宫中出了事? 来不及多想,他换上官袍,即刻出发。 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群黑衣人潜入景王府。 目的明确,直冲林青釉的厢房。 彼时,林青釉正在想今日勘测的风水,愈发觉得有些诡异。 陡然听见传来异动,似乎有脚步声慢慢靠近,蹑手蹑脚,很快来到门口。 不是祁昱的人。 林青釉心口一紧,不敢发出声音。 借着月光,看到门口一道凛冽的寒光,一把刀砍向门闩,下一刻便齐刷刷闯入厢房。 刺客们直冲床铺,抬刀用力刺下。 没有鲜血,也没有惨叫。 突然,身后传来一股异香,刺客纷纷转头,眨眼间,不知何时,林青釉已站在他们身后,抬手将冰凉的毒针扎在了他们身上。 刺客暗叫不好,刚准备杀人灭口,可却发现连抬刀的力气都没有。 哐当一声,刀掉落在地。 扑通—— 紧接着,众位刺客齐齐倒在地上,脸色乌青,口不能言,个个握紧喉咙,仿若不能呼吸。 林青釉冷冷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脚下那名刺客身上,蹲下身,声音清冷,“谁派你们来的?为何杀我?” 见他痛苦不堪,林青釉一针扎在了他的手臂上。 那刺客倒抽了一口凉气,好像活了过来,在对上林青釉眼眸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他和盘托出,是雍王记恨祁昱抢人夺财,暗中派他们潜入景王府,想刺杀林青釉,意图斩断祁昱拉拢林家的机会。 合理。 “还有呢?” 刺客吓得浑身颤抖,只得声音轻轻,老实回答:“有人严禁你深挖昭和太子旧案,若……” 第六章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刺客话没说完,便被暗杀,当场吐血身亡,其他的几名刺客也无一幸免。 林青釉神色一凛,立刻藏身在门后。 夜色深沉,月光惨淡透不过云层,她分明能感觉到外面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她。 昭和太子案?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何那刺客会突如其来说这么一番话? 她细细想来,可能与在景王府发现的困龙大阵有关。 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林青釉心里警铃大作,手里捏着保命武器,打算给来人致命一击。 脚步停在门口,熟悉的低沉嗓音传来:“是我。” “有人要杀我。”林青釉踏过门槛,和盘托出。 她没有藏着掖着,特意地观察着祁昱的表情,却发现他不动声色,似乎对此不感兴趣,只是眉头微蹙,担忧地望着她。 “你没受伤吧?” 这倒是跟她想象中祁昱的反应有些不同。 林青釉摇头,只见祁昱转头吩咐人加强王府守卫,务必要守好林青釉的院子,更是当着她的面调配暗卫暗中保护林青釉。 似乎觉得做到万无一失,祁昱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嘱咐诸多事宜。 他的反应很平淡,平淡的有些诡异。 即便他隐藏得很深,可林青釉看得出来,祁昱对昭和太子案似乎有些敏感,再加上那困龙大阵就在景王府,更让林青釉好奇当年之案。 还有,那背后隐藏之人到底是谁? 仅仅凭她看破风水,便知晓她可能猜到昭和太子案?说明那人在暗中紧盯着他,说不定就在这景王府里,也可能他的暗桩遍布。 若想查清当年旧案,必须得找个了解事情大概的人,林青釉想到了父亲,便给他去了信询问。 翌日清早便收到父亲林崇明暗中派来的密信,信中无他,只在警告林青釉,皇陵案牵扯宫中顶层密辛,稍有不慎便会株连全族,劝林青釉收敛心思。 原本林青釉只是想略微调查,可收到父亲来信后,更加坚定了想调查清楚旧案的决心。 她从父亲的旧物中,找出当年的案卷残页,细细品读,终于发现了疑点。 机关误触? 七年前,先太子齐昭仁义礼孝、忠君爱国、爱民敬仰。适逢当今太子寿诞,领命前去监督修筑皇陵,结果同去的一百零八人全部葬送于皇陵之中。 事发没多久,便被定义为误触机关,草草结案,先太子追封昭和太子,成为万民之憾。 这结论太草草了事了,分明就是有人故意遮掩。 当时太子如此受人爱重,难道就没有人怀疑吗? 她想得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一道颀长的身影快步而来,在她面前站定,垂眸望着坐在矮凳上的她。 细碎的阳光照耀在她脸上,投射出温柔的光,另一半在阴影里,却显得模糊不清,有些阴沉。 这女人,果然与众不同。 发觉到目光,林青釉掀起眼眸,正对上那双探究的眼神。 “景王,有事?” “秋宴在即,你可愿同我一起出席宫中?” 语气温润,不是要求,倒像是请求。 “景王这是有求于我?”林青釉细眉微挑,睨向他。 祁昱一愣,旋即笑道:“是。” 顿了一下,又道:“也不是。” “你是我抢来的,如今名不正言不顺,若是不随我去宫中,你觉得,以后京城还有你们林家的立锥之地?”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她不能一直藏在景王的庇护之下,必须得出面,否则真当他们林家是缩头乌龟了。 “话说的好听,景王不就是想要利用我吗?” 她站起身,月华白的长袍随风摆动。 “那……” “各取所需,挺好。” 她摆了摆手,进了里间休息。 祁昱弯了弯眉,唇角微扬,眼底晦暗不明。 翌日。 入夜,宫中举办秋宴,皇室百官携家眷赴席,张灯结彩,丝竹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好不热闹。 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停在宫中角门,身披墨色大氅的颀长身影下了车,向上伸出手。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精致的小脸,她眉眼清冷,径直下了车,甚至没有给祁昱一个眼神。 “带路。” 宫婢立刻提灯走在前方,眼见着两人要走远,祁昱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尴尬地抽了回来,哑然失笑。 清宁殿。 宫婢作揖,退在门口。 林青釉掀起眼眸,看向殿中,富丽堂皇,人声鼎沸,歌舞升平。 她是来陪着做戏的,压根就没有欣赏歌舞的心情。转身看向身后之人时,却发现祁昱居然没跟上来。 她柳眉微蹙,正要转身去寻,却突然被人叫住了。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家二小姐!” 说话间,几个贵女凑了过来,脂粉气夹杂着嘲弄声扑面而来。 林青釉不想惹是生非,脚步未停,身后却传来了讥讽声。 “怎么?自惭形秽,刚来就要走?不敢见人了?” “你倒是还要点脸皮,不过我要是你,丧姐不足一月,便立刻依附景王,我可没脸出来,要是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身后的声音颇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火热的视线灼烧着她的背。林青釉缓缓转头,神色疏离的扫了一眼众人。 冷漠、倨傲的神情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让众人纷纷一怔。 都说林家二女冠绝京城,如今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面对众人打量的目光,林青釉丝毫不在意,视线落在了说话人的脸上。 那人穿金佩玉,一身锦袍贵气逼人,珠翠满头,妆容精致,远远看去倒像是个名门淑女,只是说的话太过刻薄,显得整个人丑得很。 没错,林青釉对瑞王之女祁婉絮的第一印象便是丑。 细眉微微蹙起,一双好看的杏眸看向祁婉絮时写满嫌弃,祁婉絮瞬间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她从来都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她可是睿王之女!生来便尊贵,众人只能敬仰,谁敢嫌弃她? “你我可认识?” 林青釉突然开口。 祁婉絮一愣,“不认识,但……” 她的事,早就闹得人尽皆知。 “那你为何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骂我是狗?” 第七章 她竟然会玄门风水术 “与其关心外头的闲言碎语,倒不如关心关心自己那条小命。” 林青釉压根就不理会祁婉絮的气急败坏,煞有介事地开始以玄门风水术点破睿王府内藏有血光凶煞,并且准确无误地说出了他家近日密辛。 原本祁婉絮只当个乐子听,可后来越听越觉得可怕。 身为闺阁女子的林青釉,对她家密辛为何了如指掌?难不成是她算出来的? 周遭传来了议论声,祁婉絮回过神来,当即怒骂道:“你、你休要胡说八道!” 林青釉轻笑:“是否胡说,你我心知肚明。” 语气轻巧,却字字诛心。 “这林二姑娘,难不成真会算命?听说前不久睿王府刚死了一个丫鬟,秘密埋了,谁都不知,但那丫鬟似乎怨气极重,时常作祟,想来应该是死在睿王府有些死不瞑目。” “那照你这么说,林二姑娘说的那些事,全都是真的?话说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 两人的议论声正巧落入祁婉絮耳中,她立刻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两位贵女一眼。 她们立刻噤了声。 祁婉絮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她家密辛为何这么多人知道? 想来林青釉也是道听途说,在装神弄鬼。 “林青釉,你可知道诬陷我们睿王府到底是什么罪名?” “我何时诬陷睿王府了?”林青釉语气轻轻,抬眸看她。 “你刚才所说的全都是胡说八道,我若是把此事说给陛下听,你可知后果?” 他们睿王府到底是皇亲国戚,岂是林青釉一个小小的官宦之女能惹得起的? “你敢说给陛下听吗?”林青釉挑眉。 祁婉絮一愣,脸上的张牙舞爪顿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 她不敢,因为他知道林青釉说的全是事实,若是皇帝知晓,必然会下令彻查,到那时,他们睿王府可洗脱不了嫌疑。 那些人命,虽不会要了他们的命,但却能让他们睿王府顷刻倒塌。 周围人无数的目光投射过来,像一把把利刃扎在身上,那些眼睛仿佛像地狱的孤狼,随时都可能冲过来把她撕碎。 见她恐慌至极,脸唰的一下白了,林青釉幽幽道:“家中近月必有祸事,小心祸从口出。” 说罢,祁婉絮脸色愈发难看,满眼的惊慌失措,很明显被林青釉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吓住了。 既然她说的话都一一应验了,那这句话该不会也是真的吧? 祁婉絮刚准备开口问,却见林青釉月华色的裙摆划过眼前,转身离去。 “林青釉,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做近月必有祸事?到底是什么祸事?” “你这是诅咒!我不信!” 身后的嗓音喊得嘶哑,像是极力的想要证明什么。林青釉不予理会,抬脚踏出门槛。 一道身影迎了上来。 林青釉置若罔闻,继续往回走。祁昱没说话,立刻跟了上去。这一次倒没有走失,而是亦步亦趋。 “你会玄门风水术?”他突然开口问。 “景王让我参加宫宴,该不会就是为了试探我吧?” 她不明白景王让她来的目的,可这一次,她在他面前露了手,怕是以后难以隐藏。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只是想带你出来为林家解决麻烦。”祁昱语气平平,说话滴水不漏。 “那我还应该多谢景王殿下了。”语气里满是讽刺。 方才就几步的距离,祁昱追不上,躲在外头看好戏,不就是在试探她吗? 如今步履生风,倒是追得殷切。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停落的轿辇处。 林青釉抬脚便上了车,祁昱紧随其后。 二人落了座,马车晃晃悠悠驶离了宫门口。 如此大摇大摆离开,分明是此次宴会无足轻重。 可祁昱一定要让她来,想来就是试探。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青釉说着话,突然问道。 “你风水术甚是厉害,师承几何?” 放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紧,林青釉面上依旧一副平静的态度。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吧? “自小喜欢看话本子,随便学了些,方才只是唬人之言,莫不是连聪明绝顶的景王殿下都给唬住了?” 她自然不肯交代出出处。 “什么话本子?本王也爱看,不如也让本王学学如何?” 他突然凑近,眸光闪亮。 林青釉向旁边挪了挪,警惕地瞪着他。 “景王可还记得男女大防?” 祁昱露出尴尬神情:“你别误会,我没有旁的意思。” 林青釉扭过头,只留给她乌黑如瀑的长发,风卷起车帘,吹动着她的发丝飞扬,月光皎洁洒落染上金黄,如仙女临世。 定定地望着那道背影出了神,祁昱心头疑虑加深,愈发觉得林青釉身份绝非普通御史闺秀那么简单。 他的眸色微暗,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在夜色下显得深不可测。 自从秋宴风波后,祁昱找各种机会赔礼道歉,表示他不是趁人之危之人,更不会随便打听林青釉秘密。 烈女怕缠郎。 林青釉起先还不搭理他,后来实在是拗不过,便只得警告原谅了他。 其实还有重要的一点,祁昱当街揍了乱嚼舌头根的人,并站在林家一方,替她出气,这倒是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自那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他总借口找她,来时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一坐便是好几个时辰,等到有人来唤,便起身离开。 相处的时间久了,林青釉偶然察觉祁昱每逢阴雨天便心悸咳喘,近日阴雨连绵,祁昱几日不出现。 林青釉心生好奇,远远便听见了他的咳嗽声。 她无意间得知,这是老毛病了。 他年岁不大,怎会得如此陈疾? 祁昱也算帮了林家,林青釉感念在心,便避开所有人,偷偷炼制固本护心的疗伤药,悄悄放置在了祁昱书房的书架上。 她没打算挟恩图报,只是回报罢了。 她前脚刚走,祁昱便回到书房,察觉有人进出的痕迹,便立刻搜寻,发现了书架上放着的药瓶。 他眉头紧皱,眼底翻涌着戾气。 大晚上潜入书房不偷东西,放了药在这,该不会是雍王想要毒杀他吧? 第 八 章 怀疑是她下了毒 书房里,祁昱拿着小瓷瓶仔细端详,愈发觉得这东西是烫手山芋,出现的太过蹊跷,说不定其中有诈。 他想直接摔了。 突然,闻到了一股药香,是那个小瓷瓶里发出来的。 他正欲丢掉,徒然觉得身体一阵轻松,仿佛打通了全身经络。 难不成是这小瓷瓶的功效? 他扬起的手慢慢放下,立刻叫来暗卫去探查药中成分。 林青釉躲在暗处,发现暗卫从书房出来,松了口气。 他乃赫赫有名的景王,不可能会毫无防备,这一点,他们倒是挺像的。 做好事不留名,他们的恩怨也算了了。 唇角微勾,林青釉转身离开。 祁昱从书房走出时,正好看到一个虚影一晃,还以为是眼花了,问了暗卫才知道,刚才林青釉在这里站了许久。 “难道那药瓶是她放的?” 不多时,暗卫拿来了大夫开的方子,上面的药材,果然都是对他的伤有效的。 原来是林青釉给他开的药。 “那大夫说,这药有混合,他之前从未见过,也不敢有人尝试,但若是有效,必定对重伤者有奇效!” 祁昱睨了一眼暗卫递过来的小瓷瓶,墨染的眸子微微一暗,他打开从里面滚出一颗黑色的小药丸。 骨节分明的手捏起,端详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放进口中,咽了下去。 “殿下,不可!” “有何不可?”祁昱淡然问道。 “那大夫说了,可能有凶险。”暗卫十分担忧。 “但他也说可能有奇效,不是吗?”祁昱轻笑。 “但您是殿下,身份尊贵,怎能随便冒险?要试也是让奴才试!”暗卫着急。 “身份尊贵?”唇齿间溢出一丝自嘲的笑,想到过往种种,他语气悲凉了些:“我们有何不同。” 暗卫抬眸看向祁昱,月光倾泻在他的脸上,一半冷冽,一半阴暗,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可只有亲近他的人才知道,殿下很孤独。 “殿下……”暗卫喃喃。 “看紧林青釉。”祁昱冷声吩咐。 “殿下还不相信她?”暗卫疑惑。 既然不相信,为什么还要吃林青釉送来的药?万一有问题,岂不是正中她的下怀?那后果难以预料。 似乎是看出暗卫心理想法,祁昱看着小瓷瓶,淡淡道:“这药,我相信是为了救我送来的。” 顿了一下,他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夜空,幽幽道:“但她身上有太多秘密。” 不仅会风水术,甚至还懂医术。 她的表现跟他所调查出来的大相径庭。 这说明他一点都不了解那个女人,看到的全都是表象。 虽说表面上看起来林青釉是被迫困在景王府,但或许也可能是她自己的选择呢? 暗卫看着祁昱晦墨如深的模样,垂首道:“殿下放心,属下一定会好好盯紧她。” “她鬼灵精着呢,不要被她发现了。”祁昱叮嘱道。 “是。”暗卫领命而去。 祁昱站在书房前,负手而立,漆黑的眸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手里摩挲着小瓷瓶,若有所思。 入夜。 啪嗒—— 小瓷瓶掉落在地。 守在门口的暗卫听见声音,大叫一声:“殿下,你没事吧?” 里面没有声音,暗卫立刻冲了进去,发现祁昱从床上滚落在地,他大惊失色,立刻上前,蹲下一看,发现祁昱脸色惨白,额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表情痛苦至极,牙关紧咬,呼吸急促。 他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小瓷瓶上。 难道真是那女人下的毒? “来人啊!快宣大夫!”暗卫大喊一声。 旋即拿着刀冲向了厢房。 咚的一声,门被跺开。 林青釉正做着美梦,被吵醒,一肚子火,睁开眼,刚准备骂人,一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敢对殿下动手?是不是活腻了?赶紧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杀了你!” 他眼睛通红,满身煞气,杀气腾腾。 冰凉的触感在脖间蔓延,林青釉不敢乱动,看他如此生气,说不定下一秒就会一命呜呼。 “带我去看看他吧。” 他猜测祁昱身体出了状况,才会令暗卫如此着急。 “别想耍花样。”暗卫压根就不信她。 “随你。”林青釉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好心当做驴肝肺,他死不瞑目也是去找你,与我无关。” 她嘴上说着无所谓,但手上已经捏好了药粉,若是暗卫敢对她动手,她便立刻要了他的命。 暗卫脸上写满了挣扎,一方面不信任林青釉,另一方面祁昱那边看起来情况紧张,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无奈下,带着林青釉去了祁昱寝殿。 彼时,殿门口跪了一群大夫,个个磕头求饶,表示无能为力,不能随便施针,说不定会让祁昱立时毙命。 这些全都是他们遍访山川,为祁昱求来的名医,豢养在景王府,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若是他们都觉得无药可医,那祁昱岂不是…… “庸医。” 林青釉冷嗤一声,大步流星地进了寝殿。 她蹲下身,先观察了祁昱的情况,又切了脉。 “笔墨纸砚。”她站起身,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暗卫不明所以,但也立即照做。 林青釉执笔,在纸上龙飞凤舞,末了把纸张递了过去。 “按方子煎了。” 暗卫拿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这有用吗?” “不信?不信还给我。”林青釉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暗卫立刻拿着纸出门,路过那些大夫时,犹豫了一瞬,便将那药方拿给他们看。 大夫看后都纷纷惊呼,没想到林青釉竟然有如此奇思妙想,说不定真的有用,但他们也不敢打包票。 暗卫无奈,只能按林青釉说的做。 “对了,我口渴,上壶好茶。” 暗卫一脸黑线,这林青釉当他们景王府是什么?难道是茶楼吗? 他回来时,手里正正端着一壶茶。 “满上。” 暗卫照做。 林青釉喝了口茶,站起身,环顾了四周,门口守着许多暗卫,看来是无法回厢房休息了。 已近寅时,她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床榻上,径直走过去,躺在了床上。 “快起来!你怎能睡殿下的床榻?” 第九章 他们王爷铁树开花了? “要么,放我回去休息。” “不可能!”暗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要么,闭嘴!” 林青釉合上双目,卷起被子,翻了个身,“对了,给他喂了药,情况好转就放在矮榻上,最迟明天早上就能醒。” “那么多大夫都无济于事,你就这样草草治疗,会有效果吗?”暗卫表示怀疑。 话毕,又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跑不了,你们也没有别的法子,除了信我,还能怎么样?” 他们现下确实别无他法,只得寸步不离地守着祁昱。 房间里寂静得有些诡异,落针可闻,只能听见林青釉均匀的呼吸声和祁昱急促的喘息声。 看着祁昱脸色渐缓,暗卫们稍松了口气,但目光依旧紧盯着他,直到快要接近卯时。 眼皮微动,祁昱睁开眸子。 暗卫们雀跃:“殿下,你终于醒了。” 门口的大夫喜极而泣:“谢天谢地,殿下,你没事就好!” 在暗卫的搀扶下,祁昱站起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扶着有些发痛的脑袋,眉头微蹙。 一旁的暗卫赶紧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 最后不忘添油加醋地怀疑:“说不定就是那林青釉给你下了药,殿下,你可不能相信那个女人!” 祁昱没有答话,而是让大夫进前来切脉。 大夫切完脉后,满脸惊喜:“殿下,您身体已无大碍,只需好好休养即可。” “那本王之前是中了毒?”祁昱追问。 大夫摇头:“不像中毒,但又说不清是怎么回事,还请殿下恕罪,我等才疏学浅,不敢妄下论断,您若是好奇,便等那姑娘醒来吧。” 祁昱转头看向了榻上睡得正熟的林青釉。 月光透过窗柩折射进来,洒在地上,看不清床榻上的人,却能听见她绵密的呼吸声,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她的医术在你们之上?” “自然!那姑娘用法特殊且大胆,是我们望尘莫及的,只要有那姑娘在,殿下根本就不需要我们。” 他们自知无用,便想着脱身,若是能免去一死,归隐田园便是最好的去处。 聪明如祁昱,又怎会不知他们心中想法,便大手一挥,让人明日便送他们回乡。 大夫们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可心里依旧提心吊胆,担心祁昱杀人灭口。但一想到这些年祁昱对他们都不错,便也只剩下了些许紧张。 “殿下,您把所有的大夫都遣送回去,难道是真的想信任她吗?” 暗卫忧心忡忡。 “她确实救了我,现在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或许是那小瓷瓶的功效太过凶猛,才会让我昏厥。” “即便如此,但……”暗卫还想说些什么,祁昱抬手阻止了她。 “我自有分寸。” 既然祁昱都这么说了,暗卫也没办法,只好纷纷退了下去。 关上房门,他们便守在门口。 祁昱缓缓走到床榻旁,垂手看着睡意正酣的林青釉。 墨色如夜的眸子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眼底多了些许柔意。 至少,今夜她没有害他的心思。 自从把林青釉“掳”来,强行关在府中,他便多番试探,发现林青釉做事滴水不漏。 不管他用硬或用软,林青釉软硬不吃。 他刻意靠近,林青釉冷漠疏离,对他避之不及。 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能面不改色泰然自若。 他故意让林青釉独自面对宫宴上的刁难,可林青釉丝毫不怕,三言两语化解危机。 如今,更是救了他。 他心里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但从未有一个女人让他产生过这种感觉。 好奇。 他想探究这个女人,想弄清楚她身上所有的秘密,更想知道,她除了表面上世家贵女的身份外,还隐藏着什么? 就那样静静地盯着床上的人看了许久,直到林青釉睁开眼睛,对上了他那双沉静如潭的眸子。 他微微一愣,恍然回神,还未开口说话,一根针扎在了他的腿上。 他当即便感觉浑身酥麻,不可动弹。 林青釉翻了个白眼:“看够了吗?没看够就继续看。” 说罢,卷着个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很快,又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而祁昱保持着尴尬的动作,站在床边动弹不得,更发不出声音。 辰时,天蒙蒙亮,暗卫见祁昱还未出门上朝,心里着急,敲响了房门。 “殿下,该上朝了。” 没有听见应答,便闯入门,见祁昱身体僵硬,站在床前,他们很是纳闷。 “殿下,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暗卫们战战兢兢,头又缩了回去,还把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祁昱心里苦叫不迭,但碍于发不出声音,只得继续罚站。 直到半个时辰后,林青釉苏醒,看到祁昱脸色越发白了,冷哼了一声,抬手拔掉了他腿上的银针。 祁昱这才退后了两步,坐在了身后的凳子上,林青釉则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地活动着筋骨。 “殿下,感觉如何?”她故意问。 走到祁昱面前的凳子坐下,倒了一杯茶水。 “挺好的,林姑娘医术了得,在下佩服。”分明就是嘴硬。 看着林青釉端起茶杯,还以为是递给他,祁昱想接过来,确实自作多情。林青釉抿了一口,瞥了他一眼。 “多谢夸奖,殿下若是没事,我就回去了?” 林青釉起身打算离开。 “其实……” 祁昱伸手去拦,却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下一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 林青釉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扑倒在地。 咣当一声,茶杯落地,摔得粉碎。 门外的暗卫听见动静,立刻冲了进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他家端正得体的王爷,此刻正伏在眉目如画的林青釉身上。 如此暧昧,暗卫们倒抽了一口凉气,令众人眼前一亮。 今天太阳打西边升起了? 他们的王爷终于铁树开花了? 林青釉用力地想要将人推开,却发现他身子极重,纹丝不动。 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人,她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暗卫们立刻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继续什么?我让你们搭把手,把他推开!” 第十章 来者不善 林青釉怀疑祁昱的暗卫,不是故意的,就是脑袋不好。 她脸色难看。 忽而,余光瞥见祁昱唇角微勾,她细眉紧皱,冷冷地了一个眼刀子。 祁昱立刻收敛起脸上神情,清了清嗓子,薄唇轻启。 只是还未开口,素白的手指夹着一根银针,亮在了他眼前。 一想到被迫站了半夜,他浑身经络像是被瞬间打通,立刻弹了起来。 林青釉站起身,面无表情道:“管好你的人,否则下一次受罪的不只是你。” 说罢,推门离开。 门口的暗卫大气不敢喘。 祁昱看着林青釉的背影纳闷,难道这是所谓的杀鸡儆猴? 他是那只鸡? “王爷身子该不会不行吧?” “呸!他只是虚,又不是不能人道。” “是吗?那林姑娘这么快就出来了?” 暗卫们的低语声传入耳中,有些刺耳。 祁昱掀起眼眸,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众人这才闭上了嘴。 只是话虽没说出口,可他们看祁昱的眼神愈发怪异。 林青釉压根就不管身后之事,累了一日,只觉得浑身酸软,想回厢房休息。 天不随人愿,刚走到门口便被小厮拦住,说是睿王去了林府。 睿王? 上一次宫宴上,那名女子所报之名便是睿王之女。 难不成是为了他女儿找茬的? 她得回去一趟。 想欺负他们林家,得先问问她答不答应? 林府。 门口,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精致礼盒,宫婢小厮微微垂首,轿辇落地,一名中年男子掀开轿帘走出。 睿王,祁塬,年三十六,当朝七皇子,性格不似雍王般锋利,毫无戾气,站在那里便像个翩翩君子,朝中不少人说睿王仁义,颇有当年昭和太子之风,引得不少人站队。 他则看似毫无争储之心,为国为民都是鞠躬尽瘁,挑不出一点错漏。 长衫折扇,风度翩翩,他刚走向林府门口,林崇明便火急火燎地赶来接驾。 “参见睿王殿下。” “林大人快快请起。” 祁塬向前一步,伸手扶住他,“林大人,何必多礼。” “睿王殿下,这是?”林崇明疑惑地瞥了一下他的身后。 祁塬笑道:“这些全都是给林大人的。” 林崇明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他一直派人观察着女儿的一举一动,为的就是能有保机会保护她,所以他在宫中得罪了睿王之女祁婉絮的事,他心知肚明。 在知道睿王带人前来时,他如临大敌,心里盘算了许多主意,也想了应对之策。 可万万没有想到,睿王竟然是送礼的? 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其中定有诈! “睿王,你可真是折煞老臣了!老臣无功,愧不敢受。” 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如今的林家正在风口浪尖上,一旦行他差错,会导致灭门之灾。 “更何况皇上前几日才刚在朝中大肆整顿风纪,您来这一出,怕是皇上那边……” 林崇明到底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了,自知身份地位比不过睿王,便只能拿天下之主来压他。 祁塬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遭,眸光一闪,走上前,再次扶住了将要行礼的林崇明。 他语气轻柔道:“这些礼物不是送给林大人您的,是送给您的爱女林青釉的。” 得罪了睿王之女,不被怪罪便已是奇迹,还能得到赏赐,简直匪夷所思。 林崇明甚至怀疑他在做梦,一时间,不知道睿王到底是何意思,愣在当场。 祁塬立刻解释:“小女无状,冲撞了贵女,是我没有教导好她,多亏了有您女儿在旁管束,我是得好好谢谢她。” 这样一来,变成了小辈之间的私事,与贿赂无关,更不会牵扯到朝堂大事,更不必拿皇上来压他。 话音刚落,祁塬朝后使了个眼色,众人便将礼物更抬近了些,想要让周崇明长长眼。 一旦他接受礼物,便是接受了祁塬的示好,不管他们关系如何,众人都会以为林崇明已倒向了祁塬。 到那时,即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大脑飞速运转,正不知如何解决时,一道清冽的嗓音自不远处传来。 闻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放光地看过去,只见林青釉不紧不慢地朝两人走来。 “爹爹,我回来看您了。” 说话间,已然走到两人面前,像是不知祁塬会在,故作惊讶状。 “原来睿王殿下也在,参见睿王。” 林青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祁塬的视线停在林青釉身上,满眼赞赏:“你便是林青釉吧?我此次来就是……” 话还没有说完,林青釉拱手道:“睿王恕罪,上次宫宴上不小心得罪了爱女,全是我一人之错,跟我父亲无关。” 原来是以为他来找茬的。 祁塬笑道:“无妨,我那逆女,你教训的是,是我纵的她无法无天,那天之事我已知晓,你无错,无需道歉,倒是我家那逆女是该管教管教了。” 一想到她当众找茬,差点毁了他的面子,祁塬的脸色微微一沉,但转瞬便恢复了平静。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林青釉身上,上下的打量了一番,转头向林冲明赞赏道:“还是林大人有福气,有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我的女儿要是有她一半懂事乖巧,我也不必如此费心着急了。” “睿王殿下过谦了。”林崇明微微一笑。 “既然林姑娘也来了,不如看看这些礼品可还合心意?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尽管说,我都会尽力满足。” 他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 林青釉佯装不知他来意,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林崇明,后者便小声将事情大概讲与她听。 “睿王殿下,这可万万使不得!您这样做是会害了您家爱女的呀!” 她声音颇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一次睿王的排场极大,本就有许多围观百姓,也有朝中的暗探夹杂其中。如今听林青釉一说,倒是更竖起耳朵。 祁塬眉头微蹙,不解问:“此话何意?” “说来惭愧,我与贵女结交,乃是女儿家的拌嘴,可却损得她颜面全无,虽非我所愿,但到底是让她丢了睿王府的颜面。” “若是睿王还因此来谢我,岂不是助长了不正之风?若是京城贵女皆效仿,那以后您女儿的名声……” 第十一章 一石三鸟 祁塬脸色一沉,周身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林崇明见状,怒道:“胡说八道什么?还不赶紧向睿王殿下道歉!” “女儿说的是实话。”林青釉一副委屈的模样,澄澈干净的眸子看向祁塬,“都说睿王仁义,像极了昭和太子,想必不会同我一般计较?” 话音刚落,祁塬的脸色更沉了。 他这一次来,哪是为了给林青釉送礼?分明就是想要拉拢林崇明。 他那只老狐狸在官场上游离,又何尝不明白他的目的? 本来计划好好的,没想半路杀之父和程咬金。 林青釉三言两语,便把这局破了。 他若是追究,便是没有仁义道德,说明以前全都是伪装,朝中支持他的大臣,说不定会倒戈。 那天,祁婉絮从宫宴回来后,摔碟子打碗,气得直哭,一直骂林青釉,他心疼之余,便想要好好教训欺负了女儿的罪魁祸首。 打听下才得知,女儿所说的也并无错处,林青釉确实是在长姐新丧后,入了景王府,像这样的女子,肯定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在他心里,他女儿涉世未深,败下阵来,也在情理之中。 本想先招安了林崇明,再以后找机会好好教训一番林青釉。可第一次交锋,他便也败了。 败得无话可说。 盯着那双清澈干净的双眸,他有一瞬间以为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下一刻,谁知林青釉弯唇笑道:“可这些东西是睿王殿下辛辛苦苦抬来的,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怎能再抬回去?” 祁塬皱眉,不解林青釉要做些什么。 “既然睿王殿下如此有心,那我就收下了。” “可是……” 可是刚刚林青釉还说这么做会有损睿王府颜面,若是开此先河,以后免不得全京城的贵女都会与他女儿作对。 祁塬想阻止,可已然来不及。林青釉身后跟来的是祁昱的贴身暗卫,随着他衣袖一挥,暗卫们已站在那些精致的宝箱前。 “但是,我林青釉事先说明,这些东西是睿王无偿送与我的,大家也知他最是仁义,明白我最近因长姐丧故难过,他送我东西与我父亲无关,我会好好记录在册,将东西充入我的私库,请大家不要坏了睿王的一片心意。” 她故意扬声解释。 百姓们一听,纷纷鼓掌。而祁塬想收回也已然来不及,只能看着暗卫们将那些箱子纷纷抬向了林府。 祁塬努力维持着微笑,可那表情显然是僵在脸上,有些皮笑肉不笑。 看着他的表情,林家父女相视一笑,便一同邀请她进去吃饭。祁塬立刻婉拒,灰溜溜地上了马车,还险些摔倒,还好及时被扶住。 他勉强勾了勾唇,看了一眼还在冲他欢呼的百姓们,十分不甘地掀起了轿帘,坐了进去。 “回府。” 这两个字分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原本浩浩荡荡的人马,回去变得零星几个。 林氏父女站在门口,目送睿王人马离开,两人相视一笑,齐齐入了林府。 而这一幕,自然也被事无巨细地禀报给了祁昱。 “还以为她会找我帮忙,没想到自己又解决了。” 祁昱正泡在乳白色的浴池里,双臂靠在石壁上,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酒杯,晃了晃。 “可林小姐到底是收了睿王的礼,京城的人该不会以为林府倒向了睿王吧?” 祁昱唇角一勾,笑得邪肆。 “东西若是林崇明收的,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骚动,但偏偏是林青釉收了这份礼,正如她所言,众人便会觉得,教训睿王之女是天经地义,那些达官贵女又岂会再在乎睿王之威?” 暗卫闻言,眼前一亮,不可置信道:“林小姐好深的计谋!不仅能教训睿王之女,甚至还能撇清与睿王府的关系,简直是一石二鸟。” “二鸟?”祁昱摇了摇头。 暗卫不解地皱了皱眉。 “睿王是去招安林崇明的,你觉得他能送不好的东西出去?” “您是说,一石三鸟?林姑娘还得了不少钱财!”暗卫恍然大悟,语气里充满了敬佩。 祁昱淡然地瞥了他一眼,唇角一勾,眸色却暗了下去。 这次交锋中林青釉取得的好处可不止这些,足以证明她心思颇深,不仅有手段,也有能力。 像她这样的女子,绝对不能落入别人手中,一旦成为敌人,将会是十分可怕的存在。 就连他,都要忌惮上几分。 “林姑娘这么聪明,还好王爷有先见之明,把姑娘抢了来,以后有了林姑娘,王爷如虎添翼。”暗卫美滋滋地想着。 “她人呢?”祁昱问。 “哦,林姑娘说今日住在林府,不回来了,让……” 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哗啦啦的水声。祁昱不顾形象,站起身,趟着水直接上了岸。 暗卫立刻拿起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王爷,是有什么大事吗?您疗伤要紧,要不让属下去办吧。” “去林府。” 说话间,他只留下一个残影,快速穿戴整齐出了门。 林府。 后门,一名娇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敲了敲门,门房一见,便立刻放人进去,引着他直接来到了林青釉的厢房。 见到好友周云霜,林青釉颇为惊讶,立刻牵她手进来,并关上了门。 欲语泪先流,周云霜还未说话便痛哭流涕。 林青釉抱着她温言劝了许久,她才停了哭声,抽噎道:“青青,我该怎么办?睿王威胁我父亲,说是不支持他,就随便给我指个人嫁了!” 她害怕的颤抖,从小便是个柔弱性子,如今偶然听了这话,更是如临大敌,生怕身不由己,因为朝堂政事,毁了一生幸福,更害怕满门皆灭。 睿王还真是会看人下菜碟,知道林府吃软不吃硬,便以礼相待。 轮到太傅府,觉得周府无枝可依,便想要用强。 仁义? 他,祁塬不吃人就算好的了。 朝堂争斗,他们林家本打算袖手旁观。 但欺负到她好姐妹的头上,她可忍不了! “青青,怎么办啊?我不想随随便便嫁人!” “那就不嫁。”林青釉斩钉截铁。 “可是睿王那边……” “既然睿王想嫁,那就让他的女儿嫁过去。” 第十二章 易如反掌 “这、这能行吗?那男人年逾四十,又有十几房姬妾,睿王怎会让他的宝贝女儿嫁给那种男人?” 周云霜没有止住哭声,愈发觉得婚姻无望,眼底的光亮逐渐消散。 “你也是我的宝贝啊。” 林青釉按住她的肩,眸光锃亮,语气坚定:“阿霜,别怕,我帮你教训他。” 欺软怕硬、仗势欺人。 这睿王哪有半分仁爱的模样? 今日被她整治了一番,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了。 这种人若是得了朝中人支持,做了皇帝,那以后岂不是民不聊生? 她平生最恨的便是欺男霸女之徒。 她得好好想个法子惩治他一番。 “青青,你要怎么做?你千万不要为了我伤害你自己啊。”周云霜害怕林青釉做傻事,在一旁害怕得直发抖。 林青釉唇角一勾,淡然道:“对付区区一个睿王,还不值得我自伤。”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个人的说话,林青釉走过去将门打开,丫鬟来报,说祁昱来了。 林青釉细眉微皱,眼底划过一抹不悦。 但旋即又唇角微勾。 来的正是时候。 仗势欺人是吧? 谁不会啊? 周云霜以为是睿王的人找来了,便赶紧上前担忧地问道:“青青,是我父亲还是睿王?” 林青釉摇头,安抚道:“都不是,是祁昱。” “景王?”周云霜一愣。 “你说,在这京城里,除了皇帝,还有哪个人不能惹?”林青釉冲她挑眉问道。 周云霜并未多想,便直接说道:“景王。” 十分肯定的两个字。 但是从他先前的狠辣手段,便能看得出来,此人行事果决,一旦招惹,便会粉身碎骨。 他甚至敢当众将林青釉抢走,胆量和眼界都十分过人,是料定了没人敢找他的麻烦。 这种人,惹不起。 一想到林青釉还被困在景王府,周云霜满脸焦虑:“青青,要不然我们一起逃吧?” 她思来想去,只有远离京城,说不定才有一线生机。 看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六神无主。林青釉赶紧在旁安慰、劝说,并表示现在景王府过得很好。 “你是说景王把你当成座上宾,对你很好?但是传说中他……” “传闻不可尽信。” 打断了她的话,林青釉将她扶到床榻坐下:“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在此事解决之前,不能离开我家。” 周云霜向来听林青釉的话,用力的点了点头,见她乖巧懂事,林青釉微笑转身离开。 她收敛起脸上表情,快步朝着前厅而去。 正厅里,林崇明正襟危坐,伸手端起茶盏,目光却忍不住瞥向堂下坐着的祁昱。 深夜来访,却执意在此喝茶,处处透露着古怪。 身为景王,本应该坐在主位,可他让来让去,祁昱却自己坐在堂下,这更是让林崇明觉得如坐针毡。 “林……” 余光瞥见他薄唇轻启,刚发出一个音节,林崇明的手抖了抖,杯盏中的茶水洒出,溅湿了他的衣衫。 他赶紧站起,弯着腰,陪笑道:“景王有何吩咐?” “我……” 话还没有说出口,一道清瘦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正厅。 林青釉大眼一扫,看见父亲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而祁昱则端坐着,分明就是在欺负她父亲。 眉头一皱,林青釉不悦地瞪向了祁昱。 “景王是来我林府耍威风的吗?” “我……” 他只是想问林青釉现在在做什么,没想吓他。 可林青釉压根就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景王若当真闲得无聊,可以去别处耍威风,没必要折磨老人家吧。” 说罢,林青釉上前扶着父亲坐下,林崇明想帮祁昱辩解,抬眼,发现林青釉给了他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地闭了嘴,老老实实地坐在了主位上。 他这个女儿,他最是了解,一向有主意,见她这种表情,应当是有什么计划。 只见林青釉转身,凌厉的眼眸瞪着祁昱,冷声道:“景王来所为何事?” “我来接你回去。” 他说话向来没有分寸,压根也不在意是否太过直白。 “我不是让人转告你了,今日不回吗?景王想要强人所难?”林青釉眉头皱得更深,眼底的不悦快要溢出。 祁昱这才想起暗卫所说的话,赶紧改口:“哦,我忘了,我其实是想来林府一住,本想先问过岳丈的意思,但没想到你来了,想必你应该不会赶我回去吧?” 岳丈? 坐在堂上的林崇明微微一愣。 是在叫他吗? 他们两个可没有举行大婚仪式。 他的女儿是被掳去的,虽然过得还算可以,但名义上却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今,祁昱竟堂而皇之的喊他岳丈,莫不是真的有意娶他女儿为妻? 林崇明正惊骇得不知所以。 “既然景王想住,那便住下吧。” 林青釉的一番话,更让林崇明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今天这是唱哪出? 平日里,若是景王多番纠缠,林青釉肯定会将他赶出去,可今日竟轻而易举地答应他住下? 不仅他惊讶,就连祁昱也愣了一瞬。 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林青釉吩咐下人给他找了间客房。他还想上前说话,林青釉已甩袖离去。 回到住处,林青釉看着担惊受怕的周云霜,于心不忍,便将计划告知于她。 “这样真的能行吗?那可是景王,杀人不眨眼,他会愿意?” 他自然不会愿意出手相助。 “山人自有妙计。”林青釉勾了勾唇,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翌日。 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林青釉的门口。 正欲敲门,走来一个丫鬟道:“景王殿下,小姐一早便出门去了。” “去哪了?” 祁昱这么一问,丫鬟自然回答不上来。小姐的行踪,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又岂会知道?祁昱便挨个询问,导致林府上下都知道景王殿下粘林青釉粘得紧。 “不是听说景王不近女色了吗?怎么偏偏对小姐情有独钟?” “小姐倾国倾城,别说男子,就连我一个女子见了都动心,爱上小姐简直易如反掌。” “糟了!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今日龙炎喜回京!他一直心仪小姐,万一撞上……” 第十三章 他家少爷可能有病 “龙炎喜?” 祁昱听了墙根,默默念着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出了林府,便去了街上,想寻一寻林青釉踪迹。 他其实并不担心林青釉安危,毕竟以她的能力,想要撂倒一个成年男性,简直不在话下。 他反而担心那个名叫龙炎喜的人是否能撑过她的毒针。 “啊——” 街上,响彻了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众人纷纷围观,在正中心,一个男子双膝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双颊却通红,脸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嘴唇发紫,一看便是中了毒。 他冲着面前的女子连连磕头:“林姑娘,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不想死!” 林青釉低头睥睨了他一眼,冷嗤一声,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 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龙炎喜。 从小便开始纠缠于她,一直缠了五年,也被折磨了五年,本以为是会知难而退,没想到越挫越勇。 今日刚随大军凯旋而归,便想去林府寻她,没想到打了个照面,在马上便调戏于她。 林青釉哪能惯着他? 当即便将他制服,两个小腿儿扎上了银针,他不仅动弹不得,更是皮肤如白蚁噬咬,外人看不出伤痕,但林青釉知道,此刻他备受煎熬。 活该! 她想转身走,衣角却被拉住,龙炎喜苦苦哀求,周遭的百姓也都在旁求情。 周云霜也害怕事情闹大,劝说了几句。 林青釉不耐烦地丢下个小瓷瓶,将衣角抽回,挟着周云霜离开。 龙炎喜急忙打开小瓷瓶,并没有急于吃,而是贪婪地吸着淡淡的药香。 这可是林青釉亲手所制,他不能吃,他要留着,每日细细品味。 一旁的小厮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赶紧上前将他扶起,胳膊架在了他的肩上,吐槽:“少爷,您这是何必呢?林姑娘既然给了药,那您就吃吧,之前的那些药都放坏了!到现在还留着,不知道有什么用。” 他家少爷可是攒了整整五年的药,每一次被下毒,他都生挨着去找别的大夫医治,明明有解药却不吃,他很不理解。 “你懂什么?这是她对我的情意。”龙炎喜白了他一眼。 他跟林青釉之间的情趣,又岂是他人能够理解的? “别废话,赶紧去给老子找大夫,留着这条腿还要追青釉呢。” “是是是……” 他家少爷真是魔怔了。 待到两人离开,周遭的百姓这才想起,原来那人正是混世魔王龙炎喜。 此人,无恶不作,在京城臭名远扬,常年混迹酒楼、赌坊和妓院,不仅仗势欺人,还杀人如麻。 前几年不知为何突然转了性,要从军,这不刚消停两年,没想到又回来了。 早知道刚才那位姑娘教训的是龙炎喜,他们根本就不会说情。 身后传来了无数的咒骂声,而龙炎喜早就习以为常,压根当做耳旁风,任由小厮搀扶着他回龙府。 可刚一回去,便得知了个惊天噩耗。 “什么?你说青釉被掳去了景王府?”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穿上靴子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十分沉重,小腿像是扎上了无数钢针。 “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干嘛去?你该不会是要去景王府吧?那个杀神,是你能惹的吗?你老实给我待在家里,哪都不许去!” 龙爹赶紧阻止他这种送命的行为。 “你怕他,我可不怕他!” “夺人妻,此乃不共戴天之仇,我一定要去教训他,把青釉夺回来!” 这种慷慨陈词,若是换作他人说出来,肯定令人无比感动。 可旁边的小厮听到他家少爷说这句话,觉得十分古怪。 那林姑娘向来对他家少爷嗤之以鼻,多次拒绝未果,甚至都动上手了,他家少爷还不死心。 这种强买强卖,跟强盗本就没有什么区别,他竟然还觉得景王的手段有问题。 他甚至觉得他家少爷的脑袋有些不太正常。 似乎是感觉到了旁边小厮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龙炎喜眉头一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小厮立刻低下头,生怕被他发现他的想法。 龙爹压根就劝不住,只能派府兵强拦着。可龙炎喜向来是个混世魔王,更是打小就是练家子,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些府兵打倒,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走出了龙府。 彼时,林青釉正悠闲地坐在茶摊上,与周云霜喝茶。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周云霜则满眼焦急,眼睛紧紧盯着热闹的集市,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连林青釉将茶杯举到她面前,她都毫无反应。 直到一抹娇红的身影映入眼帘,周云霜眼前一亮,赶紧提醒林青釉。 “来了!祁婉絮真的来了!” 林青釉说,今日祁婉絮会到这条街上来采买,并且会有血光之灾。 前者应验了。 但这血光之灾又从何而来? 那可是当朝睿王之女,睿王的掌上明珠,又岂是他人敢惹的?平日里都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更何况是血光之灾? 林青釉虽然对周云霜说了计划,但没有说个十足十,想让她看个热闹。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祁婉絮不负众望地仗势欺人,尖酸刻薄的嘴脸,让周遭的百姓对之纷纷避之不及。 感受众人不善的目光,祁婉絮脸色一沉,下令将百姓驱逐出她百里以外,百里以内之人,全都要受杖刑。 百姓纷纷四散而逃,一时之间,热闹的集市只剩下了祁婉絮和她带来的狗腿子。 她满意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集市,走到一个小摊前,看上了一个饰品在头上戴了戴,又觉得街边的饰品丢面子,满脸嫌弃地拔下,扔在地上踩了踩。 “她怎么能这样?”周云霜紧皱着眉,忍不住指责。 林青釉手捏着茶杯,轻抿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像她这种世家贵女,向来如此,只是周云霜被保护的太好了,不知道世间险恶罢了。 接下来的祁婉絮几乎把整个集市的东西全都糟蹋了个遍,最后,甚至没想着付钱,就要走。 周云霜气得拍案而起,想去教训她。 刺啦—— 裙摆撕裂的声音突兀响起。 祁婉絮一回头,发现有人踩着她的裙摆,她怒不可遏地抬头咒骂。 “你好大的狗胆!敢弄坏本小姐的衣服,信不信本小姐打断你的狗腿!” 第十四章 该我上场了 “哦?” 来人饶有兴致地吐出一个音节,漆黑的眸如同暗夜里的狼,冷冷地看向祁婉絮。 “祁……” 下一瞬,祁婉絮脸色瞬间毫无血色,苍白如纸,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竟然是景王?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下令将所有的百姓全都赶走了吗?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婉絮啊。”祁昱语气淡淡,不喜不怒,感到一副见了熟人的叙旧态度。 “堂哥……”祁婉絮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父亲从小便教育她,皇家无亲情,表面上他们兄弟和睦,实则背地里斗得很凶。 祁昱的恶名早就传遍了整个盛京,她自然避之不及,每次都能侥幸逃过。 谁知这一次,却偏偏惹上了他。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陪着笑脸:“堂哥,好巧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误会,误会,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捏起裙角,转身就要走,却被身后的声音震慑住。 “站住!” 她身子僵直,依旧尴尬地扯着笑脸。 “堂兄还有吩咐?” “此事就这么了了?”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了侧后方。 恰巧与林青釉的目光对上,她立即将身体隐匿在阴影中。 茶楼离那里不远,应该没看到她吧? “青青,他怎么会管百姓的麻烦?他不是……” 周云霜很不解,传闻中杀人如麻的祁昱,怎会帮老百姓说话? 他竟然让祁婉絮赔老百姓物品,甚至当面道歉! 祁婉絮的笑意僵住,她明明带来了十几个护卫,可看着只身一人的祁昱,却完全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硬着头皮向百姓一一道歉,并拿出银两赔偿。 看到这一幕,周云霜大为震惊,直拽着林青釉的衣袖,好像见了鬼一样。 而林青釉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黑白分明的眼眸泛着一丝柔和的光。 她只是这么想,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祁昱没有让她失望。 不仅震慑住了周云霜,还护佑了百姓。 “但睿王依旧不会放过我吧……”周云霜不明白林青釉让他看这一出戏是为了什么。 陡然间,林青釉站起,清了清嗓子:“到我出场了。” 眼见着不远处的祁婉絮想要赶紧甩掉祁昱离开,林青釉快步走上前与她撞了个满怀,祁婉絮身子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本就吃瘪的祁婉絮正愁没地方发火,还没有站起就破口大骂。 “你没长眼睛吗?” “长了。”林青釉平静地回答。 听见声音,祁婉絮不可置信地掀起眼眸,狠狠瞪向林青釉。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前脚刚撞见了祁昱,后脚又撞见了林青釉? 丫鬟将祁婉絮扶起,偏巧,他倒下的地方有个水沟,脏水溅污了衣服,显得狼狈至极。 身后的老百姓虽不敢言语,但那目光也让她觉得备受侮辱。 祁婉絮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的老百姓,转头的瞬间,发现林青釉想要离开,便快速上前拦住了她。 “撞了人还想走?连一句道歉都没有?你就这样的家教?” 说罢,又忍不住讥讽:“区区一个林家,想必从小也是有爹生没娘养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耳际,火辣辣的疼痛感让祁婉絮脸偏向一旁,嘴角沁出血迹,口齿间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她大脑一片空白,呆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早就知道祁婉絮会恶言相向,没想到骂得这么难听,早知道直接动手了。 “你……你居然敢打我?” 她在宫宴上丢了面子,也就罢了,区区一个林氏之女,竟然敢当众打她。 “你可知道我是……” “睿王之女。”林青釉细眉微挑,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那又如何?你可别忘了,我现在是在谁的府上?” 林青釉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祁婉絮皱眉,又嘲笑道:“你们林家无能,你也就只能靠男人了,亲姐新丧,就投入景王怀抱,你居然还当成荣耀?” “要是我,早就找个河跳了!” 闻言,林青釉轻笑:“你这话的意思是祁昱不可靠?” 祁婉絮眉头皱得更深,张了张嘴。 “在你心里,跟祁昱有牵扯,难道是一种很丢人的事吗?” 她声线颇大,自然是为了让有心之人听到。 祁婉絮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形,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她明明在嘲讽林青釉,怎么偏偏要扯到祁昱身上?好不容易才摆脱掉他! “我觉得,跟睿王扯上关系才是最丢人的。” 她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话。 祁婉絮心里的无名火一下子就噌地上了起来,祁婉絮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要去打林青釉。 后者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颀长身影,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待到祁婉絮冲过来时,仿若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般,快速地向后跑,极其“巧合”地撞进温暖的胸膛。 掀起眼眸,正撞入那双如深潭般的眸子里。 她立刻推开男人,向后退了两步,与他保持距离。 祁婉絮追上来,正欲开口大骂,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眼前。 来势汹汹的祁婉絮瞬间就蔫了。 祁昱怎么还没走? 她的脸色怎么这么阴沉? 该不会是刚才的话,他全都听到了吧? 那是林青釉胡说八道的! 不对,是林青釉故意说给祁昱听的,就是为了要让他听到。 祁婉絮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了旁边的林青釉,只见她云淡风轻地站着,一副柔弱无辜的小白花模样。在对上她的视线时,眼底划过一抹狡黠的光,冲着他挑了挑眉。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挑衅。 “你……” 祁婉絮气不打一处来,想动手,启长的身影又好像挪动了一分。 看着面前的祁昱,周身笼罩着的寒气瘆人的紧,她完全不敢有所动作,只能委屈兮兮道:“堂哥,你可不要听那个女人胡说八道,她就是为了栽赃陷害,我可从来都没有那么想过!” “她城府极深,心思歹毒,亲姐刚死就投怀送抱,这种女人留着就是个祸害!不如让我帮你解决了她!” 她从小可没听说祁昱对哪个女人动过心思,这次把林青釉抢来,无非就是跟雍王作对,林青釉只是一个区区的棋子,还真当祁昱会护着她? 呵,真是可笑! 第十五章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本王的人,你敢动她试试。” 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却足以把祁婉絮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 祁昱要护着她? 林青釉何德何能? “你几次三番找她麻烦,看来是时候找个人对你加以管教了,听说你父亲最近跟曲尚书走得很近,看来是有意联姻。” 顿了一下,漆黑的眸瞥了一眼林青釉,后者愣了一瞬。 这眼神什么意思? 难不成被他发现她的计划了? 她确实是故意放风给祁昱,并且给他下了个套,但应该不会这么快被识识破吧? 而且像祁昱那么精明的人,一旦识破,怎么肯甘心做别人的棋子? “听说曲尚书娶了十几房小妾,可能无意续弦,但若是你和睿王都有此愿,我倒是可以去从中说和说和。” 闻听此言,祁婉絮像是被雷击中,疯狂摇头。 曲尚书年近花甲,比他爹还大,为老不尊,名声比祁昱还臭,让她嫁给这种老男人?绝不可能! 但看着祁昱那一副认真的模样,祁婉絮当即便觉得天塌了。 这是惹上了什么地狱般的存在? 不行!得赶紧回去找她爹商量对策,否则她真的要嫁给那个老男人了! 来不及多想,祁婉絮提起裙摆,着急忙慌地离开了原地,头顶珠翠随着步伐发出声响,由于太过心急,差点摔倒,背影狼狈至极。 眼见着事情已接近解决,林青釉朝着不远处的茶铺看了一眼,此时的周云霜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这才明白,林青釉让他过来是为了让她看这一幕。 一旦此事由祁昱插手,睿王便不敢再打她的主意,若是执意让她嫁给那曲尚书,想必祁昱也会让他女儿嫁给曲尚书为妾。 到那时,丢脸的不仅是他们周家,更是睿王。 她都能想明白这一点。 更何况聪明如祁昱。 他漆黑的眸落在了林青釉脸上,快步走近了些,低声道:“你要如何谢我?” “请你吃个饭吧,谢你帮我解围。” 林青釉冲他明媚一笑,抬脚朝前走,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似乎毫无心眼和算计。 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祁昱唇角微勾,跟了上去。 不远处的周云霜立即转身回了周府,将今日之事,如实告诉周父。 周父松了口气之余,又觉得周云霜到了议亲的年纪,必须得给她好好相看,否则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被人盯上。 他好说歹说,劝说了一番,周云霜这才同意议亲,但仅仅只是相看,并不急于定下,两人约法三章,坐在了圆桌前,相视一笑。 周府这边麻烦解决了,自然拨开云雾见月。 可睿王府,却像笼罩了一层铅块。 祁婉絮回来后一直哭哭啼啼,把今日之事告知祁塬,想让他做主。 “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他。你知不知道,他这个人,就连你父亲我也没办法治得了!” 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当今圣上也管不住他!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根本就没有看到他,都怪下人不中用,都说把人赶走了,怎么留个煞神下来?” 说话间,她又摔了个宋朝的玉蝶。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别再摔了,这东西都宝贵的紧,我也没说让你嫁给曲尚书啊。” 祁塬心疼地蹲下身子,看着满地狼藉。 “但是祁昱他说……” 想到今日祁昱那个表情,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虽然表面温和,但她总感觉背后一阵寒意,直到现在都无法冷静。 “没想到他如此袒护林青釉!祁昱该不会是看上林青釉了吧?那林青釉有什么好的?论身份、品貌,这京城中世家贵女哪个不比她强?祁昱偏偏眼瞎看上她?” 她到现在都觉得祁昱如此护着林青釉,别有所图。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林青釉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祁塬急得团团转。 “等等……”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祁塬紧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说祁昱针对你是为了袒护林青釉?” “可不是嘛,你可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况!真是气死我了!” 她本来可以报宫宴上的一箭之仇的,没想到被祁昱拦下。 不仅没报仇,甚至还差点搭上自己这后半辈子的幸福。 祁塬不理会祁婉絮喋喋不休的咒骂,而是仔细想了想她之前说的话。 祁昱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他的乖女儿身边?又偏偏跟林青釉起了争执,说是巧合也说得过去,但祁昱为什么又突然提起曲尚书? 他近日才向周家提出,让周云霜嫁给曲尚书,近日便又被人重新提起,而对象却变成了他的女儿。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不是冲着他女儿来的,而是冲着他来的呀! 仔细想明白了这些,祁塬立刻让人调查周家和林家的关系。 不多时便得出结论,这很有可能都是林青釉从中作梗。 周云霜跟林青釉乃是闺中密友,他向周家施压,周父是个软糯性子,自然无力抵抗,可下人来报说周云霜近日失踪了,今日才回家。 若是周云霜去寻了林青釉,两人合计商量了这个计谋?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一旁气急败坏的祁婉絮,看着祁塬想得出神,气鼓鼓地上前嚷道:“父亲,你在干什么?快帮我想办法呀!赶紧阻止祁昱,我可不想嫁给老头子!” “你不用嫁给他,这事本就不是冲着你来的,而是冲着我来的。” 祁塬眉头紧锁,脸色沉重。 祁婉絮好奇,他便将猜测告知于她。 闻言,祁婉絮狐疑地问道:“像这种法子,能是一个闺阁女儿想出来的?” 她突然觉得后背的寒意更重。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处死死地盯着她。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突然感觉有些后怕。 本来觉得得罪祁昱已经够可怕了,没想到得罪了林青釉也会有这种感觉。 “父亲,你说,林青釉会不会继续报复我啊?” 祁塬摇头,“应该不会,但近日你不要得罪她,这个女子不简单!” “但就这样吃个哑巴亏吗?”祁婉絮不甘心地咬紧下唇。 “自然不会,放心,总有法子治她!” 第十六章 她要做本王的王妃 翌日,天刚亮,睿王亲至太傅府,周父如临大敌,周云霜躲在屏风后偷听。 睿王表示周云霜不必嫁于曲尚书。 “本王只是同你说笑,周太傅勿要当真。” 祁塬微微一笑,想要将此事接过,一笑了之。 周太傅陪着笑,“是是是……” “既然话已说明白,那本王就先走了。” 说罢,起身离开。 周太傅想要相送,却被他一摆手拒绝了。 看着他的背影,周太傅捏了一把冷汗。 终于送走这尊大佛了。 他吓得瘫软在了凳子上。 周云霜赶紧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问道:“父亲,你没事吧?” 周太傅摇了摇头,扶额,满脸苦涩:“霜儿,不是父亲狠心,只是你已到了议亲年纪,既然被睿王盯上,想必以后麻烦不断,你的亲事……” 他掀起眼眸,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盯着她。 “父亲,我明白,若有合适的人选,尽管相看,但我绝对不会草草嫁人。” 周云霜一脸坚定,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倔强,跟他那个早逝的母亲一般无二。 周太傅眼底的光柔和了些,握着他的手,安慰道:“霜儿放心,就算是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绝对会保证你这后半生的幸福。” 周云霜点了点头。 “没想到林丫头如此伶俐,就连睿王都对付得了。” 昨日女儿回来,将事告知他后,他觉得甚是怪异。林青釉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却没想到她有如此大的能耐。 睿王是谁?在朝中仁义无双,在百姓口中更是勤政爱民,可他却知道,那只是睿王的伪装。 皇家之人最是自私,他自诩高高在上,岂会把他们这些小官员放在眼里? 他想让一人消失,简直是易如反掌,这也是他当时犹豫的原因,怕整个周家受到牵连。 眼下,林青釉因为周云霜得罪了睿王,恐怕以后也会遇到麻烦。 思及此,他紧皱着眉头道:“林丫头是个热心肠,但不能因为我家的事连累了她,睿王睚眦必报,我想她可能会遇到麻烦,你去提醒她最近小心。” 周云霜眉头一皱,立刻点头答应,出了府。 她让小厮约林青釉去茶楼见面。 彼时,林青釉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看着书。 一旁的祁昱赖着不走,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前喝茶,骨节分明的手捏着茶杯,一双眸子却凝在了林青釉身上。 良久,林青釉觉得不太自在,皱着眉头看向他。 “王爷,近日无事?” “挺忙的。”祁昱如是说。 “那王爷有事便去忙。” 林青釉下了逐客令。 这时,丫鬟匆匆来报,跟林青釉耳语了几句,她立刻起身朝外走。 还未踏出门口,身后传来了问询声。 “你要去做什么?” “王爷,是想软禁我?”林青釉不悦地驻在原地,并没有立即回头。 “非也,只是本王闲得紧,想同你一同去。” 闻言,林青釉眉头皱得更深了。这男人嘴里哪还有一句实话?刚刚不是说公务繁忙吗?怎么现在又清闲了? 还未说出拒绝的话,祁昱已走至她的身旁,冲着她微微一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 看着他那一副赖定你了的表情,林青釉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朝着前走。 任由祁昱在身后跟着。 他真是奇怪,有时清冷无双,像一块千年寒冰,可望而不可及,有时又像一贴狗皮膏药,怎么都甩不掉。 千金楼,乃是京城最有名的茶楼,此处典雅僻静,三教九流之辈皆聚于此。 一楼乃是平民区,二楼多是书生,三楼乃是权贵居多,四楼一直锁着,听说是茶楼老板的专用之所。 林青釉一路直上三楼,来到了一处门前,敲了敲门。周云霜迅速将门打开,在看到林青釉身后的人后,笑意止在脸上。 “他非要跟着,没事的。” 两人一同进了门。 大门敞开,两人齐齐坐在桌子前,祁昱则识趣地站在窗户处,离得颇远。 周云霜正襟危坐,脸色有些难看,不知道如何开口。 毕竟,她的麻烦能解决,乃是林青釉算计了祁昱,若是随意开口,说不定会更给林青釉招致麻烦。 祁昱的恶名,可是比睿王要臭名远播的多。 林青釉看出她的为难,冷声道:“王爷,我们有女子的私密话要说。” 掀起眼眸,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眼底尽是疏离。 祁昱清了清嗓子,神色不自然地踏出了门。 周云霜不放心,特意走到门口,直到看到祁昱走远,这才赶紧回来向林青釉道明缘由。 “你可千万要小心,我父亲说睿王睚眦必报,说不定会来找你的麻烦。” 这一点,他倒是说的没错。 她今日出门便觉察有些不对,似乎一直有人跟踪,便有些心神不定。 祁昱仿若毫无察觉,脸色平静。 反倒显得她有一些杞人忧天了。 现在想来,可能她已经被盯上了。 “对不起,我没想把你也牵扯进来,你摊上景王那种人本就生活艰难,现在又因为我得罪了睿王,我……” 她眼眶通红,急得要落泪。林青釉赶紧在旁边安抚。 “傻云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帮你谁帮你?更何况,睿王之所以盯上你,是因为我之前已经得罪了他,他想找个人泄愤,说起来还是我对不起你。” 说罢,拍了拍她的手,勾了勾唇:“难道你还不相信我?那睿王岂会是我的对手?” 看着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周云霜破涕为笑,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我自然信你!你从小便聪明无双,不像我什么都不会,现在连自己的婚姻也无法做主,我真没办法想象以后的生活。” “人的生活是过出来的,你要想好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不管你想嫁给谁,我都可以帮你!但是前提是,你自愿,你要幸福!” 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像是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周云霜看着林青釉那坚定无双的面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落脸颊。 “青青,你要是男子,我就嫁于你了!” “那可不行,她要做本王的王妃。” 第十七章 把她抓起来 两个人姐妹之间的温情被一句话打断。 掀起眼眸,看向门口,只见祁昱倚在门框上,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二人。 周云霜一愣。 林青釉眉头一皱。 “王爷,听人墙角,实非君子所为。” “我只是凑巧听到,不是故意的。”祁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句话说出来谁能信? 祁昱寸步不离地跟着,就是为了盯着她。 可能是对她之前的行动有所怀疑? 她之所以放任祁昱,是有些心虚。 毕竟,她是利用了他。 见祁昱一直站在门口,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林青釉也没管他,而是对周云霜嘘寒问暖。 二人有说有笑地聊着,完全忘记了门口还站着祁昱。 后者视线有意无意地瞥向二人,发现完全被忽视了,他几次三番地弄出动静,林青釉瞪了一次又一次。 终于,周云霜尴尬道:“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去吧。” 她自然想与林青釉多说说话,只不过有外人在场,有些话不好说,更何况只要余光瞥见祁昱站在那里,她就莫名觉得害怕。 “好啊,我们回去吧。” 祁昱大步流星地走向林青釉,朝她伸了伸手。 林青釉看都没看,站起身,牵着周云霜走向门口。 突然,听见底下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不好了,有人晕倒了!” “快来人啊,他好像是中毒了。” “什么?菜里有毒?” 骚乱声、呼救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林青釉凝眉,朝着底下望了一眼,发现出去的路被堵住了。若是此时下楼,恐怕会遇到危险。 扭头看了一旁的周云霜,林青釉轻声道:“云霜,先在房间里待一会,一会再走吧?” 周云霜用力点了点头,赶紧进了房。 一名黑色身影顺着楼梯快速跑了上来,跟祁昱耳语了几句,他眉头一皱,眼中划过一抹异色。 林青釉轻声道:“王爷若是有事,可先行离去,我与云霜等到骚乱结束后再离开。” 他确实有急事要处理,没办法待在此地,可又有些不太放心,便留下了报事的暗卫。 “照顾好自己。” 丢下这句话,他就快步离开了。 暗卫守在门口,林青釉进去安抚周云霜。 底下的骚乱一直不断,林青釉实在好奇,便让人去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来是有人似是中毒昏迷不醒,找来了大夫也无法医治,那人似乎是快要不行了。 听说那小姑娘才十五岁,第一次来千金楼,想体验一番,没想到竟遇见了无妄之灾。 “才十五岁,太可怜了!要是能巧遇神医铁娘子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救她一命!” 周云霜脸色难看至极,悠悠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怜悯,但也同时无能为力。 她向来心善,一心为他人着想,如今得知他人这种境遇,自然心里难受。 林青釉在旁安慰了两句,借口腹痛匆匆出门,暗卫不好跟上去,便只能按照林青釉命令守在门口保护周云霜。 不多时,林青釉回来。 她前脚刚踏进门,后脚便有消息传进来。 “太好了,刚才有一位神秘女子救了那小孩一命!听说很有可能就是传闻中医毒双修的神医铁娘子!” 闻言,周云霜眼前一亮,噌的一下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扒着栏杆朝下观望,发现原本喧闹的人群已经变得安静。 不知何时,官府的人来了,似乎是调查这次中毒之事。 她左看右看,也没有发现铁娘子,眼睛里充满了失望。 “唉!早知道我就去看看那个传闻中的铁娘子了,做女子能像她这般潇洒自在,又有能力在身,实在是令我羡慕。若是有一天我也能像她那般行侠仗义,自由自在就好了。” 她没想到只是随口的一句话,铁娘子真的如神一般降临到千金楼了,她怎么知道这里有人中毒? 难不成真如传言那般?铁娘子乃是仙女降世? 想到这里,周云霜拉着林青釉的手激动道:“青青,我觉得那铁娘子肯定不是人!” 林青釉脸色一顿,沉默了。 云霜学坏了,现在都开始学会骂人了。 “铁娘子肯定是仙女!” 林青釉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骂人。 “我这不是第一次听说铁娘子的事了,好几次都与她错过,每一次都近在咫尺,但每一次都未见其容。下一次,我一定要见见这位铁娘子!” 周云霜双目放光,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林青釉勾了勾唇:“嗯,你们会见面的。” “什么时候?”周云霜的眼睛更亮了,像天上的星星,亮晶晶地盯着她。 这种火热的眼神,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快了。” “太好了!青青,别人的话我不信,但你的话我相信!我相信我很快就能见到铁娘子!” 一提到铁娘子,周云霜满脸的阴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期盼。 她拉着林青釉一路有说有笑地下了楼,有暗卫的保护,二人畅通无阻地离开了千金楼。 原本打算分道扬镳的二人,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了哀嚎声,周云霜向来心热,便领着林青釉前去看热闹。 拨开人群,发现正中间躺着一个瘦弱的小乞丐,脸色铁青,口吐白沫,模样似乎也是中毒。 “我看那小乞丐是从千金楼的方向来的,该不会是也吃了千金楼的东西吧?” “今日千金楼有人中毒,这小乞丐估计也是同样情况。” “他也太倒霉了吧?千金楼的姑娘有铁娘子相救,但这小乞丐命就没有那么好了,现在哪里去找铁娘子?” 人群议论纷纷,全都唉声叹气。他们知道找大夫也束手无策,只能冷眼旁观。 周云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忍不住大喊大叫。 “铁娘子!你在哪里!快来救命啊!” 她迅速跑向了千金楼,想向人打听铁娘子去哪了,林青釉立即向暗卫使了个眼色,那暗卫迅速跟了过去。 林青釉隐下眼底的情绪,默默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下身,拿出银针,扎在了那小乞丐的手腕上,他瞬间浑身痉挛,身体疯狂乱动,突然,猛然坐起,大吐特吐。 下一瞬,一翻白眼,直挺挺地躺倒下去。 “死人了!” “杀人了!” “快来人,把她抓起来!” 第十八章 景王是帮凶吗 府衙的人正在千金楼,恰巧经过,便凑了过来,众人添油加醋,说明事情缘由,他们的目光落在林青釉脸上。 清冷气质出尘,五官精致,宛若仙子,只是站在那,便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杀了人?”衙役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 “大人,你看,那小乞丐被她扎死了!”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地上躺着个眼睛翻白的小乞丐,嘴边满是污秽,衙役捏了捏鼻子,一脸嫌弃。 “既然如此,那把人带下去。” 他随意一招手,衙役们立刻冲上去,刚准备动手,一道凌厉的嗓音传来。 “我看你们谁敢!” 众人目光纷纷朝后看去。 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快步而来,目不转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青釉,来到她身旁,将大氅披在了她单薄的身上。 祁昱周身笼罩着凛冽的寒气,自然带着一股威压感,让周围的衙役完全不敢动手。 “没事吧?” 祁昱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林青釉默然摇了摇头,目光一直紧盯着地上的小乞丐。 良久,发现小乞丐的手指动了动,她立刻道:“快拿水来!” 众人未动。 祁昱漆黑的眸扫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那先来的衙役身上。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照做!” 命令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衙役愣了一瞬,拔腿就往旁边的茶铺跑,拿了一杯水递了过去,眼见着林青釉要去喂那小乞丐。 祁昱把水夺了过去,蹲下身,亲自将水喂到小乞丐嘴边。 “咳咳咳……” 小乞丐咳了两声,脸色好转,悠悠转醒,看见了祁昱和林青釉,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赶紧拜谢了两人救命之恩。 众人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目光纷纷转向林青釉。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发现林青釉长得极美,犹如天仙下凡。 “这位姑娘该不会是仙子吧!” “妙手回春!刚才那小乞丐分明是不成了,没想到这姑娘居然有如此大的能耐,堪比铁娘子啊!” 林青釉本不打算理会,可听到这话,眉头微蹙,缓缓站起身,淡然解释:“我只是读了些医书,略懂医术而已,与铁娘子无从比较。” “你何必自谦?马上要做景王妃的人了,自然不同凡响。” 一旁的祁昱勾了勾唇,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能够被在场所有人听到。 闻言,林青釉颇为不悦。 他明明不想娶她为妃的,把她囚在府中,无非就是想跟雍王作对,眼下竟然当众说出这番话,简直太过分了。 男子在这世道易于存活,可女子名声本就重要,她虽不在意,也不想靠男子过一生,但看着祁昱近在咫尺又微笑着的脸,莫名的一顿火气。 “景王,请自重。” 林青釉一手将人推开,自顾自地朝前走。 祁昱愣了一瞬,旋即追了上去。 而她的身后,百姓们欢呼,那小乞丐更是连连磕头。 周云霜急匆匆赶回时,本以为那小乞丐已一命呜呼,正撞见林青釉满脸怒火往回走。 “小乞丐已被救活,回去吧。” 说罢,两人一同上了马车,祁昱想上却被拦住了。 周云霜不好意思地探出头,小声道:“景王……” 她不好拒绝。 车厢里传来了林青釉冷冽的嗓音:“车厢太小,坐不下了,王爷请回吧。” 话音刚落,马车快速行驶,逐渐消失在眼前。 漆黑的眸子紧跟着那辆马车,祁昱木然地站在原地良久,眼底晦暗不明。 他缓缓转头,朝着方才喧闹的地方看去。此时人群已散,那小乞丐也不知所踪。 可方才林青釉的模样,全都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林青釉医毒双修,身份不简单。 看来,他得把她一直困在景王府。 自从那日后,林青釉便觉得一直有双眼睛盯着她,那种感觉,让她觉得十分不舒服,林青釉表面无所谓,背地里却在暗查景王府的一切。 终于,林青釉无意间发现了个地窖。 位置极其隐蔽,是在荒废院子的假山后,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天晚上,林青釉佯装睡觉,熄了灯,偷偷溜了出去,悄悄潜入地窖。 这一路上,她极其小心,确定身后无人跟踪,这才放下心来。 地窖中掏出火烛,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味道充斥在口鼻间,林青釉眉头微蹙,借着火光向前探查。 一路上蛛网密布,阴风阵阵,此处似乎已经许久没人来过。 她沿着甬道一直走到尽头,发现了一个设计精致的书房,她仔细观察一番,发现了个暗室。 手指轻轻拧动暗室按钮,书架墙壁打开,林青釉只思考一瞬,便抬脚踏了进去。 隐隐间,她似乎觉得这地窖一定有秘密在。 果不其然,林青釉在地窖里发现了大量的皇陵原始修筑图纸,她心中大骇,眸光微亮。 突然,一处标记,让林青釉眸色变暗。 她不可置信地捏着那张图纸,细细比对,发现那处标记与姐姐的婚房完全重合。 难道说,姐姐的死…… “你在干什么?” 突然,背后传来了一道冷冽的嗓音,如刀刃一般刺了过来。 手指紧捏着图纸,林青釉脸色难看。 身后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来到她面前。祁昱面色阴沉,仿佛随时都能滴下水来,一双如鹰隼般的眸子冷冷地瞪着她。 “看来是我太放纵你了。” “这是什么?” 林青釉扬起手里的图纸,冷冰冰地质问。 “景王府的东西,不需要同你解释。”祁昱语气冰冷,那双眸子仿佛盛满寒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雍王的计划?”林青釉一字一句地质问着。 若是祁昱早就知情,却任由事态发生,那他就是害死姐姐的罪魁祸首! 她想要替姐姐报仇,第一个要杀的人是雍王,那第二个就会是他! “你有何证据?”祁昱面不改色,没有回应,而是反问了一句。 是,她确实没有证据。 但人在做,天在看。 若真是祁昱做的,她绝对不会饶恕他! 林青釉目光迸射出浓重的恨意,直勾勾地瞪着祁昱,看着那张布满寒霜的脸,仿佛第一次见识到了人们口中的祁昱。 他本就是冷血无情的。 她终究是看清了他。 第十九章 向死而生 两人终究不欢而散。 林青釉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地窖。 祁昱蓦然站在原地,整个身体隐匿在阴影中,周身的寒气,甚至盖过了地窖中的阴寒。 他漆黑的眸子紧盯着林青釉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的神色。 良久,才转头看了一眼地上掉落的图纸。 那鲜红的标记,就是林青釉姐姐大婚之日的婚房。 脑海里想起了之前暗卫来报,说是怀疑雍王想在大婚之日有动作,问他是否出手。 祁昱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雍王不管想做什么,都是在自寻死路,他没必要与他正面冲突,于是便下令,谁都不准靠近雍王府。 聪明如林青釉,相信很快便能查出他曾下令。 想到这里,他的眸子暗了暗,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林青釉从地窖出来后,脸色难看的厉害。 她近些日子待在景王府,原本以为已经对祁昱很熟悉了,也知道他在伪装。但没想到今天终于见到了他阴狠的一面。 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那双眼睛却在警告着她。 若是当时继续追问,说不定祁昱会当场要了她的命。 那就说明姐姐的死确实跟祁昱有关?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跟皇陵扯上关系,难道祁昱也在调查皇陵案? 今日祁昱来得这么迅速,说明他的人一直紧跟着她,她以为安全了,但所有的一切都在祁昱的掌控之中。 这里毕竟是景王府,她待在这里就很被动。 若祁昱真的是杀害姐姐的帮凶,她绝对要手刃凶手! 林青釉的眼神越发的锐利,像是黑夜里的一把刀,闪烁着冷芒。 翌日。 林青釉早早地便离开了景王府,身后自然有尾巴跟着,林青釉也心知肚明。 她并没有急于甩掉尾巴,而是自顾自地逛着集市,任由尾巴将消息带给祁昱。 直到林青釉发现了,有另外一拨人也在跟踪她,她不仅没有恐慌,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来有好戏看了。 林青釉故意走到一个小巷中,加快步伐,小跑着离开了巷子。而身后的两拨人正巧撞上,两拨人便打了起来。 林青釉远远地旁观着一切,嘴一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意。 狗咬狗,一嘴毛。 精彩! 她打算转身离开。 突然,脖颈上架起了一把刀。 林青釉身子微顿,机械性地回过头,想看清来人是谁,却感觉脖颈一麻,眼前一黑,紧接着便晕厥过去。 再次醒来时,林青釉是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鼻息间充斥着好闻的檀木香。林青釉扶着发痛的脑袋,缓缓坐起身,只觉脖颈酸痛。张开双眸扫视了一圈,发现是在一个布置精美的屋子里。 这里不是景王府! 她心里警铃大作。 虽说祁昱有嫌疑,不过到现在对她没有威胁。若是祁昱想杀她,早就动手了。 可掳她来的人是谁? 该不会是雍王吧? 一想到那个男人的嘴脸,林青釉胃里一阵翻滚,再加上有杀姐之仇,他恨不得剥其皮、抽其筋。 只是想要动雍王,就会招致灭九族之罪,若想动手,只能徐徐图之。 正在这时,门口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的便走到了门口。 就算暂时报不了仇,也要让他生活不能自理。想到这里,林青釉赶紧捏紧银针。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口。 门咯吱一声被打开。 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想象之中的高大人影并没有出现。 一抹淡蓝色的身影映入眼帘,面前的男子身形瘦弱,脸色发白,双眼乌青,嘴唇泛紫,一咳嗽,整个胸腔都在共鸣,身体发颤,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背过气去。 “林姑娘,你醒了?” 他声音沙哑,似乎是咳嗽太久导致的。 林青釉警惕地盯着他,没有答话。 看着他的表情,男人勉强勾了勾唇,苍白的唇抿了抿。 “林姑娘别怕,我没有恶意,只是身子虚弱,从小患有痨病,眼看着时日不多,听说姑娘神医妙手,便想让姑娘帮我看看。”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并不连贯,每一次都要咳几声,再加上大喘气,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并不像是在装病。 林青釉突然想起,当今九皇子,也就是皇帝最小的一个皇子,谦王祁啄,天生身体羸弱,有痨病,是众人眼中的废物闲散王爷。 世人都道他命不长,可能活不过今年。 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见林青釉不说话,祁啄柔声道:“林姑娘,实在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入府。” “请?”林青釉冷笑一声,满眼讥讽:“你们皇家请人的态度还真是如出一辙。” 雍王如此,祁昱亦是,他谦王祁啄也不遑多让。 果然是一父同胞。 祁啄冲着林青釉拱了拱手,满脸歉意:“还望林姑娘见谅。” 他手撑着桌子,勉强坐下,可能由于太过用力,脸色愈发苍白。 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向林青釉解释。 “不知道林姑娘是否听说过我的事?我在众位皇子中,最是渺小,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更毫无竞争力,别说想得到什么,就是这条命,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他淡淡的勾了勾唇,自嘲的笑了笑,眼神出奇的平静,倒没有将死之人的那种绝望。 这反倒让林青釉多了些敬佩之心。 没想到皇家也有这种傲骨之人。 他虽然只说了这一席话,但林青釉明白他想说的是,想要从祁昱的手中将她抢过来,十分不易。若非私密进行,恐怕会让祁昱以为他在与他作对。 即便如此,林青釉也没有办法原谅这种行为。 她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时日无多,我亦束手无策。” 闻言,祁啄愣了一瞬,紧接着便是一副了然的神色,勾了勾苍白的唇,冲着林青釉拱了拱手。 “多谢姑娘告知。” 他平静得有些诡异。 林青釉眉头微蹙。 “你若是向死而生,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她最讨厌的便是视生命如草芥的人。 不管是别人的命,还是他自己的命。 看着他一副蔫蔫的模样,林青釉满眼不耐烦,走过去,手指搭在了他的脉上。 “若是听话,暂时死不了。” “真的?”他眼睛一亮。 第二十章 谦王府的秘密 林青釉没搭话,切了脉,走到书案前,龙飞凤舞,捏着药单走向祁啄。 “按这个抓药,每日三餐饭后吃,不可中断,或会有头痛、恶心等症状,实属正常,一个月后,我会再来切脉换方子。” 祁啄急忙道谢,伸手便去接药单。 林青釉则冷冷瞥了他一眼,将药单抬高了些,眼神中的警惕与不悦并未退却。 她愿意出手相救,并不代表可以原谅这种无礼行径。 “今日是在下唐突了,改日一定登门道歉,还望姑娘海涵!” 话毕,冲着林青釉深深一鞠躬。 身为当朝九皇子,能对她一介大臣之女卑躬屈膝,倒也实属难得。 林青釉不愿为难他,将药单拍在了桌子上。 “林姑娘,若是无事,吃完午饭再走如何?” 他盛情邀约,苍白的唇勾着,笑意盈盈。 林青釉并没有拒绝。 九皇子这是并不信任她。 想来应该是昨日无意中得知她会医术,便想一试,即便拿了药单,估计也会找人核验。 身处在皇家,处处谨慎,无可厚非。 她既没做亏心事,便也没有逃跑的道理。 更何况她开的药方,只是些滋补的药,对她的身体无害且有益,但不能去除她体内的毒素。 没错,谦王中毒了! 脉象紊乱,气息不稳,嘴唇发干发紫,乃是中毒已久的症状。 他虽身患肺痨,但并不致命。 最有隐患的便是他体内的毒素,若是毒入肺腑,怕是大罗金仙也难以救治。 虽诊出了他中毒,林青釉并未声张。 眼下她的身份只是林家幺女林青釉,又怎能轻易诊断出谦王身中之症? 她可不想暴露身份。 想来此次谦王邀请她入府,也是为了想试探她。 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既然他想试探,林青釉同样也想试探他。 于是答应留下。 祁啄怕林青釉觉得无聊,便说让人陪她在谦王府里逛逛。 林青釉借口喜欢僻静,便拒绝了他着人照顾的好意,便独自一人在谦王府随意溜达。 谦王府跟景王府比起来并不大,九曲回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只是少了些植物衬托,显得十分萧条。 祁啄似乎对风水毫不在意,谦王府的布局杂乱无章,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有些压抑。 这不由得让她想到了祁啄那张脸。 久病之人,面容苍白,虽一直笑着,但满脸阴郁,毫无生气,就像这荒败的谦王府一样悲凉。 她默默走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个荒僻的院子,门闩已坏,透着一条缝,让人忍不住好奇。 她推门走了进去。 吱呀—— 门一点点打开,声音沉重得仿佛在碾压着心脏。 院子的景致映入眼帘,杂草丛生,足有一人高,乌鸦在墙上乱叫,仿佛是这个院子的低鸣。 她扫了一眼,便觉得这处院子与谦王府其他的布置完全不同,虽然破落,却很有章法,像是有人故意这么设计。 她根据玄学推算,发现此处似乎隐藏着一处宝藏。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没人跟着,快步踏进院子,根据指引来到了一个枯井前。 手指放在井上,有细细的风吹动。 这里不是口枯井。 她转头仔细打量了一番,此处甚为隐蔽,若是不懂玄学,没人会靠近这口井。 这也正是院子的精妙之处。 这口井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正当林青釉想要继续探索时,突然听见了呼唤声。 她立即起身离开,临走之前清理了痕迹,将门关上,故意装作迷路,与找她的人重逢。 “林姑娘,王爷有请。” 她便跟着那丫鬟一同去见了祁啄。 刚踏进院子,便见祁啄苍白的手指捏着药碗,一饮而尽,一旁的丫鬟拿着帕子与他擦了擦嘴。 他掀起眼眸,看向林青釉,嘴角含笑,“多谢林姑娘,我感觉身子轻快了些。” “那就好。”林青釉表情淡然,不卑不亢,不喜不怒。 “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说罢,林青釉起身告辞。 听见身后动静,林青釉头也没回,冷冰冰道:“谦王不必送了。” 说话间,已经离开了院子。 她步伐不急不缓,仔细记着谦王府的构造,在快出门时,迎面看见了管家带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笠的人走了进来。 管家似乎没想到会遇见林青釉,立刻侧身想挡住那人,冲着林青釉微微拱手。 林青釉仿若未闻,径直地离开了院子。 在路过那人身边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她心口一紧,觉得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 只是一时间那股味道在哪里闻到过? 她脑袋里装着许多事,仿佛一团乱麻,怎么也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纸。 正细细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你来了闹市,前方一匹马发了疯的朝她直冲而来。 待她反应过来时,瞳孔骤缩,心里一慌,想要躲闪,已然来不及。 突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将她抱入怀中,快速向旁边闪避。 鼻息间充斥着一股熟悉的冷檀香,掀起眼眸,正撞入那双如深潭般的眸子里。 凛冽如刃,像一把冰刀,没有任何感情。 他紧皱着眉头,沉声道:“你想死?” 恍然回过神来,林青釉立刻推开了他。 “多谢王爷。” 她表情冷漠疏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自从那日后,两人关系降至冰点。 他试图想要缓和,但每每碰壁,今日居然发现林青釉失踪了。 他表情平静,让众人寻找,其实心里莫名的慌张。 明明这个女人只是一颗棋子,不知怎的,他竟然隐隐有些在意。 或许是她身上的医术,亦或者是别的在吸引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景王府,一言不发。 直到林青釉踏进门槛,祁昱终于忍不住问:“你今日……” “我去了谦王府。” 林青釉驻足,老实回答。 祁昱眉头一蹙,眼神复杂。 侧目回头,看见祁昱表情,林青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爷请放心,我与谦王并未勾结,毕竟,我于他并无用处。” 祁昱抬眸看她,眼神古井无波,却又氤氲着复杂。 “但也并非毫无用处。” 林青釉勾了勾唇:“而且,我还发现了个秘密。” 她终于想起那个味道的主人是谁了! “景王,是否要做个交易?” 第二十一章 谈判 漆黑的眸子划过一抹狡黠,巴掌大的小脸微微低垂,却毫不卑微,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只成了精的小狐狸,说出来的话,极具有魅惑力。 “洗耳恭听。” 薄唇轻启,祁昱勾了勾唇。 二人移步书房。 端坐在圆桌前,林青釉素白的手指摩挲着茶杯,掀起眼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我姐姐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她单刀直入地问,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黑眸微闪,眼底划过轻微的诧色。 他没想到林青釉竟如此直白。 “没有。” 轻飘飘的两个字,毫无重量,更毫无信服力。 “我如何信你?” 细眉微皱,双眸蒙上了一层冷意,定定地盯着他,像是要看透他的灵魂。 “我与你姐姐毫无仇怨,对于雍王的计划更一无所知。” 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却依旧没有任何信服力。 “一无所知?” 她不信。 聪明如祁昱,一直紧盯着雍王,又岂会对他的计划一无所知? 他在骗她! 林青釉愤然起身。 手腕却被攥住。 指尖传来的冰凉和柔软,让他目光情不自禁地看向了那道瘦弱的身影,那双冷眸多了些柔色。 “我虽知他有野心,但并不知道他会对你姐姐动手,若是我知道,我定然不会让他得逞!” 字字铿锵,写满了热血。 “我姐姐与你毫无干系,你又岂会出手?” 世人都道他冷血无情,最是杀伐果断,毫不相干之人,他断然不会出手相救。 “我若是救下你姐姐,你们御史府是否便是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终于说到了重点。 林青釉心神一凛,突然想通了。 他说的没错,一旦救下姐姐,父亲定然感恩戴德,到时候马首是瞻,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得到当朝御史大夫的相助。 他救姐姐,不必出于人情,只用出于利益即可。 他没有出手,便应是不知情。 缓缓转过头,掀起眼眸,紧盯着祁昱。 那双锐利的眸子写满了真诚。 这一刻,他信她。 但也不能全信。 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你也在调查太子旧案?” 林青釉继续追问。 “是。” 眸色微暗,祁昱点了点头,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林青釉眉心微蹙,发现祁昱对太子旧案似乎甚是上心。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互不干扰。” 她提出要求。 祁昱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他以为林青釉是想让他说出近些年所查,没想到只是这样。 “好。”他答应了。 “接下来便是交易了。” 林青釉垂眸看了一眼祁昱纠缠不清的手。 他意识到失态,神色不自然地将手抽回。 林青釉向后退了一步,面对面看着他,郑重其事。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在谦王府发现的秘密。” 男人眼睛微眯成一条缝,眼底透着一丝冷芒,很明显对林青釉说的话存在质疑。 果然是只老狐狸,林青釉心中腹诽。 “我保证,此事,景王一定很感兴趣,且让你答应我之事,绝对不会让你为难,只是举手之劳。” 盯着那张素白的小脸,看着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男人沉吟片刻,薄唇轻启:“说来听听。” “今日我在谦王府发现他的后院有一处枯井,应当是密道。” 祁昱淡然道:“堂堂一个谦王府有密道,不正常?” 林青釉摇头:“那处院落处处透露着怪异,似乎在隐藏着什么,我觉得谦安王一定有秘密。” 话音刚落,又补充道:“我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雍王。” 黑眸微闪,祁昱双眉惯性地微微蹙起,似乎不太相信林青釉的话。 “他虽然身穿黑色斗笠,遮得极其严实,但我闻到了那股香味,之前在姐姐的大婚宴上,我闻到过,就是他身上的味道!”林青釉笃定地说道,眼底蒸腾着恨意。 杀死姐姐之人,她断然不会认错。 只是当时从谦王府出来,她有些不敢相信谦王会与雍王相见。 毕竟二人表面上可从未有交集。 一个是杀人如麻的雍王,一个是重病在床的谦王,任谁都不会想到两个人会有任何交集。 “我虽不知他们是否有所图谋,但相信对于景王来说,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消息吧。”她语气越发笃定。 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确实与寻常女子不同。 居然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最重要的线索,并加以利用,还向他提出要求。 有意思。 “你想要什么?”他问道。 林青釉表面平静,心里却松了口气。 看来,她是赌对了。 “我想要景王殿下保我林家平安。” 父亲身为御史大夫,向来不涉党争。这次姐姐之死,把他们卷入深潭之中,无法抽身。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雍王想斗,那她就陪他到底。 只是一牵扯到皇家之事,便很有可能会牵连全家。 她一人倒也就罢了,不想连累到父亲和母亲。 “你以为用这点消息,就可以命令本王做事?” 祁昱低低冷笑。 “只要景王殿下肯答应,那以后我们便是合作关系,互利共赢,但若是景王不答应,我也有法子保全全家。” 话落,她声线愈发冷了些。 “但到那时,若是做了些让景王殿下不舒服的事,还请景王殿下恕罪。” 言外之意便是,若是祁昱不答应,她大可以找别人合作。 她可是个完全不吃压力之人。 话音刚落,转身就走。 看着那道倔强的背影,祁昱厉声叫住了她。 “我答应你!” 林青釉驻足,缓缓转头,漆黑的眸闪烁着狡黠的光,似乎早就已经料定他会答应。 “合作愉快。” 唇角微勾,林青釉冲他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祁昱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幽深,若有所思。 谦王和雍王? 他倒想看看两个人想要干什么。 叫来暗卫,派人秘密盯着两人动静。 他又派了人暗中保护御史府。 林青釉回到住处,便收到了边境叔父的来信。 看到信上内容,林青釉瞳孔微张,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上面首书道——故人已回京,不可相认! 第二十二章 他也有怕的人 为何? 为何不能相认? 时隔十年,她满心期盼与故人再次相见,可叔父却寄来这封信,到底为什么? 小时候,她有个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从小便身子不好,不爱说话,可林青釉总爱缠着他,他虽然脸很臭,但到底护着她。 两人相伴成长,他们约定一起去山上看日出。 翌日,林青釉等到晌午才收到噩耗,说是青梅已随亲人回了京城。 从那时,她便想着再见青梅一面,想看看那个瘦弱的小家伙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 她几次三番的打听,却完全没有任何关于青梅的消息,十年前突然进京的适龄男子虽多,但身体病弱的却没几个。 祁昱便是她调查的其中一人。 她有时甚至会想,上天是不是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她想找的人,可能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但转念一想,不可能! 青梅那个性子,虽孤傲,但绝不狠戾。 她不信青梅会长成祁昱这般。 既然叔父已来信,林青釉便想问明来由,奋笔疾书,回了信,打算待会寄出。 她伏在书案上,看着跳动的烛火发呆。 房间很静,只能听见烛火的哔啵声,她缓缓地闭上眼睛,那一夜,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似乎是回到了小时候,看到了青梅,他们二人一起在山上打闹,突然,一只黑色的大手将他席卷而去,任凭她如何呼喊,也再也见不到青梅。 林青釉猛地坐起身,大汗淋漓,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大口地喘着气。 想到方才那一幕,仍心有余悸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林青釉思绪回冷,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敛起眼底情绪,起身打开了门。 门口,幽黑的眸子定格在她脸上,祁昱发现林青釉神色有异,柔声道:“你没事吧?” 掀起眼眸,眼底已是一片清冷,林青釉冷声道:“景王有事?” 如此疏离的态度,反倒让祁昱觉得,昨日说与他合作的不是同一人,吃闭门羹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极不情愿地将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细眉微凝,林青釉疑惑道:“这是什么?” “信物。” 说罢,将信封塞到林青釉手里,转身离开。 打开信封,林青釉眼底闪过一抹诧色。 原来信中竟然是祁昱这些年调查太子旧案的结论,虽不多,但都极其重要,可见祁昱的诚心。 原来,他是为了表忠诚的。 就目前而言,找到祁昱合作,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细细阅读完,将所有的细节全都记一下,便立刻将信烧了。 这一幕落入不远处祁昱的眼中,他幽深的眸子微微一暗,狭长的眸子眯成一条缝。 一旁的暗卫修罗低声道:“这林姑娘真是谨慎,跟普通的闺阁女子很不一样,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经他这么一说,祁昱微微一愣。 医毒双修,心思缜密,行事谨慎且果断,确实像是被人特意训练过。 可她身为御史大夫的幺女,又怎会接触到这些? 是什么让她接触到这些的? 听说,她小时候并没有待在林府,是这几年才被接回来的,想来若是想了解林青釉,就必须要从她的过往生平查起。 他扭头吩咐了一声,修罗立刻去查。 回头看见那抹翠色身影出了门,祁昱本想跟上去,可却被暗卫叫住了。 林青釉快步出了景王府,为防止被人跟踪,特意闲逛了许久,这才瞅准时机,把信交给了信得过的人。 她踏足的这间布庄,乃是她的产业,但明面上却与她毫无关系。 她在信上特意问了叔父,当年的青梅是否就是祁昱? 一想到那张脸,林青釉心里有些复杂。 日思夜想的人,若真的是他…… 林青釉赶紧摇了摇头。 不! 不可能! 她之所以问叔父,就是想要一个否定的答案,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打算抬脚离开。 可没想到,迎面却撞上了个不速之客。 “青釉,好巧啊,居然在这里看到你。” 一道熟悉的嗓音自眼前传来。 林青釉眉头紧锁,不悦地掀起眼眸,看向了来人。 龙炎喜! 她收回目光,侧个身就要离开,却被他再次拦住。 “青釉,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那你是不是就应该履行诺言嫁给我了?” 龙炎喜步步紧逼,一脸期待。 “龙少,我想你搞错了,我从没有给过你任何承诺。”林青釉面无表情地冷声回应。 “可是当初是你说喜欢为国效忠的男子!我做到了!我上场杀敌,立功无数,把敌人杀得片甲不留,小爷的威名现在都赫赫有名。”龙炎喜得意洋洋。 “恭喜。” 她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我现在虽只是个副将,但只要再立战功,就一定能当上将军,到那时,你是不是……”龙炎喜期待地看着她。 “龙炎喜,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我们不可能,之前那番话只是随口说说,若是引起误会,我很抱歉。” 说罢,抬脚便要走。 可手腕却被攥住。 他力气大得惊人,用力一拉,林青釉感觉手腕都快脱臼了,疼得眉头一蹙,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龙炎喜压根没注意到,只是很愤怒:“你在骗我?你竟然敢骗我?” “你明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便是别人骗我!” 暴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震耳欲聋。 他目眦尽裂,双目通红,紧拽着林青釉的手腕,脸色狰狞,仿佛一个发怒的野兽,把周遭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 “这姑娘怎么得罪了他啊?” “看来是要吃苦头了。” “找官府也没用,他龙炎喜杀人不眨眼,在盛京里可是谁都不怕!” 是吗? 是人就有弱点。 龙炎喜自然也有怕的人。 林青釉掀起眼眸,看着面前的人发狂,她强忍着痛,扯着唇:“龙炎喜,放手。” 平静的嗓音一如既往,让龙炎喜微微一怔。 “你弄疼我了,放手。”她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不悦,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不卑不亢,带着命令的意味。 龙炎喜的目光转向了她的手腕,那里红了一片。 他赶紧松了手,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百姓震惊得无以复加。 什么情况?!龙炎喜居然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