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悍匪:你管这叫正经公司?》 第1章 开局接手涉黑公司,马上要吃花生米? 江彻脑门砸在硬邦邦的实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劣质烟草的焦油味混着隔夜的汗酸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捂着后脑勺坐直身体。 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 视线还有点模糊。 前一秒他还在华尔街的庆功宴上喝着冰镇香槟。 现在手里却捏着个掉漆的搪瓷烟灰缸。 对面的长条沙发上,蹲着个光头。 光头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下山虎。 老虎的尾巴一路延伸到皮带扣里。 光头正用大拇指指甲抠着牙缝,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 往旁边看,七八个男人围在长条会议桌边。 穿花衬衫的,戴粗金链子的,脸上带刀疤的。 没一个看着像好人。 江彻按住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这不是投行的会议室。 一段陌生的画面硬生生塞进脑子里。 像针扎一样,涨得他脑仁生疼。 江彻闭上眼,双手死死抓着实木桌沿。 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棉质衬衫贴在肉上,黏糊糊的。 他穿越了。 墙上的老式挂历印着红字:2008年5月,松江市。 原主也叫江彻。 是个在街头混了五年的愣头青。 能打,不要命,讲义气,帮人顶过罪。 但也仅限于此了。 脑子不太好使,别人给点甜头就敢去拼命。 这间乌烟瘴气的屋子,是松江市“鼎盛劳务安保公司”的顶层会议室。 外面的人管这叫鼎盛集团。 但松江市的本地人都清楚。 这就是松江市最大的地下社团。 就在三天前,社团的龙头老大彪哥把原主叫到了这间办公室。 彪哥端着茅台杯,满脸通红。 “阿彻啊,我身体不行了,得去澳岛治病。” “公司以后交给你了。” 原主激动得双手直哆嗦,以为自己熬了五年终于上位了。 他连看都没细看,在那十几份厚厚的转让协议上签了字。 按了红手印。 法人变更,股权转让,债务承担。 全套手续办得行云流水,快得不合常理。 第二天,彪哥就不见了。 连带着消失的,还有鼎盛公司保险柜里的六千万现金。 以及所有的海外离岸账户密码。 一毛钱都没留下。 江彻的手指在会议桌下用力绞紧。 指节泛白。 真是个傻子。 彻头彻尾的接盘侠。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桌上的一份皱巴巴的《松江日报》。 头版头条的黑体大字刺眼。 “市局开展雷霆行动,誓将黑恶势力连根拔起。” 落款日期就是今天。 这就是彪哥跑路的真正原因。 风声紧了。 上面这次是动真格的,甚至派了联合专案组下来。 鼎盛公司作为松江市最大的毒瘤,绝对是严打名单上的头号收网目标。 江彻咬着后槽牙。 口腔里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现在的身份是鼎盛公司的唯一合法法人代表。 挂名的老总。 一旦警察冲进这栋大楼,搜出二楼财务室里那些高利贷欠条。 搜出城南地下赌场的账本。 搜出仓库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走私货。 他连找律师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这可是2008年的雷霆严打。 从严从重。 吃一粒花生米都算是法外开恩。 江彻伸手去摸裤兜,掏出一个外壳磨损的诺基亚直板机。 按亮屏幕。 没信号,电量只剩一格。 他把手机扔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桌边的几个汉子停止了交谈,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十几道带着戾气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这几个人,是鼎盛下面的堂口堂主。 或者按现在墙上挂着的公司架构图,叫部门经理。 江彻的目光挨个扫过去。 那个蹲在沙发上的光头叫陈刀,管着城南的四家地下赌场。 手里出了好几条残疾的人命官司。 穿花衬衫的叫雷豹,捏着松江市七成的沙石建材生意。 垄断手段全靠带人半夜去砸对家的运输卡车。 旁边一直低头玩zippo打火机的瘦高个,是放水的高利贷头子。 加起来,这帮人手底下养着三千多个打手和街头混混。 三千多张嘴。 每天要吃饭,要喝酒,要发安家费。 现在公司账上比脸还干净。 一分钱的合法收入都没有。 这帮人要是知道彪哥卷款跑了,把他们全当了弃子。 要是知道下个月连买烟的钱都发不出来。 江彻敢打赌,自己绝对走不出这间办公室的大门。 不用市局的警察动手。 这群法外狂徒就能当场把他活撕了。 找个麻袋装上几块红砖,半夜沉到松江大桥底下去喂鱼。 前有警察抓捕,后有小弟要命。 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 江彻端起面前缺了个口的玻璃茶缸。 水是凉的,水面上飘着几片发黑的劣质茶叶。 他没管,仰头灌了一大口。 凉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强行压下了想要发抖的手。 得稳住。 他在华尔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再烂的破产资产他都操盘盘活过。 现在这个烂摊子,最大的问题是所有业务都踩在刑法上。 但这三千个执行力强的手下,是一笔现成的劳动力。 只要把这群人拉到正道上。 只要在警察来封门前,把公司彻底换一层合法的皮。 江彻脑子里飞快盘算着2008年的国内商业风口。 智能手机才刚刚萌芽。 外卖行业还是一片空白。 网约车连个影子都没有。 移动支付更不用提。 这是一个遍地是黄金的草莽时代。 只要胆子大,干什么都能起飞。 他完全可以带着这帮人去干互联网。 哪怕去街上送同城跑腿外卖,也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做正经生意,纳税,赚干净的钱。 只要钱够多,纳税够多,就能洗掉身上的泥巴。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墙角的排气扇发出嗡嗡的噪音。 空气越来越闷。 底下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交换着眼神。 他们不知道这个新上位的老大在发什么呆。 从早上坐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 连个放话的章程都没有。 坐在最靠门位置的男人站了起来。 这人身高一米九,剃着青皮寸头。 右边胳膊上一条过肩龙张牙舞爪,青色的鳞片纹得栩栩如生。 鼎盛的金牌双花红棍,徐虎。 背着两起重伤案子,是个见血就兴奋的狠角。 徐虎踢开椅子,大步走到长条桌的主位前。 他伸手从后腰摸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长条物件。 “啪。” 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几层旧报纸散开。 露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开山刀。 刀刃豁了几个口子,血槽里还有没擦干净的暗红色污迹。 徐虎双手撑着桌沿,宽阔的上身前倾。 那张布满横肉的脸逼近江彻。 他嘴里咬着半根红塔山,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 烟雾直直喷在江彻的脸上。 “大哥。” 徐虎的声音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 “兄弟们刀都磨好了。” 他用长满老茧的手指敲了敲刀背。 发出当当的响声。 “你一句话。” “今晚咱们去砍谁?” 徐虎眼露凶光,手指狠狠戳在桌面上那张松江市的地图上。 “是不是去城西抢那条街的地盘?” 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十几个人停止了所有动作。 没有人抽烟,没有人剔牙。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江彻。 等着他下这第一道江湖追杀令。 第2章 放下砍刀穿西装,跟我合法搞外卖! 开山刀的刀刃离江彻的手指只有两寸。 刀身的寒气渗进皮肤。 江彻坐在主位上,后背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桌布底下,他左腿的小腿肚子正在不受控制地抽筋。 但他不能躲。 要是露了一点怯,这帮人能立刻扑上来把他生吞了。 江彻深吸一口气。 咽下一口混着烟草味的唾沫。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住冰凉的刀背。 手指有点僵硬。 他稍微用了点力。 “呲啦——” 开山刀在实木桌面上摩擦,被推出去半尺远。 徐虎愣了一下,夹着红塔山的手停在半空。 江彻端起玻璃茶缸,掩饰住发抖的手指,喝了一口凉水。 “砍人?” 他把茶缸磕在桌上,水花溅出来。 “虎子,你脑子进水了?” 江彻盯着徐虎那双全是红血丝的眼睛。 “时代变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排气扇的嗡嗡声。 徐虎把刀收回去一点,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大哥,那咱不砍人,去收账?” 江彻站起身。 刚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撞在桌腿上。 他装作没事,拉了拉衬衫下摆,走到窗户边。 “收个屁的账。” 江彻转身,指着对面大楼墙上的手机广告牌。 “市局现在查得多严,你们没点数?” “彪哥跑了,留下一堆烂账。” “咱们现在账上一分钱没有,出去砍人,安家费你出?” 几个堂主面面相觑。 光头陈刀挠了挠头皮,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咋办,兄弟们总得吃饭啊。” 江彻走回黑板前,拿起半截粉笔。 “所以我们要转型。” 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移动互联。 粉笔字写得歪歪扭扭。 “以后智能手机会普及。” “不管什么生意,都能在手机上做。” 江彻用力敲了敲黑板,粉笔灰落了一地。 “这叫风口,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底下十几个汉子全仰着脖子,一脸茫然。 穿花衬衫的雷豹往前凑了凑。 “大哥,你的意思是……咱改行搞电信诈骗?” 雷豹咂吧了一下嘴。 “这玩意儿我听说过,来钱确实快,就是得找几个声音嗲的娘们。” 江彻手里的半截粉笔断了。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诈骗你大爷。” 江彻把断粉笔砸在雷豹胸口上。 “我们要做正经生意!”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这群凶神恶煞。 “从今天起,公司全面改组。” “你们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场子,地下赌场,全给我关了。” 光头陈刀急了,往前走了一步。 “大哥,关了场子咱们吃啥……” “闭嘴,听我说完。” 江彻抓起桌上的搪瓷烟灰缸,用力敲在桌角。 “当——” 一声脆响,镇住了场子。 “所有人,马上回堂口。” “把手里的开山刀、钢管、砍刀,还有自制的土铳,全给我交上来。” “统一锁进地下仓库,谁敢私自藏一把,按家法处置!” 徐虎猛地站直身体。 “大哥!没了家伙事,别的社团来踩盘子咋办!” “法治社会,谁敢来报警抓谁。” 江彻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句“报警抓谁”从一个黑社会老大嘴里说出来,荒谬得像个笑话。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徐虎张着嘴,烟灰掉在裤裆上都没发现。 江彻不管他们怎么想,继续下达指令。 “收了刀之后,每人去财务领两百块钱。” “去城北的白马服装批发市场。” “给我买西装。” “买黑色的,款式越普通越好,最便宜的那种就行。” “明天早上八点,所有兄弟,穿戴整齐来公司楼下集合。” 底下的人完全傻了。 雷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花衬衫,满脸便秘的表情。 “穿西装?那玩意紧绷绷的,打架施展不开啊大哥。” “谁让你们打架了?” 江彻拍着桌子。 “我们是去做服务行业,去搞同城外卖!” “外卖?” 十几个人异口同声,声调都变了。 在2008年,外卖这个词还很陌生。 就算有,也是餐馆小伙计骑个自行车去送盒饭。 江彻试图用最简单的语言给他们解释。 “就是帮别人跑腿送东西。” “饭菜、文件、商品。” “客户需要什么,我们就送什么,按单抽成。” 他指着窗外的马路。 “咱们公司三千多号人,每个人买个二手电动车。” “把整个松江市的跑腿业务全垄断下来。” “干好了,比你们收保护费赚得多一百倍,而且合法!” 江彻说得口干舌燥。 抓起茶缸又灌了半口凉水。 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让这帮只会砍人的混混去搞高科技肯定不行。 但送外卖,只要有力气,会认路,是个人就能干。 只要钱赚得干净,上面严打就打不到鼎盛头上。 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几个堂主低着头,互相挤眉弄眼。 徐虎拉开椅子,坐了回去。 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红塔山,点燃。 猛吸了一大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陈刀嘀咕。 “光头,你听懂大哥的意思没?” 陈刀摸着没毛的脑袋,粗声粗气地回话。 “跑腿送东西……这不是小弟干的活吗?” 徐虎冷笑一声,屈起手指弹了弹烟灰。 “你真他娘的猪脑子。” 徐虎压着嗓子,声音刚好能让几个堂主听见。 “现在外面条子查得这么紧。” “大哥这是在放烟雾弹。” 雷豹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啥意思?虎哥你给翻译翻译。” 徐虎指了指江彻,又指了指门外。 “外卖,听懂没?往外卖!” “这是黑话啊兄弟们。” 徐虎一脸看破天机的得意。 “大哥让咱们穿黑西装,那是为了装成正经人掩人耳目。” “打着送盒饭的幌子,其实里面装的都是硬货。” “你想想,三千个穿西装的兄弟,骑着电动车满城转悠。” “警察查得过来吗?” 陈刀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卧槽,高啊!” 雷豹也竖起大拇指,满脸钦佩。 “我说大哥怎么不让带刀呢,带刀遇到查车的容易露馅!” “把货散出去,这不就是变相抢整个松江市的地盘吗!” 这几个人越说越兴奋。 连眼神都变得狂热起来。 江彻站在黑板前,听不清他们在嘀咕什么。 但他看着那几个货脸上诡异的笑容。 还有徐虎那种“我都懂”的欠揍眼神。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帮文盲,到底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彻咬了咬后槽牙。 带这帮人干正行,比教猪上树还难。 算了,先跑起来再说。 等他们接了第一单外卖,赚到第一笔合法的钱。 就知道这是正经生意了。 江彻转过身,拿起一块抹布。 三两下把黑板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擦掉。 他重新拿起一支完整的粉笔。 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 这是松江市的简易轮廓。 接着,他用粉笔在长方形里画出一道道横竖交错的网格。 粉笔敲击黑板,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这声音让会议室里的十几个汉子重新安静下来。 江彻画完最后一笔,扔掉粉笔头。 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这个,叫网格化管理。” 他指着黑板上那几十个方块。 “松江市五个区,四十八个街道。” “我不管你们以前堂口怎么分的,现在全部打乱。” “按街道划片区,每个经理负责几个网格。” 底下的人全坐直了身体,屏住呼吸。 在他们眼里,这黑板上画的根本不是什么外卖网格。 这是松江市最详细的势力划分图。 江彻转身,双手撑着讲台。 语气不再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外卖平台明天试运营。” “我给你们定个规矩,这叫kpi考核。” 底下没人敢说话。 江彻拿起黑板擦,重重敲在代表市中心的那块网格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第一个月。”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不管你们派多少兄弟去扫街。” “必须把松江市所有的街道,每一家餐馆,每一栋写字楼。” “全部给我占领下来!” 第3章 这叫绩效考核?这不是地下追杀令吗! 黑板擦砸在黑板上的闷响,还在会议室里回荡。 粉笔灰顺着排气扇透进来的光柱,上下翻滚。 徐虎死死盯着黑板上那张网格化地图。 他夹着红塔山的手指忘记了弹烟灰。 一截烧红的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徐虎的眼睛越来越亮。 红血丝在眼白里像蜘蛛网一样散开。 他自以为悟透了大哥的深意。 这哪里是松江市的地图。 这分明是鼎盛社团未来的权力版图! 江彻拿起桌上的茶缸,润了润快要冒烟的嗓子。 “要做外卖,就要有狼性文化。” 他用指关节敲着实木桌面,发出当当的响声。 “什么叫狼性?” “就是盯准了猎物,死咬着不放。” 江彻看着底下这群愣头青,试图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现代企业的拼搏精神。 “客户就是猎物。” “不管刮风下雨,只要客户下了单,你们就算跑断腿,也得把东西准时送到。” 江彻重重放下茶缸,水花溅在桌面上。 “商战就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徐虎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胸口的肌肉鼓了起来,把衬衫扣子撑得快要崩开。 他偏过头,用低的声音对光头陈刀嘀咕。 “听见没?” 徐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大哥说了,盯准猎物死咬不放。” “这是让咱们去抢那些小帮派的场子,见血封喉啊!” 陈刀摸着光亮的脑门,咽了一口唾沫。 “大哥去了一趟澳岛,手段变毒了。” “以前彪哥在的时候,抢地盘还讲究个先礼后兵。” “现在直接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江彻站在讲台上,没听清他们嘀咕什么,只当他们在认真做笔记。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在地图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刚才我说过,每个月都要进行kpi考核。” “这就引申出一个规矩。” 江彻转过身,脸色严肃。 “末位淘汰制。” 这五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几个堂主的呼吸全都停了一拍。 雷豹捏着自己的下巴,花衬衫下渗出一层冷汗。 “大哥,啥叫末位淘汰?” 雷豹的声音有点打颤。 江彻双手撑在讲台上,身子前倾。 “很简单。” “月底盘点,哪个片区送的外卖最少,拿的差评最多。” “也就是业绩最后一名。” 江彻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外。 “那个部门的经理,直接开除,卷铺盖走人。” “他手底下的员工,打散重组,分给前三名的部门。” “这就叫优胜劣汰。” 江彻本想用这套前世最常见的资本家话术,逼这群混混去好好干活。 但他完全低估了这套话术在黑道语境里的杀伤力。 雷豹手一抖,差点把面前的玻璃烟灰缸扒拉到地上。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叉。 开除?卷铺盖走人? 在鼎盛这种地下社团里,哪有辞职这一说。 退出江湖的唯一方式,就是被人挑断手筋脚筋,或者直接沉进松江。 手下的小弟打散分给别人?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什么淘汰制。 这是赤裸裸的黑吃黑!是内部追杀令! 哪个堂口拿不下新地盘,老大就得死,小弟被吞并。 狠。 太狠了。 陈刀和雷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恐惧和杀意。 谁也不想当那个被沉江的最后一名。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几个刚才还称兄道弟的堂主,现在看彼此的眼神,就像在看杀父仇人。 徐虎坐在椅子上,双手用力抓着扶手。 指节泛着青白色。 他不仅不害怕,反而兴奋得浑身发抖。 “那第一名呢?” 徐虎猛地抬起头,嗓子像破锣一样沙哑。 江彻满意地看着徐虎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觉得总算有个开窍的了。 “业绩第一的部门。” 江彻伸出五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部门经理,当月私人奖励现金十万。” “底下所有员工,提成翻倍,发双倍奖金。” “公司最好的资源,最肥的片区,全由第一名优先挑选!” 十万现金! 在2008年,松江市一套两居室的首付也就这么多。 更别提那个“最肥的片区优先挑选”。 徐虎一拳砸在桌面上。 实木桌子剧烈震动,茶缸里的水全洒了出来。 “城西那片!” 徐虎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城西那片商业街,我徐虎拿下了!” “谁敢跟我抢,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陈刀不干了,一脚踹开面前的茶几。 “放屁!城西油水最大,凭什么你拿?” “老子的兄弟不比你少!” 雷豹也站了起来,一把扯开花衬衫的领口,露出胸口的刀疤。 “各凭本事!月底见真章!” 会议室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十几个堂主脸红脖子粗,互相指着鼻子骂娘。 为了不被“淘汰”,为了拿到那十万块钱的“安家费”。 这群法外狂徒已经彻底红了眼。 江彻站在讲台上,看着这群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员工,满意地点了点头。 狼性文化。 终于在这群没文化的混混身上生根发芽了。 江彻拿起黑板擦,在讲台上敲了两下。 “行了,别吵了。” “去财务领钱,买衣服,买二手电动车。” “明天早上八点,楼下集合。” 散会。 下午三点,城北白马服装批发市场。 胖老板李正坐在档口里,正扒拉着一份盒饭。 红烧肉刚送到嘴边,一片巨大的阴影挡住了光线。 李正抬起头,手一抖。 饭盒掉在地上,红烧肉滚进了缝纫机底下。 档口外面,黑压压站着四五十个肌肉壮汉。 为首的雷豹脸上带着一条贯穿鼻梁的刀疤,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老板,买西装。” 雷豹把钱拍在玻璃柜台上,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李正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 “大……大哥,要什么款式的?” “黑色的,最便宜的那种。” 雷豹扭头看了看身后那群五大三粗的兄弟。 “布料得结实点,别一动手就崩开了。” 李正哪敢多问,连滚带爬地去仓库搬货。 几百套劣质的化纤黑西装被堆在档口前。 壮汉们当场脱了上衣,露出满身的纹身,开始往身上套西装。 两百斤的体重硬塞进便宜西装里。 后背绷得紧紧的,胳膊稍微一抬,咯吱窝就勒出一道深沟。 雷豹对着镜子照了照。 粗脖子勒得难受,他顺手扯开领带,松开两颗扣子。 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横肉、穿着紧身黑西装的自己。 雷豹满意地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这身行头,去砍……去送外卖,绝对有排面。” 类似的一幕,发生在松江市大大小小的二手车市场和服装市场。 三千多人,硬生生把松江市的便宜黑西装买断了货。 第二天。 清晨七点半。 鼎盛公司大楼前的水泥广场上,弥漫着一层还没散去的薄雾。 江彻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端着一杯速溶咖啡,往下看。 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广场上,停着一千多辆牌子五花八门的二手电动车。 雅迪、爱玛、绿源。 车后座上都绑着一个用硬纸板和塑料布临时糊起来的外卖箱。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跨在电动车上的那些人。 一千多个壮汉。 全部穿着不合身的廉价黑西装。 为了掩饰脸上的刀疤和凶光,这帮人还自发去夜市买了两块钱一副的劣质墨镜。 黑压压的一片。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人抽烟。 所有人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按在电动车的车把上。 经过昨天的“末位淘汰”洗脑。 现在每个人看旁边兄弟的眼神,都透着一股防备和杀气。 这哪是外卖骑手。 这分明是一支准备去执行暗杀任务的西装暴徒大军。 八点整。 徐虎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蛤蟆镜,猛地拧动电动车油门。 “滴——” 一声尖锐的喇叭声划破晨雾。 一千多辆电动车同时启动。 电机发出嗡嗡的轰鸣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地皮都在发抖。 黑色的人流涌出广场,分成十几股,扎进了松江市的各个街道。 早高峰的街道上。 第一批穿上紧身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外卖骑手”骑着二手电动车涌上街头。 他们浑身散发的杀气,让路边的狗都不敢叫出声。 第4章 金牌打手当骑手,谁敢给老子差评? 几十辆二手电动车排成一字长蛇阵,驶入城西商业街。 车轮碾过积水的坑洼,泥点子飞溅。 骑在车上的汉子们没人减速。 路边的推车小贩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把摊位往后撤。 买菜的大妈死死捂着小孙子的嘴,贴在墙根一动不敢动。 徐虎一马当先,右手一拧到底。 到了地头,一个急刹。 后轮在柏油路上拖出一条半米长的黑印。 电动车稳稳停在“老陈快餐店”门口。 徐虎摘下劣质的蛤蟆镜,随手挂在西装领口。 他夹着一个裂了缝的塑料头盔,大步跨进店里。 快餐店老板老陈正低头切着土豆丝。 一抬头,看见一个铁塔般的黑西装壮汉走进来。 胸口的肌肉把劣质化纤西装撑得紧绷。 老陈手一抖,菜刀重重剁在案板边缘,震得虎口发麻。 “老板。”徐虎嗓音粗粝,蒲扇般的手掌拍在收银台的玻璃上。 “拿货。” 老陈腿肚子开始打转,手下意识地往座机电话摸去。 他以为是哪个新来的堂口收保护费来了。 “虎哥……”老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个月,不是交过了吗?” 徐虎皱了皱眉。 他想起早上江彻敲着黑板说用户就是猎物。 徐虎硬生生扯动嘴角,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 那道贯穿脸颊的刀疤跟着扭曲起来。 “交什么保护费,老子现在是正经人。” 徐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揉成一团的点菜单,拍在桌上。 “青椒肉丝盖饭,送到阳光小区三栋204。饭呢?” 老陈愣了足足五秒。 这才反应过来,这煞星是来取外卖的。 他手忙脚乱地把打包好的塑料饭盒递过去。 徐虎拎起塑料袋,转身跨出门槛。 2008年的松江,没有成熟的智能机派单系统。 鼎盛的外卖中枢,是一楼大厅临时改建的调度室。 几张破台球桌拼在一起,上面放着七八台座机电话。 几个平时负责看场子的小弟,现在戴着耳麦充当客服。 电话机响成一片。 外面的骑手全是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混混。 找路全靠一张撕破的松江地图。 老巷子多,单行道杂。 没过半个小时,大厅里就乱了套。 “他娘的,这长丰街到底往哪拐?我转了三圈了!” 对讲机里传来陈刀手下小弟气急败坏的骂声。 大厅负责接线的黄毛抓着听筒,额头上全是汗。 就在这时,黄毛手边的二号线响了。 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尖锐的咆哮声。 “一个小时了!饭呢?” “我点个外卖,你们去种水稻了!” 黄毛火气上涌,习惯性地想骂回去。 但他一抬眼,扫到了墙上挂着的“末位淘汰”四个红漆大字。 黄毛硬生生把脏话憋回肚子里。 咬破了舌尖,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老板,路实在不好找,您再等等。” 电话那头的男人不依不饶。 “我不管!等会饭送到了,我绝对给差评!” “投诉死你们!”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黄毛握着嘟嘟作响的听筒,脸色煞白。 差评。 昨天老大说了,差评最多的部门,经理滚蛋,手下打散重组。 徐虎刚好送完一单回总部。 正好看见黄毛在发抖。 皮鞋踩在地砖上啪啪作响,徐虎大步走过去。 “怎么回事?” 黄毛咽了口唾沫,指着记录本上那单土豆烧牛肉。 “虎哥,有个单子超时了,客户放话要给差评。” “在城西,阳光小区。” 徐虎的腮帮子猛地鼓了一下。 差评,就是淘汰,就是十万块奖金泡汤。 这是在断他徐虎的财路。 徐虎一把抢过地址纸条,拎起旁边保温箱里的盒饭。 “这一单,我亲自去。” 阳光小区,没有电梯的老公房。 楼道里散发着下水道返潮的霉味。 徐虎三步并作两步,一米九的身躯在窄楼梯里像头蛮牛。 “咚,咚,咚。” 皮鞋重重砸在水泥台阶上,回音震耳。 来到502门口,徐虎站定。 他喘了口粗气,单手扯了扯勒紧脖子的黑领带。 抬起砂锅大的拳头,用力砸门。 “砰砰砰!” 薄铁皮防盗门剧烈震动,门框上的石灰渣簌簌往下掉。 屋里传来趿拉拖鞋的声音。 “来了!敲什么敲,赶着投胎啊!” 咔哒一声,门锁拧开。 防盗门拉开一条缝。 穿着背心裤衩的男客户正准备张嘴开骂。 声音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着一尊铁塔。 宽阔的肩膀把楼道本就微弱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徐虎低着头,隔着劣质墨镜死死盯着客户。 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徐虎粗重的呼吸声,像拉破风箱。 徐虎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往前一递。 胳膊肌肉绷紧,西装袖口的缝线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你的外卖。” 嗓音低沉,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男客户呆住了。 他看着那张横着刀疤的脸,看着那身不伦不类的黑西装。 再看看西装领口下隐约露出的青色龙爪纹身。 这哪里是外卖员。 这他妈是上门灭口的杀手。 男客户膝盖一软,背心瞬间被冷汗湿透。 “大……大哥。” 他双手哆嗦着伸出,恭恭敬敬地接过那个塑料盒。 徐虎站在原地没动,皮鞋踩在门垫上。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早上的培训。 硬梆梆地吐出几个字。 “记得,给五星好评。” 男客户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徐虎垂在身侧的拳头,哪敢说半个不字。 “好!一定好评!” 男客户牙齿打战,死死抱着饭盒。 “服务太周到了,我马上打平台电话!” 徐虎盯着他看了几秒。 确认对方没撒谎,僵硬地点了下头,转身下楼。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男客户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下午三点。 鼎盛公司,顶层办公室。 江彻靠在老板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简易的后台网页。 他按下f5,刷新了页面。 一排用户反馈弹了出来。 第一条。 “骑手大哥辛苦了,祝大哥万事如意,全家平安!” 第二条。 “五星好评!求骑手大哥别再来敲门了,我家门框裂了。” 第三条。 “饭菜很好吃,但我真的没钱交保护费了。” 江彻看着清一色的五星好评。 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看着那些字里行间透着求生欲的反馈。 他隐隐觉得,手下这帮员工的服务态度,好像出了点偏差。 第5章 外卖快迟到了,泥头车给我靠边停车! 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江彻手指按在鼠标滚轮上,不断往下滑。 几百条评价,全是清一色的五星好评。 没有任何一句关于饭菜口味的反馈。 全在祝愿骑手一生平安,或者哀求别再敲门。 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外卖评价。 江彻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楼大厅的内线。 “让雷豹上来一趟。” “带上今天那几台装了dv机的电动车内存卡。” 2008年这会儿,还没什么便携式执法记录仪。 江彻为了防止这帮混混在街上惹事,让人去电子市场批发了一批便宜的数码dv。 用透明胶带死死缠在电动车的车把上。 美其名曰抽查服务规范,也是为了留个证据,防止客户讹人。 没过几分钟,雷豹穿着那身绷得紧紧的花衬衫,推门进来。 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的sd内存卡。 “大哥,卡都在这了。” 江彻没说话,拿过读卡器,随便插了一张卡进电脑机箱。 鼠标双击,打开一个名为“张强-002”的视频文件。 画面跳出来,剧烈地上下颠簸。 伴随着呼呼的风噪杂音。 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是中午十二点半,正值送餐高峰期。 张强,是陈刀那个堂口的金牌红棍。 打架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画面里,张强正跨在一辆掉漆的绿源电动车上,在建国北路上狂飙。 仪表盘上的电量指示灯闪着红光。 车把的挂钩上,挂着个白色塑料袋,里头装着两份黄焖鸡米饭。 因为没有防震箱,塑料袋在风中疯狂摇晃。 对讲机别在张强西装的翻领上。 里面传出陈刀破锣一样的吼声。 “强子!这单还有四分钟超时!” “老子警告你,你要是拿了差评,连累咱们堂口垫底。” “我亲手扒了你的皮!” 画面里,张强一声没吭。 他只是把右手的油门把手死死拧到了底。 电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这辆二手电动车硬生生被他骑出了f1赛车的感觉。 在密集的车流里左突右闪,专门往机动车道的缝隙里钻。 江彻端起缺口的茶缸,喝了一口凉水,压下加速的心跳。 这哪是送外卖。 这分明是在玩命突围。 画面飞速后退,路边的行道树糊成一片绿影。 前方是解放路十字路口。 黄灯闪烁,马上就要跳红。 横向车道上,一辆满载沙石的斯太尔重型泥头车压根没打算减速。 庞大的车头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势头,准备强闯红灯。 泥头车司机狂按气喇叭。 “叭——” 震耳欲聋的声浪穿透dv机的麦克风,在江彻办公室的音箱里炸响。 江彻捏着茶缸的手抖了一下。 换做正常人,这时候早就捏死刹车,有多远躲多远了。 但张强没有。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地摊机械表。 离超时只剩三分钟了。 江彻看到画面中,张强那双握着车把的手,手背青筋暴起。 电动车非但没减速,反而直挺挺地冲向十字路口的正中心。 两股力量在路口即将相撞。 “呲——”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 泥头车司机吓疯了,死死踩住气刹。 十二个重载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十几米长的黑印。 空气里弥漫起浓烈的橡胶烧焦味。 车斗里的沙石因为惯性,哗啦啦地往前倾泻。 重卡巨大的车头,硬生生停在距离电动车不到半米的地方。 热浪几乎扑到了dv机的镜头上。 画面里。 张强单脚撑地。 那双廉价皮鞋的鞋底在地上搓出一道白印。 他连人带车,稳如泰山地停在泥头车正前方。 镜头微微上仰。 透过劣质蛤蟆镜,张强死死盯着两米多高驾驶室里的司机。 他手里还稳稳提着那两份黄焖鸡米饭。 连一滴汤汁都没洒出来。 江彻坐在电脑前,倒吸了一口凉气。 茶水呛进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飙出来了。 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为了不被末位淘汰,连命都不要了!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泥头车车门“哐当”一声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脏毛巾的司机跳下车。 手里抄着一把修车用的大号活动扳手。 “找死啊你!你他妈瞎了……” 司机的骂声吼到一半,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突然卡住了。 他提着扳手走近了两步。 看清了挡在车前的人。 张强穿着一身紧绷的黑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因为刚才急刹车的动作太大,西装最上面那颗扣子崩飞了。 敞开的领口处,露出一大片青色的过肩龙纹身。 龙爪子正好顺着锁骨,一路蔓延到喉结上。 随着张强的呼吸,那只青龙仿佛在皮肉下游走。 张强把蛤蟆镜推到额头上。 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倒三角眼。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司机。 没说一句话。 像在看一具准备装进麻袋的死尸。 司机握着扳手的手开始打颤。 他在道上跑运输好几年,见过不少脾气爆的狠人。 但没见过哪个不要命的,敢单枪匹马逼停满载的泥头车。 更没见过大热天穿着这种黑帮制服、带着龙纹身。 眼神跟连环杀人犯一样的“外卖员”。 “当啷。” 大号扳手脱手,砸在柏油路上。 司机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大……大哥。” 司机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声音发着抖。 “对不住,我刚才走神没看清红灯。” “您……您先走。” 张强把蛤蟆镜拉下来,重新遮住半张脸。 他没有半句废话,脚下一点,右手死死拧动油门。 绿源电动车绕过庞大的泥头车,扬长而去。 留下泥头车司机站在路中间,半天没敢动弹。 电脑屏幕变黑,视频播放结束。 江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好评里充满了求生欲。 这群法外狂徒,把送外卖当成了刀口舔血的任务。 拿不出外卖,就拿命。 这种恐怖的执行力,要是去干雇佣兵,绝对能横扫中东。 江彻关掉播放器,把读卡器拔下来,扔进抽屉里。 他不知道的是。 刚才那辆泥头车的挡风玻璃后面,刚好装着一台新买的行车记录仪。 把张强逼停泥头车的全过程,拍得清清楚楚。 这段不到两分钟的录像。 当天下午就出现在了松江市本地的“西祠胡同”bbs论坛上。 发帖人是个匿名账号。 标题起得很扎眼。 《松江街头惊现西装暴徒,单脚逼停泥头车!》 在这个网络刚开始普及的年代,这种猎奇视频简直是流量炸弹。 点击量在一个小时内破了三万。 帖子迅速被顶上了首页飘红。 松江市城南。 一间挂着“通达物流”破木牌子的修车厂里。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坐在油腻腻的电脑前。 死死盯着这段循环播放的视频。 他是松江市另一家地下社团的老大,把持着大半个货运市场。 络腮胡一巴掌拍在键盘上,塑料按键崩飞。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指着屏幕上张强穿的那身黑西装。 “去查查,这是哪条道上新窜出来的过江龙。” 第6章 同行想抢地盘?带着两百兄弟去讲道理 通达物流修车厂里。 机油味混着旱烟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络腮胡叫陈黑子,是城南这片货运市场的地头蛇。 他把电脑键盘上的空格键硬生生抠了下来,捏在手里转圈。 屏幕上,张强逼停泥头车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 陈黑子把烟头按在桌面的机油垢上。 火星子“呲啦”一声灭了。 “这帮穿西装的,哪条道上的?” 陈黑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敢在城南的地界上亮肌肉,这是明摆着要抢老子的饭碗。” 他旁边蹲着个染了一头黄毛的小青年,正摆弄着一根棒球棍。 “老大,我看这帮人就是虚张声势。”黄毛站起来,拿棒球棍敲了敲桌腿。 陈黑子眼露凶光。 “带三十个兄弟,去解放路口交界处守着。” “看见穿黑西装骑电动车的,连人带车给我砸了。” “把这帮过江龙的皮给我扒下来。” 半小时后,解放路口。 鼎盛公司外卖部的底层骑手瘦猴,正骑着电动车急吼吼地往前赶。 车头挂着两份现炒的酸菜鱼。 突然,路边的小巷子里窜出三十多号人。 清一色的流里流气,手里拎着钢管和棒球棍。 黄毛走在最前面,一棍子砸在瘦猴的车前脸上。 “砰!” 塑料车壳碎了一地。 瘦猴连人带车摔在柏油路上,手背擦掉一大块皮,血珠子直往外冒。 他没管手上的伤。 眼睛死死盯着滚落在地的外卖盒。 酸菜鱼的盖子开了,红油和花椒洒了一地,热气腾腾。 瘦猴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一单毁了,客户绝对要给差评。 差评,就是末位淘汰! 黄毛走上前,一脚踩在碎裂的外卖盒上。 红油溅到他那双高仿的耐克鞋上。 “穿个破西装装什么大尾巴狼?” 黄毛用棒球棍指着瘦猴的鼻子。 “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城南是通达的地盘,再敢踏进半步,打断你们的狗腿!” 瘦猴握紧了拳头。 换做昨天,他早就抄起地上的电动车反光镜跟这帮人拼命了。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早上出发前,老大说了绝对不许惹事,要合法经商。 瘦猴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虎哥,解放路口。” 瘦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通达的人把咱们的饭掀了。” 鼎盛公司一楼调度大厅。 徐虎听到对讲机里瘦猴的汇报。 “轰”的一声。 他一脚把面前的折叠椅踹飞。 折叠椅撞在墙上,散成了一堆铁管子。 大厅里的几十号兄弟全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站了起来。 “他娘的,踩盘子踩到老子头上了!” 徐虎伸手去掀台球桌的底板。 那里藏着用报纸包好的钢管和砍刀。 “没出勤的兄弟,全给我抄家伙!” 徐虎扯着嗓子吼。 “去城南!” 话音刚落,二楼楼梯口传来一声冷喝。 “干什么?” 江彻端着茶缸,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这群眼冒红光的汉子。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徐虎捏着两根钢管,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大哥,通达物流的人在交界处堵咱们的骑手。” “饭都给砸了!” 徐虎咬着后槽牙,“这口气要咽了,咱们以后在松江还怎么混!” 江彻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梯。 把茶缸磕在旁边的台球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把家伙放下。” 江彻盯着徐虎的眼睛。 徐虎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钢管攥得死紧,没动。 “我早上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江彻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冷硬。 “我们是正经公司,做的是服务行业。” “法治社会,动不动就抄家伙拼命,那是小流氓干的事。” 徐虎急得脸都红了。 “那咋办?看着兄弟挨打不还手?” 江彻走过去,伸手把徐虎手里的钢管拿过来,随手扔在地上。 “当啷。” 钢管在水磨石地板上滚出老远。 “遇到纠纷,要去沟通,去讲道理。” 江彻拍了拍徐虎的肩膀。 “以德服人,懂吗?” 徐虎愣住了,满脑子都是“讲道理”三个字。 江彻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两百多号人。 “谁敢先动手,打架斗殴,马上开除。” “连当月奖金一起扣光。” 这句话比什么家法都管用。 所有人不自觉地把手背到了身后。 徐虎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黑西装。 “行,大哥,我懂了。” 徐虎转过身,大手一挥。 “一队的兄弟,跟我走。” “不拿家伙,去给通达的朋友上上课,讲讲道理。” 二十分钟后。 城南解放路口。 黄毛带着三十多个人,正围着瘦猴骂骂咧咧。 突然,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 街对面的路人像看见鬼一样,纷纷往两边的店铺里躲。 连卖烤红薯的推车都跑得没影了。 黄毛停下嘴里的脏话,转过头。 街道尽头,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两百个穿着廉价黑西装的壮汉。 排成四列纵队,正迈着整齐的步伐朝这边走来。 没有人大声喧哗。 没有一个人手里拿着武器。 几百双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而统一的“踏踏”声。 像闷雷一样,一下一下敲在黄毛的心口上。 徐虎走在最前面。 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凶光。 黄毛脸上的肉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他咽了一口干沫,手里的棒球棍突然变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手。 三十几个混混不自觉地开始往后退。 一直退,直到后背撞上了一条死胡同的砖墙。 退无可退了。 墙皮上的白灰蹭了他们一身。 两百个黑西装壮汉在胡同口停下。 脚步声瞬间停止。 他们呈一个半圆形,把这三十几个人死死堵在墙角。 两百人,静静地站着,连大声喘气的都没有。 徐虎想起临走前大哥嘱咐的“以德服人”,还有服务行业的“微笑服务”。 他双手交叠放在小腹,摆出一个标准的保安站姿。 然后,徐虎强行扯起嘴角。 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那个笑容比哭还渗人。 后面的两百个壮汉有样学样。 全把双手放在身前,冲着角落里的混混们,挤出了僵硬的微笑。 没有污言秽语。 没有抽刀子互砍。 就这么面带诡异的微笑,死死盯着对方。 空气黏稠得像要凝固了。 这股无声的巨大心理压迫感,像一座大山压在混混们的头顶。 黄毛的腿软了。 “当啷。” 棒球棍从他手里滑落,砸在自己的脚趾上。 他连疼都不敢喊。 几个年纪小的混混,裤裆已经湿了,散发出一股尿骚味。 黄毛颤抖着手,往裤兜里摸去。 第7章 竞争对手连夜买站票逃离松江市 黄毛颤抖着手,往裤兜里摸去。 掏出一个掉漆的诺基亚翻盖手机。 手指全是汗,滑了好几次才掀开盖子。 他连按错两次号码,终于拨通了老大陈黑子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黄毛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进了嘴里。 “黑……黑哥!救命!” 黄毛带哭腔的声音在死寂的胡同里特别刺耳。 “解放路口!来了好几百个穿西装的,把我们堵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黑子的粗嗓门。 “几百个?你他娘的溜冰溜出幻觉了吧!” “松江市哪来几百个穿西装的?等老子带人过去扒了他们的皮!” 电话挂断了。 黄毛握着手机,看着对面两百个保持着僵硬微笑的壮汉,双腿彻底脱力。 一屁股瘫坐在沾满烟头的脏水坑里。 城南通达物流修车厂。 陈黑子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废机油桶。 黑色的机油淌了一地。 “都给我拿上家伙!上车!” 陈黑子从工具箱底下抽出一把生锈的开山刀。 修车厂里五十多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纷纷抄起钢管、扳手。 五辆破旧的金杯面包车轰着油门,窜上马路。 一路狂飙,连闯了三个红灯。 陈黑子坐在副驾驶上,咬着牙根。 他倒要看看,是哪条道上的杂碎,敢来城南动他的人。 十分钟后。 五辆金杯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解放路口的街角。 车门哗啦啦拉开。 陈黑子拎着开山刀,第一个跳下车。 “都给我砍……” 狠话刚喊出半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陈黑子瞪圆了眼睛,手里的开山刀僵在半空。 街对面的胡同口,堵着一堵黑色的肉墙。 两百个剃着青皮寸头、穿着黑西装的汉子,排成整整齐齐的四列。 皮鞋在阳光下锃亮。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人乱动。 两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下车的陈黑子一伙人。 更诡异的是,这群人的双手都规规矩矩地交叠在小腹前。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表情。 这哪是街头火拼的架势。 陈黑子混了二十年江湖。 他见多了拿着刀在街上乱砍的愣头青。 那种满嘴脏话、咋咋呼呼的混混,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但眼前这种阵势,他只在电视上的阅兵式里见过。 这帮人站得像木桩子一样死寂。 陈黑子后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起来。 道上流传着一句话,咬人的狗不叫。 几百人站在一起,连个咳嗽声都没有,这得多恐怖的纪律性? 这绝对不是松江市的本地帮派。 难道是境外来的雇佣兵? 还是京城某个大人物养的私兵? 陈黑子咽了一口干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带过来的五十多个手下也傻眼了。 有人手里的扳手砸在脚面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气势全没了。 徐虎站在方阵最前面,看着手里拎刀的陈黑子。 大哥说了,遇到抢地盘的,要搞地推,要发传单。 徐虎把手从小腹处拿开,探进西装内兜。 陈黑子这边的人瞬间头皮发麻。 以为对方要掏枪。 几个胆小的混混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脑袋。 徐虎掏出了一大叠粉色的宣传单。 这是昨天江彻让楼下打印店赶印出来的,纸页还有些泛黄。 徐虎大步走向陈黑子。 皮鞋底敲击柏油路,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陈黑子想往后退,但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地上。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满脸刀疤的巨汉走到自己面前。 徐虎一把捏住陈黑子握刀的手腕。 手指像铁钳一样,力道大得出奇。 陈黑子疼得倒吸凉气,手腕一松。 “当啷。” 开山刀掉在地上。 徐虎把一张粉色的宣传单,硬生生拍在陈黑子的胸口。 然后,徐虎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两百号人打了个手势。 按照今早调度大厅里的排练。 两百个黑西装壮汉同时弯腰,九十度大鞠躬。 “鼎盛外卖,欢迎点餐!” 两百个糙汉子憋足了力气,齐声怒吼。 这声音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解放路口炸开。 震得胡同两边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街边的几只流浪猫尖叫着窜上树梢。 吼完这八个字,两百人瞬间恢复了笔直的站姿。 再次挂上那种渗人的微笑。 陈黑子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印着饭菜图案的宣传单。 脑子嗡嗡作响。 外卖?点餐? 神他妈的欢迎点餐! 这绝对是江湖上最新型的黑话。 陈黑子看着宣传单上那句“二十四小时使命必达,使命不达拿命赔”。 后脖颈子嗖嗖冒凉风。 这哪是送盒饭,这明明就是下达了灭门追杀令啊! 对方连棺材本都不要了,这是要跟自己玩命。 陈黑子看了一眼那两百个面无表情的暴徒。 他知道,自己这回惹上真阎王了。 今天他们能发宣传单,明天就能往自己被窝里塞炸药包。 “撤……” 陈黑子喉咙里挤出一个破音的字。 他连地上的开山刀都没捡,转身连滚带爬地钻进金杯车。 他那五十多个手下如蒙大赦,疯了一样往车里挤。 金杯车连车门都没关严实,轰着油门倒车。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逃命似的窜上了大路。 连那个瘫在水坑里的黄毛都顾不上管了。 回到修车厂。 陈黑子双腿发软,几乎是扶着墙走进办公室的。 他一把拉开墙角的保险柜。 把里面几十万现金全扫进一个黑色的蛇皮袋里。 “老大,咱这是干啥?” 心腹小弟结结巴巴地问。 陈黑子一巴掌扇在小弟后脑勺上,把一沓钞票塞他怀里。 “干啥?跑路啊!” 陈黑子满头大汗,声音抖得像筛糠。 “松江这地方不能待了,这帮西装暴徒背后绝对有通天的大佬。” “再晚走一步,咱们全得被沉江喂鱼!” 他拉上蛇皮袋的拉链,扛在肩膀上。 连桌上那块刚买的高仿金表都忘拿了。 城南火车站。 售票大厅里挤满了扛着大包小包的人。 空气中混合着泡面味和汗酸味。 陈黑子带着几个最亲信的小弟,挤在售票窗口前。 “给我拿最近一趟去南方的车票!” 陈黑子把几张百元大钞拍在窗台上,神色慌张地频频回头。 生怕那群穿黑西装的怪物追过来。 售票员头都没抬,慢吞吞地敲着键盘。 “只有一趟去羊城的绿皮慢车,没座了,剩站票。” “就要站票!赶紧出票!” 陈黑子一把抢过售票窗口递出来的几张硬纸板车票。 带着亲信头也不回地冲向检票口。 检票员看他一身纹身,连票都没敢细看就放行了。 绿皮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 车厢连接处,陈黑子蹲在满是烟头和瓜子皮的铁皮地板上。 旁边是拥挤的人群,厕所门没关严,飘出一股刺鼻的氨气味。 换做以前,谁敢让城南的大佬受这份罪。 但他现在顾不上了。 陈黑子死死抱着那个装满现金的蛇皮袋。 看着车窗外渐渐倒退的松江市夜景。 直到松江大桥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夜幕里。 陈黑子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为了防止被这个深不可测的“超级黑帮”灭口,这位称霸城南多年的大老板,连夜买了一张绿皮火车的站票,带着亲信彻底逃离了松江市。 第8章 法务总监林若冰崩溃了,这公司还有救吗? 一夜之间,城南通达物流的老大陈黑子带着亲信神秘蒸发。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时间传遍了松江市的地下圈子。 连带着,通达物流原本控制的几个城中村档口、快餐摊,全变成了无主之地。 徐虎可不管什么蒸发不蒸发。 江彻画在黑板上的网格化地图,就是他的军令状。 没有竞争对手碍事,徐虎直接带人挨家挨户去“发传单”。 空出的市场份额,瞬间被鼎盛外卖全盘接管。 顶层办公室里,江彻坐在电脑前,看着后台数据。 日订单量从三百飙升到了一万二。 数字跳动得让人眼晕。 江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指尖沾着一点清凉油,在额角按压。 赚钱是好事,但这赚钱的速度和方式,太邪门了。 在2008年,没有智能机算法,没有成熟的地推团队。 光靠一帮穿黑西装的混混发传单,就能垄断半个松江市的跑腿业务。 这背后靠的根本不是服务,是纯粹的暴力威慑。 这层窗户纸要是被警察捅破,雷霆严打第一个就得拿他开刀。 必须得给这帮法外狂徒套上个合法的笼头。 江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松江市最顶级的猎头公司。 “我要一个法务总监。” “钱不是问题,底线是必须绝对懂刑法,能震住场子。” 下午两点。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鼎盛公司楼下。 车门推开。 一截包裹在肉色丝袜里的小腿迈出来,黑色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林若冰,松江市政法大学法学硕士,本市金牌律师。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 长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 林若冰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抬头看了一眼鼎盛公司那块掉漆的招牌。 猎头给出的年薪是一百万。 在2008年,这笔钱能在松江市全款买两套房。 她没犹豫,踩着高跟鞋走进大楼。 一楼的调度大厅里,烟雾缭绕。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蹲在台球桌上吃盒饭。 满墙全是各种看不懂的黑话标语。 林若冰刚跨进去一步,几十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空气瞬间凝固。 徐虎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着的烟,上下打量着林若冰。 “找谁?” 林若冰手里的牛皮纸文件夹抓紧了些,指关节微微发白。 她强忍着要退出去的冲动,语气冷硬。 “我找江彻。” 徐虎愣了一下,扔掉嘴里的烟。 “找大哥的?” 徐虎站起来,随手扯过一件西装披上,挡住背上的纹身。 “在顶楼,跟我来。” 五分钟后,林若冰坐在了江彻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 她没有寒暄,直接把一叠厚厚的合同甩在茶几上。 “江总,这是我的入职合同。” “但在签字之前,我需要了解鼎盛公司的实际业务范围。” 江彻从办公桌后走出来。 端着那只缺口的茶缸,在沙发对面坐下。 “我们的主营业务是同城外卖和跑腿。” 江彻喝了一口凉水,语气平静。 “这几天刚起步,员工的执行力还不错。” 林若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她打开随身带来的文件夹,抽出一沓几张打印纸。 这是她来之前,通过内部渠道查到的鼎盛公司近期“活动轨迹”。 “江总管这叫执行力不错?” 林若冰把第一张纸拍在茶几上,纸张震动发出哗啦声。 “昨天中午十二点,你们公司的员工张强。” “在解放路口,单人单骑,逼停了一辆满载的泥头车。” “这是行车记录仪的截图。” 林若冰又拍出第二张纸。 “昨天下午四点。” “你们公司两百名员工,在城南胡同口非法集会。” “把通达物流的三十多个人堵在墙角长达半小时。” 林若冰的声音越来越冷,语速加快。 “今天早上,通达物流的老板陈黑子连夜潜逃。” “你们趁机接管了城南十二个快餐档口。” 她猛地站起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一声脆响。 “江总!” 林若冰双手撑着茶几,俯视着江彻。 “我是来当法务总监的,不是来当黑社会军师的!” “你这是在打着互联网公司的幌子,搞涉黑复辟!” 林若冰的胸口剧烈起伏,职业套装的扣子绷得很紧。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家正在转型的野蛮生长的民企。 没想到这根本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超级黑帮。 逼停泥头车,两百人堵门。 随便单拎出来一件,都够判个寻衅滋事罪了。 现在雷霆严打的风口浪尖上,这简直是顶风作案,自寻死路。 江彻看着林若冰愤怒的脸。 他没反驳,只是把茶缸放在茶几上。 “林律师,你冷静点。” 江彻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 “张强逼停泥头车,是因为泥头车闯红灯,他算是见义勇为。” “至于城南那两百人,那是我们在搞地推宣传,发传单。” 江彻指了指桌上那张粉色的外卖宣传单。 “他们既没拿刀,也没骂人,连手都没动一下。” “你告诉我,这犯了哪条王法?” 林若冰被气笑了。 她一把抓起那张粉色宣传单。 “你管带着两百个纹身壮汉堵在别人门口叫发传单?” “这叫恐吓!叫精神施压!” 林若冰把宣传单揉成一团,砸在茶几上。 “江彻,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这种掩耳盗铃的把戏,骗不了市局那帮老刑警。” “一旦被盯上,你们这个所谓的公司,活不过三天!” 江彻看着那团皱巴巴的纸团。 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他真的连一只鸡都没杀过。 这帮小弟的脑回路,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我才花一百万请你来。” 江彻看着林若冰,语气诚恳。 “公司要转型,要赚干净的钱。” “我需要你给这帮法盲普法,给公司的每一项业务套上合法的规矩。” 林若冰冷笑一声。 “普法?” “你指望我用刑法去约束一帮随时可能砍人的暴徒?” 她拉开随身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本厚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啪”地一声砸在江彻面前。 “好,那我现在就先给你普普法。” “按照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聚众二十人以上,拦截、辱骂、恐吓他人……” 林若冰翻开书页,准备逐字逐句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老大上课。 话还没说完。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 “乌拉——乌拉——” 声音刺耳,不是一辆两辆,而是连成了一片的呼啸。 警笛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林若冰翻书的手停住了,脸色瞬间煞白。 江彻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落地窗前。 猛地拉开百叶窗。 楼下的街道上。 三十多辆蓝白相间的警车,闪着刺眼的红蓝警灯。 像一条钢铁长龙,将鼎盛公司的大门团团包围。 最前面的几辆依维柯警用面包车车门拉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穿着防弹衣的特警端着微冲跳下车。 立刻散开,控制了所有的出口和制高点。 江彻握着百叶窗拉绳的手僵住了,指关节泛白。 该来的,还是来了。 市局的雷霆行动,收网了。 林若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这阵势。 她的腿软了一下,一把扶住了玻璃幕墙。 入职第一天,连合同都没签。 就要陪这个黑社会头子吃花生米了? 第9章 刑警队长上门查水表,你管这叫正当防卫?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扫过天花板。 林若冰闭上眼睛。 手指死死抠进真皮沙发的缝隙里。 一百万年薪。 这钱还真是拿命赚的。 她连入职合同都还没签字,这就要陪着黑社会头子去吃牢饭了。 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战术皮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杂乱且急促。 “警察!都不许动!” “手抱头!蹲下!” 一楼调度大厅里响起怒吼。 徐虎的声音紧接着传上来。 “条子……不是,警察同志,我们吃个盒饭犯哪条王法了?” “别碰我兄弟!我们没带家伙!” 乱糟糟的喊叫声夹杂着拉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林若冰咬着下唇。 口腔里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江彻。 江彻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 他走到办公桌旁,端起那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 喝了一口已经放凉的残茶。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除了这个动作,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慌乱。 “砰。”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一脚踹开。 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险些碎裂。 一个穿着防弹背心的男人大步走进来。 板寸头,皮肤黝黑。 右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松江市刑警队长,李正。 他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枪口斜指地面。 李正的目光越过林若冰,死死钉在江彻脸上。 “江彻。” 李正吐出这个名字,拉开椅子,重重坐下。 腰带上的金属扣砸在椅子扶手上,当啷一声。 “李队长。”江彻放下茶缸。 水面荡起一圈波纹。 “这么大阵仗,来我们小公司查水表?” 李正冷笑。 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拍在茶几上。 “小公司?” “昨晚解放路口,两百号人把通达物流的陈黑子堵在死胡同里。” 李正的手指重重戳在照片上。 “这叫小公司团建?” 林若冰深吸了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职业本能让她试图掌控局面。 “李队长,我是……” 她结巴了一下,强行把声音拔高。 “我是鼎盛的法务总监。” 李正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 “林大律师,我认识你。” “你最好别掺和这趟浑水,这帮人身上背的案子,你洗不干净。” 林若冰手心全是冷汗。 “李队长,按照程序,警方搜查需要出示搜查令或者传唤证。” 李正摸出一张纸,抖开。 “传唤证在这。” “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寻衅滋事罪、非法集会。” 这三顶帽子扣下来,足够让江彻在里面蹲个十年八年。 江彻按了按手,示意林若冰坐下。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茶几前。 拿起那几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确实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穿着黑西装。 但因为天黑,加上拍摄距离远,只能看出是在对峙。 “李队,误会了。” 江彻把照片扔回桌上。 “昨天下午,我们是在搞地推。” “发宣传单。” 李正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玻璃茶几震得嗡嗡响。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两百个纹身壮汉去发传单?” “陈黑子吓得连夜买站票跑了,你跟我说是发传单?” 江彻没有反驳。 他走回办公桌,转动那台厚重的crt显示器。 让屏幕正对着李正。 手握着鼠标,双击了一个视频文件。 “李队,我这人做生意,最讲究留存证据。” “这是昨天我们员工去发传单的录像。” 李正皱起眉头。 他半信半疑地盯着屏幕。 林若冰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视频画面开始播放。 镜头有些晃,显然是有人拿着小型dv机在旁边拍的。 画面里,徐虎带着两百个壮汉,把陈黑子等人堵在墙角。 李正冷哼一声。 “这不就是寻衅滋事吗!证据确凿!” 他伸手就去摸腰间的手铐。 “别急,往下看。”江彻指了指屏幕。 视频里,陈黑子掏出了开山刀。 按照黑帮火拼的剧本,接下来就是两边抄家伙见血。 李正的手按在枪套上,手背青筋暴起。 画面中。 徐虎走上前。 他没有掏刀,没有拔枪。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了一叠粉色的纸。 一张宣传单拍在陈黑子的胸口。 紧接着,荒诞的一幕出现了。 两百个面目狰狞的壮汉,齐刷刷地弯腰鞠躬。 “鼎盛外卖,欢迎点餐!” 整齐的吼声从电脑音箱里传出来。 李正愣住了。 他摸手铐的手停在半空。 林若冰张着嘴,眼镜滑到鼻尖上都没发现。 视频还没完。 陈黑子丢下刀,带着小弟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把开山刀掉在地上。 徐虎转过身。 他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兄弟们,老板说了要讲文明。” “把地上的烟头和垃圾捡干净。” 于是。 在刑警队长的注视下。 视频里的两百个黑社会打手,纷纷蹲下身子。 开始在脏水坑里捡烟头、捡塑料袋。 有个小弟甚至把陈黑子掉的那把开山刀捡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视频播放结束。 屏幕变成一片漆黑。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转动的声音。 江彻摊开双手。 “李队。” “我们没带武器,没动手,没骂人。” “宣传单发了,街道也打扫了。” 江彻看着李正憋得发紫的脸色。 “你管这叫寻衅滋事?” 李正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指着电脑屏幕,手指都在发抖。 “你……” 他干了二十年刑警,抓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歹徒。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套路。 这帮人明明浑身上下都透着杀气。 明明干的就是抢地盘的活。 可监控录像里,他们居然在鞠躬发传单捡垃圾! 林若冰坐在沙发上。 她终于回过味来了。 难怪江彻今天早上一定要收缴管制刀具,还要买统一的西装。 难怪他反复强调“不许动手”。 这根本不是什么玩笑。 这是在利用法律条文的底线,搞完美规避。 没有肢体冲突,没有言语辱骂,没有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实质性后果。 只要一口咬定是企业地推活动。 警察连个行政拘留的借口都找不到。 “强词夺理!” 李正一脚踢开地上的椅子。 “你们这是在恐吓!陈黑子都被你们吓跑了!” “他自己胆子小,关我们什么事?” 江彻拿起搪瓷茶缸。 “我们是服务行业,态度热情了一点。” “李队总不能因为我们员工长得凶,就抓人吧。” 李正咬着牙。 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知道江彻在狡辩,但他毫无办法。 刑法讲究证据链。 这录像就是最无懈可击的证据。 去抓人?罪名是什么?长得太吓人妨碍市容吗? 几个特警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他们手里的微冲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行。” 李正抓起茶几上的照片。 “江彻,你别以为穿上西装就能洗白。” “雷霆行动才刚开始。” 他指着江彻的鼻子。 “只要你们狐狸尾巴露出来一点,我亲手把你送进去。” 江彻点点头。 “警民合作,随时欢迎李队来指导工作。” 李正冷哼一声。 他转身走向门口,对着外面的手下挥了挥手。 “收队!” 楼下大厅里的警察开始往外撤。 警车的引擎声陆续响起。 林若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很难受。 刚才那一分钟,她甚至连自己在看守所里穿黄马甲的样子都想好了。 李正走到办公室门口。 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 他阴沉着脸,准备带队回局里重新研究案情。 “滋啦——” 一声尖锐的电流麦声突然响起。 李正肩膀上的警用对讲机闪起红灯。 “呼叫李队!呼叫李队!” 对讲机里传出指挥中心接线员焦急的喊声。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李正停下脚步。 按下肩头的通话键。 “我是李正,讲。” 接线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市中心金鹰商场发生恶性伤人事件!” “有人报案,说一个男人在珠宝店被当场打断了肋骨!” “现场有大片血迹!” 李正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白天在市中心商场把人打骨折,这绝对是重伤害案件。 “嫌疑人控制住了吗?”李正大步往楼梯口走去。 对讲机里的声音继续传出。 “嫌疑人没有逃跑,还在现场。” 接线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看报警记录的补充说明。 “报警人说,行凶者穿着一身黑西装。” “旁边还停着一辆绑着保温箱的电动车。” “嫌疑人自称是鼎盛公司的外卖骑手!” 李正猛地停住脚步。 皮靴在水磨石地板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他转过头。 死死盯着办公室里的江彻。 江彻刚端起搪瓷茶缸准备喝水。 手僵在半空。 缺口处的茶水滴落下来,砸在实木桌面上。 林若冰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崩断。 眼前一黑,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对讲机里还在沙沙作响。 李正扯了扯嘴角。 那个笑容透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重新拔出腰间的手铐。 金属链条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正一步步走回江彻的办公桌前。 手铐重重拍在桌面上。 “江总。” 李正盯着江彻的眼睛。 “你在商场打断别人肋骨的员工。” “难道也是在正当防卫吗?” 江彻看着桌上的手铐。 他听到了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这帮该死的混混。 就不能让他安生一上午吗。 江彻放下茶缸。 手指在裤缝边蹭了一下。 他看着李正那张准备抓人的脸。 没说话。 只是在心里把那个派去市中心的骑手,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李正拿起手铐。 “走吧,江总。” “跟我去现场认认人。” 第10章 员工见义勇为,不小心把通缉犯打骨折了 李正冷笑出声。 笑声从鼻腔里喷出来。 他没去管对讲机里接线员的呼叫。 反手抓起桌上的银色手铐。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江彻的右手手腕被冰凉的铁环死死卡住。 另一端,铐在李正的左腕上。 “走吧,江老板。” 李正拽了拽手铐链条。 “这回你总不能说是去商场发传单的吧?” 江彻没挣扎。 手腕处的皮肤被金属边缘硌出了一道红印。 林若冰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猛,高跟鞋崴了一下。 她紧紧抱着那本厚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手指骨节发白。 “李队,抓人得走程序……” 她的声音打着颤。 “商场重伤害案件,现场抓现行,这就叫程序。” 李正扯着江彻往外走。 江彻回头看了林若冰一眼。 “林律师,跟上。” 警车拉响警笛。 红蓝爆闪灯在松江市的街道上疯狂扫射。 车窗外的行道树糊成一片绿影。 江彻坐在后排。 旁边紧挨着李正。 警车开得飞快,过减速带时江彻的头撞在车窗玻璃上。 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心里已经把底下那群堂主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千叮咛万嘱咐。 遇到纠纷要讲道理。 这帮满脑子肌肉的混混,大白天跑去市中心商场把人打断肋骨。 这回就算请全亚洲最好的律师团也捞不出来了。 副驾驶上。 林若冰抱着法条书。 她满头冷汗,脑子里全是如何争取宽大处理的减刑条款。 “吱——” 警车一个急刹。 轮胎在金鹰商场正门口的广场上拖出两条黑印。 焦糊味顺着车窗缝钻进来。 商场一楼大门外。 早就被围观群众堵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 议论声像菜市场一样嘈杂。 李正推开车门。 拽着江彻下车,大步往人群里挤。 “警察!让一让!都让开!” 几个特警在前面开路。 拨开厚厚的人墙。 商场一楼的周大福珠宝店门口。 画面直白地撞进江彻的眼睛里。 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散落着几滴猩红的血点子。 一个男人脸朝下趴在地上。 嘴里不断往外吐着血沫子。 这人身上的花格衬衫被扯破了,后背拱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而压在这个男人身上的。 是鼎盛外卖的骑手,郑三刀。 郑三刀单膝跪地,膝盖死死顶着那男人的后腰。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着对方的后脖颈。 郑三刀身上那件廉价的黑西装,因为动作幅度太大。 肩膀处的缝线已经崩开了。 露出一大块满是刀疤的腱子肉。 最离谱的是。 郑三刀的另一只手。 竟然还稳稳当当地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两份黄焖鸡米饭。 一滴汤汁都没漏出来。 旁边翻倒着一辆雅迪电动车。 保温箱的盖子摔开了。 李正脸色铁青。 他一把抽出身上的警棍。 这现场情况太明显了,黑社会打手当街行凶。 铁证如山。 “警察!” 李正举着警棍,指着郑三刀的鼻子。 “把手松开!抱头蹲下!” 郑三刀听到喊声,抬起头。 满脸的横肉抖了一下。 他看到跟在李正身后的江彻。 又看到了两人手腕上连着的手铐。 郑三刀愣住了。 他赶紧松开手,从那男人身上爬起来。 连西装上的灰都顾不上拍,站得笔直。 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地上那个花衬衫男人没了压制,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惨叫。 李正跨前一步。 刚要把郑三刀按在墙上。 周围的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 “好样的!” “小伙子真勇敢!” 几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带头叫起好来。 李正的手僵在半空。 警棍差点砸到自己腿上。 他懵了。 江彻也愣住了。 林若冰抱着法条书,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珠宝店的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销售跑了出来。 女销售哭花了眼线,手里还拿着止血纱布。 她指着地上打滚的花衬衫男人。 “警察同志!快把他抓起来!” 女销售声音尖锐。 “他抢劫!拿锤子砸了我们的金柜,抢了十几条金项链!” “他还拿刀捅了我们保安的胳膊!” 李正迅速转头。 看向地上那个花衬衫男人。 男人的右手边,确实掉着一把带血的折叠弹簧刀。 裤兜里还漏出半截明晃晃的金链子。 李正快步走过去。 一把揪住花衬衫男人的头发,把他的脸翻过来。 男人的左侧脸颊上,有一道显眼的月牙形刀疤。 李正脑子里闪过一张通缉令。 这是流窜三省的a级持刀抢劫通缉犯。 身上背着两条人命。 省厅悬赏十万要抓的狠角色。 李正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转过身,看着手里还提着黄焖鸡米饭的郑三刀。 “你怎么把他制服的?” 李正的声音有点发飘。 通缉犯手里有刀,这外卖员连皮都没破一点。 郑三刀挠了挠寸头。 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外卖袋子换了只手。 “警官,我就是个送外卖的。” 他指着地上的通缉犯,开始倒苦水。 “这单在四楼,我刚把车停好准备冲进去。” “这孙子拿着刀就从大门窜出来了。” “一头撞在我车把上,把我保温箱都撞翻了。” 郑三刀越说越火大。 “我这单还剩三分钟就超时了!” “老板早上开会刚说过,超时要扣钱,还要末位淘汰分小弟。” “我让他让路,他还不干,拿刀扎我肚子。” 郑三刀拍了拍崩开线的西装后背。 “我一巴掌把他的刀扇飞了。” “然后顺手给了他个膝撞,把他撂倒了。” “谁知道这孙子骨头这么脆,随便一压就断了。” 郑三刀心疼地摸着西装的裂口。 “这衣服两百块钱呢,这下全报销了。” “警官,你们能给他开个发票吗?我好回公司报销去。” 围观群众又是一阵哄笑。 大妈们看着郑三刀的眼神,就像在看亲孙子一样慈祥。 江彻站在旁边。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这叫什么? 这就叫福大命大。 江彻举起被手铐锁住的右手。 晃了晃。 金属链条哗啦作响。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正。 “李队长。” “我们员工这算不算见义勇为?” “打断抢劫犯几根肋骨,正当防卫的条文应该能对上吧?” 林若冰此时也缓过神来。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她翻开手里的刑法书。 “李队,根据刑法第二十条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等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 “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林若冰把法条书合上。 底气十足。 “我们员工的行为,是教科书级别的正当防卫。” 李正看着江彻。 又看了看郑三刀那身崩开线的黑西装。 这帮人打架的手法,招招致命,全是街头斗殴练出来的杀人技。 这他妈叫正当防卫? 这明明就是单方面的黑吃黑碾压。 但李正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满商场的群众都在给鼎盛的员工叫好。 监控录像拍得清清楚楚。 这是在帮警方抓捕a级通缉犯。 李正咬着后槽牙。 牙齿在口腔里摩擦出咯咯的声音。 他掏出钥匙,插进江彻手腕的手铐锁孔里。 “咔哒。” 手铐解开了。 江彻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李正把手铐塞回腰间。 脸色难看。 他不仅不能抓江彻,不能抓郑三刀。 他甚至还要回去写一份报告。 向市局申请,给这家涉黑嫌疑最大的毒瘤公司,颁发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 顺便再给他们拨五万块钱的奖金。 第11章 给兄弟们办社保,税务局以为我们要洗钱。 江彻推开办公室的门。 手里抓着一卷红丝绒锦旗。 进门时没注意,卷轴木柄磕在门框上。 发出一声闷响。 江彻手腕上的红印还没消。 他把锦旗抖开。 上面八个烫金大字:见义勇为,警民一家。 落款是松江市公安局。 林若冰坐在真皮沙发上。 她看着那面红得刺眼的锦旗,嘴唇动了动。 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她那本翻烂的刑法书还抱在怀里。 但这套黑道打手见义勇为的魔幻逻辑,书里真没写。 江彻把锦旗挂在墙上的铁钉上。 退后两步看了看。 歪了点,他伸手拨正。 “林律师,这下放心了吧?” 江彻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们是有警方背书的合法企业。” 林若冰推了下金丝眼镜。 镜片反着光。 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刑法书塞进公文包。 江彻没管她,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 “让赵算盘滚上来。” 三分钟后。 一个干瘦的男人推门进来。 赵算盘,鼎盛以前的白纸扇。 现在挂着财务总监的牌子。 他胳膊底下夹着一把包浆的木算盘。 鼻梁上架着啤酒底厚的圆框眼镜。 “老大,你找我?” 赵算盘搓了搓手,大拇指上全是常年数钞票磨出的老茧。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公司账上还有多少活钱?” 赵算盘手指飞快在算盘上扒拉了两下。 木珠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赌场关了,以前放水的烂账收回来一部分。” “加上彪哥跑路前没带走的散碎银子,大概凑了六千多万。” 赵算盘压低声音。 “这笔钱见不得光,我正找地下钱庄,准备分批洗白。” 江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茶缸盖子直跳。 “洗个屁!” “全拿出来,走对公账户!” 赵算盘吓得手一抖,算盘差点掉地上。 他扶了扶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千多万黑钱直接进公账? 这是嫌命长去送死啊。 江彻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件办,给底下三千个兄弟,把五险一金全交上。” “按最高档位交。” “第二件事,把这笔钱申报当月营业收入,全额缴税。” 赵算盘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老大,你发烧了?” “给打手交社保?这事儿传出去,别的社团能笑掉大牙!” 赵算盘捏着算盘框,指节发白。 “再说了,全额报税,那得交多少冤枉钱啊!” 这比割他的肉还疼。 江彻眼神一冷。 “少废话。” “花钱买命懂不懂?” “只有上了税务局的纳税名单,有了社保局的档案,这三千个兄弟才算是良民。” “这六千万,就是我们洗白上岸的买路财。” 赵算盘不敢反驳了。 老大去了一趟澳岛,脑子确实不正常了。 但他只能乖乖点头,抱着算盘跑下楼去办。 下午三点。 松江市税务局。 局长王卫国正坐在办公桌前。 手里端着个泡满枸杞的不锈钢保温杯。 他吹了吹热气,刚准备喝。 办公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疯狂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吓得他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洒在大腿上。 王卫国倒吸一口凉气,抓起话筒。 “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是稽查科科长,声音打着结。 “王局!大案子!” “咱们市的对公缴税账户,刚刚突然砸进来一大笔钱。” “两千多万的税款!” 王卫国拿毛巾擦腿的动作停住了。 “两千多万?哪个大厂补缴的?” “不是大厂……” 科长咽了口唾沫。 “是一家叫鼎盛劳务安保的公司。” “而且社保局那边也打电话过来了,这家公司一口气给三千个人砸了半年的最高档社保金!” 王卫国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撞在文件柜上发出“咣”的一声。 鼎盛公司。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局长可太清楚了。 那就是个披着皮的黑恶势力团伙。 年年报表都是亏损零申报。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主动交了几千万? 王卫国挂断电话,快步冲进稽查科的大办公室。 几台电脑前围满了人。 大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线。 全是从松江市各个个人账户、皮包公司账户里汇出来的烂账。 最后像百川归海一样,涌进了鼎盛的对公户头。 然后连个停顿都没有,直接打进了税务局和社保局。 王卫国一巴掌拍在电脑桌上。 “嚣张!” “简直太嚣张了!”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根本不是什么良心发现。 这是最猖狂的洗钱! 拿国家机关当洗钱的过桥通道! 以为交了笔巨额保护费,税务局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他们把剩下的四千万黑钱盖个合法戳? 做梦! 王卫国转头看向屋里的人。 全是他手底下的精兵强将。 “稽查一科、二科全员集合。” “带上所有设备,开执法车。” “去鼎盛查账!” 王卫国扯下挂在衣架上的制服外套,边走边穿。 “查个底朝天,一分钱的窟窿都别放过!” 半小时后。 三辆印着“税务稽查”的白色金杯车呼啸着停在鼎盛公司大楼前。 十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审计员跳下车。 手里提着沉重的黑色铁皮证据箱。 带队的科长脸色铁青。 一楼调度大厅的混混们还没反应过来。 这群审计员已经踏着整齐的步子冲上了二楼。 直奔财务室。 “税务局稽查!所有人离开电脑!” 科长推开财务室的门,大吼一声。 屋里的几个小出纳吓得直接举起了双手。 还以为是警察来扫黄打非了。 审计员们如临大敌。 迅速拔掉网线,封存电脑主机。 把所有的账本、票据锁进带来的铁皮箱里。 动作熟练得像是一场军事演习。 赵算盘当时正坐在里间的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还没来得及吃一口。 两个五大三粗的男审计员一左一右走过去。 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同志,配合调查。” 审计员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赵算盘手里的泡面碗掉在桌上。 汤汁溅了一桌子。 他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老大那套交社保洗白的理论果然不靠谱。 这下连税务局都上门抄家了。 审计团队把所有的闲杂人等赶出财务室。 在门上贴了交叉的白色封条。 他们把赵算盘单独押进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接待室。 这地方原本是用来堆放拖把和杂物的。 现在成了一个临时的小黑屋。 头顶一盏惨白的节能灯亮着。 科长拉上门背后的百叶窗。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拉开折叠椅,在赵算盘对面坐下。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啪嗒”一声按下了录音键。 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一下下闪烁着。 科长把一份长长的银行流水单拍在桌子上。 双手交叉,身体前倾。 目光死死钉在赵算盘冒汗的额头上。 准备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交锋。 第12章 为了按时送达,骑手把碰瓷老头送进ICU。 江彻坐在真皮老板椅里。 搪瓷茶缸里飘出淡淡的茶锈味。 楼下时不时传来拖拽铁皮箱的杂音。 那是税务局的审计在封存账本。 他那部外壳掉漆的诺基亚直板机突然震动起来。 在实木桌面上摩擦,嗡嗡作响。 江彻伸手抓过手机。 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按了一下。 “喂。” “老大!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外卖片区小队长的吼声,伴随着呼呼的风声。 江彻后脑勺突突地跳。 手指捏紧了手机的塑料边缘,指节泛白。 “又出什么事了?” 他压着嗓子,把每个字咬得很重。 “不是说了今天都老实点吗!” “老大,不是咱们惹事啊。” 小队长声音里带着委屈。 “是猛子被讹上了。” 十分钟前。 城东柳树老胡同。 地面铺着坑洼不平的青石板。 骑手刘猛跨在一辆二手雅迪电动车上。 后座的塑料筐里绑着两份排骨焖面。 他身上那件廉价黑西装勒得他透不过气。 刘猛以前是城东出了名的刺头。 一米八五的个头,膀大腰圆。 打起架来像头不要命的疯牛。 但现在,他急得满头大汗。 他的电动车前轮下面。 躺着个干瘦的老头。 王大爷,松江市有名的职业碰瓷户。 专挑这种没监控的死胡同作案。 王老头双手死死抱住沾满泥水的车轱辘。 在地上疯狂打滚。 “撞人啦!撞死老头子啦!” 他扯着漏风的嗓子干嚎。 “没个三千块钱医药费,我今天起不来了!” 刘猛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那块地摊上买的电子表。 倒计时显示,距离这单超时只剩五分钟了。 五分钟。 超时就是差评。 差评就要扣整个部门的绩效。 月底末位淘汰,他会被徐虎亲手扒了皮。 刘猛看着地上撒泼的王老头。 牙齿咬得咯咯响。 拳头捏紧,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换在半个月前。 他一脚就能把这老东西的肋骨踩断三根。 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江彻早上的训话。 “法治社会,绝对不能对群众动手。” “要以德服人,要把客户至上贯彻到底。” 刘猛深吸了一大口气。 肺部高高鼓起,撑紧了西装纽扣。 他把拳头硬生生松开。 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大爷,你先撒手。” 刘猛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比发怒时还吓人。 “我赶着送饭,真没空陪你玩。” 王老头见这壮汉服软。 叫得更起劲了。 “没空?没空你今天也得拿钱!” 他直接把脑袋枕在了电动车的挡泥板上。 “要不然你直接从我头上压过去!” 时间还剩四分钟。 刘猛眼珠子里爬上了红血丝。 他没再废话。 干脆利落地撑起电动车的双撑脚架。 他伸手解开后座绑外卖的绳子。 把装着焖面的塑料袋提在左手里。 然后他弯下腰。 右手一把薅住王老头的后衣领。 腰部发力。 像拔一根带泥的萝卜一样。 直接把一百二十多斤的王老头从地上原地拎了起来。 王老头本来还在闭着眼睛干嚎。 突然感觉脖子一紧。 双脚直接离地悬空。 他睁开眼。 面前这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正单臂把他举在半空。 连气都没喘一口。 “大爷,病了咱就得治。” 刘猛板着脸。 声音粗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我送你去急诊。” 话音刚落。 刘猛迈开两条长腿,直接在青石板路上狂奔起来。 左手提着外卖,右手拎着老头。 皮鞋重重砸在地面上。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王老头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呼呼刮过。 胡同两边的砖墙飞速倒退。 他吓得魂飞魄散。 手脚在半空中乱踢。 “放我下来!我不讹了!我没病!” 刘猛根本不听。 他跑得比蹬三轮车还快。 “不行!万一你回去留下后遗症讹我们公司怎么办。” “老板说了,我们做服务的,要对群众负责到底!” 胡同口买菜的路人全看傻了眼。 一个穿着黑帮制服的猛男。 单手提着个大活人。 在街上跑出了一百米冲刺的速度。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连路边的野狗都吓得夹着尾巴躲进草丛。 两分钟后。 松江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大厅。 玻璃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撞在门吸上发出巨大的砰声。 刘猛喘着粗气冲进大厅。 几步走到分诊台前。 一把将王老头丢在旁边的空轮椅上。 王老头已经被一路狂奔颠得胃液翻涌。 加上刘猛身上那股随时要杀人的恐怖气场。 他捂着胸口,瘫在轮椅上。 大口倒着气。 脸色憋得发紫。 “我……我的心脏……” 老头眼睛一翻,直翻白眼。 刘猛从裤兜里掏出两张揉皱的百元大钞。 拍在分诊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护士!挂号!” “这大爷说他被撞断腿了!” 值班护士看了一眼翻白眼的王老头。 吓得抓起对讲机就喊人。 急诊室里一阵兵荒马乱。 几个医生推着平车冲出来。 仪器刚连上老头的胸口。 医生脸色就变了。 “急性心衰!快送icu!” 老头真被这阵势吓得心脏病犯了。 连抢救室的门都没进,直接一路绿灯推上了二楼重症监护室。 刘猛站在急诊大厅里。 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 看了一眼手表。 还剩一分半钟。 送餐地址就在医院后面的小区。 他拎起左手的外卖袋子。 大步冲出医院大门。 办公室里。 电话那头的小队长还在汇报。 “老大,情况就是这样。” “猛子真没打人,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那老头。” “现在老头家属跑来医院闹事了,非说我们恐吓老年人。” 小队长的声音越来越小。 江彻按掉电话。 随手把诺基亚丢在桌子上。 手机滑出去半尺,撞在茶缸底座上停住。 他双手手肘撑着桌面。 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 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头皮。 这他妈叫什么事。 没打架。 没骂人。 单手拎着个大活人狂奔两公里送去急诊垫付医药费。 这也算恐吓? 这帮手下是不是对助人为乐有什么病态的理解。 现在碰瓷老头进了icu。 这事要是明天上了松江晨报。 鼎盛公司的名声就算是彻底黑透了。 哪家外卖员能生擒碰瓷大爷当街狂奔? 警察就算不抓人,也得把这当精神病医院漏网之鱼处理了。 江彻端起搪瓷茶缸。 一口灌下大半杯凉水。 胃里一阵冰凉,强行把火气压下去一半。 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 楼下走廊突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二楼财务室那扇贴着封条的防盗门被拉开了。 铁门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江彻立刻站起身。 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扶着木围栏往下看。 松江市税务局的审计团队从里面走了出来。 带队的科长走在最前面。 手里紧紧抱着两本厚厚的牛皮纸账册。 走廊里的光线有点暗。 但江彻看得很清楚。 那几个一个小时前还趾高气扬、杀气腾腾的审计员。 此刻全都白着一张脸。 没有人说话。 整个团队死气沉沉的。 科长的脚步有些虚浮。 皮鞋踩在地砖上都不像来时那么响了。 他走到楼梯口。 抬起头,正好对上二楼江彻的视线。 科长咽了一口唾沫。 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那副见鬼的表情,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比刚才审问赵算盘时,还要复杂一万倍。 他抱着账本的手臂收紧。 一言不发地朝着楼下走去。 第13章 硬核晨会,歃血为盟誓夺本月销冠! 科长抱着两本牛皮纸账册。 站在楼梯口。 江彻看着他。 手心渗出一层细汗。 他以为赵算盘留了什么暗账被翻出来了。 毕竟鼎盛以前的账目,全是用圆珠笔写在烟盒上的烂账。 要挑毛病太容易了。 科长深吸了一口气。 一步一步走上二楼。 走到江彻面前。 他突然停住脚步。 把手里的账本夹在腋下。 腰板挺直。 然后,硬邦邦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江总,抱歉。” 科长的声音发干。 像含着一把沙子。 “打扰你们正常办公了。” 江彻愣了一下。 他手里的搪瓷茶缸倾斜。 几滴凉水溅在皮鞋面上。 “查清楚了?”他试探着问。 科长抬起头。 那张刚才还写满正义和杀气的脸,现在全是憋屈和见鬼的表情。 “查清楚了。” “你们公司的账目……” 科长咬了一下嘴唇,似乎不想说出那个词汇。 “干净得能当本市的财务教科书。” 林若冰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听到这句话,高跟鞋差点踩空。 科长把账本递给江彻。 “你们那个财务总监。” “把每一笔几块钱的跑腿费,全手工开具了劳务发票。” “六千多万的闲散资金,全按最高的偶然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足额申报。” “一分钱的税都没漏。” “甚至还因为算盘进位的问题,多交了五块三毛钱。” 科长说完。 像逃难一样转过身。 带着手下那群脸色煞白的审计员。 提着铁皮箱快步下楼。 连头都没敢回。 三辆税务局的金杯车逃也似的开走了。 赵算盘扶着接待室的门框走出来。 两条腿像面条一样打晃。 他摘下啤酒底眼镜,用袖子擦着满头冷汗。 “老大,我按你说的,全当正经收入交了。” “心疼死我了,那可是两千多万的真金白银啊。” 江彻走过去。 拍了拍赵算盘瘦削的肩膀。 “这钱花得值。” “从今天起,天王老子来了,我们也是松江市最合法的纳税标兵。” 第二天一早。 鼎盛公司二楼的大会议室。 今天是月末最后一天。 按照江彻定下的规矩,每月要开部门销售总结晨会。 核算各个片区的业绩。 顺便发放那笔让所有人眼红的十万元销冠大奖。 会议室里的关二爷铜像早就被搬走了。 换成了一块巨大的业绩考核黑板。 江彻坐在主位的真皮老板椅上。 底下坐着十几个堂主。 现在他们的称呼是部门经理。 大门紧闭。 排气扇呼呼地抽着屋里的旱烟味。 气氛压抑得像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外卖部经理徐虎,和地推部经理雷豹。 两人隔着长条会议桌。 死死盯着对方。 雷豹扯开紧绷的花衬衫领口。 露出胸口那条像蜈蚣一样的刀疤。 他把一沓合作协议砸在桌上。 纸张滑出去,撞在徐虎面前的玻璃烟灰缸上。 “虎子,这十万块钱,我拿定了。” 雷豹扯着粗嗓门。 “这半个月,我带着一百多个兄弟挨家挨户拜访。” “整个城南的商业街,百分之百的入驻率。” “哪家店老板看见我们,不客客气气地签字?” 徐虎把腿翘在会议桌上。 皮鞋底正对着雷豹。 他冷笑一声。 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浓烟。 “签个字算个屁。” “老子的人每天跑断腿,一天送三万单。” “除了昨天刘猛送老头去急诊那点破事,好评率全网第一。” 徐虎抓起桌上的金属打火机。 在粗糙的指间转了一圈。 “这销冠是外卖部的。” “你敢抢,别怪兄弟翻脸。” 雷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震得玻璃杯里的水溅了一桌。 “翻脸就翻脸!” “老子带人去胡同口堵人的时候,你还在屋里接电话呢!” “没我们地推,你送个鸟的单!” 底下两个部门的副手也纷纷站了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互相指着鼻子骂娘。 全是不带脏字但杀气腾腾的黑话。 整个会议室吵成了一锅粥。 劣质西装纽扣崩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彻坐在主位上。 端着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喝着凉水。 他一点都不觉得烦。 反而觉得这画面很欣慰。 狼性文化。 这帮混混终于把抢地盘的力气,全用在抢业务上了。 只要他们不出去砍人,在屋里打死他都不管。 “行了。” 江彻把茶缸重重磕在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 争吵声瞬间停住。 江彻看着两人。 “数据财务都核算过了。” “外卖部和地推部,这个月的利润贡献一样多。” “并列第一。” 他靠在椅背上。 “但这十万块钱的现金只有一份,销冠也只有一个。” “你们自己说,怎么分?” 雷豹眼珠子一转。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墙角。 从储物柜里拎出两个白瓷大海碗。 又拿出一瓶没开封的六十度红星二锅头。 “咣当”两声。 海碗摆在会议桌正中间。 雷豹用牙咬开酒瓶盖。 把两个海碗倒得满满当当。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盖过了屋里的烟味。 “大哥定下的规矩,末位淘汰,销冠吃肉。” 雷豹指着碗。 “今天当着大哥的面,咱们立个规矩。” 徐虎把腿从桌上放下来。 一米九的铁塔身躯站得笔直。 “你说,怎么个立法规。” 雷豹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 他按下绷簧,刀刃弹出来。 在左手食指上一划。 一道血口子裂开,殷红的血珠子冒了出来。 他把手指悬在其中一个碗的上方。 血滴进白酒里。 晕开一丝红色的纹路。 “下个月,地推部要把业务铺到隔壁市。” 雷豹声音沙哑。 “拿不到第一名,拿不到这十万块钱。” “我雷豹带着整个地推部的兄弟,集体去跳黄浦江!” “全当给公司谢罪!” 徐虎瞪大了眼睛。 红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他一把抢过雷豹手里的小刀。 连犹豫都没犹豫。 直接在自己的大拇指上割了一刀。 血流得比雷豹还多。 吧嗒吧嗒滴进另一个海碗里。 “行!你雷豹有种。” 徐虎抓起海碗。 “外卖部下个月单量不翻倍,不用你赶。” “我徐虎自己找个麻袋把自己装上,沉到江底下去!” 两人举起混着血丝的二锅头。 碰了一下碗沿。 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然后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大半碗。 辛辣的白酒顺着他们的下巴流进脖子里。 打湿了黑色的西装衬衫。 “啪!” 两个白瓷碗被狠狠摔在水磨石地板上。 碎瓷片四下飞溅。 底下坐着的十几个经理全站了起来。 个个脸色涨红。 “拿销冠!跳黄浦江!” 几十个糙汉子扯着嗓子齐声怒吼。 声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江彻坐在主位上。 捏着眉心。 一阵头痛欲裂。 这明明是个月底销售誓师大会。 怎么硬生生被这帮孙子搞成了黑帮开香堂歃血为盟的仪式。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鼎盛大楼对面。 相隔一条马路的快捷酒店三楼。 一扇窗户半开着。 窗帘缝隙里,探出一个黑色的长焦镜头。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趴在窗台上。 他是松江小报的八卦记者,常年靠蹲守小道消息混饭吃。 原本是来偷拍旁边洗浴中心的绯闻。 结果无意间把镜头对准了鼎盛二楼没拉窗帘的会议室。 通过高倍数镜头的取景器。 记者清楚地看到了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满脸横肉的壮汉。 割破手指,滴血入酒。 仰头痛饮,怒摔瓷碗。 那领头的两个人,西装敞开处甚至露出了大面积的青色纹身。 气氛狂热得让人胆寒。 记者兴奋得手直发抖。 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哪是劳务公司,这分明就是松江市最大的地下黑帮在开香堂! 食指重重按下快门。 “咔嚓。” 反光板连续抬起降下。 这极具黑帮堂会色彩的誓师画面,被彻底定格在了相机的内存卡里。 第14章 老板说要用户至上,你们怎么去帮人讨债了? 次日清晨。 那张偷拍的照片出现在了《松江早报》社会版的小豆腐块上。 照片像素很渣,带着长焦镜头的噪点。 但几十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摔碗滴血的画面,冲击力不减半分。 报纸标题起得耸人听闻: 《某新晋外卖公司内部培训,疑似黑帮开香堂》。 这张照片像长了脚,不到半天时间传遍了松江市大大小小的商会和社团。 所有混在灰白边缘的生意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鼎盛这帮人穿西装送外卖,根本就是个幌子。 骨子里还是原来那套砍人抢地盘的活法。 这股借着报纸发酵的恐怖威名,像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在鼎盛外卖员所过之处。 城北,棚户区。 一栋墙皮脱落的老楼里。 中年男人王建国坐在缺了腿的饭桌前。 手里攥着一个空了的农药瓶子。 他欠了高利贷十万块。 利滚利,现在变成了一百多万。 老婆跑了,唯一的房子今天下午就要被高利贷收走。 他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 只找出二十五块钱。 王建国拿出那个破旧的按键手机。 这是他最后一次点外卖。 他点了一份红烧肉盖饭。 在订单备注那一栏,他颤抖着手指输入了一行字。 “这是我最后一顿饭了。被‘聚鑫小额贷款’逼得活不下去,吃完这顿好的,我就上路。麻烦小哥送快点,别让饭凉了。” 他按下提交键。 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摔成几瓣。 鼎盛公司一楼调度大厅。 电脑屏幕上的订单系统突然发出“滴滴”的报警声。 黄毛客服盯着那条带着长串备注的红烧肉订单。 脊背一僵。 他赶紧抓起对讲机,调到城北片区的频道。 “二队!二队注意!” “棚户区有个单子,客户在备注里说要寻死!” 黄毛把备注内容原封不动地念了一遍。 城北片区小队长,绰号大飞。 是个脸上一道疤从眼角劈到下巴的狠人。 大飞刚送完一单,正跨在雅迪电动车上抽烟。 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他一口烟呛在嗓子眼里。 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把烟头掐灭在车把上。 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昨天开会,江老大才强调过。 “用户至上。” “要解决客户的一切痛点。” 现在客户连命都要没了,这痛点还能再大点吗! 要是这客户真死在吃他们外卖之前,或者吃完就死了。 这要是传出去,鼎盛的名声就全毁了。 差评是小事,抹黑了公司“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招牌,徐虎能活撕了他。 大飞抓起对讲机,声音大得像打雷。 “二队所有人!手里的活全停下!” “去城北聚鑫小额贷款公司门口集合!” “帮客户解决痛点!” 十分钟后。 聚鑫小额贷款公司,位于一栋破旧写字楼的三楼。 防盗门紧闭。 里面几个人正围在桌边打牌。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防盗门被一股大力连根踹开。 门框上的螺丝崩飞,门板重重砸在地砖上。 屋里打牌的几个人吓得跳起来。 还没等他们去摸桌底下的砍刀。 大飞带着五十多个穿黑西装的骑手涌了进来。 瞬间把几十平米的办公室塞得水泄不通。 五十个壮汉。 没人说话。 全戴着劣质蛤蟆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大飞走在最前面,脚踩在门板上。 聚鑫的老板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他强装镇定,去摸桌上的烟灰缸。 “哪条道上的?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 大飞没废话。 他上前一步,大手一伸。 像拎小鸡一样,把光头老板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按在打牌的桌子上。 “你叫聚鑫?”大飞的声音粗粝。 光头老板的脸贴着冷冰冰的麻将牌,挣扎了两下。 发现按住自己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冷汗顺着他的光头滑下来。 “兄弟,有话好好说,我没惹过你们啊。” 大飞空出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的外卖单。 拍在光头的脸旁边。 “你逼王建国了?” 光头愣了一下,脑子里过了一圈。 “王建国……那个欠了一百万的穷鬼?”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兄弟,这不关你们的事吧?” “放屁!” 大飞一巴掌扇在光头的后脑勺上。 “他是我们鼎盛外卖最尊贵的vip客户。” “他要是死了,谁来吃我们的红烧肉!” 大飞凑近光头的耳朵。 “老板说了,要解决客户的一切痛点。” “现在你就是他最大的痛点。” 光头老板终于看清了大飞西装领口下的纹身。 又扫了一眼屋里这群杀气腾腾的西装暴徒。 他猛地想起了早上那份《松江早报》。 再联想到鼎盛这两个字。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他妈不是那个连警察都不敢管的超级黑帮吗! 开香堂、逼停泥头车的西装暴徒! “大哥!我错了!我真不知道他是你们罩着的!” 光头声音都劈叉了,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欠条!我马上把欠条撕了!” 大飞松开手。 光头老板连滚带爬地跑到保险柜前。 手指哆嗦着输错好几次密码,才把保险柜打开。 他翻出王建国的借款合同和房产抵押书。 双手捧着递给大飞。 大飞接过来,看都没看。 直接当着光头的面,撕成了碎片。 “这笔账,一笔勾销。” “以后再敢去找他要钱,我带人去你家里吃饭。” 大飞挥挥手。 带着五十个黑西装骑手,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没砸一件东西,没见一滴血。 甚至出去的时候,还顺手把被踹掉的防盗门给扶起来靠在墙上。 光头老板瘫坐在地上。 看着满地的纸屑,大口喘气。 这哪是讲理,这简直是明抢。 但对方连刀都没亮,就让他觉得脖子上架着一把铡刀。 半小时后。 王建国家。 敲门声响起。 王建国抓着农药瓶,绝望地去开门。 以为是高利贷来收房子了。 门开处,站着大飞。 大飞把一份热腾腾的红烧肉盖饭递过去。 顺便把一叠撕碎的借款合同塞进王建国手里。 “饭趁热吃。” 大飞面无表情地背诵着客服话术。 “你的痛点我们已经去聚鑫帮你解决了。” “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说完,大飞转身下楼,皮鞋踩得楼梯咚咚响。 王建国捧着饭盒和碎纸片。 呆立在门口。 这哪是送外卖的,这他妈是活菩萨下凡啊! 下午。 鼎盛公司二楼。 江彻正对着电脑看财务报表。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吵得他耳朵疼。 他皱着眉走到窗前。 只见王建国举着一面大红色的锦旗。 身后跟着几个吹唢呐的,敲锣打鼓地进了鼎盛公司的大门。 十分钟后,徐虎美滋滋地把锦旗拿进了江彻的办公室。 “老大,你看这事办得漂亮不!” 徐虎把锦旗展开,满脸邀功的表情。 “大飞他们彻底贯彻了你‘用户至上’的精神。” 江彻看向那面锦旗。 金丝绒底面上,绣着四个大大的黄字: “催收神兵”。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感谢鼎盛外卖帮我平账救命。 江彻的视线死死盯在那四个字上。 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手指捏紧了茶缸的把手。 用力之大,指节处毫无血色。 “砰。” 江彻一把抓起茶缸,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 茶水四溅,飞了几滴到徐虎的脸上。 “催收神兵?” 江彻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要把人撕了的火气。 “老子让你们去送饭。” “你们跑去帮人平高利贷的账?” 这要是被李正知道了。 鼎盛公司明天就能因为“暴力催收”“涉黑抢劫”被彻底查封。 一毛钱都不剩。 第15章 第一笔合法资金入账,兄弟们感动落泪。 茶缸在实木桌面上跳了一下。 水花溅到徐虎的下巴上。 他没敢躲,也没敢擦。 只是把那面“催收神兵”的锦旗往身后藏了藏。 “把那块破布给我扔进碎纸机!” 江彻指着锦旗。 手指抖得像通了电。 “马上把大飞和他手底下那五十个人,全给我叫上来!” 五分钟后。 二楼大会议室。 五十多个穿黑西装的骑手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 大飞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 脸上还带着一丝没褪干净的骄傲。 江彻站在会议桌前。 手里攥着半截粉笔。 “大飞,你觉得自己办了件大好事是吧?” 他声音不大,但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响。 大飞脖子一梗。 “老大,这叫用户至上。” “咱们没动刀,没见血,全凭气场压住了那个秃驴。” “这是合法催收。” “啪!” 江彻手里的粉笔被掰成两截。 一截砸在大飞的脑门上,留下一道白印。 “你管这叫合法?” 江彻气得太阳穴一鼓一鼓的。 “你带五十个人去堵门,这就叫非法集会!” “你把别人的合同撕了,这叫故意毁坏财物!” “你觉得那个光头不敢报警是不是?” 大飞愣住了。 他摸了摸脑门上的粉笔灰。 以前跟着彪哥混的时候,要账不都是这么要的吗。 只要没把人打死,谁会管这种烂事。 “我们是外卖公司。” 江彻拍着桌子。 “谁他妈给你们的权力去干警察的活?” “再有下次,全都给我滚蛋去喝西北风!” “这个月,参与‘讨债’的五十个人,每人扣除三成绩效奖金。” “大飞扣一半!”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没人敢出声反驳。 大飞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这钱扣得他肉疼。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赵算盘推开会议室的门,夹着算盘走了进来。 他推了推啤酒底眼镜。 “老大,这个月的账结清了。” “工资和提成,全都打到各个兄弟的银行卡上了。” 今天是鼎盛转型后的第一个发薪日。 江彻挥了挥手。 “散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大飞带着人灰头土脸地走出会议室。 一楼大厅里。 几十个没出勤的骑手正围在一起。 突然,大飞口袋里的诺基亚直板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 是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 他刚被扣了钱,心里正烦。 随手点开。 屏幕上那串数字跳进他的眼睛。 “您的工商银行尾号7812账户,于今日转入人民币18,500.00元,备注:工资及绩效。余额:18,500.00元。” 大飞愣住了。 手指在键盘上僵住。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把屏幕凑近了一点,又数了一遍零。 一万八千五百块。 这还是被扣了一半绩效后的钱。 旁边的小弟凑过来。 “飞哥,发多少?” 小弟说着也掏出自己的手机。 “卧槽!” 小弟怪叫一声,眼睛瞪得像铜铃。 “两万二!我发了两万二!” 整个调度大厅瞬间炸了锅。 手机短信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下了一场暴雨。 “我一万九!” “我两万四!因为我全勤加夜班!” “真发钱了!是真金白银啊!” 这群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 此刻全盯着那小小的手机屏幕。 手抖得拿不住电话。 大飞咽了口唾沫。 以前跟着彪哥的时候。 一个月能拿到两三千的安家费就算烧高香了。 要是进了局子,连个看病买烟的钱都没有。 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被人装在麻袋里沉了江。 现在。 骑着电动车送送盒饭,一个月能挣两万多? 在2008年的松江市,这相当于一个金领半年的工资。 最关键的是。 赵算盘在喇叭里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这笔钱是交过个税的!” “完完全全的合法收入!” “以后你们去买房买车,警察查账都查不出一点毛病!” “你们现在是有五险一金的正经职工了!” 合法收入。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 彻底击碎了这群悍匪的心理防线。 大飞捏着手机。 蹲在楼梯转角的水泥地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 想起了老家那个因为他混黑社会,几年不肯跟他说话的老娘。 想起了因为没钱交彩礼,跟别人跑了的前女友。 大飞的眼圈红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诺基亚的塑料屏幕上。 他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却越抹越多。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像传染一样。 大厅里、走廊上。 这些挨了刀子都不喊疼的铁骨汉子。 纷纷蹲在地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一个满臂过肩龙的壮汉,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老子终于不用怕警车的声音了。” “老子以后也是正经人了。” 二楼走廊。 徐虎靠在墙上。 他手里捏着一张工资条。 这是他作为部门经理的底薪,加上各种考核奖金。 足足有五万块。 如果是以前,这不过是抢个场子就能拿到的零头。 但这五万块上,印着红色的税务专用章。 它干净。 干净得能拿去给父母买保健品,能正大光明地存进银行。 徐虎深吸一口气。 眼底泛起一片水光。 他把工资条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他大步走到江彻的办公室门前。 没有敲门。 而是直接推开门。 江彻正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那个搪瓷茶缸。 他没有回头。 大厅里那些压抑的哭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徐虎走到江彻身后。 站定。 双手贴在裤缝两侧。 一米九的汉子。 脊背挺得笔直。 然后,他深深地弯下腰。 九十度鞠躬。 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礼节。 不是黑道的规矩,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大哥。” 徐虎的声音有些沙哑。 带着浓浓的鼻音。 “兄弟们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你指哪,咱们就打哪。” “你让咱们干什么正经买卖,咱们就干什么。” “谁敢动你一根指头。” 徐虎抬起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透着一种纯粹的死忠。 “我徐虎第一个活撕了他。” 江彻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的黑帮金牌打手。 看着他眼角没擦干净的泪痕。 江彻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冰凉的水滑进喉咙。 却在胃里化作一团火热。 他知道,这三千个法外狂徒,从今天起。 彻底被套上了合法的笼头。 心甘情愿地成了他手下最锋利,也最忠诚的刀。 第16章 包子铺老板娘被感动,宣布鼎盛员工免单。 发薪日过后的清晨。 松江市的空气里透着一股初夏的燥热。 街头巷尾的早点摊支起了白帆布棚。 蒸笼里冒出浓浓的白气。 鼎盛公司的黑西装骑手们跨上二手电动车。 从大楼前的广场鱼贯而出。 与以往不同。 今天没人缩着脖子。 没人像躲警车一样躲避路人的视线。 他们腰板挺得笔直。 连那身廉价化纤西装都仿佛被穿出了高定的质感。 口袋里揣着银行卡。 卡里躺着盖了税务局红章的合法工资。 这给了他们底气。 走在阳光下不亏心。 连拧油门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昂扬的劲头。 公司大楼楼下。 刘寡妇的“刘记包子铺”刚揭开第一屉蒸笼。 白胖的肉包子散发出诱人的葱油香。 刘寡妇四十来岁,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 头发拿一根黑色皮筋随便扎在脑后。 她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编夹子。 正准备把包子夹进塑料袋里。 一辆雅迪电动车带着风声停在摊位前。 刹车捏得很死,前叉往下沉了沉。 车上下来个一米八几的壮汉。 正是大飞。 他西装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张牙舞爪的蝎子纹身。 刘寡妇夹包子的手抖了一下。 竹夹子撞在笼屉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在这条街开了五年包子铺。 她最怕的就是这帮地痞流氓。 以前隔三差五就有染着黄毛的混混来收保护费。 不给钱就掀蒸笼。 砸坏的笼屉她都数不清有多少个了。 后来鼎盛公司搬到了楼上。 那些小混混是绝迹了。 但楼上这帮穿黑西装的,看着比混混可怕一万倍。 “大妹子,来十个肉包,两杯豆浆。” 大飞嗓门粗,像砂纸磨砂锅。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五十元大钞。 “啪”地一声拍在案板上。 刘寡妇愣住了。 看着那张伟人头像。 半天没敢去接。 “这……不用给钱了兄弟,就当请你尝鲜。” 她声音打着颤。 生怕收了钱,下一秒摊子就被砸了。 大飞眼珠子一瞪。 “老板说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我们现在是有五险一金的正经职工!” 他把钱往前推了推。 “快点,找钱,我还赶着去跑单拿销冠呢!” 刘寡妇哆哆嗦嗦地接过钱。 从油腻的围裙兜里摸出零钱找给他。 又手脚麻利地装好包子。 大飞接过塑料袋,挂在车把上。 刚要跨上车。 余光瞥见一辆三轮车停在包子铺侧面的巷子口。 车上装满了面粉口袋。 那是送粮油的老李头。 老李头正弓着腰,吭哧吭哧地往下搬面粉。 一袋面粉五十斤。 他搬得气喘吁吁。 刘寡妇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准备过去帮忙。 “起开。” 大飞粗着嗓子喊了一声。 刘寡妇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 大飞大步走过去。 双手一抄。 左手一袋,右手一袋。 一百斤的面粉,在他手里像两团棉花。 他连气都没喘。 直接大步流星地走进包子铺后面的库房。 “咚”的一声闷响。 两袋面粉稳稳当当地码在木托盘上。 大飞来回跑了三趟。 六袋面粉全给搬完了。 西装后背渗出了一圈汗渍。 他拍了拍手上的白面粉。 没看刘寡妇一眼。 跨上电动车,拧着油门“嗡”地一声开走了。 刘寡妇站在蒸笼前。 看着远去的黑西装背影。 又看了看手里攥着的五十块钱。 眼眶突然一热。 她是个寡妇,带着个上初中的儿子。 在这条街上受尽了白眼和欺负。 那些收保护费的混混,只会从她这里拿钱,甚至顺手摸几个包子。 谁帮她干过重活? 谁用正眼看过她? 大飞那两下子。 搬的不仅是面粉。 更是把她这几年来受的委屈,给结结实实地扛走了一半。 第二天。 太阳刚升起来。 大飞又骑着电动车来买包子。 这次不仅他一个人,后面还跟着三个同组的骑手。 全是穿着紧绷黑西装的壮汉。 刘寡妇远远看见他们。 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转身从铺子后面的小黑板上,扯下一块红纸。 红纸是昨天晚上让儿子用毛笔写的。 字迹有些稚嫩,但很大。 她搬了条长板凳。 踩上去。 把那张红纸端端正正地贴在包子铺最显眼的招牌旁边。 用透明胶带死死固定住。 大飞把车停稳。 摘下墨镜。 抬眼就看到了那张红纸。 上面写着两行字: “凡穿鼎盛黑西装者。” “吃包子一律免单,管饱!” 大飞愣住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上的短发。 指着那张红纸。 “大妹子,你这是弄啥呢?” “我们有钱,不差你这顿饭钱。” 刘寡妇从蒸笼里夹出二十个个头最大的肉包。 装了满满两大袋。 硬塞进大飞的手里。 滚烫的包子隔着塑料袋烫着大飞的手心。 “兄弟,拿着。” 刘寡妇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们不嫌弃大姐这地方破。” “你们帮我搬东西,给钱也痛快。” “自从你们在这楼上办公,街口那些小流氓再也没敢来转悠过。” 刘寡妇指着那块红纸。 “我一个女人,没什么能报答的。” “只要我这铺子开一天,你们兄弟的早饭,我全包了!” 大飞看着手里热腾腾的包子。 又看了看红了眼圈的刘寡妇。 他没再推辞。 粗糙的手指在塑料袋的提手上捏紧。 “谢了,大姐。” “以后在这条街,谁敢动你的蒸笼,我大飞废了他一双爪子。” 大飞带着人走了。 留下刘寡妇站在晨光里。 眼角带着笑。 这块红纸免单招牌。 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在这条商业街上引起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街对面的“王记五金店”。 老板王胖子正蹲在门口抽烟。 他全程看着大飞几个人在包子铺免单。 也听到了大飞临走前放出的狠话。 王胖子眼睛一亮。 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他转身冲进店里。 翻箱倒柜找出一块硬纸板和记号笔。 十分钟后。 五金店门口也挂出了一块牌子。 “鼎盛员工进店买修车工具,一律成本价,不要手工费!” 隔壁的“老李头修车铺”。 老李头推了推老花镜。 二话不说,直接在门口用白漆刷了一行大字: “鼎盛外卖电动车,免费打气补胎!” 连街角那家平时抠门得要死的沙县小吃。 老板也咬咬牙。 在玻璃门上贴了一张a4纸: “鼎盛兄弟进店,免费加个煎蛋!” 商人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 他们或许不知道鼎盛公司内部在搞什么“合法化转型”。 但他们能看明白一件事。 这帮穿着黑西装、满脸横肉的壮汉。 以前是松江市最让人害怕的社团。 现在,他们变成了讲规矩、讲道理的服务人员。 只要给钱,他们就送货。 只要对他们好,他们就护短。 每天早晚。 鼎盛的三千个骑手在这条街上进进出出。 这就是三千个不用发工资的免费保安。 在这个连摄像头都没普及的年代。 交好鼎盛公司。 送出去几个包子,免掉几十块钱的修车费。 就能换来松江市最顶级的治安保护伞。 这笔买卖,傻子都知道划算。 中午。 阳光毒辣。 鼎盛公司二楼。 江彻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搪瓷茶缸。 他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些挂满了“鼎盛专属优惠”的招牌。 看着自己手下那些满身纹身的员工。 走进包子铺、修车铺。 被老板们笑脸相迎。 没有收保护费的暴力。 没有流血冲突。 但这条街,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彻底成为了鼎盛的“地盘”。 江彻喝了一口凉水。 水很凉,压下了一丝烦躁。 这算是洗白成功了吧? 他用合法的手段,干了黑社会最想干却干不成的事。 他刚准备转身回办公桌。 视线余光扫过楼下的十字路口。 一辆喷着城管执法字样的皮卡车。 带着刺耳的刹车声。 横停在商业街的入口处。 第17章 城管想没收电动车,两百个大汉微笑敬礼。 七月的天,柏油路面烫得能煎鸡蛋。 城中心的新光商业街门口,横七竖八塞满了二手电动车。 雅迪、爱玛、新日。 绿的红的灰的,轮胎压着盲道,车把卡着消防栓。 每辆车后座都绑着一个硬纸板糊的箱子。 外面缠着几圈宽透明胶,印着“鼎盛外卖”四个黑字。 随着订单量翻倍,鼎盛的骑手队伍扩招得极快。 这帮穿着黑西装的汉子满城乱窜,哪有活儿往哪扎。 饭点一到,商业街外头就成了电瓶车坟场。 “滴——滴滴!” 三辆白色的城管执法皮卡停在路边。 张建国推开车门,皮鞋踩在烤人的柏油路上。 他是城管大队三中队的队长。 大盖帽下,脑门上全是一层油汗。 他看着那片把人行道堵得死死的电动车海,脸黑了。 “这谁家的车?太猖狂了!” 张建国指着一辆压在花坛上的小龟王。 旁边几个穿着制服的城管队员跳下车,拿着喇叭开始喊。 “违停电动车,马上挪走!” “再不挪,全部暂扣!” 喊了三遍,没人理。 几个鼎盛的骑手正从商场里跑出来,手里拎着盒饭。 一看这架势,硬是没敢上前。 早上开会,林法务刚拿着法条指着他们鼻子骂过。 抗法阻碍执法,直接开除,扣发当月全薪。 谁敢动? 张建国火气上来了。 “搬!全给我抬上车!” 街角,一个瘦小的骑手躲在垃圾桶后面。 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虎哥!新光商业街!” 他声音有点抖,“条……不是,城管来了。” “要没收咱们的车,已经开始往皮卡上抬了!” 鼎盛一楼调度大厅。 徐虎正光着膀子,坐在台球桌边啃半个西瓜。 西瓜汁顺着下巴滴在胸口的下山虎纹身上。 听到对讲机里的动静。 徐虎一把将西瓜皮砸向垃圾篓。 没砸准,西瓜皮弹到了地上。 他没管,扯过椅背上的黑西装外套。 “他娘的,敢动老子吃饭的家伙。” 徐虎一边往胳膊上套袖子,一边对着大厅里吼。 “没出勤的兄弟!集合!” 两百多个正闲着打牌、吹牛的汉子扔了手里的东西。 哗啦啦站起一片。 徐虎扣上西装中间的扣子。 领带胡乱往脖子上一套。 “都别带家伙!” 徐虎指着几个正要去掀台球桌底板的小弟。 “大哥定过死规矩。” “我们是合法企业,去讲理的,要注意服务态度!” 新光商业街门口。 张建国正指挥着几个手下,把一辆绿源电动车往皮卡后车厢里抬。 电动车死沉。 两个城管憋红了脸,刚抬起半个轮子。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踏,踏,踏。” 沉闷的皮鞋底砸击路面的声音。 张建国转过头。 视线尽头,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拐过街角。 两百个穿着劣质黑西装的壮汉。 剃着青皮寸头,戴着两块钱一副的墨镜。 排着整齐的方队,迈着统一的步子。 正朝着商业街正门压过来。 没有骂娘声,没有挥舞的钢管。 只有鞋底落地的声音。 这股无声的压迫感,像一堵移动的黑墙。 街边的路人纷纷往后退,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两个抬车的城管手一软。 “砰。” 电动车砸在地上,车壳裂开一条缝。 张建国觉得嗓子眼发干。 他是个老城管,什么泼皮无赖没见过。 但眼前这场面,他只在港片里见过。 不,街头混混是一盘散沙。 这帮人,像一支准备去执行灭口任务的雇佣兵。 两百个西装壮汉在执法皮卡前十米处停下。 动作整齐划一。 徐虎站在最前面。 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张建国额头的汗流进了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没敢擦。 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对讲机。 他准备直接呼叫市局特警大队。 这规模,这架势。 今天这商业街,怕是要出大事。 “你……你们要干什么?” 张建国强撑着喊了一嗓子。 声音发着劈叉,底气漏了个干净。 “执法办案,妨碍公务可是要拘留的!” 徐虎盯着张建国。 脑子里飞快闪过江彻早上的叮嘱。 “以德服人。” “微笑服务。” 徐虎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双腿并拢。 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横肉堆在一起,刀疤扭曲,看起来比哭还惨。 “一!二!” 徐虎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随着这声口令。 两百个西装暴徒同时弯腰。 九十度的大鞠躬。 “给政府添麻烦了!!!” 两百号糙汉子齐声咆哮。 声浪震得旁边商铺的玻璃门嗡嗡直响。 张建国傻了。 手里刚摸出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柏油路上。 电池摔飞了出去。 他身后的几个城管队员张着嘴,下巴快掉到地上。 鞠躬? 这帮看着要吃人的大汉,在给他们鞠躬? 徐虎直起身子。 大手一挥。 “挪车!” 两百个壮汉瞬间散开。 像下山的狼群一样冲向那片电瓶车坟场。 没人说话。 两人一组。 直接连抓带抬,把那些横七竖八的电动车拎起来。 没钥匙?不在乎。 几百斤的重量在他们手里跟玩具一样。 短短三分钟。 人行道被清空了。 盲道露出来了。 消防栓周围干干净净。 有两个汉子在挪车时,发现地上有几个瘪了的烟盒和塑料袋。 想起法务总监定的“市容市貌标准”。 顺手把垃圾捡起来,塞进了旁边的分类垃圾桶里。 搞完这一切。 两百人再次在徐虎身后集结。 徐虎再次冲着张建国点了个头。 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微笑。 “同志,辛苦了。” 说完,徐虎转身。 “撤!” 两百个西装壮汉推着几百辆电动车,浩浩荡荡地消失在街角。 来得快,去得更快。 新光商业街门口恢复了死寂。 三辆执法的皮卡车停在路边,后车厢里空空如也。 几个城管队员面面相觑。 “张队,这……还扣吗?” 一个年轻队员结结巴巴地问。 张建国没理他。 他弯腰去捡地上的对讲机。 手指碰到电池,拨弄了三次才拿稳。 他的腿肚子在打转。 膝盖骨不听使唤地发软。 如果是拿刀互砍的街头混混,他张建国不怕。 但刚才那两百人。 令行禁止,动作统一,三分钟清空街道。 这种反常的军事化服从,比真刀真枪更让人后背发凉。 张建国钻进皮卡驾驶室。 脚踩在油门上,抖得厉害。 半小时后,城管大队办公楼。 张建国把自己关在队长办公室里。 他拿出一根红塔山,按着打火机。 连按了四下,火苗才窜出来。 猛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他拉开办公桌抽屉。 拿出一叠空白的a4纸。 拔出钢笔,拧开笔帽。 手腕用力,在最上面写下一行大字。 《关于鼎盛安保劳务公司紧急风险评估报告》。 第18章 城管大队连夜开会,研究如何保护合法商户。 松江市城管大队办公楼。 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排风扇呼呼转着,却抽不干屋里浓重的二手烟味。 大队长王海坐在椭圆桌主位。 他把手里的七页a4纸往桌上重重一扔。 纸页滑出一道弧线,撞上张建国面前的搪瓷茶缸。 “这就是你写的风险评估?”王海揉着肿胀的太阳穴。 “两百人,鞠躬,捡垃圾,三分钟撤退。老张,你写科幻小说呢?” 张建国掐灭手里的红塔山。 手指上还有没洗干净的黑车胎灰。 “王局,字字是真。”张建国喉结滚了一下。 “我就在现场,那帮人……那帮人根本不像小流氓。” 王海重新拿起那份报告。 纸背被张建国的手汗浸得发皱。 “鼎盛公司。”王海念出这个名字,牙根发酸。 他干城管十五年了。 城中村那些拿砍刀抢地盘的盲流,他闭着眼都能收拾。 但鼎盛不一样。 副队长李明推了推黑框眼镜,翻开手边的卷宗。 “咱们大队报上去的资料,市局那边也透底了。” 李明压低声音。 “鼎盛的前身是彪哥的场子,底子黑得发紫。” “现在换了个叫江彻的年轻人当家。这人是个狠角。” “他把三千个街头刺头收编了,统一穿黑西装,搞什么送外卖。” 王海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 水杯震得直晃。 “送外卖?三千个带着刀疤的汉子满大街转悠,你信他们只送盒饭?” 张建国赶紧接话:“王局,他们今天真没拿家伙。” “那个带头的,脸上一道大疤,冲我乐。” “笑得我后背的汗都凉了。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几个中队长全低着头,没人说话。 这种安静比菜市场吵架更让人心慌。 王海站起来,走到身后的白板前。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纪律。 马克笔敲击白板,哒哒作响。 “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王海声音发哑。 “两百个人,没有命令谁都不说话。一声令下,三分钟把几百辆违停车挪干净。”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底下的几个中队长。 “你们手下的队员,能做到这速度吗?” 没人敢接茬。 王海把马克笔扔在桌上,滚落到地毯上。 “这是军队的作风。他们这是在亮肌肉!” “今天他们能整齐划一地鞠躬,明天就能整齐划一地把咱们办公楼给扬了。” 李明咽了口干沫。 “王局,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们霸占商业街的道牙子吧。” “硬管?你拿什么管?”王海瞪起眼睛。 “人家没动手,没骂人,还帮你把垃圾分类了。你抓他哪条法?” “现在是雷霆严打,市里要的是稳定。” “逼急了这帮西装暴徒,引起几千人的群体性事件,你我头上的乌纱帽全得掉!” 王海走回主位。 他端起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 一片茶叶卡在嗓子眼,他剧烈咳嗽了两声,脸憋得通红。 “得安抚。”王海顺过气,定下调子。 “这帮人既然披着合法企业的外衣,咱们就按合法企业的路子走。” 张建国愣了。“怎么安抚?” “他们不是停车难吗?不是因为几辆破电动车跟咱们起冲突吗?” 王海咬了咬牙,下达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把后勤老赵叫起来。” “去仓库提二十桶黄油漆。叫上外包的画线工人。” “今晚全队加班。” 李明傻眼了。“画线?去哪画?” “新光商业街!解放路!还有他们常去的那八个大饭店门口!” 王海手指重重戳在那份风险报告上。 “给他们画出专属停车位!” “只要这帮大爷乖乖停在线里,别惹事,松江市的天就塌不下来。” 凌晨两点。 新光商业街外的路灯昏黄。 夏夜的风透着一股闷热。 刺鼻的油漆味在空气里弥漫。 张建国带着十几个工人,蹲在马路牙子上。 滚筒刷在柏油路上推过,拉出一条条笔直的黄线。 一个工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白手套蹭脏了。 “张队,这大半夜的给外卖划车位,这得多大面子啊。” 张建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画直点。” 他看着那一大片刚圈出来的区域。 足足能停下三百辆电动车,把半个人行道都占了。 区域正中间,工人正拿着镂空模板喷大字。 “外卖专停”。 四个黄字在夜色里特别扎眼。 张建国心里不是滋味。 干城管这么多年,向来是追着违停小贩满街跑。 今天倒好,主动大半夜给企业送车位来了。 但一想起白天那两百个壮汉震耳欲聋的鞠躬声。 他腿肚子又条件反射地软了一下。 “喷亮一点,多刷两层漆。”张建国踢了踢油漆桶。 “别让他们明天找不着地方停。” 这一夜,张建国带着人像打游击一样。 跑遍了松江市的六个核心商圈。 黄油漆用空了整整十八桶。 第二天。 清晨七点。 鼎盛公司二楼。 江彻打了个哈欠,端着那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 他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拉开百叶窗。 今天又得跟底下那帮脑补过度的憨货斗智斗勇。 昨天徐虎带两百人去鞠躬的事,林若冰发了好大一通火。 拿着刑法在办公室里骂了他半个小时。 阳光有点刺眼。 江彻低头看向楼下的大街。 昨天下班前,这里还横七竖八塞满了二手的电瓶车。 徐虎还嚷嚷着城管不给面子,想再去讲讲理。 现在,江彻手里的茶缸歪了。 茶水洒在棉拖鞋上,有点烫。 他顾不上擦。 楼下原本乱糟糟的辅道外侧,多了一大片崭新的黄色框线。 黄漆还没完全干透,在晨光下反着亮光。 框线里,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停着鼎盛的电动车。 车头全朝着一个方向,跟阅兵方阵一样标准。 线框外,还站着个穿制服的年轻城管。 那城管正挥着胳膊,把一辆想停进来的私家车往外赶。 指着地上“外卖专停”四个大字,大声说着什么。 江彻的手抖了一下。 茶缸磕在玻璃幕墙的铝合金窗棂上,发出一声闷响。 水花溅到了玻璃上。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徐虎穿着那身紧绷的黑西装,大步走进来。 手里还拿着两张热气腾腾的肉夹馍。 “大哥!你这招真绝了!” 徐虎满脸兴奋,脸上的刀疤都跟着发红。 “咱昨天去讲了讲理,今天官方就给咱划地盘了!” “城西那几个街道,全画上了咱的专属车位。” 徐虎咬了一大口肉夹馍,油星子直冒。 “现在别的社团连看都不敢看咱们的场子。” “连条子……连城管都在帮咱们看车!” 江彻看着徐虎那副狂热的表情。 再看看楼下那块带有官方认证属性的专属地盘。 昨晚也没下雨啊。 松江市的天,怎么突然就变了。 江彻脑子里全是林若冰那句“打着互联网幌子搞黑社会”。 他本想让公司洗白。 结果现在官方不仅不查,还主动给黑社会划停车地盘了? 这操作,连华尔街的顶级风投都想不出来。 江彻靠着冰凉的玻璃幕墙。 听着徐虎在旁边滔滔不绝地汇报战果。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破茶缸。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自我怀疑。 第19章 外卖平台正式上线,全城商家瑟瑟发抖。 江彻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那一排整齐划一的黄色停车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 手里缺了口的搪瓷缸放在窗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既然官方都这么给面子了。 连专属停车位都主动上门画好了。 不管他们脑补了什么,这份大礼不能不收。 江彻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 “让白客带着电脑上来。” 没过五分钟。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白客抱着个厚重的笔记本电脑,磨磨蹭蹭地挪进来。 他是个刚满二十二岁的野生黑客。 头发乱得像鸟窝,眼底挂着两团青黑的眼袋。 前几天他在网吧破解别人防火墙赚外快,被徐虎连人带椅子拎回了鼎盛。 白客怕生,更怕被这帮大汉装进麻袋扔进黄浦江。 “江、江总。”白客结巴了一下。 他把笔记本放在实木办公桌上。 “东西……弄出来了。” 白客敲了十几下键盘。 屏幕上弹出一个界面。 底色是扎眼的明黄色,正中间一个黑色的头盔图标。 “鼎盛外卖app。后台和服务器都搭好了。” 白客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汗。 “功能有点糙,没时间做优化,但能跑通。” 江彻握住鼠标,试用了一下。 页面非常简陋。 连个过渡的滑动动画都没有,全是一点就跳的死链接。 但商家端入驻、用户端下单、骑手端路线分配的核心逻辑都在。 对于2008年的手机网络来说,这玩意足够用了。 “行,干得不错。”江彻拍了拍白客的肩膀。 白客吓得猛一缩脖子,以为要挨巴掌。 江彻没理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雷豹,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雷豹推门进来。 带进屋里一股浓重的汗臭味。 他今天没穿花衬衫,硬塞在一套廉价的黑西装里。 领口勒着一条歪歪斜斜的红领带。 “大哥,找我?” 江彻把笔记本屏幕转过去,指着那个黄色的软件界面。 “平台上线了。以后不用打电话派单,全走线上。” “但光有骑手不行,得有商家挂在上面。” 江彻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 发出当当的脆响。 “交给你个任务。” “带你地推部的人,去给我跑市场。” 江彻盯着雷豹。 “三天内,我要松江市百分之八十的餐饮店,全部入驻咱们的平台。” 雷豹挠了挠扎手的寸头。 “大哥,咋入驻?” 江彻拉开抽屉,扔过去一沓打印好的入驻协议。 “拿着这个,让他们签字。” “平台每单抽成百分之二十。告诉他们,签了以后,外卖单子我们全包了。” 雷豹拿起那沓纸。 他大字不识一筐,根本看不懂条款。 但他听懂了抽成。 这不就是换了个名目的保护费吗! 而且直接抽两成,比以前彪哥在的时候狠多了! 雷豹胸口一挺,皮鞋后跟用力一撞。 “大哥放心!三天完不成,我提头来见!” 下午两点。 城东的一家家常菜馆。 老板老王正坐在收银台后面打着盹。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老王睁开眼,打了个哆嗦。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挤进了店里。 大热天的,这帮人西装扣子系得死紧。 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 带头的汉子,脸上一道骇人的刀疤从眉骨直接劈到嘴角。 雷豹大马金刀地走到收银台前。 他把一张a4纸拍在玻璃台面上。 “砰。” 玻璃台面跟着震了一下,裂开一丝细纹。 老王吓得一屁股滑到椅子底下。 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大……大哥,有话好说。这月的钱我前天刚交给徐虎兄弟了。” 雷豹瞪起眼睛。 大手一挥。 “胡说八道!我们现在是合法企业,谁收你钱了?” 雷豹指着桌上的a4纸。 “看看,合作协议。我们大哥说了,带你们发财。” 老王哆哆嗦嗦地拿起那张纸。 密密麻麻的黑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他的余光全在看那十几个双手抱胸、死死盯着他的肌肉壮汉。 有个壮汉的袖子短了一截。 露出小臂上张牙舞爪的黑蝎子纹身。 老王咽了口干沫,喉结卡得生疼。 “这……这签了,能咋样?” 雷豹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烟牙。 他努力想展现一下早上开会学的微笑服务。 但这笑容在老王眼里,简直比活阎王还吓人。 “签了,以后你的外卖我们包了。抽两成利。”雷豹一字一顿地说。 两成利? 老王心里直滴血。 小餐馆的利润本来就薄如纸,这抽成等于是在刮骨头。 但他看了看雷豹那只撑在桌上的拳头。 骨节上的老茧比松树皮还厚。 “我签……我马上签!” 老王抓起桌上的圆珠笔。 手抖得连笔盖都拔不下来,用牙咬开。 歪歪扭扭地在签名处写下名字,按上红手印。 雷豹满意地抽回协议,弹了弹纸页。 “老哥是个痛快人。以后有事,鼎盛罩着你。” 说完,雷豹带着十几个人转身出门,奔向下一家。 这一幕,在松江市的各个街道疯狂上演。 雷豹把地推部的三百多号人全撒了出去。 分成几十个小队,一家家店挨个“拜访”。 这帮大汉严格遵守江彻的死命令。 不打人,不砸东西。 就往店里一站,把合同一拍,面带诡异的微笑。 全城的餐饮老板都吓麻了。 压根没人敢看那份协议的条款内容。 在他们眼里,这百分之二十的抽成,就是买命钱。 签了,还能勉强糊口开店。 不签,这帮西装暴徒能天天坐在店里瞪着眼看你。 谁还敢上门吃这顿饭? 地推的效率高得让人害怕。 两天时间,一堆堆按着红手印的合同送回了江彻的办公室。 后台的商家数据直线飙升。 到了第三天傍晚。 天刚擦黑。 雷豹带着四个核心兄弟,走进了城北的一家老字号。 “聚宾楼”海鲜酒楼。 这家店是城北有名的销金窟。 上下三层,装修全是红木和金箔,气派得很。 更关键的是,老板李胖子背景很深。 他亲小舅子是城北飞车党的龙头老大。 手底下养着两百多号敢动真枪真刀的亡命徒。 雷豹推开沉重的旋转玻璃门。 大堂里开着冷气,温度打得很低。 李胖子正坐在黄花梨茶台后面泡大红袍。 他脖子上挂着一指粗的金链子,手里盘着两只狮子头核桃。 雷豹走过去,从西装内兜掏出一份合作协议。 直接扔在茶台上。 纸张盖住了几只倒满茶水的紫砂杯。 “老板,签个字。以后外卖走我们鼎盛的平台。”雷豹语气生硬,懒得废话。 李胖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继续提着铜壶倒水。 滚烫的开水溅在合同的边缘,纸张迅速洇湿了一大片。 “鼎盛?江彻那个毛头小子搞的皮包公司?” 李胖子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铜壶重重磕在炉子上。 “这两天,松江市都在传你们这帮穿西装的疯狗。” 他放下手里的核桃。 抓起那份湿了一半的合同,看都没看一眼。 双手捏住纸张边缘。 手腕用力,猛地一扯。 “呲啦。” 刺耳的撕纸声响起。 白纸被撕成两半,李胖子随手把废纸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雷豹身后的四个兄弟瞬间往前跨了一大步。 右手整齐划一地摸向了西装后腰。 那里藏着刚发下来的甩棍。 雷豹抬起手,横在胸前,拦住他们。 脸上的刀疤因为死咬着后槽牙,涨得通红。 李胖子靠在太师椅上,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 “回去告诉江彻。想在城北抽老子的两成利,他不够格。” 李胖子把茶杯墩在桌上,茶水四溅。 “惹毛了我,我让你们这破外卖平台,一单都送不出去!” 第20章 不入驻平台?带几十个兄弟去店里吃面。 雷豹弯腰,手伸进紫砂茶台旁的垃圾桶。 把那张撕成两半的a4纸捡了起来。 滚烫的茶水把纸页泡软了,字迹模糊糊的。 雷豹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身后的四个小弟已经抽出了甩棍的一节,钢管摩擦发出“咔”的轻响。 只要雷豹一个眼神,李胖子今天就得躺着出这个大门。 “收起来。”雷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脑子里闪过江彻早上的冷脸。 扣工资事小。 要是坏了大哥“文明经商”的规矩,他这地推部经理就得卷铺盖走人,手下的兄弟还得打散。 雷豹把碎纸揣进西装兜里。 他看着太师椅上的李胖子,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老板,打扰了。祝你生意兴隆。” 说完,雷豹带着人转身,推开旋转门走了出去。 李胖子坐在茶台后,嗤笑出声。 他盘着手里的核桃,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西装暴徒,原来是一群没种的软蛋。” 半小时后,鼎盛公司一楼大厅。 雷豹站在台球桌上,大吼了一声。 “今天轮休的,出来五十个!” 哗啦啦。 台球杆扔了一地,扑克牌丢在桌上。 五十个光膀子的汉子围过来,一身的腱子肉。 “穿正装,系领带,把身上的皮皮虾全给我盖死。” 雷豹跳下台球桌,皮鞋踩得震天响。 “跟我去聚宾楼。” “记住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咱们是去照顾生意的消费者。” 晚上六点,聚宾楼迎来了最热闹的饭点。 大堂里二十几张红木圆桌,坐了一大半。 穿着高叉旗袍的女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 旋转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雷豹走在最前面。 身后,五十个穿着黑色化纤西装的壮汉鱼贯而入。 大堂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八度。 喧闹的划拳声、碰杯声,像被一刀切断。 五十个剃着青皮寸头的汉子,面无表情地分散开。 每桌坐两三个,不多不少。 刚好把大堂剩下的空桌全填满。 那些正吃着海鲜的散客,筷子全停在了半空。 领班小姑娘端着菜单,腿肚子直打转。 雷豹坐在靠过道的椅子上,招了招手。 “点菜。”他粗声说。 小姑娘挪过去,声音发飘,“老……老板,点点什么?” “阳春面。”雷豹伸出一根手指,“一人一碗。” 小姑娘愣了。 “这……这是海鲜酒楼,阳春面是送的主食,平时不单点的。” 雷豹手掌拍在红木桌面上。 “开饭店还不让人吃面了?就点这个,上五十碗。” 李胖子从后厨溜达出来,看见这阵势,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 他快步走到雷豹桌前。 “雷豹!你这是砸场子!”李胖子指着周围的黑西装。 “砸场子?李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雷豹把西装扣子解开一颗。 “兄弟们下班了,来你这正常消费。怎么,有钱不赚?” 李胖子咬着牙,脸上的肥肉乱颤。 “行,吃面是吧。老子看你们能吃多久!” 李胖子扭头冲着领班吼:“让后厨下五十碗面!清水煮!” 然后他快步走回吧台,抓起座机,拨通了小舅子的电话。 十分钟后,五十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端上桌。 面条上连根葱花都没有。 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五十个西装暴徒,就这么笔直地坐在红木椅子上。 双手交叠放在桌沿。 一百道冰冷麻木的目光,死死盯着吧台后面的李胖子。 不管李胖子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那一百道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死死跟着他。 大堂里的其他客人哪见过这架势。 有几个带孩子的女人,连包都没拿稳,拽着孩子就往外跑。 几桌正在喝酒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结了账,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不到半个小时。 整个一楼大堂,除了鼎盛的人,一个真实顾客都没了。 门外想进来吃饭的人,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里面的黑西装方阵,掉头就走。 聚宾楼彻底瘫痪了。 李胖子坐在吧台里,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湿透。 门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他那混飞车党的小舅子带着三十多号人,拎着钢管到了。 小舅子染着一头红发,一脚踹开旋转门。 “姐夫!谁他妈敢在城北找……” 话喊到一半,死死卡在嗓子眼。 红发小舅子看清了大堂里的情况。 五十个肌肉要把西装撑爆的汉子,齐刷刷转头盯着他。 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五十个人体格比飞车党大了一圈。 那种整齐划一的死寂感,简直让人窒息。 红发小舅子咽了口干沫。 手里的钢管往身后缩了缩。 他看着雷豹脸上那道劈开眉骨的刀疤,认出了这是当年双花红棍里的狠角。 “小辉!给我削他们!”李胖子在吧台里壮着胆子喊。 红发小舅子没动。 他往后退了一步,门外的冷风吹在脖子上。 “姐夫,我……我突然想起来煤气没关。” 红发小舅子转身就跑,跨上摩托车,带着人一溜烟没影了。 李胖子瘫在吧台的椅子上,嘴唇发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堂里的空调呼呼吹着。 五十碗阳春面彻底坨成了浆糊,汤水发干。 五十个大汉纹丝不动。 没人大声喘气,没人上厕所。 就这么死死盯着李胖子。 晚上八点。 二楼包间里的几桌熟客也顶不住这压抑的气氛,提前散了。 晚上九点。 后厨的大厨受不了这种几百双眼睛盯着出菜口的架势,脱了围裙从后门溜了。 晚上十点。 往常这个时候,正是夜宵海鲜最火爆的点。 现在聚宾楼里死寂一片。 营业额是零。 雷豹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手腕上的地摊机械表。 “兄弟们,吃饱了没?” “吃饱了!”五十个人齐声大吼,震得水晶吊灯哗啦啦响。 雷豹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 “老板,结账。面挺好吃,不用找了。” 他扣上西装扣子,带着人作势要走。 “雷哥!” 一声凄厉的喊叫从吧台后传来。 李胖子连滚带爬地翻出吧台。 皮鞋趿拉着,西裤膝盖处全是灰。 他那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在这长达四个小时的无声折磨中彻底崩溃了。 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恐惧,比直接拿刀砍他还要可怕一百倍。 李胖子冲到雷豹面前。 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地砖上。 “砰。”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听着都疼。 李胖子双手举着那个刚买的多普达智能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着。 “我下!我现在就下载app!” 李胖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彻底哑了。 “雷哥,刚才那份合同呢?我签!” 雷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那份你撕了。现在的协议得重新拟。” 雷豹咧开嘴,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有些渗人。 “重新拟,重新拟!”李胖子一把抱住雷豹的皮鞋。 “抽成不要百分之二十了!我给三十!百分之三十!” 他抬起头,满脸哀求。 “求求你,把兄弟们带走吧。我真受不了了。” 第21章 商家痛哭流涕,强制全家下载鼎盛外卖APP。 雷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胖子。 地砖上有一滩刚才倒掉的茶水,李胖子的西裤膝盖全浸湿了。 雷豹没去扶他。 粗糙的手伸进西装内兜,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 “啪。” 纸页重重拍在湿漉漉的紫砂茶台上。 “这是新合同。”雷豹粗壮的手指点着空白处,“抽成,百分之三十。” 李胖子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他根本没看那密密麻麻的霸王条款。 一把抓起旁边的红印泥,拇指死死按下去。 塑料印泥盒发出一声脆响,底座裂了。 红彤彤的指印,带着汗水,死死戳在签名栏上。 雷豹抽走纸张,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早这么痛快多好。”雷豹系上西装扣子,“收队。” 五十个壮汉同时起身。 实木椅子腿摩擦地砖,发出沉闷刺耳的嘎吱声。 黑压压的人群涌出旋转玻璃门。 李胖子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活像一条刚捞上岸的胖头鱼。 一夜之间,消息长了腿。 城北聚宾楼服软的事,像一阵阴风刮遍了松江市餐饮圈。 李胖子是什么人? 小舅子是飞车党老大,平时走路都横着走的硬茬子。 结果被五十碗阳春面,硬生生逼得下跪签了卖身契。 全程连一个摔碎的盘子都没有。 其他还在观望的餐馆老板,后背的汗毛全炸起来了。 城东烧烤摊的老刘,半夜直接从被窝里弹起来。 他打着手电筒,冲进后巷去翻垃圾桶。 硬是把昨天白天撕碎的鼎盛合作协议拼凑起来。 用透明胶带一圈圈粘好,哆哆嗦嗦地签上字。 第二天一大早。 鼎盛公司一楼的大厅里,排起了一条长龙。 全都是松江市大大小小的饭店老板。 一个个顶着黑眼圈,手里攥着合同。 雷豹搬了张太师椅坐在大厅正中间。 手里拿着个红印章。 一个火锅店老板凑上前,点头哈腰地递过合同。 顺手还往桌上放了一条软中华。 “雷哥,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高抬贵手。” 雷豹脸一沉,把烟扔了回去。 “拿走。我们大哥说了,合法合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火锅店老板吓得腿一软,以为雷豹嫌少,差点当场跪下。 合同是全签了。 但恐慌才刚刚开始。 烧烤摊的老刘坐在自家铺子前,盯着空荡荡的接单机。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脑子里全是雷豹走前那个生硬渗人的笑。 “合同签了,要是没人点外卖,业绩垫底咋办?” 老刘越想越心慌。 五十个肌肉大汉坐在马扎上干瞪眼的画面,在他眼前来回晃。 他猛地站起来,冲进后厨。 把正在洗大肠的老婆、切羊肉的小舅子全拽了出来。 “掏手机!下软件!”老刘嗓子都破音了。 老婆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水。 “下什么软件?” “鼎盛外卖!现在就下!”老刘急得直跺脚,“下完赶紧给自己店里点十个大腰子!” 不仅如此。 老刘翻出电话本,挨个给七大姑八大姨打电话。 “三舅!你那诺基亚能上网不?帮我下个app。” “不点外卖也行,你先注册个号挂着。算我求你了!” 到了中午饭点。 城南一家湘菜馆里。 四个大学生吃完剁椒鱼头,走到吧台准备结账。 “老板,一百二对吧。” 老板老赵没接递过来的百元大钞。 他指着墙上贴着的一张硬纸板。 上面是用黑色记号笔粗糙画出来的鼎盛外卖二维码。 “小伙子,带手机没?”老赵搓着手,眼神直勾勾的。 “带了啊。” “扫这个码,下载个软件。注册完再走。” 大学生愣了。 “我没流量啊,这软件十几兆呢。” 老赵急了,一把抓住大学生的胳膊。 手劲大得吓人,捏得大学生直皱眉。 “我给你连店里的wifi!不仅连网,这顿饭我给你打五折!” 大学生懵了。 他看着老赵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老板,我不下行不行?我原价结账。” 老赵眼圈红了。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计算器,塑料外壳捏得咯吱响。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老赵声音带了哭腔。 “你不下,明天就有一群穿黑西装的来我家坐着。” “我上有老下有小,真折腾不起啊。” 大学生被老赵这副要跳楼的表情吓住了。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扫码。 类似的魔幻场景,在松江市每个角落疯狂上演。 城西一家板面馆老板做得更绝。 他直接把门外的铁皮卷帘门拉下了一半。 大热天的,屋里闷得像蒸笼。 老板手里攥着一把切面的大菜刀,像一尊门神一样堵在门口。 “今天店里搞回馈活动。” 老板挥了挥手里的菜刀,刀刃闪着冷光。 “不下载鼎盛app,谁也不许出去!” 食客们吓得浑身发抖,以为进了个杀猪盘的黑店。 几个胆小的女生眼泪都出来了。 纷纷掏出手机疯狂下载注册。 连路边捡纸壳的大爷都没放过。 被一个热心的包子铺老板硬拽进店里,塞了个二手手机强行注册。 地推部没干完的活儿,全被这帮恐慌到了极点的商家干完了。 他们宁愿自己贴钱、打折、免单。 也要人为制造出一种“鼎盛外卖生意兴隆”的虚假繁荣。 就为了孝敬那群随时可能上门“吃面”的西装暴徒。 下午三点。 鼎盛公司,顶层办公室。 冷气开得很足,风口呼呼吹着。 江彻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的搪瓷茶缸换了杯温水。 他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白客就站在旁边,双手死死抠着裤缝。 屏幕上的数据后台,折线图走势诡异。 昨天的下载量还是两千。 今天中午十二点一过。 这条线直接变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笔直地插向屏幕顶部。 “现在下载量多少?”江彻问。 白客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八……八十万了。” 江彻手里的茶缸歪了一下。 温水溅在手背上,有点痒。 他没去擦。 松江市城区总人口才多少? 在2008年这个连3g网都没普及的年代。 这破软件的普及率,快赶上电视机了。 他移动鼠标,点开区域分布图。 城北大学城附近的一条小吃街。 注册商户是一百二十家。 但这条街涌入的用户ip,达到了惊人的五万个。 渗透率超过了百分之二百。 江彻点开几条后台的用户注册信息。 用户名赫然写着“老王家二大爷”、“求放过只吃面”、“我下还不行吗”。 甚至有一个账号,刚注册完。 一分钟内连续下了五十单白米饭。 收货地址全填的是那家餐馆自己的后厨。 江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指尖用力按压着穴位,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商业扩张。 这是全城商户在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给鼎盛交“赛博保护费”。 再这么搞下去。 外卖平台一分钱还没赚到。 整个松江市的餐饮系统就得先被这帮憨货给逼疯。 江彻眉头紧锁。 他放下茶缸,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第22章 江彻的无奈,我真的只是想收个佣金啊。 江彻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听筒。 还没按键。 “砰。”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一把推开。 雷豹带着一股夏天的热浪走进来。 他那身廉价黑西装的扣子全解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额头上亮晶晶的,全是汗。 雷豹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把腋下夹着的一个鼓囊囊的塑料文件袋“啪”地砸在桌面上。 玻璃台板跟着震了一下。 “大哥!幸不辱命!” 雷豹扯着破锣嗓子,脸上的刀疤因为兴奋泛着红光。 “全拿下了!” 江彻慢慢放下电话听筒。 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 透明塑料皮里,全是一张张按着红手印的入驻协议。 “李胖子那老小子,开始还装硬汉。” 雷豹拉开对面的椅子,一屁股重重坐下。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兄弟们去吃了几十碗阳春面,他哭着喊着求我签。” 雷豹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在半空晃了晃。 那手指关节上的老茧像松树皮一样厚。 “三十。我给他把抽成定到了百分之三十。” 江彻端着搪瓷茶缸的手悬在半空。 茶缸里的温水剧烈晃荡,顺着掉漆的边缘洒了出来。 几滴水砸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碎成几瓣。 他盯着雷豹那三根手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百分之三十?”江彻声音有些发干。 “对啊!”雷豹以为大哥高兴坏了,猛拍大腿。 大腿上的布料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光是李胖子。城西城北那些刺头,全让我收拾服帖了。” 雷豹凑近了一点,满脸邀功的表情。 “现在那些老板为了不垫底,逼着来店里吃饭的客人都下咱们的软件。” “不下载,门都不让出!” 江彻捏着茶缸的五指瞬间收紧。 指节泛起一层青白色。 他真想把手里这缸水直接泼在雷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这他妈是法治社会。 江彻把茶缸重重墩在桌上。 “咣”的一声。 雷豹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僵住了。 “大哥,咋了?我干错啥了?” 江彻站起来,只觉得脑袋缺氧,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这是在杀鸡取卵!” 江彻指着那袋合同,手都在发抖。 “百分之三十的抽成。一碗十块钱的面,我们要拿走三块。” “你让饭店老板赚什么?” 雷豹挠了挠扎手的寸头。 皮屑落在肩膀的西装上。 “他们赚不赚钱,关咱们啥事?” 雷豹满脸疑惑。“咱们包了外卖,收点保护……收点佣金不是天经地义吗?” 江彻深吸了两口气。 强压下砸桌子的冲动。 “做生意不是抢地盘,更不是刮地皮。” 江彻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圈,写下“商户”,又画了一个圈,写下“用户”。 “餐饮业的净利润本来就薄。” 江彻用力敲打着白板,马克笔哒哒作响。 “你抽走三成,商家为了活命,要么偷工减料,要么直接关门跑路。” “到时候整个松江市的饭菜全变成泔水,谁还点咱们的外卖?” 雷豹似懂非懂地看着那两个圈。 两条浓眉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那帮人强迫客人下载app。”江彻转过身,把笔扔在槽里。 “这种被刀架在脖子上刷出来的数据,全叫无效日活!” “等他们吃完这顿饭,出了门就会把软件卸载。咱们留得住谁?” 办公室里安静了。 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雷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 他混了半辈子社会。 第一次有人跟他讲什么利润空间,什么日活留存。 他只知道刀子拔出来就得见血见钱。 “大哥。”雷豹憋了半天,抬起头。 “那你说咋办?这钱咱们不赚了?” 江彻走回办公桌,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 “要细水长流。” 江彻看着雷豹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放缓了语速。 “我们提供平台,给他们送单子。他们多卖饭,咱们收点合理的油水。” 江彻试图把现代商业最核心的理念,灌输进这个土匪的脑子里。 “这就叫互利共赢,懂吗?” 雷豹愣在椅子上。 他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互利共赢”四个字。 脸上的刀疤一抽一抽的。 大脑正在疯狂运转。 突然。 雷豹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他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双眼放光,犹如醍醐灌顶。 “我懂了大哥!” 雷豹激动得手舞足蹈,西装袖子在半空乱挥。 “啥叫互利共赢。” 雷豹扯着嗓子,语气里透着看透一切的精明。 “就是商家赢一次,咱们赢两次!” “两头通吃!对不对!” “噗——” 江彻一口温水全喷在了电脑屏幕上。 几滴水顺着屏幕边缘往下流。 他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肺管子都快咳出来了。 雷豹赶紧凑过去。 粗糙的大手在江彻后背上用力拍了两下。 “大哥,你咋还呛着了。是不是我悟得太透彻了?” 江彻被拍得一个踉跄,胸口差点撞在桌角上。 他一把推开雷豹的手。 扯了两张纸巾,胡乱擦着嘴角的茶水。 彻底绝望了。 跟这帮文盲讲商业逻辑,比对牛弹琴还要命。 江彻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法务部的按键。 “林若冰,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两分钟。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推门进来。 她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手里习惯性地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 一进门,就看见雷豹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贴墙站着。 江彻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江总,什么事?”林若冰看了一眼桌上那袋合同。 江彻指着塑料袋。 “把地推部这两天签的所有协议,全部整理出来。” “连夜重新拟定新合同。” 江彻深吸一口气。“抽成一律降回百分之十五。” 雷豹急了,往前走了一步。 “大哥!白花花的银子啊!那都是兄弟们辛苦谈下来的。” “你闭嘴。”江彻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雷豹立马缩回脖子,后背重新贴在墙上。 江彻看着林若冰。 “印发一份正式的公司管理条例,下发到每个部门。” “严禁任何形式的恐吓推广。” “严禁去别人店里集体坐着吃阳春面。” 江彻咬着牙定下死规矩。 “只要发现有商户是被迫下载app的,负责该片区的经理当月奖金全部扣光。” 林若冰听完,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 来鼎盛这几天,她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这帮暴徒闹出人命。 没想到这位名义上的黑老大。 居然真的在往合法合规的道上拉车,哪怕放弃眼前的暴利。 “好的江总。”林若冰语气柔和了一点。“我马上去办。” 她抱起桌上那袋厚厚的合同,转身出了门。 雷豹看着被拿走的合同,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还愣着干什么?”江彻瞪着他。“出去干活!” 雷豹垂头丧气地拉开门,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 屋里恢复了安静。 江彻靠在老板椅的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太累了。 带这帮活宝创业,每天都像在走钢丝。 不过好在,最野蛮的跑马圈地阶段总算熬过去了。 只要把抽成降下来。 商户们尝到互联网外卖的甜头。 鼎盛这艘破船,就能真正走上正规商业的航道。 江彻端起茶缸,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 他仰头喝干了最后一口水。 刚准备点开后台再看看商家的退单数据。 “砰。” 办公室的门连敲都没敲,再次被推开。 江彻手里的茶缸刚放下,发出“咚”的响声。 林若冰去而复返。 她没拿刚才那袋合同。 而是腋下夹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步子又急又重。 林若冰走到办公桌前。 面色凝重得像挂了一层霜。 “江总。” 她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江彻面前。 “省城的风投机构盯上我们了,他们想强行入局。” 第23章 省城资本想收购?打断腿扔出松江市! 林若冰刚把那些百分之三十抽成的霸王合同抱走。 江彻端起茶缸,一口温水还没咽下去。 她又踩着高跟鞋折了回来,腋下夹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 “砰。”档案袋砸在办公桌上。 “江总,刚解决完内乱,外患又来了。”林若冰声音有点哑。 江彻放下茶缸。 “什么外患?” 林若冰抽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商业企划书。 “省城的大通资本。” “他们看中了鼎盛这几天在松江市霸榜的下载量和商户入驻率。” 林若冰指着文件末尾的一行小字。 “对方派了三个代表过来,人在一楼会客室。” “出价五百万,要强购鼎盛百分之六十的绝对控股权。” 江彻被气笑了。 五百万,连鼎盛现在账上趴着的流水零头都不够。 这不是收购,是明抢。 三楼二号会议室。 大通资本的首席代表叫张远,梳着锃亮的大背头。 屋里开着冷气,他却披着件高档风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古龙水味,混着雪茄的焦油香。 江彻拉开椅子坐下,没说话。 张远连腰都没直,屁股歪在真皮沙发上,一条腿架着茶几边缘。 黑色的鳄鱼皮鞋尖,差半寸就碰到江彻的水杯。 “江总,年轻有为啊。”张远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喷在半空。 “五百万,买你个草台班子,这是大通给你面子。” 张远屈起食指,敲了敲手边的企划书。 “你们搞的这套地推把戏,也就是在松江这种小地方能玩转。” “没资本托底,你这盘子三天就得崩。”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翻开手里的材料。 “张先生,按照目前的市场估值,鼎盛单单注册用户数据就远超……” “林律师,我没兴趣听你背法条。”张远粗暴地打断她。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儿收不住。 压低声音,语气带了几分粘腻的威胁。 “江总,明人不说暗话。” “大通在省城是起家早的,灰的白的,路子都很野。” 张远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松江这地方,水可不浅。” “要是江总不肯合作,我怕你手下那些送外卖的兄弟,明天上街认不全红绿灯。” “万一少个胳膊断条腿,你这老总,赔得起医药费吗?”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恐吓了。 林若冰脸色一白,手下意识地去翻包里的录音笔。 江彻没动。 他看着那根被碾烂的雪茄,指关节轻轻敲着桌面。 他准备教教这个省城来的土老帽,什么叫真正的法治社会。 嘴还没张开。 “哐当!” 一声巨响。 实木会议室的两扇双开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硬生生踹开。 合页螺丝崩飞了两颗。 门板重重砸在墙上,白灰簌簌地往下掉。 张远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打火机砸在脚面上。 徐虎光着膀子,手里捏着半个啃剩的苹果,站在门口。 他今天本来在二楼巡查纪律,内急去上个厕所。 路过会议室,耳朵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断胳膊断腿”。 还说要抢大哥百分之六十的饭碗。 徐虎不懂什么叫“绝对控股”,什么叫“恶意收购”。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最朴素的江湖逻辑。 有人踩盘子踩到鼎盛的大本营了,还要砸兄弟们的饭碗。 “你他娘的刚才说要断谁的腿?” 徐虎大步迈进去,皮鞋踩在地板上轰轰作响。 身后的走廊里,呼啦啦涌进来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 直接把会议室的门堵得死死的。 张远带来的两个保镖刚想伸手摸后腰。 被徐虎一巴掌一个,扇得原地转了半圈,瘫在沙发上。 张远的脸全白了,大背头散了几缕挂在脑门上。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大通资本的……” “大你妈的头!” 徐虎一把薅住张远风衣的领口。 单手就把这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提溜了起来。 张远双脚离地,胡乱蹬踹。 鳄鱼皮鞋踢在徐虎的肚子上,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江彻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虎子,放下,别打人。”江彻叹气,“注意公司形象。” 徐虎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江彻,又看了一眼手里快吓尿的张远。 大哥说不打人。 那就不打。 徐虎转头冲着门外的小弟吼了一嗓子。 “去一楼库房!” “把昨天刚定做的那几个送烤全羊的特大号保温箱拿上来!” 小弟们动作飞快。 没出两分钟,三个黑色的方形帆布保温箱被拎进会议室。 这箱子半米多高,里头垫着厚厚的锡纸隔温层。 平时是用来给大饭店送全羊宴的。 徐虎像塞破麻袋一样。 把张远对折了一下,硬生生塞进保温箱里。 张远在里面疯狂挣扎,手脚并用地扑腾。 “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我要报警!” 徐虎没理他。 大手抓住帆布拉链,用力一扯。 “呲啦——” 拉链严丝合缝地拉上,把张远的叫喊声死死捂在锡纸层里。 另外两个保镖也没逃脱。 被其他兄弟依葫芦画瓢,塞进另外两个箱子。 林若冰站在办公桌后,看着这三个鼓鼓囊囊蠕动的黑色大方块。 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她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普法的字眼。 “大哥,这几个人怎么处理?”徐虎拍了拍手上的灰。 江彻看着那三个箱子,头疼得更厉害了。 “扔远点。”他摆摆手,不想再看。 “得嘞!” 徐虎一挥手,几个壮汉上前。 一人拎起一个保温箱的提手,扛在肩膀上。 两个小时后。 松江市高速路口收费站。 三辆印着“鼎盛外卖”的二手电动车停在路边。 几个黑西装骑手解开后座上的橡胶绑带。 提起黑色保温箱,拉开拉链,像倒垃圾一样。 把里面早就被颠得七荤八素、吓晕过去的三个大通资本代表,直接倒在了绿化带的冬青树丛里。 张远的鳄鱼皮鞋甩飞了一只,风衣上沾满了烂树叶和黄泥巴。 三个骑手拍了拍手。 跨上电动车,拧着油门汇入车流。 半小时后。 松江市公安局,三楼局长办公室。 陈建国坐在大办公桌后,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放着的,正是高速收费站探头拍下的“外卖抛尸”监控录像。 那利落的手法,那统一的着装。 陈建国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啪”的一声。 铅笔被他硬生生掰成两段。 这位干了二十年刑侦的警局高层,后背的警服已经被汗打湿了,彻底坐不住了。 第24章 警花卧底入职,被这极高的五险一金震惊了。 松江市公安局,三楼局长办公室。 陈建国坐在大办公桌后。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放着的,正是高速路收费站探头拍下的“外卖抛尸”监控录像。 三个穿着黑西装的骑手,动作利落地解开绑带,拉开黑色保温箱拉链。 把三个大通资本的代表像倒垃圾一样倾倒在绿化带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骑手跨上二手电动车,拧着油门汇入车流。 没有犹豫,没有惊慌。 陈建国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啪”的一声。 铅笔被他硬生生掰成两段。 断木刺扎进掌心,他浑然不觉。 他干了二十年刑侦。 城中村那些拿刀乱砍的马仔,作案后跑路都哆嗦。 但这帮送外卖的,手法干净利落得让人后背发毛。 “太猖狂了。”陈建国把半截铅笔砸在桌面上。 站在桌前的刑警队长李正,站得笔直。 “陈局,大通那三个人在医院做笔录了。” 李正翻开手里的案卷。“全被吓破了胆,语无伦次,死活不承认是被绑架的。只说自己是在体验鼎盛的外卖箱服务。” 陈建国气笑了。 “体验服务?在保温箱里体验到缺氧休克?” “这帮西装暴徒把松江的水搅得越来越浑了。”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鼎盛现在就是个铁桶。” “几千个前科人员,被他们用一种诡异的方式洗脑了。” “外围调查根本拿不到实质证据。强攻又容易引发群体性暴乱。”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 “必须派个绝对生面孔进去。卧底。” 李正点点头。“局里老侦查员我都筛了一遍。但鼎盛那帮混混常年混迹街头,对咱们的人太熟了。” “不用老头子。”陈建国敲了敲桌子。 “找个刚毕业的。白纸一张,能装进那个草台班子里的。” 李正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 “陈局,警校刚分来个丫头。散打冠军,脾气爆,还没正式入编挂牌。” 陈建国眼睛亮了一下。“谁?” “苏小雅。” 第二天上午十点。 鼎盛公司大楼前。 苏小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紧身破洞牛仔裤,脚踩一双磨起毛边的匡威帆布鞋。 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胡乱扎成马尾。 嘴里还嚼着一块口香糖,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 看起来活脱脱一个辍学混社会的太妹。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掉漆的“鼎盛安保劳务”招牌。 “啵。”口香糖泡泡破了。 苏小雅把泡泡舔进嘴里。 她昨天连夜突击了厚厚一沓关于鼎盛的绝密卷宗。 黑社会洗白、逼停泥头车、包围城管、保温箱藏尸。 一桩桩一件件。 这个所谓的公司,分明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超级暴力团伙。 苏小雅深吸一口气。 摸了摸右耳垂上的一颗银色耳钉。 这是局里特批的微型防窃听发射器。 “龙潭虎穴,今天姑奶奶也得蹚一蹚。” 她迈开步子,大喇喇地走进玻璃转门。 一楼的调度大厅里。 几十个光膀子的汉子正在吃盒饭,汗酸味混合着红烧肉的味道。 看到苏小雅进来。 几十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像狼群盯上了一只兔子。 苏小雅没怯场。 她嚼着口香糖,走到离她最近的一个光头大汉面前。 光头胸口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虎。 “喂。这招人吗?” 苏小雅下巴一抬,语气很冲。 光头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盒饭。 “应聘啊?去二楼,找梅姐。” 苏梅,原城南夜总会大姐大。 现任鼎盛hr总监。 二楼的hr办公室门虚掩着。 苏小雅一脚踹开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 苏梅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紧身包臀裙,坐在办公桌后。 正在用挫刀修剪涂了红指甲的手指。 看到苏小雅这种太妹打扮进来,苏梅一点没意外。 鼎盛现在招人,底子越不干净的反而越好管教。 “叫什么?”苏梅连头都没抬。 “苏小雅。” “高中毕业没?” “没。打架被开除了。” 苏小雅流利地背着局里给她伪造的档案。 “后来在东街看场子,场子被条子端了,想找口饭吃。” 苏梅停下手里的挫刀。 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苏小雅几眼。 “底子倒是挺对胃口。会用电脑打字吗?” 苏小雅点点头。 “行。”苏梅拉开抽屉。 “最近法务部那边缺个行政助理。你去那儿端茶倒水打印文件。” 苏小雅心里一紧。 行政助理? 卧底剧本里写了,黑道入会都得歃血为盟、斩鸡头烧黄纸。 再不济也得去关二爷像前磕三个响头。 这hr大姐大怎么连个黑话都不对,直接就给定岗了? 她正疑惑着。 苏梅把一沓厚厚的装订文件“啪”地扔在桌上。 “入职手续办一下。仔细看看。” 苏小雅上前两步。 刚准备看清是哪门子帮规或者生死状。 目光落在白纸黑字上。 她彻底愣住了。 最上面那张,赫然印着《全日制劳动用工合同(规范版)》。 厚厚的一沓,足足有三十几页。 比她在警局签的实习合同还要详细。 苏小雅咽了口干沫,翻开第一页。 “底薪四千,提成另算?”她声音不自觉拔高了。 2008年的松江市,警校刚毕业的实习警员工资才一千八百块。 一个社会闲散人员来黑社会当助理,起薪四千? 苏梅翻了个白眼。 “四千是最低档。法务部有特殊保密津贴,加一起差不多六千。” 苏梅指着合同的第三页。 “翻过去看看福利待遇。” 苏小雅手指僵硬地翻过一页。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足额缴纳五险一金,周末双休。国家法定节假日带薪休假。每年一次三甲医院全身体检。” 苏小雅看着这几行字。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险一金?双休? 她昨天还在卷宗里看到这帮人把资本家塞进保温箱扔绿化带。 转眼间,这个暴力团伙给她开出了连国企都眼红的顶级福利。 “这……这真是招黑社会……不对,招员工的?” 苏小雅结巴了。 苏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桌上的指甲油瓶子直晃。 “谁他妈是黑社会!”苏梅杏眼圆睁。 “我们这是遵纪守法的互联网五百强企业!你这嘴再没有把门的,明天就卷铺盖滚蛋!” 苏小雅被这声训斥吼得一激灵。 她赶忙拿起桌上的黑色中性笔。 在那份《劳动合同》的尾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腕还有点抖。 这太魔幻了。 签完字,苏梅把其中一份合同收进抽屉。 “拿着你的那份,去走廊尽头的法务部报道。” 苏梅挥挥手,重新拿起挫刀。 “记住了,林总监脾气不好,多做事少说话。” 苏小雅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合同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皮有些剥落。 她停在法务部的门前。 深吸了一口气。 管你开多少工资,给多少福利。 越是正规的伪装,背后的水就越深。 苏小雅隔着牛仔外套,摸了摸藏在胸衣左侧内衬里的微型录音笔。 坚硬的金属触感传来。 她眼神坚定起来。 “今天就算挖地三尺。” 苏小雅咬着后槽牙暗暗发誓。 “也要把你们这个黑社会窝点涉黑的证据翻出来!” 她抬起手,屈起指节。 “叩叩叩。” 重重地敲响了法务部的门。 第25章 卧底日记第一天,这里的法制教育比警局还严。 第二天清早。 夏天的太阳出来得早,毒辣的阳光晒在马路上泛起白光。 苏小雅穿着一件廉价的灰色t恤,牛仔裤洗得发白。 她站在鼎盛公司楼下,按响了手腕上的地摊电子表。 刚好七点半。 她深吸一口气,混在几十个穿着劣质黑西装的壮汉里。 一起挤进了大门。 她摸了摸左侧胸衣内衬。 金属微型录音笔已经开启了待机模式。 今天是一楼大厅的早会。 苏小雅兴奋得手心冒汗。 按照她恶补的警匪片剧情。 早会就是黑老大分派“违法任务”、抢地盘、发砍刀的绝佳取证现场。 她特意挑了个靠柱子的角落。 大厅里乱哄哄的,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 几百个剃着青皮寸头、满身横肉的大汉蹲在地上。 有的在啃包子,有的在剔牙。 突然,大厅角落的一扇门开了。 喧闹声瞬间被掐断。 几百个汉子齐刷刷扔掉手里的东西,站得笔直。 连嚼包子的都把嘴闭得严严实实,腮帮子鼓着。 苏小雅心跳加快。 正主来了。肯定是江彻要来发号施令。 她微微侧身,把胸前的衣襟敞开一点,让收音效果更好。 走出来的是个女人。 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装,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哒哒”作响。 是昨天那个冷着脸的法务总监,林若冰。 林若冰手里没拿厚黑学,没拿帮规。 她拎着一根半米长的教鞭。 另一只手夹着一本厚厚的红皮书。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苏小雅愣住了,录音笔的待机按钮差点被她按停。 林若冰走到最前面的黑板旁。 把红皮书“啪”地摔在讲桌上。 声音不大,但底下的几百号壮汉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比见了条子还紧张。 “站好!”林若冰手里的教鞭敲了敲黑板。 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昨天晚上布置的作业,现在抽查。” 苏小雅张着嘴,忘了闭上。 什么作业?这不是外卖公司吗? 林若冰的目光扫过人群,教鞭直直指着站在第一排的徐虎。 “外卖部一队队长,徐虎,出列。” 徐虎身高一米九,壮得像头牛。 他听到点名,浑身一哆嗦,硬着头皮迈出一步。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总……林老师好。”徐虎嗓音粗哑,带着点讨好。 “背。”林若冰面无表情,“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 苏小雅在角落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寻衅滋事罪”的条款。 这群人背这玩意干什么?交流犯罪经验? 徐虎咽了口干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双手贴在裤缝处,站出标准的军姿。 “寻……寻衅滋事罪。” 徐虎的声音发着颤,像卡壳的拖拉机。 “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的,破坏社会秩序的,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徐虎背得磕磕绊绊,满头大汗。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那道骇人的刀疤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他愣是没敢伸手擦。 “继续!”林若冰厉喝一声。 徐虎吓得一哆嗦。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三……” 背到第三条,徐虎卡壳了。 他眼珠子拼命往上翻,努力回忆昨晚在被窝里死记硬背的内容。 大厅里死寂一片。 只有顶上的吊扇发出吱扭吱扭的响声。 两百多号兄弟看着他们平日里战无不胜的双花红棍。 此刻像个没背出课文被罚站的小学生。 全都替他捏了把汗。 “三是什么?”林若冰手里的教鞭重重抽在讲桌上。 徐虎急了。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三……三是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是什么?” 徐虎彻底懵了。 四?有四吗? 他满脸通红,嘴唇直哆嗦,眼圈都憋红了。 像个快要急哭的两百斤胖子。 “林老师……我……我记混了。” 林若冰冷着脸,教鞭指着徐虎的鼻子。 “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她把红皮书合上。 “回去抄写五十遍。另外,本月全勤奖,扣除。” 全勤奖! 在鼎盛这套全新的薪酬体系里,全勤奖可是足足一千块钱! 徐虎如遭雷击。 一千块钱,能买多少条红塔山啊。 他颓丧地垂下宽阔的肩膀。 “是。”徐虎灰溜溜地退回队伍里。 周围的兄弟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下一个。”林若冰的教鞭指向地推部。 “雷豹。出列。” 雷豹刚看完了徐虎的惨状,正躲在后面默念。 被点到名字,吓得一个激灵。 “背!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 苏小雅靠在柱子上,整个人彻底麻木了。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苏小雅见证了她这辈子最荒诞的早会。 林若冰拿着教鞭,把这群曾经拿着砍刀横行霸道的社会渣滓。 挨个提溜出来,当众抽背刑法条款。 背不出“抢劫罪”量刑标准的,扣五百。 背错“非法拘禁”构成要件的,罚抄写一百遍。 这些胳膊上纹着龙虎豹的大汉。 被一个女法务训得跟孙子一样。 有的因为被扣了钱,甚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场面滑稽。 早会结束。 壮汉们哭丧着脸散开,纷纷去推自己的二手电动车准备送单。 苏小雅摸着胸口的录音笔。 录了一个小时。 全是普法教育。 这录音要是交回局里,队长肯定以为她跑去哪个法学院的期末考场了。 晚上八点。 城北的出租屋里。 苏小雅疲惫地瘫在老旧的弹簧床上。 手里拿着一个防窃听的诺基亚直板机。 “嘟……嘟……” 电话接通了。 “小雅,情况怎么样?拿到他们分派违法任务的录音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刑警队长李正压低的声音。 苏小雅盯着掉漆的天花板。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徐虎满头大汗背诵“寻衅滋事罪”的委屈模样。 “队长……”苏小雅的声音透着浓浓的迷茫。 “怎么了?是不是被发现了?有危险立刻撤出来!”李正语气瞬间紧张。 “不是。” 苏小雅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队长,我今天录了一上午。” “他们不仅没犯法,连句脏话都没说。” 李正愣住了,“那他们在干什么?” 苏小雅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说出这句话很对不起自己身上的警服。 “队长,他们在背《刑法》。” “林若冰拿着教鞭逼着他们背,背不出就扣全勤奖。” 苏小雅翻过身,看着手里那支微型录音笔。 语气越发绝望。 “队长,我敢打赌。” “这帮西装暴徒的法制观念,现在可能比咱们派出所的辅警还要强……” 第26章 高管会议,财务总监展示完美的合理避税。 电话那头,刑警队长李正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背刑法?这是反侦察的烟雾弹!” 李正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苏小雅隔着听筒都能听见木头震动的闷响。 “你别被这帮人演的苦肉计给骗了。江彻这小子滑得很。” “黑社会洗白,万变不离其宗。钱来得不干净,账面绝对有鬼!” 李正压低声音,语速加快。 “去查账本。重点查偷税漏税和洗钱的资金流水。” “只要抓到财务造假的死穴,就能把他们一锅端了。” 苏小雅挂断电话。 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盯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黄光。 查账。 法务部刚好和财务部在同一层办公。 她有的是机会。 三天后,月底的最后一天。 鼎盛公司,顶层大会议室。 冷气开得很足。 红木长桌边坐满了鼎盛的核心高管。 徐虎、雷豹、陈刀这群堂主,现在全挂着部门经理的牌子。 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像模像样地端坐在真皮转椅里。 苏小雅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手里端着个不锈钢茶盘。 她低着头,挨个给高管们续水。 走到江彻身边时,她手腕一抖。 热水差点溢出搪瓷茶缸。 江彻没在意,只当这新来的行政小妹业务不熟练。 苏小雅退到墙角的饮水机旁。 借着理头发的动作,按下了胸衣里微型录音笔的开关。 “咳咳。” 长桌另一头,一个戴着圆框金丝眼镜、干瘦如柴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赵算盘。 原鼎盛社团的“白纸扇”,管着几百个地下档口的暗账。 现在名片上印着“鼎盛集团cfo兼财务总监”。 赵算盘把一沓装订好的财务报表分发下去。 “江总,各位兄弟……不,各位同僚。” 赵算盘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闪过精光。 “这是本月咱们外卖平台和地推业务的财务汇总。” 他拿起激光笔,指向幕布上投出的ppt幻灯片。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柱状图和折线图。 苏小雅竖起耳朵。 录音笔的指示灯在衣料下幽幽闪烁。 “本月总流水,一亿两千三百万。”赵算盘报出一个数字。 底下的徐虎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以前收保护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这么多钱。 “利润呢?”江彻靠在椅背上问。 赵算盘把激光笔关掉,塞进口袋。 他走回座位,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利润很可观。但这笔钱怎么合法合规地留在账上,是个技术活。” 赵算盘嘴角扯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 “以前咱们走暗账,全靠现金洗。” “现在咱们是正规企业,得跟税务局打交道。” 苏小雅心跳加速。 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洗钱、偷税,只要录下来,全是铁证。 赵算盘推了推眼镜。 “我仔细研究了这半个月刚颁布的新税法。” “我们外卖员这几千号兄弟,大部分都是初中肄业、社会闲散人员,甚至还有刑满释放的。” 赵算盘指着报表上的第二页。 “按照税法第五十七条,企业吸纳安置这类特殊就业困难群体。” “不仅可以免征营业税,还有高额的增值税退税和所得税减免。” 江彻挑了挑眉,“能减多少?” “几乎全免。”赵算盘一拍桌子,声音有些激动。 “不仅免,咱们买那几千辆二手电动车,全都可以作为固定资产抵扣进项税。” “再加上我把城北那个破仓库,名义上改成了‘员工技能培训中心’。” “咱们还能向上面申请一笔几十万的专项补贴款!” 会议室里安静了。 徐虎挠了挠头,没听懂。 “老赵,你直说,要交多少保护费……交多少税给公家?” 赵算盘得意地晃了晃手指。 “一分钱不用交,税务局还得倒找咱们钱!” 苏小雅站在饮水机旁。 手里的纸杯被她捏扁了,水流了一地。 洗钱?偷税? 这他妈叫完美利用规则! 赵算盘把以前做假账洗黑钱的那套严密逻辑。 全用在了抠国家税法的字眼上。 这种“合法避税”的手段,干净得连一根头发丝的毛病都挑不出来。 税务局就算拿着放大镜查,也只能捏着鼻子认这笔账。 不仅得认,还得表扬他们是安置就业的良心企业。 “还没完。” 赵算盘喝了口茶,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为了进一步压低应纳税所得额。” “我以江总的名义,注册了一个鼎盛慈善基金会。” 赵算盘看着江彻。 “江总,我擅作主张,从本月利润里划了一千万,捐给了松江市孤儿院和养老院。” “这笔慈善捐款,可以直接在税前全额扣除。” “相当于公家替咱们出了这笔钱。” “名声咱们赚了,钱也没少,简直是空手套白狼!” 苏小雅彻底绝望了。 她看着录音笔。 这份录音交上去。 不仅抓不到把柄,还得眼睁睁看着市里给江彻颁发“爱心企业家”奖章。 一个黑帮头子,一跃成了松江市最大的慈善家。 这找谁说理去? 江彻听完汇报,满意地点点头。 这种专业的cfo,一百万年薪都值。 他坐直身子。 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指关节敲了敲玻璃桌面。 “当,当。”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江彻,等着老大发话。 “上个月的网格化地推,虽然出了点岔子。” 江彻扫了一眼坐在前排的雷豹。 雷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但好歹把盘子稳住了。你们也拿到了合法的抽成和工资。” 江彻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饼图。 “现在松江市的市场,外卖已经饱了。” 江彻转身,目光如炬。 “我们要开源。” “下个月,推出全新的kpi考核制度。” 底下的堂主们瞬间竖起了耳朵,后背挺得笔直。 kpi这三个字,在他们眼里就等于“军令状”、“抢地盘”。 江彻把粉笔掰断,一半砸在饼图的空白区域。 “我们要把所有闲散的人力利用起来。” “送外卖的空档期。” “去跑腿,去代买,去给小区里那些孤寡老人送温暖。” 江彻竖起两根手指。 “下个月,哪个部门不仅外卖单量第一,好评率最高。” “并且收到的客户锦旗和感谢信最多。” 江彻重重拍在黑板上。 粉笔灰四散。 “部门经理,奖金翻倍。二十万!” “底下的兄弟,带薪去三亚旅游一周!” 二十万!三亚!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被点燃了。 徐虎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城西的片区我包了!谁也别跟我抢!” 雷豹也不甘示弱,扯开西装领带。 “老子地推部这月就去包揽松江市所有的下水道疏通和马桶修理!” “谁敢抢老子的好评,老子弄死他!” 大厅里的高管们瞬间红了眼。 一个个像饿狼一样盯着对方。 如果不是在会议室。 他们现在就能拔出砍刀,为了去帮老奶奶过马路而大打出手。 第27章 警方卧底被评为月度优秀员工,奖励五万现金。 江彻的重金kpi像一针强心剂。 扎进了这帮前古惑仔的大动脉里。 第二天一早,鼎盛公司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内卷。 大厅里全是急匆匆奔跑的黑西装。 徐虎为了抢单子,直接把睡觉的折叠床搬到了城西站点的电动车充电棚里。 苏小雅端着一摞打印好的法务文件。 站在楼梯口,看傻了。 这哪是黑帮窝点。 这简直是资本家梦寐以求的血汗工厂,还是员工倒贴钱玩命的那种。 她为了不引起怀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卷。 作为法务部的行政助理。 苏小雅每天的日常除了端茶倒水,还得帮着处理客户投诉和差评。 上午十点,客服部的小黄毛急得满头大汗。 “苏姐,又来了。” 小黄毛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排差评。 “这三个账号,连续三天在咱们平台点最便宜的白皮面。” “送到就投诉饭里有苍蝇,要求三倍赔偿。” “骑手去敲门,全填的假地址,根本找不着人。” 小黄毛快急哭了,“这要是算在考核里,我们部门得垫底啊。” 苏小雅凑过去,拉过键盘。 她虽然还没挂警牌,但警校里教的技侦手段可是满分。 她盯着那三个乱码一样的用户名。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ip地址全是动态伪装的,不是普通人干的。” 苏小雅眯起眼睛。 她打开后台日志,追踪这几个账号下单时的网段。 二十分钟后。 屏幕上锁定了一个红点。 “找到了。长丰路的一家黑网吧。” 苏小雅拍了拍手上的灰。“去吧,地址给你们了。” 小黄毛千恩万谢,抄起对讲机就喊人。 半小时后。 十几个黑西装壮汉冲进黑网吧。 没砸电脑没打人。 硬生生把三个正在敲键盘刷差评的同行水军。 围在角落里,用“微笑服务”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水军吓得尿了裤子,当场注销账号,哭着写了保证书。 不仅如此。 苏小雅还嫌配送效率太低。 这群大汉只会横冲直撞,遇到堵车全靠电动车硬挤。 她找来一张松江市的交通地图。 趴在办公桌上。 用红蓝铅笔圈圈画画,利用警校里学来的犯罪地理学和统筹学。 硬是给外卖部重新规划了三条避开早晚高峰的隐蔽路线。 路线一换,城东三个街道的超时率瞬间降到了零。 这股内卷的风暴,一直刮到了月底。 八月一号,表彰大会。 鼎盛公司一楼大厅,临时搭了个红布台子。 下面乌压压站着三千多号人。 没出勤的全来了。 热气熏天。 江彻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敞着。 他手里拿着一张赵算盘递上来的红头文件。 “安静。” 江彻敲了敲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汉子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江彻手里的那张纸。 “上个月,大家干得不错。” 江彻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外卖日活稳住了,退单率降到了千分之一。” “但咱们鼎盛,赏罚分明。说好了第一名重奖,就绝不含糊。” 台下的徐虎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他这个月为了抢好评,半夜三更帮客户去医院挂号排队。 铁打的汉子都熬出了黑眼圈。 “外卖部,城西一队。” 江彻念出这个名字。 徐虎猛地挥了一下拳头,砸在旁边小弟的肩膀上。 “虎子,上来领奖。” 徐虎大步流星跨上台,差点把红毯绊了一跤。 江彻把一个装了二十万现金的牛皮纸袋拍在他手里。 “干得好。底下兄弟的三亚游,去找苏梅报销。” 底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和掌声。 “除了部门奖,今天还有个个人奖。” 江彻拿起另一份文件。 “月度优秀员工。” 大厅里安静下来。 这可是新设的奖项。 “这个月,有人帮公司找出了恶意差评的源头。” “有人重新规划了配送路线,挽回了十几万的超时赔偿。” 江彻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女孩身上。 “法务部行政助理,苏小雅。上台。” 苏小雅正躲在人群最后面,咬着一根棒棒糖。 听到自己的名字。 “咔嚓”。 棒棒糖被她咬碎了,塑料棍硌到了牙床。 她愣在原地。 周围的几百个黑西装壮汉,齐刷刷地转过头。 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给她让出一条一米宽的通道。 两百多双眼睛盯着她,全是敬佩和羡慕。 “苏姐,牛逼!” 客服部的小黄毛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 苏小雅双腿僵硬地挪动着,一步步走向红布台子。 这太荒谬了。 她是个来查黑社会账本的卧底警察。 现在居然要被黑老大亲自颁发“优秀员工”? 她走到江彻面前。 江彻看着这个打扮像太妹、干活却比谁都拼的女孩。 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五沓捆得结结实实的百元大钞。 红通通的,还带着银行刚提出来的墨香味。 “啪。” 江彻把这五万块现金,直接拍在苏小雅怀里。 五万块。 沉甸甸的。 砸得苏小雅手腕一沉。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江彻看着她。 “在鼎盛,只要有能力,干干净净赚钱,我江彻绝不亏待任何一个兄弟。” 江彻的话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 底下的汉子们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苏小雅抱着这五万块现金。 指尖能清晰地摸到钞票上的盲文颗粒。 她浑身发紧。 晚上九点,城北出租屋。 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苏小雅盘腿坐在弹簧床上。 那五万块现金,被她一沓沓拆开,铺在破旧的床单上。 红彤彤的一片,刺得她眼睛发酸。 床头柜上。 放着一张皱巴巴的警局工资条。 上面印着几个冰冷的数字:实习警员苏小雅,本月实发工资:1850元。 还扣了五十块钱的迟到罚款。 苏小雅双手捂住脸。 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用力抓了两下。 她想起徐虎拿着那二十万奖金,给底下的兄弟发钱时,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她想起客服部那个小黄毛,拿着第一个月的满额工资,去商场给他妈买了个足金的镯子。 她看着铺满半张床的红色钞票。 这钱干干净净。 没有一分沾着血。 全是她用汗水和警校学来的知识,凭本事赚回来的。 苏小雅放下手,拿起旁边那张警局工资条。 薄薄的一张纸。 在她手里重若千钧。 她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可怕的动摇。 我到底是个卧底警察。 还是一个马上就要升职加薪的企业高管? 第28章 警花崩溃,我到底是在卧底还是在打工? 苏小雅坐在弹簧床边。 老旧的床垫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满床的红色大钞在台灯下散发着油墨味。 她右手捏着那个镀金的“月度优秀员工”塑料奖杯。 底座上的字是用红漆喷的,还带着点毛边。 她把奖杯砸在五万块现金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小雅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拿出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她得写每周的卧底工作周报,明天秘密接头时要交给队长李正。 笔尖悬在纸面上。 一滴汗从额角滑落,砸在纸上晕开一个水圈。 苏小雅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头皮抓得生疼。 怎么写? 写自己今天帮客服部抓到了刷差评的水军? 写自己用统筹学给黑社会规划了不堵车的外卖路线? 还是写这帮纹身大汉现在见面不叫“大哥”,叫“江总”? 她咬着笔杆。 塑料笔杆被咬出了一排细密的牙印。 “周一,徐虎带队送外卖,顺手扶了三个老太太过马路,被交警大队口头表扬。” “周三,雷豹清理了城南六个小吃摊的保护费,要求商户统一办理健康证。” “周五,全公司组织学习《劳动合同法》,林法务抽查背诵。” 苏小雅看着这满纸的“好人好事”。 “啪”地一声把笔摔在桌上。 圆珠笔滚落到地上,笔芯摔断了。 这他妈哪是黑帮罪证? 这简直是松江市“感动中国”企业评选的申报材料! 第二天晚上九点。 城郊废弃的三号化工厂,一处破砖房。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化工废料酸味。 李正靠在掉灰的砖墙上,手里掐着半截烟。 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周报呢?”李正声音压得很低。 苏小雅穿着连帽卫衣,把那个黑色笔记本递过去。 李正没接。 他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你这几天的汇报,我全看了。” 李正盯着苏小雅的眼睛。 “苏小雅,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了?” 李正语气冷厉,像刀子一样刮在苏小雅脸上。 “帮他们优化路线?帮他们抓水军?你这哪是卧底?” “你这是在给江彻那个黑老大当军师!” 苏小雅猛地抬起头。 下巴紧紧绷着。 “队长,我没忘!但我能查到的就是这些!” 她往前跨了一步,破砖房里的回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你让我查账本,他们账本干净得连税务局都挑不出刺,全合法退税!” “你让我查洗钱,他们把钱全捐给孤儿院了,拿的还是市局发的锦旗!” 苏小雅胸口剧烈起伏。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重重拍在旁边的破木箱子上。 “我每天早上七点打卡,晚上九点下班。比在派出所值夜班还累!” “公司给我交五险一金,给我发五万块奖金。” “江彻比咱们局里的劳模还按时纳税!” 苏小雅眼圈红了。 她不是委屈,是被这种荒诞的现实折磨得快疯了。 “队长,你告诉我。” 她声音打着颤,“我这到底是在卧底,还是在给黑社会打工?” 李正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满脸崩溃的警校霸王花。 拿出一个手电筒,照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快速翻看了几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行了。”李正合上笔记本。 “这帮人太狡猾。你再坚持一段时间,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苏小雅抹了一把眼睛。 “队长,我申请撤回。” 她咬着牙,“再卧底下去,下个月我可能就要被提拔成法务部副总监了。” 李正刚想开口训斥。 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李正接起电话,听了几秒,脸色骤变。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看着苏小雅。 “你现在还不能撤。” 李正把手机屏幕举到苏小雅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弹送的本地财经新闻头条。 鲜红的黑体字扎眼。 “国内新晋外卖巨头‘饱了么’高调宣布进军松江市。” “首期砸入一千万补贴,誓要终结鼎盛公司的外卖垄断!” 李正把手机收回兜里。 “‘饱了么’背后是京城的红杉资本。” 李正声音透着一丝兴奋。 “真正的巨头下场了。这种烧钱的补贴战,就是一面照妖镜。” “正规商战,江彻那个草台班子绝对打不赢。” 李正拍了拍苏小雅的肩膀。 “一旦利润被掐断,这几千个黑社会肯定原形毕露。” “他们绝对会用暴力手段去砸‘饱了么’的场子。” “只要他们一动手。” 李正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光,“咱们就能抓现行,一锅端!” 苏小雅愣在原地。 外卖巨头杀进松江了? 一千万的补贴。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这笔钱的杀伤力。 在2008年。 这笔钱能让松江市的用户白吃一个月的免费午餐。 鼎盛那些刚刚尝到合法赚钱甜头的商家和兄弟。 如果被强行砸了饭碗。 徐虎、雷豹那帮人…… 苏小雅打了个寒颤。 不用等明天,今晚鼎盛的大本营就得炸锅。 第29章 饱了么外卖杀入松江,扬言烧钱干死鼎盛。 第二天一早。 松江市的街头变天了。 原本满大街清一色的黑西装电动车队里。 突然扎进来一片扎眼的蓝色。 几百个穿着印有“饱了么”字样蓝马甲的年轻人。 骑着崭新的雅马哈电动车,在各个商圈穿梭。 车后的保温箱不仅是定制的硬壳,还贴着醒目的补贴广告。 鼎盛公司,一楼调度大厅。 大屏幕上的实时订单数据曲线,原本是一路上扬的陡坡。 现在像被切了一刀。 从早上八点开始,数据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江彻站在二楼连廊。 看着楼下那几个手忙脚乱敲键盘的客服小弟。 “江总,城西片区的订单量缩水了三成。”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简报。 “他们动作太快了。昨天刚开完发布会,今天地推和骑手就全铺下去了。” 江彻没接那份简报。 他端着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水。 在2008年。 这种不计成本的烧钱补贴战,对松江市这种三线城市来说。 简直是科幻小说里的降维打击。 “饱了么”的松江区域总监叫王团。 是从硅谷回来的海归精英。 昨天的发布会上。 王团穿着笔挺的意式高定西装,在聚光灯下意气风发。 “我们准备了一千万的初始资金,只为松江市民的一顿好饭。” 王团在记者面前大放厥词。 “首单立减二十,满三十减十五。相当于白吃。” “另外,我们诚挚邀请松江本地的优质外卖员加盟。” “底薪翻倍,每单提成加五块。” 这是明晃晃地在砸鼎盛的盘子,还要挖鼎盛的墙角。 林若冰翻过一页报告。 “江总,他们开出的底薪诱惑很大。我们要不要防备底下员工……” “不用防。”江彻打断她。 他靠着栏杆,指了指下面大厅。 徐虎正光着膀子,把几个平时偷懒的骑手骂得狗血淋头。 “这帮兄弟虽然大字不识几个。” 江彻指关节敲了敲栏杆。 “但他们认死理。谁带他们洗白赚干净钱,他们就死磕到底。” “饱了么那点钱,挖不走我的人。” 事实正如江彻所料。 蓝马甲的地推在街上发传单挖人。 遇到穿黑西装的鼎盛骑手,塞过去一张招聘单。 鼎盛的汉子看都不看。 一把把传单揉成团,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下水道。 甚至有个暴脾气的,差点当街揪住蓝马甲的领子揍人。 想起“文明经商”的铁律,才硬生生忍住。 人没被挖走。 但商家端扛不住了。 城北聚宾楼。 李胖子坐在茶台后,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穿蓝衬衫的地推专员。 “李老板,饱了么给商家的补贴是每单补十块。” 地推专员推过一份合同。 “而且我们只抽百分之八的佣金,比鼎盛足足低了一半。” 李胖子咽了口干沫。 他看着桌上那份合同,心动得要命。 鼎盛那帮西装暴徒的抽成是降到了百分之十五。 但跟饱了么比,还是在割肉。 可是李胖子不敢签。 他脑子里全是雷豹带着五十个壮汉,坐在大堂里吃阳春面的恐怖画面。 “不……不签。”李胖子摆手。 “李老板,你在怕什么?”地推专员笑了。 “我们饱了么背后是京城大资本。是合法合规的独角兽企业。” “要是有人敢在咱们这儿耍黑道手段。” 地推专员指了指外面的街道。 “我们公司的法务部,能把他们告到破产。” 李胖子咬着牙。 盘在手里的核桃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在真金白银的诱惑面前。 恐惧也是能被克服的。 “行!老子签了!” 李胖子抓起笔,签下了饱了么的独家入驻协议。 这种松动,像病毒一样在松江市的餐饮圈蔓延。 一千万的补贴。 让老百姓尝到了免费吃外卖的甜头。 让商家尝到了低抽成高补贴的肥肉。 不到三天。 鼎盛外卖app的日活,被硬生生腰斩了一半。 大厅里的电话铃声稀稀拉拉。 几十个骑手蹲在门口抽闷烟,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蓝马甲。 顶层大会议室。 冷气开到最大。 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彻坐在长桌主位。 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个缺口的搪瓷茶缸。 底下坐着鼎盛的所有高管。 没人说话。 徐虎胸口剧烈起伏。 他把西装外套扯下来,扔在地上。 “砰!” 徐虎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面前的白瓷茶杯被他硬生生拍碎。 茶水和陶瓷碴子混在一起,扎进他粗糙的掌心里。 血丝顺着掌纹渗出来。 他浑然不觉。 那双因为熬夜抢单布满红血丝的倒三角眼,死死盯着江彻。 “大哥。” 徐虎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那帮穿蓝马甲的,把咱们兄弟的饭碗都快砸漏了!” 徐虎猛地站起来。 椅子摩擦地毯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抬起那只流血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扭曲。 “大哥,你发句话。” 徐虎咬着后槽牙。 “我申请带兄弟们去把事办了。” 第30章 商战开始了?徐虎申请带人去拔对方网线。 徐虎那句“把事办了”砸在会议室里。 血珠子从他掌心滴在地毯上。 闷声不响。 林若冰坐在江彻右手边。 手里正握着钢笔记录会议纪要。 听到徐虎这话,她手腕一抖。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线。 她太清楚这帮人嘴里的“办事”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准备见血封喉的江湖黑话。 林若冰顾不上整理仪态。 一把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抓出那本翻得起毛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徐虎!” 林若冰把红皮书砸在桌上。 “你脑子里的暴力倾向能不能改改?”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商业竞争,这是正常的市场行为。” “你敢动私刑去伤人。” 林若冰翻开书页。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够你把牢底坐穿!” 徐虎看都没看那本刑法。 他扯过一张纸巾,胡乱缠在流血的手掌上。 “林总监,我不伤人。” 徐虎咬着牙。 那道刀疤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条活着的肉虫子。 “咱们是合法企业,我懂规矩。” “不动人,咱动东西总行了吧。” 坐在另一边的雷豹凑了过来。 他脱了黑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花衬衫。 “虎哥说得对。林法务,这叫商战策略。” 雷豹压低声音,但粗嗓门在会议室里依然震耳朵。 “饱了么不是在城南新开了个站点吗?” “我地推部的兄弟早摸清了。” 雷豹在桌上比划了一下。 “半夜三更,我带三十个兄弟过去。” “不打架。一人手里攥把锥子。” “把他们那一百多辆新电动车的轮胎全给扎漏了。” 雷豹咧嘴一笑。 “第二天我看他们怎么送单。骑钢圈去送?” 林若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妈叫商战策略?这叫地痞流氓搞破坏。 陈刀摸了摸光头,在一旁帮腔。 “扎轮胎太费事,还得挨个动手,容易留监控把柄。” 陈刀端起面前的枸杞水喝了一口。 “照我看,直接来硬的。” “去建材市场弄两吨快干水泥。” “大半夜拉两车过去,直接把他们分公司的大门和后门,全给用水泥封死。” 陈刀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门都出不来,他们那帮小白脸拿头去跟咱们争地盘?” 林若冰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在疯狂崩塌。 她甚至开始怀疑。 自己在这个公司普法,是不是在对牛弹琴。 “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 林若冰猛地站起来。 声音因为气急有些发颤。 “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她死死盯着陈刀和雷豹。 “你们真当松江市的警察是吃素的?” 赵算盘坐在角落里。 慢条斯理地摘下圆框眼镜,拿布擦着。 “林总监说得对。打砸抢太低级了,容易落口实。” 赵算盘看向坐在江彻下首的白客。 白客正缩在椅子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白啊。” 赵算盘声音阴恻恻的。 “你不是什么黑客高手吗。” “能查出‘饱了么’松江分部机房的具体位置吧?” 白客吓得一缩脖子。 结结巴巴地回答:“能……能。查个ip地址不难。” “那就好办了。” 赵算盘重新戴上眼镜。 “查到机房在哪,或者查到他们主干光缆的走线。” “虎哥带几个兄弟,拿大号的绝缘液压剪过去。” “找到网线。” 赵算盘双手在半空做了个剪切的动作。 “咔嚓。” “给他们物理拔网线。” 赵算盘冷笑一声。 “没有网,他们那破app就是个瞎子。一千万补贴全得砸在锅里。” 会议室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兴奋中。 徐虎几人眼睛发亮,纷纷点头赞同这个“高科技”的商战方案。 林若冰彻底绝望了。 她颓然地跌回真皮转椅上。 物理拔网线。 这群法外狂徒的脑洞,在违法犯罪这条路上越走越偏。 而且越来越硬核。 她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江彻。 这是这帮土匪的龙头老大。 如果江彻点头,今晚松江市的通讯光缆肯定要遭殃。 江彻靠在老板椅背上。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听着底下这帮憨货的“商战大计”。 扎轮胎、浇水泥、物理拔网线。 他真想掰开这几个人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豆腐渣。 用黑社会的套路去打互联网商战。 简直是在侮辱“商战”这两个字。 “砰!” 江彻重重地将茶缸砸在玻璃桌面上。 沉闷的响声在空荡的会议室里炸开。 茶缸里的温水剧烈晃荡,溅在江彻的手背上。 徐虎等人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江彻。 江彻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帮满脑子都是暴力解决问题的下属。 “扎轮胎?浇水泥?” 江彻冷笑一声。 “这就是你们跟了我大半个月,学到的商业智慧?” 雷豹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大哥,这招管用啊。以前抢沙场……” “闭嘴!” 江彻指着雷豹的鼻子。 “这是在打互联网商战,不是街头抢地盘的古惑仔火拼!” “人家用资本碾压,用一千万真金白银在砸市场。” “你们却想着去剪网线?” 江彻深吸了一口气。 强压下想揍人的冲动。 “太掉价了。传出去,我江彻丢不起这个人。” 徐虎急了。 “大哥,那咋办?看着他们把咱们的地盘一口口吃掉?” “那帮商家现在全倒戈了。” “李胖子那孙子,刚才还打电话取消了晚上的所有订单。” 江彻没有理会徐虎的焦躁。 他走到白板前。 拿起马克笔,重重地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都给我坐下!” 江彻转身,目光如炬。 扫过在场每一个高管的脸。 “整天喊着打打杀杀,毫无格局。” 江彻把马克笔扔在桌上,哒哒作响。 “今天我教教你们。” “什么叫真正的现代互联网魔法!” 第31章 江彻怒斥,要用魔法打败魔法,搞补贴战! 江彻的吼声在空荡的大会议室里震荡。 几滴溅出来的茶水顺着玻璃桌沿往下滴。 徐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刚要挺直的后背瞬间塌了下去。 他灰溜溜地拽过被自己扔在地上的西装外套。 一屁股坐回真皮椅子上,双手乖乖交叠放在腿上。 雷豹和陈刀也赶紧缩回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林若冰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 捏着刑法的手指终于放松了一点,指尖恢复了血色。 江彻走到白板前。 拿起刚才扔在桌上的马克笔。 他在那个代表“饱了么”的漏斗旁边,重重写下四个大字。 用户粘性。 “知道什么叫互联网商业吗?”江彻转过身。 “不是谁有钱谁就能赢。得看谁能把用户的心死死拴在自己平台上。” 他指着这四个字。 “饱了么砸一千万。用户现在去薅羊毛,是因为免费。” “等他们钱烧完了呢?” 江彻敲了敲白板,哒哒作响。 “谁的服务好,谁能解决客户的痛点,客户就会留在哪。” 徐虎挠了挠泛青的寸头。 “大哥,那咱咋弄?” “他们有钱,咱们有的是人。”江彻冷声定调。 “用魔法打败魔法。” 江彻转身在白板上又写下四个字:极致服务。 “赵算盘。”江彻点名。 赵算盘立刻站起来,推了推圆框眼镜。 “从账上提三百万出来。搞满减红包。” “他们满三十减十五,我们就满二十减十,天天送无门槛配送券。” 赵算盘手里飞快记着。 “明白江总,这钱咱们出得起。” 江彻点点头,目光转向徐虎。 “虎子,外卖部的人全撒出去。” “告诉底下兄弟。从今天起,不仅要准时送饭。” 江彻手指点了点桌面。 “敲开客户门。只要客户有需要,顺手帮倒个垃圾。” “灯泡坏了,踩着凳子帮人家换了。马桶堵了,给我拿搋子捅通了再走。” 徐虎听得瞪大了倒三角眼。 “啊?送个饭还得修马桶?” “对!”江彻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要让松江市的老百姓觉得,鼎盛的骑手不是送外卖的。” “是他们家雇的全能长工。” “这叫极致的用户体验。他饱了么那帮临时招来的大学生骑手,干得来这脏活累活吗?” 徐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懂了大哥!咱们这叫降维打击!” 江彻看着徐虎那副跃跃欲试的样,总算有点欣慰。 他转头看向雷豹。 雷豹正坐在椅子上抠手指,满脸委屈。 “雷豹。地推部别闲着。”江彻敲了敲雷豹面前的桌子。 “饱了么肯定派了大量地推去街上拉客。” “你去对付他们。记住,不许打人,不许毁坏财物。” 江彻死死盯着雷豹脸上的刀疤。 “文明商战。把咱们的服务精神,好好用到他们身上。” 雷豹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那双小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 他听懂了“服务”两个字。 也听懂了江彻特意加重语气的“用到他们身上”。 雷豹裂开嘴,露出两排黄黑的烟牙。 那个笑容比他打架时还要瘆人。 “大哥放心!” 雷豹猛地站起来,拍得胸脯震天响。 “我保证让他们这帮地推,感受到咱们鼎盛春天般的温暖!” “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滚出松江市!” 第二天。 清晨的空气里还透着一丝闷热。 松江市最繁华的新光商业街。 几个穿着浅蓝色马甲的大学生,正站在地铁口。 手里抱着厚厚一沓印着“饱了么”广告和优惠券的传单。 他们是“饱了么”松江分部花一天一百块雇来的兼职地推。 领头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大三男生,叫小李。 小李推了推眼镜,看着熙熙攘攘的早高峰人群。 “大家加把劲啊,今天要把这三千张传单全发出去。” 他刚举起手里的传单,准备拉住一个过路的白领。 “嗡——” 一阵低沉整齐的电动车电机声从街角传来。 小李转过头。 十辆破旧的二手电动车,停在离他不到五米的路边。 动作整齐划一。 车上跨着十个男人。 大热天,全穿着紧绷的黑色化纤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脸上戴着两块钱一副的劣质墨镜。 十个人拔下车钥匙。 同时下车。 没有人大声说话。 十个壮汉踩着皮鞋,分成两组。 慢慢朝着小李这几个大学生围了过来。 小李举着传单的手僵在半空。 他是个老实学生,哪见过这种黑帮接头的阵势。 他咽了口干沫。 眼睁睁看着一个满脸横肉、身高一米八五的西装壮汉,走到他面前。 壮汉离他只有半步远。 劣质西装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汗酸味。 壮汉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倒三角眼。 他死死盯着小李,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没有骂脏话。 没有掏甩棍。 壮汉伸出粗糙的大手。 从小李手里那一沓传单的最上面。 轻轻捏起了一张。 “兄弟。”壮汉声音粗粝,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发传单是吧。我帮你发。” 第32章 饱了么地推团队被鼎盛大汉吓得集体辞职。 小李手里那沓“饱了么”的浅蓝色传单,被抽出了一张。 西装壮汉的大手全是老茧。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机油黑泥。 小李结巴了。“大……大哥,我们自己发就行。” 壮汉没理他。 他把那张轻飘飘的传单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张判决书。 旁边四个同样打扮的黑西装汉子靠了过来。 五个人。 形成一个半圆,把小李护在中间。 一个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的年轻白领刚好从地铁口走出来。 手里端着杯热豆浆。 五个西装壮汉瞬间转身,像一堵墙一样横在白领面前。 白领吓了一跳,滚烫的豆浆洒在手背上,他没敢吱声。 带头的壮汉双手捧着那张浅蓝色传单。 递到白领鼻子底下。 “拿好。”壮汉的声音低沉沙哑。 白领咽了口唾沫,手指哆嗦着接过来。 五个壮汉没有立刻散开。 他们把白领围在中间。 十只眼睛隔着劣质墨镜,死死盯着白领的脸。 那是一种带着诡异笑容的凝视。 像极了屠夫看着案板上的猪。 “看懂了吗?”带头的壮汉问。 白领哪敢看传单上的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看……看懂了。饱了么外卖。” “懂了就扔掉。” 壮汉指了指三米外的一个绿色垃圾桶。 白领如蒙大赦。 快步走到垃圾桶边,把传单揉成团扔进去。 连手里的半杯豆浆也一起扔了。 脚底抹油,混进人群跑得没影。 小李站在后面,冷汗把后背的蓝色马甲打湿了。 这他妈叫帮忙发传单? 这分明是在当街恐吓路人。 “兄弟。”壮汉转过头,从他手里又抽出一张传单。 “继续。哥几个今天闲着,全程包干。” 一整个上午。 新光商业街成了一场无声的闹剧。 小李往哪走,身后那五个黑西装就像影子一样跟着。 小李试图走进一家黄焖鸡米饭。 他刚推开玻璃门。 五个壮汉鱼贯而入。 他们不说话。 往那几张油腻腻的空桌子上一坐。 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李。 饭店老板正炒着菜,看到这五个阎王爷。 吓得把锅铲一扔,直接从后厨的小窗户翻出去了。 小李连推销的话都卡在喉咙里,灰溜溜地退出店门。 中午十二点。 大太阳毒辣得能烤熟地瓜。 小李渴得嗓子冒烟。 他走到街角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 刚拧开瓶盖。 旁边伸过来一只粗壮的手。 手里拿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餐巾纸。 “擦擦汗,别中暑了。” 是那个带头的壮汉。 他脸上也全是汗,西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甚至还带着那个僵硬的微笑。 小李手一抖,矿泉水洒在裤裆上。 他没接那张纸巾,转头就往旁边的公共厕所跑。 他实在憋不住了,尿急加上恐慌。 小李冲进公厕,拉开小便池的拉链。 刚准备释放。 余光瞥见旁边站了个人。 那个壮汉竟然跟着进来了。 不仅进来了,还站在他旁边的小便池。 不解裤腰带。 就那么歪着头,隔着墨镜死死盯着小李。 厕所里弥漫着刺鼻的氨水味和消毒水味。 小李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尿意被吓得倒憋了回去,小腹胀得生疼。 “兄弟,肾挺好啊。”壮汉咧嘴一笑。 刀疤在昏暗的厕所灯光下分外狰狞。 他从西装兜里掏出一包心相印纸巾,抽出一张。 递到小李面前。 “贴心服务,鼎盛荣誉出品。” 小李“嗷”的一嗓子。 连拉链都没拉,转身冲出厕所。 这帮人不是流氓,是一群神经病! 同样的场景,在松江市的各个角落疯狂上演。 “饱了么”雇佣的那一百多个兼职大学生。 全都被地推部的西装暴徒按下了“一对五”的豪华盯梢套餐。 这些大学生哪见过这种阵势。 去买水被跟着。 去吃饭被盯着。 连靠在树根下抽根烟,都有五个大汉围过来帮忙点火。 那种全天候无死角的巨大心理压迫感。 比直接挨一顿打还要折磨人。 到了第二天下午。 心理防线最脆弱的几个女大学生,直接在街头崩溃大哭。 扔下传单就跑。 带头的壮汉还追上去两步,把掉在地上的传单捡起来。 “妹子,垃圾不能乱扔,影响市容市貌啊!” 傍晚六点。 “饱了么”松江分部的大平层办公室里。 区域总监王团坐在人体工学椅上。 正端着一杯美式咖啡,欣赏着窗外的夕阳。 他在等前线的地推战报。 一千万的补贴砸下去,今天怎么也得把下载量翻个倍。 “叮——”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邮件图标闪烁起来。 王团放下咖啡杯。 点开邮箱。 不是一封。 而是密密麻麻的一整页。 全都是带附件的邮件,发件人是各个片区的地推兼职领队。 王团点开第一封。 只有一句话: “王总,钱我不要了,这活我干不了,救命。” 他手一抖,点开第二封。 “你们到底惹了哪条道上的大哥?连我拉屎都有人在坑外头给我递手纸!” 第三封更直接,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五个穿着廉价黑西装的壮汉。 双手捧着一张蓝色的饱了么传单,正对着镜头僵硬地微笑。 背景是一条空无一人的巷子。 照片底下配着一行血红的小字。 “辞职!老子再也不来松江了!” 王团的脸色瞬间惨白。 美式咖啡的苦涩味在口腔里泛起。 他颤抖着手,一连点开了几十封邮件。 内容大同小异。 全都是痛哭流涕的辞职信,字里行间透着极致的恐惧。 短短四十八小时。 他花重金组建的一百多人地推团队。 土崩瓦解。 一个不剩。 王团瘫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他是个喝过洋墨水的海归精英。 学过市场营销,学过用户心理学。 但他学的那套现代商业理论里,从来没教过怎么对付这群“贴心服务”的西装暴徒。 第33章 物理层面的降维打击,外卖商战提前结束。 王团双手抱着头。 十指深深插进抹了发胶的头发里,抓乱了一丝不苟的发型。 他的邮箱还在不断弹出新邮件的提示音。 每一声“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狂跳的心脏上。 地推团队。 那个花了他几十万组建的大学生发单小分队。 不到四十八小时,跑了个精光。 连一个敢留下来结工资的都没有。 没有地推去街上拉客。 一千万的补贴就算砸出个花来,用户也不知道。 第二天中午。 松江市外卖最火爆的饭点。 王团站在办公大楼的落地窗前,俯视着下面的长丰街。 街面上看不到一张蓝色的传单。 那些蓝马甲骑手,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的树荫下抽烟。 旁边的雅马哈电动车上,蓝色的外卖箱空空如也。 一整个上午。 松江分部的接单系统里,像死水一样平静。 王团不信邪。 他回到电脑前,亲自给几家昨天刚签了协议的大商户打电话。 “嘟……嘟……” 电话通了。 是城北聚宾楼的老板,李胖子。 “李老板,今天中午怎么把饱了么的接单系统关了?” 王团强压着火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职业。 “补贴款我们已经打到你账上了,不接单是违约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炒菜声。 接着是李胖子压低了的、带点神经质的声音。 “王总,钱我退给你们。违约金我双倍赔。” “算我求你了,你们的单子我不接了!” 王团急了。 “为什么?鼎盛抽你十五个点,我们只抽八个点!” “不关钱的事!”李胖子在电话里喊破了音。 “你他娘的是没见过鼎盛那帮活阎王!” 李胖子声音抖得厉害。 “今天早上刚开门,五十个穿黑西装的就坐在我大堂里。” “不点菜不说话,就盯着我出餐口看。” “有个小兄弟还拿抹布帮我擦桌子,擦了半个小时同一张桌子!” 李胖子快哭了。 “王总,我得活着啊!这帮人哪是送外卖的,这是来收命的!” “啪。”电话挂断了。 王团听着听筒里的盲音。 脸色惨白。 这种物理层面的降维打击,比任何商业竞争都来得直接且致命。 他们不打人。 甚至不违反治安管理条例。 但那种无孔不入的“贴心服务”。 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死死勒住了整个松江市餐饮圈的脖子。 偶尔,也有几个没被鼎盛“服务”过的新商户。 大着胆子接了几单饱了么的外卖。 下午一点,烈日当空。 一个穿着蓝马甲的骑手叫小赵,是刚被高薪挖来的。 他拎着一份盒饭,骑着雅马哈电动车。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小赵戴着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余光瞥见旁边并排停下一辆破旧的绿源电动车。 车上跨着个壮汉。 没戴头盔。 紧身的黑西装扣子敞开。 露出大片青色的过肩龙纹身。 壮汉手里提着个白色的外卖塑料袋。 他没看红绿灯,而是偏过头。 隔着廉价的墨镜,死死盯着小赵。 小赵心里一毛。 刚想把车往前挪两步。 “嗡——嗡——” 几声沉闷的电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五辆、十辆、十五辆。 清一色的二手破电动车,绑着纸壳外卖箱。 清一色的黑西装猛男。 像幽灵一样从各个路口冒出来。 把小赵这辆崭新的雅马哈电动车。 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红灯还有四十秒。 十五个壮汉没人说话。 也没有人熄火,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十五双带着血丝的倒三角眼。 死气沉沉地盯着中间那抹亮眼的蓝色。 空气仿佛凝固了。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散发着刺鼻的沥青味。 小赵觉得呼吸困难。 他甚至不敢去摸后座保温箱里的盒饭。 带头有龙纹身的壮汉。 慢慢抬起手,摸向西装后腰。 小赵的腿瞬间软了,以为他要掏刀子。 壮汉掏出一个旧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凉水。 然后朝小赵咧嘴一笑。 “兄弟,天热,送单注意安全啊。” 声音比刀片刮玻璃还难听。 绿灯亮了。 十五辆鼎盛电动车同时拧动油门。 扬起一阵灰尘,四散而去。 小赵瘫在电动车上。 两腿抖得像筛糠一样,根本踩不住脚踏板。 “砰。” 连人带车重重摔在十字路口。 蓝色的保温箱磕开。 里面的汤汁流了一地。 小赵没管外卖。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路边,从兜里掏出手机。 “站长……这活我不干了。” 他带着哭腔吼道:“这帮人比泥头车还吓人!” 这就是松江市真实的街头商战。 没有西装革履的谈判。 没有ppt上的数据模型分析。 只有赤裸裸的、让人窒息的物理封锁。 到了晚上八点。 松江分部大平层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团一个人。 办公桌上的美式咖啡早就凉透了。 漂着一层浑浊的油花。 他呆滞地盯着面前那台外星人笔记本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后台的数据曲线。 上午还在苦苦挣扎的几条折线。 从下午两点开始,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一路垂直跌落。 到底了。 归零。 没有任何波动,平直得像心电图上的死亡宣告线。 整整一个下午加晚上,整个松江市。 饱了么平台,一单都没送出去。 一千万的初始补贴资金。 静静地躺在公司对公账户里。 连发一个一块钱红包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根本没有骑手敢接单,也没有商户敢做饭。 松江市外卖市场,成了一个进不来的铁打碉堡。 王团双手捂住脸。 肩膀微微颤抖。 他那引以为傲的海归学历。 在鼎盛这帮不按常理出牌的流氓面前,一文不值。 他引以为傲的互联网补贴战。 连个水花都没砸出来,就被人用“贴心服务”物理超度了。 王团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仿佛都飘着鼎盛那股廉价西装的汗酸味。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 颤抖着手指。 按下了北京总部的汇报专线。 第34章 饱了么老总怀疑人生,这TM是哪路神仙 “嘟……嘟……喂?” 电话通了。 北京国贸cbd,高档写字楼顶层。 “饱了么”创始人张旭靠在真皮转椅里。 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 “王团,松江那边的捷报出来了?” 张旭语气轻松。 一千万砸进一个三线城市。 对付一个连融资都没拿过的土鳖公司。 在他看来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资本碾压。 “张总……” 电话那头,王团的声音发着颤。 像是在冰窖里冻了一宿。 “松江市场……丢了。日活,归零。” 张旭手一抖。 滚烫的咖啡洒在浅色西装裤上。 他没觉得烫。 只觉得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你说什么?”张旭一把抓起电话听筒。 “一千万补贴!四十个小时!你告诉我日活归零?” 王团在电话里带了哭腔。 “张总,这根本不是商战。那是一帮穿西装的土匪!” 张旭脸色铁青。 他重重挂断电话。 把咖啡杯砸在办公桌上。 “马上派督查组!” 张旭对着门外的秘书吼道,“连夜飞松江!” “我要知道,到底是哪个神仙,敢在我的盘子里砸碗!” 第二天下午。 松江市长途客运站。 三个穿着普通格子衬衫的男人下了大巴。 他们是总部派来的精锐调查员。 带头的叫老李,干过几年商业间谍,反侦察能力极强。 老李背着个破旧的双肩包。 包里装着微型针孔摄像机。 三人分头行动,钻进松江市的大街小巷。 晚上八点,三人回到长丰街的一家快捷酒店。 拉上窗帘,锁好门。 老李把摄像机里的sd卡拔出来,插进笔记本电脑。 三个人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段视频。 是在城西的一家拉面馆偷拍的。 画面里。 三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 正在帮面馆老板擦玻璃。 抹布在玻璃上蹭得咯吱响。 老板缩在柜台后面,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把零钱。 “大……大哥,玻璃挺干净了,别擦了。” 带头的壮汉没回头,粗声粗气。 “服务不到位,那是砸鼎盛的招牌。老板你坐着,这块抹布我再用开水烫一遍。” 老板吓得腿一软,瘫在椅子上。 紧接着,视频切到了街头。 一个碰瓷的老头躺在斑马线上,抱着电动车的前轮干嚎。 电动车上印着“鼎盛外卖”。 骑手没废话,没报警。 他单手把电动车撑好。 弯下腰。 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拎起一百多斤的老头。 老头的嚎叫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骑手单手提着他。 甩开两条大长腿,朝着两百米外的社区医院狂奔。 画面剧烈晃动。 只留下老头在风中凌乱的惨叫。 最后一段视频。 是在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 五十多辆破旧电动车排成一个方阵。 五十个黑西装猛男,腰杆挺得笔直。 绿灯亮起。 五十个人齐刷刷转头。 对着旁边一辆停着的“饱了么”蓝马甲电动车。 同时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微笑。 蓝马甲骑手吓得直接弃车,连滚带爬地跑上了人行道。 老李按下暂停键。 屏幕定格在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集体微笑上。 三个调查员面面相觑。 酒店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 老李咽了口干沫。 “没打人。没砸东西。” 老李声音发涩。 “我查了派出所的接警记录。这两天,松江市外卖行业的治安案件是零。” 旁边的一个年轻调查员抓着头发。 “李哥,这怎么搞?没违规没犯法,这报告咋写?” 老李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电脑。 “如实写。” “告诉张总,咱们撞上了一块铁板。” “不,是撞上了一群披着合法外衣的西装暴徒。” 两小时后。 这段偷拍的视频和调查报告,加密传回了北京总部。 张旭坐在空荡荡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盯着屏幕上的那些画面。 他的手死死扣着真皮转椅的扶手。 指甲在皮革上划出几道白印。 那个单手拎老头的画面。 那个集体诡异微笑的方阵。 张旭只觉得后背心直冒冷气。 这他妈是哪路神仙? 这是在搞外卖? 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在执行街头物理封锁任务! 没有流血冲突。 没有落下一丝法律把柄。 但那种全城戒严般的恐怖压迫感,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张旭明白了。 一千万补贴。 对这帮人来说,连个屁都不算。 只要他们还在街上晃悠一天。 饱了么就算把价格降到倒贴钱,松江市的老百姓也不敢点。 谁敢冒着被五个大汉围观的风险去吃一顿免费午餐? 商战? 这根本就不是在同一个次元的战争。 张旭颓然地靠回椅背上。 电脑屏幕的荧光打在他疲惫的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降维打击。 被一群初中都没毕业的流氓。 用最原始、最粗暴的“贴心服务”。 硬生生给打回了石器时代。 “认栽吧。” 张旭喃喃自语。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深深的无力感。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拨通了公关部负责人的号码。 晚上十一点。 国内互联网圈子还热闹着。 “饱了么”的官方网站上。 悄无声息地挂出了一份简短的公告。 标题黑底白字,透着一股屈辱的味道。 《关于战略性调整松江区业务的公告》。 “因公司战略重心转移。” “即日起,饱了么暂停在松江市的所有外卖业务及补贴活动。” 公告发出。 业界一片哗然。 这场被无数资本圈看好、本以为会血洗松江市场的轰轰烈烈的商战。 仅仅维持了三天。 就以“饱了么”落荒而逃。 提前宣告终结。 第35章 鼎盛霸占本地市场,江彻接受财经频道专访。 “饱了么”退出松江的公告一出。 鼎盛调度大厅里的大屏幕上,数据线再次拉出一道陡峭的红线。 订单量像开闸的洪水。 被压抑了三天的松江市外卖市场,彻底触底反弹。 蓝马甲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满城又只剩下鼎盛的黑西装在狂飙。 徐虎光着膀子,把手里的红塔山掐灭在烟灰缸里。 “大哥这招绝了!”徐虎一拍大腿,“一千万就这么打水漂了。” 雷豹在旁边咧着嘴乐,“可不是,那帮地推细皮嫩肉的,连一天都没熬住。” 这场没见血的商战。 闪电般大获全胜。 鼎盛外卖在松江市,彻底成了一家独大的巨无霸。 再也没有任何资本,敢来这片被西装暴徒犁过的自留地里撒野。 二楼法务部。 林若冰把一份烫金邀请函放在江彻的办公桌上。 “江总,松江电视台发来的。” 江彻从财报里抬起头。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什么东西?” “《松江财经》周刊的独家专访。” 林若冰双手按在桌沿,身子前倾。 那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绷紧,透着股干练。 “这可是市里收视率最高的王牌财经栏目。” “他们敏锐地嗅到了鼎盛三天干跑京城资本的新闻价值。” 江彻端起缺口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温水。 “推了。我没闲工夫上电视抛头露面。” “不能推。”林若冰语气坚决。 她把那张邀请函往前推了半寸。 “江总,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鼎盛现在虽然垄断了市场,但在官方和市民眼里。” 林若冰顿了顿,咬字清晰。 “咱们还是一家靠暴力和恐吓起家的黑心企业。” “外面传得有多难听,您心里清楚。” 江彻沉默了。 茶缸底在玻璃桌面上磨出细微的响声。 这大半个月,他每天都在走钢丝。 生怕这帮小弟一激动,把他送上雷霆严打的审判台。 公司洗白,这层窗户纸必须在官方媒体上彻底捅破。 “你想借电视台的嘴,给鼎盛打广告?”江彻放下茶缸。 “不光是广告,是立人设。” 林若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a4纸。 “这是我连夜写好的公关稿。全是对外的话术。” “只要您在镜头前,把鼎盛塑造成一家充满社会责任感、热心公益、遵纪守法的良心企业。” “市局那边就是想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舆论的压力。” 江彻看着那叠密密麻麻的公关稿。 头有点大。 “行。我接了。”江彻接过稿子。 “让底下那帮兔崽子这两天收敛点。” 江彻指了指楼下,“谁敢在电视台的人面前露了匪气,扣半年奖金!” 林若冰松了口气,踩着高跟鞋出了门。 这一晚,江彻没回家。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就着半包廉价速溶咖啡。 死记硬背那份枯燥乏味、充满伟光正词汇的公关稿。 “协同发展……赋能底层劳动者……践行企业社会责任……” 江彻念得舌头打结。 他前世在华尔街搞的是吞并收购。 这种满嘴跑火车的套话,实在是不符合他的脾气。 第二天。 中午十二点。 鼎盛大楼里如临大敌。 徐虎指挥着几个壮汉,正拿着抹布死命擦着一楼的玻璃门。 玻璃擦得能照出人影。 所有骑手全换上了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的新西装。 领带打得死紧,勒得一个个脖子粗红。 甚至连平时乱丢的烟头,都被捡得干干净净。 下午两点。 一辆印着“松江电视台”logo的依维柯面包车,停在鼎盛楼下。 车门拉开。 一双套着肉色丝袜、踩着黑色高跟鞋的长腿先迈了出来。 楚冰冰,《松江财经》频道的当家花旦。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米色风衣。 长发微卷,妆容精致。 那张常年出现在晚间新闻里的脸,带着职业的微笑。 “楚姐,慢点。” 摄像师扛着沉重的机器,跟着跳下车。 录音师拿着麦克风,在旁边调试设备。 楚冰冰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栋有些年头的旧办公楼。 斑驳的墙皮,生锈的空调外机。 实在很难把这里,和那个三天干跑几千万资本的外卖巨鳄联系起来。 “这地方,看着不像互联网公司啊。”摄像师嘀咕了一句。 楚冰冰理了理风衣的领口。 “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藏着的人越不简单。” 她来之前做足了功课。 江湖传言,这个叫江彻的年轻老板。 是个心狠手辣、黑白通吃的绝世枭雄。 手下养着三千死士。 一句话就能让松江市的交通瘫痪。 楚冰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隐秘的好奇和紧张。 她踩着高跟鞋。 带着摄像团队。 一步步走向鼎盛公司那扇擦得锃亮的玻璃大门。 准备见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商界奇才。 第36章 女记者楚冰冰的震撼,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楚冰冰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推开鼎盛公司的玻璃大门。 她采访过不少互联网新贵。 进门通常是五颜六色的懒人沙发、免费的零食柜,还有穿着拖鞋敲代码的程序员。 那种懒散自由的硅谷风,是it圈的标配。 但门刚推开一半。 楚冰冰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住了。 “欢迎光临!!!” 一声震耳欲聋的齐声怒吼,像平地炸响了一颗惊雷。 音浪在空旷的一楼调度大厅里回荡。 跟在后面的摄像师手一抖,几十斤重的索尼摄像机差点砸在脚面上。 录音师手里的麦克风杆直接磕在了门框上。 楚冰冰定睛一看。 大厅两侧,笔直地站着两排壮汉。 每排足有三十人。 清一色的黑色化纤西装,里面是洗得发黄的白衬衫。 领带打得死紧,勒住了一根根粗壮的脖颈。 这六十个肌肉要把西装撑爆的汉子,保持着九十度的大鞠躬。 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乱动。 像两堵黑压压的肉墙。 楚冰冰咽了口干沫。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这哪是互联网公司,这分明是军阀阅兵现场。 或者是某个跨国黑帮的地下堂口。 “楚记者,别怕。”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迎了上来。 她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抱着一个硬壳文件夹。 “这是我们鼎盛独有的‘狼性问候’。员工比较热情。” 楚冰冰干笑两声。 这热情,要是胆子小点,真能被当场送走。 “林总监,你们这纪律性……”楚冰冰试图找个合适的形容词。 “真独特。” 林若冰带着摄制组往二楼走。 一路上,楚冰冰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 大厅里没人抽烟,没人交头接耳。 几个接线员坐在电脑前,背挺得像块钢板。 偶尔有人起身去接水,走的是标准的直线,连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都极轻。 这种严苛到近乎变态的纪律性。 让楚冰冰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以及一丝寒意。 能把一群社会底层闲散人员,训练成这样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 那个叫江彻的男人,手段该有多恐怖? 二楼,董事长办公室。 门推开。 江彻坐在红木大办公桌后面。 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 桌上放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和一摞厚厚的文件。 楚冰冰走进去。 她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江彻年轻的脸。 而是他眼底那两团青黑。 还有那种透到骨子里的疲惫感。 江彻昨晚背公关稿背到凌晨四点,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 “江总,久仰大名。” 楚冰冰伸出手,职业微笑重新挂上脸庞。 江彻站起来,跟她握了一下。 手心有些凉,骨节分明,没有那种脑满肠肥企业家的油腻感。 “楚记者,坐。”江彻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摄像师快速架好机器,打亮了补光灯。 刺眼的灯光照在江彻脸上。 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江总,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吧。”楚冰冰翻开采访提纲。 她紧紧盯着江彻的眼睛。 “这几天,关于鼎盛和‘饱了么’的补贴大战,松江市议论纷纷。” 楚冰冰语速很快。 “对方携一千万巨资入场,原本外界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但仅仅三天,对方就宣布全线撤退。”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胸口的衣襟微微晃动。 “请问江总,您是用什么高明的商业战略,击退了这种资本的降维打击?” 江彻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润嗓子。 商业战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手底下这帮憨货去帮竞争对手发传单? 说他们去公厕小便池旁边给人递纸巾? 江彻放下茶缸,叹了口气。 那是真真切切的无奈。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 “没什么战略。”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他们砸钱,我管不着。我只做我该做的事。” 他脑子里闪过那些被强行“服务”到崩溃的大学生兼职。 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对这帮下属办事方式的头疼和不屑。 “一千万而已。” 江彻淡淡地说,目光没有看镜头。 “在真正的‘执行力’面前,这点资本,翻不起什么浪。” 楚冰冰坐在沙发上。 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她看着江彻那种疲惫、无奈。 却又在提起一千万和竞争对手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屑一顾。 她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了一部黑帮教父的商战史诗。 迪化了。 楚冰冰彻底迪化了。 在她眼里,江彻此刻不再是个普通的外卖老板。 而是一个深藏不露、手眼通天、视资本如无物的绝世枭雄。 那句“一千万而已”。 得有多深厚的背景和底气,才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楚冰冰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绝对是今年松江市,甚至是全省最大的独家新闻。 “江总的魄力,令人钦佩。” 楚冰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在补光灯下反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铺垫结束。 她准备抛出今天这场采访里,最核心、也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这也是台里领导千叮咛万嘱咐要挖出的猛料。 “江总。” 楚冰冰的声音变冷,带着记者的锋芒。 “商战虽然赢了,但外界对鼎盛的非议却从未停止。” 她直视江彻的双眼,咬字极重。 “坊间传言,鼎盛公司之所以能霸占松江市场。” “靠的不是服务,而是涉黑手段。是暴力垄断!” 楚冰冰把话筒往前递了半寸。 “对此,您怎么解释?” 第37章 采访直播,江彻掏出刑法证明自己是好人。 黑洞洞的镜头瞬间拉近。 特写死死锁在江彻的脸上。 补光灯的白光打在他眼底的青黑上,显得有些憔悴。 办公室外。 一楼大厅的几百个汉子,全挤在二楼走廊的玻璃幕墙外。 徐虎高大的身躯贴在玻璃上,鼻尖压扁了。 手心里的汗把玻璃印出几个白手印。 他紧张。 生怕大哥一不高兴,当着摄像机的面让人把这女记者扔出去。 江彻没动怒。 他靠在老板椅上,盯着楚冰冰手里的话筒。 那张昨晚熬夜背了半宿的公关稿,就压在右手边的文件堆里。 “协同发展……赋能底层……” 江彻脑子里闪过这些干瘪的词汇。 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这帮人讲什么互联网大厂的愿景。 不如直接给他们上上普法课。 江彻伸手。 在一把抓起那几页公关稿。 当着镜头和楚冰冰的面。 揉成一团,顺手扔进了办公桌下的塑料垃圾桶里。 “砰。”纸团落进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楚冰冰愣住了,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 这是要直接翻脸? 江彻没理会她的错愕。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抓出一个红皮小册子。 “啪。” 册子重重拍在桌面上。 是一本翻得起毛边、书脊都快断裂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楚冰冰看着那三个烫金大字,头皮一麻。 “暴力垄断?涉黑手段?” 江彻手掌压在刑法上,声音有些发沉。 “楚记者,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他翻开第一页。 “咱们就说前几天,长丰街的那场纠纷。” 江彻指着书页上的字,字正腔圆。 “刑法第二十条,正当防卫。” “我司员工在送餐途中,遭遇社会闲散人员无故拦截、掀翻餐盒。” “我司员工没有还手,而是本着以理服人的态度,进行了劝导。” 江彻抬起头,直视镜头。 “对方不仅不听,还纠集三十余人手持凶器意图伤人。” “为了保护员工的人身安全,我司启动了紧急预案。” 楚冰冰插话,声音有些尖锐。 “紧急预案就是派两百个壮汉把人堵在墙角?” 江彻冷笑一声。 “楚记者,你懂不懂法?” “这两百人,一没拿刀,二没骂人,三没动手。” 江彻用指关节重重敲击桌面。 “他们在现场保持了一米的绝对安全距离。” “这叫展示企业凝聚力。哪条法律规定,企业员工不能在街上集体站队了?” 楚冰冰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词来反驳。 因为江彻说的,全是真的。 市局的调查报告里,鼎盛的人确实连个指甲盖都没碰对方。 江彻又翻过几页刑法。 “再说强买强卖。” “我司地推人员,拿着正规的商业合作协议,一家家去谈。” “给出的抽成比例,远低于同行。” 江彻靠回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小腹。 “商家自愿签字,按了手印。所有合同都在法务部备案。” “楚记者,如果这也叫暴力垄断。” “那全国的销售员是不是都得抓起来?” 摄像师扛着机器,手心全是汗。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企业家,在采访时掏出刑法来逐条辩护。 而且辩得无懈可击。 江彻看着镜头。 眼里的疲惫感更重了。 他想起昨天徐虎为了抢好评,半夜帮人去通马桶弄得一身臭气。 想起苏小雅拿着五万块奖金时发抖的手。 “你们只看到了他们身上的纹身。” 江彻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真切的无奈。 “只看到了他们曾经在街头打架斗殴的过去。” 他指了指门外。 “但你们去查查。他们这大半个月,偷过一次税吗?伤过一个人吗?” 江彻站起身。 走到玻璃幕墙前,一把拉开百叶窗。 镜头顺着他的动作转过去。 玻璃外面。 走廊里挤满了黑西装汉子。 徐虎、雷豹、陈刀。 这些曾经在松江市地下世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此刻。 他们全趴在玻璃上。 眼圈通红。 江彻转过身,对着摄像机。 “他们大字不识几个,没有一技之长。” “以前是被社会抛弃的边缘人。只能靠打架混口饭吃。” 江彻声音微微发颤,这不是演的,是真的心累。 “现在,他们只想洗心革面,靠送外卖赚点干净钱。” “只想晚上睡觉时,不用怕警察来敲门。” 他指着玻璃外那群汉子。 “这就是一群渴望洗心革面、干点苦力活的边缘青年。” “如果给他们一条活路叫涉黑。” 江彻死死盯着镜头。 “那我江彻,宁愿当这个黑老大!” 掷地有声。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摄像机的散热风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楚冰冰彻底被镇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刚才那番话,从一个法学大师嘴里说出来,可能显得虚伪。 但从江彻这种带着疲惫和江湖气的口中说出。 有着一种直击人心的恐怖力量。 她转头看了一眼玻璃墙外。 徐虎再也绷不住了。 这个身高一米九、身上背着几条伤人案子的双花红棍。 眼泪夺眶而出。 他抬起粗糙的手臂,用西装袖子胡乱抹着眼睛。 雷豹更是哭出了声,蹲在地上直抽搭。 “大哥懂我们……大哥没拿我们当炮灰……” 陈刀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一幕。 这群肌肉猛男在玻璃墙外哭得像群孩子的画面。 被摄像机的镜头死死捕捉。 没有一点马赛克。 直接通过松江电视台的信号源。 同步直播了出去。 电波穿透云层。 带着江彻那句“干干净净赚点苦力钱”。 瞬间传遍了松江市的千家万户。 第38章 全网沸腾,你管这群肌肉猛男叫服务人员? 直播结束的红灯在摄像机上熄灭。 楚冰冰踩着高跟鞋。 带着摄像团队,逃似的离开了鼎盛大楼。 她怕再待下去,自己也会忍不住哭出来。 或者被外面那群抹眼泪的壮汉给强行“服务”了。 然而。 这场不到二十分钟的专访。 像一颗深水炸弹,在2008年的互联网上炸开了花。 视频播出不到一小时。 被人用笨拙的软件剪辑成了一段段几分钟的小视频。 疯狂倒灌进“西祠胡同”、“天涯社区”还有刚刚兴起的贴吧。 全网沸腾了。 “快来看!松江市出了个活阎王!” “神他妈的边缘青年!你管这群肌肉猛男叫干苦力的?” 贴吧里。 无数个帖子如同雪花般涌现。 网友们把江彻掏出刑法的那一段,一帧一帧地截了图。 屏幕上。 江彻穿着白衬衫,眉眼间透着深深的疲惫。 修长的手指按在破旧的红皮刑法上。 嘴里说着最义正辞严的普法台词。 而镜头一转。 玻璃幕墙外。 徐虎那张布满横肉、带着刀疤的脸,正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受气包。 雷豹蹲在地上,西装因为抽搭崩开了一颗扣子。 强烈的反差。 节目效果直接拉满。 “西装暴徒”这个词,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被创造出来。 “笑死我了,这老板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啊。” “这哪是送外卖,这分明是送命。” “求求你们去我家通个马桶吧,我想看看边缘青年是怎么干活的。” 网友们乐疯了。 大家权当这是一个巨大的网络恶搞梗。 出于猎奇心理。 无数外地网友涌向各大应用商店。 搜索“鼎盛外卖”。 这破app本来只在松江市本地推广。 服务器搭建得简陋。 白客正躲在二楼的机房里吃泡面。 机柜上的红灯突然狂闪。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安静。 “卧槽!” 白客一口面汤喷在键盘上。 他手忙脚乱地抓过抹布,去擦键盘。 屏幕上的服务器负载指数。 从百分之二十,直接飙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全国各地的ip地址,像蝗虫一样涌进来。 下载量从八十万。 一百万。 三百万。 直接冲破了五百万大关。 而且还在以每秒几万的速度疯狂攀升。 “江总!江总!” 白客连滚带爬地冲出机房,顺着走廊往江彻办公室跑。 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服务器快炸了!全网都在下咱们的软件!” 江彻正坐在老板椅上揉太阳穴。 听到白客的吼声。 他拿起桌上的鼠标,刷新了一下后台。 看着那串长得离谱的数字。 江彻脑壳更疼了。 这算什么事? 一不小心,把自己洗白成了全网最大的网红? 他这叫低调做人吗?这分明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就在网友们把鼎盛当成乐子狂欢的时候。 松江市公安局。 三楼的大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没有笑声。 也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个网络梗。 局长陈建国坐在主位上。 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江彻掏出刑法的那个片段。 “好一个干点苦力活的边缘青年。” 陈建国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 在实木桌面上敲得飞快。 “笃笃笃……” 声音急促,像雨点砸在玻璃上。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分局的局长、刑侦大队长、经侦大队长。 还有几个穿着便衣的卧底联络员。 李正坐在陈建国左手边。 他面前放着一叠厚厚的卷宗,手指在封面上烦躁地敲击。 “陈局。” 李正咽了口干沫,打破了死寂。 “这江彻太嚣张了。他这是在向咱们市局示威。” “掏出刑法挑衅,这分明是告诉咱们,他把法律吃透了,咱们抓不到他的把柄。” 经侦大队长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报告。 “抓把柄?老李,你告诉我怎么抓?” 经侦队长叹了口气。 “我派了三拨人去查鼎盛的账。” “税务局的老张亲自带队。” “结果查出来,人家不仅没偷漏一分钱的税。” 经侦队长把报告摔在桌上。 “上个月,鼎盛外卖交的税款。” “超过了松江市那三家重工国企的总和!”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交税第一? 这还是那个成天拿着砍刀收保护费的城南毒瘤吗? 治安大队长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抖了抖手里的一张红头文件。 “不仅是交税。” “各位,你们看看我这边的治安数据。” “自从鼎盛搞了外卖和地推。” “城南城北的街头抢劫、小偷小摸、甚至打架斗殴。” “全没了!” 治安队长声音提高了八度。 “废话。那帮骑手穿着黑西装,满大街转悠。” “遇到个碰瓷的老头,单手就拎去医院挂急诊。” “遇到个抢包的,十几辆电动车把人围得水泄不通,硬生生把抢劫犯盯得精神崩溃,主动来局里自首。” 治安队长一摊手,满脸荒谬。 “现在的松江市街头,比我当警察二十年都安全。” 陈建国停下手里的铅笔。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看向角落里的一个女警员。 “苏小雅的卧底报告怎么说?” 负责联络的女警站起来,翻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陈局。” 女警声音有些干涩。 “苏小雅传回来的情报,和咱们查到的完全吻合。” “鼎盛内部不仅没有分派违法任务。” “江彻还制定了严苛的考核制度。严禁打架,严禁恐吓。” 女警顿了顿,咬了咬嘴唇。 “上个月,苏小雅因为优化了配送路线,被评为月度优秀员工。” “江彻当着三千人的面,发了她五万块现金奖金。” 会议室里。 再次陷入死寂。 比刚才还要安静。 一群老刑警、老侦查员,面面相觑。 卧底被黑老大发了五万块奖金。 这事要是写进内部通报,能被外省的同行笑掉大牙。 李正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陈局,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做大?” “这可是三千个有前科的社会闲散人员,万一哪天失控了……” “失控?” 陈建国打断了李正的话。 他把手里那支敲得掉漆的铅笔扔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 “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办案讲证据。” “人家按时纳税,拉动就业,整顿市容治安。” “除了长得凶点,衣服穿得统一了点。你拿什么理由去抓人?” 陈建国站起来。 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既然打压不了,查不出问题。” “那就只能顺水推舟。”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市里正在搞平安松江建设,需要一个树典型的标杆。” “既然这帮刺头想洗白,想当纳税大户。” 陈建国咬着牙,下达了决定。 “那咱们就给他们立个牌坊!” “堵不如疏。把他彻底架在火上,让他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 陈建国拿起桌上的座机。 拨通了市府办的专线。 第39章 市局开会,这帮刺头怎么变成纳税大户了? 技术科警员按下鼠标。 会议室大屏幕上的视频戛然而止。 江彻那张带着疲惫和黑眼圈的脸,定格在黑暗里。 陈建国放下手里的电话。 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各分局的大队长们没人接话。 连一向火爆脾气的李正都闭紧了嘴,盯着自己面前的卷宗封皮。 坐在李正旁边的苏小雅,没穿警服。 还穿着那件在鼎盛打工的旧牛仔外套。 她低着头,手指抠着牛仔裤上的破洞边缘,指节有些发白。 那五万块奖金现在还在她床底下的皮箱里放着。 每想起来一次,她就觉得自己的警察职业生涯是个巨大的笑话。 “吱呀。”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夹着公文包,快步走进来。 是市税务局的王局长。 王局长额头上全是油汗。 他把公文包扔在桌上,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老陈,你电话里说立典型,我举双手赞成!” 王局长没等气喘匀,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财务报表。 “啪”地拍在桌上。 “你们看看。这是鼎盛公司上个月的完税证明。” 他拿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我干了十几年税务,没见过这么积极交钱的刺头!” “他们那个财务总监赵算盘,天天往办税大厅跑。” “一分钱不漏,账面比我外孙女的脸还干净。” 王局长把报表往前一推,声音发着抖。 “不仅交全了营业税和所得税。” “那个江彻,还主动把两千万的利润投进了残疾人就业基金。” “按照新税法,这叫顶格做慈善,合法抵税。” 他指着报表最后一行。 “就这一个月。鼎盛上缴的真金白银。” “超过了咱们市东郊那三家重工国企的纳税总和!”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李正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份报表。 “王局,这钱干净吗?他们以前可是搞灰产的。” “干净!比蒸馏水还干净!” 王局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拍得啪啪响。 “每一笔外卖流水都有银行系统对接。” “三千个员工的社保、公积金,一个子儿没落下,全额缴纳。” 他看了一圈在座的刑警。 “你们这帮抓贼的懂什么叫现金流吗?” “人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现代互联网企业。那帮穿黑西装的,现在是松江市最高薪的纳税公民!” 李正哑口无言。 他转头看向治安大队长老孙。 老孙苦笑了一声,把面前的治安报表翻开。 “老王说得对。” “我这边的数据更离谱。” 老孙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烟雾在指尖缭绕。 “以前城南那片,每个月至少二十起打架斗殴、收保护费的案子。” “这个月呢?” 老孙竖起一根指头,摇了摇。 “零。” “城北大学城晚上的扒窃案。零。” “连碰瓷的职业老头,现在看到穿黑西装的,跑得比刘翔还快。” 老孙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我手底下的片警闲得都在派出所里打斗地主了。” “江彻那帮手下,现在全城送外卖。” “几千个一米八的大汉满街转悠。” “遇到小偷,直接围个铁桶阵,也不动手,就这么死死盯着你。” 老孙摊开手,满脸荒谬。 “昨天还有个惯偷,被十几个骑手盯着看了一个小时。” “尿了裤子,自己跑来所里投案自首了。” 陈建国坐在主位上。 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汇报。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苏小雅。 “小雅,你那边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苏小雅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局。” 苏小雅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 “我卧底了大半个月。没有发现任何违法指令的下达。”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法务总监林若冰每天早上逼着他们背刑法。” “江彻定下的kpi,全是怎么提高服务质量,怎么抢差评整改。” 苏小雅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挫败。 “说实话。要不是知道他们以前的底细。” “我甚至觉得,鼎盛是比咱们市局还要遵纪守法的地方。” 会议室里,彻底死寂。 没人反驳。 没人觉得这是个笑话。 因为每一组数据、每一份报告,都在冰冷地证明一个事实。 这帮松江市最大的刺头、曾经的古惑仔。 在江彻这个“活阎王”的带领下。 居然真的变成了松江市最遵纪守法的标杆企业。 “行了。” 陈建国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 “既然打压不了,查不出毛病。” “那咱们就只能顺势而为。” 他看向税务局王局长。 “老王,市首那边怎么定调子的?” 王局长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 “市首亲自拍了板。” “不管黑猫白猫,能交税、能保治安的就是好猫。” “三天后,全市经济治安表彰大会。” 王局长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市首要亲自给江彻颁发松江市‘首善企业’的最高荣誉。” 李正一拳砸在桌面上。 茶杯里的水跳了出来。 “荒唐!一个带头大哥,上台领首善奖杯?” “老李,这不是荒唐。” 陈建国冷声喝止。 “这是紧箍咒。”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街道。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黑西装的鼎盛骑手一闪而过。 “把江彻高高捧起来,树成全市的典型。” “让他享受聚光灯和荣誉。” “只要他接了这个奖杯。” 陈建国转过身,目光如炬。 “他手下那三千个兄弟,就彻底被绑在了合法守纪的战车上。” “谁敢犯事,砸的就是江彻的招牌。” “这比派一百个警察盯着他们,还要管用。”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了。 这场针对鼎盛的专项秘密会议,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魔幻结局收场。 三天后。 松江市大礼堂。 外面停满了各路官媒的转播车。 红地毯从台阶一直铺到大街上。 礼堂内,灯火辉煌,冷气开得很足。 前三排坐满了松江市各界的名流、企业家。 江彻穿着一身订制的高级黑色西服。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左边是市首,右边是陈建国。 江彻觉得自己的腿肚子有点发虚。 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这辈子在华尔街也没经历过这么荒诞的场面。 自己一个接盘黑道公司的倒霉蛋。 居然要和市首并排坐着开表彰大会? 而且,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灼热的目光。 那是坐在第四排的徐虎和雷豹。 这俩憨货今天也穿了最贵的西装,头发抹了半斤发胶。 坐得比小学生还端正。 手掌已经激动得搓红了。 “下面,有请松江市首善企业代表,鼎盛集团董事长江彻先生。” “上台领奖!”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大礼堂回荡。 江彻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在膝盖上用力搓了搓,擦掉冷汗。 他站起身。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掌声和闪光灯的包围下。 一步步走向那个红地毯铺就的领奖台。 第40章 警民合作颁奖,江彻含泪领下首善锦旗。 聚光灯打在江彻的脸上。 刺眼,烤得人发慌。 江彻一步步走上铺着红毯的领奖台。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 “咔嚓咔嚓。”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芒,晃得江彻微微眯起眼睛。 他这辈子在华尔街敲钟都没这么紧张过。 那时候手里捏着的是资本,是底气。 现在呢? 他手里捏着的是三千个随时可能暴走的定时炸弹。 陈建国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在灯光下反着亮光。 他端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木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锦旗。 “江总,年轻有为啊。”陈建国笑着。 笑得像只看到猎物入套的老狐狸。 江彻走过去。 陈建国双手捧起锦旗,抖开。 红底黄字,带着流苏。 “警民一家,松江首善。” 八个大字,烫金的,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陈建国把锦旗往前一递,硬生生塞进江彻手里。 江彻手指僵硬。 这锦旗不重,也就几两。 但在他手里,比三千把砍刀还沉。 接了这面旗。 他江彻这辈子,算是彻底被钉在“松江市大善人”的十字架上了。 以后谁敢在他场子里惹事,那就是打官方的脸。 同样的,他手底下的憨货要是惹了事。 这口黑锅,全得他这个“首善”背。 “感谢江总和鼎盛集团。”陈建国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 “在拉动就业、依法纳税、协助维护治安方面做出的杰出贡献。”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最响的区域在第四排。 徐虎、雷豹、陈刀几个堂主。 今天破天荒地穿了最贵的高定西装。 领带打得严丝合缝,没有露出一丝纹身。 头发抹了半斤发胶,苍蝇落上去都能劈叉。 他们坐得笔直,像小学生开表彰大会一样。 手掌都拍红了,青筋暴起。 徐虎眼圈又红了。 他看着台上跟市局局长握手合影的大哥。 心里那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简直要冲破胸膛。 以前彪哥在的时候。 见着个带大盖帽的片警,都得低头哈腰。 现在呢? 大哥站在全市最高规格的礼堂里。 市局局长亲自给送锦旗! 这叫什么?这就叫光宗耀祖!这就叫出人头地! “虎哥,大哥哭了。”雷豹在旁边压低声音,吸了吸鼻子。 徐虎定睛一看。 台上。 江彻拿着锦旗,眼眶确实湿润了。 眼底泛起了一层水光。 徐虎心里一酸。 “大哥太不容易了。为了带咱们走正道,吃了多少苦。” 徐虎揉了揉通红的眼角。 他哪里知道。 江彻那不是感动的泪水。 那是被这荒诞的现实硬生生给整破防了。 造化弄人啊。 他只是个不想吃花生米的接盘侠。 怎么就被这帮没文化的土匪,硬生生推到了道德最高点? “来,江总,看镜头。” 摄影师在台下挥手指挥。 陈建国站在江彻左边,市首站在江彻右边。 两人同时伸出手,虚扶着那面锦旗。 “咔嚓。” 画面定格。 这历史性的一刻,被永远留在了松江市的档案里。 颁奖典礼结束,进入自由合影交流环节。 台下的名流、企业家纷纷涌上台。 手里拿着名片,满脸堆笑地往江彻手里塞。 “江总,我是做建材的,以后多多关照。” “江总,晚上有个酒局,赏个光?” 江彻疲于应付。 脸上挂着僵硬的职业假笑。 林若冰在一旁帮着收名片,挡酒局。 她看着江彻被官方和商界捧在手心的样子。 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总算是把这帮法外狂徒的案底洗白了。 至少,不用天天翻着刑法担惊受怕了。 趁着周围人稍微散开一点的空档。 徐虎像头熊一样挤开人群,凑了上来。 他身上喷了劣质的古龙水,混着汗味,味道有些冲鼻。 “大哥!”徐虎压抑着兴奋。 他搓着手,凑到江彻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那股江湖里的野心。 江彻偏过头,揉了揉被吵得发麻的耳朵。 “怎么了?” 徐虎环顾四周,做贼似的。 “大哥,现在有官方给咱们站台发锦旗。” “咱们这也算是有‘红顶子’了。” 徐虎咽了口干沫,倒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我打听过了。” “除了外卖,隔壁那几个区的出租车市场,水深得很。” “而且利润比送外卖肥多了。” 徐虎捏着粗大的拳头,骨节嘎巴作响。 “那些出租车公司的车队,平时嚣张得很。” “大哥,既然咱们现在是正规军了。” 徐虎咧开嘴,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扭曲。 “咱们是不是该去‘收编’他们,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第41章 林若冰的自我怀疑,我居然成了黑道大嫂? 徐虎那句“收编出租车”,像一盆冰水。 兜头浇灭了江彻心里刚刚泛起的那点感动。 这帮死性不改的法外狂徒。 脑子里装的除了抢地盘,就是物理超度同行。 江彻咬着后槽牙。 黑皮鞋重重踩在徐虎擦得锃亮的尖头皮鞋上。 用力碾了半圈。 徐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宽阔的肩膀猛地一缩。 “收编个屁!”江彻压低声音怒吼。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火星子。 “咱们是干外卖的。你去抢出租车的生意,那叫跨界抢食!” “你当运管局是吃素的?” 江彻松开脚,指着徐虎的鼻子。 “回去给我抄一百遍《道路交通安全法》!” 徐虎疼得直咧嘴,却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只能委屈巴巴地点头。 晚上八点。 城北鼎盛大酒店。 这是鼎盛自己盘下来的场子,今天直接包场办庆功宴。 大厅里摆了五十多桌。 几千个穿着定制高档西装的汉子。 把这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塞出了一种地下堂口开年会的压迫感。 酒过三巡。 茅台的酱香味混着汗味,在空调房里发酵。 这帮平时被规矩压得死死的汉子们,彻底放飞了自我。 徐虎端着个半斤装的分酒器。 领带早就扯松了,白衬衫上沾着几滴红油。 他带着雷豹、陈刀十几个堂主。 排成一溜,摇摇晃晃地走到主桌前。 江彻手里端着白水,看着这帮醉鬼,头皮一阵发麻。 “大哥!” 徐虎大吼一声。 膝盖一弯,差点当场给江彻跪下。 “这杯酒,兄弟敬你!” 徐虎举起分酒器,嗓门大得震耳朵。 “要不是大哥带咱们走正道。” “兄弟们现在还在街上像野狗一样抢骨头。” “大哥的恩情,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徐虎一仰脖。 半斤五十三度的飞天茅台。 像喝凉水一样灌进喉咙,喉结剧烈滚动。 雷豹跟着上前,花衬衫下的大肚子一颤一颤。 “大哥,以后谁敢动咱们鼎盛的盘子。” 雷豹拍着胸脯,刀疤脸通红。 “我雷豹第一个带兄弟去给他上香!” 陈刀摸着光头,笑得一脸横肉。 “大哥指哪打哪,物理超度,绝不留活口!” 全是他妈的江湖切口。 江彻坐在椅子上,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要是有警察在场,直接就能按团伙性质把他们全抓了。 他端起白水,敷衍地抿了一口。 “行了,少喝点。明天还得跑单。” 徐虎喝嗨了。 他转过身,打了个酒嗝。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倒三角眼,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江彻右边的林若冰。 林若冰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小礼服。 平时盘在脑后的长发披散下来。 配上那副金丝眼镜,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冷艳。 她手里端着高脚杯,里面是半杯红酒。 正冷眼看着这场群魔乱舞的敬酒仪式。 徐虎突然双腿并拢。 皮鞋后跟“啪”地撞在一起。 他双手抱拳,对着林若冰,九十度大鞠躬。 “大嫂!” 徐虎这一声吼,破了音。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 雷豹、陈刀,以及后面排队的几十个肌肉壮汉。 哗啦啦全转身。 齐刷刷地对着林若冰。 九十度弯腰。 “谢谢大嫂普法!!!” 几千人的大厅,这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把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震得哗啦啦直响。 林若冰端着高脚杯的手,猛地一抖。 红酒洒出几滴,落在雪白的手腕上。 像一抹刺眼的血迹。 她脸上的清冷瞬间裂开。 红晕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垂,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大嫂? 这帮神经病在喊谁大嫂? 她是法务总监,是拿百万年薪的金牌律师。 每天拿着刑法追在这帮暴徒屁股后面普法擦屁股。 现在。 她居然成了这三千个黑西装壮汉嘴里的“大嫂”? 林若冰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她转头看向江彻。 江彻正端着茶缸,低头装作没听见。 耳根子也是红的。 这帮王八蛋。 江彻心里暗骂。 平时在公司传传八卦就算了,今天这当着几千人的面喊出来。 这误会算是彻底洗不清了。 林若冰深吸了一口气。 高耸的胸口剧烈起伏。 “我……去下洗手间。” 她放下酒杯。 提着礼服的裙摆,几乎是落荒而逃。 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步子凌乱。 豪华洗手间里。 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冻人。 林若冰站在大理石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她的手指。 她捧起冷水,重重地拍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水珠顺着金丝眼镜的镜框往下滴。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绯红,眼神慌乱。 哪还有半点法庭上舌战群儒的金牌律师模样。 “疯了。” 林若冰喃喃自语。 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带着回音。 “我一个读法学的,怎么就混成黑道大嫂了?” 她想起这大半个月。 给徐虎他们抽背寻衅滋事罪。 给雷豹写恐吓律师函。 甚至刚才,她居然觉得这帮暴徒喊大嫂的时候,还有点诡异的感动? 林若冰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肯定是这样。 她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擦着脸上的水。 试图把脑子里那些荒唐的念头一起擦掉。 “吱呀。”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林若冰手一僵。 从镜子里看到,江彻走了进来。 男洗手间在隔壁,这混蛋居然直接推门进了女洗手间。 江彻没看她。 他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 那是刚才赵算盘在酒桌下偷偷塞给他的。 江彻走到洗手台旁。 把那个文件夹递给林若冰。 动作有些僵硬。 “林律师。” 江彻的声音透着一丝不真实的飘忽感。 像是在做梦,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惊到了。 “刚才老赵给我的月度财务简报。” 他盯着林若冰。 眼底的疲惫被一种压抑的狂热所取代。 “咱们好像……” 江彻咽了口干沫。 “真的赚大钱了。” 第42章 外卖帝国初步成型,资金链彻底盘活。 林若冰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 胡乱擦去脸上的冷水。 镜片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她顾不上摘下来擦。 湿漉漉的手接过江彻递来的牛皮纸文件夹。 文件夹很薄。 翻开封面,一股刚出复印机的油墨香扑鼻而来。 林若冰的目光扫过第一页。 直接落在了最下方那行加粗加黑的汇总栏上。 那是本月外卖平台的净利润结余。 林若冰倒吸了一口凉气。 洗手间里强劲的冷气灌进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个、十、百、千、万…… 三个亿。 整整三个亿的合法现金流。 林若冰拿着文件夹的手指骨节瞬间泛白。 锋利的纸张边缘在她的虎口压出一道红印。 “这……这是抢银行了吗?”她声音打着颤,带着不可置信的沙哑。 江彻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 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盒揉皱的红塔山。 敲出一根叼在嘴里,按亮打火机。 昏黄的火苗映着他眼底的疲惫。 “饱了么撤走以后,咱们一家吞了松江市九成五的盘子。” 江彻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烟雾在排风扇下打转。 “我把平台抽成死死压在百分之十五。” “那些商户被雷豹他们折腾怕了,一看这抽成比以前交保护费还低。” 江彻弹了弹烟灰。 “现在是他们自己排着队,强按着亲戚朋友下载注册。” 林若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百分之十五,这在互联网行业里算是做慈善了。” 江彻点点头,目光深沉。 “薄利多销,做长久买卖。咱们现在的日活用户突破了一百万大关。” “聚沙成塔。这三个亿,干干净净。” “税务局拿着放大镜,也挑不出一个错字。” 林若冰合上文件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发麻。 在2008年。 一个靠着三千个街头混混拉起来的草台班子。 一个月赚出三个亿的净现金。 这简直是一台开足马力的印钞机。 江彻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扔进洗手池。 拧开水龙头,水流冲散了烟灰。 他转过身,脸色变得异常冷硬。 “通知赵算盘。让他带着账本去大厅。” 江彻咬着后槽牙。 “以前彪哥跑路,留下一屁股高利贷的烂账。” “连本带利,全给我拿现金平了!” “我江彻做生意,不欠死人钱,更不背鬼债!” 第二天。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 鼎盛公司一楼调度大厅。 四辆武装押运的运钞车停在大门外。 赵算盘带着十几个财务,从车上往下搬黑色的金属密码箱。 大厅里的台球桌被拼在一起。 铺上了一层绿色的绒布。 “咔哒,咔哒。” 密码箱依次弹开。 一摞摞崭新的、绑着白纸条的百元大钞。 像小山一样堆在台球桌上。 红彤彤的一片,刺得人眼睛发疼。 三千个穿着廉价黑西装的汉子。 挤在大厅里,鸦雀无声。 只能听见几千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像拉破的风箱。 赵算盘调试好麦克风,推了推圆框眼镜。 “城西一队,徐虎。” 徐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软。 走到台球桌前。 赵算盘抓起三厚沓钞票,重重拍在徐虎布满老茧的手里。 “底薪,提成,加上江总特批的安家费。” 赵算盘看了他一眼。“三万。” 徐虎捏着那三万块钱。 纸币的边缘硌着他的手心。 他混了十年江湖,提着刀在街头拼命,最多一次也就拿了八千块跑路费。 “老赵……”徐虎粗哑的嗓子卡住了。 “这钱……真不用怕条子查?” 赵算盘翻了个白眼。 “干净得能给祖宗上坟。交过税的。” 徐虎眼眶瞬间红了,红血丝爬满眼白。 他把钱死死揣进西装最贴肉的内兜里。 转过身,对着二楼连廊。 江彻正端着搪瓷茶缸,平静地看着下面。 徐虎没有喊口号,没有抱拳。 他双腿并拢,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紧接着。 雷豹、陈刀、片区队长、底层骑手。 三千号人。 领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笔巨款。 下午两点。 建设银行松江城南支行。 大堂经理正端着保温杯喝枸杞水。 突然,大门被推开。 几百个剃着寸头、穿着黑西装的壮汉鱼贯而入。 大堂经理吓得手一抖,热水洒在裤裆上。 他刚要去按柜台下的报警器。 徐虎走到vip窗口前,摘下墨镜,露出刀疤脸。 他把一个装满百元大钞的塑料袋拍在柜台上。 “存钱。活期。” 徐虎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留着给我老娘看病。” 柜员小姑娘颤抖着手,把钱放进点钞机。 整个下午。 银行里全是“哗啦啦”的点钞声。 这帮曾经把钱藏在床板底下、天天提心吊胆的古惑仔。 第一次挺直了腰杆。 手里拿着印有自己真名的存款回执单,走在阳光下。 外卖帝国。 用这笔庞大的资金链,彻底铸成了铁壁铜墙。 三天后。 天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江彻坐在顶层办公室里。 空调冷风对着后背吹。 他拿着红蓝铅笔,正在地图上圈画周边的县市。 准备向外扩张。 “砰!” 坚固的实木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门板砸在墙上,震落一块白灰。 江彻手里的铅笔“咔”地折断在地图上。 客服部的小黄毛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 他跑得太急,左脚的皮鞋甩飞在门外。 就这么一高一低地扑到办公桌前。 手里死死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a4纸。 纸张在他手里剧烈发抖。 “江总!出大事了!” 小黄毛嗓子破了音,带着极度的恐慌。 他把那一叠纸“啪”地拍在玻璃台面上。 江彻低头。 那是几张网页截图。 天涯、西祠胡同、各大门户网站的论坛首页。 全被一片猩红的加粗标题刷屏了。 《揭秘松江毒瘤:鼎盛外卖,带血的死猪肉!》 《西装暴徒的真面目:厨房里全是老鼠和蟑螂!》 《无良平台强买强卖,吃坏几十名大学生肠胃!》 江彻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下颌线绷得死紧。 小黄毛咽了口唾沫,指着最后一张截图。 声音抖得变了调。 “网上突然爆出几百篇文章抹黑咱们。” “江总,您看这张图。” 截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一个穿着鼎盛黑西装的男人,背对着镜头。 正低着头。 “他们甚至在文章里说……”小黄毛快哭了。 “说咱们的骑手,只要不给小费,就往客人的外卖里吐口水!” 第43章 外地财阀眼红,雇佣黑水军全网抹黑鼎盛。 小黄毛指着那张吐口水的照片,手指抖得像筛糠。 江彻没说话。 他一把推开桌上的地图,转动鼠标,点开电脑浏览器。 熟练地输入几个大型论坛的网址。 天涯社区的“八卦杂谈”板块。 前十个热帖,清一色的黑底红字。 《死猪肉泛滥!松江市某外卖平台的黑色产业链》 《卧底偷拍:西装暴徒的后厨,老鼠比猫大!》 江彻点开其中一个帖子。 里面洋洋洒洒几千字,写得跟纪实文学一样。 下面配着十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有脏乱差的小作坊后厨,有苍蝇乱飞的案板。 甚至还有穿黑西装的背影,正对着打开的快餐盒做低头状。 江彻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江总。”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办公室。 手里同样捏着几张打印好的网页截图。 她脸色铁青,把截图拍在江彻面前。 “我刚查了。这绝不是普通的网民发泄。”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透着冰冷。 “同一时间,三百多个不同的高权重账号在各大平台同步发帖。” “内容高度同质化,图片角度也都是故意模糊处理过的。” 她指着其中几个热门评论区。 “这些前排跟帖的ip地址,几乎全在外省。” “有组织的黑公关。水军洗地。” 林若冰给出结论,咬着后槽牙。 “松江市这块肉太肥了。三个亿的月利润。” “肯定是外地那些眼红的资本财阀,见不得咱们一家独大。” “明着打不过咱们的地推,开始玩下三滥的舆论战了。” 江彻靠在椅背上。 端起搪瓷茶缸想喝水,发现里面空了。 他重重地把茶缸墩在桌上。 在2008年这个网民还不怎么会辨别真假的年代。 这种铺天盖地的造谣,杀伤力比真刀真枪还大。 “大哥!” 走廊里传来一声犹如炸雷般的咆哮。 徐虎像头被激怒的熊,直接撞进了办公室。 他身后跟着雷豹和陈刀。 三个人的脸色红得发紫,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徐虎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报纸。 是一份本地晚报的增刊,头版也是跟风报道的死猪肉事件。 “大哥,你看看这写的什么狗屁东西!” 徐虎把报纸砸在地上,一脚踩上去。 皮鞋底把报纸碾得稀烂。 “老子每天带着兄弟们跑断腿,为了不差评给人家倒垃圾、修马桶!” 徐虎眼圈通红,那是气到了极点。 “他们说我以前砍人、放高利贷,老子认!” “但他们说咱们外卖不干净,说兄弟们往饭里吐口水!” 徐虎一拳砸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沙发发出沉闷的惨叫,陷下去一个大坑。 “这是在往兄弟们脸上泼大粪!是在砸咱们刚刚洗白的饭碗!” 雷豹扯着花衬衫的领口,热气直往外冒。 “大哥,肯定是省城那帮孙子干的!” 雷豹刀疤脸扭曲着。 “前几天刚把大通资本的人塞保温箱里,绝对是他们打击报复!” 陈刀摸着光头,没说话。 但他默默地把西装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了小臂上的刺青。 “忍不了了。” 徐虎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破报纸。 突然。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抄起旁边的一把实木办公椅。 实木椅子少说也有三十斤。 在他手里像个玩具一样被高高举起。 “雷豹,抄家伙!” 徐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点一百个敢见血的兄弟!” “老子今天就算把这身西装脱了,重新去吃牢饭。” “也要去省城,把那帮杂碎的腿全敲断!” 这帮好不容易安分了半个月的古惑仔。 在自己拼命维护的尊严被践踏时。 骨子里的暴戾再次被彻底点燃。 “砰!” 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实木椅子的椅背。 江彻站在徐虎面前。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没有用力,只是手腕一翻。 徐虎感觉一股巧劲传来,手里的椅子不自觉地松开了。 江彻夺过椅子,重重砸在地板上。 “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林若冰后退了一步。 “去砍人?去敲断腿?” 江彻盯着徐虎布满血丝的眼睛。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冷厉。 “你砍死一个,他们能雇一百个在网上继续骂!” “这叫舆论战!你拿刀去砍电脑屏幕吗?” 徐虎被训得一愣,胸口剧烈起伏。 “那咋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 “咱们现在是正规公司。” 江彻转过身,目光扫过办公室。 角落里。 白客正抱着个厚重的笔记本电脑,缩在一张单人沙发里。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江彻走过去。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头发乱得像鸟窝的天才黑客。 “小白。” 江彻敲了敲白客的笔记本屏幕外壳。 白客吓得一个哆嗦,手指停在键盘上。 抬头看着江彻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江……江总。” 江彻没有废话,手指点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转的假ip地址。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江彻声音极冷。 “那帮人既然喜欢在网上躲在键盘后面当缩头乌龟。” “半小时内。” 江彻看着白客那双布满黑眼圈的眼睛。 “把这帮水军的底裤,连同他们背后金主的底裤。” “全给我扒出来。” 第44章 公关部出动,黑客白客一秒查出水军IP。 白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整个人从单人沙发里弹了起来。 弹簧发出“吱扭”一声尖响。 江彻那句冰冷的话砸在头顶,他连打了两个哆嗦。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乱糟糟的头发往下滴。 砸在镜片上。 他顾不上擦。 “好……好嘞江总。” 白客结巴着应声。 “半小时用不上。马上就办。” 他手忙脚乱地把腿上那台普通办公笔记本扔到一边。 塑料外壳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客转过身。 连滚带爬地扑向办公室角落里的铁皮文件柜。 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从里面吃力地拖出一个庞然大物。 这是一个用废旧服务器主板爆改的组装电脑主机。 机箱外壳都没装全。 各种红红绿绿的线缆像肠子一样在外面露着。 主板上插着四块厚重的显卡。 白客把这台“炸药包”抱到茶几上。 接通电源。 “嗡——” 六个散热风扇同时启动。 发出野兽低吼般的轰鸣声,热浪瞬间喷了出来。 吹得白客额前的碎发胡乱飞舞。 他拖过一把椅子坐下。 把键盘拉到面前。 白客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悬在机械键盘的按键上方。 这一刻。 他身上那种唯唯诺诺的畏缩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专注。 十根修长的手指猛地落下。 “噼里啪啦!” 暴雨打芭蕉一样的敲击声在办公室里炸响。 键盘被敲出了一片残影。 屏幕底色瞬间变黑。 无数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疯狂滚动。 江彻站在白客身后。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地看着屏幕。 徐虎和雷豹也凑了过来。 两个一米九的壮汉弯着腰,大脑袋挤在一起。 满脸见鬼的表情,盯着那些跳动的英文字母。 完全看不懂。 就像在看天书。 “小白,你这敲的什么玩意?”徐虎挠了挠泛青的寸头。 “能顺着这破屏幕,把那帮孙子揪出来?” 白客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林若冰站在办公桌旁。 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指关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走近两步。 “查这种动态ip,没那么容易。” 林若冰看着满屏的代码,语气透着专业的严谨。 “我以前在律所,接手过网络诽谤的案子。” “对方只要不是傻子,肯定会用代理服务器做跳板。” “就是俗称的‘肉鸡’。” 林若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走正规程序,网警立案,去给各大通讯运营商发协查通报。” “一层一层剥开代理ip,最快也要一两天时间。” “这还是在对方技术一般的前提下。” 徐虎听完,烦躁地搓了一把脸。 “一两天?一两天黄花菜都凉了!” “那帮孙子还在网上往咱们饭盒里吐口水呢!” 雷豹也急得直跺脚。 花衬衫的领口被他扯开,露出胸口的刀疤。 “这帮缩头乌龟。有种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躲在网线后面算什么好汉!” 江彻没理会两人的焦躁。 他伸出手,拍了拍徐虎的肩膀。 “闭嘴。看着。” 在2008年。 各大门户网站的防火墙还是千疮百孔的筛子。 更别提那些接私活的三流水军公司。 他们用的那些伪装技术。 对白客这种能在网吧里随便黑进海外服务器的顶级黑客来说。 根本不叫攻防战。 这叫成年人暴打幼儿园小朋友。 这叫物理意义上的降维打击。 白客的左手在键盘上飞快地输入一串长命令。 右手食指悬在回车键上。 重重敲下。 “啪。” 清脆的按键声响起。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瀑布戛然而止。 黑色的背景板上,弹出一个红色的进度条。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九十。 进度条跑得飞快。 “破了。” 白客摘下厚重的黑框眼镜,扔在桌上。 他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长气。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 用时,三分四十二秒。 林若冰张着嘴。 刚想说出口的第二套普法建议,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 三分多钟? 网警要查两天的案子,他敲了几下键盘就破了? 江彻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查到了什么?” 白客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屏幕上弹出一个标着红点的地图框。 红点在地图上急促地闪烁着。 “江总,第一批水军首发帖子的真实ip抓到了。” 白客指着那个红点。 “林总监说得对,他们确实很狡猾。” “一共套了六层国内外的‘肉鸡’代理。” “但我没去查那些代理,我直接在他们访问的节点上种了个木马。” 白客嘴角勾起一丝属于技术人员的骄傲。 “木马顺着他们的访问路径,直接反弹回去了。” 他双击鼠标,点开电脑桌面上的一个新建文件夹。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word文档、excel表格和图片。 “这不仅仅是ip地址。” 白客指着那些文件,声音放大。 “我顺藤摸瓜,直接端了他们公司的内网服务器。” “他们局域网里所有没加密的资料,我全给打包下载下来了。” 徐虎瞪大了倒三角眼。 粗糙的手指戳了戳屏幕。 “这……这就是说,他们底裤都被咱们看光了?” “对。”白客点开第一份文档。 “这是一家挂牌叫‘长河公关’的公司。” “名义上接一些企业宣传的活儿,暗地里就是个养了几千个账号的黑水军头子。” 白客看着上面的注册信息。 “老板叫王海。” 他点开一份excel表格,表格里全是红红绿绿的数据。 “这是王海公司的内部流水底稿。” 白客快速滑动鼠标滚轮。 “做两套账。接黑公关的钱全走的是私人地下钱庄。” “偷税漏税的金额加起来,够这个王海在里面蹲个十年八年的。” 林若冰站在后面。 看着那些清晰的转账记录和假账明细。 职业病犯了。 她本能地在脑子里开始盘算这能判几年。 “往后看。看有用的。”江彻敲了敲桌子。 偷税漏税是税务局的事。 他现在要知道的,是谁在背后买凶砸他的饭碗。 白客关掉表格,点开一个名为“日常”的图片文件夹。 里面弹出一堆高清照片。 “这是王海这三个月,拿公司的黑钱去高档酒店开房的记录。” 白客解释道。 “他们公司的前台电脑上存了这些监控截图,估计是小弟用来勒索老板的。” “我刚顺手比对了酒店的开房系统。” 照片上。 一个大腹便便、地中海发型的中年胖子。 正搂着两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走进酒店电梯。 胖子满脸油光,笑得猥琐。 徐虎看着那张脸。 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恶心玩意儿。” 徐虎捏着拳头,骨节嘎巴作响。 “就这种货色,也敢在网上造谣咱们外卖有死猪肉?” 白客没接话,直接拉到文件夹的最底部。 点开了一封加密的电子交易邮件。 邮件已经被强制解密,内容直接显示在屏幕正中央。 内容很短,但字字诛心。 “王总,两百万定金已打入指定账户。” “按照模板,立刻启动全网通稿。” “重点攻击鼎盛外卖的食品安全和涉黑背景。” “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江彻那个草台班子声名狼藉。” 邮件落款,是一个嚣张的签名。 打款方赫然写着:大通资本(省城分部)投资总监,张远。 看清这几个字。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空调冷风吹在后背上,让人直打寒颤。 江彻靠在椅背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缸掉漆的边缘。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大通资本。 张远。 就是前几天坐在二楼会议室里,翘着二郎腿。 扬言要出五百万收购鼎盛百分之六十股份。 还威胁要让外卖兄弟们断胳膊断腿的那个省城代表。 后来被徐虎塞进烤全羊保温箱。 直接倒在高速路口绿化带里的那三个倒霉蛋。 “原来是这帮孙子。” 雷豹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光头上。 “啪”的一声脆响。 “我说谁这么缺德呢。商业谈判谈不过,开始玩这种下三滥!” 雷豹咬着牙,脸上的刀疤因为充血变得紫红。 “早知道那天就不该把他们扔绿化带。” “就该直接挖个坑埋了!” 江彻看着屏幕上那封邮件。 心里那团火反而被压了下去,变成了彻骨的冷静。 “小白。”江彻开口,“地址在哪?” 白客把之前那个带红点的地图框放大。 红点闪烁得更加急促,旁边出现了一行具体的街道地址。 “没跑远,江总。” 白客指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就在咱们隔壁,宁安市。” “新华北路48号,长河大厦八楼b座。” “这家水军公司的物理服务器,全在那个办公区里。” 宁安市。 离松江市只有不到六十公里的车程。 走高速,一脚油门也就一个小时。 话音刚落。 江彻还没来得及下达下一步的公关指令。 旁边的徐虎动了。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眼底的红血丝密集得像一张蜘蛛网。 徐虎一言不发。 宽厚粗糙的手掌反手伸向西装的后腰。 “哗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徐虎从腰带上。 解下了两条大拇指粗细的绝缘钢丝锁。 这是以前跑长途运输,用来锁大货车车厢后门的钢锁。 实心的精钢打造,外面包着一层硬塑料皮。 这玩意要是砸在人身上。 不流血,但一棍子下去,骨头绝对粉碎。 比钢管和砍刀还要残忍。 徐虎把钢丝锁在粗壮的手指间缠了两圈。 勒紧。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虬结的树根。 “虎哥!” 雷豹也红了眼。 他一把扯掉花衬衫领口的几颗扣子。 从怀里摸出一把带血槽的加长改锥。 改锥的尖端闪着冷光。 “点人!” 徐虎没看雷豹,死死盯着电梯门的方向。 嗓子哑得像磨砂纸划过铁皮。 “去通知陈刀。把一楼大厅没活儿的兄弟全叫上。” “告诉他们,有人往咱们饭锅里拉屎。” 徐虎把钢丝锁在手里甩了一下。 空气中发出轻微的破风声。 “开三十辆面包车。” 徐虎转过身。 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电梯口,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刀疤随着笑容扭曲。 活脱脱一个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宁安市,不远。” 徐虎大步走向电梯,皮鞋踩在地板上轰轰作响。 他回头看了江彻一眼。 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保证。 “大哥,你在这歇着。” “我带兄弟们过去走一趟。” 徐虎按下电梯下行键。 金属门倒映着他浑身散发的狂暴杀气。 “今晚。” “我保证让那个叫王海的孙子。” “下半辈子只能用脚趾头敲键盘。” 第45章 顺着网线过去打人?不,我们发律师函。 “站住!” 一声厉喝在办公室里炸响。 江彻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去,滚轮在地毯上碾出一道深痕。 他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咣当”一声。 几滴残茶溅在玻璃板上,碎成几瓣。 徐虎高大的身躯僵在电梯口前。 握着钢丝锁的手一抖,粗重的铁结磕在大腿上,生疼。 他没敢回头。 “大哥。”徐虎嗓子发干。 “这口气,兄弟们咽不下。不去废了他们,鼎盛以后在江湖上怎么立棍?” “立棍?”江彻冷笑。 他绕过办公桌,大步走向徐虎。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作响。 “你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还有什么?” 江彻走到徐虎面前,指着他手里的钢丝锁。 “这叫什么?顺着网线过去打人?” “你当这是1998年,还是港片里的铜锣湾?” “这是2008年!法治社会!” 江彻一字一顿,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徐虎脸上。 “你前脚带人冲进他们公司,砸碎一台电脑。” “他们后脚就能报警,告你寻衅滋事、故意伤害!” “人家现在正愁找不到咱们涉黑的实锤。” 江彻指着屏幕上那封转账邮件。 “你现在带人过去,就是主动把脑袋伸进大通资本下的套里!” 徐虎憋红了脸。 刀疤随着粗重的呼吸一颤一颤。 “那咋办?就让他们在网上骂咱们卖死猪肉?”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 她手里举着那本翻得起毛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直接挡在徐虎和电梯门之间。 “江总说得对。”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透着法务总监的绝对威严。 “暴力维权,那是法盲才干的事。” “对付这帮网络蛆虫,有的是能让他们生不如死的文明手段。” 林若冰把刑法拍在徐虎的胸口上。 “回去。把你的作案工具收起来。” 徐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颓丧地把钢丝锁重新挂回后腰。 西装下摆盖住,他垂着头走回沙发边,一屁股坐下。 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雷豹也默默地把带血槽的改锥塞回了裤兜。 江彻转身,看向林若冰。 “林律师。” 江彻敲了敲白客那台散热风扇狂转的组装电脑主机。 “这些黑料,这些转账记录。” “够不够定他们的罪?” 林若冰拿起桌上的几张打印截图,快速扫了一眼。 “诽谤罪,损害商业信誉罪。” 林若冰职业病犯了,嘴里飞快往外蹦法条。 “再加上他们做假账、洗钱的流水。” “数额特别巨大。主犯王海,十年起步。” 林若冰合上资料,看向江彻。 “江总,您的意思是,咱们直接报警抓人?” “报警?”江彻摇摇头。 “报警太便宜他们了。走法律程序,一审二审拖个一年半载。” “等判决下来,咱们鼎盛的牌子早就被他们在网上抹黑臭了。” 江彻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玻璃台面。 “我要让他们,立刻,马上。” “当着全网的面,给鼎盛磕头认错!” 江彻死死盯着林若冰。 “立刻起草一份律师函。” “把白客查出来的那些黑料、开房记录、假账明细。” “挑几张最清晰的,当附件附在后面。” 江彻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笑。 “索赔金额,给我往死里写。” “按照咱们上个月三个亿的净利润,就说他们造谣导致我们名誉受损、订单下滑。” “起诉索赔两……不,五个亿!” 林若冰愣了一下。 “江总,五个亿的索赔,法院根本不可能支持。” “这不符合常理。” “不需要法院支持。”江彻打断她。 “我要的是这份律师函发到王海手里时,能直接把他的苦胆吓破。” 江彻手指点了点桌面。 “林律师,你是金牌律师。” “用最专业的法律术语,把恐吓拉满。” “但字面意思,必须绝对合法合规。懂吗?” 林若冰心领神会。 这是要用法律的武器,下达一份“合法死亡通知书”。 “明白。” 林若冰没有废话。 她踩着高跟鞋回到自己的工位。 打开笔记本电脑。 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法律术语信手拈来。 “严正交涉……捏造事实……涉嫌多项刑事犯罪……” “保留追究全部法律责任的权利……索赔人民币五亿元整……” 不到十分钟。 一份长达三页纸的律师函新鲜出炉。 连接打印机,“滋滋”的打印声响起。 林若冰拿着还带着余温的a4纸,递给江彻。 江彻快速浏览了一遍。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森冷的杀气。 看似在普法。 实则每一句都在告诉对方:你的底裤我全扒干净了,不跪下,就准备在牢里度过下半生。 附件里。 那张王海搂着两个年轻女孩进酒店的监控截图。 更是直接打印成了高清彩照。 江彻满意地点点头。 “打印一百份。”江彻下令。 徐虎在旁边看得抓耳挠腮。 “大哥,这就完了?发几张纸过去,那帮孙子能怕?” “他们平时接单就是发这种函吓唬人,早免疫了。” 江彻把手里那份律师函卷成一个纸筒。 在徐虎的大光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光靠传真机发过去,当然没诚意。” 江彻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 “雷豹。” 雷豹一激灵,猛地站直身子。 “大哥,在!” “去车库。”江彻没回头,声音低沉。 “把上个月用公款提的那三十辆黑色帕萨特,全开出来。” 江彻转身,看着雷豹。 “去大厅,点一百个最壮实的兄弟。” “全换上今天刚发下来的阿玛尼高定西装。” “皮鞋擦亮,戴上白手套和墨镜。” 江彻把那一摞刚打印好、装进红头文件袋的律师函,拍在雷豹胸口。 “你们不是想去宁安市吗?” “现在去。” 江彻眼神冰冷。 “不动手,不骂人。连他们公司的一张纸片都别碰。” “带着这一百份律师函。” “去给这位王海老板。” 江彻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 “登,门,送,函。” 第46章 一百多封律师函,水军公司老板当场下跪。 当天下午五点。 夕阳的余晖把柏油马路烤得发软。 松江市通往宁安市的高速公路上。 三十辆崭新的黑色帕萨特轿车。 没有挂牌,只贴着临时牌照。 排成一字长蛇阵,以一百二十迈的均速狂飙。 车距保持得严丝合缝,像一支沉默的黑色装甲编队。 头车里。 雷豹坐在副驾驶。 身上那件花衬衫早就换成了一套定制版的高仿阿玛尼黑西装。 剪裁得体,把肩膀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实。 他扯了扯勒得有些紧的领带,摘下墨镜。 手里拿着那个装了一百多份律师函的牛皮纸袋。 “都听好大哥的规矩。” 雷豹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粗哑的嗓音在三十辆车的音响里同时响起。 “等会到了地方,谁他娘的敢先动手砸东西。” “回去老子亲手剁了他的爪子!”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明白”。 晚上六点半。 宁安市,新华北路。 三十辆黑色帕萨特整齐地停在长河大厦门口。 车门同时推开。 “砰!砰!砰!” 沉闷的关门声连成一片。 一百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壮汉。 全穿着笔挺的高档黑西装,戴着白手套和墨镜。 从车里鱼贯而出。 皮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发出整齐的“咔哒”声。 大厦门口的两个保安吓得把手里的警棍都扔了。 连滚带爬地躲进了岗亭,顺手拉下了百叶窗。 雷豹把牛皮纸袋拆开。 一百多份装在红头文件袋里的律师函。 人手一份,发了下去。 “走。” 雷豹大手一挥。 一百个西装暴徒。 排成整齐的两列纵队。 没有人大声喧哗。 没有一个人拿家伙。 就这么捏着薄薄的律师函。 大步迈进长河大厦的大堂。 八楼b座,长河公关公司。 一百多平米的办公区里。 二三十个键盘侠正光着膀子,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满屋子泡面味和劣质烟草味。 老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王海挺着个啤酒肚,靠在老板椅上。 正拿着电话,跟省城大通资本的张远邀功。 “张总,您放心。” 王海吐出一口烟圈,笑得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 “这波通稿发出去,鼎盛那帮泥腿子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今晚我再加五十万水军,直接把他们顶上门户网站头条。” 电话那头传来张远满意的声音。 “干得好。尾款明天打你账上。” 王海刚准备挂电话。 办公区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敲键盘的声音,骂娘的声音。 全都没了。 安静得像坟场。 王海皱了皱眉,掐灭烟头。 “这帮兔崽子,又偷懒?”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推开办公室的门。 门刚推开一半。 王海的腿瞬间软了,像抽了筋一样。 狭窄的办公区里。 不知什么时候,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一百个穿着高档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 像一堵堵黑色的肉墙。 把那些光膀子的键盘侠,死死围在电脑桌前。 没有一个人说话。 一百双墨镜后的眼睛。 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王海。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冰冷,麻木,没有一丝温度。 王海混了半辈子黑公关,接私活坑过不少企业。 也遇到过上门讨说法的。 但那些人要么是哭天抢地,要么是拿着棍子乱砸。 他随便叫几个保安就能打发。 可眼前这种阵势。 他只在港产黑帮片的社团大火拼里见过。 这种几百人静悄悄站在一起的无声压迫感。 比直接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还要恐怖。 “你……你们是谁?” 王海喉咙发干,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 “保安!保安呢!” 雷豹走上前。 白手套捏着一份红头文件袋。 他走到王海的办公桌前。 “啪。” 文件袋重重拍在桌面上。 力道之大,把桌上的烟灰缸震得跳了一下。 烟灰洒了一地。 “鼎盛集团法务部。” 雷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刀疤扭动。 “王总,来给你送份律师函。” 紧接着。 雷豹身后的九十九个壮汉。 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走上前。 每人手里那份红头文件袋,依次拍在王海的桌子上。 “啪。”“啪。”“啪。” 一百多份律师函。 很快就在宽大的老板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文件袋砸在桌上的声音。 像是一道道催命的丧钟,敲在王海的心坎上。 最后一个壮汉拍下文件。 王海已经退到了墙角,后背死死贴着墙纸。 浑身抖得像个筛子,西裤裤裆湿了一大片。 雷豹走过去。 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拆开。 把那几张高清的开房照片,和假账流水记录。 直接怼在王海那张满是油汗的胖脸上。 “王总,仔细看看。” 雷豹声音很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诽谤罪,五亿索赔。” “加上这些假账和偷税漏税的料。” 雷豹拍了拍王海胖乎乎的脸颊。 “够你在里面蹲到下辈子了。” 王海看着照片上自己搂着小三的脸。 再看看那些铁证如山的财务流水。 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底裤。 底裤真让人扒得干干净净。 一丁点布丝都没剩下。 如果鼎盛的人今天拿刀砍他,他还能报警抓人。 但对方不打人。 对方拿的是法律武器,是致命的把柄。 这种“讲法治”的西装暴徒,比真流氓可怕一万倍。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 轰然崩塌。 “扑通。” 王海双膝一软。 两百多斤的胖子,直直地跪在了地毯上。 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哥!大爷!” 王海抱住雷豹穿着高档西裤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错了!我真不知道鼎盛的法务部这么厉害!” “全是省城大通资本的张远指使我的!” 王海疯了一样拉开抽屉。 颤抖着手,掏出一支录音笔。 “这是我和张远的通话录音!他给我打钱的记录都在里面!” 王海把录音笔高高举起,像举着免死金牌。 “求求你们,别告我,别把这些交给警察!” 雷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白手套嫌恶地扯回裤腿。 他接过录音笔,掂了掂。 “早这么懂事多好。” 雷豹转身,看着那群吓得缩在椅子底下的键盘侠。 “电脑开着呢吧?” “给你们王总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雷豹拍了拍手里的录音笔。 “上网,置顶,全网发道歉信。” “什么时候发完,我们什么时候走。” 第47章 公开道歉,鼎盛的法务部比黑社会还可怕。 王海瘫在办公椅旁边。 肥胖的身体顺着桌腿滑到地毯上,像一滩烂泥。 那支黑色的录音笔被雷豹攥在戴着白手套的手里。 像捏着王海的命门。 “发……我马上发!” 王海手脚并用地往起爬,因为腿软,膝盖重重撞在实木桌腿上。 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直咧嘴。 但他顾不上疼,跌跌撞撞地扑向键盘。 短粗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却因为发抖连连按错键。 只能哆嗦着按退格键,删除重打。 “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啊!” 王海回头,冲着办公区里那些吓傻在工位上的键盘侠嘶吼。 声音破了音,带着极度的恐慌。 “所有账号!把之前的黑帖全给我删了!” “置顶发道歉信!马上!立刻!” 一百多个西装暴徒站在狭窄的过道里。 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说话。 就这么死死盯着这些平时在网上呼风唤雨的水军。 汗水顺着键盘侠们的额头往下滴。 键盘敲击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密集得像暴雨。 十分钟后。 天涯社区、西祠胡同、还有各大门户网站的八卦论坛首页。 原本铺天盖地的“死猪肉”、“毒外卖”黑稿。 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像被一阵诡异的狂风同时刮走。 取而代之的,是几百篇加红加粗的置顶帖子。 标题极度卑微。 《关于恶意抹黑鼎盛外卖的致歉声明及真相披露》。 信写得声泪俱下,字里行间透着快要溢出屏幕的求生欲。 不仅承认了所有照片都是用软件模糊处理过的假图。 承认了那些所谓的吃坏肚子的大学生都是自己捏造的。 更致命的是。 道歉信的下半部分,详细贴出了大通资本张远打款的转账记录截图。 连地下钱庄的走账明细都没落下。 最绝的。 是那段王海和张远邀功的通话录音。 被做成了音频链接,直接挂在了帖子的最顶端。 只要点进去。 张远那句嚣张的“尾款明天打你账上”就听得清清楚楚。 雷豹站在王海身后,看着屏幕上的上传进度条跑到百分之百。 他拍了拍王海油腻腻的肩膀。 白手套上沾了一点汗渍。 “王总,懂事。” 雷豹咧开嘴,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扭动。 “这不比你去法庭上扯皮快多了?” 雷豹转身,大手一挥。 “撤。” 一百个西装暴徒,像退潮的黑水。 齐刷刷转身。 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撤出了长河大厦的办公区。 没有砸一台电脑。 没有碰翻一个茶杯。 甚至连地上刚才掉落的一个烟头,都被最后出门的汉子顺手捡走。 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里。 只留下王海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贴在肥肉上。 网上。 原本还在吃瓜、跟着节奏痛骂鼎盛的网民们。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反转。 全傻眼了。 论坛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紧接着,回帖量像爆炸一样激增。 “卧槽,这反转速度,比看好莱坞谍战大片还刺激!” “大通资本?这不是省城有名的土皇帝吗,号称投资界不败神话,居然雇水军玩这么下作的阴招?” “这公关公司老板怎么突然就全招了?连地下钱庄的流水都敢往外爆,这求生欲也太离谱了吧!” 贴吧里。 一个ip显示为宁安市的匿名网友发了一条回帖。 “我刚才路过长河大厦楼下。” “亲眼看到一百多个穿黑西装、戴白手套的壮汉上去了。”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红头文件袋。” “不到半小时,这帮人就撤了。然后这道歉信就发出来了。” 这条回帖瞬间被顶上了热门第一。 跟帖量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涨。 网民们的八卦之火被彻底点燃了。 “拿红头文件?那不是鼎盛的法务部吗!” “神他妈的法务部!谁家法务部派一百多个肌肉猛男上门发律师函啊!” “这叫物理普法!就问你感动不感动!” “笑死我了,脑补一下那个水军老板看到一百个壮汉给他送律师函的表情,估计尿都吓出来了吧。” 舆论风向彻底变了。 如果说前几天江彻的电视专访。 让“西装暴徒”成了一个略带调侃的网络梗。 那今天这波雷霆般的反击公关。 让所有人真正见识到了鼎盛隐藏在“合法外衣”下的恐怖底蕴。 业界甚至流传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新传说。 鼎盛公司的法务部。 是由一群真正的西装暴徒组成的。 谁敢惹他们。 对方发来的绝对不是轻飘飘的法院传票。 也不是电话里的口头警告。 而是上百个大汉亲自上门。 面带诡异的微笑,把几百页的律师函和你的黑料,重重拍在你的办公桌上。 这种降维打击式的“送温暖”。 让那些平时靠造谣生事、接黑单谋生的三流公关公司。 吓得连夜把“鼎盛”这两个字拉进了公司黑名单。 谁也不想哪天半夜,被一群肌肉猛男堵在办公室里探讨法律问题。 松江市,鼎盛大厦顶层办公室。 夜色深沉,窗外的路灯连成一片星海。 林若冰坐在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的荧光打在她冷艳的脸上。 她看着论坛上疯狂刷新的网友评论。 “鼎盛法务部比黑社会还可怕。” “论硬核普法,我只服林总监手下的肌肉天团。” “建议全国推广这种法务执行模式,保证天下无贼。”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 无奈地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这叫什么事啊。 自己一个从政法大学毕业、拿百万年薪的正牌律师。 名声算是彻底和这群“物理普法”的暴力团伙绑定了。 以后她去法院出庭,法官看到她,会不会觉得她身后藏着几百个打手? 还有哪个同行敢在法庭上跟她大声辩论?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温水。 危机解除,网上的风波平息了。 但他的脸色并没有完全放松。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刚刚送来的最新财务报表。 这半个月。 因为外卖商战的饱和式救援,加上现在的绝对垄断地位。 外卖平台的利润,像滚雪球一样呈指数级爆发。 账上的合法现金流,已经突破了五个亿。 在2008年。 这笔庞大的资金如果只放在银行里吃那点可怜的利息,那简直是商业犯罪。 更何况。 手底下这三千个精力过剩、刚刚尝到赚钱甜头的前古惑仔。 现在兜里有钱了,胆子也肥了。 如果不想点新花样把他们的精力榨干。 这帮人闲下来,迟早得在松江市惹出大乱子。 必须得给他们找点新事做。 江彻放下茶缸。 手指在玻璃台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看着上面那张被画得密密麻麻的松江市网格化地图。 目光越过那些代表餐饮商圈的红圈。 落在了地图边缘。 那些代表交通枢纽、火车站和城市主干道的粗线上。 既然外卖这块蛋糕已经吃透了。 钱也赚够了。 是时候开启第二阶段的降维打击了。 第48章 外卖月入破亿,兄弟们吵着要买大金链子。 江彻的目光从白板上的交通枢纽图移开。 落回到办公桌上的财务报表。 那一长串代表净利润的零,在白纸上黑得发亮。 五个亿。 减去还清的旧账、公司的日常开销、税务以及留存的发展备用金。 光是这个月可供自由分配的纯利润,就稳稳突破了一个亿。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那块压了大半个月的大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了。 公司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彻底度过了吃花生米的危险期。 现在,这三千个曾经的古惑仔,全都是松江市遵纪守法的高薪纳税人。 “发钱。” 江彻手指敲了敲桌面。 “告诉赵算盘,这个月外卖部的奖金提成,翻倍。” “给兄弟们把钱发足。” 三天后,十号。 鼎盛公司的发薪日。 下午两点。 一楼的调度大厅里像炸了锅一样。 没有人在干活,也没有人蹲在角落里抽烟。 所有人都捏着刚发下来的银行对账单,或者看着诺基亚手机上的入账短信。 “我操!两万八!” 一个剃着青皮寸头的小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凑到光线好的地方又数了一遍零。 “虎哥!我这月拿了两万八!” 徐虎正咧着嘴乐。 他手里那张对账单上的数字,赫然是“50000”。 这还不算他上个月拿的那二十万团队奖金。 “叫唤啥!跟着大哥混,以后有的是钱!” 徐虎一巴掌拍在小弟后脑勺上,力道大得把小弟拍了个踉跄。 大厅里全是被钱砸晕的狂欢声。 这帮汉子穷怕了。 以前在道上混。 跟着彪哥收保护费,风里来雨里去。 还得天天防着警察扫黄打非,防着别的社团抢地盘。 年底能分个万把块钱安家费,都得给关二爷磕头。 现在呢? 骑着二手电动车送大半个月盒饭。 帮老太太通几回马桶。 钱就干干净净、明明白白地打进了卡里。 不用怕警察查,这钱花得踏实! “兄弟们!” 雷豹站在一张台球桌上,花衬衫的扣子全解开了。 露出大肚子和胸口的刀疤。 “兜里有钱了,是不是该拾掇拾掇自己了?” 雷豹扯着破锣嗓子吼。 “咱们现在可是松江市最大企业的高管和员工!” “这身行头,配得上咱们兜里的钱吗?” 他指着身上那件几十块钱批发来的廉价黑西装。 化纤面料闷不透气,咯吱窝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白。 下面的一帮兄弟纷纷起哄响应。 “对!买行头!” “得把以前的体面找回来!” 在这些古惑仔的脑子里。 什么是体面? 不是买基金买股票,也不是去买套几十万的学区房。 在他们最原始、最纯粹的黑道审美里。 有钱了。 就得穿金戴银,就得在太阳底下一步一晃。 让别人大老远就能看出你是个有钱的大哥。 第二天。 清晨七点半。 江彻端着搪瓷茶缸,从二楼的楼梯走下来。 准备例行巡视一圈早会。 他刚走到一半台阶。 眼睛瞬间被下面的一片金光晃得眯了起来。 江彻愣住了。 手里的茶缸歪了一下,热水洒在皮鞋面上,他都没觉得烫。 大厅里。 三百多个外卖部的核心骨干。 包括徐虎、雷豹、陈刀这几个堂主。 全整整齐齐地站着。 依然穿着那身廉价、紧绷的化纤黑西装。 但这帮人的脖子上。 清一色地挂着粗大的黄金项链。 最细的也得有小拇指那么粗,金光闪闪地耷拉在黑领带外面。 不仅如此。 徐虎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硕大的全金劳力士(大概率是在城北电子城批发的a货)。 在头顶白炽灯的照耀下,反着刺眼的光。 雷豹更夸张。 他正冲着旁边的兄弟咧嘴笑。 门牙的位置,赫然镶着两颗黄灿灿的大金牙。 一笑,那金牙配上他脸上的刀疤。 简直像刚从九十年代录像厅里走出来的悍匪头子。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暴发户气息。 几百个挂着金链子的肌肉猛男。 配上劣质黑西装和青皮寸头。 这场面。 比他们以前光膀子拿砍刀的时候还要惹眼。 还要像黑社会! “江总早!” 徐虎看到江彻下来。 双腿一并,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 砸在胸肌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几百号人同时鞠躬。 金链子在半空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早……” 江彻喉咙发紧。 他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直线上升,直冲脑门。 太阳穴突突跳得像要炸开。 林若冰刚好抱着文件夹从大门走进来。 她抬头一看这阵势。 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台阶上。 “你们……你们这打扮是去抢金店了吗?” 林若冰推着眼镜,声音都在抖。 江彻几步冲下楼梯。 他走到徐虎面前。 看着那条比狗链子还粗的金项链。 再看看徐虎那满脸“大哥你看我今天多体面”的骄傲表情。 江彻气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一把揪住徐虎胸口那条金链子。 用力往下一扯。 “啪。” 劣质金链子(徐虎买的估计也是空心的)差点被扯断。 “全给我摘了!” 江彻的怒吼声在大厅里炸响。 震得窗玻璃都嗡嗡直叫。 “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江彻指着这几百个金光闪闪的“十八铜人”。 手指都在发抖。 “市首刚给咱们发了首善锦旗!” “你看看你们现在这副样子!” “穿成这样上街去送外卖?” “老百姓是点外卖,还是等你们上门去收保护费!” 江彻气得把手里的茶缸重重砸在旁边的台球桌上。 “当!” 一声巨响。 “公司的脸,都被你们这帮暴发户给丢尽了!” 大厅里瞬间死寂。 没人敢说话。 徐虎委屈地捂着脖子上的金链子。 他实在想不明白。 自己花了两万多块钱买的行头。 怎么就丢公司脸了?这明明是最能展现鼎盛实力的战袍啊。 第49章 江彻下令,全员西装升级为阿玛尼定制。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头顶吊扇“吱扭吱扭”的转动声。 江彻那声怒吼还在空气里震荡。 几百个挂着金链子的汉子。 像做错了事的幼儿园小孩,手忙脚乱地去摘脖子上的首饰。 金链子解不开搭扣。 有人急了,直接硬往下扯。 “啪嗒”几声轻响。 劣质的空心金链子断成两截,掉在水磨石地板上。 徐虎委屈地捂着胸口那条狗链般粗的金项链。 他低着头,像头被驯服的灰熊。 “大哥。”徐虎嗓子发闷。 “兄弟们这不是有钱了吗,想给公司撑撑门面。” 他扯起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黑西装。 腋下的接缝处已经开线了,露出里面花白的里衬。 “大哥你看。” 徐虎指着西装上泛起的一层白色的汗碱盐霜。 “这破衣服几十块钱批发的。化纤的,一点不透气。” “兄弟们顶着大太阳送单。” 徐虎咽了口干沫。 “一出汗,那股味儿酸得能熏死人。遇到挑剔的客人,都不愿意接咱们手里的饭盒。” 雷豹也跟着附和,他捂着嘴,生怕刚镶的大金牙再惹江彻发火。 “就是啊大哥。咱们好歹是松江市的纳税大户。” “这行头,确实寒碜了点。” 江彻看着这帮虽然粗俗。 但这两个月确实在拼命跑单、拼命维护公司招牌的糙汉子。 心里那团火慢慢压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 徐虎说得对。 既然鼎盛要洗白,要立高端合法企业的人设。 这层皮,确实得彻底换一换了。 不能总像一群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劳改犯。 “行了。金链子全给我锁抽屉里。” 江彻摆摆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嫌衣服次是吧?” 江彻转过身,看向站在角落里端着账本的赵算盘。 “老赵。” 赵算盘推了推圆框眼镜,立刻站直。 “江总,您吩咐。” “从账上划一千万出来。走公款。” 江彻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圈。 “去市里。把松江市最好的几家手工定制裁缝店的师傅,全给我请过来。”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一千万!用来做衣服? 江彻盯着下面那几百双发直的眼睛。 “每人两套。夏款和秋款。” 江彻定下基调。 “按阿玛尼的高定版型做。面料要最好的抗皱透气羊毛混纺。” “深黑色。不许带任何花里胡哨的暗纹。” 江彻敲了敲旁边的台球桌沿。 “不仅是西装。” “皮鞋全部换成真皮固特异工艺的尖头皮鞋。配白色纯棉手套。” “每个人再配发一个黑色真皮公文包。” 徐虎听愣了。 “大哥,送个外卖,带公文包干啥?” 江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装外卖发票。装你们的《服务规范手册》和《交通安全法》。” “别整天把票据塞在裤兜里揉得跟咸菜一样!” 徐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江彻的命令下达。 第二天。 鼎盛大楼的一层大厅变成了临时量衣间。 市里几十个老裁缝带着皮尺和面料册子,进驻鼎盛。 这帮老师傅平时服务的大多是政府高官和企业大老板。 第一次见到这种几千个满身刀疤纹身的汉子排队量尺寸的阵势。 老裁缝拿着皮尺的手直哆嗦。 量胸围的时候。 生怕皮尺勒紧了,惹得这帮凶神恶煞暴起打人。 “师傅,您手别抖啊。” 徐虎光着膀子,展示着健硕的胸肌和那条过肩龙。 “大哥说了,西装得收腰,得把咱们兄弟精气神显出来!” 半个月后。 清晨七点。 秋老虎的余威还在,但早晨的风已经带了一丝凉意。 松江市新光商业街的十字路口。 路人们正行色匆匆地赶去上班。 一阵低沉、整齐的皮鞋踏地声从街角传来。 “踏。踏。踏。” 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感。 路人们纷纷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街道尽头。 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三千个穿着崭新黑西装的大汉,排成四列纵队。 正步走来。 没有了廉价化纤反光的廉价感。 高档羊毛混纺的面料,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哑光黑。 剪裁得体的阿玛尼高定版型。 完美贴合着这帮汉子魁梧的身材。 宽阔的肩膀,收紧的腰线。 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在西装下若隐若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雪白的衬衫领口打着笔挺的黑领带。 每个人的左手,都拎着一个方正的黑色真皮公文包。 右手戴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纯棉手套。 脸上。 依然是两块钱一副的劣质地摊墨镜。 但配上这身行头。 劣质墨镜反而衬托出了一种冷酷到极致的肃杀之气。 三千个西装暴徒。 像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无声地漫过街道。 没有一个人大声说话。 没有一个人抽烟。 只有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的整齐响声。 路边的早点摊老板忘了翻面煎饼。 夹着公文包的白领看呆了。 几个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小混混,吓得直接贴在了墙根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这是拍电影吗?” 一个卖报纸的大爷揉了揉老花眼。 “放屁!拍电影哪请得起这么多外国保镖!” 旁边的路人咽了口干沫。 “这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总统的超级护卫队出来扫街了!” 这支黑色的队伍。 是鼎盛外卖部的全员集结拉练。 徐虎走在最前面。 他挺起胸膛。 感受着高档面料贴在皮肤上的舒适感。 再看看路人那敬畏中带着震惊的眼神。 徐虎在墨镜下的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笑。 这他妈才叫体面。 大哥说得对。 金链子算个屁,只有这身黑西装。 才是他们这群边缘人,堂堂正正走在松江市街头最硬的铠甲。 第50章 松江市外卖圈大结局,正规军成了霸主。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 松江市的主干道上,车流已经密集起来。 伴随着装备的全面升级。 那群穿着高档阿玛尼款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壮汉。 已经成了这座城市早高峰最特殊的一道风景线。 以前,他们是让人躲着走的街头刺头。 现在。 鼎盛外卖在松江市,彻底完成了从“草台班子”到“正规军”的蜕变。 而且是一支带有极强压迫感的正规军。 上午十点。 城东cbd,环球金融中心大厦。 一家跨国贸易公司的行政主管王姐,正焦急地在电梯口踱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她手里死死捏着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绝密竞标书。 文件袋被手心的汗浸湿了边角。 “这份标书必须在半小时内送到市府办!” 王姐转头,对着前台小姑娘吼了一嗓子。 “叫的同城快递还没来吗?这可是两千万的单子!” 前台小姑娘吓得缩了缩脖子。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王姐,普通快递说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我……我刚在鼎盛app上,下了个最高级别的专人跑腿单。” 王姐愣了一下。 “鼎盛?那个送外卖的?” 她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送盒饭的懂什么叫机密文件?要是弄丢了或者弄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话音刚落。 “叮”的一声脆响。 贵宾专用电梯的门缓缓打开。 两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大步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们穿着深黑色的高定西装。 宽阔的肩膀把西装撑得笔挺,胸肌的轮廓若隐若现。 左手拎着方正的黑色真皮公文包。 右手戴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纯棉手套。 劣质的墨镜已经换成了统一配发的蛤蟆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两个人往电梯口一站。 走廊里的光线都仿佛暗了几分。 那股生人勿近的冷酷气场。 让大厦里的几个外籍白领下意识地靠在了墙根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下的机密快送单?” 带头的壮汉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带着几分凶光的三角眼。 声音低沉粗粝。 前台小姑娘咽了口干沫,哆哆嗦嗦地举起手。 壮汉走过去,皮鞋落地无声。 “文件。” 壮汉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 王姐看着这比银行押运还要夸张的专业架势。 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不自觉地把手里的标书递了过去。 壮汉接过文件。 没多看一眼。 他从西装内兜掏出一个带密码锁的微型保险铝盒。 “咔哒。” 铝盒打开,里面垫着黑色的防震海绵。 他小心翼翼地把标书放进去,锁死。 然后把铝盒塞进真皮公文包里。 紧接着。 壮汉拉出公文包提手上的一个精钢锁扣。 “咔嚓”一声脆响。 直接把自己戴着白手套的左腕,和公文包死死铐在了一起。 王姐看得目瞪口呆。 这他妈哪是送快递。 这分明是在押送核按钮密码箱。 “半小时送达。” 壮汉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腕上的粗大机械表。 “如果超时,或者文件有任何破损。” 他看着王姐,脸上的横肉紧绷。 “按照鼎盛安保条例,我提头来见。” 说完,两个壮汉转身。 大步流星走进电梯。 王姐站在原地。 看着电梯门关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现在一点都不担心文件会弄丢了。 这帮西装暴徒。 看着就让人觉得绝对安全。 松江市哪个不开眼的小偷或者劫匪。 敢去抢这帮浑身散发着杀气的悍匪手里的货? 那是嫌命太长了。 这只是一个缩影。 随着鼎盛“黑衣卫”的名头在松江市商圈彻底打响。 这种硬核且不敢有人给差评的服务质量。 让鼎盛不仅包揽了全城百分之九十九的日常外卖业务。 其业务范围,开始疯狂向高端服务业越界。 越来越多的企业和有钱人。 开始把重要文件递送、贵重物品同城押运,甚至是去火车站接送重要客户的业务。 全盘交给了鼎盛。 连松江市最大的几家珠宝金店。 在分店之间调拨黄金首饰时。 都干脆利落地解约了传统的安保公司。 点名道姓要求鼎盛外卖的“特别行动组”来接单。 珠宝店老板的理由很朴素且现实: “鼎盛的人比警察出警还快。只要在app上点个跑腿单,三分钟内楼下就能停满黑色电动车。” “而且他们服务态度好,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交接完黄金还会顺手帮我们把防弹玻璃擦得锃亮。”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让松江市的外卖和同城跑腿圈子。 迎来了真正的大结局。 没有第二家公司能生存。 鼎盛成了绝对的霸主。 并且进化成了一个跨越服务业、物流业和安保业的恐怖怪物。 上午十点。 松江市新城区的最高建筑,双子塔百层大厦。 这是鼎盛集团刚刚租下的新总部。 江彻站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他穿着一件纯白的法式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大街小巷,车水马龙。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深黑色西装的骑手。 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车流中,如同黑色的蚂蚁。 那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黑色帝国。 也是三千个边缘青年的救赎之路。 从那些拿着砍刀收保护费的街头混混。 变成了现在月入过万、按时交税的五百强企业员工。 江彻端起手里的咖啡杯。 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前几天被林若冰嫌弃太丢公司形象,趁他不在偷偷扔了。 换成了一只造价不菲的骨瓷杯。 江彻喝了一口微苦的黑咖啡。 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一丝疲惫。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 三个多月了。 从接手一个濒临破产、资金链断裂的黑帮社团。 每天提心吊胆,生怕第二天就被市局当成严打典型吃一粒花生米。 到现在。 坐拥几亿合法现金流。 被市局和市府联合表彰竖为纳税典型。 被网民戏称为“硬核普法天团”。 这期间的担惊受怕和荒诞魔幻。 只有他自己清楚,有多少个夜晚是夹着刑法入睡的。 “这下。” 江彻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喃喃自语。 眼底的青黑似乎都淡了几分。 “总算不用怕被枪毙了。” 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外卖市场已经固若金汤,只剩下按部就班地扩张到周边城市。 法务部有林若冰盯着。 财务部有赵算盘把关。 江彻觉得。 自己是时候给自己放个长假了。 去三亚,或者马尔代夫。 晒晒太阳,吹吹海风。 离这帮动不动就背刑法、发恐吓律师函的憨货越远越好。 他转身,走向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准备拿起钢笔,签发一份自己的休假申请。 刚拉开椅子。 “砰!” 两扇厚重的红木隔音门。 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板狠狠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墙角的一块装饰石膏被震落,掉在地毯上。 江彻手里的骨瓷咖啡杯猛地一抖。 热咖啡洒出来,溅在他雪白的衬衫袖口上。 烫出一片褐色的污渍。 江彻眉头瞬间拧紧,刚要开口骂人。 徐虎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着一阵风冲进了办公室。 他今天也穿着那套高定黑西装。 但扣子根本没系。 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歪到了一边。 白手套也没戴。 粗壮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 “大哥!” 徐虎嗓门震天响,满脸压抑不住的兴奋。 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那双因为长期在一线盯梢而布满红血丝的倒三角眼。 此刻正闪烁着狼看见肉时的贪婪和狂热。 “外卖的钱咱们赚够了!” 徐虎三两步冲到办公桌前。 把手里那张揉成一团的纸。 “啪”的一声。 重重地拍在江彻面前的玻璃台面上。 玻璃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颤鸣。 江彻低头一看。 那是一张松江市的交通旅游地图。 上面用红蓝双色的铅笔。 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地画满了红圈。 每一个红圈旁边。 都用黑笔重重地写着一个出租车公司的名字和站点位置。 有几处红圈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把地图纸都戳破了。 “虎子,你又要干什么?” 江彻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股刚放松下去的神经,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徐虎双手撑着办公桌的边缘。 魁梧的身体前倾,把光线挡住了一半。 那道骇人的刀疤,随着他咧开的嘴角疯狂扭动。 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江湖悍匪气。 “大哥。” 徐虎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极度的亢奋和野心。 “我这几天在外面跑单,打听清楚了。” “松江市那十几家出租车公司。” “天天拒载、绕路、不打表。老百姓在街上等半小时都打不到车,怨声载道。” 徐虎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滚动。 “这帮孙子油水还他娘的肥得流油!” 粗糙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中心那几个最大的红圈上。 指节嘎巴作响。 “咱们现在有钱,有几千个闲得发慌的兄弟。” “最关键的,咱们还有官方给站台发锦旗!” 徐虎抬起头,死死盯着江彻。 “大哥,既然咱们外卖的仗打完了。” “下一步。” 徐虎捏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是不是该对那些不打表的出租车动手。” “去把他们全‘收编’了?” 第51章 外卖赚够了,下一步我们去搞出行市场! 江彻低着头。 视线落在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松江市交通地图上。 那些红蓝相间的圈圈点点,画得像鬼画符。 但精准地卡死了这座城市所有的交通命脉。 徐虎这帮人,干别的不行。 踩盘子、摸底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赋。 “收编?” 江彻冷哼了一声。 他把手里沾了咖啡渍的纸巾扔进废纸篓。 “虎子,你脑子是不是又不够用了。” “那是出租车公司,人家有交通局发的正规营运牌照。” 江彻手指敲了敲那几个最大的红圈。 “你去收编?带人去砸场子还是抢方向盘?” “明天信不信市局陈局长亲自带队,把你塞进警车里?” 徐虎被训得缩了缩脖子。 但他没后退。 粗短的手指死死按在地图上,满脸的不甘心。 “大哥,那帮孙子是真的欠收拾!” 徐虎嗓门依旧很大。 “昨天晚上,咱们外卖部一个兄弟送夜宵电瓶车坏了。” “在路边拦了半小时的出租车。” “连着三辆空车,摇下车窗一听去城南,全他娘的踩油门跑了!” 徐虎越说越来气,脸上的刀疤泛起血色。 “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张口就要五十,不打表!” “这也就是大哥你定下的规矩严,不许咱们惹事。” 徐虎咬着牙,拳头捏得嘎巴直响。 “要搁在以前。” “我早带兄弟去把那几家出租车公司的调度站给拆了!” 江彻没说话。 他看着徐虎那副气急败坏的样,伸手揉了揉眉心。 拒载、绕路、不打表。 这确实是2008年国内出租车行业的通病。 因为垄断了出行资源。 那些拿着营运牌照的司机,脾气比大爷还大。 老百姓苦不堪言,却又无可奈何。 江彻靠回老板椅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 他本想给自己放个假,拒绝这个提议。 但脑海里,突然闪过2008年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 智能手机已经开始大规模普及。 3g网络的基站正在全国铺设。 在太平洋对岸的硅谷。 那个叫uber的网约车概念,才刚刚冒头。 而在国内。 这绝对是一片连巨头都还没来得及下场的深蓝海。 滴滴和快的的烧钱大战,还得等好几年才会打响。 现在进场。 凭着鼎盛账上趴着的五个亿现金流。 还有外卖平台积累下来的一百万高粘性本地日活用户。 完全可以零成本启动。 江彻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交通地图上。 更重要的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桌前、浑身散发着无处发泄的荷尔蒙的徐虎。 手底下这三千个西装暴徒。 外卖业务已经跑上了正轨,熟练得不能再熟练。 这帮精力过剩的前古惑仔。 现在兜里有钱了,如果天天闲着没事干。 指不定哪天就会因为一两句口角,在街上惹出流血事件。 必须给他们找个更消耗体力、需要更高强压管理的新活干。 搞网约车? 用这群面瘫的西装暴徒去当司机? 江彻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拒载的出租车司机旁边,停下一辆黑色的专车。 一个身高一米九、戴着白手套和墨镜的壮汉。 下车,礼貌地把乘客“请”进后座。 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计价器,一分钱不肯多收。 这画面,绝对能把松江市的出租车行业卷死。 江彻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他站起身。 一把扯掉弄脏的法式衬衫袖扣,把袖子卷到手肘。 “虎子。” 江彻双手按在办公桌上。 “通知所有部门经理。” “十五分钟后,顶层大会议室开会。” 徐虎愣了一下,以为江彻同意去砸场子了。 眼底爆出一团狂喜。 “大哥,拿家伙不?”徐虎压低声音问。 “拿你个头!” 江彻一巴掌拍在徐虎的后脑勺上,把他的发型拍乱。 “带上你的脑子和笔记本!” “咱们去搞一件,比收保护费大一万倍的生意!” 二十分钟后。 鼎盛总部,百层大厦的顶层大会议室。 冷气开得极足。 巨大的环形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鼎盛的核心高管。 徐虎、雷豹、陈刀。 赵算盘抱着账本,林若冰拿着刑法。 白客缩在角落的椅子里,抱着他那台厚重的组装电脑。 连卧底的苏小雅,都端着茶盘站在饮水机旁。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站在白板前的江彻。 江彻拿着黑色的马克笔。 没有画地图,也没有画代表竞争对手的漏斗。 他转身,手腕用力。 在干净的白板上,重重写下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笔尖和白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鼎盛出行”。 写完。 江彻把马克笔扔进粉笔槽里。 “啪”的一声脆响。 震得底下的几个堂主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外卖的钱,咱们赚得差不多了。市场也稳了。” 江彻双手撑着会议桌。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接下来。” “我们要把松江市所有的街道、所有的车轮子。” “全捏在手里。” 江彻指着白板上的四个字。 “下一步,我们进军出行市场!” 底下的大汉们看着这四个字。 先是安静了几秒钟。 紧接着,他们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了一团火。 那是一种对新地盘极度渴望的狂热。 徐虎咽了口干沫。 西装下的胸肌剧烈起伏。 出行市场? 那是比几块钱一份的外卖。 水深一百倍、油水肥一千倍的大海! 第52章 网约车概念抛出,高管们以为要收保护费。 “这叫网约车。” 江彻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画了几个箭头。 把“鼎盛出行”四个大字,和代表手机app的方框连在一起。 他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讲了足足半个小时,嗓子直冒烟。 江彻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冰水。 苏小雅站在旁边,低着头,手指悄悄按下了录音笔。 “传统的出租车公司,靠垄断牌照赚钱。份子钱压得司机喘不过气,服务态度自然差。” 江彻灌了一口冰水,回到主位。 “我们不一样。” “我们要搞共享经济。颠覆这种落后的出行模式。” 他指着白板上的app图标。 “只要有一部智能手机,任何人都能注册成为我们的司机。” “不用交天价份子钱。多劳多得。” “用户在手机上下单,白客那边的后台系统,根据gps定位,自动把单子派给最近的车。” 江彻手指敲着桌面。 “这叫智能派单。没有拒载,没有绕路。全城运力最大化!”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 底下的徐虎、雷豹、陈刀几个堂主。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那副表情,就像在听天书。 共享经济?gps派单? 这几个词拆开来他们认识,合在一起,简直比《刑法》还要难懂。 雷豹摸了摸光头。 他看了看周围几个同样一脸懵逼的兄弟。 大着胆子举起手。 “大哥。”雷豹粗声粗气地开口。 “我听了半天,大概听明白了一点。” 他站起来,把花衬衫袖子卷了卷。 “你的意思是,咱们连买车的钱都不用出。” 雷豹在半空比划了一下。 “就让白客搞个黄色的破软件。让全松江市那些有私家车的穷鬼,自己开着车去街上拉客。” 雷豹咧开嘴,露出两颗新镶的大金牙。 “然后他们每拉一单,咱们就从那个破软件里,抽走他们百分之二十的钱?” 江彻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他刚想纠正,说那叫平台服务费,不是破软件。 另一边的陈刀猛地一拍大腿。 “啪!” 一声脆响,陈刀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他那双常年熬夜打牌的倒三角眼里,爆发出极度崇拜的狂热光芒。 “卧槽!” 陈刀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大哥,你这招太绝了!” 他转头看向雷豹和徐虎。 “虎哥,你听明白没?” 陈刀手舞足蹈,兴奋得快要原地跳起社会摇。 “以前咱们收保护费,还得大热天地挨家挨户去敲门。还得防着条子扫黄打非。” “碰到硬茬子,还得拔刀见血!” 陈刀竖起大拇指,直直地指着江彻。 “现在大哥搞的这个什么……共享经济。” “就是让全城的司机,心甘情愿地把钱给咱们送过来!” “咱们连门都不用出,坐在大厦顶层吹着空调。” “每天看着那个电脑屏幕。” 陈刀咽了口干沫。 “就能自动把全松江市私家车司机的保护费,全收了!” 他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直蹦。 “这叫什么?这就叫高科技黑帮!大哥高明啊!”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徐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高!实在是高!” 徐虎满脸红光,激动得西装扣子都崩开了一颗。 “连买刀的钱都省了!直接从手机里抢钱!” “这比外卖抽成还狠。外卖还得搭上一份盒饭钱,这拉客完全是空手套白狼啊!” “大哥英明!千秋万代!” 十几个堂主齐刷刷站了起来。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对着江彻大喊口号。 这场面,活像个传销组织的洗脑现场。 江彻站在主位上。 手里捏着那个一次性纸杯。 纸杯被他捏得变了形,冰水溢出来,流到手背上。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像被人用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嗡嗡直响。 绝望。 深深的绝望。 他在这儿口干舌燥地讲了半个小时。 讲硅谷的先进理念,讲改变人类出行的伟大愿景。 结果这帮没文化的文盲。 硬生生地把改变世界的互联网共享经济。 翻译成了“赛博收保护费”。 而且逻辑居然还该死的自洽! 江彻无力地闭上眼睛。 右手捂住了半张脸,手掌遮住了他崩溃的表情。 跟这帮土匪讲商业模式,简直是在侮辱商业两个字。 站在饮水机旁的苏小雅。 拼命咬着下嘴唇,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她摸了摸胸口的录音笔。 这段录音要是放给陈局长听,估计陈局长能把茶杯吃下去。 “行了。都给我闭嘴!” 江彻猛地放下手。 纸杯重重砸在桌上,水花四溅。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十几个正准备接着拍马屁的壮汉,赶紧缩回椅子上。 “收什么保护费?那是合法的平台服务费!” 江彻咬着后槽牙。 他懒得再跟这帮憨货解释什么是真正的网约车。 跟他们讲不通。 还是直接下死命令最管用。 “现在松江市的老百姓,还不懂什么是打车软件。” 江彻双手按在玻璃桌面上。 “第一批运力,不能指望私家车加盟。” “必须我们自己下场,把规矩立起来。把服务标准打样打出来。” 他看向赵算盘。 “老赵,账上调两千万出来。” 又转头看向徐虎和陈刀。 “虎子,陈刀。” 江彻眼神冰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去。现在就去。” “带上财务,去松江市最大的那几家二手车市场。” “给我买一千辆捷达回来!” 江彻伸出一根手指。 “要黑色的。车况过得去的。”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这一千辆车,整整齐齐地停在城郊的废弃驾校操场上。” “做咱们鼎盛出行的第一批自营专车!” 徐虎猛地站起来。 皮鞋后跟“啪”地撞在一起。 “明白!一千辆黑色捷达。三天内买齐!” 他咧开嘴,刀疤扭曲。 “大哥放心,这事兄弟们拿手!” “谁敢卖高价,我让他二手车行变成废品收购站!” 江彻头又开始疼了。 “合法买卖!按市场价给钱!再让我听到你砸场子,你就去扫厕所!” 徐虎赶紧闭上嘴。 带着陈刀和几个经理,风风火火地冲出了会议室。 门板被撞得震天响。 江彻靠回椅子上。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算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得给这帮未来的“网约车司机”。 套上最严苛的规矩了。 第53章 买下一千辆捷达,司机全换上白手套和墨镜。 江彻的命令,在鼎盛现在就是圣旨。 第二天一大早。 松江市大大小小的二手车交易市场,炸锅了。 城东最大的宏达车行老板,刚端着碗豆浆蹲在门口。 三辆考斯特面包车在门口一个急刹。 车门拉开。 下来几十个穿着高定黑西装的肌肉壮汉。 为首的陈刀摸着光头,大步流星走进来。 老板手里的豆浆差点洒在裤裆上。 他刚要开口求饶说没钱交保护费。 陈刀从西装内兜掏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拍在引擎盖上。 “你们这的黑色老捷达,我全包了。带手续直接开走。” 三天时间。 松江市市面上能跑的黑色老款捷达。 被这帮不讲价、只求快的西装暴徒,扫荡了个干干净净。 甚至有些原本打算买二手车练手的市民。 眼睁睁看着自己刚看中的车,被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扔下钱直接开走。 连个屁都不敢放。 城郊,一处废弃的驾校训练场。 正午的太阳毒辣。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散发着刺鼻的沥青味。 一千辆黑色的老款捷达。 密密麻麻地停在操场上。 像一个庞大且沉默的黑色钢铁方阵。 发动机的轰鸣声连成一片,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发抖。 一千个从外卖部抽调出来的精锐兄弟。 全换上了洗得笔挺的高定黑西装。 笔直地站在各自的车门旁。 江彻站在驾校指挥塔的高台上。 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 看着下面这黑压压的一片,他眉头紧锁。 “形象。这形象还是不对。” 江彻放下喇叭,对旁边的林若冰说。 “这帮人身上的悍匪气太重了。晚上开着黑车去接客,乘客容易直接报警。” 他转头看向苏梅,鼎盛的hr总监。 “去。现在去劳动保护用品市场。” 江彻手指敲着栏杆。 “买两千副纯白色的全棉手套。” “再去批发市场,买两千副一模一样的黑色蛤蟆镜。” 苏梅踩着高跟鞋,立刻去办。 不到两个小时。 两辆金杯面包车满载着白手套和墨镜,开进了训练场。 “全体都有!” 徐虎站在方阵最前面,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发装备!” 几个小弟推着纸箱,挨个分发。 “戴上!”江彻在喇叭里下达死命令。 一千个肌肉猛男。 笨拙地把粗糙的大手,塞进雪白的纯棉手套里。 这手套原本是高档餐厅服务员或者国宾车队用的。 戴在他们这群满手老茧的古惑仔手上,显得有些滑稽,又透着一股诡异的严谨。 接着。 一千人同时戴上黑色的蛤蟆镜。 大半个脸被遮住。 那些凶恶的眼神、狰狞的刀疤,全被藏在了墨镜后面。 “上车!” 江彻再次下令。 “砰!砰!砰!” 一千扇车门同时关上。 声音整齐划一,像一声沉闷的炮响。 一千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和墨镜的壮汉。 端坐在黑色的老款捷达驾驶座上。 双手握着方向盘。 白色的手套在黑色的车厢里格外刺眼。 这画面。 江彻站在高台上,彻底无语了。 他本意是想模仿国外那种高端的英式管家专车服务。 树立鼎盛出行“安全、专业”的人设。 结果这帮人往车里一坐。 那种强烈的黑手党押运车队即视感,比以前更浓了! 这哪里是去接客。 这分明是准备去执行暗杀任务的死亡车队。 “江总。” 林若冰站在旁边,推了推金丝眼镜。 声音有些发飘。 “这造型……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她看着下面。 几只在废弃驾校觅食的流浪狗。 被这庞大的黑色车队散发出的肃杀之气,吓得夹起尾巴。 呜咽着直接钻进了下水道。 江彻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改不了了。骨子里的气质,换几层皮也遮不住。” “只要他们按规矩办事,不打人不骂人就行。” 江彻转身,看向角落里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的白客。 白客正抱着他那台组装的“炸药包”电脑。 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 “小白,软件跑通了吗?” 白客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江总,跑通了。” “鼎盛打车app1.0版本,已经在后台挂载完毕。” 白客指着屏幕上一个黄底黑车的图标。 “gps定位系统对接完成。派单算法设置成了绝对的距离优先。” “没有任何人工干预,一秒接单。” 江彻点点头。 万事俱备。 在2008年这个网约车还是天方夜谭的年代。 他要用这支硬核的黑色车队,在松江市的出租车市场里,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江彻重新拿起大喇叭。 走到高台的最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千辆蓄势待发的黑色捷达。 “兄弟们!” 江彻的声音通过喇叭,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空回荡。 “这是咱们鼎盛跨出外卖圈的第一步!” “规矩,我只强调最后一遍。” 江彻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不管刮风下雨,绝不拒载。” “第二。全城gps导航,绝不绕路。” “第三。严格按照打车软件上的计价器收费。谁敢多收一分钱小费。” 江彻眼神冰冷。 “直接卷铺盖滚蛋!这辈子别想再进鼎盛的大门!” 底下一千辆捷达车。 同时按响了喇叭。 “滴——!” 震耳欲聋的鸣笛声,是这支暴徒大军最坚决的誓言。 江彻放下喇叭。 大手一挥。 直指通往市区的那条柏油马路。 “出发!” 江彻的声音不高,但透着决绝的杀气。 “去接你们的第一个乘客!” 第54章 第一批网约车上线,乘客以为被绑架了。 一千辆黑色老款捷达。 像决堤的黑水,从城郊的废弃驾校涌出。 没有鸣笛,没有超车。 排着整齐的车队,悄无声息地散入松江市的夜色中。 融进了这座城市纵横交错的街道里。 晚上十点。 高新科技园区。 程序员李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写字楼。 路灯昏黄,夏夜的风透着一股闷热。 李明走到马路牙子上,招了招手。 空荡荡的街道上,连辆出租车的影子都看不见。 这个时候的出租车,全在市中心的酒吧和ktv门口趴活。 谁愿意大老远跑来这鸟不拉屎的高新区拉一个疲惫的社畜。 李明叹了口气。 从双肩包里掏出那个砖头一样的诺基亚智能机。 他想起今天中午吃饭时,快餐店老板死活让他下载的一个软件。 “鼎盛打车”。 李明点开那个黄底黑车的图标。 输入了自己租住的小区地址,按下“呼叫车辆”。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绿色的小字:“已接单,预计到达时间一分钟”。 李明愣了一下。 一分钟? 这深更半夜的,直升机都没这么快吧? 他刚把手机揣回兜里。 “吱——” 一阵轻微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 一辆黑色的老款捷达,像幽灵一样,悄然停在了他面前。 车身擦得锃亮,没有亮顶灯,也没有出租车的标志。 只有前挡风玻璃里,透出一点幽幽的绿光。 那是白客赶制出来的计价器显示屏。 李明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在2008年,大半夜路边停下一辆连牌照都看不清的黑车。 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座上。 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几的壮汉。 穿着笔挺的黑西装。 双手戴着雪白的纯棉手套,死死握着方向盘。 脸上还架着一副宽大的蛤蟆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借着路灯的光。 李明甚至能看到壮汉脖子根处,露出的半截青色刺青。 壮汉转过头。 隔着墨镜,面无表情地盯着李明。 没有一句寒暄。 “手机尾号多少。” 声音低沉粗粝,像砂纸磨过铁皮。 李明腿一软,膝盖差点撞在垃圾桶上。 他咽了口干沫,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打车? 这他妈分明是传说中的黑车抢劫团伙,或者是来接头灭口的杀手! “我……我不坐了。” 李明结结巴巴,一边往后退,一边疯狂按手机。 “我取消订单……对不起大哥,我点错了。” 车里的壮汉是陈刀手下的一个金牌红棍,叫强子。 强子皱了皱眉。 来之前,大哥江彻可是三令五申。 第一天跑车,绝对不能有拒载或者乘客取消订单的事发生。 必须要让乘客体验到鼎盛“服务至上”的理念。 取消订单? 那就是在砸鼎盛出行的招牌,是要扣全勤奖的! 强子二话不说。 推开车门,大长腿迈出车厢。 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嗒”声。 李明吓得转头就跑。 还没跑出两步。 后领子猛地一紧。 强子的大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抓住了李明的双肩包带子。 稍一用力。 李明双脚离地,像只被拎起来的小鸡仔。 “兄弟。” 强子拎着李明,走到捷达车后座。 拉开车门。 “既然叫了车,那就是鼎盛的贵客。” 强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一点。 但在李明听来,这简直是死神的宣判。 “上车。保证安全送你到家。” 强子手一松,顺势在李明后背推了一把。 李明踉跄着跌进后座。 “砰。” 车门重重关上。 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强子回到驾驶座。 戴着白手套的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系好安全带。” 强子没有回头,踩下油门。 黑色的捷达像离弦的箭,在夜色中狂飙而出。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车窗外的风噪。 李明缩在后座的角落里。 双手死死抱着双肩包,挡在胸前。 他不敢看前面那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白手套司机。 也不敢去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 这次死定了。 肯定是被拉到荒郊野外,扒光衣服扔进松花江里喂鱼。 或者被割了腰子卖到黑市。 李明眼圈红了。 他颤抖着手,在双肩包的掩护下。 掏出手机,屏幕光调到最暗。 点开短信编辑界面。 “妈,卡里还有两万块钱密码是六个八儿子不孝先走一步……” 遗书打了一半。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机屏幕上。 前面的强子看了一眼后视镜。 发现后座的乘客在偷偷摸摸按手机,还在哭。 强子皱了皱眉,想起服务手册上的规定。 要时刻关注乘客的情绪,提供贴心服务。 “冷吗?” 强子突然开口。 粗哑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响。 李明吓得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在了脚垫上。 “不……不冷。” 李明带着哭腔,牙齿都在打战。 强子没说话。 戴着白手套的手伸向中控台。 把空调的冷风关小了一格。 然后,他又从扶手箱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物件。 反手递到后座。 “拿去。” 李明看着那个塑料袋。 以为是绳子或者是用来堵嘴的胶带。 他闭上眼睛,绝望地接过来。 一摸,是软的。 打开一看。 是一盒还没拆封的红塔山,和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跑业务累了吧。抽根烟,提提神。” 强子看着前方,语气平淡。 “鼎盛专车,免费提供。” 李明拿着那盒烟,彻底傻了。 这……这绑匪。 服务态度怎么这么好? 还管烟抽? 难道是传说中的断头烟? 李明拿着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根本不敢拆。 就在他在心里把十八代祖宗都求了一遍的时候。 “吱——” 捷达车一个平稳的刹车。 停在了路边。 “到了。” 强子按下中控锁。 “咔哒。” 车门解锁。 李明猛地抬起头。 窗外,是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城中村小区大门。 路灯下,卖烤冷面的小摊还在冒着热气。 他没被拉去荒郊野外。 他真的到家了! 第55章 零差评的奇迹,乘客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捷达车稳稳停在路边。 车轮碾过下水道井盖,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强子挂上空挡,拉起手刹。 他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在那个泛着绿光的简易计价器上按了一下。 机器吐出一张发票。 “到了。” 强子把发票递向后座,声音依然低沉。 “二十五块。谢谢。” 李明猛地回过神。 他看着窗外那卖烤冷面的推车。 热气升腾。 那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他真的没死!他没被割腰子! 李明手忙脚乱地去掏裤兜。 手指抖得像通了电。 摸了半天,抓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他把钱塞进强子手里,连那张发票都没敢接。 “大……大哥,不用找了!” 李明一把推开车门。 连滚带爬地冲出车厢,差点在马路牙子上磕个狗啃泥。 他紧紧抱着双肩包,像被狼撵了一样,头也不回地冲进小区铁门。 强子坐在驾驶座上。 看着手里的一百块钱。 再看看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他挠了挠头,墨镜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钱多烧得慌?” 强子把那一百块钱塞进储物盒,挂挡踩油门。 黑色的捷达再次隐入街道。 第二天一早。 李明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工位上。 昨晚他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自己被关在小黑屋里严刑拷打。 他打开手机。 那个黄底黑车的“鼎盛打车”app弹出一个通知。 “请为您的本次行程进行评价。” 李明看着屏幕,后背又渗出了一层冷汗。 评价? 这要是给个差评,或者打个四星半。 那个戴白手套的杀手,会不会顺着注册地址,今晚就来敲他家的门? 李明咽了口干沫。 大拇指毫不犹豫地点满了五颗黄灿灿的星星。 不仅如此。 他还觉得不够稳妥。 在下方的留言框里,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五星好评!师傅车技很好!最重要的是,师傅人很好,没杀我!谢谢师傅不杀之恩!” 点击提交。 李明长长地松了口气。 就像交了一份免死金牌的申请书。 同一时间。 这魔幻的一幕,在松江市的各个角落上演。 第一批在深夜体验了鼎盛网约车的乘客。 无一例外。 全被这种浓烈的“黑社会押解式”专车服务吓破了胆。 一个刚从酒吧出来的醉汉。 打了一辆鼎盛的车。 本来在车上骂骂咧咧,甚至想吐在车垫上。 结果前面的司机转过头。 摘下墨镜。 那是一张横贯着半张脸刀疤的脸,眼神比冰块还冷。 “兄弟,憋回去。” 司机递过来一个黑色塑料袋。 醉汉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 他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呕吐物咽了回去,在车上安静得像只鹌鹑。 下车后。 醉汉连滚带爬地回到家。 第一件事也是掏出手机,疯狂打五星好评。 “车里很干净!司机大哥很有礼貌!求大哥别查我住址!” 一个大半夜去医院上夜班的女护士。 上车后发现司机戴着白手套,像个连环杀手。 吓得一路缩在角落里,手里死死攥着防狼喷雾。 下车时,司机主动下车帮她开门。 还递给她一把刚买的雨伞,因为外面飘起了毛毛雨。 “妹子,下雨了,拿着。” 女护士感觉得差点哭出来。 回家后在app上留下一篇几百字的小作文。 “感谢鼎盛出行!你们是黑夜里的守护神!就算你们是黑帮我也认了!” 上午十点。 鼎盛总部,百层大厦。 江彻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的老板椅上。 办公室里冷气充足。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鼎盛打车的后台数据。 白客站在旁边。 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在汇报战况。 “江总,昨晚第一批一千辆车全部上线。” “接单率百分之百。” 白客滑了一下鼠标。 “最离谱的是这个。” 屏幕上,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数据。 好评率:100%。 没有一个四星,没有一个投诉。 江彻看着那一水儿的五星。 端起骨瓷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目光往下移。 落在了那些用户留言上。 “没杀我谢谢……” “求大哥别查我住址……” “就算你们是黑帮我也认了……” 江彻嘴角抽搐了一下。 咖啡杯重重放在玻璃桌面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本意是想用白手套和西装。 打造一个类似英国管家式的、高端专业的专车品牌。 用服务去碾压那些拒载绕路的出租车。 结果呢? 硬生生让这帮浑身悍匪气的手下。 把网约车开成了移动审讯室。 乘客不是觉得服务好,而是觉得随时可能被灭口! “江总。”白客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数据……好得有点不正常啊。要不要我改改算法,屏蔽一点这种留言?” “不用了。” 江彻叹了口气。 “屏蔽了也没用。松江市就这么大,口碑早就传出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算了。 只要钱是干净的,没违法没犯罪。 乘客是被感动给的好评,还是被吓出来的好评。 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效果达到了。 鼎盛出行,在松江市彻底站住了脚跟。 就在江彻准备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红木门被一脚踹开。 雷豹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 花衬衫的领口敞得老大,胸口的刀疤都红透了。 “大哥!” 雷豹嗓门大得像破锣。 “出事了!” 他手里攥着个对讲机,气喘吁吁。 “楼下!楼下被堵了!” 江彻猛地睁开眼。 “谁堵的?” “市里的出租车工会!” 雷豹咬牙切齿。 “三百多辆绿皮出租车,把咱们大厦门口的那条街全堵死了!” “带头那个老王八蛋,正站在车顶上拿大喇叭骂街呢!” 第56章 出租车工会抗议,扬言要砸了鼎盛的车。 鼎盛打车的上线,像在松江市的出行市场里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虽然司机个个像悍匪,服务态度硬核得让人害怕。 但架不住它真好用。 不拒载,刮风下雨随叫随到。 绝不绕路,gps地图在后台死死盯着。 最关键的是,绝对打表收费。 江彻那条“多收一分钱自己跳车”的铁律。 就像一把悬在司机头顶的铡刀。 哪怕是个瞎子乘客,鼎盛的司机也会一分不差地把零钱找给人家。 几天时间。 松江市的老百姓尝到了甜头。 不管去哪,第一反应就是掏出手机点开“鼎盛打车”。 甚至有些外地来出差的老板。 宁愿在酒店大堂等十分钟鼎盛的黑捷达,也不愿意坐门口趴活的出租车。 理由很简单:“鼎盛的司机穿西装戴手套,看着有面子。” 这一下。 彻底捅了马蜂窝。 松江市传统的出租车市场,是一块被几家大公司和工会把持了十几年的大肥肉。 司机们习惯了挑客、拼客、不打表。 突然冒出一个“赛博怪物”,把他们的饭碗砸了个稀巴烂。 这帮常年混迹在街头、脾气火爆的“老牌车霸”,红眼了。 鼎盛总部大楼外。 烈日当空。 原本宽阔的双向四车道。 此刻被三百多辆绿白相间的出租车,堵得水泄不通。 喇叭声响成一片,震耳欲聋。 浓烈的汽车尾气混合着沥青的焦糊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车顶上的“空车”红灯亮着一片。 却没有一辆车是在拉客的。 这是有组织的罢工抗议。 更是一场赤裸裸的武力示威。 几十个穿着短袖衬衫、脖子上挂着毛巾的出租车司机。 手里拎着修车用的扳手、千斤顶。 在大楼门前的广场上晃悠。 “鼎盛黑车!非法营运!” “滚出松江市!” 人群中央,一辆老款桑塔纳出租车的车顶上。 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 他是松江市最大的出租车工会会长,老赵。 老赵满脸油汗,手里举着个红色的塑料大喇叭。 “滴——” 喇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老赵清了清嗓子,把喇叭怼在嘴边。 “江彻!你个小兔崽子别在楼上当缩头乌龟!” 老赵的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双层中空玻璃。 传进了鼎盛大楼里。 “你懂不懂什么叫规矩!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你搞个破软件,纠集一帮劳改犯开黑车抢老子的饭碗?” 老赵把手里的喇叭挥舞得呼呼作响。 底下那几百个司机跟着起哄,挥舞着手里的扳手。 “砸了他们!” 老赵越喊越上头。 他混了半辈子江湖,仗着手底下有上千号司机,连交警队都不放在眼里。 真以为自己是松江市的交通霸主了。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 老赵指着鼎盛大楼气派的玻璃旋转门。 “只要今天你们鼎盛的黑捷达敢开出这个门!” “老子见一辆砸一辆!” “见两个砸一双!” “有种你们就下来试试!” 叫嚣声通过大喇叭,不断在鼎盛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回荡。 二楼,法务部大会议室。 冷气呼呼地吹着。 徐虎正带着几个外卖部的骨干,在听林若冰讲新的交通安全法规。 这是江彻定下的死规矩。 不管是送外卖还是开网约车,每周必须普法两个小时。 会议室隔音很好。 但老赵那破锣一样的大喇叭声,还是隐隐约约透了进来。 “砸车?” 徐虎坐在第一排。 手里转着的一支黑色签字笔,“啪”地一声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墨水溅在雪白的本子上,晕开一团黑斑。 讲台上的林若冰皱了皱眉。 “徐虎,专心听讲。” 徐虎没理她。 他猛地站了起来。 一米九的魁梧身躯,像一座小山一样挡住了投影仪的光。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西装下的肌肉因为愤怒而绷紧。 “林总监。” 徐虎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在骂大哥。” “他说要砸咱们吃饭的家伙。” 徐虎转过头,看向会议室里那几十个同样满脸暴怒的兄弟。 这些汉子。 以前在道上混,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现在虽然穿上了西装,拿起了公文包。 但骨子里的那股狠劲,一点没少。 被人堵着门骂是劳改犯,还要砸他们的车。 这口气要是咽下去,鼎盛这三个字以后就得倒着写! “他娘的!” 徐虎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阿玛尼领带。 用力砸在桌上。 领带滑落在地,他没去捡。 粗糙的大手一把扯开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露出了脖子根处那条狰狞的青龙刺青。 “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 徐虎大吼一声。 一脚踹开身后的椅子。 实木椅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双因为连轴转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倒三角眼。 此刻正燃烧着狂暴的杀气。 “兄弟们!” 徐虎转过身,一扬手。 “人家都打上门了!” “抄家伙!” 徐虎带头朝会议室大门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轰轰作响。 “下楼!” “跟这帮老帮菜,好好普普法!” 第57章 徐虎带人堵门,咱们今天来探讨一下交通法。 徐虎那声“抄家伙”的怒吼,在二楼走廊里回荡。 江彻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看见几十个壮汉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往楼梯口冲。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震得墙皮直掉。 “站住!” 江彻厉声喝止。 徐虎脚步一顿,转过头。 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像一张嗜血的网。 “大哥!人家都踩到脸上了!” 徐虎急得直跺脚,西装下摆跟着甩动。 “这帮老帮菜,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当咱们鼎盛是泥捏的!” 江彻看着这帮快要压不住火的下属。 大半个月的合法经营,没能洗掉他们骨子里的江湖气。 遇到事,第一反应还是拔刀子。 江彻走过去,一把揪住徐虎敞开的衬衫衣领。 力道之大,把一米九的徐虎拽得一个踉跄。 “我再说最后一遍。” 江彻死死盯着徐虎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 “鼎盛现在是正规企业。打架斗殴,那是法盲。” “咱们是文化人。要用文化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江彻松开手,替徐虎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 “下楼。把门堵了。” 江彻拍了拍徐虎的胸口。 “不许带铁器。去法务部,每个人领一本交通法小册子。” 徐虎愣住了。 “拿书?拿书砸他们啊?” “砸你个头!”江彻一巴掌拍在他光亮的后脑勺上。 “下去,跟他们讲道理!探讨法律!” 徐虎摸着脑袋,似懂非懂。 但他习惯了服从。 大哥说拿书,那就拿书。 林若冰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五百个肌肉壮汉拿着法律书去“探讨”? 这场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她顾不上穿外套,抓起桌上那本厚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大全。 踩着高跟鞋,小跑着跟了上去。 “徐虎你慢点!别冲动!” 一楼。 玻璃旋转门被几百个汉子推得呼啦啦转圈。 门外的广场上。 老赵还站在桑塔纳车顶上,拿着大喇叭骂得正起劲。 “江彻!你个缩头乌龟……” 骂声戛然而止。 “轰——” 两扇沉重的玻璃双开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撞在墙上的防撞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徐虎走在最前面。 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 袖子高高卷起,露出小臂上盘根错节的肌肉和青色的龙鳞刺青。 他身后。 五百个穿着高定黑西装的壮汉。 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大楼里涌了出来。 阳光刺眼。 五百人齐刷刷戴上纯黑色的蛤蟆镜。 白手套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一个人手里拿着钢管或者片刀。 他们手里,人手攥着一本红色封皮的小册子。 是法务部印发的《交通法普及手册》。 这五百人,分成五个方阵。 迈着整齐的步伐。 皮鞋踩在广场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像一阵无声的闷雷。 直接压向了那三百多辆堵在路上的出租车。 老赵站在车顶上,大喇叭还举在半空。 他张着嘴,忘了发声。 底下的几百个出租车司机。 刚才还挥舞着扳手叫嚣。 现在全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他们常年在街头讨生活,什么样的狠人没见过。 但这种穿着高档西装、戴着白手套,排成军训方阵走过来的暴徒。 他们是真的没见过。 那种整齐划一的死寂感,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恐怖气场。 比几百个混混拿着砍刀乱冲,要吓人一万倍。 “散开。” 徐虎走到广场中央,低声下令。 五百个黑西装壮汉。 瞬间像撒开的网一样,迅速穿插进那三百多辆出租车的缝隙里。 两三人一组。 直接把每一辆出租车,死死地反包围了。 他们不砸车,也不骂人。 就这么隔着车窗。 戴着墨镜的脸面无表情,死死盯着车里的司机。 手里攥着那本红皮小册子。 有几个司机吓得想摇上车窗。 壮汉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按在玻璃上。 车窗升不上去。 司机也不敢硬按开关,生怕惹恼了对方直接被拽出来挨揍。 徐虎大步流星。 径直走到老赵站着的那辆桑塔纳车头前。 他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一眼车顶上双腿发抖的老赵。 徐虎抬起右手。 粗大的巴掌高高扬起。 带着一阵风。 “啪!” 重重一巴掌,拍在桑塔纳的引擎盖上。 铁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直接凹下去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引擎盖的缝隙里,甚至震出了一阵灰尘。 车顶上的老赵吓得一个踉跄,大喇叭从手里滑落。 “咕噜噜”滚到徐虎脚边。 徐虎一脚踩在喇叭上。 塑料外壳发出一声脆响,碎成几片。 他抬起头。 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扯出一个僵硬,却又诡异至极的微笑。 刀疤像一条蜈蚣在他脸上爬动。 “兄弟。” 徐虎粗哑的嗓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响起。 不带一丝火气,却让人后背发凉。 他举起手里那本薄薄的《交通法普及手册》。 “听说你们今天来,是对交通法有意见?” 徐虎拍了拍手里的书。 “来,咱们今天不打架。” “咱们在这儿,好好探讨探讨。” 广场上。 鸦雀无声。 除了汽车发动机怠速的嗡嗡声。 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那些手里还攥着扳手的出租车司机。 看看车窗外那些面无表情、肌肉要把西装撑爆的猛男。 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可笑的修车工具。 他们瞬间觉得,这层薄薄的铁皮车门。 根本挡不住这群西装暴徒的物理超度。 探讨交通法? 这特么是拿着催命符来索命的吧! 三百辆出租车,几百个常年脾气火爆的司机。 在这五百个沉默的西装大汉面前。 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58章 工会老大吓尿,主动推销鼎盛打车APP。 老赵站在桑塔纳车顶上。 双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看着自己脚下那个脸盆大小的凹坑。 再看看徐虎那张近在咫尺、带着诡异笑容的刀疤脸。 老赵咽了口干沫,喉结卡得生疼。 他想求饶,但嗓子眼像被一团棉花堵死了,发不出声。 徐虎没惯着他。 粗糙的大手往前一递。 那本红色封皮的《交通法普及手册》,卷成一个纸筒。 硬生生塞进了老赵半张着的嘴里。 “呜……” 老赵瞪大了眼睛,嘴里塞着书,只能发出含混的闷哼。 徐虎收回手。 在白衬衫上蹭了蹭。 然后往后退了一大步。 皮鞋在地砖上踩出重重的一声响。 “念!” 徐虎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爆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这一声吼。 像是个发令信号。 围在三百辆出租车旁边的五百个黑西装壮汉。 动作整齐划一。 “唰”地一声,齐齐翻开手里的红皮小册子。 五百号人。 五百个每天被法务总监逼着背法条的粗糙汉子。 同时张开了嘴。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 五百人齐声咆哮。 巨大的声浪,在鼎盛大楼前的广场上炸开。 震得旁边的玻璃幕墙发出“嗡嗡”的共振声。 “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和教学、科研、医疗无法进行。” “造成严重损失的,对首要分子!” 念到这四个字。 五百双戴着墨镜的眼睛,齐刷刷盯向了车顶上的老赵。 那如有实质的压迫感,像五百把刀子架在老赵的脖子上。 “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坐在出租车里的司机。 吓得把手里的扳手全扔在了脚垫上,发出当啷的响声。 有几个人甚至双手捂住了耳朵。 这特么哪是在普法。 这分明是在给他们集体念判决书! 老赵站在车顶,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扑通”一声。 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桑塔纳的车顶上。 铁皮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老赵手忙脚乱地把嘴里的那本小册子拔出来。 纸页上沾着口水。 “我念!我认罪!大哥,我错了!” 老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顾不上什么工会老大的面子了。 在绝对的物理和法理双重碾压下。 面子算个屁。 “我们这就走!再也不敢来堵门了!” 老赵连滚带爬地想从车顶上下去。 “等等。” 徐虎伸手,一把捏住老赵的脚踝。 手指像铁钳一样。 “这门是你们想堵就堵,想走就走的?” 徐虎咧嘴一笑。 “大哥说了。来者是客。我们是做服务行业的。” 徐虎指了指老赵塞在裤兜里的诺基亚手机。 “既然来了。就帮我们鼎盛出行,宣传宣传。” 老赵愣了一下,没明白什么意思。 徐虎手腕微微用力。 老赵疼得惨叫一声,赶紧去掏手机。 “宣……宣传!我一定宣传!” 老赵慌乱地打开手机,连按了几次才解开键盘锁。 他站在车顶上,对着广场外那些看热闹的市民。 扯着破了音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喊: “大家听我说!以后打车,就用鼎盛打车app!” 老赵一边喊,一边抹眼泪。 “鼎盛的车……安全!有纪律!” “师傅全穿西装戴手套!绝对不绕路!不拒载!” 老赵举起手里的那本口水糊糊的交通法。 “他们不仅服务好,还教我们懂法守法!” “简直是咱们松江市出行的良心企业啊!” 围观的群众看傻了。 几分钟前。 这老头还在大喇叭里骂鼎盛是黑车、是劳改犯。 现在怎么跪在车顶上,哭着给人打起广告了? “这也太魔幻了……”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咽了口唾沫。 徐虎看着老赵那副卖力的样子。 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退到一边。 “兄弟们。送客。” 徐虎一挥手。 五百个黑西装壮汉,像摩西分海一样。 整齐地向两侧退开。 让出了一条通往主干道的通道。 “快!开车!快走!” 老赵从车顶滑进驾驶室,连车门都没关严。 一脚油门踩到底。 老款桑塔纳喷出一股黑烟,像被鬼撵了一样冲了出去。 后面的三百多辆出租车。 生怕走晚了被留下来继续探讨刑法。 一辆接一辆,喇叭都不敢按。 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鼎盛广场。 一场一触即发、可能演变成几百人流血火拼的群体性事件。 就这么荒诞地。 变成了一场鼎盛出行的线下大型地推现场。 二楼,法务部会议室。 林若冰站在窗户前。 看着楼下逃窜的出租车队,手里抱着的刑法书缓缓滑落。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江彻定下的这套“物理普法”的规矩。 这帮法外狂徒算是彻底玩明白了。 不用刀,不用棍。 用震天响的法条,就能把竞争对手的心理防线碾得粉碎。 就在松江市的出租车市场,被鼎盛这种降维打击彻底打服的时候。 省城。 一座几十层的豪华写字楼里。 “快行打车”总部,总裁办公室。 冷气开得极低。 总裁程伟穿着一身笔挺的意式定制西装。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透着一股华尔街投行精英的傲气。 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猩红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挂着泪痕。 面前的超大曲面屏幕上,显示着华东地区各市的网约车数据报表。 快行打车,是省城最大的网约车平台。 靠着几轮巨额的资本融资,一路烧钱补贴。 已经吃下了省城和周边几个地级市的大半江山。 但在屏幕角落。 松江市的那块区域,数据一片空白。 快行在那边的注册司机,连一百个都不到。 日活订单量更是惨不忍睹的个位数。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一份刚刚传回来的秘密市场调研报告。 报告里,一个叫“鼎盛打车”的本地软件。 日订单量已经突破了五万大关,还在呈指数级增长。 而且,全是零差评。 “鼎盛打车……” 程伟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放下酒杯。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调出了一段视频。 正是刚才鼎盛广场上,徐虎带人围堵出租车、逼着工会老大推销的画面。 程伟看着视频里那群穿着廉价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壮汉。 忍不住笑出了声。 “穿西装开捷达?强行让司机背法条?” 程伟摇了摇头,像在看一场滑稽的马戏表演。 “这都2008年了。” “还有人把网约车这么个高科技的共享经济,玩得跟社团抢地盘一样土鳖。” 他按下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键。 “通知市场部和运营部,十分钟后开会。” 程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透着资本嗜血的锋芒。 “准备两千万预算。” 他盯着屏幕上松江市的地图。 “我要进军松江。” “给这帮连网约车算法都不懂的地头蛇。” “好好上一堂现代商业课。” 第59章 快行打车进军松江,准备给鼎盛上上课。 省城,新地标环球金融中心。 三十六层,“快行打车”总部总裁办公室。 冷气打在十八度,有些冻人。 程伟穿着一套纯手工剪裁的深蓝色条纹西装。 领带的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褶皱。 他靠在真皮人体工学椅里。 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气泡的巴黎水。 面前的超大曲面屏幕上。 显示着华东地区各市的网约车数据报表。 快行打车,是省城最大的网约车平台。 靠着几轮巨额的资本融资,一路烧钱补贴。 已经吃下了省城和周边几个地级市的大半江山。 但在屏幕右下角。 代表松江市的那块区域,数据惨绿一片。 快行在那边的注册司机,连一百个都不到。 日活订单量更是惨不忍睹的个位数。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一份刚由市场部传回来的秘密调研报告。 报告里,一个叫“鼎盛打车”的本地软件。 日订单量已经突破了五万大关,还在呈指数级增长。 而且,全是零差评。 “鼎盛打车……” 程伟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轻蔑。 他喝了一口巴黎水,冰冷的水流滑过喉咙。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调出了一段视频。 正是刚才鼎盛广场上,徐虎带人围堵出租车、逼着工会老大推销的画面。 程伟看着视频里那群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壮汉。 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里满是讥讽。 “穿西装开捷达?强行让司机背法条?” 程伟摇了摇头。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像在看一场滑稽的马戏表演。 “这都2008年了。” “还有人把网约车这么个高科技的共享经济,玩得跟社团抢地盘一样土鳖。” 在他看来。 鼎盛这种靠二手捷达和低端暴力地推做起来的草台班子。 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网约车算法。 更不懂什么叫资本的烧钱战略。 他以为松江市的市场,是被鼎盛用蛮力强行按住的。 只要有更强大的资本入场。 用更先进的算法和更高额的补贴。 这种靠恐吓维持的土鳖模式,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他按下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键。 “通知市场部和运营部,十分钟后开会。” 程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透着资本嗜血的锋芒。 “准备两千万预算。” 他盯着屏幕上松江市的地图。 “我要进军松江。” “给这帮连网约车算法都不懂的地头蛇。” “好好上一堂现代商业课。” 三天后。 松江市的街头,气氛变了。 一辆辆喷涂着橙色“快行打车”logo的新款雪佛兰轿车。 开始在各大商圈和交通枢纽频繁出现。 不仅如此。 程伟带来的那两千万预算,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松江市散开。 松江市所有的交通广播电台。 从早高峰到晚高峰。 黄金时段的广告被快行打车高价全盘买断。 “快行打车,首单免费!” “注册即送一百元打车券!推荐好友再送五十!” 甜美的女声在所有出租车和私家车的收音机里循环洗脑。 一百人的精英地推团队。 穿着统一的橙色马甲。 手里拿着精美的宣传册和打火机、钥匙扣等小礼品。 在各大写字楼和商场门口,疯狂拉客。 “先生,下载快行打车,首单免费,还送您一个精美钥匙扣。” 一个年轻的地推女孩,拦住一个路过的白领。 白领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几辆黑色捷达。 没敢接宣传册。 快行的地推团队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他们不强迫,只是用热情和礼品,一点点瓦解市民的防线。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现代化商业进攻。 没有围堵,没有恐吓。 只有最纯粹的资本碾压和金钱诱惑。 在两千万补贴的狂轰滥炸下。 快行打车在松江市的注册用户,开始呈曲线上升。 一些贪图便宜的市民,开始尝试着用快行打车。 “反正首单免费,不坐白不坐。” 这种心态在小市民中迅速蔓延。 而鼎盛打车的订单量,也开始出现了小幅度的下滑。 鼎盛大厦,顶层会议室。 冷气开得极足。 江彻坐在长桌主位上。 手里端着骨瓷咖啡杯。 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台大尺寸的液晶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松江地方台的新闻插播广告。 画面上,程伟穿着笔挺的西装,满脸自信地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快行打车,将用最先进的算法和最优质的服务,重塑松江市的出行标准。” 程伟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满是傲慢。 “我们将为松江市民,带来真正现代化的网约车体验。” 江彻看着电视里的程伟。 淡淡地笑了。 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他喝了一口微苦的黑咖啡,放下杯子。 陶瓷杯底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站在一旁的雷豹。 没有穿高定黑西装。 花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胸口的刀疤和一撮护心毛。 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拳头捏得嘎巴直响。 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 那张横贯脸颊的刀疤,因为面部肌肉的抽搐而扭曲在一起。 雷豹转过头,看着江彻。 倒三角眼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狂暴杀气。 “大哥。” 雷豹嗓音粗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这帮外地佬,又来送死了。” 第60章 快行老总程伟放话,一周内让鼎盛破产。 松江市,洲际酒店顶层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冷气开得很足,红毯一直铺到签到处。 程伟抵达松江市的第一天。 就豪掷千金,包下了这家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召开了盛大的“快行打车进驻松江”媒体发布会。 不仅请了松江市本地所有的主流媒体。 甚至连省城的几家财经周刊,都派了记者专程跟来。 发布会现场,长枪短炮架成了一排。 闪光灯此起彼伏,咔嚓声连成一片。 程伟站在铺着红色天鹅绒的演讲台上。 身上那套深蓝色纯手工西装,在灯光下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另一只手拿着激光翻页笔,指着背后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是快行打车在全省的占有率数据图。 diesandgentlemen。” 程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开口就是流利的英文夹杂中文。 带着华尔街海归独有的精英傲慢。 “快行打车,拥有全亚洲最顶级的dataalgorithm(数据算法)。” “我们能把车辆调度效率,提高百分之三百。” 程伟在台上踱步,手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 “我们不仅带来了两千万的初始补贴。” “更重要的是,我们带来了真正文明、高效、现代化的userexperience(用户体验)。” 台下的记者纷纷低头记录。 几个财经频道的记者频频点头,显然被这套高大上的资本话术给震住了。 “程总!” 前排,一个松江本地晚报的男记者举起手。 他手里拿着录音笔,眼神有些犀利。 “我们都知道,松江市目前的网约车市场,被鼎盛出行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男记者抛出最尖锐的问题。 “鼎盛虽然只用二手捷达,但服务标准非常严苛,司机甚至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 “而且他们是本地企业,有很深的用户基础。” “请问快行打车,准备如何面对这条地头蛇的阻击?”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镜头都死死对准了台上的程伟。 大家都知道鼎盛不好惹。 连本地最大的出租车工会,前几天都被他们搞得跪地求饶。 程伟听到“鼎盛”这两个字。 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收敛。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演讲台上。 身体微微前倾。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地头蛇?” 程伟冷哼了一声,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 “在真正的资本和科技面前,没有什么地头蛇。” “只有将被时代碾碎的绊脚石。” 他直视着那个提问的记者。 “你提到他们穿西装、戴白手套?” 程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猴子穿上西装,依然是猴子。” “鼎盛那种带有浓烈黑恶性质的草台班子,靠着暴力恐吓和强制推销垄断市场。”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算法,什么是互联网。” “他们,根本不配称为一家现代企业!” 全场哗然。 记者们倒吸了一口冷气,闪光灯闪得更疯狂了。 程伟这是直接撕破了脸皮,当众宣战啊! 而且是把鼎盛的底裤都给扒了,直接贴上了“黑恶性质”的标签。 程伟根本不在乎台下的骚动。 他要的就是这种爆炸性的新闻效果。 要用最嚣张的姿态,踩着鼎盛的尸体上位。 “我程伟在这里保证。” 程伟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他指着身后的led屏幕,眼神冰冷。 “快行打车的两千万补贴,只是个开始。” “一周之内。” 他一字一顿,声音回荡在宴会厅里。 “我不仅要拿下松江市百分之八十的市场份额。” “我还要让鼎盛出行。” “在这个城市里,彻底破产!” 鼎盛大厦。 顶层会议室。 液晶电视的屏幕上,程伟那张嚣张的脸被放大了数倍。 那句“彻底破产”的回音,在宽大的会议室里震荡。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彻坐在长桌主位上。 他手里端着骨瓷咖啡杯,保持着喝咖啡的姿势。 杯子里的黑咖啡已经不再冒热气。 他看着电视里的程伟。 没有发火,也没有摔杯子。 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海归精英。资本碾压。 又是这套华而不实的理论。 在2008年的松江市。 跟这帮连死都不怕的西装暴徒谈资本碾压? 这不是在上课。 这是在找死。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徐虎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猛地从真皮转椅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 因为动作太猛。 胸前那颗扣子被硬生生崩飞,“啪”地打在玻璃桌面上。 徐虎一脚踹在面前那张昂贵的钢化玻璃茶几上。 “稀里哗啦——” 几万块钱的茶几。 被他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踹得粉碎。 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破产?!” 徐虎仰天狂吼。 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一样暴起。 眼白里的红血丝密集得像要滴出血来。 那道横贯脸颊的刀疤,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在一起。 狰狞得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混了十年江湖,跟着江彻洗白大半年。 天天背刑法,天天学着微笑服务。 好不容易把公司做成了松江市的纳税大户,做成了首善企业。 现在。 一个外地来的小白脸。 不仅在电视上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是猴子,是黑社会。 还要砸烂他们好不容易捧起来的饭碗! 这是在挖鼎盛的祖坟! 雷豹和陈刀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咬着后槽牙。 雷豹的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那里藏着他刚打磨好的加长改锥。 “大哥!” 徐虎双手死死撑在满是碎玻璃的地面上。 无视玻璃碴子扎进手心渗出的血丝。 他抬起头,像一头嗜血的孤狼一样盯着江彻。 “这外地佬给脸不要脸!” 徐虎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暴杀气。 “讲法治,他不听!讲规矩,他不配!” 徐虎猛地拔出插在桌上的黑皮公文包。 一把扯开。 里面没有发票,也没有服务手册。 只有一截冰冷沉重的钢制甩棍。 他把甩棍在手里掂了掂,“咔嚓”一声甩出。 “老子今晚就带兄弟们去洲际酒店!” 徐虎咬着牙,一字一顿。 “让他知道知道。” “松江市,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61章 程伟别墅外,停了三十辆拉满兄弟的泥头车。 “闭嘴!把甩棍给我收起来!”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厉喝在会议室里炸响。 江彻扬起手。 那只造价不菲的骨瓷咖啡杯,被他重重砸在钢化玻璃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杯底裂开一条细纹。 黑褐色的咖啡溅了出来,洒在桌面上,也溅到了徐虎的手背上。 徐虎手一抖,钢制甩棍差点掉在地毯上。 但他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拉破的风箱。 “大哥!” 徐虎嗓子嘶哑,眼珠子通红。 “他骂咱们是猴子!说咱们是黑恶势力!” “这口气咽下去,兄弟们以后在松江市还怎么抬起头做人!” 江彻站起身。 从西裤口袋里抽出一条方巾,擦了擦手背上的咖啡渍。 他绕过桌子,走到徐虎面前。 死死盯着那双布满血丝的倒三角眼。 “去酒店?去洲际大堂里砸场子?” 江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刮骨的冰碴子。 “外面全是长枪短炮的记者。你一棍子抡下去,明天松江日报的头条就是鼎盛涉黑实锤。” “大半年的苦心经营,全毁了。” 江彻指着挂在会议室墙上的那面红绸锦旗。 “市首刚发了‘松江首善’。你前脚拿锦旗,后脚去砍人?” “你想让官方下不来台,明天就派特警把这栋楼给平了?” 徐虎被训得一滞。 刀疤脸涨成了紫红色。 雷豹把手里的改锥往桌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 “那咱就看着他骑在头上拉屎?” 江彻没理他。 转身看向缩在墙角转椅里的白客。 “小白。” 白客哆嗦了一下,赶紧把那台组装的厚重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 “江总,您吩咐。” “查。”江彻手指敲了敲桌面。 “程伟来松江,不可能住酒店长包房。” “这种海归精英,最讲究私密性和排场。肯定在外头租了高档别墅。” 江彻看着白客。 “十分钟,我要他的具体住址。” 白客没废话。 十指翻飞,键盘敲得像爆炒豆子。 他没去查房产局的呆板系统。 直接黑进了快行打车在松江市的财务报销后门。 顺着租房发票的流水,一路追踪定位。 五分钟后。 白客重重敲下回车键。 “查到了!” 屏幕上弹出一张电子地图,上面有个红点在一闪一闪。 “城西,翡翠湖畔高档别墅区。” 白客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独栋,a区8号。租期半年,月租十万。” 徐虎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弯腰去捡地上的西装外套。 “走,去城西。” “站住。” 江彻再次喊住他。 江彻走回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咱们是知名企业。办事要体面。” 他端起裂了缝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凉掉的苦咖啡。 “既然程总喜欢讲现代商业规矩。” “那鼎盛就用大企业高管的最高礼仪,去拜访他。” 徐虎挠了挠泛青的头皮。 “啥礼仪?带兄弟们去送果篮啊?” 江彻看着他。 “大企业的礼仪,得讲排场。程总不是嫌咱们开捷达土鳖吗?” “这回咱们给他上点重型装备。” 江彻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去城郊的沙石厂。调三十辆重型泥头车。” “点三百个最壮的兄弟。穿上阿玛尼西装,戴上白手套。” 江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明天早上,去给他请个早安。” “不许带铁器。不许砸门。谁敢碰他家一块草皮,我扣他一年奖金。” 徐虎听着听着,脑子转过弯来了。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慢慢挤出一个诡异的笑。 刀疤跟着扭动。 “懂了大哥。保证让程总感受到咱们松江人民的热情。” 第二天。 凌晨四点半。 松江市的天还没亮,路灯昏黄。 城西翡翠湖畔别墅区。 这里住的非富即贵,物业保安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 但今天。 值夜班的保安队长,腿肚子软得像面条。 他缩在桌子底下,连警报按钮都不敢碰。 保安亭外的升降栏杆早就被他按上去了。 一辆。 两辆。 足足三十辆重型泥头车。 庞大的车头亮着刺眼的远光灯,撕裂了黑暗。 车身上沾满了干涸的黄泥和水泥点子。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低吼,排气管喷着黑烟。 这三十个庞然大物。 没有按一声喇叭。 像一支沉默的钢铁怪兽编队,排着长龙碾过减速带。 开进了这片寸土寸金的高档别墅区。 车斗里没有拉沙石。 黑压压的,全站着人。 外卖部抽调来的三百个精锐,抓着车厢栏杆。 阿玛尼西装的下摆蹭到了车厢上的机油,没人去拍打。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执行特殊任务的狂热兴奋。 凌晨五点。 a区8号独栋别墅。 三层高的小洋楼,带着前后两个大花园。 三十辆泥头车到了。 头车一个急刹。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深深的黑印。 后面的车依次停下。 三十辆重卡。 首尾相连。 把a区8号别墅的前门、后门、车库通道。 甚至连两边的绿化带缺口。 全部堵得严严实实。 形成了一道钢铁铸成的城墙。 别说程伟那辆奔驰商务车开不出来。 连一只苍蝇想飞出去,都得绕开这几米高的车头。 车停稳了。 “砰。” 车门推开。 徐虎第一个跳下车,皮鞋重重砸在草坪边缘。 紧接着。 泥头车的车斗挡板被拉开。 三百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壮汉。 戴着纯白色的棉手套。 从满是泥土的车斗里,整齐划一地跳了下来。 动作干脆。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几百双皮鞋落地发出的沉闷踏步声。 他们在别墅的铁花大门前列队。 里三层外三层。 站成了一个正方形的方阵。 双手交叠放在小腹。 脸上的墨镜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徐虎站在最前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厚重窗帘。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劳力士。 “原地休息。等天亮。” 徐虎压低声音下令。 三百个汉子就像三百根木桩,钉死在了草坪上。 一动不动。 早上七点。 夏日的阳光已经越过树梢,有些刺眼。 a区8号别墅的二楼主卧里。 程伟翻了个身。 他昨晚喝了大半瓶拉菲,睡得很沉。 他是个作息极度规律的人。 七点起床,七点半吃私人厨师做的西式早餐。 八点准时坐着防弹奔驰去公司开会。 今天,是他进军松江市的第二天。 也是他向总部立下军令状,要碾碎鼎盛出行的第一步。 程伟从宽大的席梦思床上坐起来。 身上穿着一套银灰色的真丝睡衣。 顺滑的面料贴在皮肤上,感觉很好。 他光着脚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走到床头柜前。 拿起昨晚没喝完的水晶高脚杯,里面还剩一口暗红色的酒液。 他端着红酒杯。 走到落地窗前。 准备拉开窗帘,欣赏一下这片将被他踩在脚下的城市晨景。 顺便构思一下今天去公司开会的开场白。 “唰。” 程伟单手用力,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刺眼的阳光夹杂着玻璃外的景象。 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视线。 程伟脸上那抹惬意和傲慢,瞬间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使劲眨了一下眼睛。 没有绿树成荫的街道。 没有整洁的私人车道。 他的视线,被一堵堵巨大的钢铁高墙彻底堵死。 三十辆沾满泥浆的重型泥头车。 车头挨着车尾。 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把他的别墅围得严严实实。 巨大的轮胎碾压着他引以为傲的进口草皮。 而在那些泥头车前面。 铁花大门外。 三百个穿着高档黑西装的壮汉。 戴着白手套,戴着墨镜。 站成一个整齐的黑色方阵。 三百双眼睛,正透过墨镜,死死地盯着二楼窗户后的他。 程伟的手指猛地一抖。 “啪。” 那只价值上千块的手工水晶红酒杯。 从指间滑落。 砸在羊毛地毯的边缘,碰到了大理石地脚线。 碎成了无数块玻璃碴子。 暗红色的酒液溅在地毯上,像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第62章 这不叫恐吓,这叫公司高管的早间问候。 酒杯碎裂的脆响,在宽大的主卧里回荡。 几块锋利的玻璃碴子溅起。 划破了程伟裸露在真丝睡裤外的脚踝。 渗出一道细小的血丝。 他不觉得疼。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两百多平米的卧室,冷气刺骨。 但程伟的后背瞬间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湿透。 真丝睡衣黏在脊背上,冷冰冰的。 他仰着头,透过那面单向透视的落地窗。 死死盯着外面。 三十辆泥头车。 像一群钢铁怪兽,把这栋别墅死死围住。 巨大的轮胎碾压在绿色的草坪上,压出两道深深的泥沟。 程伟咽了口干沫。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这哪是商战。 这分明是省城黑帮抢地盘时,准备毁尸灭迹的阵势! 他昨天才在电视上大放厥词。 骂鼎盛是草台班子,是黑恶势力。 今天早上。 人家就把三十辆泥头车开到了他家门口。 如果是几辆破捷达,他还能让保镖去赶人。 但这三十辆满载的重型泥头车。 只要司机一踩油门,这栋三层小洋楼瞬间就会变成一堆废墟。 他连逃跑的门都没有。 “报警……对,报警!” 程伟哆嗦着手。 在地毯上摸索着,抓起掉在地上的最新款黑莓手机。 手指不停地颤抖,连按了三次才解开键盘锁。 拨号。 110。 按下绿色的拨号键。 听筒里没有传来熟悉的长音嘟声。 而是一阵急促、刺耳的盲音。 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 一个大大的红叉。 “没信号?” 程伟脸都白了。 他一把扔掉手机,连滚带爬地扑向床头的液晶电脑。 “用网!发邮件!找张远!” 他扯过鼠标,手心里全是汗。 鼠标在桌面上滑了好几下,指针才移到网页图标上。 双击。 网页转了两圈,弹出一只断网的小恐龙。 “无法连接到网络”。 程伟瘫在电脑前。 这帮人不是流氓,这是一群有组织有预谋的特种部队! 他们带了信号屏蔽器! 甚至可能已经把他别墅的主干网线给物理剪断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程伟脑子里闪过无数港片里的血腥画面。 浇水泥柱沉海。 套麻袋塞后备箱。 他甚至能想象到,外面那三百个黑西装壮汉。 马上就会掏出砍刀和钢管,一脚踹开他的大门。 把他的腿骨敲碎。 “别杀我……我给钱……” 程伟缩在床角。 双手抱着头,真丝睡衣在颤抖中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就在他以为死神已经站在门外时。 窗外。 一直死寂的别墅前院,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滴——喂喂?” 是扩音喇叭的声音。 程伟身子猛地一震。 他壮着胆子,手脚并用地爬到落地窗边。 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铁花大门外。 那三百个穿着阿玛尼定制黑西装的壮汉。 没有拿刀,也没有拿钢管。 更没有去推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大门。 他们像受过严格训练的仪仗队一样。 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小腹。 脸上戴着墨镜,腰杆挺得笔直。 徐虎站在最前面。 他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 手里拿着一个红白相间的扩音大喇叭。 徐虎抬头。 看了一眼二楼那个拉开的窗帘缝隙。 那双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大哥说了。 要用大企业高管的最高礼仪,来问候这位海归精英。 徐虎清了清嗓子。 脸上的横肉用力挤在一起。 扯出了一个僵硬、甚至有些渗人的“服务型微笑”。 然后。 他把喇叭怼在嘴边。 深吸一口气。 气沉丹田,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快行打车程总!早上好!” 这一嗓子,通过劣质扩音器的放大。 在清晨安静的高档别墅区里炸开。 震得二楼落地窗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惊飞。 程伟趴在窗沿上。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 底下的三百个西装暴徒动了。 “唰!” 三百人同时弯腰,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白手套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鼎盛出行全体高管!” “来给程总请安了!” 三百个粗糙汉子齐声咆哮。 声浪冲天而起。 “祝程总!” “身体健康!寿比南山!” 这八个字。 被这三百个带着肃杀之气的汉子吼出来。 根本不像是祝福。 更像是一份集体下达的死亡判决书! 就像三百个准备送葬的黑道家属,在向死者做最后的遗体告别! 吼完。 三百人同时直起腰。 依然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微笑。 没有砸门,没有骂人。 就这么隔着铁门,死死盯着二楼的窗户。 那三百双墨镜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程伟身上。 这叫什么? 这不叫恐吓。 在鼎盛出行的企业文化里。 这叫公司高管之间的早间问候。 这叫极致的企业礼仪。 但对程伟来说。 这比三十把砍刀架在脖子上还要恐怖一万倍。 这种物理层面和心理层面的双重碾压。 完全摧毁了他这个资本精英那点可怜的骄傲。 不怕流氓拿刀砍人。 就怕流氓穿着高定西装,排着队给你鞠躬请安。 “疯子……全是一群疯子……” 程伟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这震耳欲聋的“早间问候”,像催命符一样在别墅上空回荡。 他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 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程伟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门外爬。 睡衣的下摆被地毯上的碎玻璃割破。 他顾不上这些。 手机没信号,他得去找一楼客厅里的有线座机。 他要报警。 他要让警察把这帮疯子赶走。 “救命……喂,110吗……” 程伟抓起座机听筒。 手指哆嗦着按下三个数字。 电话那头传来的接警员声音,成了他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天籁。 第63章 快行打车怂了,宣布退出松江出行市场。 “救命!警察同志!黑社会围了我的别墅!” 程伟死死抓着座机听筒。 声音破了音,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鸭。 他趴在一楼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被玻璃碴子扎得生疼。 电话那头的接警员愣了一下。 “先生您好,请您冷静。您说有黑社会围堵,对方有拿武器破门吗?” 程伟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三百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壮汉。 依然双手交叠,整整齐齐地站在铁门外,脸上挂着渗人的微笑。 没有拿刀,也没有人上前推门。 “没……没有。”程伟结巴了。 “那他们有辱骂或者威胁您的人身安全吗?” “他们……他们在楼下给我鞠躬,还祝我寿比南山!”程伟吼道。 接警员沉默了两秒。 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报警理由。 “先生,如果您觉得对方的问候声音过大影响了休息。” 接警员的语气变得有些公事公办。 “这属于噪音扰民。我们马上派片区民警过去调解驱散。” 挂断电话。 程伟绝望地瘫倒在沙发旁。 噪音扰民? 外面那是三百个随时能把他撕碎的西装暴徒! 怎么到警察嘴里,就成了街头大妈跳广场舞一样性质的噪音扰民了? 二十分钟后。 一辆闪着警灯的桑塔纳警车停在别墅区外。 两个老片警下了车。 看着那三十辆重型泥头车,和三百个站得笔挺的西装大汉。 老片警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俩一走近。 徐虎立刻换上了一副老实巴交的笑脸。 “警察同志辛苦了。” 徐虎掏出刚去办好的暂住证和鼎盛高管的工牌。 “我们是正规企业,来给同行交流感情的。” “是不是声音大了点?对不住对不住。我们马上走。” 都不用片警开口驱逐。 徐虎大手一挥。 三百个汉子齐刷刷转身上车。 三十辆泥头车轰鸣着,怎么来的,又怎么悄无声息地开走了。 连别墅门口地上的一片落叶都没带走。 两个片警面面相觑。 “这鼎盛的人……这纪律性,怎么比咱们局里拉练还要听话?” 泥头车队是走了。 但程伟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鼎盛出行的这套“大企业高管最高礼仪”。 像一张无形且窒息的网,彻底罩住了这位海归精英。 第二天上午十点。 程伟强打精神,带着两个保镖去快行打车松江分部开会。 走到写字楼一楼大堂。 电梯门打开。 里面没有其他白领。 整整齐齐地站着十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壮汉。 体型巨大,把电梯厢塞得满满当当。 程伟腿一软,刚想退出去等下一趟。 最前面的一个光头壮汉,伸手挡住了电梯门。 “程总早。” 光头咧嘴一笑,露出金牙。 “进来吧。这趟电梯,我们给您包了。” 程伟和保镖硬着头皮挤进去。 电梯上行的几十秒里。 十双戴着墨镜的眼睛,死死盯着程伟。 空气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淡淡的汗酸味。 程伟背靠着不锈钢电梯壁。 感觉自己像是在案板上等死的鱼,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中午十二点。 程伟去市中心最高档的西餐厅吃午饭。 刚切下一块五分熟的牛排。 身后的包厢门被推开。 五个戴着墨镜的大汉走进来,在邻桌坐下。 一人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然后齐刷刷转头。 就这么隔着半米的距离,看着程伟嚼牛排。 程伟手里的刀叉一抖。 刀尖在名贵的瓷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盲音。 那块五分熟的牛肉卡在嗓子眼。 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硬生生把他憋得满脸通红。 下午。 程伟的车刚开出地库。 前后左右,瞬间多出了四辆鼎盛的黑色捷达。 以绝对安全的距离,一路“护送”。 不管他去哪,那四辆车就跟到哪。 这种无孔不入的极限心理施压。 不打你,不骂你。 就是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贴心服务”,把你死死盯住。 到了第三天。 程伟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患上了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只要看到穿黑色衣服的人,他就觉得是鼎盛派来的杀手。 听到脚步声,他就觉得是徐虎拿着钢丝锁来敲门了。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 他从省城带来的那一百个精英地推团队。 遭遇了和“饱了么”地推一模一样的待遇。 每个地推人员身后。 都跟着五个面带诡异微笑的西装暴徒。 两天时间。 地推团队吓得连工资都不要了,连夜买站票逃回了省城。 程伟带来的两千万补贴资金。 静静地躺在账户里。 还没花出去三分之一,松江市的市场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快行打车的司机,只要一接单。 就会被几辆黑色的捷达车“友善交流”。 现在。 连一辆快行打车的雪佛兰,都不敢在松江市的街头上露头。 第三天深夜。 洲际酒店总统套房里。 没有开灯。 程伟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攥着那个屏幕碎了的黑莓手机。 眼底满是恐惧的红血丝。 他颤抖着手指。 拨通了省城快行打车总部的电话。 “撤……” 程伟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发公告,马上撤。” “这地方的人都是疯子……都是穿着西装的魔鬼!” 不到半小时。 国内互联网出行圈子里。 快行打车的官网,悄悄发布了一则通告。 《关于松江市业务调整的说明》。 连“战略性放弃”这种冠冕堂皇的词都没敢用。 给出的理由简短。 “因公司水土不服,即日起退出松江市场。” 这份通告一出。 业界再次哗然。 省城的巨头,两千万的预算。 在松江市这个被鼎盛出行的黑色捷达统治的地方。 连三天都没活过,就被硬生生逼退了。 江彻在顶层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撤城公告。 端起骨瓷杯,喝了一口咖啡。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大企业的高管礼仪,看来程总消受不起。 然而。 就在江彻以为松江市的出行市场彻底平定的时候。 此刻。 松江市城北的街头。 几辆正在跑夜班的鼎盛黑色捷达。 正遭遇着另一种,连资本巨头都算不上的,市井麻烦。 第64章 碰瓷团伙不信邪,往鼎盛网约车底下钻。 随着快行打车的撤城公告悄然挂上官网。 鼎盛出行在松江市,彻底进入了没有对手的独霸时代。 那些喷着橙色漆的雪佛兰轿车,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街小巷。 重新变成了那黑色捷达方阵的绝对领域。 这些穿着高定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退役古惑仔”。 硬生生把松江市的出租车市场,跑出了外宾车队的感觉。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松江市是一座枢纽城市,流动人口多。 这两天。 城北客运站附近,悄摸摸流窜过来一个外地的职业碰瓷团伙。 带头的老大外号“老歪”。 是个常年在各个地级市流窜作案的滚刀肉。 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嘴里常年嚼着槟榔。 他手底下养着几个游手好闲的小弟。 还有一个专门负责“主碰”的干瘦老头。 老歪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松江市现在的规矩。 他也不知道什么是“鼎盛出行”。 这几天蹲在马路牙子上踩点。 老歪盯上了一批奇怪的车。 清一色的老款黑色捷达,车保养得很干净。 最关键的是,开车的人。 全穿着一身看着就死贵的高档黑西装。 还戴着装模作样的白手套和墨镜。 在老歪的认知里。 这种穿得人模狗样、给大老板开车的司机。 最怕惹事。 一旦出了车祸闹起来,为了不影响车上老板的行程。 或者怕丢了饭碗。 往往给钱私了最痛快。 “就盯着这帮穿西装的肥羊宰!” 老歪吐了一口红色的槟榔渣,拍板定下了目标。 深夜十一点半。 城北建设路,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 路灯昏黄,飞蛾在灯罩下乱撞。 一辆黑色的鼎盛网约车,打着右转向灯。 准备减速拐进前面的小区。 开车的是强子。 鼎盛地推部的金牌红棍,曾经单脚逼停泥头车的狠角。 他现在被抽调来跑网约车。 强子穿着阿玛尼定制西装,戴着白手套。 双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 后排坐着一个刚下夜班的女白领。 强子踩下刹车,车速降到了不到二十迈。 就在车头刚刚探出斑马线的一瞬间。 “哎哟!” 马路边的阴影里。 一个干瘦的老头,推着一辆轮圈都生了锈的破旧二八大杠自行车。 像只地老鼠一样。 以一种熟练且诡异的角度。 直接冲着捷达车的右前轮扑了过来。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破自行车砸在捷达车的保险杠上。 老头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 精准地把自己的一条腿,塞到了右前轮的前面不到半寸的地方。 然后。 杀猪般的惨嚎声,撕裂了宁静的街道。 “撞死人啦!我的腿断啦!” 老头抱着右腿,在柏油路上疯狂打滚。 脸上五官皱在一起,演得比拿奥斯卡小金人的影帝还真。 强子反应极快。 一脚刹车踩死。 捷达车稳稳停住,甚至没往前多滑半米。 后排的女白领吓了一跳,手机掉在座位上。 她趴在车窗上看了一眼。 看到地上打滚的老头和那辆变形的自行车。 女白领的脸瞬间白了。 “师傅……你撞人了?”她声音发着抖。 强子没说话。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那个干嚎的老头。 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自己刚才的车速,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就算闭着眼睛开,也不可能把人撞成这副德行。 碰瓷的。 强子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三个字。 还没等他解开安全带。 “哗啦!” 旁边的幽暗小巷里。 突然冲出四个光着膀子、满臂纹身的小青年。 带头的就是老歪。 手里还拎着一根半米长的生锈铁管。 四个人气势汹汹地围住捷达车。 把车门堵得死死的。 老歪走到驾驶座的车窗边。 举起手里的铁管。 “砰!砰!” 重重地敲击在玻璃上。 车窗玻璃发出震颤的闷响。 后座的女白领吓得尖叫一声,捂着耳朵缩在角落里,快要哭出来了。 “瞎了你的狗眼!” 老歪冲着车窗里大吼,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 “你怎么开车的!没看见这么大个人吗!” 他指着地上打滚的老头。 “我爹的腿被你压断了!” 老歪敲着玻璃,眼神嚣张,一副吃定了这头肥羊的架势。 “赶紧下来!今天这事没完!” “拿一万块钱医药费私了!不然老子今天连人带车给你砸了!” 车厢里。 安静得可怕。 只有计价器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强子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看着外面这个叫嚣的混混。 他那双隐藏在蛤蟆镜后面的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暴戾。 多久了。 自从跟着大哥江彻穿上这身西装。 已经大半个月没遇见过敢拿铁棍敲他车窗的傻逼了。 上次那个敢拦他送外卖的泥头车司机,现在看到他都得绕道走。 今天。 几个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野狗。 居然敢往鼎盛出行的车轮子底下钻? 强子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股想要直接撞过去的本能压了下去。 大哥说了,咱们是正规军。 服务至上。 不能动手打普通人,遇到事要以理服人。 强子慢慢收回手。 摘下头上的黑色蛤蟆镜,随手扔在中控台上。 然后。 他按下车窗控制键。 “嗡——” 捷达车的车窗缓缓降下。 一股闷热的夜风夹杂着老歪身上的汗臭味,灌进车厢。 强子转过头。 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的老歪。 戴着纯白全棉手套的右手。 按在安全带的红色卡扣上。 “咔哒。” 一声轻响。 安全带解开了。 第65章 司机下车,从后备箱掏出了纯钢的棒球棍。 “咔哒。” 强子推开车门。 一米八五的魁梧身躯,像一座小号的黑塔。 从驾驶座里钻了出来。 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夜风吹过。 阿玛尼定制的黑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强子顺手扣上西装的中间那颗纽扣。 把里面绷紧的白衬衫遮住。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围在车边的四个混混。 老歪被强子这突然钻出来的庞大体型震了一下。 他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生锈铁管不自觉地握紧了。 但老歪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个滚刀肉。 他上下打量着强子的行头。 高档西装,白手套。 这打扮,活脱脱就是那种给有钱大老板开车的专职保镖。 在老歪的经验里。 这种人最怕惹事,最怕把事情闹大丢了老板的面子。 只要咬死了要钱。 这帮穿得人模狗样的高级打工仔,最后都得乖乖掏腰包息事宁人。 老歪胆子又肥了起来。 他往前凑了两步。 把铁管在捷达车的引擎盖上敲了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看什么看!”老歪吐掉嘴里的槟榔渣。 “穿得挺像个人,开车不长眼是吧!” 他指着地上还在干嚎的老头。 “我爹的腿断了!粉碎性骨折!” 老歪伸出一根手指,在强子面前晃了晃。 “一万块钱!少一分,你今天就别想走!” 老歪身后的三个小弟也跟着起哄。 “拿钱!不然报警抓你!”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赔钱!” 强子没说话。 他透过倒车镜,看了一眼后座上吓得脸色惨白、捂着耳朵的女乘客。 服务至上。 不能让客户受惊吓。 江彻定下的规矩像紧箍咒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但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右前轮底下的那个老头。 老头嚎得虽然大声。 但那条被压住的腿,其实离轮胎还有半寸的距离。 根本连毛都没蹭到。 碰瓷的。 强子那双倒三角眼里,瞬间翻涌起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暴戾。 他不打普通人。 但这帮讹诈的社会渣滓,显然不在“普通人”的范畴里。 强子没有理会老歪的叫嚣。 他甚至没多看老歪一眼。 转身。 迈开大长腿,径直走向捷达车的车尾。 老歪愣了一下。 “哎!你干嘛去!想跑啊!” 老歪以为强子怕了要拿钱,赶紧带着小弟跟到车尾。 强子站在后备箱前。 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车钥匙。 大拇指按在开锁键上。 “咔哒。” 一声轻响。 捷达车的后备箱盖缓缓弹起。 借着昏黄的路灯。 老歪探着脑袋,想看看这保镖是不是要从里面拿现金。 强子的手伸进了后备箱。 拿出来的。 不是成捆的百元大钞。 而是一根棒球棍。 这根棒球棍不是木头的,也不是空心铝合金的。 那是鼎盛的兄弟们,去城南重钢厂专门定做的。 实心纯钢打造。 表面打磨得光滑瓦亮。 足足有十多斤重。 强子戴着纯白全棉手套的手,稳稳地握住钢棍的握把。 白手套和冰冷的钢铁,在路灯下形成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 他把钢棍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 空气中发出“嗡”的一声沉闷的金属嗡鸣。 就像拿着一根随时能砸碎头骨的催命符。 强子转过身。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 他拎着钢棍。 像拖着一把死神的镰刀。 一步步朝着老歪和那个倒在地上的老头走去。 钢棍的顶端。 偶尔擦过柏油路面。 擦出几点细碎的火星,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 “嗞——拉——” 声音在这寂静的十字路口,显得格外的瘆人。 老歪看着那根比他手臂还粗的纯钢棒球棍。 再看看强子那双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的倒三角眼。 嚣张的气焰瞬间像被泼了液氮一样。 熄灭得干干净净。 他手里那根生锈的破铁管,此刻显得像个玩具一样可笑。 老歪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吞咽声。 “你……你想干什么……” 老歪一步步往后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打人是犯法的!我……我报警了啊!” 他身后的三个小弟,更是吓得连手里的棍子都扔了。 一个个面如土色,紧紧贴在旁边的墙根上。 这他妈哪是保镖。 这是哪个黑帮堂口的金牌打手出来兼职代驾了吧! 地上的老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停止了干嚎。 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一眼走过来的强子。 当他看到那根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的纯钢棒球棍时。 老头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杀猪般的嚎叫声。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 死死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第66章 碰瓷老头奇迹康复,跑得比刘翔还要快。 强子拎着那根十几斤重的实心钢棍。 皮鞋踩在柏油路上,一步一步走到捷达车头前。 修剪挺括的高定西装,包裹着他爆炸般的肌肉。 路灯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 那双倒三角眼透着一种常年混迹街头的冷漠。 戴着纯白全棉手套的手,在灯光下反着森冷的微光。 老歪拿着铁管的手抖得像筛糠。 后背冷汗直冒。 他拼命往后缩,后脚跟绊在了马路牙子上,差点一屁股坐进绿化带里。 “你……你别乱来啊!”老歪嗓子破了音。 “现在是法治社会!到处都是监控!” 强子没搭理他。 他看都没看老歪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混混一眼。 强子在捷达车右前轮旁边蹲下身。 西装裤勒紧了大腿。 他左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右手拎着钢棍。 看着躺在地上、屏住呼吸装死的老头。 老头半眯着眼,视线死死盯在强子手里的钢棍上。 喉结剧烈滚动,干瘪的胸口起伏不定。 强子伸出手。 用钢棍的圆头,轻轻敲了敲那辆卡在轮胎前的破二八大杠自行车。 “当、当。” 实心钢管和生锈的车轮辐条碰撞,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回音。 “大爷。” 强子开口了。 声音极冷,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 没有起伏,不带一丝感情。 “这腿,真断了?” 老头下意识地想点头,但看着钢棍,又硬生生忍住了。 只能发出两声含混的“哎哟”。 强子点点头。 白手套在钢棍上慢慢收紧。 “行。既然腿断了,以后也骑不了车了。” 强子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头。 “这破车留着也没用了,占地方。我受累,帮你砸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认真。 “大爷你放心。” “今天你的医药费、营养费,乃至下半辈子的轮椅钱,我强子全包了。” 强子慢慢抬起右臂。 钢棍被高高举过头顶。 “但是……” 他拉长了尾音,眼神瞬间变得如野兽般暴戾。 “你的腿要是没断。” “我这人脾气不好,最烦别人骗我。” 话音未落。 “呼——” 一阵撕裂空气的剧烈破风声响起。 强子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贲张,西装袖子紧绷到了极限。 他抡起那根十几斤重的纯钢棒球棍。 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狠狠地砸向地上的破自行车!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声在十字路口炸响。 火花四溅。 那辆坚固的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 它那粗壮的大梁钢管。 被强子这恐怖如斯的一棍。 直接从正中间,硬生生砸成了“v”字型的两截! 变形的车架弹起半米高。 断裂处的钢铁茬口,锋利地刺破了空气。 车链条崩断,哗啦啦散落一地。 整个捷达车的前引擎盖都跟着这股巨力,微微震颤了一下。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焦糊味和橡胶摩擦的臭味。 老歪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灯泡。 他手里那根生锈的空心铁管,无力地掉在地上。 “当啷”一声,格外刺耳。 这特么是人的力量? 一棍子把大梁砸折?这要是砸在人腿上…… 地上的老头。 距离那个被砸断的车架,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钢棍砸下的那一瞬间带起的劲风。 直接刮过了他干瘪的脸颊。 老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变成了死灰一片。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大腿骨粉碎的声音。 强子缓缓收起钢棍。 白手套上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他低下头,看着老头。 嘴角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 “大爷,刚才没砸准。” 强子重新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钢棍,发出嗡鸣。 “下一棍。” “保证帮你把断腿给接正了。” “啊——!!!” 一声尖锐、甚至带着破音的怪叫。 从老头那干瘪的嗓子眼里爆发出来。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刚才还在地上打滚、号称粉碎性骨折的老头。 奇迹发生了。 他双手猛地一撑地面。 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地上直接弹了起来! 爆发出了与他七十岁高龄完全不符的惊人弹跳力。 老头连那辆被砸成两截的自行车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转过身。 推开挡在面前、还在发愣的老歪。 撒开脚丫子。 朝着马路对面的黑暗小巷,狂奔而去。 两条腿抡得像风火轮一样。 那冲刺的速度。 那起步的爆发力。 简直比奥运会跨栏的刘翔还要快上三分! “爹!你等等我啊!” 老歪这才如梦初醒。 他看着像阵风一样消失在巷子口的老头。 再回头看了一眼拎着钢棍、面无表情的强子。 老歪感觉自己的膀胱一紧。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流了下来。 “跑!快跑!” 老歪嚎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地跟着冲进了巷子。 他手下那三个满臂纹身的小弟。 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连扔在地上的铁管都顾不上捡。 像几只惊慌失措的耗子,四散奔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字路口。 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路灯还在散发着昏黄的光。 强子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撇了撇嘴。 “一帮怂包。还没用力就跑了。” 他弯下腰。 单手拎起那辆断成两截的破自行车。 随手一扔,“哐当”一声。 扔进了路边两米外的绿色大垃圾桶里。 然后。 他把纯钢棒球棍放回后备箱。 “咔哒”锁好。 重新戴上黑色的蛤蟆镜。 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 强子整理了一下微微发皱的阿玛尼西装。 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那个下夜班的女白领。 正双手死死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他。 眼里满是惊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强子想起《服务规范手册》。 他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虽然配合着蛤蟆镜显得更加瘆人。 “美女,不好意思,耽误你几分钟。” 强子熟练地挂挡,松手刹。 “路障清除了。咱们这就送你回家。” 捷达车平稳地起步。 驶离了这片案发现场。 第二天。 松江市本地的几个大型生活论坛上。 一段由后车行车记录仪拍下的视频,悄然走红。 标题吸引眼球。 《震惊!西装暴徒一棍砸断自行车,治愈七旬老汉瘫痪!》 第67章 松江市交通拥堵率下降,市首亲自表扬。 捷达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强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 女白领死死抱着双肩包,缩在角落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强子心里叹了口气。 大哥说得对,不能在客人面前掏家伙,影响服务体验。 十分钟后,车停在小区门口。 “到了。”强子挂上空挡。 女白领哆嗦着掏出钱包。 “免了。” 强子没接钱,戴着白手套的手按下了计价器的归零键。 “刚才路遇流氓,让您受惊了。” 强子语气生硬地背诵着培训话术。 “这单算鼎盛出行给您的精神损失费补偿。祝您晚安。” 女白领愣住了,连滚带爬地下了车。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黑色捷达绝尘而去。 第二天,网上那段“一棍砸断自行车治瘫痪”的视频彻底火了。 视频是跟在强子后面的一辆私家车行车记录仪拍下的。 虽然光线昏暗,但强子那魁梧的身影、高举的钢棍。 以及老头诈尸般弹起狂奔的画面,清晰可见。 论坛里再次沸腾。 “神医啊!这一棍子下去,华佗都得甘拜下风!” “碰瓷党克星!就该让这帮西装猛男治治这些街头毒瘤!” “我作证!鼎盛的车不仅治碰瓷,还治各种不服。昨天我看到一辆社会车辆想加塞鼎盛的车,车窗一摇下来,是个满臂纹身的大汉,加塞的车吓得直接倒车退回去了。” 就在网民们当段子看的时候。 松江市交警大队,月底数据分析会。 大队长看着大屏幕上的曲线图,眉头紧锁。 “这数据是不是统计错了?” 大队长指着屏幕。 “本月早晚高峰期,全市交通拥堵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底下负责数据的警员摇了摇头。 “没算错。不仅拥堵率降了,交通事故发生率也降了百分之十。” 警员调出几段路口监控。 “大队长,您看。” 监控画面里。 早高峰的车流中,黑色捷达车格外显眼。 这些鼎盛网约车。 遇到红灯,绝对在线后半米稳稳停住。 不加塞,不抢道。 转弯必打灯,让行行人必按喇叭提示。 甚至在拥堵路段,他们会整齐划一地排成一列。 后面的社会车辆看到这些看着就不好惹的黑车。 也没人敢按喇叭催促,更没人敢强行变道加塞。 整个车流的秩序,竟然因为这些“西装暴徒”的存在,变得出奇的顺畅。 “还有。”警员咽了口唾沫。 “那些长期盘踞在火车站和医院门口的职业碰瓷团伙,还有拉客的黑车。” 警员苦笑了一声。 “这大半个月,全绝迹了。据说是因为抢了鼎盛的生意,被人家‘友善’地请出了松江市。” 交警大队长听完,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帮法外狂徒,居然靠着绝对的纪律性和武力威慑。 干了交警队几年都没干成的事。 市府办公大楼,月度工作总结会。 长桌旁坐满了各局的一把手。 市首坐在主位上。 手里捏着那份交警队递上来的治安与交通报告。 他推了推老花镜。 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笑意。 “老陈啊。”市首看向市局局长陈建国。 “你当时提议给这个鼎盛公司发首善锦旗,我还觉得有点冒险。” 市首把报告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看来,这步棋走绝了!” “交通拥堵率下降百分之十五,街头碰瓷案归零。” 市首环视全场,声音洪亮。 “这江彻,不仅是个做生意的奇才。” “更是咱们松江市城市建设的一块好砖啊!” “告诉宣传部。下个月的市级优秀青年企业家,把江彻的名字给我加上去!” 陈建国坐在旁边,端着茶杯。 表面上附和着笑,心里却是一阵发虚。 好砖? 那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就前两天,他还接到省城同行的电话。 说省城的网约车巨头快行打车,被一群黑西装围了别墅。 老总连夜逃回省城,去看了心理医生。 但这事没证据,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与此同时。 鼎盛总部百层大厦。 法务部办公区。 苏小雅穿着白衬衫黑西裤。 手里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文件。 正面临着她卧底生涯中最大的一场“职场危机”。 “苏助理。” 法务总监林若冰踩着高跟鞋,走到她面前。 林若冰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好的酒红色职业套装。 手里拿着一份红头任命书。 “江总和各部门经理刚才开会研究决定。”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锐利地盯着苏小雅。 “你这段时间表现很突出。” “排查差评、优化路线。工作能力远超一个行政助理的范畴。” 苏小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难道是自己展现的侦查技巧太多,引起这帮老狐狸的怀疑了? 她手心开始冒汗,甚至已经在摸向胸衣里的微型录音笔,准备随时跑路。 “所以。” 林若冰把那份红头文件递了过去。 “公司决定,破格提拔你为集团法务督查办副主任。” “直接向我和江总汇报。” 苏小雅愣住了。 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副……副主任?” 她结结巴巴地问。 “对。负责监督各部门的合规运营。” 林若冰拍了拍她的肩膀。 “底薪涨到一万五。奖金另算。” “收拾一下东西,搬到独立办公室去。” 苏小雅晕乎乎地接过文件。 她一个刚毕业、连警服都没穿热乎的实习警察。 卧底不到一个月。 不仅没查出半点黑帮罪证。 反而凭借警校里学来的专业技能。 在黑社会公司里升职加薪,混进了核心管理层。 月薪一万五。 这比局长陈建国的工资都高了。 苏小雅抱着自己的纸箱,走进那间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 落地窗外,半个松江市的景色尽收眼底。 她把纸箱扔在真皮沙发上。 反锁了门。 走进办公室自带的独立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浇在脸上。 她需要清醒一下。 苏小雅掏出那个没有智能功能的诺基亚直板机。 手指哆嗦着,按出队长李正的号码。 编了一条短信。 “队长,我打入核心层了!江总刚给我派了第一个核心任务。” 点击发送。 不到十秒钟。 李正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小雅!”电话那头李正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紧张。 “什么任务?是不是要接触核心的灰产了?” 苏小雅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沾满水珠的脸。 咽了口唾沫。 “江总让我去收一笔陈年旧账。”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收账?”李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那是极度危险的涉黑行为!他们肯定要用私刑!” “务必带好录音笔!只要一见血,立刻报警!我随时带人冲进去!” 第68章 警花苏小雅升职,因为她成功潜伏进核心层。 《松江日报》的头版头条。 几个加黑加粗的宋体大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首善企业鼎盛出行,助力城市交通大换血”。 配图是市首在月度总结会上,拿着报告满面红光发言的照片。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手指弹了弹报纸的边缘,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他扯着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交通大换血。 这词用得真好。 那帮戴着白手套的西装暴徒。 在街上把碰瓷老头吓得能去参加奥运会。 把违章黑车堵在路口集体背诵交通法。 用这种硬核的降维打击手段。 硬生生把松江市拥堵不堪的早晚高峰。 给治得服服帖帖。 现在。 江彻不仅不用担心被枪毙。 甚至还成了市府树立的正面典型。 这魔幻的走向,让他这辈子学过的那些商学院理论。 像废纸一样被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江总。” 林若冰敲了敲门,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酒红色的职业套装。 手里拿着一份新整理的人事架构名单。 “网约车业务上线后,各部门的业务量呈指数级爆发。” 林若冰把名单放在玻璃桌面上。 “现有的管理层架构,尤其是合规督查这块,人手严重不足。” “徐虎他们虽然听话,但毕竟文化水平受限。” 江彻放下报纸,端起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 “你有什么建议?” “提拔新人。” 林若冰修长的手指,点在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上。 “法务部的行政助理,苏小雅。” 江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着破洞牛仔裤、总是低头干活的女孩。 “她?”江彻微微挑眉。 “对。”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透着赞赏。 “她不仅帮客服部精准排查了恶意差评的水军ip。” “还用统筹学给外卖部重新规划了避堵路线。” “不仅如此。这几天我看她处理网约车客诉。” 林若冰顿了顿。 “她有一种敏锐的反侦察和逻辑分析能力。” “很多想讹诈的乘客,被她几个电话就问出了破绽。” “这种人才,放在行政岗端茶倒水太屈才了。” 江彻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这大半个月。 鼎盛虽然赚了钱。 但他最缺的,就是懂法、懂规矩、脑子活络的现代管理人才。 底下那帮堂主,用来开疆拓土是把好刀。 但守江山。 还得靠这种专业人士。 “行。”江彻拍板。 “新成立一个‘集团法务督查办’。” “苏小雅任副主任。直接向你和我汇报。” 江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红头文件纸。 拿起万宝龙钢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底薪翻倍。配车。” 半小时后。 法务部办公区。 苏小雅正抱着一摞打印好的车辆保险合同。 准备给网约车调度中心送去。 “苏助理。” 林若冰走出独立办公室,叫住了她。 苏小雅停下脚步。 牛仔外套因为抱文件的动作微微卷起。 她下意识地往下拽了拽。 生怕胸衣里藏着的微型录音笔露出痕迹。 “林总监,文件我马上送去。” 林若冰走过来。 接过她手里的文件,随手放在旁边的工位上。 然后。 递过去一张印着烫金大字的高级名片,和一份红头文件。 “不用送了。这些事以后让新来的实习生做。” 林若冰看着苏小雅。 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笑意。 “恭喜你,苏副主任。” 苏小雅愣住了。 她呆呆地接过名片。 名片上印着几个刺眼的黑体字:鼎盛集团法务督查办副主任,苏小雅。 “江总和公司高层研究决定。” 林若冰拍了拍她的肩膀。 “破格提拔你进入集团核心管理层。” “底薪涨到一万五,奖金另算。” “下午去后勤部,挑一间带落地窗的独立办公室。” 林若冰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 苏小雅抱着那份任命文件。 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副主任?核心管理层? 底薪一万五? 她一个刚从警校毕业、连正式警服都没穿热乎的菜鸟警察。 来鼎盛卧底还不到一个月。 不仅没找到半点黑帮的罪证。 反而因为帮着抓水军、防碰瓷。 被黑老大亲自提拔成了年薪几十万的企业高管? 这升职速度,比在市局熬资历快了何止十倍! 苏小雅咽了口干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她拿着名片,快步走进走廊尽头的女洗手间。 “咔哒”一声,反锁了隔间的门。 坐在马桶盖上。 她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机会! 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进入核心管理层,就意味着她终于可以接触到鼎盛最机密的账本。 终于可以知道。 这帮西装暴徒每个月赚的几个亿,到底是怎么洗白的! 苏小雅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防窃听的诺基亚直板机。 手指哆嗦着。 按出队长李正的号码,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 “队长!我成功打入核心层了!” “江总刚给我派了第一个核心任务。” 点击发送。 “叮。” 不到五秒钟。 李正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手机在安静的隔间里震动,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苏小雅按下接听键。 “小雅!” 电话那头。 李正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紧张和掩饰不住的兴奋。 “干得漂亮!什么核心任务?” “是不是要接触他们隐藏的地下灰产了?” 苏小雅看着手里那张烫金名片。 想起刚才江彻把她叫进办公室时,那疲惫且严肃的神情。 “队长。” 苏小雅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发紧。 “江总让我去收一笔陈年旧账。” 电话那头。 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收账?” 李正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带着一丝刑警本能的警惕和担忧。 “那是黑帮最常用的暴力手段!极度危险的涉黑行为!” 李正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电话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务必带好录音笔!随时保持通讯畅通!” “一旦他们动用私刑见血,立刻发信号报警!” “我带防暴大队随时冲进去抓人!” 第69章 苏小雅被要求去收账,她以为要见血了。 “嗡嗡。” 诺基亚直板机在掌心震动。 李正的回复短信跳了出来,字眼刺目。 “小心!黑帮收账是极度危险的涉黑行为。” “务必带好录音笔。一旦见血,立刻发定位报警!” 苏小雅咽了口干沫。 喉咙发紧。 她盯着屏幕上“见血”两个字,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在胸衣内衬上按了一下。 确认微型录音笔已经处于常亮工作状态。 半小时后。 鼎盛大厦地下车库。 苏小雅换上了一套公司新配发的黑色女士职业套装。 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黑皮鞋。 她不敢穿高跟鞋。 真要是遇到黑帮火拼的场面,平底鞋跑得快。 一辆纯黑色的帕萨特停在电梯口。 车窗降下。 驾驶座上是个光头大汉。 副驾驶坐着地推部的金牌红棍,强子。 强子脸上那道刀疤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越发狰狞。 “苏副主任。” 强子推开车门,下车。 他戴着白手套,粗糙的大手拉开后排车门。 “江总吩咐了,今天这笔账,由您这个法务督查来亲自监督。” 强子声音低沉,没有一丝起伏。 “免得我们这帮粗人,把握不好分寸,惹出官司。” 苏小雅手心全是汗。 她强装镇定地点点头,钻进后排。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帕萨特驶出车库,汇入松江市午后的车流。 车里没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小雅坐在后排,右手插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死死捏着那瓶防狼喷雾。 塑料瓶身被她捏得有些发热。 “强哥。” 开车的那个光头大汉打破了沉默。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压低了声音。 “城南那个老家伙的账,可是拖了快三年了。” “以前彪哥在的时候,去砸过几次门,都没掏出钱来。” 光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今天这笔陈年旧账,咱们是不是得上点‘手段’?” 强子坐在副驾驶。 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他没睁眼,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手段肯定得上。不然江总干嘛派督查跟着。” 强子伸手,把西装领带稍微扯松了一点。 “等会到了地方。” “你俩在门口堵着,别让街坊邻居靠近。” 强子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残忍。 “我亲自进去,跟那老头好好‘算算账’。” 苏小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上点手段? 这他妈绝对是道上的黑话。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警校档案室里那些血淋淋的卷宗照片。 泼红漆。 拿铁锤砸断膝盖骨。 甚至把人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逼债。 这帮西装暴徒。 穿得再怎么像模像样,骨子里依然是那帮穷凶极恶的流氓。 苏小雅的手指在防狼喷雾的按键上摸索。 只要强子一亮刀子。 她就直接把这瓶辣椒水全喷在他那张刀疤脸上。 然后立刻发定位给李正。 帕萨特在市区里七拐八拐。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平房取代。 道路两边的法国梧桐变成了杂乱的臭椿树。 车开进了城南的一片老旧棚户区。 路面坑坑洼洼。 黑色的帕萨特在泥水坑里颠簸着,底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吱——” 车终于停了。 停在一栋灰扑扑的二层红砖小楼前。 墙皮脱落了一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头。 院子的大门是用几块破木板拼凑起来的,歪歪扭扭。 这地方。 一看就是那种家徒四壁、连小偷都懒得光顾的贫民窟。 强子推开车门下车。 白手套在阳光下依然晃眼。 他没走向院门,而是径直走到帕萨特的车尾。 “咔哒。” 后备箱弹开。 强子伸出粗壮的胳膊。 从里面拎出了三个巨大的黑色蛇皮袋。 蛇皮袋鼓鼓囊囊的,沉甸甸地坠在手里。 袋子表面沾着一些灰尘。 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重物,随着强子的动作发出闷闷的碰撞声。 苏小雅从后排下来。 看着那三个黑色的蛇皮袋。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砍刀? 钢管? 还是用来装尸体的麻袋? 强子把三个蛇皮袋拎在手里,像拎着三团棉花一样轻松。 他转过身。 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苏小雅。 脸上的横肉紧绷。 “苏主任。” 强子下巴朝那扇破木门扬了扬。 眼神凶狠,透着一股不容退缩的压迫感。 “走。”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像砸在铁砧上。 “咱们去‘算账’。” 第70章 结果去敬老院给老头洗脚,警花三观碎裂。 苏小雅跟在强子后面。 平底黑皮鞋踩在泥土和碎石子上,脚底板有些发麻。 她死死盯着那三个沉甸甸的黑色蛇皮袋。 麻袋的底部在强子的裤腿边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那里面装的。 肯定是钢管、砍刀。 说不定还有逼供用的老虎钳和电击棍。 苏小雅的手心里全是汗,防狼喷雾的塑料外壳变得有些滑。 光头司机和另一个小弟,像门神一样。 一左一右地堵住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挡住了外面过路人的视线。 强子拎着三个大麻袋。 大长腿一迈,走到院子门前。 他没有敲门。 直接抬起那只穿着高档尖头皮鞋的右脚。 “砰!” 重重一脚,踹在那扇虚掩的木门上。 木板发出痛苦的碎裂声,门轴上的生锈螺丝崩飞了两颗。 半扇门直接倒在了满是荒草的院子里。 “王老头!” 强子站在门口,扯着那把破锣嗓子。 声音大得能把屋顶的瓦片掀翻。 “给老子滚出来!” “算账了!” 苏小雅心头一紧。 血涌上大脑,耳朵里全是心脏狂跳的杂音。 她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已经按在了一个数字“1”上。 只要强子一拉开麻袋亮刀子。 她就立刻拨出110,然后用防狼喷雾给这三个暴徒洗脸!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满头白发、干瘦如柴的老头。 拄着一根缠满胶布的破木棍,颤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 老头身上穿着件洗得发黄的跨栏背心。 看到强子那张凶神恶煞的刀疤脸。 老头没说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来了……又来了……” 老头喃喃自语,手里的木棍在地上敲了两下。 苏小雅咬紧了牙关。 她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这老头的腿怕是又要被这帮人砸断一次! “不许动!” 苏小雅猛地往前一步。 左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崭新的实习警官证,高高举起。 右手紧紧攥着防狼喷雾,对准了强子的脸。 “我是松江市公安局的!” 她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厉喝。 “双手抱头!靠墙蹲下!” 院子里,瞬间死寂。 光头司机和那个小弟愣住了。 强子也愣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苏小雅手里那张警官证。 又看了一眼那瓶对着自己眼睛的防狼喷雾。 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苏……苏主任?” 强子喉结滚了滚。 “你……你居然是个条子?” 苏小雅没理他。 警惕的目光死死盯着强子手里的那三个黑麻袋。 “把袋子放下!”她大吼。 强子咽了口干沫。 他没动,而是慢慢地、配合地。 把那三个沉重的蛇皮袋放在了长满荒草的地上。 “拉开拉链!”苏小雅命令道。 强子蹲下身子。 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捏住蛇皮袋的拉链头。 “呲啦——” 刺耳的拉链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 苏小雅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按在喷雾的按钮上。 只要看到一抹刀光。 她就按下。 蛇皮袋彻底打开。 没有寒光闪闪的开山刀。 没有沾血的钢管。 也没有什么老虎钳。 蛇皮袋里。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袋五十斤重的东北大米。 两桶金龙鱼花生油。 还有一个大红色的礼盒,上面印着“脑白金”三个大字。 旁边,还塞着两条软包的大前门香烟。 苏小雅呆住了。 她举着警官证的手僵在半空。 脑子嗡嗡作响。 “这……这是什么?” 她指着那些大米和脑白金,声音变了调。 强子蹲在地上。 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张刀疤脸上满是无奈和委屈。 “这不就是您看到的吗,粮油副食,还有补品。” 强子叹了口气。 指着那个拄着拐杖的王老头。 “这老家伙。以前他儿子在外面赌钱,借了咱们社团十万块的高利贷。” 强子声音低沉下去。 “利滚利还不上,前年,他儿子跳了松花江。” 强子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 “江总接手公司后。” “查出了这笔烂账。” “江总说了,这种逼死人的高利贷,是作孽。不仅把这十万块钱的账给免了。” 强子指了指地上的东西。 “还下了死规矩。每个月发工资这天。” “必须派专人来这里。” 强子看着老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没有了刚才的凶光。 “算算心里的良心账。” 算账。 原来,这就是他们嘴里的“算账”。 不是算高利贷的利息。 是算一条人命的良心债。 苏小雅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死了。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强子。 这个身高一米八五、满臂刺青、身上背着几条故意伤害案底的金牌打手。 他没有理会苏小雅的震惊。 强子脱下那件阿玛尼的高定西装外套。 随手扔在沾满泥土的院墙上。 然后,他挽起白衬衫的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 大步走到院子角落里的那个生锈的水龙头前。 拿过一个破旧的红塑料盆。 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强子端着半盆水,走到老头面前。 “大爷,坐下。” 强子粗声粗气地说着,搬过来一把缺了腿的竹椅。 老头默默地坐下。 强子,这个双花红棍。 就这么单膝跪在满是泥巴的院子里。 戴着那双雪白的纯棉手套。 开始给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脱鞋。 脱下那双破洞的布鞋,露出老头干瘪、长满老茧的双脚。 强子把老头的脚按进水盆里。 开始熟练地,用粗糙的大手搓洗。 “这几天腿还疼不?” 强子一边搓洗,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老头低着头。 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水光在闪烁。 “不疼了。你带来的那膏药,挺管用。” “管用就行。按时吃药,烟少抽点。” 强子从兜里掏出一条软大前门,扔在老头怀里。 “江总说了,下个月安排你去市人民医院做个全面体检。” 强子的声音依然生硬。 但那动作,却透着一种笨拙的细心。 苏小雅站在门外。 手里的防狼喷雾。 “吧嗒”一声。 掉在了泥土里。 她胸前的微型录音笔,依然闪烁着工作的红灯。 但她知道。 这段录音交回去,不仅不能定他们的罪。 反而能把他们送上“松江市十大杰出青年”的领奖台。 苏小雅觉得自己的警察三观。 在这一刻。 伴随着那“哗啦啦”的洗脚水声。 彻底碎成了一地的玻璃碴子。 拼都拼不起来。 第71章 共享单车计划启动,铺满整个松江市街道。 苏小雅失魂落魄地走在公司走廊里。 黑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虚浮的声响。 她推开自己那间新配的独立办公室的门。 把自己扔进真皮沙发里。 防狼喷雾被她随手扔在桌上。 她伸手把藏在胸衣里的微型录音笔掏出来,按下了关机键。 写卧底报告? 写个屁。 她一个警察,看着黑社会去给孤寡老人洗脚。 还被感动得稀里哗啦。 这报告交上去,李正队长非得气得脑溢血不可。 苏小雅把脸埋进抱枕里,决定彻底摆烂。 与此同时。 鼎盛总部顶层大会议室。 冷风呼啸。 江彻站在白板前,手指夹着黑色马克笔。 “网约车市场已经吃透了。” 江彻转身,看向坐在下面的堂主们。 “但从地铁站到小区,从公交站到公司。” “这最后的一公里,怎么解决?” 他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短短的横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徐虎挠了挠后脑勺的青皮寸头。 “大哥,这距离太短了。咱们的捷达起步价就八块,打车不划算啊。” “而且那些小胡同,车也开不进去。” 江彻满意地点点头。 虎子虽然文化低,但这几个月在一线跑车,对市场痛点的嗅觉倒是练出来了。 “没错。” 江彻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大字。 共享单车。 “所以,我们要搞自行车。” 江彻把马克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是卖自行车,是租。” “不用建车棚,不用人看着。” 江彻的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大圈。 “把几万辆自行车直接扔在街上。” “想骑的人,扫码解锁。骑完了,随便找个路边一锁,走人。” 雷豹听得一愣一愣的。 花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胸口的刀疤。 “大哥,这……这能行吗?” 雷豹咽了口干沫。 “几万辆自行车扔在街上没人管?” 他那双倒三角眼瞪得溜圆。 “不到三天,就得让那帮收废品的偷得连个车轱辘都不剩!” 在雷豹的黑道逻辑里。 任何不派兄弟二十四小时盯着的财物,那就是别人嘴里的肉。 “偷?”江彻冷笑一声。 “他们偷一个试试。” “这批车,我不仅要刷上最扎眼的颜色,还要装上最先进的gps定位锁。” 江彻转头看向财务总监赵算盘。 “老赵。” 赵算盘推了推金丝眼镜,立刻站起身。 “江总,您吩咐。” “账上调一个亿出来。” 江彻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百块钱。 “联系南方的自行车代工厂。” “十万辆。” 江彻竖起一根手指。 “车型要统一。轮胎要实心防爆的。车架要最粗的无缝钢管。” “全车喷涂咱们鼎盛的明黄色。” “每辆车配一把太阳能机械密码锁。白客负责把解锁系统接入咱们的app。” 十万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这手笔,太大。 这哪是做生意,这是要在松江市的街头造一座黄色的钢铁森林。 半个月后。 十万辆明黄色的共享单车。 通过几十列火车货运专列,运抵松江市。 深夜凌晨两点。 城市陷入沉睡。 路灯昏黄。 鼎盛的地推部全员出动。 雷豹亲自带队。 五百多辆厢式货车,像一群忙碌的黑色工蚁。 穿梭在松江市的每一条街道。 “轻点放!别把车架磕掉漆了!” 雷豹站在一个地铁站口,指挥着小弟卸车。 “摆整齐!轮胎一条线!谁特么敢乱扔,老子打断他的腿!” 这帮大汉搬起几十斤重的自行车,像拎着玩具一样轻松。 十辆一组,二十辆一排。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铁站口、公交车站、大型商圈和写字楼楼下。 十万辆单车。 像撒豆子一样,在一夜之间,铺满了松江市的所有交通毛细血管。 第二天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街道上。 松江市的早班族们走出家门。 全愣住了。 街边。 原本空荡荡的人行道上。 整齐划一地停放着一排排明黄色的自行车。 阳光下,黄色的车架闪烁着耀眼的金属光泽。 车头上印着四个黑色的楷体大字:“鼎盛共享”。 场面壮观,带着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这……这是搞活动白送的?” 一个赶着去挤地铁的白领停下脚步。 他看着车篮子上的二维码。 拿出手机,用鼎盛app扫了一下。 “咔哒”一声脆响。 车后轮的机械锁自动弹开。 手机屏幕上显示:“一块钱骑半小时,新用户首单免费。” 白领狂喜,跨上车一溜烟骑走了。 这种新奇、便捷且低廉的出行方式。 瞬间引爆了全城。 早高峰的街道上,到处都是骑着小黄车的人。 网约车的短板被完美补齐。 鼎盛出行的日活数据,迎来了第二次恐怖的直线飙升。 仅仅三天。 松江市已经变成了一座被黄色单车淹没的城市。 然而。 就如同雷豹当初担忧的那样。 这种无人看管、全凭自觉的商业模式。 在巨额的利益面前。 终究还是引来了一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小人的贪念。 这天夜里。 城北老工业区。 一家没有挂牌的废品收购站。 大铁门紧闭着。 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压抑的金属切割声和说话声。 “快点拆!这钢管结实得很!” 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手里拿着手持砂轮切割机。 火花在黑夜里四溅。 “老板,这可是鼎盛的车。听说那帮人不好惹。” 旁边一个干瘦的盲流,正用大扳手费力地卸着自行车的实心轮胎。 声音有些发抖。 “怕个鸟!” 麻子脸老板吐了口唾沫。 “大半夜的,谁知道咱们拆的?他们几万辆车扔在街上,丢个几百辆算个屁!” 院子角落里。 已经堆了上百个被拆解下来的明黄色车架。 麻子脸老板看着那堆废铁,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绿光。 这种无缝钢管,当废铁卖,一晚上就能赚好几千。 而且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就在他们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他们不知道。 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 鼎盛总部,一百层的技术机房里。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突然凄厉地响了起来。 第72章 有人偷单车卖废铁?保安大队连夜出击。 鼎盛总部,百层大厦。 技术部机房里。 “滴——滴——滴!” 高频的红色警报声,像锥子一样扎进白客的耳膜。 他从折叠椅上弹起来,碰翻了桌上的半杯凉茶。 茶水顺着键盘边缘滴在地上。 白客顾不上擦,十指在键盘上飞舞。 面前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液晶监控屏上。 代表松江市城北片区的地图区域。 原本密密麻麻的绿色小圆点。 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成片成片地变成死寂的灰色。 “江总!” 白客抓起内部对讲机,嗓音发紧。 “城北大学城附近,有一百三十辆单车的gps信号同时消失了!” “像被人直接掐断了电源!” 两分钟后。 江彻穿着睡衣,推开机房的门。 身后跟着披着外套的林若冰。 江彻快步走到屏幕前,盯着那片灰色的盲区。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调出那个片区周边所有的路口监控。”江彻下令。 白客飞快操作。 屏幕分割成四个画面。 凌晨一点的监控画面像素很低,带着雪花噪点。 但江彻还是看清了。 画面里。 三辆没有牌照的破旧农用三轮车,正摇摇晃晃地驶过路口。 车斗里用黑色的塑料防水布盖得严严实实。 但防水布的缝隙里。 漏出了一抹扎眼的明黄色。 那是鼎盛共享单车的专用烤漆。 “胆子够肥的。” 江彻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刮骨的寒意。 一万辆车扔在街上,他早料到会有人贪小便宜。 平时丢个一辆两辆,他全当是损耗了。 但这大半夜的,成建制地拉走一百多辆。 这是有组织的盗窃团伙。 是把鼎盛的资产当成了无本的买卖在进货! “白客,追踪那三辆车的最后消失位置。”江彻没回头。 “林律师。” 江彻转身,看向林若冰。 “这算什么性质?”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冰冷。 “每辆单车造价八百。一百三十辆,涉案金额超过十万。” “数额巨大。足够判他们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好。” 江彻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下了一键直达安保大队的专线。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刘光头。”江彻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有人在城北偷我们的单车。准备当废铁卖。”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刘光头是鼎盛安保大队的大队长。 手底下管着五百号负责看场子和守卫总部的精锐兄弟。 这帮人没去送外卖,也没去开网约车。 他们是鼎盛真正的底牌,一群憋了几个月没动手、闲得快要长毛的狠角。 “大哥。” 刘光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砂纸磨过铁锈。 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暴杀气。 “交给我。” 他没问对方有多少人,也没问有没有带家伙。 在松江市的地界上。 敢动鼎盛的东西。 那就是在老虎嘴里拔牙。 “带上录像设备。”江彻叮嘱了一句。 “人赃并获。别弄出人命。” “明白。” 挂断电话。 一楼安保大队值班室。 刘光头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麻将桌。 “哗啦啦。” 麻将牌散落一地。 “吹哨子!” 刘光头一脚踹开值班室的大门,对着走廊怒吼。 凄厉的警哨声响彻一楼。 不到三分钟。 两百个值夜班的保安,在地下车库集结完毕。 他们没有穿平时那套用来装门面的黑西装。 而是统一换上了纯黑色的战术作训服。 脚踩高帮军靴。 腰间的战术腰带上,挂着强光手电筒和黑色的橡胶警棍。 这身行头,配上这群肌肉虬结、满身纹身的汉子。 比防暴警察还要透着一股子肃杀的血腥气。 “有人把爪子伸到咱们的饭碗里了。” 刘光头站在队伍最前面,摸着锃亮的光头。 月光下,他脑门上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上车。” 刘光头大手一挥。 “去城北。给这帮不长眼的孙子,送终!” 十辆黑色的福特撼路者suv。 这是鼎盛安保部刚配备的防爆级巡逻车。 引擎轰鸣,像十头黑色的野兽,咆哮着冲出地下车库。 直扑城北。 凌晨两点。 城北老工业区,废弃化工厂旁。 一家没有挂牌的废品收购站。 大铁门紧闭着。 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刺耳的金属切割声。 “快点拆!这钢管结实得很!” 满脸麻子的老板,手里拿着手持砂轮切割机。 火花在黑夜里四溅。 “老板,这可是鼎盛的车。听说那帮人不好惹。” 旁边干瘦的盲流,正用大扳手费力地卸着自行车的实心轮胎。 声音有些发抖。 “怕个鸟!” 麻子脸老板吐了口唾沫。 “大半夜的,谁知道咱们拆的?他们十万辆车扔在街上,丢个几百辆算个屁!” 话音未落。 “嗡——” 一阵低沉、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从废品站外面的土路上传来。 越来越近,像是有重型装甲车队在逼近。 麻子脸老板停下手里的切割机。 皱着眉头看向大铁门。 “轰!”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像两把利剑,瞬间穿透了铁门的缝隙。 直直地照进院子里。 晃得麻子脸和几个盲流睁不开眼。 紧接着。 “砰!砰!”两声巨响。 两辆庞大的黑色福特suv,像两头蛮牛。 一左一右,死死地顶住了废品站的大铁门。 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麻子脸老板手里的切割机掉在地上。 “滋滋”地转圈。 他咽了口干沫,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 大铁门旁边的生锈小铁门。 “咣当!” 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铁门重重砸在砖墙上,半个门框都飞了出去。 刘光头高大的身躯,像一座黑塔一样出现在门口。 手里倒提着一根黑色的橡胶警棍。 “啪。” 两百把强光手电筒同时亮起。 惨白的光柱交织成一片刺眼的光网。 瞬间把这个不到两百平米的废品站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光柱的尽头。 麻子脸老板和几个盲流,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 他们下意识地举起手挡住脸。 “别动!都不许动!” 两百个穿着黑色战术作训服的保安。 像一群黑色的幽灵,从大门涌入。 皮鞋踩在废铁上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刘光头大步走过去。 一脚踢开地上那台还在转动的切割机。 他低头,看着那些被锯成两截的明黄色车架。 还有那些散落一地的智能密码锁。 刘光头眼底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偷到鼎盛的头上了。” 刘光头冷笑一声,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 他猛地抬起脚。 一脚踹在那个干瘦盲流的肚子上。 “砰!” 盲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三米远。 重重砸在一堆废旧轮胎上。 捂着肚子像大虾一样蜷缩起来,连酸水都吐出来了。 麻子脸老板吓得魂飞魄散。 他终于看清了这群人的打扮,和刘光头脑门上的刀疤。 “鼎……鼎盛的兄弟!” 麻子脸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铁锈的泥地里。 “我错了!我赔钱!十倍赔!” 刘光头没理他。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两百个兄弟。 “大哥说了,人赃并获。不许弄出人命。” 刘光头把手里的警棍插回腰间。 “按规矩办。” 两百个保安齐刷刷上前一步。 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剩下的几个盲流全部按倒在地上。 脸死死贴着满是油污和泥巴的地面。 摩擦得鲜血直流。 第73章 废品收购站被一锅端,小偷哭着求报警。 切割机的火花在夜色中溅起。 照亮了几张惊恐扭曲的脸。 那几个偷单车的盲流,还没从强光手电的致盲中恢复过来。 “砰!砰!” 几只穿着高帮战术军靴的大脚。 已经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们的后背上。 把这几个盲流死死踩进了满是机油和铁锈的泥地里。 脸擦着地面,血水混着泥巴,连惨叫声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麻子脸老板反应最快。 他趁乱往后一滚,连滚带爬地冲进旁边用石棉瓦搭的简易工棚。 一头扎进了床底下。 灰尘呛得他直咳嗽,他死死捂住嘴,浑身抖得像筛糠。 刘光头大步走过去。 军靴踩在工棚的破木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弯腰。 大手一伸,抓住床板的边缘。 “起!” 一声低喝。 整张简易木床被他单手掀翻,砸在墙角的废纸堆里。 麻子脸老板缩在墙角。 像一只被剥了壳的癞蛤蟆。 刘光头俯下身。 像拎小鸡一样,捏住麻子脸的后衣领。 单臂发力,直接把这个一百多斤的胖子提了起来。 “跑?” 刘光头冷笑一声。 脑门上的刀疤在手电光下扭曲得狰狞。 麻子脸双脚乱蹬。 “大哥!大爷!我错了!我赔钱!”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看就要尿裤子。 刘光头手一松。 麻子脸重重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绑了。” 刘光头头也没回,冷冷地下令。 几个保安拿着扎带上前。 把麻子脸和那几个盲流。 双手反剪,背靠背地绑在了院子中间那根锈迹斑斑的粗铁柱子上。 绑得结结实实,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麻子脸看着周围那一圈穿着黑色作训服、面无表情的壮汉。 以为接下来就是传说中的挑手筋脚筋。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狂流。 刘光头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两点半。 他想起临走前江彻的死规矩:法治社会,不许动私刑。 不仅不能打。 还得在精神上,给这帮人上点课。 “一队。” 刘光头转身,大手一挥。 “把咱们法务部林总监印发的小册子,拿出来。” 五十个保安齐刷刷往前一步。 从战术腰带的口袋里。 掏出一本红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普及手册。 麻子脸睁开眼。 看着那些红皮书,脑子有点发懵。 这是要干什么?打人之前还要先念咒? “翻到盗窃罪那一页。” 刘光头双手抱胸,宛如一个严厉的教导主任。 “念!” 一声暴喝,在夜空下炸响。 五十个保安。 用足了平时在广场拉练时的嗓门。 齐声怒吼。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 “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的……” 五十个粗糙汉子的咆哮声。 在空旷的废品站院子里回荡,震得石棉瓦屋顶都嗡嗡作响。 “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麻子脸和几个盲流。 被这震耳欲聋的法条朗诵,震得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们平时偷鸡摸狗。 哪听过这种阵势的“普法”。 每一句“有期徒刑”,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的心坎上。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麻子脸哭丧着脸,声音发颤。 “要打就打,别折磨人了!” 刘光头走到他面前。 用警棍挑起他的下巴。 “折磨?这叫普法教育。” 刘光头咧嘴一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跟着念。念错一个字,重新开始。”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 对麻子脸和那几个盲流来说。 简直是人间炼狱。 五十个保安念累了。 换下一批五十个继续念。 两百号人轮番上阵。 把盗窃罪、故意毁坏财物罪的量刑标准,翻来覆去地吼了几百遍。 不仅他们要吼。 被绑在铁柱子上的麻子脸等人。 也被逼着跟着大声背诵。 只要声音小一点。 立刻就有几个强光手电筒,直接怼在他们脸上,晃得他们眼泪直流。 “数额……数额特别巨大……” 麻子脸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生疼,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大声点!没吃饭吗!” 旁边一个保安怒吼。 “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麻子脸一边背。 眼泪和鼻涕混杂着脸上的泥土,糊了满脸。 他精神已经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 他宁愿挨一顿毒打。 也不想再听这见鬼的刑法了。 这些黑社会不按套路出牌啊!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雾气在废品站里弥漫。 刘光头打了个哈欠。 看了一眼手表,早上六点半。 四个小时了。 被绑在柱子上的几个人,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 全靠扎带吊着,像几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 眼神涣散,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嘟囔着“有期徒刑”。 刘光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从腰间掏出手机。 按下110。 “喂。松江市公安局吗?” 刘光头语气平静。 “我们在城北老工业区废品站,抓到了几个偷我们公司共享单车的贼。” “人赃并获。你们派人来接手吧。” 挂断电话。 瘫在地上的麻子脸。 听到“公安局”三个字。 涣散的眼神突然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仙乐。 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眼泪再次狂涌而出。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越来越近。 麻子脸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扯着破锣一样沙哑的嗓子,凄厉地嚎叫起来: “警察叔叔!快来救救我啊!” “这帮黑社会不是人啊!” 麻子脸哭得肝肠寸断。 “他们不打人……他们逼我背书啊!!” 第74章 市局局长懵了,鼎盛的治安效率比警察还高? 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依维柯警车。 呼啸着开进废品收购站的院子。 北区派出所的带队老民警推开车门。 他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刚才接警中心通报,说是鼎盛的安保大队在这里抓贼。 鼎盛那帮西装暴徒的名头,现在在松江市公安系统可是如雷贯耳。 老民警生怕来晚了一步,看到的是几个被乱棍打死的残废。 但当他走进院子。 眼前的景象,让干了二十年治安的老民警彻底愣住了。 没有血迹,没有断手断脚。 两百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壮汉。 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 双手背在身后,像受检阅的士兵一样安静。 院子中间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柱子上。 绑着麻子脸老板和四个盲流。 看到警察走过来。 这几个人就像见到了亲爹一样,眼泪瞬间决堤。 “警察同志!” 麻子脸老板拼命挣扎着,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快把我抓走!我要坐牢!我要重新做人!”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伤心欲绝。 “我偷了鼎盛一百三十辆单车,涉嫌盗窃公私财物,数额巨大!” “按照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我该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我全招了!求求你们赶紧把我带回局里吧!” 老民警张着嘴。 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办了半辈子案子。 遇到过死扛着不开口的,遇到过装疯卖傻的。 但这种刚一见面。 嫌疑人就声泪俱下地给自己定罪,连量刑标准都背得一字不差的。 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民警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刘光头。 刘光头摸了摸脑袋上的刀疤,咧嘴一笑。 “警察同志,我们这是见义勇为。”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被切断的单车残骸。 “抓到贼之后,我们不仅没动手打人,还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 “给他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普法教育课。” 刘光头满脸诚恳。 “你看,这普法效果多好,犯罪分子都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老民警看了一眼那五个哭求坐牢的小偷。 再看看周围那两百个肌肉虬结、面带“和善”微笑的保安。 他咽了口干沫,后背有点发凉。 这叫普法教育? 这他妈比看守所里的审讯手段还要摧残人的精神! 上午十点。 松江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陈建国坐在大办公桌后。 手里捏着那份刚刚送来的《城北废品站盗窃案卷宗》。 他盯着卷宗上那几行字。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深深的川字纹刻在眉心。 “嫌疑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现场无人员伤亡,赃物(共享单车)全数追回。” “嫌疑人情绪稳定,并表示渴望进入监狱接受劳动改造。” 陈建国放下卷宗。 伸手抓了抓本来就稀疏的头发。 几根白头发掉落在桌面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嘴里发苦。 坐在对面的刑警队长李正,脸色也有些古怪。 “陈局。” 李正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安静。 “北区派出所那边汇报。” “说鼎盛那帮安保,出警速度比他们快了半个小时。” “而且现场控制得极好。那几个贼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李正顿了顿。 “现在基层派出所里甚至有传言,说以后遇到难抓的贼,不如直接在鼎盛app上下个跑腿单,让他们的黑衣卫去抓。” 陈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胡闹!” 他猛地站起来。 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抓贼是咱们警察的天职!” 陈建国指着桌上的卷宗。 “现在倒好。” “他们一家民营企业,把抓贼、审讯、普法教育,一条龙全给干了!” “那还要我们这些警察干什么?” 陈建国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街道。 那一道道明黄色的共享单车。 还有夹杂在车流中的黑色鼎盛网约车。 他不仅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诞。 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鼎盛这帮人。 用一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极限物理普法”。 硬生生在松江市建立了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地下秩序。 这种秩序高效、冷酷,而且因为披着合法的外衣,让警方根本无从下手。 如果不加以约束。 这帮精力过剩的西装暴徒。 迟早会把这种“越权执法”当成理所当然的习惯。 到时候,松江市的公检法系统,在这群肌肉猛男面前,就会变成一个摆设。 “必须敲打敲打。” 陈建国转过身,眼神变得凌厉。 “不能让他们觉得,拿了首善锦旗,就可以在松江市为所欲为。” 晚上九点。 鼎盛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手指揉着发酸的眼角。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来电显示,是市局局长陈建国的私人直线号码。 江彻目光一凝。 坐直身子,接起电话。 “陈局,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 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 陈建国的声音异常严肃,带着一种长辈训斥晚辈的严厉。 “江彻。” “你手底下那帮人,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了?” 江彻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是凌晨废品站抓贼的事发酵了。 “陈局,我们只是保护公司财产。没动私刑。” 江彻解释。 “没动私刑?” 陈建国冷哼一声。 “逼着嫌疑人背了四个小时的刑法,嗓子都背哑了。这叫没动私刑?” “我警告你,江彻。” 陈建国的语气变得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擦边球。” “松江市是法治社会,抓人破案,是国家机器的事。” “你们这叫越权执法!” 陈建国在电话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让你们的人收敛点!” “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念首善的香火情。直接以非法拘禁罪抓人!” “啪。”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盲音。 江彻慢慢放下电话。 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衬衫贴在背上,有些发凉。 他知道。 陈建国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官方的底线被触碰。 如果再不把这帮脱缰野马拴住,鼎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大好局面。 瞬间就会崩塌。 江彻立刻按下内线电话。 声音冷得像冰块。 “让林若冰。马上。来我办公室!” 第75章 林若冰的崩溃日常,每天都在修改员工守则。 听筒里冰冷的盲音还在耳边回荡。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真丝衬衫贴在背上,带着一丝粘腻的凉意。 陈建国那句“非法拘禁”,像一把刀悬在了他的头顶。 这帮法外狂徒。 打着维护公司财产的旗号,硬生生把抓贼玩成了心理虐待。 江彻立刻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林若冰。马上。来我办公室!” 声音冷得像要结冰。 不到两分钟。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推门而入。 步子又急又重,鞋跟在地板上敲出凌乱的节奏。 她眼底挂着深深的乌青。 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也掩盖不住她的疲惫。 这大半个月。 这位拿百万年薪的金牌法务总监,快被这帮前古惑仔折腾出神经衰弱了。 她手里抱着一本厚如砖头的红色活页本。 “啪。” 重重地拍在江彻的办公桌上。 “江总,您找我。” 林若冰的声音干涩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江彻指了指桌上那本红皮书。 “这是什么?” “《鼎盛员工行为守则》。” 林若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高耸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我昨晚熬到凌晨三点,第八次修订的最新版本。” 她翻开活页本,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江总,您看看您手下这帮卧龙凤雏,每天都在干什么好事。” 林若冰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上周二。” “城东片区一个骑手,为了帮客户救一只卡在树上的布偶猫。” “他直接从后备箱拿出一把消防斧,把路边那棵十年树龄的法国梧桐给砍了!” 江彻嘴角抽搐了一下。 “猫救下来了没?” “救下来了!猫没死,他差点被园林局罚死!” 林若冰一巴掌拍在纸页上。 “我交了三万块的罚款,才把他从派出所捞出来。” 她迅速翻到下一页。 “前天。” “三个网约车司机,在送客途中发现有个飞车党抢包。” “他们没有报警。” “而是直接并排开车,把那条单行道给硬生生封死了大半个小时!” 林若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满是绝望。 “整条街交通瘫痪,几百辆车堵在后面。” “那个飞车党最后是被他们用大喇叭骂得精神崩溃,自己爬进警车求保护的。” 江彻捏着眉心。 脑瓜子嗡嗡直响。 这帮人在“惩恶扬善”这条路上,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还有昨天半夜废品站的事。” 林若冰把活页本翻到最后一页。 新添加的几条规定,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我把‘不准私自拘禁小偷’、‘不准强迫他人背诵法条’加进去了。” 她看着江彻。 “江总,我一个读政法大学的。”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企业守则里,写上这种荒诞不经的条款。” “这哪是员工守则,这分明是《防止黑帮越权执法指南》!” 江彻看着那本厚厚的守则。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建国的敲打犹在耳边。 如果不能用铁腕把这帮悍匪重新套上笼头。 鼎盛就算赚再多的钱,也迟早会毁在这帮人的“热心肠”上。 “开会。” 江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领口。 “立刻召开全体高管例会。” 十分钟后。 鼎盛总部,顶层大会议室。 徐虎、雷豹、陈刀等一众堂主。 穿着高档的阿玛尼定制西装。 笔直地坐在红木会议桌旁。 一个个面带红光,满脸的志得意满。 这半个月。 网约车和共享单车业务全线飘红。 他们走到哪。 不仅没人敢惹,甚至还有老百姓给他们送锦旗。 这帮以前的社会渣滓,彻底迷失在这种被尊重的虚荣感里。 林若冰抱着那本厚如字典的《员工守则》。 跟在江彻身后,走进会议室。 “砰。”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文件轻轻放下。 而是双手举起那本厚厚的红皮书。 带着一股宣泄的怒火。 狠狠砸在会议室的长桌中央。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一颗炸雷。 把正在低声吹嘘自己昨晚如何抓贼的徐虎等人,震得浑身一哆嗦。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看着这位平时虽然冷若冰霜、但极少发火的女法务总监。 林若冰双手撑在桌面上。 眼底的乌青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堂主。 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从今天起。” 林若冰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谁再敢给我打着见义勇为的旗号,去街上当义务警察。” 她白皙的手指,重重戳在那本红皮书上。 “谁再敢私自扣押任何人。” “甚至逼着别人背法条!” 林若冰直起身。 深吸一口气,厉声怒吼。 “我就让谁卷铺盖走人!” “滚出鼎盛之前,让他把这本一千五百页的守则。” “给我用毛笔,抄写一千遍!” 第76章 女总监的强势,让一帮悍匪乖乖背诵法条。 厚得像字典一样的《员工守则》。 重重砸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震得桌上的几个骨瓷茶杯跟着一跳。 会议室里。 徐虎、雷豹这十几个昔日里砍人都不眨眼的红棍堂主。 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 一个个后背挺得笔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大气都不敢喘。 这几个月来。 他们对林若冰这位女法务总监,已经从最初的轻视。 变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深深敬畏。 甚至带上了一点被虐出来的绝对服从。 以前谁敢在他们面前大呼小叫,早就被拖出去灌黄浦江的水了。 但林若冰不一样。 她是拿着刑法,真敢扣他们真金白银奖金的狠人。 更是那声震惊全场的“大嫂”事件女主角。 谁敢顶嘴? 不想活了还是想下岗了? 林若冰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根半米长的伸缩教鞭。 “唰”地拉开。 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翻开第三百二十一条!” 林若冰冷着脸,教鞭指着雷豹。 “念!” 雷豹吓得一哆嗦。 赶紧手忙脚乱地翻开面前那本复印好的守则。 粗短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划拉半天。 “第……第三百二十一条。” 雷豹咽了口干沫。 “员工在执行公司业务期间。” “如遇突发治安事件,首要任务是保护自身安全并立即拨打110。” “严禁……” 雷豹念到这,卡壳了。 他挠了挠光头,抬头看着林若冰。 “林总监,这‘僭越’是啥意思?” “僭越就是越权执法!” 林若冰一教鞭敲在雷豹面前的桌子上。 “啪!” 雷豹吓得缩回了脖子。 “你不是警察!你没有抓人的执法权!” 林若冰死死盯着他。 “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带人去堵路抓飞车党。” “不仅奖金扣光,全队去刷一个月的共享单车!” 雷豹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懂了!绝对不抓了!下次就算看见他抢银行,我也只打110!” 林若冰没理他,转头看向徐虎。 “徐虎。” 徐虎高大的身躯瞬间绷紧,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林总监吩咐。” “第八十六条,背!” 徐虎张了张嘴。 昨天晚上他跟几个兄弟去按脚,回来早就把背法条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 一个字没憋出来。 “背不出来是吧?” 林若冰冷笑一声。 “去。墙角。” 她教鞭一指会议室角落。 “倒立。背会了再下来。” 徐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刀疤都快红透了。 但他没敢说半个不字。 一米九的魁梧大汉,乖乖走到墙角。 双手撑地,双腿猛地一蹬。 稳稳地靠墙倒立起来。 西装裤腿倒翻,露出粗壮的长满腿毛的小腿。 滑稽,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服从感。 “第八十六条……” 徐虎倒立着,憋得脸红脖子粗,开始结结巴巴地背诵。 其他堂主看着这一幕。 全把头埋得低低的,死死盯着手里的守则。 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这群浑身散发着悍匪气的肌肉猛男。 在林若冰面前,乖得像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 江彻坐在长桌主位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黑咖啡。 看着这群被训得服服帖帖的下属。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一支队伍。 有狼性,有执行力。 但脖子上,必须套着一条绝对不能挣脱的法律缰绳。 内部的雷子排完了。 大本营固若金汤。 江彻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手。 指关节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当,当。”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连正在倒立背书的徐虎都停了下来,竖起耳朵。 江彻站起身。 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马克笔。 “松江市的市场,咱们已经吃透了。” 江彻转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外卖、网约车、共享单车。” “三管齐下。整个城市的出行,现在是咱们鼎盛说了算。” 他把马克笔扔进粉笔槽里。 “但这里太小了。” 江彻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 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野心和锋芒。 “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你们就满足了?” “今天拿着高薪,明天要是京城的巨头再砸两个亿进来呢?” 底下的大汉们没人说话。 他们听不懂商业格局。 但他们能听懂大哥话里的战意。 “明天开始。” 江彻站直身体,一字一顿。 “网约车业务,抽调最精锐的一百台车,一百个兄弟。” “进军省城!” 第77章 网约车拓展到省城,遭遇当地地头蛇阻击。 进军省城的号角,在鼎盛顶层会议室里吹响。 但江彻心里清楚。 省城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那不是松江市这种几个老混混就能把持住的小地方。 那里的利益盘根错节,关系网像蜘蛛网一样密。 第二天下午。 一百辆擦得锃亮的黑色老款捷达。 排成车队,驶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开车的都是从外卖和地推部精挑细选出来的骨干。 穿着高定黑西装,戴着白手套和墨镜。 这支在松江市所向披靡的“黑衣卫”。 带着鼎盛出行的野心,一头扎进了省城这片深水区。 晚上八点。 省城南站广场。 这里是出行的心脏,也是最肥的肉。 七八辆鼎盛的黑色捷达,安静地停在站外的网约车临时停靠点。 司机们坐在车里。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等待着系统的派单。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响起。 一辆面包车不知从哪窜出来,斜刺里直接撞在打头的捷达车前保险杠上。 捷达车被撞得剧烈摇晃。 车里的鼎盛司机强子,因为没系安全带。 脑袋直接磕在了方向盘上,额头瞬间磕出一个红肿的血包。 他还没来得及摸腰间的对讲机。 “哗啦啦——” 四面八方。 十几辆没有牌照的私家车、破旧金杯。 像群狼闻到了血腥味一样,从黑暗的角落里全钻了出来。 把这七八辆捷达车,团团死死围在中间。 强子推开车门。 刚迈出一条腿。 一把生锈的大扳手。 带着风声,直接砸在了捷达车的挡风玻璃上。 “哐啷!” 蜘蛛网一样的裂纹瞬间布满整块玻璃。 玻璃碴子四溅,掉在强子的西装裤上。 周围的车上,下来了四五十个光膀子的汉子。 手里拎着钢管、棒球棍,甚至还有砍刀。 这帮人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酒气和戾气。 他们不是普通的出租车司机。 这是省城几家大出租车公司背后养的“路霸”。 专门负责清理火车站附近抢饭碗的黑车。 带头的是个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 他走到强子面前。 看了一眼强子身上的高档西装和白手套。 一口浓痰,直接啐在强子锃亮的皮鞋面上。 “你他妈就是鼎盛的?” 胖子拿着钢管。 戳着强子的胸口,戳得白衬衫下陷。 强子咬着后槽牙。 想起林若冰那本厚厚的《员工守则》。 他硬生生忍住了把对方脖子拧断的冲动。 “兄弟。” 强子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 “我们是合法网约车。这路是你家开的?” “合法?” 胖子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仰头大笑,露出满嘴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突然抬手。 一巴掌扇在强子的脸上。 “啪!” 强子脸上的墨镜被打飞,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在省城,老子就是法!” 胖子一把揪住强子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扯。 强子戴着白手套的手下意识地一挡。 “把这破手套给我扒了!”胖子吼道。 几个手下蜂拥而上。 强行把强子手上的纯棉白手套扯了下来。 胖子拿过那只手套。 扔在满是机油和烟头的柏油路上。 抬起脚,用满是泥巴的皮鞋底。 在白手套上狠狠地碾了几圈。 洁白的手套瞬间变得污浊不堪,沾满了黑泥。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叫江彻的乡巴佬。” 胖子指着强子的鼻子。 “省城的饭碗,不是你们这帮乡下土鳖能碰的。” “再敢开着这破捷达来省城拉客。” 胖子手里的钢管重重敲在捷达车的引擎盖上。 “老子见一辆砸一辆。见一个废一个!” 这天晚上。 不仅是火车站。 省城的机场、汽车客运站、大型医院门口。 只要有鼎盛的捷达车出现。 立刻就会遭到这帮路霸的围追堵截。 三十多辆捷达车。 车玻璃被砸碎,轮胎被扎漏。 几个不服气想还手的鼎盛司机,被围殴打得头破血流。 这帮在松江市让同行闻风丧胆的西装暴徒。 在省城的地头蛇面前。 吃了个彻彻底底的哑巴亏。 因为江彻的死规矩。 他们没有还手,只能咬着牙撤退。 深夜十一点。 松江市,鼎盛总部百层大厦。 顶层办公室里。 气氛压抑得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徐虎站在办公桌前。 手里攥着一叠刚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那些前挡风玻璃碎裂、轮胎干瘪的捷达车。 还有强子头上流血、白手套被踩进泥里的画面。 徐虎的双眼瞬间充血。 红血丝布满眼球,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 “大哥!” 徐虎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狂暴的杀意。 “这帮省城的杂碎,欺人太甚!” 他一拳砸在玻璃桌面上。 “兄弟们按照规矩,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硬生生挨了他们的闷棍!” 徐虎胸口剧烈起伏,刀疤扭曲得骇人。 “大嫂的普法我们听了。但现在人家刀都架脖子上了!” “这口气,鼎盛要是咽下去。” “以后兄弟们还怎么在街上抬起头!”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照片。 目光落在那只被踩进烂泥里的白手套上。 这半个月。 他费尽心思给这帮兄弟立规矩。 教他们怎么做合法生意,怎么用服务去赢得市场。 结果呢? 你跟他讲文明,他跟你耍流氓。 江彻的手指。 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手指因为用力,骨节泛出青白色。 “咔。” 一声脆响。 那支造价上万的钢笔,被他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墨水溅在办公桌上。 江彻抬起头。 那双因为长期处理公司事务而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睛里。 此刻。 透出了大半个月未见的凛冽杀气。 那种曾经在华尔街商战中,让对手家破人亡的冰冷杀机。 “老虎不发威。” 江彻把半截断笔扔在桌上。 声音低沉,却像刀子刮在玻璃上一样刺耳。 “真当我是开善堂的了。” 第78章 地头蛇扎轮胎,江彻怒了,我要正当防卫。 折断的万宝龙钢笔滚落在玻璃桌面上。 墨水顺着缝隙滴在地毯上。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冷气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徐虎身上那股狂暴的戾气。 林若冰站在一旁,指尖紧紧捏着那本《员工守则》。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紧张地看着江彻。 生怕这位好不容易被她拉上合法轨道的黑帮老大。 一怒之下,下达什么血洗省城的极端报复指令。 那就全完了。 江彻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想要把省城地头蛇全塞进麻袋沉江的怒火。 在胸腔里翻腾,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再睁开眼时,眼底恢复了冰冷的理智。 “林律师。” 江彻转过头,看着林若冰。 声音冷得掉渣,像含着冰块。 “如果对方先动手砸车、打人。”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带血的照片。 “我们带人过去,‘保护’公司员工的人身安全和合法财产。” 江彻死死盯着林若冰的眼睛。 “在法律上。这算不算正当防卫?” 林若冰愣了一下。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刑法的相关条款。 咽了口干沫,艰难地点头。 “算。” “但是……”林若冰推了推眼镜,试图强调底线。 “必须严格控制在制止不法侵害的范围内。只要不超过必要限度……”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江彻打断了她,冷笑一声。 他转头看向徐虎。 “虎子。” 徐虎猛地站直身子,皮鞋后跟“啪”地一撞。 “大哥,您吩咐!” “去。”江彻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 “通知地下车库,把所有的卷帘门全部拉开。” “让兄弟们把车加满油。” 江彻看着徐虎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另外,把强子车上行车记录仪拍下的那段视频。” “发到公司的内部群里。” “让所有没睡的兄弟,都好好看看。” 江彻咬着后槽牙。 “看看咱们鼎盛的人,在省城是怎么被人踩在脚底下的。” 半小时后。 一段视频在鼎盛内部的上百个qq群和短信里疯传。 视频画面晃动。 但声音清晰无比。 那是大扳手砸碎挡风玻璃的刺耳声。 是省城路霸嚣张的谩骂。 “把这破手套给我扒了!” “再敢开着这破捷达来省城拉客,老子见一辆砸一辆!” 视频最后。 是一只洁白的纯棉手套,被一双沾满烂泥的皮鞋。 死死踩在柏油路上,来回碾压。 耻辱。 赤裸裸的打脸。 这只白手套,是鼎盛出行的招牌。 是这三千个前古惑仔,好不容易洗白身份、换来的体面。 现在。 这团体面被省城的地痞流氓,踩进了烂泥里。 鼎盛总部的一楼大厅。 地下车库。 甚至还在街上跑单的骑手和司机。 看到这段视频。 三千个西装暴徒,彻底被点燃了。 大厅里,几百个没出勤的汉子。 沉默着,扯掉了平时勒得死紧的领带。 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眼神里,那股被《员工守则》压抑了许久的戾气。 像破闸的洪水,疯狂上涌。 不需要吼口号,不需要动员。 这就是黑帮底子培养出的绝对护短和血性。 谁动我兄弟,我拔谁门牙。 晚上十二点。 鼎盛总部,地下车库的四扇巨大卷帘门全部拉开。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像几百头黑色的野兽在低吼。 排气管喷出的尾气,让车库里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五百辆黑色的老款捷达。 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蓄势待发。 江彻站在车库高台的边缘。 没有拿扩音喇叭。 他看着下面那五百个脸色铁青、眼神冰冷的西装壮汉。 “视频都看了?” 江彻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传出很远。 没有人回答。 但五百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说明了一切。 “咱们是合法企业,不惹事。” 江彻双手撑在栏杆上,身子前倾。 “但遇到别人砸咱们的锅,踩咱们的脸。” 他猛地一挥手,直指车库出口。 “咱们也不怕事!” 江彻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充满杀伐之气。 “今晚。” “五百台车。” “去省城!” 江彻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正、当、防、卫!” 第79章 五百台网约车齐聚省城,场面堪比大阅兵。 凌晨一点。 松江市通往省城的g15高速公路上。 月黑风高,只有零星的大货车在艰难爬坡。 突然。 收费站的道杆连续抬起。 一辆接着一辆的黑色老款捷达。 像幽灵一样,驶入高速路面。 打头的几辆车提速极快。 转眼间,后视镜里涌现出一片红色的尾灯海。 五百辆清一色的黑色捷达。 全部打开了黄色的双闪警示灯。 以一百一十迈的均速,在超车道和行车道上狂飙。 车距保持得均匀,首尾相接。 从高空俯瞰。 这支由五百辆黑车组成的车队,就像一条闪烁着黄光的黑色钢铁长龙。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直扑省城。 路过的一辆满载蔬菜的斯太尔大货车司机。 看了一眼后视镜。 吓得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 他这辈子在高速上跑了二十年,也没见过这阵势。 这特么是哪个军区的秘密车队在深夜拉练吗? 车厢里。 没有音乐,没有交谈。 冷气开得很大,吹在脸上有些发紧。 徐虎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 手里捏着那根冰冷的钢制甩棍。 大拇指在金属握把上来回摩挲。 他脸上的刀疤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眼底的红血丝依然密布。 开车的是陈刀。 他光头上全是汗。 双手戴着雪白的纯棉手套,死死握着方向盘。 脚下的油门踩得很稳。 五百个穿着阿玛尼高定黑西装的壮汉。 在这个深夜。 带着鼎盛被踩进泥里的尊严。 去省城,要一个说法。 凌晨两点。 省城南区收费站。 五百辆捷达车呼啸着驶出收费口。 在徐虎的对讲机指挥下。 庞大的车队像一张撒开的巨网。 化整为零。 分成了十几个车队,悄无声息地散入省城空旷的街道。 省城东区,海马出租车公司调度总部。 这栋破旧的三层小楼,控制着省城火车站一半的客流。 也是今晚砸了强子车的那帮路霸的大本营。 小楼前是一片空地,停着几十辆脏兮兮的出租车。 “吱——”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四五十辆黑色捷达。 从街道两头包抄过来。 直接把调度大楼的前后门、出车通道。 堵得连一辆自行车都推不出来。 车停稳。 没熄火,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门推开,五十个西装暴徒戴着白手套走下车。 双手交叠在身前。 像一排黑色的石碑,钉在路边。 同样的一幕。 在省城各区疯狂上演。 红星出租车公司大门被六十辆车堵死。 捷运客运站的后门被八十辆车包围。 那些平时嚣张跋扈的涉黑出租车公司。 在这支天降的黑色大军面前。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彻底物理封锁。 凌晨两点半。 省城西郊,香山别墅区。 一栋占地将近三亩地的豪华独栋别墅前。 这栋别墅的主人,就是今晚带头砸车、把白手套踩在泥里的那个胖子老大,外号“黑熊”。 “吱呀。” 徐虎所在的头车,停在了别墅那扇纯铜的雕花大门前。 后面。 足足跟着两百辆黑色捷达。 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方阵。 直接把别墅门前的那条两车道马路,给填满了。 “砰。” 徐虎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他理了理阿玛尼西装的领口。 走到队伍最前面。 看着那栋黑漆漆的别墅二楼。 徐虎举起右手。 在半空中,猛地往下一切。 这是信号。 “唰!” 两百辆捷达车。 同时。 拉动了大灯的拨杆。 两百道刺眼的远光灯。 像两百把光剑,瞬间刺破了黑夜的浓幕。 惨白、刺眼的光柱。 全部汇聚在黑熊的那栋三层别墅上。 巨大的光亮。 把整栋别墅照得如同白昼。 甚至连二楼窗帘上的花纹,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滴——” 徐虎从车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扩音大喇叭。 按下了警报键。 刺耳的警报声在寂静的高档别墅区里炸响。 惊醒了周围无数条名贵的宠物狗,狂吠声四起。 二楼主卧。 黑熊正搂着一个小太妹睡得死沉。 突然。 刺眼的白光穿透窗帘,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 黑熊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以为是警察来抓人了。 手忙脚乱地套上一条真丝睡裤。 连鞋都没顾上穿。 光着脚冲到落地窗前。 “哗啦。” 一把拉开窗帘。 强烈的白光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 眯着眼睛往下看。 只看了一眼。 黑熊的腿肚子猛地一抽筋。 “扑通”一声。 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直接瘫软在地毯上。 他看到了什么? 别墅门外,那条宽敞的马路上。 密密麻麻,停满了清一色的黑色老款捷达。 两百道远光灯,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他的窗户。 而在这些车前面。 站着两百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 戴着白手套,戴着墨镜的壮汉。 排着整齐的方队。 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长城。 最前面的那个大汉,脑门上一道狰狞的刀疤。 手里拿着喇叭,正抬头看着他。 这哪是来抢出租车生意的同行? 黑熊混了二十年黑道。 他见过两拨人拿砍刀在街上互砍。 但这种两百辆车、两百个西装暴徒,半夜把家门围得水泄不通的阵势。 他只在电影里的军事政变里见过。 这特么是来屠城的啊! 第80章 黑道老大哥吓得躲进派出所,要求警方保护。 两百道刺眼的远光灯。 把黑熊这栋占地三亩的豪华别墅,照得像个无处遁形的舞台。 徐虎站在纯铜大门外。 戴着白手套的手里,拿着几页打印好的a4纸。 那是出发前,林若冰连夜赶出来的“车辆定损赔偿清单”。 二楼的落地窗前。 黑熊瘫坐在地毯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床沿。 喘着粗气,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混了这么多年。 跟人抢过沙场,火拼过洗浴中心。 哪一次不是提着片刀、光着膀子在街上对砍。 但他发誓。 他宁愿现在面对两百个拿着砍刀的古惑仔。 也不想面对楼下这群站得比仪仗队还直、戴着白手套的西装暴徒。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谁知道这帮人手里拿的不是刀,会不会是消音手枪?或者定时炸弹? “大哥……外头那些是什么人啊?” 床上的小太妹被远光灯晃醒,拉着被子瑟瑟发抖。 “闭嘴!” 黑熊低声吼了一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 楼下。 徐虎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他举起手里的喇叭,打开开关。 “咳咳。” 喇叭里传出两声沉闷的清嗓声。 “楼上的兄弟,别睡了。” 徐虎的声音通过劣质扩音器,带着滋啦的电流声,传遍了整个别墅区。 “今天晚上在火车站,你打了我兄弟。” “砸了我们三十五辆捷达车。” 徐虎把那份a4纸卷成筒。 “我大哥说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自古的规矩。” “既然你喜欢砸车,那咱们就来算算账。”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站得笔直的两百个兄弟。 手一挥。 “念!” 两百个穿着阿玛尼高定西装的壮汉。 深吸一口气。 胸膛高高鼓起,西装扣子绷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 两百个粗犷的嗓门,汇聚成一股震天动地的音浪。 在安静的夜空下炸开。 震得别墅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 “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哪是来火拼的? 这是在给这帮省城的黑道老大哥,集体下达判决书! 黑熊坐在地毯上。 捂着耳朵。 但他根本堵不住那震耳欲聋的法条朗诵。 每一句“有期徒刑”,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这帮人不仅有两百辆车。 他们还懂法! 他们带着证据,带着法律条文,带着三百多号肌肉猛男。 大半夜堵在你家门口“普法”。 这叫什么? 这叫杀人诛心!这叫物理层面的精神摧毁! “疯子……全他妈是疯子!” 黑熊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 他摸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想给手底下的兄弟打电话叫人。 但看着窗外那密不透风的黑色车阵和西装方阵。 他按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叫人? 他手底下那些拿着水管的盲流,敢跟这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碰一碰? 估计刚走到路口,就被那两百辆车给碾平了。 更要命的是。 不仅是黑熊的别墅。 此刻,省城其他几家参与砸车的出租车公司老板。 也正遭受着一模一样的“最高礼仪”。 城东的海马出租车公司调度大楼外。 五十辆捷达车堵着门。 五十个西装暴徒对着二楼的老板办公室,整齐划一地背诵刑法。 红星公司的老板在外面包养小三的公寓楼下。 被六十道远光灯照得像个白昼灯笼。 六十个大汉拿着喇叭,大声宣读他砸车的定损清单。 连小三开的什么车、在哪做美容,都念得一清二楚。 这是彻彻底底的底裤大起底。 凌晨四点半。 天边还没亮,雾气有些重。 黑熊的心理防线。 在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循环“普法”中,轰然崩塌。 他听着楼下徐虎拿着喇叭,开始一条条念索赔清单: “捷达车挡风玻璃三十五块,每块两千五。误工费……” 黑熊受不了了。 他怕这帮人念完清单,下一步就是冲进来按着他的头逼他签字。 签完字,说不定还得被装进麻袋扔进郊区的臭水沟里。 他胡乱套上一件花衬衫。 连鞋都没穿,光着脚。 跌跌撞撞地跑出卧室。 从别墅后门的小花园翻墙而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后山的树林里。 树枝刮破了他的手臂,泥土糊了一脸。 他浑然不觉,像被恶鬼撵着一样狂奔。 凌晨五点。 省城南区派出所。 值班的老民警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砰!” 派出所的玻璃门被猛地撞开。 老民警吓得一个激灵,手摸向腰间的警棍。 只见一个满身泥污、光着脚。 穿着花衬衫的胖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老民警定睛一看,愣住了。 这胖子他认识。 南区有名的地头蛇,海马出租车公司的幕后老板,黑熊。 平时来局里捞小弟,都是鼻孔朝天,叼着雪茄的嚣张模样。 今天怎么搞得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难民? “警察同志!救命啊!” 黑熊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老民警面前。 双手死死抱住老民警的大腿。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松江市来了一帮疯子!” 黑熊嗓子都喊劈了。 “他们开了几百辆黑车,穿得跟奔丧一样。把我家围了!” “他们不打人,不砸门。” 黑熊绝望地仰起头,眼底全是恐惧。 “他们逼我听刑法啊!” 老民警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听刑法? 这算什么报警理由? 还没等老民警开口询问。 派出所的门再次被推开。 又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三个男人。 全是省城出租车行业的“老大哥”。 一个个衣衫不整,脸色惨白,像受了极大的刺激。 “老李!快把我们关起来!” 红星公司的老板一进门,就冲到值班台前。 双手扒着铁栏杆,声泪俱下。 “我自首!昨天火车站砸车是我指使的!” “我认罪!故意毁坏财物罪!求求你们赶紧把我关进看守所吧!” “外面太可怕了!那帮穿西装的不是人啊,他们连我小三的三围都知道啊!” 四个在省城呼风唤雨的黑道老大哥。 此刻。 在这个小小的派出所值班室里。 争先恐后地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 只求能换取一副冰冷的手铐,和一间安全的牢房。 老民警看着这场面。 抓起桌上的电话,手都在抖。 省城的地下交通秩序。 在一夜之间。 被松江市来的一群网约车司机。 用“物理普法”,给硬生生碾碎了。 第81章 省城市场拿下,鼎盛出行估值突破五十亿。 老民警握着电话听筒的手直哆嗦。 他看着蹲在暖气片下。 那几个平时在省城呼风唤雨、现在哭得像泪人一样的黑道老大哥。 咽了口干沫。 从腰带上解下明晃晃的银色手铐。 把这几个抢着自首的祖宗,全给结结实实拷在了暖气管子上。 生怕他们跑了,也生怕那帮传闻中的“西装疯子”真冲进来灭口。 而在派出所外。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停在香山别墅区和各大调度站的那五百辆黑色捷达。 像接到某种无声的指令。 引擎同时轰鸣。 两百道刺眼的远光灯齐刷刷关闭。 没有打砸,没有叫嚣。 五百辆车,载着五百个戴着白手套的西装暴徒。 像退潮的黑水。 沿着来时的路,在省城苏醒前,悄无声息地撤出了市区。 只留下一地被碾碎的草皮。 和彻底崩溃的省城地下交通秩序。 上午八点。 快行打车溃逃,几个涉黑出租车公司老板连夜自首的消息。 像插了翅膀一样。 传遍了省城的大街小巷。 老百姓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 今天早上,火车站和医院门口那些平时凶神恶煞的“车霸”全没影了。 省城的出行市场。 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令人垂涎的真空期。 松江市,鼎盛大厦顶层。 江彻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刚冲泡好的黑咖啡。 “白客。”江彻没回头,声音平稳。 “解开省城app的区域限制。全量推送。” “收到,江总!” 白客在键盘上重重敲下回车键。 鼎盛出行,正式接管省城。 这一次,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昨晚那场史诗级的“物理普法”。 让省城所有的传统出租车司机,彻底吓破了胆。 谁敢拒载?谁敢绕路? 没看见黑熊大哥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求保护吗? 只要手机里响起“鼎盛打车为您派单”的提示音。 这帮司机就算车胎爆了,推也得把乘客推到目的地。 更绝的是。 有大量省城本地的私家车主。 看中了鼎盛这种“绝没人敢惹”的背景。 纷纷下载app,排着队申请加入鼎盛网约车的队伍。 他们觉得,在这家公司干活,安全感直接拉满。 短短一周。 鼎盛出行凭借着那种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的“绝对安全”。 和刷出来的“零差评服务”。 像贪吃蛇一样。 一口吞下了省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网约车和出租车份额。 半个月后。 鼎盛大厦,核心高管会议室。 冷风呼呼地吹着。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得像烧开的锅底。 赵算盘站在白板前。 干瘦的身子激动得直发抖。 他那副圆框眼镜的镜片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水汽。 手里拿着几张彩印的财务报表。 “江总!兄弟们!” 赵算盘破了音,嗓子尖锐得像太监。 他把报表高高举起。 “根据咱们这半个月在省城的日活数据!” “还有外卖业务的净利润结余!” 赵算盘深吸一口气,脸色涨得通红。 “我套用了目前美国硅谷最先进的互联网独角兽估值模型。” “咱们鼎盛出行的总盘子估值……” 他停顿了一下。 看着底下徐虎、雷豹那几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 “突破了五十亿!人民币!” “轰!”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徐虎一脚踹开真皮转椅。 一米九的汉子,像个猴子一样跳了起来。 “五十亿?!” 徐虎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仿佛怕脑子炸开。 “老赵!你他娘的算清楚没?是不是多数了几个零?” “大哥!咱们这帮送盒饭、开黑车的,弄出五十个亿来了?” 雷豹直接脱了西装外套。 露出里面花衬衫。 他原地转了两个圈,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 “五十亿……五十亿……”雷豹喃喃自语。 “这能买多少条大金链子?能把松江市所有的桑塔纳都买下来了吧!” 陈刀摸着光头,笑得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堆。 连卧底的苏小雅。 站在角落里,端着茶盘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五十亿估值。 她一个副主任,要是按照期权分红,那得是多少钱? 她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江彻坐在主位上。 手里捏着那支新买的派克钢笔。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狂热。 五十亿,在2008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但也意味着,鼎盛这头吃独食的肥猪。 已经肥到了让人眼红的程度。 肥到了能引来真正吃人鳄鱼的地步。 就在大汉们为这五十亿欢呼雀跃,甚至准备当场开香槟庆祝的时候。 “砰。”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平时的深色套装。 换了一件干练的白色西装,眉头紧锁。 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色火漆印章、全英文的厚重文件。 大厅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徐虎等人看着大嫂这副凝重的表情,赶紧闭上嘴,乖乖坐回椅子上。 “江总。” 林若冰走到江彻身边。 把那份全英文的文件拍在桌面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纸张上那几个烫金的英文字母,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麻烦来了。”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冰冷,透着前所未有的严峻。 “华尔街的风投机构。” “找上门了。” 第82章 风投机构上门,华尔街大佬想来摘桃子。 江彻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全英文文件。 纸张是高档的铜版纸。 封面左上角。 一棵绿色的红杉树标志,印得非常醒目。 sequoiacapital。 红杉资本。 江彻的眉头微微皱起,川字纹在眉心隐现。 他前世在华尔街干并购。 对这帮嗜血如命的资本鳄鱼再熟悉不过。 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哪里有肉,就会立刻扑上来撕咬下一大块。 “这帮人,鼻子倒是挺灵。”江彻冷笑一声。 把文件随手扔在桌上。 林若冰拉开椅子坐下,脸色凝重。 “江总,红杉的反应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们不仅做完了对咱们外卖和出行数据的秘密背调。” 林若冰点着那份文件。 “他们还派出了亚洲区的顶级合伙人,孙道。” “人已经到了松江市。带了一个十人的法务和精算师团队。” “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下午两点要来公司面谈投资协议。” 下午两点。 鼎盛总部,三楼贵宾接待室。 这间屋子以前是彪哥用来供关公的香堂。 现在改成了摆着欧式长桌的会议室。 孙道坐在客座的主位上。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一套灰色条纹的萨维尔街定制西装。 戴着无框眼镜。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华尔街精英独有的傲慢与优越感。 他身后,站着十个西装革履、抱着笔记本电脑的男女精英。 江彻走进来。 只带了林若冰和充当保镖的徐虎。 徐虎今天没穿高定西装,而是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 露着两条粗壮的花臂,像一尊铁塔杵在江彻身后。 孙道看了一眼徐虎的花臂,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江总,幸会。” 孙道没有站起来。 只是坐在椅子上,微微欠了欠身,伸出一只手。 江彻没握那只手。 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孙总,时间宝贵,直说吧。红杉想怎么投?”江彻语气平淡。 孙道尴尬地收回手。 眼神冷了几分。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精算师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协议,推到江彻面前。 “江总快人快语。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孙道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红杉看好鼎盛在华东地区的下沉市场占有率。” “我们愿意出资三亿人民币。” 孙道竖起三根手指。 “购买鼎盛出行及外卖平台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并且,协议里附带了一票否决权。” “这算是a轮融资。这个估值,在目前的国内创投圈,已经算是天价了。” 林若冰听到“三个亿百分之四十”。 气得差点拍桌子。 按照赵算盘刚做出的五十亿模型测算。 三个亿想拿百分之四十。 这根本不是投资,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孙总,您的精算师是不是算错了小数点?” 林若冰冷着脸,直接把协议推了回去。 “鼎盛目前的现金流完全能覆盖扩张成本,我们不缺钱。” 孙道笑了。 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讥讽。 他没有理会林若冰,而是死死盯着江彻。 “江总。做生意,不能只看账面上的现金。” 孙道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语气里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 “我承认,你们用那种……非常有‘特色’的地推手段,打赢了快行打车。” “但你们这种野蛮生长的模式,能走多远?” 孙道敲了敲桌面。 “国内的环境,最讲究根正苗红。没有一家国际顶级的风投机构给你们背书。” “你们鼎盛以前在城南放高利贷、开地下赌场的那些黑历史。” “还有最近逼着出租车司机背刑法的流氓行径。” 孙道的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锐利。 “只要有心人稍微一翻。” “江总,你觉得你的公司,明天还能不能正常营业?” 威胁。 赤裸裸的底线威胁。 红杉资本不仅查了他们的数据。 还查了鼎盛的祖坟。 这是要拿黑历史当筹码,强行摘这颗马上就要熟透的桃子。 江彻靠在椅子上。 双手搭在扶手上。 没有说话。 眼神冰冷地看着孙道那副吃定了自己的嘴脸。 江彻没发作。 但一直像根木头一样站在他身后的徐虎。 听不下去了。 徐虎文化低,听不懂什么“a轮”、“一票否决权”。 但他能听懂一句人话:有人想花三块钱,抢走大哥四成的地盘。 而且还拿警察和黑历史来要挟大哥。 这特么不就是江湖上最不要脸的黑吃黑吗! 还满嘴飙着他听不懂的鸟语,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咔吧。” 徐虎粗大的骨节发出了一声脆响。 他那双倒三角眼瞬间布满红血丝。 像一头被打扰了进食的猛兽。 徐虎忍不住了。 他右脚猛地发力。 皮鞋踩在会议室厚厚的地毯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米九的魁梧身躯,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血腥戾气。 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第83章 谈判桌上,徐虎不小心捏碎了实木核桃。 “砰。”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地毯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徐虎这一步迈得又稳又重。 一米九几的魁梧身躯,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 直直地压向会议桌对面的孙道。 头顶刺眼的水晶灯光,被他宽阔的后背彻底挡死。 一片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孙道那张傲慢的脸。 孙道身后。 两个穿着修身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外籍保镖。 看到有人靠近雇主,本能地跨前一步,伸手想要阻拦。 “standback!”(退后!)其中一个保镖厉喝。 徐虎停下脚步。 他没有后退。 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倒三角眼。 死死盯住那个外籍保镖。 那是一双真正见过血、在街头拼杀出来的亡命徒的眼睛。 眼神里没有一丝属于现代文明的克制。 只有纯粹的野性和暴戾。 那个外籍保镖被这眼神一盯。 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 伸到半空的手,就像触电一样,再也无法往前递出半寸。 他从这个花臂壮汉身上,闻到了那种只有在战乱区雇佣兵身上才有的危险气息。 两个保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干沫。 孙道坐在椅子里。 看着近在咫尺的徐虎。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股属于华尔街精英的从容不迫,在绝对的物理压迫感面前,开始出现裂痕。 “江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道强装镇定,转头看向江彻。 “商业谈判,难不成你们还想动粗?”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小腹。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徐虎,任由他发挥。 对付这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资本家。 有时候,西装暴徒的沟通方式比律师的法条更管用。 徐虎压根没听懂孙道那句带点洋腔的质问。 他脑子里只记着一条死规矩。 大哥说了。 咱们现在是首善企业,不能打人,要以理服人。 要让客人感受到鼎盛春风般的温暖服务。 “孙总误会了。” 徐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脸上的刀疤随着肌肉扯动,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这本意是友善的微笑,却比厉鬼还要瘆人。 “咱们是文明公司,不打架。” 徐虎的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那张宽大的红木会议桌。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个用来装饰的水晶果盘。 果盘里没装水果。 而是放着几个平时赵算盘用来盘着玩的文玩核桃。 那是实打实的野山核桃。 外壳坚硬如铁。 平时就算用锤子砸,一锤下去也未必能砸得开,还会崩飞。 徐虎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青筋的大手。 从果盘里捏起一颗品相最硬、个头最大的核桃。 “孙总从美国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徐虎一边说着,一边把那颗核桃捏在掌心。 他那粗壮的五指慢慢收拢。 “我们鼎盛没别的,就是服务态度好。” 徐虎居高临下地看着孙道。 倒三角眼里闪烁着野兽戏弄猎物时的残忍光芒。 “我这粗人,给孙总剥个核桃解解渴。” 话音刚落。 徐虎右臂上的肌肉群瞬间膨胀。 紧身的黑色短袖袖口,被贲张的肱二头肌撑得几乎要裂开。 小臂上的那条青色过肩龙,仿佛活了过来。 “咔——” 一声刺耳、令人牙酸的破裂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那不是核桃被夹子夹碎的声音。 而是坚硬的外壳,在绝对恐怖的握力下。 硬生生被捏得内爆的声音。 “咔嚓咔嚓!” 紧接着是一连串细碎的爆裂响动。 徐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得像要挣破皮肤。 他五指猛地向掌心一攥。 那颗连锤子都难砸开的实木文玩核桃。 在他手里。 就像一块脆弱的夹心饼干。 被硬生生、单手。 捏成了一堆粉末和碎渣!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核桃外壳被捏碎时的干涩木质气味。 徐虎松开手。 “哗啦。” 暗褐色的核桃碎壳,混着被捏成泥的核桃仁。 像一阵小型的沙尘暴。 簌簌地落在孙道面前的实木桌面上。 有几片碎渣。 甚至溅落在了孙道那套价值不菲的萨维尔街定制西装的翻领上。 徐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粉末。 拿起桌上的抽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心。 “哎呀,用力猛了点,肉都碎了。” 徐虎满脸歉意地看着孙道。 “孙总,这核桃不结实。要不,我再给你剥一个?” 说着,徐虎的大手。 再次伸向了那个水晶果盘。 孙道坐在真皮转椅上。 身体像被瞬间抽干了力气,死死钉在椅背上。 他低头。 看了一眼散落在自己大腿上和桌子上的那滩核桃粉末。 再抬起头。 看着徐虎那只正伸向果盘、青筋暴起的粗糙大手。 那只手能单手把铁核桃捏成粉。 如果捏在他的脖子上呢? 或者捏在他的头骨上呢? 孙道引以为傲的华尔街精英防线,在这一刻,被这股原始而粗暴的力量。 碾压得粉碎。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 顺着鬓角,滑落到金丝眼镜的镜框边缘。 “唰”地一下。 他背后的衬衫,被冷汗湿透了。 孙道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口。 玻璃门外。 不知什么时候。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穿着黑色高定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壮汉。 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 隔着玻璃,像盯着死人一样盯着他。 只要徐虎一招手,或者江彻一摔杯子。 这帮人绝对会冲进来。 把他和他那十个海归精英团队。 像那颗核桃一样,捏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孙道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的响声。 他带来的那些什么对赌协议、什么一票否决权、什么黑历史威胁。 在这帮随时准备“剥核桃”的西装暴徒面前。 简直像个笑话。 你跟他们谈金融模型。 他们跟你探讨人类头骨的抗压极限。 “咕噜。” 孙道猛地端起面前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 手抖得厉害。 水洒在领带上,他也顾不上擦。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的江彻。 第84章 华尔街精英冷汗直流,乖乖签下对赌协议。 那滩核桃粉末安静地躺在红木桌面上。 像是在嘲笑华尔街精英的脆弱。 孙道僵坐在真皮椅子里。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 他那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 随着那声让人牙酸的“咔嚓”声,被彻底碾碎了。 跟这帮人讲商业规则? 讲法律底线? 这帮穿着西装的亡命徒。 他们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看着孙道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抽出一张纸巾,隔着桌子递过去。 “孙总,擦擦汗。咱们这空调开得挺足的,别着凉。” 江彻没有用中文。 他开口,是一口纯正、流利、带着纽约老钱口音的英语。 “thetermsyouproposedarpletelyuneptable.”(你提出的条款完全无法接受。) 孙道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他身后的那几个常春藤毕业的精英团队,也全都愣住了。 一个三线城市的黑社会头子。 居然能说出一口连他们都自愧不如的华尔街英语? 江彻没理会他们的惊讶。 他拿起桌上那份全英文的对赌协议。 手指弹了弹纸张。 “三个亿,占股百分之四十?带一票否决权?” 江彻换回了中文,语气嘲弄。 “孙总,你在华尔街割韭菜割习惯了。” “跑到我江彻的盘子里来摘桃子。” “你觉得,我鼎盛这三千个兄弟,答应吗?” 他话音刚落。 站在后面的徐虎配合地往前跨了一步。 两只手互相捏着骨节,“咔吧咔吧”直响。 倒三角眼死死盯着孙道。 大有只要大哥一声令下,就立刻把这几个人拆了喂狗的架势。 孙道咽了口干沫。 喉结艰难地滚动。 “江……江总。”孙道的声音不再傲慢,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商业谈判,是可以还价的。我们可以降低股份要求。” 在这股“文理双修”的恐怖压迫感下。 这支华尔街顶尖的投资团队,彻底怂了。 讲武力,他们连人家一个指头都打不过。 讲专业,江彻一口流利的金融术语,比他们这些精算师还要毒辣。 “还价?” 江彻把那份协议扔在桌上,推到林若冰面前。 “林律师,给孙总一份我们准备的协议。” 林若冰强压着心头的震惊。 她也不知道自家老板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口流利外语。 但她反应极快。 从公文包里抽出昨天刚熬夜起草的对赌协议,递了过去。 “这是鼎盛的底线。”江彻手指敲着桌面。 孙道哆嗦着手拿起文件。 只看了一眼最前面的核心条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十……十个亿?只占百分之十的股份?!” 孙道差点跳起来。 “而且只有分红权,没有投票权和董事会席位?” 他身后的精算师也忍不住开口。 “江总,这不可能!华尔街从来没有签过这么丧权辱国的协议!” “这根本不是投资,这是借款!” 江彻冷笑一声。 “觉得亏?” 他靠回椅背上,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鼎盛现在的日活数据和流水,你们比我清楚。” “十个亿占百分之十,两年后上市,你们至少能翻五倍。” 江彻放下杯子,眼神冰冷。 “至于管理权。鼎盛是我的规矩。” “我不允许任何外行资本,来教我手下这帮兄弟怎么做事。” 孙道咬着牙,满头大汗。 这条件太苛刻了。 签了这份协议,红杉资本就成了纯粹的出钱机器,连公司决策的边都摸不到。 但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正盯着他脖子的徐虎。 还有门外走廊里那黑压压的一片西装壮汉。 孙道知道。 今天如果不签。 他不仅走不出这扇门,甚至可能走不出松江市。 “孙总。” 徐虎粗哑的嗓音适时响起。 他走到孙道身边,大手拍在孙道肩膀上。 孙道感觉自己像被一块铁板砸了一下,半边身子都麻了。 “咱们松江市,冬天虽然冷,但景致不错。” 徐虎咧开嘴,笑得“热情”。 “孙总要是觉得这买卖不划算。” “今晚我带兄弟们,陪孙总去松花江上,冬泳看雪?” 冬泳看雪! 这他妈分明是绑着石头沉江的黑话! 孙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签……我签!” 他声音发抖,一把抓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在协议最后,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盖上了红杉资本亚洲区的公章。 签完字。 孙道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资金……三天内到账。” 他看都不敢看徐虎一眼,站起身。 带着他那群吓破了胆的精英团队。 连滚带爬地冲出会议室,逃离了鼎盛大厦。 江彻拿起那份签好的对赌协议。 弹了弹纸页。 林若冰站在旁边,看着上面十个亿的注资金额。 觉得像是在做梦。 一场本来应该是资本碾压的收购。 硬生生被一场“剥核桃”表演,加上专业的商业谈判。 变成了单方面的霸王条款。 “江总。”林若冰推了推眼镜,“十个亿。这笔钱一旦到账,鼎盛的体量就彻底不可控了。” 江彻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 拿起黑色马克笔。 在代表松江市和省城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把这两个城市死死圈在一起。 然后。 他的笔尖没有停。 而是顺着地图,划向了更广阔的华东地区,甚至是全国。 “这十个亿。” 江彻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 眼神里燃烧着令人心悸的野心。 “只是买门票的钱。”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85章 江彻的商业版图,这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已。 马克笔的笔尖在白板上划过。 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江彻画的那个巨大的圆圈,把松江市和省城死死包裹在了一起。 但他没有停笔。 笔尖顺着省城的边缘。 一路向上,划过华北,越过长江。 直接指向了全国地图的最中心。 “咔。” 江彻把马克笔拍在粉笔槽里。 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这群核心高管。 十个亿人民币的资金。 已经在今天上午,通过离岸账户安全打进了鼎盛的公户。 红杉资本的速度快得惊人,生怕江彻反悔。 有了这十亿重金。 鼎盛这台庞大的战车,终于有了充足的弹药。 “大哥,钱到了,咱们是不是该大招人了?” 徐虎摸着锃亮的光头,满脸兴奋。 “我这就去把道上混得开的兄弟全叫来。每人配一辆新捷达,把全国的地盘都打下来!” 江彻看着他。 冷水当头浇下。 “招人?招来继续当流氓?” 江彻走到长桌前,双手撑着玻璃台面。 “从今天起。鼎盛停止大规模招募无业游民。”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 “咱们现在的盘子太大了。光靠你们这群拿着法条当板砖的泥腿子,撑不起全国的市场。” “打江山靠狠,守江山得靠脑子。” 江彻看向林若冰和苏梅。 “林律师,苏梅。你们俩牵头。” “花重金,去给我挖人。” “挖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挖大厂的运营主管,挖懂算法的工程师。” 江彻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成立‘鼎盛商学院’。” “所有在座的堂主,包括徐虎、雷豹。” “从下周开始,全部给我滚进商学院去上课!” 徐虎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 “上……上课?” 他咽了口干沫,脸上的横肉都垮了下来。 “大哥,我初中都没毕业。你让我去听那些教授讲课,那不如杀了我啊。” 雷豹也急了,扯着花衬衫的领口。 “是啊大哥。我们字都认不全,怎么学管理?” “学不会也得学!”江彻厉声喝道。 “要么学懂现代企业的管理规矩。” “要么就脱了这身西装,拿安家费滚蛋,别在公司里占着茅坑不拉屎!”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这帮堂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江彻这句“滚蛋”。 离开鼎盛,他们就是一群有案底的废人。 在这里,他们是年薪百万、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的体面高管。 谁也不想回去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我学。” 陈刀第一个表态。 他咬着牙,光头上的青筋暴起。 “不就是认字吗。我当年看赌场账本,三天就背下来了。” 有了人带头,徐虎和雷豹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江彻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背后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幻灯片亮起,上面显示着三张并排的图标。 第一张,外卖骑手。 第二张,网约车。 第三张,是一个空白的纸箱。 “你们以为,拿到了红杉的十个亿,在松江和省城当个地头蛇就结束了?” 江彻走到幕布前,指着那个空白的纸箱。 “这,才是我们的第三步棋。” “同城物流。”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赵算盘推了推眼镜,试探着问:“江总,您是说干快递?” “这行利润太薄了,而且四通一达早就把市场占满了。” “不仅是快递。”江彻摇摇头。 “是涵盖人、货、场,全方位的城市生活服务。” 他拿手里的红外线笔,在三个图标上画了一个闭环。 “外卖,解决人吃饭的问题。” “打车,解决人出行的问题。” “现在。” 江彻眼神如炬。 “我要用这十个亿。” “把鼎盛出行的车队,变成同城货运的血管。” “不管是文件、生鲜、还是大件家具。” “只要是这座城市里的东西,我要让它们,全部通过我们鼎盛的车轮子来流转!” 江彻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商业野心。 “不要只满足于做一个车头。” “我要打造的,是一个市值万亿的超级服务帝国。” “只要这个城市还在运转。” 江彻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死死盯着这群曾经只知道抢地盘的流氓。 “它跳动的每一次脉搏,都得给鼎盛交过路费。”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这帮堂主听不懂什么是万亿市值,也不懂什么是闭环生态。 但他们听懂了江彻话里的格局。 那是把整座城市踩在脚下,赚取每一分钱的狂妄与霸气。 比他们以前收几条街的保护费。 高级了一万倍。 刺激了一万倍。 徐虎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头皮发麻。 跟着这样的大哥。 别说去上什么商学院背书。 就算让他把《新华字典》吃下去,他也干! “大哥。”徐虎咽了口干沫,声音沙哑。 “干吧。你说怎么干,兄弟们就怎么干。” 江彻看着这帮被点燃的下属,满意地点点头。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不知不觉,已经是十二月底了。 寒冬已至。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 “马上年底了。” 江彻收起红外线笔,走回主位。 敲了敲玻璃桌面。 发出“当当”的脆响。 “今年大半年,兄弟们跟着我,从刀口舔血走到今天。” “提心吊胆,也吃了不少苦。” 他看向兼任后勤总监的苏梅。 “苏梅。” “江总。”苏梅立刻站起来。 “去。通知下去。”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笑意。 “今年的年度总结大会。” “不要在咱们公司食堂对付了。” 他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去市中心。给我把最大的希尔顿五星级大酒店,全包下来!” 江彻大手一挥。 “咱们鼎盛。” “今年大办一场!” 第86章 年度总结大会,要在五星级酒店包场搞。 “包场希尔顿!” 这五个字。 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 传遍了鼎盛大厦的一楼调度大厅,传遍了街头的几千辆黑色捷达。 三千个前古惑仔。 沸腾了。 对他们来说,五星级酒店是个只存在于电视里的梦幻词汇。 以前跟着彪哥混。 年底的“尾牙宴”。 都是在城南的烂泥沟大排档。 几十张破木桌一拼。 光着膀子,踩着一地的烟头和竹签子。 喝着两块钱一瓶的劣质啤酒,吃着满是苍蝇的卤猪头肉。 喝高了,一言不合就能抄起啤酒瓶子互开瓢。 那就是他们一年到头最大的体面。 现在。 江彻大手一挥。 要带他们穿着高档定制西装。 堂堂正正地走进松江市最顶级的“希尔顿大酒店”。 去吃海鲜,喝红酒,开年会! 这不仅是吃饭。 这是彻底洗去他们身上那股泥腿子味的阶级跨越。 hr兼后勤总监苏梅,这几天忙疯了。 她穿着大红色的包臀裙,踩着高跟鞋。 在各楼层间跑得脚后跟磨出了血泡。 除了要和酒店对接几百桌的顶级婚宴级菜品。 最让她头疼的。 是给这帮糙汉子做“礼仪培训”。 一楼的食堂里。 摆着几排长桌。 苏梅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西餐刀。 “看清楚了!” 苏梅扯着嗓子吼。 “左手拿叉,右手拿刀!” 她用刀尖指着底下坐得东歪西倒的几百个汉子。 “那是切牛排的,不是让你们用来剔牙或者剔指甲缝的!” 底下发出一阵哄笑。 陈刀摸了摸光头,手里举着那把细长的餐刀。 满脸嫌弃。 “梅姐,这玩意儿轻飘飘的,切肉还没我那把杀猪刀好使呢。” “闭嘴!” 苏梅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玻璃杯直响。 “还有红酒杯!捏着杯脚,别一把攥住杯肚!” 她把一个高脚杯举起来。 “谁要是敢在年会上,把八二年的拉菲当成二锅头对瓶吹。” 苏梅凤眼一瞪,杀气腾腾。 “江总说了,罚他去洗一个月的厕所!” 这句警告比什么都管用。 底下的汉子们赶紧坐直身体。 小心翼翼地用粗壮的手指,捏着那个脆弱的玻璃杯脚。 生怕一用力给捏碎了。 不仅是礼仪培训。 随着年会临近。 鼎盛内部的业绩竞争,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白热化。 江彻在之前的会议上放过话。 年会上要评选“年度最佳部门”,奖金高达百万。 为了在这场三千兄弟都在场的年会上争面子、出风头。 各路堂主彻底疯了。 一楼大厅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红底白字“战报板”。 徐虎的外卖部和雷豹的地推部。 每天都在刷新数字。 “外卖部今日单量突破二十万!零超时!” “地推部新增优质商户一千家!” 徐虎为了抢单子。 干脆带着铺盖卷睡在了调度室里。 一双眼熬得通红。 “抢!把城西最后那几家硬骨头给我啃下来!” 徐虎对着对讲机狂吼。 “谁敢掉链子,年会上老子让他去坐小孩那桌!” 整个十二月。 松江市和省城的街道上。 到处都是疯狂飞驰的黑色捷达和黄色的共享单车调度车。 这群西装暴徒。 硬生生把年底的业务淡季,跑出了一种春运抢票的紧迫感。 十二月三十一日。 跨年夜。 傍晚六点,寒风刺骨。 松江市市中心,希尔顿大酒店。 这家平时只接待政商名流和外宾的五星级酒店。 今天,大门外挂出了一块巨大的红底金字横牌: “热烈欢迎鼎盛集团年度总结大会在此召开”。 酒店门口那条宽阔的迎宾大道上。 路灯刚刚亮起。 一阵低沉、整齐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嗡——” 像是一群钢铁猛兽在靠近。 一辆。 十辆。 一百辆。 上千辆清一色的黑色老款捷达。 打着双闪警示灯。 排着两行整齐的车队。 像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驶入酒店的露天停车场。 车停稳,引擎熄灭。 车门同时推开。 “砰!砰!砰!” 沉闷的关门声连成一片,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三千个穿着高档羊毛混纺黑西装的壮汉。 戴着纯白的棉手套。 从车里走下来。 他们在停车场里迅速列队。 没有人喧哗,没有乱丢烟头。 三千人。 排成几个巨大的方阵。 皮鞋踩在酒店铺设的红毯上。 发出沉重、整齐的“踏踏”声。 一步一步,朝着希尔顿金碧辉煌的旋转玻璃大门走去。 这阵势。 这股沉默中透着极度压抑的肃杀之气。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旁。 平时负责安保的十几个穿着制服的酒店保安。 看到这片黑压压的人海压过来。 腿肚子瞬间软了。 手里的对讲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酒店的大堂经理。 一个穿着燕尾服、平时见多识广的中年男人。 此刻站在门后,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咽了口干沫,透过玻璃看着这帮面无表情的西装猛男。 这哪是企业开年会? 这特么是跨国黑帮召开全球堂口大会啊! “撤……把保安都撤到后厨去。” 大堂经理哆嗦着手,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 “千万别跟他们有眼神接触。” “惹恼了这帮爷,咱们这家酒店今晚怕是保不住了。” 第87章 年会搞成了堂会?各大部门经理当场立棍。 希尔顿酒店,顶层一号宴会厅。 面积足有三千平米。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捷克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地上铺着厚厚的土耳其手工羊毛地毯。 但这股子用钱堆出来的奢华感。 在三千个黑西装壮汉鱼贯而入后。 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浓烈的、带着汗味和雄性荷尔蒙的江湖气。 三百多张铺着白桌布的大圆桌。 被这帮魁梧的汉子塞得满满当当。 西装太紧。 刚坐下没十分钟,大半的人就扯松了领带。 解开了衬衫风纪扣。 江彻还在楼上的总统套房里看最后的财务报表,没下来。 林若冰和苏梅也在外场核对抽奖环节。 山中无老虎。 这帮平时被规矩压抑了太久的猛兽,老毛病犯了。 服务员刚把前菜和几瓶茅台端上桌。 酒瓶塞子“啵”地一声拔开。 刺鼻的酱香酒味在宴会厅里弥漫开来。 “兄弟们!干了!” 徐虎端起高脚杯。 没按照苏梅教的只倒三分之一。 直接满上了一大杯白酒。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砰。” 空杯子砸在玻璃转盘上。 酒壮怂人胆,更何况这帮人本来就是亡命徒。 几杯烈酒下肚。 宴会厅里的气氛开始变味了。 外卖部和刚成立的出行部,分坐在中间红地毯的两边。 本来就因为年底抢业绩,双方憋着一股火。 现在酒劲一上来。 火星子直接掉进了炸药桶。 “虎哥!” 外卖部的一个片区小队长站起来。 指着对面的陈刀。 “这个月的最佳部门,肯定是咱们外卖的!” “光城西那片,咱们的流水就压他们出行部一头!” 对面出行部的人不干了。 陈刀摸着光亮的脑袋,一脚踩在椅子上。 “放屁!” “老子带着兄弟们去省城开疆拓土的时候,你们还在松江市送盒饭呢!” 陈刀抓起一个空酒瓶,在桌上重重一磕。 “没我们把网约车的盘子抢下来,你们外卖能有这么大的流水?” 两边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椅子摩擦地毯发出刺耳的声音。 双方隔着红地毯,扯着嗓子互骂。 脸红脖子粗。 徐虎坐在主桌上。 那道贯穿脸颊的刀疤,因为酒精的作用变成了紫红色。 他没有制止。 反而站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阿玛尼西装外套。 随手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紧身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 露出小臂上那条张牙舞爪的青龙刺青。 “吵吵个屁!” 徐虎一声怒吼,压过了全场的喧闹。 他大步走到宴会厅中间那条铺着玫瑰花瓣的红地毯上。 “既然谁都不服谁。” 徐虎环视全场,倒三角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按咱们以前的规矩办!” 陈刀也脱了西装。 露出胸口那只下山虎。 大步走到徐虎对面,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好!按规矩!”陈刀咬着牙。 雷豹、刘光头等几个老堂主,也纷纷脱了外套走上红毯。 这帮在鼎盛呼风唤雨的部门经理。 此刻。 在这个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里。 把这里当成了以前社团选龙头的地下香堂。 “拿碗来!” 徐虎转头,冲着站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酒店服务员吼道。 服务员吓得腿一软。 连滚带爬地去后厨。 抱了五六个平时用来盛汤的大海碗出来。 哆哆嗦嗦地放在红地毯中央的小圆桌上。 “倒酒!”徐虎下令。 几个小弟上前。 把几瓶没开封的茅台,像倒水一样。 “咕咚咕咚”倒进大海碗里。 酒花四溅,浓烈的酒气冲天而起。 “今天。” 徐虎看着陈刀和其他几个堂主。 “当着三千兄弟的面。” “咱们歃血为盟,立个棍!” 徐虎指着那几个大海碗。 “谁拿了最佳部门的销冠奖金。剩下的人,见了他得叫一声爷!” “谁敢不服,按家法处置!”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三千个汉子骨子里的黑道血性。 “立棍!立棍!” 周围的兄弟们兴奋地敲打着桌子。 杯盘碗盏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交响乐。 在这股疯狂的气氛中。 徐虎伸出右手。 从旁边的餐桌上,随手抄起一把吃西餐用的牛排刀。 这刀虽然没有开刃,但刀尖锐利。 他把左手的大拇指伸到大海碗的上方。 右手握着餐刀。 咬着牙,刀刃对准了大拇指的指腹。 只要一用力划下去。 血滴进酒里。 这杯歃血为盟的结义酒,就算是成了。 这堂会,就算是开起来了。 陈刀也拿起了另一把餐刀。 几个堂主围在碗边。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仿佛随时会爆发出一场几千人的大火拼。 就在徐虎手腕发力。 餐刀的刀刃即将割破皮肤的那一瞬间。 “轰!” 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纯铜大门。 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两扇门板重重撞在墙上的防撞垫上。 发出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响。 这声音。 硬生生盖过了厅里三千人的喧哗和砸桌子声。 所有人。 包括正准备割手指的徐虎。 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大门处。 江彻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有穿平时的深黑色西装。 而是穿了一身笔挺的纯白色高定西装。 没有系领带。 领口微微敞开。 在走廊水晶灯的逆光勾勒下。 他修长的身影,显得异常冷峻和刺眼。 江彻的面色铁青。 没有一丝表情。 眼神里透着一股冷到骨髓里的杀气。 他看着红地毯上那几个光着膀子、拿着餐刀准备放血的堂主。 再看看桌上那几个装满白酒的大海碗。 江彻没有说话。 但那股冰冷的气场。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瞬间席卷了整个三千平米的宴会厅。 把刚才还热血沸腾的江湖气息。 冻结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88章 为了争夺网约车销冠,两拨人差点打起来。 江彻踩着厚重的羊毛地毯。 一步一步,走向宴会厅中央的那条红地毯。 纯白色的高定西装,在一片黑压压的海洋中异常扎眼。 虽然皮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但他每走近一步。 那股压抑到极点的冰冷气场。 就像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三千个汉子沸腾的血液上。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宴会厅。 瞬间降到了冰点。 只有中央空调排风口发出的轻微“呼呼”声。 徐虎举着牛排餐刀的手。 死死僵在半空。 刀尖离大拇指指腹只差不到一毫米。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大……大哥。” 徐虎嗓子发干,声音像卡壳的拖拉机。 陈刀也赶紧把手里的餐刀扔回桌上。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几个光着膀子的堂主,手忙脚乱地去抓搭在椅背上的黑西装外套。 想把露在外面的纹身遮起来。 江彻没理他们。 他径直穿过红地毯,走上前方的主席台。 他站在发言桌前。 没有拿提前准备好的那份辞藻华丽的年终演讲稿。 江彻抓起桌上的麦克风。 手指在麦克风的网罩上重重敲了两下。 “砰砰。” 沉闷的回音在三千平米的宴会厅里炸响。 震得前面的几排人头皮发麻。 “怎么不割了?” 江彻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透着刺骨的冷意。 “刀不够快?要不要我让后厨给你们拿把剁骨刀?” 全场鸦雀无声。 几千号人全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的骨瓷骨碟。 大气都不敢喘。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江彻冷眼扫视着台下。 那几个装满茅台白酒的大海碗,还摆在红地毯中央的小圆桌上。 “包下希尔顿五星级酒店。” “穿着十几万一套的阿玛尼定制西装。” “吃着澳洲空运来的龙虾和神户牛排。” 江彻猛地提高音量,怒声呵斥。 “结果呢?” “一喝酒,就现原形!” “脱衣服!亮膀子!歃血为盟!” “你们是在开现代五百强企业的年会?” 江彻手指着台下的徐虎。 “还是在开地下社团争龙头的黑香堂!” 徐虎被骂得满脸通红。 那道贯穿脸颊的刀疤都变成了紫红色。 但他心里憋屈。 他觉得这次不是自己没事找事。 “大哥。” 徐虎梗着脖子,往前迈了一步。 粗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江湖人的倔强。 “真不是兄弟们想惹事。” 他指着坐在右边的出行部。 “年底这一个月,网约车和外卖部的单量咬得太紧了。” “陈刀他们出行部,天天抢我们外卖部的风头。” 徐虎眼珠子瞪圆了,指着陈刀。 “前天晚高峰,我们一个送外卖的兄弟,车坏在路上了。” “眼看就要超时扣钱。” “结果陈刀手底下的网约车,路过看见了,宁愿空车拉风,都不搭一把手!” 对面的陈刀也火了。 一把扯掉刚披上的西装。 “放你娘的屁!” 陈刀光亮的大脑袋上青筋暴起。 “那是大哥定下的规矩!网约车不许私自拉货!” “你们外卖部自己送单不积极,还怪我们不讲义气?” 陈刀指着徐虎。 “这个月的十万块销冠奖金,还有‘年度最佳部门’的牌子。” “我们出行部拿定了!” “就凭你们那帮骑着二手破电动的?也配跟我们开捷达的争?” “你特么找死!” 外卖部这边的人瞬间炸了。 几百号人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哗啦!” 一片推椅子的声音。 出行部那边也不甘示弱。 几百个司机抓起桌上的红酒瓶子,在手里掂量着。 只要陈刀一句话,这几百个拉菲酒瓶子绝对能把对面的脑袋开瓢。 剑拔弩张。 两拨人隔着红地毯。 就像两支准备冲锋的古代军队。 眼睛里喷着火,鼻孔里喘着粗气。 随时准备冲上去,把对方撕成碎片。 这帮常年混迹在街头的法外狂徒。 骨子里的暴戾。 根本不是穿上西装就能彻底洗掉的。 为了荣誉。 为了那十万块钱的销冠奖金。 更为了证明谁才是鼎盛里最受大哥器重的主力军。 他们憋足了火气。 不比一场,谁也不服谁。 林若冰站在台下的阴影里。 看着这即将失控的几千人火拼场面。 她脸色惨白,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手里的文件夹。 这要是打起来。 五星级酒店被砸了不说。 明天全市的头版头条,绝对是“黑帮年会大火拼”。 鼎盛这大半年的洗白努力,瞬间化为乌有。 江彻站在台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拨像斗鸡一样红了眼的手下。 没有叫保安。 也没有继续喊停。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通过麦克风。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江彻抬起右手。 手掌高高扬起。 “砰!” 他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面前的实木发言桌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麦克风被震得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啸叫声。 “滴——” 全场几千个汉子,被这刺耳的啸叫声震得耳朵发麻。 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停止了叫骂。 江彻死死盯着徐虎和陈刀。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 “好啊。” 江彻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 “既然你们精力这么旺盛。” “吃饱了撑的。” “想比个高低是吧?” 第89章 江彻拍桌子,谁打架谁就去罚抄一百遍刑法。 “滴——” 刺耳的高频啸叫声在三千平米的宴会厅里回荡。 像一把生锈的锯条。 狠狠拉扯着所有人的耳膜。 三千个刚才还红着眼要互开瓢的黑西装壮汉。 集体打了个哆嗦。 手里攥着的红酒瓶、牛排刀。 僵在半空。 没人敢再往前迈半步,也没人敢再骂出一句脏话。 徐虎咽了口干沫。 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油汗,顺着刀疤流下来,杀得眼睛生疼。 陈刀摸了摸光头,把手里的拉菲酒瓶悄悄藏到了背后。 江彻站在台上。 纯白色的高定西装,在水晶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死死盯着这两条领头的恶狗。 眼神像冰刀。 “打啊。” 江彻没有拿麦克风。 但低沉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遍全场。 “怎么不打了?刚才不是挺能叫唤吗?” 他指着铺满玫瑰花瓣的红地毯。 “就在这打!我给你们腾地方!” 徐虎和陈刀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话。 “我告诉你们。” 江彻手指重重敲在发言桌上。 “今天这个场合。” “谁敢动一下手。” “哪怕是故意碰翻对面桌上的一个酒杯!” 江彻目光一凝,一字一顿。 “今年的销冠奖金,全部取消!” “一分钱都别想拿!” 这话一出。 徐虎的心猛地揪紧了。 十万块钱啊! 那是他们外卖部兄弟顶着大雪通马桶、送外卖,熬了半个月才拼出来的! 陈刀的脸也白了。 网约车部的兄弟们为了抢这十万块,连着半个月吃住在捷达车里。 要是就这么泡汤了。 他回去能被兄弟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大哥,别……我们不打了。” 徐虎赶紧把手里的牛排刀扔在桌上,发出当啷的响声。 “对对,都是自家兄弟,开个玩笑。” 陈刀也赶紧把背后的酒瓶子放回桌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不打了?” 江彻冷笑一声。 “晚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台下阴影里的林若冰。 “林律师。” 江彻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绝不妥协的威严。 “把你们法务部上个月刚修订的。” “那本最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释义及典型案例分析》。” 江彻特意把名字念得全而重。 “给我拿出来。” 林若冰愣了一下。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迅速从随身的公文包里。 掏出了一本厚如板砖的红色大部头。 这书足足有一千多页。 平时放在办公桌上,用来砸核桃都没问题。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上台。 双手捧着那本厚厚的《刑法释义》,放在江彻面前的发言桌上。 “砰。” 书本落桌的声音。 听在底下那帮前古惑仔的耳朵里,像是一声闷雷。 江彻手掌压在那本厚厚的刑法上。 看着台下的徐虎和陈刀。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立规矩,比高低。” 江彻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那咱们就按我的规矩来比。” 他指着宴会厅中央那块空出来的红地毯。 “谁先动手。” “不管是谁挑的事。” “两边的带头经理。” 江彻的声音像催命符。 “立刻给我去那块红毯上。倒立!” “不仅要倒立。” 江彻手指在刑法封面上点了点。 “还要把这本一千五百页的《刑法释义》。” “给我一字不落地,罚抄一百遍!” 罚抄! 一百遍! 这几个字一出。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三千个肌肉猛男。 那些在街头砍人见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亡命徒。 此刻。 脸上的横肉瞬间凝固。 眼底的恐惧。 比看到几百把冲锋枪指着自己还要绝望。 对这帮大字都不识几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糙汉子来说。 罚抄书。 这简直比满清十大酷刑还要残忍一万倍! 而且还是抄一千五百页的刑法! 还特么要倒立着抄! 这抄完一百遍。 估计手腕都得断成八截,脑充血都能把人送走。 徐虎看着林若冰手里那本厚如砖头的书。 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想起了这半个月在“鼎盛商学院”里,被那些大学老教授逼着背管理学名词的恐惧。 那种握着笔像捏着烧红的烙铁一样的痛苦。 他宁愿去跟人火拼三百个回合。 “大哥……” 徐虎嗓子破了音,带着哭腔。 “不比了。真不比了。” 他转头看向陈刀。 “刀哥,你们出行部牛逼!这销冠就算你们的!我服了!” 陈刀也吓得光头冒汗。 “虎哥你别寒碜我!外卖部才是鼎盛的根!你们是销冠!我们甘拜下风!” 两拨刚才还剑拔弩张、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堂口老大。 在这一千五百页刑法的震慑下。 瞬间达成了史无前例的和谐与谦让。 互相吹捧得像亲兄弟一样。 比起拿刀互砍。 罚抄书,才是对这群西装暴徒。 最致命、最精准的降维打击。 第90章 悍匪们瞬间安静,刑法比家法可怕多了。 徐虎看着林若冰手里那本厚如砖头的书。 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刀疤往下淌,杀得眼睛生疼。 他手一抖。 “当啷。” 捏得死紧的牛排餐刀掉在骨瓷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比了,不比了。” 徐虎赶紧转过身,一把拽住陈刀的光胳膊。 “都是自家兄弟,刚才酒喝多了,开个玩笑。” 陈刀也吓得光头冒汗。 他顺着徐虎的力道,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对对,虎哥说得对。大过年的,和气生财。” 陈刀手忙脚乱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胡乱套在身上。 连扣子都扣错了位。 刚才那副剑拔弩张的阵势。 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 三千个穿着高档黑西装的壮汉。 刚才还摩拳擦掌,准备在红地毯上大干一场。 这会儿。 在“罚抄刑法”这四个字的恐怖威慑下。 瞬间安静如鸡。 一个个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双手捏着刀叉,低头死死盯着盘子里的神户牛排。 动作斯文,连咀嚼的声音都不敢发出太大。 生怕江彻一个不高兴,给他们发一沓a4纸。 在这帮没文化的糙汉子眼里。 刑法,可比以前社团的三刀六洞家法可怕多了。 家法最多是身上少块肉,几天就养好了。 抄一百遍刑法。 那是能把人逼疯的! 江彻站在发言桌后。 看着这帮终于消停下来的下属。 冰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把麦克风从支架上拿下来。 “既然都不想比了,那就听我说话。” 江彻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在宽阔的宴会厅里回荡。 “这大半年。” 江彻没有拿发言稿,全凭脑子里的记忆。 “咱们鼎盛,从一个濒临破产、靠着收保护费过日子的草台班子。” “做到了现在松江市最大的纳税大户。” “打垮了快行打车,拿下了省城市场。” 他目光扫过台下的徐虎、雷豹。 “兄弟们跟着我,走正道,赚干净钱。” “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委屈。” 江彻顿了顿。 “我江彻答应过你们,只要跟着我好好干。” “绝不让你们吃亏。” 江彻转头看向旁边的赵算盘。 赵算盘推了推金丝眼镜,立刻上前一步。 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红头名单。 “下面宣布今年的年终奖分配方案。” 赵算盘清了清嗓子。 “根据江总指示。” “外卖部和网约车部,年底单量咬平,不分高低。” “销冠奖金十万块,两个部门都有。” 底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徐虎和陈刀相视一眼,咧开嘴傻笑起来。 “除此之外。” 赵算盘提高音量。 “公司拿出今年净利润的百分之三十。” “作为全员年终奖池。” “普通员工,多发三个月工资。各片区队长、堂主。” 赵算盘看了看名单上的数字,咽了口干沫。 “年终奖从十万到五十万不等。具体金额,明早打入工资卡。” 全场沸腾了。 三千个汉子激动得拍着桌子。 杯盘碗盏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交响乐。 几十万的年终奖! 在2008年。 这笔钱足够在松江市全款买一套地段不错的小三居了。 他们这帮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古惑仔。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就激动了?” 江彻敲了敲麦克风。 压下了全场的喧闹。 “钱,只要你们肯干,以后有的是。” 江彻看着底下那几千双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 “但这还不够。” 他抛出了今晚最大的一个重磅炸弹。 “明年开始。” 江彻一字一顿。 “所有在鼎盛干满两年的核心骨干。” “只要没犯过事,没违规。” “公司出钱。” 江彻手指重重敲在发言桌上。 “在松江市,给你们一人分一套福利房!” “包办房产证!” 安静。 极致的安静。 足足持续了五秒钟。 然后。 “轰!” 整个宴会厅,彻底炸了。 这不是欢呼。 这是一种压抑到极点后的疯狂宣泄。 分房子! 给他们这群边缘人分房子! 有了房子,就有了家。就有了在松江市扎根娶老婆的底气。 这是把他们后半辈子的体面,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徐虎眼圈红了。 他站起来,高举着手里的红酒杯。 “大哥万岁!” 徐虎破音的嘶吼。 引爆了全场三千人的大合唱。 “大哥万岁!鼎盛万岁!” 音浪差点把希尔顿酒店的屋顶掀翻。 江彻站在台上,看着这帮红了眼的兄弟。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大饼画完了,恩威并施的套路也用尽了。 这帮人,算是彻底死心塌地绑在鼎盛的战车上了。 “好了。” 江彻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另一份名单。 “今晚除了发钱。” “还要表彰一个人。” 江彻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法务督查办副主任,苏小雅。” “上台。” 坐在角落里,正捏着半杯柠檬水发呆的苏小雅。 听到自己的名字。 手一抖。 柠檬水洒在白色的衬衫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愣住了。 周围的黑西装壮汉齐刷刷转头看着她,主动让出一条路。 在几千双目光的注视下。 苏小雅双腿有些发软,僵硬地站起身。 踩着低跟皮鞋。 一步步走向那个铺满鲜花的领奖台。 她是一个来查黑帮账本的卧底警察。 怎么现在搞得像个走红毯的明星高管一样? 走上台。 江彻看着这个穿着普通,但干事利落的“行政助理”。 “苏副主任。” 江彻没废话,直接从赵算盘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红色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 封口处用透明胶带封得死死的。 “啪。” 江彻把信封拍在苏小雅怀里。 第91章 卧底苏小雅拿到了年终奖,整整三十万现金。 聚光灯的白光打在苏小雅脸上。 刺眼。 她有些局促地接过那个红色的牛皮纸信封。 手指触碰到信封外壳,沉甸甸的坠手感。 重量很实在,绝对不是几张薄薄的银行卡。 “苏副主任这大半年来。” 江彻没有拿麦克风,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在公司合规督查这块,干得非常漂亮。” 他指了指台下那些挺直腰板的堂主。 “上次城南车队被职业碰瓷团伙盯上,是她提前排查路线,发现了监控盲区的猫腻。” “还有前阵子省城快行打车雇人假扮乘客,想在车里藏违禁品栽赃咱们司机。” 江彻目光透着赞赏。 “是苏副主任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账号的注册异常,带人提前堵住了那帮孙子。” “把公司的风险,掐死在了摇篮里。” 台下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徐虎拍得手掌通红。 “苏姐牛逼!法务部除了林总监,就服你!” 徐虎扯着破锣嗓子在下面起哄。 苏小雅抱着那个红色的信封。 脸皮一阵发烫,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哪里是什么商业天才。 那些所谓的“提前排查监控盲区”、“识破栽赃陷阱”。 全都是她在警校里学了四年的侦查与反侦查专业技能。 她本来是拿这些技能来找鼎盛的犯罪证据的。 结果因为见不得那些同行用下三滥的手段陷害这帮送外卖的苦哈哈。 没忍住出手管了几次闲事。 硬生生把警务技能,玩成了公司内部最高级的风险防控。 结果现在。 她这个卧底警察,被黑帮老大当着三千个古惑仔的面。 当成了力挽狂澜的护企功臣。 “有功必赏,这是鼎盛的规矩。” 江彻看着她。 “苏副主任今年的年终奖。” 江彻顿了顿。 “三十万现金。” “哗——”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巨大的骚动。 三十万! 在2008年的松江市,这笔钱能在市中心全款买一套两居室。 普通白领干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就算是对这群刚尝到甜头的堂主来说,这也是一笔让人眼红的巨款。 “拿着。”江彻没理会底下的骚动。 把信封往苏小雅怀里推了推。 “过年了,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别总穿那几件旧牛仔裤,你是公司高管了。” 苏小雅张了张嘴。 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抱着那个沉重的牛皮纸信封。 双腿僵硬地走下领奖台。 一路走回角落里的那个座位。 周围的那些满臂纹身的汉子,看她的眼神不再是防备或者轻浮。 而是充满了敬畏。 在鼎盛,能拿到三十万年终奖的。 那都是替公司立过汗马功劳的核心大牛。 苏小雅坐进椅子里。 双手发着抖,拉开信封封口的一角。 里面。 三捆崭新的百元大钞,用白纸条扎得结结实实。 粉红色的油墨味,混杂着宴会厅里烤牛排的香气,直冲鼻腔。 这钱。 干干净净。 没有一分沾着血,没有一分是抢来的。 全是江彻从合法外卖和网约车的巨额利润里,光明正大拨出来的奖金。 甚至连个人所得税,赵算盘都已经提前在账面上代扣代缴了。 苏小雅盯着那一沓沓红色大钞。 视线有些模糊。 她想起自己刚毕业时,被分配到北区派出所当实习警员。 每个月的工资,加上各种补贴。 只有可怜的不到两千块钱。 除去房租和伙食费,每个月连买套稍微好点的化妆品都得精打细算。 而现在。 她在这里卧底了大半年。 不仅没找到半点江彻涉黑的罪证。 还见证了这帮人从街头混混。 变成了修马桶、扶老奶奶过马路、按时纳税的社会劳模。 现在。 她手里捧着三十万的年终奖。 比她们派出所所长十年的工资加起来还要多。 苏小雅左手抱着那包沉甸甸的现金。 右手。 慢慢伸进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塑料外壳。 那是她的警官证。 封皮的边缘因为常年摩挲,已经有些发毛了。 警官证那微凉的触感。 顺着指尖,传到她的神经末梢。 苏小雅死死捏着那个警官证。 指节泛着青白色。 她的心情。 在这一刻,跌入了极度的复杂与矛盾之中。 我是警察。 我来这里是为了铲除黑恶势力,维护社会治安。 可是。 如果把这帮每天只知道送外卖、开网约车,甚至被逼着背刑法的汉子抓进去。 松江市的交通谁来管? 那些半夜迷路找不到家的醉汉谁来送? 那些被逼上绝路的高利贷苦主,还有谁会去给他们送米送油? 到底哪一边。 才是真正的在维护这片土地的安宁? 宴会厅里的喧闹还在继续。 徐虎已经端着海碗,开始挨桌给兄弟们敬酒了。 大嗓门震得天花板都在嗡嗡作响。 “干了!明年跟着大哥,赚他个盆满钵满!” “给老娘换大房子!” 苏小雅听着那些粗犷但充满希望的吼声。 看着怀里那三十万现金。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松开了那本警官证。 她端起桌上半杯没人动的红酒。 仰起脖子。 一饮而尽。 第92章 警花彻底迷茫,我回警局还有什么意义? 辛辣的红酒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 呛得苏小雅咳了两声,眼角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泪花。 宴会厅里的喧闹还在继续。 徐虎的大嗓门和酒杯碰撞的清脆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这帮汉子在庆祝他们人生中最体面、最干净的一个新年。 苏小雅觉得有点窒息。 她抓起桌上的手包,将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塞进去。 包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她避开人群,快步走出了宴会厅。 希尔顿酒店的洗手间很大。 大理石台面纤尘不染,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薰味。 苏小雅推开洗手间的门,反锁。 走到镜子前。 拧开黄铜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她的手指。 她捧起冷水,轻轻拍在脸颊上。 试图让自己被酒精和那三十万现金刺激得有些发晕的大脑清醒一点。 抬起头。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不是半年前那个穿着破洞牛仔裤、嚼着口香糖在街头装太妹的实习警察了。 镜子里的人。 穿着剪裁贴身的阿玛尼高定女士小西装。 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法务督查徽章。 脸上化着淡妆,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眼神里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高管气质。 这是在鼎盛这大半年里,被高强度的商业博弈和林若冰的言传身教,硬生生逼出来的气场。 苏小雅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苦涩又迷茫的笑。 “我到底是谁?”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呢喃。 这大半年来。 她每天提心吊胆,胸衣里时刻藏着那支微型的监听录音笔。 准备记录下黑帮分子的罪证。 结果呢? 她没有见到一滴火拼流下的血。 没有见到一笔见不得光的黑账。 她看到的。 是江彻为了逼着这帮没文化的小弟洗白。 每天深夜坐在办公室里熬出的深深黑眼圈。 是外卖部那个叫强子的红棍。 为了不让一个点外卖的独居孕妇饿肚子。 大雨天扛着电动车蹚过齐腰深的积水,把热乎的饭菜送到人家门口。 是徐虎。 那个脸上有刀疤、看着能生吃小孩的双花红棍。 为了抢时间给发高烧的小孩送退烧药。 开着捷达连闯了三个红灯。 事后,这个曾经视警察如死敌的汉子。 居然自己跑去交警大队。 乖乖地交了罚款,还在大厅里站着背了一下午的交通法。 就是为了不给公司添黑料,不给江彻惹麻烦。 苏小雅的手指。 摸到了手包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三十万。 全是合法纳税后的干净钱。 是江彻为了奖励她帮公司规避商业风险,实打实发给她的年终奖。 这笔钱。 相当于局长陈建国不吃不喝干十年的死工资。 更是她这个底层实习警员,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苏小雅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李正队长在废弃砖房里接头时,那张充满怀疑的脸。 “你是不是被腐蚀了?” 李正的质问像针一样扎过她的心。 腐蚀? 如果让三千个曾经的社会毒瘤。 变成现在按时纳税、靠出卖体力赚钱的老实人,叫腐蚀。 如果让松江市的街头再也没有碰瓷党和飞车贼,叫腐蚀。 那这种腐蚀。 算不算是对这座城市最大的救赎? “我在这里。” 苏小雅看着镜子,自言自语,声音有些发颤。 “我每天干的,是防微杜渐,是让这几千人不再重操旧业去危害社会。” “是让他们能堂堂正正地赚钱,能安居乐业。”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压在心底大半年的矛盾和纠结,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 “我费尽心思找他们不存在的罪证。” “就为了立个功,回警局去当个每个月拿两千块钱、天天处理邻里纠纷的片警?” “我回去。” 苏小雅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不是委屈,是解脱。 “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她睁开眼。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她拉开西装领口。 从最内侧的口袋里。 摸出了那支陪伴了她大半年、几乎从未关机过的微型录音笔。 金属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苏小雅没有犹豫。 手指用力,直接抠出了录音笔里的微型内存卡。 “啪。” 内存卡被她扔进洗手池的下水口。 拧开水龙头。 巨大的水流瞬间将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冲进了下水道。 连同那支录音笔的外壳。 也被她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咣当”一声闷响。 卧底苏小雅,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鼎盛法务督查办副主任苏小雅,正式上线。 她从手包里拿出粉饼,简单补了一下妆。 掩盖住刚才哭过的痕迹。 踩着高跟鞋,推开洗手间的门,重新走进了那个喧闹的宴会厅。 年过完了。 松江市迎来了2009年的第一场大雪。 这场雪下得罕见。 鹅毛般的雪片,像扯破了的棉絮,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短短一天时间。 整个松江市就被厚厚的白雪覆盖。 积雪没过了脚踝,道路结冰。 气温骤降到了零下十五度。 而更要命的是。 此时正值春运返程的最高峰期。 松江市火车站和长途客运站。 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第93章 春节期间运力不足?全员加班三倍工资! 大年初三。 松江市罕见的天降暴雪。 鹅毛般的雪片像撕碎的棉絮,铺天盖地往下砸。 气温骤降到零下十五度。 马路上的积雪很快结成了硬邦邦的黑冰。 松江火车站和机场。 因为大雪封路,火车晚点,航班大面积延误或取消。 数以万计的返程和探亲旅客。 拖着大包小包,被死死滞留在候车大厅和广场上。 密密麻麻的人群,冻得直跺脚。 而更要命的是。 松江市传统的出租车司机,大半都是外地人。 年底早都退了车,回乡过年去了。 剩下的那点运力,面对这漫天大雪和十几万的滞留旅客。 简直是杯水车薪。 市区的公共交通,彻底瘫痪了。 市交通局的调度室里,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局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头发都快揪秃了。 “把所有能调动的车都派出去!公交车也加上防滑链顶上!” 局长扯着嗓子吼。 但底下人汇报,运力缺口至少还有两万缺口。 局长咬了咬牙。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拨通了鼎盛总部的专线。 “江总,松江市交通告急。” 局长没有客套,声音里透着焦灼。 “火车站快出踩踏事故了。你们鼎盛的网约车,能不能拉出来顶一顶?” 此时。 鼎盛总部百层大厦。 江彻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灰蒙蒙、雪花狂卷的天空。 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他手里捏着手机,听着交通局长近乎求救的语气。 江彻没有丝毫犹豫。 “局长放心。” 江彻声音沉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半小时内,鼎盛的车队会出现在火车站和机场的每一个出口。” 挂断电话。 江彻转身。 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按下那个极少使用的红色紧急集合按钮。 “嗡——”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通过内部广播系统。 瞬间传遍了鼎盛大厦的每一个楼层,以及所有休假员工的内部群和对讲机频道。 不到十分钟。 顶层会议室里。 徐虎、雷豹、陈刀等几个堂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们有的是从被窝里被薅起来的。 有的是刚喝了两杯过年酒,脸上还带着红晕。 “大哥,出啥事了?有人砸场子?” 徐虎衣服都没穿整齐,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饺子。 江彻没有废话。 他指着窗外的大雪。 “火车站和机场瘫痪了。十几万人滞留。” “市里刚打来电话求援。” 江彻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如炬。 “通知下去。” “国家需要我们,老百姓需要我们。” “不管是在家吃年夜饭的,还是在丈母娘家拜年的。” “半小时内。所有休假的兄弟,只要没喝酒、能摸方向盘的。” 江彻一字一顿。 “立刻归队!全部上街跑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徐虎咽了口干沫,挠了挠头皮。 “大哥。” 他面露难色,声音有些发虚。 “这大过年的,兄弟们忙活了一整年,好不容易放几天假。” “外面雪下得这么大,路面结冰。” 徐虎看了一眼其他几个堂主。 “这会儿把兄弟们从热炕头上叫起来去拉客,大家心里肯定有怨气啊。” 雷豹也跟着附和。 “是啊大哥。平时拼命就算了。这大年初三的,谁不想在家抱老婆孩子。” 江彻看着他们。 没说话。 他拉开抽屉。 拿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钢笔。 “唰唰唰。” 龙飞凤舞地签下一串数字。 “啪。” 江彻把那张支票重重拍在玻璃桌面上。 “一千万现金支票。已经让老赵从账上划出来了。” 江彻冷眼看着这帮堂主。 “告诉底下的兄弟。” “这不叫拉客。这叫救灾!” “既然不想白干。” 江彻手指重重敲在支票上。 “今天,只要上街跑车的兄弟。” “全员三倍工资!每拉一单,额外补贴一百块!” “车子磕了碰了,算公司的!油费,公司全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这帮人虽然是糙汉子,但骨子里最重江湖义气。 听到“救灾”两个字,再加上这砸在脸上的真金白银。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徐虎一把将手里的半个饺子塞进嘴里。 胡乱嚼了两口咽下去。 “干了!” 徐虎猛地一拍桌子,眼底的红血丝又冒了出来。 “老子这就去叫人!” “谁特么敢缩在家里当缩头乌龟,过完年别来见我!” 雷豹也急了,扯着嗓子往外跑。 “快快快!通知防滑链库房,把链子全拉出来!” “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不到二十分钟。 鼎盛内部的调度系统彻底炸锅了。 三千多个前古惑仔。 有的刚端起酒杯,有的正陪着老娘看电视。 接到通知。 二话不说,放下碗筷,穿上那套阿玛尼高定黑西装。 戴上白手套。 抓起车钥匙就冲出家门。 “老婆,别等我吃饭了!公司有紧急任务,三倍工资呢!” “妈,我去火车站接人。外头冷,你把门锁好!” 城郊。 鼎盛的几个大型调度车库门同时大开。 “轰——轰——”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暴雪中连成一片。 三千辆黑色的老款捷达和新买的雪佛兰。 全部绑上了防滑铁链。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咔啦咔啦”的清脆声响。 没有红绿灯的顾虑,没有除夕夜的安逸。 这支由黑西装暴徒组成的黑色车队。 打着双闪警示灯。 像一把把黑色的利剑。 顶着零下十五度的暴风雪。 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已经陷入混乱的松江市火车站和机场。 第94章 资本家听了流泪,江彻成了业界良心代表。 松江火车站广场。 大雪下得发白,能见度不到三十米。 寒风卷着冰碴子,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几万名滞留的旅客,拖家带口,在广场上挤成了一团黑压压的人海。 孩子在哭,大人在骂。 所有人都冻得瑟瑟发抖,绝望地看着站前那条被厚厚积雪覆盖、空无一车的马路。 没有公交,没有出租。 偶尔有几辆私家黑车停下来。 车窗摇下个缝。 “去城南?五百!不还价!爱坐不坐!”黑车司机叼着烟,眼神贪婪。 一个抱着发烧孩子的年轻母亲,眼泪直接冻在了脸上。 “师傅,求求你便宜点,我只带了两百块钱……” “滚滚滚,没钱打什么车,冻着去吧!” 黑车司机冷笑一声,刚想踩油门。 突然。 “轰——” 一阵低沉、密集的引擎轰鸣声,穿透了漫天的风雪。 马路尽头。 一排排打着黄色双闪警示灯的黑色捷达。 像破开冰海的黑色破冰船。 碾压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咔啦咔啦”的防滑链撞击声。 呼啸着冲进了火车站广场的接驳车道。 一辆。 十辆。 一百辆。 源源不断的黑色车队,瞬间填满了整个接驳区。 车门推开。 “砰砰砰。” 几百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壮汉。 顶着暴雪,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没有撑伞。 雪花很快落在他们平头的发茬上,化成水。 带头的强子大步流星,走到那辆刚要起步的黑车前。 他根本没废话。 戴着白手套的大手,一把拽住黑车半开的车窗玻璃。 手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往下按住。 “你干什么!”黑车司机吓了一跳。 强子摘下墨镜,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倒三角眼,死死盯着他。 脸上的刀疤在雪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发国难财?” 强子声音极冷。 “滚出火车站。这地盘,今天鼎盛接管了。” 黑车司机看着外面那黑压压几百个西装猛男。 咽了口干沫。 连句狠话都没敢留,一脚油门,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广场。 强子转过身。 走到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拉开了捷达车的后排车门。 一股强劲的暖气扑面而来。 “上车。” 强子声音尽量放柔。 “车里有热水瓶,座椅上有公司配发的暖宝宝。先给孩子捂捂。” 年轻母亲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面带刀疤、气场吓人的壮汉。 “多……多少钱?” 强子转过头,拉上车门。 “打表。一分不多收。” 这一幕。 不仅发生在这一个角落。 三千辆鼎盛网约车。 在火车站、机场、长途客运站,来回穿梭。 他们用最粗暴的方式,物理驱赶了所有趁雪打劫的黑车。 然后。 这帮昔日里让人闻风丧胆的西装暴徒。 变成了风雪中最温暖的摆渡人。 他们严格打表,甚至在遇到孤寡老人时,连起步价都免了。 车里的暖风开到最大。 白手套被雪水浸湿,他们就换一副。 这震撼的一幕。 被当时同样被困在火车站的省台记者,用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当晚。 省台的晚间新闻里,插入了这条长达十分钟的现场报道。 画面里。 风雪中,那些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壮汉。 推着抛锚的汽车,背着行李的大包小包。 甚至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冻僵的乘客身上。 记者在新闻里激动地解说: “在全市交通瘫痪的紧要关头。” “是一家叫鼎盛的民营企业。” “他们拿出一千万现金,开出三倍工资的加班费。” “把三千名正在休假的员工重新召回。” “不加价,不拒载。他们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真正的社会责任感!” 这则新闻。 像插了翅膀一样。 在春节这个特殊的节点,瞬间引爆了全国的网络。 江彻的名字,和那句“三倍工资全员加班”。 彻底出圈了。 各大论坛里,网民们沸腾了。 “这他妈才是良心企业家啊!遇到天灾不涨价,反而给员工发三倍工资!” “哭了,看看人家老板,再看看我那个过年加班只给发桶泡面的铁公鸡老板!” “资本家听了都流下羞愧的眼泪吧!” “建议全国的黑帮都按这个标准洗白!我绝对支持他们垄断!” 一时间。 江彻不再是那个带着争议、被贴着“黑恶势力”标签的地头蛇。 他成了全国网民公认的。 “业界良心代表”。 “中国好老板”。 那些曾经试图抹黑鼎盛的同行。 在这一波铺天盖地的正面舆论面前,被网民骂得连官网都关了评论区。 半个月后。 春节的余温渐渐散去。 积雪融化,松江市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鼎盛总部,百层大厦。 江彻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 看着桌上那堆从全国各地寄来的感谢信和锦旗。 他没有笑。 反而觉得头皮发麻。 名声太大了。 大到已经掩盖不住鼎盛那恐怖的现金流和体量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种被全网架在神坛上的感觉,让他觉得极度危险。 “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林若冰快步走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职业装,而是换了一身深色的风衣。 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江总。” 林若冰把一份盖着大红公章的官方文件,放在江彻面前。 文件上的字,刺目惊心。 《松江市税务局关于开展企业税务专项核查的通知》。 “税务局的人来了。” 林若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而且这次不是例行检查。是市局一把手,王局长亲自带队。”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们怀疑,咱们在春节期间发的那一千万三倍工资,以及之前的年终奖。” “存在利用现金发放,恶意逃避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的嫌疑。” 荣誉带来的。 不仅仅是鲜花和掌声。 还有公权机构。 在镁光灯背后,那新一轮。严苛的底线审查。 第95章 税务局年后来查账,结果又给送了面锦旗。 正月十五的元宵节刚过。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尽的烟花爆竹味。 早上八点半。 三辆喷着税务标识的公务车。 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鼎盛百层大厦的玻璃转门前。 车门推开。 松江市税务局一把手,王局长。 裹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夹着个鼓鼓囊囊的真皮公文包。 面沉如水地带头走下车。 他身后,跟着八个穿着制服的精锐审计员。 一个个手里提着密码箱,神情肃穆。 这不是例行走访。 这是带着尚方宝剑来“剥皮”的突击核查。 虽然江彻刚在春节期间出了大风头,拿了市里的首善。 但在王局长这种干了半辈子财税的老油条眼里。 越是名声大、花钱大手大脚的民营企业,底子越经不起查。 三千个人的三倍工资。 几千万的年终奖,全是用现金发下去的。 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只要不走银行代发系统。 百分之九十九的企业,都会在个人所得税上玩猫腻。 偷税漏税,这在2009年几乎是行业的潜规则。 “封存所有财务电脑和纸质账本。” 王局长一进鼎盛的大厅,立刻下令。 “把他们的财务总监单独请到接待室,谁也不许接触。” 三楼的vip接待室。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赵算盘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那副圆框金丝眼镜后面,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还端起手边的碧螺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王局长坐在他对面。 把手里的公文包“啪”地拍在桌上。 “老赵,咱们也算是打过几次交道的熟人了。” 王局长声音威严。 “你们鼎盛春节期间发出去的那些现金,报税证明在哪?” 赵算盘没说话。 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十几个加厚文件夹。 “王局,都在这儿了。” “每一笔,连一毛钱的零头,都记着呢。” 王局长冷哼一声。 “嘴硬没用。查账!”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三夜。 接待室的门没有开过。 八个精锐审计员,眼睛熬得通红,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计算器上的数字键都被按得磨掉了漆。 到了第三天凌晨。 审计组长拿着一份厚厚的汇总报告。 双手有些发抖,走到王局长面前。 “王局……结果出来了。” 王局长猛地掐灭手里的烟头,站起身。 “查出多少窟窿?逃了多少个税?” 审计组长咽了口干沫。 表情像见鬼了一样。 “没……没窟窿。” “没窟窿?!”王局长声音拔高了八度。 “怎么可能!几千万的现金流,他不偷个几百万怎么可能!” 审计组长把报告翻开。 指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王局,这个赵算盘,简直是个疯子。” “他不仅把每个员工的年终奖、三倍工资。” “严格按照超额累进税率,把个人所得税扣得一分不差。” “而且全部在发放前,就已经通过对公账户提前缴存了市局库房。” 王局长愣住了。 他一把抢过报告,一行行看下去。 越看,手里的纸张捏得越紧。 这账本。 做得比税务局的标准教材还要完美。 甚至连骑手们多跑出来的那十块二十块的夜班补贴。 都被赵算盘强迫症地列入了应税项目。 “不仅没漏税。” 审计组长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更虚了。 “他还钻了……不对,是合理利用了税法的政策。” “春节期间,鼎盛的骑手救助了几十个抛锚在路上的市民。” “还有帮交警队清理积雪。” 审计组长指着一笔几百万的抵扣明细。 “赵算盘拿着交警队和民政局开的见义勇为证明、救灾证明。” “硬生生在企业所得税里,申请到了最高额度的税收减免。” “咱们市局批的。” 王局长一屁股跌回椅子里。 大脑一阵眩晕。 这哪是来查账的。 这是来给人家送政策红利的! 他干了半辈子税务,第一次见到把国家税法研究得比他还透彻的黑社会财务! 王局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把账目最后核算一遍。”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个依然气定神闲喝茶的赵算盘。 “我不信他一分钱的错都挑不出来!” 两个小时后。 审计组长拿着最终核算单,又走了过来。 这次,他的脸色更古怪了。 “王局。查出个错账。” 王局长猛地睁开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漏了多少?” “不是漏了。”审计组长快哭了。 “是他们多交了三万五千八百块钱。” “赵算盘说,为了给市局做贡献凑个整,他把小数点后面的零头,全按进位算了。” 王局长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差点一口老血吐在报表上。 多交税?为了凑整?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企业! 这帮黑道分子是想把松江市税务局的绩效考核全给包圆了吗! 当天下午。 江彻在顶层办公室里,看着王局长带着审计团队走进来。 王局长没有了来时的威风。 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手里拿着一面早就准备好的红色锦旗。 本来是打算查出问题后用来讽刺江彻的。 现在。 王局长双手捧着那面锦旗。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总。” 王局长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被专业技术彻底折服的敬佩。 “鼎盛的账,干净。” 他把锦旗往前一递。 “松江市模范纳税标兵。” “这面旗,你受之无愧。” 江彻站起身。 接过锦旗。 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王局客气了。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他转头看向林若冰。 “林律师,挂起来吧。” 这面代表着纳税最高荣誉的锦旗。 就这么被挂在了那面“松江首善”的锦旗旁边。 两面大红色的旗帜,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成了鼎盛公司最坚不可摧的护身符。 第96章 打车市场一统江湖,再无任何人敢来挑战。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目光越过宽大的玻璃办公桌,落在那面新挂上去的锦旗上。 “模范纳税标兵”。 和旁边那面“松江首善”并排挂在一起。 红得发亮。 江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那块悬了大半年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这两张来自官方最高层的护身符。 就像两道金牌免死令。 彻底把鼎盛从那条随时可能翻船的灰色钢丝绳上,拉回了阳光下的康庄大道。 “江总,税务局出具的核查报告,我已经挂到公司官网的醒目位置了。” 林若冰站在办公桌前。 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松。 “现在,谁要是再敢拿咱们的底细做文章,那就是在打市局和税务局的脸。” 江彻点点头。 “干得好。” 他端起骨瓷咖啡杯,喝了一口温热的黑咖啡。 随着税务局这次严苛的背书。 再加上春节期间那场轰轰烈烈的暴雪救援事件不断发酵。 鼎盛出行在华东地区的老百姓心里。 已经从一个“带着黑恶性质的草台班子”。 蜕变成了一家“有担当、守规矩、绝对安全”的良心企业。 名声打出去了,市场自然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来。 一个月后。 好消息接连不断地传回总部。 曾经在省城不可一世、扬言要用两千万补贴砸死鼎盛的“快行打车”。 在被程伟撤出松江市后。 资金链因为大规模的盲目扩张和无效补贴,彻底断裂。 加上在省城的大本营被鼎盛的“黑衣卫”无情蚕食。 快行打车。 破产清算。 那些曾经在省城火车站砸过鼎盛捷达车玻璃的黑车头目。 在见识了五百辆黑车半夜堵门的“极限物理普法”后。 又亲眼看着黑熊老大哥被关进看守所。 全都吓破了胆。 不用徐虎再带人去跟他们“探讨刑法”。 这帮盘踞在省城十几年的地头蛇。 乖乖地卷铺盖走人,把最肥的交通枢纽地盘,拱手让给了鼎盛。 鼎盛出行,彻底完成了跨省的运力整合。 车队规模从最初的一千辆二手捷达。 像滚雪球一样,疯狂膨胀。 突破了一万辆大关! 一万名穿着阿玛尼定制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壮汉。 开着一万辆统一喷涂着鼎盛标志的网约车。 穿梭在华东地区几个重要城市的街头巷尾。 不拒载,不绕路,不加价。 零差评的奇迹,每天都在刷新记录。 鼎盛出行。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成了一个真正的、无可争议的网约车霸主。 华东地区,一统江湖。 再也没有任何一家不知死活的资本,敢带着所谓的互联网降维打击,来松江市叫阵。 也没有任何一股黑恶势力。 敢去招惹这群软硬不吃、比他们还要懂法、手段还要狠辣的西装暴徒。 所有人都知道。 惹了鼎盛。 你不仅要在商业上被碾压,还得面临几百个大汉半夜堵门送律师函的恐怖问候。 这他妈谁顶得住? 春末夏初。 松江市的街头已经能看到穿着短裙的女孩。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鼎盛大厦顶层办公室里。 江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视着脚下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那一抹代表着鼎盛的明黄色共享单车。 车流中,黑色的网约车安静而有序地穿梭。 外卖市场稳固。 出行帝国落成。 江彻捏着手里的钢笔。 目光深邃。 资金充足,兵强马壮。 是时候,把那块早就规划好的最后一块拼图。 同城物流。 正式提上日程了。 “江总,明天的物流业务启动会议,文件都准备好了。” 林若冰把一份蓝色的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 江彻转过身。 “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就在江彻以为。 自己终于可以安稳地按照商业计划,按部就班地开启物流红海的厮杀时。 他并不知道。 在距离松江市两千多公里外。 那座充满科技与资本魔力的南方鹏城,深圳。 一家国内顶级的互联网巨头总部里。 一双属于超级鳄鱼的眼睛,已经盯上了鼎盛这块肥肉。 深圳,南山区。 企鹅科技总部大厦。 几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一家站在中国互联网食物链最顶端的庞然大物。 顶层,总裁办公室。 装修极简,透着一股科技公司的冷峻感。 一张长达三米的胡桃木办公桌上。 一份厚达一百多页的保密文件,被轻轻放在了桌面的正中央。 文件的封面上。 印着几个黑色的宋体大字。 《松江市鼎盛出行模式及潜在收购价值深度分析报告》。 第97章 马腾飞开始关注鼎盛,这个江彻有点邪门。 深圳,企鹅科技总部大厦。 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冻人。 马腾飞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目光落在那份厚达一百多页的《松江市鼎盛出行模式及潜在收购价值深度分析报告》上。 文件封面上。 江彻那张在电视直播中掏出刑法普法的照片,被截取下来当作了配图。 照片里的江彻,眼神冷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强硬。 马腾飞翻开报告的第一页。 站在桌前的是企鹅投资并购部的总经理,刘强。 “马总。” 刘强咽了口干沫,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份报告是我们派了三个团队,去华东地区暗访了一个月才做出来的。” “鼎盛这家公司。太诡异了。” 刘强指着报告上的一组数据折线图。 “在目前国内都在烧钱跑马圈地的互联网生活服务赛道。” “他们没有雄厚的资本背景,前期也没有任何成熟的互联网基因。” “就是靠着一个外卖平台起家。” “短短大半年。” 刘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他们在松江市和周边省城,做到了百分之百的绝对市场占有率!” “不管是外卖、网约车还是共享单车。所有的竞争对手,要么破产,要么连夜撤出。” 马腾飞看着那条笔直向上的盈利曲线。 眉头微微一挑。 企鹅科技作为国内社交和流量的绝对霸主。 他们什么阵仗没见过。 什么样的天才创业团队没投资过、或者碾压过。 但这种在下沉市场里,拥有如此恐怖统治力和变现能力的企业。 他还是第一次见。 “百分之百的占有率?”马腾飞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这不符合正常的商业竞争逻辑。他们靠什么做到的?” “靠高额的补贴?还是靠什么绝密的核心算法?” 刘强苦笑了一声。 表情变得有些精彩,甚至可以说是魔幻。 他翻开报告的后半部分,抽出几张照片摆在马腾飞面前。 “马总。他们没有算法壁垒。那个app的后台代码写得很糙,随便一个大厂程序员都能挑出一堆毛病。” “他们靠的。” 刘强指着第一张照片。 那是三百个穿着高定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壮汉,在程伟别墅前鞠躬的画面。 “是这个。” “这叫物理地推。” 刘强深吸一口气。 “鼎盛的员工,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曾经在松江市混迹街头、有案底的社会闲散人员。” “甚至可以说,就是一群被收编的黑帮分子。” 马腾飞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黑帮?” 他看了一眼那张几百个壮汉集体鞠躬的照片。 西装暴徒的肃杀之气,即使隔着纸张,也能扑面而来。 “但他们不打人,不犯法。” 刘强继续汇报,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叫江彻的创始人,给他们立了变态的规矩。” “他们熟读刑法。遇到竞争对手,就开着几百辆车去把对方的门堵死。” “不砸东西,就在门口大声背诵法条。或者几个人围着竞争对手的地推人员,提供一对一的‘贴心服务’。” 刘强回想起调查员传回来的那些绝望辞职信。 “快行打车的程伟,带着两千万补贴去松江。被他们硬生生逼得患了被害妄想症,连夜逃回了省城。” “这帮人,把互联网的商战,打成了一场不流血的心理战和肉搏战。”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中央空调排风口的微弱风声。 马腾飞放下咖啡杯。 他再次看向报告封面上江彻的照片。 这个年轻人。 能把几千个桀骜不驯的社会毒瘤,调教成一支令行禁止、懂法守法,却又让所有竞争对手闻风丧胆的“黑衣卫队”。 这需要多大的手腕? 多深的城府? 多狠的手段? 马腾飞靠在椅背上。 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前。 他见过无数在华尔街镀金回来的创业精英。 也见过无数口若悬河画大饼的互联网狂人。 但看着这个江彻。 马腾飞第一次。 在面对一个体量远不如企鹅的地方企业老板时。 心里生出了一种看不透的忌惮。 你跟他讲资本,他跟你讲刑法。 你跟他讲算法,他带着几百个壮汉来给你鞠躬问好。 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野路子。 是最难缠,也是最可怕的。 “这个江彻。” 马腾飞沉默了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的扶手。 “路子有点邪门啊。” 他坐直身子。 目光恢复了商界巨鳄的冷峻与决断。 企鹅科技现在的战略,是全面布局线下的o2o生活服务。 外卖、出行,都是他们必须拿下的战略高地。 鼎盛这块肉,太肥了。 而且已经成了一个闭环的生态系统。 如果能拿下来,企鹅在华东地区的线下布局就能瞬间成型。 “刘强。”马腾飞下达指令。 “派我们最顶级的投资并购团队。” “去一趟松江市。” “接触一下这个江彻。” 刘强立刻点头,掏出记事本。 “马总,底线是什么?全资收购?还是绝对控股?” 马腾飞看着窗外繁华的深圳湾景。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 是那几百个西装暴徒在黑夜中亮起远光灯的压迫感照片。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下达了一个企鹅科技在投资并购史上。 罕见、甚至可以说是违背了他们一贯强势作风的保守指令。 “先谈控股。” 马腾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如果不能控股。” “记住。千万不要跟他在谈判桌上翻脸。” 他转过头,看着刘强。 “如果他不接受我们的投资。”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和能够彻底碾压他们的物理手段之前。” “我们企鹅接下来的所有线下生活服务布局。” “尽量避开他所在的赛道。” 第98章 互联网巨头的忌惮,下个风口千万别碰他。 刘强拿着那份加急起草的会议纪要。 走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腿肚子还有点转筋。 马腾飞那句“避开他的赛道”。 在接下来的企鹅高层周会上,直接掀翻了天。 这可是企鹅科技。 国内互联网社交和流量的绝对霸主。 他们看中的猎物,从来只有两条路。 要么拿钱砸死你,要么全盘复刻你的模式,用庞大的流量碾死你。 “避开”这两个字,在企鹅的字典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在看了刘强出示的那些视频和照片后。 高层们沉默了。 资本碾压?人家账上趴着红杉刚投的十个亿美金,根本不缺钱。 流量碾压?人家的地推团队能去公厕给你递手纸,这执行力企鹅根本学不来。 三天后。 一支由企鹅投资并购部副总裁带队的精英谈判团。 带着一打厚厚的商业计划书。 飞抵了松江市。 这帮常年混迹在深圳cbd的投资大佬。 穿着精致的英伦风西装,提着lv的公文包。 刚走出松江机场的vip通道。 就愣住了。 接机口外。 没有举着牌子的普通行政人员。 而是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足有二十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壮汉。 清一色的阿玛尼高定黑西装。 戴着纯白全棉手套,脸上架着雷朋墨镜。 这二十个猛男往那一站,周围的旅客全绕着走。 气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虎站在最前面。 看到这帮衣冠楚楚的考察团,他咧开嘴。 脸上的刀疤挤在一起,露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和善的笑容。 “企鹅的各位老总吧?” 徐虎大步走过去。 戴着白手套的粗糙大手,一把抢过副总裁手里的lv公文包。 “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们江总派兄弟们来接机。” 副总裁吓了一跳,手里的包被夺走,他连抗议都没敢说。 因为徐虎胳膊上那条若隐若现的青龙刺青。 已经足够让他把所有抗议的话咽回肚子里。 门外。 五辆黑色的迈巴赫防弹商务车(刚用红杉的钱提的新车)一字排开。 这帮平时在办公室里呼风唤雨的互联网精英。 像被押解的犯人一样。 战战兢兢地坐进了车里。 一路上,司机一句话不说。 只有后视镜里那一双双毫无感情的倒三角眼,时不时地扫过他们。 鼎盛总部,顶层会议室。 江彻坐在长桌主位。 手里端着定制的紫砂茶杯。 企鹅的谈判团坐在对面。 经历了刚才那种“黑手党押运式”的接机体验。 这帮精英的气势已经被削掉了一大半。 但副总裁还是强撑着,推了推金丝眼镜。 “江总。企鹅的实力您是知道的。” 他翻开精美的ppt。 “我们愿意出资二十亿,收购鼎盛出行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并且,我们可以开放企鹅的微信和qq流量入口,给鼎盛做全面导流。”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绝对控股,加上泼天的流量扶持。 换做任何一家创业公司,老板估计早就高兴得拍桌子签合同了。 江彻吹了吹紫砂杯里的茶沫。 喝了一口茶,慢慢放下杯子。 “二十亿。很多吗?” 江彻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企鹅副总裁。 “红杉投了十个亿,只拿了百分之十的股份,还是无投票权的死股。” “你们拿二十亿就想控股我的公司?” 江彻手指敲了敲桌面。 “至于流量。”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 “在松江市和整个华东地区,我们鼎盛的兄弟,就是最硬的线下流量。” “我不需要你们网上的那些虚拟账号来给我撑场子。” 谈判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副总裁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咬了咬牙,决定抛出最后的底牌。 “江总,商业竞争是残酷的。” 副总裁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 “如果企鹅自己下场做外卖和网约车。” “凭借我们的资金和技术团队。” “我不认为,贵公司这种依靠人力堆砌的模式,能挡得住我们庞大算法的冲击。” 江彻听到这句话。 没有生气。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白客。 “小白。给各位企鹅的老总,展示一下咱们的‘人力堆砌’。” 白客哆嗦了一下。 抱着那台散热风扇狂转的组装电脑主机,挪到会议桌前。 他连接上大屏幕。 没有废话。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模拟的攻防界面。 “企鹅的各位总。” 白客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眼神突然变得专注和狂热。 “这是贵公司在华南地区的一个备用服务器外围防火墙节点。” 他敲下回车键。 “啪。” 屏幕上。 代表企鹅防火墙的几道坚固防线。 在白客编织的病毒代码攻击下。 像纸糊的一样。 不到三分钟。 层层碎裂,全线崩溃。 紧接着,白客甚至调出了这个服务器里存放的几份非核心内部邮件。 展示在大屏幕上。 “这……” 企鹅的副总裁猛地站了起来。 脸色煞白,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黑客? 三分钟黑进企鹅的备用服务器? 虽然只是外围,但这足以说明对方拥有的恐怖技术实力! “这只是防守反击的一点小把戏。” 江彻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如果各位想在市场上真刀真枪地碰一碰。” “我江彻随时奉陪。” 江彻的目光扫过这些吓傻了的精英。 “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你们的代码写得再好,服务器的网线也是物理存在的。” “我手下这帮兄弟。” 江彻指了指门外站着的徐虎等人。 “他们可能不懂算法。” “但他们知道,怎么拿着液压剪,去把你们数据中心的电缆,一根一根地铰断。” 这就是最极致的物理降维打击。 企鹅的谈判团。 带着巨大的心理阴影,当天晚上就灰溜溜地飞回了深圳。 深夜。 企鹅总部,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马腾飞听完副总裁有些结巴的汇报。 看着传回来的那些照片和技术分析报告。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所有高管面面相觑。 这特么哪是互联网企业? 这根本就是一家披着合法公司外衣的。 拥有顶级黑客技术、和三千个西装暴徒的科技雇佣兵集团! 惹不起。 真的惹不起。 马腾飞双手交叠,大拇指轻轻摩擦。 他做出了最终决定。 “通知所有业务线。” 马腾飞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未来的短视频、本地生活等下个风口。” “在没有绝对把握,或者国家出手干预之前。” 他敲了敲桌子,一字一顿地下达了禁令。 “千万。不要去松江市惹这头怪物。” 第99章 江彻看着财报叹气,我真是个正经生意人。 企鹅退让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 在几天内,通过那些投资圈和互联网大佬的私密饭局。 传遍了整个国内商业圈。 如果说打跑红杉资本,还能说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但逼得拥有绝对流量和资本霸权的企鹅科技。 连夜在内部下达“禁止涉足松江市”的死命令。 这已经不是商战了。 这是单方面的降维恐吓。 一时间。 江彻的名字,在国内商业圈里变得讳莫如深。 天涯论坛的一个隐秘帖子里,甚至开始流传起离谱的八卦。 “听我省城体制内的表舅说,鼎盛那个江彻,背后站着某个军区的大佬。” “扯淡呢吧?我怎么听说他是澳岛那边黑帮洗白的少东家,手底下养着三千个退役特种兵,专门拔竞争对手的网线!” 松江市,鼎盛大厦顶层办公室。 江彻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手指滑动鼠标滚轮,看着屏幕上那些越传越邪乎的帖子。 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一把推开键盘,仰起头。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造孽啊。” 江彻捏着鼻梁。 脑仁疼得嗡嗡直响。 他明明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没干过。 大半年了。 他每天起早贪黑。 就是防着手底下那帮前古惑仔惹事。 他逼着徐虎他们背刑法,倒立抄书。 逼着骑手给老奶奶通马桶、洗脚。 逼着司机哪怕是一毛钱的硬币,也得找给乘客。 他把一个濒临破产的黑道毒瘤,硬生生拉回了合法经营的光明大道。 甚至还拿了松江市的首善锦旗。 结果呢? 现在所有的竞争对手,看到带有“鼎盛”两个字的车,吓得直接绕道走。 连那些华尔街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吸血鬼风投。 在谈判桌上,都把他当成了随时准备下令砍人的东方教父。 这去哪说理? “砰砰。” 两声轻敲。 林若冰推开实木大门,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好的酒红色职业套装。 手里拿着几份刚从工商局盖好章的新业务合规文件。 看到江彻那副郁闷到快要吐血的表情。 这位平时高冷的法务总监。 破天荒地,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江总,又在看网上的段子了?” 林若冰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外面现在传得可神了,说您的办公室里藏着重机枪。” 江彻瞪了她一眼。 没好气地把那个新换的宜兴定制紫砂茶杯端起来。 喝了一口碧螺春。 茶水微苦,却压不住心里的郁结。 “林律师,你也是学法的。” 江彻指着屏幕上的那些帖子。 “你评评理。” “这大半年,咱们鼎盛有过一起打架斗殴案吗?” “漏过一分钱的税吗?” 林若冰摇了摇头,强忍着笑。 “没有。干净得连市局都挑不出毛病。” “那凭什么他们把我想象成活阎王!” 江彻重重地放下紫砂杯。 杯底和玻璃桌面撞出一声闷响。 “我就是想好好做个正经买卖,赚点安稳钱!” 江彻靠在椅背上,满脸无奈。 “我真是个正经生意人,怎么就没人信呢?” 林若冰看着这个一手缔造了庞大商业帝国的年轻男人。 此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抱怨。 她眼神柔和了几分。 “江总,这在兵法上,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林若冰翻开手里的文件。 “他们怕的不是您动刀子。” “他们怕的是,您手里握着一支不计成本、执行力如臂使指、而且绝对懂法的钢铁大军。” 她指了指窗外。 “当这三千人为了同一个目标,用最粗暴但也最合法的手段冲锋时。” “没有任何一家靠着ppt和资本画饼的现代企业。” “能挡得住这种最纯粹的物理碾压。” 江彻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那座被他的黑色捷达和黄色单车铺满的城市。 是啊。 既然名声已经这样了。 既然资本都怕他这个“黑帮大佬”。 那为什么不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 反正只要守住法律底线,这块牌子就是无敌的通行证。 江彻收回目光。 眼底的郁闷一扫而空,重新换上了那种凌厉的商场杀伐之气。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 “林律师。” 江彻手指在刚盖好章的合规文件上敲了两下。 “你说的对。不战而屈人之兵,好用得很。”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 “外卖和出行的盘子,咱们在华东地区已经吃饱了。” 江彻转过头,眼神灼热。 “去。” “通知徐虎、雷豹、陈刀,还有赵算盘他们。” “明天早上八点。全体高管会议。” 江彻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压抑许久的庞大商业野心,终于露出了獠牙。 “启动第三阶段计划。” 他一字一顿。 “同城与城际物流业务!” “我要让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包裹、每一件货物。” “都在鼎盛的货车里转!” 第100章 网约车卷终,出行帝国的霸主地位确立。 江彻那声启动物流业务的指令,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鼎盛大厦里。 刚刚安逸了不到两个月的各部门,像一台重新上紧发条的巨型精密机器。 瞬间轰鸣运转起来。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松江市的霓虹灯连成一片,点亮了这座不夜城。 江彻独自站在百层大厦的落地窗前。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地俯视着脚下。 街道上。 那一辆辆穿梭在车流中的黑色捷达。 像幽灵般安静,却又透着绝对的安全感。 路边,一排排明黄色的共享单车。 在路灯下闪着金属光泽,像是这座城市新长出的金色麦穗。 大半年的时间。 白驹过隙,却又惊心动魄。 江彻回想起刚穿越过来那天,坐在那间乌烟瘴气的香堂里。 被徐虎拿开山刀指着鼻子的场景。 仿佛还在昨天。 那时候的他,满脑子想的只是怎么把这帮法外狂徒的刀缴了。 怎么在雷霆严打中保住自己这颗名义老大的脑袋,不吃那粒冰冷的花生米。 为了活命。 他硬着头皮,带着几百个大字不识的古惑仔去街上送盒饭。 逼着他们在三伏天穿廉价黑西装。 逼着他们在大街上排队给城管鞠躬。 那时候,他连每天买二手电动车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而现在。 他手底下的队伍。 已经从最初的几百个骑手,膨胀成了数万名员工的庞然大物。 几万名穿着阿玛尼高定西装的壮汉。 分布在华东地区的各个城市。 他们是零差评的外卖骑手,是绝对不拒载的白手套网约车司机。 更是那些竞争对手眼里。 动辄几百人半夜上门送律师函、能用大喇叭背出整本刑法的西装暴徒。 鼎盛。 不仅彻底重塑了华东地区的出行和外卖规则。 更是在中国商业史上,完成了一次堪称奇迹的“黑社会社会化大洗白”实验。 这帮曾经在街头收保护费、为了抢一个档口拿水管互砸的烂仔。 现在。 都成了有房有车、受人尊敬的五百强高薪员工。 徐虎,那个动不动就想抄钢丝锁砸人脑袋的双花红棍。 现在是外卖部总监。 不仅西装笔挺,甚至在江彻的强制要求下,报了个夜校的工商管理成人大专。 每天戴着金劳力士,拿着笔在笔记本上死磕“边际成本”。 雷豹。 地推部的话事人。 再也不穿花衬衫了。 他现在最拿手的绝活,是带着几百号兄弟,在竞争对手的办公楼下列方阵。 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硬生生把对方的地推团队逼得患上群体性抑郁症。 还有苏小雅。 这个本来被市局派来搜集黑帮罪证的卧底警花。 江彻每次看到她。 穿着干练的法务督查制服,拿着电棍带着保安去抓偷车贼时的凶悍劲儿。 他就忍不住想笑。 她恐怕早就把自己的警官证扔进垃圾桶了。 现在谁要是敢说鼎盛一句不合法。 这位副主任能带着律师团,把对方起诉到怀疑人生。 在这个疯狂的过程中。 无数资本大佬拿着几个亿的支票,想要来摘桃子。 结果被“物理普法”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回了省城。 连马腾飞那种级别的互联网巨头。 在研究了鼎盛的“战报”后,都罕见地下了退避三舍的命令。 出行帝国的霸主地位。 在这一夜,终于如铁桶般确立,再无任何人敢来挑战分毫。 江彻收回视线。 转过身。 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他拿起紫砂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茶根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他的眼神,并没有因为眼前的巨大成功而有丝毫的懈怠。 网约车和外卖。 虽然利润丰厚。 但在这条赛道上,他们已经吃到了天花板,再往上,增量有限。 想要建立真正的万亿级商业帝国。 仅仅控制人们的胃和双腿,是不够的。 “滴答。” 墙上的复古机械挂钟,发出一声清脆的报时声。 已经是凌晨两点。 江彻走到办公室另一侧的巨大电子地图前。 那是一张全国的物流干线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色的蜘蛛网一样的线路。 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在地图最中心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然后,笔尖顺着那些干线。 用力地划向全国的四面八方。 笔尖力透纸背,发出沙沙的声响。 物流。 仓储。 电商。 这才是真正的红海。 是那个被无数资本巨鳄死死咬住,血流成河的万亿级赛场。 在那片战场上。 对手不再是几个拿着砍刀的地头蛇。 也不是几个拿着一千万补贴的愣头青海归。 那里。 有雄踞北方的京东刘大强,有江浙沪包邮区的通达系。 还有那个在杭州坐镇,拥有无数菜鸟驿站的商业教父马老师。 那里的资本厮杀。 将比网约车市场的巷战,残酷十倍,甚至百倍! 他们不仅有几百亿的雄厚资金。 还有遍布全国的重卡车队和仓储基地。 在这群真正的商业巨头面前。 鼎盛现在这点家底和手段。 如果稍有不慎,就会被碾成粉末。 江彻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眼底燃起一团熊熊的战火。 他扯开法式衬衫领口的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虎子。” 江彻对着空荡的办公室,低声自语。 嘴角勾起一抹凌厉到极点的冷笑。 “咱们那帮兄弟,不是嫌开小轿车不过瘾吗?” “准备好。” 江彻捏断了手里的红蓝铅笔。 “接下来。” “我们要让全国的高速公路上。” “跑满咱们鼎盛的重型装甲挂车!” 第101章 电商风口来临,江彻宣布进军物流仓储。 被硬生生折断的红蓝铅笔。 两截木头滚落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江彻收回视线。 看着墙上那张已经被他画满红色交叉线的全国物流干线图。 眼神里跳动着压抑不住的炽热。 他伸手,按下宽大办公桌上的红色紧急会议按钮。 “嗡——” 短促而低沉的集合铃声。 只在鼎盛大厦的高管楼层响起。 第二天清晨。 刚过八点。 松江市的天空还灰蒙蒙的,透着一丝初春的倒春寒。 顶层的大会议室里,却热气腾腾。 鼎盛的核心高管,徐虎、雷豹、陈刀、老赵等人。 一个个穿着笔挺的高定黑西装。 正襟危坐。 面前的咖啡还冒着热气,没人去碰。 大家都知道,江彻只要按响红色警报,绝对是有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江彻推开红木门,走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外套。 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法式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各位。” 江彻没有废话,直接走到白板前。 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在白板正中央,重重地写下四个大字。 电商狂潮。 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日期。 “双十一”。 徐虎盯着白板,挠了挠泛青的光头。 “大哥,这电商是个啥玩意儿?跟咱们送外卖有关系?” 江彻转过身。 手里的马克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不仅有关系,而且关系到鼎盛未来能不能活下来。” 江彻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是2009年。” “你们在网上买过东西吗?” 雷豹咧开嘴笑了。 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 “买过啊大哥。我这皮带就是在淘宝上淘的,比商场里便宜一半呢。” 江彻点点头。 “便宜。这就是痛点。” “未来十年,全中国的老百姓,都会养成在网上买东西的习惯。” 江彻手指敲着白板上的“电商狂潮”四个字。 发出“哒哒”的脆响。 “但网上的东西再便宜。” “它也得长着翅膀飞到你手里。” 江彻的眼神突然变得冷硬,透着一股摄人的野心。 “外卖和网约车。” “赚的都是同城的辛苦钱。” “就算咱们把松江市的地皮刮地三尺,能赚多少?” “几个亿?十个亿?” 江彻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太少了。” “真正的命脉,是跨城物流。是巨型仓储!” “那是能卡住全国商业脖子、市值万亿的终极赛场!” 江彻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谁控制了物流通道。” “谁就控制了这片土地上,所有商品的定价权和生死权。” 他把马克笔“啪”地拍在桌上。 “我决定。鼎盛全面进军全国物流快递业!” “成立鼎盛物流!”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爆发出一阵热血沸腾的吼声。 反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这帮堂主面面相觑。 眼神里透着一丝明显的抗拒和犹豫。 徐虎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搓了搓戴着金劳力士的粗壮手腕。 “大……大哥。” 徐虎站起来,声音有些发虚。 “干物流,不就是开那种十几米长的大挂车跑长途吗?” 他回忆起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 见过那些长途货车司机,为了赶时间,几天几夜不合眼。 吃喝拉撒全在那个充满汗臭味的狭小驾驶室里。 遇到劫道的,还得拿扳手拼命。 “那活儿……太苦了啊。” 徐虎扯了扯领带,满脸的不情愿。 “兄弟们现在开着捷达,送着外卖。”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夏天还有冷气吹。一个月轻轻松松拿一万多。” “这舒坦日子还没过够呢。” 徐虎看了看旁边的雷豹和陈刀。 那两人也连连点头,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是啊大哥。开挂车多危险啊,哪有开小轿车威风。” 雷豹小声嘀咕了一句。 江彻听完。 没有发火。 他看着这帮因为安逸了几个月,就开始变得油滑的手下。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舒服?” 江彻走到徐虎面前。 伸手拍了拍他那件昂贵的阿玛尼西装。 “开个破捷达,就觉得威风了?” 江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不屑。 “那是你们这帮土鳖,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钢铁巨兽。” “没见过什么叫工业暴力美学。” 他转身,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财务总监赵算盘。 “老赵。” 江彻下巴微扬,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把咱们昨晚连夜敲定的,城郊那个巨无霸地块的收购合同。” “拿出来。” 江彻手指重重地点在会议桌上。 “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兄弟。” “好好开开眼!” 第102章 买下城郊废弃厂房,改造成亚洲最大转运中心。 “啪。” 一声闷响。 赵算盘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圆框金丝眼镜。 将一份足有砖头厚的地产转让合同,重重拍在会议室的红木长桌上。 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白色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黑体大字。 《城郊原第一重型机械厂资产转让及土地使用权受让协议》。 徐虎低头看了一眼,满脸狐疑。 “机械厂?大哥,咱们不是要搞物流吗?买个破炼钢厂干啥?” 江彻没理他。 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往外走。 “去现场。看了你们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 五辆黑色的帕萨特,驶入松江市城北的工业废墟区。 这里曾是这座城市最辉煌的重工业基地。 现在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满目疮痍。 车队在一扇锈迹斑斑、足有十米宽的巨大铁排门前停下。 江彻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满是煤渣和铁锈的泥地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钢铁被氧化后的铁锈味。 徐虎、雷豹等人跟着下车。 刚一抬头。 这帮见惯了市井街巷的粗糙汉子,全都愣住了。 眼前。 是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迷宫。 两座几十米高的废弃炼钢炉,像两尊沉默的黑色巨人,直刺苍穹。 巨大的龙门吊轨道,在半空中纵横交错。 那座主车间,面积大得惊人。 一眼望不到头,里面甚至能并排跑开十辆重型卡车。 “卧槽……” 徐虎仰着脖子,看着那极具压迫感的钢铁穹顶。 眼睛里慢慢亮起了一团火。 那种只属于男人、对重工业暴力美学的原始狂热。 “大哥,这地方……太霸气了!” 徐虎忍不住走到一根粗大的生锈铁柱前,用拳头狠狠捶了两下。 铁柱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开个破捷达算个屁!” 徐虎的眼睛越来越亮,刀疤跟着颤抖。 “这地方,就得配那种十八个轮子、车头跟变形金刚一样的大挂车!” 雷豹也兴奋得直搓手。 “这要是在里面飙车,比在省道上刺激一百倍!” 江彻看着这帮终于开了窍的手下。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喜欢吗?” 江彻转过身,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这里占地两万亩。” “我用网约车账上的五个亿,外加红杉资本的钱。” “一口气把它全盘下来了。” 江彻指着那座巨大的主车间。 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三个月。” “老赵,去找最顶级的工程队。” “我不计成本。三个月内,把这里给我彻底推平、重建。” 江彻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弃车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要在这里,建起全亚洲最大、最硬核的自动化物流转运中心!” “那几十米的挑高穹顶,给我保留。” 江彻一边走,一边布置。 “里面全铺上最先进的德国进口交叉带分拣流水线。” “外面这个广场,全部硬化,铺三十公分厚的钢筋混凝土。” 他指着那片长满荒草的空地。 “必须能同时承受一千辆重型半挂卡车的满载碾压。” 徐虎听得热血沸腾。 “大哥!那我们住哪?” “后勤保障区,建三栋高标准的单身公寓。” 江彻看了徐虎一眼。 “另外。”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稍微小一点的废弃车间。 “那个车间,给我改成超大型健身房。” “里面铺满抗摔地垫。给我打十个标准的散打擂台。” “沙袋、杠铃,全都买最重的。” 江彻冷笑一声。 “送快递是个体力活。闲着没事,你们就在擂台上互殴。” “就当是员工的‘休闲设施’了。” 这帮汉子一听有散打擂台。 简直比听到发奖金还兴奋。 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脱了衣服上去干两场。 时间,在金钱的疯狂燃烧中飞速流逝。 江彻砸下重金。 十支国内顶尖的施工队,几百台大型挖掘机和推土机。 日夜不停地在城郊这片废墟上轰鸣。 转眼,三个月过去。 秋风起。 原本破败的第一重机厂,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一座极具赛博朋克重金属风格的黑色物流巨兽。 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 巨大的“鼎盛物流”红色霓虹灯牌。 在夜色中闪烁,几十公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数百个重卡停靠月台,像怪兽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货物。 内部那条长达十几公里的自动化分拣线,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切准备就绪。 只欠东风。 办公大楼,二层宽敞明亮的hr办公室。 苏梅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敲开江彻办公室的门。 她今天穿了一件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 眉头紧锁。 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招聘计划表。 纸页被她捏得有些发皱。 “江总。” 苏梅把招聘表放在江彻的实木办公桌上。 脸上满是难色。 “硬件都齐了。但咱们现在面临一个致命的问题。” 苏梅叹了口气,指着表上那个夸张的数字。 “仓储分拣员,缺口三千人。” “持有a2驾驶证的重卡司机,缺口一千人。”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辐射眼镜。 “咱们这转运中心规模太大,工作强度极高。” “我去劳务市场转了一圈,按咱们这标准,根本招不到人。” 苏梅看着江彻,语气有些无奈。 “江总。” “咱们到底去哪,招这几千个合格的快递员?” 第103章 快递员需要什么素质?只要能打耐造就行! “嘶啦——” 刺耳的撕纸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江彻一把拿过那张印着“吃苦耐劳、态度温和”的精美招聘海报。 毫不犹豫地将其撕成两半。 碎片随手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苏梅愣住了。 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僵在半空。 “江总,您这是……” “温和?”江彻冷笑一声。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那座黑色的钢铁巨兽。 “你当咱们是在招餐厅服务员,还是招酒店迎宾?” 江彻转过身,眼神如刀。 “物流是什么?是几百亿的货,在荒郊野外的国道上跑。” “是双十一爆仓的时候,连续四十八小时不合眼的极限高压。” 他用指关节重重敲击着玻璃桌面,发出“当当”的脆响。 “温和的人,扛不动几百斤的家电。” “温和的人,遇到车匪路霸,护不住车里的货!” 江彻死死盯着苏梅。 “鼎盛的快递员,不需要温和。” “我需要的是战士。” “是那种能把客户的包裹,当成自己的命一样去护送的铁血悍匪!” 苏梅咽了口干沫,喉咙发紧。 “那……咱们去哪招这种人?” “改策略。” 江彻回到老板椅上坐下,双手交叉。 “去全市各大健身房、散打俱乐部贴传单。” “去退伍军人安置办。” 江彻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还有,去各大街道的司法所,找那些刚出狱、找不到正经工作的前科人员。” 苏梅倒吸了一口冷气。 “江总,招前科人员?这要是惹出事来……” “有林若冰的《员工守则》和徐虎的拳头管着,出不了事。” 江彻打断她。 “这种人,社会不待见他们,身上憋着一股狠劲和证明自己的火气。” “只要给钱够多,给他们足够的体面和规矩。” “他们就是最忠诚的狼狗。” 江彻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拿钢笔唰唰写下几行字。 “面试标准,只有两条。” “第一,能扛着一百斤的沙袋,在操场上跑完五公里。这是底线。” “第二,绝对服从纪律。敢顶嘴的,一律不要。” 江彻把纸推给苏梅。 “底薪八千,提成上不封顶。包吃住。” “去招人吧。” 苏梅拿着那张写着两条变态标准的白纸,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消息一出。 松江市地下世界和底层劳务圈,彻底炸锅了。 底薪八千!包吃住! 在2009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神仙待遇。 但那个面试标准,也直接劝退了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 于是。 接下来的三天。 城郊的鼎盛转运中心大门外,出现了一幕堪称魔幻的奇景。 没有拿着简历、穿着廉价西装的文弱毕业生。 全是一群光着膀子、满身刺青、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 有刚从号子里出来的光头。 有在地下黑拳市打断了腿刚养好的散打教练。 还有退伍回来找不到好工作的老兵。 黑压压的一片,把几千平米的广场堵得水泄不通。 徐虎光着膀子,站在广场高台上。 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钢管,充当面试主考官。 “都特么别挤!” 徐虎一钢管砸在旁边的铁皮油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看到那边那堆沙袋没?一人扛一个!” “操场十圈!” “跑不完的,中途把沙袋扔了的,直接给我滚蛋!” 烈日当空。 几千个肌肉猛男,扛着一百斤重的帆布沙袋。 在沥青操场上疯狂奔跑。 汗水混着尘土,在他们身上流淌。 有人跑到一半,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吐着酸水。 立刻就有鼎盛的保安过去,把人拖走淘汰。 剩下的人,咬着牙,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终点线。 这不仅是一场体能测试。 更是一场服从性与意志力的残酷绞肉机。 一周后。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筛查结束。 三千个挺过了“魔鬼面试”的汉子,成功入职。 鼎盛转运中心,一号大库房。 江彻站在高高的检阅台上。 看着下方。 三千名新入职的仓储分拣员和重卡司机。 他们没有穿阿玛尼西装。 而是统一换上了由后勤部专门定制的黑色紧身战术作战服。 纯黑的吸汗面料,紧紧包裹着他们爆炸般的肌肉线条。 脚下踩着统一的防砸钢头劳保军靴。 左臂上,印着一个血红色的“鼎盛物流”狼头臂章。 三千个人。 排成整齐划一的方阵。 寂静无声。 只有粗重均匀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这哪里是快递员。 这分明是一支随时可以拉上战场的重装雇佣兵军团。 江彻看着这支散发着浓烈铁血悍匪气的新生物流大军。 满意地点了点头。 冷兵器已经备好,就等电商双十一那场史诗级的包裹海啸了。 而此时。 这个充满暴力美学的招聘消息,和这支黑色大军集结的画面。 像长了翅膀一样。 很快,就传到了几百公里外的江浙沪包邮区。 传到了国内四大传统快递巨头的耳朵里。 第104章 四通一达的嘲笑,一群混混懂什么叫物流? 江浙沪交界处,一栋六十层高的豪华写字楼内。 顶层全景玻璃会议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长达十米的黄花梨会议桌上。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顶级雪茄香味。 能坐在这里的。 是把控着大半个中国快递命脉的几个男人。 国内传统快递巨头,“四通一达”的掌舵人们。 正在召开每个季度一次的联合行业碰头会。 会议桌主位上。 圆通的老总王远,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唐装。 他指尖夹着一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 “啪。” 一份装订精美的调查报告,被他随手扔在桌子中央。 报告封面上。 印着鼎盛转运中心那黑压压的战术服猛男方阵照片。 “各位老总,都看看吧。” 王远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身子往后仰了仰。 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这就是最近在华东地区,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鼎盛物流’。” “松江市那个做外卖起家的江彻,搞出来的新名堂。” 坐在对面的申通老总李总,拿过报告翻了两页。 突然。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 “老王,这报告你确定不是从哪个黑帮电影剧组拿来的通告单?” 李总指着那张几千个肌肉猛男扛沙袋跑圈的面试照片。 眼底满是轻蔑。 “招快递员,不考分拣熟练度,不考记路能力。” “考扛一百斤沙袋跑五公里?” 李总把报告扔回桌上,摇了摇头。 “这江彻是不是外卖送傻了,以为送快递就是比谁力气大、谁拳头硬?” 旁边中通和韵达的老总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是国内最早一批做物流起家的人。 从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 到建立覆盖全国数万个网点的庞大转运体系。 他们太清楚这行的水有多深了。 “物流,是需要精细化管理的。” 王远弹了弹雪茄灰。 “每一个包裹上的三段码,每一次分拨中心的错分率控制。” “还有几万台扫码枪的数据同步。” “这都是靠庞大的it系统和经过严格培训的熟练工撑起来的。” 王远手指点着桌面。 “你们看看江彻招的这帮人。” “刚出狱的劳改犯,打黑拳的教练。” “连个快递单上的拼音都未必能认全。”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给他们穿上像特种兵一样的黑色作战服,就能把包裹完好无损地送到客户手里了?” “做梦呢。一群只懂好勇斗狠的混混,懂什么叫物流!”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 在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物流巨头眼里。 鼎盛物流的这番操作,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行业笑话。 外卖网约车你靠暴力地推能赢,因为那是同城服务。 但跨城物流。 没有庞大的网点和精细的管理。 纯靠几千个肌肉男去砸? 那叫送死。 “老王,那咱们要不要动手?” 李总收起笑容。 “趁他们刚起步,在干线运输上卡他们一下。或者给沿途的加盟商放话,不接鼎盛的件。” 王远摆了摆手。 雪茄的烟雾在半空中散开。 “卡他们?犯不上。脏了咱们的手。” 王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已经是十月底了。 离那个被马老板搞出来的电商购物节,不到半个月。 “马上就是十一月十一号了。” 王远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阿狸那边的预测数据,今年的单量比去年要翻好几倍。” “双十一的爆仓,那是真正的包裹地狱。” 他端起桌上的大红袍茶杯,吹了吹浮叶。 “咱们什么都不用做。” “就让他们那几千个肌肉猛男,去迎接双十一的洗礼。” 王远冷笑。 “我敢打赌。” “等几百万个包裹像山一样压在他们那个破转运中心的时候。” “这群连字都认不全的混混。” “绝对会因为分拣错误、丢件、甚至把包裹当沙袋扔。” “自己把鼎盛的招牌,砸个稀巴烂。” 其他几个老总听完,纷纷点头赞同。 一场没有硝烟的商业防线,就在这种高高在上的蔑视中,被悄然撤下了。 巨头们甚至懒得去调查一下。 江彻砸了重金建起来的那个号称“亚洲最大”的转运中心。 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他们只是端着茶杯,抱着看猴戏的心态。 等待着鼎盛在即将到来的电商狂潮中,闹出一个天大的笑话。 转眼间。 时间来到了2009年11月10日深夜。 气温骤降。 华东地区刮起了刺骨的西北风。 但在各大电商公司的技术后台、无数买家的电脑屏幕前。 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狂热。 距离双十一零点大促,还剩最后十分钟。 松江市,鼎盛百层大厦。 顶楼机房。 江彻双手抱胸,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前。 大屏幕被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白客团队刚刚上线的鼎盛物流接单后台系统。 右边,是实时传输的城郊转运中心内部画面。 转运中心里。 灯火通明。 三千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肌肉猛男。 像一支整装待发的黑色大军。 整整齐齐地站在那些刚刚调试完毕、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德国进口交叉带分拣流水线旁。 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把红外线扫码枪。 眼神死死盯着传送带的入口。 徐虎光着膀子,没穿战术服上衣。 肩膀上披着一条白毛巾。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站在库房最高处的龙门吊平台上。 “兄弟们!” 徐虎粗哑的嗓音通过高音喇叭,压过了几十台大型排风扇的轰鸣。 “大哥说了!今晚是咱们物流部的第一仗!” “不管是几万单,还是几十万单!” “谁他妈要是弄碎一个包裹,或者分错一个件!” 徐虎把白毛巾狠狠甩在栏杆上。 “不仅扣半个月工资!明天自己滚去外面的散打擂台上,挨个跟兄弟们练练!” 底下三千个汉子。 同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明白!” 吼声如雷,气血翻涌。 江彻看着监控画面,看了看手腕上的积家手表。 秒针滴答作响。 “十,九,八……” 白客在旁边紧张地倒数。 “三,二,一!” 时间跳到11月11日零点零分零秒。 2009年的双十一电商狂欢节。 带着堪称恐怖的包裹洪流。 如期而至。 第105章 双十一大促开启,全国物流全部陷入爆仓。 11月11日零点一过。 杭州,阿狸总部。 巨大的电子数据大屏上,交易额数字像坐了火箭一样。 带着刺眼的红光,疯狂往上跳动。 一分钟,破千万。 十分钟,破亿。 全国各地的网民。 守在笨重的台式电脑前。 盯着屏幕上那些打着“半价”、“清仓”标签的商品。 鼠标点得嘎嗒作响。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购物狂欢。 没有人意识到,这场狂欢的背后,酝酿着一场怎样的灾难。 短短一天时间。 数以亿计的包裹数据,像潮水一样被抛进了全国的物流网络。 上海,某通快递华东分拨中心。 早上八点。 原本宽敞的库房,已经被堆积如山的包裹彻底淹没。 拉货的半挂车在门外的国道上堵了三公里长。 司机按着喇叭,骂娘声此起彼伏。 “爆仓了!进不去了!” 仓库主管扯着嘶哑的嗓子在对讲机里吼。 “传送带卡死了!快去清人卸货!” 但这根本没用。 包裹太多了。 衣服、鞋子、家电、生鲜。 大小不一的纸箱子,像山体滑坡一样从传送带上滚落。 分拣员们连续干了十几个小时。 双手酸麻,眼睛布满血丝。 面对着仿佛永远分拣不完的包裹山,有人直接扔了手里的扫码枪。 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干不了!这特么不是人干的活!” 一个分拣员红着眼眶骂道。 “一个月才两千块,老子不干了!” 这种场景。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全国各大快递公司的转运中心疯狂上演。 原本在联合会议上信誓旦旦。 嘲笑鼎盛是“黑帮过家家”的“四通一达”巨头们。 面对这超出预估几倍的恐怖包裹海。 瞬间全线瘫痪。 物流网络就像一个吃撑了的胖子。 血管堵塞,系统宕机。 客服热线被打爆。 派送时间,从原本承诺的三天。 被无限期延长到了五天、十天,甚至半个月。 网上。 原本还在炫耀自己抢到便宜货的买家们。 看着物流信息上那个永远停留在“已揽收”状态的包裹。 彻底出离愤怒了。 贴吧、论坛、微博。 全是铺天盖地的投诉和谩骂。 “我的羽绒服在上海中转站趴了五天了!再不送来都要穿短袖了!” “这什么破快递!客服电话永远打不通!” “绝了!我的包裹显示被签收,结果我在楼下垃圾桶里找到了被压扁的箱子!里面的杯子全碎了!” “我买的大闸蟹,在路上跑了十天。收到的时候都臭得生蛆了!” 全国的物流行业。 在一场双十一的狂欢后,变成了一片哀鸿遍野的灾难现场。 无数商家急得在库房里掉眼泪,退单率高得吓人。 就在这个全网都在痛骂物流慢如蜗牛的时刻。 11月13日。 天涯社区的一个网购讨论版块里。 悄悄冒出了一篇帖子。 发帖人的ip地址显示:松江市。 标题很长,带着几个巨大的感叹号。 《卧底松江市:我零点下的单,下午居然就送到了?!》 帖子里,楼主的语气透着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兄弟们,我可能活在另一个平行宇宙。” “昨晚零点,我在网上抢了一台电视机。同城发货。” “看网上都在骂爆仓,我以为这电视得下个月才能看上。” “结果!今天下午两点!” “我还在睡午觉,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帖子下面。 附带着一张在楼道里偷拍的模糊照片。 照片里。 一个穿着纯黑色紧身作战服的壮汉。 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脸上架着墨镜。 单手。 就是单手。 扛着一个足有六十多寸的大液晶电视包装箱。 像拎着一个公文包一样轻松。 壮汉的肌肉把那件黑色作战服撑得鼓鼓囊囊。 手臂上还能隐约看到一块红色的狼头臂章。 “不仅送得快,连个角都没磕破。” 楼主在下面继续写道。 “而且这送快递的小哥。” 楼主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长得特么像终结者里的施瓦辛格!他站在我家门口,我以为是来收高利贷的!” “但他把电视放下后,居然还跟我鞠了个躬,说‘鼎盛物流,使命必达’!” 这篇帖子刚发出来的时候。 底下的跟帖全是不信和嘲讽。 “楼主吹牛逼不打草稿,现在江浙沪哪有能送到的件?” “肯定是哪家小快递公司买的水军在洗地。” 但很快。 帖子的热度就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飙升。 因为。 越来越多来自松江市、甚至周边省城的买家。 开始在这个帖子里现身说法。 “楼上别不信!我也收到了!” “我买的一箱土鸡蛋,鼎盛送来的。打开一看,连个裂缝都没有!” “我也是!送货的大哥虽然看着像刚放出来的,但说话贼客气,还帮我把家里的垃圾带下楼了!” “+1!这帮穿黑衣服的猛男,送快递跟送命一样快!” 无数真实的签收图片和带图评价。 疯狂地砸在这个帖子里。 原本一片死水的物流投诉区。 因为“鼎盛物流”这四个字的出现。 瞬间被引爆。 在全国物流哀鸿遍野的背景下。 这家之前被传统巨头嘲笑为“黑帮过家家”的草台班子。 像一把黑色的尖刀。 狠狠地刺穿了包裹瘫痪的阴霾。 在全网。 引发了剧烈的震动。 第106章 只有鼎盛物流,承诺二十四小时使命必达。 那篇帖子像一颗深水炸弹。 在天涯社区的讨论版块里迅速发酵。 不到半天时间。 回帖量突破了十万,直接被顶上了各大门户网站的热搜。 无数正在焦急等待包裹的网民。 看着帖子里那些“施瓦辛格”送快递的图片。 半信半疑。 有人在下面酸溜溜地回复: “就松江市那点同城单,送得快有什么稀奇?有本事接跨省的长途单试试!” 就在网民们疯狂讨论,甚至开始怀疑这是鼎盛雇水军造势的时候。 鼎盛出行的官方网站。 网页突然一阵刷新。 原本醒目的黑黄色界面,底色瞬间变成了极具压迫感的纯黑。 一则用血红色大字加粗的公告。 高调、甚至可以说是嚣张地,挂在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鼎盛物流双十一服务承诺白皮书》。 正文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鼎盛物流承诺。” “凡是发往江浙沪及华东地区的包裹。” “无论生鲜、家电还是普件。二十四小时,使命必达!” “延误一分钟。运费全免,并额外赔偿客户人民币一百元整!” 这则公告一出。 不仅是网民。 整个中国电商和物流圈,像经历了一场八级地震。 彻底炸了。 二十四小时!延误赔百元! 在这个全国快递全线瘫痪、连“四通一达”都把派送时间延长到十天半个月的爆仓节骨眼上。 这句话,无疑是往火药桶里扔了一颗核弹。 太狂了。 狂得没边了。 这是在公然打所有传统物流巨头的脸。 也是在拿鼎盛账上那点刚热乎的现金流,做一场豪赌。 “江彻这是疯了吗?” “他真以为自己那几千个收保护费的混混,能扛得住双十一的包裹量?” 无数同行在私下里嘲笑、看衰。 但那些被爆仓折磨得快要破产的电商卖家们。 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改默认快递!” 一个在义乌卖大闸蟹的大卖家,对着电脑屏幕双眼通红地吼道。 “把之前压在仓库里没发出去的单子,全给我转给鼎盛!” “哪怕运费贵点也认了!再压在四通一达手里,这些螃蟹全得死光,老子今年得赔得倾家荡产!” 不仅仅是生鲜卖家。 卖衣服的、卖电子产品的、卖家具的。 无数急需回笼资金、保住店铺信誉的商家。 像疯了一样,在后台疯狂修改发货渠道。 订单数据。 像决堤的海啸。 铺天盖地地涌向了鼎盛物流的后台系统。 松江市,城郊。 鼎盛亚洲第一转运中心。 巨大的“鼎盛物流”红色霓虹灯牌,在黑夜中亮如白昼。 “轰——轰——” 引擎的咆哮声震天动地。 几百辆满载着货物的重型半挂卡车。 排成长龙,依次驶入转运中心的卸货月台。 这台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黑色机器,迎来了它诞生以来的第一次极限大考。 主车间内。 几百台排风扇同时运转,依然吹不散空气中浓烈的汗水和纸箱的粉尘味。 刚刚铺设完毕、从德国进口的自动化交叉带分拣流水线。 正以最高速度运转。 发出连绵不绝的“嗡嗡”声。 包裹像流水一样在传送带上飞驰。 三千名穿着黑色紧身战术服的猛男。 站在流水线两侧。 每个人脖子上挂着红外扫码枪。 脸色冷峻,眼神如鹰般死死盯着传送带上的包裹。 江彻站在二楼的玻璃指挥室里。 手里端着定制的紫砂杯。 俯视着下方这热火朝天的战场。 “江总,订单量已经突破三百万了。” 白客站在旁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满头大汗。 “系统负载快到极限了,要不要限流?” 江彻喝了一口茶,目光没有从分拣线上移开。 “不限。接!有多少接多少!” 他放下茶杯,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玻璃窗上。 “告诉徐虎他们。今天就是累吐血,也得把这二十四小时的牌子给我立住了!” 江彻转身,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辣。 “只要打赢了这第一仗。” “整个华东的物流命脉,就得跟咱们姓江!” 与此同时。 江浙沪某豪华写字楼内。 圆通老总王远,穿着真丝唐装。 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手里拿着一份下属刚送来的,关于鼎盛物流接单量暴涨的报告。 他把报告扔在桌上,忍不住嗤笑出声。 “一天接收三百万个包裹?” 王远拿起桌上的高希霸雪茄,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他江彻真当物流是送外卖呢?随便找个骑手拎着就走?” 王远靠在真皮椅背上。 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轻蔑。 这三百万个包裹。 在他们那种成熟的分拨中心里,都需要几万个熟练工连轴转好几天。 稍有不慎就是大规模的错分、漏发、暴力抛掷导致货物损坏。 “就凭他们那几千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流氓?” 王远冷笑连连。 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拍子。 “二十四小时使命必达?还延误赔一百?”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我倒要看看。” “这帮没文化的黑社会。” “是怎么在手忙脚乱中,把那几百万个包裹。” “一件一件砸碎的!” 第107章 几千个肌肉猛男分拣包裹,连鸡蛋都不碎。 王远的话音刚落。 嘴里吐出的那口青烟还没在办公室里散尽。 “砰。”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推开。 圆通的市场部总监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难看地走进来。 “王总,您看看这个。” 总监把平板放在宽大的黄花梨办公桌上。 屏幕上,是一段刚在微博上疯传的短视频。 发布者是松江电视台的那个女记者,楚冰冰。 视频标题很抓人眼球:《独家探访:双十一爆仓下的“黑色长城”》。 王远皱了皱眉。 伸手点开播放键。 画面一开始,是一个巨大的、充满重金属工业风的转运车间。 几十米高的穹顶下。 没有传统快递公司那种包裹堆积如山、连个落脚地都没有的杂乱无章。 也没有分拣员把包裹当沙包一样满天乱飞的“暴力分拣”。 画面异常整洁。 一条条闪烁着冷光的自动化交叉带流水线。 像蛛网一样在车间里铺开。 流水线两旁。 站着几千个穿着纯黑色紧身作战服的肌肉猛男。 清一色的青皮寸头。 每个人的左臂上,都戴着那个血红色的狼头臂章。 他们没有大声喧哗,没有抽烟聊天。 眼神死死盯着传送带上滚过来的包裹。 手里的红外线扫码枪发出密集的“滴滴”声。 最让王远震惊的,是他们的动作。 画面里拉了个特写。 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体重绝对超过两百斤的壮汉。 满脸横肉,眼角还有一道刀疤。 这人站在“易碎品”分拣口。 传送带上滚过来一个贴着“玻璃制品,轻拿轻放”标签的纸箱。 壮汉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看起来能一拳把牛打死的大手。 他没有抓,也没有拎。 而是用大拇指和食指。 小心翼翼地,捏住纸箱的两个对角。 动作轻柔、细腻得像是在捏着一块豆腐。 或者像是在做一幅精美的苏绣。 他把纸箱轻轻提起来,屏住呼吸。 稳稳地、没有一丝磕碰地,将它放进了旁边垫满气泡膜的防震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连纸箱里的防撞泡沫都没发出一点摩擦的声响。 视频的背景音里。 还传来大喇叭里徐虎粗哑的咆哮声。 “都特么给老子看仔细了!” “江总说了,外卖的零差评规矩,物流照样用!” “谁要是把包裹摔扁一个角,或者弄碎一个鸡蛋!” “这个月工资扣一半!年底分房子的名单直接除名!” 视频到此结束。 王远捏着高希霸雪茄的手。 僵在半空。 长长的烟灰断裂,掉在他真丝唐装的下摆上。 烫出一个焦黄的窟窿。 他浑然不觉。 他引以为傲的所谓“精细化管理”、“熟练工经验”。 在这个视频面前。 被一种简单、粗暴,却又无解的手段。 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江彻根本没教这帮混混怎么做物流。 他只是用“扣工资”和“分房子”这两把悬在头顶的刀。 硬生生把这群好勇斗狠的西装暴徒。 逼成了比绣花姑娘还要温柔的装卸工。 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流氓为了钱连命都不要。 “王总。” 市场总监咽了口干沫,声音发涩。 “这个视频现在网上的点击量已经破千万了。” “网友都在说……说鼎盛的分拣员,比亲妈抱孩子还要温柔。” 王远猛地回过神。 一把将平板电脑推开。 脸色铁青。 “装样子!这都是在镜头前装的!” 他咬着后槽牙,强行挽尊。 “转运中心能扛住,干线运输呢?” 王远指着窗外的黑夜。 “那么多货,出了松江市,上了国道。” “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帮没跑过长途的生瓜蛋子,怎么把车开到终点!” 松江市城郊。 鼎盛亚洲第一转运中心。 深夜十一点。 巨大的卸货月台上,灯火通明。 第一批经历过“温柔分拣”的包裹,已经全部装车完毕。 五十辆纯黑色的重型半挂卡车。 像五十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 车厢里装的。 全是价值昂贵的数码电子产品和高档服装。 这是要连夜发往省城周边几个地级市的急件。 “出发!” 徐虎站在调度台上。 手里拿着对讲机,大手一挥。 “轰——” 五十辆重卡,排成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 缓缓驶出转运中心的大门。 雪亮的大灯撕裂了黑夜。 车队驶上绕城高速,朝着省城的方向狂奔。 为了保证二十四小时必达的承诺。 车队没有走稍微绕远的高速公路全线。 而是选择了抄近道。 驶入了一条地势险要、限速极严的盘山国道。 黑风岭国道。 这段路,在华东地区的物流圈子里。 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外号。 “物流百慕大”。 山高林密,九曲十八弯。 不仅路况极差,连路灯都没有几盏。 最可怕的是。 这里是省市交界的三不管地带。 长期盘踞着一伙嚣张、心狠手辣的车匪路霸。 专门挑在半夜。 盯准那些拉着贵重物品的大货车下手。 他们手里有自制的土铳、砍刀。 在这一带。 过路的货车司机,宁愿多绕几百公里,也不愿意半夜走黑风岭。 而今晚。 五十辆印着“鼎盛物流”狼头标志的黑色重卡。 像一群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新兵蛋子。 一头扎进了这片漆黑的死亡峡谷。 黑风岭半山腰。 一处隐蔽的急转弯树林里。 几个光着膀子、满身蚊子包的汉子,正蹲在草丛里抽烟。 带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路霸头子,“光头强”。 “强哥,有动静。” 一个小弟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柏油路面听了听。 “车不少,挺重的,应该拉了不少好货。” 光头强掐灭烟头。 拿出一个夜视望远镜,往山下看去。 漆黑的盘山公路上。 两道长长的灯带正在蜿蜒向上。 他看清了那些没有见过、统一喷涂着黑漆的重型卡车。 “鼎盛物流?” 光头强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绿光。 “新来的肥羊。没拜过码头就敢走夜路。” 他一把抄起身边的一把生锈开山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意。 “兄弟们,干活了。” 光头强在对讲机里兴奋地下令。 “把那条三菱钉的破胎带,给我拉直了!” “今晚,咱们干票大的!” 第108章 运输途中遇到车匪路霸?算你们倒了八辈子血霉。 黑风岭国道。 山道蜿蜒,两旁的树影在夜风中像张牙舞爪的鬼怪。 没有一盏路灯。 连月光都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轰——” 引擎的咆哮声打破了山谷的死寂。 五十辆纯黑色的重型半挂卡车。 打着雪亮的远光灯。 像一条黑色的钢铁盲龙,在盘山公路上缓慢而坚定地爬升。 车厢上印着的血红狼头标志,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半山腰的急转弯处。 路霸头子光头强,趴在草丛里。 手里捏着那个滋啦作响的旧对讲机。 一双老鼠眼死死盯着正在逼近的车队。 “强哥,车真不少,五十辆呢。” 旁边的小弟咽了口干沫,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这三十多号人,能吃得下吗?” “怕个鸟!” 光头强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后脑勺上。 “开这种大货车的,全特么是软蛋。” “轮胎一爆,几十万的车贷压着,谁敢跟咱们拼命?” 他摸了摸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 “把刀都亮出来。等会头车一停,直接上去砸玻璃。” “让他们交过路费,不交的,卸两箱货就走!” 对讲机里传来前面探风的马仔的声音。 “强哥,头车过弯了!” 光头强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开山刀在月光下泛着寒意。 “拉带子!” 一声令下。 两个躲在公路另一侧的小弟。 用力一扯手里的大拇指粗的麻绳。 一条长达十米、上面焊满了五公分长三菱倒刺的钢板带。 “哗啦”一声。 像一条毒蛇,横躺在了柏油路面的正中央。 此时,鼎盛物流的头车。 巨大的车头刚刚转过弯角。 远光灯的照射范围有限。 等司机发现路面上的异常时,庞大的车身惯性已经无法完全刹停。 “砰!” 一声刺耳的爆响,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 像是一声沉闷的炮击。 头车的右前轮胎,直接被三菱钉扎穿。 巨大的车身猛地一晃。 橡胶轮胎摩擦着柏油路,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司机反应极快。 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一脚点刹。 半挂车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十几米长的黑色胎印。 稳稳地停在了路中央。 没有侧翻,没有冲下悬崖。 后面的四十九辆重卡,也在极短的时间内。 依次亮起红色的刹车灯。 首尾相接,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整个车队,像被按下了一键暂停。 安静得可怕。 “干活了!” 光头强兴奋地狂吼一声。 他拎着开山刀,第一个从树林里冲了出去。 身后。 三十多个光着膀子、满身蚊子包的土匪。 手里拿着钢管、铁链子、自制的土铳。 像一群看见腐肉的鬣狗。 嗷嗷叫着,从公路两旁的阴影里涌出来。 瞬间把这五十辆黑色的重卡,团团包围。 光头强走到头车的驾驶室门下。 仰着头,用刀背狠狠敲击着车门的踏板。 “当!当!” “车里的孙子!滚下来!” 光头强扯着破锣嗓子叫嚣。 “黑风岭的规矩不懂吗?交过路费!” “一辆车五千!不交钱,今天你们的货和车,全特么得留下!” 他身后的土匪们跟着起哄。 有人已经开始用钢管砸后面的车厢门锁了。 按照光头强以往的经验。 这时候。 驾驶室里的司机肯定吓得锁死车门。 哆哆嗦嗦地翻钱包,或者打电话给老板求救。 等他们砸碎一块玻璃。 司机就会乖乖把钱从窗户缝里塞出来。 但今天。 情况有点不对劲。 车里。 没有传出求饶的声音。 也没有人惊慌失措地按喇叭。 五十辆重卡的驾驶室里。 黑漆漆的。 死一般的寂静。 光头强皱了皱眉。 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丝寒意。 他刚想举起刀,去砸那块贴着黑色防爆膜的挡风玻璃。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开锁声。 在寂静的夜空下响起。 不是一辆车。 是整整五十辆重卡的车门。 同时,解锁。 “砰。” 头车的驾驶室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沉重的车门带着风声。 差点撞在光头强的鼻子上。 他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 一个身高一米九几、体型像一头成年棕熊一样的黑影。 从两米高的驾驶室里。 一跃而下。 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连带着地面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光头强借着大灯的余光,看清了跳下来的人。 他愣住了。 手里的开山刀僵在半空。 这人。 穿着一套合身的阿玛尼高定黑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胸口的肌肉把白衬衫撑得几乎要爆裂开来。 最诡异的是。 大半夜的。 这人脸上戴着一副纯黑色的雷朋蛤蟆镜。 双手。 戴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纯棉手套。 这特么是货车司机?! 这打扮,这气场。 说是去参加哪个跨国黑手党教父葬礼的头号杀手,都有人信! 光头强咽了口干沫。 喉咙里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突然意识到,今天晚上,他们这帮在黑风岭作威作福多年的土匪。 好像,拦错车了。 他们拦下了一群怪物。 今天。 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第109章 护送车队的可是前堂主,直接物理超度路霸。 跳下车的,是徐虎。 鼎盛外卖部总监,曾经的双花红棍。 他今晚闲得无聊。 想着双十一第一批货,亲自压阵送一趟省城。 没想到。 这荒山野岭的,还真有不长眼的小鬼来敲阎王爷的门。 徐虎站直身子。 一米九几的体型,像一堵黑色的砖墙。 他摘下脸上的黑色蛤蟆镜。 随手扔在脚边的草丛里。 借着重卡的大灯。 光头强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横贯着狰狞刀疤的脸。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倒三角眼里。 此刻正跳动着一种残忍、嗜血的狂热光芒。 就像一头饿了半个月的老虎,看到了一群主动送上门的肥羊。 “好久没遇到……” 徐虎扭了扭粗壮的脖子。 骨节发出两声让人牙酸的“咔吧”脆响。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敢拦路抢劫的傻逼了。” 声音粗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大半个月。 他天天穿着西装装文明人,被林若冰逼着背刑法。 骨子里的那股暴戾,早就快把他的五脏六腑憋炸了。 今天。 总算有个合法的出气筒了。 光头强看着徐虎的笑容。 后背上的白毛汗“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他混了这么多年,是不是真狠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眼前这个穿西装的。 绝对是那种手里沾过人命、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你……你想干什么!” 光头强握着开山刀的手开始发抖。 刀背磕在裤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兄弟们!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他壮着胆子,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企图用人数优势给自己壮胆。 但他话音刚落。 “砰!砰!砰!砰!” 整整五十辆重型卡车。 两侧的驾驶室车门,同时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像一排排重型火炮在山谷里齐射。 一百多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壮汉。 戴着黑色的战术手套。 像下饺子一样。 从两米多高的车厢里,敏捷地跳了下来。 皮鞋和战术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一百多号人。 每个人手里,都倒提着一根一米多长的实心钢管。 那是他们随车配发的“修车工具”。 没有一个人喊叫。 没有一个人大声叫骂。 这群黑衣暴徒。 像一片黑色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潮水。 踩着整齐的步伐。 瞬间从车队的两侧涌了出来。 把光头强和那三十多个还在发愣的路霸。 反包围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里。 光头强傻眼了。 他那帮刚才还叫嚣着要砸车的小弟。 此刻看着周围那一圈比他们高出一头、肌肉要把衣服撑爆的猛男。 再看看那些在车灯下泛着冷光的实心钢管。 手里的生锈铁管和木棍。 瞬间觉得像玩具一样可笑。 “误……误会。” 光头强咽了口干沫。 干笑两声,比哭还难看。 “大哥。这都是误会。我们认错车了。”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开山刀,刀尖触到地面。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走?” 徐虎上前一步。 白手套在半空划过一道虚影。 “啪!” 一记沉重的大耳光。 狠狠地抽在光头强的脸上。 光头强两百斤的身体,被这股巨力抽得像个陀螺。 原地转了半圈。 重重地砸在头车的保险杠上,发出一声闷响。 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扎了老子的车胎。” 徐虎一把薅住光头强脖子上的金链子。 单臂发力。 硬生生把这个胖子提得双脚离地。 “拍拍屁股就想走?” 徐虎眼底的红血丝彻底炸开。 他没有再废话。 直接转头,对着周围那一百多个兄弟。 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打。” 没有喊杀声。 只有令人心悸的破风声和沉闷的骨肉碰撞声。 一百多个压抑了许久的黑衣暴徒。 抡起手里的实心钢管。 毫不留情地砸向了这帮平日里在黑风岭作威作福的土匪。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物理超度。 钢管砸在后背上。 砸在大腿骨上。 砸在他们用来作案的三菱钉刺带上。 路霸们的惨叫声,像杀猪一样在寂静的山谷里此起彼伏。 他们试图反抗,试图挥舞手里的砍刀。 但在这些受过专业散打训练、体能恐怖的西装猛男面前。 他们的反抗就像三岁小孩一样无力。 钢管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骼断裂或者肌肉挫伤的闷响。 打得极有分寸。 不打头,不打要害。 专挑肉厚、最疼的地方招呼。 这是林若冰在普法课上三令五申的“正当防卫底线”。 绝不能弄出人命。 战斗。 或者说单方面的殴打。 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三十多个路霸。 全像死狗一样,瘫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捂着胳膊、抱着腿。 痛苦地哀嚎着、翻滚着。 满地的生锈砍刀和铁管,被鼎盛的兄弟们一脚踢进了公路旁边的排水沟里。 光头强满脸是血。 鼻梁骨塌了,两颗门牙被打飞。 他被徐虎单手拎着领子。 像拎着一只被放干了血的瘟鸡,提在半空。 他的双腿无力地耷拉着,脚尖勉强点着地。 光头强透过已经被血水糊住的眼睛。 绝望地看着周围。 看着自己那帮平日里嚣张跋扈、跟着自己吃香喝辣的小弟。 此刻。 全都在地上哭爹喊娘,被打得连爬都爬不起来。 而那些穿着黑衣服的暴徒。 打完人。 连气都没怎么喘。 甚至有人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钢管上的血迹。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一群披着人皮的修罗! 光头强裤裆一热。 一股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大哥……大爷……” 光头强嘴里喷着血沫子,含混不清地求饶。 “别杀了……我还有八十老母……” 徐虎冷冷地看着他。 嫌恶地皱了皱眉。 闻到了那股尿骚味。 第110章 公路悍匪跪在地上,哭着帮鼎盛搬运快递。 徐虎松开手。 “砰。” 光头强两百多斤的身体重重砸在柏油路上。 像一滩发臭的烂泥。 徐虎摘下那双沾了血迹和泥水的白手套。 嫌恶地扔在光头强的脸上。 “敢动鼎盛的货。” 徐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真是不知死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头车。 刚才那个急刹车。 导致车厢后面没捆紧的十几箱货物,撞开了车厢后门。 散落了一地。 全是从松江市拉出来的精密电子产品。 纸箱子横七竖八地躺在马路上,有的已经变形了。 “虎哥,报警吗?” 旁边的小弟凑过来,拿着手机问。 “报个屁警!” 徐虎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后脑勺上。 “等警察来做完笔录,天都亮了!” “江总的死规矩忘了?延误一分钟赔一百!” 他指着地上那些散落的包裹,还有头车那只瘪下去的右前轮胎。 “这些损失,还有换轮胎的时间,谁来补?” 徐虎重新戴上一副干净的白手套。 走到光头强面前。 用脚尖踢了踢他那条还在发抖的粗腿。 “别装死了。起来干活。” 光头强捂着塌陷的鼻梁,满脸惊恐地抬起头。 干活? 干什么活? 难道这帮活阎王还要逼他们挖坑把自己埋了? “把他们全提溜起来。” 徐虎大手一挥。 “那条三菱钉的破带子,谁铺的谁去捡干净。” “然后。” 徐虎指着那一地的包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去车上拿麻袋。” “让他们,给老子搬砖!” 几分钟后。 黑风岭国道的半山腰上。 出现了荒诞,又极具反差感的一幕。 三十多个平时满嘴脏话、拿着砍刀拦路抢劫的公路悍匪。 此刻。 一个个鼻青脸肿,有的还一瘸一拐。 像最听话的苦力一样。 跪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 手里倒提着实心钢管,像监工一样围了一圈。 强光手电筒照在这些土匪的脸上。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强子用钢管敲了敲地上的一个纸箱,发出“咚”的闷响。 “轻拿轻放!谁他妈要是把箱子磕破一个角,老子敲碎他的膝盖盖!” 光头强跪在地上。 他一只手捂着鼻子。 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抱起一个标着“易碎品”的微波炉包装箱。 他两百多斤的胖子。 平时连个矿泉水瓶盖都懒得拧。 现在。 抱着那个纸箱,动作温柔得像抱着自己刚出生的亲孙子。 生怕磕了碰了。 “大……大哥,换好了。” 旁边,几个路霸满手是黑油。 刚刚用千斤顶,硬生生帮头车换上了备用轮胎。 几个人累得像狗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却连一口水都不敢喝。 “搬!继续搬!” 强子怒吼。 几十个土匪,拖着沉重的步伐。 像蚂蚁搬家一样。 把散落的几吨重包裹。 一件一件。 规矩、整齐地。 重新码放回那辆巨大的半挂卡车车厢里。 夜风刺骨。 但光头强他们身上的汗水。 早把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 稍有迟疑。 或者搬运的动作粗鲁了一点。 等待他们的。 就是旁边黑衣大汉手里,那根实心钢管毫不留情的“物理普法”。 “《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 伴随着一棍子抽在大腿上的闷响。 一个大汉粗着嗓子吼道。 “故意毁坏公私财物!你特么刚才是不是把箱子角磕地上了!” 那路霸疼得惨叫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没有啊大哥!我发誓那是本来就瘪的!” “我不听你解释!给老子背!” “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 路霸一边哭,一边哆嗦着背诵刚才挨打时被强行灌输的法条。 一边还不忘紧紧抱住怀里的快递箱。 这帮昔日里作威作福的土匪。 在这几个小时里。 经历了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不仅要当免费劳动力。 还要被迫接受这些西装暴徒的法律教育。 天边。 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晨雾在黑风岭的盘山公路上弥漫开来。 “砰。” 车厢后门被重重关上,锁死。 最后一箱货物,被光头强放进了车里。 他瘫在车尾的地上。 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晨冰冷的空气。 双手因为长时间的搬运和紧张,痉挛得抽筋。 徐虎看了看手表。 六点整。 耽误了几个小时,但还能赶上。 “上车。” 徐虎收起钢管,转身走向头车。 一百多个黑衣大汉。 动作利落地爬上各自的驾驶室和押运座。 “轰——” 五十辆重卡的引擎再次轰鸣。 巨大的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车队缓缓起步。 碾压着地上的几把生锈砍刀,扬长而去。 光头强瘫在路边。 看着那远去的黑色钢铁长龙。 看着车厢上那个血红色的狼头标志。 他浑身发抖。 他发誓。 这辈子。 就算饿死,就算去要饭。 也绝对、绝对不再干拦路抢劫的买卖了。 更别说去碰那家叫“鼎盛”的物流公司的任何一辆车。 这根本不是送快递的。 这是一支披着物流外衣的特种作战部队! 短短半天时间。 鼎盛物流车队在黑风岭。 不报警。 不用枪。 仅凭一百多个赤手空拳的押运员。 把几十个穷凶极恶的车匪路霸,打得跪地求饶、帮着搬货换胎的极度硬核事迹。 像长了翅膀一样。 迅速在整个华东地区的地下势力,以及物流圈子里。 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 想在双十一大促期间,趁着物流爆仓、趁火打劫的地下黑车队和小帮派。 听到这个消息。 吓得连夜把准备好的钉刺带和钢管,全扔进了废品站。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地下势力的威胁是被物理超度了。 但商业上的倾轧。 从来都不是靠街头斗殴就能彻底解决的。 就在鼎盛物流的车队。 一路畅通无阻,即将抵达省城最大的分拨中心时。 一条必经之路上。 出事了。 第111章 竞争对手使坏,故意在必经之路上挖坑设卡。 黑风岭一战。 鼎盛车队不仅全身而退,还让那群穷凶极恶的路霸跪地装卸。 这事像长了翅膀,半天时间传遍了华东的地下圈子。 所有的灰产势力,甚至那些在物流园周边靠偷油、碰瓷为生的散兵游勇。 听到“鼎盛”这两个字。 全像见了猫的老鼠,缩进洞里连头都不敢冒。 地下势力的威胁,被徐虎那根实心钢管彻底砸得粉碎。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在商业这条嗜血的赛道上。 从来不缺穿着西装、拿着红头文件的伪君子。 上午十点。 眼看距离江彻承诺的“江浙沪二十四小时必达”。 只剩下不到十四个小时。 而鼎盛物流的订单履约率,依然保持着恐怖的百分之百。 没有一单延误,没有一单破损。 这个堪称奇迹的数据。 像一把火,烧在了传统“四通一达”等快递巨头的心尖上。 上海,某通总部大厦。 王远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上鼎盛的实时数据。 手里的高希霸雪茄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他们那几千个肌肉男,难道不知道累吗?” 王远咬着牙,脸上的肥肉微微抽搐。 “三百万单!连特么一个鸡蛋都没碎!” 他引以为傲的精细化管理。 在鼎盛这种“摔坏一个包裹扣半月工资”的简单粗暴面前。 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如果今天真让江彻把这二十四小时的牌子立住了。 明天。 整个华东地区的电商客户。 就会像潮水一样抛弃他们这些瘫痪在爆仓里的传统快递。 全盘涌向鼎盛的怀抱。 这不再是抢面子,这是在挖他们的祖坟。 “王总。” 市场部总监推门进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能再等了。他们去省城的那批重卡,已经下了高速。” “离省城最大的高新区分拨中心,只剩不到二十公里。” 王远猛地站起身。 一把将变形的雪茄扔进烟灰缸。 “二十公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去。通知我们在省城的人脉。” 王远双手撑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 “那条新修的快速路,不是有个水管老化吗?” “让他们跟市政那边打个招呼。” “立刻。马上。启动‘紧急抢修’。” 他冷笑一声。 “我要那条路,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中午十二点。 省城南郊,通往高新区分拨中心的必经之路——迎宾大道。 这里是省城为了物流枢纽专门拓宽的双向八车道。 也是鼎盛车队进入省城的咽喉。 带队的是陈刀。 他光着膀子,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 手里拿着对讲机。 “兄弟们,打起精神!” 陈刀摸了一把光头上的汗。 “还有最后十公里!把货卸了,咱们晚上吃省城的海鲜大排档!” 对讲机里传来兄弟们兴奋的吼声。 “轰——” 五十辆满载的重卡,像黑色的钢铁洪流,在宽阔的大道上飞驰。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陈刀已经能看到远处高新区那些高耸的写字楼尖顶。 突然。 “吱——” 头车司机一脚急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庞大的车身剧烈摇晃,停在了路中间。 陈刀因为没系安全带,脑袋差点撞在前挡风玻璃上。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 陈刀骂了一句。 但当他抬起头,看清前面的景象时。 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原本宽阔平坦的八车道。 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被人为地切断了。 路面上。 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几十个一人高的钢筋混凝土隔离墩。 这种几吨重的大家伙,连重卡撞上去都得车毁人亡。 不仅如此。 隔离墩后面。 两台巨大的黄色挖掘机,正在轰鸣作业。 柏油路面被挖出了一个长达十几米、深不见底的大坑。 黄土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旁边竖着几块醒目的施工牌。 “前方地下水管爆裂,紧急抢修,道路封闭。” 陈刀推开车门跳下去。 快步走到施工牌前。 他看着那个几乎截断了整条马路的巨大深坑。 再看看周围。 这是一条单行道。 两边全是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农田和废弃工厂。 连个调头或者绕路的空间都没有。 “这他妈修什么管子!” 陈刀一把揪住旁边一个戴着安全帽的施工头头。 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路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就挖了!” 施工头头被陈刀那满身横肉吓了一跳。 但仗着有官方的施工许可,硬着头皮回答。 “大哥,地下主管道爆了,随时有塌陷危险。市政下的紧急通知。” 他指了指那个深坑。 “这坑没个两三天,填不上。你们这大车,过不去,赶紧绕道吧。” 绕道? 陈刀气笑了。 他看着身后那条长长的、被堵死在路上的黑色车队。 五十辆重卡,首尾相接。 在这条窄路上连个倒车的空间都没有。 退一万步说。 就算能倒出去,再从另一条路绕到高新区。 这几万件急单,二十四小时的承诺。 绝对要泡汤。 这哪里是修水管。 这分明是那些快递巨头,买通了关系。 在这里给鼎盛挖了一个死局。 用最合法、最下作的手段,硬生生切断了他们的动脉。 陈刀急得直跳脚。 光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想抡起钢管砸了那两台挖掘机。 但理智告诉他,砸了也填不上那个坑,还会惹来警察。 无奈之下。 陈刀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拨通了江彻的电话。 “大……大哥。” 电话接通,陈刀声音里透着绝望。 “省城这边……路被挖断了。” “市政的名义。设了混凝土路障,挖了个十几米的大坑。” “咱们的车队全堵死在迎宾大道上了。进不去,出不来。” 陈刀咽了口干沫,几乎快哭出来了。 “大哥,二十四小时的承诺……怕是保不住了。” 电话那头。 没有传来江彻的怒吼。 也没有听到摔东西的声音。 出奇的安静。 只有翻阅纸张的轻微声响。 两秒钟后。 江彻的声音顺着电波传来。 他不仅没有发火。 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度蔑视的、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的冷笑。 “呵。” 那笑声冷得掉渣。 “挖坑?设卡?” 第112章 江彻冷笑,我们有直升机和绿皮火车专列! “挖坑?设卡?”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手指摩挲着定制紫砂杯粗糙的表面。 嘴角那一抹冷笑,透着对这些传统物流巨头思维的极度鄙视。 “老王他们,是不是看《三国演义》看傻了?” 江彻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到陈刀耳朵里。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这都21世纪了。还在玩这种修路堵车的土法子。” “他们以为把柏油路挖断,就能卡住鼎盛的脖子?” 陈刀在路障前急得满头大汗。 光头上的汗珠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大哥,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啊!” 他看着前面那台轰鸣的挖掘机。 “这坑少说也有三米深。咱们五十辆半挂车,插翅也飞不过去啊!” “那就飞过去。” 江彻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中午吃什么一样随意。 “什么?”陈刀愣住了。 “在原地待命。” 江彻没有过多解释。 他挂断电话。 右手食指,轻轻按下了办公桌左侧,一个平时很少碰的红色按钮。 这是鼎盛物流的“b计划”启动键。 从他决定硬刚“四通一达”,接下双十一这泼天富贵的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 那些老狐狸绝对不会坐视鼎盛舒舒服服地把这块肉吃下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公路运输容易被设卡,那就不用公路。 “老赵。” 江彻按下内线电话。 “让那两列绿皮货运专列,马上发车。” “把剩下的大件货物,直接从铁路干线走,绕过他们的封锁区。” 早在半个月前。 江彻就利用网约车账上充裕的现金流。 通过市府的关系,高价包下了铁路局两列退役的军工级别绿皮货运专列。 直接打通了松江到省城周边几个重要中转站的铁路专线。 “林律师。” 江彻目光转向坐在沙发上的林若冰。 “通知市通航公司。咱们租的那十架重型运输直升机,可以起飞了。”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 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撼。 她虽然知道江彻有后手,但当这个后手真正亮出来的时候。 那种资本碾压和降维打击的暴力美学,还是让她心跳加速。 省城南郊,迎宾大道。 陈刀挂了电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原地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泥土里,嘎吱作响。 “大哥说飞过去?怎么飞?难道给卡车装翅膀啊!” 旁边几个同样光着膀子的押运员,也满脸绝望地看着那十几米宽的大坑。 挖掘机还在轰鸣。 施工队头头站在隔离墩后面,抽着烟。 眼神戏谑地看着这帮被堵死的黑西装暴徒。 心里暗自得意:你们再能打,还能把这深坑填平了不成? 突然。 一阵沉闷、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的云层中传来。 “突突突突——” 声音由远及近。 像是有十几台重型拖拉机在天上狂飙。 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地上的小石子随着震动开始微微跳跃。 陈刀抬起头。 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施工队头头也停下了抽烟的动作。 抬头望去。 云层破开。 十架巨大的黑灰色重型运输直升机。 像一群钢铁怪鸟。 排成一个“v”字形的飞行编队,从天而降。 螺旋桨卷起狂暴的气流。 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剧烈摇晃,树叶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直升机机腹上。 喷涂着醒目的血红色“鼎盛物流”狼头标志。 “卧槽!” 陈刀爆了句粗口。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光头被直升机卷起的狂风吹得发凉。 他终于明白,大哥说的那句“飞过去”,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直升机编队在被堵的卡车车队上空悬停。 距离地面不到二十米。 巨大的噪音震耳欲聋。 机舱门拉开。 几个穿着鼎盛黑色战术作战服的汉子。 戴着防风镜,探出半个身子。 “陈刀!” 上面的汉子拿着对讲机大吼,声音通过狂风传下来。 “准备挂货!” “轰——” 十架直升机的机腹下方。 同时降下粗壮的合金吊索。 吊索末端,挂着承重几吨的特制防爆网兜。 陈刀如梦初醒。 他猛地转身,对着那一百多名还在发愣的押运兄弟狂吼。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 “开箱!把那些急件和贵重物品卸下来!” “挂上去!” 一百多个黑衣猛男瞬间动了起来。 他们扯开卡车后车厢的门。 像一群发了疯的黑色蚂蚁。 两人一组。 扛起那些打包得严严实实的加厚防震纸箱。 在螺旋桨卷起的巨大狂风中。 顶着飞沙走石。 动作利落、熟练地将货物装进吊索末端的防爆网兜里。 扣死金属锁扣。 “拉!” 陈刀对着对讲机狂吼。 直升机驾驶员收到信号。 绞盘转动。 满载着上百件昂贵电子产品和急件的网兜。 被稳稳地拉向半空。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 发生在省城郊区的马路上。 挖掘机驾驶员吓得连机器都忘了关,张着嘴看着天上。 那个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施工队头头。 嘴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烫到了帆布鞋面,他浑然不觉。 他也是某通快递安插在这里的线人。 专门负责向总部汇报鼎盛被堵死的消息。 但现在。 他哆嗦着手掏出手机,想给王总打电话。 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他妈怎么汇报? 说鼎盛被堵了,但人家叫了十架直升机,把货空运走了? 王总非得当他脑子有病,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不到二十分钟。 十架重型运输直升机,完成了第一批最紧急货物的吊装。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 直升机编队在空中拉升高度。 直接越过了那个深达三米的大坑和混凝土路障。 像一排黑色的利箭。 无视所有地面的封锁。 迎着初升的朝阳。 朝着省城市中心的方向,呼啸而去。 第113章 硬核空投送快递,收件人以为在拍好莱坞大片。 十架黑灰色的重型运输直升机。 像一群迁徙的钢铁巨鸟,在省城灰蒙蒙的晨空中呼啸而过。 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 穿透了云层。 震得下方的玻璃大厦嗡嗡作响。 省城早高峰的街头。 无数赶去上班的白领、买菜的大妈。 停下脚步,仰起头。 看着天上那印着血红色狼头标志的直升机编队。 张大了嘴巴。 “这是演习吗?” “还是哪位大领导视察啊?” 直升机编队没有理会地面的骚动。 按照原定路线。 径直飞向了位于省城高新区的物流分拨中心。 但机舱里的押运队长看着下方的景象,眉头紧锁。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汇报声。 “江总,高新区分拨中心附近的几条主干道,全堵死了。” “路面上全是私家车和那些所谓的施工队车辆。直升机根本没有降落的净空条件!” 鼎盛总部。 江彻站在落地窗前。 听着对讲机里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同行这帮人。 为了把他的二十四小时承诺拖垮,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连分拨中心周围的地面都给塞满了。 “不能降落?” 江彻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茶。 “那就不降落。” 他手指在桌面的全息地图上点了两下。 “启动gps精准定位。” 江彻的声音冷硬,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果决。 “把省城市内几个大型广场、体育馆,还有高档小区的露天空地。” “标注为临时空投点。” “告诉兄弟们。” 江彻眼神微冷。 “直接给客户打电话,让他们下楼。” “咱们今天,玩定点空投!” 省城,南湖高档别墅区。 一栋三层带花园的别墅里。 做跨国电子贸易的王老板,正焦急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昨天凌晨在网上抢购了一批急用的进口服务器芯片。 价值上百万。 商家发的是鼎盛物流。 承诺二十四小时必达。 但王老板看新闻说,省城周围好几条干线都在“紧急施工”大堵车。 他心里急得像猫爪子挠。 这批芯片如果今天中午前送不到。 他下午要签的那个大合同就得黄。 “嗡嗡。” 手机震动。 王老板赶紧接起电话。 “喂,王先生吗?”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我是鼎盛物流押运员。您的急件到了。” “请您马上到别墅区中心的人工湖广场签收。” 王老板愣了一下。 “人工湖广场?你们货车开不进小区大门吗?” “车进不来。” 对面的声音很平静。 “您出来就知道了。” 王老板披上外套,一溜小跑冲出别墅。 朝着人工湖广场赶去。 还没走到地方。 他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狂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和草屑,扑面而来。 王老板用手挡住眼睛。 艰难地抬起头。 一架巨大的黑灰色运输直升机。 正稳稳地悬停在人工湖广场上空,距离地面不到三十米。 螺旋桨的狂风。 吹得人工湖的水面掀起层层波浪。 王老板傻了。 这特么是送快递? 这阵势,跟美军突袭本·拉登有什么区别? “哗啦。” 机舱门大开。 一根粗壮的黑色索降绳,被抛了下来。 一个穿着纯黑色紧身作战服。 戴着战术护目镜、战术手套。 左臂上印着血红狼头臂章的猛男。 双手抓着绳索。 像电影里的特种兵一样。 顺着绳子,从三十米的高空,动作利落地滑降到了地面。 “砰。” 战术靴稳稳踩在大理石地砖上。 紧接着。 绞盘转动。 一个用黑色防震气泡膜、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纸箱。 被一根吊索。 精准、缓慢地降到了猛男的脚边。 锁扣自动解开。 猛男单手拎起那个足有五十斤重的芯片箱子。 摘下护目镜。 露出一双带着杀气的倒三角眼。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已经完全石化的王老板。 大步走过去。 “王先生是吧?” 猛男把箱子轻轻放在地上。 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签收终端。 “您的加急件。请查验,签字。” 王老板咽了口干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看了看地上的箱子。 再抬头看看头顶那架还在轰鸣的直升机。 最后看着眼前这个一身肌肉、像个杀手一样的快递员。 “这……这是拍好莱坞大片吗?” 王老板手哆嗦着,在终端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 猛男接过终端。 立正。 标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鼎盛物流,二十四小时。” “使命必达。” 说完。 猛男抓住从天而降的绳索。 直升机绞盘转动。 他像一条黑色的猎豹,被迅速拉回了机舱。 直升机一个利落的盘旋。 朝着下一个空投点呼啸而去。 只留下王老板站在原地。 看着完好无损的芯片箱子。 风中凌乱。 同样的一幕。 在省城的各个广场和空地,疯狂上演。 那些等待收件的客户。 看着天降包裹。 看着那些顺着绳索滑下来、戴着墨镜酷到没朋友的黑衣送件员。 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收过各种各样的快递。 有骑三轮车的,有开面包车的。 但开着重型直升机。 用特种兵索降的方式。 把几百上千万的急件、生鲜、电子产品。 直接空投到他们面前的。 这辈子,绝对是头一回见。 最关键的是。 包裹不仅没有延误。 反而比原定的二十四小时承诺。 提前了整整四个小时送达! 中午十二点。 一个收到急件的年轻白领。 激动得双手发抖。 他把刚才在广场上用手机录下的。 直升机悬停、黑衣暴徒索降送件的震撼视频。 直接发到了微博和几个大型论坛上。 标题简单粗暴: 《这特么才叫送快递!鼎盛物流,核武级降维打击!》 视频一经发出。 在这个全国物流全线瘫痪、买家怨声载道的双十一大促节点。 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热油锅。 瞬间。 引爆了全网。 第114章 鼎盛物流一战成名,速度和服务碾压全网。 直升机空投的视频。 像一颗在干柴堆里引爆的火星。 仅仅过了两个小时,就烧遍了整个国内的互联网。 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 微博的热搜榜第一。 全被“鼎盛物流”这四个字死死霸占。 网民们疯狂了。 在双十一包裹全线瘫痪、哀鸿遍野的背景下。 鼎盛这波操作,简直是把传统快递巨头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卧槽!直升机空投送快递?这特么是哪个石油大亨开的公司?” “我还在等某通三天前发货的衣服,人家鼎盛连偏远小区的件都用直升机送到家门口了!” “这降维打击太残暴了!以后贵重物品我只认鼎盛!” 随着视频的疯传。 鼎盛之前在转运中心“肌肉猛男温柔捏玻璃杯”的监控画面。 还有黑风岭上,一百个西装暴徒“物理超度”路霸,逼着土匪帮忙搬货的传说。 也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了出来,全网发酵。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硬核反差感。 让鼎盛物流瞬间封神。 它不仅拿下了今年双十一“全网最快送达”的称号。 更是硬生生地在所有网民和商家心里。 砸下了一个“最安全、最硬核、最靠谱”的极致口碑。 在这帮西装猛男手里。 就算是送一根针。 也没有人敢在路上劫走,更不会出现分拣抛摔弄坏的破事。 第二天。 松江市,鼎盛百层大厦。 一楼大堂。 平日里肃静的接待区,此刻挤满了人。 空气里飘着各种高档香水和昂贵古龙水的味道。 这些人。 全都是国内各大电商巨头的物流负责人。 以及那些卖名表、珠宝、高端电子设备的品牌商代表。 他们手里拎着限量版的公文包,包里装着早就拟好的合同。 “麻烦通报一下江总,我们是苏宁易购的……” “我们是卡地亚华东区的总代,想跟鼎盛签长期的独家押运协议!” “价钱好商量!运费翻倍也行,只要保证我们的货不丢不坏!” 接待台前的几个保安,被这阵势搞得有些手忙脚乱。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宽大的玻璃办公桌上。 江彻靠在真皮椅背上。 手里端着那只刚换不久的骨瓷茶杯。 茶水氤氲着热气。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职业套装,眼底虽然有熬夜的乌青。 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砰。” 林若冰把一摞足有半尺厚的合同。 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 纸张摩擦发出厚重的闷响。 “江总。”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只是一楼那些大客户送上来的部分签约意向书。” 她指着最上面那几份。 “全是长期的独家战略合作协议。” “运费报价,比‘四通一达’的最高端件,还要高出百分之三十。” 林若冰翻开一份合同。 “而且,预付款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签字,马上打款。” 江彻放下茶杯。 修长的手指在那些合同的边缘划过。 厚重,且真实。 三个多月的砸钱、布局。 顶着被交通局查、被同行挖坑设卡的巨大压力。 鼎盛这台庞大的黑色机器。 终于在双十一这场血腥的绞肉机里。 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 外卖和网约车,只是鼎盛的毛细血管。 而现在。 这条涵盖了同城和跨省、能用直升机和军工专列运货的物流干线。 才是鼎盛真正能卡住华东地区商业命脉的大动脉。 江彻的嘴角。 终于露出一抹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狂妄的微笑。 “这帮资本家,属狗的,鼻子灵得很。” 江彻拿起万宝龙钢笔。 在第一份合同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告诉底下兄弟。这个月,物流部的奖金翻倍。” “徐虎和陈刀,每人提一辆新奔驰。” 江彻盖上笔帽,眼神锐利。 “华东这块肉,咱们算是吃进肚子里了。” 林若冰点点头。 抱着签好的文件转身准备去处理。 就在这充满胜利喜悦的时刻。 江彻并不知道。 这场轰轰烈烈的空投秀。 虽然震慑了那些传统的快递同行,也吸引了无数商家。 但也同时。 惊动了远在北方,那个真正把物流看作企业命根子。 并且以自建物流铁军而称霸一方的物流狂人。 京城,亦庄。 某东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刘强冬靠在老板椅上。 手指死死捏着手里的鼠标。 屏幕上。 鼎盛那段直升机空投的视频。 已经播放完毕。 画面定格在那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对着镜头鞠躬的猛男脸上。 刘强冬的眼神里,没有震惊。 只有一种危险的、棋逢对手的炽热光芒。 这执行力。 这不计成本的疯狂。 比他手底下那帮号称最能吃苦的“兄弟”。 还要猛,还要狠。 刘强冬猛地站起身。 一把推开椅子。 第115章 某东刘总震惊,这执行力比我的兄弟还猛? 京城,亦庄。 某东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刘强冬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绿茶。 这几天双十一大促,全国物流哀鸿遍野。 但某东因为早早就开始布局自建物流。 虽然仓储压力也大,但那帮穿着红马甲的快递“兄弟们”。 硬是咬着牙扛住了第一波洪流。 刘强冬对自己的这支物流铁军,有着绝对的自信。 “刘总。” 秘书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ipad,脸色有些古怪。 “网上有个视频,已经传疯了。” 秘书把ipad放在办公桌上,点开播放键。 “是松江市一家叫‘鼎盛’的地方物流公司。” 刘强冬皱了皱眉。 松江市?地方物流? 这种草台班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 只一眼。 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溢出,溅在虎口上,烫出一片红印。 刘强冬浑然不觉。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盯着屏幕。 视频里。 巨大的黑灰色运输直升机在空中轰鸣悬停。 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猛男,像特种兵一样顺着绳索极速滑降。 动作利落、凶悍,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 包裹被精准空投,稳稳落地。 最后。 那个戴着墨镜的黑衣大汉,对着收件人鞠躬。 “鼎盛物流,使命必达。” 然后抓住绳索,被直升机迅速拉回机舱。 整个过程。 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和极端纪律性。 视频结束。 刘强冬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进度条拉回开头。 再看一遍。 一遍,两遍,三遍。 刘强冬看得很仔细。 他没有看那架造价昂贵的直升机,也没有看那个噱头十足的空投。 那是用钱砸出来的把戏,不稀奇。 他看的。 是那个从绳索上滑下来的黑衣快递员。 那种落地的战术动作,那种面对突发狂风时的下意识肌肉反应。 还有完成任务后,那没有任何表情、像机器一样精准的服从度。 刘强冬深吸了一口气。 慢慢坐回椅子上。 “这帮人……是什么来头?” 他声音有些沙哑,指着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狼头臂章。 “查了。” 秘书咽了口干沫,翻开手里的资料。 “鼎盛集团。起家是做同城外卖和网约车的。” “创始人叫江彻。半年前,这帮人还是松江市……” 秘书压低了声音,似乎怕隔墙有耳。 “还是松江市地下社团的闲散人员。可以说是被收编的黑帮。” 黑帮?! 刘强冬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一直认为。 某东的快递小哥,那帮风里来雨里去的“兄弟”。 是全中国最能吃苦、执行力最强的物流铁军。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护城河。 但现在。 他发现。 在华东地区的松江市。 冒出了一个比他的兄弟们更拼命。 更狠辣,更像一支无情军队的物流怪物。 那帮黑衣人身上的气质。 是真正经过刀口舔血、被严苛的规矩强行压制出来的铁血悍匪气。 这种人要是发起狠来送快递。 谁能拦得住? “刘总。”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某东物流事业部的副总裁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那个视频我也看到了。” 副总裁把一份数据分析报告拍在桌上。 “鼎盛这次是彻底出圈了。” “江浙沪那边的很多大客户,因为咱们的运力也达到了瓶颈。” “现在已经开始和鼎盛接触,想把高端件和急件的单子切给他们。” 副总裁咬着牙。 “不能让他们借着双十一的势头做大。” “刘总,我建议。” 副总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立刻在华东地区启动价格战。” “咱们不计成本,把同城和跨省的物流单价打到底线之下。” “就凭鼎盛那点资金储备,咱们用资本碾压,强行封杀他们!” 刘强冬听完。 没有点头,也没有发火。 他靠在椅背上。 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暂停的视频画面上。 看着那个黑衣大汉冷酷的侧脸。 “打价格战?” 刘强冬摇了摇头。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绿茶,抿了一口。 “你觉得,一帮连死都不怕的亡命徒。” “你用降低几块钱运费的方式,能把他们逼退?” 刘强冬把茶杯重重墩在桌上。 “这种带有铁血基因的团队,骨子里全是狼性。” “强行打价格战,只会激起他们的血性。” “最后就是两败俱伤,把整个华东市场的利润全部打光。” 副总裁愣住了。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们把江浙沪的盘子吃掉?” “不。” 刘强冬站起身。 理了理身上的西装。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商业精光。 那是属于真正顶级企业家的直觉。 鼎盛这种用最粗暴的管理,把社会底层残渣练成百战铁军的模式。 太稀缺了。 也太让人忌惮了。 这种人,如果不能彻底碾死。 那就必须在他羽翼完全丰满之前,把他拉上自己的战车。 “去。” 刘强冬看向秘书,下达了指令。 “通知行政部。” “给我订最近一班飞松江的机票。”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京城天空。 “我要亲自去一趟松江。” “去见见这个江彻。” 第116章 马总抛出橄榄枝,想让鼎盛接入菜鸟网络。 刘强冬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 北京到松江的机票,他的秘书还没点开订票页面。 杭州,西溪园区。 一座造型如同外星飞船般庞大的互联网帝国总部。 马总坐在顶层的太极禅院里。 手里端着一杯龙井。 他没看那个在网上疯传的直升机空投视频。 他看的是一份刚由技术部和数据部联合出具的红头报告。 报告上,鼎盛物流在江浙沪地区。 这短短四十八小时内的履约数据。 一条笔直的红色实线,没有一丝波动地卡在“100%”这个刻度上。 马总放下茶杯。 手指在红木茶海上轻轻敲击。 “这帮黑衣人,执行力有点邪门啊。” 马总声音不大,但透着商界枭雄独有的敏锐。 “双十一爆仓,连四通一达都瘫痪了。” “他们居然靠着人工分拣和直升机,把华东地区的急件全吃下来了。” 坐在对面的,是阿狸集团的二把手,张勇。 张勇推了推眼镜,眉头微锁。 “马总,这不仅是执行力的问题。” “我派人去松江暗访了。” “鼎盛的员工,一大半都是有案底的社会闲散人员。” 张勇咽了口干沫。 “他们靠着近乎军事化的暴力管理和高额奖金。” “把这群人拧成了一股比正规军还可怕的绳。” “在华东,他们的物理控场能力,无人能敌。” 马总闻言。 眼中精光一闪。 阿狸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庞大的电商流量背后,能够绝对掌控最后一公里的线下物流铁军。 他们正在筹备“菜鸟网络”。 一个企图用数据把全国物流公司串联起来的庞大平台。 但那些传统快递巨头,阳奉阴违,谁也不想把底裤交出来。 如果能把鼎盛这支不按常理出牌的“黑帮军队”收编。 变成阿狸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去割开华东甚至全国的物流坚冰。 那菜鸟网络,就能瞬间起飞。 “老张。” 马总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偌大的园区。 “订机票。” “你亲自去一趟松江。” 马总转过头,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霸气。 “带上咱们最高规格的合作企划书。” “把鼎盛,拉进咱们的菜鸟网络里来。” 第二天上午。 松江市,鼎盛百层大厦。 顶层高级接待室。 张勇带着三个穿着高定西装的高级法务。 坐在沙发上。 他们没有像之前的那些投资人那样摆谱。 态度很客气,甚至带着几分互联网大厂独有的平易近人。 但拿出来的东西,却重若千钧。 “江总。” 张勇把一份厚厚的烫金企划书,轻轻推到江彻面前。 “这是阿狸集团的诚意。” 江彻没有去翻那份企划书。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浮叶。 “张总亲自大驾光临,鼎盛蓬荜生辉。” 江彻喝了口茶,眼神平静。 “不过,我这人不太喜欢看这些花里胡哨的ppt。张总不如直接说说,阿狸想怎么玩?” 张勇微微一笑。 这年轻老板,比他想象中还要沉得住气。 “江总快人快语。” 张勇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阿狸看中了鼎盛在华东地区的物理控场能力和极致的履约率。” “我们正在筹建‘菜鸟网络’。” 张勇抛出了橄榄枝。 “只要鼎盛愿意接入。” “阿狸承诺。” 张勇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江浙沪地区所有淘宝和天猫的高端件、急件,订单倾斜给鼎盛。” “第二,阿狸提供全网最优质的流量扶持。” “第三。三年内,保鼎盛独立上市。” 这三个条件一出。 站在江彻身后的赵算盘,呼吸瞬间急促了。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狂热的光芒。 这可是阿狸的流量! 那是全国最大的电商蓄水池! 只要张张嘴,就能让鼎盛现在的业务量翻十倍不止! 林若冰也心动了。 她推了推眼镜,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 背靠阿狸这棵参天大树。 鼎盛就彻底有了一张全国最硬的合法底牌。 市局甚至省里,再想查鼎盛,都得掂量掂量马总的面子。 “条件很丰厚。” 江彻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么,阿狸要什么?” 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掉阿狸的馅饼。 这是前世在华尔街混过的江彻,最懂的道理。 张勇看着江彻,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谈判姿态。 “阿狸的要求很简单。” 张勇翻开那份企划书,指着其中一页的核心条款。 “为了保证物流数据和电商数据的无缝对接。” “鼎盛必须放弃独立运营的底层调度系统。” 张勇一字一顿。 “将核心的数据中心和服务器后台。” “全面与阿狸的菜鸟网络合并。” “由阿狸的技术团队,进行统一接管和调配。” 安静。 接待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算盘刚燃起的狂热,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林若冰也愣住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交出数据中心和调度后台? 这哪里是合作。 这分明是剥夺鼎盛的指挥权。 让鼎盛这几万个穿着黑西装、拼死拼活的兄弟。 变成阿狸系统里,一个没有任何自主权、随叫随到的廉价工具人。 这叫什么? 这叫“诏安”! 江彻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紫砂杯的边缘轻轻摩挲。 目光落在那份烫金的企划书上。 那几行关于合并系统的条款,黑纸白字,刺眼得很。 企鹅想控股,被他撅了回去。 现在阿狸更狠。 不控股。 直接釜底抽薪,要把鼎盛的大脑给挖走。 让他江彻变成一个空有兵权的提线木偶。 江彻的脸色。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冷了下来。 眼底那股因为双十一大捷而压抑下去的枭雄戾气。 再次翻涌上来。 第117章 江彻拒绝入股,老子的地盘只能自己做主。 “啪。” 那份烫金的企划书。 被江彻随手扔在桌上,滑出去半米远。 刚好停在张勇面前的咖啡杯旁。 江彻双手交叉,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 冷冽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张勇。 “张总。” 江彻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冰冷的压迫感。 “阿狸的算盘打得挺响。画个大饼,就想把鼎盛的底裤给扒了。” 张勇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职业假笑僵住了。 “江总,这话严重了。菜鸟网络是开放平台,我们是合作共赢。” “共赢?” 江彻冷笑一声。 “交出数据中心和调度后台,我这几万号兄弟就成了瞎子。” “你们在杭州敲敲键盘。他们就得在暴雨里跑断腿。” 江彻身子前倾,双手压在玻璃桌面上。 “我的兄弟,不是你们阿狸报表上的数字。” “更不是给任何资本巨头打工的炮灰!” 接待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站在江彻身后的徐虎,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 但他听懂了大哥话里的火药味。 徐虎往前迈了半步。 粗壮的胳膊在西装下绷紧,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张勇身后的三个高级法务,吓得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张勇脸色一沉。 他作为国内顶级互联网巨头的二把手,还从来没被一个地方企业老板这么下过面子。 “江总,商业不是意气用事。” 张勇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透着一丝上位者的威压。 “鼎盛现在的确很强。但你要清楚,你们的订单,有一半来自我们淘宝和天猫的商家。” 张勇用手指点了点那份企划书。 “如果不加入菜鸟网络。” “阿狸会在后台,全面取消对鼎盛物流的默认勾选和订单倾斜。”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甚至,我们会联合国内其他电商平台。” “对拒绝合作的物流企业,进行流量限制。” “到时候。江总,你养的那几万个员工,吃什么?” 这是明晃晃的封杀警告。 林若冰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她太清楚阿狸在电商领域的恐怖统治力了。 如果他们真的在前端屏蔽了鼎盛。 那鼎盛刚刚建起来的亚洲第一转运中心,瞬间就会变成一堆没用的废铁。 江彻听完。 没有发火,也没有退缩。 他慢慢地站起身。 纯白色的高定西装,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扎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勇。 嘴角勾起一抹狂妄到极点的冷笑。 “流量限制?全网封杀?” 江彻端起桌上的紫砂杯,把里面剩下的凉茶泼进旁边的垃圾桶。 “张总,你们这帮搞互联网的,就是太迷信网线了。” 他转过身,指着落地窗外。 那是整个松江市,乃至整个华东地区密密麻麻的公路网。 “你可以试试在网上屏蔽我。” 江彻眼神如刀,语气狂傲。 “但我保证。” “只要是在华东这片地界上。” “没有鼎盛的点头。” 江彻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张勇脸上的铁锤。 “你们阿狸的包裹。” “连一个轮子都转不动!” 接待室里死寂一片。 张勇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混迹商海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这么不讲道理、这么嚣张的宣言。 这特么是商业谈判吗? 这分明是在划地盘、收过路费的土匪路霸! “江总,好自为之。” 张勇站起身,强压着怒火。 连那份企划书都没拿,带着三个法务,拂袖而去。 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直到接待室的门关上。 林若冰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汗湿了。 “江总。” 她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虚。 “彻底跟阿狸撕破脸,这后果……” 江彻坐回椅子上,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不撕破脸,就得当孙子。在鼎盛的地盘上,老子只能自己做主。” 他喝了一口茶,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通知各部门。一级战备。” “真正的硬仗,要来了。” 江彻的预感没错。 张勇带着满腔怒火回到杭州后。 一场针对鼎盛物流的资本围剿大网,迅速且无声地张开了。 阿狸确实在前端下手了。 淘宝和天猫的商家后台。 鼎盛物流的选项,被悄悄降权,甚至在某些地区被直接屏蔽。 订单量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下滑。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明面上的流量封杀,江彻早有准备。 大不了靠着“二十四小时必达”的口碑,让商家在线下单独下单。 但资本的手段,远比这毒辣得多。 三天后。 凌晨四点。 江彻还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补觉。 突然。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大哥!出大事了!” 徐虎破锣一样的嗓音在门外炸响。 江彻翻身下床。 拉开门。 徐虎连西装都没穿,光着膀子,满头大汗。 手里攥着几个对讲机,对讲机里全是嘈杂的呼救声。 “大哥!咱们的车,趴窝了!” 徐虎急得脸上的刀疤都红了。 江彻眉头一皱。 “说清楚,什么车趴窝了?” “重卡!跑长途的半挂车!” 徐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今天半夜。” “咱们在华东地区合作的六十多家大型民营加油站。” “突然统一口径。” “说油库检修,不给咱们鼎盛的任何车辆加油!” 徐虎一拳砸在门框上。 “几千辆重卡啊!全抛锚在服务区和国道路边上了!” 江彻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终于明白,阿狸和那些电商巨头的杀招在哪了。 断粮。 不用价格战,不用黑社会。 他们直接动用了庞大的商业人脉。 联合了华东地区的民营石化企业。 从源头,切断了鼎盛物流这台庞大机器的血液供应。 没有燃油。 你执行力再强,你西装暴徒再能打。 那几千辆重型半挂卡车。 就是一堆在公路上等死的废铁。 资本围剿的大幕。 以一种狠辣且致命的方式。 正式拉开。 第118章 资本围剿物流线,试图切断鼎盛的油价供应。 江彻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松江市,也笼罩着鼎盛这台庞大的黑色机器。 办公桌上,那台内线电话的红灯疯狂闪烁。 刺耳的铃声像催命符一样。 “江总!” 赵算盘推门进来。 连门都没顾上敲,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 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油耗报表。 纸张被汗水浸湿了边角。 “真断粮了。” 赵算盘把报表拍在玻璃桌面上,声音打着颤。 “刚才这一个小时,咱们在苏南和浙北片区的几十个合作加油站。” “全部借口设备检修、油库见底。” “拒绝给鼎盛的重卡加一滴柴油!” 赵算盘猛地扯开领带,大口喘着气。 “就算去国营的中石化、中石油,人家也只让加两百块钱的散油,根本不够跑长途的!” 这招太毒了。 杀人不见血。 他们知道鼎盛的车队庞大,每天的柴油消耗量是个天文数字。 只要切断了燃料供应。 你车再好,司机再能打。 也只能像一堆废铁一样,死死趴在高速公路的服务区里。 这可是几百亿的货物。 一旦大面积延误。 “二十四小时必达”的招牌瞬间就会被砸个粉碎。 光是赔偿金,就能把鼎盛的现金流吸干。 徐虎光着膀子在办公室里转圈。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野兽。 “他娘的!老子这就带人去砸了那些加油站!” 徐虎抓起桌上的半截断铅笔,狠狠砸在地上。 “把油枪抢过来自己加!” “站住。” 江彻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去抢油?你真想让市局把咱们定性成持枪抢劫的暴徒?” “那咋办!眼睁睁看着几千辆车趴窝等死吗?” 徐虎眼圈通红。 “兄弟们在服务区冻了一宿了,连暖风都不敢开,怕费油啊!” 江彻转过身。 走到办公桌前。 他拿起那份油耗告急的报表。 目光扫过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反而透着一种极致的冷静,和一种疯批般的孤注一掷。 “国内的油断了。” 江彻把报表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那咱们就自己去找源头。” 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林若冰。 “林律师,红杉资本的孙道,还在国内吧?” 林若冰推了推眼镜。 “在。他最近一直在上海分部,盯着咱们的报表呢。” “很好。” 江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江彻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孙总。” “你们红杉在鼎盛投了十个亿。现在这十个亿的盘子要被人砸了。” 江彻冷笑一声。 “别装死。动用你们华尔街在中东的关系网。” “给我联系一家能直接出口成品柴油的炼油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孙道那略带洋腔的声音传来,透着一丝无奈和心惊。 “江总,你这是要越过国内的石化垄断,直接搞海上走私?这可是重罪!” “谁说是走私了?” 江彻眼神冰冷。 “我以鼎盛集团的名义,合法采购工业燃料用油。” “你只管牵线。剩下的,我来谈。” 挂断电话。 江彻的目光,落在了还在办公室里暴躁转圈的徐虎身上。 徐虎被大哥盯得浑身发毛。 “大……大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啥?” 江彻走到徐虎面前。 伸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胸肌。 感受着这具身体里蕴含的恐怖爆发力。 “虎子。”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记得半个月前,让你们办了护照。” “办好了没?” 徐虎愣了一下。 “办……办好了。大嫂说公司高管都得有出国考察的证件。” “带在身上了吗?” “带了,平时就塞在公文包里。”徐虎赶紧拉开自己的真皮公文包,掏出一本暗红色的护照。 江彻点点头。 目光越过徐虎,看向旁边的雷豹和陈刀。 “雷豹,陈刀,你们俩也带上。” 江彻整理了一下法式衬衫的袖口。 “去。从安保大队里,挑十个最能打、最能喝的兄弟。” “全换上咱们的阿玛尼高定黑西装。戴上白手套。” 江彻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压抑已久的枭雄气息,彻底释放出来。 “跟我去一趟机场。” 徐虎听傻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车队全瘫痪在路上了。 大哥不想着怎么弄油,怎么突然要带他们去坐飞机? “大哥,去哪啊?”徐虎咽了口干沫。 江彻转过头。 看着墙上那张世界地图。 目光锁定在波斯湾的那片金色沙漠上。 “出国。” 江彻的声音像砸在铁板上一样掷地有声。 “去中东。找那些真正的土豪。” “办点买油的事。” 第119章 徐虎去谈石油合作,把中东土豪喝到胃穿孔。 徐虎彻底懵了。 一米九的汉子,站在办公室里。 粗糙的大手捏着那本暗红色的护照,边缘都被他捏出了汗印子。 “中……中东?”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刀疤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错愕。 “大哥,我连省都没出过几次。” 徐虎结结巴巴。 “你让我去那种全是大胡子、包白头巾的地方,去跟他们谈什么买油?” “我特么连英文字母都认不全啊!” 江彻转过身。 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刚由林若冰整理好的全英文采购意向书。 塞进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里。 “不需要你懂英文。” 江彻把公文包重重拍在徐虎的胸口。 “孙道已经安排了他们在那边的顶级翻译和法务团队接机。” 江彻眼神冷冽,透着一股不容退缩的铁血。 “你过去,就干一件事。” “把咱们鼎盛的气势,给我亮出来。” 江彻拍了拍徐虎厚实的肩膀。 “让那帮在沙漠里挖油的土财主知道。” “买他们油的,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东方小公司。” “是一支能在国内呼风唤雨的钢铁部队!” 十小时后。 阿联酋,迪拜。 奢华到极点的七星级帆船酒店。 巨大的旋转玻璃门外。 炽热的沙漠热浪混合着波斯湾湿润的海风,扑面而来。 五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推开。 “砰!砰!” 沉闷的关门声连成一片。 徐虎、雷豹、陈刀。 带着十个从安保大队精挑细选出来的魁梧汉子。 从车里鱼贯而出。 清一色的深黑色阿玛尼定制西装。 戴着纯白全棉手套,脸上架着宽大的雷朋墨镜。 十三个身高全在一米八五以上的肌肉猛男。 排成一个整齐的扇形阵型。 皮鞋踩在酒店铺设的红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这阵势。 这股隔着十米远都能闻到的肃杀之气。 直接把帆船酒店大堂里的那些外国富豪和阿拉伯王子,看傻了眼。 几个负责接待的红杉资本精英。 站在旁边,额头直冒冷汗。 他们本来以为江总会派个西装革履的副总来。 结果。 派来了一群看着像刚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雇佣兵。 酒店顶层,奢华的vip海景套房里。 一张长达十米的镶金边会议桌旁。 坐着今天谈判的正主。 迪拜石油大亨,哈桑。 哈桑穿着一身雪白的阿拉伯长袍,头上戴着金色的头箍。 手里把玩着一串名贵的钻石念珠。 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傲慢。 他身后,站着四个腰间鼓鼓囊囊的外籍保镖。 “thepriceisfixed.”(价格已经定了。) 哈桑看着手里那份红杉资本递交的报价单。 通过翻译,语气轻蔑地抛出一句话。 “每吨柴油的离岸价,必须在这个基础上,再加百分之二十的风险附加费。” 他把报价单随手扔在桌上。 “听说你们在中国国内遇到了麻烦,被断了油。” 哈桑冷笑一声。 “我的油田,现在是你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想活命,就得接受我的价格。” 红杉资本的那个金发翻译,有些为难地把原话翻译给了徐虎。 徐虎坐在客座的头把椅子上。 西装太紧。 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听到翻译的话,徐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倒三角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听不懂什么叫离岸价,也不懂什么风险附加费。 他只听懂了一件事。 这个包着白头巾的胖子。 想趁火打劫。 趁着大哥在国内被人围剿,想从鼎盛的身上刮走一层肉。 徐虎的暴脾气,在经历了这十个小时的跨国飞行后,终于压不住了。 “哗啦。” 徐虎猛地站起身。 一把扯掉脖子上勒得死紧的阿玛尼领带。 随手扔在地毯上。 他单手解开白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 露出了脖子根处那条狰狞的青龙刺青。 哈桑身后的四个保镖见状。 立刻上前一步。 手已经按在了后腰的枪套上。 徐虎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转过头,冲着站在身后的雷豹吼了一嗓子。 “雷子!” “让酒店的酒保,给老子拿酒来!” 徐虎的声音粗哑得像磨砂纸。 “拿最烈的酒!俄罗斯的伏特加,纯的!” 雷豹二话不说。 一把推开那个想阻拦的红杉资本法务。 大步冲出门外,用蹩脚的英语加上手语,硬是让客房服务送来了一整箱最烈的伏特加。 “砰!” 徐虎抄起两瓶烈酒,重重地砸在镶金边的会议桌上。 酒瓶震荡。 他看着对面的哈桑。 嘴角扯出一个狂暴的冷笑。 刀疤在脸上扭曲。 “翻译给他听!” 徐虎指着哈桑,眼神里全是东北汉子骨子里的那种不要命的狠劲。 “在中国,咱们道上谈生意。” “不整那些没用的弯弯绕!” “想涨价?行!” 徐虎拿起一瓶伏特加。 用戴着白手套的粗糙大手。 “砰”的一声,直接用掌心拍飞了瓶盖。 玻璃瓶口碎了一小块,他根本不在乎。 “今天。” 徐虎把另一瓶没开封的伏特加,推到哈桑面前。 “咱们俩。” “对瓶吹!” 徐虎一字一顿。 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喝赢了。” “油价,在咱们原先谈好的底价上,再打八折!” “你要是赢了。老子今天就把命留在这帆船酒店里!” 翻译吓得脸色惨白。 结结巴巴地把这段充满黑帮色彩的战书,翻译给了哈桑。 哈桑听完,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刀疤、气势逼人的东方巨汉。 哈桑也怒极反笑。 在中东的商业文化里,确实有一种崇拜强者和血性的原始基因。 他哈桑在沙漠里混出来。 也是喝烈酒、玩真枪的狠角色。 “good!”(好!) 哈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面前的那瓶伏特加。 直接用牙咬开了瓶盖。 “ifyoulose,doubletheprice!”(你要是输了,价格翻倍!) 这场跨国商业谈判。 在红杉资本那些精英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荒诞地。 变成了一场充满了血腥味的地下拼酒大会。 “咕咚咕咚——” 没有任何下酒菜。 没有任何废话。 两个体重都超过两百斤的壮汉。 仰起脖子。 把那六十多度的烈性伏特加。 像喝凉水一样,往喉咙里死命地灌。 第一瓶。 两人几乎同时喝干。 空瓶子砸在地上,粉碎。 哈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还没等他喘口气。 “砰。” 徐虎已经用手拍开了第二瓶的瓶盖。 他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哈桑。 眼神清明得可怕,没有一丝醉意。 东北人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里练出来的酒量。 根本不是这些沙漠里的土财主能想象的。 “继续!” 徐虎怒吼一声。 再次仰头灌酒。 烈酒顺着下巴流进白衬衫里。 第二瓶。 第三瓶。 当喝到第四瓶的一半时。 “噗——” 哈桑再也扛不住了。 他猛地弯下腰。 一口夹杂着鲜血的呕吐物。 直接喷在了那张镶金边的昂贵会议桌上。 他双手捂着肚子。 脸上的横肉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 顺着椅子,软绵绵地滑落到了地毯上。 在极短的时间内灌入大量高度烈酒。 这位不可一世的中东石油大亨。 胃部黏膜大面积撕裂。 硬生生被徐虎这种拿命换钱的狂暴喝法。 给喝到了急性胃穿孔。 “boss!”(老板!) 四个外籍保镖吓疯了,手忙脚乱地扑上去。 整个vip套房里乱作一团。 警报声,呼救声,响成一片。 哈桑被抬上担架。 连夜送进了迪拜最好的私人医院急救室。 徐虎站在一片狼藉的会议室里。 他手里还捏着那半瓶伏特加。 打了个浓烈的酒嗝。 白手套上沾满了酒水和碎玻璃。 他看着空荡荡的主位。 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完了。” 徐虎喃喃自语,酒劲有点上头了。 “这下真特么把事搞砸了。” “不仅油没买到,还把人给喝得要抢救了。” 他摸出手机,手指有些发麻。 准备给国内的江彻打电话请罪。 第120章 土豪大笔一挥,送了鼎盛三个海外油田的干股。 迪拜皇家私人医院。 急救室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徐虎站在手术室那两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外。 手里攥着手机,手指发僵。 他脸膛通红,酒劲慢慢往上返,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但他眼神还算清明。 这三瓶多伏特加,放在他以前混社会时。 也就刚够开胃的量。 雷豹和陈刀几个兄弟,像铁塔一样站在他身后。 防着走廊另一头那几个虎视眈眈的阿拉伯保镖。 “虎哥。” 雷豹扯了扯领带,压低声音。 “这胖子进去快两小时了。要是真喝死在手术台上。” 雷豹咽了口干沫,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咱们这算不算跨国谋杀?还能回得了松江吗?” 徐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放屁!这叫拼酒,愿赌服输。” 虽然嘴上这么说。 徐虎心里也慌得一批。 这可不是在城南砸场子,这是在别人的地盘。 要是真弄出人命。 大哥江彻费尽心血建立的鼎盛帝国,名声就彻底毁了。 徐虎解锁手机键盘。 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给江彻打电话请罪。 这油买不成了,还得想办法跑路。 “咔哒。” 急救室的门上的红灯灭了。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外籍医生走出来。 摘下口罩,长出了一口气。 那几个阿拉伯保镖立刻围了上去,用急促的阿拉伯语询问。 那个红杉资本的金发翻译,也凑过去听。 片刻后。 翻译转过头,看着徐虎。 眼神里透着一种像是在看外星人的诡异光芒。 “医生说,胃黏膜撕裂,轻度胃穿孔。” 翻译咽了口唾沫。 “但抢救及时,命保住了,现在人已经醒了。” 徐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后背瞬间松垮下来。 没死就行。 “虎哥。”翻译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哈桑先生让你进去。” 徐虎愣了一下。 这胖子刚醒,不找警察抓他,找他进去干嘛? 准备在病床上跟他继续拼命? 徐虎把手机塞回兜里。 冷笑一声。 “去就去。老子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徐虎大步流星,推开急救室的门。 病房里。 哈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手臂上连着几根输液管,正在滴着点滴。 看到徐虎走进来。 哈桑那浑浊的眼睛里。 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 反而爆发出了一种狂热的、看到真正勇士的崇拜光芒。 “youarearealman!”(你是个真正的男人!) 哈桑费力地抬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 冲着徐虎,吃力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徐虎听不懂英文。 他看向旁边跟进来的翻译。 “这胖子说啥?是不是在骂我?” 翻译连连摇头,表情精彩极了。 “没骂你,虎哥。他在夸你。他说你是个真正的汉子。” 翻译顿了顿,自己都觉得这剧情走向太魔幻了。 “在中东的商业文化里。他们最看重真性情和武力值。” “你刚才那种为了公司的利益,连命都不要的拼酒架势。” “彻底把他征服了。” 哈桑在病床上咳嗽了两声。 示意旁边的保镖拿过一个公文包。 保镖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恭恭敬敬地递给哈桑。 哈桑拔出钢笔。 甚至没看合同上的条款。 直接在最后面,刷唰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盖上了他那枚代表着家族势力的私章。 “trantion.”(翻译。) 哈桑指着文件,对着翻译说了几句。 翻译听完。 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虎哥……” 翻译转过头,看着徐虎,声音都在发抖。 “哈桑先生说。你们赢了。” “燃油直供协议,不仅按底价打八折。” “而且。他认为你们鼎盛,是一支有实力、有血性的神秘东方军团。” 翻译指着第二份文件。 “为了结交江总这位……这位东方教父。” “他决定。” “无偿赠送给鼎盛集团,三个海外小型油田百分之五的干股。” “这是干股转让书!” 徐虎呆住了。 一米九的汉子,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病床前。 脑子嗡嗡作响。 不仅油买到了,还打了八折。 这胖子被他喝到胃出血。 不仅没报警。 还上赶着送了三个油田的股份? 这特么是脑子有坑,还是钱多得烧得慌啊! 但他不知道。 在中东这种资本与武力并重的地方。 哈桑是把鼎盛当成了一个在远东拥有绝对武力统治权的超级势力。 百分之五的小油田干股。 交好一个“东方教父”。 这笔买卖,在哈桑看来,稳赚不赔。 三天后。 松江市,鼎盛大厦顶层办公室。 江彻靠在真皮老板椅上。 手里端着定制的紫砂杯。 面前的办公桌上。 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全阿拉伯语、附带中文翻译的燃油直供协议。 另一份。 是那三个海外油田的干股受让书。 上面盖着哈桑家族的火漆印章。 徐虎站在办公桌前。 穿着那身阿玛尼黑西装,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虽然刚下飞机,连时差都没倒过来。 但整个人精神亢奋到了极点。 脸上的刀疤泛着红光。 “大哥,幸不辱命!” 徐虎大声汇报。 “油管够!这三个油田的干股,每年光分红就够咱们车队免费跑几个月了!” 江彻看着桌上的文件。 放下手里的紫砂杯。 杯底碰撞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干得漂亮。” 江彻没有问徐虎是怎么谈下来的。 他只看结果。 这份协议。 就像一把锋利的剪刀。 直接铰断了国内那些物流和电商巨头,企图用燃油卡死鼎盛的绞索。 不仅切断了绞索。 还让鼎盛在能源这块最核心的成本上。 拥有了其他任何一家国内快递公司,都无法企及的绝对优势。 “既然他们想玩断粮。” 江彻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流。 眼底的杀意,像极北的寒冰一样冷酷。 “那咱们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血洗。” 江彻转过头。 看着徐虎。 嘴角勾起一抹狂放且嗜血的笑意。 “有了这源源不断的血液。” “通知下去。” 江彻的声音,像敲响了战鼓的战神。 “全面下调跨省物流单价!直接腰斩!” “国内那帮想围剿我的资本。” “准备好。” “承受降维打击了吗?” 第121章 华尔街做空机构傻眼,这公司的背景太恐怖了。 江彻那句“全面下调跨省物流单价!直接腰斩!”的命令。 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林若冰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份刚打出来的成本核算表。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上面的数据,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了哈桑这百分之五的小油田干股。 再加上直供的八折底价油。 鼎盛物流那支庞大的重卡车队。 燃油成本这块最大的开销,瞬间被压缩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国内那些巨头想用油价卡死他们? 现在,江彻手里握着源源不断的中东血液,甚至能反过来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腰斩单价。” 林若冰咽了口干沫,声音有些发颤。 “江总,这个价格打出去。” “江浙沪这边的传统物流公司,有一半得直接关门。” 江彻靠在椅背上。 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微苦的茶水。 “关门也是他们自找的。” 他眼神冰冷,透着枭雄的杀伐之气。 “既然他们联合起来想把我饿死,那就别怪我掀桌子。” 两天后。 鼎盛物流官网,一条加红加粗的公告高调挂出。 《鼎盛全国跨省干线运输价目表调整公告》。 公告内容简单粗暴:所有跨省干线物流单价,在原价基础上一律五折! 并且,“二十四小时使命必达”的承诺依然有效,延误照样赔偿。 这颗核弹。 结结实实地砸穿了整个国内物流圈。 上海,某通总部大厦。 王远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公告。 手里的大红袍茶杯“啪”地摔在地毯上。 茶水溅湿了他的真丝唐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远猛地站起身,肥胖的身躯剧烈颤抖。 “这价格连油钱都不够!他江彻是在烧钱自杀吗!” 但他手底下的市场总监,拿着一份绝密情报,脸色惨白地走进来。 “王总……不是烧钱。” 总监声音发抖。 “我们刚得到消息。” “江彻的人去了趟中东迪拜。” “不仅拿到了八折的直供油,还……还拿到了三个海外小油田的干股。” 王远如遭雷击。 一屁股跌回真皮老板椅里,大脑一片空白。 去中东买油?还拿了干股? 这特么还是一个送外卖起家的地方草台班子吗?! 这是直接跳过了国内的石化垄断,在国际市场上拿到了底牌啊! 就在国内巨头们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手里的大客户像潮水一样涌向鼎盛时。 远在太平洋彼岸。 美国纽约,华尔街。 几家顶级的做空机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whatthef**kisthis?!”(这他妈是什么鬼?!) 一个金发碧眼的高级分析师。 把一份加密的调查报告,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 这几家机构,原本嗅到了国内巨头联合围剿鼎盛的血腥味。 准备趁着鼎盛资金链断裂,大规模做空与鼎盛有业务关联的几家上市公司。 狠狠割一波韭菜。 但现在。 桌上的那份绝密情报,彻底碾碎了他们的美梦。 报告的首页。 赫然贴着一张在迪拜帆船酒店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 徐虎穿着紧绷的高定黑西装。 戴着纯白全棉手套。 满脸横肉,眼角的刀疤在迪拜的阳光下显得狰狞。 他手里捏着那份阿拉伯语的干股转让书,正咧嘴冷笑。 “这是他们派去谈判的代表?” 另一个合伙人看着照片,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thisguylookslikeahitmanfromatriad!”(这家伙看起来像个黑手党杀手!) 分析师咽了口唾沫。 “根据情报,这个人叫xuhu。” “不仅是个杀手,他还能在谈判桌上,硬生生把迪拜的石油大亨喝到胃穿孔进急救室。” “而且那个大亨醒来后,心甘情愿地送了他们油田股份!” 几个华尔街大鳄面面相觑。 只觉得后背心直冒冷气。 他们玩金融战、玩数据模型,是顶级的猎手。 但面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能直接从中东土豪手里物理拿油田的东方神秘军团。 他们那些所谓的华尔街精英手段,简直像个笑话。 “clearallshortpositions!”(清仓所有空头头寸!) 分析师咬着牙,下达了紧急指令。 “这家公司背后绝对不仅有红杉资本。” “他们连中东的黑水都能搞到,背景太恐怖了!” “再做空他们,我们就是在找死!” 一夜之间。 企图做空鼎盛的海外资金,如潮水般退散。 逃得干干净净。 国内。 松江市鼎盛百层大厦。 江彻站在巨大的全国地图前。 看着上面已经被红笔圈满的各大城市物流干线。 干线运输的战争,已经毫无悬念。 有了底价油和那帮不知疲倦的西装暴徒。 鼎盛物流的重卡车队,正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碾压所有的竞争对手。 但江彻的目光。 并没有停留在那些粗壮的红色主干线上。 他的笔尖。 慢慢移向了那些星罗棋布、密密麻麻分布在全国各个城市角落的社区和村镇。 “干线再快,货也只能到中转站。” 江彻转过身。 看着身后的雷豹、徐虎和林若冰。 眼神里燃烧着更加庞大的商业野心。 “最后一公里。才是真正能卡死所有电商命脉的咽喉。” 他拿起桌上的马克笔。 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大字。 “鼎盛驿站”。 江彻敲了敲白板,声音低沉而有力。 “从今天起。” “我要在全国的每一个社区,每一个村镇。” “铺设咱们鼎盛的驿站网点。” “把咱们的触角。” 江彻一字一顿,带着不可阻挡的锋芒。 “像钉子一样,扎进全国的毛细血管里!” 第122章 物流驿站开遍全国,每个驿站都是情报中心。 为了消化暴涨到变态的电商订单。 江彻站在那张密密麻麻的全国网点图前。 指关节重重地敲击在白板上。 “当、当。” 清脆的响声在顶层会议室里回荡。 “干线再快,那也只是把货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 江彻转过身,看着坐在底下的各路堂主。 “最后一公里,才是把刀子真正插进敌人心脏的关键。” 他拿起马克笔,在地图上画了无数个小圆点。 “雷豹。” 雷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皮鞋后跟“啪”地一碰。 花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胸口的刀疤。 “大哥,您吩咐。” “带着你地推部的人,全撒出去。” 江彻眼神如刀,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从今天起。” “在全国的每一个社区,每一个村镇。” “不管租金多贵。” “给我铺满鼎盛驿站!” 雷豹领了死命令,带着地推部的兄弟像疯狗一样冲了出去。 在红杉资本十个亿美金和中东油田分红的支撑下。 鼎盛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雷豹的手法简单粗暴。 看中哪个门面。 不讨价还价,直接把半年的租金拍在房东的桌子上。 短短一个月。 一万多家统一喷涂着明黄色“鼎盛驿站”招牌的门面。 像一颗颗锋利的钉子。 死死地扎进了全国各大城市、甚至十八线县城的基层社区里。 驿站建好了,得有人守。 江彻没去劳务市场招那些斯斯文文的应届生。 他定下一条死规矩。 每个驿站的站长。 必须从鼎盛内部的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或者安保大队里挑。 只要两条标准:最能打,最机灵。 这帮以前在街头砍人、放高利贷、看场子的老油条。 摇身一变。 全换上了阿玛尼款式的黑西装,戴上了白手套。 胸口别着对讲机,成了坐镇一方的驿站站长。 这步棋,堪称神来之笔。 这帮混街头出身的汉子。 文化虽然不高。 但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反侦察能力,和打探消息的嗅觉。 比警察还要敏锐三分。 谁家两口子吵架要动刀,哪个片区新来了一伙偷车贼。 甚至是哪家公司老板包了小三。 只要在驿站方圆两公里内发生的事。 这帮站长不出半天就能摸得门清。 上万个驿站。 上万个由“西装暴徒”坐镇的网点。 像一张巨大而隐秘的蜘蛛网。 在收发快递的合法掩护下。 无形中,变成了一个个遍布全国的“地下情报中心”。 那些原本想在物流末端给鼎盛使绊子的同行线人。 刚在驿站附近晃悠两圈,探头探脑。 立刻就会被里面走出来的几个壮汉。 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死死盯住。 吓得落荒而逃。 傍晚。 中原省,某三线城市。 一个老旧的筒子楼社区,道路狭窄,路灯昏暗。 巷子口新开了一家鼎盛驿站。 明黄色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里面亮着白炽灯,整齐的货架上堆满了包裹。 一个穿着破洞跨栏背心、脚踩人字拖的小混混。 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他叫黄毛,是这片筒子楼的出了名的地痞。 平时靠收点路边摊的保护费,或者敲诈中学生买烟抽。 黄毛嘴里叼着半根劣质香烟。 烟灰掉在胸脯上,他也不拍。 睁着一双通红的醉眼,瞅见了这家刚开业不到三天的新店。 “哟呵。” 黄毛吐了口带血丝的浓痰。 “这破地方,还敢开新店?没给老子拜码头呢。” 他借着酒劲,伸手摸了摸后腰别着的一把折叠弹簧刀。 冷笑一声。 踩着人字拖,踢里趿拉地。 晃悠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家灯火通明的鼎盛驿站。 第123章 当地小混混想收保护费,被驿站站长一拳干飞。 黄毛踩着人字拖。 一步三摇地跨进驿站大门。 “啪”的一声。 他一脚踢翻了摆在门口用来装废弃胶带的空纸箱。 纸箱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铁皮货架上。 “哟,装修得挺亮堂啊。” 黄毛吐掉嘴里快烧到烟屁股的烟头。 一双醉眼眯缝着,上下打量着这家新开的快递店。 他走到玻璃柜台前。 伸出满是污垢的手指。 “叩叩叩。” 重重地敲击着钢化玻璃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新来的吧?懂不懂规矩?” 黄毛打了个浓烈的酒嗝,刺鼻的酒精味喷在玻璃上。 “这条街的卫生管理费,每个月一千。交一下。” 他这套说辞,在这个破旧社区屡试不爽。 那些开小卖部、修车铺的街坊。 为了不被他天天堵门捣乱,通常都会捏着鼻子破财消灾。 柜台后面。 驿站站长王铁柱正低着头。 手里拿着扫码枪,仔细核对刚入库的一批双十一包裹单号。 王铁柱。 身高一米九二,体重整整两百斤。 以前在省城打过黑拳。 后来被江彻收编,是鼎盛安保大队第一批退下来的精锐。 因为在老家要照顾生病的老娘。 主动申请调回了这个三线城市,当个清闲的驿站站长。 听到玻璃被敲击的声音。 王铁柱放下扫码枪。 缓缓抬起头。 那双因为常年在黑拳擂台上厮杀,而带着一种冷漠死气的眼睛。 平静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光着膀子、叫嚣收费的瘦猴。 这种段位的小流氓。 在他眼里。 就跟路边叫唤的吉娃娃没什么区别。 王铁柱脑子里。 瞬间闪过林若冰在培训课上敲着黑板定下的死规矩。 “不惹事,但绝不怕事。遇寻衅滋事者,在正当防卫限度内,予以物理制止。” 王铁柱没有废话。 他甚至没有去摸平时放在抽屉底下的那根甩棍。 没必要。 他穿着那套公司统一下发的阿玛尼定制黑西装。 领带打得很整齐。 只是一言不发地,从柜台后面的窄门走了出来。 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黄毛看着这个突然从柜台后钻出来的巨汉。 酒劲瞬间吓醒了一半。 这人太壮了。 黑色的西装紧绷在身上,仿佛随时会被那些爆炸般的肌肉撑破。 戴着白手套的双手自然下垂。 但那种迎面扑来的肃杀压迫感。 让黄毛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你干什么?” 黄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手忙脚乱地去摸后腰的折叠弹簧刀。 “我告诉你,我大哥可是城南的飞哥!你敢动我……” 话还没说完。 王铁柱动了。 太快了。 快到黄毛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王铁柱戴着纯白全棉手套的右手,猛地探出。 像老鹰抓小鸡一样。 一把死死薅住了黄毛那件破洞跨栏背心的脖领子。 五指收拢。 “刺啦——” 廉价的棉质背心发出一声惨烈的撕裂声。 黄毛还没来得及按下弹簧刀的按钮。 只觉得喉咙一紧,双脚瞬间离地。 一百一十斤的身体。 被王铁柱单臂发力,硬生生拎到了半空中。 就像拎着一袋没什么分量的快递纸箱。 王铁柱的眼神依然冷漠。 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右手拎着黄毛。 左腿微微后撤,腰部猛地一拧。 借助腰部的核心力量。 左拳。 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 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黄毛的胸口上。 “砰!” 一声沉闷、让人牙酸的骨肉碰撞声。 在明亮的驿站里炸响。 黄毛的眼珠子猛地凸起,嘴巴大张。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 被这恐怖的一拳,直接干飞了出去。 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飞出驿站大门。 “扑通!” 重重地摔在门外四五米远的柏油马路上。 滚了两圈,撞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才停下。 夜市上。 几个正在吃大排档的居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连筷子都掉了。 全傻眼了。 看着躺在地上,像死狗一样抽搐的黄毛。 又看看那个站在驿站门口、戴着白手套的西装巨汉。 空气安静得可怕。 “啊——!” 足足过了十几秒。 黄毛才缓过那口气。 捂着剧痛的胸口,在地上疯狂打滚。 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胸骨至少断了两根,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王铁柱拍了拍刚才抓过黄毛衣服的白手套。 迈开大步,走出大门。 皮鞋停在黄毛的脑袋边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疼得满地打滚的混混。 眼神冰冷,透着不可一世的狂傲。 “滚回去。” 王铁柱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告诉你们那个什么飞哥。” 他指了指头顶那块明黄色的招牌。 “这家店,姓鼎。” “想收保护费。” 王铁柱握紧戴着白手套的右拳。 骨节发出嘎巴的脆响。 “让他自己来试试。” “我这拳头,够不够硬。” 第124章 从此之后,鼎盛驿站成了全国最安全的避难所。 黄毛捂着断裂的肋骨。 像条蛆虫一样在柏油路上扭动。 惨叫声引来了几个在街口游荡的同伙。 他们本来是准备等黄毛收了钱,一起去吃宵夜的。 这几个人跑过来。 看着地上疼得直翻白眼的黄毛。 再看看站在台阶上,像尊黑塔一样的王铁柱。 这几个平日里欺软怕硬的小流氓,咽了口干沫。 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架起黄毛,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王铁柱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身。 走进明亮的驿站,继续拿起扫码枪,“滴滴”地核对单号。 这只是全国上万家鼎盛驿站中,微小的一个缩影。 这些由雷豹带头、疯狂铺设在全国基层社区的明黄色网点。 里面的站长。 全是从松江市外卖、网约车和安保大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退役悍匪。 他们穿着统一的高档黑西装。 戴着白手套,腰里别着公司配发的防身甩棍。 每天除了收发快递。 最大的爱好,就是蹲在驿站门口。 用那双能看透市井百态的眼睛,扫视着街面。 “物理护站”。 这种硬核的保安方式,在全国各地疯狂上演。 有小偷偷电瓶车,被站长追出两条街,一个飞踹按在地上摩擦。 有酒鬼在驿站附近耍酒疯调戏妇女。 被两个穿着西装的猛男。 一左一右架起来,直接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甚至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外地流窜团伙。 半夜想撬驿站的卷帘门偷快递。 结果门刚撬开一条缝。 就被里面正在值大夜班、练着倒立背刑法的几个大汉。 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哭着求报警。 不到一个月。 全国各地的地痞流氓、灰产圈子。 流传开了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凡是有那个黄底黑字“鼎盛”招牌的地方。 方圆五百米内。 绝对是禁区。 谁敢在那些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怪物”眼皮子底下惹事。 那下场。 绝对比去派出所自首还要惨烈十倍。 因为警察抓你还要走流程。 但这帮西装暴徒。 直接一套“合法正当防卫”的物理连招,能把你打得怀疑人生。 这种恐怖的威慑力。 带来了一个江彻和林若冰都始料未及的魔幻后果。 因为鼎盛驿站安全,且二十四小时营业。 慢慢地。 它在老百姓心里的定位,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偏移。 深夜十二点。 苏南某市,一条偏僻的城中村小巷。 一个刚下夜班的女工,紧紧抓着帆布包的带子。 加快脚步。 她听见身后有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尾随了她三条街。 那是几个经常在附近游荡的二流子。 女工不敢回头,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前方。 是一块亮着温暖黄色灯光的招牌。 “鼎盛驿站”。 女工没有犹豫。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直接冲进了驿站大门。 “站长!” 女工躲在货架后面,脸色惨白,指着门外。 “有人跟踪我!” 驿站里。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站长正低头吃泡面。 听到喊声。 他放下叉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 站起身。 一米八的大汉,西装笔挺。 他大步走到驿站门口,双手抱胸。 像一尊门神,死死堵住大门。 那几个尾随的二流子刚追到门口。 一抬头,对上站长那双冰冷凶狠的眼睛。 几个人吓得一个急刹车。 “大……大哥,我们路过,路过。” 二流子结结巴巴地解释,转头就跑。 站长冷笑一声。 转头,从旁边的饮水机接了杯热水。 递给躲在货架后面发抖的女工。 “妹子,喝口热水压压惊。” 站长粗犷的嗓音放得很轻。 “在这待着。天亮了再走。或者一会我让交接班的兄弟送你回去。” “有我在这,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你一根头发。” 不仅是下夜班的单身女孩。 还有被高利贷追债、走投无路的苦主。 甚至是半夜被喝醉酒的丈夫家暴、穿着睡衣跑出来的妇女。 遇到危险。 他们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去拨打需要等待出警时间的110。 而是直接朝着最近的那块黄色招牌跑。 躲进鼎盛驿站。 只要进了那个门。 不管外面追着的是拿砍刀的高利贷催收。 还是发了疯的家暴男。 门里坐着的那几个西装大汉。 只需要往门口一站,念两句刑法。 就能把所有的危险,死死挡在门外。 这帮站长不仅负责物理保护。 甚至还顺手把公司的人文关怀发扬光大。 给避难者端茶倒水。 从保温箱里拿热乎的盒饭给他们垫肚子。 给被家暴的妇女递纸巾,顺便科普妇女权益保护法。 这种诡异的反差。 让鼎盛驿站在全国老百姓心中的地位。 瞬间从一个普通的收发快递网点。 上升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 “安全避难所”。 在网上,甚至流传起了一个段子: “晚上走夜路怕遇见鬼?别怕,认准那个黄底黑字的招牌跑。” “只要进了那扇门。别说鬼,就是阎王爷来了。” “那帮穿西装的大哥,也得让他签个快递单再走。” 这种恐怖的治安威慑力。 不仅让老百姓拍手称快。 也让各地那些原本对这帮“黑帮残党”充满警惕的公安系统。 陷入了深深的震惊。 第125章 警方惊叹,鼎盛物流帮我们抓了多少通缉犯? 深夜两点半。 浙省,某地级市客运站旁边的一条小巷。 老旧的路灯忽明忽暗。 一个穿着破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像只受惊的老鼠,贴着墙根往前跑。 他叫刘彪,是个在逃了五年的连环持刀抢劫杀人犯。 公安部a级通缉令上挂了号的狠角色。 今天晚上。 他在附近网吧查资料时,被巡逻的网警盯上了。 警车的声音在两个街区外响成一片。 刘彪大口喘着粗气。 右手里死死捏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弹簧刀。 他知道,只要被抓,自己绝对吃枪子。 前方路口,警灯的红蓝光芒闪烁。 刘彪猛地停住脚步,往后退。 他四下张望,寻找藏身的地方。 巷子深处。 一块亮着明黄色的招牌,进入了他的视线。 “鼎盛驿站”。 里面亮着灯,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 还有堆满的纸箱子。 刘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机。 这种半夜还开门的快递点。 里面肯定有收夜班件的员工,说不定还有来寄东西的倒霉蛋。 只要冲进去。 抓个人质在手里,就有跟条子谈判的筹码。 刘彪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 握紧弹簧刀,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饿狼。 猛地冲进驿站大门。 “都不许动!” 刘彪一进门,反手把玻璃门拉上。 弹簧刀“咔”地弹开,刀尖指着屋里。 驿站的面积不大。 地上堆满了双十一还没派送完的大件包裹。 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壮汉。 正在低头扫描单号。 听到吼声。 三个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缓缓转过头。 刘彪愣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惊声尖叫没有出现。 这三个快递员。 不仅没有吓得举起手。 反而用一种看弱智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带头的站长,身高足有一米八八。 粗壮的脖子上,有一道隐隐约约的旧伤疤。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红外线扫码枪。 “你谁啊?” 站长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刘彪手里的刀。 “大半夜的不睡觉,拿把指甲刀来这儿比划什么?” 刘彪被这轻蔑的态度激怒了。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连警察都忌惮他三分。 几个送快递的,居然敢看不起他? “少他妈废话!” 刘彪挥舞着弹簧刀,恶狠狠地逼近。 “把门锁死!你们几个,去那边墙角蹲着!” “老子是杀人犯!谁敢乱动,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三个黑衣壮汉面面相觑。 站长叹了口气。 把手里的扫码枪放在堆满纸箱的货架上。 “兄弟们。” 站长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江总说了。不惹事。”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纯白色的全棉手套,塞进裤兜里。 “但有人拿刀指着咱们。” “这算是严重的危害公共安全了吧?” 旁边两个分拣员咧嘴一笑,也放下了手里的活。 “算。林总监讲过的,这叫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 其中一个分拣员扭了扭脖子。 “正当防卫的条件,齐了。” 刘彪看着这三个面对弹簧刀,还在一本正经“探讨法条”的快递员。 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大吼一声,举起弹簧刀,直直地朝着最近的那个分拣员刺过去。 刀锋凌厉。 这要是普通人,绝对躲不开这一刀。 但那三个壮汉。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被刺的那个分拣员。 身体诡异地往侧面一滑。 动作快得像闪电。 刘彪一刀刺空,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 就在这一瞬间。 站长动了。 他那双比砂锅还大的拳头,没有砸向刘彪的脸。 而是精准无比地。 一把扣住了刘彪握刀的手腕。 紧接着,一记熟练的散打反关节擒拿术。 “咔嚓。” 刘彪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弹簧刀脱手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 站长右腿猛地抬起。 一个漂亮的膝撞。 结结实实地顶在刘彪的小腹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刘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酸水混合着晚饭直接喷了出来。 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虾米一样弓成了弯。 旁边那个分拣员顺势上前。 一个干脆利落的扫堂腿。 直接把刘彪放倒在地。 三个人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行云流水。 前后不到十秒钟。 这位在逃了五年、身负多条人命的a级通缉犯。 就被三个送快递的。 结结实实地按在满是灰尘的纸箱旁边,脸贴着地。 动弹不得。 站长从旁边的抽屉里。 抽出一根捆包裹用的加厚尼龙扎带。 “咔哒,咔哒。” 三两下,就把刘彪的双手死死反剪绑在背后。 勒得刘彪的手腕瞬间充血发紫。 “老张,报警。” 站长拍了拍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就说有个神经病,拿小刀来驿站抢劫纸箱子。” 五分钟后。 两辆拉着警笛的警车冲到驿站门口。 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来。 看到地上那个被捆成粽子、已经疼得翻白眼的男人。 带队的警官核对了一下照片。 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是a级通缉犯刘彪!” 警官震惊地看着那三个正若无其事继续扫描包裹的黑衣大汉。 “你们知道他手里有多狠吗?你们三个送快递的,就把他给拿下了?” 站长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 “警官,我们是退伍兵出身,练过几天。” “这人太弱了。连咱们安保大队的入门考核都过不了。” 这起事件。 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牌。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 全国各地的鼎盛驿站,捷报频传。 湘省某县城。 两个偷电瓶车的惯偷。 被鼎盛驿站的站长当街追上,一脚飞踹连人带车放倒,直接扭送派出所。 粤省某市。 一个人贩子在驿站门口想强行抱走一个小孩。 被正在卸货的三个黑西装大汉。 用打包用的封箱胶带,硬生生在路灯杆子上缠成了个人肉木乃伊。 甚至。 在北方某座城市。 一伙流窜作案的飞车抢夺团伙,因为不小心抢了一个去驿站寄件的客户的包。 结果被二十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快递小哥。 骑着电动车,在全城的大街小巷围追堵截。 最后硬生生把这伙飞车党逼得走投无路,主动把摩托车开进了市公安局的大院。 这些离谱却又实打实的战绩。 被各地警方整理成案卷,层层上报。 全国各地的公安局长。 看着办公桌上那些案卷,和嫌疑人被抓时的惨状照片。 全都懵了。 这特么是一个物流公司干的事? 这帮穿着西装、战斗力爆表的快递员。 不仅帮警方破了无数陈年积案。 甚至还包揽了片区治安巡逻的活儿。 松江市。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陈建国坐在大办公桌后。 他面前。 堆着足足有半米高的协查通报和感谢信。 全是全国各地的公安兄弟单位。 发来感谢鼎盛物流“协助警方抓捕犯罪嫌疑人”的公函。 陈建国看着那些感谢信。 脑壳一阵发疼。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伸手。 把压在最底下的一份红色档案袋抽了出来。 那是正在鼎盛当“法务督查办副主任”的卧底警花,苏小雅的档案。 第126章 苏小雅的卧底报告:建议给江彻颁发一等功。 空调的冷风徐徐吹过。 苏小雅陷在鼎盛法务督查办那张宽大的真皮人体工学椅里。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现磨黑咖啡。 杯壁的温度传到掌心。 她眉头紧锁。 死死盯着面前这台二十七寸的液晶显示器。 屏幕上。 打开的是一个加密的文档,标题是《松江市鼎盛集团内部卧底报告》。 光标在空白处一闪一闪。 她已经整整三个月。 没有给刑警队长李正,发过任何有实质内容的涉黑报告了。 不是她被腐蚀了,或者被收买了。 而是她真的,一个字的黑料都写不出来。 她每天在这个高档的独立办公室里。 干得最多的工作。 就是拿着红色签字笔,在一张张从全国各地驿站传真过来的表格上,盖章签字。 那些表格。 抬头统一印着《鼎盛物流员工见义勇为及维护治安特别奖金申请表》。 抓小偷,奖一千。 抓人贩子,奖一万。 协助警方破获陈年积案或者a级通缉犯的,江总特批。 直接奖励十万现金,外加带薪休假半个月。 “叮。”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的提示音。 苏小雅放下咖啡杯。 点开。 是粤省某市公安局发来的一份协查公函的扫描件。 公函里,详细记录了当地一家鼎盛驿站的站长。 在下夜班途中。 只用了一把防身用的强光手电筒和一根甩棍。 硬生生把三个正在实施抢劫的飞车贼,逼进了死胡同,并全部制服的英勇事迹。 当地警方在公函的最后,对鼎盛公司这种“警民合作”的精神,表达了高度的赞扬。 并希望鼎盛能多在当地开几家驿站,协助改善治安环境。 苏小雅看着这封公函。 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抓了抓精心打理过、但此刻有些凌乱的头发。 叹了口气。 她脑海里。 回忆起江彻在设立驿站初期。 给雷豹和安保大队长刘光头开会时,定下的那些死规矩。 江彻当时坐在主位上。 手里把玩着紫砂杯,眼神冷酷而锐利。 “我们的驿站,不仅是收发快递的网点。” 江彻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枭雄般的霸气。 “那是咱们鼎盛在全国各地的哨塔。” “是代表鼎盛脸面的据点。”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街头是怎么混的。现在,穿上了这身西装。” “谁要是敢在咱们驿站方圆五百米内惹事。” 江彻重重地把茶杯墩在桌上。 “那就是在打我江彻的脸!” “不管他是小偷、路霸,还是什么地头蛇。” “只要他犯法了。” “给我狠狠地办!办完了,扭送派出所!医药费公司全包!” 江彻的这番话。 让这帮本来就满脑子江湖义气、好勇斗狠的西装暴徒。 彻底找到了合法宣泄暴力的出口。 他们不仅把保护驿站当成了神圣的使命。 甚至开始主动出击。 遇到不平事,只要在法律允许的正当防卫限度内。 那帮大汉下手比警察还黑。 因为江彻说过。 这是见义勇为。 是能拿高额奖金、能光宗耀祖的好事。 苏小雅回过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键盘上。 开始敲击。 键盘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她不再纠结去寻找那些根本不存在的黑帮罪证。 她决定如实汇报。 在这份五千字的卧底报告里。 苏小雅洋洋洒洒,详细列举了这三个月来。 鼎盛物流是如何利用遍布全国的上万个驿站网点。 填补了那些老旧社区、偏远村镇的社会治安空白。 “队长。” 她在报告里写道。 “鼎盛的员工,虽然大半都有前科。” “但江彻用一种近乎苛刻的纪律和高额的物质奖励。” “将这股庞大的破坏力量,成功转化为了维护社会稳定的民间护城河。” “他们抓捕嫌疑犯的效率,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了我们基层派出所的常规巡逻警力。” “因为他们人多,眼杂,且二十四小时处于战备状态。” 写到这里。 苏小雅停了下来。 她看着屏幕,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和坚决。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 如果交到局里,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甚至会让李正队长气得拍碎办公桌。 但她必须写。 因为这是作为一个警察,对事实最基本的尊重。 她咬了咬牙。 指尖在键盘上用力敲击。 在长篇报告的最后。 郑重地、一字一顿地敲下了最后一行字。 “基于鼎盛集团及江彻本人。” “在全国治安维护、协助警方破案中做出的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 苏小雅的手指微微发抖。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我建议。” “市局向省厅正式申请。” “给江彻,颁发个人一等功。”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 苏小雅没有犹豫。 右手握住鼠标。 箭头移动到那封加密邮件的发送按钮上。 “啪。” 食指轻点。 这封堪称离经叛道、足以震惊整个松江市公安系统的卧底报告。 化作一串电波。 发送到了刑警队长李正的绝密邮箱里。 发送完毕。 苏小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整个人瘫软在真皮椅背上。 她知道,这封邮件发出去。 她在这个局里的卧底生涯,算是彻底画上了一个荒谬的句号。 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 “咔哒。”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连门都没敲。 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苏小雅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子。 法务总监林若冰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 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黑色职业套装。 手里拿着一份新的人事报表。 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 此刻。 却透着一丝罕见的、复杂的危机感。 第127章 林若冰的危机感,江彻身边的烂桃花越来越多了。 苏小雅赶紧把手从鼠标上挪开。 “林总监。” 她站起身,顺手把桌上的一份《驿站见义勇为奖金审批表》拉过来。 掩盖住刚才发邮件的紧张。 林若冰没有注意她的微动作。 这位高冷的女法务总监。 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走到苏小雅的办公桌前。 把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人事报表,轻轻放在桌面上。 没有像往常那样“啪”地摔文件。 “苏副主任。”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 目光落在那份报表上,镜片后闪过一丝烦躁。 “你看一下这份总裁办的招聘意向名单。” 苏小雅疑惑地低头看去。 名单很长,足有几十号人。 全都是应聘“董事长秘书”或者“总裁办高级助理”的。 而且,照片清一色的年轻漂亮。 不是名牌大学的海归,就是简历上写着某某集团千金的名媛。 那些证件照。 一个个拍得跟选美比赛的定妆照似的。 甚至有几个,领口开得极低,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媚意。 “这……”苏小雅咽了口干沫。 “江总要招这么多秘书吗?” “他不需要。” 林若冰冷着脸,语气有些发酸。 “是这些人,挤破了头想进江总的办公室。” 这大半年来。 随着鼎盛集团在全国的疯狂扩张。 江彻那张在电视上掏出刑法普法的冷峻面孔。 再加上他“业界良心”、“千亿独角兽创始人”的光环加持。 他早就成了松江市,乃至全国无数名媛和女海归眼里。 最顶级的钻石王老五。 更何况,这个王老五不仅有钱有势。 身上还带着那种让女人无法抗拒的、深不可测的“黑道枭雄”气质。 这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最近这段时间。 那些外地财阀、合作企业的老总。 借着谈生意的名义,往江彻办公室里塞各种“干女儿”、“女秘书”。 简直络绎不绝。 江彻每天在办公室里。 光是应付这帮喷着刺鼻香水、借着倒咖啡的机会往他身上贴的烂桃花。 就头疼得想骂娘。 他不止一次在例会上揉着太阳穴抱怨。 “让苏梅把招人的门槛拉高点!我这办公室都快成盘丝洞了!” 林若冰看着江彻疲于应付的样子。 原本只把他当老板的她。 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罕见、甚至有些陌生的危机感。 那种感觉。 就像自己辛辛苦苦用刑法和法条。 把一头桀骜不驯的猛虎驯服成了看家护院的神兽。 结果现在。 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猫。 居然想来跟她抢肉骨头? 这怎么行! 在鼎盛。 能站在江彻身边,替他把控全局、规避风险的女人。 只能是她这个法务总监。 “苏副主任。” 林若冰收回思绪,手指点了点那份名单。 “从今天起。法务督查办介入高管招聘审核。” 她眼神变得锐利。 带着金牌律师在法庭上绝杀对手的锋芒。 “所有应聘总裁办女性岗位的简历。” 林若冰一字一顿。 “学历必须是政法类或者金融类硕士以上。” “身高不许超过一米七(防止穿高跟鞋比江彻高太多显得轻浮)。”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咬了咬牙。 “面试时,必须当场背诵《公司法》和《鼎盛员工守则》。” “背错一个字,直接刷掉。” 苏小雅听着这堪比选拔国安局特工的招聘条件。 目瞪口呆。 这哪是招秘书。 这分明是在给江彻选贴身尼姑啊! 林若冰这是利用职权,在不动声色地“护主”。 强行把那些别有用心的狂蜂浪蝶。 用厚厚的法典给死死挡在门外。 “明白,林总监。” 苏小雅憋着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保证,一只母苍蝇都飞不进江总的办公室。” 林若冰满意地拿回文件。 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 在林若冰和苏小雅的联手“绞杀”下。 鼎盛总部一楼的面试大厅里,哀嚎遍野。 无数穿着暴露、准备凭美貌上位的海归名媛。 被那几百页枯燥的法条,折磨得当场哭花妆容,掩面而逃。 江彻的办公室,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但林若冰的这道法律城墙。 能挡住那些求职的烂桃花。 却挡不住那些打着“无冕之王”旗号的媒体记者。 这天下午两点。 鼎盛大厦一楼大厅。 两扇巨大的玻璃转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修身米色风衣、踩着七厘米高跟鞋的女人。 带着三个扛着摄像机、拿着麦克风的男人。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大厅里站岗的两个黑西装保安。 刚想上前阻拦。 看到来人那张精致且熟悉的脸,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是省台财经频道的当家花旦。 楚冰冰。 那个上次在直播里,把江彻逼得掏出刑法的女记者。 楚冰冰今天化了精致的妆。 大红色的唇彩,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攻击性。 她没有去前台登记。 而是直接走向了电梯间。 “楚记者,您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前台小姑娘急忙跑过来阻拦。 楚冰冰停下脚步。 摘下墨镜。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自从上次采访完江彻。 楚冰冰就彻底陷入了严重的“迪化”之中。 她不仅没觉得江彻是好人。 反而坚信,在鼎盛物流那完美的“零差评”和硬核的服务背后。 绝对隐藏着某种血腥、不可告人的黑帮暴力管理手段。 不然。 那群看着能一拳打死牛的壮汉。 凭什么会乖乖听话,还哭着说自己是边缘青年? 这大半个月。 她像魔怔了一样。 频繁借着各种名义,试图带着隐蔽摄像头。 混进鼎盛最核心的城郊巨型转运中心进行暗访。 但都被外围那些警惕性极高的安保给挡了回来。 今天。 她是带着台里的死命令,也是带着她自己那不服输的执念。 直接杀到了鼎盛总部。 “我不找江总。” 楚冰冰看着前台小姑娘,冷笑一声。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省台大印的公函。 “我是来找你们法务部林总监的。” 她把公函拍在前台的玻璃大理石上。 “告诉她。” 楚冰冰握紧了藏在口袋里的录音笔。 眼神兴奋且危险。 “省台专访。如果今天不让我进转运中心。” “明天的早间新闻,头条就是鼎盛阻挠新闻采访、掩盖黑幕。” 第128章 女记者楚冰冰频繁暗访,试图挖出涉黑猛料。 楚冰冰修长的手指压在那张公函上。 猩红的省台大印,刺眼得很。 前台小姑娘急得快哭了,手忙脚乱地拨通了顶层的内线电话。 十分钟后。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从专属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看着大厅里严阵以待的楚冰冰。 眉头紧蹙。 同为优秀的职业女性,林若冰本能地从这个女记者身上,嗅到了一股极具攻击性的危险味道。 “楚大记者,真是稀客。” 林若冰走到接待台前。 没有跟她握手。 “如果是来找江总叙旧的,他很忙。” “如果是来采访的,请走公关部的正规流程审批。” 楚冰冰笑了。 红唇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她把那张公函推到林若冰面前。 “林总监,公关部的流程我走了一个月了。” “每次申请去城郊转运中心拍摄,都被你们以‘涉及商业机密’的理由驳回。” 楚冰冰身子微微前倾。 米色风衣的领口敞开,透着一股不容退缩的记者锋芒。 “我今天不是来叙旧的。” “我是代表省台,来进行实地考察的。”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的迪化猜测。 “怎么?那个号称亚洲最大的转运中心里。” “是不是藏着什么不能见光的手段?” “怕我的镜头,拍到你们那些外卖骑手脱下西装后,拿着鞭子抽打工人的画面?” 林若冰听完,差点气笑了。 鞭子抽打工人? 这女记者的脑洞,比徐虎那帮人还要大。 转运中心里确实很残酷。 但那是徐虎拿着大喇叭骂娘,是刘光头盯着监控抓偷懒的。 最血腥的画面。 也不过是几个犯错的汉子,在操场上扛着一百斤沙袋跑到吐酸水。 跟黑帮虐待有半毛钱关系? “楚记者,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林若冰冷着脸,直接下逐客令。 “转运中心是重地。闲人免进。” 楚冰冰不依不饶。 “如果我非要进呢?” 她指了指身后的三个摄像师。 “如果不让进,我明天就出一期专题报道。” “标题就叫:《鼎盛物流:零差评神话背后的黑色铁幕》。” 威胁。 赤裸裸的媒体特权威胁。 林若冰咬了咬牙。 这要是个竞争对手的男老板,她早就让保安大队把人架出去扔黄浦江了。 但这可是省台的当家花旦,舆论的无冕之王。 真要在电视上胡说八道一通。 鼎盛刚洗白的名声,又得惹上一身骚。 “让她去。” 突然。 二楼的连廊上,传来一个低沉、冷峻的声音。 江彻穿着白衬衫。 双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厅里的楚冰冰。 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丑在蹦跶。 “江总……”林若冰有些担忧地抬头。 “既然楚大记者这么想看黑幕。” 江彻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那就让她看个够。”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徐虎。 “虎子。” “备车。我亲自带楚记者,去转运中心转转。”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防爆级福特suv,驶出鼎盛大厦。 江彻坐在后排。 楚冰冰坐在他旁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宽大的真皮扶手。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 楚冰冰表面上端坐着,保持着优雅。 但她的手。 一直死死捏着风衣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和针孔摄像头的开关。 她心跳得很快。 那种即将揭开一个庞大涉黑帝国面纱的兴奋感。 让她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半个月来。 她反复观看那段直升机空投的视频。 反复研究江彻在镜头前掏出刑法时的神态。 她坚信。 一个普通的民营企业老板,不可能拥有那种视资本如草芥的恐怖压迫感。 也不可能让几千个有前科的混混,服服帖帖地去干苦力。 这背后。 绝对隐藏着一种血腥、残忍的暴力威慑和洗脑控制。 “江总。” 楚冰冰打破了沉默。 她转过头,看着江彻那张冷峻的侧脸。 “您的这些员工,以前都是道上混的吧?” 江彻没回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是。都是些边缘青年。” “那您是怎么让他们,变成现在这种‘零差评’的机器的?” 楚冰冰步步紧逼。 试图从江彻的语气里抓到破绽。 “靠高压监管?还是靠某种见不得光的……惩罚手段?” 江彻终于转过头。 他看着楚冰冰那张充满试探和兴奋的脸。 觉得有些可笑。 这女人。 是铁了心想把他往黑社会老大的模子里套。 “惩罚手段?” 江彻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 发出沉闷的响声。 “楚记者。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透出一股神秘且危险的气息。 “我保证。” “你会看到你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残忍’场面。” 楚冰冰听到这话。 心脏猛地一缩。 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她抓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 按下了录音键。 眼神变得像捕猎的母豹一样狂热。 “江彻。” 楚冰冰在心里暗暗发誓。 “今天,我一定要撕下你们这层伪善的合法外衣!” “我要让全省的老百姓看看。” “这个号称首善的神仙企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修罗场!” 下午三点。 黑色的福特suv。 驶入了城郊那座巨大的、极具重金属工业风的亚洲第一转运中心。 厚重的防盗铁门在车后缓缓关上。 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像是一道隔绝了现代文明的铁闸。 楚冰冰下了车。 带着摄像团队。 跟着江彻,一步步走向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主分拣车间。 她能感觉到。 随着距离的拉近。 车间里传来的一阵阵低沉、整齐的咆哮声。 像某种古老邪教的洗脑仪式。 楚冰冰深吸一口气。 给摄像师打了个手势,示意机器开机。 准备好记录这血腥、残忍的黑幕。 江彻站在车间大门前。 伸手。 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隔音大门。 第129章 记者暗访到转运中心,只拍到了员工在背唐诗。 沉重的隔音大门被推开。 “轰”的一声。 里面那股压抑、低沉的声浪,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楚冰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手指死死抠着风衣的衣角,指节发白。 她已经做好了看到人间地狱的准备。 血汗工厂的叫骂。 累倒在地的员工被皮鞭抽打的惨叫。 这是她作为一个深度迪化记者,给鼎盛勾勒的最合理的底色。 摄像师扛着几十斤重的机器,镜头对准了车间内部。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闪烁着。 楚冰冰睁大眼睛。 然后。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宽阔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分拣车间里。 冷气呼呼地吹着。 没有脏乱差的垃圾堆。 没有拿着鞭子大呼小叫的监工。 几千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留着青皮寸头的肌肉猛男。 像一条黑色的长城,整齐地排列在十几条全自动化交叉带流水线两旁。 他们的动作极度专注。 一双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 戴着防滑手套。 把传送带上滚落的易碎包裹,像捧着新生的婴儿一样。 轻柔、精准地放进对应的分拨筐里。 没有抛掷,没有碰撞。 动作细腻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这还不是最让楚冰冰崩溃的。 最让她觉得这个世界疯了的。 是回荡在整个三千平米车间上空的声音。 不是机械的轰鸣。 不是粗俗的黑话切口。 而是一阵阵整齐划一、气沉丹田、震耳欲聋的…… 朗读声。 “床前明月光!” 三千个肌肉猛男齐声怒吼。 粗犷的嗓音在几十米高的穹顶下盘旋。 带着一种千军万马准备冲锋陷阵的铁血杀气。 “疑是地上霜!” 一个满脸刀疤、身高近一米九的巨汉。 站在最靠近楚冰冰的“易碎品”分拣口。 他胸口的黑色紧身衣被汗水浸湿,肌肉轮廓分明。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 捏起一个贴着“玻璃酒杯”标签的小纸箱。 轻轻放进垫着厚厚气泡膜的周转箱里。 一边扯着那把像砂纸磨过铁锈一样的破锣嗓子。 字正腔圆、感情饱满地大吼: “举头望明月!” 他旁边那个脖子上纹着蝎子的光头。 赶紧接上下一句。 “低头思故乡!” 光头背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动作熟练地给一个包裹扫码贴条。 “过!下一首!” 高高的龙门吊平台上。 徐虎光着膀子,手里没拿开山刀,也没拿皮鞭。 他手里攥着一本卷成筒的、已经翻得发黄破烂的书。 书名隐约可见:《唐诗三百首(注音版)》。 徐虎拿着扩音大喇叭。 像个严厉的私塾先生。 对着下面那三千个猛男狂吼。 “白日依山尽!预备——起!” 三千个汉子。 一边轻手轻脚地分拣着价值连城的快递。 一边红着脖子、扯着嗓门。 像是在宣誓一般,跟着大喇叭。 咆哮着背诵这首幼儿园水平的五言绝句。 “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 楚冰冰站在车间门口。 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瞪得溜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千头羊驼来回碾压过。 三观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他妈是物流转运中心? 这他妈是一群有黑社会案底的西装暴徒? 谁家的黑社会不拿砍刀去抢地盘。 反而大热天地关在车间里。 一边温柔地捏玻璃杯,一边字正腔圆地吼唐诗?! 这画面。 太魔幻了。 魔幻到连好莱坞最敢想的荒诞喜剧导演,都不敢这么拍! 摄像师的镜头一直在剧烈晃动。 不是因为机器重。 是因为他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楚冰冰咽了口干沫。 喉咙发干发涩。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一直面无表情、眼神冷峻的江彻。 她的手,颤抖着伸出去。 紧紧抓住了江彻西装的袖子。 指甲几乎要抠进面料里。 “江……江总……” 楚冰冰的声音发着颤,带着一种极度怀疑人生的虚弱感。 她死死盯着江彻。 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恶作剧的破绽。 “这……这是你们鼎盛。” 楚冰冰咬着嘴唇,执拗地做着最后的迪化挣扎。 “这是你们为了躲避警方窃听。” “新发明的黑话密码吗?” 第130章 因为江彻规定,没文化的员工不准晋升主管。 楚冰冰死死抓着江彻的西装袖口。 那双平时在镜头前总是透着精明干练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极度的荒诞感。 黑话密码? 江彻看着她那副仿佛三观被狗啃了的表情。 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女人的脑回路,比徐虎那帮人好不到哪去。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虎子。” 江彻抬起手,冲着高台上的徐虎打了个手势。 徐虎正拿着大喇叭,准备起头背《咏鹅》。 看到江彻的手势,赶紧按下了喇叭的开关。 “刺啦”一声电流音。 车间里那震耳欲聋的“拔毛向天歌”戛然而止。 三千个肌肉猛男齐刷刷转过头。 看向站在大门口的江彻。 “大哥好!” 一声整齐划一的怒吼。 江彻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干活,别出声。 他转过头,看着楚冰冰。 还有旁边那个肩膀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摄像师。 “楚记者。” 江彻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西装袖口。 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 “没有什么黑话密码。这就是字面意思,背唐诗。” 楚冰冰愣住了。 “背……背唐诗?为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追问。 “你们鼎盛不是物流公司吗?不培训分拣速度,培训唐诗?” 江彻走到一条分拣线旁。 随手拿起一张贴在纸箱上的机打物流面单。 “因为他们没文化。” 江彻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心累。 “楚记者,你知道三个月前。” “咱们第一批跨省物流车队发车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吗?” 楚冰冰摇摇头。 “带队的是个以前看场子的头目。很能打,一个人能放倒五个路霸。” 江彻指了指面单上的收件地址。 “但他大字不识一箩筐。” “面单上写着‘杭洲市’,他硬生生把一个车队的兄弟,全带到了‘沆洲’一个鸟不拉屎的村子里!” 江彻咬着后槽牙。 “那一车都是江浙沪老板的高档海鲜!” “如果不是我连夜派直升机去追,鼎盛的招牌在那天就砸碎了!” 楚冰冰咽了口干沫。 这剧情走向,越来越魔幻了。 “所以……” “所以我就下了死规定。” 江彻看着车间里那三千个低头干活的黑衣壮汉。 “鼎盛的盘子越来越大。以后要搞全国联网的智能调度系统。” “这帮以前只知道在街头抢地盘、砍人的法外狂徒。” “连拼音都认不全,怎么看得懂智能后台?” 江彻走到摄像机的镜头前。 眼神变得冷硬,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铁血味道。 “在我的鼎盛,想赚干净钱,可以。” “但没文化,绝对不行。” “我定了一条红线。” 江彻竖起一根手指。 “凡是初中没毕业。每天背不出一首完整唐诗的。” “不管他以前在道上多威风,手底下有多少兄弟。” “剥夺一切晋升片区主管、大区经理的资格!” “甚至连每天的绩效奖金,都要扣掉百分之二十!” 楚冰冰倒吸了一口凉气。 剥夺晋升资格?扣奖金? 难怪。 难怪刚才这帮肌肉猛男,背诵《静夜思》的时候。 那种气势,那种仿佛要去拼命的杀气。 这根本不是在背书。 这是在保住自己碗里的肉啊! 这对于这群穷怕了、又极度渴望在公司里往上爬的底层人来说。 简直比家法还要致命。 楚冰冰顺着江彻的目光看过去。 车间的角落里。 刚才还在高台上拿着大喇叭发号施令的徐虎。 此刻正缩在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夹角。 一米九几的汉子。 蹲在地上,像座小肉山。 他光着膀子,后背上的青龙刺青随着肌肉一颤一颤。 手里捧着那本发黄的《唐诗三百首(注音版)》。 粗糙的手指。 死死捏着纸页,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泥。 徐虎嘴里念念有词。 脸上的横肉紧紧纠结在一起。 那道骇人的刀疤,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焦躁,变得扭曲通红。 “离离……离离原上草。” 徐虎抓耳挠腮。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纸箱子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娘的!下一句是啥来着!” “一岁一枯……枯荣!” 徐虎急得满头大汗,汗水顺着光亮的脑门往下滴。 砸在书页上。 他赶紧用手背擦掉,生怕把这本“晋升宝典”弄湿了。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终于背顺了一句。 高兴得猛地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 “成了!老子这个月的片区经理保住了!” 楚冰冰站在几米外。 看着这个曾经在松江市地下世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双花红棍。 看着他为了一个片区经理的职位。 为了保住那点合法的薪水。 像个因为背不出课文而快要急哭的小学生一样。 缩在角落里死记硬背。 这极具反差感的荒谬一幕。 在楚冰冰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原本以为会拍到一个吃人的涉黑地狱。 结果。 她拍到的,是一个比学校还要严苛的大型扫盲班。 摄像师的镜头。 稳稳地推向了角落里的徐虎。 那红色的录制指示灯闪烁着。 将这个满脸刀疤的黑道凶神、手捧注音版唐诗的魔幻画面。 一帧不落地。 完整地记录在了磁带里。 第131章 全网感动,鼎盛是一家充满人文关怀的神仙企业。 当晚八点整。 省台财经频道的王牌栏目《深度观察》,准时播出。 没有打码,没有删减。 楚冰冰带着那段在转运中心“暗访”拍下的独家画面,直接空降了省内各大电视屏幕。 半小时后。 这段长达十分钟的视频片段,被人录制下来。 迅速搬运到了天涯、猫扑、以及刚刚兴起的微博上。 各大论坛。 原本因为双十一爆仓,戾气极重的网民们。 还有那些早早就搬好小板凳,等着看鼎盛物流“黑帮老底”被揭穿的竞争对手和黑粉。 点开视频。 准备开启一场狂欢式的声讨。 然而。 进度条刚刚过半。 评论区里。 死寂了一阵。 紧接着,爆发出了比之前还要猛烈百倍的评论海啸。 “卧槽……我没眼花吧?” “那个满臂纹身、身高得有一米九的大光头,刚才是不是一边捏着个高脚杯,一边吼了一句‘低头思故乡’?!” “看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以为他要捏碎玻璃杯砍人,结果他是在背诗?” “神特么的黑话密码!江总那句‘因为他们没文化’,直接把我整破防了!” 尤其是视频的最后几秒。 摄像机镜头损地给了一个特写。 徐虎。 那个曾经名震松江市地下世界的双花红棍。 一米九几的肉山,缩在废纸箱角落。 满头大汗。 委屈巴巴地抱着一本注音版的《唐诗三百首》。 因为背不出一句“野火烧不尽”,急得一拳砸扁了纸箱的画面。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和荒诞喜感的反差萌。 瞬间。 击中了全网几千万网友的笑点,也击中了他们的泪点。 “我怎么看着看着,突然想哭啊。” 一条被点赞了十几万次的评论挂在热搜第一。 “这帮人,以前可能真的是在街头混日子、被社会抛弃的残渣。” “江彻没有把他们当成纯粹的干活机器,也没有放任他们继续堕落。” “他逼着这帮大字不识几个的汉子背唐诗,逼着他们学文化。” “这是在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体面和尊严啊!” 舆论的风向。 以一种楚冰冰和江彻都始料未及的角度。 彻底跑偏了。 大家不再把鼎盛看作一个靠暴力和恐吓垄断市场的冰冷机器。 也不再把那些黑西装暴徒当成危险分子。 在网民眼里。 这群肌肉猛男,变成了一群为了保住一份合法工作、为了升职加薪。 而在冷风呼啸的车间里,努力向善、死磕文化课的“励志边缘青年”。 而鼎盛集团。 更是直接被封神。 “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担当!不抛弃底层员工,努力引导他们向善!” “资本家们出来挨打!看看人家鼎盛,这特么才叫充满人文关怀的神仙企业!” “以后我的快递,死磕鼎盛!让那帮大哥多背几首诗!” 舆论的发酵速度,堪称恐怖。 第二天一早。 省城的几家主流报纸,头版头条全换了。 《从街头到车间:鼎盛物流的“扫盲式”企业文化》。 甚至。 在上午举行的一次全省教育工作会议上。 一位教育部门的高层领导。 在脱稿发言时。 主动提到了昨晚省台播出的那个画面。 “各位同仁。” 老领导推了推老花镜,声音感慨。 “我们天天喊着扫盲,喊着继续教育。” “但你们看看人家一家民营物流企业。” “江彻同志,用最朴素但也最有效的手段,把文化教育落实到了最底层的务工人员身上。” 老领导敲了敲桌子。 “这种‘扫盲式企业文化’,值得我们很多国企和教育机构,好好反思和学习!” 官方的定调。 像是一锤定音。 彻底把鼎盛从“可能涉黑”的泥沼里拔了出来,直接捧上了道德的神坛。 三天后。 松江市,鼎盛百层大厦。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红木办公桌上。 原本放着茶杯和报表的地方。 现在。 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烫金证书和奖杯。 “松江市青年学习标兵企业”。 “华东地区继续教育示范单位”。 “十大最具人文关怀民营企业”。 各种名誉证书。 像不要钱一样,从市里、省里各个部门雪片般飞来。 林若冰穿着干练的黑色套装。 踩着高跟鞋,手里又抱着两个崭新的水晶奖杯走进来。 “砰。” 她把奖杯放在那一堆证书的顶端。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 嘴角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看着坐在老板椅里、脸色发黑的江彻。 “江总,市文明办刚送来的。” 林若冰指了指那个最大的奖杯。 “他们还想请您下周去市图书馆,给全市的青年企业家,做一场关于‘企业人文关怀与员工精神建设’的专场讲座。” 江彻靠在椅背上。 手指烦躁地揉着眉心。 那股子头疼的劲儿,比当初面对红杉资本的孙道时还要强烈十倍。 人文关怀? 精神建设? 江彻看着桌上那些金光闪闪的证书。 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132章 江彻看着热搜,老脸一红,其实我就是怕他们惹事。 电脑屏幕发出莹白的光。 刺得江彻眼睛发酸。 屏幕上。 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全是对鼎盛“扫盲式企业文化”的疯狂吹捧。 “江彻,一个用诗词拯救失足青年的灵魂导师。” “从暴力到诗意,鼎盛转运中心里的硬汉柔情。” 江彻手指一滑,关掉了网页。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 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堆金光闪闪的“人文关怀”奖杯上。 喉结滚了滚。 这位向来以冷酷铁腕著称的黑帮洗白操盘手,甚至在华尔街精英面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 此刻。 那张冷峻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了一丝暗红。 尴尬。 江彻端起桌上的紫砂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温茶。 试图用茶水的苦涩,压下心里那种被人强行套上圣人光环的羞耻感。 神特么的人文关怀。 神特么的灵魂导师。 江彻在心里暗自苦笑。 他逼着徐虎这帮大字不识几个的糙汉子去背《唐诗三百首》。 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高尚的“精神建设”。 也不是为了让他们去领悟什么诗词里的意境。 原因很简单,也很粗暴。 这帮人,精力太旺盛了。 以前在街头打打杀杀,每天的运动量极大,戾气有地方发泄。 现在公司步入正轨。 网约车有导航,外卖有固定路线。 除了转运中心的装卸工,大部分人下班后,体力根本消耗不完。 一群吃饱喝足、兜里有钱、浑身都是荷尔蒙的前古惑仔。 大半夜闲下来会干什么? 喝酒,找茬,或者因为一点口角在街上惹事生非。 那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只要一个人动手,以鼎盛现在这种近乎变态的内部抱团文化。 瞬间就能演变成几百人的大规模流血冲突。 江彻必须给他们找点事干。 找点能榨干他们最后一丝精力,让他们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的事。 体力上榨不干。 那就从精神上折磨。 背书。 对这群看到带字的纸就头疼的文盲来说。 背书这种高度集中注意力、消耗脑细胞的活儿。 简直比让他们去扛两百斤沙袋跑五公里还要命。 每天抽背一首唐诗。 背不出就扣奖金,取消晋升资格。 在这种高压的“文化酷刑”下。 徐虎他们每天下班后,哪里还有精力去街上喝酒惹事。 一个个全躲在宿舍里,抓着头发,红着眼睛。 跟那些押韵的古诗词死磕。 脑细胞被榨干后,躺在床上沾枕头就着。 连做梦都在背“离离原上草”。 这才是江彻用来消磨这帮悍匪戾气,最无情、最有效的维稳手段。 结果。 楚冰冰的镜头一拍。 全网的滤镜一加。 硬生生把这种资本家为了防止员工惹事的“精神折磨”。 给脑补成了一场感天动地的社会底层救赎大戏。 江彻看着林若冰。 她正踩着高跟鞋,踮起脚。 把那个“青年学习标兵企业”的水晶奖杯,端端正正地摆在书柜的最高处。 “林律师。” 江彻叹了口气,放下紫砂杯。 “你别摆了。看得我眼睛疼。” 林若冰回过头,推了推金丝眼镜。 嘴角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促狭笑意。 “江总,官方的荣誉,不能不重视。” 她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着玻璃台面。 “不管您的初衷是什么。至少结果是好的。” “有了这层护身符,咱们在华东地区,就算是彻底站稳了。” 江彻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这层金身的好处。 但他更清楚,商场如战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鼎盛现在在华东地区的风头太盛了。 不仅垄断了出行和外卖。 更是在双十一那场物流大战中,靠着直升机空投和军工专列。 硬生生撕开了传统四通一达的防线。 这种恐怖的物理控场能力,和网民中如日中天的口碑。 绝对会让那些真正的大鳄感到恐惧。 恐惧的尽头,就是不计代价的毁灭。 “砰。”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撞在墙上的防撞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算盘手里捏着几张打印纸,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 他平时的镇定自若全没了。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翼上,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江总。” 赵算盘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把手里那份还没来得及装订的财务简报,拍在桌面上。 纸张摩擦发出“哗啦”的声响。 “出事了。” 赵算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少见的慌乱。 “北方的同行,坐不住了。” 江彻目光一凝。 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简报上。 “谁?” “京海电商集团。” 赵算盘咽了口干沫,手指点在报表上一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上。 “从昨天夜里开始。” “咱们鼎盛物流在长江以北,尤其是京津冀和几个核心枢纽城市的订单量。” “暴跌了百分之四十!” 林若冰脸色一变。 “百分之四十?一晚上的时间?”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赵算盘。 “这不可能。就算四通一达联手,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抢走这么多单子。” 赵算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是四通一达。是京海电商自己下场了。” 他指着简报背面的另一组数据。 “刘大强亲自发的话。” “他们发起了全面阻击战。” 第133章 京海电商刘大强不服,掀起史上最惨烈的价格战。 江彻伸手,拿过赵算盘拍在桌上的财务简报。 纸页在指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白底黑字。 那条代表着北方市场订单量的红色折线。 像被人在半空中狠狠砍了一刀。 从昨天夜里十一点开始。 直接一个九十度的直角,毫无缓冲地向下砸去。 跌破了盈亏平衡线。 江彻的目光停留在那条断崖式的曲线上。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桌面。 “当、当、当。” 节奏缓慢,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压抑。 “京海电商。” 江彻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这可是盘踞在北方电商和物流圈的真正地头蛇。 老总刘大强,草根出身。 一路从中关村卖光盘的柜台,杀成国内顶级的电商巨头。 这人的行事作风,比江彻手底下这帮前古惑仔还要强硬几分。 护食,且极度排外。 “刘大强出什么招了?”江彻抬起头,看向赵算盘。 赵算盘推了推金丝眼镜,咽了口干沫。 “最不要命的招。” 他指着简报背面的市场调查附件。 “刘大强昨晚连夜召开了北方商家大会。” “宣布启动‘京海护城河’计划。” 赵算盘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对这种自杀式玩法的恐惧。 “凡是发往长江以北的包裹。” “只要商家选择他们京海物流发货。” “运费,全免!” 林若冰听到这四个字,倒吸了一口冷气。 “全免?他们不要物流成本了?” “不仅全免。” 赵算盘苦笑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刘大强还宣布,只要不用鼎盛物流的商家。” “京海集团按每单两块钱的标准,倒贴商家打包人工费!” 疯了。 这特么是彻底疯了。 这是真正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刘大强是用自己庞大的电商资金链,在硬生生地往物流这个无底洞里填钱。 就为了把鼎盛这辆刚刚驶过长江的黑色战车。 死死地堵在北方大门之外。 不让鼎盛的轮子,沾上他京海地盘上的一粒灰尘。 在免费和倒贴钱的巨大诱惑面前。 那些精打细算的电商卖家,没有任何忠诚度可言。 鼎盛就算服务再好,速度再快。 也拼不过白给的真金白银。 一夜之间。 鼎盛在京津冀和东北几个核心中转枢纽的货量。 被这种惨烈到极点的价格战,瞬间抽干了。 半小时后。 顶层会议室。 冷气呼啸。 所有在总部的堂主全被紧急召回。 大屏幕上,那条断崖式的下跌曲线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徐虎光着膀子,没穿西装。 身上那条青龙刺青在灯光下泛着凶光。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红木会议桌上。 震得桌上的几个茶杯同时跳了起来。 茶水洒在地毯上。 “他娘的!” 徐虎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这刘大强算个什么东西!敢断兄弟们的财路!” 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江彻。 双眼通红,满是狂暴的战意。 “大哥!他有钱烧,咱们也不差!” 徐虎指着旁边的赵算盘。 “红杉资本那十个亿美金,还在账上趴着吃利息呢!” “咱们也免运费!他贴两块,咱们就贴五块!” 雷豹在旁边跟着拍桌子。 “对!跟他拼了!用钱砸死这个北方佬!” 会议室里群情激愤。 这帮习惯了用最直接手段解决问题的汉子。 面对商业上的挑衅,第一反应永远是正面硬刚。 江彻靠在真皮椅背上。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冷眼看着这帮叫嚣着要烧钱的手下。 没有制止,也没有点头。 直到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江彻才慢慢坐直身子。 “拼钱?” 他冷笑一声。 笑声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那是最愚蠢的打法。” 江彻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在指尖转了一圈。 “刘大强敢这么玩,是因为他背后有整个京海电商的利润在给他输血。” “咱们拿风投的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江彻眼神冰冷。 “填到最后,就算赢了,鼎盛也成了一个空壳子。” “到时候,不用刘大强动手,红杉资本那帮吸血鬼就能把咱们生吞了。” 徐虎愣住了,挠了挠头皮。 “那咋办?大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咱们赶出北方吧?” 江彻站起身。 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张北方物流网的地图。 “商业竞争。”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酷。 “从来不只是比谁的钱多。” “既然他刘大强喜欢玩下三滥的封杀。” “那咱们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底层断供。” 第134章 买通货车司机罢工?不好意思,我们全员持证上岗。 江彻那句“底层断供”,让会议室里的堂主们面面相觑。 他们听不懂这种高级词汇。 但他们能从大哥那冰冷的语气里,闻到一股即将大开杀戒的血腥味。 江彻深知,刘大强这种草根出身的枭雄。 底牌绝对不仅仅是砸钱搞价格战。 打价格战只是为了吸引商家。 要想彻底掐死鼎盛在北方的咽喉,刘大强肯定会在运力上做文章。 毕竟,鼎盛跨省的重型干线物流车队,由于扩张太快。 有一小部分重卡司机,是在当地临时雇佣的外包车队。 果然。 第二天凌晨。 最毒辣的手段,来了。 “滴——滴——” 鼎盛总部,全国调度中心的大屏幕上。 代表北方干线运输的车辆定位点,突然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红灯。 “江总!出事了!” 调度主管抓着内线电话,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慌。 “咱们在京津冀和东北片区,有一百三十辆重卡。” “全部在高速公路服务区趴窝了!” 江彻穿着睡衣。 连夜赶到调度大厅,站在大屏幕前。 “车坏了?” 江彻声音平稳,眼神盯着那些闪烁的红点。 “不是车坏了。”调度主管咽了口干沫,擦着额头的冷汗。 “是司机。那些咱们在北方外包的挂车司机。” “刚才突然集体在对讲机里喊罢工。” “有的说家里老娘病危,有的说肚子疼开不了车。” 调度主管急得快哭了。 “更绝的是,他们把车钥匙拔了,直接把满载着十几万件货物的重卡。” “全部扔在了服务区的停车场里!” “人已经跑没影了!” 一百三十辆重卡。 满载着商家发往北方的急件和贵重物品。 就这么被像丢垃圾一样,遗弃在寒风凛冽的高速服务区。 这叫什么? 这叫釜底抽薪。 在京城。 某东集团总部,也就是刘大强的京海电商大本营。 刘大强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盘着两只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 “咔吧,咔吧。” 核桃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听着手下市场部经理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江彻真以为,买了几千辆车,就是物流霸主了?” 刘大强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 “在北方这片地界上。” “我刘大强花点钱,跟那些常年跑长途的地头蛇车队打个招呼。” “谁敢接他鼎盛的活儿,以后在北方就别想拉一斤货!” 他把核桃拍在桌上。 “司机全跑了,我看他那一百多辆车怎么动。” “这批货要是延误了,光赔偿金和违约金,就能让他那个破公司资金链断裂。” 刘大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京城的夜景。 “跟我斗?你还嫩点。” 此时。 松江市,鼎盛总部。 江彻听完调度主管的汇报。 没有暴怒,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手里的东西砸出去。 他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调度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买通司机?恐吓罢工?” 江彻伸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刘大强这招玩得挺脏。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他转头。 看向站在旁边、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徐虎和雷豹。 “咱们鼎盛。” 江彻手指敲了敲桌面。 “最不缺的,就是会开车的人。” 徐虎愣了一下,粗着嗓子喊: “大哥,那些送外卖的兄弟只会骑两轮的电动车。” “那可是十几米长的重型半挂卡车啊!” “没有a2驾照,连车门都摸不明白,交警一查一个准!” 江彻看着徐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谁说让送外卖的兄弟去开了?” 他站起身。 走到徐虎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套阿玛尼高定西装的肩膀。 “虎子。” 江彻眼神锐利。 “半年前,我让你们所有堂口的老大、片区经理。” “只要是初中毕业能认全字的。” “全特么给我滚去驾校,把a2驾照给考了。” 江彻一字一顿,声音像砸在铁砧上的重锤。 “你们当时不是抱怨,说开小车舒服,干嘛去学开大挂车吗?” 徐虎和雷豹。 包括在场的陈刀等十几个高管。 同时打了个激灵。 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月前,被江彻逼着去烈日下练倒车入库。 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还不敢还嘴的悲惨岁月。 那时候。 江彻定下死规矩。 鼎盛的高管,不管你以前是拿刀的还是收保护费的。 必须全员持证上岗。 不仅要背刑法,还得有开重卡的硬技能。 用江彻的话说:关键时刻,将军也得能扛枪上阵。 “大哥……” 徐虎咽了口干沫,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狂热。 “你的意思是……” “外包司机不干了?” 江彻猛地转过身,对着调度大厅里所有的工作人员。 下达了一条让整个中国物流圈震颤的指令。 “把咱们鼎盛考了a2驾照的高管。” “不管是外卖部总监,还是出行部大区经理。” 江彻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统帅威严。 “全部给我拉上前线!” 第135章 几百个穿西装的高管亲自开重卡,吓傻了全行业。 京城,刘大强的办公室。 桌上的紫砂茶壶正往外冒着热气。 刘大强翘着二郎腿,悠哉地哼着京剧小调。 距离他买通北方外包车队罢工,才刚刚过去五个小时。 那一百三十辆满载双十一急件的鼎盛重卡,现在就像一堆废铁,死死趴在京津冀的高速服务区里。 这批货一延误。 光是商家索赔和信誉损失,就能把江彻那个南方暴发户的底裤给扒干净。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响了。 刘大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接起。 这是他在高速口布置的线人打来的。 估计是来汇报鼎盛车队陷入瘫痪、货物开始腐烂的好消息。 “喂。情况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线人的声音却像见了鬼一样。 带着极度的恐慌和结巴。 “刘……刘总。” “车……车动了!” 刘大强脸色一沉。 “动了?我不是让你把那帮司机的车钥匙全拔了吗?他们怎么动的!” “不是那帮司机。” 线人咽了口唾沫,牙齿在打架。 “是鼎盛那边的人。” “刚才……刚才天上下了三架直升机,还有几辆考斯特大巴。” “从天上掉下来一群人。他们……他们把车开走了!” 刘大强猛地坐直身子。 手里的紫砂壶盖差点掉在地上。 “直升机?空投司机?” 他气极反笑。 “江彻是疯了吗?用直升机运司机去开大货车?这成本他负担得起?” 他觉得这完全是在扯淡。 “而且,没有a2驾照,随便找几个混混开十几米的半挂车,不出十公里就得翻沟里!” “不是混混……刘总,你……你自己看我给你发的视频吧!” 线人挂断了电话。 两秒钟后,刘大强电脑上的邮箱提示音响起。 他迅速点开那段十几秒的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偷拍的。 背景是京津冀交界处的一个大型高速服务区。 一百三十辆黑色的鼎盛重卡,原本死气沉沉地停在广场上。 巨大的车厢像一堵黑色的钢铁高墙。 视频里。 三架印着血红狼头的重型直升机,刚刚拉升高度飞走。 几辆黑色的考斯特大巴车门敞开。 一群人。 从车上鱼贯而下。 刘大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他以为会看到一群穿着破夹克、满脸油污的备用大车司机。 但画面里出现的。 是一群穿着阿玛尼高定黑西装的壮汉。 这帮人个个体型魁梧,西装把肌肉绷得紧紧的。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宽大的雷朋墨镜,手上戴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纯棉手套。 这哪是去开大车的。 这特么分明是一群要去华尔街参加顶级并购会议的总裁高管! 带头的那个人,刘大强认识。 是鼎盛外卖部的总监,那个脸上有刀疤、曾经在全网火爆一时的“西装暴徒”徐虎。 只见徐虎大步走到一辆重卡前。 嘴里骂骂咧咧。 “这帮外包的孙子,车钥匙都不拔。” 他用戴着白手套的粗糙大手。 一把拉开那两米多高的重卡驾驶室车门。 动作没有一丝滞涩。 左脚踩在踏板上,右手抓住扶手。 像一只敏捷的黑熊。 “蹭”地一下,熟练地翻进了高高的驾驶室。 紧接着。 雷豹、陈刀…… 那些在鼎盛集团里年薪百万、平时只在空调房里喝茶看报表的堂主级大区经理们。 一个个骂骂咧咧地跳下大巴。 毫不犹豫地爬上了那一百三十辆重型半挂卡车。 “轰——” “轰——轰——”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在服务区里接连炸响。 一股股黑色的尾气从排气管喷出。 一百三十辆重卡。 在这些千万富翁级别的高管手里。 像温顺的绵羊一样被唤醒。 徐虎坐在头车的驾驶座上。 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扔在副驾驶。 他单手搓动着巨大的方向盘,眼神里透着一股久违的野性。 以前在道上混,给彪哥开泥头车去抢沙场。 那是他最拿手的绝活。 开这十几米的半挂,对他来说,简直比开自动挡的捷达还要顺手。 “兄弟们!” 徐虎拿起对讲机,大吼一声。 “跟紧老子!让北方这帮孙子见识见识,咱们鼎盛的规矩!” “出发!” 挂挡,松手刹,给油。 动作一气呵成。 黑色的重卡车队,像一条复苏的钢铁黑龙。 轰鸣着驶出服务区。 平稳且霸道地,汇入了北上的高速公路。 视频到此结束。 刘大强坐在真皮转椅里。 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名贵的西裤上。 他引以为傲的罢工阴谋。 在江彻这种近乎变态的“全员持证上岗”规定面前。 被碾成了齑粉。 谁能想到。 一家市值几十亿的超级企业。 那些拿着百万年薪、出门坐迈巴赫的高管们。 居然全特么有a2驾照! 而且。 在公司遇到危机的时候。 这帮高管不仅没有推诿扯皮,反而毫不犹豫地脱下外套。 亲自钻进满是柴油味的卡车驾驶室。 去干那种最底层、最辛苦的拉货苦力!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匪血性和极端的企业凝聚力。 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疯子……全他妈是一群疯子……” 刘大强喃喃自语,声音发抖。 他那双常年玩弄资本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 不仅是刘大强。 这几天。 在北方各大高速公路上跑车的司机们。 都看到了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 一辆辆黑色的鼎盛重卡在高速上狂飙。 偶尔两车交汇,或者在收费站停下时。 路人们透过高高的驾驶室车窗。 能清晰地看到。 里面坐着的,不是满脸油污的大货司机。 而是穿着高档定制西装、戴着白手套、面带刀疤的肌肉猛男。 这硬核且奢华的反差画面。 被无数路人用手机拍下,传到了网上。 整个物流圈,彻底沸腾了。 “卧槽!那是鼎盛的外卖部总监吧?我前几天还在财经杂志上看到过他的专访!” “神特么的高管!年薪几百万的霸道总裁,亲自开着十八轮大挂车给你送快递?” “这执行力!刘大强拿什么跟人家拼?拿命吗?” 在绝对的实力和这种不要命的护盘决心面前。 刘大强的价格战和罢工阴谋。 不仅没能拖垮鼎盛。 反而成了鼎盛物流在北方市场。 最完美的一场免费营销大戏。 第136章 刘大强的资金链断裂,跑到江彻办公室求收购。 视频在网上像病毒一样疯传。 那些穿着高定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千万富翁高管。 坐在重卡驾驶室里狂飙的画面。 不仅没有让鼎盛物流成为业界的笑柄。 反而。 成为了一场最具震撼力的活体广告。 北方市场那些还在观望、甚至贪图京海物流免运费补贴的商家。 看到这一幕。 彻底被这种极端硬核的“企业信誉”给征服了。 连高管都能为了保证时效,亲自下场去干苦力。 这样的公司。 有什么理由不把货交给他们送? “把京海那边的单子全停了!哪怕自己贴钱,贵重物品也必须走鼎盛!” “对!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京海那种用下三滥手段卡别人脖子的公司,迟早得把咱们的货也坑了。” 商场上的人精们,嗅觉最是敏锐。 短短几天时间。 北方的电商卖家。 像约好了一样,纷纷撕毁了和京海物流的合作协议。 宁愿不拿那两块钱的倒贴打包费。 也要把核心的急件、贵重件。 全盘转交给鼎盛的黑色重卡车队。 鼎盛在北方的市场份额,不仅没有被抽干。 反而在这一波反向助推下,迎来了爆炸式的二次增长。 而在京城。 某东集团总部,也就是京海电商的大本营。 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刘大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办公室里弥漫着刺鼻的焦油味。 一个月。 这场他一手掀起的、堪称史上最惨烈的自杀式价格战。 仅仅支撑了一个月。 就彻底把京海电商原本就紧绷的资金链,抽干了。 免费送货,倒贴商家打包费。 加上为了买通那些外包车队罢工砸下的巨额封口费。 每一笔支出,都像是在拿刀子割刘大强的大动脉。 如果鼎盛瘫痪了,他还能借着垄断的势头去拉新一轮的融资填窟窿。 但鼎盛没瘫痪。 反而越战越勇,名声大噪。 资本的嗅觉是最无情的。 眼看京海电商在物流这块无底洞里越陷越深。 而且失去了商家的信任。 各大银行的风险控制部门,立刻启动了紧急预案。 抽贷。 这个悬在所有民营企业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无情地落了下来。 “刘总,建行的五个亿贷款到期了,那边说……说不同意展期,让明天必须还款。” 财务总监满头大汗地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发抖。 “还有,下面几个大型仓储中心的供应商,已经带着人堵在总部一楼大厅了。扬言今天不结清账款,就搬走咱们的服务器。” 刘大强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 一截烧红的烟灰掉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烫出一个黑点。 他没有力气去拍打。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脊髓,瘫软在真皮转椅里。 曾经不可一世的北方枭雄。 那个扬言要在北方把鼎盛碾碎的草根大佬。 在一夜之间。 两鬓生出了大片的白发。 他看着窗外京城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全是绝望的死灰。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底裤都没保住。 他太低估了鼎盛那帮人的执行力和凝聚力。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匪血性。 根本不是靠几张钞票和几场阴谋就能瓦解的。 一个星期后。 松江市。 鼎盛总部,百层大厦。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开得很足。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定制的紫砂茶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林若冰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刘大强。 他没有穿平时那套气派的高定西装。 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头发凌乱,脸色蜡黄。 手里提着一个有些破旧的黑色公文包。 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拔光了毛、斗败了的老公鸡。 全无半点昔日北方巨头的霸气。 他走到办公桌前的沙发边。 看着坐在对面,年轻得过分、神情冷峻的江彻。 刘大强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坐下。 而是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玻璃茶几上。 双手垂在身侧。 低下了那颗曾经高昂着的头颅。 “江总。” 刘大强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颓丧和无力。 带着几分卑微的乞求。 “京海的盘子。” 他咬着牙,把尊严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你收了吧。” “不管多少钱。” 刘大强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江彻。 “给我留条活路。让我把银行的窟窿填上。” 第137章 江彻大度接盘,顺便把京海电商高管送去洗盘子。 热气在紫砂杯口打转。 江彻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碧螺春。 他看着面前这个脊背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北方枭雄。 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出言嘲讽。 商场就是这样,成王败寇。 今天坐在这里求饶的是刘大强,明天如果自己走错一步,这椅子上坐的可能就是他江彻。 “林律师。” 江彻放下茶杯,声音平稳。 “带刘总去法务部,把并购合同签了。” 他看了一眼刘大强。 “价格按之前估值的百分之三十走。足够你把建行的窟窿填上。” 刘大强猛地抬起头。 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百分之三十。 虽然是趁火打劫的白菜价,但对一个即将破产清算、资不抵债的盘子来说。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的活命钱。 刘大强本以为江彻会把价格压到个位数,彻底把他逼死。 “江总……谢谢。” 刘大强喉结滚了滚,声音哽咽。 这句谢谢,带着一个落魄枭雄最后的尊严。 他跟着林若冰,脚步蹒跚地走出了办公室。 并购案推进得极快。 有红杉资本的十亿美金托底,鼎盛的资金链坚如磐石。 两天后。 京海电商在北方苦心经营多年的物流干线、数十个大型仓储中心。 全部挂上了“鼎盛物流”的黑底黄字招牌。 这天下午。 鼎盛总部一楼大厅。 站着十几个穿着名牌西装、提着真皮公文包的男人。 这是随着并购协议,一起打包接收过来的京海原高管团队。 一个个细皮嫩肉,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虽然公司破产被收购了,但这帮人脸上并没有多少颓丧。 在他们看来,自己是带着北方的资源和管理经验来的“降将”。 鼎盛这种土鳖暴发户。 肯定得好生供着他们,给他们安排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 让他们继续坐在真皮转椅上,敲着键盘做精美的ppt。 拿着百万年薪混日子。 “咱们这叫技术扶贫。”一个梳着大背头的原京海运营总监,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 “看看这帮保安,穿得像黑社会一样,素质太低了。” 他嫌弃地看着在大厅里巡逻的刘光头等人。 “等咱们接管了北方大区,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帮土包子全换了。” 二楼连廊上。 江彻双手扶着栏杆,俯视着下面这群叽叽喳喳的“降将”。 徐虎站在他身侧。 刀疤脸扭曲着,拳头捏得嘎巴直响。 “大哥,这帮孙子在底下编排咱们呢。” 徐虎咬着牙,恨不得冲下去给那个背头男一个大耳刮子。 “咱们真要留着这帮只会做表格的废物?” 江彻没说话。 他看着这帮细皮嫩肉的精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 在鼎盛。 想拿高薪? 除了白客那种不可替代的技术疯子,或者是林若冰这种能拿刑法当盾牌的金牌法务。 其他人。 不管是堂主还是博士。 想在鼎盛立足,就得先褪去那层高高在上的虚伪外皮。 沾沾这底层的泥巴和汗水。 “虎子。” 江彻手指敲了敲栏杆。 “去。通知后勤部,派辆大巴车过来。” 徐虎眼睛一亮,“大哥,要把他们拉去哪埋了?” “埋你个头!” 江彻一巴掌拍在徐虎光头上。 “现在是法治社会!法治社会懂不懂!” 他指着下面那十几号人。 “打包。” “全给我拉到城郊的亚洲第一转运中心去。” 江彻眼神冰冷,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残酷。 “交给苏梅。” “告诉她,这帮人,先送到转运中心的后厨去。” 半小时后。 一辆破旧的考斯特大巴,停在了城郊巨大的黑色转运中心门外。 十几个京海的高管。 被徐虎带着几个戴白手套的壮汉,像赶鸭子一样赶下了车。 背头男看着面前这座冒着热气、充满重金属工业风的庞然大物。 再闻闻空气中混杂的柴油味和汗酸味。 他捂着鼻子,满脸抗拒。 “这位大哥,我们是来上任的高管,不是来视察基层的。” 背头男冲着徐虎抱怨。 “我们的独立办公室在哪?” 徐虎没理他。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大步走到背头男面前。 一把揪住他那件名贵西装的领子。 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把他拖进了转运中心的大门。 穿过轰鸣的分拣流水线。 绕过那些正在挥汗如雨、肌肉虬结的黑衣分拣员。 徐虎把这十几个吓傻了的精英。 直接带到了转运中心后面那座庞大、闷热的职工食堂后厨。 苏梅正穿着大红色的包臀裙,手里拿着个喇叭在指挥打饭。 “梅姐。” 徐虎把背头男往前一推,摔在满是油污的防滑地砖上。 “大哥说了,这帮人交给你调教。” 背头男摔得七荤八素,西裤膝盖上沾满了泔水。 他看着堆积如山、油腻腻的不锈钢餐盘。 还有旁边几个光着膀子、正用大铁锹炒菜的厨师。 他终于崩溃了。 “我是海归双硕士!我是京海的运营总监!” 背头男挣扎着爬起来,冲着徐虎大喊。 “你们不能这么侮辱我!我要见江彻!我要谈我的薪水和待遇!” 徐虎没说话。 他看着这帮细皮嫩肉的精英,眼神像在看一群白痴。 在鼎盛。 跟大哥谈条件? 那得看看你的拳头够不够硬,或者你的命够不够长。 “想拿高薪?想坐办公室?” 徐虎从旁边的小弟手里拿过一个对讲机。 按下了全频广播键。 江彻冰冷刺骨的声音。 瞬间通过转运中心上百个高音喇叭,在整个厂区,也在后厨这十几个人耳边炸响。 “鼎盛不养闲人。也不养只会做ppt的废物。” 江彻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想在我的地盘拿高薪?” “先去后厨,每天洗一万个盘子。” “洗够三个月。或者去外面的操场上,扛着一百斤的沙袋,跑进五公里及格线。” 大喇叭里传来一声冷笑。 “及格了。” “洗清了你们身上那股资本家的娇气和矫情。” “再来顶层办公室,跟我谈职位!” 第138章 鼎盛物流彻底垄断北方市场,南方资本瑟瑟发抖。 “哗啦。” 一叠油腻腻的不锈钢餐盘,被粗暴地推倒在水池里。 溅起的泔水打在背头男的名贵西装上。 他没敢躲,也没敢骂。 因为徐虎正站在他身后。 手里倒提着一根实心钢管。 虽然没动手,但那股随时准备给他“松骨”的戾气。 让这个拿双硕士学位的海归精英,腿肚子一直都在打转。 他只能咬着牙,把手伸进那盆漂着菜叶子的脏水里。 开始机械地洗盘子。 旁边那几个平日里只会做ppt的高管,待遇也一样。 洗盘子的哀嚎和抱怨声,在转运中心后厨此起彼伏。 但没人理会他们。 在鼎盛,规矩就是最大的道理。 哪怕你是天王老子,只要没达到江彻的要求,就得乖乖在底层趴着。 这十几个在后厨洗盘子的高管。 成了江彻用来杀鸡儆猴的绝佳反面教材。 消息传回北方。 那些随着京海电商被一并打包收购过来的北方分拨中心员工。 原本还仗着自己是地头蛇,打算给新东家一点脸色看看。 甚至有几个刺头,还私下里串联,准备搞一次小规模罢工,要挟涨薪。 但当他们看到,连自己以前的老总刘大强。 都灰溜溜地提着包,像条丧家犬一样被扫地出门。 而那些平时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年薪百万的大区经理们。 现在正穿着油腻的围裙,在城郊转运中心的后厨里洗盘子。 这帮北方刺头。 瞬间全老实了。 骨子里的那点反抗念头,被这种绝对的铁血手腕碾得粉碎。 不用徐虎再派人过去“探讨刑法”。 鼎盛的那套“西装暴徒+绝对规矩”的管理模式。 像一颗生命力极强的野草。 迅速在北方的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疯狂蔓延。 所有新收编的北方员工。 必须在入职第一天,由法务部进行两个小时的封闭式普法教育。 背不出《寻衅滋事罪》和《故意伤害罪》的。 当月全勤奖直接扣光。 上岗前。 统一换上那套剪裁合身、透着浓烈黑帮片质感的高定阿玛尼款黑西装。 戴上纯白全棉手套。 不管刮风下雨。 不管是对待一盒几块钱的盒饭,还是几十万的贵重家电。 必须轻拿轻放,保持绝对的“微笑服务”。 谁敢摔坏一个包裹。 不仅扣半个月工资,还会迎来大区经理那根实心钢管的“物理教育”。 这种极致的高压和极致的薪酬奖励并存的模式。 爆发出一种堪称恐怖的执行力。 不到一个月。 长江以北的物流市场,彻底变天。 曾经那些在北方各自割据、抢占地盘的零散物流公司。 在这股黑色洪流的碾压下。 要么破产关门。 要么被逼得只能接鼎盛挑剩下的残羹冷炙。 每天深夜。 数以万计的黑色重型半挂卡车。 喷涂着血红色的鼎盛狼头标志。 像一条条粗壮的黑色血管。 在京津冀、东北、西北的高速公路上疯狂穿梭。 车轮滚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宛如黑色的血液,在源源不断地给这座庞大的物流帝国供氧。 长江以北。 再无任何一家物流企业,敢和鼎盛这两个字抗衡。 这股所向披靡的黑色旋风。 夹杂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很快,就跨过了长江,吹到了更远的南方。 珠三角,某市。 一栋六十多层高的跨国大厦内。 这是两家外资物流巨头,和几家南方本土电商平台联合成立的“护城河联盟”总部。 深夜十一点。 顶层的高级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但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长的会议桌旁。 坐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大佬。 每个人面前的烟灰缸里,都堆满了烟头。 大屏幕上。 显示着一张全国物流网点分布图。 长江以北的那一大片广袤区域。 现在,已经全部被代表鼎盛的黑色小旗插满了。 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团乌云。 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 向着长江以南,向着他们珠三角的腹地,缓慢而坚定地压过来。 “刘大强那个废物!” 一个外资物流的亚太区总裁。 操着生硬的中文,狠狠地把手里的钢笔砸在桌上。 “他不仅把北方的地盘丢了,连自家的基本盘都送给了那个叫江彻的疯子!” 坐在对面的本土电商老总。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有些发抖。 “现在骂刘大强有什么用?” “鼎盛的重卡车队,已经过了长江了!” 他调出几张下属刚发回来的照片。 照片上。 几百辆鼎盛的黑色捷达网约车。 已经开始在南方几个二线城市的街头试水。 那些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 正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给南方的乘客开门。 “这帮人不仅做物流,他们是打算把外卖、打车、驿站,全套模式搬到南方来!” 本土老总咽了口干沫。 “他们连中东的底价油都能搞到!” “华东和华北的市场已经被他们吃干抹净了。接下来……” 他没敢往下说。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下一个被这台黑色绞肉机碾碎的,就是他们珠三角。 这帮平时在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习惯了用钱砸死对手的大佬们。 面对这种软硬不吃。 你跟他讲资本,他跟你讲刑法。 你跟他玩黑的,他半夜派两百个壮汉去你家门口给你鞠躬祝寿的“神经病企业”。 第一次。 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必须防守。” 外资总裁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闪烁不定。 “联合南方所有的地头蛇,提高入驻门槛。” “绝对不能让那帮穿西装的混混。” “在咱们的地盘上,扎下那根黄色的钉子!” 第139章 内部考核,丢件率超过万分之一,直接去扫厕所。 外部市场。 鼎盛这台黑色战车,正如入无人之境,疯狂碾压。 捷报像雪片一样每天飞进江彻的办公室。 但江彻并没有被这种烈火烹油般的胜利冲昏头脑。 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没有看那些营收破亿的利润表。 他的视线。 死死盯在手边那份厚达十几页的《月度客诉与损耗分析报告》上。 指节在实木桌面上敲击。 节奏有些急促。 版图越大,队伍越庞大。 这帮收编来的古惑仔和混混,管理的难度就呈几何倍数增加。 特别是在吞下了北方那庞大的物流干线后。 每天几千万单的包裹量。 哪怕是百分之零点一的破损率,绝对数量也是惊人的。 更何况。 这帮人虽然怕扣工资。 但在偏远地区,没有了总部的严密盯梢,难免会有个别手脚不干净、或者图省事暴力抛掷的残渣。 江彻拿起红蓝铅笔。 在报告上那个微弱上升的“破损率0.005%”的数据上。 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圈。 铅笔尖甚至划破了a4纸。 “林律师。”江彻头也没抬。 “通知所有大区经理。下午两点,开会。” 下午两点。 顶层大会议室。 冷气依然开得很足。 但坐在桌旁的十几个大区经理,却觉得浑身冒汗。 徐虎、雷豹、陈刀。 还有几个刚提拔起来的北方片区主管。 一个个正襟危坐。 看着主位上脸色阴沉的江彻,连呼吸都放缓了。 “啪。” 江彻把那份客诉报告,摔在桌子中央。 纸张散落开来,滑到徐虎面前。 “看看吧。” 江彻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冰碴子。 “咱们现在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物流企业。” “赚的是干净钱,吃的是信誉的饭。”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你们看看这报表。” “上个月。北方二区,丢了三百个小件。” “华东三区,三个大家电在转运时外包装破损。” 江彻站起身。 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 那股久违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觉得单量大了,丢个几百件、坏几个箱子,是正常损耗?” 江彻冷笑一声。 “在我这儿。没有损耗这两个字。” “这叫砸鼎盛的招牌!” “这叫断老子的后路!”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砰!” 震得那些没喝完的茶水全溅了出来。 底下的大汉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徐虎咽了口干沫,壮着胆子开口。 “大……大哥。” “现在每天单子太多了。底下新招的兄弟,手生。” “难免磕磕碰碰。” “我回去一定好好训他们。扣他们工资!” “扣工资?” 江彻盯着徐虎。 “罚那点钱,他们根本不长记性。” 他转身,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林若冰。 “林总监。记录新的考核规矩。” 江彻的声音掷地有声。 “从今天起。不论大件小件,不论长途同城。” “只要是贴了咱们鼎盛面单的货。” “丢件率和破损率,底线是万分之一。”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十几个大区经理。 眼神里透着残忍。 “超过万分之一。” “不仅底下犯事的兄弟卷铺盖滚蛋。” “负责那个大区的经理。” 江彻一字一顿。 “直接免去一切职务和奖金。” “给我滚回总部的一楼大厅。” “去把那十几个公共厕所,用刷子给我扫一个月!” “谁敢请假,谁敢找人替。”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我亲自送他去松花江里喂王八。” 这几句话一出。 会议室里。 瞬间死寂。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 扫厕所! 这对于这帮以前在道上混,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堂主来说。 简直是比剥皮抽筋还要恶毒的惩罚。 让他们这帮戴着金劳力士、手底下管着几千人的大区经理。 穿着保洁服。 去总部大厅,在那些新来的实习生和女客服的眼皮子底下。 刷尿池子? 这他妈要是传出去,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尊严。 被江彻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按在铺着羊毛地毯的地上,无情地摩擦。 徐虎的脸瞬间绿了。 雷豹那原本黝黑的头皮,吓得渗出一层白毛汗。 连刚被提拔起来、觉得江彻平时挺好说话的一个北方主管。 此刻也双腿发软,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没人敢反对。 因为他们知道,江彻从来不开玩笑。 他说让你去扫厕所,就绝对不会只让你倒垃圾。 “散会。” 江彻丢下这两个字。 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刚关上。 “哗啦。” 十几张椅子同时被猛地推开。 徐虎像火烧眉毛一样,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冲。 雷豹跟在他后面,皮鞋在地毯上踩出杂乱的闷响。 汗水顺着这帮大老粗的脸颊往下流。 这哪是去抓业绩。 这特么是去保命,去保尊严啊! 半小时后。 鼎盛在全国各地的上千个调度分中心、上万个驿站。 同时接到了各自大区经理打来的紧急电话。 “嘟嘟嘟……” 徐虎坐在帕萨特后座上。 电话刚接通。 他根本没给下面片区主管说话的机会。 扯着破锣一样的嗓门,对着手机一通狂吼。 唾沫星子喷满了手机屏幕。 “都特么给老子听好了!” “从现在开始,把那些包裹当成你们亲爹亲妈一样供着!” 徐虎眼珠子通红,像要吃人。 “装车卸货,谁他妈要是敢把箱子摔出个响声。” “谁要是敢弄丢哪怕一个牙签大小的件!” 他咬着后槽牙。 声音里的杀气隔着电波都能闻见。 “要是害老子去总部扫厕所。” “老子在去扫厕所之前。” “先亲自过去,把你们的腿一条一条给打断!” 不仅仅是徐虎。 雷豹、陈刀,还有那些北方的片区主管。 全都给底下的兄弟下了血腥的死命令。 在这种剥夺尊严的极端高压下。 鼎盛物流的内部。 掀起了一场无比硬核的“保件战”。 为了不丢件。 为了不让老大去扫厕所连累自己被打断腿。 这帮穿着西装的肌肉猛男。 在送快递这条路上。 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偏执。 第140章 为了不丢件,快递小哥把偷包裹的贼追了三条街。 城西,长宁街。 一个没有物业和保安的老破小居民楼下。 阳光有些刺眼。 小强是个刚加入鼎盛不到两个月的基层分拣员兼快递小哥。 他不是那个敢拿钢管砸自行车的红棍强子。 他以前就是个体校练长跑的退学生。 因为找不到好工作,贪图鼎盛底薪高才进来的。 小强穿着那身紧绷的黑西装。 领带被汗水浸湿了。 他正站在一辆涂着明黄色“鼎盛物流”的电动三轮车前。 车厢门敞开着。 他手里拿着扫码枪,仔细地清点着准备送上楼的最后五个包裹。 大区经理雷豹昨天在动员会上。 那副咬牙切齿、挥舞着扳手说“丢一件打断腿”的恐怖表情。 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小强核对完单号。 转身,准备从驾驶座上拿签字笔。 就这一转头的功夫。 “嗡——” 一阵刺耳的劣质摩托车引擎轰鸣声。 突然从巷子口窜了出来。 一辆没有牌照的破旧本田125摩托车。 贴着小强的后背飞驰而过。 车上是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 黄毛的动作熟练。 借着摩托车的高速惯性。 他猛地一伸手。 从敞开的三轮车厢最外边缘。 一把抓起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用黑色防水袋装着的包裹。 “谢了哥们!” 黄毛吹了声口哨。 右手死死拧足油门,摩托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朝着长宁街的主干道狂飙而去。 小强愣了零点五秒。 他看了看空了一块的车厢边缘。 再看了一眼手里扫码枪上显示的那条未送达信息。 那是长宁小区7栋402的一个包裹。 上面标的物品详情是:女士纯棉t恤一件,价值五十八元。 五十八块钱。 在平时,丢了也就丢了。 大不了自己掏钱赔给客户,再被站长骂一顿。 但今天不一样。 小强脑子里“轰”的一声。 雷豹那张因为极度恐惧去总部扫厕所、而变得扭曲的脸。 瞬间挤满了他的整个大脑。 万分之一的丢件率考核。 昨天他们片区因为有个兄弟送件时下大雨,纸箱被泡烂了一个角。 整个大区的指标已经游走在及格线边缘了。 如果今天这个件在他手里丢了。 雷豹绝对会亲自拿着那把带血槽的改锥,找上门来敲碎他的膝盖骨! “卧槽你大爷!” 小强眼珠子瞬间红了。 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眼白。 他连去骑那辆电动三轮车都嫌耽误时间。 直接一把扯掉脖子上勒人的黑领带。 甩在地上。 仗着在体校练了十年的恐怖长跑底子。 还有这几个月在鼎盛每天扛着百斤沙袋练出来的爆发力。 小强双腿猛地一蹬地面。 皮鞋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黑色的橡胶印。 他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黑色猎豹。 带起一阵劲风。 直接徒步,朝着那辆已经跑出几十米远的摩托车。 死死地追了上去。 “嗡嗡——” 黄毛骑着摩托车,穿梭在早高峰有些拥堵的车流里。 他一只手捏着那个抢来的包裹,掂了掂分量。 有点轻。 “妈的,是个便宜货。” 黄毛往地上啐了一口。 但他心情不错。 鼎盛那帮穿西装的最近风头太盛,道上的兄弟都不敢惹。 他今天趁乱顺走一个,回头在台球厅里有的吹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反光镜。 想看看那个快递小哥有没有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跳脚。 这一看。 黄毛的头皮“唰”地一下炸开了。 后视镜里。 一个穿着紧身黑西装的壮汉。 没有骑车。 就特么凭着两条腿。 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蒸汽机车。 正在柏油马路上狂奔。 距离他的摩托车,不仅没有拉远。 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逼近! 那大汉双臂飞速摆动。 西装因为剧烈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要吃人。 “鬼啊!” 黄毛吓得膀胱一紧。 他死死拧住油门,把档位踩到底。 破本田125发出嘶哑的咆哮,速度飙到了六十迈。 但他越慌,车越慢。 长宁街的红绿灯多,车流密集。 摩托车只能在汽车的缝隙里走走停停。 但后面的小强。 根本不用减速。 他像一阵黑色的旋风,直接越过汽车引擎盖。 踩着马路牙子。 甚至单手撑着路边的栏杆,一个利落的翻跃。 死死咬住黄毛的尾巴。 一条街。 两条街。 足足追了三条街! 黄毛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 已经贴到了他摩托车的后尾箱不到两米的地方! 小强那双通红的眼睛。 隔着镜片,死死盯着黄毛手里的那个包裹。 就像看着自己即将被打断的双腿,看着雷豹手里那把生锈的铁锹。 黄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特么还是人吗? 跑了三条街,速度连一点都没慢下来。 为了抢回一个破快递。 连命都不要了! “砰!” 极度的恐慌中,黄毛的手一抖。 摩托车前轮直接撞在了路边的花坛边缘。 车身剧烈摇晃。 黄毛连人带车,重重地摔进了花坛的灌木丛里。 满嘴都是泥巴和树叶。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一只穿着黑皮鞋的大脚。 “咔”地一声,踩在了那辆还在漏油的摩托车排气管上。 小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 汗水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 但他没有管地上的黄毛。 而是第一时间。 弯下腰,捡起那个掉在泥土里的黑色防水包裹。 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上面的灰尘。 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包装完好无损。 小强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血腥味的浊气。 他转过头。 看着蜷缩在花坛里,吓得瑟瑟发抖的黄毛。 小强没有拔甩棍。 也没有动手打人。 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青筋的大手。 像拎死狗一样。 单手把黄毛从灌木丛里拎了起来。 提在半空中。 小强瞪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劈头盖脸地冲着黄毛的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你特么知道吗!” “就因为你抢这件五十八块钱的破衣服!” 小强的声音因为奔跑过度有些嘶哑,带着极度的后怕和愤怒。 “差点让老子的大区经理去扫一个月公共厕所!” “要是他去扫了厕所。” “老子的这两条腿,今天就特么得被他打断交差!” 黄毛悬在半空。 看着这个满脸大汗、暴怒如雷的西装猛男。 听着他嘴里吼出的那些荒谬绝伦的话。 扫厕所?打断腿? 就为了一个五十八块钱的快递? 黄毛两眼一翻。 直接被这硬核、超出认知范围的逻辑。 吓得昏死过去。 路边。 几个买菜的大妈和等公交的年轻人。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按下了录像键。 当天下午。 这段“快递小哥为保五十八元包裹徒步追摩托三条街”的视频。 带着一种荒诞的暴力美学和极致的敬业精神。 再次在网上疯传。 鼎盛物流的神话,在这个魔幻的追逐战中。 又被网民们狠狠地添上了一笔浓墨重彩的新注脚。 第141章 小偷被逼上高架桥,跳下去之前大喊鼎盛饶命。 小强拎着那个像烂泥一样昏死过去的黄毛。 另一只手,死死捏着那个黑色的塑料防水包裹。 他喘着粗气。 胸膛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眼角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路边。 几个拿着直板手机偷拍的围观群众,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这个跑得比摩托车还快的猛男。 一急眼,把他们也给拎起来。 小强注意到了那些手机镜头。 他想起法务总监林若冰在培训课上的反复叮咛: “在外面,要注意鼎盛的品牌形象。不能在群众面前留下暴力执法的口实。” 小强咽了口唾沫。 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嗓子。 他把黄毛随手扔在花坛的灌木丛里。 拍了拍阿玛尼高定西装上的灰尘。 双手并拢。 对着那些闪烁的手机摄像头。 标准、僵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鼎盛物流,使命必达。” 说完。 小强看都没看地上的黄毛一眼。 转身。 迈开那双像铁柱子一样的大长腿。 朝着他那辆停在三条街外的电动三轮车,狂奔回去。 继续送他剩下的那四个包裹。 这段视频,很快就在同城论坛上疯传。 鼎盛物流内部的那场“保件战”。 在这种荒诞的网络舆论助推下,彻底卷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那些基层快递员,简直把包裹当成了自己的命根子。 谁要是敢动鼎盛快递车上的东西。 那下场。 比去摸老虎的屁股还要惨烈。 几天后。 松江市城南片区。 这里是老城区,地形复杂,小胡同像蜘蛛网一样密。 最近。 这片区冒出了一个滑溜的飞车贼。 专门在早高峰,抢路边等公交的女白领的包。 警察蹲了好几次,都被他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给跑了。 这天上午九点。 城南长丰街。 一个叫老六的鼎盛快递员,正扛着一箱生鲜往三楼走。 车厢门没锁严实。 那个飞车贼刚抢了一个皮包,骑着一辆踏板摩托车路过。 贼眼尖。 一眼看到快递车厢边缘,放着一个贴着“加急特快”红标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顺手牵羊。 一把抓过文件袋,塞进怀里,拧足油门就窜进了小巷子。 老六送完生鲜下楼。 一摸车斗。 加急件没了! 老六的脸瞬间白了。 脑子里“轰”的一声。 大区经理拿着扫把让他去扫一个月公共厕所的恐怖画面。 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有人偷件!!!” 老六扯着破锣嗓子。 发出一声凄厉、犹如丧考妣的怒吼。 他连车都没顾上锁。 一把抓起车头的对讲机。 按下了片区紧急呼叫按钮。 “长丰街!一个骑红色踏板的贼!偷了老子的加急件!” “兄弟们!截住他!不然老子得去扫厕所了!” 这一声绝望的呼喊。 在城南片区几百个鼎盛快递员的对讲机里同时炸响。 五秒钟后。 整个城南片区。 沸腾了。 几百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壮汉。 眼睛瞬间红了。 他们太清楚丢件的惩罚了。 今天老六丢件去扫厕所,明天可能就轮到他们。 这是在砸整个片区所有兄弟的饭碗! “弄死他!” “抄家伙!把城南所有的出口全堵死!” 几百辆明黄色的电动三轮车。 像一群发疯的黄蜂。 从四面八方。 拉着刺耳的警报,疯狂涌向长丰街所在的街区。 飞车贼骑着踏板摩托。 刚从一条小巷子里钻出来,准备上高架桥逃窜。 他突然发现。 气氛不对。 前后左右的街道上。 只要是有路口的地方。 全特么停满了黄色的电动三轮车。 一排排穿着黑西装的巨汉。 手里倒提着修车用的实心大扳手。 或者大号的防身u型锁。 像一堵堵黑色的肉墙,正满脸杀气地朝着他逼近。 飞车贼吓了一跳。 他抢了这么多年包。 还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 这特么是哪个黑帮堂口在抓叛徒吗? “就他!红色踏板!”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 几百号人。 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挥舞着扳手,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飞车贼头皮都炸了。 他哪敢停车。 死命拧动油门,摩托车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 朝着唯一没有被堵死的新建高架桥引桥,狂飙上去。 高架桥离地足有二十米高。 是一条尚未完全通车的半成品路段。 飞车贼刚冲上桥面。 绝望地发现。 桥的另一头,也被人堵死了。 几十个黑西装壮汉,早已经爬上高架桥,排成一排。 手里拎着u型锁。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飞车贼一个急刹车。 摩托车横在桥中央,轮胎冒出一股白烟。 他回头一看。 追着他上桥的,是几百个眼珠子通红的西装暴徒。 这些人在距离他十米的地方。 停了下来。 没有叫骂,没有冲锋。 就这么死死地、用那种看死人的冷漠目光。 几百双死鱼眼。 齐刷刷地盯着他。 空气中安静得只剩下高架桥上的风声。 和飞车贼粗重的喘息声。 这种极度压抑的无声逼视。 比几百人冲上来砍他,还要恐怖一万倍。 飞车贼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 落在警察手里,最多坐几年牢。 但要是落在这帮人手里。 那绝对是比死还要惨的折磨。 他腿一软。 连滚带爬地从摩托车上摔下来。 看了一眼怀里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狠狠地砸在柏油路面上。 然后。 飞车贼跌跌撞撞地冲向高架桥的边缘。 翻过半人高的水泥护栏。 站在二十米高的边缘。 风吹得他破旧的外套猎猎作响。 他回过头。 看着那几百个依然一步步逼近、面无表情的黑西装暴徒。 他绝望了。 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一脸。 “鼎盛的爷爷们饶命啊!” 飞车贼对着天空。 发出了一声凄厉、肝肠寸断的惨嚎。 “我还给你们!我都还给你们!” 说完。 他死死闭上眼睛。 双腿一蹬。 直接从二十米高的高架桥上,跳了下去。 第142章 警花苏小雅立功了,因为小偷刚好是连环杀人魔。 飞车贼的身影在半空中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死死闭着眼睛,等待着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二十米高。 跳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他宁愿摔死,也不想落在那群西装暴徒手里。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 飞车贼重重地砸在了一个充满弹性的巨大物体上。 整个人被高高弹起,又落了下去。 没死? 他没感觉到粉身碎骨的疼痛。 只是五脏六腑被震得有些移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睁开眼。 眼前是刺眼的红蓝警灯,闪烁交替。 震耳欲聋的警笛声,在此刻听起来,简直比亲妈摇篮曲还要亲切。 “警察!别动!” 几个穿着防弹背心的特警。 像下山猛虎一样扑了上来。 把还在救空气垫上发懵的飞车贼。 死死按住,双手反剪。 “咔哒”一声。 冰凉的手铐,结结实实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飞车贼不仅没挣扎。 反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甚至流下了两行感动的热泪。 “警察叔叔!” 他哭着喊道。 “你们可算来了!快把我抓走吧!快把我关进去!” 带队冲在最前面的。 是松江市刑警队长李正。 他旁边,跟着穿着一身便装、满头大汗的苏小雅。 十分钟前。 市局接警中心被打爆了。 十几个热心群众报警,说城南高架桥上。 几百个黑社会。 拿着扳手和铁棍,在街上公然聚众斗殴。 李正一听是鼎盛的那帮人。 头皮都炸了。 江彻才拿了首善锦旗几天?这帮王八蛋就敢在大街上惹事? 他立刻调集了防暴大队和特警。 拉着还在市局汇报工作的卧底苏小雅,风驰电掣地赶了过来。 李正抬头。 看着二十米高的高架桥护栏边。 那几百个穿着高定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壮汉。 排成整齐的一字长龙。 趴在护栏上,面无表情地往下看。 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 扳手和u型锁,早就被他们塞回了口袋里。 看起来。 就像是一群西装革履的大企业高管。 正在桥上集体看风景。 李正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被按在气垫上的飞车贼。 “怎么回事?他们打你了?” 李正指着桥上的人。 “只要你指认,我马上抓人!” 飞车贼拨浪鼓似的摇头。 “没打!没打!” 他吓得直哆嗦。 “是我自己跳下来的!他们就是看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求求你们,快带我回局里!我偷东西了!我认罪!” 李正深吸了一口气。 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帮西装暴徒。 现在连打人都懒得打了。 直接用气场逼着嫌疑人跳桥自尽? 两天后。 松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审讯室。 那名飞车贼被铐在审讯椅上。 低着头,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苏小雅坐在审讯桌前,翻看着手里的卷宗资料。 她原本只是来走个过场,做个常规的盗窃案笔录。 但这几天。 她凭借在鼎盛督查办锻炼出来的极强反侦察嗅觉。 越看这个飞车贼的资料,越觉得不对劲。 这人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 偷个几十块钱的快递,逃跑路线选择的全是监控死角。 而且跳桥时的那种决绝。 绝不是一个普通小偷能做出来的。 苏小雅眉头微皱。 她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调出了全国在逃人员的内部数据库。 输入了这名飞车贼的一些体貌特征和作案手法。 几秒钟后。 屏幕上弹出了匹配结果。 苏小雅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队长!” 苏小雅冲出审讯室,一把推开李正办公室的门。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查出来了!” 她把一份打印出来的通缉令拍在李正桌上。 “这个飞车贼,根本不是普通小偷!” 李正拿起通缉令。 扫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建国。公安部a级通缉令。” 李正咽了口干沫,声音都在发抖。 “省厅挂了七年的号。” “身上背着三条人命的变态连环杀人魔?” “对!” 苏小雅用力点头。 “他一直在全国流窜,最近可能在松江市落了脚。” “因为没钱,才跑去抢包偷快递。” “结果……” 苏小雅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荒谬。 “结果倒了八辈子血霉。” “惹到了咱们鼎盛……不对,是惹到了江彻那帮正在保件战里发疯的快递员。” 李正坐在椅子上。 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个让省厅刑侦专家头疼了七年、反侦察能力极强的连环杀人魔。 居然因为偷了一个五十八块钱的快递。 被几百个西装暴徒。 硬生生逼得精神崩溃。 自己跳了高架桥,哭着求警察抓他? 这案子要是写进卷宗。 简直能把全国同行的牙都笑掉。 审讯非常顺利。 王建国的心理防线,早就在高架桥上被那几百双死鱼眼给瞪碎了。 面对警方的突击审讯。 他没有丝毫反抗。 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七年前的三起命案。 包括作案细节、藏尸地点。 全盘托出。 案子,破了。 而且是破得毫无悬念、干脆利落。 消息传回省厅。 整个省公安系统,震动了。 一周后。 松江市局,表彰大会。 李正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在台下。 脸上的表情像便秘了一样难受。 台上。 省厅派来的领导。 正亲手将一枚沉甸甸的个人二等功勋章。 别在苏小雅的警服胸口。 “苏小雅同志。” 领导紧紧握着她的手,满脸赞赏。 “凭借敏锐的职业素养,在常规案件中深挖线索。” “是这次破获a级通缉案的绝对首功之臣!” 台下掌声雷动。 苏小雅站在台上。 胸口挂着二等功勋章。 手里拿着证书。 她低下头。 看着那枚闪闪发光的勋章。 再想想自己昨天在鼎盛集团。 刚领的那三十万年终奖。 苏小雅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一个来查黑社会账本的卧底。 不仅混成了黑帮高管。 现在。 居然还靠着黑社会逼人跳桥,立了二等功? 第143章 市局局长再次登门,江老弟,你就是我的福星啊! 早晨八点。 初春的阳光照在鼎盛大厦的玻璃幕墙上。 三辆挂着市府牌照的黑色奥迪a6,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推开。 松江市公安局局长陈建国。 没有穿警服,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夹克。 满面春风地走下车。 那张平时总是板着的国字脸,今天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身边跟着几个市局的头头脑脑,手里捧着一面用红绸盖着的锦旗。 “陈局,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楼大厅的接待经理赶紧迎上去。 “我来找你们江总!” 陈建国大手一挥,步履生风,直奔总裁专用电梯。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门被敲响。 江彻刚喝了一口咖啡,放下骨瓷杯。 “进。” 门推开,陈建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还没等江彻站起身。 陈建国已经冲到办公桌前。 一双粗糙的大手,一把死死握住江彻的手。 用力地上下摇晃。 “江老弟啊!” 陈建国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是咱们松江市局的福星啊!” 江彻被晃得肩膀直颤。 他有些懵。 昨天晚上徐虎才跟他汇报,说城南有个小偷被兄弟们逼得跳了桥。 江彻还提心吊胆,生怕这帮憨货又惹出什么人命官司。 这怎么局长亲自上门道谢来了? “陈局,您这是……”江彻抽出手,指了指后面的红绸锦旗。 陈建国转头,一把掀开红绸。 “惩恶扬善,护境安民”。 八个烫金大字,比之前那面“首善”的锦旗还要大上一圈。 “那个飞车贼的身份查清楚了。” 陈建国满脸红光,亲自把锦旗挂在江彻身后的墙上。 “公安部a级通缉犯,身背三条人命的变态杀人狂!” “七年了!省厅专案组查了七年,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陈建国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结果呢?” “跑到咱们松江市,偷了你们鼎盛一个五十八块钱的快递。” “被你们几十个兄弟,硬生生给吓得跳桥自首了!” 陈建国看着江彻,眼神里满是赞赏。 “江老弟,你们鼎盛这帮人。” “反侦察意识强,控场能力绝。” “现在简直就是咱们松江市治安的定海神针啊!” 江彻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端起咖啡杯掩饰尴尬。 神特么的定海神针。 这帮人纯粹是怕丢件被罚去扫公共厕所。 被逼急了眼,才满大街追着那个贼跑。 这跟见义勇为有半毛钱关系? 但他不能说。 只能硬着头皮认下这顶光环。 “陈局过奖了。作为松江市的企业,维护治安,也是鼎盛的社会责任。” 江彻冠冕堂皇地背了几句公关稿。 陈建国笑着摆摆手。 他让身后的几个随行人员先出去。 关上办公室的门。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老辣的凝重。 “江老弟,明人不说暗话。” 陈建国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玻璃台面。 压低了声音。 “这次你们立了天大的功,省厅那边都挂了号的。” “市首也发话了,必须重奖。”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几面锦旗。 “但光发锦旗没意思。” 陈建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没有红头、只有几页纸的内部规划草案。 推到江彻面前。 “我私下给你透个底。” “市里今年的重点工程,准备开发城东那片荒地。” “搞一个超大型的棚户区改造和回迁安置房项目。” 陈建国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 “这块肉,肥得很。” “本地几个搞建材和地产的黑心老板,早就盯上了。为了抢地盘,暗地里没少雇人闹事。” 陈建国看着江彻,眼神深邃。 “市首的意思。” “这种民生工程,绝对不能落在那帮只知道强拆、偷工减料的流氓手里。” “必须找一家有实力、有责任感。” “而且。”陈建国顿了顿,咬字极重。 “还能镇得住那些地头蛇的企业,去啃这第一口。” 江彻目光一凝。 视线落在桌上那份规划草案上。 城东荒地。棚户区改造。 这不仅是块肥肉,更是跨界进入房地产的一块超级跳板。 有市局和市府背书。 这项目只要拿下来,鼎盛就能彻底摆脱“送快递开黑车”的底层服务业标签。 真正跻身成为松江市的巨无霸财阀。 “陈局的意思是,市里想让鼎盛去竞标?”江彻沉声问。 “不是竞标。” 陈建国笑了,拍了拍江彻的肩膀。 “只要鼎盛愿意牵头。” “凭你们现在的声望,和你们那支能把杀人狂逼得跳桥的‘黑衣卫’。” “谁敢来跟你们争?” 送走陈建国。 江彻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松江市繁华的街景。 阳光洒在他纯白色的高定西装上。 他转过身,看着满墙金光闪闪的锦旗。 物流和出行市场,已经做到了极致,利润像滚雪球一样稳定。 账上趴着那十个亿的红杉风投,和每个月几亿的净利润。 是时候,给这帮跟着自己出生入死、拼命洗白的兄弟们。 一个真正的交代了。 江彻走到办公桌前。 目光落在那份城东荒地的地图草案上。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当当。” “兄弟们现在有钱了。”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是时候。” “给他们解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问题了。” 第144章 林若冰苦笑,这破公司的合法性,全是靠运气撑着。 陈建国前脚刚走。 江彻就把林若冰叫进了办公室。 林若冰刚去市局法制科。 把那个连环杀人魔王建国的案子,连同鼎盛保安大队“不小心”逼他跳桥的免责声明,归档回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职业套装。 因为来回奔波,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 “进军房地产?” 林若冰听到江彻刚抛出的决定。 手一抖。 刚合上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办公桌上。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像上了发条一样狂跳。 “江总,您认真的吗?” 林若冰深吸了一口气,高耸的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房地产。” “是全松江市水最深、牛鬼蛇神最多、利益牵扯最复杂的绞肉机!” 她拉开椅子坐下。 眼神里满是无奈。 “您知道最近这半个月,咱们底下这帮‘见义勇为’的标兵。” “都干了些什么离谱的事吗?” 林若冰翻开手里的记事本。 手指点在上面的一排红色记录上。 “上周三,城北驿站的两个兄弟。” “为了抓一个偷电动车电瓶的贼,直接骑着三轮车把人撞进了臭水沟。” “结果捞上来一看,那贼不仅偷电瓶,背包里还藏着两公斤的土制炸药!” “这周一,地推部在省城跟竞争对手抢门店。” “对方找了一帮混混来砸场子。” “雷豹带人过去,没动手打架,硬生生把那帮混混堵在包厢里,逼着他们背了一整晚的《治安管理处罚法》!” “结果里面有个人精神崩溃,主动交代自己是七年前外省一桩抢劫运钞车案的在逃主犯!” 林若冰苦笑着合上记事本。 “江总。” 她看着江彻,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咱们这破公司现在的合法性。” “全特么是靠着这帮法外狂徒逆天的运气,和受害人身上的重案案底在死死撑着!” “只要哪天他们失手打了一个普通人。” 林若冰咬着牙。 “市局那面‘首善’的锦旗,立刻就会变成定咱们涉黑罪名的催命符!”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端起紫砂杯,喝了口温茶。 没有反驳。 林若冰说的是事实。 这帮在街头砍人砍习惯了的古惑仔。 虽然被他用各种死规矩强行按在了合法的轨道上。 但骨子里的那种暴戾和冲动,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遇到事,第一反应还是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去解决。 “如果现在让他们去搞房地产拆迁。” 林若冰把记事本砸在桌上,声音发冷。 “遇到钉子户。” “江总,您觉得徐虎他们会怎么处理?” 她盯着江彻。 “我敢保证。不出三天。” “城东那片荒地上,就会多出几个被生浇在水泥桩里的人柱!” 江彻放下茶杯。 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说得对。” 江彻眼神沉静。 “所以,房地产的盘子要开。” “但牵狗的绳子,得换更粗的精钢打造。”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拿起马克笔,在“鼎盛地产”四个字旁边。 重重写下“法务纠察队”五个大字。 “咱们现在不仅需要普法。” “更需要一支悬在所有堂主和员工头顶的督战队。” 江彻转过身,看向林若冰。 “成立专门的地产法务部。” “同时,在集团内部成立独立纠察队。拥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和内部执法权。” “一旦发现有任何人在工地上动用私刑、暴力拆迁,或者恐吓普通老百姓。” 江彻眼神冰冷如刀。 “不用等警察来。” “纠察队直接把他扒了西装,送去公安局!” 林若冰愣了一下。 这招够狠。 等于是在鼎盛内部,建立了一支拥有无上权力的“锦衣卫”。 用来死死盯住徐虎这帮骄兵悍将。 “这活儿得找个铁面无私、而且懂刑侦和反侦察的人来干。” 林若冰思索着,“不然根本镇不住下面那帮堂主。”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人选,我早就想好了。”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苏副主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不到两分钟。 苏小雅穿着那身干练的法务督查制服,踩着低跟皮鞋快步走进来。 自从上次拿到三十万年终奖,并在连环杀人魔案中立功后。 她在鼎盛的地位水涨船高。 现在连徐虎见到她,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苏姐”。 “江总,林总监。” 苏小雅站定。 “苏副主任。” 江彻看着她,没有废话,直接下达任命。 “从今天起,你兼任鼎盛地产纠察队队长。” “你的人,从安保大队里挑最老实本分的退伍兵。” “你在工地上拥有绝对的最高执法权。” 江彻一字一顿。 “我不管对方是双花红棍,还是大区经理。” “只要敢在城东的项目里惹出半点涉黑的乱子。” “你直接把人捆了,送去市局!” 苏小雅心里猛地一紧。 纠察队队长? 这可是手握实权、能直接把这帮黑社会送进局子的肥差啊! 她一个卧底警察,居然成了黑帮企业内部的纪委书记? 这魔幻的走向,让她又想哭又想笑。 但她还是立刻挺直了腰板。 “明白江总!绝对不留情面!” 江彻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落地窗外松江市繁华的街景。 “去。让公关部发通告。” 江彻双手背在身后。 一股枭雄般的霸气,冲天而起。 “鼎盛集团,正式成立鼎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第一期项目。” 他转过头,眼神中透着对这三千兄弟最沉甸甸的承诺。 “我要在城东那块地上。” “先给咱们鼎盛。” “干满三年、没犯过错的老员工。” 江彻重重拍在桌面上。 “建一万套!” “只收成本价的福利房!” 第145章 江彻决定给员工建福利房,进军地产界的序幕。 一万套福利房。 按成本价卖给兄弟们。 这个消息,像一颗核弹。 在鼎盛总部一楼的千人誓师大会上炸开。 三千个穿着高档黑西装的壮汉。 这帮在省城高速上飙车不眨眼、在黑风岭把路霸打得哭爹喊娘的西装暴徒。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 集体红了眼眶。 有人捂着脸蹲在地上。 有人粗暴地扯松领带,仰着头大口喘气,死死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大哥!” 一个刚加入鼎盛一年多、腿上还有早年街头火拼留下刀疤的外卖骑手。 “扑通”一声。 双膝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当着几千人的面。 结结实实地给高台上的江彻,磕了一个响头。 “我娘生病在乡下,我连个落脚的窝都没有……” 那骑手嗓子全哑了,嚎啕大哭。 “大哥!你这是给了兄弟们一条真命啊!”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几千号人。 那些曾经连明天的早饭在哪都不知道的社会边缘人。 在这一刻。 彻底把这条命,卖给了鼎盛,卖给了江彻。 在2009年的松江市。 一套房子,就是普通老百姓安身立命的根。 江彻没画饼,没谈什么虚无缥缈的上市期权。 他直接把这帮兄弟最渴望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实打实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有了这个承诺。 鼎盛员工的忠诚度和执行力。 达到了一个让所有竞争对手都感到窒息的恐怖巅峰。 三天后。 松江市城东。 一片占地极广、杂草丛生的大片荒地。 这里以前是几家破产的国营化工厂,地段虽然偏,但胜在面积巨大。 五辆黑色的防爆级福特suv。 碾过满地的碎石和烂砖头,停在荒地中央。 车门推开。 江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走下车。 皮鞋踩在枯黄的杂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徐虎和雷豹跟在后面。 两人都穿着阿玛尼黑西装,戴着墨镜和白手套。 手里拿着卷成筒的图纸。 像两个尽职尽责的高级保镖兼跟班。 “大哥,这地儿可真够大的。” 徐虎环顾四周,光头上渗出一层油汗。 “建一万套房子,这得盖多少栋楼啊。” 江彻从雷豹手里接过图纸。 “哗啦”一声展开。 风把图纸吹得猎猎作响。 “这不只是个小区。” 江彻手指点在图纸上,眼神中透着庞大的商业野心。 “这是一个城。” 他指着图纸左侧的一大片空白区域。 “这里,建一所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全日制学校。挖市里最好的老师,薪水翻倍。” “鼎盛兄弟们的孩子,全在里面上学。不用再去求爷爷告奶奶交择校费。” 江彻的手指移向右侧。 “这里,建一所三甲标准的全科医院。医疗设备全进口。” 最后。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图纸的最中心。 “这里,建一个占地五百亩的超大安保特训基地和物流中转副枢纽。” “我要把这片荒地。” 江彻收起图纸,看着眼前这片苍茫的废墟。 “变成一座水泼不进、针插不入的‘鼎盛城’!” 徐虎和雷豹听得热血沸腾。 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特么哪是盖房子。 这简直是在松江市割据称王,建立一个属于鼎盛的独立王国! “行了,回吧。” 江彻把图纸扔回给雷豹。 “让老赵那边加快资金拨付,这周必须把地皮的手续全部走完。” 车队重新启动。 引擎轰鸣。 五辆黑色的福特suv卷起一阵黄土。 驶离了这片即将迎来惊天巨变的荒地。 然而。 江彻等人的车队刚消失在公路尽头。 不到十分钟。 “嗡嗡嗡——” 几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牧马人越野车。 带着刺耳的刹车声。 嚣张地冲上了这片荒地。 轮胎在泥地上疯狂打滑,溅起大片的泥浆。 车停稳。 七八个流里流气、光着膀子、满臂劣质纹身的混混。 跳下车。 手里拎着修车用的铁棍和砍刀。 最后一辆牧马人的车门缓缓推开。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比徐虎之前那条还要粗的大金链子的男人。 走了下来。 他叫赵泰。 松江市本地出了名的黑心建材商。 名下控制着全市七成以上的沙石厂和钢筋水泥供应。 背后有着复杂的灰黑保护伞。 这块城东的肥肉,他早就盯上了。 本来打算联合几个保护伞,用白菜价把地皮圈下来,搞个豆腐渣工程大赚一笔。 没想到。 半路杀出个鼎盛集团。 直接拿着市府首善的批文和庞大的资金。 截了胡。 赵泰走到刚才江彻站过的地方。 皮鞋碾碎了一截枯草。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咬在嘴里。 旁边的小弟赶紧凑上去,用防风打火机点燃。 赵泰深吸了一口。 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他透过烟雾,看着刚才鼎盛车队离去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且不屑的冷笑。 “外卖送得好,网约车开得溜。” 赵泰把手里的防风打火机“啪”地摔在地上。 “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那些混混。 眼神中透着一种坐地户独有的嚣张和跋扈。 “敢在松江市盖房子。” “还敢来抢我赵泰盯上的地盘?” 赵泰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这片荒地。 “不知死活。” 他冷哼一声,转身往牧马人走去。 “通知底下的沙场和水泥厂。” “明天,我去给这个什么江总。” 赵泰钻进车里,重重地关上车门。 “好好上一课。” 第146章 本地黑心建材商赵泰找上门,扬言要垄断沙石供应。 三天后。 一块崭新的黄底黑字招牌。 “鼎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挂在了鼎盛百层大厦的裙楼外墙上。 招牌刚挂上去不到两个小时。 大厦一楼。 两扇擦得锃亮的旋转玻璃门,被人粗暴地一把推开。 “砰。” 玻璃门撞在金属防撞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泰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阿玛尼高定衬衫。 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晃得刺眼。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高希霸雪茄。 带着十几个光着膀子、满臂劣质刺青、流里流气的保镖。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帮人的打扮,和鼎盛一楼大厅里那些穿着黑色高定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保安。 形成了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鲜明对比。 就像是一群野狗闯进了一支纪律严明的正规军营。 几个鼎盛保安刚想上前拦人。 被闻讯赶来的雷豹用眼神制止了。 大哥江彻吩咐过,今天有“贵客”要来,让直接放行。 赵泰无视了那些保安冷漠的目光。 他觉得这不过是暴发户装门面的把戏。 他一路嚣张地坐着电梯,直奔二楼vip接待室。 接待室里。 冷气开得很足。 江彻穿着白衬衫,坐在单人沙发上。 手里端着紫砂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江总是吧?” 赵泰大步走过去。 连客套的寒暄都省了。 直接从腋下夹着的鳄鱼皮手包里,抽出一份几页纸的文件。 “啪。” 重重地拍在江彻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玻璃茶几发出一声颤鸣。 “认识一下。赵泰。”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下。 两条腿张得很开。 “松江市建材商会副会长。” 赵泰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城东那片荒地的项目,你们鼎盛拿下来了。恭喜。” “但盖房子,得用沙子,得用钢筋。” 他往后一靠,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眼神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松江市七成的沙石和钢筋,都在我赵泰手里。” “这是供应合同。签了吧。” 江彻没有去拿那份合同。 他放下紫砂杯。 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泰。 “价格呢?” 赵泰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 “不多。在市场价的基础上,上浮三倍。” 三倍。 在2009年的房地产开发里。 建材成本直接翻三倍。 这足以把一个利润丰厚的楼盘,硬生生拖成亏损的烂尾楼。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明火执仗地抢劫。 “赵总。” 江彻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这城东的项目,是给自家兄弟盖的福利房。按成本价卖。” “你这三倍的价格。” 江彻手指敲了敲茶几边缘。 “我没法签。” 赵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坐直身子。 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脸上的横肉因为冷笑而挤在一起。 “江彻,你别跟我装什么大善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江彻。 “我告诉你。在松江市盖房子,不拜我赵泰的码头。” “我保证。” 赵泰的声音变得阴狠。 “你的工地,连一块砖、一两沙子,都运不进去!” “你那些送外卖的电动车,也别想在城东的街上安稳跑!” 赤裸裸的威胁。 仗着自己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灰黑保护伞。 赵泰在这座城市,确实有说这种话的底气。 就在这时。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鼎盛制服的女客服。 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上茶。 “江总,您的茶。赵总……” 其中一个年轻的实习客服,刚把茶杯放在赵泰面前。 赵泰突然伸出满是手汗的咸猪手。 一把抓住了女客服白皙的手腕。 “哟,江总这儿的妞,长得水灵啊。” 赵泰用力捏了捏。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淫邪和污秽。 “比洗浴中心那些货色强多了。” 他嘴里喷着令人作呕的烟臭味。 “妹妹,一个月多少钱?跟着泰哥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女客服吓得尖叫一声。 “啪啦。” 托盘掉在地上,茶水溅湿了地毯。 她拼命挣脱赵泰的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捂着发红的手腕,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出了接待室。 “哈哈哈!” 赵泰看着女客服逃跑的背影,放肆地大笑起来。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保镖,也跟着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在他们看来。 这鼎盛也就是表面光鲜。 老板都被人骑在头上拉屎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赵泰转过头,看着江彻。 刚准备继续施压。 突然。 “轰!” 一声巨响。 接待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 被人从外面。 一脚狂暴地。 硬生生踹开! 门板砸在墙上,防撞垫直接被砸碎,白灰簌簌地往下掉。 赵泰脸上的笑声。 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转过头。 门外。 徐虎。 没有穿高定黑西装。 光着膀子。 那条青龙刺青在隆起的肌肉上张牙舞爪。 他手里。 倒拖着一根一米多长的螺纹钢筋。 钢筋在水磨石地板上划出一道白痕,发出刺耳的“嗞啦”声。 徐虎身后。 雷豹、陈刀,还有几十个满眼杀气的红棍堂主。 一个个阴沉着脸。 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 把接待室的门。 死死地,堵住了。 第147章 赵泰嚣张跋扈,惹怒了曾经的双花红棍徐虎。 徐虎脸上的那道刀疤。 因为极度的暴怒,充血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在冷气充足的接待室里,显得格外骇人。 他大步迈进门槛。 赵泰带来的一个流里流气的保镖,不知死活地伸手想拦。 “你他妈谁……” 话还没说完。 徐虎蒲扇般的大手一把薅住那保镖的头发。 往下猛地一按。 同时右膝重重顶起。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那保镖满脸是血,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瘫软在地。 徐虎一脚踩在保镖的脑袋上。 将其死死踩在沾满茶水的地毯里。 手里那根一米多长的螺纹钢筋,猛地抬起。 尖锐的断口。 直直地指着赵泰因为惊愕而微张的鼻子。 距离不到三公分。 “你在谁的地盘上撒野?” 徐虎的声音粗哑得像磨砂纸。 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狂暴杀机。 “敢在鼎盛的大门里,调戏我们的人?” 在松江市。 就算是以前最混乱的地下黑道时期。 也从来没有人敢在鼎盛的大本营,当着他们这群红棍的面。 动手动脚,大放厥词。 徐虎这帮人虽然以前是流氓。 但他们有最原始的江湖底线:护短。 何况现在,他们是穿着西装、拿着高薪、被江彻立了规矩的正规军。 在这个他们引以为傲的“首善”地盘上。 被一个满身铜臭味的暴发户骑在头上拉屎。 这口窝囊气。 徐虎咽不下去! “虎哥!废了他!” 雷豹在门口怒吼,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改锥。 几十个满眼杀气的堂主。 像一群被激怒的群狼,死死盯住赵泰和他剩下的那十几个保镖。 那十几个保镖早就吓破了胆。 面对这群真正见过血、体型大他们一圈的西装暴徒。 他们手里的修车铁棍都在发抖,纷纷往墙角缩。 赵泰坐在沙发上。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鼻尖前那根生锈的螺纹钢,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 但他没有尿裤子。 他是松江市出了名的滚刀肉,能在灰黑地带垄断建材市场。 他有他的底气。 赵泰咽了口干沫。 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伸手,慢慢推开指着鼻子的钢筋。 “怎么?想动私刑?” 赵泰冷笑一声。 他整理了一下被徐虎气场震歪的花衬衫领口。 重新靠回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我承认,你们鼎盛打架厉害。” “但现在是法治社会。” 赵泰指了指头顶。 “我赵泰能在松江市垄断沙石。你以为我靠的是这几个废物保镖?” 他拍了拍桌上那份霸王合同。 “我背后,是省里基建口的关系!” “是管着你们那些破大货车运政审批的领导!” 赵泰的眼神变得嚣张,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你动我一下试试。” “只要我今天少了一根头发。” “明天。” 赵泰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我不仅让你们城东的工地连一粒沙子都拉不进去!全线停工!” “我还能让运输局,把你们鼎盛在公路上跑的那些物流卡车。” “全部以非法改装、超载的名义。” “查扣成一堆废铁!” 赵泰的叫嚣。 在安静的接待室里回荡。 这几句话,像几把软刀子,精准地捅在了鼎盛现在的命脉上。 物流,是鼎盛的根基。 工地,是三千个兄弟安身立命的希望。 如果真被官方卡死了这些。 鼎盛就算有再多的人,再能打。 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庞大的帝国分崩离析。 徐虎握着钢筋的手。 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憋屈,剧烈地颤抖着。 骨节发白。 他不在乎什么省里的关系。 他只知道。 这头肥猪,现在就在他面前叫嚣。 “我特么先敲碎你的膝盖骨!” 徐虎双眼彻底红了。 理智在这一刻被怒火完全吞噬。 他猛地抡起那根沉重的螺纹钢。 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 对准了赵泰那条翘着的二郎腿。 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赵泰吓得尖叫一声,脸色惨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砰!” 就在钢筋即将砸断赵泰腿骨的千钧一发之际。 “虎子。” 一个冰冷、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从接待室的门外传来。 声音不大。 但在这嘈杂紧张的环境里,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徐虎的手臂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 钢筋距离赵泰的膝盖,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劲风扫过,赵泰的西裤布料都被压出了一道凹痕。 徐虎大口喘着粗气。 满头大汗地转过头。 门外。 江彻穿着那件纯白的法式衬衫。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步履从容地走进接待室。 他看都没看瘫在沙发上、冷汗湿透后背的赵泰一眼。 “把东西放下。” 江彻看着徐虎,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第148章 江彻拦住徐虎,法治社会,我们要用商业手段弄死他。 “当啷。” 沉重的螺纹钢筋砸在大理石地砖上。 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徐虎死死咬着后槽牙。 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他粗重地喘着气,胸口的青龙刺青剧烈起伏。 不甘心,极度的不甘心。 但他不敢违抗江彻的命令,只能狠狠瞪了赵泰一眼,退到江彻身后。 像一头被强行拴住铁链的暴怒猛兽。 赵泰看着地上的钢筋。 又看看站在面前、一身白衬衫的江彻。 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后背虽然被冷汗湿透了,但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 “江总,还是你是个明白人。” 赵泰从沙发上站起来。 抖了抖花衬衫上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被吓歪的大金链子。 “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他重新点燃那根刚才掉在沙发上的雪茄。 吐出一口浓烟。 指着桌面上那份供应合同。 “我刚才的条件,依然有效。上浮三倍。” “江总要是觉得贵,大可以去外地拉沙子试试。” 赵泰走到接待室门口。 回头,眼神里满是嘲弄。 “不过我提醒你。我赵泰在松江市建材圈的话,比市府的红头文件还管用。” “没有我的点头,你那工地。”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 “连个旱厕都盖不起来。” 说完。 赵泰带着那十几个保镖,骂骂咧咧、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接待室。 连那个被徐虎踩扁在地的保镖,也被同伙架着拖了出去。 门外传来赵泰嚣张的大笑。 “什么西装暴徒,一群软蛋罢了!明天等他们跪着来求我!” 接待室里。 死寂。 雷豹捏着改锥的手在发抖。 几十个堂主的眼珠子全红了。 “大哥!” 徐虎实在憋不住了。 他一把扯开领带,大步跨到江彻面前。 “你就让他这么走了?” “他调戏咱们的女客服!还拿政府关系压咱们!” 徐虎一拳砸在墙上,白灰簌簌掉落。 “这要传出去,道上的兄弟怎么看咱们鼎盛!” 江彻站在玻璃茶几旁。 眼神平静地看着那份赵泰留下的霸王合同。 他没有理会徐虎的暴怒。 而是伸出手。 慢慢地,将那份合同拿了起来。 “呲啦。” 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彻双手交替。 缓慢、有节奏地。 把那份合同,撕成了一堆细碎的纸片。 像下雪一样。 随手扬在了半空中。 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地毯上。 “打人?” 江彻转过身。 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下属。 “打断他的腿?或者像以前一样把他沉江?” 江彻冷笑一声。 “那是街头小混混的做法。低级,且愚蠢。”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 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纸屑。 “现在是法治社会。” “咱们是正规企业,是松江市的纳税标兵。” “对付这种地头蛇,动刀动枪,那是脏了咱们的手。” 江彻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属于顶级商界枭雄的残忍。 “我们要用商业手段。” “合法地。” “弄死他。” 徐虎愣住了。 雷豹和陈刀也面面相觑。 商业手段弄死人? 这比拿砍刀砍人还要玄乎。 他们这帮人,砍人、抢地盘在行。 这商业手段,听起来太文气了。 “雷豹。” 江彻没有废话,直接点名。 “大哥。”雷豹立刻站直。 “你带着地推部的人。” 江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去查。把赵泰名下所有的沙石厂、水泥厂,具体位置全给我摸清楚。” “陈刀。” “在!”陈刀摸了摸光头。 “调动网约车部和物流部在松江市的所有资源。” 江彻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排兵布阵的冷酷。 “去查赵泰的所有供应链。他从哪个采石场进货,从哪个加油站加油。” “包括他平时给哪个建筑工地送货,送货路线是什么。” “连他手底下的泥头车司机,每天在哪吃盒饭。” 江彻眼神微冷。 “全给我查得底朝天!” 在鼎盛庞大的物流和出行网络面前。 松江市没有任何秘密。 成千上万个送外卖的骑手,满街转悠的网约车司机。 这就是一张覆盖全城的超级情报网。 赵泰自以为背靠大树,能垄断建材。 但他根本不知道。 他招惹的,是一个拥有恐怖物理控场能力的科技怪兽。 徐虎听着江彻的部署。 虽然还没完全明白大哥要怎么“合法弄死”赵泰。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压抑到极点的肃杀之气。 比直接提刀去砍人,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查清楚之后呢?”徐虎咽了口干沫,小声问。 江彻站起身。 走到玻璃茶几前。 他伸出修长有力的食指。 在满是碎纸片的桌面上。 重重地。 敲了一下。 “当。” 一声清脆、带着回音的沉响。 江彻的目光,穿透了接待室的玻璃。 仿佛看到了城郊那些还在轰鸣运转的沙石厂。 “三天。” 江彻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像在宣判一场早已注定的商业死刑。 “三天之内。” “我要让赵泰在松江市。” “连一粒沙子都买不到。” “也卖不出去。” 第149章 物理断供,赵泰的沙石厂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雷豹和陈刀没有片刻耽搁。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接待室。 伴随着一连串急促的对讲机呼叫声。 鼎盛集团。 这台拥有数万名员工、几千辆重卡和网约车的庞大黑色机器。 像一头苏醒的巨兽。 第一次,精准地,将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一个具体的传统商人。 第二天。 松江市城南。 赵泰手底下最大的“泰和沙石厂”。 机器轰鸣,漫天黄土。 一辆满载着沙石的重型泥头车,从厂区里驶出。 准备给市中心的一个楼盘送货。 “嗡——” 泥头车司机踩下油门。 但油表指针已经逼近红线,指示灯疯狂闪烁。 司机骂了句娘,把车开进了距离沙石厂最近的一家民营加油站。 “加满!”司机从车窗里扔出几张百元大钞。 加油站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 他看了一眼泥头车车门上印着的“泰和”两个字。 没接钱。 “不好意思啊兄弟,这几个加油站的油,全被人包了。” 老板指了指加油机上挂着的“暂停服务”牌子。 “包了?这特么是加油站,你跟我说包了?” 司机火了,一把拉开车门跳下来。 但他刚迈出一步。 就看到加油站的角落里。 停着两辆黑色的鼎盛网约车。 车里坐着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 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盒饭。 眼神却像盯梢的狼一样,冷冷地看着他。 司机咽了口唾沫,默默地退回车里。 一连跑了三个加油站。 全是一样的说辞,全都有黑西装在旁边“吃盒饭”。 赵泰的泥头车车队。 在出厂不到十公里的范围内,因为加不到一滴柴油。 像一堆没用的废铁,集体趴窝在了马路边上。 消息传回赵泰的办公室。 赵泰一把摔碎了手里的紫砂茶壶。 “草!江彻这个瘪三!敢断老子的油!” 赵泰咬牙切齿,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但他并没有慌。 “去。通知外地的合作车队,从隔壁市调油、调沙子进来。” 赵泰冷笑一声。 “他江彻手伸得再长,还能管得着外地的车?” 然而。 他太低估鼎盛那张覆盖了整个华东地区的高速物流网了。 当天下午。 从隔壁市开往松江市的g15高速公路上。 十几辆拉着沙石的外地重卡,正在快车道上狂奔。 突然。 后视镜里,涌现出一片黑压压的车影。 几十辆喷涂着血红狼头标志的鼎盛重型半挂卡车。 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 迅速超车,穿插。 以一种标准、绝对不违反交通规则的“安全车距”。 死死地卡在了这十几辆外地重卡的前、后、左、右。 无论外地重卡怎么变道。 鼎盛的车队就像牛皮糖一样,始终保持着八十迈的龟速压车。 不超速,不别车。 就是“合理”地占用车道。 外地重卡司机急得按烂了喇叭。 但前面的鼎盛卡车充耳不闻,依旧四平八稳地开着。 这种“物理压车”的极限施压。 硬生生把这十几辆外地沙石车,逼得错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高速出口。 最后。 被逼进了距离松江市还有五十公里远的一个偏僻服务区里。 “兄弟,歇会吧。这路况不好,安全第一。” 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的鼎盛高管,从头车上跳下来。 递给外地司机一根烟。 语气温和,但眼神里透着的杀气,让那外地司机连烟都不敢接。 外援的沙子。 连松江市的收费站都没摸着。 被彻底拦截。 如果说这些只是断了赵泰的补给。 那接下来鼎盛的招数。 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第三天。 赵泰名下三个最大的沙石厂大门外。 出现了一幕魔幻的场景。 没有拉横幅的暴民,没有拿着砍刀的混混。 而是停满了。 密密麻麻的。 鼎盛出行的黑色捷达网约车。 几百辆车。 首尾相连。 把沙石厂进出的那条唯一泥土路。 堵得水泄不通。 司机们不打架,不骂人。 甚至连车门都没下。 他们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 把车熄了火,车窗摇下一条缝。 端着外卖部刚送来的热乎盒饭。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车里吃饭、听收音机。 沙石厂的保安拿着橡胶棍出来撵人。 “滚滚滚!这里不许停车!” 车里的西装大汉连眼皮都没抬。 默默地从副驾驶拿出一本法务部印发的《交通安全法》。 指着外面路边的一块生锈铁牌。 “兄弟,这牌子上可没写禁停。” 大汉一边嚼着红烧肉,一边语气平淡。 “我们在等派单,这是合法停靠。” “你们要是觉得碍事,可以报警。” 保安傻眼了。 报警? 警察来了能怎么管?人家没违停,没闹事,就是在这里等单子。 总不能把这几百辆车全拖走吧? 就算拖走了。 不到半小时。 立刻又会有一批新的鼎盛网约车。 像蚂蚁搬家一样,重新填补上空位。 这种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合法”轮班拥堵。 硬生生把赵泰的沙石厂。 堵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连一只苍蝇,都休想从这几百辆黑车的缝隙里飞出去。 短短不到一周。 赵泰的办公室里,电话声像催命的丧钟一样响个不停。 “赵总!城中心的楼盘断沙子了!包工头说再不送货,每天违约金十万!” “赵总!银行那边来电话了,说咱们的流动资金账户被冻结了!” “赵总!底下的司机闹罢工了,说没油加,还要扣工资,全跑了!” 赵泰坐在老板椅里。 那个名贵的紫砂茶壶,已经被他砸得粉碎。 他头发凌乱。 花衬衫上沾满了烟灰。 那根标志性的大金链子,此刻显得讽刺。 他红着眼睛,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条被鼎盛黑车死死封锁的马路。 绝望。 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像冰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混了这么多年,靠着黑白两道的手段,在松江市作威作福。 他本以为,江彻那种送外卖起家的暴发户。 在自己面前就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但直到今天。 直到资金链断裂。 违约金堆积如山。 厂子变成了死地。 赵泰才终于明白。 自己惹到的,根本不是一个传统的商业对手。 也不是什么街头黑帮。 而是一个。 拥有恐怖的执行力。 懂得用最合法的手段,实施最残忍物理封锁的。 科技怪兽。 第150章 物流帝国稳如泰山,谁敢动我的货,虽远必诛! 绝望。 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赵泰的脖子。 他瘫在老板椅上。 看着窗外那依然雷打不动、像长了根一样堵在厂门口的鼎盛黑车。 他原本寄予厚望的那些省里、市里的“保护伞”。 在鼎盛这种毫无破绽的合法物理封锁面前。 连个屁都没敢放。 平时收他好处、称兄道弟的那些人。 电话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推脱开会。 开什么玩笑。 鼎盛现在是市府立的首善标杆,纳税大户。 人家车停在路边等单子,不违规不违法。 谁敢冒着舆论风险,去动这三千个懂法、较真、甚至敢在十字路口背刑法的西装暴徒? 赵泰的资金链。 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 轰然崩塌。 供应商拿着欠条堵上了门。 包工头因为拿不到沙子,带着农民工把他围在了办公室里。 为了堵窟窿,他铤而走险。 把几处已经被抵押的房产,伪造手续卖给了一批不明真相的炒房客。 “砰!” 赵泰办公室的门被踹开。 进来的不是要账的包工头。 而是几名穿着制服、脸色冷峻的经侦警察。 “赵泰是吧。” 带队的警官亮出证件和拘留证。 “你涉嫌多起合同诈骗,金额巨大。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了赵泰肥胖的手腕上。 曾经在松江市不可一世的黑心建材枭雄。 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着,脸色惨白地走出了沙石厂。 走过大门时。 他看到那些坐在黑色捷达里吃盒饭的鼎盛司机。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像看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被拍死。 赵泰破产入狱的消息。 像一场飓风。 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席卷了整个华东地区的商界和地产界。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万钧的手段震慑了。 不用一刀一枪。 不用半点见血的黑道火拼。 鼎盛就用最纯粹的商业资源碾压,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物理控场能力。 把一个地头蛇,硬生生逼到了倾家荡产、锒铛入狱的地步。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一时间。 华东商界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物流和出行的地盘上。 鼎盛。 就是绝对的王。 任何企图用下三滥手段卡鼎盛脖子,或者想从他们碗里抢肉吃的人。 都会面临这种全方位的“合法物理超度”。 那些原本还想在城东荒地项目上分一杯羹的本地地产商。 吓得连夜撤回了所有的竞标团队。 甚至有人主动派人。 把盖房子的优质沙石和建材,以低于市场价一成的价格。 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鼎盛的工地上。 “江总,这是孝敬兄弟们的,就当交个朋友。” 面对这些送上门的便宜。 江彻照单全收。 他不仅扫清了城东福利房的建设障碍。 更是在整个商界,一战立威。 物流帝国。 稳如泰山。 谁敢动我的货,动我的人。 虽远必诛! 一个月后。 松江市城东,原本荒凉的废旧化工厂地块。 彩旗招展。 巨大的红色氢气球在半空中飘荡。 “鼎盛城第一期员工福利房奠基仪式”。 红色的横幅拉得老长。 江彻穿着一身笔挺的纯白高定西装。 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 手里拿着一把系着红绸的崭新铁锹。 台下。 徐虎、雷豹、陈刀,还有林若冰、赵算盘。 以及从各部门抽调来的几百名核心骨干代表。 一个个西装革履,精神抖擞。 满脸狂热地看着台上的江彻。 这是给他们的房子。 是他们在这座城市,真正挺直腰板、安家落户的根。 “吉时已到!” 随着司仪高亢的喊声。 江彻双手握住铁锹,用力铲起一抔黄土。 “唰。” 泥土落入奠基石坑中。 “轰隆隆——” 旁边。 十几台重型挖掘机和推土机,同时鸣笛。 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中。 这片承载着三千兄弟希望的土地,正式破土动工。 江彻放下铁锹。 接过苏梅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他没有继续站在台上享受欢呼。 而是独自走到一旁的空地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工程机械。 大半年的时间。 同城跑腿、网约车出行、跨省物流干线、还有遍布全国的驿站情报网。 这张以物理运输为核心的庞大商业版图。 已经构建得无懈可击。 现金流充裕,兵强马壮。 但江彻心里清楚。 商业的洪流,永远不会停歇。 2010年初的春天。 风里,已经带上了一种全新的、属于虚拟世界爆发的味道。 江彻从西装口袋里,摸出那部最新款的iphone4智能手机。 屏幕亮起。 手指在玻璃屏幕上滑动。 他看着手机上那些刚刚兴起的、粗糙的图文社交软件。 还有一些零星的、画质极差的短视频应用雏形。 3g网络已经全面铺开。 移动互联网的大爆发时代,就像压抑在火山口的岩浆。 随时准备喷涌而出,重塑整个世界的商业格局。 如果说物流和出行,控制了物理世界的血管。 那么流量和数据。 就是未来控制人类大脑和神经的终极武器。 江彻的眼神微眯。 眼底闪过一丝比当初决定搞物流时,还要狂热百倍的野心。 他抬起头。 看着天边那轮刺眼的红日。 “实体干完了。”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轻声自语。 “是时候。” “带着这帮西装暴徒。” “去虚拟世界,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互联网大厂。” “来一场真正的降维打击了。” 第151章 移动互联网爆发,江彻瞄准了短视频和直播赛道。 2010年初春。 随着iphone4的横空出世,和3g网络的全面铺开。 一场名为移动互联网的飓风,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席卷了整个世界。 手机不再只是用来打电话发短信的通讯工具。 它变成了一个连接虚拟与现实的黑洞。 鼎盛总部,顶层会议室。 江彻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手里把玩着一部崭新的iphone4。 黑色玻璃面板在白炽灯下反着冷光。 他盯着这块小小的屏幕。 像是在盯着一块刚切开、还在往外渗着血水的肥肉。 他敏锐地嗅到了那股腥甜的资本味道。 “当、当。” 江彻把手机扔在会议桌的玻璃台面上,发出两声脆响。 “人都到齐了。”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底下,徐虎、雷豹、陈刀等十几位大区经理和核心堂主。 一个个西装革履,正襟危坐。 手里拿着林若冰发的高档记事本和钢笔。 虽然字写得像狗爬,但态度端正。 毕竟,谁也不想因为开小差,再去重温那厚达一千多页的《刑法释义》。 江彻拿起黑色马克笔。 没有画地图,也没有画物流干线。 而是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三个词。 “短视频”、“直播带货”、“流量变现”。 笔尖摩擦白板,“吱啦”作响。 写完,他把马克笔拍在粉笔槽里。 转过身,看着底下那帮一脸懵逼的糙汉子。 “看懂了吗?” 徐虎挠了挠刚剃的青皮寸头。 脖子上的领带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大……大哥。” 徐虎盯着白板上的那几个词,像看天书。 “啥叫短视频?是在街上看人耍猴录像吗?” “还有那个流量……是说咱们大货车的柴油流量吗?” 雷豹也在旁边小声附和。 “大哥,咱们现在送快递、开网约车,赚得盆满钵满。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词干啥?” 江彻没发火。 他知道,跟这帮只会看账本上有多少现金的粗人。 讲互联网思维,无异于对牛弹琴。 但他必须把这颗钉子,死死地敲进他们的脑子里。 “愚蠢。” 江彻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子前倾。 眼神变得像鹰隼一样锐利,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你们以为,有几万辆车,霸占了华东的公路。” “鼎盛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江彻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们。” “如果我们不抢占这个手机屏幕里的入口。” “迟早有一天。” 江彻一字一顿。 “那些手里握着上亿用户的互联网大厂。” “比如南边那个企鹅,还有杭州那个卖货的阿狸。” “他们只要在手机上动动手指头,改改算法规则。” “就能瞬间把咱们这些在马路上跑断腿的苦哈哈,掐死在摇篮里!” “反噬!懂不懂!” 江彻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玻璃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谁控制了老百姓每天看什么、买什么。” “谁就控制了商业的命脉。” “送货?” 江彻猛地一挥手,指着白板。 “不仅要送货。” “从今天起,鼎盛要自己造流量!” “我们要让全国老百姓,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 “就是看我们造出来的东西!”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这帮堂主虽然不懂什么算法、什么流量反噬。 但他们能听懂大哥话里的危机感。 那种别人在背后动刀子,自己却看不见的危机感。 对这群在刀口上舔过血的人来说。 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大哥!” 徐虎猛地站起来。 一拳砸在桌子上,震落了钢笔。 “你说咋干!兄弟们就咋干!” “不懂啥叫流量,大不了咱们去街上,把那些玩手机的人全抢过来用咱们的软件!” 江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收起你那套流氓打法。” 他摆了摆手。 “这事儿,不用你们去街上抢人。” “回去给我管好物流和出行的盘子。谁敢在关键时候给我掉链子,刑法伺候。” 会议解散。 堂主们汗流浃背地冲出会议室,生怕被留下来罚抄书。 江彻坐回椅子上。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若冰和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白客。 “小白,过来。” 江彻冲白客招了招手。 白客哆嗦了一下。 抱着那台贴满二次元贴纸的厚重笔记本电脑。 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磨磨蹭蹭地走到办公桌前。 “江……江总。” 白客咽了口干沫,黑眼圈在白炽灯下显得更深了。 他是个天才黑客。 能在三分钟内黑掉企鹅的外围防火墙。 但他最怕的,就是江总突然点他的名。 每次点名,都意味着他要面临一场惨无人道、暗无天日的代码加班。 江彻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份足有几十页厚的a4打印纸。 这是他根据前世的记忆,连夜写出来的《短视频去中心化推荐算法底层逻辑草案》。 “啪。” 江彻把草案重重地拍在白客面前。 纸张摩擦,发出脆响。 “看看这个。” 江彻靠在椅背上,眼神灼热。 白客放下电脑。 拿起草案,快速翻看了几页。 原本畏缩的眼神。 瞬间变了。 瞳孔急剧收缩,呼吸变得急促。 他是个技术疯子,对代码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 草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词汇。 “去中心化”、“信息茧房”、“沉浸式上下滑动逻辑”、“千人千面精准推送”…… 这些在这个时代,简直像科幻小说一样超前的算法概念。 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白客的脑神经上。 “江总……这……这算法逻辑,太变态了!” 白客声音发抖。 这不是夸张。 如果真的把这套算法敲出来。 这根本不是一个软件。 这是一个能把人的注意力像吸血鬼一样死死吸住的电子毒品! “变态就对了。” 江彻十指交叉,搭在小腹上。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他盯着白客。 眼神里透着一股把人逼上绝路的狠辣。 “把这个软件的底层框架。” “给我敲出来。” 第152章 成立抖声科技,天才黑客白客被迫担任技术总监。 白客的手指。 捏着那份厚厚的a4纸草案。 边缘都被他捏出了一层细密的褶皱。 “去中心化”。 “用户标签画像”。 “单列沉浸式下滑浏览”。 这些词汇,像一个个重磅炸弹。 在他这个原本只知道破解防火墙、寻找系统漏洞的黑客脑子里。 疯狂炸裂。 在2010年初。 国内的互联网产品,还停留在门户网站和pc端的图文展示阶段。 视频网站更是卡得要死,全靠编辑手工推荐。 江彻这份草案。 是要彻底掀翻传统的流量分发桌子。 把内容的生杀大权,完全交给一套冷冰冰的算法模型。 这是要把用户的注意力。 像吸血一样,牢牢锁死在手机那个几英寸的屏幕里。 “江总……” 白客咽了口干沫,声音都在发抖。 他那双常年熬夜盯着屏幕的眼睛,布满血丝。 “这……这活我干不了。” 白客把草案推回桌上,像是在推一块烫手的烙铁。 “我就是个搞网络安全的。” 他慌乱地摆着手。 “查查ip、防个黑客攻击我在行。” “但您要的这个系统。” 白客指着草案上那些恐怖的并发需求。 “这是要支持百万级、甚至千万级用户同时在线刷视频的庞大架构!” “这需要一个顶级的开发团队,还需要懂音视频编解码的专家。” “我一个人……就算把我熬成人干,一个月也敲不出来啊!” 江彻看着白客这副退缩的怂样。 没有发火。 他慢慢站起身。 走到白客面前,双手按在办公桌上。 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小白。” 江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在鼎盛。” “我说你行,你不行也得行。” 江彻转身,拉开背后的一个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块崭新的、用红色挂绳拴着的金属工牌。 上面印着几个黑色的宋体字。 “抖声科技有限公司-技术总监”。 “啪。” 江彻把工牌直接挂在了白客的脖子上。 金属边缘冰凉的触感,让白客浑身一哆嗦。 “从今天起,你就是抖声科技的cto。” 江彻手指敲了敲那张草案。 “团队,我让人力资源部去各大高校和互联网公司挖。” “要多少钱,我给多少钱。要买多少台服务器,老赵那边随时批款。” 江彻眼神冷冽。 “但这个算法的底层核心。” “必须由你,亲自给我敲出来。” 白客腿都软了。 “江总,我真不行……” “不行?” 江彻冷笑一声。 他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虎子!雷豹!”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徐虎和雷豹两个一米九的巨汉。 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两人今天没穿西装外套。 只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 浑身爆炸般的肌肉。 还有那满臂的青龙和刀疤。 在明亮的白炽灯下,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悍匪气息。 “大哥,有事您吩咐!” 徐虎双手交叠在小腹,恭恭敬敬地站定。 江彻指了指白客。 “小白接了个大项目。事关咱们鼎盛未来的生死存亡。”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个项目,是公司的最高级商业机密。” “绝对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江彻看着徐虎和雷豹。 “你们俩,从今天起。” “把铺盖卷搬到顶层的核心机房里去。” “二十四小时。” 江彻一字一顿。 “贴身保护白总监的安全。” “他吃饭,你们看着。他睡觉,你们守着。” “他要是写不出来代码。” 江彻冷冷地瞥了白客一眼。 “那就是有商业间谍想害他分心。” “你们俩,帮他好好‘静静心’。” 徐虎和雷豹一听。 眼睛瞬间亮了。 这活儿好啊! 不用去街上吹冷风送外卖,也不用被林若冰逼着背刑法。 就在空调房里看着这个瘦猴敲键盘。 简直是神仙差事! “大哥放心!” 徐虎拍得胸口震天响。 “有我们在,连只蚊子都别想飞进机房!” 雷豹更是直接走到白客身后。 两只像蒲扇一样的大手。 重重地拍在白客瘦弱的肩膀上。 “白总监。” 雷豹咧开嘴,露出那颗明晃晃的大金牙。 “以后,咱们哥俩就是你的贴身保镖了。”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吱声。” 白客被雷豹这一拍,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保护商业机密? 贴身保镖? 这特么分明就是高压监工!是黑帮看守子! 白客毫不怀疑。 如果自己这个月交不出那个变态的算法框架。 这两个满脸横肉的杀神。 绝对会按照江总的暗示。 把他装进黑色的塑料防水麻袋里。 直接拉到松江大桥上,趁着夜黑风高。 给他来个“物理沉江”。 第二天。 鼎盛大厦顶层,最深处的核心冷气机房。 这里的温度常年保持在十八度。 几十排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轰鸣声。 白客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 缩在电脑桌前。 他不敢回头。 因为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铺着两张军绿色的行军床。 徐虎和雷豹,正光着膀子。 坐在行军床上。 两人百无聊赖。 手里没拿手机,也没有扑克牌(江彻严禁机房娱乐)。 徐虎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赵算盘送给他的实木文玩核桃。 这种连锤子都很难砸开的野山核桃。 徐虎把它捏在粗壮的掌心里。 一边盯着白客的后脑勺。 一边单手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在轰鸣的机房里响起。 坚硬的实木核桃。 硬生生被徐虎捏成了一堆粉末。 木屑顺着他的指缝,簌簌地掉在地板上。 白客听到这声响。 后背“唰”地渗出一层冷汗。 羽绒服里的内衣瞬间湿透了。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那声音,听起来太像骨头被捏碎的动静了。 他一点也不怀疑。 如果自己再磨蹭下去。 下一个被捏碎的。 可能就是他的天灵盖。 白客颤抖着手。 移动鼠标。 点开了黑色的代码编辑器。 深吸了一口气,十根手指悬在键盘上。 一场惨无人道、暗无天日。 几乎要把人逼疯的闭关开发。 正式开始了。 第153章 白客因为害怕被沉江,三天三夜敲出绝世推荐算法。 冰冷的冷气从机柜顶端的出风口喷出。 几十台大型服务器的风扇,发出连绵不绝的低频轰鸣。 像是一群被关在铁笼子里的野兽在喘息。 白客穿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 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一半的下巴。 他双手悬在机械键盘上。 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不是冻的。 是吓的。 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空地上。 徐虎和雷豹这两个加起来快四百斤的庞然大物。 因为在机房里待得太无聊。 又不能抽烟,不能玩手机。 两人居然光着膀子,在防静电地板上,开始切磋起了散打。 “砰!” 徐虎一记势大力沉的高鞭腿。 结结实实地扫在雷豹粗壮的胳膊上。 雷豹连退两步,撞在行军床的铁架子上,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虎哥,你特么来真的啊!” 雷豹揉着发红的胳膊,咧开嘴,露出那颗大金牙。 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嗜血光芒。 “废话!” 徐虎扭了扭脖子,骨节嘎巴作响。 “大哥说了,咱们这是贴身保护白总监。不练练手,遇到间谍怎么打?” 说着。 徐虎猛地一个前扑。 像一头饿熊,直接把雷豹扑倒在地上。 两人像两头野兽一样,在光洁的地板上翻滚、锁喉、肘击。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骨骼摩擦的“咔吧”声。 还有那种充满暴力美学的粗重喘息。 在这幽闭的机房里,被放大到了极致。 这些声音,成了白客敲代码时的背景音。 白客咽了口干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两人摔打时震动地板的力量。 顺着椅子腿,传导到他的大腿上。 他严重怀疑。 这哪是切磋? 这分明是这两个杀神在变相地警告他。 如果不按时把那个什么“去中心化算法”敲出来。 等一个月期满。 他的下场。 绝对比那颗被捏成粉末的文玩核桃还要惨。 这俩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 把他装进黑色的防水编织袋里,绑上两块从废品站找来的配重铁砣。 然后趁着夜黑风高。 直接从松江大桥上扔下去喂鱼。 极度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白客的心脏。 但在这股能把正常人逼疯的高压下。 白客骨子里那种属于天才黑客的潜能。 被彻底、毫无保留地激发了出来。 “劈啪啪啪——” 键盘的敲击声骤然变得密集。 甚至盖过了机房里服务器风扇的轰鸣声。 白客的双眼,死死盯着黑色的代码编辑器。 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红色蜘蛛网。 他不睡觉了。 困了,就抓起桌上冰镇的红牛。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罐。 饿了,就撕开一包干巴巴的方便面,也不泡水,直接塞进嘴里生嚼。 第一天。 他搭建出了基础的视频上传和分布式存储框架。 第二天。 他根据江彻给的那份草案,开始设计最核心的算法模型。 用户画像、行为标签、完播率权重、点赞转发的流量池层级。 这些在2010年还闻所未闻的概念。 在他的指尖,一行行转化为冰冷却极具魔力的代码逻辑。 第三天。 白客的脸色已经惨白得像一张a4纸。 嘴唇干裂爆皮。 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脑力消耗,他的手指已经开始机械性地抽搐。 但在他身后。 徐虎和雷豹的“切磋”依然没有停止。 “砰!” 雷豹被一个过肩摔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声惨叫,像一针强心剂。 扎进了白客快要停滞的大脑里。 求生欲。 极度的求生欲。 支撑着他熬过了最痛苦的代码编译阶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三天深夜。 凌晨三点。 机房里除了服务器的轰鸣,只有键盘敲击的脆响。 “啪。” 白客的右手食指,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一行绿色的指令,在屏幕最下方闪过。 “systepiling...”(系统编译中...) 进度条快速滚动。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百。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音箱里响起。 屏幕上的黑色代码框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简洁、纯黑色的手机ui界面。 屏幕正中央。 一个由跳动的红色和蓝色音符,组合而成的极具动感的logo。 缓缓浮现。 logo下方,是两个锋利的白色字体。 抖声。 “成……成了。” 白客盯着屏幕,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刚想转头。 向背后那两个还在地上锁喉的大汉汇报。 突然。 眼前一黑。 一种极度的虚脱感瞬间抽干了他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砰。” 白客一头栽倒在桌面上。 脑袋重重地砸在机械键盘上,压出了一串乱码。 他彻底晕死了过去。 半小时后。 江彻穿着睡衣,披着一件黑色风衣。 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机房。 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医护人员,急匆匆地把昏死过去的白客抬上了担架。 “大哥,这小子是不是猝死了?要不我连夜找个坑埋了?” 徐虎挠着光头,有些心虚地问。 江彻没理他。 他走到那台组装电脑前。 拉开椅子坐下。 目光落在了屏幕中央那个跳动的音符logo上。 江彻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滑动。 进入后台。 他看着那些完美契合他思路的代码逻辑。 看去中心化的流量池分发机制。 看着那套足以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信息茧房”模型。 在这个连微信都还没影子的2010年。 这套算法。 绝对是能把整个互联网生态掀翻的核武器。 江彻靠在椅背上。 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 他嘴角慢慢勾起。 一抹狂傲到极点、透着无尽野心的笑容。 在江彻冷峻的脸上绽放开来。 “张鸣,马总。” 江彻低声自语。 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边缘。 “准备好。” “迎接真正的降维打击了吗?” 第154章 抖声APP上线,第一批入驻的网红全是鼎盛的保安。 救护车的警笛声在楼下远去。 江彻没去看被抬走的白客。 他拔出插在主机上的黑色u盘。 里面装着“抖声”1.0版本的初始安装包和底层代码。 “虎子。” 江彻转身,把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 “通知所有片区经理以上的管理层。” “早上八点,一楼大礼堂,开会。” 早上八点。 鼎盛总部一楼大礼堂。 黑压压的坐满了人。 徐虎、雷豹、陈刀、刘光头等几十个堂主坐在最前排。 江彻站在台上。 背后的大屏幕上,投射着一个巨大的、黑底红蓝音符跳动的logo。 “这是公司刚开发的新软件,叫抖声。” 江彻拿着麦克风,直奔主题。 “是个发短视频的平台。” 底下的大汉们面面相觑,又是一头雾水。 “软件做出来了。服务器也搭好了。” 江彻靠在发言桌上。 “但现在有个最致命的问题。” “平台里是空的。” 在2010年,智能手机才刚刚普及。 除了偶尔有人用手机拍点渣画质的风景照发在qq空间里。 “短视频博主”、“网红”这些概念,根本还没在这个世界上诞生。 没有创作者。 就算白客敲出来的算法再牛逼,推给用户看的也是一片空白。 江彻的目光。 扫过台下这群穿着高定黑西装、满脸横肉的糙汉子。 这帮人,除了送快递和开黑车。 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聚在一起吹牛打屁,比谁的力气大。 精力过剩得无处发泄。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没有网红。 那就自己造。 “从今天起。” 江彻敲了敲麦克风。 “这是一条行政死命令。” “全集团所有部门,必须下载安装这个软件。” “每个部门,每天。” 江彻伸出三根手指。 “必须上传至少三条短视频!” “不管是外卖部、网约车部,还是安保大队。” 江彻眼神一冷,语气不容置疑。 “谁的部门完不成任务。” “经理当月奖金扣半!全队去扫厕所!” 这句“扫厕所”的威慑力。 瞬间让台下的堂主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徐虎急得站了起来。 “大……大哥。” 徐虎挠着光头,一脸苦相。 “咱们这帮粗人,除了会骑电动车送盒饭,哪会拍什么视频啊?” “总不能拍咱们蹲在路边吃泡面吧?” “拍什么都行。” 江彻摆摆手。 “拍你们平时干活的日常。” “只要不违反法律,不违反公司规矩,随便你们怎么拍。” 江彻看着这帮一脸茫然的手下。 “只要能吸引眼球,能让人点赞。” 这道死命令一下达。 鼎盛上下三千个西装暴徒,彻底炸了锅。 为了不被罚去扫厕所。 这帮昔日的街头混混。 被逼无奈,成了全网第一批硬核的“短视频内容创作者”。 第二天。 抖声app上。 开始零星出现了一些画质粗糙,但内容魔幻的短视频。 外卖部。 城西片区的王铁柱。 那个曾经在黑拳擂台上打死过人的巨汉。 他让小弟拿着手机,在长宁小区一栋没有电梯的老破小居民楼下拍摄。 镜头里。 王铁柱穿着紧绷的黑西装,戴着白手套。 旁边放着一台刚从苏宁电器提出来的对开门双开大冰箱。 这冰箱少说也有两百斤。 “鼎盛物流,使命必达!” 王铁柱对着镜头,硬梆梆地吼了一句。 然后。 他甚至没用推车。 直接伸出粗壮的双臂,一把抱住那台巨大的冰箱。 腰部猛地一发力。 “起!” 两百斤的冰箱,被他硬生生扛在了单边肩膀上。 西装接缝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 王铁柱就这么单手扶着冰箱。 脸不红气不喘。 像一头人形暴龙。 迈开大步,稳稳当当地冲上了八楼。 中间连气都没换一口。 网约车部。 强子把手机架在捷达车的中控台上。 镜头对着车窗外。 十字路口。 一个碰瓷的老头,正躺在他的车前轮底下干嚎。 “哎哟我的腿啊!” 强子没下车,也没拿钢管。 他只是降下车窗。 戴着黑色的蛤蟆镜。 冷冷地看着那个老头。 “大爷。” 强子对着手机镜头,声音毫无起伏。 “这是碰瓷的。遇到这种事,咱们不能动手。” 他从副驾驶拿出一本厚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啪”的一声拍在仪表盘上。 然后,强子扯着嗓子,对着车窗外开始大声背诵: “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敲诈勒索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背了不到一分钟。 碰瓷老头被这震耳欲聋的法条,和强子那股想杀人的眼神。 吓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连破自行车都不要了,撒腿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到了吗?老铁们。” 强子转过头,对着镜头,面无表情。 “这就叫以法服人。” 但这些。 都还不是最绝的。 最绝的,是刘光头带领的安保大队。 城郊,亚洲第一转运中心的泥土操场上。 烈日当空。 几十个穿着黑色战术长裤、光着上身的保安。 排成了两排。 胸口和小臂上那些狰狞的刀疤和纹身,在阳光下毫无遮掩。 刘光头站在最前面。 他今天连衣服都没穿,光亮的大光头上全是汗珠。 面前摆着一张破木桌。 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块红色的实心板砖。 一个小弟拿着手机,凑近拍摄。 “兄弟们!” 刘光头对着镜头,大吼一声。 “今天教大家一招,怎么锻炼手部力量,保护好咱们鼎盛的快递!” 他深吸一口气。 右臂高高举起,肌肉瞬间贲张。 “哈!” 一声爆喝。 刘光头的手掌,像一把厚重的铁斧。 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 狠狠劈向最上面的一块实心红砖。 “咔嚓!” 一声脆响。 坚硬的红砖,被他一记手刀,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碎砖块掉在地上。 不仅如此。 旁边另外两个保安。 更是一个躺在地上,胸口压着一块上百斤重的大青石。 另一个手里抡起一把大铁锤。 “砰!” 铁锤砸下,火星四溅。 大青石应声碎裂。 躺在地上的保安像没事人一样拍拍胸口的灰,站了起来。 刘光头走到镜头前。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和善微笑。 “鼎盛安保,全心为您。” 他对着镜头,生硬、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从网上学来的词。 “老铁。” “双击,么么哒。” 第155章 保安在线徒手劈砖,硬核才艺瞬间引爆全网流量。 “咔嚓!” 红砖应声断成两截。 碎屑崩飞,掉在满是黄土的操场上。 刘光头那张横肉丛生的脸。 努力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和善微笑。 “老铁,双击,么么哒。” 这粗犷如砂纸磨铁的声音。 配上那句强行卖萌的网络流行语。 还有他脑门上那条随着笑容扭动、形如蜈蚣的刀疤。 极度反差。 极度诡异。 这段不到三十秒的短视频。 被小弟手忙脚乱地点击了上传,发送到了刚刚上线、还在内测阶段的抖声app后台。 晚上八点。 鼎盛总部,顶层核心机房。 白客刚打完点滴回来,脸色依然苍白。 他坐在那台组装的超级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在他敲出的那套变态的推荐算法加持下。 刘光头徒手劈砖。 王铁柱单手扛冰箱。 强子在车里给碰瓷老头背刑法。 这些充斥着原始荷尔蒙和暴力美学、没有任何滤镜修饰的短视频。 越过了那些枯燥的图文信息。 被精准地。 投送到了首批因为好奇下载了抖声app的十万种子用户手机屏幕上。 2010年的互联网。 博客上全是公知们长篇大论的伤春悲秋。 论坛里充斥着粗糙的文字水贴。 哪怕是偶尔的视频网站,也大多是模糊不清的偷拍或者冗长的电影剪辑。 这种只有十几秒。 不需要动脑子。 上来就是最直接的视觉冲击,最硬核的感官刺激的短视频。 对当时的网民来说。 简直就像在干涸的沙漠里,突然引爆了一颗威力巨大的泥石流炸弹。 网吧里。 一个正在打游戏的网瘾少年。 随手点开手机上那个跳动的音符图标。 屏幕一亮。 王铁柱那像一座铁塔一样的身躯,单手扛着两百斤的冰箱,稳若泰山地爬着楼梯。 少年手里的鼠标滑落。 “砰”的一声掉在桌面上。 他张大了嘴,连嘴里的半口泡面都忘了咽下去。 “卧槽……” “这特么是特效吧?这肌肉是真的吗?!” 某大学女生宿舍。 几个女生正围在一起看韩剧。 其中一个女生点开了强子背刑法的视频。 听着那震耳欲聋、充满压迫感的法条朗诵声。 看着那个碰瓷老头吓得连滚带爬的背影。 女生们先是愣住。 随后,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狂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快递小哥太硬核了吧!拿刑法对付碰瓷的!” “那个戴墨镜的大叔好酷啊!虽然看着有点凶,但安全感爆棚有没有!” 这些视频。 没有剧本,没有专业的灯光和剪辑。 全是最原生态的街头记录。 但就是这种真实到近乎粗粝的质感。 瞬间。 击穿了网民们疲劳的审美防线。 网民们彻底疯了。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双击点赞,红心图标像雨后春笋般冒出。 分享键被按爆。 这些视频被转发到了qq群、贴吧、甚至各大门户网站的八卦区。 “快去看!抖声app上全是这种神仙视频!” “不看后悔一辈子!保安在线胸口碎大石,我看一次笑一次!” “兄弟们,这软件有毒,我一刷就停不下来了!” 病毒式的传播裂变。 开始了。 鼎盛总部机房里。 服务器的风扇突然爆发出凄厉的高频嘶鸣声。 红色的报警灯疯狂闪烁。 “江总!” 白客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流量爆了!带宽快扛不住了!”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呈九十度直角飙升的注册用户数据线。 手指剧烈颤抖。 “一百万了!” “五百万了!” 江彻站在白客身后。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目光死死盯着那条还在往上窜的数据红线。 嘴角。 慢慢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十天后。 这股泥石流般的热潮,没有任何减退的迹象。 反而愈演愈烈。 抖声app的日活跃用户。 突破了一千万大关! 一千万日活。 在2010年,这是一个许多互联网公司烧了几年钱、甚至倒闭都达不到的天文数字。 而鼎盛,一个送外卖和搞物流的传统企业。 仅仅用了半个月。 靠着几千个前古惑仔的“日常才艺展示”。 硬生生地在虚拟世界里,砸开了一扇通往万亿流量帝国的大门。 然而。 这种恐怖到让人胆寒的流量收割速度。 这种不讲道理的野蛮生长。 立刻。 引起了远在千里之外。 那些真正把控着互联网流量命脉的大厂们的极度警觉。 京城,中关村。 某高档写字楼内。 一家刚刚拿到巨额融资、正准备在短视频赛道大展拳脚的科技公司。 办公区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董事长办公室。 年轻的互联网枭雄张鸣。 脸色铁青地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出炉的市场分析报告。 纸张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千万日活……” 张鸣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一种被截胡的极度愤怒和不甘。 他投入了几千万资金。 闭关研发了大半年的短视频软件,还在内测修改bug。 准备下个月高调上线,一统江湖。 结果。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松江市那个做物流的土包子江彻。 居然抢先一步,把这块最大的蛋糕给一口吞了! 而且,用的还是那种粗鄙、上不了台面的混混视频! “张总。” 市场总监推门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抖声的势头太猛了。如果让他们这样发展下去,咱们的软件就算上线,也没有生存空间了。” 张鸣转过身。 眼神变得像鹰隼一样锐利,透着一股不计代价的决绝。 “没有生存空间?” 他冷笑一声。 把手里那团废纸狠狠砸进垃圾桶。 “互联网。从来都是资本的战场。” “他们有肌肉猛男,咱们有钱!” 张鸣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下达了开战指令。 “通知技术部,软件砍掉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 “三天内,必须给我强行上线!”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 “去。拿钱砸。” “挖他们的人,抢他们的流量。”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在移动互联网刚刚爆发的十字路口。 正式打响了。 第156章 张鸣的抖音提前上线阻击,花重金挖走头部网红。 三天后。 一款名为“抖音”的短视频app。 在没有任何预热的情况下。 突兀地,登陆了各大应用商店的推荐位首页。 张鸣出手了。 他动用了刚融到的两亿美金。 直接砸钱。 买断了当时最火的几个门户网站和手机内置浏览器的开屏广告。 铺天盖地的橙色音符logo。 像一场密集的轰炸,强行侵入了网民的视线。 但张鸣很清楚。 光靠买流量,留不住人。 短视频平台的护城河,是内容,是那些能让人上瘾的创作者。 而现在。 全网最火的流量密码。 全在那个每天在工地上胸口碎大石、在车里背刑法的“抖声”里。 中关村,抖音大厦。 张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眼因为熬夜布满血丝。 “去。” 他把一份名单拍在办公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这半个月在抖声上刚火起来的那些“野生网红”。 有跳街舞的社会精神小伙。 有在宿舍里对着镜头卖萌的大学生。 还有几个靠讲黄色段子吸粉的街头混混。 唯独没有鼎盛那帮穿黑西装的保安和快递员。 因为张鸣知道,那帮人是江彻的死忠,挖不动。 “联系名单上的这些人。” 张鸣的声音冷酷,透着资本的傲慢。 “给他们开价。十倍。二十倍!”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违约金我全包!只要他们肯注销抖声的账号,带着粉丝跳槽到咱们抖音。” “立刻打款!一分钱都不用拖!” 金钱。 永远是腐蚀忠诚最锐利的武器。 在2010年那个网红还没能靠打赏暴富的年代。 这些刚刚尝到一点流量甜头的野生创作者。 面对张鸣砸过来的十几万、几十万的签约费。 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防线瞬间崩溃。 “张总给的太多了,傻子才不走呢。” 一个在抖声上有三十万粉丝的喊麦主播。 看着银行卡里瞬间到账的二十万预付款。 手抖得连手机都快拿不住了。 他毫不犹豫地点进了抖声app的后台。 点击注销。 第二天。 他就在抖音平台上开了新号。 不仅自己跑了。 还在新发布的视频里,明里暗里地拉踩老东家。 “家人们,那个破平台太抠门了,一点流量扶持都不给。” “还是咱们新平台好,土豪多,福利好。大家都来这边找我啊!” 这种公然的违约跳槽和拉踩。 像瘟疫一样,迅速在抖声那些还没签独家协议的野生博主中间蔓延开来。 短短一周时间。 抖声平台上,除了那帮每天雷打不动上传劈砖和背诗视频的鼎盛员工。 其他稍微有点人气的颜值博主、搞笑达人。 跑了一大半。 整个平台的内容生态。 瞬间变得单一、枯燥。 网民们的新鲜感一过,开始觉得天天看黑衣猛男也有些审美疲劳了。 日活数据。 像被抽干了水的池塘。 出现了明显的下滑曲线。 松江市,鼎盛大厦顶层机房。 冷气打在十八度。 但白客急得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乱糟糟的头发滴在键盘上。 “江总!” 白客抱着那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连滚带爬地冲进江彻的办公室。 他没穿那件厚羽绒服了,只穿了件单薄的格子衬衫。 “出事了!数据掉得厉害!” 白客把电脑重重地顿在玻璃办公桌上。 屏幕上,是一张惨烈的流失数据折线图。 “京城那边新出了个软件,界面和咱们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用重金,疯狂挖咱们这边的头部创作者。” 白客咽了口干沫,声音都在发抖。 “现在除了咱们自己的兄弟,外围那些刚培养起来的流量池大v。” “跑了将近七成了!” “再这么挖下去,咱们平台的内容池就干涸了!” 江彻坐在老板椅上。 没有说话。 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眼神盯着屏幕上那条向下俯冲的红线。 平静得可怕。 “砰!” 办公室的红木门被一股大力踹开。 徐虎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冲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 胸口的青龙刺青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大哥!我都听说了!” 徐虎嗓门震天响,满脸狰狞。 “这帮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拿了咱们的流量,转头就认贼作父!” 他一把薅住白客的衣领,把白客拎得双脚离地。 “小白!那个什么破公司的地址在哪?” 徐虎眼底的红血丝密集得吓人。 “老子今晚就带兄弟们去京城!” “把他们那个什么狗屁张总的腿打断!把那些白眼狼的嘴给撕烂!” 白客吓得连连挣扎,话都说不利索了。 “虎哥……虎哥你放我下来……在……在中关村……” “虎子,放下。” 江彻冷冽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徐虎的暴怒。 徐虎咬着牙。 不甘心地松开手。 白客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江彻站起身。 走到办公桌前,伸手。 一把合上了白客的笔记本电脑。 “咔哒。” 一声轻响。 江彻看着徐虎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刀疤脸。 嘴角慢慢勾起。 扯出一抹极度轻蔑、又透着一股枭雄般残忍的冷笑。 “去京城打断腿?” 江彻摇了摇头。 “太掉价了。” 他转过身,看着落地窗外松江市繁华的街景。 “他们以为,有几亿美金,就能用钱把所有人都砸晕?” “以为挖走几个跳梁小丑,就能把鼎盛的根基挖断?” 江彻转过头,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 “跟我抢网红?”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傲。 “他们这帮坐在写字楼里喝咖啡的所谓大厂精英。” “根本不懂。” “什么叫真正的。” 江彻一字一顿。 “线下物理地推。” 第157章 江彻根本不慌,我们的地推团队可是全员西装暴徒。 白客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捡起被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彻。 线下物理地推? 这五个字,在互联网的圈子里,就是发传单、贴小广告的代名词。 但在鼎盛。 这特么是能把竞争对手逼到精神分裂的核武器啊! 江彻看都没看那份被扔进垃圾桶的数据报告。 他太清楚张鸣这种互联网大厂的打法了。 只会拿钱砸。 用高额的签约费,像无头苍蝇一样去挖那些已经冒头的野生散户。 这种打法,脆弱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雷豹。” 江彻手指敲了敲桌面。 “大哥!” 一直站在门外候着的雷豹,推门大步走进来。 花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胸口那条张牙舞爪的刀疤。 “去。通知地推部。”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眼神锐利如刀。 “张鸣以为挖走几个跳街舞的、讲段子的,就能抽干抖声的流量池?” “他根本不懂,短视频未来的核心在哪。” 江彻站起身。 走到办公室那张巨大的全国地图前。 拿起红蓝铅笔。 在杭州、广州、成都等几个城市,重重画了几个红圈。 “真正的战争,不在那几个头部网红身上。” “而在于那些刚刚兴起、掌握着成百上千个小网红、流水线作业的机构。” 雷豹挠了挠光头。 “大哥,啥叫机构?听着像国外的间谍组织?” 江彻揉了揉眉心,强压下想揍他的冲动。 “就是网红孵化公司。也就是网络上的‘拉皮条’的公会。” 江彻尽量用雷豹能听懂的黑话解释。 “他们手里攥着几千个长得好看、会跳舞的小姑娘的合同。” “控制了这些公会老大,就等于控制了成千上万个网红的命脉。” 雷豹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就是跟以前抢场子、控制妈咪是一个套路吗! “懂了大哥!” 雷豹一拍胸脯,肌肉震颤。 “我这就带兄弟们去,把那些公会老大的腿打折,逼他们签卖身契!” “滚蛋!” 江彻一脚踢在雷豹的西裤腿上。 “法治社会!谁让你去打人了?” 江彻收起铅笔,冷冷地盯着他。 “不谈违约金,也不谈什么狗屁的平台分成。” “你们过去。就干一件事。”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酷。 “去跟这些机构的老板。” “交个朋友。” 雷豹愣了一下。 随后,那双倒三角眼里,爆发出一种亢奋的凶光。 他太懂江彻嘴里的“交个朋友”是什么意思了。 “明白了大哥。” 雷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明晃晃的大金牙。 “保证让他们,感受到咱们鼎盛最真诚的友谊。” 第二天。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杭州这座电商之都。 西湖边的风还有些微凉。 在城西的一栋高档写字楼下。 “吱——” 三辆黑色的奔驰防弹商务车。 以霸道的姿态,横停在写字楼大门前的广场上。 车门同时推开。 “砰砰砰。” 十几个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肌肉猛男。 穿着笔挺的阿玛尼高定黑西装。 戴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纯棉手套。 脸上架着宽大的雷朋墨镜。 从车里鱼贯而出。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踏踏”声。 这十几个壮汉。 没有拿公文包,也没有拿任何看起来像武器的东西。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冷硬、肃杀的气场。 瞬间把大厅里几个正在等电梯的白领。 吓得缩到了墙角。 连手里的星巴克咖啡洒了都不敢吭声。 雷豹走在最前面。 今天他破天荒地系紧了领带。 刀疤脸在墨镜的遮掩下,依然透着一股无法无天的悍匪气。 这只是几十个小队中的一个。 在同一时间。 广州的珠江新城。 成都的太古里。 上百名穿着高定黑西装的鼎盛地推精锐。 分成几十个小队。 像一群黑色的幽灵。 精准地,出现在了全国各大顶级机构的办公楼下。 他们没有强闯。 也没有大声喧哗。 他们排着整齐的方队。 踩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电梯。 雷豹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楼层按键跳到了十八楼。 那是杭州目前最大的一家名叫“星火传媒”的机构所在地。 听说。 张鸣派去的投资副总,现在就在这家公司老板的办公室里。 准备签独家买断合同。 “叮。” 电梯门开了。 雷豹走出电梯。 十几个黑衣大汉跟在他身后。 像一堵移动的黑墙。 前台接待的小姑娘。 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像黑手党杀手一样的男人。 吓得手里的快递单直接掉在了地上。 “你……你们找谁?”小姑娘声音发抖。 雷豹没有理她。 他径直走到那扇挂着“董事长办公室”牌子的磨砂玻璃门前。 戴着白手套的粗壮右手。 握住门把手。 脸上。 挤出一个僵硬,却又带着致命压迫感的“友善”微笑。 “我们。” 雷豹声音粗哑。 “来找你们老板,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