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姝色》 第1章 正主回来了 金秋九月,桂香满园。 杭城古镇正是游客赏秋高峰期。 古镇一分为二,前为迎客景区,后为陈园私宅。 一座杭城半陈园,满目秋色窥其间。 林姝夏所在的景园是整个陈园秋色最浓的地方。 此刻她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小憩。 佣人各自忙碌着。 “听说林家大小姐从沙国回来了。”女佣一边擦拭廊下的扶手栏杆,一边低声说着。 眼神还撇向了小憩的林姝夏。 “还是大少爷亲自去接的。” “当年要不是因为林家大小姐因公外出,大少爷早就和林家大小姐结婚了。”说着,又看了一眼林姝夏,压低了声音,“哪里轮得到她。” 林姝夏歪了歪脑袋,评价道:“说的有道理。” 女佣闻言,不知是尴尬还是如何,互相推搡着跑远了。 林姝夏啧了一声,她一个当事人还没尴尬。 蛐蛐她的人尴尬什么。 “母亲当真是没有羞耻心吗?”凉飕飕的小声音从门口传来。 六岁的陈宥年身着一身黑色小西装,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此刻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林姝夏闻言,“说不定你很快就会有个完美的新母亲了。” 陈宥年板着小脸走到林姝夏身边。 “你真的要和父亲离婚?”陈宥年端着一副‘老式’小孩的模样,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林姝夏。 林姝夏抽过真丝手帕盖在了脸上。 摇动躺椅。 “只是拨乱反正而已,镀完金回来的人,自然要坐在她应该坐的位置上。” 比如陈家夫人的位置,本就不属于她。 比如陈辞墨那样的人,也不属于她。 就连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也不会养在她的身边。 “你当真一点出息没有。”陈宥年小小的脸上似乎动了怒气。 手帕下的嘴角勾了勾,她没否认。 陈宥年气走了,与以往每次都一样。 等陈宥年走了,景园的管家贺姨才过来,为她添了热茶。 “夫人当初为了将小少爷抱回来,还没出月子就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如今何必把母子关系搞得这么僵硬?”贺姨叹息道。 林姝夏似乎笑了,只是声音很轻。 “贺姨,其实你应该为我感到开心的。”林姝夏扯下了手帕,歪头看向贺姨。 她代替林姝秋嫁进陈家七年,陈家看不上她,却又不敢明说。 毕竟是她避免了陈林两家成为当年最大的笑话。 如今正主回来了。 她就应该腾位置了。 贺姨将茶水端给她。 “夫人真的要走?” 林姝夏接过茶水,只是轻轻转着杯子,并未饮用。 她道:“这么好的日子,应该喝酒。” 一侧的手机响了一声。 林姝夏歪头看了一眼。 微信消息提醒。 【q同学:今日有事,晚归。】 林姝夏勾了勾唇角,放下茶杯将手机拿了起来。 起身后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 卸去了一身慵懒气息。 “大老板会去佳人了,我今日提前下班。”林姝夏说着,便要回房间去休息。 “夫人。”贺姨急忙叫了一声。 林姝夏走到门口,回头看向贺姨,“贺姨,以后还是叫我名字吧,夫人这个称呼,太难听了。” 贺姨欲言又止。 只是林姝夏的午觉还是被打扰了。 陈家老太太请她过去。 老太太居住在沁心园。 走过去需要经过一条林间小路。 林姝夏走得漫不经心,看似并不赶时间。 毕竟看佣人用同情的眼神看她,也挺有节目的。 到了沁心园,老太太让佣人上了茶水。 “坐吧。”老太太抬了抬眼皮,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姝夏在她对面坐下,弯腰端起茶水。 老太太见她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林姝夏虽然也是林家的女儿,但林姝夏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十八岁的时候才接回林家。 如果当年不是林姝秋突然外调,林陈两家的婚期又已经公布,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林姝夏替嫁的。 “如今姝秋调回国内了,我希望你尽快和辞墨离婚。”老太太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林姝夏饮尽杯中水。 老太太眉眼一沉,如牛饮水,粗俗。 老太太继续说道:“姝秋现在是杰出的外交官,你觉得你自己有什么地方比得过……” 林姝夏放下杯子,道:“好。” 老太太似乎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她本以为,林姝夏至少会闹一闹的。 林姝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她道:“老太太还有别的事情吗?” 老太太被哽住了。 很快又觉得林姝夏果然是个立不起来的,没有一点骨气。 林姝夏手机响了,是父亲的来电。 她低笑出声。 林姝秋今天刚回国,这一个个的,全都迫不及待了。 “老太太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去给我父亲吃定心丸去了。”林姝夏说着,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老太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和身边佣人抱怨着。 老佣人扶住老太太,“毕竟小地方长大的,自然比不过姝秋小姐。” 出了沁心园,林姝夏才接通电话。 “你姐回来了,她的婚约你也应该还给她了。”依旧是开门见山。 林姝夏在一株桂花树下站住。 桂香四溢,一如七年前。 有乌云飘来,带着细密的小雨。 那个时候老太太说:姝秋出国任职了,我希望你和辞墨结婚。 父亲说:你姐走了,她的婚约就由你接替。 她说:好! 林姝夏抬头,透过树叶缝隙看着片片乌云。 她说:“好。” 父亲似乎很震惊,电话那边消了声。 林姝夏不等后续,结束了这通电话。 胸口有一口气,林姝夏轻轻吐出。 她收起手机,正欲回去。 抬头,目光却撞进了男人深邃的眼眸中。 细雨中,男人手持黑伞,立于湿滑的鹅卵石小道上。 他身着一袭黑色新中式西装。 金丝翠竹自西装上衣的腰线延至肩头,与清风朗月般的主人完美融合。 “过来。”清冽的声音响起,陈辞墨向她伸了手。 林姝夏背过双手,信步过去。 在他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陈辞墨将雨伞偏了过去。 林姝夏眉眼间染了几分笑意。 陈辞墨抬手,欲将她发间的桂花捡下。 “姐夫。” 清脆的声音落在细雨中,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静止了。 第2章 两个装货不装了 陈辞墨指尖微动,还是将她发间的桂花拿掉。 “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雨不算大,细细绵长。 但细密的小水珠依旧打湿了陈辞墨的半个臂膀。 林姝夏只是看了一眼。 她道:“不是说有事?” 回景园的鹅卵石小路被细雨冲刷,泛着幽幽暖光。 “沙国招商团今日到杭城,陈氏作为参展商之一,要陪同接待。”陈辞墨说道。 林姝夏微微一顿。 不是专门去接林姝秋的? “你拒了晚宴?”林姝夏看过时间。 一般陪同接待的企业家,同样也要陪同招商团成员进行晚宴才对。 所以陈辞墨是专门回来给她解释的? 陈辞墨停下了脚步。 林姝夏不明所以,但她跟着停下了。 主要是,不想淋雨。 只是陈辞墨看她眼神,怪怪的。 有种,不应该属于他的犀利。 怪可怕的。 片刻后,陈辞墨换手持伞。 空出的手握住了林姝夏微冷的手。 “走吧,回景园。” 这话细听之下,颇多无奈。 林姝夏被他牵着回去,垂眸看着被牵着的手。 不对劲,陈辞墨很不对劲。 被陈辞墨带回了景园。 林姝夏进房间之前,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园子里的佣人都不见了。 陈辞墨动作还挺快。 林姝夏靠在桌边看着陈辞墨去了浴室。 她道:“陈辞墨,该拨乱反正了。” 陈辞墨拿了毛巾出来,帮她擦拭沾染不多的雨水。 “这件事我会去和母亲还有岳父交涉,我们三人谁也不是商品。”陈辞墨沉声说道。 说的是换亲的事情。 林姝夏握住他的手腕。 “是我,要拨乱反正。”林姝夏认真道。 她的认真前所未有。 陈辞墨握着毛巾的手微微蜷缩,与她四眸相接。 林姝夏将人放开,微微耸肩。 “当初同意替嫁,其实我是真的挺开心的,毕竟你长得好看,很容易让人一见钟情。”林姝夏说着,甚至微微倾身,靠近了陈辞墨。 如今看,依旧帅得惨绝人寰。 欣赏过后,她又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这古色古香的房间。 “人嘛,总要为自己的心动付出些行动,这是作为人独有的特权。”林姝夏说的坦然。 但鲜活。 陈辞墨垂了垂眼眸。 他见过意气风发,在战火中为救无辜孩童硬抗国旗一天一夜的林姝夏。 也见过被家规束缚言行,沉寂成一潭死水的林姝夏。 旁人都道,林姝秋回来,林姝夏就完了。 只有陈辞墨知道,林姝夏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也,等了很久。 良久之后,他将手中的毛巾放下。 再次看向了林姝夏。 “陈宥年呢?你也不要了吗?”陈辞墨问道。 林姝夏沉默片刻。 最终道:“人这一生会有很多身份,超常适应,那叫天赋,正常适应,那叫合适,明知不适应,还要努力适应,那叫强求。” 比如她和陈宥年的母子关系。 默了默,又道:“事实证明,妻子和母亲这两个身份,对我来说勉强只能算得上强求。” 说着,她走近陈辞墨,双手捧住了他潮湿的脸。 “对你来说,也是。” 七年前的陈辞墨,也不是这样的。 他丰神俊朗,恣意潇洒。 如今却成熟稳重。 不,老气横秋。 “所以即使你知道我不会和林姝秋如何,你还是要离婚是吗?”陈辞墨沉声问道。 “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林姝夏陈述事实。 她父亲会高兴。 婆婆会高兴。 看戏的人会高兴。 她,应该也会高兴。 林姝夏想着,眉眼间甚至染上了笑意。 陈辞墨在她放手之际,轻笑了一声。 倏然,突然用手指钳住了她的下巴。 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陈辞墨的额头抵住了她的。 他眉眼间同样有笑意,只是那笑,不善。 林姝夏:“!!!” 温润儒雅呢? 成熟稳重呢? 怎么突然变异了? “林姝夏,谁的皆大欢喜?”陈辞墨问道。 林姝夏试图后退,但是下巴被钳制着,发疼。 “陈辞墨!”林姝夏握住他的手腕,挣扎。 “林姝夏,我不是你的试验田,失败了就可以丢弃。” 林姝夏低头,张口咬在了陈辞墨的手指上。 陈辞墨未曾用力,所以被她咬了一个正着。 牙尖嘴利。 陈辞墨由她咬着,哪怕已经出了血。 “出气了?”陈辞墨垂眸问道。 语气缓和了不少。 林姝夏满口血腥味,她呸了一声,抬头恶狠狠得盯着陈辞墨。 “我给你装成熟知性,你给我玩阴湿男鬼是不是?那姐不装了,姐摊牌了,我就是要离婚,离……唔……” 话音未落,林姝夏已经被陈辞墨勾着脖子,以唇堵回了下面的话。 陈辞墨吻的急。 比过去七年都要急。 林姝夏越挣扎,被钳制的越用力。 直到,她的唇被陈辞墨咬破。 两人才得以分开。 林姝夏下唇被咬出了血珠,泛着疼。 陈辞墨唇上同样染了血。 不见半分优势。 林姝夏倒抽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盯着陈辞墨。 她分明是被强吻的那个,陈辞墨还敢咬她? 要脸不要? 林姝夏气到手抖,指着陈辞墨骂道:“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装了七年可真累死你了。” 这狗东西,简直比狗还狗! “客气,夫人不也装了七年温柔贤惠吗?”陈辞墨抹掉唇上的血渍,温润的脸上染上了笑意。 这次是坦然且真的笑。 “父亲,母亲,你们在做什么?”陈宥年站在门口,神色淡然的看着房间里的父母。 他少年老成,姿态自持,是最合格的世家小公子。 一对装货,生出了一个真的。 一番挣扎,林姝夏略带狼狈。 陈辞墨上前一步,遮住了林姝夏半个身子,方便她整理仪表仪容。 “无事,在与你母亲探讨人性。”陈辞墨说得端方。 林姝夏在他身后毫不客气地翻了白眼。 甚至在他后腰用力掐了一把。 陈辞墨面不改色。 甚至握住了她作乱的手。 林姝夏转身过来,笑意温婉得体。 陈宥年半信半疑,总觉得父母之间有点奇怪的氛围。 但是又说不出来究竟什么地方奇怪。 探究失败,他看向陈辞墨。 “父亲,我想和您单独聊聊,我在书房等您。” 提完诉求,转身离开。 干脆利落。 林姝夏甩开陈辞墨的手,颇为嫌弃。 陈辞墨低笑出声,拢了拢指尖,带着不明笑意去书房。 第3章 不会离婚 书房中,陈辞墨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六岁的儿子,给他离婚协议书。 “这是我请祝叔叔拟定的初版,您可以先看一下。”陈宥年坐在陈辞墨对面。 小手放在膝盖之上,坐的一本正经。 祝叔叔是祝旻,陈辞墨的助理。 陈辞墨粗略看完,神情微妙。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看向坐姿规范的陈宥年。 “你要跟你母亲?”陈辞墨问道。 这一点他确实好奇。 毕竟陈宥年平时表现出来的,并不像是一个母慈子孝的小孩。 陈宥年精致的小眉头微微蹙着。 “母亲性格温软,回林家,亦或者在外独居,她都需要人照顾,而父亲,会有新的妻子,也会有新的孩子。” 陈辞墨舌尖抵了抵腮。 指尖揉着眉心,似乎在掩饰遮不住的笑意。 性格温软? 需要人照顾? 稳了稳情绪。 陈辞墨才再次看向陈宥年。 “我与你母亲不会离婚。”陈辞墨说道。 陈宥年小眉头拧得更厉害了。 “所有人都说……” “外公,祖母,你母亲,甚至是家里的佣人都说,我可曾说过?”陈辞墨突然发问。 这次真的问住陈宥年了。 他抿了抿小嘴巴。 又道:“从消息传开,您也并未否认。” 有理有据,并非胡搅蛮缠。 陈辞墨靠着沙发椅背,看着与自己对峙的陈宥年。 “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处理不及时。”这一点陈辞墨不否认。 “您总是不在家。”陈宥年又补充了一句。 陈辞墨闻言,修长的指尖在腿上轻轻点着。 陈宥年说的很平静。 但细心些就能听出里面的小小愤怒。 “小少爷,老夫人请您回去了。”门外,老太太院子里的女佣叫道。 陈宥年小小的眉头这次真的拧成麻花了。 他不情不愿地起身,“请父亲好好考虑。” 说完,转身离开了书房。 陈宥年出了书房。 长廊下,林姝夏悠闲地躺在躺椅上,听雨。 陈宥年看得小脸怒怒,最后转身跑掉了。 陈辞墨从书房出来,看着陈宥年愤怒的小背影。 啧了一声。 “听到了?”陈辞墨走到躺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闭眼休憩的林姝夏。 “别给我,我不要,只要离婚证,谢谢。”林姝夏慢悠悠地拒绝。 陈辞墨弯腰,双手压在了躺椅的两侧。 林姝夏睁开了眼睛。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寸。 “我可以解释。”陈辞墨说。 解释这七年的所有事情。 林姝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 欲解释的陈辞墨:“……” 林姝夏双手落在他胸口,轻轻一推。 “要离婚了,你又想到你还爱了?” 陈辞墨被她推开,被她两句话讽刺笑了。 “过去七年,你但凡拿出此刻半分的战斗力,这宅子早就唯你独尊了。”陈辞墨回道。 林姝夏被哽了一句。 那不是因为她以为陈辞墨这种在规矩里长大的贵公子,喜欢温柔的。 比如她姐那种的。 回头看,想给自己一巴掌。 果然年少不懂事,才会让恋爱脑啃噬了智商。 “六年前我老公死了,我心如死灰,你有意见?”林姝夏微笑道。 陈辞墨这次真的沉默了。 六年前他失踪的那半年,是一道鸿沟。 是她的。 也是他的。 “亡夫诈尸,要不要看一眼?” 林姝夏闻言,嘶了一声。 抬了抬眼皮。 看着一本正经说出这话的人。 “我对人尸恋没兴趣。” 她口味没有这么重。 林姝夏说完,看了看时间。 “陈总这么闲,不如去趟民政局?”他今天在家的时间,超过了三个小时。 “沙国招商团来杭,陈家作为东道主,需要举办一次晚宴,以表诚意。” 陈辞墨答非所问。 “关我什么事?”林姝夏抽过一旁的书,盖在了脸上。 那本书的名字叫:《霸道总裁爱上我》。 陈辞墨弯腰将书拿下来。 林姝夏不爽地瞪他。 “晚宴当天的下午,会邀请代表团去跑马场。”陈辞墨说道。 林姝夏眼睛一亮。 陈辞墨就知道有戏。 他直起腰身,整理了一下不乱的衣袖。 “既然夫人说不关你事,这跑马场……” 陈家跑马场,林姝夏七年前就想去跑马。 无奈要装。 可如今,她已经决定摊牌了。 林姝夏一把握住了陈辞墨的手腕,“也不是不行。” 她甚至期待,期待陈老太太看到她赛马,会气成什么样子。 装乖她看不上。 那就给她玩点刺激的。 “万一你妈被气出个好歹?” “算我的。”陈辞墨果断道。 林姝夏上下看着陈辞墨。 “不兑!” 这很不兑! 陈辞墨:“哪里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赛马?” 林姝夏自认从认识陈辞墨那天起,就在装。 装乡下来的,装乖巧听话。 甚至还装着模仿林姝秋。 就算是暴露本性,也不过是今天而已。 陈辞墨指尖勾起了她的下巴,“夫人觉得呢?” 林姝夏眼神不善,这回答和放屁有什么区别? 放屁还有点味道呢,他这回答,寡然无味。 陈辞墨直起腰身,“最近的流言我会处理,这墙困了你七年,从今天起,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你了。” 林姝夏:“……”不兑! “我怀疑,你给我做局了。”林姝夏合理怀疑。 陈辞墨一手点在她脑袋上,“你当自己是什么好人?” 林姝夏被戳了一下,脑袋都偏了半分。 她怒视陈辞墨。 这狗爪子真讨厌。 “不过到底七年没骑过马了,下午我带你去马场跑一圈?”陈辞墨提议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下午还有时间留在家里? 陈辞墨被嫌弃。 他不客气地在林姝夏脸上捏了一把。 在林姝夏气到跳脚之前,他果断离开。 “从今天起,都不会太忙了。” 又是从今天起? 林姝夏对着陈辞墨的背影踹了一脚。 怎么,今天是个分水岭? 从今天起,外面的天就变了? 不兑! 他们不是说离婚证的事情吗? 陈辞墨没给她答案! “陈辞墨,离婚!”林姝夏怒声叫道。 只可惜陈辞墨已经走远了,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还很萧瑟。 林姝夏怒道:“陈家的风都和陈家人一样讨厌。” 第4章 对一个小外交官一见钟情了 下过雨的跑马场,空气中带着潮湿。 即便如此,跑马场也有些客人。 杭城的公子哥们总喜欢带姑娘来这里显摆。 陈辞墨带林姝夏来,直接去了马场那边。 休息区瞬间热闹了起来。 “陈总带来的那女人是谁?” “他老婆?” “不可能,整个杭城谁不知道这位陈太太胆小怯弱,丑陋无盐,要不是实在拿不出手,能七年都没出过门。” 说是陈家少夫人,不过是林家用来占位置的木头桩子而已。 怎么可能是如今马场里驰骋的女人。 这边还在好奇,那边林姝夏已经跑了三圈。 稍稍过了瘾。 林姝夏将马匹交给工作人员。 陈辞墨递了拧开的水给她。 林姝夏一身骑马劲装,长发竖起,清爽干练。 陈辞墨的欣赏毫不掩饰。 “适应的不错。” 林姝夏一口喝了半瓶的水。 这在陈家是不被允许的。 喝完甚至随手抹了一把。 陈辞墨还未递出去的纸巾:“……” 他沉默的收了回去。 林姝夏微微眯眼,看着陈辞墨。 “你这次回来很不对劲。”林姝夏说道。 性格变了。 以前沉稳如老狗。 如今整个人看着很轻快。 对,就是轻快。 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以前看她,总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如今看她,更像是,放松。 “为了不离婚?”那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陈辞墨靠着椅背,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喝水。 “但是为什么?”林姝夏又问。 陈辞墨又看了她一眼。 道:“因为爱情。” 林姝夏沉默了,片刻后,“我决定,去山上请个道士回来。” 陈辞墨疯了,是真的疯了。 林姝夏起身欲走。 “哎~”陈辞墨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离开。 “坐下坐下,确实有事。” 林姝夏眼神询问:这事正不正经? 陈辞墨:“正经事。” 林姝夏半信半疑,还是坐了回去。 “沙国政权更换,这次重建规模庞大,招商团这次来,肯定要在杭城完成至少一个项目的招标。” 林姝夏垂了垂眼眸。 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所以呢?”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如果这个时候离婚,你觉得招商团的人会怎么看我?” 林姝夏微微挑眉。 正常了。 “背信弃义,始乱终弃,薄情寡义,喜新厌旧,无情无义……” “借机骂我?” 林姝夏:“这都听出来了?” 陈辞墨啧了一声。 贴脸开大都没她这么明目张胆的。 这个理由确实很合理。 但林姝夏总觉得这只是表面原因。 “你知道农村怎么抓鸡吗?”林姝夏又问。 陈辞墨微微挑眉。 洗耳恭听。 林姝夏和他比划,“就是支个框子,在附近撒一些玉米粒,然后等着鸡自投罗网。” 陈辞墨摸了摸鼻尖。 倒是挺形象。 林姝夏看他反应,脸色一变。 她起身,扯出了陈辞墨的衣领。 “陈辞墨,你查过我的底?”林姝夏沉声问道。 陈辞墨任由她扯着衣领。 “没有。” 没查过,但知道。 陈辞墨说的坦然,丝毫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他抬手握住林姝夏的手腕。 被老婆扯衣领他虽然不介意。 但终究是在外面。 “夏夏。” 林姝夏还未探究完,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林姝夏闻言回头看去。 来人穿着一身白色女士西装,中长发,不施粉黛的五官与林姝夏有三分相似。 林姝秋,她的亲姐姐。 林家引以为傲的大小姐。 陈辞墨的前未婚妻。 人美心善,知性干练。 “姐?”林姝夏将陈辞墨放开,叫得不确认。 她只见过林姝秋的照片。 并未见过她的人。 林姝秋微微点头。 然后看向了陈辞墨。 “我和她聊聊?” 陈辞墨眉头微蹙。 不等他同意与否,林姝夏已经率先走了。 陈辞墨捏了捏额角。 只是远远看着她们。 一直走到陈辞墨不可能听到的位置,林姝夏才停下了脚步。 林姝秋在打量她。 又或者是在斟酌要怎么开口。 林姝夏主动开口说道:“替嫁这件事,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毕竟当初是我自愿的。” “不是。”林姝秋道。 林姝夏顿了顿,对不起,是她自作多情了? “我出国之前和陈辞墨做过交易,他负责退婚,我答应在沙国帮他办事。” 林姝夏愣了愣,“退婚?” 这和她听到的不一样! 林姝秋点头:“对,退婚。” 林姝秋说完,似乎也有些好奇。 “只是没想到他会和你结婚。” 回家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匆匆过来了。 林姝夏嘴角一抽,“巧了,我也没想到。”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我看陈辞墨对你挺上心的。” 林姝秋刚回国,很多事情还没有听到过。 至少林姝夏敢揪陈辞墨的衣领。 陈辞墨都没有反抗。 “姐姐,眼睛不好就去捐了吧。”真的,球球了。 陈辞墨对她上心? 以前是温润平静的入定老僧。 现在是羊皮掉落的黑心狼。 哪个正常? 她就问,哪个正常? 林姝夏甚至想推荐个眼科医生给林姝秋。 比如陈辞墨有个医生朋友。 想到这里,林姝夏突然想到一件事。 陈辞墨真的有个暗恋的外交官。 陈辞墨的发小都知道。 林姝夏再次看向林姝秋。 外交官,国外。 林姝夏拇指撑着下巴,食指击打鼻尖。 她发现了华点。 林姝夏委婉道:“姐,有没有一种可能,陈辞墨他其实暗恋你。” “他如果暗恋我,还娶了你,那只能证明他是个人渣。”林姝秋无情提醒。 林姝夏:“……” 他不是人渣,但他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不过说起暗恋,我有点印象。”林姝秋突然说道。 林姝夏的耳朵竖了起来。 “八九年前,陈辞墨读博期间去过沙国游学,后来听云铮他们打趣过陈辞墨,说他在国外对一个小外交官一见钟情了。” 八九年前? “陈辞墨二十一二岁,就读博了?真禽兽啊!” 林姝夏嘴角一抽,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林姝秋:“……”重点是这个吗? “不过都是打趣的话,也不见得是真的。”林姝秋又说道,“不然按照陈辞墨的性格,如果他心里真的有人,肯定不会和你结婚。” 林姝秋的话并未安慰到林姝夏。 林姝夏眨眼看着林姝秋,“姐姐真的不打算收了那个黑心大萝卜吗?” 拨乱反正,她这个乱要走了,正突然不来了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第5章 她远比你想象中的耀眼 林姝秋微微一笑,不打算。 “你不喜欢陈辞墨?既然不喜欢,刚刚为什么说当年是自愿的?”林姝秋又问道。 “年少轻狂,恋爱脑上头,被他的美貌砸晕了呗。”林姝夏叹口气。 女人啊,果然不能太颜狗。 “事实证明,好看,是一个男人最无用的东西。”林姝夏愤然道。 “他对你不好?”林姝秋蹙眉。 如果是这样,那她支持离婚。 甚至还要去找陈辞墨算账。 好吗? 林姝夏想,好吧,毕竟在吃穿用度上,陈辞墨从未亏待过她。 但是除了吃穿用度,也从来没有把时间放在她的身上过。 他总是在忙。 忙什么,林姝夏不知道。 哦,说从今天开始不忙了。 开始发疯了。 林姝秋看她难以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单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夏夏,我过来是想告诉你,我和陈辞墨之间没有任何私人感情,但我也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林姝夏闻言,动了动唇。 她好像不太会回应旁人对她好了。 “好。” 良久,她呐呐地回了一句。 只一个字,林姝秋却听得蹙眉。 她的妹妹,这些年过得不好。 她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我给你发个地址,那是我在杭城买的房,密码是你生日,如果你真的要和陈辞墨离婚,又不想回林家,总要有个落脚地。” 林姝夏立刻拿出手机,笑颜如花。 “姐姐,您真是我的好姐姐。”小小狗腿,就差一个小狗尾巴摇动起来了。 加了联系方式,林姝秋发了地址给她。 “行了,先去玩吧,我去和陈辞墨说几句话。” “ok。”林姝夏比了一个ok的手势,转身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走了两步,回头看向林姝秋。 发起可怜攻击,“拨乱反正,真的不考虑一下吗?陈辞墨虽然是二手货,但硬件还是挺不错的。” “给我爬。” “好的姐姐。”林姝夏爬了。 刚收了一套房,她快乐的爬了。 等林姝夏过去骑马,陈辞墨才走过来。 “你和她说什么了?”陈辞墨语气不算好。 远远就看到林姝夏对她谄媚的小表情了。 林姝秋见人过来,问道:“陈辞墨,你什么意思?当年分明答应好的你去退婚。” “出了些意外。”陈辞墨微微耸肩。 他是去退婚的。 但,见到了林姝夏。 “你不要告诉我,你对夏夏一见钟情?” 陈辞墨看着远处骑马驰骋的林姝夏。 他没回答。 但他看林姝夏的眼神做不了假。 “那你暗恋的那个沙国小外交官呢?”林姝秋沉声问道。 “你这些年在沙国的小动作,难道是为了她?” 林姝秋问出来,越发觉得有可能。 “所以你真的有暗恋的人,那你还和她结婚?”林姝秋怒声质问道。 陈辞墨闻言,沉默片刻。 “你对林姝夏了解多少?”陈辞墨突然问道。 “因为出生的时候母亲死了,所以被扣上了克母的名声。”陈辞墨说着。 林姝秋握紧了双手。 “在你外公外婆来之前,你父亲数次想要掐死尚在襁褓中的她。” “后来她被带走,林家就再也没有人提过她,好像查无此人。” 所以杭城都知道,林家只有一个女儿。 “七年前,你外公临终托孤,林姝夏才回到林家。” 林姝秋听着陈辞墨陈述。 “所以,你对林姝夏的了解,也都来自这些传言。” “你什么意思?”林姝秋听出了陈辞墨话中有话。 陈辞墨收回目光,看向林姝秋,“出于血缘关系,你担心她无可厚非,但在她的问题上,我比你更用心。” 陈辞墨看了看时间,向着林姝夏那边走去。 “有时间就去查查她那二十年是怎么长大的吧,她远比你想象中的耀眼。” 骑了一下午的马。 陈辞墨带她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人多的地方,林姝夏总会有些本能的紧张。 下意识的看向隐秘处。 陈辞墨选了一个四下视线都良好的地方。 林姝夏很满意。 具体表现为,她的紧张感卸掉了一些。 林姝夏坐下后,看着点菜的陈辞墨,“你和我姐聊什么了?聊回归正轨了吗?” 陈辞墨抽空觑了她一眼,和服务员交代了菜品。 “聊火车脱轨会死多少人了。” 林姝夏:“……”这人在内涵她。 远处有冰淇淋机。 林姝夏指了指,“我要吃那个,现在。” 陈辞墨回头看了一眼,起身过去,“等着。” 林姝夏沉默,她就说,陈辞墨不正常! 陈辞墨什么时候这么听她话了! 以前在家,她要吃一口冰沙,陈辞墨那眼神,都恨不得谴责死她! 林姝夏左看右看,托着下巴看。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母亲?” 陈宥年稚嫩的小声音传来。 托着下巴的林姝夏差点磕在桌上。 她快速整理好自己的状态。 陈宥年已经带着家教老师走了过来。 小小的眉头,此刻蹙着。 “母亲您怎么出门了?” 不怪陈宥年好奇,她从未见过母亲出门。 “陈太太。”家教老师看似微笑的打了招呼。 林姝夏认识她,陈宥年的钢琴老师,姓周,名笙。 “您是自己出门的吗?为什么没有人跟着?”陈宥年再次问道。 旁人是虚伪的招呼。 陈宥年则是真实的担忧。 在他的认知里面,母亲生活不能自理。 “小少爷,陈太太不是小孩子,应该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对吧,陈太太。”周笙看似为林姝夏说话。 如果没有最后那句话。 林姝夏本不想搭理这人。 这最后这句话刺了她的耳朵。 林姝夏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周笙。 “问我吗?”她道。 周笙微微一怔。 以前在景园遇到林姝夏,她总是躺着,一副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的模样。 她本以为她今天就说一句,林姝夏也会和往常一样,不置一词。 “母亲虽然不是小孩子,但是毕竟许久没有出过门了。”陈宥年小大人似的牵住了母亲的手。 在感受母亲的体温。 他害怕的时候,手就会发冷。 母亲的手是热的,陈宥年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林姝夏看得真切。 有点母爱,在作妖。 “是我考虑不周了,小少爷小小年纪,就很懂事呢。”周笙又说道。 “周老师的意思是,我这个当妈的不懂事,我儿子才不得不小小年纪就懂事是吗?”林姝夏悠悠道。 周笙被人戳破言外之意,愣了愣。 这,林姝夏今天是怎么了? 陈宥年歪了歪小脑袋。 疑惑,不解。 林姝夏:“……”作妖的那点母爱,没了! 周笙笑得尴尬,“当然,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陈太太您误会我了。” 林姝夏抬手拿起水壶开始倒水,“还没成精的小绿茶装什么清纯白莲花。” 倒完水,林姝夏抬头看向周笙,“周老师,小孩子还小,茶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所以从明天开始,周老师不用来给陈宥年上课了。” 周笙脸色一白,“陈太太,您不能,您有什么资格开除我!” 第6章 摊牌,不装了 “她是出钱的人,怎么就没有资格了?” 陈辞墨带着冰淇淋回来,递给林姝夏。 “草莓巧克力双拼,你喜欢的。” 林姝夏接冰淇淋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陈辞墨。 眼神微妙。 这个人,疯得这么彻底吗? 陈宥年小小的脸上,大大的震惊。 这是他父亲? 陈辞墨重新落座,抬头看向同样震惊的周笙。 “怎么,周老师没听懂?还是现在的服务行业已经发展到拿钱当大爷的地步了?”陈辞墨不轻不重的说道。 周笙脸色一阵青白。 “不,陈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陈辞墨抬手,“你是什么意思不用告知我,我们陈家需要的是钢琴老师,不是大爷,周老师这样的人我们不敢用,请吧。” 周笙心慌不已。 她失去了陈宥年钢琴老师这个身份,旁人会怎么看她? 所以周笙看向了陈宥年。 “宥年,老师……” “周老师,我母亲在我的事情上有绝对的决定权,请周老师向我母亲道歉,并且离开。”陈宥年扬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周笙脸色一片灰白。 她眼眶含泪,悲愤道歉,急切地离开了这里。 林姝夏啧了一声。 战斗力也就一般。 陈辞墨在人走后,看向了陈宥年。 “你怎么在这里?”那语气,听起来分明是嫌弃。 陈宥年抿着小嘴巴。 今日的父亲很陌生。 今日的母亲更陌生。 “下周一有钢琴比赛,我有报名,所以今日周老师接我来练习。”陈宥年说道。 说完小眉头一蹙,“昨日和父亲说过。” 语气幽幽的。 陈辞墨:“……”好像确实有这么件事。 但没记在心里。 林姝夏似笑非笑的看着陈辞墨。 可真是‘父慈子孝’的一幕。 陈辞墨轻咳了一声,抬手叫了服务员过来。 点菜点菜。 “父亲。”陈宥年幽幽道。 陈辞墨看着菜单,似乎躲不过去了。 他抬头看向陈宥年。 叹口气。 “是我没记清,我和你道歉,下次绝对不会了。” 陈宥年得到道歉,大方地不再追究。 陈辞墨继续点头,“这么个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 “随了你家家规。”林姝夏回道。 陈辞墨不敢应这话。 因为林姝夏说的有道理。 点好了菜,陈辞墨让服务员先送一壶温水过来。 “母亲,您和父亲今天去哪里了?”陈宥年看向林姝夏,问道。 林姝夏嘶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封建小余孽,这不是在陈家,你好好叫爸妈。”陈辞墨点了点桌面,教育道。 封建小余孽陈宥年:“……” 为何感觉父亲这个封建大余孽被人附体了? “哦,封建大余孽。”陈宥年慢悠悠的回道。 林姝夏微微挑眉,将温水杯子推到陈宥年面前。 陈宥年乖巧一笑,“谢谢妈妈。” 陈辞墨舌尖抵了抵腮,被气笑了。 饭菜逐渐上桌。 林姝夏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 最终还是放下筷子接了起来。 “今天下午,你回来一趟。” 单刀直入,一句话便结束了通话。 甚至没给林姝夏任何开口的机会。 林姝夏听完,将手机扣在了桌上,继续吃饭。 陈辞墨看她手机一眼,“你爸?” “嗯,让我一会回家一趟,怕是要问离婚的事情。”林姝夏不甚在意的说道。 除了这件事,她和父亲也没有旁的事情可说。 父亲恨她害死了母亲。 她恨父亲生而不养。 他们互相厌恶,谁都不想多看对方一眼。 “我陪你回去。”陈辞墨说道。 “不用,你去了我和林老头还要装父慈女孝,不好发挥。”林姝夏简单吃了几口,拿起一旁的包,“你带陈宥年去练琴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林姝夏挥挥手便离开了。 陈宥年绷着一张小脸。 看父亲的眼神透着明显的嫌弃。 所有人都在让他们离婚,父亲竟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你们离婚,我跟我妈。”陈宥年坚定说道。 陈辞墨抹了一把他的小脑袋,“你父母双全,好好吃饭。” 林公馆。 中式装修的宅院比隔壁陈家小了许多。 林姝夏打车到了门口,下车步行进去。 从出生到现在,她在林公馆只住过一个月。 是外公临终托孤将她送回来的那一个月。 后来嫁到陈家,就再也没有回林家住过。 林姝夏进了客厅。 林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林姝夏将包丢在沙发上,过去大咧咧地坐下,“有话就说,我还有事。”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林父啪的一下将手中的报纸放下,厌恶地看着林姝夏。 林姝夏嗤笑一声,歪头看着气恼不已的老头子。 “这里没有外人,有话直说。” 林父气得胸口发疼。 指着林姝夏说道,“你姐心疼你,所以不提将婚约换回来的事情,但林姝夏你不能没有良心,这婚事本来就是你姐的,你已经害她从小没有妈妈疼爱,还想霸占着她的婚事吗?” 林姝夏闻言,身子紧绷。 就连吐出口的气,都几不可见的颤抖了几次才完全吐出。 她抬头,眼神冰冷。 “怎么,是我让我妈怀上我的?是我让我妈把我生下来的?林政唐,让我姐从小就失去了妈妈的人是你。” “林姝夏!” 林父抬手便要打。 林姝夏起身握住了林父的手腕。 “这个世界上有资格打我的人,都死了,你也想死吗?”林姝夏说完,甩开了林父的手。 而后抽过桌上的湿纸巾擦拭手指。 林父气得全身发抖,指着林姝夏骂道:“好,你可真是好样的,我原本以为你这些年学乖了,没想到还是如此顽劣不堪,你现在这样,陈家只会更加看不上你。” 林姝夏嗤笑出声,将湿纸巾丢进了垃圾桶。 “我当年愿意让你管我,是给我外公面子,但从今天开始这个面子我不想给了,所以林政唐,你以后少惹我。” 林姝夏说完,转身便走。 “林姝夏,你姐姐是最出色的外交官,你看看你,你有什么资格和她比?”林政唐怒声吼道。 林姝夏脚步一顿,冷笑一声。 第7章 陈辞墨,你查过我? 林姝夏出了林公馆。 林姝秋来的着急,车子在门口打了漂移停下的。 甚至车子还没停稳,林姝秋便下车了。 她快速走到林姝夏身边。 “他让你回来你就回来,你是一点脑子都没长吗?”林姝秋上下看着她,尤其看她脸。 见她脸上没有任何巴掌印,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林姝秋这么害怕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很小的时候就见过父亲要掐死妹妹。 她偷偷给外公外婆打电话,求他们把妹妹接走。 可外公外婆住的太远,打完电话过了一周他们才来。 那段时间她晚上抱着妹妹不敢睡觉,就怕醒来妹妹就没了呼吸。 “我没事,他还能掐死我不成?” 虽然他曾经确实想掐死她。 林姝秋拉着林姝夏的手腕,让她上车。 林姝夏没有拒绝,毕竟现在她也不想回陈家。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林姝夏系安全带,问道。 “林叔打电话给我,说父亲让你回家,他怕出事。”林叔是林家的管家,在林家已经几十年了。 林姝夏‘嗷’了一声。 林姝秋发动车子看了她一眼。 “夏夏,站在我的立场上,我没资格责备你们任何一个人,因为我是既得利益者。”林姝秋说道。 林姝夏看向外面,“我没给他留面子。” “我知道,林叔说了。”林姝秋听得很欣慰。 林姝夏移回目光,“林叔对你可真忠心。” 竟然还实时汇报。 “大概是,拯救你联盟。”林姝秋说得随意。 但林姝夏听懂了。 当年林政唐要掐死她,是林姝秋和林叔一直护着她那脆弱的小生命。 林姝秋电话响了。 林姝夏看了一眼,名字和号码,她都熟悉。 林姝秋接通电话。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眉头紧蹙。 只应了一声便结束了通话。 “沙国使团那边有些问题需要我现在过去处理,你想去哪里?我先送你过去。” “前面找个路口把我放下就行。”林姝夏知道这种事情的严肃性,所以不打扰她工作。 林姝秋没有拒绝,找了一个有明显建筑群体,方便打车的地方将她放下。 在林姝夏下车后,她又转了两万块钱过去。 “房子的地址我发你手机了,如果没地方去,就打车过去,密码是你生日,我先走了。”林姝秋又说了一遍。 林姝夏看着微信转账页面,动了动唇。 还强调让她打车走。 这是怕她坐地铁不成? 她在她姐眼中,已经穷成这样了吗? 林姝秋确实着急,所以放下她就走了。 林姝夏啧了一声,谁说她可怜? 她可一点都不可怜! 林姝夏正欲点开打车软件,一辆车经过,压了路边的水坑。 林姝夏雪白的裤腿瞬间溅满了水泥点。 “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赶……”车子停下,司机下车来道歉。 要骂的声音与道歉的声音在双方四目相对的时候,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小矮子!”男人惊呼。 “胖冬瓜!”林姝夏扯着裤子,开口要骂。 谁知道那人竟然上了车。 “既然是你我就不道歉了,小矮子,哥有急事,先走了,等我忙完再找你算账。” 说着,车子已经开出去了。 林姝夏呵了一声,到底是谁和谁算账? 还有,他是谁哥! 不兑! 他丫的叫谁小矮子呢! 车中,另外三人分别抱着文件正在翻译。 副驾驶上的小文员等走远了才敢发问。 “顾哥,你认识刚刚那个人?”他们顾哥不也是刚回国吗? 在大马路上竟然也能遇到熟人。 开车的叫顾程,是这次沙国使团主要对接负责人之一。 “她啊,李晚。”顾程说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现在应该不叫李晚了。” 后面整理资料的小文员听到这个名字,猛然抬头。 “她就是李晚?”那个一直挂在沙国大使馆功绩簿上的名字。 小文员忍不住扒着窗户向后看去,结果已经看不到了。 “早知道刚刚就看几眼了。” “一个死恋爱脑有什么好看的。”顾程呵了一声,明显带着怨气。 当年李晚因为意外,不得不先送回国。 本来是想要她避风头,谁知道这人刚回国没多久就结婚了。 甚至切断了和他们所有人的联系。 恋爱脑得很。 林姝夏在路边长椅下坐下,看着裤腿上的泥点子。 此刻太阳正好,还晒人。 林姝夏直接摊在长椅上,躺尸。 她姐担心她坐地铁,其实多余担心了。 她在陈家呆了七年。 出门次数屈指可数。 她对这个城市,陌生的很。 甚至想抓个人问问,请问这是什地方,哪一年? 但她怕被人当做神经病。 隔壁室外大屏,正在播放沙国使团的新闻。 每个人都有事情做。 而此刻的她,自由且迷茫。 两腿一伸,就想摆烂。 身前突然多了一道阴影,林姝夏有气无力地挥手,“麻烦让让,你挡我光合作用了。” 阴影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越发靠近了。 林姝夏掀了掀眼皮,看着靠近的陈辞墨。 “你怎么在这里?沙国使团那边不是有情况,你作杭城最大的代表商以及入住酒店的总负责人,不需要过去看看?” 陈辞墨在她身旁坐下。 “使团带来的翻译官翰墨先生昨天晚上在酒吧被人抓了一个正着,今天被人举报到了负责此次接待的外交人员那边,这是国际问题,是外交官和使团之间的问题,我如果出现,大家都不好收场。” 林姝夏听他完整解释着。 就连翻译官的名字都说了出来。 他不是在和她解释他为什么没有去酒店。 而是在和她聊这个问题。 林姝夏认真地看着陈辞墨,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一般和人说话,如果不是双方都认识的人,那么只会说到翻译官就好了,不需要提到名字。 “陈辞墨,你查过我?” 这个问题,不是林姝夏第一次问。 陈辞墨闻言,笑了笑。 “查你什么?还是你有什么瞒着我的?”陈辞墨说着,起身对她伸手,“走吧,趁着还有时间,带你四处走走,你应该还没怎么看过这个城市。” 林姝夏没有立刻起身,仰头,目光灼灼地审视着他。 第8章 一群弱鸡,没一个能打的 林姝夏说不要,但陈辞墨有自己的理解。 林姝夏被他带着看了一下午的杭城标志性建筑物。 林姝夏累成狗。 但陈辞墨心情不错。 她严重怀疑,陈辞墨这狗东西就是故意的! 所以等她拖着两条要走断了的腿回到家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陈辞墨关在了门外。 陈辞墨被拍了一脸门风。 敲了敲门。 “滚。” 陈辞墨敲门的动作一顿。 这声滚,情真意切。 陈辞墨还欲接着敲门,手机恰在此刻响了起来。 助理来电。 使团接待那边出了些问题,需要他现在过去处理。 陈辞墨眉头紧蹙,“知道了。” 他结束通话,再次敲了敲门,“酒店那边出了些问题,我现在过去看看。” 林姝夏没应,陈辞墨也不强求。 事情轻重缓急。 陈辞墨离开不久,老太太那边又打来了电话,让林姝夏过去。 贺姨颇为担心。 毕竟老太太每次叫人过去,不是训诫还是训诫。 如今更多了一条逼婚,逼着离婚。 林姝夏换了舒适的居家服,才慢悠悠地出门。 贺姨看得胆战心惊,这是一套米白色的居家运动服,老太太最不喜欢的风格。 林姝夏却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 “喜欢不喜欢的,她也看不了多久了。” 贺姨还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此刻老太太院子里,陈家二婶,陈辞墨小姨妈,以及陈辞墨表妹周晨蕴也在。 正在客厅里聊沙国招商团的事情。 林姝夏刚进去,客厅里滔滔不绝的讨论声便安静了下来。 陈老太太见她进来便蹙起了眉头。 “你这是穿的什么?”陈老太太低声呵斥道。 “衣服。”林姝夏进门,直接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怎么,母亲太长时间不出门,连正常的衣服都不认识了?” “你……”陈老太太何时被人这么反驳过。 她心中再次想到那句话,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丫头。 “姝夏,这就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陈家二婶一向看不上林姝夏,“怎么,知道姝秋回来了,陈家不可能要你了,这是装都不装了?” 林姝夏抬了抬眼皮儿,“我都要离婚了,你们算我哪门子的长辈?” 二婶突然被撅了一句,一时间没反应上来。 “乡下丫头就是乡下丫头,再怎么装也会露出马脚,我们辞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么个污点。”陈辞墨小姨妈眼神明显带着厌恶,言语更是不客气。 “那是,我这乡下丫头怎么比得过八离世家的小姨妈,陈辞墨没血缘的表弟表妹都有一个团了吧。”林姝夏摆弄着指甲,轻飘飘的反驳。 陈辞墨小姨妈,二十年,结婚九次,离婚八次。 八离世家。 “陈太太,你说话是不是太刻薄了?”这次说话的是小姨妈带来的表妹n号。 林姝夏抬头,看向表妹n号。 她微微向前倾身。 衷心劝谏:“表妹啊,听马上过期的表嫂说句实话,想勾引陈辞墨要趁早,免得等你妈不是你妈了,你这唯一能靠近陈辞墨的表妹身份可就过期了。” 表妹n号被人点名了心思,瞬间涨红了脸。 “你……” 不是说陈辞墨的太太胆小怕事,还上不得台面吗? 这说话也太难听了。 林姝夏啧了一声。 没一个能打的! 老太太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姝秋回国了,而且她以后会常驻杭城,她的身份地位,对辞墨的事业都有帮助,和辞墨离婚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再拖了。”老太太严肃道。 林姝夏笑出了声音。 陈二婶听到她笑,就生气。 “我们姝秋还没回来,就给辞墨带来了这么大一个有头有脸的生意,你有什么能带给我们陈家的?” 林姝夏笑过之后,看向了陈二婶。 “二婶的意思是,陈辞墨这次拿下招商团的招待权,是林姝秋给他开了后门?”林姝夏说着,目光灼灼地看着二婶,“二婶是想说,林姝秋假公济私,还是想说陈辞墨就是个靠女人才能拿到竞标的废物?” 二婶被这一句反问反杀。 她你你我我了半天,最后气到脸红。 林姝夏见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嫌弃道:“一群弱鸡,没一个能打的。” “如今你倒是不装了。”陈老太太冷声说道,“不管你装还是不装,你都需要尽快和陈辞墨离婚。” 林姝夏嗤笑一声。 “听过柿子捏软的,没听过报仇杀队友的。老太太,在离婚这件上,我和您同一战线,有看不上我的功夫,不如去劝劝陈辞墨。” 林姝夏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却在转身瞬间,看到了门口气喘吁吁的陈宥年。 他是跑来的。 在这陈家是绝对不允许的。 陈宥年还带着稚气的小脸上,此刻布满了担忧。 额头上的汗珠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他就这么用满是担忧的眼神看着林姝夏。 这眼神,揪了林姝夏的心。 重重的。 像是确认了林姝夏没有被罚跪,没有被斥责。 他眼中的担忧才逐渐恢复了平静。 他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 进门,乖巧地叫道:“祖母,叔祖母,小姨婆。” 对于不认识的那个,他自动忽略了。 打招呼期间,他的小手握住了林姝夏的手。 林姝夏掌心温热,陈宥年有些惊奇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又扎了林姝夏一下。 这联合小项目,怎么越来越让人心疼了。 这不兑! 很不兑! 陈宥年应该看不上她才对。 “祖母,父亲新聘请的钢琴老师来了,需要母亲过去见见,如果祖母这边没事,我和母亲就先离开了。”陈宥年小大人一般,将事情清晰地说完。 这理由怕是他来之前就想好了。 以往陈宥年的家教课何时需要她参与? 陈老太太此刻的气还堵在胸口,又见小孙子来了,只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走。 陈宥年见陈老太太点头,立刻拉着林姝夏出去了。 离开客厅,陈宥年便放开了林姝夏的手。 小小的人儿还带着别扭。 看都不看林姝夏,只道:“我不是来帮你的。” 第9章 很好的人,很不好的关系 林姝夏实在没忍住,双手捧住陈宥年的小脸用力揉了揉。 她的联合小项目怎么会这么可爱! 可爱得想要一口给吞了。 陈宥年:“!!!”母亲疯了吗? 林姝夏蹲下身子和陈宥年平视。 她拿出纸巾帮他擦干净小脸上的汗水。 “陈宥年,你才六岁,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而不是这么慌忙地跑来,还要假装稳重的来救她这个妈妈。 陈宥年觉得被揉脸很不庄重。 但他也没有阻止林姝夏。 他道:“妈妈真的要和爸爸离婚吗?” 林姝夏顿了顿,捏了捏他脸上的小奶膘。 “如果路走错了,现在出现了一个岔路口,那就要换条路继续走,而不是一路错到底。” 林姝夏说着,起身牵着他回去。 陈宥年被林姝夏牵着,小小的嘴角很努力地压了压。 片刻后,他才抬头。 问道:“是因为爸爸对妈妈不好吗?” 林姝夏听到这个问题,并未立刻回答。 鹅卵石的路,踩上去有细微的响声。 很久之后,林姝夏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爸爸是个很好的人。” 陈辞墨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不论陈太太是谁,他都会给予尊重,给予生活保障的人。 陈辞墨当年半年未归,肯定有他的理由。 只是这个理由,陈辞墨不方便和她说。 而当年的她,被情绪左右得太厉害,其实对陈辞墨不只是算不上好,甚至算的上刻薄。 只能说,他们或许都没错,只是身边的人不对。 如果是他暗恋的那个小外交官,陈辞墨或许会有不一样的一面。 只是她看不到。 林姝夏说完,很快又道:“而我,也是很好的人,很好的人是不应该被困在不好的关系里面的。” 陈宥年似懂非懂。 爸爸是很好的人。 妈妈也是很好的人。 但是爸爸妈妈的关系,是不好的关系。 陈宥年大概懂了。 所以他不问了。 将林姝夏送回景园,陈宥年还要去练琴。 小小的年纪,背着一门又一门的家教课。 林姝夏有那么一刻的心软,不然走的时候把联合小项目带走? 不行不行,她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养活自己呢。 林姝夏开始烦恼了。 果然母爱这玩意,一旦长出来,就有点麻烦了。 吃过晚饭,林姝夏在院子里晒月光。 听贺姨念叨老太太身体不好,晚上没吃饭。 林姝夏想,不是身体不好,是心里不好。 老太太心里不好,她心里可就好了。 果然,嘴不干净了,心里就干净了。 月光正好的时候,陈辞墨回来了。 他进门才扯了扯领带。 眉宇间都带着疲惫。 他拉过一侧的凳子,在林姝夏身边坐下。 贺姨本想说什么,少爷这么坐着,实在算不上雅观。 但陈辞墨已经拿过林姝夏手中的蒲扇,帮她扇风。 秋老虎来势汹汹,晚上也带着热气。 “有媒体曝光了这件事,招商团目前对本次对接外交和杭城的意见很大,隐隐有放弃杭城的打算。”陈辞墨说道。 林姝夏歪头,睁眼。 陈辞墨继续扇扇子,“我去查过,翰墨先生确实去过酒吧,但是私人行程,他有朋友在杭城。” 林姝夏眼神询问:所以呢?和她有什么关系? 林姝夏拿起右手边的一本台言小说,盖在了脸上。 “那是外交部和杭城官方接待人员的问题,陈总想要保住这次的招标会,应该去找他们。” 说完,林姝夏拿下那本书。 微笑:“找你前未婚妻去,她手眼通天。” 说完,收起笑意,又盖上了脸。 陈辞墨突然被呛了一口。 手下动作顿了顿。 问道:“又有人在你面前说闲话了?” 林姝夏哼了一声,没回。 陈辞墨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给老子爬。”林姝夏扒拉开他的手,头发都给她弄乱了。 陈辞墨确实起身了。 起身的时候将扇子还给她,还放了一张请柬在桌上。 “我去母亲那边一趟,看看是谁说了闲话,让你回来这么给我甩脸。” 林姝夏闻言,挥了挥手,“去吧。” 她不只是给陈辞墨甩脸了。 她今天就没给陈老太太脸。 嗷,连她爹的脸都没给。 等陈辞墨走了,林姝夏歪头,脸上的书就落在了地上。 桌上的请柬,红底烫金,看着很正规。 她看了一眼,又拿过了手机。 新闻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是小网站上总是还有些痕迹。 不入流的媒体利用翰墨先生的事情,延伸到沙国的国际名声上。 对刚刚恢复和平,努力建设国家的这群使团人员,恶意满满。 林姝夏坐起身,盘腿坐在躺椅上。 一条一条的查看那些新闻。 只看了几条,就不难理解沙国使团想要放弃杭城的想法了。 林姝夏微微抿唇。 杭城目前拥有几十家国际企业,尤其是在非洲援建项目上,有很成熟的合作体系。 如果沙国这个时候放弃杭城,算两败俱伤。 林姝夏伸手拿过那张请柬。 请柬内容是明日上午官方举办的澄清酒会。 其中有记者采访环节。 上午爆出的事情,下午镇压完成,明天就开澄清酒会,反应算是快的了。 这期间官方和外交部做了多少工作,可想而知。 林姝夏用请柬轻轻击打着鼻尖。 按照她对翰墨的了解,他不一定会出席。 但翰墨不出席,这场澄清酒会的意义就不大。 背后设局的人,确实有点东西。 不到半小时,陈辞墨就回来了。 林姝夏带着好奇看他,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但陈辞墨没什么反应。 林姝夏疑惑,难道陈老太太没告状? 那不可能。 陈老太太不是这种吃亏的人设。 不提陈老太太,林姝夏晃了晃手中的帖子,“陈总,解释一下。” 陈辞墨也不藏着掖着。 直接说道:“我得到的消息是,王子和王妃收了请柬,但是翰墨先生并未明确回应自己会出席。” 林姝夏有种果然的感觉。 “所以呢?”林姝夏又问道。 陈辞墨双手压在了躺椅的两侧,悬在了林姝夏的上方。 与她不过巴掌大的距离。 林姝夏甚至能数清楚陈辞墨的睫毛。 能感受到他混合着空气的呼吸。 第10章 谈判(一) 距离太近,林姝夏心率过快。 她正要将人推开。 陈辞墨率先远离了一些。 只是依旧悬在她的上方。 “我作为承接商可没有去不去的权利,所以辛苦陈太太和我一同出席。”陈辞墨微笑道。 “旁人都有夫人陪着,我如果没有多可怜。”陈辞墨又补充了一句。 只是这话说的,闻者想打。 “虽然但是,我觉得你没安好心。”林姝夏审视着陈辞墨,将怀疑刻在了眼睛里。 陈辞墨低笑起身,“夫人这话冤枉我了。” 说着陈辞墨拿过桌上的请柬,再次打开。 指着上面林姝夏的名字,“看,人家写了诚邀夫人林姝夏一同参加。” 林姝夏不信全疑。 “你确认你真的要带我去?让我姐做你女伴不是更合适。” 陈辞墨瞥了一眼她正在看的画本,道:“怎么,看到皮革厂倒闭老板带着大姨子跑路了?” 合适吗? 他就问合适吗? 林姝夏倒抽了一口气,急忙起身回房间。 “疯了疯了,明天就去找个道士来。”陈辞墨每说一句话,都好像疯了一样。 看着林姝夏落荒而逃,陈辞墨心情却很好。 恰在此时,助理祝旻从外面进来。 陈辞墨堪堪收起脸上那不值钱的笑意。 祝旻从公文包里拿文件的动作慢了几分。 自从沙国的事情结束,老板的笑,越来越廉价了。 “这是酒吧当日和翰墨先生见面人的资料,还有视频备份。”祝旻将文件递给陈辞墨。 陈辞墨没有去书房,而是直接躺椅上坐下,打开文件,“你接着说。” “这个人叫周越宸,是临城顾氏的人。”祝旻拉过凳子,坐下。 “顾季明的人?”陈辞墨随意翻看着资料,“你觉得这件事顾季明知道吗?” 祝旻摇头。 周越宸,顾氏集团翻译部部长,主要负责顾氏集团海外业务。 这次沙国招标城市筛选之初,临城也在考虑之列。 后来综合考虑之后,还是选择了杭城。 陈辞墨将文件放在桌上,道:“以小博大确实是顾季明惯用的手段,但顾季明不是傻子,不会傻到去动外交部牵线的招商会。” 尤其是跨省破坏。 这不只是在商场上得罪人,更是自毁前程。 “你把这里面的资料复印一份,发给顾季明。”陈辞墨说道。 祝旻应了一声,问道:“需要匿名吗?” 陈辞墨顿了一下,让祝旻好好看看他。 祝旻看了,老板很帅。 陈辞墨:“我脸上有些菩萨两个字吗?为什么要匿名?这天大的恩情让他给我记清楚了。” 祝旻明显嘶了一声,“老板,找个道士吧。” 不就是夫人的仇家全都伏法了吗? 怎么老板还疯了呢? 他已经开始怀念那个高冷且无情的老板了。 陈辞墨挥挥手,让他滚蛋。 祝旻得令,立刻滚蛋了。 澄清就会上午九点开始,记者提问环节在十点。 在翰墨先生还没确定是否会出现。 顾程和林姝秋带队正在做公关稿的确认。 “顾哥,林姐。”文员萧萧从外面进来,低声道:“翰墨先生还没回复是否出席。” 萧萧说完,大家都提了一口气。 顾程扯了扯领带,“翰墨先生在沙国的地位不只是翻译官这么简单,不论好翰墨先生会不会出席,澄清,道歉,造谣媒体的从重处罚,都要安排的清清楚楚。” 手下的人应了一声,都在忙碌着为这件事善后。 “我记得你当初说过,沙国皇室这次在多个城市里面选择杭城,还有一个原因,是有位对沙国皇室有恩的外交官在杭城,我们能不能请他出山?”林姝秋问道。 “你说李晚?”顾程眉头蹙了蹙,“不太合适。” 林姝秋闻言,不多说了。 顾程将手中文件交给萧萧,“我再去见见翰墨先生,最差的结果是翰墨先生不出现,但我们和杭城的官方态度要端正,尤其是杭城官方,不然我们真的要重新评估本次招商会的事情了。” 萧萧应了一声,去和杭城官方这边对接。 “我和你一起去。”林姝秋见顾程要去,便跟了过去。 结果两人刚到翰墨先生的房间外,就被告知翰墨先生正在会见客人。 因为是私人朋友,不方便告知。 顾程看了看时间,距离记者提问环节还有一个小时。 他们还能等。 沙国侍者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推门进去了。 林姝秋在他推门的时候,看到了一道略带熟悉的身影。 她微微蹙眉,“夏夏?” “什么?”顾程在看时间,以为林姝秋在和他说话。 “没什么,可能看错了。” 林姝夏平时门都懒得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认识翰墨先生。 房间里,翰墨先生对面坐着的,正是林姝夏。 “他们都说你结婚生子去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翰墨先生眉眼间带着温暖的笑意,亲自为林姝夏倒茶。 林姝夏笑了笑,轻轻敲了桌面,以示感谢。 “翰墨先生应该猜到我是为了什么事情来的。”林姝夏端起杯子,并未打算拐弯抹角。 “你想继续促成沙国和杭城的合作,你要知道,沙国重建的建筑量有多大,这是个很大的市场,但杭城似乎并不欢迎我们。” 林姝夏认真听完。 道:“沙国重建的建筑量确实很大,谁能拿下项目,都是大赚一笔。” “而且我想在我来之前,这件事的具体细节,你应该都知道了。” 翰墨先生让自己秘书拿了一份文件过来,放在桌上,推到了林姝夏面前。 “陈让人给我送来了这个,这件事和江城关系确实不大,但它发生在江城。” 陈? 一个字的称呼,在这外国人的称呼体系中算比较熟悉的人才会这么叫。 陈辞墨和沙国皇室的关系已经是用熟悉来定义了吗? 因为那个沙国小外交官? 林姝夏深呼吸一口气。 和她有什么关系? “周越宸,是我的朋友,我相信这件事他也是被利用的。”翰墨先生说道。 林姝夏点头,她不评论这件事。 “当初王妃他们在杭城与临城之间,选择了杭城,你应该清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李,你是杭城人。” “是我的荣幸。”林姝夏道。 “但,两个城市的综合实力比起来,真的是不相上下,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算我们真的重新选择临城,也是合情合理的。” 林姝夏依旧在认真听。 确实合情合理。 “但我今天不是为了杭城来的。”林姝夏放下杯子,轻轻的声音,重重地落下。 第11章 谈判(二) 翰墨先生有些意外。 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放松。 林姝夏放好杯子后,靠在沙发椅背上,闲适地看着翰墨先生。 “我在沙国长大,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国家,所以我今天不是为了杭城来的,而是为了沙国。” 也为了沙国那些久经战乱的孩子。 翰墨先生听起来并未怀疑她这句话的真伪性。 “沙国重建,杭城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它有最成熟的援建体系。” “但沙国是一个地域文化强烈的地方,在地域文化差异的问题上,临城文化起家的顾氏集团确实更具有具有优势。” 翰墨先生一边听着,一边思考着。 “杭城陈家,拥有硬实力,在重建质量问题上,可以给予你们十足的保障,但他的弊端是,在施工过程中,或许会受到当地文化差异的阻碍。” “临城顾家,拥有软实力,在建造沟通进度上,可以确保工程进行的流畅度,但他的弊端是,施工质量,存在相对差异。” 林姝夏将自己带来的两份文件拿了出来,推到翰墨先生的面前。 “所以不论推动这次新闻发酵的人到底是谁,对沙国,对翰墨先生来说,都不算一件坏事。” 林姝夏给他的,是一份陈顾两家分析报告。 是林姝夏连夜赶出来的。 翰墨先生快速将文件过了一遍。 略显激动。 不过很快又压了下去。 说道:“李,你似乎已经锁定了陈顾两家,但是招标会还未开始。” 林姝夏垂眸低笑。 “只是举例,说不定翰墨先生能从招标商里面选出更好的合作伙伴。” 但她眼中的自信,似乎在说:我就锁定这两家了。 翰墨先生看了林姝夏片刻,突然爽朗大笑。 “李,不如你跟我回沙国吧,去做我的王妃。” “噗,咳咳……”林姝夏艰难地将口中的茶会咽了下去。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翰墨先生除了是翻译官,还是新任国王的弟弟。 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林姝夏是其中之一。 “谢邀,但没兴趣。”林姝夏抬手拒绝,干脆利索。 “真是令人惋惜的回答。”翰墨先生惋惜地耸肩。 “不过,李,你认识陈氏集团的负责人陈辞墨?”翰墨先生好奇问道。 “略熟。”林姝夏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 翰墨先生一副了然模样,“难怪。” 难怪陈辞墨这些年一直追缴坎登的人。 直到上个月,坎登势力被确认完全消除。 林姝夏此刻喝茶倒是有些心虚了。 翰墨先生叫过秘书问了时间,距离十点还有二十五分钟。 翰墨先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告诉顾和林,我一会就到,但我要看到他们道歉的诚意。” 秘书闻言,颔首出去办事。 翰墨先生看向林姝夏,“与我一起出去?” 林姝夏摇头拒绝,“我不喜欢被聚光灯盯着的感觉。” “好吧,那真可惜。”翰墨先生惋惜道。 林姝夏与翰墨先生一起出了房间,在门口分别。 翰墨先生要去准备记者提问环节。 林姝夏看着翰墨先生离开,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七年未见,她也不确定翰墨先生会不会给她这个面子。 所幸翰墨先生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善。 林姝夏转身正欲离开,隔壁房间门口,陈辞墨正靠在墙壁站着。 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林姝夏一个激灵,恨不得直接抬手给他一巴掌。 “你怎么在这里?”林姝夏慢悠悠地过去。 陈辞墨站直身子,握住林姝夏的手,她的掌心带着湿意。 “怕夫人找不到洗手间,所以过来看看。” 从一楼宴会厅,找洗手间找到了顶层总统套房。 林姝夏嗷了一声,“确实没找到,多亏了刚刚那位先生给指路。” 一个光明正大的胡说八道。 一个胡说八道的光明正大。 而且两人都很满意对方的表现。 “那一会是要好好谢谢人家。”陈辞墨一本正经地说道,“记者提问马上开始了,走吧。” 林姝夏被他牵着走。 她盯着陈辞墨的背影。 她现在完全可以确认,陈辞墨知道了她曾经是谁。 但陈辞墨不说。 那她也不说。 进了电梯。 林姝夏直接道:“不想去,想回家,想睡觉,我有见人恐惧症。” 陈辞墨按了一楼电梯,听着她满口胡说八道。 “那你这病得治。” 林姝夏翻白眼:“绝症,治不了。” 陈辞墨:“没事,咱有钱,我砸锅卖铁,给你治。” 林姝夏嘶了一声,看陈辞墨的眼神不亚于看个神经病。 她抬手落在陈辞墨的额头上,“要不留着钱,给你自己治病吧,球球了,你别发疯了,我害pia。” 林姝夏双手合十,认真求人。 如果有香,她想给陈辞墨点三支。 陈辞墨皮笑肉不笑,踢回她一个球球。 林姝夏拒收,并且翻了一个白眼。 最后破罐子破摔的靠在电梯上,“陈总,做人不能恩将仇报。” 她刚刚才在翰墨先生那边帮他说了好话。 “奥,夫人先说,什么恩?”陈辞墨明知故问。 林姝夏欲言又止,最后给他气笑了。 之前是陈家家规成了精? 如今是什么? 家规走火入魔了吗? 电梯到了一层,记者招待会马上开始。 此时受邀前来的商业人士都在隔壁酒会厅,等记者招待会结束之后,招商团会先过来这边与他们简单熟悉一下。 陈辞墨带林姝夏过去。 去酒会现场需要经过记者招待厅。 里面正最后和翰墨先生确认稿件的林姝秋余光看到了门口经过的人。 是夏夏。 夏夏今天穿的衣服,有些眼熟。 陈辞墨带林姝夏悄悄进的会场。 他知道林姝夏讨厌被人审视的目光。 林姝夏本来就讨厌人多的地方,看到林政唐也在,更讨厌了。 林政唐也看到了她。 两人互看生厌。 “刚刚听闻翰墨先生答应出席记者会了,还是林外交官能力出众,林总生了个好女儿。”有人恭维林政唐。 林政唐很快又换上了笑脸。 “都是她的工作,应该做的。”林政唐客气道。 酒桌前,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一个完美的外交官,一个面都不敢露的草包,是个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选吧。”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与自己身边的人说着。 “是吗,朱总不如说说我这个傻子应该怎么选?” 薄凉的声音响起,瞬间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第12章 我的,小外交官 背后说人长短,最忌讳被人听到。 现在最忌讳的事情发生了。 被称为朱总的男人脸上一阵清白。 连带着与他站在一处听他说话的人,同样脸色精彩。 朱总笑得僵硬。 “陈总……”下一句,没叫出来。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夫人。”陈辞墨微笑道。 只是笑意中看不出笑。 朱总额头上出了汗。 “原来是陈太太。”朱总勉强维持正常音调。 林姝夏连笑意都没给,只道:“朱总,我也很想知道您说傻子会怎么选?” 毫不客气,正面开大。 “林姝夏,大庭广众,如此咄咄逼人,就是你的教养?”林政唐沉声道。 林姝夏闻言,嗤笑出声。 “我的教养就不劳烦林总关心了。” 林姝夏声音懒洋洋的,继续说道:“至于林总这种草包的父亲,应该是很有教养的。” 林政唐面色阴沉,死死地盯着林姝夏。 这个逆女。 当年为何死的不是她! 林姝夏看懂了他的眼神。 她垂了垂眼眸,笑意略带讽刺。 林政唐沉声道:“丢人现眼。” 林姝夏,“哦,无耻老登。” 林政唐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陈辞墨在林政唐看向他的时候,抿着唇垂了眼眸。 林姝夏严重怀疑,他抿唇是在憋笑。 林政唐败下阵去。 林姝夏再次看向朱总,“朱总,您还没说傻子会怎么选呢?” 朱总这次是真的笑都不会笑了。 “陈太太,对不起,是我口无遮拦,得罪了陈太太。”朱总道歉。 林姝夏很大度地不追着杀了。 朱总感恩戴德,立刻拉着自己老婆远离这个地方。 这位陈太太,对自己亲爹都狠的一批。 以后还是要远离一些比较好。 这场闹剧下来,林姝夏和陈辞墨三米之内无一生人。 大概是怕说错什么话,被这位陈太太听到。 林姝夏乐得安静,开始寻找小糕点吃。 陈辞墨帮她拿了一块草莓小蛋糕,递给林姝夏。 林姝夏接过,靠着糕点台。 “你去忙你的就好,放心,酒会结束之前,我三米之内绝对不会有人靠近。”林姝夏说得自信。 陈辞墨没走,同样靠在糕点台边。 他在看记者发布会的转播。 突然,他道:“不委屈吗?” 功劳分明是她的,可所有人都觉得是林姝秋的功劳。 “我姐真帅。”林姝夏看着转播大屏上,林姝秋就坐在翰墨先生的一侧,共同解释这次媒体的事情。 陈辞墨:“……” 还是个姐宝女? 发布会提到媒体发酵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为之,他们不会上当。 翰墨先生所见的人,是翰墨先生的大学同学,同时也是临城顾氏集团的翻译官,至于为什么见面。 翰墨先生说是私人聚会,但也会努力发展进一步的关系。 目前在杭城的计划不会因为这次媒体的事情有任何变动。 至少他们看到了杭城官方和外交团队的努力。 以及,他相信这个城市,相信这个城市的人。 最后这句话,说的模棱两可。 陈辞墨看向认真吃小蛋糕的林姝夏。 目光灼灼。 林姝夏感受到了,但她没抬头。 “顾季明的背书确实是我做的。”林姝夏毫无隐瞒。 她说着,抬头看向陈辞墨。 “陈辞墨,你看,我随时都能捅你一刀。” 陈辞墨闻言,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 陈辞墨靠近林姝夏,与她几乎眉心相抵。 他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林姝夏愣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 林家秋千? 陈辞墨很快后退了一些,指尖点着她的眉心,“不是在林家,我的,小外交官。” 林姝夏瞳孔猛然收紧。 陈辞墨:“哇,瞳孔地震,我也是见过了。” 林姝夏突然就体会到了林政唐刚刚的感受。 好想,真的好想,打死他! 林姝夏正想问什么,记者会已经结束,使团进场。 众人蜂拥而至。 唯独陈辞墨还在为林姝夏选蛋糕。 “小矮子,你怎么在这里?”顾程过来了,这声小矮子声音压得很低。 他现在还要注意形象。 不过看到林姝夏,他就知道为什么翰墨先生突然改变了主意。 林姝夏听到这欠揍的声音,嘶了一声,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 “胖冬瓜,别逼我在你的高光时刻抽你。”林姝夏低声威胁。 顾程不爽得很。 此刻看到了陈辞墨。 他沉默的安静了片刻。 最后道,“一会别走,我给你介绍个人。” 顾程刚走,林姝夏便要离开。 她才不想见顾程要介绍的人。 陈辞墨见状,和她一起溜走。 林姝夏:“你跟出来做什么?翰墨先生说不定一会还要见你。” “你都帮顾季明背书了,我大概是没什么希望了。”陈辞墨说得唉声叹气。 林姝夏:“……陈总,碧螺春的味儿太浓了。” 出了会场,林姝夏认真道:“你现在离开真的不合适,对招商团不尊重。” “知道,就是出来送送你,我让司机先送你去马场那边,下午要在马场接待王妃等人。” 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的。 林姝夏这次没有反对他送自己出去。 “昨天就想问,为什么要在马场招待?”等司机将车开过来的时候,林姝夏问道。 “沙国王子说,曾经有个人说过要教他骑马,结果那个人食言了,所以他想来体验一下,骑马。” 林姝夏确认了,她真的确认了。 陈辞墨不只是知道她是谁,而且知道她全部的事情。 是全部! 那陈辞墨忙碌的这七年,是在忙什么? 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但林姝夏却抗拒这个答案。 车子到了。 陈辞墨帮她打开车门,送她上车。 “中午我让马场那边给你准备午餐,累了就去休息。”陈辞墨弯腰,对着车中的人说道。 林姝夏没回他,陈辞墨也不坚持,只让司机开车慢点。 一直到车子开出很远,陈辞墨还在酒店门口站着。 林姝夏靠着椅背,从后视镜看着越来越小的身影。 陈辞墨觉得他是英雄吗? 呸! 见鬼的英雄! 林姝夏咬牙切齿地想着。 第13章 配得感高一点 马场安保升级,不对外公开。 所有车辆进出都需要严格检查。 等林姝夏进入马场的时候,已经临近午饭时间了。 马场工作人员将午饭送进了陈辞墨专属休息室。 林姝夏站在窗边,看着不远处的马场。 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工作。 各种探测仪器进场,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林姝夏上次见这样的场景,还是七年前。 林姝夏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驻沙大使馆,请问哪位?” “李晚。” 那边安静了下来,如尸体一般的安静下来。 下一秒,林姝夏还没有将手机挪开,诈尸般的吼声便传来了过来。 “李晚,你她丫的还知道打电话过来?我马上都帮你过头七了,七年不出现,现在诈尸给谁看?” 听这叫声,林姝夏就知道程昭昭肯定去了禁闭室。 只有在禁闭室,她才敢这么大声的说话,而不会被人抓住。 林姝夏掏了掏耳朵,“头七不是这么用的,我死了七年,不是七天。” 程昭昭冷哼一声,“哟呵,少奶奶这是真的诈尸了啊。” 林姝夏的笑声在手机里面都带着谄媚。 “当年那事,我不是害怕连累你们吗,你也知道,坎登当年是真的要弄死我的,我如果还留在那边,你们或许都会出事。” 林姝夏当年戳瞎了坎登的右眼,还废了他的命根子。 坎登对她是发出了追杀令的。 而且坎登就是个疯子,她不能给那个疯子一点点针对大使馆的理由。 所以外公在重伤之际,将她送回了杭城。 “所以现在你是知道坎登死了,敢出来了?”程昭昭问道。 “坎登死了?”林姝夏声音很低。 她的猜测,被验证了百分之九十了。 “嗯,就在上个月,坎登的最后一批势力也被瓦解了,关于你的追杀令,就彻底失效了。”程昭昭说着,“不过这些年你到底躲在什么地方了,居然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我听说坎登这些年没少派人去杭城,结果找到的全都不是你。” 林姝夏闭眼,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她换了名字,被困在陈家七年。 杭城这七年,没多什么奇怪的人,只多了一个见不得人的草包豪门夫人。 这位草包豪门夫人,生长在乡下,奇丑无比。 与曾经意气风发的小外交官,天壤之别。 “解决坎登的人是谁?”林姝夏声音死死地,人也死死的。 “按理说应该是翰墨先生,毕竟这是他们的内部斗争,但我听传闻,好像是坎登还得罪了旁人,所以这七年除了翰墨先生,还有人对他们围追堵截,具体是谁,我们也不能多问。” 林姝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昭儿啊,我可能遇到霸总杀猪盘了。”林姝夏叹息道。 “你说啥?”程昭昭让她说人话。 “就是那种,有个霸总,对我一见钟情,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对我一见钟情的,然后把我藏起来,帮我解决了坎登,但是他做这些全都没有和我说过,甚至因为这件事,他还冷暴力过我。” “你等等,我捋捋。”程昭昭的高智商不够用了。 “简言之就是,他是为我好,但他不告诉我。” “听起来很自我感动的样子。”程昭昭说了一句实话。 林姝夏:“……”是了,就是这句话。 自我感动。 但是她没有办法完全感动。 七年的沉默是真的。 她的心从七年前的热,到现在的冷,也是真的。 “等等,不兑,你的意思是,解决坎登的人,是你那个霸总老公?”程昭昭震惊道。 “恭喜你,终于反应过来了。”林姝夏语气平静地好似死了好多年。 程昭昭这次真的沉默了。 好朋友消失七年,刚联系上,就开始说她听不懂的话了。 “如果这是杀猪盘,那你这猪,还真是费钱又费力啊。”程昭昭感叹道。 林姝夏:“……说的很好,球球下次别说了。” “晚啊,你是不是也喜欢他啊?”程昭昭突然问道。 如果不喜欢,就不会这么纠结。 “很喜欢过,一见钟情的那种喜欢,但,七年,时间很长,沉默很伤。”林姝夏叹息道。 “说人话,谢谢。”程昭昭无情道,二十七八岁的人了,玩什么青春伤痛文学。 林姝夏深呼吸了一口气,“矮冬瓜都回国了,你什么时候回国?” “你见到顾程了?”程昭昭说完,又反应了过来,“对了,他和林姝秋带队去杭城处理招商团的事情了。” 程昭昭说着,似乎又想到了林姝夏不认识林姝秋,又解释了一句,“林姝秋是在你离开没多久就分配来的翻译官,你别说,她和你还有点像。” 林姝夏想,住过一个娘胎的亲姐妹,能不像吗? “所以李晚,你打电话就是想要确定坎登死了,还有他是怎么死的?”程昭昭言语危险。 林姝夏瞬间心虚不已,笑得讨好。 “我这,我这不是知道危险解除了,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你了吗?”林姝夏快速说道。 “呵,李晚,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脱裤子……” “停停停,姐姐,淑女,咱是淑女!”林姝夏立刻开口,打断了她的雷霆发言。 “晚啊,人活着不能只活在对旁人的感恩中。你当年为了救那些孩子,得罪坎登,是你自愿的,你不求那些孩子感恩你,回报你;那你就更加应该配得感高一些,那位霸总帮你解决麻烦,是他自愿的,就是你应得的。” 林姝夏动了动唇,程昭昭这配得感,果然不是一般的高。 “不想原谅,那就不原谅,世界这么大,你终于自由了,那就去走走。”程昭昭再次说道。 坎登死了,那个一直悬在她头顶的匕首就没了。 她再也不用担心,只要出现在阳光下,就有被杀死的可能了。 程昭昭说的对,她终于自由了。 只是这自由,是陈辞墨给她的。 “你等他七年,为什么不能让他等你七年?”程昭昭又甩出了一个论证依据。 第14章 母亲是喜欢蓝眼睛的少年吗? 林姝夏总觉得事情不能这么算。 但是她又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算。 她像是陷入了一个悖论里面。 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在她脑海里展开了拉锯战。 黑天使:“他一句为你好就是免死金牌了吗?你怀孕被他妈欺负是假的吗?” 白天使:“可是七年啊,他在生死边缘游走七年,就是为了给你一个安全的未来。” 黑天使:“我呸,自以为是的好都不算好。” 白天使:“他不告诉你,肯定也是怕你担心啊,毕竟坎登就是个疯子。” “啊……”林姝夏叫了一声,将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全都挥开。 继续吵下去,她就要疯了。 “陈太太,贵客提前到了,请您过去接待一下。”门外,有人敲门道。 林姝夏应了一声,先解决现下的事情。 等这件事结束,她再去和陈辞墨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婚,一定要离。 先到的贵客是阿麦·翰墨小王子。 十三岁的小少年只到了两个随从。 此刻正在会客室等着。 林姝夏过去的时候,阿麦正在看马匹介绍图册。 随从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陈先生的太太来了。” 阿麦应了一声。 放下介绍图册,整理衣服,却在抬头看去的时候,礼貌高贵的眼神瞬间变得炙热了起来。 他抬步快速过去迎上了林姝夏。 “李晚姐姐,真的是你!”阿麦的成熟收了起来,兴奋的拉住了林姝夏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林姝夏七年没有太多的变化,但是七年,一个六岁的孩子长到十三岁,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以至于她顿了顿才将人认了出来,“阿麦。” 阿麦忙不迭地点头,“是我啊,姐姐。” 阿麦说完,又紧张地看着林姝夏,“姐姐这些年还好吗?阿妈说姐姐得罪了坎登,如果姐姐还留在沙国就会变得很危险,所以姐姐才会离开的对吗?” 林姝夏看着有些委屈的小少年,笑了笑,“是啊,不过现在危险解除了,阿麦,不对,现在是王子殿下了。” 阿麦俊俏的脸蛋儿微微发红,小声道:“姐姐可以继续叫着阿麦的。” 林姝夏听着,虽然礼貌上可以叫。 但原则上不行。 “他们说你想学骑马,走,我带你去马厩选一匹你喜欢的马。”林姝夏说道。 阿麦忙不迭地点头,拉着林姝夏的手要林姝夏带他去。 马场的马厩窗明几净,空气中用了清新剂,几乎嗅不到刺鼻的马匹味道。 每匹马都有自己的宿舍,以及编号。 林姝夏昨天来了解过这些马匹,所以此刻都能给阿麦介绍。 林姝夏沙国语言极为流畅,让本来安排的翻译失去了作用,只能跟在后面。 此刻竖着耳朵听。 杭城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位翻译人才,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沙国语言,简直是沙国本地人都要惊呼的地步。 马场外,受邀人员陆续进场。 他们的位置在赛马场的观众席。 陈老太太是和陈宥年一同被接来的。 在观众席最好的位置。 陈宥年似乎不太高兴,今天一早父亲母亲都不在家。 两个人又跑出去玩儿。 还不带他! 生气! 外面上人,有专人接待,林姝夏专心陪着阿麦。 十八匹马看到最后一匹。 最后一匹马叫追风,今年七岁半。 是陈辞墨私人的马。 昨天林姝夏才和它战斗了一番,脾气大的很。 不过林姝夏比它脾气大。 阿麦看到追风,眼睛都亮了,回头看着林姝夏。 “姐姐,我可以骑它吗?”阿麦兴奋问道。 林姝夏看着对人喷气的追风,“它脾气不太好,可能不太适合王子殿下。”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它,姐姐真的不可以吗?”阿麦双手合十,蓝宝石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林姝夏:“……”有点难顶。 但,不行。 林姝夏招手叫了驯马师过来,驯马师手中有马匹分配,以及跟随人员。 林姝夏仔细看过。 说道:“白雪性格最好,让人把白雪安排给阿麦王子。” “豆豆性子活泼,但不乖戾,王妃或许只是牵着走走,让人跟着就好,不需要指导,除非王妃自己提出想法。” “清风性格清冷,翰墨先生会喜欢。” 驯马师也是这几天才见过林姝夏,他更震惊的是,这位被传为草包的陈太太,只来过一次,就记住了所有马匹的信息。 甚至,了解每一位贵客。 林姝夏安排完,又看向了追风。 想了想说道,“一会把追风也带过去。” 驯马师立刻应了下来。 选好了马匹,林姝夏和阿麦郑重介绍了白雪。 阿麦也喜欢,但他的眼神还是一直看向追风。 林姝夏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不行。 时间差不多了,林姝夏带阿麦去换骑马服。 然后先带他去跑马场那边。 等王妃和翰墨先生到了,赛马热场比赛就可以开始了。 林姝夏和阿麦换好了骑马服。 跑马场上的赛马少年都在准备了,阿麦看得眼睛热热,颇为摩拳擦掌。 观众席上,陈宥年猛然站了起来。 “妈妈?” 观众席距离内场主观位有些远。 但那个人好像真的是妈妈。 穿着骑马服的妈妈。 陈老太太明显也看到了,她眉头紧蹙。 第一反应就是,这女人可真不安分。 但很快陈宥年又慢慢地坐了下去。 妈妈在和她身边的那个少年说话,那人是谁? 妈妈都没有这么对他笑过! 下午三点,王妃等人到场。 林姝夏恰在此时接了一个电话,阿麦先跟着随从去找了母亲,赛马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林姝夏去一侧接电话。 电话是陈宥年打来的。 “母亲!”板板的小声音,很严肃。 林姝夏听得头皮发麻,昨天还叫妈妈呢,今天怎么又改成母亲了? “怎么了,太子殿下?”林姝夏靠在角落里,开始调戏儿子。 “母亲身边的人是谁?母亲是喜欢蓝眼睛的孩子吗?” 蛤? 林姝夏被指控,她看向四周,最后在观众席锁定了正看着她这个方向的小少年。 第15章 马场意外 林姝夏低低一笑。 笑声透过手机传进了对面小孩的耳朵中。 林姝夏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知道他此刻肯定气鼓鼓的。 “是啊,蓝眼睛多好看,像宝石。”林姝夏幽幽说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 林姝夏却始终看着那个方向。 她的联合小项目,是个高敏感的宝宝。 林姝夏正欲说什么,电话中传来其他的声音。 “那位坐在王妃后面的就是林家的林姝秋吧,和陈总坐在一起真般配。” “所以陈林两家是真的要拨乱反正了吧。” “听说那位陈太太在今天的酒会上,言辞粗俗,很是无礼。” “你们见过我母亲吗?”冰冷的小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如果没有见过,请不要从旁人口中去评价我母亲。” “陈宥年,注意你的言行。” 最后那句,是陈老太太规劝他的声音。 陈宥年或许安静了,因为电话被挂断了。 林姝夏依旧远远地看着那个小少年。 他此刻坐得端正,像是最合格的世家小公子。 他应该是委屈的,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陈宥年与她为数不多的相处中,总是斥责她的软弱。 但他也会在任何时候,维护她这个软弱的母亲。 “怎么了?”陈辞墨见她久久未归,便找了过来。 “陈辞墨,你真该死啊。”林姝夏突然说了一句。 突然被骂的陈辞墨:“……好,我该死。” 虽然不知道又怎么了。 林姝夏又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看陈辞墨的眼神,一言难尽。 赛马比赛激烈地进行着,林姝夏在看陈宥年。 而陈辞墨在看林姝夏。 直到赛马结束,后面就是友谊赛。 使团里面有些会骑马的人,和选出来的几位商业贵公子之间的友谊赛。 陈辞墨不上场。 甚至看起来,都算不上热情。 林姝夏:“陈总这是觉得锁定了结局,所以是一点都不在意了是吗?” 陈辞墨低笑出声,“锁定结局的不是我,是你,我的小外交官。” 林姝夏不想理他了。 正欲离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阿麦骑上了追风,此刻追风疯了似的跑了出去。 林姝夏和陈辞墨猛然一惊,快速跑了过去。 两人跑到跑马道旁,翻身上马。 默契的向着两个方向跑去。 看台上,陈宥年猛然站了起来。 “妈妈!” 那个飞身上马的人是他妈妈! 真的是他的妈妈。 场中。 “别开枪!”林姝夏大声叫了一声。 阻止了要开枪击毙追风的人。 这个速度,如果追风被击毙,阿麦一定会被以最快的速度甩出去。 林姝夏追了几百米,终于拉近了她与阿麦的距离。 追风前面是围栏,到了拐弯的地方。 迎面而来的,是陈辞墨。 “阿麦,松开缰绳。”林姝夏大声叫道。 “呜呜呜,姐姐,我不敢。”阿麦被吓得尖叫连连,掌心都要被缰绳割出血了,依旧不敢放手。 转弯处马上就要过去了。 “放!”林姝夏这次只一个字。 阿麦像是横了心,放开缰绳的瞬间身子向后扬去。 林姝夏单脚踩在一侧马镫上,单手握着缰绳,右手将后仰的阿麦接住,而后用力拽住了缰绳。 强行降速。 恰在此时,迎面而来的陈辞墨与发狂的追风擦肩而过。 “放手,交给我。” 陈辞墨在林姝夏和阿麦落地之前,反向拽住了清风的缰绳。 就是现在,林姝夏借力将阿麦丢向了陈辞墨。 等陈辞墨将人接住,她快速翻身上马。 这个过程,不过几秒的时间。 却足够惊心动魄。 她和陈辞墨对视,汗珠滴滴落下。 阳光下,陈辞墨抱着被吓到的阿麦,也在看她。 林姝夏忍不住愣了一下。 那年沙漠,她意外卷进了战火区,当时的补给站被炸毁了,但是里面还有几个孩子。 为了那几个孩子,她举了国旗,喊话周围的势力,谁都不能对她所在的地方开枪。 就这样,她举了两天一夜的国旗,喊了两天一夜的话。 直到一辆军用jeep出现,车上有国旗的红标。 她的理智才敢放松。 但她不敢放开手中的国旗。 就算意识模糊,她也不敢放开。 直到一道坚定的声音。 他说:“放手,交给我。” 如今,她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又听到了,那种坚定的承诺。 “还好吗?”陈辞墨看着林姝夏,恨不得用眼睛给她做个ct扫描。 林姝夏掌心拽缰绳拽得发麻,右手也因为被接住阿麦被冲力冲的发疼。 她摇头,“你送阿麦回去,我去追追风。” 追风依然脾气不好,但不会突然发疯。 不等陈辞墨反驳,林姝夏已经追了出去。 阿麦此刻终于缓了过来,“你是当年的jeep哥哥。” 阿麦突然说道。 就在刚刚,他认出了那双眼睛。 陈辞墨将他送回来,王妃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林姝夏也将追风追了回来,它情绪依旧暴躁,林姝夏让马医先做检查。 陈辞墨神色凝重。 “这件事我会尽快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 马场出现意外,就是他这个主人的问题。 阿麦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将问题归咎到自己身上,是他非要骑追风的,在这之前李晚姐姐已经提醒过他,追风性子很烈了。 阿麦甚至亲自和林姝夏道歉。 “姐姐,对不起。”他耷拉着脑袋,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林姝夏娇养了七年,今天来了这么一出,她现在全身都疼。 此刻听到阿麦道歉,强打着精神回道:“没关系,不过这次王子殿下应该学会什么叫不听老人吃亏在眼前了吧,” 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陈辞墨不着痕迹地站在她身侧,撑住了她半个身子。 林姝夏身子一僵,又很快卸了身上的半数力量。 她和陈辞墨之间,有太多不对等的信息差。 王妃的目光在陈辞墨和林姝夏之间看了几次,又因为自己儿子确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便道:“今日的事情和你们无关,陈先生快带晚去看医生吧。” “多谢王妃。”陈辞墨得了这句话,立刻将林姝夏抱了起来,交代助理协助顾程林姝秋等人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林姝秋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林姝夏,晚,李晚。 林姝夏,是李晚? 第16章 你为了李晚,杀了林姝夏 林姝夏右手手臂韧带拉伤严重。 掌心,手臂和后肩,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拉伤。 此刻病房外有很多人。 但都被陈辞墨拒之门外。 就连绷着小脸的陈宥年,都不例外。 vip病房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姝夏收到了林姝秋发来的消息。 使团已经回到了酒店,翰墨先生那边目前没有任何负面反馈。 还有,今天的事情谢谢她。 对话框上面一直显示输入中。 林姝夏想,她姐应该在写高考作文。 写高考作文需要时间,所以她将手机扣在了桌上。 陈辞墨也恰在此时结束了工作电话。 然后关机,将手机同样放在了桌上。 “聊聊。” “谈谈。” 两人同时开口。 陈辞墨在床边坐下。 看起来比在谈判场上紧张。 林姝夏也揪着手指。 不比在战场上放松。 “七年前,我确实是去林家退婚的。”陈辞墨摊牌。 但他还没见到林政唐,就先看到了院子里的林姝夏。 第一次,他的思维出现了宕机。 然后他听到了炸开他所有理智的一句话。 她说:“替婚的,要不。” 林姝夏语气无波,“哦。” 真的是去退婚的。 结果进了她家,就和林老头定下了婚期。 第二天领证,一个月后婚礼。 如果当初不是他这么迫切,她还不会误以为他对她也是一见钟情。 也不对。 陈辞墨对她好像确实是一见钟情。 如此想。 更生气了! 她的那七年,更像是笑话了! 感受到林姝夏身上的气息变化。 陈辞墨想要去握她手的动作顿了顿,没敢触碰。 “陈辞墨,我如果怪你,显得我特别不知好歹。” “我如果不怪你,我对不起那七年的林姝夏。” 陈辞墨指尖微微蜷缩。 “如果我告诉你,你绝对不会和我结婚。”陈辞墨说道。 林姝夏本想反驳。 但可恶,陈辞墨说对了。 “你不只是不会和我结婚,你甚至会和所有知道‘李晚’这个名字的人划清界限,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陈辞墨又补充了一句。 林姝夏瞪向陈辞墨。 更可恶了,又说对了。 “这七年看我演戏,很好玩吗?”林姝夏低声吼了一句。 陈辞墨沉默了片刻。 这七年,林姝夏从最开始的眼中有光,到最后开始戴上那个叫虚假的面具。 他把那个眼睛里有光的女孩,弄丢了。 “如果回到七年前,我依旧会这么做。”陈辞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正因为知道她会怎么选择。 他才没有选择。 林姝夏一口气没上来,被他气到发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我的天终于亮了,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大众视线中,甚至李晚这个名字,也可以窥见天光了。” 林姝夏直直地看着陈辞墨。 极致压制的愤怒让她双手握成拳。 就算牵引的肌肉发疼,她也没有松开。 “可你为了李晚,杀了林姝夏。”林姝夏一字一顿。 陈辞墨动了动唇,嗓子却干涩发疼。 “而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为我拼过的命,谢谢你劈开了我头顶的乌云。” 林姝夏说得讽刺。 她应该歇斯底里的。 但她最后的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像是没有重量的自嘲。 没有重量的嘲讽,化作利刃扎进了陈辞墨的心口。 划开一个血粼粼的口子。 “陈辞墨,我不能恨你。”如果恨,陈辞墨七年的刀尖舔血会变成她不识好歹的利刃,悬在她的心脏上。 “但是我也不能和你在一起,因为那会让我觉得对不起我自己。”对不起那像是笑话一样的七年。 “所以你看,离婚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林姝夏说完,抬头看向陈辞墨。 她抬头的瞬间,一滴泪,砸在了陈辞墨的手背上。 陈辞墨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一直握不成拳的手终于握了起来,浮现出道道青筋。 片刻后,他道:“七年,我等你七年,这七年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我绝不阻拦,如果七年后,你依旧想离婚,我,可以签字。” 最后几个字,他声音很低。 好像只要他声音小,就可以不做数。 可是这话真的把林姝夏气笑了。 她笑着擦泪,甚至想破口大骂。 “陈辞墨,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七年,怎么,七年后和我过一个象牙婚吗?真不行我买四十送一,十五年,凑个水晶婚怎么样?” 陈辞墨动了动唇,他的目标是白金婚,真不行金婚也行。 “你这么想,夫妻关系期间,你打我骂我,也就是个家庭矛盾,你都算不上犯法,但离婚之后你就想打我就是社会案件了,这是要记录进档案的,到时候你的外交官考试政治审核怎么办?” 林姝夏呼吸开始不畅。 甚至隐隐现在就想动手。 “我为什么一定要打你呢?”林姝夏压着脾气,问道。 “不打我骂我,冷暴力我出出气,,过去七年你的委屈不是白受了?” 林姝夏抬手。 指向门外。 “滚——” 陈辞墨起身,帮她整理了一下被子。 “你好好想想我的话是不是有道理……” “劳资蜀道山。” 林姝夏眼神已经开始冒火了。 陈辞墨闭嘴,并且转身出去了。 陈辞墨出去,恰好一直站在门口的陈宥年对视了。 陈宥年抿着小嘴巴,眼睛是红的。 小拳头是硬的。 小脾气,是憋着的。 陈辞墨嘶了一声。 他正好要说什么,陈宥年已经越过他进了病房。 然后病房的门嘭的一下关上了。 很好,他被母子俩排挤了。 “陈辞墨,我们聊聊。”林姝秋从走廊过来,似乎还没有从林姝夏就是李晚的事情里面完全脱离出来。 林姝秋知道李晚。 应该说驻沙大使馆里没人不知道李晚这个人。 她是前驻沙大使馆司长的外孙女,一个月大的时候就被李司长夫妻带在身边养着了。 十一二岁,就会在寒暑假的时候就跟在李司长身边,处理当地涉两国司务,十五岁就已经完全精通八国语言,是当时大使馆的编外翻译官小天才。 十六岁那年,为保护战区孩童,她在战火集中区扯国旗,一个人形成一个保护圈,坚持了两天一夜,终究救了那些孩子。 十九岁,她和顾程去某个部落送国际停战协议。 却被当地武装势力挟持,三天三夜的谈判僵持,他们得救的时候,除了重伤的顾程,以及废了坎登的李晚,还有十几个被折磨的看不出样子的几岁幼童。 至此,李晚成了坎登追杀榜上的第一名。 同年,李晚失去了报考外交部的资格。 半年后,李司长夫妻在出任务的路上被袭击。 李晚被送走了。 从此这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林姝秋想通了陈辞墨之前说的话。 外公外婆一辈子看不上她父亲,而父亲一般不让她联系外公外婆。 她真的,对外公外婆,对林姝夏,一点都不了解。 “有功夫和我聊,不如去和你爸聊,她现在要养病,让你爸不要来打扰她比什么都重要。” 陈辞墨此刻连一声岳父都没有叫。 林政唐在席间看到林姝夏救人的场面时,陈辞墨看到了他的脸色。 那绝对不是对林姝夏的关心。 更像是,评估价值。 第17章 从现在开始,活在光下 病房里。 林姝夏和陈宥年对视。 一个在床上躺着。 一个在床边站着。 但是无人说话。 认识六年,却不怎么熟悉的母子俩,就这么看着对方。 “其实大人的事情……” 林姝夏想,她是大人,她可以先开口。 “母亲很厉害。”陈宥年突然说道。 正要解释的林姝夏瞬间哑了。 心脏被人轻轻扯了一些。 和陈辞墨的利刃不同。 像羽毛。 落在心脏上很轻,但疼。 林姝夏对着陈宥年招了招手。 陈宥年抿了抿小嘴巴,慢慢地走了过去。 小声道:“妈妈。” 声音有些哑哑的,还带着不会掩盖的委屈。 林姝夏握着他小手臂的手顿了顿。 “上来。”林姝夏说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陈宥年看着林姝夏的手,似乎在思考这么做合不合规矩。 但总归是个孩子,对母亲的渴望还是战胜了规矩。 他弯腰先将鞋带解开,爬上床后,乖巧地将鞋脱掉。 林姝夏在他上床后将他搂入怀中。 “吓到了?” 今天马场的情况,怕是真的把当时坐在第一排的陈宥年吓到了。 陈宥年本来还在忍。 此刻趴在林姝夏怀中,小手抓着林姝夏的衣服。 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从陈宥年懂事开始,他几乎没有哭过。 林姝夏没有哄他,就让他这么哭着。 哭出他憋着的委屈,憋着的害怕,以及憋着的规矩。 陈辞墨站在病房外,听着儿子的哭声。 这七年,他们一家三口,可以去参加比惨大会。 就看谁最惨。 但陈宥年能抱着林姝夏哭。 他不能。 陈辞墨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里面的哭声小了下去。 大抵是哭累了。 他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下午救人的疼才从四肢席卷而来。 一杯咖啡递到了他面前。 他还没抬头,身边就坐了个人。 顾季明。 顾季明坐下后扯了扯领带,一路从临城赶过来,他是一点都没有停歇。 陈辞墨接过咖啡。 冰凉的触感让他找回了些状态。 “来求我?”陈辞墨靠着椅背,有气无力的说道。 “来看看你死了吗?”顾季明说的毫不客气。 他和陈辞墨算不上朋友,毕竟顾氏和陈氏在业务上,算竞争对手。 但他和陈辞墨互相欣赏也是事实。 陈辞墨喝了一口冰咖啡。 “想吃席,那你来早了,而且杭城这块蛋糕,你就不要想了,有我在,你没希望。”陈辞墨淡淡说着。 顾季明看着病房的门,突然说了一句,“不然我亲自进去道声谢?” 陈辞墨眼神危险地看向顾季明。 这小子绝对没按好心。 “等她身体好些吧。”但陈辞墨没拒绝。 拉顾氏集团入局,确实是林姝夏做的。 顾季明看陈辞墨这副模样,与商场上的那个他,南辕北辙。 “今天下午的事情我在路上就听说了,怎么项目十拿九稳了,你像是丢了魂似的?你老婆不要你了?” 陈辞墨吸了一口气,道:“滚。” 顾季明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笑得爽利。 “什么时候离婚,让林小姐看看我怎么样?你那儿子我见过几次,我可以直接上岗当后爹。” 陈辞墨一脚踹在他的腿上,“滚,不然项目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了。” 顾季明腿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脚印,他也不气。 而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咖啡三百二,记得转给我,我这几天都会在杭城,等你老婆身体好些了,我亲自来道谢。” “三百二,你怎么不去抢。”他是有钱,但他不是冤大头。 “走了。”顾季明说着,挥手离开,“你还是去收拾一下自己吧,若是让旁人看到这样的陈总,怕是以为陈氏要破产了。” 陈辞墨捏了捏额角,坐了一会确认病房里彻底没了动静才进去。 双人病床上,一个哭得累了,睡了, 一个打了针,有安眠成分,睡了。 陈辞墨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自己,接到了祝旻发来的消息,马匹检查报告出来了。 追风的胃液检查中,发现了会让马匹精神亢奋的药品。 这件事他已经报警处理了。 “好,交给警察处理,马场只配合,全权配合所有人调查,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陈辞墨说道。 祝旻似乎走到了没人的地方,电话里安静了下来。 “根据初步的推测,最有可能下药的是阿麦王子身边的人。” “谨言慎行。”陈辞墨沉声道,“结果出来之前,切记不要从你的口中出现任何猜测性质的东西,等结果出来,马场立刻割席,让马场的人都学会闭嘴。” 祝旻应了一声,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您和太太在马上救人的视频被发到了网络上,虽然及时压了下来,但怕是还有遗漏。” 祝旻说的小心,陈总说过,关于太太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出现在公开的地方。 陈辞墨看着病床上的人,“不用了,以后关于她的消息,都不需要压了。” 从现在开始,她开始活在光下了。 她的优秀,应该重新让所有人都看到。 祝旻顿了顿,只道:“好,我明白了。” 结束了和祝旻的通话,林姝秋发来消息,林政唐已经被她带走了,暂时不会去打扰林姝夏,让他放心。 陈辞墨看完消息,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母子俩睡着,他还要回陈家一趟。 林姝夏今天这一场,陈家那些人怕是都在等兴师问罪。 至于罪名,大概是觉得林姝夏耍着他们玩儿。 陈辞墨回到陈家,大厅果然灯火通明。 人,比他结婚那天还要齐全。 陈辞墨进了大厅,径直走到了主位上坐下。 他坐下后,管家送了茶过来。 陈辞墨只是转了转杯盖儿,不等旁人开口,便说道:“大半夜的来喝茶,诸位也不怕晚上睡不着。” “辞墨,新闻我们都看到了,你媳妇有这能力,之前几年是在做什么?陈夫人上不得台面的新闻炒了这么久,你知道给陈家带来了多大的负面影响吗?” 陈辞墨抬了眉眼,看向说话的人。 第18章 殊途同归 他眼神不犀利。 但足以让人惧怕。 下面坐的人,都比他年长。 但无一人能赶得上他如今平静的坐在那里,更有气势。 “三堂叔这么迫不及待的出来倒打一耙,到底是想打我夫人,还是想要打我?”陈辞墨平静反问。 率先发问的三堂叔被哽了一下。 甚至有些心虚的不敢去直视陈辞墨。 “不论是什么原因,过去七年陈家声誉都因为她受到影响是真的,如今姝秋回来,她又在大庭广众之下闹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叮…… 陈辞墨手中的杯盖落在茶盏之上。 发出了清脆的余音。 “请问叔公,过去七年她连家门都没出过几次,陈家声誉受损难道不是在座诸位的夫人在外左右逢源,能言善辩招来的吗?” 这次陈辞墨加重了声音。 目光扫过所有人。 “如果真的在乎陈家名誉,在座各位今日都应该去医院给她磕一个,而不是无能的利用身份抓着旁人的能力来倒打一耙。” “辞墨,他们是……” “母亲,若真的要用长辈这个词来压我,那我也放一句话,我们一家三口成全不了这样的孝道,也可以出去自立门户。” 陈辞墨话音落下,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 就连陈老太太,都只是叹了口气。 心里是否在埋怨林姝秋,就不得而知了。 陈辞墨见状,起身的时候嗤笑了一声。 “如果你们各房有能力为陈氏集团掌舵的人,我随时可以让贤。” 陈辞墨淡淡的声音,重重的落下。 下面只余下一阵倒抽气的声音。 陈辞墨比谁都清楚,陈家到了他这一代,能吃会玩的比长脑子的多。 “如果没有,那就从今日开始,学会闭嘴。” 最后这句话,陈辞墨可谓说得严厉。 甚至今天晚上的陈辞墨,都和克己复礼,持重端方扯不上一点关系。 他转身看向母亲。 “母亲叫我回来,是否还有别的事情?”陈辞墨明知故问。 此刻倒是持重端方了。 陈老太太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 最终动了动唇,“去忙你的吧。” 陈辞墨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至于客厅里又吵成了什么样子,那都和他无关了。 出了陈家。 林姝秋的车就停在门口。 陈辞墨顿了顿,林姝秋已经将车窗滑了下来。 陈辞墨嘶了一声,“你们今天不忙着查下毒的事情?” 她怎么这么闲? “查出来了,是他们自己人,内部纠纷,试图破坏这次的招商,和搞新闻的是一批人。”林姝秋说道。 和陈辞墨预想的没什么出入。 “对了,马场闭嘴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及时,翰墨先生说,过两天想单独请你聊聊。” 单独聊聊。 意思就是,就差招标会那一步了。 陈氏集团必然拿下这次的项目。 “陈辞墨。”林姝秋突然叫道。 “嗯?”陈辞墨急着回医院,态度也算不上好。 林姝秋和陈辞墨是真正的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但也极少见他如此不耐烦的样子。 她啧了一声,发动了车子,“祝你好运,自以为是的男人。” 陈辞墨还未反击,林姝秋已经发动车子离开了。 ****** 第二天一早,护士来换药。 经过一晚上,淤血成形,林姝夏的后背肩膀青紫一大片。 肉眼视觉冲击击打。 陈辞墨让祝旻带陈宥年先去吃饭,免得吓到他。 护士换好药,提醒还是要好好休息,才离开。 林姝秋今天比昨天疼,疼得四肢百骸都好像被人用锤子重重敲击过。 陈辞墨在床边坐下,拿过桌上的药酒。 倒入掌心,搓热。 林姝夏趴在床上,香肩半裸。 但谈不上美感,毕竟那青紫痕迹看着很骇人。 陈辞墨帮她去推淤血,林姝秋没忍住,一嗓子叫了出来。 “淤血不推开,更难受。”陈辞墨嘴上说着,掌心的力道又放轻了。 林姝夏攥紧了拳头,哼哼。 陈辞墨:“……要不,你还是叫出来吧。” 这哼哼,哼得他心颤。 林姝夏猛然回头,眼神凶狠地瞪着他。 她都这样了,有些人竟然还想有的没的。 陈辞墨也无辜,他是男人,又不是圣人。 这样下去不行。 陈辞墨便说道:“顾季明来杭城了,这两天应该会和翰墨先生见面。” 林姝夏闻言,注意力被引走了一些。 她重新趴好,“嗷。” “就嗷,没别的了?”陈辞墨听着她敷衍的话,气笑了。 “那他应该来给我磕一个。”林姝夏淡淡说道。 陈辞墨低笑出声,“那确实,等你出院,我让他亲自上门给你磕一个。” 说完这件事,陈辞墨又和她说了下药和媒体的事情。 林姝夏眉头微微蹙起。 “翰墨家族在沙国得民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还有底线,不会对孩子下手。”林姝夏低声说着。 陈辞墨为她揉淤血的动作微微一顿。 林姝夏趴在枕头上,缓缓地说道:“那些孩子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就是长大。” 可是因为战争,他们的愿望就成了奢望。 “沙国国情特殊,就算目前太平了,也只是看起来一个政权拿到了主动权而已,陈辞墨,援建和介入当地大面积建筑不一样,陈氏集团在人文这一块,确实存在很大的短板。” 陈辞墨闻言,低笑一声。 林姝夏猛然回头看他,“你讽刺我。” “祖宗,我哪里敢?”陈辞墨立刻举手发誓,“不是讽刺,是觉得我夫人,”陈辞墨说着,弯腰靠近,几乎要贴在她的耳边了,“心怀大义。” 林姝夏心跳猛然加快,陈辞墨这厮,亲在了她的肩头。 !!! 林姝夏咻的一下将病号服扯了上去,满目震惊与不可思议的看着陈辞墨。 陈辞墨抽过纸巾擦了擦掌心的药酒,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陈辞墨,你给我滚!”林姝夏心跳还在哐哐跳。 这狗男人,还是以前装的时候让人喜欢。 陈辞墨眉眼弯弯,哪里有半点高冷。 他起身,看着扯着被子怒视他的林姝夏。 指尖忍不住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我想要的是生意,但你想要的是给当地孩子们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他的手被林姝夏挥开。 甚至手背还被打了一巴掌。 他笑了。 林姝夏嘶了一声,想给他的脸也来一巴掌。 陈辞墨弯腰,缓缓靠近她。 缓声道:“夫人,你看,我们殊途同归。” 第19章 因为你爸是傻子 陈辞墨的气息落在她的唇上。 热热的。 林姝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比打鼓可怕。 “陈辞墨!” “好嘞,我现在就滚。”陈辞墨说着,果断起身去洗手间洗手。 人,不能逼得太紧。 林姝夏一把抓起枕头,用力地砸到了陈辞墨后背上。 然后疼得自己倒抽一口气。 陈辞墨脚步顿了一下,没继续留下惹她眼烦。 林姝夏还喜欢陈辞墨。 但喜欢陈辞墨,就好像在背叛那七年的自己。 像是一场拉锯战。 看不到输赢。 但是就抓挠人的心。 她用被子蒙上脑袋,骂了一句:“烦死了。” 骂完,又掀开被子。 蹭的一下坐起来。 “不行,离婚,必须离婚。” 一定是因为婚姻这层壳子,才给了她放不下陈辞墨的错觉。 林姝夏住院两天,陈辞墨倒是没有一直在她面前晃。 因为他事情确实多。 出院后,林姝夏去了林姝秋送她的大平层。 陈宥年打包把自己送来了。 新的离婚协议上说了,他跟妈妈。 林姝夏看着拉着自己小行李箱进来的陈宥年。 好似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自己来的?”林姝夏接过他的小行李箱,先推到了主卧旁边的次卧。 结果进了次卧,母子俩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一阵风吹过,想带走点东西都难。 林姝夏:“……实话实说,我也是新客户。” 真没想到大姐送的大平层,只有主卧是精装修。 陈宥年拍了拍母亲的手,以示安慰。 “妈妈,我知道。” 林姝夏看着陈宥年用自己的儿童用手表去打电话。 看着他小小的,但靠谱的小身影。 林姝夏想,不,儿子你不知道,你妈妈真的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片刻后,陈宥年从客厅回来。 “妈妈,一会祝叔叔会让人送货上门,我们先去超市买些日用品吧。”陈宥年过来牵住了林姝夏的手。 小小的,很靠谱。 于是很靠谱的儿子,带着看似不靠谱的妈去超市做采购了。 公寓楼下就有一家大型超市。 林姝夏和陈宥年到的时候,收到了林姝秋的转账,一万块。 林姝夏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吾姐财神:贺喜乔迁。 离婚证快到我碗里来:谢谢姐姐,姐姐大气,姐姐您就是我亲姐! 吾姐财神:我本来就是你亲姐。 离婚证快到我碗里来:对哦,那就谢谢我亲姐!】 林姝夏心情极好地收了钱。 有个随时随地爆金币的姐姐就是好! “妈妈,你怎么了?”高兴地和捡了钱似的。 林姝夏拿着手机给他看,得意道:“我有姐姐,你没有!” 陈宥年:“……哦。” 他没姐姐这事儿,难道不是她和爸爸的问题吗? 林姝夏看着陈宥年别有深意的小眼神,推了购物车过来,将他抱上了购物车,让他坐在儿童专区。 陈宥年小脸一皱,明显觉得这样不合适。 “就这样。”林姝夏压住他的小肩膀,让他看周围,“你看别人家的妈妈都可以推着小朋友,我却不可以。” 挣扎着要下来的陈宥年默默地坐好了。 林姝夏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真是妈妈的好儿子。” 母子两人逛超市,头一遭。 一个看到什么都想买,一个每次想劝说,都会听到一句:别人家的妈妈。 然后,他就偃旗息鼓了。 “小矮子?” 零食区,惊现穿着常服的死对头。 林姝夏翻白眼,翻得明明白白,“胖冬瓜,你挡我路了。” 顾程现在不胖,不只是不胖,还是个身材完美的优质大帅哥。 无奈林姝夏见过他最胖的时候。 顾程也不生气,他看着坐在购物车中的陈宥年。 “你儿子和你长得不太像,像他爹。” 林姝夏拿零食的手一顿,看向他,“胖冬瓜,你还是把你制服穿上吧,一般的衣服压不住你这张不会说人话的嘴。” “怎么还不让人实话了?” 林姝夏拿什么零食,顾程就拿什么,十足的学人精。 林姝夏恨不得拿零食敲碎他脑壳。 “不过看你这样子,恢复得不错,小矮子生命力就是旺盛。”顾程又说道。 林姝夏将零食丢进购物车中。 “那是,和胖冬瓜比起来,确实旺盛,毕竟你这样文弱的胖冬瓜,敌人还没怎么样,你自己就先趴下了。” “你……”顾程深呼吸了一口气,当初的他,确实算文官,“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那你和牛说去,你和我说做什么?”林姝夏不想理他。 但顾程自己跟了上去。 “小矮子,这几天已经有人开始和我打听你了,问你今年是不是要去参加外交司的考试了。”顾程问道。 “胖冬瓜你减肥的时候是连脑子一起减掉了吗?不去不考不参加。” “行,不参加就行,我可不想和你这种恋爱脑共事,免得我折寿。”顾程说着,从她购物车中拿了两包薯片出去。 林姝夏看着跑开的顾程,“胖冬瓜,你别让我抓到你。” 顾程挥挥手,“小矮子,你那小短腿慢慢追吧。” 陈宥年小脸皱巴巴,“妈妈腿不短。” “恩,他眼睛有病。”林姝夏无情道。 林姝夏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陈家祖宅的电话。 林姝夏只看了一眼,便挂断了。 她能想到老太太要和她说什么。 但她不想应对。 “你祖母这电话比我预想中来的晚。”林姝夏淡淡说道。 毕竟陈宥年是老太太的宝贝疙瘩。 现在这宝贝疙瘩突然就跟着她跑了。 陈宥年仰着小脑袋看向林姝夏。 “管家爷爷说,妈妈出事那天爸爸回家让家中长辈学会闭嘴,如果他们不会闭嘴,爸爸就不管陈家了。” 林姝夏想,这威胁确实够严重。 陈家看着家大业大,但能撑得起事情的接班人并不多。 陈宥年握住了林姝夏的手,“妈妈,爸爸既然可以让那些人闭嘴,以前为什么不说?” 陈宥年看着,很生气。 因为以前需要废物草包的传言,让林姝夏和李晚成为彻彻底底的两个人。 理由合理充分得让人生气。 “因为你爸是傻子。”林姝夏假公济私地解释。 “爸爸。”陈宥年突然叫了一声。 第20章 给你脸了 林姝夏抬头看天。 手中的购物车被人自然地接了过去。 陈辞墨推车去结账。 “天上有牛还是有傻子?”他问。 她有亿点点尴尬,有人还可以让她更尴尬。 “你来做什么?”林姝夏试图抢回购物车,“祝秘书更改好新协议了?” 陈辞墨向外拿东西结账的动作微微一顿。 虽然只是一下,又开始流畅地拿东西结账。 但林姝夏看到了。 她尴尬的心情好了一些。 “最近他要二十四小时跟招商案的事情。”陈辞墨这么说。 “哦,是吗?”林姝夏嗤笑一声。 “是。”陈辞墨面不改色地说道。 结账完成,陈辞墨提了所有东西,跟他们上楼。 次卧的床,书桌等已经全部就位了。 林姝夏邀请陈辞墨参观陈宥年的房间。 说:“还不错吧,二十四小时都要跟着招商案的祝秘书效率就是高,一个小时就处理好了。” 陈辞墨这次真的沉默了。 沉默着,门铃响了。 陈宥年主动去开门。 “祖母。”开门后,他主动后退一步,却没有主动邀请陈老太太进门。 这是妈妈的家。 陈辞墨和林姝夏听到动静,一同出来。 “您怎么来了?”陈辞墨将陈宥年叫了回来,陈辞墨脸色算不上好,“您跟踪我们?” 陈老太太听到这话,脸色无比精彩。 “不应该先请我进去坐坐吗?”陈老太太没有被邀请,也没有进去。 但她看出来了,他们根本就没打算主动邀请她进去。 陈辞墨眉头一蹙。 林姝夏靠在门内玄关处,没有开口邀请的意思。 “林姝夏,一声不响离家出走,对长辈态度不敬,这就是你的教养?” “母亲……” 林姝夏握住陈辞墨的手臂,让陈辞墨后退一步。 “一声不响跑到别人家门口指责别人没有教养就是您的教养?怎么,祝助理打竞标书用的是您这样的双面纸,正反打出来都是您的标是吗?” 以前也不是不能说,但她恋爱脑,给陈辞墨面子。 果然,给别人面子,就是给自己委屈! 陈老太太满目震惊地看着林姝夏。 就连扶着老太太的管家都震惊了。 “你……” “我怎么了?这么多年没人在您面前说过实话,这话长刺扎您耳朵了?” 陈辞墨双手默默地捂住了陈宥年的耳朵。 陈老太太吸气,呼气。 如此下来,敲了敲手中的拐杖。 “宥年是我陈家的孙子,你没有资格把他带走。” 林姝夏微微耸肩,“那你打官司吧。” 直接又干脆。 甚至直接拽了陈辞墨过来,将人一起丢了出去。 “陈总下次来记得带离婚协议书,不然尊贵的陈老太太如果气出个好歹,真的不知道是被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前儿媳妇气的,还是被你这个娶不到她心心念念林家大小姐的逆子给气的。” 说着,啪的一下门关上了。 “你看看,这就是你老婆,一点规矩没有。”到底哪里比的上林姝秋? 陈辞墨捏了捏额角。 这些年每次回来,他都会和母亲因为林姝夏的事情起几次争执。 母亲从未有所收敛。 坎登的事情结束,他也没有继续忍着的必要了。 “宥年是我带大的,她没有资格把宥年带走。”这是老太太来的主要目的。 陈辞墨太阳穴突突了两下。 过去摁了电梯,等电梯开了,他径直上去,“那您打官司吧。” 说完,并未打算等母亲上电梯,他率先下去了。 徒留老太太一句句的骂着反了反了。 门后的林姝夏听得清楚。 林姝夏心情极好。 老太太越生气,她心情越好。 陈宥年牵住了她的手,仰着小脑袋看她。 “妈妈,奶奶真的会打官司吗?”陈宥年问道。 林姝夏捏了捏他的小脸,“她那么要面子的一个老太太,怎么会做这么让她觉得丢人的事情。” 林姝夏对陈老太太还算了解,说白了就是窝里横。 “那爸爸表现好吗?”陈宥年问道。 以前爸爸总是不在家,但是这次爸爸在,并且爸爸没有站在奶奶那一边。 林姝夏双手捧住他的小脸,轻轻揉搓着,“我说过你爸爸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有些鸿沟,不是一步就能跨过去的。” 陈宥年不是很懂,但他尊重妈妈。 林姝夏手机响了,她让陈宥年回他房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等陈宥年走了,林姝夏才接通电话。 “顾氏集团的周越宸想见你,说想和你道谢。”林姝秋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 “他主动要见我?”林姝夏在沙发上坐下,拿过遥控去打开电视。 杭城新闻最近都是两国联合项目的消息。 “这两天他和顾季明都在酒店,虽然没有对外公开,但顾季明悄悄到了,翰墨先生很有可能不只会在杭城选择合作方。” 林姝夏抱过抱枕,舒舒服服地看电视。 不用端坐着,也不用担心被人批评不能看太久电子产品。 “我知道。”还是她提议的。 林姝秋闻言,大抵能猜到些什么。 她可是李晚。 沙国目前成长起来的年轻领导层,大多数都受过她的照拂。 “你想过回外交司吗?”林姝秋突然问道。 林姝夏转着手中的遥控器,闻言顿了一下,又继续转着遥控器。 “不知道,我现在有很多事情一时间理不清楚,所以给不出任何答案。”林姝夏没有否认自己此刻的真实想法。 几天之内,涌入了太多信息进来。 她理清楚需要时间。 她和陈辞墨以后怎么办? 她和陈宥年以后怎么相处? 她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 她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万事直接冲,真的撞了墙,再考虑如何处理伤口。 林姝秋想了想,笑了,“怎么,成年人的世界挺复杂。” 林姝夏懒洋洋地躺下,“是成年人的胆子会变小。” “这倒是实话。”林姝秋没有反驳。 “所以,我打算再大胆一次。”林姝夏一改刚刚的颓靡,噌的一下盘腿坐了起来。 林姝夏跑了,带着陈家的小心肝陈宥年一起跑了。 当陈老太太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坐上了去往沙国的飞机。 林姝夏和陈宥年的签证来不及申请。 没关系。 李晚有关系。 比如皇室特邀。 陈宥年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层。 转头。 很认真地发问:“妈妈,我们真的会在飞机上看到外面飘轮胎吗?” 第21章 离婚是一辈子的大事 轮胎天上飞? 林姝夏反应过来,在宽敞的商务舱笑得不能自已。 “妈妈也没见过,你可以自己观察一下。” “好吧。”陈宥年闻言,又认真地看向窗外。 如果能看到,他一定能要告诉他的小伙伴。 这边的天上真的有轮胎在飞。 飞机在沙国落地,陈宥年用儿童手表和爸爸报平安。 林姝夏并未阻止。 毕竟这联合小项目,也不是她一个人的。 来接他们的是配得感很高的程昭昭。 开了一辆低调的商务车。 程昭昭一袭干练的黑色正装,脚踩低跟高跟鞋,及耳短发,走路生风。 林姝夏张开双臂,正欲迎接拥抱。 结果被程昭昭一把推到了一侧。 “起开。”说着已经抱起了陈宥年。 被推的撞到车上的林姝夏嘶了一声。 她揉着手臂,看着抱着陈宥年稀罕的程昭昭。 “都说隔辈亲,这都没隔辈呢,我就成冷宫里的弃妃了。”林姝夏感叹道。 程昭昭捏着陈宥年的小脸,“长得可真可爱,比你妈妈小时候还要可爱。” 林姝夏:“……” 转身快速上车,眼不见心不烦。 “妈妈好看。”陈宥年认真地回道。 “可真是个好宝宝。”程昭昭单手抱着陈宥年,另一手提着他的小行李上上了车。 陈宥年被放进车中。 “谢谢阿姨。”陈宥年还有些小拘谨,但是是个乖巧礼貌的好孩子。 “对了,他来的路上问,飞机上为什么没有看到会飞的轮胎。”林姝夏一边刷手机,一边说道。 “妈妈!”陈宥年小脸一红,妈妈怎么什么都说。 他好像已经知道视频里都是假的了。 可是妈妈怎么能说出去。 他人小,但是要面子啊。 林姝夏看儿子小脸通红,心情极好。 程昭昭啧了一声,去开车。 “老周知道你过来,放下手机就让人给你收拾了房间,不过司里现在新人多。”程昭昭解释道。 “任期三年结束,谁不想走?”林姝夏看着外面熟悉却又陌生的景色,比她七年前离开的时候,更破旧了。 甚至尘土飞扬。 但是战火声少了。 “陈辞墨发配助理都不往这边发配,谁愿意留在这里?”林姝夏感叹了一声。 “为什么要把祝叔叔发配到这里来?”陈宥年好奇道。 “因为你祝叔叔喜欢说实话。” 而老板,最不喜欢说实话的人。 车子一路开去驻地。 陈宥年从一开始的好奇,到一直趴在车窗前看着沿路的人。 阳光很烈,沿路有捡垃圾的孩子,还有在阴凉处躲避烈日的人。 车子经过,他们会停下动作一路看着车子离开。 陈宥年看的心情不好。 他回头看向林姝夏,“妈妈,他们为什么不去上学?” 那些孩子,有些比他年纪大,有些比他年纪小。 但他三岁就开始上学了。 “因为他们还需要时间。”林姝夏看着外面尘土飞扬,看着那些枯瘦如柴的孩子,心情复杂。 车子经过难民区,驻地位于富人区和难民区的交界处。 林姝夏没住在驻地,而是选了驻地不远的一家星级酒店。 总统套房。 陈辞墨出人出钱预定的。 程昭昭将人送到酒店门口,啧了一声。 “我现在去驻地住,不合适。并且啊,”林姝夏话音一转,“我觉得你说的对,能住总统套房,我为什么要去睡单位铁架子床?” 程昭昭:“……你个资本家。” 林姝夏:“我这叫配得感高!” 陈辞墨就应该给她花钱! 程昭昭帮她拿了行李,“不住驻地,但晚上一起吃饭?” “行。”林姝夏将吃饭这件事应了下来。 程昭昭上车之前,又回头看向林姝夏,“晚啊,你真的是故地重游来散心的?” “不全是。”林姝夏确实和她说了实话。 程昭昭没有多问,她的车子不太适合一直停留在这边,所以只说让她注意安全,便先离开了。 林姝夏带着陈宥年进去办了入住,因为是总统套房,并且是包月订单,配有专门的客房管家。 富人区的酒店,金碧辉煌。 总统房是个三百平的大开间,两个卧室,一间书房,还有超大客厅,开放式厨房以及超大落地窗。 陈宥年一直紧紧地跟着妈妈,听着妈妈和这些人说他听不懂的话。 这个时候的妈妈,眼睛是亮的。 言语间都是自信的味道。 和在陈家的妈妈完全不一样。 入住后,林姝夏要了本地近一个月的报纸,客房管家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却还是应了下来,说会尽快送来。 “妈妈,这里和我们刚刚经过的地方不一样。”陈宥年等人走了,他慢慢放松了下来。 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林姝夏。 “因为财富基础决定生活质量,而财富壁垒决定战区底线。”林姝夏拿出行李箱,看向挠着小脑袋的陈宥年。 她摸了摸陈宥年的小脑袋,“我外公当年和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也不懂,等你懂这句话的时候,就证明你长大了。” 林姝夏收拾好行李,陈辞墨恰好发来消息。 招商会的时间定了。 “提前了?”林姝夏看了一眼时间,她没记错的话,提前了至少一周时间。 “这叫早死早超生,办好入住了?” 陈辞墨话糙理不糙。 只要招商一天不确定,那些人还会继续搞破坏。 与其这样,不如早点公布。 “行,那陈总也记得早死早超生。一条离婚协议祝助理几天还没改好,真不行就把祝助理发配到这里来,激励一下他的上进心?” 远在杭城的祝旻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总觉得有人要害他。 “离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急什么?”陈辞墨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林姝夏翻白眼。 陈辞墨这厮就是在逗她。 听过结婚生孩子是一辈子大事的,没听过离婚也是的。 不对,结婚生孩子他们也没当一辈子的大事办。 婚,说结就结了。 孩子,没说生也生了。 话筒中传来被暴力开门的声音。 而后是陈老太太的质问声。 “今日是宥年的钢琴等级考试,林姝夏为什么没有送他去考试?” 第22章 家啊,她没有 林姝夏声音瞬间清亮。 “陈总,祝你好运,拜拜。” 林姝夏视频结束的飞快,但陈辞墨看到了她的幸灾乐祸。 陈辞墨深呼吸了一口气。 “陈宥年刚六岁,这次不考,可以下次考。”陈辞墨抬手让祝旻先出去。 祝旻甚至没等陈辞墨开口,已经果断转身出去,并且贴心关门。 陈辞墨抬起的手还未落下。 很好。 发配沙国吧。 “宥年在我身边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叛逆的时候。”陈老太太明里暗里自责带了两天孩子的林姝夏。 陈辞墨何尝听不出来。 “既然母亲觉得自己教的好,为什么他要跟着姝夏走?” 陈老太太被自己儿子哽住了。 陈辞墨将水杯放在陈老太太面前,“听话懂事不代表认可,孩子对言行不一比大人更敏感,您是怎么教育他的,又是怎么对待他母亲的,他看的,比您清楚。” 陈老太太脸色愈发难看。 “你也在教育我?”陈老太太沉声道,“你以前从不会这样。” “主要是以前没时间。”陈辞墨背靠沙发,看着母亲气愤不已的反应,“但我现在有时间陪您耗了,所以以后您有事情就来找我,我陪您耗。” 陈老太太气急起身,指着陈辞墨你了半天,一个字也没骂出来。 最后留了一句:“我再也不会管你们了。” “那可真谢谢您了。”陈辞墨果断道谢。 陈老太太气得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人走了祝旻才进来。 陈辞墨起身回办公桌后,“离婚协议书改好了吗?” “您还离婚啊?不是说清楚了吗?”祝旻好奇道。 陈辞墨坐下,看着扣在桌上的手机。 “离,但不是现在。” 祝旻瞬间明白,“懂了,现在离了,追不回来人就真跑了。” 如果不离,追不回来还有个结婚证绑着。 陈辞墨抬头,看祝旻的眼神能结冰。 祝旻微微一笑,“老板放心,离婚协议书我会慢慢修改,毕竟孩子的事情至关重要。” 陈辞墨抓起桌上的文件,一把丢了过去。 “滚去沙国。” 祝旻伸手接住,“好的老板,我会连您的票一起订上。” 陈辞墨太阳穴又开始跳动了。 他到底是什么品牌的大怨种,身边才会有这么多冤家来克他。 林姝夏拿到了沙国一个月的报纸,此刻正在按照自己想要的信息分门别类。 祝旻发来消息,说的离婚协议书的进度,以及招标案结束他们就要动身前往沙国的事情。 “你们?”林姝夏手机放在桌上,整理报纸的动作顿了一下。 “自然是我和老板,毕竟这么大的项目,初期老板必然是要亲自盯着的。”祝旻说道。 “祝助理啊,你兴奋的有点明显了。” 祝旻稍微收敛,只是稍微。 “实话而已。” 林姝夏记忆中,祝旻过去七年也总是忙得如同陀螺一般。 现在看来,七年时间,终于是把人逼疯了。 “既然祝助理这么兴奋,就趁着这股兴奋劲儿,把那一条离婚协议改了吧,一条几十个字,祝助理动动手?”林姝夏好心提醒。 “最近招标案改了几十版,我这手腕是真的疼得厉害,太太放心,等我手腕好了,立刻就去改。” “祝助理,给你个忠告,来了沙国离我远点,不然我怕我忍不住真把你手给你剁了。” “多谢太太提醒。” 林姝夏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祝旻:“……”很好,一个给他冷眼,一个给他冷哼。 终究是他这个打工人,承受了一切。 “妈妈,你怎么还没有休息?”陈宥年揉着惺忪睡眼出来,走到了林姝夏身旁。 林姝夏看着努力清醒的小家伙,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忙些事情,你应该好好睡觉。”林姝夏说道。 陈宥年看着桌上铺满的报纸,全是他看不懂的字。 但那些黑白色的图他看得懂,是让人不喜欢的东西。 陈宥年小手指着其中一个图,那是个孩子,在捡垃圾。 “妈妈想要他们有学上。”陈宥年脆生生的说道。 林姝夏看向认真的陈宥年,带他来的第一天,他就看懂了。 “陈宥年,和你爸爸离婚之后,我不会一直留在杭城,甚至不会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所以选我,不一定是个正确的选择。” 陈宥年歪了歪小脑袋,又看桌上的那些报纸。 小小的人儿,开始大大的思考。 “妈妈为什么不能一直留在杭城,杭城有我们的家不是吗?”陈宥年想不明白。 家吗? 林姝夏想,她从小就跟着外公外婆四处跑。 外交司是因公暂住的宿舍。 不是家。 后来嫁进陈家,她不是陈家的人,她是一个桩子,一个用来占位置的桩子。 所以陈家也不是她的家。 本质上,她和这些在战火中颠沛流离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但她的优点是,她命好。 遇到过托举她的人。 林姝夏揉了揉陈宥年的小脸蛋。 “因为啊,妈妈是超人,想给全天下的小朋友一个家。”林姝夏自大地说着,“行了,小朋友这个年纪都应该去睡觉了,去吧。” 陈宥年抿着小嘴巴。 看起来并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只悠悠说道:“妈妈要给全天下小朋友一个家,唯独不想给我一个家。” 说完,回房间去。 只是那小背影,怎么看怎么哀怨。 林姝夏啧了一声,起身跟了过去。 陈宥年上了床,板正的躺着。 “妈妈去忙吧,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我以后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妈妈去做超人,给全天下的小朋友一个家吧。” 悠悠的小声音,安详的小姿态。 整个就是小茶叶成了精。 以前也没发现他还有这个属性。 果然陈辞墨的封印解除,他身边的人都跟着疯了。 林姝夏在床边坐下,捏了捏他的小脸。 “陈宥年,生气了?”林姝夏问道。 陈宥年板正的小身子蹭的一下就转过去了。 快得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用小屁股对着林姝夏。 林姝夏突然被幼年老成的儿子如此对待,突然就笑了。 第23章 给你磕一个? 听到林姝夏笑。 陈宥年更气了。 “妈妈!”陈宥年气呼呼的叫了一声。 比被妈妈拆穿自己被骗的事情还要气恼。 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咪,气鼓鼓的。 但像个小孩子了。 林姝夏将他的小身子捞进怀中。 “但是怎么办呢,妈妈也不能因为你年纪小,就骗你不是。”林姝夏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陈宥年看林姝夏的眼神一言难尽。 那小模样明显就是在谴责,他只是个孩子! “那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去上学?”陈宥年生气归生气,但还是问道。 “这是个过程,但这个过程需要有人去做事情。”林姝夏摆弄着他的小手指,慢慢地解释给他听。 陈宥年最后听得昏昏欲睡,他自小声念叨着,爸爸有钱,让爸爸做。 等陈宥年睡着,林姝夏才从房间出去。 客厅的报纸还没整理完,她要继续整理。 接下来几天时间,林姝夏雇了一个当地武装保镖队,带着陈宥年走了许多地方。 短短一周时间,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就被晒黑了一些。 这天回到酒店,程昭昭在等她了。 程昭昭脸色不算好。 回到房间,林姝夏让陈宥年先回房间。 等陈宥年回了房间,程昭昭才上前,“你带孩子去难民区了?” “雇了保镖,我又不傻。”林姝夏倒水,递了一杯给她,“我心里有数。” “沙国现在看似太平了,但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一个人带孩子去难民区?万一真的遇到……” 林姝夏抬手,示意她不要说出口。 程昭昭的身份,说出这种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真的传出去,就是大问题了。 “陈宥年从小生活在陈家,应该让他看看这个世界的多面性,我小时候我外公就是这么和我说的。”林姝夏靠着吧台,看着依旧生气的程昭昭。 “他根本就不需要看这些。”程昭昭提醒道。 “他怎么就不需要了?小太子不接地气,是会被踹下来的。”林姝夏靠着吧台,笑眯眯的说道,“总要让太子爷知道,他过的可是上等的好日子。” “然后呢?让他学会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林姝夏听出了程昭昭对她的嫌弃。 她低笑出声。 “这话我外公经常和我说,我那个时候特别好奇,他都没达,怎么就这么喜欢兼济天下?” “老司长达的是智慧,你个文盲。”程昭昭越发嫌弃了。 “是啊,所以外公总想着扫盲。”林姝夏看向程昭昭,“所以,我想试试。” 这句话,她认真了许多。 “什么?”程昭昭大概听懂了,但她不敢相信。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把顾氏也拉进来?”林姝夏说着,走到客厅将整理好的报纸和写好的分析都拿了过来,交给程昭昭。 程昭昭放下水杯,去看林姝夏写的分析报告。 “沙国最近一个月的报纸,人口死亡,失踪比例,婴幼儿占比惊人。”林姝夏点了点报纸上的配图,“我外公如果看到这情况,怕不是会痛心疾首到从棺材里蹦出来。” 程昭昭何尝不知道。 这里面除了沙国本地人,也有来这里发展的华人华侨。 “我记得老司长说过,在这里驻扎一天,要确保的不只是国人的安稳,还有他们的后顾之忧,但后顾之忧,任重道远。”程昭昭叹气道。 “所以,你的道,来了。”林姝夏笑着说道。 程昭昭指尖轻轻点着她笔记上画的学校简笔画,若有所思。 “你拉顾季明入场,是为了顾氏集团的国际教育体系?”程昭昭说道。 “问你个问题,战乱之后国家重建,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一个劳动力一天给两个馒头,一碗米饭,现在一个家里,有两大两小,如果是你,你会让这两个小的去上学,还是会让这两个小的也去赚这两个馒头,一碗米饭?” 答案很明显。 学习和温饱。 他们的首要选择是温饱。 “但顾季明就不一样了,顾氏集团的教育体系是研究过全球各个国家的基础文化的,这不就专业对口了吗?”林姝夏说着,轻轻碰了碰程昭昭的水杯,“我可真是个小天才,外公知道都要从坟头蹦出来夸我几句。” 程昭昭:“为了那些孩子有学上,你这是从陈辞墨碗里活生生的挖走了一杯羹分给顾季明,这事他知道吗?” “当然知道,他看着我从他碗中挖走的。”林姝夏想到那天陈辞墨就在外面为她守门,怎么能算不知道呢。 “他没说什么就同意了?”程昭昭又问道。 上百亿的项目,这一勺子挖走的,不是小数目。 林姝夏认真想了想,陈辞墨说什么了吗? “他说顾季明想给我磕一个。” 没错,陈辞墨就是这么说的。 程昭昭:“……这么听来陈辞墨对你确实算得上掏心掏肺了,你还闹什么?” 上百亿的项目说分羹就给分羹了。 林姝夏手肘支撑着桌面,手背托腮。 试图做个思考者。 陈辞墨对她,确实掏心掏肺,不然也不会七年死咬着坎登不放。 但打着为她好的名号凉了她七年,也是真的。 这就很难办。 “就坎登这件事,我甚至觉得你都应该给陈辞墨磕一个。”程昭昭又说道。 林姝夏凉飕飕的看了她一眼。 “如果没有结婚这件事,现在别说我给他磕一个,我都可以顺水推舟的给他来个以身相许的纯爱大套餐,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七年前陈辞墨没有选择先和你结婚,而是和你坦白了他是谁,你会怎么做?说真实想法。” 这个问题,陈辞墨也问过她。 林姝夏正想说什么,程昭昭又开口了。 “你会立刻消失,就像是害怕连累我们,就突然消失的干干净净一样。”程昭昭说道。 林姝夏试图反驳,但她失败了。 七年前她确实把外交司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然后跟着外公安排的人连夜离开了。 “这么一看,陈辞墨确实了解你。”程昭昭又说道。 林姝夏不轻不重地看她。 突然问道:“陈辞墨什么时候给你磕了一个?” 让她这么帮着陈辞墨说话? 第24章 这里的妈妈,是鲜活的 “等他来了,倒是可以让他给我磕一个。”程昭昭说着,看了看时间。 “妈妈,爸爸有话和你说。”卧室门口,陈宥年握着手机叫道。 程昭昭啧了一声,“明天再带他去难民区,你就等着吧。” 程昭昭威胁完,先离开了。 林姝夏过去接过陈宥年手中的手机,国内目前是凌晨两点半,陈辞墨刚下班,还在回家路上。 “陈总这是因为夜太美,所以想要熬穿它?” 陈辞墨眼睑下带着遮盖不住的乌青痕迹。 靠着椅背,眉眼间的温柔毫无掩饰。 “和顾季明聊合作案,刚聊完。”陈辞墨解释了一句。 林姝夏闻言,问道:“招标会结束了?确定你们中标?” “不确定也要确定,不然怎么对得起夫人对我的信任。”陈辞墨低笑出声。 林姝夏被他不轻不重的刺了一下。 陈辞墨能猜到,林姝夏不奇怪。 所以林姝夏语气不善的奥了一声。 陈辞墨透过视频看着林姝夏。 “夫人,事情做的好有什么奖励吗?”陈辞墨问道。 “有,奖励陈总自由。” 陈辞墨嘴角的笑意明显僵硬了一下。 “闭嘴吧你。” 见陈辞墨气急败坏,林姝夏心情极好。 看着视频结束的页面,林姝夏转手机,自言自语道:“没有让你联系不到我,都是我善。” 陈辞墨结束视频通话后,看着窗外的路灯。 这个时间是杭城最安静的时候,路上车辆都没有几辆。 等他在这边为林姝夏打好合作基础,就可以去沙国那边找她了。 “陈总现在这么卑微?”后座的另外一侧,是本来闭目养神的顾季明。 陈辞墨捏着太阳穴看他一眼。 “顾总是没有自己的司机?” “大半夜的,陈总不做人,我可是个好人。”他可没有让司机加班的习惯。 “不过,”顾季明似笑非笑地看向陈辞墨,“听你未来前妻这语气,是真的要给你自由啊。” 未来前妻。 四个字精准地扎在了陈辞墨的心头。 他凉飕飕地看向顾季明。 “顾总慧眼,过去七年但凡我们陈总换个妈,都不会这么惨。” 前面副驾驶座上,疑似加班加疯的某助理,已经忍不住开麦了。 老板对太太的一片真心日月可鉴,无奈后院燃起了大火。 顾季明闻言,大笑出声。 “祝助理,你老板现在的样子,怕不是想弄死你。” 祝旻微笑,祝旻不怕。 陈辞墨干脆闭上了眼睛,有这么个助理,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就怕你们老板现在把心剖出来给人家,人家都嫌弃净给些没用的东西。”顾季明笑着说道。 祝旻:“所以我们老板一向干实事,但是不长嘴。” 陈辞墨:“两位,我还活着,谢谢。” 这俩人是真的没把他当个人。 酒店里,陈宥年听到了妈妈的自言自语。 他站在林姝夏身边,问道:“妈妈总是联系不到爸爸吗?” 总是吗? 林姝夏想,怀孕那段时间,陈辞墨很忙。 一开始还能联系上,但说不了两句话,陈辞墨就会被叫走接着忙。 后来,电话就打不通了。 她生陈宥年的时候,难产。 陈辞墨的电话她打了十八个,一个都没有打通。 后来,陈老太太要把陈宥年带走,她在陈家孤立无援,打了陈辞墨一晚上上的电话,一个都没有打通。 再后来,她大病一场,只有贺姨陪在她身边。 她知道贺姨每天都偷偷打过陈辞墨的电话。 但是从来没有打通过。 最后,她不打了,也不等了。 此刻,林姝夏的手边有一份封存了六年的资料。 是她刚从沙国这边的医院里面找到的。 是一份被封存的病例。 陈辞墨的病例。 她难产那天,陈辞墨被坎登的人重伤。 那天晚上他被下了几次病危通知。 陈辞墨醒来的时间,是三个月后。 是她大病初愈,决定再也不会等他的那天。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陈宥年小小的声音里,带了恐慌。 妈妈怎么哭了。 林姝夏深呼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 “妈妈只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林姝夏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爸爸现在不会让人联系不到了。” 永远都不会了。 但她现在,也已经不需要联系他了。 陈宥年微微歪着小脑袋,不懂。 但他抱住了林姝夏。 “妈妈。” 林姝夏微微一顿,垂眸看着紧紧抱着她双腿的陈宥年。 刚出生的陈宥年没有自己做选择的能力。 但他现在自己做出了选择。 第二天一早,林姝夏送陈宥年去了外交司那边。 今日接待部有些忙,忙着接待那些丢了护照,想家想妈的游客,学生,华人华侨等。 林姝夏没进去,在外面小广场等着。 程昭昭从里面出来,丢了车钥匙给她。 “怎么,这叫近乡情更怯,进都不敢进去了?”程昭昭过来,牵过今天需要她带的陈宥年。 “程姨姨好。”陈宥年背着小书包,乖巧打招呼。 程昭昭揉了揉他的小脸,肉眼可见的稀罕。 林姝夏接住钥匙,嘴硬道:“我这是怕你们太热情,影响你们正常工作,陈宥年你帮我照顾两天,他很乖。” “比你乖。” 林姝夏:“……”成年人针对人的时候,没轻没重的。 “真不进去打个招呼?”程昭昭问道。 “过几天吧,最近不合适。”林姝夏打开车门上车,“就去南部的几个村子,最多后天中午,我就回来了。” 程昭昭点头,看着林姝夏上车,“有事情随时联系,外交司和我们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可通。” “知道,走了。”林姝夏发动车子,挥挥手离开。 陈宥年看着妈妈开车离开,那是一辆底盘很高的军用jeep,开起来很帅。 和妈妈今日那身迷彩装很搭。 但是和陈家的妈妈不一样。 这样的妈妈是英气的。 “姨姨,妈妈是要去看村子里的小孩子吗?”陈宥年仰着小脑袋问道。 “是啊,那是她外公的愿望,也是她自由之后的第一个方向。”程昭昭带着陈宥年回了外交司。 陈宥年回头看着早就没了车子踪迹的方向。 这里的妈妈,是鲜活的。 第25章 情敌? 两天后,招标会落下帷幕。 陈氏集团和顾氏集团将在半个月后正式入驻沙国,作为前期基建的重点合作商。 陈辞墨先于工作团队出发。 只是一路到了酒店,却没见到人。 陈辞墨打林姝夏的电话,一直是不在服务区。 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知道林姝夏最近在忙什么。 所以林姝夏有的时候不接电话,但是信息总是会回一条的。 今天就连信息也没有回。 下午两点的时间,外面已经是阴云密布。 随时都有下暴雨的可能。 陈辞墨再次打了电话,依旧是不在服务区。 外面响起了惊雷,陈辞墨不再多想,放下行李箱便出去了。 ****** 无国界医疗组织基地。 林姝夏刚刚去儿童病房区看过情况。 此时外面黑云蔽日,狂风大作。 狂风将不远处的信号塔吹倒了,就连电力运输都出了问题。 基地启动了临时发电设备,确保手术室和病房的用电。 林姝夏手机没信号,只能在基地暂时停留,等雨停。 接待她的无国界医生是华人。 是个短发女生,叫李奕安。 李奕安请林姝夏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这次过来,用的依旧是李晚这个名字。 “我听过你的名字,不过来这边做无国界医生的时候,你已经离开这里了。”李奕安为她倒了水,说道。 只是她的语气细听之下,有淡淡的防备与敌意。 “谢谢。”林姝夏接过水杯,目光落在了李奕安的桌子上。 上面有一个相框,相框里的人是陈辞墨。 照片像素不高,还能看出角落里的水印。 是陈氏集团官方的照片。 “李小姐还在外交司工作吗?” 李奕安顺着林姝夏的目光看去,见她正在看陈辞墨的照片,她又道:“李小姐认识他?” 林姝夏回过神来。 “不在外交司工作。”林姝夏在李奕安对面坐下,“陈总,听过,不熟。” 听到林姝夏说不熟,李奕安似乎愣了一下。 又看了林姝夏一眼。 才开了桌上的小台灯。 桌上那模糊的照片清晰了许多。 林姝夏垂了垂眼眸。 桌上放照片,一般都是至关重要的人。 毕竟没有人会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放一张陌生人的照片。 陈辞墨,魅力还挺大。 “刚刚听到李小姐在问那些孩子想不想上学。”李奕安突然问道。 林姝夏点头。 “可现在的沙国和李小姐七年前离开的时候不一样,甚至比那个时候还要糟糕,他们现在需要的帮助,是让他们有果腹的食物,有遮雨的屋檐。” 林姝夏指尖轻轻抚摸着纸杯的杯沿儿。 听着李奕安略带刺耳的话。 她抬头看向李奕安。 两人之间隔着小台灯,她们看对方都带着一片阴影。 林姝夏确认了,这位李奕安医生对她确实有敌意。 而这敌意,不出意外,就来自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李医生似乎不只是认识我。”林姝夏说道。 李奕安闻言,透过灯光看向了林姝夏的眼睛。 “我确实不只是认识你,我还知道你还有个名字叫林姝夏。”李奕安说的坦荡。 林姝夏再次看向她桌上的相框,“李医生看起来应该不是会为了一个男人拉低自己底线的人。” 李奕安也看向了陈辞墨的照片。 “不是为了他针对你,只是单纯觉得你做事过于异想天开了。”这次李奕安的话不刺耳了,但坦诚。 林姝夏低笑出声,抬手将她桌上的那张照片扣在了桌上。 “这么糊的照片有什么好摆的,不如我送你几张高清?”林姝夏说着,拿出手机要找照片。 但她的相册里,比失业七年的人的钱包还要干净。 秋风吹过去,都打不了秋风。 李奕安:“……” 林姝夏淡定地将手机黑屏,扣放在了桌面上。 只要她装得快,尴尬就追不上她。 “没网。”林姝夏淡定道。 李奕安:“嗯,本地相册还需要加载。” 林姝夏沉默了,这沉默震耳欲聋。 “看起来你对陈师兄的喜欢,并没有陈师兄喜欢你喜欢的多。”李奕安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应该心疼谁。 她暗恋十几年的师兄,竟然也只是暗恋别人。 林姝夏不承认。 她还是喜欢过的! 毕竟曾经的她确实是个颜狗。 “你等我回去,你等我回去,肯定找机会给你拍几张超高清的。”林姝夏立刻说道。 人可以尴尬,但是面子绝对不能丢。 “李小姐是真的不喜欢陈师兄,还是觉得我根本不配成为李小姐的对手?毕竟我也是会回国的。”李奕安听着她的承诺,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自然是因为我觉得一个会做无国界医生的高材生,不会做出为抢一个男人而降智的行为。”林姝夏做得自信。 她的这种自信反而让李奕安不知道怎么去接招了。 “自然。”李奕安道,“林姝夏,我好像有些知道陈辞墨为什么对你爱的死心塌地了。” 林姝夏:“……” 死心塌地? “李医生出国几年,成语水平不太好。”林姝夏果断道。 “我高考语文145。” 林姝夏倒抽了一口气,“对不起,打扰了。” 李奕安此刻靠着椅背,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但是我还是要说,沙国现在的民生比教育重要,你想走的那条路,并不好走。”李奕安说道。 这次不是针对,更像是友好的提醒。 “我知道。”林姝夏道,“但我外公在这个国家工作了二十多年,是为了这里的华人华侨,为了这里的留学生,也是为了这里的人。” 林姝夏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此刻大雨已经来临。 “我想完成他的梦想,这条路,我已经迟了七年了。”林姝夏低声说着。 狂风暴雨中,外面有车子疾驰漂移的声音。 “李医生,李医生,有孩子被炸伤了。”外面护士跑进来,大声叫着。 李奕安瞬间起身,快速出去。 林姝夏也跟着起身,要去看情况。 昏暗的走廊里,泥腥味掩盖不住这刺鼻的血腥味。 那孩子被炸断了双腿,腰身以下血肉模糊。 而将那孩子送来的人是陈辞墨。 除了被炸伤的,还有几个伤情不一的孩子。 此刻都堵在走廊里。 李奕安看到满身是雨水和血水混合物的陈辞墨,先是愣了一下。 陈辞墨让她先救人。 他手背也被弹片划伤了,但不致命。 李奕安来不及多说,立刻让人准备手术室。 “陈辞墨?” 一道带着微颤的声音混着雨声在嘈杂的走廊里,被陈辞墨清晰地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