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根骨能无限提升》 第1章 姜凡 陈国,安阳县,石场。 落日西斜,可天上的阳光依旧毒辣的很,卷着滚滚热浪喷洒在地面上,叫人头皮发麻,心乱无比。 一声悠长的哨声从管事处传来,赤膊着身子在搬运石料的工人们如蒙大赦,一窝蜂地涌向发薪的木桌。 然而,队伍的最前端,很快就传来了绝望的哀求声。 “这个月只发一半?李工头,您行行好,把工钱发全了吧!我家中老母卧病,孩儿已三日无米下锅……我…我愿多干半月活抵债,您发发慈悲,给咱家一条活路啊!” 只发一半?姜凡混在人群中,心中涌出一股不安。 果然,只听前面传来“啪”的一声响,“不想领就滚!” 坐在上首的李工头,李长明便一脚踹在瘦削老头身上,将其踢倒在地。 “帮里这些日子为了驱赶山里的妖怪,不知道填进去多少真金白银,现在哪来的现银?” “这一半的例钱还是帮里兄弟省吃俭用才余下来的你们不感谢就算了,还敢在这边给我顶嘴?活腻歪啦?!” 李长明倒斜着眼睛抬起右脚,随即拿出一张洁白的丝绸手帕,嫌恶地擦拭着鞋尖上方才沾染的一些石灰。 他接着说道:“而且不只是这个月,连带接下来六个月,石场每月发放的例钱都要减半。” 但只要度过这个难关,我们青帮就会迎来更加繁荣的日子,到时候,我们每个人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话音落下,底下的人群却如同死一般的安静。 迎来繁荣的日子?那和他们这些底层苦工有什么关系! 要知道,一个苦工在石场干上一个月,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三十文钱上下。 而三块杂粮饼子值一个子儿,这十五文钱扣下来,便是整整半个月的口粮没了。 若是光棍倒还好说,这些钱倒也能勉强糊口。 但在这儿做活的苦工,哪一个家中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如今收入一下子被减了一大半,这不是摆明了把人往绝路逼吗? 但就算这样,也仍旧没一个人敢出声质问李长明,苦工们都是低垂着脑袋,神情麻木。 没办法,在下城区,谁拳头大,谁说的话就是王法,就是这儿的规矩。 像他们这种底层的苦工,根本不存在什么人权、什么地位。 有的,只是被一层层压榨,直至死亡的肉体。 姜凡环顾四周一圈,心中只觉一阵郁闷,脑门三个月前被石块砸中的地方又隐隐作疼起来。 三个月前,他初入石场做活时,不幸被一块从山崖上跌下来的石块砸中了脑袋,一下子昏迷了四五天。 等到他清醒过来时,脑海中涌现一股莫名的记忆,一番消化后才知道自己这是宿慧觉醒。 而有了前世的记忆加持,他对自己今朝所处的世界理解得也更加透彻。 没曾想,这竟是一方可以修行的世界,以武入道,自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而姜凡一朝宿慧觉醒,听到这些消息,自是心潮澎湃,但随即现实便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武道之路,难如登天。 自古有云穷文富武,在这陈国也不例外,如姜凡这种底层老百姓,能不被饿死,就算极好的,又何谈武道修行之路。 但即便这样,姜凡还是下定决心要练武。 一来他可不想和这底层大多数苦工那样蹉跎一生,最后整个棺材本都费劲。 二来,他自然也是有所依仗,也就是随着自己一同穿越而来的金手指面板! 随着姜凡意念一动,一道湛蓝色的透明光幕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姓名】:姜凡 【境界】:未入境 【根骨】:99/100(【中人之姿】~【俊秀之才】) 【功法】:无 【命格】:骨、道(未激活) 境界和功法不必多说,他没有接触过任何武学,自然还是凡人。 而随着姜凡的目光看向根骨那一栏,几行介绍便跳到了自己的面前。 【10点至100点根骨,为中人之姿。】 【评价:经脉初具,气血充盈,勤修可入三流,乃武道基石之材。】 【100点至1000点根骨,为俊秀之才。】 【评价:经脉通阔,悟性清明,三流易取,先天有望,已具天才之资。】 而面板上显示,他离【中人之姿】迈入【俊秀之才】仅仅只差一步之遥。 但是,要知道,在三个月前,他的根骨那一栏可是仅仅只有9的点数,介绍也不是现在的【中人之姿】,而是【平庸之姿】,并且终其一生都无法迈入武道。 姜凡之所以会有如此之大的改变,全然是因为自己命格那一栏【骨】带来的效果。 【命格:骨,每天增加一点根骨,永无上限。】 自看到这个天赋,姜凡便再没有了练武的顾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隐的兴奋。 每日增加一点根骨,而且永无上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时间足够,他便能成为世间天赋最为妖孽的存在。 除此之外,根骨提升给他带来的影响也是巨大的。这三个月来日日加点,姜凡也从最开始的弱不禁风变得健壮强悍。 至于另一个天赋【道】,虽然还没有激活,但姜凡心中猜测,其效果恐怕不会比【骨】要弱。 “武馆拜师费最低也需要一两银子,我本想着能在石场做活攒够钱,但现在……” 姜凡目光不由掠向远处坐在阴凉下的李长明,心中不觉升起一股愤恨,“这狗日的也太黑了!” 他虽然没有料到这突然发生的变故,但稍一细想也明白。 什么帮里为了清剿山里的妖魔投入了大量金银,什么渡过了难关他们就能跟着青帮吃香的喝辣的。 这些都不过是为了克扣工钱而找的借口! 能是真的那可真是有鬼咧! “下一个,姜凡。” 就在这时,李长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凡应声上前,靠近桌子时,高大的身躯在桌前投下一片阴影。 李长明抬起那双浑浊的鱼泡眼,扫视着姜凡那身如花岗岩般扎实的肌肉,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随即,他脸上又浮现一股戏谑的笑容:“阿凡你才来三个月吧?” 姜凡不清楚李长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是的,李工头。” 李长明撑着桌子站起身,宽大的手掌在姜凡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那力道之大,竟是令姜凡的身子都不由得一沉。 “这就是入品武者吗?力气竟然这么大!” 姜凡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自己明明都提升了这么多的根骨,在真正的武者面前还是如此渺小。 “阿凡你这三个月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搬的料是这个数,而且没一个摔坏的。” 李长明比了一个手势,嘴角咧起,“是块好料子,以后好好干,肯定能出息。” “只是方才你也听见了,眼下帮里困难,你这三个月的例钱,只能发一半,这是六十文,你收好。”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看着还算饱满的钱袋,推给姜凡。 “多谢李工头……” 姜凡正要皮笑肉不笑地接过钱袋,可李长明却是话锋一转,伸出一只手按住钱袋,压低声音道: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看你体格好,人也踏实,是个能办事的。青帮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尤其缺你这样有力气的年轻人。” “只是啊,这入帮得要交一两银子的入帮费,现在我替你拿主意了,只要你把这笔工钱给我,我定将你举荐到帮中去,怎么样?” 听罢,姜凡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起入帮的事情。 虽说这年头普通人要想出人头地,除了习武之外,也就混帮派还算门槛低,见效快,能赚不少钱,但若没有武道傍身,也没有大佬罩着,去了也是路边的一条。 只怕一个运气不好,就会被当做帮派火拼的炮灰,或者大佬犯事的替罪羊。 到时候,他这辈子就完蛋了。 再说了青帮也不是什么大帮派,就在石场这儿有点势力,就是混到头,估计也没啥前途可言。 更别提这是李长明提出的主意,指不准在哪儿给他埋坑呢,所以他说什么也不可能答应对方。 姜凡脸上适时露出一抹犹豫和惶恐,低下头说: “李工头看得起我,是我的福气。只是……只是这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得先回家去问问我二姑父的主意。” 李长明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姜凡脸上盯了片刻,像是在掂量他话里的真假。 但好在,李长明没让这场僵持持续太久,毕竟后面还有不少苦工在那儿伸着脑袋望着呢。 于是,他呵呵笑了两声,摆摆手:“你说得对,是该和家里商量商量。不过机会可不等人,下个月就是帮里新招人的时候了,阿凡,你可得好好劝劝你二姑父,别让他坏了大事!” 说罢,李长明也不再为难他,松开了手。 “是,多谢李工头关照。”姜凡连连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便退进了散开的人群中。 “有点小聪明,但那又如何呢?”李长明看着姜凡的背影,嘴角的那点笑意慢慢淡了,眼神反而变得有些发冷,他之所以会对姜凡如此上心,是因为他早就看上了姜凡二姑父家的产业,那是一整座豆腐坊。 若是他能拿到房契,再倒手卖出去,便至少是五十两银子入账。 “有了这笔钱,我就再也不用待在这狗日的下城区,我的武道境界定能够再进一步。” “只是余承佑那个老狐狸,做起事来滴水不漏,我屡次三番想找他麻烦,竟然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惜啊可惜,谁叫你家的臭小子在我手上做工呢?只要他还在石场一天,豆腐坊的房契迟早是我手中之物。” 李长明并不指望一次逼压,就能让姜凡就范,想要改变一个人的想法,还得要徐徐图之! 这件事他也从未和旁人说过,为的就是想要独自一人全盘吞下! …… 第2章 资助 离开石场后,姜凡特意绕了几条巷子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这些年,哪怕是在城中,也总会出现一些利欲熏心的人特意在这种发薪的日子专门跟在人身后打劫。 而且这次姜凡一发便是三个月的薪水,身怀“巨款”的他更得要小心一点。 自己家的豆腐坊坐落在城东的清河巷,因巷子旁流淌着一条小河而得名。 还未走进小巷,那股子掺杂着屎尿骚臭、鸡鸭鹅粪的馊臭味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而且由于这儿的巷子窄,两边墙还高,常年晒不到太阳,地上都是湿的,稍一不小心,落脚便会踩中横流的污水。 姜凡对此早已习惯,径直来到一处小院子前,门前的牌匾有些发霉,上面写着“余记豆腐坊”五个大字。 刚一走进门,姜凡便听见里面传来姑姑姜秀英那熟悉的大嗓门,声音又快又急,像是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豆子要泡足时辰才能去磨!” “你耳朵聋了还是让浆糊给糊住了?用这种半生不熟的豆子磨出来的浆去做豆腐能好吃?人家顾客还会选咱家?” “你下次再给我搞错,小心我把这些东西全喂你嘴里去,二五仔!听明白没?” 姜凡脚步顿了顿,顺着骂声看去,就见一个瞧着约莫三十岁上下,体态丰腴,系着粗布围裙、头发用木簪绾起的妇人正叉着腰,手指几乎要点到缩着脖子的年轻伙计的鼻尖上。 那伙计被骂得连头都不敢抬,嘴里讷讷地应了几句“下次不敢了”此类的话语,姜秀英这才姑且绕过他,转过去正想去漱口,却恰好望见了门口一身石灰、满脸汗渍的姜凡。 姜秀英脸上的怒色顷刻间化作了心疼和恼意。 她三两步走上前来,皱着个眉头嫌弃似的拍了拍姜凡身上的尘土,骂道:“你看看你!把身上弄成这副鬼样子!走到哪儿都带着股石灰味。” “非要去那狗屁的石场卖死力气,这才三个月,人都糙了一圈,赚了几个子儿?还不如天天待在豆腐坊做工呢。” “我这不是想着能多赚几个子儿嘛。” “还敢顶嘴?又想吃毛栗子了是吧。” “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我再也不顶嘴了!” 说话间,姜秀英顺势将姜凡肩上的破汗巾取下,又顺手在旁边的缸里舀了半瓢水递给了姜凡,叹了口气,交代道:“先洗把脸,然后换身干净衣服,晚饭马上准备好了。” “好咧!”姜凡依言就着姑姑舀的水胡乱地抹了把脸。 冰凉的水激在皮肤上,叫他舒畅地呻吟了一声,仿佛身上的疲乏与燥热都挥之一空。 爽! 豆腐坊不大,但可以称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正屋自然由姑姑一家住着,而院子两侧的厢房,一间厢房用来堆放物件,另一间则腾出来给了姜凡。 最难得的是,豆腐坊还有一间单独的茅房,不必走到巷子外,与外人共用一间。 等姜凡换了身干净的旧衣裳来到正屋,桌上已经摆上了一大碗糙米饭,一碗清炒豆渣,以及一碗烧得皮酥肉烂,带着丰厚油脂的红烧肉。 “二姑,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炖肉了?” 见到桌上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姜凡连连吞咽口水,心中却止不住的疑惑,虽然豆腐坊并不穷,但也绝对算不上是富有。 而这年头,吃肉是一件奢侈的事,能吃些带荤腥的汤水,都比一般富户强上不少了。 今天又非年非节,家里怎的突然做这等好饭食。 “先吃,马上你姑父就回来了,回来了就和你说。”姜凡还在思索,姜秀英就已经盛了一大碗饭,直接塞到姜凡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只见一个身材瘦削,面容斯文的中年男人迈着步子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正是姜凡的二姑夫,余承佑。 “姑父!” “承佑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余承佑对姜秀英点点头,目光随即便落到姜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凡今天回来的倒挺早,石场的活儿结束了?没遇到什么坏事吧。” “没遇到啥事。今天不忙,所以收工得早些。”姜凡应道,在心中略一思索后,没提工钱的事情。 反正他也不信李长明的话,没必要让姑姑他们再担心。 “你们俩边吃边谈,我去洗一下锅。”姜秀英道。 余承佑点点头坐下,将手中的油纸包放下,顺势接过姜秀英端来的碗筷,边吃边道:“一眨眼,你都来安阳一年了啊。” “多谢姑父收留,要不然,我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姜凡面色感激,接着道,“若不是我,你和姑姑或许都已经搬到内城去了,哪还要待在这种地方。” 一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旱灾降临在了姜凡的故乡,夺走了姜凡父母的生命,而他则凭着一股不想死的信念跋涉千里,终于来到了安阳县,想要投奔自己远嫁的姑姑。 但才到县里,他就被专门绑架灾民的本地人牙子给抓住。 若非姑父拿着十两银子去赎他,姜凡恐怕就已经被当成奴隶不知道卖到哪儿去了。 姑父笑了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我外甥,我就是倾家荡产,也没有不救你的道理。” “至于搬到内城,这事不着急,在哪儿住不是住。只要咱还有这间豆腐坊,就不碍事。” “这是两码事。”姜凡摇摇头,“我想好了,等我攒够钱就去学拳,学成了之后就想办法赚钱,把赎金还给你们。” “你想学拳?”听言,余承佑停下了筷子。 “嗯,这三个月干下来,我看明白一点,老老实实工作赚不了大钱,但学拳……”姜凡也放下碗,坐直身子认真道。 他目光灼灼:“我便能去考武举,考到武秀才,朝廷就会给咱赏赐内城的一套大房子。到时候咱去新房住,清河巷的老房子就只用来磨豆腐,不住人了。” 他之前就和姑姑谈过这些事情,姜秀英虽然嘴上说着相信姜凡能成,但实际上心中仍是没指望姜凡能成。 于是姜凡接着说道:“我知道练武耗费大,咱平民百姓拿不出这个钱,所以我去石场干活赚钱,就是为了这个,只要再干半年,我差不多就能攒够了……” “石场能赚几个钱?你累死累活干上一年,也只够赚个拜师费和第一个月的学费吧,往后你怎么办?”余承佑打断道。 “先学一个月再说嘛。成,我就继续想办法赚学费,不成,我也就死了这条心,回来老老实实找个正经事做。” “可我听说练武都是以年为时间单位的,更别提现在你年纪大了,刚开始恐怕很难练出成效。” “没办法,人总得接受现实嘛。” 余承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腰间摸出了一个旱烟杆子,往黄铜烟锅里塞了点晒干的烟叶,用火纸点燃后叭叭地抽了几口。 沉默许久。 随着两股浓烟从鼻孔中冒出,余承佑才重新看向姜凡,显得神情有些莫测:“还差多少?” 姜凡一愣,正巧望到了站在厨房中往他们这里张望的姑姑,这一对视,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今天会吃肉了。 原来他想学拳的事,姑姑早就替他和姑父说过了! 姜凡连忙道:“姑父,这事你别管,我自己来。” 然而,余承佑却不等他说话,只是将放在桌上的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把白花花的碎银。 瞧着数目有个三两左右。 是这几个月豆腐坊积攒下的所有收入。 “我不管你谁管你,先试一个月吧,挑个好一点的馆子,你若真能学出点门道,而且以后的学费我若是能负担的起,那我就供了。”余承佑皱眉,又长长吐出一口白烟。 “这……”姜凡望了望不远处的姜秀英。 “拿着吧,练拳得趁早。要是你自己打工,不知道还要多久呢。”姜秀英的声音带着点心疼。 她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嘴上说着不相信姜凡能练成武道,但自从姜凡和她说过后,姜秀英便一直将这事放在心上,时不时就同自己夫婿交谈此事。 在她的认知里,去学拳,总比在石场累死累活强。 更何况,她也隐隐觉得,侄子这三个月似乎结实了不少,说不定真是块料子呢? 好在在她的软磨硬泡下,余承佑总算同意了。 姜凡深深望了一眼二人,也不再矫情,接过钱,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姑父,我会努力的。” “若我以后能发达,定会好好孝敬你们!” “行了,大话别说在前面,先把事情做到了再说,早些歇着吧,武馆的事,自己尽快去打听清楚。”余承佑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回到厢房中,姜凡压下心中那股子喜意,将怀中的银子仔细放好,随后便从枕下摸出五六张黄纸铺在床上。 这些都是他这三个月里,一点点利用歇工的时间收集过来的安阳县各家武馆招徒的告示。 “镇岳、龙象、飞鸿这些内城的大武馆我就不要想了,光是每月的学费就高达十余两,一年下来光学费就有一百多两,更别提还有汤药费等杂钱。” “我就是搬一辈子石料,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姜凡叹了口气,心中更觉武道艰难,将目光停在了另外两张黄纸上,这两个武馆他做过标记,相对靠谱。 一张写着“伏虎武馆”,馆主姓燕,据说一手伏虎拳迅疾刚猛,拜师费两千五百文,月钱四百文,只是听闻口碑并不是很好。 另一张则是“流云武馆”,教的一招“流云手”,讲究身法灵动,馆主叶青云在外城也算个响当当的人物,拜师费则要到三千五百文,月钱六百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明天就先去这流云武馆试试!” 第3章 武馆 翌日清晨,窗外淅淅落落地下着小雨。 天色明显还早,姑姑姑父都还没起来,但姜凡已然盘腿坐在了床铺上,双目紧闭,房间中,唯有他沉稳的呼吸声在回荡。 没人会看见,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正悬在姜凡面前。 【每日结算成功,根骨+1】 【恭喜您,根骨突破100点,由“中人之姿”晋升为“俊秀之才”!】 随着面板上数字跳动,一道流光便钻入了姜凡体内,化作一股热流,自他的小腹处轰然冲开,沿着脊椎一路向上,又分作数股,猛的灌向四肢百骸。 热流所过之处,肌肉轻微震颤,乃至骨骼深处都传来细密的咔嚓声。 “嗯哼……”姜凡咬牙硬挺着,哪怕在三个月前他已经体会过一次根骨蜕变的痛楚,但很明显,这一次的要更加剧烈。 但相应的,根骨突破带来的提升也是巨大的! 姜凡试着屈伸手指,指节攥紧时,他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凝实感,甚至,他的五感似乎也敏锐了不少。 从屋外水滴砸在地面上时的嘀嗒声,乃至隔壁房里姑父熟睡时发出的呼吸声,此刻在他耳中,都变得清晰无比。 “呼——”姜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俊秀之才】 【经脉通阔,悟性清明,三流易取,先天有望,已具天才之资。】 【说明:往后实际展露给外人的骨相都会比实际的骨相低一个层次。】 “昨日还是中人之姿,哪怕我再怎么勤勉修炼,也不过是止步于三流。” “如今只是提升了一档资质,便是天才之资,难怪人常说天才与平庸者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而且通过面板掩盖真实骨相,也就避免了我提升根骨而暴露的问题。” 旁人受限于根骨,穷尽一生也无法达到更高的境界。 而姜凡就不一样了,只要时间充沛,他迟早便能成就最强! 念及此,姜凡即刻收拾停当东西,将姑父给的银钱贴身藏好,转身便推开木门,朝着记忆中武馆的方向走去。 流云武馆在外城西边流云巷,靠近内城,离清河巷不算太远。 约莫三刻钟后,姜凡便停在了一条相对整齐的街巷前。 巷口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面刻着“流云巷”三个字,而巷子深处,一扇高大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流云武馆】。 “笃、笃、笃。”姜凡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里边便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声音:“干嘛的?” “拜师的。”姜凡刚应道,木门便被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黄毛青年给打开。 借此机会,姜凡目光略过木门内的院子,那里有着几个青年少女在那儿站桩练拳,院内规规整整,各式练武器具一应俱全。 “拜师?”那黄毛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最后停在了姜凡那沾着些泥点的裤脚上,眉头微皱,“等着。” 说罢,门便被砰的一下给关上。 但由于根骨的提升,姜凡却仍能听见里边传来的声音。 一个是那小黄毛的声音,而另一个则显得有些粗哑沉稳,含着一股内敛之意。 “大师兄,有人要来拜师?” “年纪多大?” “不知道,但瞧着二十多了,应该是个老葱。” “嗯……我知道了。” “听这架势,难不成要坏事?”姜凡心中不觉一沉。 但好在,他料想中连门都不再打开的情况没有发生,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响,一个身穿深蓝色练功服,虎背熊腰的少年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对方这块头,比姜凡都要壮上几分。 但瞧脸上的一股稚气,意味着对方的年数应当并不大。 “就是你要拜师?”少年开口道,眼神扫过姜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是的。”姜凡点点头,恭敬答道。 “多大了?” “二十。”姜凡如实回答。 然而不等高大青年说话,先前那个小黄毛便又窜了出来,语气充满了不屑:“二十岁才来拜师?你当练武是种地啊,什么时候下种都行?” 姜凡眉头一皱,但还是稳住声音道:“师兄,我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力气足,肯吃苦……” 不等姜凡说完,那高大青年摆了摆手:“这不是肯不肯吃苦,力气大不大的问题。在咱这儿练武的,哪一个不肯吃苦?” “我们流云武馆虽不是什么大家,但也绝非是那些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超过十七岁的,一律不收,就是给钱也不行。” “为什么?我想问问馆主。” 姜凡没想到对方的态度如此坚决,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最后挣扎道。 “馆主在院内清修,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高大少年面上也有了些不耐烦,“练武讲根骨,而根骨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定型了。现在再练,别说你是事倍功半,只怕花了钱也练不出名堂来。” “你要是非要练武,大可去隔壁的伏虎武馆,他们那儿只要有钱就能进。” 话说到这份上,姜凡也知道再说无益。 他本是看在流云武馆名声好,教的武功在外城也算是上乘才来试一试的,没料到竟是碰了一鼻子灰,连馆主的面都没见到。 对方不会想到,自己虽然出身低贱,却有着俊秀之才的资质,还能不断提升,但这一点,永远是姜凡最大的秘密,他自然不会袒露而出。 而且自己才特么二十岁,就被管叫做老葱,他还要不要面子? 于是,姜凡沉默着向后退了一步,对着二人抱了抱拳,没再纠缠,转身便走。 而身后也是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响,干脆利落。 “王林师兄,不让师傅摸摸骨吗?万一根骨不错呢?错过了岂不是可惜?”门内,有位弟子仰头问向重新站定的高大少年,不解道。 “嘿呀,就他那穷酸样子,能有什么根骨?”小黄毛听见了笑道。 王林,也就是那位高大少年,也在一旁摇了摇头,拳头不急不慢地砸在了面前的石桩上,发出轰隆一生闷响。 “不必了,师傅说过,就是根骨再好,这般年数都未练武,也已经坏了大半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大器晚成的。” 他年纪虽然不大,但在修行的这三年间,见过太多因为练拳而家破人亡的穷苦弟子,深知在这下城区生活的底层,赚几个钱太不容易了! …… 而另一边,姜凡已经叩响了伏虎武馆的大门。 等了一会儿,就见一个穿着红色短褂,敞着怀的年轻人将大门打开,他嘴里叼着根草茎,看向姜凡的目光同小黄毛一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但好在姜凡已经有过一次经验,此刻自然是从容不迫。 “来拜师的?”红褂青年问道。 姜凡点点头:“是的。” “钱带够了没?” “带够了。” “那进来吧,师傅在里边。”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那红褂少年点点头便侧身给姜凡让开了道。 直到走进院内,姜凡都有一些不真切,没想到这伏虎武馆真和那小黄毛说的一样,其他什么都不问,只看钱有没有带够。 这样的话,无疑是给他降低了许多难度。 环视四周一拳,这伏虎武馆看着要比流云武馆要宽敞不少,沙袋吊在角落,几个木人桩油光发亮,地上散落着石锁和磨得发亮的铁环。 七八个赤膊汉子和汗衫女子正练着,呼喝声混着汗味扑面而来,好不热闹。 姜凡跟着红褂少年来到正厅前,就见一个光头大汉坐在门槛上,露出的两条胳膊筋肉虬结,正拿着块粗布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厚背砍刀。 注意到有人过来,光头大汉抬眸望来。 “师傅,又来个想练练的。”红褂少年喊道。 姜凡也当即抱拳躬身道:“姜凡,见过燕馆长!” 光头大汉将手中大刀靠在一旁,站起身问道:“我燕思齐向来不喜欢废话,想在我这儿学拳就一件事,钱带够没?” “带够了两千九百文,请过目。”姜凡从怀中掏出碎银递给光头大汉。 然而对方看都没看,便道:“不够。” “可是我先前打听过贵馆的学费,明明拜师费只要两千五百文,月前四百文来着……” “能不能先让我学一个月,不多学。”姜凡问道。 燕思齐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那点钱,没说话。 先前那个开门的红褂少年咧嘴笑了:“两千九百文,那是什么时候了?前不久咱伏虎武馆可是拿下了城西码头的管理权,现在一条街都是咱罩着的。” “你这点钱,连人家孝敬师傅的茶钱都不够!” “那现在多少?” “拜师费三千一百文,月钱五百文。” “告辞。” 姜凡干脆利落地一抱拳,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哎等等。”燕思齐终于开口了。 姜凡停住脚步,扭头困惑地望向对方:“馆主有何吩咐?” “过来。”燕思齐没多说,只是对着姜凡招了招手。 姜凡上前,只见燕思齐的手掌说时迟那时快,犹如鹰爪一般突然落在了他的肩胛上,他下意识想要躲闪,而对方的手指已然死死扣在了他的皮肉之中。 “别动,师傅这是在给你摸骨。”红褂少年提醒道。 姜凡了然,刚想放松下来,然而一股劲力突然由光头大汉的指尖涌入体内。 痛的他不由龇牙咧嘴,却硬是忍着没吭声。 大约过了五息,光头大汉才松开了手,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少年郎,我观你骨骼清奇,是个可塑之才,虽说年纪大了些,但仍是先天有望。” “这样吧,我给你个顺水人情,免去第一个月五百文的月钱,如何?” 然而姜凡沉默片刻,将身上翻找了一遍,最终又是抠出了几十文铜钱出来:“我只有这么多了。” 燕思齐对着那红褂少年略一颔首,对方便上前接过铜钱,仔细清点了一番,“师傅,一共三千零六十五文。” 这有零有整的…… 饶是燕思齐都不由眉头一跳,嘴角抽搐:“你这是砸锅卖铁也要来练武啊?我还以为你有点家底呢。” 第4章 练功 “我还没见过你这么练武的,生怕自己练不死?”燕思齐瞥了一眼姜凡,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姜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穷人家孩子,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不多练练,对不起姑父掏的钱。” “哼,油嘴滑舌。” 燕思齐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丢下一句。 “钱交了,以后你就是我伏虎武馆的弟子。卯时开练,酉时结束,迟到早退,自己滚蛋。” 说罢,他便转身回了正厅。 开门的红褂少年,名叫马三,是燕思齐的大弟子。他走过来拍了拍姜凡的肩膀,嘿嘿一笑:“我叫马三,你叫我三哥就行。师傅就这脾气,人不错。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多谢三哥。”姜凡抱拳道。 “客气啥。”马三摆摆手,“你先跟着大家站桩吧,这是练拳的根基,什么时候站稳了,师傅才会教你真东西。” 就这样,姜凡正式在伏虎武馆安顿了下来。 九天后。 天刚蒙蒙亮,清河巷的鸡鸣才响第一遍。 姜凡已经悄无声息地起了床,换上一身干净的短打,推开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他轻手轻脚地来到灶房,舀了一瓢冷水洗脸,冰凉的水意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每日结算成功,根骨+1】 淡蓝光幕在眼前闪过,那股熟悉的暖意再次流遍全身。 姜凡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比昨日又凝实了一分的力量,心中安定。 这是他来到武馆的第九天。 当他抵达流云巷时,天色依旧昏暗,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叩响伏虎武馆的大门,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拉开,露出了马三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又是你小子……”马三打了个哈欠,“来得比鸡还早,卷死我们这些师兄,你好继承师傅的砍刀是吧?” 姜凡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进来吧。”马三侧开身,看着姜凡径直走向院子中央,熟练地摆开架势,站起了桩功,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九天来,天天如此。 这个叫姜凡的新师弟,永远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除了吃饭喝水,几乎所有时间都在院子里练功,那股拼命的劲头,让武馆里其他混日子的老弟子都感到汗颜。 更邪门的是,这小子上手快得吓人。 仅仅三天,他的桩功就站得有模有样,气息悠长,下盘稳固。 如今九天过去,他站在那里,下盘沉稳,任凭马三怎么推搡都纹丝不动。 这份悟性和根骨,简直不像个二十岁才开始练武的。 这一切,自然仰仗那块面板。 面板加给他的根骨,是实实在在长在筋骨血肉里的。别人站桩三个月才能感受到的气血下行,他第三天就摸到了门道。 那股暖意从脚底涌泉穴往上漫,一寸一寸地浸润着骨骼深处。 不疼,但胀得很,仿佛骨头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撑开。 辰时,弟子们陆陆续续到齐,院子里热闹起来。呼喝声、沙袋的闷响、木人桩的砰砰声此起彼伏,整个院子像是被注入了活气。 燕思齐踱步而出。他今日穿了件灰布短褂,露出的两条胳膊筋肉虬结,青筋毕露。 目光在院中扫过,最后落在老槐树下站桩的姜凡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口半人高的石锁前,弯腰,单手抓住铁环。 “起!” 百斤重的石锁被他一把拽到齐胸高的位置。 “这叫刚劲。”燕思齐说着,缓缓把石锁放回地面。 众弟子正以为演示结束,却见他换了手法,掌心朝下贴在石锁平面上,五指微扣,手腕猛地一颤。 “嗡”的一声闷响,石锁弹起半尺来高,落在地上轰然一沉。 几个弟子凑近一看,顿时屏住了呼吸——石锁表面完好无损,底部却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这是暗劲。”燕思齐拍了拍手上的灰,“刚劲砸皮肉,暗劲断筋骨。拳头打在人身上,外表看不出伤,内里五脏六腑都碎了。这才是伏虎拳的精髓,你们什么时候能一拳打出暗劲,才算真正入了门。” 讲完,他径直朝老槐树方向走去。 燕思齐已站到姜凡面前,伸出食指,快如闪电,猛地戳在姜凡的肩井穴上。 一股尖锐的酸麻刺痛自穴位深处炸开,姜凡没吭声,咬着牙稳住身形,双脚钉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紧接着,那股被阻塞的气血瞬间冲开关隘,化作暖流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气沉丹田,不是憋在胸口。” 燕思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随即转身离去。 姜凡立刻调整呼吸,舌尖抵住上颚,腰背重新提直。片刻之后,原本有些滞涩的气血运行瞬间顺畅了数倍。 他知道,师傅这是看出他站桩时气息堵在胸膈处,专门来给他通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壮、面带煞气的青年走了过来。 他叫周猛,是燕思齐的远房侄子,在馆里待了九年,据说是同辈中唯一摸到炼骨门槛的人,平日里横着走惯了。 “新来的,很勤快嘛。”周猛皮笑肉不笑地走到姜凡身边,学着燕思齐的样子,伸出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姜凡的肩膀上。 这一拍,他用了五成力。 这力道搁在一个桩功不稳的普通弟子身上,足以让人踉跄半天。 然而姜凡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沉,双膝外撇,腰背一顶,整个人像在地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周猛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这小子的下盘,怎么这么稳? “听说你二十岁才来练武?”周猛收回手,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和不善,“我九岁开始练拳,练了足足九年,才在前年摸到炼骨的门槛。你这年纪,这辈子能练到哪一步?” 姜凡缓缓收功,对着周猛抱了抱拳,没接话。 不争口舌之利。 他有面板兜底,所谓门槛,对他而言只是脚下的台阶,早晚会迈过去。 姜凡这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周猛自觉无趣,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但姜凡注意到,他走回槐树底下之后,又回头往这边看了两次,目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燕思齐坐在正厅门槛上,手里捏着旱烟杆子,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他没吭声,只是叭叭抽了两口,烟雾在午前的阳光里散成半透明的白纱。 傍晚,夕阳将清河巷的污水照得泛起一层油光,空气里那股子馊臭味被落日晒了一整天,浓得发腻。 姜凡走到自家豆腐坊门口,刚要推门,门缝里却传出一个尖细油滑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侧身贴在门边。 “……余老板,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李工头也是按规矩办事,石场丢了那么多石料,总得有人负责吧?你家外甥在石场做事,这账目对不上,他难道就没点嫌疑?” 姜凡隔着门缝往里瞄,一个贼眉鼠眼、脸上长着几颗麻子的瘦小男人正坐在条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而余承佑蹲在灶台边烧火,头也没抬,灶膛里的火光映得他半张脸通红。 “田麻子,有事让他李长明自己来跟我说。”余承佑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轰地蹿上来,“你一个跑腿的,在我这儿说不上话。” 被叫做田麻子的男人脸色一滞,干笑道:“余老板,我这也是好心提醒。李工头说了,看在邻里街坊的份上,这事可以私了。只要您拿出点诚意……” “送客。” 余承佑吐出两个字,语气沉寂,不起半点波澜。 “你!”田麻子气得脸色发青,但看着余承佑那副从容笃定的样子,终究没敢发作,把核桃往袖子里一揣,悻悻地甩下一句“好自为之”,转身便走。 门一开,正好撞见站在门口的姜凡。 田麻子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哟,这不是姜凡吗?你家姑父硬气得很呐。小子,我劝你一句,别给你家里人招惹祸事。” 说完,他推开姜凡,扬长而去。 姜凡走进院子,看着蹲在灶台边烧火的姑父,单薄的背影在灶火明灭间显得愈发瘦削。 他胸中涌起一股怒意,指尖攥得发白。 “姑父……” “回来了?”余承佑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锅里有饭,自己盛。” 姜凡沉默着点了点头,走到灶边掀开锅盖,底下一只粗瓷碗扣着两块杂粮饼和一小碟腌萝卜。 他端起来坐到门槛上扒拉了两口,那股子家常的咸香味在嘴里化开,却压不住心里翻腾的念头。 “李长明的事,是不是还没……” “先吃饭。”余承佑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再问的分量。 姜凡住了口,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夜深了,豆腐坊的灯灭了,巷子里只剩下远处几声零星的狗叫。 姜凡躺在厢房的木板床上,眼睛盯着头顶那根黑漆漆的房梁,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田麻子那副嘴脸,以及姑父烧火时那副平静却难掩疲惫的侧影。 那股想要现在就冲出去、把李长明和田麻子都宰了的冲动在胸中翻腾不休。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 现在还不行。 他还不够强。 意念一动,熟悉的湛蓝色光幕在黑暗中亮起,冰冷而稳定。 【姓名】:姜凡 【境界】:未入境 【根骨】:109/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拳(未入门) 【命格】:骨、道(未激活) 看着根骨那一栏稳步增长的数字,姜凡胸中的暴戾与焦躁,被这冰冷的数字抚平。 109了。 从拜师那天到现在,才过去九天。 每一天都在涨,一天都不会停。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什么炼骨、什么暗劲,都不过是脚下迟早要迈过去的台阶。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缝里钻进来的夜风凉丝丝地掠过脚踝,但他没觉得冷,反而有一种瓷实的、被人兜住了底一样的安稳感。 面板在那头,数字在涨,功夫在练,日子一天天过。 李长明的催命符,也在一天天变长。 再等等。 就快了。 第5章 暗流 天还蒙蒙亮,清河巷的鸡叫了头遍。 姜凡推门出来,巷子里的污水泛着一层绿油油的膜,那股子臭味被夜露压了一宿,这会儿正随着凉气往上冒。他吸了一口,面不改色,穿过巷子往流云巷走。 到了伏虎武馆,门还闩着。他敲了三下,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马三才拉开门,一边揉眼睛一边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能不能多睡半个时辰?"马三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去继续打盹了。 姜凡笑笑没接话,径直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晨风从叶子间穿过来,凉飕飕的。他脱了外衫挂在树干上,摆开架势站桩。 双臂环抱,腰背下塌,脚尖微微内扣。 这是他入馆的第二十天。闭着眼站了没多久,那股热乎劲儿就从脚底板往上冒了,顺着小腿肚子往上爬,往骨头缝里钻。昨儿站到第三刻钟才有的感觉,今儿第二刻钟就来了。 变化不大,但实实在在。 他正在那儿站着,听见有人拎着水桶从旁边过。脚步声不急不慢,走得稳稳当当。姜凡没睁眼,听出来是赵大河。 赵大河走过他身边时顿了一步。 "腰再沉三指,膝盖往外撇。" 声音不高不低,跟泼凉水似的。话说完人已经走了,姜凡睁眼时只看见他走到井台边哗啦啦打水的背影。姜凡照他说的调了调,那股热乎劲儿果然顺了不少。 "多谢二哥。" 赵大河没回头,拎起水桶走了。旁边一个刚进门的师弟凑过去:“二哥你管他干嘛?" 赵大河头也不抬:"歪着,看着难受。" 纯粹是看不惯架子不对劲。 辰时,馆里的人陆续来齐了。院子里热闹起来,沙袋砰砰响,木人桩嘎吱嘎吱地转。马三蹲在正厅门槛上擦燕思齐那把厚背砍刀,油布蹭着刀面,磨石上刷下的灰浆淌了一道白印子。他头也没抬地冲院子里喊: "周猛,师傅今儿不在,新人桩功你盯一盯。" 周猛正在井台边跟两个跟班说笑,听了这话站起来,拧了拧脖子,骨头咔吧咔吧响了几声。他在馆里待了九年,是燕思齐的远房侄子,同辈里头一个摸到炼骨门槛的。个儿高,膀子宽,走路带风,新来的都绕着他走。 周猛扫了一圈院子,目光定在老槐树底下,咧嘴笑了笑。 "新来的那个,过来。" 姜凡收了架势走过去,抱了抱拳:"周师兄。" "靠桩,咱俩一组。" 靠桩是用肩背撞木桩,练抗击打和发力。头一个月的新人都是两两搭伙,力道差不离,撞不出事。周猛站到姜凡对面时,周围几个弟子都不吭声了,眼睛往这边瞟。 周猛肩膀往下一沉,左脚往前碾了半寸。 姜凡看得明白,这一下带了真劲。他双膝往外一撑,腰背往下一坐,脚跟钉死在地上。 "嘭!" 撞上来的时候,姜凡觉得像被一扇门板拍了一下。他退了半步,鞋底在泥地上蹭出一道浅沟。背后的木桩猛地一晃,顶上哗啦啦掉下来七八片枯叶子。 周猛收肩站直了,脸上那点笑僵了一僵。 这一下他使了七八分力,搁新人身上早该摔个屁股蹲儿了。可姜凡就退了半步,跟楔在地上似的。 周围几个师兄弟愣了一瞬,没人出声。周猛当着这么多人,不好再补第二下,干巴巴撂了一句"下盘还行",转身回了井台。 姜凡拍了拍肩上蹭的灰,回到老槐树底下继续站桩。 他能觉出来,周猛走回去以后往这边瞅了两次。头一回是打量,第二回是掂量,眼光跟刚才不一样了。 午间歇息。姜凡在墙角拿块破布擦汗,周猛蹲在井台边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跟旁边几个师兄弟闲聊。嗓门不大不小,正好院里大半人都听得见。 "哎你们听说了没?城东清河巷那家余记豆腐坊,最近不大安稳啊。" "开豆腐坊的,敢跟青帮叫板?啧啧,不怕半夜铺子着火?" 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往老槐树底下飘。 姜凡擦汗的手顿了一下——就一息。然后他把布搭回肩上,走到水缸边上,舀了半瓢凉水仰头喝了。从头到尾没转头,没搭腔,连步子都没乱。 但他记下了。 周猛知道这事。李长明那一套,已经从石场里头往外渗了。 下午练拳架。燕思齐不在,赵大河领着打十二式基础架子。头两遍姜凡跟着比划,第三遍时赵大河走到他边上,拿脚尖踢了踢他后脚跟。 "转脚不够,胯没送出去。再来。" 姜凡重打了一遍,脚尖往外撇了三分,这一拳递出去时肩背上的劲儿顺了不少。赵大河没再说话,走到前头接着领拳。 酉时散馆。天压下来了,巷子里各家各户的炊烟混着那股子馊味,闻着腻人。姜凡拖着腿往家走,身上汗干了又湿,短褂后背结了一层盐霜。 刚拐进清河巷,王大娘一把拽住他袖子,把人拉到馄饨摊后头。 "小凡,下午你不在,来了几个面生的汉子,在你姑父铺子前头转悠了半天。“王大娘压着嗓子,手攥着他袖子没撒开,”手里没拿家伙,但那眼神……啧,大娘在这巷子里住了四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那眼神哪是来买豆腐的。" "你姑父在屋里磨豆子,理都没理他们。几个人站了一会儿自己走了。走的时候领头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你们家匾额,那眼神我瞅着心里发毛。" 姜凡听完,顿了片刻,咧嘴笑了一下:"大娘,兴许是找错门了。别担心,没事。" 王大娘叹了口气:"你们一家都是好人……你自己多留个心。" 姜凡点点头,松开她手往家走。在门口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看那块发霉的牌匾。余记豆腐坊,五个字让雨水泡得起皮,边角翘着。 他推门进去了。 晚饭是杂粮饼子就腌萝卜,外加一碗热汤。姜秀英在灶台边上纳鞋底,针穿过鞋底时拉线的声音一扯一扯的。余承佑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抽一口,烟从鼻孔里冒出来,在暮色里散成白纱似的。 姜凡没提王大娘说的那几个人,余承佑也没问他武馆练得怎么样。三个人各干各的,灶膛里的火偶尔噼啪爆一下。 夜深了,豆腐坊熄了灯。 姜凡躺在西厢房的木板床上,没点灯,睁着眼看头顶那根房梁。白天的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周猛那一撞,力道不小。他扛住了。炼骨武者的劲儿比他以为的要沉,但也没沉到扛不住的地步。要是搁二十天前,那一下能把他撞岔了气。但面板长在他骨头里的东西是实打实的,一天一点,一天没断过。 不过真动手他打不赢周猛。人家练了九年,他满打满算才二十天,十二式架子还没打全乎。能扛住第一下,扛不住第二下第三下。 李长明那边比周猛只强不弱。而且李长明背后有青帮。今儿王大娘说的那几个人,是来踩点的。李长明在等机会。 他有什么?就一个东西。 心念一动,蓝光在黑暗中亮起来。 【姓名】:姜凡 【境界】:未入境 【根骨】:129/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拳(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未激活) 一百二十九。一天一点,二十天,二十点。 他算了算,再过两个多月,根骨破两百。到那时候光靠身子骨就够跟炼骨武者比划比划了。他不用一步登天,只要明天的自己比今天强一丁点就成。 一百二十九这个数在眼前停了一会儿,光幕暗下去。 姜凡翻身下床,从床底摸出那块铁片。巴掌长,是在石场捡的废料,拿粗石磨了三个晚上才磨出刃口。这会儿屋里黑,刃口上反着一丝窗外的月光,冷飕飕的。 他拿拇指在刃面上刮了一下,试了试快不快,然后塞到枕头底下。 梆、梆梆—— 窗外传来二更天的梆子声,两下,拖得有点长。 紧接着,隔壁正屋里传来一声咳嗽——余承佑压着嗓子咳的,闷闷的,像有东西堵在胸口咳不出来。 姜凡躺回去,闭上眼。 他知道,那不是痰。 是事。 第6章 血狼山 天还黑着,鸡叫了头遍。 姜凡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一个念头已先一步浮上来。 淡蓝光幕无声弹出—— 【根骨:130/1000(俊秀之才)】 130。他看着那个数,光幕熄灭,人已经坐了起来。一百二十一天,这个动作跟翻身起床一样自然,快过脑子。 但他没有立刻下床。手探到枕下,摸出那个打了补丁的破布包,解开,铜板一枚一枚倒在床板上,排开,数了一遍。一百七十八文。 这是姑父给的三两银子,交完拜师费,缴完头月月钱,剩的全部家当。武馆不包饭,巷口杂粮饼两文一个,一天两个,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文。他正是长身体练功夫的时候,一天不吃肉,第二天站桩腿就发软。这二十多天,全靠姑父姑姑不动声色地往他碗里添肉,才勉强撑住。 更别提,马三前几日提过——等伏虎拳架子打熟,得用药汤泡身子活血化瘀,不然暗伤积在里面,早晚是个拖累。一罐最便宜的汤药,也得一百文。 他的拇指捻着一枚磨得光滑的旧铜板,冰凉的边缘在指腹上反复刮蹭。照这么花,撑不过半个月。 再开口跟姑父要? 他脑海里闪过田麻子那张脸,闪过姑父蹲在灶前烧火时那道愈见单薄的背影。李长明的人还在巷口转悠,豆腐坊那点家底已经被盯上了。这时候再伸手,不是孝顺,是催命。 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前几天午间歇晌,几个师兄蹲在墙根底下闲扯,飘进耳朵里的几句话—— "……城西外的血狼山,野兔子满地跑。一只卖到肉铺,七八文。皮子完好的,能卖二十文……" 当时只是听了一耳朵。此刻,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转,越转越亮。 一只兔子十五文上下。他每天站桩练拳,力气使出去换不来一个铜板。但如果把这身力气用在山里…… 姜凡把铜板一枚枚收回布包,扎紧,塞进怀里。俯身从床底拖出一件东西——一把刃口发钝的旧柴刀。石场带出来的废料,刀柄被无数双手磨得油光发亮,握在手里有种粗糙的踏实。 光幕在他直起身时闪了一下。 【根骨:130/1000】 这个数字让柴刀的重量在他掌心里变得正好。 辰时到馆,院子里呼喝声渐渐热闹起来。姜凡在老槐树下站完桩,午间歇晌时端着水碗,状似不经意地凑到那几个聊过血狼山的弟子旁边。 "血狼山远不远?"他灌了一口水,问得随意。 话多的那个叫孙德厚,嘴里嚼着饼含混应道:“不远,出西门往西走二十里,过了石桥就是山脚。外围没啥大家伙,兔子山鸡最多。再往里走才有大的,听说有人见过野猪,獠牙跟小孩胳膊似的。" 旁边另一个叫刘二柱的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可别往深了去。上个月王家庄有个老猎户进去,三天没出来。山里雾大,太阳一偏分不清方向,最容易迷路。" 姜凡点头,把"石桥""外围""兔子山鸡""雾大"几个词在心里钉了一遍。 "你问这个干嘛?“孙德厚好奇。 "随便问问。”姜凡笑了笑,起身走了。 转身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角落里的赵大河。对方正在擦拳套,听到"血狼山"三个字时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没开口。姜凡没等,走到院子另一头的木人桩前,一拳一拳砸上去。 赵大河这人不主动揽事,他知道。 申时末,散馆。天还亮着,夏日的天黑得晚。 姜凡把汗透的短褂拧了两把,柴刀往腰间一别,出了流云巷就往西走。他走的不是回家的路。 出西城门,石板路变土路,土路变草径。两旁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稀,最后只剩荒地。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一座连绵的青黑色山影压在了眼前。不高,但树密,傍晚的光透进去像被吞掉一样,只剩下一片昏暗。 他在山脚站住了。 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泥土和腐叶混在一起的潮气,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腥味。攥着柴刀的手心渗出一层薄汗,刀柄滑腻腻的。他换了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 以前他只跟石头打交道。石头是死的,不会跑,不会咬人。但这山里头的东西,是活的。 他在原地站了大约十息,心跳又快又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转——“要不回去算了。" 另一个声音接上了:”回去?钱花完了怎么办?再问姑父要?" 他吐了口气,把柴刀换回右手,一脚迈了进去。 林子里暗了一大截。树冠把天切成碎块,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没声,但软得让人心里没底。他往前走了二三十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还能看见山脚的光。再走二十步,回头,光只剩一道缝。 等走到第四十步再回头时,来路已经看不清了。满眼都是树干和藤蔓,灰褐色的,暗绿色的,连树皮的纹路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咽了口唾沫,心跳又快了一截。 但也就在这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耳朵比平时好使得多。 左边二十步外,一根细枝被踩断的声响,轻轻一"咔"。他蹲下去看,灌木丛后面两只松鼠在打架,毛蓬着,爪子挠得树皮屑乱飞。右边更远处有一种短促的鸟叫,带颤音的"啾啾"声,一共七声,然后换成了另一种更尖的叫声。他甚至能同时分辨这三个方向的声源。 根骨每天+1,一百二十多天积下来,五感早就不是三个月前的样子了。在石场干活时没觉出多大用,进了林子,才真正派上用场。 但他还是慌。每走几步就回头认一遍来时的标记——一棵歪脖子松树,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一丛开白花的灌木。在心里反复记:歪脖子松树左拐,青石头直走,白花灌木右拐。再把顺序倒过来背一遍,怕回来的时候走反。 往深处走了约莫两里,脚下的腐叶薄了,露出灰褐色的泥土。他蹲下来,看到一条浅沟——草被反复踩倒,压出一道清晰的痕迹。沟旁散着几粒深褐色的粪便,外皮还是湿的。 他伸手指碰了碰。温的。 心跳漏了一拍。 "刚走。" 他压低呼吸,顺着兽道往前摸。脚掌贴着地皮走,每踩一步都用脚尖先试探,避开枯枝。喉咙发干,嗓子眼绷得紧紧的。 兽道拐了一个弯,绕过一丛齐腰的蕨类。他蹲在蕨丛后面,伸手拨开一条缝。 空地。一片被树围出来的小空地,头顶漏下一块巴掌大的天光。空地另一侧的草丛在动,窸窸窣窣地响了几下,一只灰褐色野兔蹿了出来。蹦了几下,停住,前爪搭在地上,低头啃草。 姜凡盯着它,心脏在肋骨底下擂鼓一样撞。他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咕咚一声,在这片寂静里响得吓人。 "别急。再等等。" 他没打过猎。不知道野兔多警觉,不知道多近算合适,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跑。他只知道一件事——但凡有一丁点不对,那只兔子蹿进草丛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兔子的耳朵竖着,转来转去,像两根哨子在扫。然后耷下去了一瞬,继续低头嚼草。 就这会儿。 他一步蹿出去,柴刀从下往上甩。手是抖的。刀脱手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偏了,力道使了九成,方向歪了半尺,刀刃擦着兔子的尾巴剁进土里,嗡的一声闷响,刀头没入泥地大半截。 兔子受惊猛蹿,四条腿蹬得土渣乱飞,弹出去三四尺远。 姜凡拔腿就追。脚下蹬出去那一下,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两步就抢到兔子刚才落地的地方。兔子急转向想钻草丛,第三下还没蹬实,他整个人扑了出去,身子拍在地上,右手一伸,攥住了兔子后腿。 兔子拼命蹬,后爪在他手腕上狠狠拉了三道口子。火辣辣的,像被烧红的铁丝抽了一下。他疼得倒抽一口气,没松手,另一只手跟上去掐住脖子,猛地一拧—— "咔。" 兔子不动了。 他趴在地上喘了好一阵。手还在抖。胸口一蹦一蹦的,嗓子眼干得要冒火。他看着手里那只不动的兔子,灰毛上沾着血点子,三道自己的血印子蹭在毛上,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胃里猛地翻了一下,一股酸涩往上顶,带着铁锈味。他赶紧把头转开,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手还攥着兔子后腿,没撒开。 过了一会儿,他把兔子往地上轻轻一放,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汗和血。攥成拳,再松开。攥紧,松开。连做了三四遍,手才不怎么抖了。 拎起来掂了掂。三四斤,皮毛完整,就尾巴上蹭掉一撮毛。 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但胸口那股翻涌的东西慢慢平下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快,但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身后。天暗得比他想的快,树影拉得老长,原先认过的标记在暗下来的光里看着都走了样,每一棵歪脖子树、每一块青石头都长得差不多,他得凑近了看才能认出来。风把树叶子吹得沙沙响,他就停下来等一会儿,确认是风才继续走。 走出林子时天已经擦黑了。远处城西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来,他看到那片暖黄色的光,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这时候才感觉到手腕上的三道口子在往外渗血,不算深,但长,最长一道从腕子横拉到小臂中段。裤子的膝盖磨破了一个洞,蹭掉了一层皮,剌剌地疼。 他把兔子藏在路边一丛矮树后面,走到河边蹲下,掬了凉水冲手腕上的血。水凉,激在伤口上疼得一激灵。他等血止住了,把袖子捋下来遮好,才折回去拎兔子,往城西肉铺走。 肉铺刘老板接过兔子掂了掂,翻了翻皮子,捏了捏腿肉。"灰毛野兔,皮子完整,肉也瓷实。十五文。" 姜凡接过那十五枚铜板,攥在掌心里。铜板上带着肉的凉气,也有老板手心的余温。他把铜板揣进怀里,贴着肉放着,转身走了。 回清河巷的路他走了无数趟,唯独今天不一样。怀里多了十五文,沉甸甸地坠在胸口,每走一步就轻轻撞一下肋骨,提醒他——"我干成了。" 豆腐坊的灯还亮着。灶房的窗户纸透出暖黄的光。 他先在井台边打水冲了冲身上的泥和草屑,袖口上蹭的那片兔血搓了好几把才洗掉。手腕上的伤口不敢让姑姑看见,他把袖子反复理了几遍,遮严实了。 推门进灶房。灶台上扣着一只粗瓷碗,碗沿还温着。掀开,一碗肉汤,汤面浮着葱花和一点油星,碗底沉着两块连皮带骨的肉。旁边搁一双竹筷,筷头齐齐地朝碗的方向摆着。 里屋的灯亮着,姑姑在纳鞋底,针穿过鞋底的拉线声一扯一扯的。姑父不在灶房,也不在里屋,该是在正屋。 姜凡没出声,端起碗站着喝。汤还烫,热流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铺开,把一整天的紧绷泡软了。两块肉炖得烂,骨头一抿就脱了。 喝完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架。筷子的头朝里,和旁边几只筷子齐齐地摆成一排。 他没去正屋说“姑父你给我留的”,余承佑也没出来问他“怎么这么晚回来”。两个人隔着半堵墙,一个洗了碗,一个没出声。 回到厢房闩上门,他把怀里的铜板一枚枚掏出来摆在床板上,和原来的一百七十八文放在一起,重新数了一遍。 一百九十三文。 他把柴刀从床脚拿起来,就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刃口。刀刃上多了一道新的白印子,剁进土里磕的,不深。他拿拇指刮了一下,还行,回头拿粗石蹭两道就行。 坐回床沿,他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头一回出手慢了,准头也偏。柴刀甩出去那一下,手抖了。下次得再快半息,等兔子耳朵彻底耷下去再出手。 扑上去的时候只用手抓,让兔子蹬到了胳膊。该用整个身体压上去,把重心压死。三道口子是教训。 那条兽道不错,粪便还是湿的,兔子常走。明天再去蹲,可能不止一只。但回来的路差点记混,歪脖子松树和青石头的距离他当时记岔了。再进林子,得多认几个记号。 山脚雾气重,太阳下山后凉得快。以后早去早回,不擦黑才往外赶。 他把这几条在心里钉了一遍,像往地里砸桩子。 意念一动,蓝光弹出来。 【姓名】:姜凡 【境界】:未入境 【根骨】:130/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拳(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未激活) 他看着130那个数。明天会是131。今天手抖了,明天会更稳。今天挣了十五文,明天可能挣二十文。 力气在长,经验在长,铜板也在长。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带着豆腐坊那股淡淡的豆腥气和煮豆浆留下的焦香。他把柴刀搁在床脚,躺下去,闭上眼。 刀沾过血了。以后还会沾。 明天还去。 之后几天,散馆后往西走成了习惯。头一天兔子,十五文。第二天山鸡,毛色鲜亮,刘老板给了十八文。第三天又追到一只灰兔,小些,十二文。他在那片林子里走得更熟了,脚步不再每走几步就回头,耳朵不再被风吹草动一惊一乍。那条兽道蹲了三次,蹲出两只兔子一只山鸡。第四天他往北摸了一片新林子,找到一条新兽道,粪便更粗,蹄印更大。 但他没往里走。孙德厚说了,里头有野猪。刘二柱说了,上个月有个猎户进去三天没出来。柴刀对付兔子山鸡够了,对付更大的东西,他心里还没底。 再等等。先攒着。 第7章 炼皮 天还黑着,鸡叫了头遍。 姜凡睁开眼。 蓝光无声弹出—— 【根骨:155/1000(俊秀之才)】 他看了一息,翻身坐起。 最近六天,攒了七十多文。加上原有的,将近二百七十文。 够买三罐跌打酒,够吃半个月肉饼。 但这只够“撑住”,不够“往上走”。 他想换个好点的拳套,想买把正经猎刀,还想攒着那笔学费——万一哪天姑父撑不住了,他得自己能扛起来。 柴刀靠在床脚。 他拿起来掂了掂,就着窗缝漏进来的晨光看刃口。 这几日砍兔子剁鸡脖子,刃上多了几道细密的豁口,不大,但摸着剌手。 井台边的青砖被夜露泡得潮乎乎的。 他蹲下来,粗石沾水,刀刃在石面上来回蹭。 铁屑混着水浆淌成一道灰白印子,每蹭一下,刃口的白茬就收窄一分。 他蹭了上百遍,拇指横着刮过刃面,皮肤上起一道白痕,没破。 够了。 出西城门时天刚放亮。 石板路变土路,土路变草径。 田埂两边的庄稼还没长起来,露水挂在叶尖上,走一阵裤腿就湿了半截。 过石桥时他没停,脚步比前些日子快了半拍。 过完桥,他才注意到自己没喘。 以前走二十里,到山脚总要撑着膝盖缓几口气。 今天一口气没停就到了。 他没走老路,往北摸。 那片林子没进去过,树冠密得见不着天光,远远看着像一堵黑绿色的墙。 脚下土变黑了,湿了,踩下去微微下陷,鞋底带起来的泥浆沉得很。 空气里的味道也换了——腐叶和潮土之外,多了一股腥臊味,浓得冲鼻子。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泥地里打过滚。 他放慢了步子。 根骨堆出来的听力让林子里的声音分了层:风摇树冠是“沙沙沙”,松鼠跑过落叶是短促的“簌簌”。 再远处,就静了。 不是真静,是大东西走动时,会把小东西惊得闭嘴。 他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干旁蹲下。 树皮烂了大半,长满青苔。 旁边湿泥里嵌着一串蹄印。 比拳头还大一圈,深深陷进去,边缘的泥还软着,没有干裂纹。 刚踩不久。 他压住呼吸,耳朵竖起来。 蹄印顺着一条斜向的兽道往林子深处延伸。 他顺着跟上去,脚掌贴地,每踩一步先用脚尖试探,避开枯枝和碎石。 走大约一里地,蹄印拐进一片密林。 蕨类长到齐腰高,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挂成帘子。 他拨开树丛缝隙,朝里面看了一眼。 肩高齐他大腿根,体长将近五尺。 黑灰色鬃毛一根根竖着,背上沾着干泥块。 嘴里的獠牙从下往上弯,短、粗,尖端磨得发亮。 姜凡蹲在那儿,心跳撞肋骨。 比他以为的大。 石场那些老工头吹牛时说野猪“也就比狗大些”,说的根本不对。 实物比嘴上说的,大出来一个量级。 他想撤。 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落在一根枯枝上。 “咔——” 清脆得像摔了一只碗。 野猪猛地转过头! 黑豆似的眼睛跟他的目光对上,鼻头一掀,喷出一股白气。 然后冲了过来。 太快了。 他脑子里“躲”字还没闪完,獠牙已经撩到腰侧。 他本能地扭身,獠牙没扎进去,但那股横扫过来的巨力,足够把他整个人扫飞出去。 他飞起来,后背重重砸在一棵树干上。 “砰!” 一声闷响,五脏六腑都在晃。 眼前的树冠在天上翻了个跟头,胃里的酸液顶到嗓子眼。 柴刀还在手里。 野猪掉头又冲。 他来不及站起来,横举柴刀硬挡。 獠牙撞在刀面,“铛”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胳膊从肩膀麻到指尖。 刀面被顶回来贴住胸口,野猪的力道推着他往后滑,后背在树皮上刮出一道火辣辣的疼。 指甲抠进树皮,崩裂了。 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野猪的鼻息喷在他脸上,热烘烘的,带着腥膻和泥沼混杂的气味。 他听见自己的牙咬得咯咯响。 然后野猪猛地一甩头! 獠牙从刀面上滑开,别偏了方向。 他握不住,柴刀脱手飞出,“噗”地插进三丈外的泥地里,刀柄嗡嗡颤。 手空了。 野猪低下脑袋,獠牙对准他的小腹,后腿蓄力,准备往上挑。 他看见獠牙在眼前放大。 林子里的光突然慢了。 不是真的慢,是脑子在那一瞬间被恐惧和求生欲撑到极限,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不像真的。 他看见了野猪鼻头上的一根白毛,看见了獠牙根部的黄垢,看见了泥沼里的水泡被野猪前蹄踩碎的过程。 他甚至闻到了自己虎口崩裂后渗出来的血味。 然后,他看见了豆腐坊那块发霉的匾额。 看见了姑父蹲在灶台前烧火的背影。 喉咙里挤出一个闷吼,不像人声,像困兽的嘶鸣。 蓝光在视野边缘炸开! 没等他看清字,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小腹深处爆发。 那股热流比之前任何一次根骨结算都猛烈,滚烫如熔岩,从骨头缝里往外灌,顺着脊椎往上蹿,冲开后背那些堵了几十年的关隘,灌进肩膀、双臂、十指,灌进皮肤底下每一根纤维、每一层筋膜! 他听见自己身体里传来“噼啪”的几声脆响,是筋骨被强行撑开的声音。 没想。 左手一把攥住野猪下颌骨的边沿,五指发力扣了进去。 搁以前他扣不住,皮太厚,太滑。 但现在,指尖竟刺破了厚皮,指甲嵌进鬃毛底下的皮肉里,有一种戳穿硬韧腐肉的触感。 右手掌心张开,从下往上,掌缘如刀,劈在野猪鼻梁正中。 “咔嚓!” 骨头断了。 野猪脑袋猛地一歪,发出一声尖厉短促的嚎叫,四条腿乱了半拍,前蹄在泥沼里滑了一下。 他没有停。 翻身滚出去,连爬带扑,抢到插在泥地里的柴刀。 拔出来时刀柄上全是泥,他攥住了,攥得指节发白。 以前握刀是“握着”,现在是“长在手上”。 皮肉和刀柄之间那层摩擦力变了,刀刃的走向他能通过指尖清晰感觉到。 一步蹬出。 双手握刀,刀锋从斜上方劈进野猪后颈和肩胛之间的缝隙。 刀尖破开鬃毛、破开皮、破开肉,死死卡进脊椎骨的缝隙。 他整个人往下一压—— “嘎啦!” 一声闷响,骨节断了。 野猪前腿一软,栽进泥沼。 溅起的泥浆甩了他一脸一身。 四条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姜凡跪在泥地里,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柴刀还嵌在野猪脖子里。 他喘着喘着,察觉到了不对。 肺里那股烧灼感散得比平时快得多。 以前跑个三四里路要喘小半刻钟,现在不到二十息,呼吸就顺了。 胸腔开阖,吞吐气息的量大了一截,吐出去的浊气带着站桩时积在胸口的那股闷劲儿,一吐就散。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崩开了两道血口子,但血已经止住大半,渗出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底下的皮肉自己在收口。 意念一动,蓝光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皮初期 【根骨】:155/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拳(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未激活) 他看着“炼皮初期”四个字,站了起来。 膝盖不抖,手不颤,脚跟钉在泥地里,稳稳当当。 他用右手指尖掐了一下左小臂内侧。 使了五分力,疼,但掐不进去,皮肤底下绷起一层坚韧,像张湿牛皮。搁以前,五分力能掐出一块青紫。 他再使七分力,掐进去了,但皮肉往回顶的劲儿比以前扎实得多,在跟他的手指较劲。 这就是炼皮。皮肉自愈比常人快,筋骨坚韧远超凡人。 他回想刚才,第一下反应慢了,身体没跟上脑子。下次再遇大东西,身体要先于脑子动。 第二下横挡是本能,但挡完就没了后招。如果不是绝境破境,他现在已经是一具被獠牙挑穿的尸体。 柴刀也太旧了。 他伸手握住刀柄,感受着缠绳粗糙的纹理。 以前只觉得“粗糙”,现在他能数出绳子绕了多少圈,能分辨哪一圈缠得紧、哪一圈松了半丝。 他用新生的指尖感知,触着刀身上那道被獠牙撞出的凹痕。 拇指沿着凹痕边缘刮了一圈——那道痕的深度、宽度、边缘卷起的铁屑,手指全替他“看”到了。 他用力攥了一下拳,感受皮肉底下那层韧劲裹着指骨的扎实感。 野猪二百文,银狼三两银子。 现在他已经不是凡人。 再攒点功夫,攒把好刀,那头银狼,未必不能想。 嘴角动了动。 然后没忍住,一声短促的笑从鼻子底下喷出来,带着血沫,呛得他又咳了两下。 “炼皮……炼皮了。” 之后几天,伤比预想的好得快。 第三天淤青开始泛黄退散,从紫黑转成暗黄。 第五天虎口的血痂掉了,露出底下新长的皮——比原来的厚,颜色浅一点,按下去有弹性。 他照常进山,打兔子山鸡,但动作明显比之前快了半拍。 以前追兔子要扑,现在两步就能踩住尾巴。 手稳了,柴刀甩出去能指哪砍哪,三次里至少两次不偏不倚地钉进兔子后颈。 每次早晨看面板,数字往前走,身上的伤在往后退。 第九天,左肋的淤青基本散了,只剩一层浅淡的黄印子。 从突破那天算起,已经过了九天。 黄昏时分从肉铺出来,怀里又多了十五文。 他沿着城西的石板路往回走,路过铁匠铺时停了停。 柜台上搁着几把猎刀,刃口泛着青白的冷光。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四百多文,够买一把中不溜的。 但没进去,转身走了。 再攒攒。 银狼的事还在心里搁着,一把好刀的钱得留出来。 回到豆腐坊时天擦黑了,灶房的窗纸上透出光。 他推门进去,碗扣着,汤温着。 碗边多了一小块腊肉,薄薄切了几片,码在碟子里。 姜凡端起碗喝汤。 辣嗓子,呛得他咳了两声。 碗沿搁下来的时候,他听见里屋传来姑姑纳鞋底的拉线声,一扯一扯的,跟平时一样。 姑父不在灶房,门槛上有个浅浅的烟灰印子,是蹲在那里抽过烟留下的。 他没出声,把碗洗干净,腊肉吃了,碟子也洗了。 回厢房的路上抬头看了一眼天——云薄,月牙挂在天边,银白色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息,月光照在左肋那片淡黄的淤印上,不疼了。 推门进屋,从床底摸出柴刀,拿粗石蹭了两道,把刃口又补齐了些。 明天一早,去铁匠铺看刀。 第8章 银狼 周铁匠的铺板刚卸了一半,姜凡就到了。 城西大街中段,铁匠铺的木门板靠墙摞着,露出里头昏暗的铺面。 周铁匠正拿火钳夹了块红铁往水里淬,“嗤”的一股白汽腾起来。 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这么早。” “买刀。” 周铁匠放下火钳,转身从柜台底下抽出三把猎刀,一字排开。头两把铁打的,刃口青灰。第三把刀身窄一指,握柄裹鲨鱼皮,刀刃磨得透亮。 姜凡拿起来掂了掂,重心恰好压在手心。 拇指横着刮过刃面——炼皮后的触觉沿着刀脊走了一遍,钢纹均匀细密,从刀背一路压到刃口。 “多少?” “四百八。” “四百五。” 周铁匠看了他一眼:“拿走。” 姜凡数了四百五十文码在柜台上,刀入皮鞘,一声“铮”,干净利落。 新刀比柴刀沉了将近一倍,坠在腰侧稳稳当当。 他出了铺子往西走,石板路变土路,土路变草径。 过石桥二十里走完,没喘。 山脚下没停,顺着走熟的兽道往里摸。 外围追了只灰兔试刀,头一刀深了,差点劈成两半。 第二刀收了三分力,刀尖划过脖子正中,兔子蹬了两下不动了。 他拎起来掂了掂,刀头多带的那份惯性,出刀时要提前收势。 天擦黑时寻了处避风的山崖底下,拢了枯叶钻木取火。 灰兔剥皮掏净架在火上烤,油滴进火堆滋滋响。 他撕了半只吃下去,乏气化了大半。新刀搁在手边,刀身上映着火光。 第二日起身,昨儿追兔子扭了一下的左脚踝消了肿。 搁从前这种崴伤怎么也得养两三天。 他没往心里去,拾掇东西继续沿溪往上游走。 走了大半日,一丛荆棘上挂着一撮毛,银灰色的,细软,夕光里泛着冷光。 凑近闻有股铁锈味。 他捻了捻,毛质比兔子粗、比野猪细,触感坚韧。 当晚回到山崖下生火烤肉,吃的是白天猎的山鸡。 肉少但香,吃下去热气从胃里往四肢扩散,比站桩时的感觉更直接,仿佛食物的精气没等消化就给身体抽走用了。 靠着石壁阖眼歇了一宿,醒来时发现前日手背上蹭破的那层皮已结了薄痂,按下去不疼。 之后他开始带骨头撒在溪边空地上。鸡骨头兔骨头都有。 同时留意自己身体的变化——吃了几日野物之后,每天清晨起来站桩,那股从脚底升起来的热乎劲儿比在城里时来得更早、更足。 以前要站两刻钟才有的暖意,如今一刻钟就到了。 他从怀里摸出油纸,把观察到的东西记在背面:脚踝恢复快半日,皮外伤收口快一日,桩功暖流提前半刻。 没有深想,只记在“吃野物有用”这条底下。 去了几趟溪边,骨头少了一堆。 湿泥里多了一串新脚印,四瓣,爪尖留了四个小点,比野猪的小、比兔子的深。 他蹲下比了比,步子间距二尺半,匀称从容。 之后又去了几日,脚印越来越密,山崖下的窝点也越扎越熟。 每日猎来的小东西割肉烤了吃,皮毛攒着,骨头带去溪边作饵。 有时猎得山鸡,有时追到灰兔,偶尔扑空一日,次日又能补上。 他在山里住了下来。 那串脚印已能闭着眼描出来。 每日黄昏前后那东西会来溪边喝水,偶尔夜里也有动静。 他自己也养成了习惯,每晚就着火光吃完烤肉,站起来比画几趟伏虎拳的架子。 站桩时热乎劲儿比以前足,打拳时肩背发力也比以前顺。 这段山里吃野物的日子,比在城里顿顿杂粮饼青菜汤的时候,身子反倒长了劲——皮肉更韧了,气息更足了,刀握在手里的感觉也更瓷实了。 一日夜里起了雾。 他窝在山崖底下,火堆拢小了些,怕光太亮招来什么。 雾顺着崖壁往低处淌,他听见远处林子里有动静——脚步声,比兔子的重、比野猪的轻,在落叶上走得极稳,节奏分明。 从溪边方向过来,绕了一道弧线,又往北去了。 他没有起身去看。雾太厚,看不透。 次日在溪边洗了把脸,猎刀横在膝上。 掏出磨石,刀刃细细过了一遍,重新泛出白亮的光。 面板无声弹出——【根骨:184/1000】。 他把刀插回腰间,往溪边那片空地走去。 今天不去打兔子。 去蹲那串脚印的主人。 午后蹲在灌木丛里,小半个时辰过去。 炼皮后腿不酸,呼吸压得浅。 溪水哗哗响着,是这片唯一的动静。 然后他听见一个“噗”——爪垫落在湿泥上的声音。 上游二十步,溪流转弯处那块岩石后面。 眼角余光扫过去。 一道银灰色身影从岩石后转了出来。 体长将近四尺,比村里养的大狗长出半截身子,肩高及膝,背脊平直,腿细而长。 皮毛是均匀的银灰色,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冷冽光泽。 最扎眼的是眼睛——浅琥珀色的,瞳孔竖成一道窄缝。 它走得不快不慢,沿着溪边踱步,巡视地盘一般。 走到那片撒过骨头的空地上低头闻了闻,叼起一根兔腿骨嚼了两下。 耳朵突然朝姜凡的方向转了一转。 他屏住呼吸。 银狼的耳朵转了几转又耷回去,继续啃第二根骨头。 不是冲他。 他把呼吸放得更浅,拇指把刀柄往外推了一寸。 刀身和鞘口摩擦出极轻的一声“铮”,尾音几乎被水声盖住。 银狼的耳朵猛地又竖起来了。 这一次没有转,定定地冲着灌木丛的方向。 它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睛精准锁定了姜凡蹲着的位置——眼神里没有惊慌,异常平静,是“我早知道你在那儿”的从容。 姜凡蹬出灌木丛。 腿上力道用到十成,整个人骤然扑出,猎刀同时出鞘。 刀刃在日光里划出一道弧线,朝银狼脖颈扫去。 银狼整条脊椎往下一伏,身形贴地滑行,险之又险地从刀弧下滑了出去。 刀刃擦着脊背削过,只削断几根银毛飘在空中。 落地的同时银狼前爪一撑,弹起来转向,张嘴朝姜凡持刀的右手腕咬去。 快,比野猪快了三倍不止。 姜凡收臂慢了半息,狼牙擦着小臂外侧划过去——袖子撕开三道平行的长口子,从腕部拉到小臂中段。 他低头看了一眼,皮肉被划开了,但不深,炼皮后底下那层韧劲挡住了爪尖更深的切割。 血珠一粒一粒往外渗,没往下淌。 银狼落在三步外,嘴角沾着他的血,伸出舌头舔了舔。 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姜凡把猎刀换到左手,右手甩了甩血重新攥成拳。 沉腰,刀尖朝外。 银狼绕着姜凡跑弧线。 步子轻、快、方向不定,灰银色皮毛在石头和溪水之间穿梭。 姜凡刀尖朝外跟着转,脚尖碾着碎石一格格调方向,跟不上。 银狼跑左半圈突然横切向右,奔着大腿外侧咬。 姜凡横刀护住右侧——爪子拍在刀面上,“铛”的一声,爪尖刮出三道白印。 力道比预想的大,重心带偏了半步,脚下一滑时银狼已退开。 姜凡垫步就上。 头一刀横斩,银狼后退避开。 第二刀直劈,银狼侧身闪开。 第三刀中途变向猛地斜撩出去——刀尖擦着后腿蹭过,削掉一撮毛,没见血。 银狼退了两步,看他的眼神变了,鼻头翕动。 下一瞬它转身跑了。 四腿蹬开,银灰色身影沿溪岸往北蹿。 姜凡拔腿就追。 耳朵锁住那串脚步的“沙沙”声。绕岩石、钻灌木、跨倒木,一步没停。 中间丢了三次方向,但银狼后腿那道擦伤让落地时多了一丝磕绊——他凭那丝变化两次从岔路捡了回来。 追到一处山壁前,碎石坡铺了半面坡面,灰白碎石从高处倾泻下来,坡度陡得站不住脚。 银狼沿坡往上蹿,灰银色毛和灰白岩石融成一片。 姜凡冲上去,每踩一步碎石往下滚,但他钉得比银狼稳——炼皮后的下盘在碎石上反成了优势,一蹬就是一个坑。 距离在缩短。 银狼猛地回头反扑。 身子在空中拧了半圈,直奔胸口。 姜凡来不及横刀,左肩挨了一爪——豁开一道长口子,血肉翻出来。 同时他的刀从下往上撩,“嗤”的一声切开银狼侧腹。 银狼发出一声尖细的呜咽,落到坡上时侧腹洇开一片暗红,前腿落地又晃了一下。 再分开。 姜凡左肩血往下淌,换了左手握刀,右手甩了甩血重新攥住。 两只手都能打。 银狼弓着背压着耳朵,侧腹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它在喘,喘得急促了。 它在退。 姜凡往前逼一步,它就退一步。 再逼一步,又退一步。 侧腹伤口不致命,但每退一步血就多淌一些,速度减了,每一步落地都比刚才重——从“噗”变成了“嗒”,带着磕绊。 它想跑。 姜凡猛地蹬地扑出去,刀插回腰后,两只手张开。 银狼往左闪,他扑出去的方向本身就是偏左的——右肩撞上银狼侧面,一人一狼撞翻在碎石坡上往下滚。 碎石翻涌着朝两边溅开,无数棱角深陷脊背,剧痛迸发。 狼爪在胸口和肩膀上乱撕,豁开一道道皮肉,但没伤到骨头。 炼皮后的韧性挡住了最致命的切割。 姜凡左手掐住银狼脖颈,右肘压住胸腔,把银狼口鼻往碎石里按。 四条腿的蹬踹力道沉重,重击在他腿上腰上,他咬紧了没松手。 肋骨下面什么地方嘎嘣响了一声。 腾出右手拔刀。 刀尖对准咽喉那条凹陷的软沟,扎进去,一点一点往深里送。 钢刃切开皮、切开肉、切开软骨、切开气管——每一层的阻力从指尖清晰传来,从韧到软到“啵”的一声塌陷。 银狼的身子弓起来又塌下去,四肢蹬出最后几下,停了。 姜凡趴在银狼身上喘。 胸口被抓烂了,最长一道从左胸拉到右肋。 但血往外渗的势头已经慢了,翻开的皮肉边缘开始自己收拢。 没有炼皮,死的就是他了。 他仰面朝天躺着,胸口起伏了好一阵。 偏头看银狼的尸体,侧腹的刀口往外渗血,银灰色毛沾了泥和碎石子。 缓了一刻钟。 坐起来把银狼翻正,皮子完整。 猎刀贴着下颌沿腹中线往下剖。 银狼皮薄而紧,每一刀都得控制深浅。 他走得轻而稳,全靠炼皮后的触觉引导刀尖。 剥了一个多时辰,整张皮揭下来对着光看了看,完好无损。 卷好放在石头上,抹了把汗。 目光落在银狼头骨上。 拿刀背敲了敲颅骨。“当”的一声。 又敲一下,闷响。 第三下——骨缝裂开一道细缝。 一道灰白色的光透出来,极淡,是冻结在骨头里的月光。 若不是碎石坡上正好有阴影落下来,若不是炼皮后的眼睛比常人敏锐太多,他根本注意不到。 那光一闪一闪的,不规律,带着脉搏般的跳动。 他蹲近了看。 骨缝深处有东西,灰白色半透明,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 石头不长这样,骨头也不长这样。 伸出食指碰了一下——触感微凉,凉意顺着指尖往骨头里渗了一点,又停住了。 他缩回手。 那东西还在发光,缓缓的,一明一灭。 姜凡蹲在碎石坡上,猎刀搁在膝边。 银狼颅骨裂开一道缝,灰白色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他伸出一只手悬在那道光上方,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隐隐觉得,这东西比那张银狼皮值钱得多。 第9章 获核 坡上的阴影从灰蓝变成深紫。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贴着他碎成布条的衣服刮过。 风干的血痂被吹得发紧,扯动着下面的皮肉,一阵阵地疼。 姜凡的手悬在那道微光上方,看了很久。 然后,收了回去。 天快黑了,现在取,万一敲坏了……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更真实的原因是,他太累了。 搏杀时那股顶着他不倒的劲儿散了,浑身的伤口每一道都在喊疼,左肋那根被狼腿蹬过的骨头,每一次吸气都像有根针在里面扎。 他没力气再干一件需要精细动手的事了。 他拖着身子挪到坡下一块凹陷的岩壁处,这里能避风。 扶着石头捡了些枯枝,拢起一堆火。 钻木取火比之前慢了许多——指腹的皮磨得发烫才擦出火星,但好歹着了。 火光亮起,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 衣服已经不能叫衣服,横七竖八的爪痕下,新生的血痂在火光里泛着暗红。 他从腰后摸出白天顺手猎的两只山鸡,剥皮掏净,用树枝穿了架在火上。 油脂滴进火堆,滋滋作响。 肉烤得半生不熟,他就撕下来往嘴里塞。 很烫,但他顾不上,只是大口咀嚼。 食物的热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股被掏空的虚弱感才算被填补上一点。 吃完肉,疲乏和钝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柴,靠着岩壁,下巴一垂,睡了过去。 火堆噼啪作响。 七八步外,银狼的尸体躺在碎石坡上,颅骨裂缝里那点灰白的光,在愈发深沉的夜色里一明一灭。 再睁眼,是被冻醒的。 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一摊冰冷的白灰,晨风一吹就散。 他脸上凝着一层夜露和干涸的血印子,眼皮粘着,费力才撑开。 【根骨:185/1000(俊秀之才)】 淡蓝光幕无声弹出,数字又往前走了一格。 姜凡看了一息,光幕敛去。 他慢慢坐起,左肋的锐痛已经变成了闷疼,不影响动作了。 他踢散火堆的余烬,站起来,走向碎石坡。 晨光落在灰白的碎石上,一切都清楚了。 银狼的尸体还在老地方,后腿少了一大块肉,齿痕清晰。 野东西来过,但没敢动头颅。 姜凡蹲下,将狼头翻正。 猎刀刀尖沿着昨晚那道裂缝往里探——骨缝边缘光滑,不是外力磕碰造成的裂纹,是颅骨本身拼接处的缝隙被撬开了。 刀尖轻轻一别。 “咔。” 一声轻响,颅盖骨沿着天然的骨缝分开了。 颅腔正中,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嵌在颅骨底部的凹槽里。 灰白色,半透明,质感浑浊,仿佛在水中浸泡了许久。 晨光下它不发光了,但姜凡知道,就是它。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边缘,轻轻一抽。 卡得不紧,稍微动了一下就出来了。 东西躺在掌心里,比指甲盖还小半圈。 触感冰凉、光滑。 但和石头的冷硬不同——手指贴着它,能感觉到内部有物在极缓慢地流动。 它的重量分布不均,核心那团物事,质感浓稠如冻液,在珠内微不可察地晃荡。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没有别的异常,才贴身放进怀里。 珠子贴上皮肤的一瞬,凉意从胸口往下渗,沿着肋骨滑落一截,然后停住,不动了。 背起卷好的银狼皮,他开始下山。 林间小道上,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怀里的珠子贴着胸口,凉丝丝的。 刚走出一里地,视野边缘忽然一闪。 蓝光自己跳了出来,不是他召唤的。 一行从未见过的新信息出现在根骨数值的下方,字体带着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边缘微微发亮。 【检测到妖魔气息】 【第二命格·道,解锁进度+0.1%】 【当前进度:0.1%】 姜凡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盯着那个“0.1%”,看了很久。 “道”…… 这个字,在他的面板上灰了大半年。 穿越过来之后它就在那儿,黑色的,暗的,无论他怎么集中意念、反复点触、尝试唤醒,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怀疑过这个命格是不是坏的,或者需要什么他根本不知道的触发条件。 原来……是这么开的。 杀掉这种有“灵性”的东西,才能解锁。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0.1%对应一头银狼。 那100%就是一千头。 这念头只闪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意识到另一件事:更重要的是,它能增长。 不是生来注定,不是一成不变。 只要杀,就能往上堆。 虽然慢,虽然门槛高,但这扇门已经推开了。 他把那枚灰白色的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摊在掌心。 日光照着它,安静地躺着,平平无奇。 只有指尖残留的那点凉意让他确定,这珠子确实和普通石子不一样。 他把珠子重新贴身放好,迈步往下走。 “0.1%。”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不多。 但门,推开了。 走出山口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城西的屋顶在远处错落着,几缕炊烟从瓦缝间升起来,在无风的晴空里直直地往上拔。 他走在土路上,背上的银狼皮压着伤口,每走一步左肩最深的爪痕都在衣料底下轻微磨蹭。 怀里那枚珠子贴着肉,凉意从胸口一直往下渗,在腰腹那一块泛着一小片凉。 城西肉铺,刘老板正在剁骨头,刀起刀落,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姜凡走进去的时候,剁骨刀停了。 刘老板的目光先是落在他那身破烂的衣服上,然后落在他背上的银狼皮上。 手里还握着砍刀,刀面上沾着碎骨和肉屑。 “……你打的?” 姜凡没说话,把狼皮解下来,展开在柜台上。 毛色均匀银灰,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只有侧腹那一小块刀口的位置洇着干涸的暗褐色。 刘老板凑近了翻来覆去地看,手指顺着毛向摸过去,又逆着刮回来,检查每一处接缝和边角。 指腹从内层轻轻压过,探了探皮子的厚薄和韧性。 然后从柜台下摸出一杆小秤称了称分量。 “三两银子。”刘老板放下秤杆,“这东西我转手能卖四两,但我得担风险。收一斤肉的利,担三斤肉的险。就这个价。” 姜凡点头。 三块白花花的碎银搁在柜台上,每一块都沉甸甸的。 他一块一块拿起来掂了掂,揣进怀里。 银子贴着肉放进去,和那枚珠子挨着。 珠子是凉的,银子也是凉的,混在一起分不出谁更凉。 他朝刘老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午后的阳光照着城西的石板路,路面被晒得发白。 巷子里有小孩在追鸡,鸡被撵得扑棱着翅膀往墙上飞,扬起一阵灰。 姜凡走得不快——伤口的钝痛牵扯着每一步。 但怀里的三两银子和那枚珠子叠在一起坠着分量,让他觉得这些疼都是应当的,像铁匠打刀时每一下敲击都是铁料变形的代价。 穿过城门洞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西边。 血狼山的影子在天边淡成一道灰蓝色的线,低低地压在地平线上。 他在那儿待了将近二十天。 进去的时候带了一把柴刀,出来的时候背上多了一张银狼皮、怀里多了一枚会发光的珠子、身上多了十几道疤,境界也从凡人进了炼皮中期。 他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转回头,走进城门。 回到清河巷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巷子里的馊臭味在暮色中格外浓重,混着各家各户的炊烟和炒菜的油香。 污水沟在脚下横着,他踩过去的时候鞋底溅起一点水花,脏水沾到裤腿上,他没管。 推门进了豆腐坊的院子。 井台边,他打水冲洗身上的泥、血、碎石屑。 冷水浇在左肋的淤青上疼得他抽气,咬着牙忍住了。 搓了两遍水,才从浑黄变清。 换了身干净衣服。 房门口不知何时叠放着一件旧褂子,是姑父的,洗得发白,袖口宽了一截,正好盖住胳膊上三道爪痕。 他套上去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叶味。 灶台上扣着一只大碗,碗沿温着。 掀开—— 一大碗红薯粥,稠得筷子插进去不倒。 粥面上卧着一勺子猪油,正在慢慢化开,油圈在粥面上缓缓扩散。 旁边碟子里四片腊肉,肥瘦相间,每一片都有巴掌大,油脂在碟底汪成一小洼。 再旁边一只小瓷碗,满满堆着腌萝卜,切得细细的,堆成冒尖的一碗。 还有一只叠好的干净布巾搭在碗沿上。 姜凡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喝粥。 猪油化进粥里,咸香滚烫,从喉咙滑进胃里,把一整天的疲倦和浑身的钝痛泡软了。 四片腊肉吃了两片,留了两片,倒扣在碟子里——明早放粥里再热一热。 里屋的灯亮着,姑姑纳鞋底的拉线声一扯一扯的,针穿过厚布的“嗤嗤”声细密而均匀。 姑父不在正屋。 灶房的门槛外侧有一个还没干透的烟灰印子,被鞋底蹭掉了一半——是新的。 余承佑刚才在这里蹲着抽过烟。 听到他进门、打水、换衣服、进灶房喝粥,然后起身走了。 他没进来。 姜凡也没去看他。 他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架,正要从灶房出来回西厢房。 路过正屋窗下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 里面传来余承佑压低了的声音,但他听不完整,只断断续续捉到几个字: “……石场那边……又打发人来了……” 然后是姑姑姜秀英一声短促的叹气。 针线声停了半拍,又续上了。 针穿过厚布时拉线的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手上。 姜凡站在窗外的阴影里,没动。 他听了一会儿,里面没再说更多。 余承佑似乎在抽旱烟,烟杆里的水咕噜响了一声,然后归于安静。 窗纸里透出的灯光晃了一下,像是有人换了个坐姿。 姜凡在黑暗中站了几息,然后抬脚走了。 回到西厢房,坐到床沿上,妖核从怀里掏出来。 窗缝漏进来一小片月光,落在掌心里,灰白色的珠子不发光——或者发得太淡,月光下看不出来。 但拇指沿着表面摩挲一圈,凉意丝丝的,从指尖往骨头里渗了一点,又停住了。 他拿一块干净破布把它包好,塞进枕头底下,和三两碎银子搁在一处。 躺下去,闭眼。 窗外的清河巷传来几声狗叫,更远处更夫的梆子敲了两下——二更天了。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脑子里转着窗下听到的那半句话: “石场那边,又打发人来了。” 李长明还在动。 那根刺还没拔干净。 等伤再好一点,等把武馆的功课捡起来…… 该去查查了。 他闭眼,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枕边那包妖核上——灰白色的珠子隔着破布,微微透出一点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冷光。 第10章 密信 天还没亮透,姜凡看了一息,翻身下床。 身上十几道伤口的血痂在动作间扯动着皮肉,一阵阵发紧。 蓝光无声弹出:【根骨:186/1000(俊秀之才)】 他回了伏虎武馆。 院子里,马三正带着新弟子站桩,看见姜凡一身破烂、满身血腥气地走进来。 “你小子……”马三上下扫了他一遍,“二十天没见,怎么感觉变了个人?” 姜凡没接话,径直穿过院子,走到正厅门前。 燕思齐坐在门槛上擦他那把厚背砍刀,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刀身的油光映着他半张脸,半晌,他把砍刀往旁边一搁,站起身:“进来。” 燕思齐回到厅内,坐倒在太师椅上,用旱烟杆子指了指姜凡的衣服,“把外衣脱了。” 姜凡解了布扣,露出上身。 纵横的爪痕从左胸斜拉到右肋,最长一道足有半尺,血痂下翻着淡粉色的新肉。 燕思齐起身,枯瘦的指腹按在爪痕边缘的皮肉上,顺着走向压了一遍,又在肩胛骨位置捏了捏,感受回弹的韧性。 “炼皮中期了。二十天前,你还是凡人。” 他收回手,眯眼看了看爪痕的形状,“这不是野猪。” “进了趟山,杀了头银狼。”姜凡穿回衣服。 燕思齐没追问细节,往烟锅里塞了新烟叶,点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他把门关上,隔绝了院子里砰砰砰砰的砸桩声。 “伏虎拳只是外面的架子。十二式拳架能打人,但靠那个练不出真东西。” 他走到厅中空地站定,“你学的伏虎拳,是《伏虎炼骨功》的招法。缺了心法、吐纳和桩功的变化——那才是里子。” 他抬脚,鞋尖碰了碰姜凡膝盖外侧:“膝盖再开半寸。肩沉下去,不是压下去。气从丹田走。炼皮之后,气血的走法跟凡人不一样了。” 姜凡依言调整。 姿势只变了这一点点,脚底那股热流却像找到了新河道,顺着腿骨往上冲的势头猛地顺畅了一截。 “进山之后,是不是觉得吃野物力气长得格外快?” 姜凡点头。 “练功就是烧东西。不吃肉,烧什么?”燕思齐哼了一声,烟杆往门槛上磕了磕,“炼骨功前半段最耗气血,断了肉,功就白练。” 午间歇晌,日头透过老槐树洒下碎影。 姜凡坐在石磨上喝水,下意识按了按怀里那枚冰凉的东西。 燕思齐不知何时站到他旁边:“怀里揣的什么?” 姜凡犹豫了一瞬,掏出来摊在掌心。 灰白色的半透明珠子,日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枚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卵石。 燕思齐弯腰看了看,没伸手碰。 “银狼的?”他声音不高,“这东西叫妖核。有灵性的畜生活得够久,一身精气就会在体内结成这个。你这枚灰白半透,一级妖核,最低等的那种。” 他直起身,吸了口烟:“城里识货的不多。留着有用——磨粉入药,对日后通脉有好处。你现在炼骨还用不上,先收好,别露白。” 之后几天,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卯时到馆,酉时散馆。 燕思齐不再让他练拳架,只让他站在桩上挨打——马三和周猛轮流拿木棍抽他后背,燕思齐在一旁盯着他的呼吸和卸力,偶尔出声纠正:“沉下去!往骨头里逼!” 起初是火辣辣的疼,到后来,皮肉底下的热流会自己冲到被击打的位置,将痛感冲散大半。 每日散馆他绕路去肉铺,花十几文买一斤猪骨或羊杂,回豆腐坊生火炖烂,连汤带肉吃干净。 夜里算过账:三两银子够吃两个月净肉。之后还得进山,外围的野猪、马鹿也能换钱。 如此过了三天,燕思齐看他打了一套伏虎拳,只说了三个字:“气血顺了。继续。” 第五天,身上的伤痂脱得差不多了。 散馆后他没去肉铺,绕路去了城西石场。 天色擦黑,他摸到石场后面的废料堆。 以前一起做工的老刘头正扛着铁锹过来倒渣,看见墙根阴影里站着个人,差点把铁锹扔了。 “……你小子?还活着!”老刘压着嗓子凑过来,左右扫了一眼,“李长明前阵子还找人打听你。” “他找我干什么?” “不是找你,是找你姑父!”老刘把铁锹往地上一顿,声音压得更低,“田麻子来过两趟了,明着暗着打听你家豆腐坊的地契!” 姜凡眼皮微抬:“来的是田麻子?” “田麻子之前还有人来过,偷偷问‘余记豆腐坊的房契在谁名下’。”老刘凑近一步,“李长明那阵子挨了顿打,受了伤,躺在床上养着,嘴里还念叨这事。小子,你小心点,他不是随便问问——他是真想要那东西。” 姜凡攥着信纸的指节绷紧了。 挨了打,受了伤,躺床上还在念叨。 说明李长明自己精力不济,但背后的人等不及了。 他拍了拍老刘的胳膊,没多问,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回到豆腐坊,灶台扣着碗,粥还温着,碟里两片腊肉。 他默不作声吃完,洗了碗,回了西厢房。 没有点灯。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刻钟,脑子里反复过着老刘那几句话。 然后站起来,换了身灰黑旧衣,猎刀插在腰后,推开后窗翻了进去。 三更天,云絮掩月,天光晦暗。 石场夜里换了防,两个守卫在工棚里喝骰子赌钱,骰子撞木桌的叮当声隔着老远都听得见,门口马灯亮着,灯底下连个影子都没有。 姜凡贴着围墙根摸到账房窗下。 三个月前他就是在这扇窗根底下撒过尿,豁口还在老地方。 他翻进去,从怀里摸出一根磨尖的铁丝,探入窗栓缝隙。 炼皮之后,指尖的触觉精细了太多。 铁丝探进去时,他能清晰感受到里面弹子的每一下回弹——轻重、角度、卡涩的程度,全在指腹底下铺开。 一拨,一挑。 “咔哒。” 窗栓开了。 他推开一条缝,侧身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账房里还是那股熟悉的石灰味。 他径直走向角落第二个木柜,下层锁着一只小铁盒,铜挂锁磨得发亮。 铁丝再次探入锁孔。 这回更快,锁簧的回弹在他的触觉里几乎是透明的,不过十息—— “咔。” 锁开了。 铁盒里,上面摞着几页账目,底下压着两封信。 第一封,落款是一个“柳”字,笔锋收敛,字迹工整,用的是好墨,墨色均匀油亮: “……豆腐坊之事,待你伤愈再议。此事不急,但须落定。李工头安心养伤,无需亲自出面。所需打点,自有人替你料理。” 第二封,日期更近,字迹潦草,笔锋压得很重,能看出写得急: “……余承佑那边尚未松口。清河巷那间铺子我已在旁处看过,值五十两往上。地契到手后尽快交割,价钱好说。事成之后你拿三成。夜长梦多,别拖太久。” 五十两。 这三个字砸进姜凡脑中,嗡的一声。 他姑父起早贪黑干三年豆腐都未必攒得下这个数。 而李长明只要把地契弄到手,就能分走一成半——十五两。 难怪他躺在床上都念念不忘。 同一个“柳”。 第一封信还在劝他“不急、养伤、无需出面”。 第二封就变成了“夜长梦多,别拖太久”。 前后不过半个月,语气变了,催得很紧。 第二封信里“我已在旁处看过”——说明这个“柳”连地契到手后的下家都找好了,铺子值多少钱、转卖给谁,全是这人一手安排。 李长明只是跑腿动手的,拿小头。 真正拿大头的,藏在暗处。 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杀念涌上心头,又被他死死按住。 现在动手,最多杀一个李长明。 那个“柳”还在暗处,地契的威胁就还在。 杀了李长明,只会打草惊蛇,把人惊跑。 他把两封信的内容默记了两遍,连标点和纸页折叠的折痕都记住了。 然后原样放回铁盒,锁好,柜子推回原位。 翻出窗子时云散了些,月光比来时亮。 他贴着墙根原路退回,翻出围墙前回头看了一眼账房漆黑的轮廓——随即转身,消失在巷口夜色中。 回清河巷的路上,月光将石板路照得泛白。 空无一人的长巷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轻得像风。 这个“柳”——能许诺李长明三成分账,能直接联系到五十两的买家,绝不是石场或青帮底层的人物。 要么是帮派高层,要么是县城里做买卖的富户,甚至可能是官面上的人。 手里只有一个“柳”字,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摸不清,圈不出范围。 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这不是李长明一个人的贪念。 他背后有人撑着,有人出钱、出主意,盯着余家那间豆腐坊。 回到西厢房闩好门窗,他坐到床沿上,意念一动,蓝光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皮中期 【根骨】:192/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入门) 【命格】:骨(每日+1)、道(0.1%) 他的目光在“192”和“0.1%”上停了几息。 六天,六点。道也在走,虽然慢。 他伸手从枕下摸出那枚灰白的妖核,就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不发光,只有指尖那点凉意证明它还在。 燕思齐说炼骨用不上,总有一天用得上。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两短一长,三更过了。 污水沟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油光,那股熟悉的馊臭味被夜露压着,若有若无地往窗缝里渗。 那两封信还在账房的铁盒里,一时半会儿丢不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回武馆,继续站桩。 刀得磨,肉得吃,根骨得涨。 然后,把那个“柳”地底,查清楚。 第11章 击杀李长明 姜凡被门外的两声鸡鸣叫醒。 淡蓝光幕无声弹出——根骨已经过了二百。 胸前那几道爪痕缩成了浅粉色的线,左肋被银狼蹬过的地方,站桩时也不再闷疼。 身体恢复的速度,比他自己预计的快了一截。 卯时到馆,燕思齐坐在正厅门槛上,烟杆里的火明灭了一下。 他看姜凡的眼神,比以前少了一层打量,多了一层“知道你能扛”的默许。 “站上去。” 老槐树下,姜凡扎桩。 膝盖开半寸,肩沉下去。 马三拎着根手腕粗的木棍走过来,在他后背敲了一记——不重,试探性的。 “用气血去顶,别用肉扛。”燕思齐的声音从门槛那边传来,“你炼皮中期靠的是皮肉韧劲,但骨头里面还是松的。木棍打不坏你的皮,但劲力透进骨头里,你疼。” 第二记落下来,比刚才重了三成。 姜凡绷着背肌去扛,皮肉确实挡住了表层冲击,但那股力道还是透了进去,在肩胛骨上炸开一团闷疼。 他调整呼吸,试着把脚底的热流往上引,在棍子落点的前一刻冲上去挡住。 “对了一半。”燕思齐站起来,走到他身侧,“你是用气血去补,但不是被打中了才补。提前半息,让气血先到那儿等着棍子。” 姜凡闭上眼,舌尖抵住上颚,调动那股热流提前走到肩胛位置。 第四记落下来时,气血已在原地等候。 棍子砸上,痛感不再尖锐,而是化为一团闷劲,被气血卸散了大半。 “继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每天清晨到馆,散馆后去肉铺拎一斤猪骨或羊杂,回豆腐坊炖烂,夜里练功到亥时。 燕思齐不再让他练拳架,只让他站在桩上挨打。 马三和周猛轮流拿木棍抽他后背,偶尔赵大河也会来替两下,力道更刁,专挑骨头缝里敲。 姜凡的卸力,从“被打中了才想起来”,慢慢变成了“棍子还没落下,气血已经过去”。 再到后来,木棍落上去的闷响里,甚至掺进了一丝弹力,敲感厚重而柔韧。 他在练功间歇向外打听过“柳”。 马三随口应了句“外城姓柳的倒有几个,城东粮铺柳家、绸缎柳掌柜、县衙还有位柳师爷”。 肉铺刘老板也说不出更多,姓柳的有做生意的、开铺子的、在县衙挂名的,但没有一个能和“李长明信里的柳”对上。 零散信息不成线,他暂时锁住,没再深挖。 但李长明那边,他一直在看。 每隔几天散馆后绕路到石场外围,远远蹲在废料堆后面,看那间独屋的灯火。 窗纸透出来的光一次比一次暗,灯芯捻得越来越低。 那是独居伤患才有的,油也舍不得烧的穷相。 守卫换防的钟声固定,工棚里骰子的叮当声雷打不动。 田麻子来得越来越频了。 姜凡在巷口远远见过他两回,都是低头走得很快,步子带着“急着回去交差”的急促。 老刘头说过,这人至少来过三趟,明着暗着打听余记豆腐坊的房契在谁名下。 事情在朝一个方向收拢。 李长明伤了,急了,背后的“柳”在催。 地契还压在姑父灶台上——姑父把那东西从柜子里拿出来压在那儿,是提醒自己还撑得住。 但姜凡看着那张泛黄的纸,心里有数:撑得住一时,撑不了一世。 那天深夜,他在西厢房没点灯,坐在床沿上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野猪那一战,他在濒死中突破炼皮,是“被逼出来的”。 银狼那一战,他用炼皮的韧劲扛住爪击,是“撑下来的”。 但回到武馆的这些日子,燕思齐的木棍一下一下往他身上砸,把他从“被打中才知道挡”,逼成了“提前就知道怎么卸”。 那是真正的打磨。 他站起来,在黑暗中站了一个桩。 膝盖开半寸,肩沉下去,气从丹田走。 与平时练功一模一样,但这一次,热流走到肩胛骨位置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身体里的声音。 “噼啪”一声,极轻极短,像一颗豆子在火堆里爆开。 然后那股热流不再只是“往上走”,而是往两边扩开了,均匀地铺展在整片脊背上。 从肩膀到后背到两肋,全是温热的、发胀的。 面板自动弹出——境界变了。 炼皮后期。 他保持站姿没动,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不是力气变大了很多,是身体里那层“散”的感觉没了。 以前发力,力气从腰到肩会有半息的延迟;现在那股劲儿是同时到的,像从一根绳,变成了整块板。 他收功,攥了攥拳。 皮肉底下那层韧劲厚实了,密了,和骨头之间那层间隙,像是被填满了。 他坐回床沿,窗外没有月亮。 明天该动手了。 次日黄昏,姜凡从武馆回来,在巷口看见了田麻子。 对方从豆腐坊方向出来,低头走得很快。 姜凡停在巷口等他走远,然后推门进院。 灶房里,余承佑蹲在灶台边烧火,灶台一角压着那张泛黄的房契。 火光映着姑父的侧脸,那张纸压在粗瓷碗底下,碗沿还温着。 姑父在提醒自己这东西还在,也像是在提醒姜凡,这东西得守住。 姜凡在灶房门口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回了西厢房。 他把猎刀从枕下抽出来,在夕光里看了看刃口。 拇指刮过刃面,该磨了。 他蹲下来,粗石沾水,刀刃在石面上来回蹭,铁屑混着水浆淌成一道灰白的印子。 蹭了上百遍,拇指横着刮过刃面,皮肤上起一道白痕,没破。 够了。 他换了身灰黑旧衣,在窗前站到巷子里最后一盏灯熄灭,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今夜无月。 翻进石场围墙时,头顶飘起了雨,不大,密,细得像针。 炼皮后期的身体,让每一步都稳得像尺量过,靴底落在湿泥上,连轻微的粘滞声都没有。 雨水把石灰味和泥腥味一起翻上来,他鼻翼微动,从中分辨出一丝极淡的药味。 从李长明屋子方向飘来,被雨水压在半空散不开。 废料堆后、账房窗下、绕过堆石料的棚子。 石场正门工棚里灯火昏黄,两个守卫在掷骰子,骰子落在木碗里的声音,隔着雨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姜凡贴着棚子的阴影摸过去,每一步落脚,都在骰子声响的间隙。 李长明的独屋在石场最里头。 窗纸透出昏黄的灯,比平时暗得多,油灯捻得极低。 窗缝里飘出的药味更浓了,混着陈年汗臭和伤口化脓后特有的甜腥。 姜凡贴在窗下听了一会儿——屋里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不匀,偶尔带一声低闷的咳。 门没闩。 他推开一条缝侧身闪进去,雨水顺衣摆滴在泥地上。 把门虚掩回去,转过身。 木板床靠墙,李长明半靠在床头,腰腹缠着厚绷带,绷带下渗着暗色药渍。 油灯在床头矮桌上,火苗微弱。 床边矮凳上搁着一只空药碗,碗底残留着深褐色的渣滓。 李长明听见门响抬头,浑浊的鱼泡眼眯了一下才认出人。 瞳孔骤然缩紧,喉结上下滚了滚。 “……姜凡?你他娘的……” 他下意识想坐直,腰腹伤处疼得脸上一抽,手掌撑在床板上把身子支起一寸,又跌回去。 那双浑浊的眼睛,从惊愕慢慢变成一种扭曲的阴冷。 “你倒是胆子大。来杀我?” 姜凡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油灯火苗照不到的阴影里。 李长明脸上的笑慢慢僵了。 “你敢动我试试。我要是出了事,青帮不会放过你姑父。你杀了我也没用,地契早晚是……” 话没说完。 姜凡动了。 两步并作一步,跨步与送刀衔接无隙。 他左手捂住李长明的嘴,右手猎刀从下方往上送——刀尖精准地从肋骨间隙穿透心脏。 刀锋破开皮、脂肪、软骨、心包膜——每一层的阻力,在指尖的触感清晰得仿佛被放慢。 刀尖没入的瞬间,李长明身子猛地一震,瞳孔放到最大,喉咙里“嗬”的一声被死死捂住。 他四肢抽搐了两下,手指在床板上抓出三道浅痕。 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姜凡维持着那个姿势,左手还捂着嘴,右手还握着刀柄。 刀身温热,血顺着刀脊淌到虎口上。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血,在铺盖上慢慢洇开,暗红色的,沿着床板边缘往下滴。 一滴,两滴,三滴…… 砸在泥地上,和屋顶漏进来的雨水混在一起。 他把手拿开,将李长明推回床上摆好,被褥盖到脖子,遮住刀口。 转身走向床头矮桌。 桌面空荡,只有药碗、油灯、一块叠好的旧布。 他摸向枕下,指腹按上去时,感受到夹层里一道薄薄的凸起。 猎刀尖挑断线头,手指探进去,抽出一叠东西。 第一封,落款“柳”。笔锋比账房里那封更急,墨色浓而乱——“李工头伤愈后须尽快办妥。下家已在安阳候着,银两备齐。若再拖延,此事便只能换人接手。” 第二张,折好的纸条,写着地址和人名:“西街永昌当铺,找周掌柜,凭此条兑银。” 第三本,薄册子,封面无字,纸质发黄,边角卷起。 姜凡刚拿起那本薄册子,视野边缘无声闪了一下—— 【检测到功法】 【不动明王功(残篇)·是否修炼】 【说明:此功法以硬气功淬炼皮肉筋骨,与伏虎炼骨功有互补之效】 【同时修炼两门功法,可触发效率加成,功法修炼速度显著提升】 他扫了一眼“效率加成”,把册子揣进怀里,信和纸条也一并揣了。 夹层复原,枕头放回原位。 然后他开始布置现场。 柜子拉开,衣物翻乱。几封无关紧要的信洒在地上。 从怀里摸出一块磨过的碎铁——边缘锋利,但刀痕弧度与猎刀不同——在李长明肋骨侧面,补了两道平行的浅伤。 创缘参差,一看就不是猎刀留下的。 油灯往前挪半尺,放在床沿边沿。 柜门上用碎铁斜劈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再看床上的人。 吹熄油灯,屋里骤然暗下来,只剩窗纸外渗进的那点雨雾天光。 他从屋里退出来,门虚掩回原位。 雨还在下,比来时密了。 他沿着来路翻出围墙,每一步都和来时一样稳,雨水将鞋底的血痕冲得干干净净。 翻过豁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窗户黑了。 转回头,快步消失在雨幕里。 雨中的清河巷空无一人。 翻进自家后院时,水顺衣摆往下淌,他在井台边蹲下来,抽出猎刀在雨水中冲了冲。 刃面泛着冷白的光。 布条擦了两遍,刀插回腰后。 静坐片刻,等雨水把脸上的潮热冲淡。 西厢房,闩上门,换下湿衣服。 他坐到床沿上,掏出那本薄册子又看了一眼,手指抚过纸面,能感觉到字迹凹陷处微涩的触感。 收进床板夹缝,和信放在一处。 意念一动,蓝光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皮后期 【根骨】:209/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入门)、不动明王功(残篇·未入门) 【命格】:骨(每日+1)、道(0.1%) 他看着“炼皮后期”四个字,目光停了一会儿。 从石场苦工到炼皮后期,走了小半年。 刚才刀锋穿过肋骨间的触感还在指尖,不像上次杀银狼后那么翻涌,更沉、更静。 像一块石头放进水里,它沉下去了,水面只荡了几圈就平了。 他把面板收起来,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去,闭上眼。 雨还在下,打在屋顶瓦片上沙沙响。 他听着雨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什么都没想,在雨声中睡了过去。 第12章 余波 雨停了。 天亮得比往常晚,铅灰色的云层还压在西边没散干净。 伏虎武馆的院子里,湿气混着泥土和落叶沤烂的味道。 槐树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的。 马三蹲在井台边洗脸,水泼在脸上时抬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姜凡。 “昨儿听说个事。” 马三把布巾拧了拧搭在肩上。 姜凡舀了瓢水浇在手上搓了两把。 “什么?” “城西石场那个李长明,死了。” 马三说。 “说是夜里遭了贼,被捅了。官府去看过,定的劫财杀人,现场翻得乱七八糟。” 姜凡弯着腰继续搓手,水从指缝往下滴,在泥地上砸出细碎的小坑。 他把水瓢放回缸沿,直起身走到老槐树下,膝盖开半寸,肩沉下去。 脚底的热流顺着腿骨往上涌,和往常一样。 身后传来几个弟子的议论声,嗓门压得很低。 “前阵子不是说挨了打开了瓢在家养伤么……也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 马三咳了一声,议论声顿住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站桩的呼吸声和远处街巷里零星的人声。 姜凡闭着眼调整呼吸,肩膀再沉下去一分。 他能感觉到赵大河的目光从院子另一头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不是怀疑。 是知道。 但没说。 接下来的日子,石场的事成了歇晌时的谈资。 新工头姓王,据说是青帮帮主的远房亲戚,上任头一天就把账房锁换了,名册也从头理了一遍。 隔了几天,散馆后姜凡绕到城西石场外面的废料堆。 老刘头正在换班,扛着铁锹出来倒渣,看见墙根阴影里站着个人,脚步顿了一拍才凑过来。 “……人真死了?” “死了。” 老刘头左右扫了一眼,压着嗓子。 “新来的王工头查了一圈,账房锁换了,铁盒子也换了。田麻子这两天没露面,不知道是躲了还是跑了。你要辞工,我替你办了。王工头新来,账目乱着,少你一个他查不出。辞工理由我给你填的老母病重。” 姜凡从怀里摸出二十文塞进老刘头手里,拍了拍他胳膊。 老刘头接过铜板攥进掌心,没推辞,点了下头便扛着铁锹转身走了。 姜凡目送他走远,转身隐入暮色里。 他没再回头看一眼石场的轮廓,抽身就要抽得干净。 当天晚上豆腐坊灶台上扣着碗,粥还温着,碟里两片腊肉。 姜凡吃完洗了碗,正要出门时正屋门帘掀了一下。 余承佑蹲在门槛上,烟杆里的火光在暮色中明灭了一下。 他没看姜凡,烟从鼻孔里慢慢吐出来,散成薄薄的白纱。 姜凡走过去两步,在门槛另一侧坐下来,背靠着门框。 两个人隔着一尺半,谁也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噼啪爆了一声,火光照亮余承佑垂着眼的侧脸。 灶台角落那张压在粗瓷碗下的泛黄房契不见了。 过了很久,余承佑把烟杆在地上磕了磕,起身时在姜凡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道很轻,隔着衣服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只手在他肩上停了一息才拿开。 然后他转身进了灶房,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姜凡坐在门槛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连做了两遍。 他站起来回西厢房闩上门,坐到床沿上。 之后的日子恢复成了线条。 卯时到馆,酉时散馆。 站桩、挨打、汤药、肉食,四个环节每天循环。 早晨到馆时天还黑着,傍晚回去时暮色四合。 省下了去石场探查的工夫,他把多出来的时间全填进了练功里。 肉食是绕不开的硬账。 所以每隔四五天,天不亮姜凡就要走一趟血狼山。 那条兽道走得比回家还熟,新猎刀握在手里,蹲在灌木丛后面等兔子耳朵耷下去的一瞬蹿出去,刀尖划过颈侧动脉,准而利。 偶尔碰上山鸡,两步抄上去用刀背压住翅膀根,活捉了拎回来。 皮子卖给刘老板换铜板,肉留着自己炖,兔肉山鸡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翻着油花,吃下去热气从胃底往四肢拔,站桩时气血来得格外早。 姑姑有时往灶台上放一碗新腌的辣萝卜,切得细细的,他连汤带肉就着吃完,额头上汗珠子一层一层往外沁。 他也沿着溪水往北走过几趟,上过当初跟银狼搏斗的碎石坡。 坡上只剩几根发白的骨头散在碎石缝里,翻了翻,什么也没有。 又往更深处摸过两回,一片树冠密得透不下光的林子,空气里腥臊味比银狼的地盘更浓,但静得出奇,他在林子边上蹲了一刻钟,什么也没听见,记住方位退了出来。 时候不到,再等等。 燕思齐不再让他单纯挨棍子,开始亲自喂招。 木棍点、刺、戳,专挑卸力时气血流转的间隙。 刚开始身上全是青紫印子,后来棍子落下的前一刻,气血总能提前到位,把力道从皮表引向整片背肌卸散。 马三有次替师傅喂招,一棍下去震得自己虎口发麻,骂了一句。 “你小子吃铁长大的。” 姜凡咧嘴笑了笑没接话。 秋风凉了几轮,树叶从青转黄转褐,踩上去从沙沙变成嘎吱嘎吱的脆响。 进山换来的铜板在枕头底下码成一小摞。 深秋的夜来得早。 豆腐坊的灯灭了以后,姜凡吹了烛火,从床板夹缝里掏出那本薄册子。 封面无字,纸质发黄,边角卷起,指尖抚过纸面能感觉到字迹凹陷处微涩的触感。 翻开,几行字:“不动明王,外淬皮骨,内炼筋膜。气血如铁,遇击则凝。” 伏虎功的气血沿骨头走,不动明王功的气血却往皮肉钻。 一个由外向内,一个从内向外。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血在丹田里冲撞,非但没有阻滞,反而像溪流汇入大江,猛地一合,奔腾得更快了。 他心里一动,这一天怕是顶得上过去一天半。 他在黑暗中盘腿坐好,将几行口诀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然后闭眼,按册子上的吐纳法开始呼吸。 起初没感觉,只是肺里吸进去的气比平时深,吐出来的比平时慢。 约莫过了两刻钟,胸腹之间的热流开始朝皮表方向走,不再是顺着骨头往上,而是往皮肤底下涌。 起初手心微烫,然后是手腕、小臂,一整条胳膊的皮肤底下像有细小的蚂蚁在爬。 不疼,是一种细密的持续的胀感,像皮肉在呼吸。 他睁眼看向手背,月光下皮肤泛着一层极浅的光泽,像擦了薄油的竹片。 另一只手掐了一下虎口,皮肤绷紧了,比平时更硬,像张薄牛皮。 再一松劲,绷紧感消下去恢复成原来的软度。 同时,丹田里两股气血交汇,流速猛地快了一截,原来三遍吐纳才走完的周天,现在两遍就到了。 册子后半部分有几页明显缺了角,只剩几张空白黄纸夹在中间。 他翻了两遍,确认后面确实缺页。 残篇,到此为止。 他把册子合上收进床板夹缝,躺下去闭上眼。 枕下那枚妖核贴着颈侧凉丝丝的,燕思齐说炼骨才用得上,但他隐隐觉得,气血淬炼到一定地步,这东西的用处迟早会浮出来。 又过了些日子。 凌晨照常站桩,膝盖开半寸,肩沉下去,脚底热流顺着腿骨往上涌。 但这一天走到腰胯位置时,热流没有继续沿脊椎往上,而是像遇到了岔口,分作两股往两边扩开,贴着骨盆边缘朝前包去。 他保持着站姿没动。 热流一寸一寸往前推,从腰胯两侧漫进腹肌深处,再往上走,裹住整个胸腔外围的肌肉层。 整个躯干像被温水泡着,胀而不疼。 皮肤底下那层韧劲和肌肉之间那个若有若无的间隙,在这一刻被填满了。 身体里嗡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全身皮肉筋骨在同一刻绷紧,齐齐震了一下,像根绷了千百年的大弦终于被拨响。 眼前蓝光一闪。 【境界:炼肉初期】 他保持着站姿闭着眼感受了好几息,然后缓缓收功伸直腰。 攥了攥拳,皮肉之间不再有间隙,发力时从脚掌到拳头那股劲儿是整的,像从地面直连指尖的一根铁链,没有一节是松的。 朝空气里打了一拳,拳风呼的一声从耳边擦过。 手掌拍了一下胸口,啪的一声脆响。 以前炼皮中期拍下去是肉皮相撞的声响,现在拍下去是厚皮与厚皮相撞的闷沉。 从井台边经过时低头看了一眼水缸里的倒影。 肩膀宽了一圈,脖颈粗了,背部从肩胛骨到腰的三角肌明显隆了起来。 下颌线比以前更硬,颧骨下面的肉收了一些。 院子里陆续来人,马三进来看见他站在水缸边上愣了一下,目光从肩膀移到脖子。 “你小子怎么一夜之间好像宽了半指。” 姜凡没接话,走到老槐树下扎好了桩。 之后几天,燕思齐拿来的藤条换了一根更粗的。 以前打上去是啪的一声脆响,现在打上去是嘭的一声闷响,藤条落处肌肉层自动绷紧把力道化开,打到第三天藤条断了一根。 燕思齐蹲在门槛上抽烟,拿烟杆指了一下姜凡说还行,又往烟锅里塞了新烟叶。 傍晚从肉铺回来时路过西街永昌当铺,姜凡在门口站了一息。 铺子门板关着,灯也没亮,门缝里透出一股潮霉的陈货气味。 那条写着“西街永昌当铺,找周掌柜,凭此条兑银”的纸条还在床板夹缝里,和“柳”的两封信叠在一起。 他没有进去,看了看门匾上的字,记下了门面的朝向和周围铺子的格局,继续走回了家。 那些信上的笔锋——转折处的顿笔、撇捺的力道——总让他想起县衙门口告示栏上那些官文。 不急,线埋着就行,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黄昏的豆腐坊院子里,姑姑在收晾了一天的被单,姑父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袖口挽到手肘。 灶台上扣着碗,碗沿还温着。 姜凡站在井台边洗手,水从指缝流下去,在青砖上淌出一小片湿痕。 推开西厢房的门。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床板上银白一小片。 意念一动,蓝光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肉初期 【根骨】:229/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入门)、不动明王功(入门) 【命格】:骨(每日+1)、道(0.1%) 数字停在今晚该停的位置上。 他看了几息,合上面板躺下去。 窗外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窗纸轻轻响了一声。 隔壁灶房传来烧水的咕嘟声,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跳动,咔哒咔哒的,熟悉得像心跳。 枕下的妖核贴着颈侧凉丝丝的,床板夹缝里那叠信纸安安静静地躺着,门外的水桶搁在井沿上,明天一早姑父还会拎起来打水。 再远一些,西城门外的血狼山隐在夜色里,林深叶密的地方,不知道藏着什么。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 第13章 不动明王功 《不动明王功》练了五天,早桩那股热乎劲儿到得比从前快了一大截。 以前要站两刻钟才有的暖意,现在一刻钟出头就到了。 丹田里两股气血各走各路,伏虎炼骨功那缕顺着骨头往上爬,不动明王功那缕贴着皮表往外扩。 两股气在肩井穴附近撞上,彼此冲荡了一下,又各自散开。 今早收功时攥拳,小臂肌肉收紧的幅度比三天前更甚,皮肉之外仿佛多了一层薄韧的筋膜。 马三拎了木棍过来点他后背,落上去的闷响比上周更沉。 打完一组,他甩着手腕嘀咕了句:“皮越来越硬了。” 姜凡没接话,呼吸调匀了扎回桩里。 燕思齐这几天从正厅出来得勤了些。 头一回路过老槐树时脚步慢了一拍,目光在他肩胛骨上扫过。 第二回马三收棍,燕思齐走过来捏了捏姜凡小臂外侧,指腹压下去又弹起来,没说话。 第三回一早,他让马三把棍子换粗一圈。 “试试。” 第一棍砸上背,姜凡背肌绷紧,竟将力道卸了大半。 燕思齐站在正厅门槛上,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散馆后院子里人走光了。 正厅门关着,姜凡刚打完一套伏虎拳,气息没全收住。 燕思齐坐在太师椅上,烟杆搁在膝头,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 “你练了别的功夫。” 姜凡没瞒:“得了本炼体册子,练了半个月。” 燕思齐没问来路:“跟你那门冲不冲?” “气走皮肉,不冲经脉。” 燕思齐把烟杆搁下,起身走过来,拇指按在他肩井穴上:“你练的那门往里收,伏虎拳往外放,两口气在这儿不能打架。” 他指尖往下压了压,“出拳时肩先沉半息再送,让那口往里收的气落定,外放的劲力从上面走。” 姜凡依言打了一拳。 肩先沉,贴皮表往里收的气瞬时落稳,丹田里往外冲的热流自上方绕过,两股气在肩井穴前后错开。 拳风比之前沉了三分,力道从腰到拳头,一线贯通。 燕思齐看了一眼他的拳头:“调顺了再来找我。” 姜凡把这话听进去了。 早晚各打一遍拳,着重调那个沉肩的节点。 头两遍还生涩,到第三遍已成自然。沉肩时,里收的气自发落定,外放的气紧随其后,如过独木桥般,错得干干净净。 肉食药材的消耗比之前大。 卖银狼皮那三两银子花了大半,隔三岔五进山打兔子山鸡换来的铜板只算小补。 净肉和汤药都不能断,掐着指头算,剩不下几个子儿了。 姜凡蹲在井台边把心里那本账过了一遍,站起来回屋抽了猎刀。 就着夕光看刃口,拇指刮了一下,锋锐依旧。 次日清早,他出了西门。 走熟的路,半个时辰便踩上了山脚的湿泥。 溪涧边的岩石后转出一头银狼,比上次那头小一圈,毛色暗灰,后腿微跛。 姜凡没伏击,迎面走了过去。 银狼弓背低吼,颈毛炸开,在姜凡离它七八步时猛扑上来。 上一次,他只觉那是一道快到眼睛追不上的灰影。 这回,爪子的轨迹、下颌张开的弧度、腰腹蓄力的那半息停顿,全在他眼里。 他不闪,左臂横在身前,硬接了这一口。 狼牙咬上小臂,咯的一声闷响,竟未破皮。 牙尖压下处,皮肉凹陷四道白印,底下的肌肉绷紧反弹,将狼嘴都弹开了半寸。 连血丝都没渗出。 银狼瞳孔骤然一缩。它咬过的东西,从来都是破皮见血,这一口却只蹭掉层油皮。 姜凡右手猎刀从下方斜切上去,刀尖自下颌软骨穿入,贴着舌根上方贯透上颚,直顶颅腔。 刀身没入大半,露在外的刀柄嗡地颤了一声。 银狼全身绷直,四爪刨了一下地,脊背一塌,不动了。 从起跳到毙命,不过几息。 他蹲下来,刀尖沿着狼颅骨缝剔进去,一撬一挑,一枚灰白色妖核滚进掌心。 比上一枚略小,珠子内部那团浓液晃了一下。 他捏起来对天光看了看,揣进怀里。 视野边缘无声一闪。 【检测到妖魔气息·道解锁进度+0.1%】 【当前进度:0.2%】 他看了一息,拇指在妖核光滑的表面上捻了捻。 上一回杀银狼,肋骨断了似的喘了半刻钟,浑身抓得稀烂,最后扒着碎石坡一寸寸挪下山。 这回,前后就几息,胳膊上连道血口子都没留下。 炼皮到炼肉,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但面板上那个“道”字,从穿越过来就在那儿,灰暗着,大半年只亮了这么一小截。 0.1%是一头银狼的价码,那更强的妖物呢? 血狼山深处那片林子里的东西,会不会让这进度条跳得更多? 他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没有深想,但记下了。 把狼尸踢进溪边灌木丛,蹲下冲了冲刀面上的血迹。 回到流云巷时,武馆刚敲午时的钟。 马三在井台边喝水,看他走进来,什么也没问。 姜凡走到老槐树下站桩,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之后几天,燕思齐散馆后留人留得越来越勤。 头一回门关着,第二回半开,第三回院子里人还没走完,他就从正厅出来,当着众人的面,站在姜凡面前点拨了两句。 院里的目光一道道聚过来,又收回去。 周猛蹲在井台边擦刀。 马三走过去说了句什么,周猛没抬头,刀布在刃面上多压了两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院里大半人都听见:“亲传选拔那天,看他还站不站得住。” 没人接茬。 周猛把刀布一甩,起身走了,经过姜凡身边时步子比平时快了两拍。 姜凡在树下站桩,那句话隔着半个院子飘来。 他膝盖微调半寸,呼吸重新沉下,热流继续顺着腿骨往上走。 没过几天,燕思齐让马三把棍子搁下了。 他走到姜凡面前,赤手空拳站着,脚分两尺,肩微微沉下。 “我亲自来。” 第一拳落在左肋下三寸,一股震劲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 姜凡体内运转的气息被震散一截,呼吸漏了半拍,脚下乱了分寸,退了两步栽在地上。 没等他爬起来,第二拳已至,落在肩胛骨外侧。 刚搭好桥的两股气在肩井穴被震开,左臂麻了半息,他想侧身卸力,重心却偏了半尺,又被放倒。 第三拳,燕思齐收了两分力,拳面点到胸口正中。 姜凡咬住牙没退,膝盖还是撑不住,跪了下去,双手撑在夯实的泥地上,背上全是汗。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 膝盖微弯,呼吸已经稳住。 抬头看燕思齐,眼里没有狼狈,只有两个字。 再来。 燕思齐收了手,看了他两息。 “以后挨打不用马三了,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回了正厅。 姜凡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几下,慢慢吐出一口气。 背上汗在秋风中收干,贴着衣服,凉飕飕的。 他走到井台边舀了半瓢水喝了,剩下的浇在头顶,水顺着脖颈往下淌。 马三在旁边看了全程,嘴张了一下又合上,最后说了三个字:“真行啊。” 之后的日子,有了固定的形状。 白天挨燕思齐的拳头,早晚在院子里站桩,隔几天进一趟山。 粗藤条断了一根后,燕思齐没再换新的,空手喂招成了日常。 被放倒的次数从三五回变成两三回,到后来,他偶尔能撑过三拳不倒。 燕思齐收手时会多看他一眼,嘴角那一下微不可察的牵动也越来越明显。 周猛的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多。 姜凡从正厅出来时,能感觉到井台那边射来的目光,粗粝,沉重,刮得他后背发紧。 他没转头。 秋风凉透了,从清河巷灌进院子的风带着霜意。 灶台上的饭食也变了样。 从前时不时扣着的半碗肉汤,变成几乎每晚都有一大碗带骨头的炖肉,肥瘦都有,油花厚厚浮在汤面上。 姑姑择菜时念叨柴火又涨了价,旁边的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姜凡每天练功回来,就端了碗坐在门槛上吃。 肉炖得烂透,骨头一抿就脱,汤里放了陈皮和干辣椒,辣得他额头上起一层薄汗。 洗完碗放回碗架,里屋传来姑姑纳鞋底的线声,一扯,一扯。 夜里,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床板上落了银白一小片。 姜凡盘腿坐着,意念一动,淡蓝光幕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肉初期 【根骨】:259/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小成)、不动明王功(残篇·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0.2%) 他看了两息,合上面板。 白天那枚妖核用破布包好,和枕下那叠信纸搁在一处。 床板夹缝里那本残篇翻得边角卷起,软塌塌的,半个月前刚练时还是旧书的脆硬。 两门功法都到了小成,双功并行的效率超出他当初的预想。 伏虎炼骨功从外往里淬,不动明王功从内往外凝,两股气在肩井穴前后脚错开,比单跑一条快了将近一倍。 燕思齐的拳头一天比一天重,落在身上的感觉却一天比一天轻。 从被放倒三次到撑住三拳不倒,前后不过几天。 再给他些日子,能撑住的,就不止三拳了。 窗外风从清河巷灌进来,带着灶台残留的柴火焦香,和窗纸上一层薄霜的凉意混在一起。 井台边水桶碰石沿的声响传过来,咚的一声,很轻。 隔壁灶房的灯已经灭了,余承佑和姜秀英的呼吸声隔着墙透过来,浅浅的,绵长的。 枕下妖核贴着颈侧,凉丝丝的,挨着那叠信纸,谁也不响。 他翻了个身,闭了眼。 第14章 许大壮 燕思齐亲自喂招之后,馆里的人看姜凡的眼神不一样了。 从前是“那个新来的”,现在变成了“师傅亲自教的那个”。 午间歇晌,老槐树底下那块阴凉地就他一个人坐着,别人不来坐,也不敢来坐。 那天他正靠着树根啃饼子,一个圆脸方下巴的青年端了碗羊杂汤凑过来,蹲在他旁边一尺远的地方,蹲下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那啥,我能坐这儿不?” 姜凡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人肩膀宽厚,嘴唇也厚,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整张脸上写满了“不招人烦”三个字。 “坐。” 许大壮蹲下来喝了一口汤,烫了嘴,拿袖子胡乱抹了一下。 “我叫许大壮,来馆里一年多了。” “一直没敢跟你说话,你练得太狠了,跟你一比我不太好意思开口。” 姜凡把嘴里的饼咽下去。 “我也混过。” “啥?” “石场搬过石头。” 他说得轻描淡写,又咬了一口饼。 许大壮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没追问。 他把自己那碗汤往姜凡面前推了推。 “这家的汤香,你尝尝。” 碗沿上印着许大壮的手印,油乎乎的。 姜凡看了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 羊杂炖得烂,胡椒放得足,热乎乎地从喉咙滑下去。 “还行。” 许大壮咧嘴笑了,眼睛挤成两条缝。 就这么认识了。 之后几天,午间歇晌许大壮都凑过来。 有时端汤,有时带两个热包子,有时空着手就蹲在旁边,嘴里不停闲,说武馆的事、街上的事、他家巷子口那只瘸腿猫的事。 姜凡话少,但偶尔应一两声。 许大壮也不嫌他闷,说够了就蹲着啃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一来一往,两个人之间没说过什么客气话。 有天井台边上没人,许大壮压低了嗓子,朝那边努了努嘴。 “周猛你知道吧?” 姜凡正啃饼,点了点头。 “他来馆里九年了,七八岁就在这儿练。” “大家都不敢惹他,不光因为他是师傅的亲戚——他前年就摸到炼骨中期了。” 许大壮又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了。 “上个月他跟隔壁武馆的人私下打过一场,对方炼骨初期,他没费什么事就放倒了。” 姜凡“嗯”了一声,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拿饼在碗底抹了一圈塞进嘴里。 炼骨中期,九年。 他记下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大壮看他这副不急不慢的样子,憋了一下又说。 “……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姜凡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数。” 许大壮挠了挠后脑勺,没再说什么,但蹲在旁边的姿势从“提心吊胆”变成了“踏实坐着”。 又过了几天,散馆后天擦黑了。 姜凡收了桩功,肩背抽了一下,是练得太狠之后肌肉还没缓过来的那种抽。 他自己甩了甩胳膊正要走,许大壮从旁边窜过来,二话没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 “自己熬的活血油,不金贵但管用。” 姜凡接过来,拔开瓶塞闻了闻。 辛辣草药的底子里掺着一股薄荷凉气,不冲,但醒脑。 他看了许大壮一眼。 “我爹以前走江湖的,跌打损伤的方子传下来几样。” 许大壮说得轻描淡写,摆了摆手转身走了,步子快得像怕姜凡还他。 姜凡握着那瓶油站在井台边,瓷瓶很小,贴着掌心温温热热的。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抹在肩窝上,推了两下,刺痛被压下去大半。 两天后的清晨,许大壮一进院子就看见自己铺位的栏杆上挂着一只灰兔,收拾得干干净净,皮子剥得整整齐齐。 他愣了一下,拎起来掂了掂,扭头往老槐树那边看。 姜凡已经在站桩了,背对着他,膝盖开半寸,肩沉下去,纹丝不动。 许大壮咧嘴笑了笑,把兔子拎到灶房去了。 日子继续走。 许大壮的油让肌肉恢复比从前快了一截,姜凡能感觉到每晚收功之后那层酸胀感消退的速度,比上个月快了将近一半。 双功并行已经五十多天,伏虎炼骨功和不动明王功在肩井穴前后错开的路子越来越顺。 燕思齐的拳头也一天比一天刁。 这天散馆晚,燕思齐多留了他两刻钟。 拳落得比往日重了三成。 最后一拳砸在右肋下三寸,一股震劲穿透皮肉直达腹肌深处。 姜凡退了三步才站稳,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 燕思齐收了手,看了看他。 “明天再来。” 说完,他转身进了正厅。 回豆腐坊的路上,右肋那团闷疼一直没散。 但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被打中,会疼一宿。 今天走到巷口时,疼已经淡了一半。 吃过饭,他没有立刻睡。 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的灯已经灭了,姑父和姑姑的呼吸声隔着墙透过来。 姜凡在院中老位置上站了桩。 膝盖开半寸,肩沉下去。 两股气血在丹田交汇,一顺着骨头往上爬,一贴着皮表往外扩,在肩井穴前后错开。 这具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运转方式。 甚至不需要刻意引导,气血自己就知道该怎么走。 约莫站了两刻钟,脚底的热流走到腰胯时停住了。 像是水遇到了一个快要溢出的堤口,在底部聚集,越聚越高。 姜凡没有强行催动,只是站着,吸气,吐纳,让气血自己找路。 然后,那股热流猛地朝两侧扩开。 不再是贴着肌肉表层走,而是扎进了肌肉与筋膜之间的缝隙里。 整片后背的肌肉在同一瞬间绞紧,再松开,再次绞紧。 每一根肌纤维,都在被反复搓揉、按压、重新排列。 疼。 不是撕裂的那种疼,是每一根肌-纤维被重新撑开时,那种酸胀到极点的疼。 他咬着牙没动,脚掌钉在地上,膝盖未弯分毫,面朝墙壁的侧影绷得笔直。 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在泥地上砸出细小的湿痕。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股酸胀开始消退。 不是慢慢退,是一下子退干净。 整片后背的肌肉从紧张中松下来,落进一层更深的、更瓷实的底子里。 他缓缓收功,直起腰。 攥了攥拳头。 手指屈伸之间,整个前臂的肌肉不再条条分明,而是一整块联动。 力道从手腕贯穿到肘,再由肘传至肩,每一根纤维都绞在一起发力。 右肋那团闷疼彻底消失了。 不光是消失,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片肌肉比被砸之前更厚了一层。 蓝光在眼前弹出。 【境界:炼肉中期】 他看了那行字两息,攥了攥拳又松开。 从初入到中期,前后五十二天。 比炼皮那一段,快了将近十天。 两门功法同修的好处,到这时候才真正显露出来。 收了功,在黑暗中站了片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穿过院子的时候裹上了井台边水汽的凉意,贴着他的后背吹过去。 以前风吹过来会觉得凉。 现在,只觉那层皮肉把凉意隔绝在了外面,里面的肌肉还在微微发烫。 次日清晨,姜凡走进武馆院子时,燕思齐正好从正厅出来,端着旱烟杆在门槛上坐下。 他抬眼看了姜凡一眼。 不是平时那种扫一眼,是定了一下。 嘴边的烟没吐出来,在喉咙里含了一息才慢慢喷出去。 “……昨晚练了别的?” 姜凡在自己位置上站定。 “没别的。” “在院子里站了桩。” 燕思齐把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目光在他肩背的位置又停了一瞬。 “站桩能把肌肉站实一层,也算本事。” 他嘴角那下牵动,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明显,几乎是半个笑了。 然后站起身,把烟杆搁进厅里,走回院子中央。 “过来。” “今天不喂你拳头,试试腿。” 这是燕思齐第一次主动升级教学内容。 姜凡走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这天散馆比平时早。 许大壮收拾完东西朝姜凡招手。 “走,请你喝汤。” “不是井台边端着喝那种,是去摊子上坐着喝。” 摊子在流云巷拐角一棵歪脖子榆树底下。 老板是个瘸腿老汉,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多,锅里的羊杂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许大壮要了两碗,多加葱花和辣子。 两人坐在矮凳上,一人捧一碗滚烫的汤。 许大壮吹了吹汤面,喝了一口才开口。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练武不只有‘争’这一条路的人。” “你练功是真练功,不跟人争,也不怕人争。” “我就是觉得……跟你一块儿坐着,踏实。” 姜凡低头喝了一口汤,羊油暖洋洋地铺开。 他想了片刻,说。 “以后想吃肉,跟我说。” 许大壮咧嘴笑了,眼睛眯成两条缝。 “那我可记着了。” 许大壮数出十二文铜板,在粗木桌面上叠得整整齐齐,抢着结了账。 姜凡看了一眼那叠铜板,没跟他抢。 两个人一人捧着一碗汤坐在榆树底下。 天边最后一抹暮色从巷口收进去,换成深蓝色的天幕和最早亮起来的一颗星。 夜里回到西厢房,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床板上。 姜凡盘腿坐着,意念一动,蓝光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肉中期 【根骨】:279/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小成)、不动明王功(残篇·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0.2%) 他看了两息,合上面板。 他没有立刻盘坐练功,只是躺了下去。 背脊碰到床板的瞬间,整片后背的肌肉微微一绷,又松缓下来。 昨夜突破时的酸胀已经散尽,换来的是一种更深、更瓷实的力道。 胃里还暖着,是那碗羊杂汤的热气。 他想起许大壮结账时,把十二文铜板在桌上叠得齐齐整整的样子,想起那句“跟你一块儿坐着,踏实”。 姜凡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隔着墙,传来姑父姑姑浅浅的呼吸声。 窗外,是清河巷熟悉的夜风和远处井台偶尔的声响。 他闭上眼。 有人一起喝汤了。 不急。 第15章 燕思齐的特训 燕思齐在巷口等着,天还没亮透。 姜凡背着包袱走出来时,余承佑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一口烟从鼻孔里慢慢吐出来。 等姜凡走到门口,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问药钱够不够。 姜凡拍了拍怀里那几块碎银子,说够。 燕思齐转身往西门走,一个字也没多说。 姜凡跟上去。 出西门沿溪水上行将近一个时辰,路从土径变成碎石,从碎石变成湿滑的青苔岩面。 最后在一处山谷里停住。 左侧是陡峭的山壁,一条羊肠小道从山脚蜿蜒到山顶。右侧不远处的崖壁上挂着一道瀑布,水从两丈多高的地方砸下来,在潭底撞出一片白沫,轰鸣声灌满整个山谷。 燕思齐指了指山脚:“从这儿上,到顶再下来。一个来回。” “然后去瀑布底下站着。” 他弯腰从溪边挑了一块四五十斤重的石头,棱角粗粝,表面长满青苔。 石头搁在姜凡面前时砸进泥地里,陷了半寸深。 “背上去。” 姜凡蹲下去把石头扛上肩。 石头贴着后颈,边缘硌进肩胛骨内侧的软肉里,青苔的湿凉隔着衣服渗进来。 他直起腰,膝盖弯了一下才撑住。 上山的路是碎石和松土混成的陡坡,每一步都必须踩实了再发力。 石头在背上晃一下,他就得重新调整重心。 一个来回下来,他撑着膝盖喘了好一阵,肩胛骨内侧被硌出两道青紫色的凹痕,火辣辣地疼。 燕思齐坐在溪边一块石头上抽烟,看都没看他。 等他喘匀了,燕思齐才开口:“去瀑布底下站着。膝盖不许弯过线,腰不许塌。站到我说停。” 姜凡走到瀑布底下。 水流砸在肩背,一记记闷响,如同被木板轮番拍打。脚底的石头被水冲得滑不留脚。 他刚把腰挺直就被冲倒,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一黑。 爬起来,再站,再倒。 入夜后,燕思齐在瀑布上游一处避风的山崖下铺了厚厚一层枯叶,上面盖了张旧油布。 没有药浴,没有热水。 姜凡用溪水冲掉泥汗,啃了几口干饼,钻进油布底下。 后背贴着地面,白天背石头硌出的凹痕和瀑布冲击打出来的闷疼混在一起,在黑暗中慢慢发酵成一种酸胀到极致的迟钝。 夜风从溪谷灌进来,吹得油布边角哗啦作响。 天一亮,酷刑又开始了。 背石头上山,下山,顶着瀑布站。 许大壮给的那瓶活血油在第三个晚上用完了,空瓶塞进包袱里。 肩胛骨内侧的凹痕从青紫变成暗紫,底下长出一层薄茧,硌上去不再那么疼了。 膝盖在负重落地时学会了卸力,弯曲,再绷直,蓄着一股弹劲。 瀑布底下站着时,腰背绷成一张蓄势的硬弓,脚趾卡进石缝里,但膝盖还是会被水流冲弯。 过了几天,燕思齐看了一眼他肩背的姿态,把石头换了一块六十斤的。 姜凡蹲下去扛的时候腰没弯,脚掌先踩实了才发力,石头搁上肩的瞬间膝盖只是微微一沉就撑住了。 上山的路走了大半程,呼吸从“喘”变成了“沉”。 不是吸不进气,是吸进去之后能把它压到丹田再慢慢吐出来。 燕思齐抽完烟才开口:“还差得远。” 有天傍晚,他背着六十斤的石头做了最后一个来回。 爬到山顶时,天边云从灰蓝变成暗紫,秋风把枯草吹得贴地伏倒。 他把石头卸下来,肩膀弹了一下——那是肌肉对重量消失的本能反应。 站在山顶往下看,溪谷里的水泛着最后一层天光。 下山的时候膝盖不颤了,每一步踩下去,靴底和碎石之间没有多余的晃动。 走到山脚时,燕思齐坐在那块老位置上抽烟,目光在他肩膀和腰上停了一下,烟在喉咙里含了一息才吐出来:“下盘稳了。腰腿够用了。” 燕思齐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进山的时候你是一块粗铁。现在是一块淬过水的铁坯。回去还有几天,我替你精打。” 回到武馆时,许大壮正蹲在井台边喝水,看见他从门口走进来,身形一顿。 目光在他肩膀上停了一拍,又移到腰上,半天才说出一句:“……你好像不一样了。” 燕思齐从正厅出来,站在院子中央,让姜凡打了一趟伏虎拳给他看。 姜凡扎好步子出拳,下盘稳固如生根,腰背发力从“断续”变成了“一线贯通”。 打到第三式时,拳头擦过空气带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站在三丈外的许大壮耳朵动了一下。 燕思齐看完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接下来几天,早上跟着师兄练武,下午到后院找我。” 早上照常在院子里站桩、打拳。 马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嘀咕了一句:“这些天你吃了什么?” 姜凡一拳砸在木人桩上,“嘭”的一声闷响,木人桩晃了三晃才稳住,槐树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层。 马三闭了嘴。 许大壮蹲在井台边看着,每次姜凡收功时递一碗水过来,什么话也不说。 下午才是真东西。 燕思齐抬手的瞬间,姜凡连躲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第一拳落在左眼眶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整个人翻倒下去,后背砸在院中夯实的泥地上。 没等他爬起来,第二拳到了右颧骨,嘴角裂开,血顺着下颌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第三拳鼻梁,鼻血涌出来糊了半张脸。 第四拳后背,整个人扑在地上,后背砸出一层暗紫色的淤血。 第一天打完,他趴在泥地上起不来了。 燕思齐蹲下来捏了捏后脑和腰眼,确认没有致命伤。 “起来。” 姜凡撑着地面试了两次才站起来,左腿在抖,右臂抬不起来。 燕思齐的拳头落点精准得可怕。 太阳穴不碰,咽喉不碰,心口不碰,后脑不碰,腰眼不碰——每一拳都打在“能疼到极处却不会伤及根本”的位置上。 每天收手之后,他都会蹲下来从头到脚捏一遍姜凡的肩背腰胯,指腹沿着骨骼走势一路按下去,确认没有骨裂和内伤才放人。 印记一天天刻在姜凡身上。 左眼眶肿得睁不开,瘀血漫到颧骨,整片左脸紫黑。右嘴角裂了两道口子,结了暗红色的痂,一说话就崩开渗血。鼻梁没断,但血流了三天才止住。 后背从肩胛骨到腰际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色,旧淤加新伤叠成斑驳的暗紫色。 小臂外侧青紫叠青紫,抬起来都在抖。 拿水瓢的时候水从指缝漏回去,许大壮看见了什么也没说,晚上端来的粥里,菜已经剁碎了拌进去。 过了两天,药包里多了一味暗红色的根块。 姜凡泡下去时,能感觉到药力开始从皮肉往深处走,往骨表贴过去。 每天下午挨完打,燕思齐就把他摁进后院小屋里那个被药汁浸得发黑的木桶里。 “水凉之前不许出来。” 姑姑来了一次。 那天姜凡刚从后院小屋出来,脸上左眼眶乌青、右嘴角裂着痂,整个人像是被谁从楼上扔下来又捡起来拼回去的。 许大壮跑来说你姑姑来了。 姜凡披上外衣走到前院,看见姑姑站在井台边挎着竹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左眼眶和嘴角各停了一下——然后把篮子递过来:“衣服换下来了让许家小子带给我。” 又打开一只粗瓷罐的盖子,排骨汤的香气散出来,油膜底下还冒着细小的热气。 “炖了一早上。” 姜凡接过篮子:“姑,我没事。” 姑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姑父说,等你练完了回去,他买条鱼。” 说完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巷口拐弯的时候没有回头。 又过了两天,许大壮摸到后院小屋送新熬的活血油。 推门时姜凡刚从药桶里出来,身上还冒着热气,后背的淤青在昏黄的油灯光里密密麻麻地铺着。 许大壮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油瓶搁在木桶边上:“……你这脸比进山那会儿还难看了。” 姜凡扯了一下嘴角,右嘴角那道痂又崩开,渗出一丝血。 许大壮蹲在门口没走,油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潮乎乎的泥地上。 “我爹以前说,真正的本事都是被揍出来的。能扛住毒打的人,才能扛住命。” 姜凡把油瓶放在膝头:“你爹是个明白人。” 日子一天天挨过,身体在变化。 头几晚泡完浑身酸软走不动路,许大壮扶着墙把他送回铺位。 后来能自己走回去了,但夜里翻身时后背贴住床板还是疼得抽气。 再后来,药汤从清澈变浑浊,瘀血和炎性被逼出体外,水面上浮着一层暗红色的絮状物。 又过了些天,能自己穿好衣服走回铺位了,步子虽然慢,但不再打晃。 下午挨完打,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但他脚趾扣地、膝盖微弯、腰背一线贯通。燕思齐一轮攻势结束,姜凡脚没退一步。 再后来,能扛住四轮才倒。 有一天姜凡和往常一样,早上起来在前院同师兄一道练武,打伏虎拳,站桩。 可是到了下午,燕思齐对着姜凡说:“今天就到着,晚上过来找我”。 太阳落山后,燕思齐从正厅出来,手里拎着最后一包药,比之前几天的都沉。 “最后一副。泡完,你的特训就结束了。” 许大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明天完了,我请你去喝汤。” 姜凡点了点头。 小屋门关上,木桶已经备好。 燕思齐把最后一包药丢进去,滚水冲开。 药汤的颜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近乎墨色的暗褐,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散发出的气味浓郁辛辣,热雾顶到屋顶的梁上又翻卷下来。 姜凡脱了衣服坐进桶里,药汁漫到脖颈。 热度比平时高出一截,皮肤发烫,被一层滚烫的铁水裹住。 他咬着牙沉下去,肩背和胸口全浸进药汤里,只露出下巴以上。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药力开始往深处走。 不是疼,是酸。 一种刮骨之酸。 有什么东西在骨头表面缓慢地、持续地刮过去。从肩胛骨开始,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推,到腰骶、到胯骨,再到两条腿的大腿骨深处。 那种酸胀从骨头内部往外渗透,把皮肉和骨骼之间的那层软组织顶得发胀。 他闭着眼,呼吸从胸式慢慢沉成了腹式。 丹田处,两股气血自行汇流。 伏虎炼骨功那缕顺着脊椎往上走,不动明王功那缕贴着皮表往外扩。 走到肩井穴时照常错开,但这一次,它们在错开之后没有各自散去,而是不约而同地往正中间那条脊椎骨的方向合拢。 两股气血在脊椎表面悍然相撞,如百川归海,涌入干涸已久的河道。 脊椎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不是骨裂,是骨头内部某处被封堵的腔隙,被气血冲开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从颈椎到腰椎,一节一节贯通下去! 那声势,宛如江河封冻的寒冬,一股暗流却从水底涌起,将厚厚的冰层顶出裂痕,那裂痕沿着河道的走向一路南下! 他整个人在桶里绷直了,双手攥住桶沿,指节发白。 下巴仰起,后脑勺抵住桶壁,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爆出来。 药汤的颜色正在肉眼可见地变淡,从墨褐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暗黄——药力被他的身体鲸吞了。 那股刮骨之酸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开始消退。 不是慢慢退,是一层一层退。 潮水从沙滩上退回海里,每一层退下去之后,底下的骨头都比之前硬了一分。 他长长吐息,胸膛塌陷下去,肩膀沉下来,攥着桶沿的手指松开,指节上留下四道被桶沿勒出的白痕。 热水还裹着他。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脊椎那根主梁比以前更挺直,腰胯间的支撑感比进山前坚实了整整一个层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皮肤上。 他攥拳—— “咔、咔、咔!” 指节发出三声极其清脆的爆响,不是关节活动,是骨节重新排列后的一次归位。 蓝光在眼前弹出来。 【境界:炼骨初期】 燕思齐推门进来时,药汤已经凉了。 姜凡坐在桶里没有动,水面上飘着最后一缕淡薄的热气。 燕思齐审视了他两息,目光在他肩背骨骼的轮廓上停了一下。 整个人骨架子比进桶前挺拔了三分,肩胛骨和脊椎之间的间距比之前更匀称,仿佛一座歪了多年的屋架,被工匠重新校正。 他把干布巾扔在姜凡肩上:“出来吧。突破了就别在凉水里泡着了。” 语气平淡,但嘴角那一下牵动,比任何一次都深。 说罢,燕思齐转身消失在院子门口。 蓝光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骨初期 【根骨】:299/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大成)、不动明王功(残篇·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0.2%) 窗外传来井台边水桶碰石沿的声响,咚的一声,很轻。 明天回豆腐坊。 灶台上会扣着碗,姑父会买一条鱼。 许大壮还欠他一碗羊杂汤。 第16章 选拔前夜 天还没亮透,姜凡睁开眼。 淡蓝光幕无声弹出—— 【根骨:300/1000(俊秀之才)】 他看了一息。这个数字在他心里扎了根,不带惊喜,也不带骄傲,就是一件已经确定的事——像每天起床要穿衣一样确定。 他翻身下床。 到武馆时,正厅门口已经站了人。燕思齐从门槛上站起来,目光扫过院子,在姜凡身上停了一息,然后开口: “十日后,伏虎武馆亲传弟子选拔。”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说今天的天气。“规矩照旧——擂台比试,不限手段,认输或倒地不起即为败。胜出一人,即为亲传。” “不限手段”四个字落地的瞬间,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姜凡站在老槐树下,膝盖开半寸,肩沉,呼吸顿了一息,然后继续。他甚至没睁开眼。 散场时,赵大河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没停,但一截缠拳掌用的旧棉布条从袖口滑落,掉在姜凡脚边的泥地上。布条磨得起了毛边,边角卷着,浸过不知多少遍的汗和药,泛着暗沉的颜色。 姜凡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抬头时赵大河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正厅拐角。 他把布条攥在手里掂了一下,塞进怀里。 午间歇晌,姜凡在老槐树下啃饼。周猛从井台那边走过来,步子踩得比平时响,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院子里大半人都听见:“哟,特训完了?师傅亲自喂了半个月,怎么脸上还是那副穷酸相?” 跟班甲笑了一声:“猛哥,人家可是炼骨了,你没看今早那脸,下巴都抬高了半寸。” 周猛没笑。他走到姜凡面前站定,低头看他。那目光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轻蔑,这次是带着一层薄薄的、磨了刃的冷意。 “十天之后擂台上见。”周猛的声音压低了,但院子里安静下来之后,还是有不少人听得见。“我会在擂台上杀了你,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伏虎武馆最该站着的那个人。” 姜凡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头看了周猛一眼。 周猛弯下腰,声音又低了一层,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你姑父那间豆腐坊……我听说挺值钱的。也不知道李长明死了以后,那笔账落到谁头上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姜凡的肩膀,力道不小。“好好练。别死在别人手里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姜凡坐在老槐树底下,过了两息才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水喝,水瓢端到嘴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拍,才把水喝下去。 傍晚散馆,姜凡正要走,许大壮从后面追上来,肩膀撞了他一下。姜凡没晃。 “周猛说要在擂台上杀了你,是真的?”许大壮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节攥得发白。“他不是闹着玩的。选拔擂台不限生死,他是认真的。” 姜凡没停步。 “话是真的,也是认真的。” “那你还——要不你跟师傅说一声?让他调一下对阵?” 姜凡走到拐角处停了。暮色里,城西的屋顶在远处错落着,几缕炊烟从瓦缝间升起来,在无风的晴空里直直地往上拔。他偏头看了许大壮一眼。 “分到了,就打。分不到,他也会来找我。” 他说完,又走了一步,补了一句:“羊杂汤,明天还喝。” 许大壮愣了一下,那层绷在脸上的东西松了一点。“……行。明天还喝。” 第三天清晨。 姜凡在槐树下站桩。周猛从井台边走过来,身后没跟人。他在姜凡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拎着手里的刀,刀尖朝下插在泥地上。 “李长明······”周猛的声音不高,但很沉,每一个字都像往泥地里钉钉子。“李长明死了,你以为你姑父那间铺子就保住了?” 姜凡的呼吸停了一瞬。很短,几乎察觉不到。 “我在石场认识的人比你多。李长明死了之后,他房里少了几样东西。” “还听说有人看见了一个身影从石场翻了出来,身形么······” 周猛弯下腰,凑近姜凡耳边。 “你知道谁最急吗?青帮?还是那个一直在等李长明办事的人?” “那间豆腐坊,迟早是别人的。你死在擂台上,它连最后那个能守住它的人都没了。” “哈哈哈······” 周猛拔出刀,转身大笑的走了。靴底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实。 姜凡保持站桩的姿势,又站了两刻钟。收功的时候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井台边打水,从头顶浇下去。冷水贴着后颈往下淌,在锁骨的位置汇成几道细流,渗进衣领。 他直起身,甩了甩头,把湿发捋到脑后。 周猛知道的不少。 知道李长明的事,也知道豆腐坊被人盯上了。 他口中“那个一直在等李长明办事的人” 和“柳”信里提到的是同一条线。 他至少知道有一个幕后的人在运作这件事,甚至可能知道那个人是谁,或者知道怎么找到那个人。 姜凡站在水缸边,把水瓢放回缸沿,擦了一把脸,转身走回老槐树下,重新扎好了桩。 接下来几天,武馆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午间歇晌时院子里比平时安静,说话的人都压着嗓子,笑声少了。许大壮每天蹲在井台边喝羊杂汤,喝完把碗一放,蹲到姜凡边上不说话。 他不再问“能不能调一下对阵”了。蹲在那儿,就是陪着。 姜凡也什么都没说。 每天来,每天练,每天走。 周猛那天的话像一根刺扎在耳朵里,他不拔它,也不碰它,就让它在那儿,跟它一起吃饭、睡觉、站桩、挨打。 他不需要忘掉那三件事,他只需要让它们不影响出拳。 第九天深夜。 豆腐坊西厢房,窗纸上映着一层极淡的月光。窗外的风从清河巷灌进来,贴着后颈掠过,凉丝丝的。窗纸被吹得轻轻响了一声,又静下去。 姜凡盘腿坐在床沿上。猎刀横在膝头,刀柄朝外。他已经磨完了最后一遍——粗石过了三回,细石过了两回,最后用一块磨得光滑的油石走了一遍。刃口在月光里泛着一线冷白,薄得能看见对面窗纸上透进来的光。 拇指沿着刃面刮了一道,指腹的皮在刃口上起了一道白痕,没破。够了。 他把刀插回鞘里,搁在枕边。然后从枕下摸出那枚灰白色的妖核。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掌心里,珠子不发光。但凉意贴着掌心渗进去,顺着骨头的走向往小臂里走了一截,停住了。 他攥着妖核,脑子里过着周猛的话。 李长明死后,那笔交易没有完成。柳在等李长明把地契弄到手,等了那么久却没等到回音。 如果柳等不及,就会找第二个人。 周猛……是他么? 无论如何,他摸到了那条线,只要打赢他,就有办法让他开口。 姜凡把妖核放回枕下,躺下去。后脑勺碰到枕头时,脊椎从颈椎到腰椎一节一节地放松下来。炼骨之后,这副骨架比以前更沉,也更稳。躺下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的重量被床板稳稳地托住,每一块骨头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把明天的事想了一遍。 擂台上打赢周猛,只是第一步。打赢了之后,周猛落到他手里。武馆的规矩,败者任由胜者处置,只要不死不残,师傅不会拦。到时候他得让周猛开口——不是问“你在帮谁办事”,那太直接,周猛不会说。他得问“你是怎么知道豆腐坊被人盯上的”,从那条线往上捋,一层一层剥。周猛也许只知道一个人的名字,也许只知道一个接头的地方。 柳还没走。柳还在等。而周猛可能是柳新找的人,也可能只是从别处听来了风声。无论如何,打赢周猛之后,他有办法让周猛开口。 他闭上眼。呼吸从胸口慢慢沉下去,落进丹田,再落进更深处。淡蓝光幕无声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骨初期 【根骨】:309/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大成)、不动明王功(残篇·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0.2%) 那块数字在黑暗里亮了一会儿,灭了。窗缝里灌进来的夜风带着井台边的潮气和灶台残留的柴火焦香。隔壁传来姑父翻身时木板床“吱呀”一声,又静了。 灶台那边,锅盖被夜里的余热气顶起又落下,“咔哒”一声。那声音轻而熟悉。三个月前他在石场受了伤的那天晚上也听过,从那个雨夜开始,就一直听着。锅盖被热气顶起,落下,顶起,落下,像一口不会停的钟。 他听着那个声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周猛说的那三件事,他没有忘掉任何一件。 生死,地契,旧账。 一件一件来。 明天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赢。 呼吸沉了下去。 第17章 我要的,是险胜! 第17章我要的,是险胜!(第1/2页) 天刚亮透,伏虎武馆的院子里,青砖上的霜还没化净。 脚踩上去,“嘎吱”一声脆响,在清冷的晨气里听得人耳朵一凛。 院子中央搭了一座半人高的土台。 台面用粗石夯过,覆了一层细沙防滑。 台子四角用树棍和粗麻绳围了一圈作边界,简陋,但不含糊。 正厅门前的台阶上摆了一把太师椅,燕思齐坐在上面,旱烟杆横搁在膝头。 他今天没抽烟,双手搭着椅把,目光从台下八人身上缓缓扫过。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像在审视几件用了多年的兵器,看看哪件还趁手,哪件该淘汰。 台侧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选拔规则和首轮对阵。 台上倒地不起者败,认输者败,掉下台者败。 不限手段,不限生死。 胜者进入明日半决赛,直至决出亲传一人。 下面是用墨笔誊写的对阵表。 字迹是马三的手笔,横平竖直,每一笔都透着练武之人才有的力道。 第一场:姜凡——刘二柱 第二场:周猛——陈四 第三场:赵大河——孙德厚 第四场:马三——许大壮 姜凡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旧短褂洗得发白,袖口用布条扎紧。 周猛站在前排,一身崭新的黑色短打,袖口也扎了布条。 他的脖颈比平时绷得更紧,低头时后颈上那根大筋明显凸着,从发际线一直拉到衣领底下。 他身旁站着陈四,两人都是炼骨初期的底子,但陈四的脊背在周猛身边总是微微弯着,像一根被压久了回不过来的竹片。 赵大河靠在人群外围的墙角下,双臂交叠,半眯着眼。 孙德厚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活动着脚踝,小腿肌肉在晨光里绷出几道清晰的棱线。 马三站在台侧,铁片在手里来回翻着,金属边缘偶尔折出一线冷光。 许大壮挤在人群最前面,攥着一只小瓷瓶,指节发白。 他炼皮后期的修为在这场八人选拔中垫底,能进名单已属不易。 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的时候,带了层薄薄的忽略。 燕思齐开口了。 “规矩写在那了。” “谁站到最后,谁就是亲传。” “开始吧。” 马三上前一步,铁片举起来又落下,“铛”的一声,短促清脆。 “第一场,姜凡,对,刘二柱。” 姜凡走上台时,靴底碾过沙土发出一声细碎的沙响。 刘二柱从对面大步走上来。 两人都是炼骨初期,但刘二柱入馆已有五年,身形比姜凡粗了半圈,肩背上的肌肉把短褂撑得鼓鼓囊囊。 他在台下时就盘算过,这个入门不到半年的师弟,再强也有限。 抱拳时他指节咔吧响了一声,嘴角往下压着,眼神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凶光。 不仅要赢,还得赢得漂亮。 锣响。 两人同时拉开架势。 刘二柱起手式中规中矩,伏虎拳前三式的标准姿态,脚分两尺,肩平胯正,腰微微沉下去。 姜凡也摆出了伏虎拳的起式。 但在刘二柱看来,这架势有些怪,左肩比标准姿态低了半寸,腰胯旋转的幅度也小,处处都是破绽。 刘二柱率先抢攻。 左拳虚晃一下,右拳直捣姜凡胸口。 拳风“呼”的一声,在安静的晨气里格外清晰。 这是炼骨初期全力一击的动静,空气被挤压着往两侧分开,带起一阵极轻的尖哨。 姜凡侧身避过,脚下却趔趄了半步,鞋底在沙土上蹭出一道浅痕,稳住身形时重心多摇了半下。 这个摇晃的幅度,是他昨晚在黑暗中模拟过很多遍的。 不能太假,太假会露。 也不能真被击中,炼骨初期的拳力真吃实了,骨头会疼。 “好!”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是跟班甲的声音。 刘二柱信心大涨,抢步上前抡圆了又打一拳,比刚才添了两分力道。 这一拳奔姜凡左肩而去。 姜凡像是没完全躲开,拳锋擦着他肩头蹭了过去。 刘二柱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浸透水的韧皮上,硬、滑、不吸力,指节被震得微微发麻。 但他没细想,因为姜凡的身体已经顺着拳势晃了一下,摇摇欲坠,看着随时会倒。 拳力上身的瞬间,不动明王功自行运转,卸掉了七成。 剩下三成被骨骼吃住,连震感都消化得干干净净。 他顺着力道侧了半步,让肩膀多晃了一拍。 这一拍的长短他算过,长了像假的,短了看不出被冲击过。 刘二柱连续抢攻三拳。 拳拳带风,沙土被他踩得噗噗响。 姜凡左支右绌,每一拳都像是“将将躲过”或“勉强格挡”。 格挡接触面精准地落在他小臂外侧最厚的那块皮肉上,那里是全身最扛打的地方。 刘二柱越打越觉得指骨疼。 拳头砸上去的触感不对,太硬了,反震得他骨节发麻,仿佛打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堵裹了层薄布的土墙。 然后是那一下“险中求胜”。 刘二柱一记冲拳前压,重心前倾。 姜凡等他压到最满的那一瞬,右脚扫出。 这一扫不快,但在刘二柱重心不稳的当口足够了。 刘二柱脚下一空往前栽倒,姜凡顺势扑上去,右肘压住胸口,左膝锁住腰侧。 刘二柱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胸口被压得像块铁板横着搁在肋骨上。 他挣了两下,胯骨被钉死在台面上,连一寸都转不动。 他伸手拍了一下地面,又拍了一下。 第三下拍得急了些,手指在沙土上蹭出三道浅沟。 姜凡“迟了半息”才松开他。 起身时肩膀快速起伏了两下,喘了几口。 然后他弯腰拉住刘二柱的手腕把人拽了起来。 刘二柱站起来后揉了揉胸口,骨头没断皮也没破,但皮肤底下留着一种被压过的钝重感,那块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着,又酸又涨。 他看了姜凡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没出口就噎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噎住了,只觉得姜凡拽他起来那一下,手劲大得不像刚打完一场“险胜”的人。 马三扬声。 “姜凡,胜。” 姜凡走下台时呼吸已经平了,但肩膀还保持着微微起伏的姿态。 他把手臂垂在身侧,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刚打完一场恶战,还在缓气。 跟班甲在人群后面哼了一声。 “打个刘二柱都这么费劲。” 周猛站在井台边,目光从姜凡身上掠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我要的,是险胜!(第2/2页) 他看见姜凡走下台时左腰那片短褂上蹭着沙土印子,但衣服底下没有淤青透出来的颜色。 周猛转开目光,心里有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看清就灭了。 马三举起铁片。 “第二场,周猛,对,陈四。” 周猛走上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都带着炼骨中期的份量,靴底碾进沙土陷得比旁人深一寸。 陈四攥着拳头迎上去,炼骨初期,还没开比,他的指节已经在微微发抖了。 锣响。 陈四抢先出手,一记正拳打了出去。 但周猛不闪不避,站在那里等他的拳头递到一半,才抬起左臂格挡。 动作慢条斯理,像赶苍蝇一样随意。 拳面砸在周猛小臂上,“砰”的一声闷响,陈四的手指骨节被震得疼了一下,周猛连肩膀都没晃。 陈四咬着牙又打了一拳,这一拳使了全力。 周猛侧了侧身,拳锋擦着他胸口滑过去,他伸手搭住陈四前臂往自己方向一带。 陈四整个人被拽得失了重心往前踉跄。 周猛没趁势追击,反而松了手退了一步,嘴角扯着笑,一副“你继续”的姿态。 陈四的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周猛在耍他,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第三拳打了出去,这一次周猛没再等,正迎上来一拳砸在陈四格挡的前臂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院落。 陈四的右臂塌了下去,整个人后退三步。 周猛跟进,一记正踹正中胸口。 陈四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台沿的树棍上,一口血沫子喷在沙土上。 周猛走过去蹲下,伸手拍了拍陈四的脸。 力道不重,带着笑,一下一下地拍。 “撑了第三拳,厉害。” 陈四闭着眼没答,胸口剧烈起伏。 周猛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又拍了第三下,才收回去。 “认?” 陈四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认。” 周猛站起来没有立刻下台。 他转过身面朝台下的人群,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老槐树方向。 姜凡靠着树干站着,面皮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猛和他对视了一瞬。 很短,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周猛抬起右手,拇指往自己的喉咙前横着划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是随便比划了一下。 但那个方向,刚好对着老槐树。 台下安静了一瞬。 跟班甲带头鼓了两下掌才把气氛拉回来。 周猛收回手走下了台,步子比上台时多带了几分懒散,像刚遛完一只猫回来。 第三场赵大河对孙德厚进展很快。 两个炼骨初期对峙,赵大河整场几乎没怎么动。 站在那儿等孙德厚攻过来,侧身,抬手,一掌拍在肩窝,孙德厚半边身子麻了一息。 又等一次,又是一掌拍在腰眼,孙德厚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 “赵大河,胜。” 第四场马三对许大壮。 马三炼骨初期根基扎实,许大壮炼皮后期拼得狠但境界差着一个大层次。 许大壮两只拳头抡起来像风车,硬顶着马三的攻势往前压了七八招。 但马三一记低扫腿绊住他脚踝,随后整个人压上去锁住肩关节。 许大壮挣了两下没挣开,拍了拍地面认输。 马三拉他起来时,他咧嘴笑了笑,输得坦然,脸上连懊恼都看不见。 日头升到中天,四场比赛全部结束。 木牌上的名字划掉了四个,剩下四个。 姜凡、周猛、赵大河、马三。 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开,跟班甲跟班乙蹲在井台边嚼饼子。 周猛站在旁边喝水,舀了两瓢,目光落在正厅门口那根柱子上,像在想什么。 跟班甲凑过去说了句什么,周猛没应,把水瓢搁回缸沿,转身走了。 经过老槐树时他步子没停,余光往树下扫了一下又收回去。 姜凡坐在老槐树底下的石磨上,许大壮从后面凑过来蹲在旁边,往他手里塞了那只小瓷瓶。 姜凡低头看了油瓶一眼,揣进怀里。 许大壮蹲在那儿没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嗓门压得低。 “明天半决赛你有把握没?” “可千万别是周猛,那家伙实打实的炼骨中期,而且早早就说要在擂台上杀了你。” 许大壮把一块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大师兄虽然也是炼骨中期,但为人很好,比试总是点到为止。赵大河么,和你一样的炼骨初期。” “还有,你是不是隐藏了实力?” 姜凡偏头看了他一眼。 许大壮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没躲。 “我看出来了。” 许大壮的声音比刚才更低。 “你今天打刘二柱那个收劲儿的样子,跟我爹以前说的那种‘让着人打’一模一样。我不瞎。” 姜凡没承认也没否认,从怀里摸出油瓶拔开瓶塞闻了一下。 辛辣草药的底子里掺着薄荷凉气,醒脑。 许大壮“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 散馆后姜凡走出流云巷时天色还早,日头偏西没落下去。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着今天的四场比赛。 刘二柱被压住时那张涨红的脸。 周猛划喉咙那个动作。 赵大河那两掌的精准。 马三锁住许大壮肩关节的干净利落。 他回到豆腐坊,灶台上扣着碗,粥还温着,碟里两片腊肉。 他默不作声吃完洗了碗,回到西厢房闩上门。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床板上,银白一小片。 他没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把今天的事再过了一遍,确认每一层都没有破绽。 意念一动,蓝光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骨初期 【根骨】:310/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大成)、不动明王功(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0.2%) 他看了一息。 窗外的风灌进来,裹着井台边的水汽和极淡的豆腥气。 隔壁姑父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又沉下去了。 更远处城西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狗叫,叫了半声就断了。 他在那一声狗叫里把被子拉到肩头,呼吸沉了下去。 明天,他要赢。 第18章 你的命,是我的! 第18章你的命,是我的!(第1/2页)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姜凡就醒了。 窗纸外面灰蒙蒙的,霜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涩。 他在黑暗中坐起来,棉被从肩上滑落时肩胛骨微微绷了一下。 昨晚睡前站了两刻钟的桩,皮肉之间还残着一点酸,不重,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线。 蓝光无声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骨初期 【根骨】:311/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大成)、不动明王功(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0.2%) 他看了一息,光幕敛去。 院子里的霜比昨天厚了一层。 日头从东墙头升起来,斜斜地照在土台上,把夜里的潮气蒸成薄薄的白雾,雾在晨光里缓缓翻卷。 燕思齐今天换了姿势,靠进椅背里,烟杆横搁膝头,点了烟抽了一口。 烟雾在晨光里散成半透明的白纱,被风扯开又聚拢。 正厅台阶下多了两个生面孔,灰色短褂,腰间挂着刻“青”字的铜牌,站在台阶下面一声不吭地等着。 姜凡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滑过,没多停,但记住了那块铜牌的样式。 木牌上的对阵表已经更新: 半决赛第一场:姜凡——赵大河 半决赛第二场:周猛——马三 姜凡站在老槐树下,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了两息。 许大壮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声音压得极低:“赵大河入馆十年了,那一手推掌在馆里出了名的准。你别让他碰到肩窝。” 姜凡把袖口的布条解开重新扎紧,没答。 锣响了。 马三走上台侧,右肩缠着一圈白布。 昨天周猛那一拳砸在肩窝上,筋伤了一下,不重但没全好。 他举起铁片时右臂明显多用了两分力,声音倒还稳当:“半决赛第一场,姜凡,对,赵大河。” 赵大河从墙角走出来。 步子不紧不慢,靴底碾过青砖上的霜,咔咔地碎了一路。 他的双臂还像昨天一样垂在身侧,半眯着眼,但姜凡注意到他今天换了双鞋——底更薄更平,贴着地面的感觉比昨天更实,落步时几乎没声。 姜凡踩上土台,靴底碾过沙土发出一声细碎的沙响。 两人隔着三步站定。 赵大河眯着的眼睁开了一半,目光从他肩头滑到膝盖,又从膝盖回到胸口。 脚尖碾着沙土极慢地绕了半个弧,每一步落下去都悄无声息。 姜凡没动。 脚掌钉着地面,脊背挺直,呼吸压到最浅。 赵大河绕了半圈收住脚,眼彻底睁开了。 “架子挺稳。”他说。 姜凡没接话。 赵大河动了。 脚尖点地发力,整个人像被从后面推了一下,瞬间欺进姜凡身前一步半。 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外,五指微屈,一记推掌拍向姜凡左肩窝。 掌缘落点精准,正是肩井穴往前一寸的位置。 姜凡左肩往后缩了半寸,右掌横切上去,掌缘切向赵大河小臂内侧。 两人的小臂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实的闷响。 啪。 赵大河的推掌被切偏了方向,掌缘擦着姜凡锁骨上方滑过去。 姜凡的右掌在切中小臂的瞬间顺势往下压,从脚掌到腰到肩到掌同时发力,三节之间没有半息延迟。 赵大河的小臂被他压得往下一沉,脚下的重心晃了半寸,往后撤了半步才重新稳住。 他抬起头看着姜凡,眯着的眼全睁开了。 “伏虎拳大成了。”他说。 姜凡没有否认。 踏前一步右拳直出,左掌虚掩在前封住推掌路线。 这一拳使了七分力,刚劲裹着风声递过去。 赵大河侧身让过拳锋,左手从下方托住姜凡小臂外侧往斜上方带。 姜凡的拳在递到一半时变了,右手拳面松开五指张开,整条小臂顺势下压,把赵大河托上来的手压了回去。 两人手臂绞在一起,骨骼相抵发出一声闷响。 赵大河顺着下压的力道往外退了一步,脚跟碾过沙土重新站定。 他没有说话,再次欺了上来。 这一次比刚才快了一倍。 左手虚晃,右掌直切,左膝前顶,右肘横推——动作连成一串短促的爆发,每一招都奔着关节和发力点去。 掌缘切肩窝,肘尖点肋下,膝顶腰眼。 姜凡的格挡也提到了同频。 左臂架住切掌,右掌拍开肘击,腰胯侧转避开膝顶。 两人的攻防在方寸之间绞缠碰撞,拳掌交接的闷响连成一片,急促得让人喘不过气。 沙土被两双脚反复碾过翻涌出来,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台下的人屏着呼吸没出声。 跟班甲嘴里的饼子嚼到一半忘了咽。许大壮攥着油瓶指节泛白。马三站在台侧,铁片垂在手边,目光跟着台上两条人影来回转。周猛双臂抱胸靠在井台边,脸绷着。 台上,赵大河一记推掌切在姜凡右肋下方,力道透进去半寸。 姜凡退了一步,脚掌钉住沙土没倒,左拳同时从下方回击,拳面砸在赵大河护在胸前的左臂上。 赵大河也退了半步。 两个人隔着两步喘了一口气。 赵大河额头上渗着薄汗,呼吸比开场时急了一线。姜凡的呼吸也快了,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大了几分。 赵大河第三次欺上来。 姜凡看见了他的左肩——每一次推掌之前,赵大河的左肩会比右肩先沉半寸,极细微的提前量。 他等赵大河左肩沉下去的那一瞬,没有格挡也没有退,整个身体往右偏了半尺。 赵大河的掌缘擦着他肋前滑过去,姜凡左拳从下方直捣赵大河胸口正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你的命,是我的!(第2/2页) 这一拳使了九分力。 拳面撞上赵大河胸骨的瞬间,赵大河整个人往后一仰,脚底在沙土上搓出两道平行的浅沟,退出三步才稳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短褂上印着一道浅拳印。 抬起头来看着姜凡,眼神变得认真而清醒。 “再来。”他说。 他重新拉开架势,步子比刚才更沉了。 这一次没有游走,从正面压上来,一掌接一掌连续不断地拍,落点全奔着同一个位置——胸前正中。 每一掌的力道都比上一掌重一分。 姜凡接了四掌,第五掌切在胸骨上时他晃了一下,退了半步。 赵大河紧跟着第六掌拍上来,姜凡没有再退,他迎着赵大河大步踏了进去。 右肩沉低左拳从下往上,一拳砸在赵大河肋下三寸。 赵大河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弓了下去。 但没有退,身体弓下来的时候右肘横推出去,肘尖顶在姜凡右肩前侧,把姜凡的重心逼歪了半寸。 姜凡晃了一下右膝前顶,膝面撞在赵大河腰胯外侧。 赵大河往左侧偏了两步。 两个人再次分开,喘得比刚才都重。 赵大河左肋的短褂上印着拳印,呼吸时那个位置有明显的顿挫。姜凡右肩前侧的皮肉上留着一块潮红,发烫。 最后一轮对攻来得比之前都快。 两人几乎同时动,四只手臂在两人之间绞缠碰撞了五六个来回。 姜凡的拳比赵大河快了最后一拍。 赵大河一记推掌拍出,左肩比右肩先沉了半寸,姜凡在那一瞬间切了进去,右拳从两臂之间直捣赵大河下巴。 力道收了三分,没有完全打实。 赵大河往后踉跄了两步站稳了,晃了一下又站住。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掌根在嘴角蹭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了下来。 “我输了。”他说。 马三在台侧顿了一息才喊出声:“姜凡,胜。” 台下响起掌声。 姜凡走过去把手伸给赵大河,赵大河看了一眼,握上去站了起来。 两个人手掌相握的瞬间,赵大河低声说了一句:“决赛小心,他对你动了杀心。” 说完松了手,转身走回墙角重新靠上去闭上眼。 姜凡走回老槐树底下,两条小腿的肌肉还在微微发酸。 他看向擂台,正好听见马三举起铁片,声音比早上更吃力了些: “半决赛第二场,周猛,对,马三。” 周猛脱掉外褂,只穿着一件单衣走上台。 他甚至没有做任何准备动作,只是随意地站着,下巴微抬,看着走上来的马三,眼神空洞,视若死物。 马三的右臂还缠着白布,但左臂已经能抬起,他摆出了严密的防御架势。 锣声一响,周猛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快,是纯粹的爆发力。 他一步就踏进了马三的防御圈内,右拳从斜下方砸进马三格挡的双臂之间,发出一声沉重到极致的闷响,砸得木台都在震颤。 马三的双臂被砸得往下一塌,整个人矮了半截,脚跟碾过沙土在台面上拉出两道平行的浅沟。 台下的姜凡瞳孔微缩。 这一拳的力量,比昨天周猛对战马三时,至少又重了三成。 他没有留手。 周猛根本不给马三喘息的机会,右肘紧接着横推出去,顶在马三刚刚卸力的肩窝上。 “咔嚓”一声脆响,是筋骨错位的声音。 马三闷哼一声,左臂彻底垂了下去。 周猛看也没看,左拳已经从下方隐蔽地掏向肋下。 马三硬是拧腰用右臂挡住,但整个人已经被逼到了台子边缘,沙土簌簌地往下掉。 “大师兄,你比陈四耐打。”周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第四拳砸在了马三的腰侧。 力道又重又刁。 马三整个人被这一拳直接推了出去,后背朝下摔下擂台。 “砰!” 后背砸在泥地上,沙土被震得扬起来一层。 周猛站在台沿上,低头看着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失败的马三,呼吸平稳。 他甚至没有出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马三压抑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 周猛转身走回台子中央,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姜凡身上,他咧嘴,却无半点笑意。 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看见了吗?明天,你也是这个下场。 他从台上走下来,步子不快不慢。 穿过散开的人群,径直走向老槐树,在姜凡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好好享受你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晚上吧。”周猛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很实,“明天,你的命是我的。你姑父那间铺子,还有地契,都会是别人的。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说完他嘴角扯了一下,转身走了。 姜凡靠在树干上,看着周猛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他嘴角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弧度——不是不屑,更像一种确认。 确认了明天对面站着的是什么人。 确认了那些话是说给他听的。 也确认了自己听到之后,心没有往下沉一丝一毫。 他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往巷口走去。 天色渐晚,巷子里传来熟悉的饭菜香。 他推开院门,灶房的窗纸透出暖黄的光,姑姑的身影在窗前忙碌。 这便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回到西厢房闩上门,姜凡在黑暗中静坐。 他没有去摸那枚妖核,也没有再看自己的属性。 今夜,他要做的只是静心。 将一身气力,一腔精神,一点杀意,都沉淀下来,磨成最锋利的一点。 窗外的风声像磨刀石,磨着漫长的夜,也磨着他心里的刀。 第19章 决赛巅峰,骨碎定亲传 第19章决赛巅峰,骨碎定亲传(第1/2页) 天刚亮透。 伏虎武馆院子里霜还厚厚一层。 脚踩上去“嘎吱”一声脆响,在清冷的晨气里格外扎耳。 土台上昨夜新铺的细沙被冻得发硬,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冰壳。 日头从东墙头升起来,斜斜地照在台面上,霜粒化水,沙土泛着潮润的暗色。 那层潮气底下,是昨天四场比赛留下的脚印、掌印、被人摔砸出来的凹坑。 昨夜赵大河带人重新夯过一遍,但仔细看,沙土底下还是能辨出深浅不一的压痕。 正厅台阶上的太师椅空着。 燕思齐没坐,他靠在门框边抽烟,烟锅里火明灭了一下,在晨雾里散成半透明的白纱。 烟灰积了一截,不磕。 台下的人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 流云巷口都站着人,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来探风向的。 木牌上的对阵表换成了两行字: 决赛:姜凡——周猛 许大壮挤在人群最前面,蹲着的姿势跟昨天一样,但攥着油瓶的指节比昨天更白。 马三靠在台侧的柱子上,右肩那层白布已经拆了,但右臂依旧垂在身侧,目光紧紧盯着擂台上的两个人。 人群里的议论声还没起来,空气里只剩霜化滴水的声音。 周猛上台了。 他没有脱外褂,也没有热身动作。 就那么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短打,靴底碾着冰壳沙土踩上土台。 他下巴微抬,目光从姜凡身上扫过,视若无物。 站定之后,他双臂交叠在胸前,脚分两尺,重心随意地搁在右腿上。 他全身松垮,处处都是破绽,但这姿态本身,就是炼骨中期对初期的绝对压制。 “昨晚睡得好吗?”周猛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台下前排的人都能听见。 他嘴角扯着笑,“我昨儿睡得挺好,梦见你姑父那间铺子——地契换了个姓。” 台下响起几声短促的笑,又压下去了。 姜凡没接话。 他站在土台另一侧,旧短褂洗得发白,袖口的布条扎得比平时紧了一圈。 膝盖开半寸,肩沉下去,脊背笔直,双眼平视周猛。 呼吸浅而匀。 “铛——” 锣声短促而清脆,尾音尚未消散,周猛已经动了。 一步踏出,靴底碾碎冰壳,整个人暴射而出,瞬间欺进姜凡身前三尺。 右拳从腰间送出,不带任何试探,直捣姜凡胸口正中。 拳风呼啸。 姜凡没有硬接。 左脚往后撤了半步,身体往右偏了三寸,拳锋擦着左胸短褂滑过去。 同时右掌从下方抬起,掌心朝外,贴在周猛前臂外侧,顺着拳势方向往外一带。 力道不大,刚好把周猛的拳头引偏一截。 第一拳落了空。 周猛嘴角那点笑意没变,手腕一翻,拳面变掌,反手削向姜凡颈侧。 姜凡低头让过,脚下碾着沙土退了一步,拉开一尺距离。 周猛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左拳紧接着从下方掏上来,奔肋下三寸。 姜凡拧腰避开,右肘横在身侧挡了一下,肘面与周猛拳骨相撞——“砰”——闷响在晨气里炸开。 一阵酸麻从肘面炸开,顺小臂爬上来。 不动明王功在撞上的瞬间自行运转,皮肉之下那层筋膜绷紧卸力,酸麻感还没来得及完全扩散就被压了下去。 姜凡退了两步重新站定。 周猛收了手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花架子不少。” 但他说完这话之后,没有立刻抢攻。 那目光从打量变成审视,在姜凡站桩的姿态上停了半息,然后才迈步逼了上来。 第二波攻势来得比第一波快了。 周猛的拳速提了一截,一拳接一拳,落点精准而毒辣:左肩窝、右肋下三寸、胸口正中、腰眼——每一拳都冲着炼骨初期最扛不住的地方招呼。 姜凡侧身、撤步、拧腰、格挡。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拳势的间隙,任凭攻势如潮,他自岿然不动。 左手格开正拳,右掌拍偏横肘,膝盖微曲避开低位扫腿——三招连在一起,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周猛打出的第七拳被他用左臂外侧架住,皮肉与拳骨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姜凡退了一步,脚跟碾过冰壳沙土在台面上拖出一道浅沟。 没倒。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晨气里格外清晰。 “……炼骨初期跟中期打成这样?” “那新来的谁啊,之前没见过他出全力……” 跟班甲嘴里嚼着的饼子停了一拍。 周猛听见了。 他的笑意没变,但下巴的肌肉紧了。 他顿了一瞬,短到台下的人几乎察觉不到。 但在那一瞬里,姜凡看见他的嘴角往下压了半分,眼神从“你在陪我玩”变成了“你怎么还在”。 然后周猛动了。 这一次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 一步抢进,肩、肘、膝三连——右肩撞向姜凡胸口,右肘横推面门,左膝同时顶向大腿外侧。 三招几乎同时到位,如一堵墙正面碾压而来。 姜凡架住肘击,侧身让过肩撞,但左膝没完全避开——周猛的膝面擦着他大腿外侧蹭了过去,力道透进去一半。 那一瞬间,姜凡能感觉到大腿外侧的肌肉被压下去半寸,酸麻感从接触点炸开。 他退了三步才稳住,脚下的沙土被碾出一道弧形浅沟。 周猛站在原地,呼吸没什么变化。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方才撞在姜凡小臂外侧时,骨节那种被反震的滞涩感又来了。 力道像是打进了一堵坚韧的牛皮墙,被层层卸掉。 他皱了皱眉。 这是开赛以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变化,极短,一闪而逝。 然后他抬头看着姜凡,“你扛得住。”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戏耍,是一种冷的、硬的陈述。 他鼻翼翕张,胸膛起伏,双拳随之攥紧。 第三轮对攻来得毫无预兆。 周猛从正面压上来,拳速比刚才又快了一层。 拳影连成一片砸向姜凡——头两拳奔面门,第三拳变向掏肋,第四拳下砸膝盖。 每一下都带着炼骨中期的全部力道。 姜凡架住两拳,躲开第三拳,膝盖被第四拳蹭了一下,重心一晃。 他偏了半步重新站稳,肩胛骨微微绷紧。 额角有一道极细的血线渗出来——那一拳没打实,但拳风边缘擦破了皮。 血沿着太阳穴往下淌,在颧骨上拖成一道细痕。 但姜凡没有退。 他拧腰弓步一拳递出,从周猛两拳之间的间隙切了进去,拳面砸在周猛格挡的小臂外侧。 “嘭”的一声闷响,周猛的小臂被这一拳砸得往下一沉。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回敬了!”人群后面有人没压住嗓门。 周猛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拳面砸出来的那块皮肉潮红发烫。 再抬头时,他嘴角那点刻意挂着的笑意彻底没了。 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翕张,额角青筋微凸。 他往前迈了一步。 再打。 这一次出拳比刚才更猛了,几乎带了不顾一切的狠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决赛巅峰,骨碎定亲传(第2/2页) 拳速快了,但精准度开始往下掉,出拳时肩膀绷得太紧,腰胯和拳头之间的连接多了一丝滞涩。 每一拳都用尽十二分力气,砸出去就收不回来。 姜凡一直在接。 左臂架、右臂挡、拧腰闪、撤步退。 接了一拳,两拳,三拳——到第五拳的时候,周猛砸下来的右拳偏了半寸,力道用得太老,肩背往前送,重心压过了。 那一瞬间,姜凡的左膝往下一沉,整个人矮了半尺,周猛的拳从他头顶擦过去。 与此同时姜凡的右拳从下方送出,拳面精准地砸进周猛腹部,在肋骨下缘与肚脐之间的柔软位置—— “噗——” 一声闷沉的撞击声。 周猛的整个人弓了下去,嘴里喷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淡红色的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溅在沙土上,立刻渗进潮湿的冰壳缝隙里。 他连退了四五步才稳住,单膝跪在台面上,左手撑着沙土,右手捂着腹部,胸口剧烈起伏。 台下哗然。 有人站了起来。 许大壮攥着的油瓶“啪”的一声掉在泥地上,他没捡。 马三后背离开了柱子,右肩不自觉地绷紧。 跟班甲手里的饼子彻底掉在地上。 跟班乙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周猛跪在台上呼吸了好一阵。 然后他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看了一眼手背上暗红的颜色,攥紧了拳头。 他看着姜凡,眼神变了。 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剩一层极薄的、冰冷的、贴在瞳孔上的狠厉。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像是被压到极限的野兽。 然后他扑了上来。 这一波攻势比之前任何一波都快。 拳、肘、膝、肩——他几乎把全身所有的部位都当成了兵器,从正面压向姜凡。 他彻底放弃了章法,攻势全凭一股蛮力,只剩下要把面前一切都撕碎的狠劲。 姜凡侧身避开一拳,周猛的肘紧接着横扫过来。 姜凡低头让过,额角那道血线被扯了一下,渗出一滴新的血珠。 但他没有躲第二下。 他迎着周猛砸过来的左拳,左臂一架,整个人往前顶了半步,右肘从肋下送出,横砸在周猛的左肋上。 “咔嚓。” 声音不大,却在骤然安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那是骨头被生生折断的脆响。 周猛的动作猛地顿住,然后整个人往侧边歪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痛吼。 “呃——!” 他的手捂住左肋,身体弓成一团,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台沿,踉跄了一下。 膝弯一软,他侧身倒在地上,蜷缩着捂住左肋,脸色从涨红变成煞白。 台下彻底安静了。 那声骨裂的声响钉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没人出声。 只能听见周猛粗重的喘息,和沙土上血沫被风吹干的轻微声响。 他趴在台面上喘息了好一阵。 然后慢慢抬起头,眼眶里第一次出现了一层薄薄的东西,不是泪,是恐惧。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左肋每吸一口气就塌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而浅。 右手垂在身侧,但右手的指节—— 姜凡看见了。 周猛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外侧,有一道极细的暗芒闪了一下。 姜凡没动。 周猛站直了。 他的左肋不敢呼吸太深,但右拳已经攥紧,藏在身侧,那个暗芒的位置被他用拇指盖住了。 他虚晃一拳打向姜凡面门,吸引注意的同时右拳从下方送出,那道暗芒直奔姜凡咽喉。 姜凡偏头避过。 那一瞬间,他闻到一丝极淡的酸气,余光捕捉到指节外侧反出的一线冷光。 他同时探出左手,五指精准地擒住周猛右腕,猛地反拧—— “咔嚓”,筋骨错位的脆响。 周猛整条右臂被拧到背后,剧痛让他身体猛地一僵。 重心这一乱,就再稳不回来了。 姜凡顺势抓住周猛右脚脚踝,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拽—— 周猛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踉跄,左膝弯曲着往前跪了下去,膝盖正面正对姜凡的手边。 姜凡的右拳已经攥紧,从上方砸下。 力道全收住了。 拳面砸在周猛左膝正面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膝盖骨和底下软骨之间那层脆弱的间隙——拳头没有完全打穿,但力道已经足够把那层结构震碎。 “嘎啦——” 碎裂声比肋骨折断时更沉、更闷、更彻底。 周猛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朝前栽了下去。 四肢抽搐了两下,手指在沙土上刮出三道浅沟,眼神开始散开。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识,伸手抓向姜凡的裤腿。 指腹沾着沙土和血迹,划拉了两下,没抓住。 手砸在沙土上,不动了。 周猛趴在台面上,左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一动不动。 胸背还有极微弱的起伏,活着,但彻底昏过去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土台上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周猛的急促渐弱,姜凡的粗重渐平。 晨光从东墙头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台面上那几摊暗红色的血渍上,也照在周猛昏迷后蜷曲的姿态上。 姜凡收回右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节上蹭着沙土和周猛的血迹,他攥了一下拳又松开,皮肤底下的骨骼归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赵大河手里的铁片举着,半天没落下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地滚动了一下,才挤出一句:“姜凡——胜。” 铁片“当”的一声落下。 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拖出一串尾音,慢慢散进晨光里。 燕思齐一直坐在门槛上,烟杆里那截烟灰已经积了很长,始终没磕。 周猛彻底昏迷之后,他才把烟杆在椅腿上磕了一下,“嗒”的一声,干硬。 然后他站起来,没有看台上昏迷的周猛,转身进了正厅,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台下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 姜凡从台上走下来,步子不快不慢,呼吸已经平了大半。 他走到许大壮面前蹲下来,捡起掉在泥地上的油瓶,袖口擦了擦瓶身上的泥印子,揣进怀里。 许大壮蹲在那儿,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你……” 姜凡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经过赵大河身边时,赵大河半眯的眼完全睁开,双臂从交叠变成垂下,看了姜凡一瞬,点了一下头。 姜凡回点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院子里的人谁也没出声。 跟班甲和跟班乙站在人群后面,铁片落了,他们才反应过来,但没有上前。 两个穿灰短褂、挂青帮铜牌的人站在院子最外围的阴影里,对视了一眼,无声地退出人群,消失在巷口的晨雾中。 姜凡穿过院子,走到老槐树下靠住树干。 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晨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沙土上洒了细碎的影子。 他闭上眼,额角那道血线已经不再渗了,在日光里干结成一道暗色的细痂。 背后粗糙的树皮贴着肩胛骨,凉丝丝的。 远处传来一声卖豆腐的吆喝,从巷口一路传进来,裹着晨雾和炊烟的气息,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遥远。 他,现在是亲传。 第20章 我是亲传 第20章我是亲传(第1/2页) 天光大亮。 姜凡踏入伏虎武馆的院子,晨练的弟子们发出的哼哈声,似乎都比往日弱了几分。 几个眼尖的弟子看到他,下意识地停了动作,默默让开一条道。 眼神复杂,有敬畏,也有疏远。 许大壮从灶房那边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个肉包,看见姜凡,他咧嘴一笑,却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地冲过来,只是朝正厅方向努了努嘴。 姜凡穿过院子,普通弟子们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缝。 他走到正厅台阶前,站定。 燕思齐站在厅堂中央,背着手,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身。 他没有废话,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托在掌心。 那铁牌比普通弟子的身份牌要厚重,边缘磨得光滑,正面是一个遒劲的“伏”字,背面则是一头栩栩如生的猛虎浮雕。 “从今日起,你便是伏虎武馆的亲传弟子。”燕思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姜凡双手接过铁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握住的是一份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躬身一礼:“谢师傅。” ······ 散馆后,院子里人走光了。 姜凡正要离开,马三从正厅方向走来,朝他招了招手:“师傅叫你,后院。” 姜凡跟着马三来到武馆后院。 后院比前院小得多,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薄薄的青苔。墙角一棵老枣树,枝头挂着几颗干瘪的剩枣,在晚风里晃着。 燕思齐背手站在青砖中央,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等姜凡走到他身后三步远,他才开口:“你心性稳。伏虎炼骨功也练至大成,但这还不够。” “只会打和扛打,走不远。” “看好了。” 燕思齐右脚往前迈出一步。 那一瞬间,姜凡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燕思齐已经站在三步之外。 不是跑,不是跳,是“移”过去的。 鞋底与青砖之间仿佛抹了一层油,整个人平滑地移了出去。 姜凡瞳孔微缩。 燕思齐转过身来:“这是风云步。不耗内力,靠的是重心转换和脚尖发力。练好了,同境界的人摸不着你。” 他走回来,在姜凡面前放慢动作。 右脚脚尖先向内扣了半寸,身体随之前倾,重心从后脚缓缓移到前脚。脚跟落地,脚掌迅速过渡到前掌,后脚贴地跟进。 整个动作被拆解开,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脚尖内扣,身体前倾,跟先落,掌过渡,后脚跟进。” “关键在于重心转换,后脚离地前,前脚必须吃稳重心。否则就是踮脚,不是移步。” 他又示范了落脚时的触地顺序,脚踝始终放松,不僵硬。 “步幅越大,内扣越多。你先从半寸起步,稳了再调。” 燕思齐烟杆在手里转了一下:“回去好好练,三天后我考你。”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丢下一句话。 “步法是你的短板。周猛比你快,所以昨天你挨了那么多下。补上这个,县试才有得打。” 师傅的脚步声在侧门处消失了。 姜凡站在院中,开始模仿师傅的样子,一遍遍地练习。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傍晚,流云巷口,瘸腿老汉的羊杂汤摊子。 许大壮拎着一壶浊酒,给两人都满上,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痛快!”许大壮一口气喝干半碗,哈着白气道,“昨天周猛那孙子倒下的时候,我差点就喊出声了!你不知道,他平时在馆里多嚣张!” 姜凡慢慢喝着汤,暖意流进胃里,心思却不在酒桌上。 “不过……”许大壮又给他满上,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伤得很重,膝盖骨都碎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这辈子算是废了。他家在城西,就他一个顶梁柱……” “是他先想杀我,而我只是废了他。”姜凡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许大壮一愣,随即用力点头:“对!是他活该!来,喝酒!” 酒过三巡,许大壮已有了七分醉意,他搭着姜凡的肩膀,大着舌头道:“姜凡……你跟我们不一样……以后肯定能出人头地。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只会抡拳头的兄弟……” 姜凡扶住他摇晃的身体,认真地回了一个字:“好。” 送走许大壮,姜凡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色深沉,将他的身影吞没。 推开豆腐坊的院门,灶房还留着一盏灯。姑父已经睡下,灶台上扣着一碗温粥,旁边还有一碟切好的腊肉。 他默不作声地吃完,将碗筷洗净放好,回到西厢房,轻轻闩上了门。 在黑暗中静坐片刻。 他从床底翻出那身早已备好的灰黑色旧衣换上,将猎刀插在腰后。 意念一动,风云步的法门在心中流转。 他脚尖一点,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出,没入夜色。 城西,周家小院。 屋里只亮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 姜凡如夜猫般蹲在墙头阴影中,静静观察。 周猛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左膝被木板和布条胡乱固定着,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痛哼。他似乎想翻身,却牵动了肋下伤势,疼得额上全是冷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我是亲传(第2/2页) 确认四下无人,姜凡翻身入院,推开虚掩的房门。 “吱呀——” 门轴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床上的周猛猛然转头。 当他看清门口那道身影时,瞳孔猛地缩成针尖,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等他喊出来,姜凡一步跨至床前,左手一块破布巾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右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按回床板。 “呜!呜呜!” 周猛拼命挣扎,剧痛和恐惧让他爆发出巨大的力气,但这在炼骨境的姜凡面前,显得无比徒劳。 姜凡只是冷漠地压着他,直到他力气耗尽,像条缺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喘息。 “我问,你答。”姜凡的声音很低,像贴着他耳朵说的,“敢耍花样,我保证你死得比李长明还难看。” “李长明”三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周猛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身体一僵,眼中的疯狂挣扎变成了纯粹的哀求,疯狂点头。 姜凡扯掉布巾,周猛立刻大口喘着粗气,混着血丝的唾沫从嘴角流下。 “谁让你对付我的?” “是……是柳家!柳伯安!”周猛的声音嘶哑干涩,“李长明死后,他找到了我,说只要在擂台上废了你,就给我……给我一百两银子,还有一门拳法……” “柳家还有什么后手?” “郡城……柳家的宗族在安平郡城!”周猛为了活命,几乎是竹筒倒豆子,“柳伯安说,等他家一个叫柳明远的子侄,在郡学站稳了脚跟,就会回来……回来清算你们余家的旧账!” 郡学。 姜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原来这才是柳家真正的依仗和底气。 “很好。”姜凡点点头,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你说的这些很有用。” 周猛眼中闪过求生的光:“你……你答应过……” “我答应过,不让你死得太难看。” 姜凡说着,突然出手。 一手卡住他的下巴向上猛抬,另一只手里的猎刀顺势从下颌与脖颈的连接处捅了进去,精准地切断了颈骨与气管。 “咯……” 周猛的身体猛地绷直,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城外,废弃山神庙。 姜凡将周猛的尸体靠墙放好,然后开始了他真正的“工作”。 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从李长明身上搜来的私印,在周猛冰冷的右手掌心用力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印痕。然后,将这枚石印塞进了周猛的内衫口袋。 接着,他拿出一张写着“一百两,柳家,速给”的字条,揉皱后塞进周猛攥紧的左手。 他用猎刀在周猛的小臂上,刻下一个清晰无比的符号——一个简化的虎爪印。 这是黑虎帮执行家法或外部仇杀时才会留下的标记,直接、嚣张,充满了挑衅。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虎头铁牌,这是他下午从一个输光了钱的赌徒手里花几个铜板买来的黑虎帮外围废牌。他用猎刀在上面随意添了几道新的划痕,让它看起来更像一个粗制滥造的仿冒品。然后,将这枚“伪证”塞进了周猛的裤腰深处。 最后,他从怀里拿出另一个小东西——一枚青帮成员脚踝上常见的铜铃。 他把铃铛丢在离尸体不远不近的墙角,半掩在枯叶之下。 做完这一切,姜凡退后几步,审视着自己的“杰作”。 一具尸体,四份证据。 每一份证据都指向不同的方向,共同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矛盾和杀机的网。 他要的不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 他要的,是一场无法扑灭的大火。 姜凡转身,身影消失在破庙的黑暗中。 回到豆腐坊时,三更的梆子声刚刚敲过。他在井台边反复冲洗双手,冰冷的井水带走了血腥和泥土,也带走了那座山神庙里的一切。 躺在床上,他摸着怀里那块冰凉的“伏虎”铁牌。 意念一动,蓝光无声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骨初期 【根骨】:312/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大成)、不动明王功(小成)、风云步(入门) 【命格】:骨(每日+1)、道(0.2%) 光幕敛去。 庙里的那些东西,会在明天或后天被人发现。 青帮的人看到李长明的私印和那张字条,会认定周猛是黑虎帮派来杀李长明的杀手。 黑虎帮的人看到那新鲜的虎爪印和青帮的铜铃,会认定青帮在做局嫁祸。 两帮各自坚信自己掌握了“真相”,都会去找对方要个说法。 火会烧起来。 柳家拿银子喂养两帮的事,迟早会被这场乱斗翻出来。 一直烧到柳伯安为止。 姜凡把铁牌收好,躺下去,面朝墙壁。 窗缝里灌进来的夜风带着豆腐坊淡淡的豆腥气,隔壁姑父的呼吸声浅而稳。 他在那一片熟悉的声响里,终于真正安静下来,闭上眼。 第21章 开山刀!目标,血狼山! 第21章开山刀!目标,血狼山!(第1/2页) 天蒙蒙亮。 姜凡出了清河巷,往武馆走。 路过城西大街,他看见前面巷口堵了一排人。 七八个穿青灰短褂的汉子横在巷口,腰别短棍,领头那个蹲在墙根底下擦刀。 巷子里传来砸东西的声响——哐当!又一声。 街对面卖馄饨的老汉正在收摊,动作比平时快了三倍,板子刚卸就摞车上推走了。 几个早起买菜的大婶绕了半条街,没人往那边看,那条巷子像是被从路面上抹掉了。 姜凡贴着街对面走过去。 蹲在墙根的领头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猎刀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姜凡没放慢步子,也没加快,径直走过,拐进了流云巷。 伏虎武馆的后院里,晨练弟子们哈出的白气,在微弱天光下像一缕缕游魂。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腥气和汗水蒸腾的咸味。 跟班甲蹲在井台边啃饼,看见姜凡,下巴朝老槐树方向努了努。 “听说了没?周猛死在城外破庙里了。” 跟班乙正收着昨天晾的练功服,闻言凑了过来:“谁干的?” “仵作验了,刀伤,下颌贯颅,一刀毙命。现场还翻出黑虎帮的腰牌和酒坛子。” 跟班乙压低嗓门:“他真是黑虎帮的人?” “死无对证的事,谁知道。反正青帮不认,王工头带人堵了黑虎帮的码头,骂了一上午,说他们连重伤的人都不放过。黑虎帮那边只说是栽赃嫁祸。” “那周猛家里人呢?” “叔伯去衙门报了案,衙门就一句‘正在查’。”跟班甲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反正这事儿没完,今早路过西门,看见青帮的人提刀蹲巷口,不知道等谁。” 姜凡站在院子中央,若无其事地练着拳。 不一会的功夫,三遍伏虎拳已经打完。 他的动作不花哨,一招一式都沉稳如山。弓步冲拳,腰马合一,拳风撕开薄雾,发出“呼”的闷响。 馆里其他弟子大多还在拉伸,或三三两两对练套路,动作虽快,却少了那份力透骨髓的沉凝。 许大壮刚打完一套热身拳,正拿毛巾擦汗,看到姜凡收功的架势,咧咧嘴,对身边的师弟低声道:“你看姜凡,越来越吓人了。他那一拳打沙袋上,我隔着十步远都感觉地面在震。” 那师弟点头:“他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跟疯魔了似的。” 姜凡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热身完毕,肌肉骨骼活动开,像一台预热完成的战争机器。 他走到院墙根那排石锁前,目光落在最里面的大家伙上。 百斤重的青石锁,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孔洞,握柄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他弯腰,双腿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 冰冷的石柄入手,他吸气,胸膛鼓起,而后猛地屏住。 腰背肌肉瞬间绷紧,力量从脚底板攀升,贯穿脊椎,涌向手臂。 “起!” 一声低喝,手臂青筋如地龙般暴起。 那只百斤石锁被他从地面硬生生“拔”了起来,没有丝毫取巧的晃动。 石锁稳稳举过头顶,他双臂微颤,锁身却纹丝不动。 他咬着牙,在顶点停了足足三息,感受那股重量从手臂压向肩背,再传导至全身骨骼。 骨头都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然后,他才控制着速度,将石锁放回地面。 “咚!” 一声闷响,地面微尘四溅。 他没有停歇,立刻进行第二遍、第三遍。 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晨光终于挣脱地平线,从高墙斜照进来,一道金色的光柱恰好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 汗水沿着笔直的脊沟淌下,在光里闪亮。 练完石锁,又打了一遍拳法,将那股力量彻底融入招式。 接下来两日,皆是如此。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耕牛,反复犁着自己这片名为“身体”的田地。 城内的紧张气氛,也随着两帮的摩擦日益加剧。 时间很快到了师傅考核风云步的日子。 散馆后,院子里的人走光了,喧闹远去。 姜凡用冷水冲了把脸,换了件干爽短褂,来到正厅门口,整理衣襟。 “进来。” 不等他开口,厅内传来燕思齐沙哑的声音。 姜凡走进厅内,燕思齐正靠在太师椅上,椅子随着他身体微微晃动,发出“吱呀”轻响。 他捏着一杆长旱烟,黄铜烟锅里一星暗红的火光明明灭灭,辛辣的烟雾在昏暗的厅堂里盘旋。 “师傅,步法我练熟了。”姜凡躬身道。 燕思齐眼皮都没抬,用烟杆末端轻敲扶手:“走两步看看。” 姜凡退到厅外台阶上。 他吸了口气,摒除杂念,脑中只剩风云步的心法。 脚尖内扣,身体前倾,整个人如一张绷紧的弓。 一步迈出! 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出现在三步之外,落脚稳当。 这三天,他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这套步法上。 第二步,他直接跨过高高的门槛,人入厅内。 紧接着,身形一折,急促变向。 他脚跟在青石板上猛地一碾,发出“嗤”的轻响,重心切换干净利落,人已转向另一个方向。 燕思齐终于抬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讶异。 他保养猎刀的动作停了,油布悬在刀身上。 “三天能走这样,可以。”他淡淡评价,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燕思齐而言,“可以”二字,已是极高的赞誉。 姜凡停下,气息微促,眼神却亮得惊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开山刀!目标,血狼山!(第2/2页) 他上前一步,再次躬身,声音里带着一股决心。 “师傅,我想学刀。” 燕思齐闻言,动作一顿,将烟杆重新送到嘴边,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伏虎武馆以拳立足,不教刀。” “我知道。”姜凡没有退缩,“但拳法再精,终究血肉之躯。行走江湖,面对利刃,赤手空拳太吃亏。我想学刀,不为好看,为活命。” 他的话很直白。 拳法是他的根,刀,将是他的獠牙。 燕思齐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弟子,目光深邃。姜凡的眼神里没有虚浮,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这种眼神,他只在年轻时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眼中见过。 良久,他把烟杆在膝上磕了磕,抖落烧尽的烟灰。 “我年轻时在边军混过,后来走江湖,自己琢磨了套刀法,没门没派,就叫《开山刀》。”他说道,“路子跟咱们的拳法一样,刚猛,正面碾压,不走花巧。一共七式,你想学?” “想!”姜凡的声音斩钉截铁。 燕思齐不再多言,从鼓囊囊的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薄册子。 册子没封面,就是几张泛黄的毛边纸用粗线钉着,封皮被摩挲得油光发亮,边角卷曲。 他将册子递了过来。 姜凡立刻上前,双手接过。 入手极轻,分量却又极重。 页脚浸透汗渍油污,变得僵硬发黑,纸边起了毛,散发着陈旧纸张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拿去。不明白的地方,自己琢磨。这套刀法,教不了,只能靠悟。” “什么时候悟透了,什么时候才算你的。” “谢师傅!” 姜凡将册子小心揣进怀里。 他再次朝燕思齐弯腰,然后转身退出了正厅。 回到西厢房,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简陋人形,从肩到腰,再到手臂,三条虚线标注出发力顺序。 底下是几行潦草小字口诀:“力起于踵,发于脊,形于梢……” 他如获至宝,一字一句地看,要将这几行字刻进脑子里。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姜凡已站在院中。 他闭上眼,照常打拳热身。 当拳架拉开,气血搬运之时,异变陡生! 一股暖意,突然从他脊椎最深处豁然贯通! 这并非以往一节节贯通的温热。 一道熔岩般的暖流,自尾椎轰然升起,直冲颈椎! 整条脊柱大龙,在瞬间被同时包裹、贯穿! 就像一条被淤泥堵塞数十年的古渠,被山洪彻底冲开!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体内部传来一阵“噼啪”的细密爆响。 收功,握拳。 指节爆响声变了,从清脆的“咔”,变成悠长沉闷的“咔——嘎”,后半声带上了一丝金属摩擦的锐音。 此时,视野边缘,蓝光无声弹出: 【境界:炼骨中期】 【根骨:315/1000】 成了! 姜凡心中狂喜,但很快将情绪压下,脸上依旧平静。 他走到墙角石锁前,再次屏气,弯腰,握住那只百斤石锁。 这一次,入手的感觉截然不同。 手里的不是百斤青石,而是一块八十斤的木头。 他几乎没费多少力气,石锁就被提了起来,稳稳举过头顶。 这一次,他甚至感觉不到手臂颤抖,在顶点足足停了五息,才缓缓放下。 力量,至少增长了两成! 散馆后,他再次来到正厅。 燕思齐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师傅。” “嗯?” 姜凡开门见山:“师傅,我想去血狼山。我想把刀法在实战里磨一磨。” 燕思齐捏着烟杆的手指停住,厅堂陷入沉默。 烟锅里的烟丝烧到了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没问姜凡为何突然要去如此危险的地方,他从姜凡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对力量的极度渴望,时不我待的紧迫。 “血狼山中层,炼骨期的妖兽不少,甚至有炼骨后期的大家伙。”燕思齐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你刚入炼骨中期,一个人进去,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弟子明白。”姜凡的回答很简单,态度很坚决。 燕思齐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最后,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一个月。” 他站起身,把烟灰磕在自己的布鞋鞋底上。 “就一个月。多一天,我亲自去山里把你拎回来。” 说罢,他转身朝后堂走去。 走出三步,他又停下,没有回头,只加了一句: “《开山刀》七式,回来之后,我要看你练出第四式‘崩岩’。” 姜凡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深深弯下了腰。 次日,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伏虎城。 姜凡背上早已备好的粗布包袱,里面是干粮、火石、伤药,和那本珍贵的《开山刀》秘籍。 他没惊动任何人,悄悄离开豆腐坊,走上寂静的街道。 穿过熟悉的街巷,走过城西石桥,踏上城外土路,再转入通往山林的草径。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的心情截然不同。 大半个时辰后,血狼山墨绿色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他没有在外围停留,径直往山林深处走去。 步伐沉稳,目光坚定。 师傅说,一个月。 他必须带着《开山刀》的第四式回去。 想到这,他不但不觉得畏惧,反而感到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间流窜,那是比任何时候都强烈的,对战斗的渴望。 第22章 刀斩铁掌熊!道,解锁4.3%! 第22章刀斩铁掌熊!道,解锁4.3%!(第1/2页) 他没有在外围停留,径直往北,翻过了那道山脊。 脚下的植被变了。 杂木林变成了密不透风的针阔混交林,厚实的树冠几乎漏不下天光。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腐土和潮气之外,多了一股淡淡的腥臊。 他放慢步子,将新猎刀从腰后挪到右手随时能握住的位置。 他试着拔刀,收回,再拔出,直到冰凉的刀柄彻底贴合掌心的温度。 进山的头几天,他碰上的都是赤鬃狼。 炼骨初期,比外围的银狼壮实一圈,但在已是炼骨中期的姜凡面前,已经不够看。 第一头从灌木丛后扑出,他侧身让过,开山式一刀劈进其肩胛后侧。 新刀比旧刀沉,落点比预想低了半寸,但也够了。 赤鬃狼落地时前腿一软,他的第二刀已经到了,干脆利落地补了喉。 他蹲下,剖开颅骨剔出妖核。 视野边缘闪过一行小字:【道解锁进度+0.5%】。 姜凡看着面板上的数字,若有所思。 炼骨初期,进度比之前增加了0.3%。 那炼骨中期,或者后期呢? 当晚烤狼肉时,他坐在火堆边翻看《开山刀》的册子。 第二式“断流”,他之前反复揣摩,始终不解“寻隙而入”的“隙”在何处。 今天再看,白天斩杀赤鬃狼时,刀锋劈入皮肉的触感在脑中一闪而过。 他盯着图解上那个小小的箭头,忽然看懂了。 箭头底下那细微的纹路,是鳞片和皮肉的肌理。 刀尖切入的角度并非垂直,而是要斜着下压,利用刀刃的弧度顺着鳞片或骨骼的边缘滑进去。 原来如此。 他闭上眼,在脑中过了一遍动作。 再睁眼时,右手手指已经在无意识地比划着出刀的角度。 这个变化,似乎和杀死妖物后出现的蓝光有关。 猎杀之余,他继续练刀。 断流式比昨晚顺手了不少,刀尖找缝隙的准头也提了一截。 又过了两天,他摸到一片矮丘,遇上了一窝毒牙鼠。 三四十只,灰褐色的毛皮,门齿在林间暗光下闪着寒光。 他没有硬拼,将鼠群赶进一条窄沟,自己则从沟沿上跃下,连出三刀“扫林”。 第一刀,旋了半圈。 第二刀,又旋了半圈。 第三刀,手腕的幅度终于压对了,刀光在窄沟里扫出一片扇形。 他在沟底喘了几口气,“扫林”的第一次实战虽然狼狈,但第三刀总算对了。 两日后,他遇见了一头铁脊狼。 炼骨中期。 它背脊上覆盖着铁灰色的硬鳞,弹射起步的速度比赤鬃狼快了一线。 开山式劈中鳞片,刀锋被弹开,火星一冒。 他只退了半步,脚下风云步一错,断流式已从下往上挑出。 刀尖精准地顺着鳞片边缘滑进缝隙,切入皮肉。 铁脊狼发出一声尖嚎,猛地弹开,但第三刀已然封喉。 剖开颅骨,这次的妖核质地不再像粗陶,而是变得有些温润光滑。 蓝光闪过。 【道解锁进度+4.0%】 果然又是0.3%。 他继续向北,沿一条溪涧往里探。 转过一处弯道,空气骤然一变。 那股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铁锈和野兽的臊臭,压得人嗓子发紧。 他拨开岩石旁的灌木丛,呼吸一滞。 一头铁掌熊正蹲在溪边,啃食着一具野鹿的残骸。 它光是蹲着,肩高就到了姜凡的胸口。 前掌比人脸还大上一圈,掌面覆盖着铁灰色的硬鳞。 每一掌按在地上,脚边的碎石都陷进去半寸。 炼骨后期。 姜凡蹲在灌木丛后没动。 自己是炼骨中期,对方高了整整一个境界。 那一掌能拍断碗口粗的树,拍在人身上呢? 他向后挪了半步,脚后跟不小心碾碎了一块石子。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鞭子抽在寂静的林间。 铁掌熊的头“唰”地转了过来。 那双小眼睛眯了一下,然后整头熊呼地站起。 它以后腿站直,前掌悬在胸前,比站着的姜凡还高出一个头。 姜凡看清了熊掌的全貌。 铁灰色的鳞片一直覆盖到腕关节,掌心的肉垫上横着三道平行的裂口,是抓握树干磨出的沟痕,每一条都有半指深。 没地方退了。 溪谷两侧是陡坡,他跑不过这头熊。 姜凡拔刀。 在熊扑来的瞬间,他不退反进,开山式一刀劈在对方肩头。 “铛!” 一声闷响,刀刃弹开,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铁掌熊一掌扇下,他靠风云步侧闪,掌风擦着左肩掠过,气流刮得短褂紧紧贴在皮肉上。 落空的一掌拍在旁边的岩石上。 “砰!” 碎石飞溅,岩石表面蛛网般的裂痕从掌印中心蔓延开来。 姜凡的目光在那片裂痕上停了一瞬。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他肋骨最少得断三根。 熊的第二次扑击更快。 他绕到侧面,断流式从肘关节的鳞片缝隙扎入一寸,血渗了出来。 铁掌熊吃痛,扭身一记横扫。 姜凡低头让过,掌风自头顶刮过,吹得他头发根根倒竖。 铁掌熊扭身时,他看清了。 那满身鳞甲是累赘,让它的动作比想象中慢了一拍,关节转动的弧度也小了近三分之一。 就是这里! 他风云步全开,每一步都踩在熊转身的空隙,一刀接一刀,专找鳞片间的缝隙。 第一刀,切进肘后。 第二刀,扎进肩胛下方的软肉。 第三刀,从腋下斜刺。 刀刀不深,但血在流。 可铁掌熊的血肉太厚了。 这三刀对它而言,只像被荆棘划了几下,不疼不痒,反而被激得更凶。 姜凡退到溪边一块大石后,铁掌熊追上来一掌拍来。 碎石爆射,大石表面被生生拍裂一片。 几颗碎石打在他脸上,右颧骨破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颌淌下。 他抹了一把,掌心尽是混着石粉和泥的暗红。 必须找到能真正重创它的地方。 只在鳞片缝隙扎一寸半寸,耗到天黑也耗不死它。 他的目光在铁掌熊身上飞速扫过。 肩、肘、腋下、腰腹,全是鳞片。 只有一个地方。 脖颈与下颌之间那道两指宽的软骨缝隙,没有鳞片。 但那道缝隙只在它仰头时才会暴露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刀斩铁掌熊!道,解锁4.3%!(第2/2页) 怎么让一头铁掌熊仰头? 姜凡从大石后闪出,故意站到了铁掌熊的正面。 他左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用尽全力砸向熊的鼻梁。 “啪!” 石头的棱角正中鼻头。 铁掌熊吃痛,猛地一仰头,脖颈拉直,那道软骨缝隙瞬间暴露。 就是现在! 姜凡脚下风云步一踏,刀尖从下往上,直刺那道缝隙。 但铁掌熊的反应更快。 它仰头只是一瞬,紧接着整颗脑袋就猛地压下,巨口张开,犬齿交错,咬向姜凡的头。 姜凡收刀侧闪,熊口擦着他左耳咬空,满嘴的腥气喷在他侧脸上。 同时,熊掌从侧面扫至。 他来不及完全避开,掌缘拍中了他的左肋。 哪怕只蹭到一半,那股巨力也足够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溪边的碎石滩上,后背撞在鹅卵石上,骨头仿佛都要裂开了。 左肋的痛感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具体,每一根肋骨的轮廓都被剧痛清晰地标了出来。 他眼前发白,撑着膝盖爬起,喉头一甜。 “噗!” 一口血沫吐出,暗红的血落在青石上,顺着石缝淌下。 铁掌熊站在原地,低下头,舔了舔鼻尖上的血。 那双小眼睛看着姜凡,毫无情绪。 这种无情绪的注视,比愤怒更让人后颈发凉。 它在等他。 等他爬起来,再打。 就像猫在等老鼠跑起来,再扑上去。 姜凡喘了好一阵才稳住呼吸,每一次吸气,左肋都像被一只铁手攥紧了拧。 他低头看了一眼,短褂破了,皮肉高高肿起一块,按下去硬邦邦的。 骨头没断。 他攥了攥拳,左臂还能动。 虽然一抬就扯动肋下剧痛,但至少还能握刀。 他的目光投向铁掌熊。 熊在溪边踱步,前掌踩进浅水里,姿态比刚才慢了半拍。 肩胛和肘后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三刀下去流的血,终究是拖慢了它的动作。 打不穿熊的正面防御,但熊转身时,肘后就是它的死角。 每一次转身,他都有不到一息的时间从侧面捅进去。 一刀捅不深没关系。 只要刀刀都在同一个位置。 肩胛骨连接臂骨的关节缝隙。 他咬牙忍住每一次吸气带来的剧痛,重新握紧了刀。 左手换握,右手指节上的血蹭在刀柄上有些滑腻,他往裤腿上用力一抹,再次攥紧。 铁掌熊扑了过来。 姜凡这次没有退。 熊扑至面前的刹那,他侧身,风云步斜插,切入熊的左侧。 刀尖从肩胛与臂骨的关节缝隙扎入。 一刀! 拔出! 第二刀,再扎进去! 铁掌熊扭身一掌,姜凡低头让过,刀尖已从下方切入肘后第二刀的位置。 同一个伤口,同一个角度,更深了半寸。 血涌出来,顺着熊的前臂淌下,在铁灰鳞片上拉出三道暗红的纹路。 铁掌熊的右前臂落地时,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顿挫。 它的肩膀,不再那么灵活了。 成了! 姜凡看在眼里,退开两步拉开距离,呼吸已粗重如风箱,左肋的痛楚每一次喘息都在叠加。 刀身上挂着暗红的血和乳白色的油脂,刀刃卷了一个细微的口子,是被鳞片边缘剐的。 但他攥着刀柄的手,纹丝不动。 铁掌熊也开始喘息。 右前臂的伤让它的扑击慢了一线,落地时右肩明显比左肩沉得更深。 姜凡盯着那处伤口看了两息,做出了决定。 他把刀换回右手,抹去脸上的血汗,向前踏出一步。 铁掌熊低吼一声,再次扑上。 姜凡没有侧闪。 他迎着熊的方向,也踏出一步。 风云步全速爆发,脚尖内扣,身体前倾,整个人欺身而入,射入熊胸腹下方的空隙。 他左臂抬起,横在面前。 硬接! “嘭!” 铁掌熊的前掌拍中他的左臂,骨头欲裂的剧痛传来,他眼前一黑,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 但这一瞬的时间差,够了。 熊掌拍中他左臂的同时,巨大的冲击力让铁掌熊的下颌不由自主地仰起了半寸。 就这半寸。 姜凡右手的刀,从正下方猛然送上。 刀尖贯入下颌与脖颈之间的软骨缝隙,整条刀身没入。 他清晰地感觉到刀刃穿透软骨、破开筋膜、最终凿入颅底的阻滞与碎裂感。 铁掌熊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直,前掌还压在他的左臂上,力道却已经开始崩溃。 整头熊的重量压了下来。 姜凡被带着向后倒去,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 后背撞在溪边石滩上,熊的尸体将他半截身子压住,右手的刀还插在熊的脖子里。 他躺在那里,被一头炼骨后期的巨兽压着,胸口剧烈起伏。 左臂无力地垂在碎石上,软绵绵的,毫无知觉。 他侧过头,在熊尸底下喘息了许久,才把右手抽了出来。 拔刀。 刀刃从软骨缝隙里拖出,刮擦着骨壁,发出一种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刀拔出后,一股暗红的血从铁掌熊的脖颈涌出,淌过他的胳膊。 他用右肘撑地,一点点从熊身下挪了出来,最终仰面朝天,躺在溪边的碎石滩上。 天光从树冠缝隙漏下,在他身上洒下破碎的金斑。 他躺着,大口喘息,直到左臂从彻底的麻木,转为火烧般的剧痛。 他坐起来,把左臂搭在膝盖上缓了许久。 然后翻身爬到铁掌熊尸体旁,剖开了颅骨。 妖核只有指甲盖大小,莹润细腻,几乎没有重量。 握在掌心,能感到里面有某种物质在缓慢流动,凉意之下藏着一层隐约的暖意。 蓝光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骨后期 【根骨】:335/1000(俊秀之才) 【功法】:不动明王功(小成)、风云步(小成)、开山刀(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解锁进度+4.3%)。 那个数字在视野边缘悬浮,亮了许久。 他攥着妖核,背靠着铁掌熊尚有余温的尸体,坐在溪边。 右手里那颗珠子,沉甸甸地贴着他的皮肤。 溪水在脚边哗哗流过,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耳朵里的嗡鸣声,正在慢慢退潮。 第23章 暗劲妖兽!满载而归! 第23章暗劲妖兽!满载而归!(第1/2页) 之后的时日他继续在山里游走。 第四式崩岩在又一头铁掌熊身上练成——左肋的伤还没好利索,他从高处跃下一刀砸进熊肩,刀背先撞再跟刀刃切入,以重破坚以势压之。 第五式卷云是在与一头裂齿虎的对战中摸到的门槛——虎扑过来时他顺势回削,刀身借着虎扑的力道转了一圈从侧面切回虎颈。 七式练到了第五式,第六式破风还差一口气,第七式归鞘还没摸到边。 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发现自己看刀法册子的时候,那些图解越来越“活”了。 以前看是静止的画,现在看着看着那些画里的人形就会在脑子里自己动起来,把招式从头到尾打一遍。 尤其是第四式崩岩,他只看了一遍图解就已经领会了要领,练了不到三遍就找到了发力的窍门。 搁以前根本不可能——开山式他反复劈了多少遍才摸准肩膀沉下去的角度。 他隐约感觉到这跟“道”那条进度条的上涨有关,但眼下还用不到深究。 有一次往北探了一片从未踏足过的林子。 树冠密到白昼如黄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比铁掌熊的更纯更烈,像烧红的铁块浇了凉水之后升腾的那种气味。 他的步子放慢了,风云步让每一步落地都几乎无声。 然后他看见了它。 在一棵数人合抱的大樟树树冠里蹲着一个黑影,比牛犊还大一圈,通体覆着细密的黑色鳞片,油润的光泽在树影里像墨色水面。 四爪抓在树干上,爪尖嵌入树皮深处。 一双竖瞳是暗金色的,在树冠阴影里幽幽地亮着。 它没动,只是蹲在那里俯视着下方的林地。但姜凡感觉到周围的虫鸣声在那一瞬间全部停了——像是有人掐住了整个林子的喉咙。 空气变得粘稠,压在皮肤上像一层湿透的厚布。 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那道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的时候,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不是炼骨期该碰的东西。 比铁掌熊沉重,比裂齿虎锐利,像一柄悬在头顶还没落的刀。 然后他听见了呼吸声。 不紧不慢,低沉而有节奏,从树冠方向传下来。 那呼吸声里带着一声极低极闷的呜咽,像从喉咙深处滚上来的低吼,隔着一整棵树冠的距离落在姜凡耳朵里,听得他头皮发麻。 他没有犹豫,身体比脑子先动,脚尖内扣身体前倾,风云步一步迈出,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他没看身后,专挑树干和岩石做变向,让障碍物隔断视线。 跑了一盏茶的工夫,穿过一条溪涧翻过一道山脊才停下来,靠着树干喘了好一阵,心跳撞肋骨的声音在耳朵里嗡嗡响。 回头看,林子里安安静静,没有追赶的动静。 但一直跑出那片林子之前,那道暗金色的目光都黏在他后背上。 从那天起,他不再往北了。 出山的期限到了。 他收拾包袱,也是在清点此行的收获。 妖核是重中之重。一枚裂齿虎妖核,两枚铁掌熊妖核,这是上品,是这次收获里最值钱的东西。 另有三十五枚毒牙鼠妖核、十三枚赤鬃狼妖核,五枚铁脊狼妖核,属下品,但胜在量多。 他将这些妖核用布裹了七八层,小心翼翼地塞进包袱最里层。 其次是兽皮。 这些东西,足够换取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修行用度了。 他将猎刀在溪水里冲干净血迹插回腰后,再把兽皮卷好绑在包袱外面,这才转身往回走。 走出中层地带的边界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林子。 然后转回头往山脚走,步子比入山时快了半拍,落地更稳。 走回城西时天已经擦黑。 城门口的守卫比一个月前多了一倍,四个人分列两侧,腰间挂着刀鞘,盘问每一个进城的行人。 前面一个挑担的汉子被拦下来翻了半天筐,才放进去。 轮到姜凡时,守卫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猎刀上停了停,又看到他背上卷着的妖兽皮。 守卫伸手指了指:“哪来的?” “血狼山。伏虎武馆的弟子。” 守卫拧着眉头又多看了他两眼,挥了挥手让他过去了。 城门口告示栏上贴着新纸,墨迹还没干透,上面写着“悬赏通缉”几个字,底下画着一幅人脸画像,姜凡看了一眼——不认识。落款是县衙的大印。 告示栏旁边贴着另一张告示,青帮和黑虎帮两家的名字并排写着,底下是柳伯安的签名,“为平息帮派纷争,即日起两帮不得再动刀兵”,盖着柳家的私印。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违者以乱匪论处。” 他走过告示栏的时候脚步没停,但那行小字在脑子里多留了一拍。 柳伯安已经拿到县衙的授权了。 沿街走回家时,他注意到巷子里多了几张生面孔。灰色短褂,腰间系着黑色的布带,袖口扎得紧——柳家的家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暗劲妖兽!满载而归!(第2/2页) 三个人站在街角一处卖饼的摊子前面,没有买东西,就那么站着看街上来往的人。 其中一人的目光从姜凡身上掠过,又移开了,没有多停。 姜凡继续走,先去了刘老板的铺子,把兽皮买了,得了两钱银子,在清河巷口时拐了进去。 推开豆腐坊院门时,灶房的灯亮着。 灶台上扣着碗,碗沿还温着。 旁边叠着一件干净衣服。 他坐下来喝粥,粥里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碟子里两片腊肉,肉片比走之前厚了。 他把粥喝完,荷包蛋最后吃,蛋黄还半流着。 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架,回了西厢房,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躺下去闭上眼,听着隔壁姑父和姑姑的呼吸声,呼吸沉了下去。 过了一夜,姜凡走进武馆院子。 许大壮正蹲在井台边喝汤,看见他走进来,“咣当“一声汤碗掉在地上,汤溅了一裤腿。 他直勾勾地盯着姜凡,不是看脸,而是看他整个人的气势,咂了咂嘴:“你小子……身上那股血腥味儿怎么比以前重了十倍?“ 姜凡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碗捡起来搁回井沿。 许大壮顾不上裤腿上的汤,一把抓住他肩膀上下打量,嘴咧到了耳朵根:“你小子可算回来了!一个月音讯全无!我他娘的以为你死山里头了!“ 嗓门大了半圈,院子里的人都往这边看了一眼。“走,今儿我请你喝酒。“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外走。 两人来到流云巷拐角那棵歪脖子榆树底下。 许大壮要了两碗汤、一碟卤花生、一壶浊酒,铜板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然后压低嗓子,脸色都变了,语速飞快:“你走之后,外城乱套了!青帮和黑虎帮真刀真枪干起来了!“ 他灌了一口酒继续道:“头一回在城外野地,死了三个!西街扛包的孙大个儿你记得不?肠子都流出来了!后来码头又打了一次,伤了十几个!老郭粮店还被一把火烧了,铺子烧成个空壳子!现在晚上街上都没人了,都怕被当成对家的人给捅了。“ “然后柳家出面了。柳伯安递帖子给县衙说要调解,县衙立马就准了。他现在名义上是调解人,实际上两边的人都快被他收编干净了。青帮帮主失踪的事也坐实了,黑虎帮悬赏一百两活捉他,青帮屁都没放一个。“ 许大壮顿了顿,凑得更近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一件事,最要紧的——你走之后没多久,柳家来了个人,姓柳名安和,据说是柳伯安的远房堂弟,在柳家负责外务。那人指名道姓打听那个打赢周猛的弟子在哪。“ 姜凡端着碗的手没动,“柳伯安没亲自来,派了一个旁系的堂弟。这说明柳伯安不想自己露面,但又不放心周猛这条线断了之后没人盯着。柳安和,远房堂弟,负责外务——这种人办起事来比正主更不留余地,因为要借机往上爬。” 他喝完碗里最后一口酒,把碗搁在桌上,什么也没说。 许大壮凑过来:“你也说说。血狼山怎么样?碰上什么大东西没有?“ 姜凡嚼着花生沉默了一会儿:“猎了不少。赤鬃狼、铁脊狼、铁掌熊、裂齿虎……铁掌熊一掌能拍断树,也拍碎过石头。“他看向许大壮,眼神很静:“我在山里还碰见过一头暗劲期的妖兽,浑身黑鳞,暗金色竖瞳。我只瞥见个影子,闻着那股铁锈味扭头就跑,连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没敢看清。风云步全开,跑了二十里才敢停。“ 许大壮愣了一下,然后“噗“的把酒喷出来,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原来你也有拔腿就跑的时候!“姜凡把碗端起来,嘴角动了一下:“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许大壮笑够了,举碗过来:“来,敬你一个。一个月没死在山里,回来还能跟我喝酒。“两人碰了碗。许大壮仰头喝干:“以后你再去血狼山带我一个。炼皮后期跟你不是一个层次了,但你吃肉我喝汤总行吧?“姜凡看了他一眼:“行。“ 暮色从巷口收进去。酒壶空了,许大壮把铜板排在桌面上结了账,摇摇晃晃往巷子另一头走了。姜凡站在榆树底下,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然后转身往清河巷走。夜风灌进巷子,把摊子上残留的热气吹散。 回到西厢房,闩上门。意念一动,蓝光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骨后期 【根骨】:345/1000(俊秀之才) 【功法】:不动明王功(小成)、风云步(小成)、开山刀(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解锁进度+10%) 光幕敛去。窗外的风灌进来,把窗纸吹得轻轻响了一声。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两短一长,三更了。 他把被子拉到肩头。柳安和在找他,柳安和背后是柳伯安。柳伯安就在安阳,但他不自己露面,他派一个旁系的堂弟来探路。 这说明他在试探,不想把明面上的线头留给自己。两帮的乱局还在发酵,柳伯安正在收网。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了下去。黑暗里那根线绷着,看不见绳头在哪头,但能感觉到它在动。 第24章 欺人太甚,这豆腐坊下有宝藏! 第24章欺人太甚,这豆腐坊下有宝藏!(第1/2页) 天刚亮透,姜凡还是早早来到武馆。 依旧是练拳、举石锁、练刀。 初冬的天气,姜凡练的依旧是汗水直流。虽说安阳地处南方,没有北方的大雪纷飞,但天也是冷的。 这时,燕思齐从后堂来到了前厅,站在正厅门槛上,烟杆空着没点烟,目光从姜凡肩膀到腰胯再到膝盖依次扫过。 姜凡走到台阶前停下来,抱拳:“师傅,我回来了。” 燕思齐看了他两息,转身走进厅内:“进来。” 厅堂里比往常暗,窗户没开,太师椅摆在老位置。燕思齐没有坐下,站在厅中央背对着门:“刀。”只说了一个字。 姜凡拔刀。猎刀出鞘,刀刃上三道卷口还没来得及磨,一道从刃中斜拉至刃尖,最长那道卷了半粒米深。燕思齐转过身来,目光在那三道卷口上依次停留,然后一抬下巴:“第四式。” 姜凡沉腰,刀尖朝下,左脚碾过青砖往前递了半步。开山式起手,断流转势,扫林接续。到第四式“崩岩”时,他手腕一翻,刀身从下往上撩起,在最高点猛然下压——刀背先行,刀刃随后,落点处虚空里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砸碎了。 燕思齐没眨眼。烟杆在他手里停着,烟嘴含在唇间,没抽。他又看姜凡打完第五式“卷云”。猎刀顺着收势的惯性转了一圈,刃光在昏暗的厅堂里划出一道弧线,从腋下斜削向喉咙的方向——落点精准,轨迹完整,力道在收束时敛得干干净净,不散不飘。 姜凡收刀站定,呼吸微促。 燕思齐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搁在太师椅扶手上,声音不高:“第五式也摸着了。”不是问句,是陈述。 “第六式还差一口气。” 燕思齐没接这个话。他走到姜凡面前,伸手捏住他左肩胛骨外侧,指腹压下去又弹起来,感受那层皮肉底下的韧劲。“炼骨后期。”他松开手,“一个月,从初期到后期。山里吃了不少苦头。” “还行。”姜凡把刀插回鞘里,“铁掌熊拍了我一掌,左肋疼了三天。” 燕思齐嘴角动了一下。不大,但确实动了。“回去歇着。明天开始,练第六式。” 姜凡走出正厅时,晨光从东墙头斜照下来,落在台阶前那片晒化的霜上。许大壮从井台边蹿过来,手里端着两碗汤:“喝!”姜凡接过来喝了一口,羊杂炖得烂,胡椒放得足,热流从喉咙滑进胃里,把山里积了一个月的寒气冲散了大半。 “你听说了没?”许大壮蹲下来,碗搁在膝盖上,嗓门压低,“昨夜——张员外家闺女让人掳了。” “哪个张员外?” “外城西街那个,开粮铺的。闺女十六,昨夜从城外上香回来的半道上·······“ ”让黑风寨的人劫走了。还托人带了话回来,说要让张小姐做压寨夫人。张员外今早在城门口的告示栏上贴了告示,悬赏纹银百两,请人解救自己闺女。” “听说还报了官。” 许大壮喝了一口汤,“黑风寨你知道吧?鹰愁岭上那个寨子,寨主号称‘铁臂猿’,炼骨中期的底子。手下三四十号人,盘踞在山里头七八年,官府拿他们没办法。” 姜凡嚼着花生没说话。 许大壮又凑近了半寸:“还有更邪的。有人说半夜听见寨子里传出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喘气。几年前有个过路道士路过鹰愁岭,说那山岭阴气重,底下压着东西。”他比划了一下,“反正没人敢去。” “还又有一消息。” “什么消息?” “血灵芝。”许大壮把碗底最后一口喝完,“有人在血狼山深处看见了一株血灵芝,年份据说老得吓人。血灵芝你知道吧?打通暗劲的关键药材,炼骨武者吃了它,突破瓶颈的机会多三成。黑虎帮和青帮残部都派了人进山找,目前还没结果。”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柳家也有人进山了。” 姜凡嚼花生的动作没停,但脑子里多记了一行。柳家。 下午,姜凡正收拾东西准备走。 三个人堵在门槛外面。中间那个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穿一袭灰绸长衫,右手拇指上套着一枚翠绿玉扳指。身后跟着两个灰衣随从,腰间鼓着。 白面中年人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指节敲在木头上,笃笃两声。“请问,姜凡姜少侠在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欺人太甚,这豆腐坊下有宝藏!(第2/2页) 姜凡站在院子中央没动。许大壮本来蹲在井台边上擦刀,看见那三个人,刀布压在刃面上没再动。 白面中年人跨过门槛,步子不急不慢,绸衫下摆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灰印。他走到姜凡面前三步远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颔首,嘴角挂着客气的弧度:“这位想必就是姜少侠了吧,在下柳安和,柳伯安是我堂兄。今日冒昧登门,是替家兄带一句话。” “什么话?” 柳安和的目光从姜凡脸上滑到腰间的猎刀上,停了一息,又移回来。“余记豆腐坊,在清河巷那间。地契的事,家兄跟令姑父谈过几次,一直没有结果。”他的语气客气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买卖,“柳家愿意出双倍市价,买下那间铺子。姜少侠若能劝劝令姑父,大家省些力气。” “地契不在我手上。”姜凡说。 “我知道。”柳安和笑了笑,“但您是余家唯一练武的后生。令姑父年纪大了,有些事,晚辈说一句,比长辈说十句管用。”他顿了顿,“柳家不是不讲理的人家。双倍市价,这个条件放到安阳县任何一个当铺都算公道。” “公不公道的另说,铺子地契之事自有我姑父他自己决定,我说到底也只是个外人,寄人篱下,不敢多言。” 柳安和脸上的笑意没变,但眼神往下沉了半寸。“姜少侠是伏虎武馆真传弟子,这个身份,在安阳外城算是吃得开的。但实不相瞒,我柳家也是世家。”他抬手扶了扶袖口,“家兄今早动身回了郡城,他走之前特意让我转告姜少侠一句——那间铺子和地契,迟早是柳家的。姜少侠与其耗着,不如拿现银走人,大家体面。” 姜凡看了他两息。 柳安和的目光迎上来,嘴角的弧度没减,但眼神里的温度又降了一层。两个人隔着三步站着,谁也没再说话。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井台边的水珠滴在青砖上的声响,嗒、嗒、嗒。 “时间不早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也要会去了。”姜凡说。 柳安和嘴角的弧度终于收了一点。他低下头,右手拇指的玉扳指在左手掌心轻轻转了一圈。“也好。那在下就等姜少侠想通了再来叨扰。”说罢转身往外走,跨出门槛时玉扳指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嗒”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夜深了。 清河巷的灯火熄了。姜凡坐在西厢房床沿上,没点灯。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床板上落了一小块银白。 他的目光落在黑暗中某个固定的点上,脑子里把柳家的事情过了一遍。 柳家不缺钱。五十两银子对普通人家是巨款,对柳家来说,不值一提。但他们屡次三番派人来——李长明、周猛、柳安和,从石场工头到柳家旁系,步步紧逼。柳伯安甚至离开安阳前还要留话。 一间豆腐坊的地契而已。值得一个家族反复派人盯着? 姜凡把这个问题又翻了一遍。答案不变:不值得。但柳家做了。说明那间铺子不止是铺子。铺子底下藏着什么,或者铺子本身的位置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想起去年冬天帮姑父翻修灶台时,挖到过一层青砖。砖缝里嵌着几片碎瓷,釉色暗沉,不像普通的碗盏碎片。当时没多想,只当是前几辈人随手填进去的。现在柳家接连来逼,那些碎瓷反而在脑子里浮上来了。 姜凡在黑暗中攥了攥拳,指节发出一声闷响。线头多,每一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现在这只是猜想,一切还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或许只有直面柳家人的时候才会知道答案。现在要做的只有练功,早日突破暗劲。 他躺下去,面朝墙壁,闭上眼。 次日清晨,姜凡出城。他在腿上绑了两块铁片,沿着官道往西跑,练习风云步的负重变向。跑出三四里地时,耳朵忽然捕捉到右前方林子里传来的声响——兵器械斗,闷而急促,夹杂着短促的呼喝。 他收住步子,朝林子方向摸过去。穿过一丛齐腰的野草,林间空地上,五六个穿灰色号衣的府兵被十来个灰布短打的匪寇围在中央,地上已经躺了两个人。领头的府兵是个精瘦汉子,左手铁尺右手朴刀,嘴角豁开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他身后一个府兵半跪着,左臂袖子被血浸透。 匪首站在人群后面,赤膊,提一柄鬼头刀,正朝那精瘦汉子的后颈劈落。 刀刃已到半空。 第25章 县尉的私活,铁枪的战书! 第25章县尉的私活,铁枪的战书!(第1/2页) 姜凡脚尖碾过落叶,一步踏入林间空地。 匪首的鬼头刀正朝府兵队正吴铁山的后颈劈落。 刀刃距皮肉不过两尺。 劲风已压得吴铁山后脑发紧。 姜凡自林缘切入,猎刀自下而上迎出。 开山式。 刀背先行,精准地架在鬼头刀刀面中段,硬扛住下劈之势。 “铛!” 一声脆响在晨雾中炸开,火星四溅。 匪首被震得手臂往上一弹,整个人退了半步,鬼头刀刀尖扬起半尺才被他强行压住。 吴铁山趁此空隙往前一扑,翻滚半圈后撑着铁尺站起,退到姜凡身后。 匪首一双三角眼从吴铁山身上移开,落在了姜凡身上。 “又来个送死的?” 他上下扫了姜凡一遍,目光在猎刀刀面上那三道卷口上停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刀都卷成这样了还敢出来管闲事,看来是真没打过几场硬仗。” 姜凡没接话。 他方才迈出的半步尚未收回,重心已经落稳。 猎刀横在胸前,刀尖微垂。 匪首身后那十来个人动了。 不等匪首再次出手,四个匪寇同时从两侧包抄上来。 短刀、铁尺、棍棒齐下,分取姜凡的腰腹、后颈和膝盖。 他们配合有素,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群殴的勾当。 姜凡不退反进。 风云步向左一错,避开劈向腰侧的短刀,整个人已欺近左侧那人的身前一尺之内。 猎刀从肋下送出,刀背朝外、刀尖朝下,一记压腕拍在那人持刀的手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短刀脱手飞出。 姜凡左肘顺势顶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往后栽倒,砸在泥地上滚了半圈。 身后风声响起,铁尺已砸向后脑。 姜凡头也不回,左脚碾地借力,整个人贴着地面旋了半圈。 那人铁尺落空,身形微倾。 姜凡的刀背已横拍在他腰侧。 这一击收着力,但还是把人拍得双脚离地侧飞出去,撞在一棵矮松的树干上,滑下来时已捂着腰爬不起来。 第三个从正面扑来,棍棒横扫下盘。 姜凡提膝让过棍身,右脚顺势踩住棍头,猎刀自下而上撩出。 扫林式。 刀尖擦着那人小臂外侧划过去,皮肉被刀背蹭出一道红印。 那人吃痛松手丢棍,捂着胳膊连退三步。 第四个刚冲到两步之内,就被姜凡一脚踹在膝盖侧面。 整个人失了重心朝前栽倒,下巴磕在泥地上闷哼一声,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过七八息。 四人倒地,姜凡站在原地,脚下姿势几乎没变,气息平稳。 匪首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见姜凡击倒四人的速度,已经收起了方才的轻慢。 鬼头刀重新提起,双手攥紧刀柄,左脚向前碾了半步。 炼骨后期的发力姿态,肩背一线贯通。 匪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倒是看走眼了。” 姜凡左手腕一翻,猎刀已落入右手,刀尖顺势下沉半寸。 他也向前踏了半步。 两人相距一丈,几乎是同时动的。 匪首暴起,鬼头刀自斜上方劈下,带出一声短促的风啸。 姜凡侧身让步,开山式迎上架住。 铛! 刀身被压得一沉,他膝盖微微弯曲才卸掉那股冲力。 同境的纯粹力量碰撞,骨头被震得发酸,但他稳住了。 匪首第二刀紧跟着横削过来,刀锋直奔腰侧。 姜凡不退,风云步向前一踏,抢入匪首刀势的内侧,断流式从下方斜刺其肋下。 匪首被迫收刀回防。 两柄刀在空中绞缠一格,金铁刮擦声尖厉刺耳,两人各自后撤半步。 第三次交锋更快。 匪首连劈三刀,一刀比一刀沉。 姜凡架住第一刀,侧身让过第二刀,刀锋削断了他左肩一缕头发。 第三刀横拍时,他已闪至匪首身侧,卷云式顺势削出,刀身贴着匪首前臂外侧转了一圈才收回来。 这一刀带出了血。 匪首前臂的袖管被划开一道长口子,皮肉翻卷,血珠顺着腕骨往下淌,滴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匪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死死盯着姜凡。 他看出来了,姜凡方才每一刀都差着一线。 不是打不中,是刀到中途就收了半寸劲。 “炼骨后期。” 匪首咬着牙吐出这四个字。 姜凡没答。 他往前踏出一步,风云步再动。 匪首本想退,但姜凡比他快。 开山式起手虚劈一刀,迫他横刀格挡。 断流式接续刺向他肋下旧伤,那里被第一刀划破的甲片接缝处还未闭合。 匪首仓促侧身避让,卷云式已从另一侧卷至,刀背拍在他右肩侧方。 嘭。 匪首整条右臂麻了一瞬,鬼头刀脱手飞出,插进两丈外的泥地里,刀柄嗡嗡震颤。 他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姜凡的刀尖已经点在他锁骨上方。 入肉半粒米深,停住。 “别动。” 匪首身体一僵。 他抬头看姜凡,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能说出话来。 右臂还在发麻,鬼头刀在远处插着,四周倒地的人一时爬不起来。 他孤身跪在原地,浑身被汗和血浸透。 姜凡收刀。 “绑了。” 吴铁山立刻带着两个还能动的府兵扑上来,用粗麻绳在匪首身上绕了三圈,又在他膝弯处加了一道。 匪首没有挣扎,自始至终低着头,右肩仍在微微发颤。 林间空地静下来。 几个府兵把剩余的匪寇逐个摁倒绑好,受伤的两人则靠在树根下简单包扎。 吴铁山从怀里摸出半瓶金疮药,替受伤的兄弟们处理了伤势。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走到姜凡面前,双手抱拳。 “在下吴铁山,县衙府兵队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县尉的私活,铁枪的战书!(第2/2页)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还在渗的血,继续说道:“今日若不是小兄弟出手,老吴这条命就交代在这了。敢问小兄弟高姓大名?” “姜凡,伏虎武馆弟子。” “伏虎武馆?燕师傅的弟子?” 吴铁山目光随即落在姜凡刀身上那几道卷口上,眉头微皱。 “姜兄弟,你这刀上的卷口——是跟那匪首对刀时磕出来的?” “之前进山猎了几头妖兽,还没来得及修。” 吴铁山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身去检查两个受伤兵卒的情况。 姜凡把猎刀插回鞘里,在原地站了片刻,把方才那几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开山式架得住,断流式刺得准,卷云式收力也稳。 但崩岩式还没用上,那刀一出手太重,怕收不住。 正想着,官道方向传来了马蹄声。 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都踩得均匀,由远及近,穿过薄薄的晨雾。 一个穿黑色官服的中年男人策马停在空地边缘。 他没有急着下马,而是坐在鞍上,把整个场地扫了一圈: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匪寇、正在包扎伤口的府兵、被制住后垂着脑袋的匪首,最后,目光落在了姜凡身上。 这人面皮微黑,下颌左侧有一道旧刀疤,从耳根一直拉到下巴尖。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靴底在潮润的泥地上踩出实实的一步。 腰间的朴刀刀鞘磨得发亮,也不知用了多少年头。 吴铁山迎上去抱拳。 “宋县尉。” 宋远山抬手示意免礼,径直走向姜凡。 他没有先看匪首,而是站在姜凡面前,目光自上而下,一寸寸地审视着他。 从汗湿的额发,到握刀后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再到靴子上溅的泥点。 那目光里,带着一股沙场浸泡出的压迫感。 “伏虎武馆的?” 他的声音比吴铁山沉得多。 “是。” “你这一身功夫,杀个人不难。” 宋远山盯着姜凡的眼睛,语气陡然锐利。 “为何最后收手了?刀尖入肉半寸,再进一寸,他就死了。” 吴铁山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不明白县尉为何要用这种语气盘问恩人。 这不是在问他为何仁慈,而是在质问他为何不杀。 姜凡神色不变,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 “他刀已脱手,跪地不战。杀一个降人,后续麻烦。”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 “我不想惹麻烦。” 这回答让宋远山眼中的锐气缓缓收敛,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也松弛了一分。 他盯着姜凡看了几息,那目光不再只是审视,多了些别的东西。 “不想惹麻烦,是个好习惯。” 说完,他才转身走到被绑住的匪首面前蹲下,捏住下巴偏过头,检查肋下和前臂的伤口,手法老练。 检查完毕,他站起身,语气已经缓和下来。 “这伙人往东流窜了半个月,邻县的公文三天前送到我手上。我让吴铁山带人出城搜捕,人手不够,差点栽了。” 他没有说谢,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到了。 “你替我解决了一个麻烦。” 宋远山重新转向姜凡。 “我姓宋,宋远山。安阳县尉。” 他亮了一下腰间的令牌,随即收回。 “既然你不想惹麻烦,那我就不拿公差的身份来压你。” 他的语气变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我这儿有个私活,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接。” “请讲。” “鹰愁岭黑风寨,张家姑娘被劫的事,听说了?” “听说了。” “寨主铁臂猿,炼骨中期的底子,占着险要地形。府兵正面强攻,动静太大,人质凶多吉少。” 宋远山看着姜凡,说得直截了当。 “我需要一个鬼,一个能无声无息攀上山崖,替我的人把路打开的鬼。你那套步法,很合适。” 他停顿了一下,把条件摆在明面上。 “事成之后,张家悬赏的百两赏银,你七我三。我手下的人拿的是朝廷俸禄,拿一份辛苦钱就行。这事,你知我知,出了这片林子,再无第三人知道。” 他目光沉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若不愿,就当我没问过。今天你救了我的人,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需要,可以来县衙找我。” 他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姜凡,甚至给出了后路。 姜凡沉默了片刻。 赏银是其次,一个县尉的人情,在安阳城里远比百两银子更有用。 他抬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何时?何地?” 宋远山嘴角极轻微地一扬,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三日后的卯时,西门。我等你。” 他点点头,翻身上马。 缰绳勒住马头,马儿原地踏了两步,他偏过头来,补充道:“刀上的卷口去修一修,明天要劈的东西,可比今天的骨头硬。城西周记铁匠铺,报我的名字,他不敢多收你一个铜板。” 说完,他再不逗留,策马往官道方向去了。 马蹄声穿出林子,在渐散的晨雾里慢慢变轻。 吴铁山走到姜凡身边,咧嘴笑了笑。 他看了一眼被绑的匪首。 “这人我先押回去,姜兄弟也赶紧回城吧。刀该修就修,宋县尉既然开了口,周铁匠那儿铁定给你算便宜。” 姜凡刚一进城,就听见有人气喘吁吁地喊他的名字。 “姜凡!姜凡!” 许大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从人群里挤出来时鞋带都松了一只。 他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脸上涨得通红。 “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一早上!” “出城办了点事。” 姜凡停下脚步。 “怎么了?” “出大事了!” 许大壮直起腰,咽了口唾沫,声音又急又快。 “铁枪赵家你听过没有?赵慈!今天一早来了武馆,指名道姓要找你比试!” 姜凡眉头微动。 “赵慈?” 第26章 刀慢手快 第26章刀慢手快(第1/2页) 许大壮跟在姜凡身侧,语速极快,竹筒倒豆子般把赵慈的底细兜了出来。 “铁枪赵家是安阳郡城一带立足百年的武学世家,祖传的铁脊枪法走的是刚猛路子。“ “他家老太爷年轻时走镖,单凭一杆长枪在官道上挑过三十六路悍匪!“ “这赵慈是个武痴,二十出头就到了炼骨后期,刚好跟你对齐。“ “他手里那杆乌铁枪分量极沉,枪头缠着暗红细绳,那是赵家枪的标志。“ “这人的枪法见过血,是以杀伐入武的,跟他打你可别指望他能收住手!“ 姜凡脚步没停。 迈进伏虎武馆院门的瞬间,周遭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晨练的弟子们全退到了墙根和廊下,宽敞的青砖地上空出一片两丈方圆的场地。几十号人围观,却落针可闻。 正中央站着一个人,一身利落的灰色短衫,肩背肌肉精瘦扎实。一杆乌铁大枪拄在身前,枪尖朝下,笔直插进青砖缝隙,枪头根部的暗红细绳在晨风中微动。 这人在这儿等了大半个时辰,持枪站立的姿态未曾变过,脊背始终绷得笔直。 姜凡跨过门槛。脚步声落地的刹那,赵慈慢慢抬起眼皮。 “姜凡?“ “是。“ 赵慈右手握住枪杆往上一提,嗤的一声,青砖边缘被带出网状裂纹,石屑滚落。没有任何场面话,枪杆顺势横于腰际,枪尖斜指地面。他双腿膝盖微屈,整条脊背从肩胛骨到腰胯瞬间连成一线。 姜凡右手探向腰后,粗糙的刀柄落入掌心。 赵慈率先发难。脚下一蹬,青砖微裂,乌铁枪贴地窜出,枪尖高频震颤,带起刺耳的嗡鸣。这一枪走的是低路,意在逼姜凡起跳或后退,从而断掉下盘根基。 姜凡不退。猎刀横撩而上,刀身中段精准磕在枪尖下方三寸的位置。 铛! 火星炸裂。一股蛮横的螺旋劲顺着刀身绞来,姜凡左肩一沉,脚底板五趾抠紧鞋底,硬生生将透劲卸进地板,半寸未退。 就在这交错的一瞬,空着的左拳从肋下钻出,拳眼朝上,直捣赵慈右侧腰肋。距离极短,快如闪电。 赵慈瞳孔一缩,腰胯猛地向左一拧,强行走肩卸力。拳面擦过粗布衣衫,但那股透体的寸劲还是震得他气血翻涌。他连退两步,枪杆回拉,重新拉开距离。 “贴身寸劲……“赵慈低头看了一眼腰侧被震得发麻的肌肉,抬眼时嘴角扯出一丝近乎兴奋的弧度,“好。“ 两人对视一息。赵慈双手攥紧枪杆中段,腰胯如磨盘般猛然一旋,沉重的乌铁枪借着腰力横扫而出,带起一阵恶风。 姜凡不接。提膝侧身,枪尖擦着裤腿掠过,粗布撕裂。就在枪杆扫过身前的刹那,他刀身猛地一沉,刀背别住扫来的枪杆中段——借着这唯一的支点,右臂一屈,肘尖如毒龙出洞,直撞赵慈肩井穴。 赵慈被迫侧肩,肘尖擦着肩胛骨滑过,重心瞬间失衡。他借势往后一倒,双手发力猛抽,硬生生将乌铁枪从刀下拔出。枪尖在青砖上拖出长长一串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铛!铛!铛! 金铁交击,火花四溅。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五尺。赵慈眼神一厉,枪尖突然自下而上挑出,走的是低路转高路的变线,直刺姜凡持刀的手腕。 姜凡手腕一翻,横刀下切。刀刃与枪杆摩擦,发出尖锐的啸叫。他脚下猛然前踏,顺着枪杆的延伸方向斜插一步,硬生生挤进了赵慈的怀里。左拳跟着砸出,直捣持枪手的手腕根部。 赵慈手腕受击,枪尖一偏。姜凡右手猎刀顺着失去准头的枪杆一滑而入,厚重的刀背带着崩山之力,直逼前臂内侧。 赵慈头皮发麻,强行抖腕撤枪,枪杆在半空转了半圈才重新握稳,连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够狠。“ 两个字,从赵慈牙缝里挤出来。不是夸奖,是确认——确认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是真的敢下死手。 下一枪来了。 赵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口浊气,整条脊骨如弓弦般拉满,枪尖化作一道毫无花哨的直线,直捣中宫。速度快,力量猛,纯粹的暴力碾压。 姜凡拧腰侧身,枪尖贴着胸口掠过,狂暴的罡风刮得前襟猎猎作响。第二枪紧随而至,姜凡旋刀迎击,试图裹住枪尖。但赵慈的力量实在太大,刀枪绞杀的瞬间,力量顺着刀柄倒灌,姜凡虎口剧痛,被震得连退三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刀慢手快(第2/2页) 刺、扫、点、贯。赵慈的枪势彻底铺开,乌沉沉的枪影将姜凡死死锁在核心。姜凡步步后退,直到脚跟抵住了坚硬的院墙。 退无可退。 赵慈眼中凶光大盛,腰胯拧到极限,这一枪的速度超越了之前任何一击,枪尖撕裂空气,带出短促凄厉的尖啸。 然而,就在枪根微转发力的那个瞬间,姜凡看见了——赵慈右肩肌肉微不可察地向下沉了半寸。 就是这里。 姜凡左脚猛地一碾,青砖碎裂。他使出一个近乎违背人体工学的斜插步,整个人斜切进赵慈的内圈。左手化掌为刀,精准拍在极速刺来的枪身中段。 啪! 一股寸劲透出,必杀的一枪被硬生生带偏。枪尖擦着右肩掠过,撕开一道血口,狂暴的罡风刮得皮肉生疼。 同一瞬间,猎刀顺着失去准头的枪杆滑入,手腕翻转,刀背借着前冲的惯性狠狠砸在赵慈握枪的右手腕根。 嘭! 皮肉闷响。赵慈虎口瞬间崩裂,五指一松,乌铁枪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旋转两圈后,噗的一声深深扎进两丈外的泥地里,枪杆嗡嗡震颤。 金属余音在院子里拖了极长的时间才消散。 赵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掌心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腕骨根部高高肿起。 “……有意思。“ 他低声说了一句,弯腰用左手将乌铁枪从泥地里拔了出来。枪尖带出一小撮湿润的泥土。他单手横置长枪,对着姜凡用力一抱拳。 “有缘再战。“ 赵慈转身,灰色短衫的背影穿过空旷的院子,跨出门槛,很快消失在流云巷拐角。 院子里没人说话。许大壮从井台边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了姜凡面前。 “你最后那一下——刀背转腕砸他手腕,我他娘的是真看傻了。“ 姜凡没有回话,将猎刀横放在膝盖上坐下。刚刚破局那一招,时机拿捏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凶险,若非敏锐捕捉到了枪根微转的预兆,此刻倒下的恐怕就是他了。 燕思齐从正厅的门槛上缓缓站了起来。 老人手里那根陈旧的烟杆在椅腿上重重磕了两下,嗒的一声,干脆生硬。他走到姜凡面前,干枯的手指捏着烟杆在掌心转了半圈,目光落在姜凡握刀的右手上。 “刀走得慢了半线。“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青砖里。 姜凡抬眼看向这位馆主。燕思齐的视线又挪到他微微发麻的虎口,停顿了一息。 “不过你那左手——“烟杆在姜凡左肩前方虚虚一点,“听劲比三个月前快了一倍不止。刚才那一掌拍上枪身,时机拿捏得刚好卡在他换力的空当上。“ 燕思齐顿了顿,转身往正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短兵对长兵,刀慢是死穴,手快是活路。你选了后者,选得对。但刀的那半线,迟早得补上。“ 门帘落下来,发出极轻的哗啦声。 姜凡在老槐树底下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阳光越过东边的墙头彻底洒下来,他将猎刀稳稳插回刀鞘站起身来,左手五指用力张开再攥紧成拳,骨节之间发出一连串爆响。 回到西厢房,姜凡拉下门闩在硬木床沿上坐下。意念微动,视网膜深处淡蓝色的光幕无声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骨后期 【根骨】:348/1000(俊秀之才) 【功法】:不动明王功(小成)、风云步(大成)、开山刀(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解锁进度+10%) 光幕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幽蓝的光泽。根骨的数值每日都在稳步增加,而那种洞悉招式破绽、放慢战斗缝隙的直觉,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姜凡合上面板,和衣躺了下去。两日后的清晨卯时,城西城门处,宋远山在那儿等他。鹰愁岭黑风寨、被劫走的张家姑娘,还有那百两现银的悬赏,这些事都在等着他。 燕思齐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刀慢是死穴,手快是活路。哪一块短板该补,哪一块锋刃该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笔清晰的账。 窗外的风从清河巷深处打着旋儿灌进来,夜风裹挟着水汽顺着窗缝渗透,落在他的脸侧。姜凡拉过粗布被子,在黑暗中合上了眼睛。 第27章 杀人越货、血灵芝是我的! 第27章杀人越货、血灵芝是我的!(第1/2页) 许大壮冲进武馆后院时,撞翻了井台边一只空木桶。 木桶滚了两圈磕在青砖上,咣当咣当地响。 姜凡收刀回头。 许大壮撑着膝盖弯腰喘气,脸上汗水混着尘土,顺着下巴往下淌。 “血、血灵芝……找到了!” 他直起身来,嗓子干哑。 “在青帮帮主手里!黑虎帮的人已经摸到血狼山外围了!” “就是你以前猎赤鬃狼的那片密林!” 姜凡把刀插入腰后,从井台边捞了块干布擦手。 “多少人?” “黑虎帮去了二十多个,三当家带队,炼骨后期。” 许大壮压低了声音。 “青帮帮主只剩七八个人,听说他本人胸口被人捅了一刀,重伤!能活着跑到血狼山,算他命硬。” “我从黑虎帮一个熟人那听说的,他们天没亮就出发了,现在恐怕已经进了林子。” 姜凡抬眼看了看天色。 日头偏东南,巳时刚过。 他转身往门口走。 许大壮追上来:“你一个人去?” “对。” 姜凡在门槛处停步,偏头看他。 “人多了动静大。那片林子我熟,你在馆里等着。” “明日卯时我若未归,你就去城门找宋县尉,让他们先行出发,在黑风寨口等我一日。一日后我还没到,就是爽约了。” 许大壮张了张嘴,攥紧的拳头最终砸在自己大腿上。 “你他娘的……活着回来。” 姜凡没应,跨出门槛,往城西方向快步走去。 出西城门,土路变草径,草径变山路。 他步子不大,却一步快过一步,吐纳之间,气息绵长得听不见半分粗喘。 腿上绑着的铁片在跑动中发出轻微碰撞,他干脆解下来塞进怀里。 血狼山外围那片密林,他走过无数趟。 他绕开大路,一头扎进林子深处。脚下的路旁人看来是绝境,在他眼中却处处是门道。那块被水冲出豁口的青石,后面就是一条被猎户废弃的溪涧小径。 他沿溪涧上行,穿过灌木丛,翻过一道长满青苔的岩脊,最终在一棵斜倒的枯树后蹲了下来。 树林里有人。 二十多个灰色短打的身影在林中缓慢推进,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领头的赤膊汉子背着一对乌沉沉的铁锏,刃口磨得发亮。他们队形散开,两翼有人探路,中间簇拥着铁锏汉子,连队尾都缀着两个人,显然是老手。 黑虎帮三当家。 姜凡蹲在枯树后,呼吸压至最浅,目光随那队人移动。 他们的路线,笔直地指向密林深处一片低洼地。那里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蔽了大半,他曾追一头铁脊狼到过那儿。 黑虎帮的人停了。 距离山洞约三十步,领头的赤膊汉子抬手,整队人同时伏低,散成半圆包围阵型。 这时姜凡才看清,山洞洞口外,青帮的人已架好防线。 只剩五个人,个个带伤,其中两人身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刀口都卷了刃。 他们背靠洞口,刀尖朝外,已是困兽之斗。 赤膊汉子没有急着进攻。 他往前走了三步,停在青帮防线外一丈处,把左肩的铁锏卸下拄在地上。 “姓杨的,你跑不动了。” 洞里没有回应。 赤膊汉子笑了笑,又往前走了半步。 “血灵芝在你手上,我知道。你护了这么久,如今刀口捅穿了肺,还能撑几天?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洞里终于传出一个嘶哑的声音。 “……你进来拿。” 赤膊汉子眉头一拧,铁锏从地上拔起。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话音刚落,洞口的青帮五人已经不退反进,迎着黑虎帮的包围冲了上去。 刀光只闪了几瞬。 姜凡听见骨头断裂的闷响,还有人临死前的嗬嗬声。 等林中重归寂静,只剩风声时,洞口的五个人已经都倒下了。黑虎帮那边也少了三个。 剩下的十余人把洞口围得严严实实。 赤膊汉子从倒地的青帮弟子身上跨过,弯腰朝洞里看了一眼,然后退了出来。 “里面还有一截路。杨松那老狐狸不会只留这么几个人挡门,他带着剩下的人从后面跑了。”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 “分两队。一队跟我进洞搜,一队绕到山后面去堵出口。这洞一定有别的口子,他伤成那样走不远。” 姜凡蹲在枯树后,听着赤膊汉子的布置,一个念头冒出。 北面,乱石坡。 杨松要逃,只能走那。 他先动了。 沿溪涧折向北,穿过狭窄石缝,踩着湿滑的苔藓攀上一道矮崖。 矮崖下方就是那片乱石坡,坡底有个被藤蔓半遮的出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他在出口侧面一丛蕨类后蹲了下来,与阴影融为一体。 约莫等了两盏茶的工夫。 洞口处的藤蔓动了。 一只沾满泥血的手从里面拨开藤条,一个灰衣身影弯腰钻出,握刀警惕地扫视四周。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共四人。 一人开路,两人扶着青帮帮主,一人断后。 青帮帮主杨松半靠在精瘦汉子的肩上,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左袖管空荡荡的,肘部以下已被砍断。他面色灰白,嘴唇干裂,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气息粗重,像在透支性命。 但他腰间的皮囊还在。 鼓鼓囊囊的,系带扎得死紧。 姜凡蹲在蕨丛后,手指搭上刀柄。 他目光扫过四人。一个气息沉稳,是练家子。两个脚步虚浮,已是强弩之末。而杨松本人……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这片碎石坡,他闭着眼都能走。 够了。 他在蕨丛中蹲稳,等那四人走出洞口约十步,脚下踩实了坡面,动了。 第一步踏出,猎刀已然出鞘。 开山式变招,刀背先行! 沉重的刀背带着碎骨的闷劲,砸在头前那名青帮弟子的后颈。 咔嚓! 那人哼都未哼一声,直挺挺栽倒,手里的刀脱手滚出两丈远。 第二个转身格挡,刀横胸前,炼骨中期的底子让他反应快了一线。 但姜凡的断流式已从下方斜刺而入。 刀尖精准地扎进他肋下三寸,那人捂着腰侧软倒,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三个扶着帮主的人丢开搀扶,拔刀迎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杀人越货、血灵芝是我的!(第2/2页) 那人刀势刚起,姜凡眼中便全是破绽。 他侧身让过刀锋,卷云式顺势而发,刀身贴着他前臂一转,削进手腕。 虎口崩裂,长刀脱手。 姜凡左膝顺势顶在他胸口,那人仰面倒下,后背在碎石坡上拖出一道血迹。 第四个把帮主往后推了一把,自己横刀拦在前面。 姜凡刀势不变,扫林式拦腰横削。 那人被逼得后退两步,脚后跟踩上松动的大块碎石,身形一晃—— 姜凡的风云步已从侧面切入,刀柄重重砸中他的太阳穴。 人栽在地上,不动了。 姜凡收刀,刀身上的血顺着刀尖滴落。 他抬头看向杨松。 青帮帮主靠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胸口剧烈起伏,伤口渗出的血已将绷带染成暗红。 他靠着石头,重伤将死,目光却不见半分慌乱。 “伏虎武馆的刀。”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姜凡没有否认。 杨松干裂的嘴唇扯了一下,似笑非笑。 “黑虎帮派你来的?不像。” 他咳了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 “你是来抢血灵芝的。” 姜凡往前踏了一步,刀尖垂地。 “你护不住它了。” 杨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四具尸体,最后看向姜凡。 “你刀法不错,但也低估了一件事。” 他慢慢直起身,松开了扶着岩石的左手。 “你以为重伤的我,跟那些废物一样好杀。”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从岩石上弹起。 快得不像个濒死之人! 姜凡心头剧跳。 杨松一掌拍来,恶风扑面,掌力远超炼骨中期! 是炼骨巅峰的濒死反扑! 他风云步催动到极致,险险侧身避让。 掌缘擦着他左肩掠过,罡风撕开短褂,皮肉火辣辣地疼。 “这就是你低估我的代价。” 杨松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另一掌已从下方兜上来,结结实实拍在他侧腰。 嘭! 姜凡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撞在碎石坡上,翻滚半圈才稳住。 左腰剧痛炸开,那里的皮肉高高肿起,一片滚烫。 杨松站在三步外,呼吸比方才急促了数倍。 伤口在发力后彻底崩裂,胸口绷带上的暗红色迅速扩大。 但他依然站着,膝头微弯,架势不散。 姜凡撑着膝盖站起,甩了甩发麻的左臂。 骨头没断。 炼骨后期的骨骼,扛住了这一击。 他重新握紧猎刀。 杨松的爆发来得突然,但撑不了多久。 那一掌,已经耗掉了他最后的力气。 现在他每一次呼吸,胸口的伤都在往外渗血,气息比方才更乱了。 姜凡不退反进。 风云步斜切,开山式虚劈一刀。 杨松侧身闪过,左掌回击。 但这一次,姜凡更快。 他迎着掌力欺身而上,在掌缘贴上衣料的瞬间硬抗住那股冲劲,刀尖已自下方刺出。 崩岩式! 刀背先行,砸在杨松抬起格挡的前臂上。 崩、裂、碎的力道在接触点炸开。 杨松手臂剧震,掌势散了大半。 姜凡顺势把刀尖往前一送,贯入杨松右肋下方那道旧伤的边缘。 杨松的身体猛地弓起。 血从刀口涌出,淌过刀脊,顺着刀柄流到姜凡虎口上。 姜凡没有拔刀,左手一掌拍在他胸口正中,将他推了出去。 杨松连退三四步才稳住,后背撞上那块半人高的岩石,整个人顺着石面滑坐下去。 胸口的绷带彻底被血浸透,右肋的刀口也汩汩淌血。 他看着姜凡,嘴张了一下。 “……够狠。” 姜凡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解开他腰间的皮囊。 系带扎得死紧,他用了两分力才扯开。 皮囊里,一株暗红色的灵芝静静躺着。 比拳头略小,菌盖厚实饱满,表面有深浅交错的纹路。 一股奇异的甜腥气飘出。 那气味入肺,像一小股暖流顺着气管滑下,冲散了胸口的几分闷滞。 这就是血灵芝。 杨松靠在岩石上,呼吸已变得极浅极慢,胸口的起伏从剧烈转为微弱。 姜凡把血灵芝重新包好塞进怀里,站了起来。 碎石坡北面的灌木丛方向,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这边!有动静!” 姜凡回头看了一眼杨松。 他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垂落身侧,不动了。 姜凡没时间确认他是否咽气,风云步已先于念头发动。 他脚尖内扣,身体前倾,整个人斜切进乱石坡侧面一处狭窄的岩缝。 身后的脚步声由粗重变得急促,有人奔到岩石旁,传来一声短促的咒骂。 “人死了!血灵芝不见了!” “追!就在附近!” 姜凡贴着岩缝侧身挤过,尖锐的岩棱隔着衣服刮过脊背,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白印。 挤过窄缝,他猫着腰加速穿过一片低矮的蕨丛,专挑碎石和湿泥的交界处下脚,落地无声。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拉远,呼喝叫骂声的方向开始变得混乱。 他弯腰钻进一处岩石凹陷,蜷身靠着石壁坐下。 左腰那一掌的火烧感还在持续,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皮肉发疼。 他按了按伤处,确定肋骨没事,才把那口绷紧的气吐出来。 风从岩石缝隙间灌入,带着密林特有的腐土和潮气。 他把怀里的皮囊解开一条缝。 血灵芝的甜腥气顺着缝隙渗出。 那片暗红色的菌盖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传来一丝微暖。 姜凡靠着石壁,闭上眼,调整呼吸。 外面不远处,黑虎帮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还在断续回荡,但方向已经偏了。 他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确认声音远去,才慢慢睁开眼。 左腰的伤处火烧火燎,他按着站起身,筋骨牵动,传来一阵细密的酸胀。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钻出岩凹,顺着来时的溪涧往山下走。 天色暗得很快,林间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只只沉默的野兽。 他走在愈发深重的暮色里,偶尔低头,能感到怀里那一小块温热,正贴着心口。 第28章 一念破境,飞刀斩神! 第28章一念破境,飞刀斩神!(第1/2页) 甩掉黑虎帮那些尾巴时,天已经黑透了。 姜凡侧身把自己塞进一道岩缝。 山体厚实,彻底切断了风声和追兵的狗吠。 摸黑找到个干燥的旱洞,一屁股坐下,左腰立刻针扎似的疼。 那一掌的暗劲还跟泥鳅一样在皮肉里钻,骨头虽没断,可《不动明王功》攒起的那点气血,早被震了个七零八落。 得赶紧喘匀这口气。 姜凡在洞外顺手宰了头瞎转悠的野猪,连拖带拽弄进来,也不管火候,架在火上胡乱烤熟便大口吞咽。 粗糙的油脂和肉块落进胃里,总算把快见底的力气拉回来几分。 但不够。 远远不够。 怀里的皮囊被掏了出来。 系带解开,暗红色的血灵芝跌进掌心。 火光一映,菌盖上那密密麻麻的纹路跟活了似的,透着股腥甜刺鼻的怪味。 就这么生吞来历不明的邪物,跟找死有什么分别? 这念头刚冒尖,就被他一脚踩死。 姑姑、姑父,还有柳家那帮躲在暗处磨牙吮血的畜生。 哪有功夫让他挑挑拣拣? 不拼出条活路,身边的人全得让人碾成渣。 姜凡眼底狠色一翻,把那株血灵芝揉巴揉巴,整棵塞进嘴里。 连嚼带咽,一股脑吞进了肚。 刚下肚,是凉的。 像吞了口冰水。 可连三个呼吸都没撑过,胃里“轰”地一下,炸开了。 姜凡像被抽了一鞭子,脊背猛地一挺,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狂跳,涨得发紫。 太猛了。 这不是什么暖流,是烧开的沸水直接浇进了五脏六腑。 一团邪火从胃里燎原而起,蛮横地撕开经脉,烫进骨头缝,一直烧到头皮发麻。 他的皮肤瞬间红透,汗不是滴的,是成浆子往下淌,衣服眨眼就贴死在了背上。 咬碎牙关,强盘起腿,《不动明明王功》拼命运转,想把这股洪流引上正轨。 可那邪门药力根本不听使唤。 它横冲直撞,见缝就钻。 冲破经脉,撞开死穴,硬生生楔进骨头深处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死角。 疼。 烫。 两股劲要把他活活绞碎。 视线里的火光开始扭曲、拉长,最后被黏稠的黑暗一口吞掉。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觉得一条暗红色的岩浆在骨架里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淤塞的脉络被蛮横地撑开、撕裂,二十多年骨头深处的杂质,被这股力量摧枯拉朽般洗刷一空。 新辟出的道儿越来越宽,气血在里面如同决堤大江,轰鸣作响。 直到它撞上了一堵墙。 在脊椎最深处,颈椎跟胸椎接头的地方。 那儿盘着一坨灰白色的死结,像老树根一样牢牢扒着骨头。 那股暗红色的洪流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咔。” 骨头里一声闷响。 再撞。 “咔嚓!” 裂纹蔓延开来。 姜凡疼得眼前一黑,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感觉自己的脊椎要被这股力量活活撞断。 就在意识快要溃散的瞬间——轰! 那道天堑,碎了。 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整条大脊椎彻底贯通。 滚烫的热流从脊骨决堤而出,漫过肩胛,冲刷肋骨,灌满四肢百骸。 骨头被洗得通透,皮肉间的缝隙塞满了实打实的力量。 他的身体沉了下去,像生了根。 意识也跟着下沉,再慢慢浮出水面。 藤蔓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刺眼了些。 耳边有什么在吵。 鸟叫,风刮树叶,甚至远处溪水舔过石头的细响。 太清楚了,脑袋里那股子嗡嗡声全被剔干净了。 姜凡睁眼。 身子轻得像换了个人。 伸手一摸左腰,不仅不疼,连那块乌青都化开了。 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骨头缝里发出沉实又丝滑的低鸣,再没有以前那种生锈似的嘎吱声。 他低头瞅了瞅手。 指节粗了一圈,手背上原本暴凸的青筋不见了,全沉进了皮肉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试着攥了攥拳头。 没使劲,就是顺手一合。 “嘎巴——” 指节间连珠炮似的爆响。 声音发闷,却透着股生铁互相摩擦的刺耳动静。 眼前蓝光幽幽一闪,光幕浮现。 【姓名】:姜凡 【境界】:暗劲初期 【根骨】:448/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大成)、不动明王功(大成)、风云步(大成)、开山刀(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解锁进度+10%) 他的视线在“暗劲初期”上只停了半息,接着死死咬住了“根骨”那栏。 100点。 足足跳了100点。 根骨暴涨,暗劲的水到渠成。 他几步走到石壁前。 没摆架势,没提气,就这么随随便便递了一拳出去。 拳面停在离石头一寸远的地方。 “噗。” 洞壁上无声无息凹进去一个拳印。 半寸深,边缘滑溜溜的。 没掉渣,没崩裂,岩皮反倒往外鼓了一圈。 姜凡伸手摸进去。 里面滑实得很。 石头的内瓤已经被震成了粉,皮却没破。 这就是暗劲。 明着打肉,暗里断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一念破境,飞刀斩神!(第2/2页) 力气不浮在表面,全透进了五脏六腑。 他借着这股劲,在窄洞里走了一套伏虎拳。 拳收,气均,滴汗未出。 以前得转三个周天才能化开的滞涩感,现在一遍就通透了。 把猎刀往腰后一插,他猫腰钻出洞。 日头都快斜到山尖了。 这一闭眼,竟是一整天过去。 感受着胸膛里沉甸甸的力量,脚下的步子踏实得如同生根。 得赶紧下山。 宋远山那边还在等。 出了血狼山,姜凡没往县城走,掉头直扑鹰愁岭。 迈入暗劲后,这身子骨跑起来简直像乘了风。 以前撒丫子狂奔半个时辰就得喘成狗,现在跑了快一个时辰,肺里连点火星子都没冒。 风声在耳膜上刮出尖锐的长音,两边的树棵子在视野里糊成了一片绿影。 傍晚。 鹰愁岭山脚。 树影被斜阳拉得老长,暮色裹着冷风灌进谷口,把整个沟帮子染得乌紫。 姜凡往上摸。 没看见府兵,也没见着篝火的烟。 他眼神一冷,脚底下步子更急了。 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说明宋远山没有等他。 再往上,碎石路陡得扎脚。 又摸了一炷香的工夫,姜凡鼻子动了动。 味儿不对。 铁锈气里夹着股发甜的血腥味,被山风一股脑糊在脸上。 他放慢脚步,反手抽出猎刀,像只猫一样贴进了阴影。 黑风寨的寨门敞着口。 门板歪在一边,上面全是骇人的撞痕。 满地的断箭茬子和木头渣,地上还又府兵的尸体和一滩滩血迹。 他矮下身,贴着墙根滑进门。 越往里,味儿越冲。 血腥、肉焦,还有毒箭特有的那股子酸臭,熏得人眼睛生疼。 拐过一道弯,是一扇锈死的铁栅门。 现在半开着,门缝底下别着崩断的刀枪,硬给撬开了。 后面是条十丈长的石头甬道。 两边的暗窗上耷拉着几支带血的弩箭。 地砖上到处是皮甲片和断刃,坑坑洼洼的地方汪着一滩滩发黑的血浆。 姜凡踮着脚走在血水边上,一点点摸近通道尽头。 那儿是扇被劈烂的偏门。 屋里亮着黄灯,火苗子舔着青砖地,晃晃悠悠。 他把呼吸压到最平,在离门十步的地方站定。 屋里有人说话。 慢条斯理,像在逗弄笼子里的死耗子。 “县尉大人,省点力气吧。右边手筋全断了,光靠左手还能撑几时啊?你带的那些兵,前院死了一茬,过道死了一茬,剩下的几口喘气的,我闭着眼都能数清。” 没人搭腔。 只有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喉管深处卡着血沫,“咯咯”作响。 姜凡贴死在门框外侧,眼珠子斜转,往里瞥了一眼。 看清的瞬间,握刀的手指无声地勒紧了刀柄。 宋远山瘫在墙根。 右胳膊像截烂绳子似的吊着,手指头痉挛着抽动。 他只能靠左臂死死撑着地。 胸前的皮甲被撕开几道大口子,血顺着铁片往下淌。 额头破了个血洞,黏糊糊的血痂糊了半张脸。 他跟前,站着个穿灰布长衫的瘦高中年人。 蜡黄脸,双手笼在袖子里。 平时威风八面的县尉大人,现在看这灰衫人的眼神,只剩下走投无路的惊恐。 灰衫人慢吞吞地弯下腰,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去抓宋远山的领子。 宋远山死命蹬腿往后蹭,后背撞上砖墙,没路了。 那几根干枯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布料,凉飕飕地擦着脖子的皮肉往里钻。 姜凡动了。 一步跨出暗处,右手猛地一甩,猎刀脱手! “呜——” 一道黑灰色的残影带着凄厉的风声撕开空气。 刀身飞旋,刃口在昏黄的油灯下闪过一道冷光,直奔灰衫人的后脖颈。 灰衫人的手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他猛地松开宋远山,脚尖点地连退两步。 那柄猎刀就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刮起的风压直接削断了他耳后的一缕头发。 “铛!” 刀身狠狠咬进后面的木柱子,入木三分,刀柄嗡嗡直抖。 灰衫人眼皮一跳。 看看飘落的断发,再回头瞅瞅柱子上的刀。 等他再转回脸时,宋远山旁边已经站了个年轻人。 姜凡几步走到宋远山身侧,探手,拔刀。 “嘎吱”一声,刀刃从木头里蹭出,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刀柄在手心里熟练地转了一圈,反手一握,刀尖斜指地面。 他站直,把宋远山挡在了身后。 宋远山斜靠着墙,死死盯着姜凡的背影。 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口腥臭的浊气。 灰衫人的目光顺着那把破猎刀,一点点爬上姜凡的脸。 原本死水一潭的眼底,终于起了点波澜,透出几分戒备。 他上下打量着这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视线在姜凡握刀的右臂上顿了顿。 开口时,声音沉得像坠了块铅。 “后生,胆子不小啊,敢在黑风寨的阎王殿里亮刀子?” 油灯爆了个灯花。 昏黄的光把墙上三条人影扯得老长。 屋外,山风顺着劈开的破门直往里灌,呜呜咽咽的。 姜凡没搭腔。 猎刀横在身前。 夜色已经顺着鹰愁岭的山脊线彻底爬了上来,盖住了整座黑风寨的屋顶。 第29章 斩杀寨主,神功到手! 第29章斩杀寨主,神功到手!(第1/2页) 灰衫人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无视他的问话。 “暗劲初期,就敢在我这黑风寨放肆,当真是活腻了“。 姜凡依旧没有理会,只是把猎刀往身前一横。 灰衫人动了。左袖软塌塌地朝面门拂来,不带风声,却满是杀气。姜凡拧腰,手中猎刀迎袖劈出。刀锋与灰布一沾,冷劲顺刀脊倒灌而入,虎口一麻,整个人被弹得后撤两步。灰衫人没停,右掌朝着姜凡的胸口拍来,姜凡侧身避让,掌缘擦着左肩掠过——半边身子像被人灌了一瓢冰水,左臂麻到指尖。 姜凡倒退两步,气血自行冲散了入侵的冷劲。灰衫人右袖又到,刀身横挡。 ”当“的一声闷响,震得姜凡手腕发酸,踉跄向左。左掌紧接着扣向肩井,他偏头闪过,爪尖擦着耳廓过去,三道口子渗出血珠。风云步急撤三尺,后背撞上木柱。灰衫人右掌推来,手臂在袖中鼓胀,布纹撑得发白。姜凡借柱身一蹬横滚出去,掌力擦着后脑拍在柱上,咔的一声,碗口粗的柱子裂了,漆皮簌簌掉落。 姜凡从地上爬起来,喘了口气。左肩还在麻,但比方才好了些。方才那几掌挨下来,他摸到了一些门道——暗劲运转和之前的外门功夫完全是两回事,气血送出去和收回来之间的衔接太生,他还没把新路数走熟。 灰衫人又到了,袖掌拳肘连成一片。姜凡退到墙根,右肘撞过来他双手架刀挡了,人被撞得贴进墙里,后脑磕在土墙上,眼前一黑。嘴里腥气上涌,他咽了回去,连滚带闪避开左袖。 他在数灰衫人的节奏,在摸他回气的空隙,在试自己气血运转的时机。 又一掌拍来。姜凡这一次侧了半身,让掌力擦胸而过,右手刀从下往上一撩。刀尖没够着人,被灰衫人撤步躲开了。但姜凡心里亮了一瞬——这一撩,气血从腰腹到肩井一路通畅,没有淤。刀虽然慢,但那条路通了。 灰衫人的动作停了半拍,目光在姜凡脸上落了一瞬,重新审视。 姜凡从墙根站直,把刀换到左手。右臂酸得抬不起来,但左肩的麻意已经散得只剩薄薄一层了。他攥紧刀柄,丹田的暗劲循着方才那条路自行涌上,暖意从腰腹升到肩井,沿左臂灌入掌中。猎刀上泛了一层极淡的温热,刀刃在油灯光里微微发红。 灰衫人动了。左掌拍面门,右袖扫腰肋,双管齐下。姜凡不退反进,左脚前踏,左手刀从下迎上灰衫人的左掌。刀掌相接,两股暗劲在刀锋与掌心之间撞在一起——没有声响,但两人中间的地面上荡起一圈尘土。刀被弹开半尺,虎口崩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但灰衫人的左掌也偏了三寸,掌力落了空。 灰衫人不再试探,拳袖并出,比之前更快。姜凡咬着牙接,左臂被震得发麻,但每一次对撞之后他都觉得那条经脉被冲得更宽了一分。那种感觉很奇怪,身体在用实战自己拓路。 第五招,左手刀截住了灰衫人的右肘。刀背卡在肘弯内侧,暗劲从刀脊灌入肘中——灰衫人的右臂僵了一瞬,整个人后退半步。退的时候,左肋下方靠腰侧的位置慢了一拍,像皮肉底下有什么东西被牵了一下。 姜凡看见了。身体已经先于想法动了。左手刀横削出去,直取那个位置。灰衫人左手探下来扣他手腕,姜凡右手松开刀柄反扣上去,两股暗劲在小臂间对撞。灰衫人的左臂力道接续不上,慢了那么一丝。 刀尖先到了。没入皮肉,像扎进了一段老树根。姜凡把所有力气压上刀柄往前送,刀锋穿过筋膜,一直扎到深处。纤维断裂的震颤顺着刀脊传到掌心。 灰衫人猛地向后弓起,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厉的嘶鸣——不像人,更像花瓣被碾碎后从花蕊里挤出来的声音。暗紫色纹路从刀刺处泛起灰白,一根一根地枯萎。他后退三四步,后腰撞上桌沿,油灯晃了两晃摔在地上。 火灭了。 黑暗里只有喘息,越来越急,越来越短,最后变成“嗬、嗬“的漏气。身体滑落,后脑磕在桌腿上,咚的一声,闷而干脆。暗紫色在黑暗中最后亮了一下,像将熄的炭火跳了最后一星,然后彻底暗了。 姜凡站在原地没动。心跳擂在胸腔里,右肋被方才一掌拍过的地方还在抽疼。他蹲下来,摸到油灯,火石打了两下才擦出火星。灯芯亮起来的时候,虎口那道口子渗着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灰衫人瘫坐在桌腿边不动了。左肋伤口往外渗着暗紫色汁液,根须状的纹路褪成了灰白色,像干枯的树皮贴在皮肤上。眼睛还睁着,瞳孔映着微光,没有焦距。 姜凡撑着膝盖站起来。正要走过去,眉头忽然一皱——【检测到妖魔气息】。 几息之后——【检测到妖魔气息已消失】,尸体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和普通死人没有两样。 姜凡蹲下去用刀尖拨开伤口边缘,纹路彻底枯了,但根须状的残骸还嵌在筋膜和肋骨之间,刀尖挑了一下纹丝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斩杀寨主,神功到手!(第2/2页) 他站起来,把刀在衣摆上蹭了蹭。 前院传来骚动。姜凡握着刀走出大厅。晨光从偏门灌进来,青灰色的天光里,铁臂猿正从寨墙后方一条窄巷往外摸,背上一个包袱,鬼头刀都没带。听见身后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姜凡站在厅口,瞳孔骤缩,转身就跑。 姜凡抬手,猎刀脱手而出,精准贯入后心。铁臂猿扑出去三步,脸砸进泥地里,四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前院残余匪寇四散奔逃。宋远山靠在柱子上没下令追。姜凡走过去拔了刀,在尸身上擦净血迹,插回腰后。他走到宋远山面前:“让能动的人去后院找张家姑娘。“ 宋远山点头,朝几个还能动的府兵挥了下手。几人互相搀扶着往后寨去了。姜凡转身往灰衫人的房间走去,右肋一阵一阵地疼,扶着扶手一步一歇。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一把椅子,角落里几只落灰的箱子。他翻了翻箱子,旧衣裳和杂碎。掀开被褥,什么都没有。最后把矮桌拖开,桌下一块地砖边缘不齐,刀尖一翘松了,底下压着几张残破的黄纸和一本书。 姜凡将它们拿起,目光扫过黄纸上“不动明王”和书册封面上“青木功”的字样,几乎在同一瞬间,熟悉的文字流在他眼前清晰浮现。 【检测到功法】 《不动明王功》后续残篇 【说明】:可补全“气凝如甲”心法,大幅提升防御时气血凝聚效率。 【是否与现有功法融合?】 《青木功》(辅修) 【说明】:生机流淬体心法,可锤炼脏腑,极大提升恢复力与感知力,弥补宿主续航与疗伤短板。 【是否修炼?】 姜凡心头剧震,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来得太及时了!疗伤续骨,正是他眼下最急需的能力! “融合。修炼。” 他心中默念,迅速将功法要诀记下,把黄纸与书册一并收入怀中。 此时,姜凡听到一整急促的脚步声,回答前厅一看。 一个府兵踉跄着从后门跑回来,脸色煞白:“县尉!后院没有人……但有东西……你们最好去看看。“ 宋远山撑着柱子站起来,姜凡已经先一步往后院走了。 刚到后院,血腥味混着一股淡淡的甜腥气扑面而来。在后院偏处的一间屋内,堆着好几具骨骸,皮肉干瘪地贴在骨架上,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衣服完整,有穿短打的,有穿绸衫的,还有几具腰间挂着刀鞘。一具骨骸旁散落着几张告示,发黄变脆。姜凡弯腰捡起一张—— “悬赏:安阳县张员外之女张氏被掳至鹰愁岭黑风寨……凡能救回者赏纹银百两……张贴之日。“落款五天前。 他蹲下去看骨骸手腕,皮肉干枯发黑,指甲松动脱落,软骨消蚀殆尽——死了好几年的模样。五天前贴的悬赏,几年以上的死状。此外,有些白骨,从衣服的破损程度分析,这些人死亡的时间同坊间的出现关于黑风寨的怪事的时间相仿。 姜凡站起来扫视屋子,墙上指头粗的爪痕从墙角往上爬过。墙角一片泥地比周围软,刀尖一戳,陷了半寸。拨开浮土,拇指粗的孔洞露出来,洞壁光滑潮湿,泛着极淡的暗紫色光泽,通向地下深处。 姜凡又把后院仔细的搜查了一番,依旧没有发现张家小姐。 姜凡站在后院的空地上,晨风灌过来,吹得衣摆猎猎响。心中思索着什么——出现又快速消失的妖魔气息,死后尸体怪异的寨主,满屋的枯骨,怪异的叫声,神秘消失的张家小姐。这个寨子有太多的秘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一切都与妖魔有关。 他把告示叠好收进怀里。 下山路上他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宋远山和几个互相搀扶的府兵。没人说话,只有靴底碾碎石子的沙沙声。胸腹之间暗劲气血自行运转,经过方才那场死战,运转得比之前顺畅多了——新凿的河道在实战中被冲宽了,虽然还比不上灰衫人多年的积淀,但至少不再淤了。他抬头,安阳城的轮廓在晨光里浮出来。城西石桥上已有早起的行人走动,一缕极淡的炊烟从城墙上方升起,被晨风吹散。 身后山路上传来宋远山一声压着嗓子的闷咳。姜凡没有回头。 他走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把《青木功》第一层心法在脑中过了一遍。 右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虎口的血也才刚凝住。 他得尽快回去,尽快疗伤,尽快把这青木生机练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只是个开始,他必须变得更强。 第30章 你敢动手,她也得死! 第30章你敢动手,她也得死!(第1/2页) 进城门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姜凡走在队伍最前头,身后是七八个互相搀扶的府兵。 宋远山骑不了马,让人用门板临时做了副担架抬着,右臂吊在胸前,额头缠着的布条渗出一层暗红。 他们这队人出发时二十三个,回来时能自己站着的不到一半。 守门兵卒看见这阵仗,下意识让开路,没人敢拦,也没人问。 姜凡在城门洞下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宋远山躺在担架上朝他摆了摆手,嗓音沙哑:“你先回去歇着,剩下的事我来。” 姜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进暮色中的长街。 清河巷的馊臭味混着各家灶膛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把他身上那层黑风寨的潮冷气冲散了三分。 他推开豆腐坊的院门,姑姑正蹲在井台边洗菜,抬头看见他这副模样,手里的菜叶子“啪”地掉回水盆里。 “怎么弄成这样了!老余!老余!快出来!” 姜凡在灶房门口的木凳上坐下,让姑姑给他烧了热水。 脱了外衣泡进木桶时,热水浸透皮肉,那些暗伤才从骨头缝里丝丝往外泛。 右肋的旧伤被热水一激,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左肩一片深紫色的掌印,从肩胛骨漫到锁骨,是那个灰衫人留下的。 他低头看了看,闭眼靠回桶沿。 青木功在他泡澡时自行运转,一股暖意从丹田出发,慢悠悠地走到右肋,像一层温热的膏药覆在上面。 虽然远不够治愈,但比昨天强了一截。 晚饭是一大碗浓稠的米粥,剁了肉末和青菜,顶上卧着一只溏心蛋。 姜凡坐在灶台边,端着碗慢慢喝完。 期间姑姑姑父一直在旁边转,什么都没问。他们看见他身上的伤,就知道这一趟有多凶险,有些话问出来不如不问。 吃完,他回了西厢房。 闩上门,在黑暗中盘腿坐好,闭眼运转青木功。 暖意从丹田升起,循着经脉走到右肋时停住了。他保持着这个姿态,让那股暖意持续覆在伤处。 大约过了两刻钟,院门被人推开。 脚步声又急又快,一路小跑到西厢房门口,咚咚咚敲了三下。 “姜凡!你在不在?” 是许大壮的声音。 姜凡收功起身,拉开门闩。 许大壮站在门外,借着月光看清姜凡脸上的青紫和缠着布条的右手虎口,愣了一下。 “伤得重不重?” “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这脸——”许大壮伸手想碰他左肩,手到一半又缩回去,用力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巴掌,低声骂了句什么。 姜凡侧身让他进屋。 许大壮在床沿坐下,压着嗓子开口:“有两件事。张家小姐回来了,今天一早进的城。还有——郡城的南风学院要招学员了。” 姜凡原本靠墙站着,听见“张家小姐”四个字,后背瞬间离开了墙壁。 他往前走了半步,脸上那点松弛感收得一干二净,眉骨下压,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黑暗里站了两息。 然后转身走到床边,从枕下摸出猎刀跨在腰间。 许大壮“腾”地从床沿站起来:“你去哪儿?” “张府。” “你伤还没好——” “不是去打架,就是去看看。”姜凡已经走到门口,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跨出门槛,又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他翻出后院矮墙,落地无声。 先去张府外绕了一圈,确认没有异样气息后才回了豆腐坊,在黑暗中睁着眼躺到天亮。 次日一早,天刚亮透,姜凡到了县衙后堂。 宋远山正让衙役帮他换右臂的伤药,看见姜凡走进来,动作停了停:“什么事?” “张家小姐回来了。昨天天亮的时候。” 宋远山拆绷带的手顿住。 他转过头看着姜凡,眉头慢慢拧紧:“我也正要差人去找你,说这件事。” 两人对视了一息。 宋远山把拆了一半的绷带重新绕上去,咬牙活动了一下吊着的右臂:“走,去看看。” 张员外见县尉和姜凡一起来了,先是一愣,随即忙不迭将他们迎进厅堂。 他满脸带笑,一叠声地道谢,说小女能平安归来全是祖宗保佑。 “小姐在哪里?”宋远山问。 “在后院歇着呢,我这就让人叫她过来。” 不多时,张家小姐从后门走了出来。 姜凡第一眼就觉得不对。 她的步子太稳了。一个刚从匪寨逃回来的女子,走路不该这么从容。 她走到厅堂中间站定,双手规矩地叠在身前,垂眼欠身行礼。 宋远山开口:“张小姐,你是如何从匪寨逃出来的?” 张家小姐抬起头,回答流利而平稳:“昨夜寨中不知为何起了骚动,前院传来打斗声,民女趁乱挣开绳索,从后院墙根一处破洞钻了出去,连夜摸黑下山。天快亮时在城西官道遇上一位赶早的老伯,搭他的车进了城。” 宋远山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细节,她答得滴水不漏。 但姜凡一直在看她的眼睛。 她说到“前院传来打斗声响”时,眼睫毛往下压了一下,又抬起来。 一个几不可查的停顿,像针尖在绸面上刺了一下,却没留下印子。 就在这时,视野边缘无声闪了一下。 【检测到妖魔气息】 那行字浮现得极快,消失得也极快。 姜凡面上没什么变化,背在身后的左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有让目光在张小姐身上多停,自然地移开,看着厅堂门外那丛竹子。 宋远山又问了几个问题,也没看出破绽,便起身告辞了。 张员外一路送到巷口,脸上的褶子笑得堆在一起。 姜凡在巷口停步,朝宋远山抱拳:“县尉大人先回吧,我还有些私事。” 宋远山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点了点头便往县衙方向去了。 姜凡没有走。 他在原地站了几息,转身往巷子对面的茶摊走去。 摊主正蹲在炉子旁收拾茶壶,见他回来愣了一下,又坐回条凳上。 “还坐?” 姜凡摸出两文钱搁在桌上:“再坐一会儿。” 他在茶摊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张府的大门开了三次,买菜的下人,出门的员外,送货的小贩。 朱漆门板在日光里由深红变成暗红,又随着日头西沉,越来越暗。 申时过半,张小姐出来了。 她换了身藕荷色的衣裳,头发重新绾过,步子不紧不慢,没有带丫鬟。 姜凡把茶钱搁在桌上,站起来跟了上去。 她沿主街走了一段,在一个布匹摊子前停下,挑了挑布料,又放下。 然后拐进一条向南的岔道。 路面从青砖变成碎石,行人越来越少。 姜凡隔着四五十步的距离缀着,每一步都落在墙根的阴影里。 她在一处巷口拐了进去。 姜凡跟到巷口,停下脚步。 这条巷子窄而深,巷底是一堵封死的砖墙。 他站在巷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她的声音,不高不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你敢动手,她也得死!(第2/2页) “跟了这么久,出来吧。” 姜凡没有动。 “从主街就开始跟,拐了三条街还没甩掉。”巷子里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你要是再不出来,岂不是枉费了我引你前来的一番苦心?” 他从巷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在距离她五六步的地方站定。 右手搭在腰间刀柄上,但没有拔。 “你是什么?”他问。 张家小姐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抹浅笑,在暮色里像画上去的一样。 “姜少侠真会开玩笑,今早不是才见过奴家么?我是张家小姐呀。”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张开又慢慢蜷拢。 “我在你身上嗅到了妖物的气息,和黑风寨的一样。你附身在张小姐身上,到底为何?” “姜少侠的话,奴家怎么听不懂呢?”张家小姐轻声笑着。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一步半之外,抬起头。 她瞳仁深处,有暗色的东西在缓慢游动。 “你说为什么?”她的声音像猫伸懒腰似的,慢条斯理,“我在那废物身上三年,好不容易恢复到暗劲境,被你给毁了,我要杀了你。” “黑风寨一别,我就想着,你的气血……暗劲境的气血,肯定很美味。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姜凡拔刀出鞘,猎刀横在身前。 她微微后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在审视一件小玩意。 “拔刀做什么?”她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语气俏皮,“莫非是想杀了奴家?” 然后她笑容不变,声音沉了下来。 “杀了我,这丫头也得死。你下得了手?” 她先动了。 一步踏出,右掌已拍到姜凡面前。 暗劲中期的力道裹着阴寒的掌风压下,地面尘土被气流压得向外荡开。 姜凡侧身让开,猎刀护住肋下,脚下后撤,拉开距离。 她立刻追上,左掌紧跟着从下方兜出,拍向他腰侧。 姜凡拧腰避让,掌缘擦过衣摆,撕开一道口子。 他仍没有出刀,只以步法闪避。 “你就只会躲?”她笑着,手掌翻转又从侧面切来,“舍不得伤了我这张好看的脸?” 姜凡低头避过,脚尖碾地退到墙根。 砖面粗糙的触感隔着鞋底传来,他心里念头飞转。 她说的没错,刀落下去,妖物死了,张小姐也活不成。 没等他多想,她的右掌从斜上方劈下。 姜凡横刀架住,掌缘撞上刀脊,两股暗劲对撞。 她退了一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那是张小姐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瞬间想通了什么。 这具身体还活着,有知觉,还会疼。 妖物能控制她的行动,却无法完全隔绝这具肉身的本能痛觉。 每一次碰撞,对这具身体都是一种损耗。 她追上来又拍了两掌,一掌比一掌刁。 姜凡左臂架住一击,后背被震得撞上砖墙,灰尘簌簌落下。 他滑了半步稳住身形,喘了口气,额角渗出薄汗。 她站在三步外,活动着手掌,慢悠悠地笑:“你越是让着我,我就越觉得有意思。” 姜凡攥紧了刀柄,盯着那道藕荷色身影,她脸上从容的笑意像一层薄壳。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猎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刀尖朝下。 这个动作,是一个准备全力突刺的起手式。 “杀你一个,换以后一百个人不死。”他说。 她面上的笑意一僵。 那层壳裂开一道细缝,瞳仁深处的暗紫色纹路流速加快。 “终于舍得动手了?”她说着,右掌蓄力,暗紫色的光从指尖溢出,在掌缘凝成一圈紫晕,“那就——” 她话音未落,姜凡动了。 他没有前冲,而是猛地向右侧跨步,身体几乎贴上墙面。 左手的猎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刀光如一抹冷电,直取她持掌的右手手腕! 这一刀,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废掉她的攻击! 花妖瞳孔一缩,显然没料到他会攻击这个部位。 她下意识收掌后撤,但姜凡的动作更快。 右跨那一步是虚招,真正的重心早已压在左脚。 在花妖后撤的瞬间,他左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瞬间欺近到她身前。 不是一步半,而是半步之遥! 他左手的刀还在半空,右手却已经握拳,体内“青木功”的内劲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食指与中指的指节上。 “啪!” 一声脆响。 不是兵刃交击,而是骨节敲击皮肉的声音。 姜凡的右拳指节,精准无比地敲在了张小姐后颈的风府穴上。 内劲一吐即收,如蜻蜓点水。 “你……” 花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张小姐的身体便失去了所有力气,眼睛一翻,软软地向前倒去。 姜凡左手弃刀,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平放在墙根下。 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伸手探了探她颈侧的脉搏——跳得慢,但稳。只是晕过去了。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 一股浓郁的暗紫色雾气,猛地从张小姐的七窍中喷涌而出! 雾气在半空中翻涌、凝聚,隐约现出一张扭曲而痛苦的人脸。 “小畜生!你敢坏我道基!” 尖锐刺耳的嘶吼在巷中炸开,不再是娇媚的女声,而是非男非女的刺耳魔音。 紫雾凝聚成一根三尺长的触手,顶端化作利刺,带着破空声,直刺向姜凡的眉心! 他刚用尽全力施展“截脉”,气血翻涌,根本来不及捡刀格挡,只能勉力后仰。 利刺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一击不中,那紫雾触手在空中一折,再次朝他卷来。 就在这时。 一个又干又哑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定。” 那个字落下的力道,比任何一击都沉。 正要卷向姜凡的紫色雾气猛地僵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在半空中疯狂翻腾,却冲不出来。 姜凡立刻回头。 巷口站着一个穿灰布旧袍的老者,背微驼,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手杖。 手杖顶端嵌着一枚灰白色珠子,在暮光里泛着润光。 老者走进巷子,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进地里。 他看了姜凡一眼,浑浊的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落在那团被定住的紫雾上。 “孽障,三年前让你逃了,还敢回来作祟。” 那团紫雾剧烈搅动,凝成一朵半开的花苞,里面一张模糊的人脸扭曲地对准了老者。 “老不死的!又是你!” 花妖发出嘶哑破碎的尖叫,“三年前害我重伤,修为跌落,今天你又来坏我好事!” 它花苞中的人脸完全转向老者,瞳仁位置透出两道暗紫光,再没有附身时的从令容笑意,只剩下狰狞与凶狠。 然后,那株花妖的枝条扭曲着,竟不顾老者的禁锢,强行调转方向,再次朝躺在地上的张小姐抽了过去! 它要毁了这具肉身! 第31章 神刀破军!顶级功法传承! 第31章神刀破军!顶级功法传承!(第1/2页) 姜凡心头一紧,想也不想便合身扑上,双臂张开将张小姐护在身后。 那根暗紫触手改变方向后刺得更急,直奔他胸口而来。 他来不及拔刀,只能抬起左臂硬挡。 “嗤!” 一声轻响,触手尖端的利刺贯穿了他的小臂,鲜血迸溅,剧痛窜遍全身。 但他没退。 他咬着牙,右手反扣住那根刺入皮肉的触手,暗劲猛然灌入指掌,狠狠一攥! 紫色雾气在他掌心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花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触手猛地抽回,带出一蓬血雾。 姜凡左臂上留下一个指头粗的血洞,深可见骨,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砸在青砖地上。 “找死!” 花妖彻底疯了。 那团紫雾轰然炸开,化作七八根触手同时朝姜凡卷来。 每一根都带着暗劲中期的全力一击,巷中空气都被压得粘稠。 姜凡咬碎牙关,右手拔刀,开山式迎着最近的一根触手劈下—— 刀锋切入紫雾,暗劲爆发,将那根触手从中斩断,断口处紫雾疯狂翻涌。 但另外三根已经同时扫至,他风云步疾退,仍有两根结结实实抽在他背部和右肋。 “嘭!嘭!” 闷响连声,姜凡被抽得向前踉跄两步,口中腥甜上涌,一股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后背的短褂绽开两道口子,皮肉高高肿起,血肉模糊。 他还没站稳,花妖的攻势又到了。 无数触手交织成一张密网,从四面八方合拢。 姜凡横刀护住头胸要害,连出三刀——开山式斩断正面,断流式斜削左侧,卷云式回护后方。 刀刃切入紫雾,暗劲与妖气碰撞,炸出一串细密的爆响,巷中地面被冲击波震出一道道裂纹。 但花妖的触手太多了,斩断一根,立刻生出两根。 他的刀法虽然凌厉,却始终撕不开口子,反而被越逼越紧。 一根触手趁他刀势用老的间隙从下方钻入,缠住他的右小腿猛地一拽! 姜凡整个人失去平衡,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刀脱手飞出,“铛啷啷”滑出老远。 花妖发出一阵癫狂的嘶笑,触手化作一柄紫黑色的尖锥,对准姜凡的眉心。 “剥了你的气血,我还能——” 话音未落,她强行突破禁制,自身也遭受反噬,整团紫雾猛地一缩,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噗!” 一声闷响,大量紫黑色的液体从雾气内部迸溅而出。 花妖发出一声真正凄厉的嚎叫,声音里透着绝望。 姜凡看出她已到崩溃边缘。 趁紫雾收缩萎靡之机,他左手撑地翻身而起,几步扑到脱手的猎刀前,一把攥紧刀柄。 他回身,刀尖对准那团挣扎扭曲的紫雾,正要递出致命一击—— 花妖发出一声垂死的嘶吼,残存的力量回光返照般凝聚,化作一根粗如儿臂的紫黑色触手朝他正面轰来。 这一击的力道远超此前任何一次,空气被压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姜凡只来得及横刀护胸,触手便撞上刀身。 巨力袭来,连人带刀将他轰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巷墙,砸出一片蛛网状裂痕。 他滑下来,半跪在地,胸口剧痛,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猎刀横在身前,虎口崩裂出血。 花妖一击之后也即将油尽灯枯,紫雾表面不断崩解剥落,像风化的朽木。 但她还是发了疯一样,勉力凝聚残存的雾气,化作一根细弱的触手,朝同样瘫倒在地的姜凡抽去。 就在这时,一只干枯的手从侧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那根细弱的触手便应声断裂。 花妖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雾气中的人脸极度扭曲,残存的紫雾迅速干枯、碎裂,化作一蓬灰烬,飘散在晚风里。 原地只留下一枚发光的妖核。 【道(解锁进度+11%)】 老者站在巷中,手杖拄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半跪在地、浑身是伤却仍握着刀不肯松手的姜凡,随手将妖核扔了过去,浑浊的眼底露出一丝真正的赞许。 “暗劲初期能在暗劲中期的疯妖手里撑这么久,还能反杀她半条命,这份韧性,少有。” 老者点了点头。 “这枚妖核给你,日后对你有用。” 姜凡撑着刀站起来,朝老者抱拳,嗓音沙哑:“多谢前辈。” 老者摆了摆手:“老夫姓古。不用谢我。说来,此妖如此,也有我的原因。三年前,我云游途中,发现此妖害人,便出手欲击杀她,却让她负伤遁走。” “昨日,我为郡城南风学院招收弟子一事前来安阳,一进城,便察觉有妖物的气息。” “今日,气息陡强,正是三年前那花妖,便寻来出手,恰好遇见你与它缠斗,便在暗中观察了一阵。”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那枚乌木令牌,抛给姜凡。 “一月后,郡城南风学院招生,有此令牌便可参加考试。但能否考入,就看你自身的本事了。” 姜凡接住令牌,再次拱手。 老者转身离去,黑色旧袍的下摆拖过青砖,出了巷口便再没回头。 姜凡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把张小姐抱起送回张府。 张员外见他一身血迹抱着女儿回来,惊得魂飞魄散,姜凡只说了句“人没事,歇几天就好”,便转身离开,没接任何答谢。 从张府出来,他拖着伤重的身体直奔县衙。 从张府出来,他拖着伤重的身体,直奔县衙。 宋远山见他这副模样,腾地站了起来。 “姜凡?你这是……” 姜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喘着粗气,开口道。 “宋大人……黑风寨的案子,结了。” 宋远山倒了杯水递给他,神色凝重。 “你说清楚,怎么回事?那白骨告示……” “是妖物。” 姜凡喝了口水,声音嘶哑。 “一个花妖,三年前受了重伤,不知怎么逃到了黑风寨,附了身,借黑风寨的手……掳人吞噬气血修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神刀破军!顶级功法传承!(第2/2页) 花妖修为恢复后,就成了新的寨主。咱们的情报有误。” 姜凡靠在椅背上,感觉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张家小姐……是她掳走,用来当诱饵的。今天,我解决了她,有位姓古的前辈帮了手。” 宋远山听得心惊肉跳,看着姜凡一身的伤,大概猜到了过程有多凶险。 他拍了拍姜凡的肩膀。 “好,好!你先去治伤,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姜凡离开县衙时,夜色已深。 他强撑着走回清河巷,推开豆腐坊院门的时候,灶房的灯还亮着。 跨进门槛的瞬间,他看见姑姑坐在灶台边抹眼泪。 姑父余承佑靠在墙边的木椅上,左臂缠着绷带,绷带外渗着血,脸上青紫一片。 姜凡步子一顿,目光落在那道绷带上,声音压得很低。 “柳安和干的?” 余承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苦笑了一声。 在姜凡一再追问下,余承佑才点头道:“今日午后,柳安和带人前来,出手打伤了我,还放话三日后再来,让我准备好地契。” 姜凡走过去蹲下,查看了姑父的伤势,骨头没断,但皮肉伤得不轻。 姑姑端着热水过来给他擦药,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三个人沉默的影子。 一切处理完毕,姜凡在姑父对面坐下。 他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姑父,柳家从石场工头、周猛,再到旁系堂弟,一波接一波地来。他们何故如此执着于咱家的地契店铺?难道,豆腐坊里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余承佑沉默了好一会儿。 灶膛里最后几根柴火噼啪爆了两声,火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了跳。 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走到灶台后面,蹲下身去,在第三块地砖边缘摸索了一阵,最后在墙角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上停住,用力按下。 青石下沉的瞬间,整面灶台背后的砖墙发出一阵沉闷的“咔咔”声。 紧贴着墙壁的那面碗柜,竟连同整片墙面一起向内退去,露出一道两人宽的暗门。 暗门后是向下的石阶,幽深漆黑,一股阴凉潮湿的风从深处涌上来,带着泥土和石屑的气息。 姜凡瞳孔微缩。 他在这里住了快一年,从不知道灶台后面藏着这样一条通道。 余承佑从灶台边的钉子上取下一盏油灯,点亮,率先踏下了石阶。 姜凡跟在他身后,姑姑扶着门框站在暗门口没有下来,只低声叮嘱了一句:“小心脚下。” 石阶一共二十三级,每级都磨得光滑凹陷,显然被踩了无数遍。 走到底部,通道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地下石室。 四壁是用整块青石砌成,缝隙处抹着暗灰色的黏土,历经多年依然坚实。 顶壁约一丈高,中央嵌着一枚暗淡的夜明珠,虽已不再发光,但能看出当年修建时的手笔。 石室正中有一方三尺高的石台,台上光洁,无有一丝积灰。 石台正中静静躺着一柄漆黑长刀。 柄长接近一尺,裹着深色木芯,外侧以细密的白藤丝缠绕,握持处被几代人的掌心磨得光滑温润。 刀镡是素面圆形的铁质护手,铜色暗沉,没有任何繁复的镂刻,只在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阴线。 刀刃从护手处笔直延伸出去,全长约两尺七八寸,刃线平直,背脊厚实,靠近刀尖处才微微收窄,形成一个干脆利落的斜切角度。 “这就是破军。” “我余家先祖曾是卫国大将,后辞官归隐,途径此地时,发现此地灵气充沛,便定居于此,修建了这间密室,封刀于此,借灵脉之气温养此刀。” “后先祖过世,留下祖训,后代不得习武,安稳度日便可。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此处,便有了今日的安阳。” “我想那柳家之人,执意要获得地契店铺,就是为了这块地,确切地说是地底的小灵脉。” “小凡啊,你姑姑嫁入我余家,我也把你当自己亲生的一样。” 说着,余承佑从一石龛中取出一卷绢帛,展开来摊在石台上。 上面的墨迹已经泛褐,但笔触依然清晰。 “断水十三式”。 底下是十三幅刀法图解,每一幅旁边都配有蝇头小楷的注文。 姜凡的目光扫过第一式,便觉得那些线条暗合着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刀理,仿佛一条暗河藏在泥土之下,只有凿开地表才能看见水流。 余承佑站在他身侧,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我余家到现在,也就你是习武之人。今日,便把此刀和此功法交予你手,你要好生使用,莫要辱没了先辈之名。” 【蓝光闪过。】 【检测到功法】 【断水十三式(顶级刀法)·是否修炼】 【说明:此刀法以水势为理,借力破坚,讲究顺势而断、寻隙而入。】 姜凡站在石台前,看着面板沉默了很久。 【修炼】。 余承佑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沿着石阶走回灶房,余承佑在暗门内侧扳动一处机关,整面砖墙连同碗柜悄无声息地合拢,恢复如初,连缝隙都严丝合缝。 姜凡回到西厢房,闩上门,在黑暗中把破军横放在膝头。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演练方才记下的断水十三式第一式,然后握紧刀柄,缓缓抽出半寸。 刀身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没有光,但姜凡感到一道极薄的寒意在刀刃上流过,带着冰面下暗流涌动的森然。 他重新将刀送回鞘内,握着它躺了下去。 【姓名】:姜凡 【境界】:暗劲境初期 【根骨】:451/1000(俊秀之才) 【功法】:不动明王功(小成)、风云步(大成)、开山刀(大成)、断水十三式(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解锁进度+11%) 三日后,他必须同柳安和做个了断。 他必须变强。 郡城柳家还在等他。 第32章 断水试锋,一刀退柳家 第32章断水试锋,一刀退柳家(第1/2页) 一夜打坐。 姜凡盘膝坐在西厢房的硬木板床上。 窗外夜色深沉。 清河巷深处偶尔传来两声犬吠,又被夜风卷走。 他将青木功在经脉中运走九个周天。 左臂的贯穿伤口已经彻底收口结痂,内里筋膜在灵脉之气和青木功的双重温养下,恢复速度远超常理。 他攥了攥左拳,指节发出一连串沉实爆响,酸胀感已微不可察。 天亮时,他睁开眼。 晨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床板上落了一道窄窄的金线。 简单洗漱后,他往伏虎武馆走去。 抵达时天刚亮透,武馆院门虚掩,院中空无一人。 井台边的青砖凝着薄薄一层白霜,晨风从墙头灌入,把他呼出的白气吹散在桂花树的枯枝间。 姜凡在院中站定,打了一套伏虎拳热身,然后走到正厅门口。 他刚要抬手叩门,门内传来燕思齐的声音: “进来。” 厅堂里暗沉沉的,窗户没开。 燕思齐照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脊背微微佝偻,长烟杆握在手里。 黄铜烟锅里一星暗红的火光,随着他吸气而明灭。 烟雾在昏暗中盘旋,带着辛辣的陈年旱烟气。 姜凡抱拳躬身:“弟子有几件事想请教师傅。” 燕思齐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徐徐溢出,示意他说。 “弟子前几日侥幸突破暗劲初期,但摸着门道后,反倒不知深浅了。” “暗劲的运转、气血的收放、经络中的节窍开合,弟子只能凭感觉摸索,怕走了弯路。” 燕思齐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慢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握着那根被岁月摩挲得油亮发黄的竹烟杆,忽然一抬手。 烟杆末端不轻不重地敲在姜凡额头上。 “嗒。” 一声脆响,烟锅里的烟灰被震落少许。 “数月前,”燕思齐的声音不高不低,“你还在炼皮期挣扎,连一头赤鬃狼都打得费劲。如今,已是暗劲初期的高手了。” 他把烟杆搁在扶手上,身子往后靠了靠,太师椅的榫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放在安阳城里,暗劲初期,够你开一间武馆,收三五十号弟子,挂牌子过活。” “我这伏虎武馆开馆三十多年,出去的弟子百十号人,真正能摸到暗劲门槛的,五个指头数得过来。” 姜凡站在厅中,垂目听着,没有插话。 燕思齐招手让他坐下。 等姜凡在对面的蒲团上跪坐好,他才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开始讲暗劲境的要诀。 他讲得慢,用词朴素,但每一句都像用钝刀子在骨头上刻字,不甚美观,却入骨三分。 “炼肉、炼皮、炼骨,统称明劲。明劲打的是皮肉筋骨,力从地起,发之于腰,达之于拳,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暗劲不一样。气血在经脉里走,力不浮于表面,全往内里渗透。” “你一拳打在石头上,石头表面没事,内瓤碎了,那才叫暗劲。” “你一拳打在对手胸口,他皮肉完好,脏腑被你震裂了,那也叫暗劲。” 他伸出干枯的右手,五指张开又慢慢合拢,指节间发出一串细密的爆响。 “暗劲是活的,在经脉里游走。你经络越坚韧,它就走得越刁钻。为何要炼骨?因为骨头不够硬,劲走得太猛,会先把自己震碎。你的底子厚,省了不少事。” 他顿了顿,把烟杆在膝盖上磕了磕。 “记住四个关口:肩井、膻中、气海、尾闾。劲力走到这儿容易淤塞,每个人的节奏都不同,只能你自己去试。什么时候气血流过这四处,如过平湖,你就真透了。” 姜凡将这几处要诀牢牢记在脑中。 燕思齐又点了两句暗劲发力的窍门,便不再多言,重新把烟杆叼回嘴里,挥了挥手。 “去吧。剩下的路,自己走。摔了,再爬起来就是。” 姜凡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退出了正厅。 *** 第三日午后。 日头偏西,院墙的影子斜长,压过半条清河巷。 姜凡正蹲在灶房门口,帮姑姑劈柴。 姑姑在灶台前包着菜包子,面团在案板上揉了又揉。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侧脸上,将眼角的细纹照得柔和温暖。 忽然,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碾过青砖地面,最终停在豆腐坊院门外。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沉重的木门板撞上内侧院墙,“砰”的一声闷响,木屑簌簌落下。 柳安和带着四个灰衣随从鱼贯而入。 他今日换了一身新的灰绸长衫,袖口扎得齐整,拇指上的翠绿玉扳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润光。 跨过门槛时,玉扳指在门框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他迈入院中,看见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劈柴旧斧的姜凡,眼神怔了半息。 随即,他脸上堆起温文的笑意,拱手道:“姜少侠果然在家。前几日听闻少侠在黑风寨立下大功,替张府寻回千金,连县尉大人都对少侠赞不绝口,在下佩服。” 姜凡站起身,把斧头随手插进木墩,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走到院门正中央站定,既没有还礼,也没有让路。 柳安和身后四个随从跟着跨进门槛,一字排开,腰间鼓囊,显然都带了家伙。 “今日柳某登门,还是为了地契的事。” 柳安和脸上的笑意,从假意客气,变成了居高临下的耐心。 他声音温和,话里的钉子却一根根往外冒:“家兄柳伯安走之前交代过,这间铺子的地契,是柳家志在必得之物。姜少侠若能劝令姑父点头,柳家愿在原议基础上再加一成。五十五两现银,当场交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断水试锋,一刀退柳家(第2/2页) 姜凡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柳安和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四个随从,最后落在院门外的青砖地上。 “姜少侠还是不肯松口?”柳安和往前走了半步,语气下沉,脸上的温和笑容收敛大半,“柳家一再让步,已是给足了伏虎武馆面子。姜少侠,安阳城虽不算小,可柳家真要硬来,一间铺子的事,县衙未必会插手。” 他顿了顿,拇指上的玉扳指在左手掌心缓缓转了一圈,声音里的温度尽数褪去。 “你认识宋远山,柳某知道。可柳家是郡城世家,盘踞百年,宋远山不过是安阳县尉——真到动真格的时候,他够不够看,你心里该有数。” 他身后的灰衣随从齐齐往前跨了一步,四人的气息同时放出。 一个炼骨中期,三个炼骨初期。 这股势力,足以压垮安阳外城任何一间普通铺面。 “今日我既然带人来了,”柳安和撕干净了最后那层客气面皮,声音尖刻,“就没打算空手回去。地契你姑父给也好,不给也好,今日,这间铺子必然姓柳!” “你若识相,拿现银走人;你若——” 他说到“你若”时,抬起了手,指向姜凡身后的灶房。 那根手指,正对着灶台上还没包完的菜包子。 姜凡动了。 他的右手探向腰后。 横刀出鞘。 出鞘声极短,银亮的光只闪了一瞬,快到柳安和眼中只剩一道残影。 然后,柳安和伸出的那只右手,从手腕处齐齐断落。 断口平整。 拇指上那枚翠绿的玉扳指,还套在断指的第二节上,在日光下亮了亮。 “啪嗒。” 断手落在泥地里,滚了半圈,停在水缸脚的阴影中。 血,迟了半息才涌出来。 暗红的液体从腕部创面喷溅,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 柳安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还保持着“指向灶房”姿态的断手。 他一时无法将眼前所见与自己的身体联系起来。 院中安静了大约两息。 然后,他发出一声嘶哑变调的惨嚎,整个人踉跄后退三步,后背撞上一个随从的胸口,被扶住时膝盖已经软了下去。 他捂着断腕抬头看向姜凡,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姜凡周身气血涌动的深沉程度,比他见过的任何炼骨后期武者都要浓稠百倍。 那是暗劲境独有的内敛沉凝,气血不浮于皮毛,全压在脏腑深处,只在出手的一瞬才外泄锋芒。 “你——”柳安和的声音因剧痛和惊骇而完全变调,从世家子弟的从容跌落成破风箱般的嘶喘,“你是暗劲——什么时候——” 姜凡没有答话。 横刀垂在身侧,刀刃上的血沿着笔直的刃线向下流淌,在刀尖聚成一滴,坠落。 柳安和左手死死攥着断腕上方,指缝间血流如注。 他的面色在短短几息间从潮红转为蜡白,再转为青灰。 额头冷汗大颗大颗滚落,混着尘埃在脸颊上拖出泥痕。 剧痛和失血让他浑身发抖,几乎站不住,全靠身后那个随从的肩膀撑着才没瘫下去。 但他还在强撑。 那张已经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表情,嘴唇哆嗦着挤出嘶哑的话: “我是柳家的人……你不能杀我……你怎么敢动刀?柳家不会放过你——”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地。 姜凡手腕翻动,横刀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 刀光再闪。 柳安和的左臂从肩关节处断落。 整条胳膊沉重地坠在地上,五根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蜷曲抽搐,断口处暗红色的肌肉和淡黄色的筋膜断面暴露在空气中。 血从肩部创面汹涌喷出。 柳安和这次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到最大,瞳孔缩成针尖,喉咙里只挤出一连串“嗬嗬”的破音。 他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被身后两个随从架住时才没有直接瘫在地上。 院中一片死寂。 那四个灰衣随从齐刷刷跪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四声连续闷响。 其中两个人的裤裆处迅速洇开深色水渍,骚臭味在午后暖热的空气中扩散开来。 另外两个面色惨白,抖得不成样子,牙关不住地打战。 姜凡把破军横刀缓缓插回鞘中。 刀身入鞘,发出一道清越悠长的金属低鸣,余音缓缓收敛。 他站在院门正中,日头从西墙斜射过来,把他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又长又直,一直延伸到门外的清河巷里。 “滚。”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一个字,清晰无比。 “滚回郡城,告诉柳伯安——” “再打这间铺子的主意,就不是一只手一条胳膊的事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靴底碾在青砖上,发出“嘎”的一声细碎摩擦。 四个随从连滚带爬地架起柳安和,慌不择路地往院门外冲。 断手断臂横陈在地上,无人敢捡。 灰绸长衫的下摆拖过门槛时被扯掉一截,带血的布条挂在门框的毛刺上,在午后微风里轻轻摆动。 一群人消失在巷口拐角。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灶房门口,姑姑攥着围裙站在门框里,嘴唇抿得发白,一句话没说。 案板上的面团,还带着她没来得及收拢的手指印。 灶膛里的火苗,安静地舔着锅底。 第33章 妖物拼死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第33章妖物拼死守护的,究竟是什么!(第1/2页) 晨雾贴着地面流动,清河巷的青砖路上凝着一层薄霜。 他走到伏虎武馆门口时,院门虚掩着。 姜凡推开院门,院子里只有三五个早到的弟子在井台边打水。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老槐树,而是径直穿过院子,走到正厅门前。 门开着。 燕思齐坐在太师椅里,烟杆搁在扶手上,正低头用一块旧布擦拭烟锅。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了看姜凡。 姜凡跨进门槛,抱拳躬身。 “师傅,弟子打算明天一早就进山历练,一个月后直接去郡城赴考。” “弟子不在的这段时间,劳烦师傅照拂一下弟子的姑父一家。我怕柳家回来找事。” 燕思齐放下手里的布,把烟杆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散出来。 “知道了。” “你姑父那边,我会看着。” 姜凡深深鞠了一躬,退出门外。 院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赵大河正从后院的廊道走出来,看见姜凡挎着刀站在正厅门口,脚步顿了一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进山?” “嗯。” “小心。” 姜凡向师兄一一告别。 许大壮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一把拽住姜凡的胳膊。 “走走走,我请你喝汤!” 流云巷拐角的羊杂汤摊子刚出摊,瘸腿老汉正在往锅里下料。 许大壮要了两碗,多加葱花和辣子,铜板在桌上叠得整整齐齐。 两人在矮凳上坐下,一人捧一碗滚烫的汤。 许大壮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拿袖子胡乱抹了一下。 “郡城那边跟安阳不一样,我听说遍地都是练家子,暗劲期的人走在街上都不稀奇。” 姜凡低头喝汤,没接话。 “但你不一样,”许大壮放下碗,正色道,“你是我见过练功最狠的人。你肯定能考上。” 姜凡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将碗搁在桌上。 许大壮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来。” “回来之后羊肉汤管够。” 姜凡点了点头,转身往清河巷走去。 推开院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灶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 姜凡走进灶房。 余承佑坐在小桌旁,手里攥着旱烟杆,烟锅里一星暗红明明灭灭。 姑姑背对门口在灶台前收拾碗筷,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余承佑从桌上拿起烟杆,在桌沿磕了一下烟灰。 “回来了?坐。” 姜凡在小桌对面坐下。 余承佑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早上出门之后,我去了趟县衙,托宋大人把地契转交给柳家,来抵消柳安和的断臂之事。” 姜凡的脊背瞬间僵直。 “然后我在流云巷重新买了房子,把豆腐坊也搬过去了。” 余承佑把烟杆搁在桌上,看着姜凡。 “你进山历练要小心。” “到了郡城,能考上就好好学,考不上就回来,豆腐坊的生意交给你。” 他停了停,把烟杆在桌沿磕了第二下,站起身。 “好了,时间不早了,今晚早点休息。” “明早出门,我和你姑就不送你了。” 说完他转身往里屋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脊背微微佝偻着,门帘落下时发出极轻的“哗啦”一声。 姜凡坐在那里,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 姑姑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姜凡仰头看着夜空,眼眶滚烫,有东西顺着脸颊淌下,没入衣领,一片冰凉。 他狠狠用袖子擦去脸上的凉意,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必须考入郡城! 地契,必须从柳家手里夺回来! 天刚蒙蒙亮,姜凡背起包袱走出了院门。 破军挎在腰侧,刀鞘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院门内侧的阴影里,姑姑和余承佑一左一右站在门板后面,隔着那道窄窄的门缝,看着他的背影在巷口拐角处消失。 姑姑攥着围裙边角,指节发白。 余承佑嘴里衔着旱烟杆,没有点。 姜凡出了城门,走上那条通往血狼山的草径。 穿过杂木林,翻过矮山脊,穿过中层地带的针阔混交林。 树冠越来越密,空气里的清冽感越来越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妖物拼死守护的,究竟是什么!(第2/2页) 他沿着溪涧往上走,步子比之前更快,每一步都踩实了再发力。 血狼山深处,林木愈发幽深。 他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越往里走,周围越是死寂。 林间本该有的虫鸣鸟叫,低阶妖兽的踪迹,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种不正常的寂静,让他更加确定,那头黑鳞妖物就在附近。 强大的妖物会划定自己的领地,驱逐所有弱者。 铁锈般的血腥味再次钻入鼻腔,比上一次更加浓郁。 溪涧旁的缓坡上,那头黑鳞妖物果然还在。 这一次,姜凡看清了黑鳞妖物的样貌。 身长近一丈,通体覆盖着生铁般的黑色厚鳞,头颅呈倒三角形,下颌甚至生出了一排细密的骨刺。 铁甲墨鳞蜥。 暗劲初期妖兽,一身鳞甲刀枪不入,成年期的蛮力甚至能碾压寻常暗劲巅峰的武者。 它趴在一块巨岩上,姿势与上次别无二致。 只是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的血液已经凝固,让它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狰狞。 它的气息,似乎也比上次虚弱了一丝。 受伤了? 姜凡没有掉以轻心,握着破军刀柄的手稳定如山。 他注意到,这头墨鳞蜥的暗金色竖瞳,死死盯着身下巨岩的一处阴影。 那里,似乎是一个被藤蔓半掩的洞口。 它在守护着什么。 就在姜凡出现的瞬间,铁甲墨鳞蜥猛然抬首,竖瞳中爆发出惊人的杀意与暴虐。 它认出了这个曾经从它爪下逃生的人类。 “吼!” 一声带着腥臭的咆哮,墨鳞蜥四肢粗壮的利爪猛然蹬地!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裹挟着狂风扑杀而来! 速度比上次更快! 但这一次,姜凡没有退。 他沉腰坐马,丹田内劲奔涌而出,灌注全身。 雄浑刀意自体内升腾。 他一声低喝,破军刀带起一道刚猛的弧光,没有丝毫花巧,对着妖物的头颅,当头劈下!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妖物利爪竟稳稳架住了破军刀,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导回来,震得姜凡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好强的力量! 即便受了伤,这妖物的蛮力依旧远超自己。 妖物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一扭,布满倒刺的长尾如钢鞭般横扫而来,直取姜凡下盘。 姜凡瞳孔一缩,刚猛刀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如水般流转的灵动。 他脚尖点地,身形暴退的同时,手腕一转,刀光变得轻灵而迅疾,不再是硬碰硬。 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刁钻的轨迹,精准地横削在钢鞭般的长尾之上。 嗤啦—— 鳞片被撕开,鲜血飞溅。 妖物吃痛怒吼,攻势越发狂暴。 利爪、獠牙、长尾,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将姜凡压制得只能辗转腾挪,险象环生。 硬拼力量,还是不行。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 攻势如狂风骤雨,姜凡的脑中却一片空明。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妖物腹部那道最深的旧伤。 那里,就是生机! 时机! 就是现在!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侧身硬抗了妖物一记爪击! 肩头被划开三道血口,剧痛传来,他却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如陀螺般一转。 破军刀随身而动,刀锋在空中拉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精准无误地切入了妖物腹部那道最深的旧伤口! 一招用老,新力未生! 妖物此刻正是攻势最薄弱的间歇! 姜凡眼神一厉,刀锋顺势一拖,沿着那道伤口,悍然向上剖开! 噗嗤! 刀光势如破竹,将妖物的整个腹腔彻底撕裂! “吼——!” 妖物发出濒死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内脏和鲜血流了一地。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最后彻底失去了光彩。 姜凡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走到妖物尸体旁,用刀尖熟练地一挑,一枚鸽蛋大小、通体漆黑却流转着淡淡金光的妖核被剖了出来。 握住妖核的瞬间,蓝光亮起。 【命格】:骨(每日+1)、道(解锁进度+12%). 蓝光消失,姜凡将目光投向了那被妖物至死守护的洞穴。 拨开藤蔓,一个幽深的洞口显露出来。 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从洞内飘出。 第34章 根骨暴涨,道之气感 第34章根骨暴涨,道之气感(第1/2页) 那股异香带着实质的钩子,钻入鼻腔,直往神魂深处挠。 姜凡没有立刻靠近。 他拄着破军刀,调息十几次,将斩杀墨鳞蜥后翻涌的气血平复。 肩头的爪伤仍在渗血,青木功却自行运转,伤口传来酥麻的痒意,正在快速愈合。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山石,运力向洞口掷去。 石头撞在洞壁内侧,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咕噜噜滚向深处,最终停下。 没有机关。 也没有别的声响。 等了片刻,姜凡才握紧横刀,猫着腰,一步步挪了进去。 洞穴不深,只有七八米长。 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仅有丈许方圆的狭小石室。 洞顶悬着几颗会发光的苔藓,散发柔和的白光,将石室照得宛如白昼。 香气的源头,就在石室正中。 一株半尺高的小草,生于一小撮散发着淡淡金芒的泥土中。 它没有叶片,只有一根血红色的主茎,形如初生龙角,蜿蜒向上。 主茎之上,竟天然生有九个细微的孔窍,那股沁人心脾的异香,正是从这九个孔窍中丝丝缕缕地溢出。 “九窍龙血芝。” 姜凡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这是他在燕思齐书房的某本杂记上看到的灵药图谱。 据说此物生于龙兽陨落之地,吸纳龙血精华而生,百年方可长成,是淬炼武者根骨的无上妙品。 怪不得那头铁甲墨鳞蜥会盘踞在此,死战不退。 恐怕它是在等这株灵芝彻底成熟。 墨鳞蜥身上那些新伤,八成也是与其他觊觎此物的妖兽搏杀所致。 自己,倒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姜凡心中火热。 他知道,这种品阶的灵药,一旦消息走漏,别说安阳县,就算是郡城里的高手也会闻风而来。 他根本没能力带着它走出这座血狼山。 唯一的选择,就是现在,此地,将它服下。 姜凡没有半分犹豫。 他迅速检查了一遍石室,确认再无他物,便用石块将洞口堵住大半,只留下一道缝隙观察外界。 然后,他盘膝坐下,伸手将那株九窍龙血芝连同根部的金色泥土一同挖起。 他不再迟疑,张口将整株灵芝连同那撮金色的泥土,一同吞入腹中。 灵芝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滚烫的洪流,顺着喉咙直冲而下。 下一刻,姜凡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燥热在丹田引爆,狂暴的能量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骸。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一条条血管在皮下坟起,扭曲爬行。 骨头,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右臂肱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骨膜表面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又像有人用钝刀贴着骨面一刀一刀刮过去。 那种感觉从左臂蔓延到肩胛,再从肩胛漫到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颈椎被撑开的时候他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蓝光骤然暴涨,刺眼夺目。 【检测到高纯度龙血源质……】 面板上,属于【根骨】的那一行数字,开始疯狂飙升。 【根骨:456···465···475··500···550】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每一次跳动,姜凡体内的剧痛就猛烈一分。 他的骨骼正在被碾碎、重塑、再碾碎、再重塑。 在这非人的折磨中,【道】的那一行,也开始发生变化。 【命格:道(解锁进度+12%)……+15%……+18%……】 最终,进度条在20%的位置停了下来。 也就在这一刻,一股清凉、古奥的气息从“道”的字符中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姜凡全身。 在这股气息的引导下,那股狂暴的龙血药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不再是野蛮冲撞,而是被精准地引导着,一遍又一遍地洗练着他的骨骼、筋膜、乃至内脏。 【根骨:550】 当这个数字最终定格时,姜凡体内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浊气。 那株九窍龙血芝的药力终于耗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骨骼落回原位,四肢百骸中沉淀下来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变得无比坚韧,筋膜充满了弹性,每一块肌肉里都潜藏着一股能轻易打穿岩石的力量。 面板在眼前浮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根骨暴涨,道之气感(第2/2页) 【姓名】:姜凡 【境界】:暗劲境初期 【根骨】:550/1000(俊秀之才) 【功法】:不动明王功(小成)、风云步(大成)、开山刀(大成)、断水十三式(小成)、青木功(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解锁进度+20%) 【能力】:万物气感(初级) 根骨,直接暴涨90点,飙升到了550。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道】解锁的新能力——万物气感。 这是什么。 念头刚起,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石头、泥土、苔藓。 在他的“视野”中,死去的墨鳞蜥尸体上,萦绕着一股狂暴、混乱的暗红色“气”。 生长灵芝的地方,残留着一丝丝精纯、温润的金色“气”。 甚至连洞外的风吹过,他都能“看”到那股流动的、淡青色的“气”。 他的世界,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他闭上眼睛。 整个洞穴的轮廓,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 甚至连洞顶一块松动的、即将掉落的碎石,其周围“气”的微弱颤动,都无所遁形。 就在他“看”到那块碎石的瞬间,它脱离了洞顶,无声坠落。 姜凡没有睁眼,只是凭着感觉,随意地伸出手。 啪。 那块碎石,稳稳地落在他掌心。 他猛然睁眼,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预判。 通过感知“气”的流动,他可以提前“看”到将要发生的物理运动。 如果用在对敌上……他能提前感知到对手的肌肉发力,内劲流转,从而预判出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姜凡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这就是“道”指引的力量。 他稳住心神,将目光投向了之前抖落的那撮金色泥土。 灵芝已被拔走,但泥土里的金色气流却并未消散。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泥土。 泥土之下,埋着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块巴掌大小,不知由何种金属打造的残片。 残片呈不规则的三角形,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表面布满了古老而繁复的纹路,并非人力雕刻,更像是天然生成。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块金属残片的瞬间。 嗡。 他脑海中的蓝色命格面板,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光芒大盛。 那块残片,仿佛活了过来,与面板上的【道】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行从未出现过的全新文字,在面板最下方,缓缓凝现。 【检测到“道”之碎片(1/?)……】 【“万物气感”能力强化……】 【新功能解锁:气机解析。】 气机解析。 姜凡握着那块温热的金属残片,下意识地将心神沉浸其中。 他再次“看”向洞外那头墨鳞蜥的尸体。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暗红色气团。 他竟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妖气之中,有着数个关键的节点,如星辰般明暗不定。 其中一个节点,正在它被自己剖开的腹部。 另一个,则在它的头颅深处。 那是……妖物的要害。 姜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以后再对上敌人,管他是人是妖,我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命门在哪儿。 一想到这,他便忍不住一阵心悸,这能力,太过霸道。 他定了定神,将那块珍贵的“道之碎片”贴身收好。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再次向外望去。 在“万物气感”的视野里,整片血狼山深处,不再是单纯的树林与山石。 无数“气”的溪流在他视野中汇聚、流淌,勾勒出这片山林不为人知的生命脉络。 他能“看”到远处树梢上,一只松鼠的生命之气。 他能“看”到地底深处,一条冬眠的蛇的微弱气息。 他甚至能“看”到,之前和墨鳞蜥搏斗过的另一头妖兽,在远处留下的、尚未消散的暴虐妖气轨迹。 这片血狼山的种种隐秘,正向他缓缓展开。 就在他准备动身,继续向深山历练时,他的“气感”范围边缘,突然捕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股气息,不属于任何妖兽。 它凝练、锋锐,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正从山下,以极快的速度向这个方向靠近。 是人。 而且,从那股气息的强度来看,其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第35章 真元境的馈赠!神功第一关,脱胎 第35章真元境的馈赠!神功第一关,脱胎换骨!(第1/2页) 那道气息没有半点停顿,径直越过山脊,直冲姜凡藏身的山洞而来。 姜凡头皮一炸,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对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这股气息极其强悍,正面撞上必死无疑。 他立刻将气血压到极低,转头朝山洞深处狂奔。 黑暗中无暇分辨方向,他全凭万物气感的本能感知避开死胡同,身子在狭窄的岩缝里拼命往深处钻。 脚下一滑,他踩空落入一片生满湿滑苔藓的斜坡。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岩石碎裂的脆响从脚下传来。 斜坡尽头的石层早就风化酥脆,完全承载不住一个成人的重量,瞬间塌陷。 姜凡一脚踩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下去。 不知坠了多久,他重重砸进一堆厚实的腐殖质里,剧烈的冲击力震得五脏六腑几欲移位。 四周一片死寂的黑暗,只剩他压抑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摸索了一阵,四壁全是一层层滑腻的石壁,根本爬不上去,退路已经断了。 他从剧痛中勉强缓过劲,摸出火石擦亮。 微弱的火光亮起,照出前方一级级向下延伸的青石台阶。 青石台阶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石壁上刻满了斑驳的壁画,隐约可见些古老祭祀与征战的场面。 火石的光芒渐渐暗淡,水囊里的水也见了底。 这片地底遗迹极其庞大,透着股死寂冰冷的气息,俨然一座被岁月掩埋的巨大坟场。 姜凡摸索着往前走,倒是在几处石缝里寻到了几株年份极长的暗河灵药。 不知在地底转了几天,姜凡靠在一处石室角落,嘴唇干裂起皮。 长时间的紧绷和探索让他的万物气感微弱到了极点,精力濒临干涸。 就在他准备闭眼休息片刻时,石壁后方透出一丝微弱的活人气息。 那气息极其紊乱,但真真切切地存在,且正是他几天前在洞外感知到的那股强悍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强打精神摸到墙根,摸索半晌找到一处机关暗槽,用力一拉。 沉重的石壁缓缓滑开。 墙根下靠着一个穿月白长袍的女人,左侧肋骨处一片血肉模糊。 姜凡警惕地凑近,伸手去探她的颈动脉。 指尖刚碰上冰凉的皮肤,女人的眼睛豁然睁开。 一股凌厉气机瞬间锁定了他,姜凡后背汗毛直立,右手条件反射般按住了刀柄。 女人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息,那股凌厉气机迅速消散,眼神重新变得涣散。 沈青梧干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 “你是谁。” 姜凡慢慢收回手,语气平静。 “余凡。几天前在洞外,我感应过你的气息。” 沈青梧艰难地喘了口气。 “原来是你。一个暗劲初期的小子,能活着走到这,算你命大。” 姜凡没搭话,目光越过她,看向石室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具穿灰衣的男尸,左边胳膊齐肘断开,心口有个通透的血洞。 沈青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扯了扯没有血色的嘴角。 “南风学院的叛徒,拿真元境遗迹做饵骗我下来,想在背后下黑手。我砍了他一条胳膊,一剑穿心,不过自己也挨了一记。” 姜凡低下头去看她的伤势。 是一道利器贯穿伤,从左肋下方刺入后背穿出,万幸偏离了心脉半寸。 好在她修为深厚,气血已经在自行封堵伤口,边缘处结了暗红的血痂。 姜凡没多问,撕下衣服下摆叠成厚布块,迅速替她勒紧包扎,又解下身上的布包,把剩下的干粮和半壶水放到她手边。 姜凡站起身。 “我去前面探探。” 沈青梧靠着冷硬的石壁,静静看了他一眼。 “前面机关难测,自己当心。” 姜凡转身出了暗门。 石厅里有三条甬道,正前和左右两侧形制相同。 他站在岔路口正要凭万物气感判断方向,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温热。 道之碎片隔着衣料贴着皮肤,正缓慢升温,虽不滚烫,却持续而恒定地指向左侧。 姜凡按了一下胸口,转身迈入左侧甬道。 甬道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也越来越粗糙,有些段落挂着钟乳石断面。 拐过三道弯后,一扇金属门封住了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真元境的馈赠!神功第一关,脱胎换骨!(第2/2页) 门面青黑光秃,没有任何花纹或锁眼,只有一道竖线从顶端贯到底端。 他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万物气感顺着金属门面蔓延进去,门板深处藏着两股微弱却规律的气机,以那条竖线为轴心分据两侧,一左一右,一顺一逆,转动的频率分毫不差。 姜凡将暗劲分作两股,顺应两侧的旋转方向同时灌注进去。 金属门内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道竖线松动,门板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间两丈见方的石室,四壁全是粗糙的原石。 地面正中央画着一个规整的圆形,线条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 姜凡跨步走进去。 那一瞬,胸口道之碎片的温热彻底消失了。 脚下的青石从圆心向外变得透明,露出下方一片混沌涌动的光芒。 强烈的吸力从脚底涌上来,他整个人向下坠去。 坠落感仅仅持续了极短的一瞬,他睁开眼,目光猛地凝住。 头顶是青灰色的天穹,没有太阳,光线却均匀地铺满每一寸空间。 脚下是齐踝深的草地,草叶挂着露珠,在光线下泛出细碎的光。 清冽干燥的风拂过脸颊,远处丘陵后传来短促的鸟鸣。 姜凡将万物气感全力铺开。 这片奇异的空间不过百余丈方圆,尽头被浓稠的白雾死死封住。 天地间的每一缕气息都在遵循着同一种规律流转,从天穹垂落,渗入泥土,再化作气流升腾而起,形成一个完美闭合的循环。 这股循环运转的底层路数,竟然与太初归元功同出一辙。 身后传来极轻的动静,他回头看去,来时的通道已经凭空消失。 空旷的天地间响起一道平缓无波的声音,仿佛是石头自身的共鸣。 “入此门者,无需口答,无需起誓。” “踏入此地,便是决断。” “此地为归元道场终关,设根基、心性、悟性三场试炼。” “三关尽过,赐吾毕生所学归元真解,赠真元境本源之气一缕。” “败者抹除记忆,空手而返。” 姜凡握紧了手里的刀柄,沉默片刻后,前方的雾气无声散开。 一条狭窄的土路显露出来,蜿蜒穿入稀疏的矮树林中,他没多停顿,迈步走了进去。 绕过树林和一块半埋的青石,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方十丈见方的圆形石坪,地面平整得像是一整块黑玉。 场地正中心立着一根齐胸高的黑石柱,柱面打磨得极其平滑,柱顶上泛着微弱的光晕。 这片天地间循环的气息全数汇聚在此处,在柱子顶端盘旋成一个无形的漩涡,随后再向四周逸散。 他走到石柱前伸手摸上石面。 万物气感渗透进去,触碰到一股近乎固态的庞大能量。 那股能量沉重而死寂,被死死封印在石层深处,感觉得到那可怕的重量,却摸不透它的边界。 那个死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关,坐。” 石柱前方五尺处,一块圆石无声无息地顶破地面升了起来。 姜凡收回手,走到圆石上盘膝坐定。 刚一坐下,体内暗劲便被一股强横的无形力量扯住,强行在体内游走起来。 这股力量行进的路线极度生僻,穴位间的连接方式他听都没听过。 每冲开一个穴位,经脉内壁便是一阵被钝刀刮骨般的剧痛。 姜凡咬牙忍住,调动万物气感铺展全身,死死记住这条陌生路径的每一步走向。 顺着那股蛮力的牵引,暗劲在体内整整走完了一大圈。 三十六处大穴接连被冲开,每亮起一处,经脉壁便被强行拓宽一线。 周天运转结束,那股束缚的牵引力骤然散去,暗劲重新恢复了控制,明显比之前凝实厚重了许多。 那个声音随后跟来。 “根基关已过,起身。” 姜凡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站起来,扭了扭酸胀的肩膀。 石坪外围的薄雾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向内收缩,将整个空间硬生生挤小了一圈。 来时的那条土路被雾气吞没,四周全被厚实的白雾墙壁封死。 他抬头看向那根黑色的石柱,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还剩两关。 第36章 虚妄两重,沉念破心 第36章虚妄两重,沉念破心(第1/2页) 根基关的灵气余温还未散尽。姜凡还未缓过神来。 那个声音就再度响起。 “第二关,心性试炼,启。” 脚下石纹亮起微光。 姜凡阖眼,神魂被一股无形力道扯了进去。 视线亮起来的时候,是很多年前的老家土院。 天光柔和温吞,院墙低矮,墙头有几片碎瓦。 院角长着几丛野草,土路被晒得发白,干干净净的。姜凡站在这个无比熟悉的环境中诧异着。 他认出这是家。 没有逃荒路上的泥泞,没有饥荒年的枯寂。 这时院门开了。 母亲从里面走出来,步子快,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纳完的鞋底。 她看见站在院门口的姜凡,脚步骤然加快,鞋底掉在地上也没顾上捡。 脸上漾出来的欢喜不掺半点假,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 她扭头朝屋里喊,嗓门比平时高了一截:“他爹!快出来!你瞧瞧谁回来了!咱凡儿回来了,成大人物了!” 乳名从她嘴里喊出来,温软、粗糙,带着灶台烟火气。 母亲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 掌心温热,指节粗硬,常年做活攒下的茧子硌着他的手背。 触感实实在在,没有一丝虚幻。 她攥得紧,拉着他往屋里走,步子轻快,嘴里不停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屋子里父亲应声出来,站在桌边看他。 身形硬朗,腰板挺直,面色也安稳,不像是经历过饥荒年熬干心血的人。 他看着姜凡,没多说什么,只点了下头,但嘴角压不住。 一家三口围坐在方桌边。 灶上煮着粗粮粥,小碟咸菜搁在桌角。 父亲说起村里谁家盖了新屋,母亲说东头老张家的闺女出嫁了。 闲话琐碎,没有一句要紧的。 日头从窗棂斜进来,落在桌面上,细碎温吞。 粥是热的,碗沿烫手。 母亲一边说话一边拿筷子往他碗里夹咸菜。 父亲沉默着喝茶,偶尔接一句。 忽然。 天光开始灰败。 从院子东南角开始,草木肉眼可见地枯焦,叶片卷缩发黑,茎秆萎塌下去。 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从院角一路漫到屋前。 空气燥热,风卷起干裂的尘土拍在脸上。 暖意从骨头缝里被抽走了。 他站起来要往外走,但脚下已经踩到了干硬的皲裂土地。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枯草死木,满目焦黄。 父亲和母亲躺在屋前的地上。 衣衫破烂,躯体干枯蜷缩,皮紧贴着骨头,薄得近乎透明,早就没了活人的温度。 父母死去的场景再度出现在眼前。 姜凡站住了。 站了很久。 风卷细沙打在脸上,他也没动。 他跪在两具尸身中间。 不知道先扶谁,不知道该先碰谁。 两只手各伸了一半,僵在半空。 风从枯院卷过去,细沙落在他和两具尸身的衣衫上。 四下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虫鸣都断了。 他跪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天塌下来,却没有响动。 就那么无声地压着。 压得人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歪倒在地,枕着冰冷的黄土,意识沉下去,彻底黑了。 再亮起来时,鼻尖是黄豆的香气。 他坐在豆腐坊堂屋的木桌前。 姑姑从灶房里探出身,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他就笑了:“你这孩子,练武练乏了吧?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她走出来,手掌拍在他肩头上,掌心温热干燥。 “醒了就赶紧去伙房帮我收拾碗筷吃饭。” 姑父坐在侧边的木凳上,端着粗瓷碗喝粥,抬眼看他,神色平和。 碗里粥面浮着几粒米花,冒出来的热气在日光里打着弯。 烟火寻常,亲人都在。 灶膛里柴火噼啪响了一声,暖意从脚底下升上来。 刚刚在枯院里冻透了的骨头,被这热气一点点缓过来。 姜凡坐在桌边,看着眼前两张脸。 眼皮底下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悄然松了半寸。 他伸手去接姑姑递过来的包子,指尖触到烫手的粗瓷碗沿,正要站起来—— 火。 轰的一声。 整座豆腐坊被烈焰兜头吞了。 木梁从中间断裂砸下来,火星四溅。 灶膛里翻出来的柴火引燃了案板,面粉扬起来爆成一片火雾。 浓烟灌满堂屋,黑沉沉的,把窗棂透进来的日光全切断了。 姜凡从桌边弹起来,伸手去拽姑姑,手指头穿过了一团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虚妄两重,沉念破心(第2/2页) 火舌从屋顶卷下来,在他和灶台之间烧出一道过不去的墙。 他看见姑父从凳子上站起来,被一根落下来的横梁压住了半边身子。 火从他的衣摆开始烧,顺着裤腿往上爬。 姑姑冲过去要拉他,屋顶整片塌了下来。 火灭以后,满院焦黑。 断壁残垣蜷缩在灰烬里,磨盘裂成两半,灶台塌了半面。 废墟中间躺着两具焦黑蜷缩的尸体。 柳伯安带着柳安和一众家仆站在残院外面。 柳伯安面色漠然,眼神平静,像在看一片与己无关的废墟。 柳安和站在他身侧,嘴角勾着,露出半截牙。 身后的家仆交头接耳,有人伸手指了指废墟中央的尸身,不知说了句什么,几个人低声笑出来。 姜凡的刀出了鞘。 他没什么可想的了。 脚蹬碎焦土,整个人蹿出去,倾尽一身劲力,一刀劈向柳伯安的脸面。 刀风撕开残烟,寒光直贯—— 柳伯安抬手。 一掌横挡。 腕骨剧震。 长刀脱手飞出去,砸进废墟里,半截刀刃插进焦木。 姜凡整个人被掀翻,后背砸进瓦砾堆,脊骨磕在硬物上,疼得眼前一黑。 尘土扑进嘴里,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柳伯安踱步上前。 靴底碾碎焦炭,声音干涩刺耳。 他俯视着蜷在废墟里的人,声音不高不低:“没本事,偏要逞凶。自不量力。” 后面的话被拳脚盖过去了。 家仆围上来,力道不轻不重,是故意的——让他疼,又一时死不了。 一脚踹在腰侧,把他从瓦砾堆里踢出半尺,翻身时脸贴上一截焦木。 上面还缠着一截烧剩的布条。 是姑姑围裙的残片。 又有人踩住他后背,拳头砸在肩胛骨和脊柱之间,闷响连着闷响。 他趴在废墟里,脸贴着焦土,眼前不到一尺远就是姑姑和姑父蜷缩的尸身。 耳边是笑骂声,脚步碾炭的咔嚓声。 视线模糊了,血色覆上来。 意识下坠。 坠到最黑最深处时,反而什么都听不见了。 没有拳脚声,没有笑声,没有风声火声。 只有沉默。 父亲、母亲、姑姑、姑父、许大壮、燕师傅、还有柳安和······,一个个身影从眼前飘过。 “凡儿” “姜凡” ······ 姜凡趴在黑暗里,想了一件事。 他还欠着。 欠姑父一片祖地,欠姑父家业。 欠太多了,还不上。 也不能不还。 还有柳家。 他翻了身。 从黑暗里站了起来。 幻境从最底下开始碎裂。 温存、枯寂、火海、嘲讽、焦尸、拳脚。 所有真假图景一层一层剥落湮灭,溃烂,沉底。 天光从碎缝里漏回来。 归元道场青石坪。 姜凡睁开眼。 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衫,贴着皮肉冰凉。 他站在那儿,脊背直着,一步没动。 腿有些抖,但没弯。 道音从虚空落下来:“遍历安乐不溺,临绝境不移。心性关,通过。” 温纯灵气从四面涌入经脉,修复神魂的裂隙,淬炼道心。那两重幻境留下的沉坠感在灵气冲刷下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稳、更实的内里。不再是硬撑出来的刚硬,是从最底下长上来的沉。 虚空微微震动。一面厚重的石壁在古坪前方缓缓凝实。石壁丈许见方,通体苍灰,表面布满纹路,粗看杂乱无章,深浅不一,纵横交错,没有一条是直的。那些线条的转折处圆润柔和,像风沿着山脊绕过时留下的轨迹,像水漫过石板后冲刷出来的浅槽,像树根在土层深处延伸时撑开的细缝。 不像是刀刻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流过“之后,石头自己长成了这样。 姜凡站在石壁前,抬手按上去。掌心触及石面的瞬间,万物气感铺开。那些纹路在他的感知里呈现出来的样子和肉眼所见完全不同——肉眼看到的是深浅不一的线条,但万物气感捕捉到的,是线条深处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走过的轨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水早就不在了,但河床的走向告诉他水当年是怎么淌过去的。 他的手指贴着石壁,那些纹路顺着掌心透进来。冷,但没有敌意。石头在等他。 道音再起:“第三关,悟性关。“ 姜凡贴着石壁站着,没有动。万物气感铺满了整面石壁的表面,那些干涸的气的轨迹,一条条地纳入感知。 第37章 功法天成,归元真解! 第37章功法天成,归元真解!(第1/2页) 道之碎片贴在胸口,发烫。 姜凡的手还按在石壁上,万物气感铺满整面苍灰石面。 那些干涸的纹路在他的感知里一一展开,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沉进去,越沉越深,直到他的指尖触到了石壁内部某一层极低的脉动。 频率很低,低到近乎察觉不到。 但道之碎片跟上了。 碎片猛地一震,那股温热从胸口涌出,顺着经脉攀上手臂,灌入掌心,与石壁深处的脉动严丝合缝地重合。 重合的瞬间,姜凡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翻了过来—— 石壁没了。 他站在一处泉眼边上。 水珠从石缝渗出,坠落,溅开,汇成细流。风从他身后掠过,吹偏了下一颗水珠,在水面漾开波纹。 溪流顺势而下,绕开石块与草根,汇入一条更宽的河。 风势渐长,河面起浪,撼动岸边的树木。 一只长角的兽受惊,从林中奔出,消失在密林深处。 风在呼啸。 终于,一棵大树在狂风中从根部断裂,轰然砸进河里,激起巨浪。 许久,风歇浪止。 断树浮于水面,那只长角的兽又回到岸边饮水,水面倒映着它的影子,一切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姜凡还蹲在泉眼边上。 手还伸着,指缝间最后一滴水正在往下坠。 他看见水珠从指尖脱离,坠落,砸进泉眼边的浅窝,溅开,流走。 他的呼吸和那些东西在一个节奏里。 水往下淌的时候他的血也在走,风从高处往低处去的时候他的气也在动。 脉动在他身体里,在石壁里,在泉眼里,在树根和草叶里,在倒下的树干和浮在水面的断枝里。 它们走的路不一样,但走的是同一个圆。 他没有“学会”什么。 他只是发现自己站在圆里面。 风在吹的时候他在,水在流的时候他在。 他身体里的气也在走自己的路,那条路一直都在。 只是以前他总想拽着它往某个方向去,现在他松开了。 胸口道之碎片的热度在降。 从滚烫降到温热,从温-热降到微温,最后停了。 画面从边缘开始淡,像一块浸透的布被慢慢拧干。 水声淡了,风也淡了,光线从实转虚,最后散尽了。 他站在石壁前。 手还按着石头。 指腹贴着苍灰石面,石面是凉的。 丹田里的气自己走完了一圈。 从丹田出发,过会阴,沿脊柱上行,过尾闾、夹脊、玉枕,入百会,再沿胸前中线下行,回到丹田。 中间经过六处他从未刻意打通过的节点,两处弯道,气自己调整了走向。 整个过程中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让气自己走。 石壁上的纹路从两端亮起来。 暗金色的光沿着那些干涸的轨迹蔓延,由慢转快,由疏转密,很快铺满了整面石壁。 石壁震动了一下,所有纹路同时亮到最盛。 然后,暗金色的光从石壁表面脱离,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光团。 光团内部的节律,和他在悟道境里感受到的脉动一模一样。 水落下来时的那一下,风折过去时的那一线,树根吸水时的那一股,全裹在里面。 道音从虚空落下来,比前两次轻。 “弃形得神,溯源归真。悟性关,通过。” 姜凡伸手接住那个光团。 光团触到掌心的瞬间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顺着经脉渗入体内。 那些光点走完他全身,最后在他丹田深处汇聚成一个完整的结构—— 功法直接留在了那里。 不需要背诵口诀,不需要记忆路径。 每一段路径他都在悟道境里跟着走过一遍,气的走向直接刻进了经脉里。 旁边还有一缕气息沉沉地窝着,不动,但存在感厚实,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蓝光在他眼前闪了一下。 【检测到心法·归元真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功法天成,归元真解!(第2/2页) 【品阶:真元境传承】 【说明:此心法以“顺势”为核,不强行催动气血,不刻意引导经脉,只顺应气的本然走向。练至小成可大幅提升暗劲凝聚效率与经脉韧性,大成后可在丹田内形成自发运转的气循环,战斗时气血回涌速度倍增。】 【说明:此心法不存在“瓶颈”,每一层都是前一层自然长出来的状态。修炼者只需“不挡路”,心法自会推进。】 【说明:本源之气一缕已存入丹田核心,须待通脉境方可引动。】 道音再次落下:“归元道场试炼全部通过,将于三十息后遣返。” 四方天地开始剥落。 头顶的青灰色天穹从边缘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底色。 远处丘陵塌陷,树木伏倒。 草地从姜凡脚边开始枯萎,露珠蒸发,泥土干裂。 失重感只有一瞬。 脚底踩实了。 他站在那间两丈见方的石室里。 地面上的圆形纹路已经彻底灰白干裂,像被烧过的陶片。 身后的金属门纹丝合拢,严丝合缝。 沈青梧的声音从石室门口传来。 “出来了。” 她靠在门框边,月白长袍上褐色的血迹褪成了浅淡的印子。 左肋处衣料平整,里面的伤口显然已经收了口。 她脸色不算红润,但已经没有病态,眼神锐利了几分。 姜凡撑了一下膝盖站直。 四肢没什么问题,就是饿,饿得发慌。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开口时嗓音沙哑。 “我进去多久了?”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转身往石阶方向走。 “边走边说。你饿不饿?我烤了只兔子,还有大半只。” 姜凡跟在后面。 甬道里的空气比之前流通了不少,应该是沈青梧这几天找出了别的出口。 两人没再说话,只听见靴底踩在石阶上的细碎声响。 从甬道拐出去,经过几道石门,又爬了一段陡峭的碎石坡,密林的气息扑面而来。 夜里,月亮挂在树梢上方,把缓坡照得霜白。 沈青梧在一棵斜倒的枯树旁坐下,从旁边的石头上取下半只凉透的烤兔子递给他。 姜凡接过来撕了一块塞进嘴里。 肉凉了,皮也不脆,但他咽下去的时候胃里热了一下。 青木功自行运转,把冷肉在胃里化开,将热量送往四肢。 沈青梧靠在树干上,抱臂看着他吃完,才说:“你进那个地方之后,外面过了十四天。” 姜凡嚼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咽下去,擦了擦手:“十四天?” “你走了之后我在石室里养伤,第二天就发现你能进的那扇门已经合死了。” “我在外面等了你三四天,门一直没开。” “后来我找到另外的出口出去了一趟,采了些药材回来继续等。” 沈青梧顿了一下,“今天傍晚那扇门自己开了。” 姜凡把半只兔子吃完,又喝了几口水。 胃里有东西了,气力回了一半。 沈青梧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朝他抛了过去。 姜凡接住,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是几道细密的纹路。 “我的信物。”沈青梧说,“你拿着这个可以直接来南风学院找我,不用参加招生考试。” 她看了他一眼。 “当然,你要走考试的路也行,随你。” 她把剩下的水囊系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袍角。 “遗迹的事不要外传。你从里面拿到了什么,那是你自己的机缘,与我无关。我回去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偏过头:“招生还有九天。以你现在的境界和底子,时间足够了。” 说完没再停留,她沿着溪涧南去,月白长袍下摆在月光里拖过草地,很快被灌木丛遮住。 姜凡站在坡上,把铜牌收进怀里。 丹田里那团气沉在底下,温温的,一圈接一圈,不急,不断。 那里的妖兽,将是他最好的磨刀石。 第38章 血狼七日,百里奔袭 第38章血狼七日,百里奔袭(第1/2页) 血狼山深处。 姜凡的身形在乱石丛中一闪而过,长刀划出一道冰冷的残月。 他身前,一头暗劲初期的刺背豪猪发出最后一声嘶鸣,轰然倒地。 温热的血溅在他裤腿上,他看都未看,收刀入鞘。 丹田里的归元真解自行流转,将搏杀中消耗的气血缓缓补回,像一道永不枯竭的泉眼。 他甚至不需要盘膝调息,只需平稳呼吸,恢复的速度就比从前快了一倍。 之前与花妖、墨鳞蜥交手留下的几处经脉暗伤,也早在这几日的猎杀中彻底消褪。 他正在用最原始的实战,将归元道场里获得的一切,真正变成自己的骨和肉。 ······ 夜里,寻了一处干燥山洞。 青木功流转周身。 白日里被碎石划破的口子传来酥麻的痒意,一夜之间便已结痂收口。 筋膜深处的酸胀感也在几个周天后彻底消散,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又过了两日,午后。 姜凡正沿着一道溪涧向上摸索,万物气感忽然捕捉到一股温润的淡青色气团。 位置在左侧数十丈外,一道陡峭岩壁的裂缝深处。 他足尖在湿滑的岩石上一点,身形拔高数尺,手指扣住岩缝,向上攀爬。 几个起落后,他悬在半空,探手伸进那道仅有拳头宽的裂缝。 指尖触到湿润的泥土和几根柔韧的根须。 他小心地用暗劲震松周围的土石,将三株通体碧绿的小草连根拔出。 草叶不过三寸,根须却有尺长,莹白如玉。 是聚气草。 看这色泽和根须,少说也有五十年份。 稳固根基,滋养经脉,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他用布细细包好,收入怀中。 黄昏时分,天色渐晚,万物气感又捕捉到一股微弱的暖意。 他拨开一道垂落的藤蔓,后方是被瀑布常年冲刷出的一方浅潭。 潭水边缘,一株巴掌大的花朵正迎着夕阳余晖。 花瓣边缘泛着金红色,一股温热隔着几步远,贴着皮肤传来。 百年赤阳花。 温养气血,淬炼筋膜的好东西。 ······ 夜幕降临,林间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一头成年的铁掌熊从密林中笔直蹿出,目标明确,直奔姜凡。 这畜生是血狼山的常客,皮糙肉厚,炼骨巅峰以下的武者难伤分毫。 它人立而起,磨盘大的熊掌带着恶风拍下。 姜凡没退,甚至没用风云步。 他只是侧身,出刀。 断水十三式,第一式,断流。 刀锋精准地切过熊掌落下带起的风,后发先至,在熊掌拍实前一寸,自下而上撩过它的脖颈。 像是切过一块豆腐,几乎没有阻碍。 铁掌熊巨大的身躯从他身侧冲过,踉跄几步,脖颈处一道血线猛然炸开。 头颅滚落在地,腔子里的血喷出三尺高。 ······ 深夜,一处被藤蔓遮蔽的石穴内。 姜凡盘膝坐定,取出白天寻得的灵药。 他没有半分犹豫,将三株聚气草依次嚼服。 清冽的草汁滑入喉咙,像一道冰线,瞬间落入丹田。 接着,那朵赤阳花被他整朵送入口中。 紧接着,一股霸道的暖流轰然炸开,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点燃。 一冷一热,两股药力在丹田中猛然化开。 还不等他主动引导,丹田深处的归元真解自行牵引。 聚气草那股清润之气如溪流,被引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内壁像是被甘泉洗涤过,舒爽无比。 赤阳花的温热之力则如熔岩,沉入筋膜骨髓,一遍遍地灼烧、淬炼。 两股药力泾渭分明,却又在归元真解的调和下互不相扰,完美共存。 经脉内壁从未如此润泽,气血奔流的阻力小了三成。 那些在归元道场中新打通的小经脉,在药力冲刷下被拓宽、加固。 筋膜的韧性更是提升了一大截,充满了爆炸性的弹力。 天未亮,他睁开眼。 姜凡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境界,还是暗劲初期,没有突破。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切都不一样了。 丹田里的真气总量没变,但凝练了不止一倍。 如果说以前是雾,现在已经快要凝成水珠。 归元真解已经不再需要他刻意去想,就像多出来的一个器官,自动在丹田深处沉浮,调理着一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血狼七日,百里奔袭(第2/2页) 这或许就是道场里那句“归元无始,道法自然”的真正意思。 它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间的爆响声比之前沉闷厚实了许多。 姜凡走到石壁前,随意一掌按了上去。 没有声响。 他收回手,石壁表面光滑如初。 但数息之后,一声极低极闷的碎裂声从石头内部传出,蛛网般的裂纹从他掌心按压的位置向内里蔓延开来。 他的暗劲,已经凝练如钢。 ······ 又一日上午。 万物气感中,一团狂暴的血红色气团正高速接近。 姜凡刚转过一道山脊,一头铁甲虎便从侧面十余丈处撞碎灌木,咆哮着冲了出来。 这畜生体型比铁脊狼大了两圈,通体覆盖灰黑鳞甲,头顶一道深褐色王纹。 气息之强,赫然是暗劲初期。 与他同境。 虎爪先到,腥风扑面。 姜凡横刀,刀脊与虎爪撞在一起。 “铛!” 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右臂一沉。 他拧腰卸力,开山刀法顺势反削,刀锋擦过猛虎的前腿鳞甲。 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浅痕。 这畜生的皮真硬。 铁甲虎一击不中,咆哮着再度扑咬,速度比铁脊狼快了一截。 姜凡脚下生风,风云步连续变向,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 虎爪三次扑击,尽数落空,在地面抓出深深的沟壑。 他在闪避,更在观察。 他在找一个机会。 铁甲虎每扑一次,前爪落地再发力时,关节处的鳞甲会张开一道缝。 就是那里。 第四次扑击。 姜凡不退反进。 他迎着虎爪下压的方向,侧身切入。 断水十三式第六式——顺流。 刀锋不再是硬劈,而是顺着虎爪下压的力道,从下方斜削上去。 刀尖精准地从鳞甲与鳞甲的缝隙中钻入,正中前腿根部最薄弱的关节。 “吼——!” 铁甲虎发出一声痛吼,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 就是现在。 姜凡不给它任何机会,风云步再进一步,整个人几乎贴着虎身滑了过去。 长刀顺着虎身侧线递出,刀尖沿着腹部鳞甲的缝隙,豁开一道尺长的口子。 力透内脏。 铁甲虎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姜凡收刀,拄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断水式的几处转换,从第二刀开始就圆融自如。 起手慢了半拍,但接续时圆转如意,中间那一下顺势切入的位置,他自己都没料到能卡得如此精准。 打完这一场,断水十三式的关隘,通了。 算算时日,已在山中盘桓七天。 蓝光出现: 【姓名】:姜凡 【境界】:暗劲境初期 【根骨】:600/1000(俊秀之才) 【功法】:不动明王功(小成)、风云步(大成)、开山刀(大成)、断水十三式(小成)、青木功(大成) 【命格】:骨(每日+1)、道(解锁进度+33%) 【能力】:万物气感(初级)、气机解析(初级) 姜凡简单处理了铁甲虎的爪牙和皮毛,辨明方位,不再停留,径直出山。 他沿着熟悉的山径奔行,路过血狼山外围时,转向北方。 郡城,在安阳以北。 招生截止,只剩最后两日。 天黑之后,他仍在奔跑。 肺像在烧,双腿灌了铅。 支撑他的,只有丹田里那一缕如泉眼般汩汩不绝的真气,和青木功带来的丝丝清凉。 以前走一步的力气,现在能走一步半。 他跑了一天一夜。 当他赶到郡城东郊,遥遥望见那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学院正门时,已是第九日的傍晚,残阳如血。 他心头一紧。 大门外,报名处的那几位老师,正在收拾桌案上的名册和笔墨。 其中一人已经开始拆卸报名处的遮阳棚。 这是招生的最后一日,最后时刻。 姜凡脚下发力,朝着大门飞奔而去,用尽全力嘶声大喊: “等等我!” 第39章 火海狭路,杀机骤现! 第39章火海狭路,杀机骤现!(第1/2页) 夕阳贴着地平线。 南风学院大门外,报名处的桌案已经被搬空了大半。 几名执事正手脚麻利地拆着遮阳布篷,一摞摞空白名册眼看就要封箱。 “等一下!” 姜凡刹住脚步,连着赶路带起了一路烟尘,两步抢到桌前抱拳。 “路上出了点岔子,劳烦几位老师通融。” 桌后正收拾东西的老执事撂下茶盏,脸色沉了下来。 他刚要摆手赶人,姜凡已经从怀里摸出那枚乌黑令牌,双手递到桌面上。 老执事的目光扫过那块黑牌子,原本要挥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他稍稍直起身,把令牌拿起来捻了捻上面的花纹。 确认无误后,老执事这才撩起眼皮重新打量眼前这少年。 他视线掠过姜凡磨出破洞的靴面和腰间饱经风霜的开山刀,最后停在那张满是风尘的脸上。 老执事半句话没说,转身从身后的木箱底下抽出一本垫底的名册,拍在桌上提起笔蘸饱了墨汁。 “叫什么。” “姜凡。” 笔尖悬在纸面上顿住了。 老执事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股说不清的审视。 “你就是姜凡?” “古老一个时辰前刚让人来问过,今年名册里有没有个叫姜凡的。” “我们翻了两遍都没找着人,你倒好,卡着关门的点才露面。” 姜凡只能拱手赔笑。 “让前辈挂心了,路上确实耽搁了几天。” 老执事懒得听他解释,摆手打断了他。 他低头在空白处刷刷写下姜凡的名字,又在后头重重画了个圈,将令牌推了回去。 “行了,收好。” “明早卯时,东校场集合,再晚来半步,这牌子也不管用。” 姜凡收妥令牌道了声谢,转身没入暮色里。 次日天刚擦亮。 东校场那片青石板地上已经乌泱泱站了三百多号人。 晨风透着骨子里的凉意。 姜凡在人群外围站定,随便扫了一圈就瞧见了赵慈。 这小子还是那副清瘦模样,不过几个月没见,身上那股子藏不住的傲气收敛了不少。 赵慈腰里别着把短剑,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正好撞上姜凡的目光。 他没吭声,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离赵慈不远的地方,流云武馆的王林也在。 这莽汉比在安阳那阵子又壮实了一圈,下巴刮得铁青,精神头十足。 王林身边那几个武馆弟子见赵慈有动作,也顺着视线瞧见了姜凡。 王林盯着姜凡看了两眼。 “几个月前,这小子还没摸到门槛呢。” 赵慈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 “身上的气血稳多了,比跟我打的时候强了不少。” 旁边有个考生听见这话,暗自吸了口凉气。 “难不成已经破入暗劲了?今年这帮人都疯了吧。” 王林没接话,只是远远冲姜凡抱了抱拳,倒也没什么以往的仇怨心思,十分坦荡。 姜凡刚想走过去打个招呼,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巴掌。 一回头,马三正咧着一口大黄牙冲他笑。 “我还寻思你死在半道上了呢!” 马三凑近了压低声音。 “昨晚你歇哪了?我把你附近几条街的客栈都找了一遍。” 姜凡随口答道。 “城南找了个破庙凑合了一宿。” 马三啧了一声,脸色突然端正起来,不动声色地往姜凡身边靠了靠。 “往东南角看,柳家那几个也来了。” 姜凡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 隔着二三十号人,角落里站着四个穿青灰短打的年轻汉子。 为首那个白净面皮,眉骨生得很高。 马三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 “那是柳安和的堂哥,叫柳元。” “上个月刚进暗劲初期,那手落叶剑法很快。” “这孙子听说你也来了,刚才看你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正说着,那边的柳元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直挺挺地扎在姜凡身上。 那眼神里没什么怒火,反倒像是在看一桩物件,透着股想把人拆了的冷漠。 姜凡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拍了拍马三的肩膀。 “心里有数,你自己进去了悠着点。” 卯时正刻。 一个穿深灰长袍的中年男人慢步上了北边的高台,后头跟着两个执事,怀里抱着一大摞窄长的玉牌。 那中年教习往台边一站,废话一句没有直接张开嘴。 “今年考核的地方在幻音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火海狭路,杀机骤现!(第2/2页) “卯时三刻进谷,酉时六刻还没走出来的,卷铺盖走人。” 底下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教习清了清嗓子。 “谷里就三道关。” “第一关是个岔道,左边是火海,右边是荒原,哪边顺眼走哪边。” “第二关叫石窟水音,要是个聋子听不出门道,那也就不用往下走了。” “第三关是条无尽路,能走到头就算你们及格。” 教习直接抬了抬手。 两个执事心领神会,捧着玉牌走下台挨个发给在场的考生。 教习那冷硬的声音还在校场上空回荡。 “拿到玉牌的贴在脑门上,心里默念名字。” “谷里没考官盯着你们,但这牌子会把你们通关的表现记清楚,都别想钻空子。” 玉牌发到姜凡手里,触感冷冰冰的。 他将牌子贴上额头,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名字。 一股极细的凉意瞬间顺着眉心钻了进去,沿着经脉一路往下直奔丹田。 丹田里那一缕归元真气像是被外物激怒,猛地收缩成一团。 那凉意刚碰到真气的边缘就被强行弹了回去,顺带着拓下了他一身的气血底子。 姜凡睁开眼,手里的玉牌闪过一道不起眼的青芒。 发完牌子,教习往后退了一步。 “开谷!” 话音刚落,校场尽头那扇刻着繁复阵纹的厚重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响。 两扇门缓缓向两边退开,露出了后头一条窄巴的山道。 山道上蒙着一层稀薄的白雾,顺着地势一路往下,最后彻底没入那片灰白色的瘴气里。 三百多号人开始往门里挪。 姜凡右手按在刀柄上,抬脚迈进雾气。 刚走出三十来步,耳边那些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喘气声就变了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门和校场早被大雾彻底吞没。 身边的考生只剩下些模糊的黑影,声音就像是隔着水传过来一样发闷。 明明有人就挨在旁边走,那脚踩碎石的动静听起来却像在几十丈外。 没走多远前面的路突然收紧。 脚底下的黄土路变成了红褐色的碎石子,隔着靴底都能觉得有一丝温热透上来。 第一关到了。 前面赫然是一个分岔口。 左边那条路,地上的裂缝里往外喷着红褐色的地火,连两边的岩壁都被烧得发焦脱皮,空气被燎得一阵扭曲,发出丝丝拉拉的怪响。 右边那条路则是铺满了一层灰白色的碎石,一眼望过去平坦得很。 只是里头一直往外灌着彻骨的阴风,刮起的灰白粉末落在地上结了厚厚一层霜。 真是一边是火盆,一边是冰窟窿。 大批考生挤在岔路口前犯起了难。 有人在那小声犯嘀咕。 “左边火气太毒,稍不留神火毒顺着毛孔钻进去,经脉全得毁了。” “右边看着是平坦,估计进去就得熬命,这什么缺德规矩……” 姜凡站在两个路口中间,体内的万物气感顺势散了出去。 左边涌出来的热浪里,分明夹杂着异常暴虐的火属灵气。 他盯着左边不断升腾的热气。 丹田里的内气自发在四肢百骸里游走起来,开始本能地抵抗起外头的热量。 这地方火气旺,用来熬练肉身皮膜再合适不过。 姜凡没再磨蹭,拎着刀直接迈进了左边的火路。 刚走进去,滚烫的热浪就把他整个人包了圆。 汗珠子还没来得及从毛孔里渗出来就被瞬间烤干,衣服死死贴在后背上。 姜凡闭住气暗自运转青木功,皮肤上立刻浮起一层微弱的青气,强行将那股皮肉灼烧的刺痛感隔绝在外。 他脚下步子很稳,刚走出十来步。 身后突然传进几声踩碎火石的动静。 姜凡稍稍偏过头,就见柳元的那两个跟班一声不吭地也进了火路。 二个人不紧不慢地散开,刚好是个半包围的阵势,死死咬在姜凡身后不到三丈的位置。 靴底碾在干裂的焦石上嘎吱作响。 其中一人那张白面皮在周围红彤彤的火光里一晃,反倒透出股阴森森的青气。 他的视线黏在姜凡的背影上,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大拇指轻轻一推。 剑刃滑出半寸,冷冰冰的剑光刚好映出一抹赤红的火舌。 就在这时,通道极深处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一道足有数丈高的火柱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 滚滚热浪铺天盖地砸下,瞬间就把他们三人的影子连同手里的剑光一并吞没。 第40章 火海淬身 第40章火海淬身(第1/2页) 姜凡的左脚踏入火海路时,第一感觉是烫。 温度从靴底往上渗。 先是脚掌,然后脚跟,再是脚踝。 隔着鞋底,那烧灼感还是一层一层地往上升。 他迈出第二步,地面“轰”地窜起一道矮矮的火苗,从碎石缝隙里跳出来,燎过他的裤腿。 布料边缘瞬间卷曲焦黑。 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两个穿青灰短打的年轻人,一左一右,跟他隔着五六步的距离,不快不慢。 姜凡余光扫过岔口时,就记住了这两张脸。 当时他们就站在柳元身侧。 姜凡没有回头,继续往前。 火海路比外面看到的更宽,更曲折。 入口处还算开阔,走了几十步,两侧岩壁开始向内收窄,通道变得逼仄。 火焰从地面的裂缝和石壁的孔隙里一起往外喷。 地面是暗红色的碎石,被高温烤得焦脆,踩上去“咔嚓”一声就碎了。 碎石边缘带着余温弹起,落在脚面上就是一小片刺疼。 姜凡匀速走着。 他有意维持着不急不慢的步频,没有因为高温而加速。 跑起来只会让体温升得更快,热浪从四面八方裹着身体,像一层厚重的大氅,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是烫的。 每一次吸气,鼻腔深处都像被细砂蹭过,粘膜发干发紧。 他张开嘴呼吸,灌进喉咙的热气带着硫磺似的腥味,把舌苔和上颚烤得发紧。 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碎瓷片。 他的眼睫毛在扇动,并非刻意。 燥热让眼球表面的湿润蒸发太快,眼睛发涩,眨眼频率不自觉地加快。 视野边缘偶尔闪过细密的刺痛感——闭眼时能感觉到眼皮滚烫。 衣衫本是干爽的,进了火海不到百步,前胸后背就全湿透了。 汗刚渗出就被热气蒸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走路时,盐霜和衣料摩擦,蛰得皮肉发痒。 后背正中那块,痒得最凶。 他忍着没有伸手去抓。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通道被一道火墙拦腰截断。 火焰从地面到洞顶,结成一片密不透风的赤红帘幕。 人站在火墙前,热浪扑面,睫毛被烤得弯曲,眼球表面涌出水雾又迅速蒸发。 姜凡侧身,贴着右侧石壁找缝隙。 挤过去时,肩膀和石壁的距离不到一掌宽。 火舌从缝隙边沿舔出,蹭过他的上臂衣袖,表面焦了一小块,硬邦邦地卷在臂弯上。 他在火墙那侧站住,喘了口气,然后闭上眼。 万物气感铺开。 他要找路,但“看”到的东西远比路多。 火焰深处的气息,竟有着均匀的起伏。 每一次火潮从低到高,都像一次呼吸,升到顶点后会有极其短暂的回落。 这是火本身的脉动。 姜凡没有动。 他站在火墙后,让自己的感知沉入那个脉动。 一轮,两轮,三轮。 火潮升腾约三息,回落的间隙不足一息。 一息之内,火势会从最盛骤然降到最低,然后重新攀升。 很短,但存在。 他收回万物气感,靠在石壁上。 焦热的岩面隔着衣料烙在肩胛骨上,他没在意。 火烧火燎的痛感从后背往胸口走,他也没在意。 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翻了出来。 归元道场混战后,从那个灰衫人房里翻到的残页。 “气凝如甲”。 不动明王功。 那几张黄纸上的口诀他已背得滚瓜烂熟,却一直没找到修炼的契机。 他想起了功法的要诀,不求气量,只求凝缩,要在体表铸一层贴身的气甲。 “身如铸铜,气如灌铅。” 或许,这火海的重压,就是他一直在等的契机。 姜凡没有再往前,而是盘膝坐下。 碎石硌着膝盖和后腰,他不管。 热浪从四面八方压来,他不管。 脑海里,那段口诀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闭上眼,分出一股真气,循着口诀的路径开始冲关。 那是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 此刻,他必须用意念,将那股真气从丹田推出,过会阴,沿脊柱上行,死磕尾闾。 真气走第一步就卡死了。 尾闾穴像一道关死的铁闸。 他咬牙,将那股真气压得更密实,一寸一寸地往前顶。 脊柱根处传来骨骼被强行撬开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停,继续压,直到感觉那铁闸松了一丝缝隙。 猛然发力,硬冲过去! 气流通了。 后面的路稍顺,但每一步都不轻松。 每一处穴位,都要他用意识生生打开。 每一段经脉,都要他用真气硬生生拓宽。 丹田里的归元真解只管源源不断地供应真气,却不认得不动明王功的路,没法替他使力。 姜凡盘膝坐在火海中央,周围赤红的火焰在持续燃烧。 他全身皮肤被热气蒸得通红发亮,衣衫湿了干、干了湿,盐霜结了一层又磨掉一层。 一道细汗从他右眉上方流下,顺着眉梢滴在膝盖上,“嗤”一声就没了。 当真气终于在体表铺开的瞬间,他的呼吸猛地一沉。 那层刚凝结的气膜极薄,肉眼看不见,身体却能感觉到。 像被从外紧紧裹了一层绷带,每一寸皮肤都被死死压着。 高温的灼烧感,在那层气膜覆盖后,淡了。 热浪还在拍来,但力道被那层压缩过的气弹开了大半。 他运转心法,让真气在体表反复流转,越走越密,越走越紧。 汗水渗不出来,全被压回皮肉里,脸颊发胀,头皮发紧。 修炼持续了约莫两刻钟。 当他睁眼站起时,身体表面浮现着一层极淡的暗沉光泽。 不是真气外溢,是气膜被反复压缩后淬出的颜色。 甲劲,扎下了第一层根。 虽然还薄,但密度已比之前高出数倍。 他动了动肩膀,附在体表的甲劲微微一震。 好了。 可以走了。 姜凡继续往前,步伐比坐下前略快。 他在心里把路切成小段。 穿过一道火墙,喘三口气,再穿下一道。 每一段都控制在青木功可恢复的范围之内,不贪快,不冒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火海淬身(第2/2页) 身后的两个脚步声始终跟着,很稳,没有乱。 姜凡感知到了,没有回头。 只是将甲劲的厚度,往左后侧和正后方悄然倾斜了两分。 大约穿过第七道火墙。 姜凡的身体状态到了一个微妙的节点。 甲劲由生涩转向稳固,真气在体表自然循环。 皮肤表面的暗沉光泽比刚才又深了一层。 热浪拍在上面,能感觉到热量被分散,再被反弹回去。 身后的气息,骤然一变。 两人同时发难。 姜凡没有转身,没有回头,没有惊恐。 他心里默数一拍,身体向右前方侧倾。 两柄剑几乎同时刺到。 左边那柄偏了,剑尖擦着左肋外侧滑过,只割开衣料,没碰到皮肉。 但后心那一剑,是算准了位置的。 剑尖破开衣料,刺入后背。 入肉的瞬间是一线凉意,随即化为锐痛。 但锐痛刚传开,就被一股坚韧至极的力量死死挡住。 不动明王功的甲劲在被刺中的瞬间全力凝聚,在剑尖与脏腑之间撑开屏障。 剑尖入肉约三分,便被卡住。 那触感不似血肉,倒像是刺穿了某种反复捶打过的硬革,再难寸进。 姜凡借着那一剑的冲力向前扑出半步,拧腰翻身。 落地时,右手已抽出腰后的破军刀。 刀刃出鞘的轻吟被火海轰鸣吞噬,但那道银亮的冷光划破赤红,照亮了他翻身的姿态。 他以一个侧旋的姿态重新站定,左膝压地,右腿蹬直,刀尖朝外。 他看清了两个人。 就是岔口时站在柳元身侧的两个随从。 一人手持青钢剑,剑尖上还带着一丝血迹——后心那一剑就是他刺的。 另一人剑式刚收,正在回剑下劈。 两人一剑刺空、一剑被阻,反应极快。 左边那人回剑下劈,右边那人横向扫腰。 两柄剑从两个方向同时攻来,没有先后。 姜凡不退反进。 他迎着左侧那人的剑锋切入,破军刀自下而上,直奔那人持剑的手腕到肘关节内侧。 刀锋过处,衣料绽裂,皮肉翻开,筋腱被齐齐割断。 那人持剑的右手骤然失力,长剑脱手坠地。 同时,右侧那柄剑的横扫已切到姜凡腰侧。 他来不及收刀格挡,左臂抬起,硬架了一下。 剑刃切开衣袖,切入皮肉,被筋膜和甲劲合力卡住。 血顺着刀面往下淌,滴在焦热的碎石上,“嗤”一声蒸成白汽。 姜凡左手五指攥住那人的剑刃,暗劲一吐,指节发力,将剑硬生生拧偏了方向。 同时,右手破军刀从下方刺入那人的腹部。 刀尖穿透衣料,没入皮肉。 那人闷哼一声,身体弓起,剑脱手坠地。 姜凡抽刀。 那人捂着腹部踉跄后退,撞上石壁滑坐下去。 左侧那人半跪在地,右臂已废,左手正探向腰间想拔短刃。 姜凡的刀比他快。 破军刀从正前方递入,穿过胸骨下缘,干净利落。 那人身体一僵,向前栽倒,脸埋进碎石里。 姜凡转身。 右侧那人瘫坐在石壁下,腹部伤口涌血,已经没了力气。 他抬头看着姜凡,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们跟了一路,”姜凡说,“以为我不知道?” 刀进了。 那人身体一僵,头垂了下去。 姜凡拔出刀,蹲下,在碎石上蹭掉血迹,然后站直。 后背的剑伤入肉三分就被甲劲卡住,创口不深,血已自行凝住。 左前臂的刀口翻开皮肉,渗着血,但没伤到筋腱。 青木功自行运转过去,伤口边缘开始发麻。 他没有包扎,没有停留,把刀插回腰后,迈步继续往前走。 两具尸体躺在碎石上,血在高温里慢慢变成暗褐色。 火墙在他们周围合拢,将那两个身影彻底吞进了赤红的深处。 后面的路,走得比前面快了一些。 姜凡的脚底板被碎石烫得发木,鼻腔的干涩感到了极限,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吸粉末。 但他没有停。 丹田里,三股功法各行其道。 归元真解居中调度,青木功绕全身修复,不动明王功的甲劲在体表薄薄敷着一层。 三路并行,互不干扰。 他走到火海出口时,天光重新亮了起来。 谷地的凉风从洞口灌进来,拍在脸上。 从热气腾腾的火海里走出,被这股凉风一激,全身毛孔同时收缩。 后背的剑伤传来一阵密集的刺痛。 他站住了,抬起左臂。 衣袖从肩膀到肘弯被切开,底下的皮肉翻着一条两指长的口子。 血已经不流了,边缘泛着青木功特有的淡青光泽,正在缓慢收口。 他放下胳膊,踏出了火海路的边界。 汇合点的空地上,散落着几个选荒原路的考生,个个满面风沙、嘴唇干裂。 有人坐在地上喝水,有人仰面躺着喘气。 他们看见姜凡从火海走出来,先是看他身上的模样—— 衣衫焦黑卷曲,左臂一条外翻的刀口,后背衣料有一道被剑刺穿的破洞,血渍干成了暗褐色。 有人下意识往姜凡身后看了一眼。 火海出口后面空旷旷的,热浪在洞口翻涌,再无旁人。 那人默默把目光收了回来。 姜凡没有停留。 他迈步走向前方不远处的石窟。 洞口被藤蔓垂落遮挡大半,他拨开藤蔓走进去。 洞里阴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一下子把他身上残留的火气揭掉了一层。 就在洞口往里走了两步时,他听到了水声。 极轻,极慢。 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坠落。 第一滴落入水面,“叮”的一声,余韵被拉得极长。 一圈看不见的涟漪从落点缓缓扩开,慢慢消散。 等了很久,第二滴才跟上来,节奏完全不一样。 姜凡在石窟入口站了一息。 那水声没有从耳朵里退出去,它正在渗进他的身体,顺着骨骼的缝隙往下走。 一滴,两滴,三滴,不紧不慢地在脏腑之间回荡着。 他抬脚,继续往里走了。 第41章 石窟水音 第41章石窟水音(第1/2页) 从火海踏入石窟,像是从沸水里一步跨进了冰窖。 只有几十步路,姜凡走得很慢。火海的余温正从他身体里一寸一寸地剥离,左臂的刀口暴露在凉风里,皮肉一阵阵地发紧抽痛。后背被剑尖刺破的地方,血痂下的新肉痒得钻心。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伤处被牵扯的细微疼痛,但和前头的火烧比起来,这点痛反而让人清醒。 洞口垂着藤蔓,他抬手拨开,指尖触到叶片——湿的、凉的。跨进去,光线骤暗。那股子凉意不再是风了,是从脚底板直接灌进来的,透过鞋底,钻进脚心,顺着脚踝的骨头缝往上爬。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从下面兜头浇了一截,火气在一呼一吸之间被凉意取代。 洞里极深,极静,黑暗把一切都吞了。 往前走了十几步,他听见了水声。那声音从看不透的黑暗深处来,很轻,很慢。 “叮。“ 一滴水从高处坠下,砸在水面。声响清脆得不像话,在整个洞窟里滚了一圈,余音被拉得极长,颤颤巍巍地绷着,慢慢消散,荡开,再消散,直到完全不见踪影。 然后是漫长的死寂。洞窟里什么都听不见了,连自己的呼吸都被那种空旷吸走了。过了许久,久到他以为不会再有动静了。 “叮。“ 第二滴水落了下来。 姜凡停住了,背靠在微潮的石壁上。冰凉的触感贴着肩胛骨,把火海残留的最后一丝燥热也拔了个干净。他闭上眼,听。 第一滴。落下,荡开,消失。隔了很久。第二滴。落下,荡开,消失。隔了更久。第三滴忽然就来了,间隔短得像第一滴和第二滴之间掐掉了一大截,猝不及防地撞进耳朵里。 他试着去数那个节奏,想找出章法。数了一滴又一滴,数了三遍,放弃了。这东西没有规律。你以为它该落了,它偏不落。你以为它不会来了,它又悄无声息地掉下来。像什么?说不清楚,但它肯定不像任何一种人定的拍子。 姜凡站在黑暗里,感受着后背石壁的凉意持续渗进来,听着那段抓不住的水声一遍一遍地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用力“。在听。在数。在试图抓住。而那段水声根本不给任何人抓住它的机会。 他收回撑在石壁上的手,往里走了几步,找到一块干燥的石台坐下。石面平整,微微向内凹,刚好合一个盘膝的弧度。他坐稳了,盘膝,闭眼,呼吸放平。 不找了。就这么听着。 放弃“破解“念头的那一刻,水声变了。 不再是耳朵在听。第一滴水落下,那声响没有在耳道里盘旋,而是直接钻了进去——沿着颅骨的内壁,顺着颈椎,一节一节地往下走,最后停在胸口正中。胸腔内部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肋骨内侧不轻不重地叩了一指。那一下震动在肋骨间弹了两弹才散。 第二滴落下,震动从胸口散开,沿两侧肋骨走了一圈。第三滴,震动沉到了腹部,停在丹田上方一掌宽的位置。然后第四滴,那阵震动开始往更深的地方渗了。水声在一点一点地往下走,往脏腑内部渗透,像水渗进干透了的土里。 呼吸不知不觉被牵住了。每一滴水落下的一瞬,他的吸气恰好抵达顶峰,然后随着余音的消散,一口浊气缓缓呼尽。水滴之间的间隔每一次都不同,有时长,有时短,但身体总能自己找到那个刚刚好的节点,不用他控制,身体自己就跟上去了。他觉察到这一点的时候没有去干预,只是让那节奏继续走。 丹田里三股真气各自有了回应。 青木功最先动了。温润的生气从丹田溢出来,沿着刚才被水声震过的路径不疾不徐地走了一圈。那些路径有的细,有的宽,水声走过之后像被水流洗过一样润了一层。青木功沿着它们慢慢巡了一圈,像个尽职的大夫,确认经脉没有暗伤,便又悄然收了回去,归于沉寂。 不动明王功凝成的甲劲在体表微微一绷。外来的震动侵入了它的范围,那层压缩过的气膜本能地警惕了一息。它绷紧了一瞬,感知那股震动的性质和走向,确认没有敌意,便又松弛下去,缓缓回到了蛰伏的状态。整个过程只有两三个呼吸,轻得像睡梦中翻了个身又沉过去了。 归元真解的反应截然不同。 它在丹田最深处静静悬浮,像一池安静的水。水声的波纹触及它边缘的时候,它既不抵抗,也不退缩,只是顺着那股波纹的方向,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自身的运转节律。那一下调整太小了,小到姜凡若不是正把全部心神收在内视上,根本不会察觉。 但他察觉到了,而且察觉到的瞬间就明白了一件事——归元真解不是在被水声牵着走,它在和水声对话。两者的频率之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亲和力,像两条从同一座山上融化下来的溪流,在山脚下绕了很远的路,终于遇见了彼此,试探一下,然后毫无阻碍地合到了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石窟水音(第2/2页) 姜凡在那一刻做了一件事。他把所有的念头都放下了。不再去想这是什么道理,不再去判断那股水声的频率和他的真气有什么关系。听,就是了。 水声继续落着,落在他的胸口里,腹腔里,骨骼缝隙里,血管壁面上。每一下都浅,每一下都轻,但每一下都在往里渗。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一块干透了的河床,正在被一线极细的水流从最深的裂缝里慢慢润开。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只是一点一点的,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洞窟里时间失了标记,光影不挪,寒暑不替,只有那恒久又变幻的水滴声持续不断地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一个时辰。 身体里的感觉再次变化。水声不再是“进来“了,它已经“在里面“了。每一次水滴落下,那股震动不再从耳道进入,不再沿颅骨和脊椎传递,它直接在他胸腔内部凭空出现,仿佛那滴水的源头不在洞窟深处,就在他心口下方三寸的位置。内外之间的隔膜被水泡透了,化了,消失了,只剩下同一个东西在响。 归元真解的运转和水声的节律完全贴在了一起。水滴落下的瞬间,恰好是归元真解走完一个大周天的终点。两者同时抵达尽头,又同时转向新生,像是钟摆和心跳同时起落,分不清谁在领谁。 一个念头浮了上来,轻得像水面飘过的落叶。但他稳稳地接住了,没有让它滑走。 这水声不是在教他什么新东西。它只是让他发现了他一直有的东西。归元真解,他一直以为那是他修炼来的造化,是“他的“功法,是他一个人独有的东西。但水声在告诉他另一回事:这门功法本就是从这样的地方来的,是水的节律,是风的轨迹,是草木枯荣的循环,是道法自然本身换了一副面孔让他认了出来。他只是恰好接住了它,仅此而已。 他睁开眼。洞内依旧是浓稠的黑暗,水声依旧在深处持续响着。但他现在再听,那感觉已经彻底不同了——进来的时候是“外面有东西在响“,现在是“我身体里有个东西在和它一起响”。 他低头看了看左臂。刀口的血痂收得更紧了,边缘的肿胀消下去大半,整条手臂比刚才轻了一些。后背的剑伤也不怎么痒了,新肉长出来的速度比自己预想的快。他攥了攥左拳,筋骨还能发力,伤口处只余一丝薄薄的牵扯感。 姜凡在石台上又坐了片刻,把那份感受彻底压进血肉里,让那个状态沉到不需要刻意维持的深度。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腿脚,沿着洞道往深处走去。 随着他往前走,外部的水滴声正在变轻。不是远了,是他身体里的水声和外面的水声正在合二为一,那道分界线模糊了。当内外不再有分别的时候,从外面来的声音也就不再需要被“听见“。他走过最后一道转弯,前方的黑暗里透进了光。 灰白色的,不亮,但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石窟的后门敞开着,洞口的光线均匀地铺在出口处那一小片地面上。他抬脚迈了过去,跨过门槛的瞬间,身后纠缠了许久的水声彻底消失了。不是停了,是被他带走了,带着走出了洞口,收进了丹田深处,嵌在归元真解的底层循环里,安安静静地淌着。 洞外是一片空旷的灰色谷地。干硬的灰白色泥土,寸草不生,地面裂着细密的碎纹。头顶的天空是均匀的灰白,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深浅变化,看不出是早晨还是黄昏。 一条土路横在面前。宽两丈,路面平整,灰白色的泥土踩上去微微发硬,沿着谷地的方向笔直地延伸出去,没入远处的白雾里。路两侧是雾,厚实到不透光,一动不动地堵着,把整片谷地切割成一条窄窄的通道。 姜凡站在路口,目光顺着那条路往前看。路面延伸到雾气里去就断了,像被一刀切掉一样,看不见尽头在哪里。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不知道走上去之后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条路上耗多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窟的洞口已经闭合了,藤蔓垂落下来,和谷壁的灰色融为一体,看不出那里曾经有一个入口。火海没了,水声也没了,身后的一切都被吞干净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他转回头,面朝那条笔直的土路。胸口深处,那一道水声细细地、韧韧地贴着归元真解的循环在走,稳稳的,不停。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他。 他抬起脚,踩上了路面。 第42章 无尽路 第42章无尽路(第1/2页) 姜凡的脚踩上灰白路面。 身后的石窟入口消失了。 灰白色的雾从两侧涌过来,把来路封得严严实实。 前方只有一条笔直的灰白色带子延伸进雾里,看不见尽头。 路面是灰白色的硬土,寸草不生。 每一步踩上去的声音大小和质感完全一样。 两侧雾墙厚实不透光,他伸手探了一下,指尖触到一层柔韧的气流屏障,推不穿也挤不过去。 他收回手,开始走。 前方是雾。 后方也是雾。 他能做的就是迈步。 前百步还能分出神留意路面。 千步之后一切都不变了。 路面的宽度、两侧雾墙的距离、脚底传来的触感,从头到尾一个样。 他试着把目光放远,前方的路和灰白色的天融在一起,分不出界限。 他只能盯着脚前三步的地面走。 头一个时辰他还能在心里记步数,一千二,一千八。 后来数串了,不再数了。 时间变成了一团黏稠的没有刻度的东西。 走了不知多久,路边第一个人影出现了。 那人靠着右侧雾墙坐在地上,双腿前伸摊着,后背抵着那层气流屏障,低着头。 姜凡走近时那人抬起头来。 脸干瘦发灰,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眼眶周围发红。 他看了姜凡一眼,开口说话的声音又哑又粗。 “这条破路到底多长?” “我走了一天了,日头升起又落下去两轮了,什么都没变。” “到处都是灰白色,脚踩下去每一步都一样,我怀疑我是不是在原地走。” 他的声音越说越哑,最后几个字只剩下气声。 他没有等姜凡回答,又把头低下去埋进两膝之间。 姜凡从他身边经过,能听见那人粗重的呼吸从膝盖后面传出来,一声接一声。 姜凡没有停。 再往前走了一段,前方有个人影在晃动。 那人还在走,步子一瘸一拐,每一步落下去身体都会往左边歪,左脚不敢实踩。 他嘴里一直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 “什么狗屁考核,路是一样的路,雾是一样的雾,连个参照都没有,走不走一个样子。” 姜凡从后面接近。 距离拉到十几步时,那人偏了一下头,看见身后有人,脚步没停,嘴上的话转向了姜凡。 “你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走了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姜凡说没有。 那人摇了摇头,又把目光放回前方。 姜凡经过他身侧时,低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脚。 鞋底磨穿了。 脚掌边缘从破口处露出来,暗红色的水泡破了之后黏在鞋帮上。 每走一步都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印子。 但他还在走,一边走一边骂。 姜凡看着他走远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底。 靴底也磨薄了,边缘开裂。 脚趾那块能感觉到地面硬度的细微变化。 他继续走。 姜凡在一个没有明显标记的时刻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人影已经很远了。 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一动不动靠在雾墙根下。 也有几个还在慢慢挪动的身影。 隔得太远,和雾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在走还是在原地蠕动。 他又转头看前方。 视野尽头也有几个人影,更少,更远,更模糊。 他们之间的间隔被拉得很开,每个人都独自走在自己的灰白色里。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 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 没有人告诉他还要走多久。 如果永远这样走下去,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在原地踏步。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或者这条路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他试着把这些念头按下去,但它们总在他不留神的瞬间重新冒出来。 他又想起那些坐在路边的人。 他们应该也是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位置的。 每一个坐下来的人,在他坐下之前都走过同样长的路。 他看了看前面的路,路还在延伸。 他抬起脚,又迈了一步。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 那人步子很快。 经过姜凡的时候,那人偏头看了他一眼,双眼布满血丝,却透着狂热。 那人没有停,也没有说话,超过他朝前方走去。 姜凡看着他的背影远了一截,又远了一截。 最后被雾吞掉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走自己的路。 那个“停下来”的念头出现的频率正在变低。 不是被压下去的,是被别的东西盖住了。 刚才超过他的那个人,那些在路上慢慢挪动的、鞋底磨穿了还在走的人。 那些人还在走,他也就还在走。 又走了很长一段路,路边蹲着一个人。 他没有坐下去,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维持着一个半蹲半跪的姿势,两只手掌撑着膝盖,肩膀塌着,头低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姜凡经过时放慢了半步。 那人没有抬头,声音从蜷缩的姿态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走了太久……” “走不动了……” 姜凡站住了。 他看着那人缩成团的后背。 肩胛骨顶着被汗水浸透又晒干的薄衫,一高一低地起伏着。 他和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不认识,叫不出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无尽路(第2/2页) 他们只是同一批走进幻音谷的两百多个考生中的两个。 在这条灰白色的路上偶然一前一后地走着。 然后一个停下了,另一个正要经过。 姜凡站了片刻,只说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继续走了。 走出十几步后他回头看,那人的姿势没有变,还是蹲在那里。 轮廓在灰白色雾气里越来越浅、越来越远。 他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路,他停下来,想了想刚才那个蹲在地上的人。 又想了想更早之前那些坐着的、躺着的、靠着雾墙一动不动的人。 他想起坐在火海出口的那个瘫倒的人,想起无尽路入口处蹲在雨里的人。 他发觉了一件事。 那些人不是脚废了才停的。 他们是心里先松了那口气,然后身体才跟着坐下去的。 他们停下来的时候,还能再走很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靴底磨得很薄了。 脚趾前端能清晰感觉到地面的温度和硬度。 小腿发酸,膝盖微微发胀。 但大腿还有力,腰还能撑住上半身,呼吸没有断。 他还能走。 他还能走很长一段路。 他在心里把那些念头过了一遍。 路有没有尽头、还有多远、是不是在原地踏步。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也没有人给他答案。 这条路本身不会告诉他任何事,他问出口的那些话只会被灰白色的雾吞掉,连回音都不剩。 但他现在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问题没必要问。 他不需要知道路有多长,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还能迈步。 只要他还在迈步,路就没有断。 他又迈了一步。 又一步。 他不再数了,不再抬头看了,不再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住脚前三步远的路面。 稳住步频,一步接一步。 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节奏均匀,呼吸均匀。 走了一段,他忽然觉得脚底下的触感比刚才稳了一些。 不是路面变了,是他自己变了。 那些一直在脑子里转的念头散了,像雾气一样自己退走了。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走着。 然后路就到头了。 灰白的雾墙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一线深色的光。 那道缝在持续扩大,从一道缝变成一扇敞开的门。 门后是暗灰色的石板地面,有真实的阴影和光线,有风从那边吹过来。 他跨过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脚踩上暗灰色石板的那一刻,身后的裂隙合拢。 灰白雾墙缓慢并拢,最后的灰白被收走。 他站在了一片开阔的坡地上。 天空是灰蓝色的,有薄云,风是活的,干燥的。 他沿着坡道往下走,前方出现了幻音谷的石门。 他跨过石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空地上坐了不少人。 有的靠着石头,有的低头喝水,有的仰面躺着。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亮白转向暗金,影子被拉得很长。 马三站在石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后背挺着,目光一直挂在门内的雾气里。 赵慈坐在他侧后方的青石上,双腿伸直,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王林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个干瘪的水囊。 出谷的人间隔越来越长。 马三看着每一个从雾气里走出来的人,但每一个人都不是他要等的那个。 柳元被一个旁系族人架着从雾气里走了出来。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面色发白。 出来之后站定,缓缓扫了一圈空地。 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去,又扫了一遍,眯了一下眼。 没有看见姜凡。 他的嘴角慢慢扯了起来。 嗓音干哑,满是粗糙的砂砾感。 “姜凡?怕是死在谷里出不来了吧。” 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干涩的气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窃喜。 他在荒原路上耗了那么久,灰白雾气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风沙和干裂的嘴唇。 柳元的嘴角扯着,没有收回去,心中窃喜,看来是计划成功了。 架他的旁系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柳元也没有再说第二句,被架着往空地另一侧走去。 马三没有转头,后背仍然挺着,目光还挂在石门内的雾气里。 赵慈把腿收了回来,坐直了。 王林把干瘪的水囊搁在膝盖上,目光也落在石门口。 太阳又落下去了一截。 石门内的雾气翻涌着,很久没有轮廓出现了。 然后雾气动了。 雾气深处有东西在往外走。 一道轮廓出现在雾气内部。 隔得远,看不清面容,只认得出是一个人的身形。 正一步一步地朝石门走来。 不算快,步子也不算大,但没有停。 马三的后背在那道轮廓出现的时候动了一下。 赵慈从青石上站了起来。 王林也站了起来。 那道轮廓越来越近,跨过石门的那一刻,光落在他身上。 焦黑的衣衫,左臂裹着一层暗色的东西,腰后别着一柄长刀。 他在石门正中站住了。 外面的风吹过来,把他焦干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 石门在他身后缓慢合拢。 灰白色的雾气一点一点地把来路封死。 第43章 玉牌分晓 第43章玉牌分晓(第1/2页) 姜凡在石门正中站定。 他身后的石门正在缓慢合拢。 灰白色的雾气被门缝一点一点收窄,最后“咔”的一声轻响,石门彻底闭合,和山壁融为一体。 空地对面,柳元已经坐直了身子。 他刚从旁系族人手里接过水囊喝了半口,余光扫见石门方向多了一个人影,动作登时顿住。 水囊搁在膝上,他的目光落在姜凡脸上,然后越过姜凡的肩膀,死死盯着那扇已经合拢的石门。 空的。 门缝里什么都没有。 柳元手里的水囊从膝盖滑落。 水囊砸在地上,水从囊口淌出来,洇湿了一小片尘土。 他猛地从矮石上蹿起,一把甩开旁系族人伸过来搀扶的手。 他的步子又急又乱,径直穿过空地,在距离姜凡两步的位置猛地刹住。 他眼睛瞪得滚圆,视线先是钉在石门上,又猛地转回到姜凡脸上,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开口的声音嘶哑干涩,因极度的愤怒而发颤。 “我那两个族人呢?跟你一起进去的,人呢?” 姜凡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柳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剧烈。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整张脸白里透着青灰,眼珠布满血丝,嘴唇无法控制地哆嗦着。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压出来的。 “你一个平民,蝼蚁一样的东西,也敢动我柳家的人?” 姜凡依旧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柳元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呼吸声粗重而散乱。 喉头上下滚动了两回,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碾出威胁。 “柳家,不会放过你的。” 最后一个字落地,他左手猛地探向腰间。 拇指顶住剑格,悍然上推! 锵! 青钢长剑应声出鞘。 剑身在偏西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他整条左臂向外展开,剑尖斜指姜凡面门。 没有警告,没有犹豫。 剑尖在空中只顿了半瞬,便直刺姜凡咽喉! 姜凡在剑尖下压的同时动了。 右手探向腰后,破军刀豁然出鞘。 刀身横在身前,刀背精准地迎上剑刃下落的轨迹。 铛! 金铁交鸣声炸开,火星四溅。 柳元的力道被刀背死死架住,姜凡的右脚在原地碾了半寸,脚下石板发出“嘎”的一声轻响。 柳元没有停。 一击被架,他手腕疾速翻转,剑刃贴着刀脊滑出,横削姜凡颈侧。 这一剑更快,剑锋过处,带起一声尖啸。 姜凡侧头。 剑尖擦着他耳侧的皮肤掠过,相距不到一寸。 柳元一击不中,左臂回收,剑身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光,第三剑紧随而至,刺向姜凡左胸。 姜凡退了一步。 破军刀顺势自下而上撩起,刀锋与剑刃轰然相撞。 又是一声巨响,刀剑交击处迸出星火,震得柳元左臂发麻,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半步。 姜凡却没有停。 刀势顺着上撩的余力转了一圈,刀身横压,重重拍在柳元的剑脊上。 这一拍力道看似不重,却精准地切在剑脊受力的弱点上。 柳元只觉虎口剧震,五指一麻,再也握不住剑。 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噗”的一声插进地面,入土三寸。 柳元又退了一步。 他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手,又抬头看向姜凡,嘴角剧烈地抽搐着。 他的身体在发抖,是那种怒到极点后,连骨头都在战栗地颤抖。 他弯下腰,左手抓住剑柄,猛地一拽! 剑身卡在土里,他再次发力,伴随着碎土和草根,长剑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 他重新站直,剑尖再次对准了姜凡。 他的呼吸比刚才更重,嗓子里发出粗砺的气音,整个人怒火濒临失控。 “住手!” 马三从侧面一个箭步跨了过来。 赵慈也动了。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挡在了姜凡和柳元之间。 马三的手掌快而稳地压上了柳元握剑的手腕。 赵慈则侧身插入两人中间,后背对着姜凡,把两人的距离又拉开了半步。 柳元的手臂被死死压住,剑尖在空中悬停。 他的目光越过马三和赵慈的肩膀,依旧死死钉在姜凡脸上,喉咙里只有那嘶嘶的气音。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空地边缘传来。 “收剑。” 是考官。 柳元的剑尖在空中又悬了两息。 马三压在他手腕上的手掌,沉沉地往下按了两分。 柳元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剑柄上松开。 长剑坠地,砸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又脆又沉。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刚才坐过的那块矮石,整个人无力地靠了上去。 他没有再抬头看姜凡,目光空洞地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 考官走到空地中央站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玉牌分晓(第2/2页) 他没有看柳元,也没有看姜凡,只是扫了一圈空地上的所有人。 “所有人,交玉牌。” 空地安静了片刻,然后陆陆续续有人走上前来,将玉牌放上执事端着的托盘。 赵慈交了玉牌。 王林也交了。 马三交完玉牌,没有走远,站回了石门侧面,显然还是不放心。 姜凡抬手,把额头上贴了一路的玉牌取下来握在手里。 玉牌表面温热,质感温润。 他走过去,将玉牌放上托盘,松开手指时,玉牌落在软布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考官看了一眼托盘里码满的玉牌,朝执事点了点头。 执事端起托盘,走进了后侧的偏厅。 考官在空地中央站直,声音略高了半分。 “考核结束。” “录取结果将以红榜形式张贴于学院大门东侧照壁。” “明日卯时,所有录取者于学院广场集合。” “未录取者可在三日内至执事堂查看本人玉牌记录,复核成绩。”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柳元身上掠过,没有多作停留,随即转身朝偏厅走去。 偏厅四面墙壁灰扑扑的,只有靠北的墙上嵌着一排木架。 考官在木架前坐定,执事把托盘放在他手边。 他取起第一枚玉牌贴住额头,闭眼片刻,放回托盘。 一枚接一枚,安静而快速。 轮到姜凡那枚时,考官指腹按在玉牌表面的纹路上,闭眼的时间比之前略长了几息。 玉牌记录里,火海段的景象浮现。 高温中的行走,火焰的脉动,以及盘膝坐下运转不动明王功的画面。 然后,是身后的异动,两个人同时出剑。 姜凡躲过攻击,出刀。 刀光穿过火影。 考官的手指在玉牌上顿了一瞬。 记录跳到石窟,黑暗中的水滴声,姜凡盘坐在石台上,水声入体。 最后是无尽路。 灰白色的路面,时间无声流逝。 姜凡一直在走,走到中间某个节点,他的步频变了。 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但考官能从那道步频里分辨出一种转折——从“想”着要走,转到了“只是在走”。 然后雾墙裂开,人跨了过去,出了石门。 考官睁开眼,把姜凡的玉牌单独放在托盘右侧,与其他的玉牌隔开了一指宽的空隙。 然后,他拿起下一枚继续核验。 天快黑透时,学院大门东侧的照壁上贴出了红榜。 字迹墨黑,工工整整,盖着朱砂大印。 榜上列了名字、考核定级、分院待定。 姜凡的名字排在第三列,定级:甲等。 分院那一栏,划了一道横线,写着“待分院仪式确认”。 马三从榜前的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抄录条,挤到姜凡旁边往墙上一指。 “你甲等!” “上面就四个甲等,你排第三!” 赵慈、王林的名字出现在乙等的中段和末段。 柳元,榜上无名。 他的玉牌记录核验后,被考官单独放在了托盘最右侧,批了一个字——“待定”。 具体原因是火海段记录出现异常,需复核。 柳元本人没有来看榜。 次日卯时,天还没彻底亮透,学院广场上已站满了人。 广场北面是一排高台,台上摆着五把椅子,中间那把空着。 台下等候的考生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马三站在姜凡旁边,赵慈和王林也挤了过来。 马三用手肘碰了一下姜凡。 “昨晚我站了半天,看见你那个‘待分院’,总觉得这里面还有说法。” 赵慈在旁边接话。 “外院四个分院,侧重各不相同,有的重资质,有的重实战。学院要等仪式上才最终公布。” 王林往高台上看了一眼。 “那四个甲等怎么分?” “不知道。”赵慈说,“等考官说明规则吧。” 姜凡扫了一圈人群,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火海入口处犹豫过的,荒原路上迎面碰过的,无尽路最后一段超过他的那人,也站在人群后排,背挺得笔直。 高台侧面的门帘被掀开,考官走了出来,在中间那把椅子上坐下。 他坐定,朝台下扫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口。 “外院共分四个分院。” “根据玉牌记录中,各位在考核全程展现出的资质、定力、毅力三项核心素质,由高到低依次划分。” “甲等考生享有优先选择权,乙等次之,丁等只做留院观察,不分入固定分院。” 他顿了顿,目光从台下众人脸上掠过。 “分院的详细侧重与规则,稍后公布。现在,报到名字者,请依次上前。” 晨风从广场东侧灌进来,把高台上暗青色的幔帐吹得微微掀起一角,露出后面更深色的帷幕。 姜凡站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左手按在腰后的刀柄上,右臂的伤口在晨风里有些发痒。 他看着高台,等着那个名字从考官嘴里被念出来。 第44章 四院归位 第44章四院归位(第1/2页) 偏厅的门刚合上。 凌虚院长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人放凌虚,一年就能把感知磨透。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磐石院长的手也砸上桌面,震得那枚玉牌跳了一下。 “感知感知,你就知道感知。他那身板是能扛的料。这种人放磐石才不糟蹋。” 锐锋院长从墙角两步跨过来,单手撑着桌子:“他火海被人从背后偷袭,两个人同时出剑,他回身拔刀,一气呵成,从头到尾没犹豫过。锐锋才是他该待的地方。你们磨来磨去,把人都磨钝了。” 玄渊院长一直坐在角落,这时候站了起来,拉开椅子走到桌边。 “往年好苗子都让你们三家分完了,玄渊年年拣剩下的。” “今年这个,我要定了。” 凌虚院长眉头一皱:“你说要就要?这得看合不合适——” “怎么就你凌虚合适了?”玄渊院长声音不高,但字字硬邦邦的,“你们能教的,我玄渊也能教。” 磐石院长拍桌子:“玄渊那套不紧不慢的调子,拖三年就把人拖平庸了!” “平庸也比被你磨成砖头强。”玄渊院长顶了回去。 锐锋院长冷笑一声:“行,既然你俩都不要,放我这儿。” “谁说不要了!” 三个人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后面的话互相盖着,谁也听不清。 凌虚院长喊:“你当年抢姓秦的就是这么说的!” 磐石院长吼:“那次本来就是我们的!” 锐锋院长在中间插话:“那次谁也没抢过我!” 隔着一道门板,走廊上都能听见。 偏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声音瞬间断干净了。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见古老者站在门口。 黑木手杖拄着地面,灰布旧袍的下摆沾着露水。 他站在门槛后面,没往里走,偏厅里静得能听见风从门缝挤进来的声音。 “吵完了?”他问。 四个人没人接话。 古老者拄着手杖走进来,走到方桌边站定,低头看着桌上那枚玉牌。 他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拿起来,指腹沿边缘摸了一圈,放回桌面。 “让他去玄渊。” 磐石院长张了一下嘴。 古老者偏头看他一眼,他把话又咽回去了。 古老者把手杖往地上重重一拄。 “在那儿,他或许能找到自己真正的路。” 他转身走出偏厅,手杖点在石板上的声音沿着走廊去了,不快不慢,最后听不见了。 偏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凌虚院长最先松开按在桌上的手指,往后退了半步。 磐石院长把手从桌面拿开,也退了一步。 锐锋院长靠回了墙角。 玄渊院长弯腰,拿起桌上那枚玉牌,收进袖口,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迈过门槛走了。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沈青梧站在柱子后面,看着玄渊院长走远,才走了出来。 月白长袍在廊下的光线里,比平时淡了一层。 她走到偏厅门口,没有进去,只站在那里问了一声: “今年的考生里,有没有一个叫余凡的?” 凌虚院长正在收桌上的东西,偏头看她一眼:“没有。” 沈青梧站了几息。 “那没事了。” 她转身走了,月白袍角在地面上拖了一下,被晨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次日卯时,学院广场上站满了人。 考官翻开册子开始唱名,念一个,走一个。 “马三,磐石院。” 马三接过徽章的时候往凌虚队列那边看了一眼,赵慈还没被叫到。他走到磐石队列站下,回头又看了一眼。 “赵慈,凌虚院。” 赵慈接过徽章低头看了一眼,就收进袖口,走向凌虚队列。 他和马三隔着两个队列的距离,两人对上一眼,赵慈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王林,锐锋院。” 王林步子比平时快了些,锐锋队列已经在催着集合了,他小跑两步过去站定,脊背绷得挺直。 “柳元,磐石院。” 姜凡抬眼。 柳元从人群里走出来,右臂已经能动了,小幅度晃着,面色比火海刚出来时好了不少。 他接过磐石院的徽章没有低头看,径直走向磐石队列。 经过马三身边时两人目光对上一瞬,柳元嘴角绷着移开了视线,站到队列后排。 考官翻了一页册子,顿了一下。 “姜凡,玄渊院。” 短暂的安静。 有人偏头看过来,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姜凡走到台前,从执事手上接过徽章。 暗红色的回纹托在掌心,很轻。 他转身,走向广场最右侧那列玄黑院服的队列。 走出几步的时候,余光里掠过一道人影。 广场东侧的廊柱下,站着一个穿深青色院服的高个年轻人。 他的院服和凌虚院的样式相同,但领口的银色云纹多了一道细线。 内院的制服。 他从姜凡走出人群,到接过徽章,再到转身,始终没有动过。 两只手臂交叠在胸前,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也不重,但那道视线,却让姜凡的后颈皮肤微微发紧。 旁边有人轻声喊了一句:“明远师兄,走了。” 他偏头应了一声,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深青色的衣摆随着步伐摆动,他走出几步之后,没有回头。 姜凡走进了玄渊院的队列,在末端站定,低头把那枚暗红回纹别上领口。 玄渊院的队列沿着窄石径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穿过竹林,到了一处院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四院归位(第2/2页) 院门上方的木匾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了,勉强能认出“玄渊”两个字。 带队的中年人在院门口停住,侧身让开,等人都进了院子才跟进来。 院内零零散散摆着石桌矮凳,墙角堆着劈好的柴,楼上有半扇窗开着。 姜凡在靠门的位置站定,扫了一圈。 廊下靠着一个抱刀的高个年轻人。 台阶上蹲着一个削木头的。 老槐树树杈上坐着一个人,腿垂下来晃荡着,手里捏着半个馒头慢慢嚼。 中年人走到槐树下面站定,开口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角落都能听清: “玄渊院没有固定课表,没有每日点名。” “院门口的告示栏隔三日更新一次修行课题,你们自己选着做。” “做了就有人看,不做也没人催。” “但有一件事你们记清楚——” 他顿了一下。 “半年之后,外院四院大比。玄渊院连续三年垫底了。” “今年如果还是垫底,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别让玄渊院那个位置再空了就行。”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多交代,抬手指了一下木楼的方向。 “二楼有空房间,被褥在东厢房的箱子里。”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院门。 姜凡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有人已经开始往木楼走了,有人蹲在树下翻看告示栏上贴的旧公告。 他收回视线,朝木楼走去。 楼内光线暗了一截,旧木头和干灰尘的气味混在一起。 他上了二楼,数到最里面左手边,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 窗户朝东,窗沿上落着一层薄灰。 他把刀解下来搁在桌面上,在床沿坐下。 窗外的院子里,人已经散了大半。 太阳升到了院墙上方。 蓝光亮了。 【姓名】:姜凡 【境界】:暗劲境初期 【根骨】:610/1000(俊秀之才) 【功法】:不动明王功(小成)、风云步(大成)、开山刀(大成)、断水十三式(小成)、青木功(大成) 【命格】:骨(每日+1)、道(解锁进度+35%) 【能力】:万物气感(初级)、气机解析(初级) 他在窗边坐着,一直坐到了太阳落山。 暮色四合。 他才起身,出了院子,沿着石径往回走了一段,从岔口拐向主广场方向。 马三和赵慈已经坐在广场东侧的石阶上了。 赵慈面前摆着一个小酒坛,两只碗,已经倒满了酒。 马三手里端着一只碗,看见姜凡走近,抬了一下下巴。 姜凡过去坐下来,拿起剩下那只碗喝了一口。 酒不烈,温温的,入口带一点涩,下喉之后才泛出热意。 三个人坐了一会儿,没人说话。 夜风从广场西侧灌过来,把石阶上的枯叶卷起来,又放下。 远处有人提灯走过,光晕在半暗的廊柱之间晃了一下,就远了。 赵慈先开了口,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碗,声音在夜风里比白天轻了些: “姜凡,半年之后的外院大比,到时候咱俩再痛痛快快的比一场。” 赵慈顿了一下,把碗沿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说: “上次在安阳没打完,这次补上。”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但手里那碗酒端得极稳。 姜凡看了他一眼:“行。” 马三在旁边笑了一声,端着碗碰了一下姜凡的碗沿,又碰了一下赵慈的。 他喝了口酒,放下碗的时候声音忽然压低了半个调,对着姜凡说。 “师弟,有件事,你须得注意。” 姜凡偏头看他。 马三的嘴唇贴在碗沿上,透过那层粗陶的边缘吐出几个字,声音轻,但很清楚: “柳家那个柳明远,是内院的。” “凌虚院出身,后来转到内院了,他的导师是学院里那几个老怪物之一。” “柳明远既然在内院,姜凡,你以后在学院里走动的时候,留个心。” 姜凡端着碗没有说话。 他把碗沿送到嘴边又喝了一口,酒是温的,从喉咙下去,胃里慢慢热起来。 夜风从广场上穿过去,把三个人面前那碗酒面吹皱了一层。 赵慈放下碗,往后靠在石阶上,仰头看着天。 马三把碗里最后一口喝干了,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远处高台的轮廓已经完全暗了,只剩一角飞檐还悬着一线天光。 石阶上,三个人并排坐着,酒碗空了,夜风还在吹。 赵慈先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了,凌虚明早卯时集合。” “我也回了,磐石院卯时集合。” 马三走之前拍了拍姜凡的肩膀,没用力,拍完就走了。 姜凡一个人坐在石阶上。 他把剩下那口酒喝完,把碗放回酒坛边,站了起来。 夜风从广场西侧灌过来,把他衣摆吹得贴了一下腿,又松开。 他沿着石径往回走。 竹林在夜色里比白天更深,竹叶摩擦的声音在黑暗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推开玄渊院木楼的院门,二楼的灯还亮着。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半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他上了楼,推门进去,在床边坐下来,把刀搁在桌面上。 脱了外衣搁在椅背上,躺下去,面朝上看着屋顶。 木梁的轮廓在黑暗里隐隐约约的。 他闭上眼。 柳元、柳明远、柳家。 会有机会的。 第45章 一脚踹翻,有何不敢! 第45章一脚踹翻,有何不敢!(第1/2页) 天刚亮透,带队的中年人站在槐树下面,开口干脆利落:“今日新生去藏书楼挑选功法。甲等挑两本,其余挑一本。挑完去奇物阁领一件奇物。辰时开楼,申时闭楼。路向东走,穿过演武场。”说完转身走了。 姜凡走出院门,马三已经在路口等着了。两人并肩走了没多远,赵慈从另一条石径拐出来,再往前,王林也跟了上来。四人一道往藏书楼走。马三偏头看了姜凡一眼:“柳元右臂已经能动了。昨天磐石院摸底,他打翻了一个三年级弟子。”赵慈走在另一侧,目视前方接了一句:“半年之后他的目标是你。”姜凡没接话,继续走着。 藏书楼灰砖三层,飞檐上挂着风铃,晨风里没有响动。门口排了十几个人。进门之后光线暗下来,陈纸和旧木的气味混在一起。一楼大厅里十几排书架高到顶,书架之间的过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姜凡沿着书架慢慢走,抽出一本翻开翻两页又放回去。 走到第三排尽头的时候,视野边缘闪了一下蓝光。【检测到功法·不动明王功(全篇)】。他站住了,右侧书脊上写着“不动明王功”四个字,封皮深蓝翻得发毛。他抽出来翻开,第一页是气凝如甲的口诀,和他记得残篇一样。再往后翻,内容延续下去,第二层、第三层的路径都在。他合上书握在手里,夹到腋下继续走。 靠墙书架最底层有一本册子塞在书架和墙壁的缝隙里,书脊朝外没有字,深褐粗纸封皮覆了一层厚灰。他蹲下来捏住书脊往外抽,卡得紧,加了一分力才拔出来。灰散开粘在手指上,露出褪色的墨字——《九宫定阵刀》。他翻开第一页是一整面九宫格,数字和箭头标注着方位。第二页起画着人形轮廓持刀站在宫位上,旁边注解是极简短的古句,字迹潦草干涩。他往后翻,一直翻到末尾才看到一行说明——“需备三柄长刀,步转刀换,意走九宫,一人成阵。“ 他站起来,摸了摸腰后。破军刀搁在那里,只有一把。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手里攥着那本册子,低头看着封皮上褪色的字。他脑子里把刚才翻过的几页过了一遍,那幅九宫图、那些人形持刀的站姿、那些潦草的注解箭头。他手里有断水十三式和开山刀,都是单刀对敌的路子。这套东西和他会的都不一样,但他刚翻完最后那几页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个念头冒出来了——阵法。脚下和刀身之间的步位关系。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他就没有再犹豫了,把册子合上夹进腋下。 他拿着两本书上了二楼,靠窗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薄册——《天下志·甲辰卷》。翻开第一页写着武者九境,后面是妖兽九品、功法四等、兵器五阶。他合上书夹在腋下下楼走到登记台前,把三本书放在台面上,指了一下天下志:“这本能借吗?”台后长老偏头看了一眼:“地理志书,不占功法份额。限借两日,逾期按日罚钱。”姜凡点头。长老翻开另外两本扫了一眼,在九宫定阵刀上停了一瞬,看了姜凡一眼,没有多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把书推了回来。 姜凡把三本书摞好夹在腋下,正要转身下楼,一楼大厅靠近门口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人的身体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接着有人笑了一声,带着明显的轻蔑。姜凡站住了,偏头往那个方向看过去。书架挡住了视线,只看见两三个人靠在一起站着,地上有一双脚露出来,靴面朝上,像是被人推倒了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他下了楼梯,拐过最后一排书架的时候看见了。 陈深侧躺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板正要坐起来,嘴角有一道新鲜的血迹,从下唇沿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灰砖地面上洇成一小片暗红。他身旁不远处的地板上躺着一本书,封皮翻开摊着,书脊上写着《青木步》。周野站在陈深面前两步远的位置,一只脚踩在那本翻开的书上,鞋底压着纸页,姿态松弛,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看着地上的陈深:“玄渊的来了藏书楼也是白来。拿了书也不会练,回去了也是搁着积灰。“陈深撑着地板要站起来,胳膊刚撑直了又被旁边那人从后面踢了一下肩膀,重新趴回地上,下巴磕了一下,又添了一道血印子。周野低头看着他说:“我说了,松手你不松。“陈深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没有再试着站起来,只是侧过头看着周野脚下踩的那本书,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姜凡把腋下的三本书换到左手抱着,走过去蹲下来,一只手从陈深腋下穿过去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陈深被他架着半站起来,胸口起伏着,嘴角的血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一个的小圆点。姜凡架着他走到墙边让他靠着书架站好,然后转过身,走向周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一脚踹翻,有何不敢!(第2/2页) 周野看见他走过来,踩在书上的脚没有挪开,目光从姜凡的脸扫到领口的暗红回纹,嘴角扯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又来了一个玄渊的。”姜凡走到他面前两步的位置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下那本书,封皮被鞋底压出几道褶痕。然后他的右脚抬起来了,没有收力,鞋底结结实实地踹在周野的腹部。力道从脚底贯穿到周野的躯干,他整个人往后倒了一步,后背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架子晃了一下,两侧的书册往里滑了滑。踩在书上的那只脚从封皮上滑开了,《青木步》留在原地,封皮上多了几个清晰的泥印子。 周野从书架上弹回来的动作比预想的快。他稳住身形的时候脸上的松弛劲儿已经完全没了,嘴唇抿紧,拳头攥起来了,从书架前面跨了一步朝姜凡面门挥过来。拳路直,速度不慢。姜凡侧身让开了,拳头擦着他左耳旁边的空气过去,带起一阵风。他的左手按上了周野挥空的右臂,顺着那股惯性往前一带,周野的重心向前偏了一寸。姜凡右掌从斜上方劈下来,劈在周野右肩靠近脖颈的位置,力道不大但位置正,周野整条右臂麻了一瞬,拳头的力道泄了大半。周野回身用左手推出一掌,姜凡左手松开他的右臂攥住了他伸出来的那只手腕,拇指扣住腕骨内侧,往外一拧。周野的整个身体顺着那股拧劲旋转了半圈,重心彻底丢了,膝盖砸在灰砖地面上,闷响一声,整个人跪了下去。他的右肩还在麻着,左手腕被姜凡攥在手里拧着,整个上半身被压成了一个向前倾斜的姿势,脸朝着地板,喘着粗气,嘴角抽了一下。 大厅尽头传来一个声音:“藏书楼内,禁止打斗。“ 声音不高,但整座一楼都能听见。登记台后面那个长老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笔,笔尖悬在名册上方没有落下,目光穿过整座大厅落在这排书架后面。姜凡松开了周野的手腕,退了一步。周野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拍了一下膝盖上沾的灰,脸色比刚才沉了很多,嘴唇绷着没有开口。长老从登记台后面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两拨人之间站定。他没有看周野,也没有看姜凡,目光落在地板上那本《青木步》上,停了一下:“捡起来。“周野愣了一下,弯腰把地上的书捡起来了,封皮上的泥印子还在。“还给人家。”长老说。周野手里攥着那本书,没有立刻递出去,嘴角绷了一下。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第二遍。周野把书递了出来,姜凡接过来翻了一下面,封皮和扉页都还好,泥印子沾在正面,擦一擦就能掉。他转身走回陈深身边,把书塞进他手里。陈深接过去攥住了,嘴角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 长老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藏书楼是翻书挑书的地方,要打去演武堂。那里有台子,有兵器,打坏了不心疼。”他说完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脚步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对自己说的:“怪不得外院那四个老家伙抢着要。古老头这老不死的,眼光不错。”这句话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然后他走回登记台后面坐下了,重新提起笔,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凡偏头对陈深说:“能走吗?“陈深靠着书架点了点头,姜凡搀着他往外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藏书楼大门的时候,日光落在陈深脸上,他才松开了攥着书封的手指,指节上全是压出来的白印子,慢慢变回肉色。姜凡松开了搀他的手:“回院里去。”陈深点了点头,抱着书往玄渊院方向走了。 姜凡站在台阶上把三本书重新夹好,正要往下走,周野从楼里走了出来。他在台阶底下站定,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肩膀上的麻意已经散了,站姿比刚才松弛了一些,但脸上那层沉下来的东西没有完全收回去。他盯着姜凡看了一息:“演武堂,现在去。敢不敢?“姜凡看着他:“有何不敢。“周野嘴角扯了一下,转身往演武堂方向走。 姜凡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不慢。竹叶在路边被风摇着,细密的声响落在这条路上。演武堂在学院西侧,灰砖高墙,门大敞着,灰砖外墙上的光斑随着云层移动一寸一寸地爬。姜凡跨过门槛的时候光线暗了一层。周野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正转过身来看着他。 第46章 背刺反杀惊四座 第46章背刺反杀惊四座(第1/2页) 姜凡和周野在演武堂场地中央站定。 周野右手握着一柄长斧,斧刃宽厚,铸铁斧身,刃口有几处细密的磨损缺口。柄长及胸,缠着暗色的旧布条,握持处因常年使用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姜凡手里握着破军刀,刀尖垂向地面。 消息传得比两人动手快。 一炷香的工夫,演武堂门口已经堵了人,各院弟子三三两两往里挤,很快把墙边都站满了,连窗台上也坐了人。 有人认出场边几个面孔,低声议论着积分榜前列的来了两个,正站在东面柱子下面,抱着胳膊没有说话。 四院院长也陆续到了。 凌虚院长先进门,靠在西墙边。 磐石院长扫了一眼场中,看见周野手里的长斧,嘴角动了一下,在场地北侧站住了。 锐锋院长站在南面靠近兵器架的位置,离场最近。 玄渊院长最晚到,没有往墙边站,直接走到了北面靠墙的暗处。 柳明远站在靠门的位置,背抵着门框,两只手臂交叠在胸前。柳元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没有交谈,目光都落在场地中央。 演武堂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挤到前排蹲下来,有人踮着脚从人缝里看。场地内安静得有些反常,几百人的呼吸声压在一起,灰尘在透过高窗的日光里慢慢浮沉。 周野先动了。 斧头从右上方斜劈下来,长斧自身的重量让它在半空中压出一股闷沉的风,斧刃落下的轨迹不花哨,就是冲着人的肩颈去的。 姜凡横刀架住。 刀脊撞上斧刃,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堂内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 姜凡被那一斧的力道推了半步,脚下碾着地砖退出去才稳住。虎口发麻,刀身在他手里抖了一下才重新握实。 周野没有停顿,斧身顺着碰撞的力道收回来又送出去,从左侧扫向姜凡的腰肋。角度比刚才更低,刃口切过来的位置也更刁钻。 姜凡没有硬接,脚下往右后方撤了半步,斧刃从他身前半尺的地方扫过去,带起的风把衣摆刮得贴紧了腿。 长斧比破军刀长了近一倍。 周野站在破军刀够不到的位置就能把斧头送到姜凡面前,姜凡的刀够不到他,只能在他斧势的间隙里找机会。 他退,周野就逼。 周野的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姜凡退让的方向上,逼得他没有太多转向的空间。 斧头一次次压下来,姜凡的刀架住了三次,让开了两次,脚下一直在换方向,向左,向右,斜后,灰砖地面上被碾出一道道浅淡的摩擦痕。 围观的人安静着,只听见斧头破风的声音和刀斧碰撞的声响在堂内来回弹着。 凌虚院长靠着墙没有动。 磐石院长抱着胳膊,视线随着周野的斧头移动。 锐锋院长站在南面,目光一直追着周野的斧头走,偶尔偏一下看姜凡的脚步。 玄渊院长站在北面暗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袍子侧缝上轻轻点了一下,又停住了。 此时,长斧再次从右上方劈下,风声裹着铁器的重量压向姜凡左肩。 姜凡却不退反进,往前踏了一步,破军刀没有去架斧刃,而是沿着斧柄一抹。 刀锋贴着斧柄削进去,周野急忙回身闪躲,但左侧肋部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衣料裂开,里面的皮肉渗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台下的马三等人瞬间变了脸色,从压抑变得惊喜。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侧的血痕,衣料裂口边缘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小片。 他抬起头时,脸上那点松弛彻底不见了,眉毛压下来,嘴角绷得死紧。 “嗬!” 他怒吼一声,举斧前来,长斧带着狂风向姜凡扫去。角度比之前更低,速度也更快,斧刃在空中拉出一道横着的弧线。 姜凡不退反进,矮身让过斧刃,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进了周野怀里。他错身而过,手中破军刀反手一撩,刀尖在周野背后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衣料从肩胛往下裂开,血从刀口处慢慢渗出来。 周野踉跄地向前跪倒在地,长斧的斧柄撞上砖面,发出一声钝响。 他单膝跪在地上没有立刻站起来,撑着斧柄喘了两口气,后背那道伤口渗出来的血已经把衣料洇湿了一圈。 他站起来了。 接连被伤让他的动作快了,但也乱了。他不再有什么章法,只是把全身力气都压进了斧头里,闷着头朝姜凡劈过来。 姜凡将破军刀置于身体左侧,身体只向右挪了半步。 长斧几乎是擦着他的刀身重重砸在地上,刃口切入砖面卡了一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背刺反杀惊四座(第2/2页) 周野的重心随着这一斧的落空往前倾出去,正在起身。 姜凡提刀快步向前,破军刀横过来,刀尖停在周野咽喉前方一寸。 周野的喉结在刃口前面上下滚了一下,呼吸停住了。他垂着的那只握斧的手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砖面上。 堂内安静了一息。 姜凡收刀,刀身入鞘发出一声金属的低鸣,他退了一步,转身往墙边走。 玄渊院那边先喊了出来,陈深的声音被旁边人的欢呼盖过去没听清。人群里有人在拍手,有人在拍墙,灰尘从高窗的光线里被震落下来。 玄渊院长从北面暗处走出来,朝凌虚院长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似乎说了句什么,凌虚没有接话。 锐锋院长还站在场边没有动,目光从地面那柄长斧上移到姜凡的背影上,停了两息。 台下还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马三的拳头已经彻底松开了,偏头跟旁边的赵慈说了句什么,赵慈点了一下头,目光还落在场中央。 “姜凡!小心!” 马三的声音从围观的人群里挤出来,又急又响,穿透了演武堂里所有杂音。 只见周野不知何时从裤腿里抽出了一柄短刀。他借着弓身起势的冲劲往前蹿了半丈,刀尖直指姜凡腰后脊椎的位置。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 姜凡头也没回,左脚钉在原地,身子像被风吹动的门轴一样转了半圈。 短刀的刃尖擦着他腰侧的衣料划过去,布料被割开一道口子,裂口边缘翻着线头,没有伤到皮肉。 他的右手已经拔出了腰后的破军刀,刀身转过半圈,刀背朝外,朝着身旁的周野横扫了过去。 刀背结结实实地拍在周野的后背。 周野双脚离地,向前扑倒在地,整个人翻过边线,摔在擂台外的灰砖地面上,昏死了过去。 短刀从他手里脱飞出去,滑过地面,翻了两转,停在墙根下面。 演武堂里静了一瞬,然后声音重新涌上来。 有人在喊,有人往前挤,有人在问怎么回事。 锐锋院的人最先跑了过去,两个人蹲下来探了探鼻息,又摸了一下颈侧动脉,抬头说了句什么,弯腰把他架起来抬出了演武-堂。 周野的胳膊垂着不动,长斧还躺在场地中央,短刀停在墙根下。 柳明远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小心”那一声响起时他的脚步停了一瞬,回头看了场中一眼,看见短刀脱手飞出,看见周野翻过擂台边沿砸在地砖上。 他看完之后转了回去,深青色的衣摆在他转身时扫了一下门框。 柳元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门口的人群。 锐锋院长还站在场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地砖上短刀划过留下的那道浅痕,又抬头看了姜凡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凌虚院长和磐石院长已经先走了。 玄渊院长是最后一个动的,他走到姜凡面前站住,看了一眼姜凡腰侧衣料上被划开的口子,目光从裂口处收回来。 玄渊院长说:“刀拿得稳,转身也快。背对着人的时候,耳朵要比眼睛好使。” 他说完,没有再多讲,转身朝门口走去,旧袍的下摆在膝盖处甩了一下,消失在门口的光线里。 姜凡朝马三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刚才那声提醒。他从马三手中接过书,然后出了演武堂。 从喧闹的演武堂出来,天光正好。路上的吵嚷声被甩在身后,渐渐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方才紧绷的心神也随之松弛下来。 奇物阁在学院东南角,是座灰砖矮楼,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字迹简单,没有落款,匾面被日头晒得发白,边角有几道裂纹。 他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暗了一截。 几排木架子整齐地摆着,架子上放着矿石、兽骨、皮料、铁块和几样看不出用途的金属件。墙角摞着几只粗陶罐子,旁边搭着一卷暗色的旧皮料。 守阁长老坐在门口桌后,低头翻一本旧册子,册页被翻得卷了边。听见有人进来,他抬了一下眼皮。 长老问:“哪个院的?” 姜凡答:“玄渊院,姜凡。来挑一件奇物。” 长老听了名字,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仔细看了他一眼,然后往左边那排架子抬了一下下巴。 “自己去里面挑一样,挑好了过来登记。” 姜凡点了一下头,往左边那排架子走过去。 他的目光在左边那排尽头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第47章 神功到手!一人成阵先炼刀! 第47章神功到手!一人成阵先炼刀!(第1/2页) 顺着目光而去,一枚古旧的玉佩静静地躺在架上。 姜凡将那枚古旧玉佩托在掌心,万物气感再次探入,触到那层极薄却异常稳固的屏障,屏障之后是一片灰蒙蒙的幽深空间。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回门口登记台,将玉佩搁在台面上。 守阁长老低头看了一眼,浑浊的目光微微一动,伸出手指在玉佩表面摩挲了一下,鼻子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搁这儿落灰三年了,你是头一个看上它的。“ 姜凡抱拳:“前辈,此物如何开启?“ 长老把玉佩推回来,指了指他手指:”滴血认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年轻人眼光不错。这东西是件空间储物法器,是一位已故炼器大师的手笔。内里自成一方小天地,空间不大,三尺见方,但出门历练时装些干粮清水、衣物药材、备用兵器,倒是够用了。“ 姜凡道谢,指腹在刀口上抹了一下,将渗出的血珠按上玉面。血珠迅速渗入,玉佩表面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华。下一刻,他意识中展开一个约莫三尺见方的灰蒙蒙空间,四面灰壁如雾凝成,触不到边界,却清晰可感。 他心念一动,将腰间开山刀放入其中。刀在掌心消失,再动念,刀又回到手中。来回试了两次,确认无误。他将那三本书和开山刀一并收入玉佩,系在腰间,向长老道谢后转身出了奇物阁。 姜凡沿着石径往回走,径直进了玄渊院的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廊下无人,告示栏上贴着的旧公告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他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左手边的门,在床边坐下。 阳光从东窗斜入,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姜凡从玉佩中取出那本厚厚的《天下志·甲辰卷》,摊开在膝头,开始翻看。 书页泛黄,墨迹深沉,字迹是细瘦的馆阁体,偶尔缀着几笔朱砂批注。他从第一页顺着往下读,越读越慢,越读越深。 武者之路分作十一境。明劲三境——炼皮、炼肉、炼骨,练的是皮肉筋骨,力从地起,发于腰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外家功夫,寻常武人穷尽半生也不过停留在此。他已然跨过此境。再往上是暗劲,气血走经脉,力不外浮,透皮入里,伤人于无形。这是他如今所在的层次。暗劲之上有化劲,暗劲登峰之后化劲如丝,可刚可柔,收发由心。化劲再上为通脉,打通全身经脉,气血循环无阻。通脉之上更有锻髓、罡气、真元、凝丹、化神、合道、飞升七重天地。后几境书上记载语焉不详,只说到了凝丹之后已入陆地神仙之列,常人穷尽一生也难以触碰。 他又往后翻,妖兽九品对应武者九境,一品对应明劲,二品对应暗劲,以此类推。功法分五品——凡品、下品、中品、上品、极品。最末几页写着兵器五阶:凡兵、利器、法兵、灵兵、道器,每阶高下相去不可以道里计。 姜凡合上书,闭目片刻,将那些条目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他睁开眼,将《不动明王功》全篇和《九宫定阵刀》两本册子从玉佩中取出,摊开在桌上。 他的手指按上《不动明王功》泛黄的封皮,蓝光在视野边缘亮起。 【检测到功法·不动明王功(全篇),已融合】 【品阶:上品】 【说明:炼体类功法,共分三层。第一层“气凝如甲“已成,第二层“甲劲外放“需以纯阳气血反复淬炼,第三层“不破明王身“需地火之气入骨方可达。当前进度:第一层(小成)。】 接着是《九宫定阵刀》。 【检测到功法·九宫定阵刀】 【品阶:上品(阵法类)】 【说明:需同时驾驭三柄长刀,脚踏九宫之位,步转刀换,一人成阵。修炼难度极高,对修炼者的身法、感知、精神力均有苛刻要求。当前进度:未修炼。】 【是否修炼】 姜凡看了最后那行字一眼,【修炼】。目光落回腰侧。破军刀搁在那里,只有一柄。他按下心思,将两本册子收进玉佩,又把思绪沉进丹田深处,感应那三股功法。 青木功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温润而绵长。断水十三式的刀理在脑海中铺展开来,如水流过石缝般细密。归元真解沉在丹田最深处,不急不缓地自行运转,像一眼永不枯竭的泉,在丹田底部默默翻涌着看不见的暗流。 蓝光再次亮起,逐条浮现。 【伏虎炼骨功】、【开山刀法】、【风云步】 【品阶:凡品】 【断水十三式】、【青木功】 【品阶:中品】 【说明:断水十三式,当前进度:小成。青木功,当前进度:大成。】 【归元真解】 【品阶:极品】 【说明:归元道场传承心法,以“顺势“为核,不设瓶颈,可通过感悟天地自然之理不断推进。丹田核心处存有一缕真元境本源之气,待通脉境方可引动。当前进度:入门。】 姜凡静静看完了所有面板,坐在床沿上没有动。 他将自己所学从头梳理了一遍。凡品功法中,伏虎炼骨功已彻底无用,开山刀法和风云步也渐渐跟不上他的脚步。断水十三式虽是中品,但刀理深奥,仍有极大的精进空间。青木功和不动明王功是他目前最可靠的依仗——一攻一守,一刚一柔,在血狼山和幻音谷的几次生死搏杀中已经反复验证过。归元真解是根本,他所有功法的运转都建立在那条自行循环的脉络之上,而九宫定阵刀则指向一个全新的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神功到手!一人成阵先炼刀!(第2/2页) 但那个方向需要三柄刀。 姜凡低头,目光落在腰侧的破军刀上。刀鞘暗沉,护手素面铜色,被几代人的掌心摩挲得温润光滑。他拔出半寸,冷光在黑暗的刀鞘口上一闪即逝,又推回鞘中。 他站起身,推门出去,沿着石径穿过演武场,朝学院东南角走去。越走越近,空气中煤烟和金属烧灼的气息越来越浓,叮叮当当的锤击声从一栋灰砖矮楼里传出来,节奏沉实有力。门大敞着,热浪从门内涌出,扑在脸上像揭了一层春寒。 姜凡跨过门槛。 堂内光线暗红,几座炉火烧得正旺,炉膛里炭块泛着白炽的亮光,映得四壁赤红。两个光膀子的弟子正在砧台前挥锤,一人掌钳,一人落锤,火星溅在地上又迅速熄灭。靠里的工作台边,一个须发被烟火熏得灰白的老铁匠正俯身校正一柄长剑的刃线,锉刀贴着钢面推过,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姜凡领口的暗红回纹上停了一瞬,放下手里的活计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玄渊院的?来打东西?“ 姜凡抱拳:“晚辈姜凡,想向前辈打听一事。“ 老铁匠把脏布巾搭在肩上,从工作台后面走出来,打量了他一番:“说吧。“ 姜凡解下腰侧的破军刀,双手递过去:“要打造一柄与此刀同阶的横刀,需用什么材料?如何获得?“ 老铁匠接过刀,先是掂了掂分量,然后拇指沿鞘口推了一下,抽出半寸刃身就着炉火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刀刃上停了两息,又合上,把刀还了回来。 “法兵。“他说,“你这把刀品相不错,刃口淬得老道,用的不是凡铁。能打到这个份上,打刀的人手艺不差。“ 姜凡点头:“晚辈还要再打两柄同阶的横刀,请教前辈用料和门路。“ 老铁匠转身走回工作台边,从台面底下抽出一块巴掌大的铁胚放在桌上,指节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寻常铁料打不出法兵阶的货色。要用镔铁精为主料,掺入玄铁砂三成、赤铜精一成,锻打时以叠打法反复折叠百次以上,淬火时还需用妖兽心头热血为引,方能成器。若淬火用的是凡水,那前面所有功夫都白费了。“ 姜凡将这几样材料逐一记下,又问:“这些材料,何处可得?“ 老铁匠把铁胚放回台下,拍了拍手上的灰:“镔铁精和玄铁砂,学院奇物阁有存货,但要拿贡献点换。赤铜精就得自己去找了,血狼山深处有赤铜矿伴生的矿脉,但位置偏,路也险,沿途二三品的妖兽不少。至于妖兽心头热血——火属性的最好,二品以上的效果才够,你在猎妖兽的时候自己取便是。赤铜精和妖兽血都备齐了,再来找我,我给你打。“ 姜凡抱拳道谢,转身走出炼器堂。 暮色将至,天边最后一线亮光正从西墙头收敛。他站在炼器堂门前的台阶上,风从演武场方向灌过来,带着傍晚泥土和枯草的气味。他在心里把那些材料过了一遍——镔铁精、玄铁砂用贡献点换,赤铜精要进血狼山深处找矿脉,妖兽心头热血顺路猎取即可。九宫定阵刀需要三柄横刀,加上破军刀,他还得再打两柄。 他把这些念头一一压进心里,沿着石径往回走。竹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在青砖上的力度都均匀。丹田里归元真解自行运转,一圈接一圈,不急不缓。 到了院门口,他看见一个人站在槐树下面。 陈深抱着那本《青木步》,脊背贴着树干,下巴微微抬着望着他。他嘴角那道伤口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笑起来的时候牵动皮肉,有一点龇牙咧嘴的疼,但他还是在笑。 “姜凡。“陈深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比白天稍微亮了一些,“明天告示栏换新课题,我来叫你。“ 姜凡站在院门口,看了他一眼。 “行。“ 他上了楼,推门进屋,在床边坐下来。窗户开着,暮色从窗外涌进来,把房间里的影子拉深了一层。他把破军刀解下来搁在桌面,那枚玉佩垂在腰侧,轻轻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极浅的闷响。 他闭眼。 丹田里归元真解还在转着,不疾不徐,像一条暗河在地底深处无声流淌。明天告示栏会出新课题。还需要去打听打听功法、材料的兑换方式。最主要的还是要修炼,让自己变得更强。 他重新闭上眼,呼吸放平,归元真解循着那道水声的余韵缓缓走过一个大周天。暮色四合,窗外的竹林渐渐黑透,远处有人提灯走过石板路的声响从院子里传上来,又往远处去了。 屋里最后一点天光暗了下去。他在黑暗里坐着,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有呼吸和丹田里那道持续运转的气流交替起伏,一圈接一圈,不停。 第48章 赤铜矿脉,黄雀在后! 第48章赤铜矿脉,黄雀在后!(第1/2页) 天亮没多久,陈深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姜凡!走了!告示栏换新了!“ 姜凡在床沿上坐了一夜,闻言睁开眼,下床开了门。陈深站在走廊里,嘴角的痂已经褪成了浅褐色,面色比昨日好了不少,手里还抱着那本《青木步》,见姜凡出来便转身往楼下走,边走边说:“我昨晚翻了十几页,有几个地方死活想不通,回头你得给我讲讲。“ 姜凡跟在他身后下了楼,两人穿过院子时晨风正凉,竹林被摇得沙沙响。 “对了,“陈深脚步慢了一下,偏头看他,“入院两天了,你还没跟院里其他人正经碰过面吧?“ 姜凡没接话。陈深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厉害,一个人也能扛。但玄渊院拢共就这么二十来号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认个脸总没坏处。“ 姜凡嗯了一声。陈深没有再多说,两人出了院门,绕过那丛竹子,青砖照壁前的告示栏已经围了四五个人。 旧纸已经被揭掉了,换了一张新写的白纸,墨迹新鲜,字迹方正有力,隔了十几步就能看清标题。 “夜鸣谷·潮音阵。“ 姜凡走近了,目光从标题往下扫。告示上写着:学院西侧夜鸣谷深处有一处天然石阵,每逢子时,谷风穿过石阵孔窍会发出类似潮汐涨落的低沉嗡鸣,据传与地脉之气流动有关。学院长老怀疑石阵下方可能存在一处废弃的古代修炼密室,入口被乱石封堵,无法直接进入。课题要求:在子时前往石阵中央,以自身感知描绘出地脉之气的流向与强弱分布图,带回交予长老。完成者依地图准确性给予积分奖励,最高三十分,时限两日。 陈深凑近了看完,挠了挠头:“潮音阵我听说过,夜里去挺渗人的,风声跟哭似的。“ 姜凡没有说话,目光在“子时““地脉之气““古代修炼密室“几个词上停了一瞬。 “姜凡!“ 一个短发的圆脸青年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来,嗓门大得像敲锣,拍了一下姜凡的肩膀:“昨日演武堂那一架,我在台下看得真真的!周野这孙子飞出去的那一刻太解气了!咱们院可算扬眉吐气了!“ 旁边一个高瘦青年跟着点头:“周野那厮平时在藏书楼横着走,锐锋院的人都不怎么敢惹他,结果被咱玄渊的新生当众拍晕抬出去。昨夜我在伙房打饭,磐石院的人路过都多看了我两眼。“ 人群外围一个扎着单髻的女生声音不大但清晰地说了一句:“你那一刀背拍得够狠,周野今天还没下床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人问他那招转身反拍是怎么练的,有人问他的刀是什么来路。姜凡被围在中间,话不多,但被问到便简短作答。短发的圆脸青年叫孙虎,高瘦的叫周济,扎单髻的女生叫楚瑶。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扯到了积分和兑换上。 姜凡顺势问了一句:“兑换东西要用的贡献点,怎么挣?“ “可多了。“孙虎抢着答道,“头一个是月末考核,每月最后一日四院分别考核,取前三名给积分。第一名三十分,第二名二十,第三名十。考的是修为进境、实战对练、课题完成度三项综合评定。“ 楚瑶在旁边接了一句:“考核分是固定收入,大头还得靠任务。“ 周济点头:”执事堂东侧的任务墙上每天都有新活儿。简单的采药、巡山、整理藏书,五到二十分不等。难的清剿妖兽、护送商队、探索遗迹的一类任务,高的能到上百分。分单人接和组队接两种,自己看着来。“ 孙虎又补了一条:“妖兽的妖核、好皮子、稀有矿石、灵药成株,也能拿到奇物阁或执事堂估价换积分。品阶越高换得越多。“ 楚瑶最后说了一句总结:”总之,积分什么都能换。……而且四院排名也和这个挂钩,大家可不就得拼命攒么。“ 姜凡将这些记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炼器堂老铁匠说的那几样材料——镔铁精、玄铁砂、赤铜精——每一样都需要积分或自己去猎取。而九宫定阵刀需要三柄横刀,破军刀算一柄,他还得再打两柄。 告示栏前的人渐渐散了。孙虎周济他们往伙房方向走,楚瑶走之前回头看了姜凡一眼:“潮音阵那个课题,夜里子时去,记得带厚衣裳,谷里夜风凉得钻骨头。“ “好的。“姜凡顿了顿,朝执事堂方向偏了一下头,“我想先去任务墙看看。“ 陈深没有多问,跟在他旁边往演武场方向走。两人并肩穿过青石板路,陈深的步子比昨日稳了不少,边走边说:“任务墙上的活儿良莠不齐,有的看着分高,实则危险。你到时候仔细看说明,别光盯着积分数字。“ 姜凡嗯了一声。 执事堂在东侧,比玄渊院大上两倍有余,灰砖建筑,门大敞着,进出的人不少。门口左侧立着一面齐胸高的木墙,墙面上密密匝匝贴满了任务单。纸张新旧不一。姜凡在任务墙前站定。 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后山药田除草,三日,积分五。“ “藏书楼三楼西架书目整理,两日,积分八。“ “城东铁匠铺取送兵器,半日,积分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赤铜矿脉,黄雀在后!(第2/2页) “巡视学院南墙外围,夜值,五日,积分十五。“ 这些他扫一眼就过了。手指往下移了几行,再往下,直到在任务墙右下角一张半旧不新的任务单上停住了。 纸面比其他的稍微厚一些,边缘齐整,墨色沉稳,落款处盖着执事堂朱砂印章。内容不长: “血狼山·赤铜矿脉探查。据报血狼山东南腹地新发现一处赤铜精伴生矿脉,矿脉周围聚集数头身份不明之妖兽,疑有异变。任务要求:前往探查矿脉具体情况并记录妖兽种类与数量。若有能力,清理矿脉周边亦可,按清理数量额外计分。积分:八十。难度评级:乙上。可单人,可组队(上限三人)。时限:十五日。“ 姜凡的目光在那张任务单上停住了。 赤铜精。 他昨日才从炼器堂老铁匠嘴里听到这个名字。镔铁精和玄铁砂可以用积分换,但赤铜精需要自己去血狼山找。这张任务单上的矿脉,如果不是老铁匠提到的那一条,就是另一处——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不必漫无目的地满山乱转。任务给了具体位置、给了探查要求,甚至清理妖兽还能额外计分。八十积分,加上矿脉本身的产出,一趟下来足够他凑齐一柄刀的用料。 他站在任务墙前没有动。指腹压着纸面,感觉到纸张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目光扫过“妖兽““异变““额外计分“几个词,又扫过最底下那行“时限:十五日”。十五日。潮音阵的课题两日就能做完。做完潮音阵,他就动身进血狼山。 他揭下了任务单,转身走进执事堂,走到柜台前,将任务单递了上去,对柜台后面的执事说了一句:“这个,血狼山赤铜矿脉的任务,我接。“ 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翻开册子提笔登记,在任务单背后盖了个戳递回来:“领任务单,十五日内交回。逾期无分。“ 姜凡接过任务单折好收入怀中,转身往外走。陈深跟在后面。 两人出了执事堂的门,日光兜头照下来。姜凡沿着石径向回走,陈深在左侧跟着,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说:”血狼山的任务不急这一两天。你得先把潮音阵的课题做完,攒了分再去不迟。“ 姜凡嗯了一声,继续走。 他没有注意到,执事堂门侧的石柱后面,一个穿磐石院青灰院服的人一直站在阴影里,从他进执事堂之前就在那里。那人的目光一直钉在姜凡身上,从他走到任务墙前、在右下角停住、看完任务单、进柜台接任务、到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 姜凡和陈深的身影拐过演武场边的竹林,再也看不见了。那人才从石柱后面走出来,甩了甩被日光晒得发烫的衣袖,快步进了执事堂。 他走到任务墙前,目光在右下角扫了一遍。那张“血狼山·赤铜矿脉探查”的任务单已经不在了,被人揭走的位置留下一块颜色略深的纸痕,边缘还粘着一点浆糊的碎屑。他又翻了翻旁边的几张任务单,确认了那个任务的编号和内容,然后转身出了执事堂,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不少。 那人沿着石径绕了两道弯,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了。树影里坐着一个人,正是柳元。 “问清楚了?姜凡接了什么任务。“柳元抬头问,手里攥着一截草茎,指腹来回捻着草叶的边缘。 “血狼山。“从执事堂跟出来的那人说,“东南腹地,赤铜矿脉探查,乙上任务,单人接的,时限十五日。他刚揭完单子,应该这两日就要动身。“ 柳元站了起来,一根草茎被紧紧攥着手中,被揉成了一团,随后把草茎丢进草丛里,拍了拍手上沾的草汁。 “血狼山······“ 然后柳元转身往磐石院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青灰色的院服下摆在膝盖处甩了一下,拐过岔口消失在竹林后面。 跟出来报信的人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又看了一眼姜凡消失的方向,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也转身走了。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了一串,把那句嘟囔彻底盖了过去。 姜凡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正沿着石径走在回玄渊院的路上。怀里那枚任务单叠得齐整,贴着胸口衣料微微发烫。他在心里盘算着今夜子时潮音阵之后的事——明天白天整理好地脉图交课题,然后收拾行装,后天一早动身进血狼山。赤铜精、妖兽心血、额外积分,一趟凑齐。 陈深走在旁边,忽然偏头问了一句:“血狼山你一个人去?要不要叫上孙虎或者周济?咱三人组队,多个人多个照应。“ 姜凡想了一下:”也行,等明天了结了潮音阵的事,我问问他两。“ 陈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进了玄渊院的院门,竹林在风里簌簌地响着,日光把竹影切碎了铺在青砖地面上。姜凡上了二楼,推门进屋,在床边坐下来。他从怀里取出那张任务单又看了一遍,确认了矿脉位置和时限,然后折好收进玉佩,破军刀横放在膝头,闭上眼开始调息。 今夜子时。潮音阵。 石径另一头,老槐树下的那截断草茎还躺在草丛里,被风翻了个面,露出被捻破的断面。已经没有任何人站在那里了。 第49章 他的天赋,长老看不懂! 第49章他的天赋,长老看不懂!(第1/2页) 子时将至。 陈深的敲门声比约定的时辰早了一刻。 姜凡已经坐在黑暗中,破军刀横在膝头,听见敲门声便站起来开了门。 走廊里没有点灯,陈深的面容在模糊的夜色里只有一道轮廓。 他手里攥着一卷画图用的白纸和一支细杆炭笔,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走了。” 两人轻手轻脚下楼,穿过院子时竹林在夜风里沙沙响着。 头顶的月亮被薄云遮了大半,只在地面上投下淡淡一层灰白的光。 院门虚掩着,他们侧身出去,从学院西侧的小门出了围墙。 小门外的路是一条被杂草半掩的旧道。 走的人不多,路面上的碎石被夜露润得发滑。 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冠在上方合拢,月光透下来只剩斑驳的碎片。 走了约莫两刻钟,脚下的路开始向上缓升,两座矮山之间夹出一道狭长的谷口,窄得只容两人并肩而过。 夜风从谷口涌出来,比外面凉了一截,贴着皮肤往里钻,带着干燥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土腥味。 “就是这儿了。”陈深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往谷口偏了一下头。 姜凡侧身挤进谷口。 两边的岩壁被夜风打磨得光滑幽暗,上面覆着暗绿色的苔藓,手背擦过去又湿又凉。 越往里走,谷道越宽,风也越大。 风吹过岩壁上那些被侵蚀出的孔洞和沟槽时,发出低沉的呜咽,时高时低,忽远忽近。 一层叠着一层从深处翻涌出来,声如远潮拍岸。 谷底豁然开朗,一片天然石阵横在面前。 七八丈见方的范围内,数十根粗细不等的天然石柱错落排列,粗的两人合抱,细的只及手臂,高低参差,表面布满孔窍。 夜风从中穿过,那潮水般的嗡鸣便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在石阵中央汇聚、纠缠、回旋,形成一种既混沌又有某种内在秩序的律动。 陈深在石阵外围停住了,没有再往前走。 “我在这儿等你,”他说,“进去了也帮不上忙,不给你添乱。” 姜凡点了下头,独自走进石阵。 脚下的地面是砂质的,踩上去松软无声。 他穿行在石柱之间,风从不同方向吹过来又折回去,耳边的潮音随着位置移动而不断变化,有的尖锐如哨,有的浑厚如钟,此起彼伏地交叠着。 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 闭眼。 万物气感铺开。 所有混杂的声响在一瞬间被剥离。 风在石柱孔窍中穿行的路径、气流转折的方向、涡旋形成的位置,全都化作清晰的线条在他感知中展开。 而他真正在找的东西在更下方——石阵之下数丈深处,有一股暗沉的气息正在缓慢流动。 地脉之气。 它在岩石层中穿行,路径曲折蜿蜒,几条主脉分作细流再次汇聚,强弱明灭之间呈现出规律起伏的节律。 姜凡将万物气感沉得更深,那气息流动的走向在他意识里越来越清晰。 一条主脉从东北方向斜贯入谷,在石阵正下方分作三股,每股的流速和浓度各不相同,又在石阵西侧重新汇合,向西南方向流去。 和归元道场里那些水的节律很像。 他睁开眼,从玉佩中取出纸笔摊在膝头。 右手握炭笔,手腕沉稳,落笔迅速。 他画了一条粗线作为主脉走向,在主脉分叉处用细线分出支流,每一条支流的末端标注强弱程度,在流速变化的位置打上短横线标记。 那些在外人耳中混沌杂乱的潮音,此刻全化作他笔下单薄的线条和深浅不一的标点,落在纸上条理分明。 不到一刻钟,整幅图便已成型。 他收笔,将纸卷吹了吹,折好收入玉佩,站起身走出石阵。 陈深还站在石阵外围的岩壁下,听见脚步声从阴影里探出头来:“画完了?” “完了。” “这么快?”陈深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长老出这课题时说,能在子时到天亮之间摸清地脉走向的就已算天赋异禀,你这连半个时辰都没用上?” 姜凡将炭笔收回玉佩:“走吧,回去了。” 两人沿原路返回。 出谷口的时候,那潮水般的声音渐渐远了,被山谷和树木一层层隔断,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头顶的月亮从薄云后面移出来,把旧道上的碎石照成一片泛白的灰色。 回到玄渊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陈深在楼下分道,姜凡上了楼,推门进屋,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里把那张图又从玉佩里取出来展开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重新折好收回去,然后躺下去,阖眼。 次日清晨,天刚亮透他便起了身,洗漱之后出了院门,径直去了执事堂。 潮音阵课题的交图处在执事堂侧厅。 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朝东的窗户开着,日光从窗棂斜照进来,把桌面照得明亮。 一位须发半白的长老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图纸,旁边还有几卷收拢的纸卷。 姜凡进去时他正低头在看其中一份,眉头微蹙,似乎不太满意。 姜凡走到桌前,从玉佩中取出图纸,双手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他的天赋,长老看不懂!(第2/2页) 长老放下手中那份,俯身看过来。 他的目光顺着图上的线条从主脉走向看到分支细节,在几处标注强弱程度的短横线上停顿片刻,又沿着支流末端的走向一直看到图纸边缘。 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 末了,他直起身,将图纸小心地收拢叠好,放在桌上所有图纸的最上面。 “图纸留下。”长老说,语气平淡,“等比对后再宣布结果,奖励积分届时一并发放。” 姜凡抱拳:“有劳长老。” 说完转身退出了侧厅。 出了执事堂的门,日光兜头照下来,比昨夜夜鸣谷的冷风暖和了何止十倍。 他站在台阶上闭了一下眼,让日光把夜里的凉意从骨头里驱散干净。 然后睁开眼睛,正看见陈深从石径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也攥着一卷纸。 “你交完了?”陈深走近了问。 姜凡点头。 陈深把那卷纸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我那课题交了个七七八八,长老也没说好没说坏,让等消息。不过总算了了一桩事。” 他收好纸卷,偏头看了姜凡一眼,“血狼山的事,你啥时候出发?” “午后。” 陈深正要接话,一个声音从侧面插了进来。 “血狼山?谁去血狼山?” 孙虎从执事堂门侧的石柱后面绕出来,脸上还挂着汗,像是跑了一段路过来的,短圆脸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红。 他几步凑到两人跟前,拍了一下姜凡的肩膀:“血狼山的任务你接了?啥时候动身?” “午后。”姜凡重复了一遍。 孙虎眼睛一亮:“那我跟你去!那任务我看过,组队上限三人。你,我加上陈深刚刚好,多个人多个照应,跑腿搬石头也多个帮手。再说了,血狼山我进过两回,认得几段近路,东南腹地那片我以前跟着一个商队走过一次,路熟。” 陈深在旁边点了下头:“青木步有几处关节还没摸透,路上正好问你。” 姜凡看了两人一眼。 孙虎蹲在台阶下面仰头望着他,陈深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等答复。 日头从头顶正上方落下来,把三人的影子缩成脚下短短的一团。 他沉默了片刻,说:“午时三刻,学院西侧小门碰头。过了时辰不等。” 孙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行行行,午时三刻,西侧小门,记住了。” 说完转身往伙房方向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别提前走啊!” 陈深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笑了一下,偏头对姜凡说:“我去收拾东西,午时三刻见。” 说完也转身走了。 姜凡站在原地,日光正烈。 他没有立刻回玄渊院,先在石径边一块被树荫盖住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 几只麻雀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啄食,被他坐下来的动作惊飞了,又落回不远处的树枝上继续跳。 他从玉佩里取出那张血狼山的任务单又看了一遍。 矿脉位置在东南腹地,沿血狼山主脉向东偏南的方向,距离学院大约需要走两日脚程。 时限十五日,绰绰有余。 他把任务单收回去,站起来往玄渊院走。 回屋之后,他从玉佩里取出几件换洗衣物、水囊、干粮、火石、一卷备用绷带,逐一放回。 破军刀擦了一遍,又抽出半寸确认刃口无恙,推回鞘中挂在腰后。 从奇物阁得来的那枚玉佩系在腰间,轻轻磕了一下刀鞘,发出一声细响。 他在床沿上坐了片刻,内视己身。 归元真解的真气如水流般自行循环,青木功的气息收敛于经脉深处,而不动明王功的甲劲则如一层薄膜,沉在皮肉之下。 三股力量如同驯服的溪流,在他体内静静流淌,泾渭分明,却又隐有共鸣。 窗外日头攀过了中天,开始微微向西倾斜。 他站起来,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携带的物品。 破军刀挂好,玉佩系牢,鞋带紧了一遍。 然后推开房门下了楼。 院子里空荡荡的,午后的日光把青砖地面晒得微微发烫,竹叶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晃动。 他穿过院子出了院门,沿着石径向学院西侧走去。 绕过演武场边缘的时候,远远看见西侧小门的轮廓在日光下立着。 门半开着,门外是一条通向外面的土路。 他走到门口时,孙虎已经蹲在门槛上了,脚边搁着一个鼓鼓的布包袱,正低头在系鞋带。 陈深靠在小门旁边的墙根下站着,怀里抱着一柄短刀,刀鞘靠在肩头,看见姜凡到了便从墙上直起身来。 孙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咧嘴笑了笑。 “走!” 三个人一前一后跨过西侧小门的门槛,踏上了门外那条通往山野的土路。 日光在干燥的黄土路面上投下三道影子,一前一后地往远处延伸。 路向前延伸,在数百步开外拐了一个缓弯,弯道过后便望不见学院的院墙了。 视野尽头,一道深青色的山脉轮廓横亘天际,在午后的光线下清晰而沉默。 血狼山。 第5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50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第1/2页) 三人攀上第二道山梁,日头正贴着西面树梢。 坡势向下倾斜,谷地被密林覆盖。 任务单标记的位置就在坡底,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 坡面上到处是被翻动过的碎石和泥土,几棵老树的树皮被蹭掉大片,露出灰白的木质,爪痕深深嵌入树身。 孙虎蹲在坡顶的灌木丛后面,拨开一截树枝往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到了,就这片坡。” 姜凡在他旁边伏下身,目光往下扫。 四头妖兽。 两只伏在缓坡中段三块大石的阴影里,脊背拱着,甲壳边缘的晶簇在夕照里泛着碎光。 另两只在坡底靠近林缘的位置来回踱步,身形比人略大,双臂过膝,爪尖垂在膝盖外侧。 他盯着看了片刻:“两只赤甲猬,两只山魈。赤甲猬在缓坡中段,山魈在坡底林缘。” 陈深在他另一侧压着刀鞘:“全是二品?” “全是二品。山魈的气息更沉,应该是中阶。” 他顿了一下。 赤甲猬昼伏夜出,此刻日头未落,两只伏在缓坡中段不挪窝。 山魈畏光,该在深林荫蔽处,此刻两只同时在开阔地带徘徊,步态松弛。 “赤甲猬昼伏夜出,山魈畏光。习性尽改,全聚在这片坡上不走。” 他声音不高,“妖兽异变偶有传闻,但这一处四头同时异变汇聚于此,未免太过巧合。此行须得多留心神。” 孙虎攥着斧柄偏过头来:“四头,两只低阶两只中阶。怎么打?” 陈深短刀拔出来半寸,又推回鞘中:“一切听你的。” 姜凡没有说话,目光在四头妖兽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两只赤甲猬伏在中段,两只山魈在坡底踱步,间距不大,彼此能看见。 他说:“正面接不住。分而击之。” “我先从侧面下去,引开那两只山魈。那两只赤甲猬就交给你们了。” 他偏头看了看孙虎,又看了看陈深。 “等我引开山魈之后。孙兄你从右侧绕到三块大石后面,陈兄你去赤甲猬的正面,吸引,然后你们一前一后合力解决那两只。” “记住,短刀照着脖颈下方的关节缝切,斧头劈脊背晶簇间隙。” “等解决完了,过来支援我。” 孙虎和陈深点了点头。 姜凡从坡顶站起身来,踏步下坡。 他从右侧绕过中段那两只赤甲猬时,并没有引起它们的注意。 他继续往下走,朝坡底林缘那两只山魈的方向去了。 坡底两只山魈同时偏过头来,赤目锁住了他。 姜凡在距离它们十步的位置停住了,破军刀出鞘。 刀身在夕照里亮了一瞬,他横刀身前,没有动。 两只山魈同时扑了过来。 一只凌空纵起,爪尖朝姜凡面门扫下。 姜凡侧头让过爪锋,刀身翻转,断水十三式第二式顺着山魈下落的势道从下方斜挑上去。 刀尖切入前臂内侧,挑开一道口子。 山魈落地时前爪歪了一下,站稳了,赤目更亮。 另一只没有跳,在地面一蹬就到了姜凡腰侧,爪尖划向他左肋。 姜凡脚下踏了一步,风云步的底子还在,身体横移半尺,爪尖擦过衣料,划开一道口子,没碰到皮肉。 他退了两步,站在两棵老树之间。 两只山魈一左一右封住两侧,一只前臂渗血,另一只探着身子双爪垂在膝前,爪尖一开一合。 姜凡把刀身横过来,刀尖朝外,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刀风带起一小片尘土。 两只山魈同时扑了上来。 一只从高处压,一只从低处抄底。 姜凡没有退。 左脚钉在地上拧腰侧身,破军刀从右上方斜劈下来,刀身劈在左侧山魈下压的爪臂上。 暗劲灌入刀锋,震开前臂的同时,刀脊顺势滑过,削下整片肩头的皮毛。 左侧山魈被带偏重心,落地时单膝跪了一下,姜凡的刀已经收了回来。 右侧山魈的爪子到了。 他来不及回刀,左手抬起,爪尖撞上他的左前臂,不动明王功的甲劲贴着皮肉一紧。 爪尖陷进去半寸便再难寸进,触感坚韧如硬革。 姜凡借着这一爪的冲力向后滑了半步,右手的刀从下方递出,穿过爪下空隙。 刀尖没入右侧山魈的腹部下缘。 手腕一翻,刀尖横向切出,豁开一道尺长的口子。 右侧山魈身体弓起,退了三步,腹部血顺着皮毛往下淌。 左侧那只站起来又扑了一次。 姜凡侧身让过正面,刀身反手撩出,断水十三式第六式。 刀锋顺着山魈前扑的力道从侧面滑进去,切开了后颈到肩胛之间的筋肉。 左侧山魈扑过了头,身体砸在地上滑了两尺,没站起来。 右侧那只弓着腰蹲在几步外,腹部那道口子还在淌血,想站起来,腿弯了一下又软了下去,侧歪着栽倒,不动了。 姜凡拄着刀站了片刻,调匀了呼吸。 左前臂上被爪尖刺中的位置肿起一条暗红色的棱,皮肉没破。 他甩了一下左臂,把刀上的血在落叶上蹭了蹭,然后取出妖核,面板出现了道增加的提示。 姜凡转身往回走。 走出林缘踏上缓坡的时候,孙虎和陈深已经解决了那两只赤甲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第2/2页) 陈深蹲在三块大石之间,正把短刀从第二头赤甲猬的脖颈关节缝里拔出来。 孙虎站在旁边喘气,斧刃上沾着暗褐色的血浆,脚边那头赤甲猬的脊背从肩胛到后腰被劈开了一道深口,晶簇甲壳碎裂,脊骨断在里面。 陈深把刀在身上擦了擦,站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孙虎的肩膀,看见姜凡从林缘走上来。 衣摆上被爪尖划开的那道口子翻着线头,左前臂一道暗红色的肿棱从袖口下方露出来。 “山魈呢?” “杀了。” 陈深的视线在姜凡左臂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他没有再问。 孙虎也看见了那条肿棱,张嘴想说什么,陈深朝他使了个眼色。 孙虎把话咽回去了,蹲下去掏赤甲猬的妖核。 姜凡走到三块大石旁边,看了一眼地面上并排横着的两只赤甲猬。 一头的脖颈关节缝被切开,一头脊骨从肩胛到后腰劈断了。 他看了孙虎一眼。 “我劈的。”孙虎说,举起斧头比划了一下,“陈深先把那头切了,转过来帮我按住另一头的头,我从后面下的斧。” 姜凡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沿着缓坡的等高线往北面走,步子不快,目光一直扫视着地面上的痕迹。 那些被妖兽翻搅过的碎石和浮土之下,有一道极浅的凹陷从缓坡中段开始,向坡底边缘延伸。 他蹲下来,手背贴着凹陷的底部往前摸。 碎石层下,一股细微气息顺着指腹渗上来,带着矿石碾碎后的独有涩味。 他顺着那道凹陷走了十几步,在一丛齐腰的灌木后面停住了。 灌木后面是一道浅沟。 沟壁上的土层比周围薄,下面露着暗褐色的岩面,岩面上嵌着一道暗红色的纹路,横着嵌进去,往山体方向延伸。 他蹲下去,指尖按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 矿石断面,赤铜精。 “在这里。” 陈深和孙虎同时凑了过来。 孙虎探着脖子看了一眼那道矿脉带,啧了一声。 姜凡的手指顺着矿脉带往山体方向画了一下。 正要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浅沟底部时停住了。 落叶和碎石之间,有一道清晰的靴印,鞋底纹路还压得住泥,是两三天之内留下的。 不止一道。 顺着靴印延伸的方向看,浅沟拐了个弯,绕过一块大石,通向更深处一道狭窄的山沟。 姜凡站起来,朝那山沟走去。 孙虎和陈深跟在他身后。 山沟两侧的岩壁高过人头,沟里空气比外面潮,混着一股铁腥味和炭火残留的焦糊气。 山沟尽头被一块塌下来的碎石坡堵住了大半。 碎石坡底部,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周围,还有几个穿着麻布短衫的人在来回巡逻。 姜凡他们没有再往前走,慢慢转身,退回了沟外。 “看来我们来晚了,这片矿脉已经被刚看见的那伙人开采了,看样子,还开采了有些日子。”姜凡说道。 “而且,我隐约有种感觉,妖兽异变或许与那伙人有关。” “陈兄,孙兄,你们看,现在要如何是好?是就此打住回学院?还是······?” ”听你的。“ 陈深、孙虎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 ”我们费了这么大工夫,又是赶路,又是杀妖兽的,这么走了,我不甘心。“ 姜凡的语气很平静,”我打算留下,等明天过去打探打探。“ ”好,我听你的,干就完了。“孙虎说道。 “好,咱们先回坡上把妖兽尸体收拾了,去北面林子扎营。明天天亮再探这个洞。” 孙虎和陈深没有多问,跟着姜凡往回走。 三人回到缓坡的时候,地面上的暗红色矿脉带已经被阴影全部吞没。 四头妖兽的尸体伏在缓坡中段和坡底林缘,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姜凡走在最后,经过那道山沟入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转回头,跟上前面两人的步子。 破军刀在腰后随着步伐轻轻磕着腿侧,刀鞘敲在衣料上,一声接一声,节奏均匀。 不一会,他们三人便来到了北面的林子,安营扎寨,生起了篝火。 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山林的寒意。 “今夜”姜凡擦拭着破军刀,目光映着火光,“我们三人轮流守夜,血狼山不安宁。” “孙兄、陈兄,你两先休息,我守前半夜。” 孙虎和陈深也不推辞,各自找了棵大树靠着闭目养神。 林中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夜色渐深。 姜凡盘膝坐在火堆旁,双目闭合,脑中却在飞速复盘今日的发现。 赤铜精矿脉。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武者眼红的财富。 但那伙盘踞在此的神秘势力,显然不是善茬。 他们能占据此地,悄无声息地开采,说明组织严密,实力不弱。 更关键的是那些妖兽。 赤甲猬、山魈……习性完全颠倒,如同被人驯养的猎犬,死守在矿脉周围。 这绝非巧合。 妖兽异变,背后是人为。 这一切的疑问,明天都的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