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取火》


 第1章 异响

    白光凝聚在针尖上，刺入一团不断蠕动的黑雾中。

    微光勾勒出轮廓。

    黑黄相间的腹部渐渐鼓起，两对薄膜从肩甲处缓缓舒展，复眼睁开，绒毛竖立。

    浊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蜜蜂。

    啪。

    一只透明的杯子落下，罩住。

    一只戴黑皮手套的手，拿走了杯子。

    盖好，拧紧。

    对着杯子拍了几张照后，罗岳脱了手套站起身，转向一旁的中年夫妇客户，说：「好了。」

    夫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女人再次向他确认，「都好了，不会再闹鬼了吧？」

    罗岳笑笑，温和的说：「不会了。」

    他举起杯子，解释：「秽气已经都收进去了。这是玻光杯，专门用来收容灵，以及它们留下的污染。」

    「这……这只蜜蜂，就是那个鬼？可是我们听到的……像是一种脚步声。」女人追问，「擦擦擦的，好像贴着耳朵响起，但仔细去听了，一下就飘的很远了。吓死个人了。」

    「目前只是秽气浓度过高，诱发了感知错乱，要再拖几天，说不定就会养出东西来了。」罗岳将玻光杯收进背包的隔层中，「至于蜜蜂这个，我的个人习惯。」

    拉上拉链后，他扫了夫妇一眼，问：「你们是从外地过来的吧？」

    「怎么了？」男人有些紧张的问。

    「因为我第一次接到这边的单子，」罗岳解释，「钺光这边的人，都不喜欢找外面的人，遇上异常，他们会找熟悉的根叔念经。

    我跑异响两年了，第一次到这里来。

    路上的时候，我还担心跑到一半被退单，那就白跑了。」

    「我们是新维都过来的，刚来一个月，」男人答道，「这个房子，是公司租的，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女人忍不住跟着抱怨，「新维都每个街区，隔段时间就会有人过来清理积累的秽气，从来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联系公司，公司也不给解决，让我们自己处理，也不说报销。」

    「幸好我看到『异响』的gg，试了一下。」她说着看向罗岳，「对了，app上说新注册用户首次免费，是真的吧？」

    「真的。」罗岳点头。

    「那以后我用我老公手机号再注册一个，还能免费吗？」女人问。

    「这不一定的，」罗岳耐心解释，「现在有这个活动，是因为去年地壳研究所在这里，云津市这里，成立了个办事处。就是说，研究所在贴钱大力推广这个app，优惠力度才这么大。」

    「就是研究所给你们钱，是吧？」男人问。

    「没错。」

    「要异能者，才能跑异响吧？」

    「对。」

    「只要异能者，就能跑吗？」

    罗岳看到男人十分好奇，便认真解说：「广义的异能者，就是能感受到灵气的，就能登记。登记是没门槛的，要想接单，就要过测试。」

    「什么测试？」男人追问。

    「测试是否有能力将周遭一定范围内的秽气，凝聚并收入玻光杯中。通过测试后，还要学操作规范，学完还得考试，考完后定级，发设备。之后就能根据定的级别接单了。」

    「等于是把民间的异能者组织起来了？」男人总结。

    「对，等于给我们盖了个章，」罗岳认同道，「有了异响，我们能赚钱，客户不怕遇上骗子，办事处呢也省事了。」

    「异响的专员，有高级异能者吗？」

    「高级异能者怎么可能跑异响，都是初级的。不过你放心，要是来的专员，解决不了问题，办事处会派中级甚至高级异能者来的。只要下单了，就会负责到底。」

    「这一单能赚多少？」男人问。

    「加上补贴的话，两千多吧。」

    「处理一下就能赚两千多啊。」女人语气羡慕，「我们辛苦一个月，也就五六千。」

    罗岳笑笑，「没别的事的话，麻烦在异响上确认下，给个好评。」

    「好的。」男人应声，看向妻子。

    女人拿出手机操作，「五星……还要写评价。给好评的话还有别的优惠吗？」

 第2章 路口

    走出了客户家后，罗岳加快了脚步，在拐角处找到他的电瓶车。

    骑上车，穿过两条小巷，汇入大路的车流中。

    不远处，南圩杂货的天台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静立风中。

    矮个男人身穿蓝色斜襟立领本地服装，头发很短，一半花白，酱褐色的皮肤，眼角有很深的皱纹。

    高个男人套着一件宽大的灰白色袍子，风吹动着袍子，显出他极瘦的体型来。

    唰。

    高个男右手中出现了一把三米长的灰白色的镰刀。

    镰刀向着罗岳逐渐变小的身影遥遥挥动，带起一层层的气流。

    「别动手。」一只黝黑粗短的手，扣住了镰柄。

    此时，罗岳在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绿灯，他微微转头，似乎向高处的天空看了一眼。

    十月的风，有些凉了。

    「哼。」高个男嗤笑一声，镰刀应声碎作流影，「他从那条街出来不久，信号就消失了，当时除了你我，周围就他一个异能者，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你看他的车，他是跑异响的，和这件事没关系，」矮个男人垂下手，「而且向他动手，可能会引起办事处的警觉。」

    「你太胆小了。」高个男人拉下兜帽，「只是一个专员而已，办事处都未必知道他叫什么。」

    「我们追着五六天，好不容易锁定了范围……」高个男人的声音焦躁，「我们空着手回去，到时六爷问责下来……」

    「这个红绿灯，似乎有点长？」矮个男人突然说。

    高个男人立刻向车流望去。

    罗岳消失了。

    ◆◇

    电瓶车驶过千光大桥，进入云津市市区。

    又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间隙，罗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三点半。

    单子是早上接了，处理浊瘴半小时，推销会员半小时，来回两个半小时。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专员收容秽气后，需要将玻光杯送到异站。

    云津市有三个异站。

    其中一个在办事处旁边，也是他常去的那家。

    三点四十，罗岳到达异站。

    推门走入后，粉发站务员云歌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双手仍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操作，大杀四方。

    「我进去了啊。」罗岳熟门熟路地绕过柜台，推开库房的门走了进去。

    他从墙上取下文件夹，填写日期丶分类丶数量，签好字后重新挂回。

    随后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拉出一排空置的孔架，将用过的玻光杯放进格位。

    杯中，蜜蜂依然栩栩如生。

    推回架子，关上保险柜。

    刚一转身，一瓶冰可乐向他飞来。

    他稳稳接住，拉开拉环喝了一口，随口问：「输了？」

    「怎么可能输？我一拖三。」云歌扬起下巴，一脸得意。

    「厉害，有多的备用杯吗？」

    「有的，左下角的抽屉里，你自己拿。」

    「我拿两个。」罗岳蹲下身拉开抽屉。

    「拿呗，」云歌看着他弯腰的背影，「今天接了几单？」

    「就一单，钺光区的。」罗岳合上抽屉站起身，目光无意间掠过她那双雪白丰腴的长腿。

    「钺光区的单子？本地人还是外地人？」云歌显然清楚那边的情况。

    「外地人，从新维都来的，第一次遇到异常，吓坏了。」罗岳摇了摇头，「屋里的残秽污染，的确有点高，我测了下，过40了。

    估计和前阵子工厂爆炸有关。

    要是不处理的话，再过几个月，说不定就养出恶灵来了。」

    「砥石船舶加工厂？那里没人去查的。」云歌撇撇嘴，「你还跑单吗？不跑陪我打两局。」

    「得回学校。晚上有宫柠女士的讲座，我老早就报名了。」

    「那个拿了孙建勋奖的宫柠？」

    「就是她。」

    「打一局呗，然后你回学校。」

 第3章 家里有只小手办

    罗岳解释：「因为现在的灵能体系，和500年前，完全不同了。」

    此时，宫柠说：「360年前，孙建勋彻底解开战力与能级技之间的关系。

    之后，整个灵能体系便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过去的所有修炼方式，技巧，都被淘汰了，被认为是故纸堆里的无用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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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柠温润的声音在异站里轻轻回荡。

    云歌有些崇拜的看向罗岳，「你们说的一样。」

    罗岳说：「我学民俗的，就会关注这些。」

    「那个9级灵能者，成神了吗？」云歌问。

    「没吧，失踪了，他的儿子也失踪了，之后洛氏便衰败了。」罗岳回答。

    宫柠也说起了那位灵能者，「洛氏家族的洛朗辰被誉为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异能者，他找到了预测灵海风暴的方法，从此洲与洲之间的交流，成为了可能。

    他是一个8级异能者，也有传言，他在后期，已经突破了9级……

    他最大的成就便是，他造了一艘船，一艘能够抵达灵海超深渊层的船。」

    宫柠娓娓道来。

    云歌与罗岳也不再交谈，而是专注的听着。

    「我无意间在一份资料上，看到了洛朗辰徽印的一个角，那一刻，我完全被震撼，立刻沉迷其中。

    那个角是残缺的，只剩轮廓。

    我在故纸堆里翻找很久，才勉强补全。

    是的，我补全了一个9级灵能者的徽印，那是一个非常惊艳的太阳十字纹的图案。」

    我去年得奖的那个回路，我明确的告诉大家，我就是从这个徽印上得到灵感的，甚至可以说，这个徽印，就是『宫柠回路』的雏形。

    我还可以告诉大家，得奖的『宫柠回路』并不完整，它提升了效率，在我的设想中，完整的『宫柠回路』将彻底重构整个灵能体系。

    我将完整的『宫柠回路』命名为零律之环。

    下面，我将与大家一同赏析洛朗辰徽印。」

    一个巨大的赤红色太阳十字纹，铺满在屏幕上，那熔金与鲜血调和的色彩，仿佛在燃烧。

    云歌呼吸一滞，喃喃道：「这就是9级异能者的徽印吗？」

    「应该只是一个切面。」罗岳说。

    「要是能亲眼看到，不知会多么震撼。」云歌向往地说。

    一个半小时后，直播进入尾声。

    主持人开放观众提问，两人也放松下来再度闲聊。

    「宫柠女士，确实真材实料。」云歌感叹。

    「那你要不要去她的实验室？到中级，就能申请了。」

    「算了，我现在这样挺好。」

    罗岳的视线忽然凝在屏幕上。

    屏幕上，宫柠正浅笑着回答一个学生的问题。

    「徽印与灵能回路的本质都是对灵能的运用……」

    「怎么了？」云歌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也看向屏幕，「她说的挺对的啊。」

    「没什么。」罗岳摇摇头，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回去了，明早还有课。」

    「去吧，我也收拾下，准备关门了。」云歌说。

    向云歌挥手道别后，罗岳骑着电瓶车，离开了异站。

    路灯将影子拉成一条黑线。

    不远处的办事处侧门中，走出一个捧着保温杯，浓眉，面目和善又威严的中年男人。

    是巡检组的组长，林见锋。

    他望着罗岳身影远处的方向，若有所思。

    「老大？你怎么站这儿？」一个带着困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见锋回头，认出是他的组员苏野。

    「小苏是你啊，我刚才看到一个人。」

    「谁啊？」苏野揉着眼睛，含糊不清地问。

    「那个人，好像现在在做异响的专员。」

    苏野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异站，只见云歌正站在门外，等着电动卷帘门缓缓合拢。

 第4章 宫柠已死

    「陪我聊会儿。」罗岳在摇椅上舒舒服服的躺下。

    「好，好呀，我去泡茶，你等下。」小手办晃晃悠悠地向厨房飞去，裙摆轻扬。

    一阵清脆的器皿碰撞声后，她双手环抱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摇摇晃晃地飞了回来。

    精致的五官，在水蒸汽中若隐若现。

    罗岳伸手接过杯子。

    凤梨蜂蜜茶，很烫，很甜。

    「今天接了个钺光区的单子。」他轻啜一口茶，舒了一口气，「那房子里的秽气有些特殊。」

    「给我看看？」小手办坐在桌边，双手托腮，期待地问道。

    「没带回来。」他又喝了口茶，语气放缓，「回来的路上，我被人盯上了。看样子是南圩集团养的异能者。」

    「你，你和他们对上了？」她声音绷紧，小手握成拳。

    「怎么会？」罗岳失笑摇头，「我直接走掉了。」

    「那就好。」小手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对上了，也不会怎样，」罗岳侧过头，「不过……你还记得上月18号的，砥石厂爆炸的事么？」

    「记得呀。和你今天的单子有关系吗？」小手办问。

    「一定有，」罗岳语气笃定，手指摩挲着杯壁，「我今天远远的往工业区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像是被一层厚重的迷雾遮着。」

    「那场爆炸有问题。」他凝视着浅金色的茶水，「迷雾之中，我隐约感觉到，有一个很特殊的灵在里面。」

    「恶灵吗？」小手办往前倾了倾身子。

    「不像，不是恶灵，也不是神灵，」罗岳缓缓地说：「是更复杂的存在。过阵子要再在附近经过，就去探查下，或者……直接找个藉口过去。」

    「我真就偶然接到这个单的……」他意味深长，「真是，太有意思了。」

    「可是，南圩集团里，有很厉害的存在。」小手办低声说。

    「是啊……」罗岳抬头看着她，嘴边浮起笑意来，「这个月底，有海神祭，是钺光当地一年里最重要祭祀活动。到时我们一起去玩吧？」

    小手办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在桌上转个圈，「真的吗？」

    罗岳点点头，「我查过了，除了常见的诵经和舞蹈外，有一个叫做闯海的活动，就是早上出船去海里捕鱼，看谁捕回来的鱼大。」

    小手办向往地问：「我们参加吗？小岳一定能拿第一」

    「恐怕不行。」罗岳摇头，「参加的都是本地年满14的少年。完成闯海仪式，代表着得到了海神澜安的认可与庇佑，之后便可以参与正式的出海捕捞。

    这是他们的成年礼。」

    「14岁，会不会太早了？」

    「当地人从小就在海水里扑腾。男孩到了8岁，就会在长辈的带领下，学习操控船只。」罗岳仰头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起身走到柜前，抽出中间抽屉，取出一叠白纸和几支不同颜色的笔。

    他回到桌前，将一张白纸铺在桌上，拿起笔，将宫柠讲座时中展示的太阳十字徽印切面，精准的画了出来。

    「这是谁的徽印？」小手办轻盈地落在他的肩头。

    「洛朗辰徽印。」

    罗岳又铺开一张纸，迅速勾勒出另一个图案，「这是年初颁发孙建勋奖时公开的宫柠回路的一部分。宫柠回路脱胎于洛朗辰徽印，并且还有一个更完整版本，叫做零律之环。」

    「零律之环，用这个名字，好自信啊，」小手办靠近纸面，仔细端详：「可是，这两个图上……都有不少『死点』。九级强者的徽印，不会有死点。」

    「因为她并没有找到完整的徽印，只是拿到了一角，再依靠其他资料来补全的。

    而且，她只是中级异能者，可能摸到了高级的门槛，所以她并不清楚，高级异能者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说实话，能补全到这个程度，天赋与毅力，都不简单。」

    罗岳放下笔后退一步，端详片刻后再次上前，并换了一枝红色的水笔。

    他在洛朗辰徽印上画出五个圈，三条斜线，将图案分割为七个部分。

    「剪刀。」他朝小手办伸手。

    小手办早已从抽屉中抱出剪刀，闻声便递入他掌心。

 第5章 上门蹭粥的

    清晨，一辆黑色公务车沿街驶来，缓缓停在路边。

    车身上印着「地壳研究所」五个白色大字。

    林见锋与苏野一前一后下了车。

    苏野望着眼前这幢墙面斑驳的二层小独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住这里去学校，还挺远的。他会不会住宿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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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灯亮着。」林见锋瞥见窗内的灯光，「我去敲门，进去了后你收敛点，别用能力试探他。我们是来请求帮助的，一定要尊重他。」

    「你放心，老大。」苏野收起懒散的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见锋走到门前，先按了下门铃。

    按钮毫无反应，显然是坏了。

    他转而抬手，用指节轻扣了两下门板。

    「谁啊？来了。」

    很快，门内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拉开。

    一个年轻清爽男人站在门后，穿宽松的浅蓝色t恤，短裤，头发有些乱。

    正是罗岳。

    同时，一股米香味飘了出来。

    见到林见锋后，罗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林队？你怎么在这里？找我有事？」

    「我昨天下班的时候，看到了你，所以今天过来拜访。」林见锋解释说。

    「办事处那里？」罗岳立刻明白过来。

    「对的，」林见锋点头，「我上个多月调动过来的，现在是地壳研究所云津市办事处巡检组的组长。」

    他侧身示意，「这位是我组员，苏野，很可靠的技术员。」

    「哦哦，」罗岳向后退了半步，「进来说话吧。」

    走进屋内，林见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中的布置。

    整洁，乾净，简单。

    桌上放着一碗还没喝完的粥，两碟小菜，和一只被咬了一半的肉包。

    柜子上方的时钟指向七点零五。

    「你们吃早饭了吗？」罗岳客气地问，「要不要喝点粥？」

    「吃过了。」

    「好啊。」

    林见锋和苏野同时说。

    林见锋瞥了苏野一眼，苏野连忙改口，「不，不用麻烦，我一般不吃早饭的。」

    「别客气，坐下吃点吧。」等两人在桌边坐下后，罗岳看着坐姿拘束的苏野说，笑说：「放轻松，我和你们林队，算是生死之交了，尝尝粥吧。」

    说着他转身走进厨房，很快端出两碗热粥来。

    苏野喝了口粥。

    顺滑绵密，糯而不糊。

    「这粥是早上起来熬的吗？」苏野好奇。

    「电饭锅，晚上定时，早上起来就能喝上了。」罗岳回答，随手将桌上的小菜往他们面前推了推，并三两口把肉包吃了。

    林见锋也尝了口粥，接着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罗岳回答。

    「在这边习惯吗？」

    「还行，离学校稍微远了点，但我有电瓶车，一条大路开过去就到了。坐公交也挺方便的。」

    「觉得异响怎么样？跑了那么多单。」

    「很不错，一个月跑两单就够生活了，也没什么危险。」

    来回闲聊几句后，林见锋放下筷子，正色道：「其实今天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我猜到了，你说吧。」罗岳抬眼。

    林见锋沉吟片刻，「因为你的身份，以及我的职责……我不得不先问一句，你为什么会在丹霞洲？」

    罗岳随意指了指天花板：「这房子是我小姑奶奶的。四十多年前，她追随你们大统领来丹霞洲闯荡，就再没回去。

    十年前她联系上了我爸，算是和家里恢复了联系，两边偶尔互相寄寄东西写写信吧。

    前几年她说想回东青，想叶落归根。

    但她的身体已经没法灵海航行了。

    而我正好也想出来走走，就来了。」

    他语气平静，「一年前她走了，我算是为她送了终吧。她的意思是，想葬在东青。所以一直没下葬，我想着是等下次回东青，把她的骨灰带回去。不过行李申报上，就有点麻烦了。」

 第6章 7条人命

    「找出之后呢？有什么意义？」罗岳问。

    林见锋说：「我从新维都调来，就是为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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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统领要动南圩集团了？」罗岳问。

    「至少……要撕开一条口子吧。」林见锋说。

    「我的身份，不适合参与吧？」罗岳问。

    林见锋看着他的眼睛，「七条人命。」

    「丹霞洲的七条人命，你觉得对我有什么意义？」罗岳语气冷漠。

    在苏野以为罗岳拒绝了的时候，他又说：「不过，林队，既然是你来找我，那我就愿意去看一眼。只是我不一定能够按照你所期待的去出手。「

    「我明白。你不用动手，你只要帮我找到分隔了真实与虚幻的线。」林见锋再次强调。

    「那就行。」罗岳点点头

    「骨灰回乡的事，我来协调。」林见锋承诺。

    「我上楼换件衣服，稍等。」

    「好。」罗岳上楼后，苏野往林见锋身边挪了挪。

    他压低声音说：「他看起来就是个大学生，没想到经历这么复杂。」

    林见锋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老大，他刚才说『不一定能出手』……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吗？」苏野忍不住追问。

    「应该不全是。」林见锋声音压得更低，「东青那边的异能者，特别是军方出身的，训练体系和我们不太一样。

    他们讲究团队协作，一加一要大于二。

    所以他们的能级技也都是围绕这个思路去开发的。

    团队里单个人但拎出来，可能都平平无奇，但一旦协同作战起来，战斗力便会发生质变。」

    「所以他是需要队友配合才能发挥实力？」苏野似懂非懂。

    「不，」林见锋轻轻摇头，「更可能的是，他的能力本身……就属于东青的机密。」

    「所以他不能随意使用？」苏野问。

    「对。」林见锋说。

    「那，这房子，还有他小姑奶奶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苏野好奇。

    「不好说……」林见锋刚开口，楼梯上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也不重要。」他结束了话题。

    罗岳换了件深色连帽卫衣外套与长裤，拎了个黑的背包走了下来，「我好了，现在走？」

    苏野看着桌上的平板上。

    林见锋起身并将平板拿起，「走吧，细节车上再聊。」

    几人走到屋外。

    印着地壳研究所五个白色大字的黑色公务车，停在二十米开外的空地上。

    苏野开车。

    罗岳和林见锋坐后排。

    车轮碾过水洼，朝砥石工业园驶去。

    驶上主干道后，林见锋打破了沉默：「丹霞洲南北相差很大。

    中央政府，完全掌控的区域，基本都是北方的。

    近几十年里，以云津为中心的南区，名义上臣服，实际上一直在自治。」

    他稍作停顿，见罗岳专注倾听，便继续往下说：「之前也算相安无事吧。但近二十年，新技术的大量的应用，将军藉此加强了对南方的控制。

    南方的旧势力，自然不甘心认输。

    南圩集团，就是其中的代表。」

    罗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你和我说这些，合适吗？」

    「都是公开信息，你在东青也看的到的。」林见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更何况，将军就是从东青出来的。目前丹霞和东青，是盟友。」

    接着，他向罗岳抛出一个问题，「南方势力想要反扑，在当前的局势下，你觉得他们能依仗什么？」

    「灵。」罗岳说。

    「是神灵。」林见锋纠正道，「高压灵能爆发导致地下室爆炸。一个船舶加工厂，哪里来的高压灵能？

    我怀疑，工厂里藏着一个秘密实验室。

    用于研究神灵，甚至……培育神灵。」

 第7章 临时工

    罗岳又往后翻了几页，停在南圩集团提供的事故说明页，转头看向林见锋，「他们给的解释是操作不规范，以及近期附近的海域出现了灵气异常波动？」

    注意到林见锋一闪而过无奈的的表情后，他追问：「海域出现灵气异常波动，你事先不知道？」

    「之前不知道。」林见锋承认。

    「钺光区那边的海域里，很可能存在一条气蚀带。发现，监控气蚀带的活动，是地壳研究所的主要职责吧？」罗岳质疑。

    「之前的监测小组，直属地方政府。办事处成立后并进来了，但老成员只留下三个，其他都是新人，新的负责人和我一样，是外地调来的。」

    林见锋继续无奈解释，「目前的情况，历史数据遗失严重，留下的也很难解读。钺光区那边的海域，说是有了五个观察点，但……实在一塌糊涂。真实的数据，估计在南圩集团手里。」

    「你现在手下有几个人能用？」罗岳直截了当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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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就我和小苏。」林见锋坦言。

    罗岳挑了下眉，继续问道：「死者那边呢，还做了哪些调查？」

    林见锋回答：「我和小苏去过几位死者家中，第一次的时候，家属戒备心很重，但还是愿意回答我们问题的。但第二次上门，就全是根叔出面周旋了。」

    「7个死者，都是本地原住民？」

    「都是，不是原住民，进不了砥石厂。」林见锋解释：「那个厂最早是造船的，造的是方舟。」

    「能在灵海航行的方舟？」罗岳问。

    「没错，二十年前，二十多年前，丹霞洲只有南圩集团能造方舟，所以这里一度极其繁华。

    新技术出现，普及后，南圩的市场份额便开始萎缩，工业区渐渐就只剩下些零件加工订单了。

    来这边打工的人，都离开了。

    这几年，里面工作的，新招的，全是本地人。」

    罗岳翻阅着7名死者的资料，最后他停在一名叫安国的仓库管理员的页面上。

    他说：「这个安国，26岁，其他死者，都是45岁朝上了，年纪最大的58岁，只有他一个这么年轻的。砥石厂员工的平均年龄是多少？」

    「43。」苏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难得有个年轻人，却去干看仓库的活，现在仓库上有多少活？」罗岳继续问。

    依然是苏野回答了他，「他是个孤儿，由他的两个姑姑抚养他长大的。

    我们第一次上门，见到了他小姑。他小姑说，他原本也是要去北方打工的，后来为了家里，才进了砥石厂。

    他好像给厂里提了很多意见，改进生产线什么的，但没有人理他，说的多了，觉得烦了，就让他去看仓库了。

    没聊几句，他大姑来了，她和小姑说了几句当地土话后，我再问，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后来我还去小姑家的船那边等她，她见到我，很害怕的样子，什么都不说，一个劲地赶我离开。」

    「还有别的吗？」

    「他是个大学生，钺光的原住民，很少有能读大学的。」

    「专业？」

    「图书馆学。」

    「什么？」

    「他卡着分数线进去的，估计是只能念这个。不过，就算是这个专业，找个普通工作，也不难，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待在钺光。」

    「爆炸是9月19号发生的？」罗岳换了话题。

    「对。」

    「22天了，你还做了些什么？」

    「12天前，工厂申请复工，说是都清理乾净了。我接到申请，当天就过去检查了，我还是感觉不对劲，小苏发现厂区的灵气指标中，畸变系数这一项，没达标。我就借这一点，没让他们复工。」

    「畸变系数？新标准？」

    「对，年初刚出台的。按规定，他们只要在年底前完成整改就行。」

    「所以你觉得，他们太急于复工了？」罗岳抓住了关键。

    「没错，所以肯定有什么线索或是证据，必须要复工后，他们才能销毁。」林见锋从罗岳手中抽出平板，再次调出b3层结构图，放大其中一个区域：「上次我感觉到这一块有问题，进入厂房后，你可以重点排查这一块。」

 第8章 是谋杀？

    「你们是来调查爆炸案的吗？」她急切地转过头，重复问道，目光在后座的林见锋和罗岳之间逡巡。

    「把安全带系上。」苏野提醒道。

    「好，好。」女人慌忙扣上安全带，身体却仍倾向后方，「你们是不是去砥石厂调查爆炸案的？我听到说今天复查……」

    「先说说你是谁吧。」林见锋打断了她。

    「我是本地人，是安国的……」女人停顿了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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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

    26岁的仓库管理员。

    正是之前罗岳格外关注的死者。

    「女朋友？」林见锋追问。

    「是朋友！」女人强调，随即再次追问，「你们是来查案的吗？」

    「你先登记一下信息。」林见锋没有直接回答，转而吩咐苏野，「换条路，绕一下。」

    「好的。」苏野应下。

    听到这话，女人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语气稍定：「你们果然是……我叫吴丽……」

    「本地人？」林见锋继续问。

    「对的，我从康城回来，收到消息后，我就赶回来了，」吴丽语速很快，「我和安国从小是邻居，都住在岬角路那边。」她又停了一下，声音陡然压低，带着颤音，「安国是被谋杀的！」

    这句话让罗岳抬起了头。

    吴丽咬了咬牙，继续说：「安国是看仓库的，他，他的工牌，根本进不了6号厂房。

    地下室爆炸，楼都没塌。我去看过了，有几个窗没有碎，他远在仓库那边，怎么可能被波及到？他是被谋杀的！」

    「你觉得谁会杀他？」林见锋冷静的问。

    「我不知道……」吴丽低下头，双手捂住脸，「他可能那天看到了什么……我不知道……」

    「关于砥石船舶加工厂，你还知道什么？」林见锋紧跟着问。

    「我不知道……」吴丽啜泣着重复，「我找根叔，找安国的大姑和小姑，他们都让我别管。街上都在传，说我是为了向集团要钱，连脸面都不要了……我赶回来时，安国已经被安葬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不是要钱，他太可怜了，安国太可怜了。」

    罗岳默默拿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吴丽抽出张纸，擦了擦脸，沉默片刻后，终于镇定了一些，她问：「你们……会找到真相吗？」

    「我们会尽职调查的，」罗岳看着她，「你先回去吧。」

    「小苏，送这位女士到前面的公交车站。」林见锋安排道。

    「好的。」小苏说。

    吴丽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将吴丽在公交站放下后，车子再次驶向砥石工业区。

    「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林见锋说。

    「她是本地人，或许是唯一愿意和我们交谈的本地人。」罗岳有不同的看法，「南圩集团提交的事故说明里提到，所有遗体都是在6号厂房发现的。你瞥见尸体的时候，他们在什么地方。」

    「6号厂房。但那时我所看到的，已经是幻术伪装过后的了。」林见锋说。

    「问题在于，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想不通。」罗岳说。

    车拐了个弯，砥石工业区的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远处巨大的厂房矗立着。

    苏野在升降杆前停下车。

    罗岳从背包中，找出一副黑色手套戴上。

    不多时，一个身穿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从门口保安室走了出来。

    「他就是叶尘光。」林见锋对罗岳说。

    他降下车窗，混杂铁锈与尘土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林组长，你来了，我一直等着你。」叶尘光。

    罗岳打量了他一眼。

    宽额窄鼻，典型本地人长相。

    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皮肤光滑细腻，头发梳的很整齐，全身透着养尊处优的痕迹。

    实际年龄估计要更大一些。

    「上车吧，叶总监。」林见锋说。

    叶尘光拉开前车门坐了进去。

 第9章 地下室

    「死者家属呢？」林见锋追问，「没有再要求进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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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死者，都已经遵照传统海葬了。」叶尘光语气沉了些，「海水会安抚他们不安的灵魂，并允诺在下一个暴雨之日，引领他们重回人间。」

    稍后半步的苏野插话进来，「我听说有些死者，不是在6号楼工作的？」

    叶尘光脚步顿了一下，她侧头看向苏野，恍然说：「你们见过吴丽了？」他不等苏野回答，主动提到了安国，「安国是负责仓库的，但他整个晚上，不一定都会待在仓库那边。」

    苏野没放弃，「工牌权限不一样吧？」

    「工人们都是乡里乡亲，一块儿长大的，平时上班互相串门，代打卡都是常事。不像外面，你的我的分的那么清楚。」叶尘光说。

    「但我听说，他原本是生产线上的，是因为受到排挤，才去仓库值班的？」

    「怎么会传成这样，」叶尘光失笑，他说：「安国是个大学生，钺光这边，能出个大学生，挺不容易的，所以他毕业后，就问过他，要不要来总部上班。

    他拒绝了，说想要踏踏实实的做一点事出来，于是进了砥石厂，厂里也很重视他，他引进了北边的一个什么技术……我记不清楚了，这事已经过去两三年了，反正没做起来，还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他受了很大的打击。厂里怕他一蹶不振，就让他先离开生产线，去看看仓库，休息休息。」

    「你之前认得他吗？」罗岳问。

    叶尘光摇头，「不认得，但之前我就听说过他的事，也想着，等他再历练几年，成熟了，说不定就能真的担起重担来了。

    爆炸发生后，我看到他的名字，觉得熟悉，去他家里后，才意识到，原来是他啊。」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机房。

    苏野也不再提问，拿出仪器，开始认真检测。

    他们效率很高的依次检查了机房丶炉舱和冷凝井。

    每完成一项，林见锋便会在平板上记录下数据。

    所有数据，都稳定在安全警戒线以下。

    从廊道走出后，林见锋对叶尘光说：「去b3层吧。」

    「我带你们去。」叶尘光说。

    他们没有坐电梯，而是从安全通道往下走。

    灯光昏黄。

    走了十几个台阶后，落在最后的罗岳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前方的叶尘光立刻察觉到了，他转过身，关切的问：「小兄弟，怎么了？」

    罗岳收回投向阴暗处的视线。

    走进厂区后，他便感到四周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

    等进了6号楼，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光线有点暗，有些看不清台阶，」罗岳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有点好奇，海水真的会把人的灵魂送回来吗？」

    「当然。」叶尘光双手如碗状轻轻交叠，神情肃穆，「澜安神会将迷失的灵魂送回到大地上。」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见锋和苏野，声音又压低了些，「虽然现在推行新思想，说所谓『神』都只是一些特殊的『灵』。但对我们这些海边长大的人来说，澜安神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守护着我们。」

    「我好像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罗岳说。

    叶尘光回头再次打量了一下罗岳，试探着问：「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从北方来的？」

    「我是东青人。」罗岳坦然回答。

    「东青自由邦？」叶尘光吃惊。

    「我小姑奶奶在这儿，我在那边混不下去了，就过来投奔她。」罗岳补充。

    「哦哦，」叶尘光没有继续追问。

    罗岳却似乎很想继续聊，「丹霞和东青，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我现在在学校读民俗，书上写的和实际感受到的，差别也很大。很多事，非得跟当地人聊过，甚至一起生活过，才能明白。」

    叶尘光笑了笑，语气缓和，「那等你什么时候空了，我带你在钺光这边逛逛。」

    「真的？那就太好了。」罗岳说。

    说话间，他们到达了b3层。

    罗岳看到苏野放下金属箱，蹲下，左手按上箱盖。

 第10章 完美主义者

    叶尘光走到总控开关前，按了下去。

    惨白的灯光，照得整个工作区更加空旷。

    罗岳视线扫过整个区域，最终停留在一处墙体的断裂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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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过去，俯下身去看。

    墙体由三层结构构成，支撑层，缓冲层和吸收层。

    和设计图保持了一致。

    他用力一推，墙体纹丝不动。

    手指沿着裂口的剖面划过，再抬手认真看。

    浅色的粉尘在黑色手套上十分明显。

    放在鼻下闻了闻。

    叶尘光一直跟在罗岳身后，此刻见状，略带探询地问：「闻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了吗？

    罗岳垂下手，摇了摇头：「没有，一股灰味。」

    苏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老大，这一块的灵气波动，比较活跃……」

    叶尘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犹豫了下，选择转身朝苏野和林见锋的方向走去。

    罗岳闭上眼睛，感知着地下室中的迷雾。

    滴答。

    似乎有粘稠的液体从头顶的管道上缓缓淌下，汇成一颗颗滴珠，往下坠落。

    幻术。

    幻术的范围，比林见锋说的，要更大。并且……幻术背后，还有东西……

    有意思。

    右手食指轻弯，指尖凝出一点白光，化作一根细针。

    一丝几不可见的灰白色的雾气，从墙角飘出，被牵引到他面前。

    接着，一丝又一丝，雾气不断汇聚，渐渐凝成拳头大小

    他手腕一扬，细针刺入灰雾。

    雾气在细针引动下，旋转丶收束，丝丝缕缕尽数卷入。

    头，腹，翅膀……

    很快，一只栩栩如生的蜜蜂，悬停在半空。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第三只蜜蜂出现的时候，叶尘光终于察觉到不对，骤然转身，冷声质问：「你在做什么？」

    罗岳缓缓睁开眼睛，理所当然，「清理秽气啊，老大喊我来这儿，不就让我干这个？」

    他嘴角微扬，保证：「你放心，我不嫌脏的，我一定会把这里的秽气，全部清理乾净，一丁点都不留。毕竟……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叶尘光大步向前。

    一个身体横过来，挡住了他。

    是林见锋。

    「你想做什么，叶总监？」林见锋沉声发问。

    叶尘光没回答，一拳直冲林见锋面门。

    林见锋抬起小臂格挡，另一只手快速扣住叶尘光的手腕，低声警告：「叶总监，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

    叶尘光身体前压，试图撞开。

    林见锋屈膝顶住他的腹部，顺势一蹬。将他踹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又跌坐在地上。

    「小苏，看住他。」林见锋下令。

    叶尘光正欲站起，苏野撞了过去，他身周的万象罗盘的核心中，骤然迸发出数道灰光，实体化的灵力交织成枷锁，将叶尘光牢牢锁住了。

    叶尘光奋力挣扎几下，发现徒劳后，终于停下动作。

    「你们别后悔。」他叹了口气。

    「该后悔的是你，」苏野冷冷地看着他，「这里的伪装，你的伪装，今天都会被撕得粉碎。」

    嗡——

    罗岳右手张开，十几只蜜蜂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振翅散开，潜入断裂的墙面，扭曲的缝隙和深幽的管道。

    感知随着蜂影蔓延。

    群蜂飞入迷雾。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融化，旋转，在迷雾中缓缓形成漩涡。

    6号楼的轮廓倒映在漩涡之中。

    漩涡扩张着。

    巨大的厂房，流动的公路，更远处的荒地，都在其中晃荡成模糊的色块。

 第11章 幻境中的灵

    「什么意思？」林见锋皱眉，锤势未停。

    「我感觉到，这里正在形成『域』。」罗岳轻叹口气，侧身避开一只丑陋扭曲的利爪。

    金光随即掠过，秽物消散。

    「领域吗？那至少是a级的恶灵了，」苏野一边凝视着罗盘上奔流的信息流，一边回应，「老大，得申请支援吧？」

    「哪来的支援？而且『域』里面，你怎么联系外面？」林见锋没好气，「专心算你的数据去。」

    「是哦，现在没信号了。」苏野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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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岳转身，再次避开秽物的袭击，「南圩集团是打算火烧钦差啊。」

    「他们敢？」林见锋冷哼一声，金光开出十尺见方的净土来，「小苏，还有多久？」

    「马上。」苏野说。

    「他们有啥不敢的？」罗岳向两人中间靠了半步，目光穿透重重蠕动的秽物，「南圩报告里提到附近海域出现灵气异常波动……这恐怕是真的。只是，灵气异动是果，而不是因。」

    林见锋心头一沉：「你继续说。」

    「工厂里，藏着一个实验室，南圩集团在研究恶灵，暂且就先这么认定吧。

    构筑领域，是恶灵升格成为a级恶灵过程中必经的一环，这个过程，恶灵也会逐渐剥离现实，直至彻底沉入灵海。」

    罗岳语速不疾不徐，「钺光海域中，存在一个气蚀带。升格过程中，引发的灵气波动，是一定会引发气蚀带共振的。

    当恶灵通过气蚀带完全沉入灵海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灵海风暴。

    所以有个好消息……」

    「什么？」苏野急问。

    「你们终于能藉此机会摸清楚那个气蚀带的座标了。」罗岳说着再次转身，他正视林见锋。

    「我一直有一个疑惑，南圩集团想要掩盖真相，销毁证据的话，根本没必要复工，在幻术掩盖下，慢慢的，彻底的清理，才是最优选。但他们没有选择这么做。

    而且，我感觉那个幻术师并不在附近。否则没那么容易的……」他看向苏野，问：「还要多久？」

    「算出来了。这边。」苏野抬手，与此同时，万象罗盘核心迸发出一道蓝色的光，照亮了前方。

    罗岳语气森然，「老大，开路，我们去找到那个灵。」

    金色巨锤再度扬起，携万钧之势沿着罗盘所指的方向，猛砸而下！

    轰——

    轰然巨响中，一个幽深的黑洞撕裂空间，赫然呈现。

    三人毫不迟疑，纵身跃入。

    金光如梭，不断向下贯穿黑暗。

    急速下坠中，罗岳抬起头。

    上方被巨锤强行轰开的裂口正在急速弥合。

    无穷无尽的黏稠秽气，如同活物般疯狂挤压丶蠕动，翻滚着倾泻而下，紧追不舍。

    ??

    与此同时，一团黑影正快速从砥石船舶加工厂的厂牌上滑落，渗入地面，化作一道蜿蜒的暗流，掠过街面，在不远处的车道上停了下来。

    黑影散开，叶尘光与一名身穿深咖色夹克衫的中年男人同时显出了身影。

    「坤叔，辛苦你了。」叶尘光站定，向身旁男人道谢。

    被他喊做坤叔的男人没有回应，径直站起身，向着车道的另一边走了几步。

    叶尘光也站起身来，眼神复杂的看向石坤紧绷的背影。

    22天前的凌晨，手机铃声响起。半梦半醒中，他听完了石坤对爆炸案的简短描述。

    「六爷让我把这件事交给你负责。」

    这句话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这是一次考核，也是他等待多年的机会。

    之后，他在半小时内赶到现场，与根叔沟通，处理尸体，安抚家属，应对林见锋步步紧逼的调查……

    22天里，他没有一天休息超过5个小时。

    但这些异能者……

    就在这时，一阵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叶尘光收敛情绪，抬头看去。

    一位身着灰白色长袍的高个异能者，拖着一柄巨大镰刀，缓缓向他们走来。

 第12章 冥想是能级技？

    罗岳屈膝缓冲，双手顺势触地，身体就势一滚，利落地站了起来。

    他迅速看向身旁。

    林见锋已将「镇狱」握在手中，警惕地观察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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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野则揉着腰，龇牙咧嘴的，估计也没什么大碍。

    罗岳继续环视四周。

    他们身处一片灰暗开阔的空间中，崎岖的地面上晃动着深浅不一的影子。

    「你们看上面……」苏野出声。

    罗岳抬头。

    灰暗的穹顶横跨着一尊巨像，十几个凝固的血红色的人影，以极度痛苦，挣扎的姿态纠缠挤压在一起。

    「不要看。」林见锋低声对苏野说，「这都是秽气凝聚成的，会干扰精神，引起幻觉。你实力不够，不要去看。」

    苏野立刻收回视线，「这里就是恶灵领域吗？我还是第一次进领域，我感觉……我好像有点晕。」

    万象罗盘悬浮在他身周，暗环上的数据流明明灭灭。

    「关掉实时推演。」林见锋命令他。

    「好的。」苏野立刻停止了数据更新，但并没有断开和罗盘的联结。

    他舒口气说：「感觉好一些了。」

    「这里还算不上真正领域，」罗岳看向林见锋，「你发现问题在哪了吗？」

    林见锋回答：「缺少仪式。」

    「升格仪式吗？」苏野问。

    罗岳点头：「没错，这里东一块西一块的，太乱了。实验室培育的灵，不会这么乱的，一般我们都嫌弃它们太精准刻板了，这里就太野蛮了，但对我们而言，是个好事，因为力量也散乱了。」

    「会不会因为它提前升格了，然后仪式还没准备好，于是导致了爆炸？」苏野推测说。

    「不太像，反倒是……」罗岳停了停，「那个覆盖了整个工厂的幻术，没准并不只是用来遮掩的。说不定……是在为补上仪式做准备。」

    他的思路渐渐清晰：「它的目的，就是暂停了升格，然后……」

    「幻术的存在，除了遮掩外，似乎是在为仪式做准备。」他说出了其中的关键点，「会不会，那个幻术的目的，是为了打断升格，然后……」

    「等时机合适，再补全仪式？」林见锋接上他的思路。

    「那样，他们急着复工的原因就找到了。」罗岳说。

    「厂里工人大多是本地原住民，信仰海神澜安。」林见锋说。

    「只要在厂里，举行一些悼念祈福的仪式，稍微修改一下仪轨……便能转变成升格仪式。」罗岳说。

    「恶灵便能在他的控制下升格，并成为他的奴仆。」林见锋说。

    「所以……」罗岳说出了结论，「灵的出现是意外，是爆炸的副产品。」

    「那灵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苏野问。

    「找到那只灵就知道了。」罗岳手指微动，又一只蜜蜂凝聚成型，振翅翅膀，向前飞去。

    他抬步跟上。

    林见锋与苏野紧随其后。

    三人快速从巨大雕塑下方穿过。

    走出雕塑在地面上投下的影子后，罗岳回头瞥了一眼。

    巨像消失了。

    但在更高远的，无法触及的黑暗穹顶处，一个难以名状的庞大血影正无声匍匐，向下注视。

    他们继续前进。

    不知不觉中，林见锋走到了最前方，罗岳保持着原本的速度，而苏野却已落后了几步。

    路途上，一个个姿态不同的黑影，时不时突兀地出现在他们前方，又突兀地消失。

    苏野再次感觉到晕眩。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他用力掐了下掌心，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撞进了一片虚无的黑影之中。

    时间与空间变得粘稠而缓慢。

    咚，咚，咚。

    什么声音，参差不齐。

    是他自己的脚步声。

    沉重的脚步声。

    他还在机械地往前走。

 第13章 关于秽气的教学

    「我知道的。」苏野刚好在上月看过相关的论文，他一边回忆一边复述：「过去普遍认为秽气是被污染的灵气，但后来研究发现，无论进行多么彻底的净化，总会有微量残留……」

    他语速逐渐流畅，「所以最新的观点是，秽气是灵气的一种特殊形态，正常情况下含量极低，但在异常环境下，灵气便会大规模快速地转化为秽气。」

    「没错，」罗岳点头，「所以能控制灵气，便能够控制秽气。」

    仿佛回到了学堂。

    苏野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余光中徘徊不去的血红人影，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但控制灵气……不是通常要到领悟q1技才能做到吗？x1技就可以？」他提问。

    「可以做到的，甚至用x1技驱动灵气，更加灵活多变，」罗岳耐心解释，「因为到了q1技，就要考虑未来能级技的发展方向了。q1技的领悟过程中，必须要做许多控制灵气的训练。

    所以出于节省时间的考虑，大家不约而同选择先把精力与时间放在参悟q1技上。甚至连x2技，都放在q1技之后。」

    「因为只有领悟了q1技，才有可能成为中级异能者。」苏野很清楚其中的原因，「q2技是初级与中级的分水岭，而q1是通往q2的钥匙。」

    「但我很喜欢x1技，」罗岳散漫的说，「它很自由，没有任何条条框框……所以，有着无限的可能。」

    苏野想了想，「我感觉有点难。」

    「肯定要多练啊。」罗岳理所当然。

    「岳哥你就是用这个办法雕琢秽气的？」苏野继续问。

    「不然呢？」罗岳也继续解释，「秽气被压缩到一定程度，会表现出一种有趣的特性。它会主动朝着灵气扭曲的方向汇聚。此时，将你的灵觉附着秽气上，它就能成为你的眼睛。」

    他点破关键，「之前我便是利用秽气的这种特性，找到介于真实与虚幻的那根线。你有空了，也可以试试。」

    「我也能做到吗？」苏野有些跃跃欲试。

    「当然，多练就行。」

    「那除了蜜蜂，还能变成别的形态吗？」

    「都行吧，看你的喜好了，蜜蜂，蝴蝶，蜘蛛，或者你想搞个小猫咪，在家里开个秽气动物园，都行的。」

    「岳哥，你练了多久掌握这招的？」苏野真的心动了。

    「练了好几年吧，」罗岳鼓励他，「你是数据系的异能者，配合灵能设备，灵觉会更精准，说不定能挖掘出更多玩法来。

    反正原理你已经知道了，怎么用，玩出什么花样，就靠你自己去摸索了。

    能开出一个新领域来，也说不定的。

    毕竟我只关注实战，而你能做更多方向的探索。」

    苏野听出了罗岳言语中的期待，心头有些发热。

    此时，开阔的空间开始收窄，道路两旁静止的血影越发密集。

    「要加快速度了。」林见锋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明白。」苏野立刻应道。

    罗岳再次提速，并走到最前方。

    他们逐一从那些血影身边走过。

    每经过一个，那些原本背对着他们的血影，便会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过身来，用没有五官的脸，死死地盯住他们的背影。

    很快路走到了尽头。

    一堵斑驳的灰白墙体挡住了去路。

    斑驳的墙上嵌着一扇门框微歪斜的木门。

    「门后，就是那只恶灵，」罗岳沉声说，「希望那家伙还没有完全失控。」

    「完全失控会怎么样？」苏野咽了口唾沫，再次紧张起来。

    「恶灵为了完成升格，秽气会肆无忌惮地倾泻，把整个钺光区甚至云津市都笼罩在其中，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祭品。」林见锋回答。

    「不是有你在这？」罗岳语气依然随意。

    「开门吧。」林见锋下令。

    罗岳伸手握住门把，缓缓拧开。

    门后一片黑暗，只有门框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三人依次踏入门中。

    景象顿时变换。

 第14章 门后的人

    林见锋从口袋掏出证件亮出：「我是巡检组的组长林见锋。」他侧身示意，「他们是我的组员。」

    司机盯着证件看了几秒，才稍微放松了点姿态，「我叫安国，是这儿的仓管。」

    安国。26岁。仓库管理员。

    吴丽带着哭声的话，回荡在罗岳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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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是看仓库的，他，他的工牌，根本进不了6号楼。

    那幢楼，只有少数人能进去。

    地下室爆炸，楼都没塌……他是被杀死的！」

    他擡眼，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安国。

    不是活人，但也不是恶灵。

    这位自称安国的男子，在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肩膀微松，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啊？」

    林见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这里还有别的人吗？」

    安国闻言，明显犹豫了下，他说：「我没有遇到别的人。」

    林见锋察觉到他有所隐藏，没有点破，继续问：「你有尝试过离开这里吗？」

    「试过很多次了，这里被秽气包围了，我不知道怎么出去。」安国晃了下手臂，「念经也没用。」

    「你念的什么经？」罗岳问。

    安国双手如碗状轻轻交叠，做出与之前叶尘光一样的祈祷手势，「就是向澜安神祈祷的祷言，但祂可能还没有注意到这里……我们现在能出去了吗？」

    「情况不太乐观，」林见锋的语气缓和了，「这里快形成领域了。」

    「这里真的有a级恶灵？」安国语气里并没有太多惊讶。

    罗岳又认真看了安国一眼。

    这个人对超凡的了解，显然在普通人之上。

    「还没到a级，但也快了。」林见锋回答。

    「那，外面过去多久了？」安国问。

    「22天。」

    「22天？！」安国不可置信，「这不可能……a级恶灵诞生，至少需要几年，不对，是最少也要几十年的吧？」

    林见锋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觉得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我不知道……」安国转过身，望着不远处那个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检验台。

    罗岳也随之往检验台的方向看去。

    数字不断滚动。四周的一切异常稳定，仿佛真实存在一般。

    他的视线扫过苏野与林见锋。

    苏野已恢复镇定，但姿态依然戒备，眼睛时不时看向万象罗盘。

    而林见锋看上去对眼前的安国有了初步判断，正在耐心的验证。

    安国回答着林见锋的问题，「我原本想靠它来记时间的，但每次到3点20的时候，我就会失去意识，然后再醒来……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是下午1点16分，第二次是下午3点34分，第三次也是3点多……」

    「最近的一次呢？」林见锋打断他。

    「是晚上10点多的时候，就是刚才。」安国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我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循环里。醒来，寻找，然后在某个时刻失去意识，再次醒来，也许等两个时间彻底重合后，循环就会停止了，但这一次……」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林见锋，苏野和罗岳「这一次，你们出现了。」

    「失去意识的时候，你会做梦吗？」罗岳突然插话。

    安国再次犹豫了一下。

    林见锋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几秒后，安国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会做，但我只记得，我好像……好像被卷入了一片澄蓝色的海中，别的就不知道了。」

    他再次擡起头，望着林见锋三人，眼中带着希翼，「你们能带我出去吗？」

    「能。」这次林见锋给了肯定的回答，「但是我们也需要你的帮助。」

    罗岳收回视线。林见锋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安国没有听出这层意思来，他乾笑一下，说：「我能做什么？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可没法在这里中生存22天，」林见锋目光沉稳地落在他身上，「普通人也不会知道，a级恶灵与领域之间的关系。你是异能者。」

 第15章 安国

    「爆炸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林见锋问。

    「我在冲洗入口，就是那边的门，我带你们过去。」说完，安国迈开脚步，带着三人向西侧的门走去。

    他依然紧握着那根撬棍。

    「爆炸具体是几点发生的？」林见锋跟上，继续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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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岳和苏野跟在他们身后一步左右的位置。

    「3点多吧。」安国回答，随即反问，「你们不知道时间吗？外面……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的爆炸时间是3点20分。领域会导致到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所以我先要和你确认时间。」林见锋解释。

    「原来这样。对了，22天了，厂里是怎么说的？」安国继续问。

    林见锋停顿了下，「他们着急着复工，所以……」

    「所以什么？」安国追问。

    「他们请根叔过来做了法事，然后……海葬了。」林见锋又停顿了一下，「遗体在灵能冲击下，破碎不堪，难以辨认，所以……」

    「所以，在外面世界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是吗？」安国声音乾涩，「还是我已经死了，只是灵魂徘徊在这里？」

    「我没法确认。但有一个人坚持认为你是被谋杀的。」

    「谁？」安国问。

    「吴丽。」林见锋说。

    安国表情一怔，说：「是她啊。」

    「她是你朋友？」

    「……嗯。」

    「经常联系？」

    「不经常，只是偶尔。」

    「她知道你在仓库工作，也知道你的工牌进不了6号楼。」林见锋说。

    「是刷不开的，我两年前和她说的，后来她去北方了，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安国语气复杂，「我没想到她会回来，她是因为这个，回来的吗？」

    「是的。」林见锋确认，「但据说有人觉得她是回来要钱的。」

    「她不是那样的人！」安国脱口而出。

    林见锋点点头，「再和我讲讲厂里的事吧，什么都可以。」

    「我想想。」安国点了点头。

    货架通道中，回荡着四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罗岳一边走，一边环视四周，景象依然稳定且真实。

    「厂里……现在就两三条线在转，任务比较重，是做导航上的一个零件的。其他线，机器还开着，也就是维持个运转，单子都不赚钱。」

    安国声音回荡在通道中，「我已经快两年不在生产线上了，都是听别人说的，但也能感觉到，是越来越不行了。

    我其实……有点想不通。

    北方的新技术，对厂里的冲击很大，但不是一下没单子了，实际上是一直还有单子的，而且港口那里，每个月都有新的船下海，我总觉得，好几条线，都是故意砍掉的。

    一直有说，上面……就是集团高层，并不是排斥新技术，

    他们也在研究新技术。

    那……这么大的厂，就挪出几条线来，多试验一下，牌子毕竟还在，还有人认。

    总能慢慢做起来的吧。

    但上面就是不停地砍，不知道为什么。」

    他长叹了一口气，「看仓库的话，现在也没什么事，没多少出库和入库了。」

    「你引入过北边的技术？」林见锋问。

    「你怎么知道的？」安国讶然，旋即他说，「是的，不是新技术，栖川那边已经用了好几年了。」

    栖川是云津边上的一个城市。

    「我一个同学，在栖川做这个，他的规模很小，但很稳定，这边不缺地方，不缺设备，也不缺人，我觉得成不成，不好说，但肯定不会亏，但是……厂里不同意。」

    「不同意？」苏野诧异，「不是说给了支持的吗？」

    「就口头上同意，然后到要用上的时候，那个设备，那个人，就突然要用到更重要的地方上去了，」安国苦笑了下，说：「于是我明白了，上面就是想让厂子慢慢的死掉。」

    「很多工人都走了吧？」林见锋问。

 第16章 你不是恶灵

    罗岳三人顺着他的指引抬头看去。

    门敞开。

    门后的空间被一种灰黑色的晶体碎屑占据着，碎屑互相挤压着，其中偶尔会闪现出短暂的光点。

    安国声音发紧，「之前还是一层灰黑色的雾气……」

    「秽气，」罗岳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晶体，声音凝重，「只是浓度超过了某个临界点，产生了质变，开始晶体化了。」

    「这……这会怎么样？」安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语气担忧。

    「不好说，」罗岳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而问道，「之前还是迷雾状态的时候，你尝试过走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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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过的，」安国连忙点头，「刚跨进去，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后，就是下午了，一切重新开始。后来我不敢亲身尝试，就试着把东西扔进去……可扔进去的东西，就像被吞掉了一样，一下就没了。我也不敢再试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

    直到林见锋问安国：「仓库里的东西，和之前有变化吗？」

    「没有，」安国摇头，语气肯定，「我都清点过的，和记录上也对的上。」

    「还有哪些没有被秽气侵蚀的地方？」林见锋继续问。

    「这一片，还有拣货区，打包的地方，还有中控室，我休息的地方，就在监控室旁边的小房间里。差不多就这些了。」安国一边说，一边用手大致比划了一下范围。

    「带我们去中控室看看吧。」林见锋说。

    「行啊，就在那边……不过中控室里面很多区域需要权限，我平时就进不去，现在这种情况，估计也还是进不去。」安国有些无奈。

    「没事，你带我们过去就行。」林见锋坚持。

    安国点了点头，转过身，带着他们沿原路走回一段后，拐向了另一条光线更为昏暗的通道。

    他们背后，两只蜜蜂，穿过门框，悄无声息地飞入了黑灰色的晶体之中。

    「没有去北方，你后悔吗？」罗岳走在旁边，旧话重提。

    「谈不上后悔不后悔的，」安国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飘忽，「那时我大姑被人骗了，十万块，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有一部分小姑的钱。她想不开，就去海边自杀，幸好被熟人的船发现了……我们都觉得，她是被澜安神救下来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那种情况，我怎么能走？而且，我其实也不看好去北边……」

    「钱追回来了吗？」苏野问。

    「怎么可能？」安国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根本找不到人。不过两年过去了，她女儿工作也稳定了，能照应家里，大姑她也……应该不会再做傻事了。」

    「你为了她们留在这里，你对她们真好。」苏野感叹道。

    「我是她们养大的，她们养大了我，牺牲了很多。」安国简单地说。

    「你父母呢？」罗岳问。

    安国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死了。我两岁多的时候，我爸听信外面人的话，非要出去赚大钱。我妈不让他去……我姑说，我那时候抱着他的脚，哭喊着不让他去……」他语速慢了下来，「他一脚就把我踢开，踢出去五六米远……结果他刚出去一个月，就从货车上跌下来，死了。然后我妈，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他停了停，看向罗岳说：「你很好奇我身上的事？」

    「是的。」罗岳坦然承认，「我想找出你能在这里度过22天的原因。这可能是我们找到恶灵，出去的关键。」

    「你怀疑我是恶灵？」安国直接问道。

    「你不是。」罗岳语气肯定，「只有a级恶灵，才能够完全伪装成人类模样。而如果你真是a级恶灵，根本不需要和我们说这么多话，我们早就已经是死人了。」

    安国点点头，似乎是松了口气，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我不知道……」

    「6号厂房那边呢？那里有没有特别的地方？」林见锋依然关注在工业区内部的情况上。

    「6号厂房？为什么问这个？」安国问。

    「爆炸是在6号厂房的地下室。」林见锋回答，「仓库距离6号楼约有300米，这个距离正常来说，爆炸不会波及到仓库这边，我们进来的时候，6号楼三楼的一些窗户，还保持着完好。所以，吴丽认为，你是被谋杀的。」

 第17章 我教你

    「就是说，有高级异能者，用非常高明的幻术，伪装了整个工厂。我们是破开幻术，才得以进入这里的。」苏野解释说。

    「周总……他到底想做什么？」安国喃喃道。

    「周总？你是说南圩的老板，周屹川？」苏野问。

    「嗯。」安国点头，声音更艰涩了些，「我们总还抱着幻想，觉得厂子过去也辉煌过，而且那么大的摊子。南圩集团是从钺光市起家的，它的根在这里，对本地人也一直很照顾，不可能就这么不管的，任由这里荒废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而事实上，集团根本不在乎这里，只觉得我们是累赘，是麻烦。是我们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所以，他们不希望我做出什么来，甚至害怕我真的做出什么来，导致他们进行的实验暴露。」

    他停了停，回答了林见锋之前的问题，「每年都会死几个。但……别的厂也一样的，只要开工，就避免不了事故。我们厂算是很少出事的了。

    就是现在，虽然我知道集团在在厂里养恶灵，但我还是要公正的说，我们事故是出的最少的。并且都给足了赔偿金的，如果是本地人的话，还会照顾他家里，比如给他家里人在厂里，或者集团下面的其他公司里，安排一个轻松点的岗位，还会有额外的补贴。」

    「这么听下来，厂里对你们，还算不错？」苏野总结道。

    「对，厂里没有亏待我们。」安国肯定地点头，「这次我出事了，要是后面，我出不去的话，我小表弟的工作，厂里肯定会解决的。他是大学生，说不定能安排进总公司。」

    「叶尘光，这个人，之前你在厂里的时候，见过吗？」林见锋问。

    「叶尘光？」安国愣了愣，努力在记忆中搜索，「是总部的人？」

    「是的。」

    「没见过，」安国摇头说：「总部的人很少来厂里，就是来了，我们也见不到。这个人怎么了？」

    「爆炸后，一直是他在负责所有的事。」林见锋透露。

    「不是厂长？不是安全主管牛哥？或者齐总工？」安国意外。

    林见锋摇头，「你提到的这几个人，我一个都没见过。」

    「这么大的事，总公司下来人，也正常。」安国自我安慰般说。

    说话间，几人走到了中控室门口。

    「前面就是中控室，我没有钥匙，进不去。」安国指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说。

    「监控室呢？」苏野问。

    「在这里，」安国向右指了指旁边一个门半开着的小房间，「电没断，但信号没有，所有屏幕都是黑的，看不到其他区域的画面。」

    「这间就是你休息的地方？」罗岳走到监控室隔壁的一个小隔间门口问道。

    「对的，你想进去看的话，直接推门就行，门没锁。」安国说。

    「我去看看。」

    罗岳伸手，一下推开了门。

    他走了进去。房间非常狭小，没有窗户，收拾得很乾净。

    靠墙摆着一张摺叠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墙壁上钉了几个挂钩，挂着一件浅褐色的外套和一副耳机。

    地上零散地放着两个空饮料瓶和一双拖鞋。

    他往前走了两三步，便已到了房间尽头。

    「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以前是放杂物的，后来我收拾出来，放了张床。其他同事上大夜班，也会在这里休息一下。」安国站在门口解释道。

    罗岳点点头，目光扫过床铺，随即弯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书。

    书名叫《漫谈灵气收束技巧》。

    「这是我的书。」安国承认，表情有些局促。

    罗岳随手翻了几页，看到书页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划痕。

    「你看得很认真。」他评论道，「这本书，书名听着是漫谈，实际上很理论化，很难读。」

    「这样吗？」安国说。

    「嗯，」罗岳合上书，转过身，温和地看向他，「只是应用的话，不需要搞清楚底层的原理的，」他话锋微转，眼神中带着些探究，「所以你平时会练习冥想？」

    「是的，冥想会让我平静下来。」安国承认。

    「并且，你依然能够在冥想中，与灵气共振？」

 第18章 跑出来啊@

    「灵气躁动？白天还是晚上？」罗岳追问，视线仍未离开金属门。

    「都有，晚上似乎稍微频繁一点。不过我值夜班比较多，所以……这个感觉也可能不准。」安国努力回忆着，试图描述得更精确，「不过……」

    「不过什么？」

    安国迟疑道：「我感觉，那躁动的源头，好像不在6号楼方向，而是……更近一点。但我不太确定。每次持续的时间都很短，大概就三五分钟，然后会慢慢平静下来，有时候会反覆起伏几次，最多的一次反覆了六次，才彻底平静下来。」

    罗岳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掌心平稳地贴上门板。

    接着微微侧头，屏息凝神，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手。

    「你感知到了什么？」林见锋沉声问。

    「距离3点还有多久？」罗岳不答反问。

    「还有4分钟。」苏野看了眼万象罗盘后回答，「我刚才就同步了一下时间。」

    「那么，」罗岳转过身，目光落在林见锋身上，「老板，开门吧。」

    「你们往后退一点。」林见锋上前一步，示意众人。

    待所有人都退到他身后，林见锋深吸一口气，低声吐出两个字：「镇狱。」

    巨大的金色锤子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璀璨的金光瞬间驱散了四周的昏暗。

    安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下意识用手遮了下眼睛。

    苏野一步跨到他身边，安抚说：「一扇门而已，老大一下就能搞定。」

    「嗯。」安国点点头，从指缝间看着那柄威势惊人的巨锤，轻声问，「恶灵……会藏在里面吗？」

    「要进去了才知道。」苏野同样压低了声音。

    下一秒，金色的巨锤便砸向门。

    厚重的门板在冲击下泛起波浪般的褶皱，随即碎裂。

    然而，门后不是布满屏幕与设备的中控室，而是突兀地矗立着一座由灰黑色晶体构成的绝壁。

    扭曲着，压迫着。

    晶体每一个切面，都诡异地映照着罗岳丶苏野还有林见锋三人的身影。

    万象罗盘的核心闪烁了一下。

    「3点了。」苏野说。

    几乎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那堵晶体绝壁无声地爆裂开来。

    紧接着，整片幽蓝而沉重的深海，从上方向着三人当头倾泻而下！

    林见锋毫不犹豫，再次挥动「镇狱」。

    道道金芒自他脚下迸发，如逆流的瀑布般向上升腾，延展，拼合，转瞬间构筑成一道由无数璀璨六边形组成的坚固屏障，将三人牢牢保护在其中。

    海水不断撞击外壁，卷起层层涡流，却始终无法撼动其分毫。

    「那个安国，是怎么回事？」在海水冲击的噪音中，苏野大声问道。

    林见锋维持着屏障，声音沉稳：「很显然，他已经在爆炸中死了，只是灵魂因为某种缘故，被留在了这里。」

    「那他现在的灵魂去哪了？」苏野追问。

    「这里就是他的灵魂。」罗岳回答道，他的目光透过屏障，观察着外面扭曲的深海景象。

    「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都在他的意识之中。」罗岳解释道。

    「他是恶灵吗？他就是那个恶灵？」

    「他不是，」林见锋语气肯定，「他一直在凭藉自身的意志，抵抗着秽气对他灵魂的侵蚀和同化。」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只是个普通人，虽然是高敏者，但还是普通人啊。」苏野难以置信。

    「不清楚，但一定和爆炸，和那个实验室有关，」罗岳看着屏障外涌动的海水，说道，「这一片深海，让我想到了海神澜安。或许，祂听到了安国的祈祷，守护住了他的灵魂。」

    只是，在一次次的循环中，他的意识也在不断被消磨。

    如果我们再晚来一些，他可能就彻底消失了。」

    就在这时，屏障外的情况再次突变。

    海水消退了，仓库的货架，涂着黄线标线的地面，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19章 零律之环

    就在这时，整个图案几不可查地扭动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平滑流畅的线条开始变得凹凸不平，像虫子一样蠕动着，蜿蜒着，覆盖吞没了原本优雅的轨道。

    扭曲的线条迅速聚集，线条的深处，仿佛有一颗心脏，在海水中一下下地搏动着。

    噗通，噗通。

    扭曲的线条，与灵气的脉络重叠在了一起。

    那颗『心脏』在搏动，在生长。

    海水随着搏动节奏翻涌起来，一下又一下，猛烈地冲击着林见锋构筑的金色屏障。

    「怎么了？」苏野失声喊道，眼睛紧盯着不断变化的线条，「这是，灵能回路？不对，领域？也不对……这到底是什么？」

    「我之前的判断错了。」林见锋凝视着那些丑陋的线条，推翻了他之前的判断，「这个厂里，的确有一个实验室。但实验室，不是用来培育『灵』的，而是用于研发灵能回路的。」

    「所以这真的是灵能回路？」苏野依然不可置信，「这么复杂的回路？而且……那些扭曲偏移的线条正在……在畸变！」他终于找到了准确的词，「回路正在畸变！」

    「回路闭合时，发生了错误，导致了畸变，进而引发了爆炸。」罗岳语气依然冷静。

    「这么庞大繁复的回路……南圩集团究竟在研究什么？」林见锋也被回路的壮阔与繁复震撼到了。

    「零律之环。」罗岳说。

    「什么？」林见锋看向他。

    「这个回路的名字，零律之环，」

    「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宫柠的在线讲座，她说的。」

    「和『宫柠回路』有关吗？」苏野立刻联想到了。

    「她将完整的宫柠回路，命名为『零律之环』。」罗岳解释。

    「所以这个实验室是她在用？」林见锋皱眉。

    「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零律之环』会出现在这里。」罗岳说。

    「但我记得两三年前，她就离开南圩了？」苏野回忆着，「去年她得孙建勋奖的时候，我翻过她的履历，『宫柠回路』是她在北辰的实验室做出来的。我看过公开的回路部分的结构图，和眼前的回路相比，那就像个玩具。」他顿了顿，承认说，「当然，就算是玩具，我也搞不出来。」

    罗岳伸出手，掌心上方灵力凝聚成丝，丝线快速交织，构成了一个精妙简洁的立体图案。

    正是他在讲座结束后，破解出的底层回路。

    「看看这个基础构型，再对比看眼前的回路，是不是能看出一些脉络了？」他问。

    苏野盯着那图案看了许久，摇头，「不联结罗盘，我没法比对。」

    罗岳看向林见锋。

    林见锋也摇头，「你直接说结论吧。」

    罗岳散去灵力，图案化作光点消失。「宫柠女士通过研究500年前，9级异能者洛朗辰的徽印，研发出了一个大型灵能回路，她命名为『零律之环』。这个回路，不是两三年内能研究出来的，必然是一个持续了十年以上的研究，十年我觉得甚至也不太够。」

    「500年前的9级异能者？」林见锋低声重复。

    「没错，古典体系的顶级异能者。」罗岳点头，「现在我们已经无法知道，他们是如何使用徽印的。」

    「不是说，徽印和恶灵的领域性质类似吗？」苏野插话。

    「很不同。从少数遗存文献推测徽印是比领域更高阶的存在。那时的9级异能者，实力已接近于『神灵』。」罗岳回答。

    「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林见锋出声打断，「罗岳，继续说『零律之环』。」

    罗岳继续往下说：「三年前，宫柠女士离开了南圩。我想，她在三年前就已经完成了零律之环的研究，那么南圩集团是否知道呢？」

    他略微停顿下，「离开了南圩集团后，她与北辰大学合作，建立了两个实验室，并在去年凭藉『宫柠回路』获得孙建勋奖。

    当时引发了不小的争议。因为宫柠回路的实用性，并没有得到验证，也就是说，还没有基于它的灵能设备上市。」

    「对的，」苏野接话，「当时宣称能提升18%的效率，但普遍认为那只是理想实验室数据，实际应用能到5%就了不起了。当时说是因为北辰大学为了今后的长期合作，在公关上出了很大的力气。」

    「『宫柠回路』，是『从零律之环』中拆出来的。」罗岳继续往下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第20章 再次醒来

    「他只是普通人，就算是高敏体，也做不到的吧？」苏野质疑。

    「因为还有另一股力量介入了。」罗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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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力量？」

    「澜安神的力量。」罗岳缓缓道：「他向澜安神的祈祷，是得到了回应的。海神守护了他的灵魂。于是，他成了一个介于生魂与恶灵之间的特殊存在。」

    他总结，「那个幻术师也察觉到了这件事，并且他意识到了这个特殊的灵的价值。于是他想要通过补全仪式，让安国转变成一个受他控制的a级恶灵。怪不得……」

    「怎么了？」林见锋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停顿。

    罗岳看了他一眼，说了下去，「怪不得昨天我经过这附近的时候，感觉很特别，根源在这里。」

    「你昨天为什么会来这边？」林见锋问。

    「跑异响啊，接了个钺光区的单子。」罗岳回答。

    「你还做了什么？」

    「啥都没干，就远远的看了一眼，打算过一阵子有机会的话，再来看看，结果你们先找上门来了。」罗岳摊手。

    「那你还装得不情不愿的。」林见锋吐槽他。

    「我确实不想掺和进你们丹霞洲的事里。」罗岳认真的说：「我在这边休息个几年，总还是要回去的，抓抓恶灵，无所谓，其他的，不太行。」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林见锋微微点头。

    「多谢。」罗岳回应。

    「岳哥，」苏野犹豫了一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之前对安国说，他不是恶灵，是在骗他吗？他其实……不返回去的话，是来得及跑出来的。」

    「来不及了，」林见锋打破了苏野的幻想，「那个幻术师，不会让他跑出去的。」

    「这样啊。」苏野低声说。

    「他不是恶灵，」罗岳语气确定，「你老大问了他那么多有的没的，就是想要确认他的状态，以及他的意志是否坚定。

    他的意志依然在抗拒成为恶灵。不然……秽气已经冲破这里了。」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苏野问，他不忍心，「我们要杀死他吗？」

    他看向林见锋，向他确认，「我们一定要杀死他吗！」

    「你知道，如何彻底消灭一个a级恶灵吗？」罗岳出声。

    「知道，」苏野点头，并回忆着他看过的资料，「a级恶灵拥有了完整领域，在领域之中近乎全知全能。并且，领域不灭，恶灵不散。除非找到藏于领域深处的核心，就是『灾珀』，彻底摧毁『灾珀』，才能彻底消灭恶灵。」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摧毁灾珀的方法，也很清晰，就是使用t技与它对抗，谁的法则更强悍，意志更坚定，谁就能赢。

    这是只有高级异能者才能做到的事。」

    「那么，答案就明确了。」罗岳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前方那幅壮阔而扭曲的图案猛地一颤，随即毫无徵兆地碎开，化作亿万光点，消融于深蓝之中。

    一只蜜蜂，从光点中穿出，飞回到罗岳手背上。

    蓝色的海水再一次悄然褪去。

    安国猛地睁开眼睛，阳光从仓库侧面的高窗洒落进来。

    ???

    厂区之中，秽气翻涌。

    石坤与顾寒快速穿梭于灰暗厚重的雾气中。

    「找到了。」顾寒骤然停下，镰刀微侧，苍白的刀身映出远方隐约的金色光晕，「他们在仓库那边。」

    「仓库？他们进入到领域深处了。」石坤也停下脚步，「三个人在一起吗？」

    「在一起。」顾寒肯定道。

    「那个罗岳……我有点摸不透。」石坤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六爷的幻术，不该这么容易就被破开，还是一个……他绝不可能是高级异能者，中级都不太可能，当时他甚至没有使用能级技，好像就是凭着感觉，伸手，然后撕开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高敏体。」顾寒吐出三个字。

    「只是高敏体，做不到的。那是六爷的幻术，林见锋都看不破。」石坤说。

    「超高敏体，」顾寒语气冰冷，「昨天在杂货店前面的十字路口，他突然就消失了，我和常知都没有察觉，他当时肯定早就感知到了我和常知的存在。所以，他确实有可能是超高敏体。

 第21章 窗台上的月光

    安国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三人前方一米处停下后，他继续补充，「我之前有想过，这个时间点，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我想不出来。而且，我可能，丢失了一段记忆。就是从爆炸发生，到这个时候之间的记忆……」

    他没有说下去。

    安静了一会儿后，罗岳开口喊了他的名字：「安国。」

    「怎么了？」安国扭过头来。

    「当年，你为什么最终没有跟那位异能者走，去新维都？」罗岳问，「你不想成为异能者吗？」

    「因为……」安国犹豫了下。

    「你的姑姑们不同意吗？」苏野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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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她们不同意，但不是她们的原因。」安国闭了闭眼睛。

    那时的情景，浮现在他脑海中。

    小姑：异能者都要去北方服役的吧？你是南方人，会被歧视的吧？

    大姑：他是骗子，你为什么不信家里人，去信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小姑：我看电视上，上个月，好像牺牲了好几个。

    大姑：要你真是他口中的那个什么体质，去年根叔选人的时候，怎么没挑上你？

    小姑：我们就太太平平的，在家里，好不好？

    大姑：安家就剩你一个人了，你要为你死去的父母想一想。

    小姑：你就在家里，随便上个学，随便找个工作，不工作也行，小姑养得起你。

    大姑：结婚，生子，这是你的责任。

    「阿国哥，你去吧，」阿丽妹妹将她的存钱罐塞到他手中，「你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异能者的！」

    安国睁开眼睛。

    他说：「我自己决定，不去的。」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罗岳问。

    「我救了他。」安国回答。

    「你救了一个异能者？」

    「对。」

    「怎么救的？

    「是我和阿丽妹妹在海边玩的时候。」

    「然后呢？」

    「看到要涨潮了，我们就打算回去，」安国回忆着，「我往回走了几步，回头让阿丽快点，结果看见几十米外的礁石上晃着个人影，像是被涌潮困住了，阿丽回去叫人，我估摸着距离和海浪的方向，觉得能试试看，就瞅准浪隙游过去了。」

    「眼看离他只剩几米，突然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力量猛地把我往外拽，」他停了下，「我试了好几次，最后从侧面绕到礁石背流面，终于抓住了他的胳膊，但海浪也缠了上来。

    我以为我要死了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睛，手指动了动，便驯服了海水，海水在他脚下分出一条路来。他抱着我，回到了岸上。」

    「那时你多大？」林见锋问。

    「12岁。」安国回答。

    「接着他就告诉你，他是异能者，要把你带走吗？」林见锋问。

    「他没有这么说，」安国摇头，「后来阿丽喊的人也来了，看他上岸了，我也没事，大家就散去了。」

    「过了几天，我在海边又看到了他。我问他是不是异能者，他说是的，接着便教我感受灵气的方法，我很快便感受到了，他告诉我，我是灵气高敏体质，很有可能成为异能者。」

    「再之后……」安国叹了口气，「他跟着我回家，向大姑说了要带我去新维都的事。我大姑小姑都不同意，并且拒绝了他的钱。」

    「我送他出门，他说……如果我想成为一名异能者，就在明天晚上2点的时候，去海边找他。他会等我一个小时。」

    「我只告诉了阿丽。接着阿丽跑回去，把她的存钱罐塞给了我。她让我一定要去。」

    「我决定要去了。」

    他的语速变得很慢，「那天晚上，晚饭吃了海沙子面，面汤很好喝，我喝了两碗。到了九点半，我洗完衣服，就回房间了。我把阿丽的存钱罐，我自己的一些衣服，还有……我爸妈唯一的一张合影，都仔细地收进了背包里。我打开窗……」

    他顿了顿，空气中似乎也弥漫开那个夜晚的气息，「那天的月亮很圆，很亮。风很轻柔，吹在身上，就像……就像温柔的海浪在轻轻拍打着我。」

 第22章 安国，我教你

    「一万年前，灵海爆炸，旧世界毁灭。横于现世与灵海之间的屏障，变得脆弱。」罗岳的声音回荡货架之间，「那之后，生灵的每一丝情感波动，都会在灵海中泛起涟漪。再之后，便出现了异能者和恶灵。」

    随着他的话语，地上的黄线，货架上堆叠的零件，高窗中落下的线，还有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随着他的声音在震颤。

    ??

    「岳哥在做什么？」苏野小声问。

    「他打破了安国的意识空间，逼迫他走出心灵的『安全区』，太冒险了。」林见锋顿了顿，「小苏，对安国进行尽可能的扫描。」

    「我试试看。」苏野集中精神，右手五指虚按在万象罗盘上。核心闪烁，逐层逆向旋转，流动着幽蓝光。

    他瞳孔中倒映着奔涌的数据流。

    光流渐渐勾勒出了虚拟的骨架与能量脉络来。

    ??

    罗岳的声音继续平稳地传来：「x1技，冥想，感知与引动灵气，很简单，不是吗。」

    震颤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哐当！

    一个金属变压器，从货架滚落到地上，砸出一丝裂痕。

    咔嚓——

    裂痕不断分叉丶蔓延，很快，蛛网般的裂痕爬满了地面丶货架丶四周的墙面丶高窗和天花板。

    罗岳说：「有一些涟漪，是不会归于平静的，它们会反覆回荡，最终在灵海中留下一个结，这个结便是quipus，q1和q2技都因此而来。」

    ??

    「畸变系数27.8，侵蚀速度中等，」苏野快速报着数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我看看能否测出领域的边界来。」

    说完，他瞥了罗岳一眼，疑惑：「岳哥说的，不太对吧？」

    「本质就是他说的。」林见锋说，「你别分心了。」

    「好的……」苏野眼底血丝蔓开，「我好像摸到边缘了，等等，老大，有人要潜入领域，十一点方向，现在还很远。」

    「我来处理，你继续。」林见锋向苏野所说的方向望去。

    ??

    罗岳的声音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最后，x2技，显化。灵气从独属于你的『结』中流淌而过，回路闭合，这个时候，将它显化于外界，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释放能级技了。也很简单，不是吗？」

    他的目光落在安国脸上，「试一试，你能做到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安国艰难地说着，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我已经26岁了……」

    「安国，」罗岳打断他，「你能做到的。阻止你的，不是年龄，不是天赋，也不是技巧，而是你摇摆的心。」

    随着罗岳的话语，安国的视野中的图景再次变化。

    深蓝色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的每一道裂缝中涌了出来，顷刻间便淹没到他的膝盖。

    嗡……

    是什么声音？

    是一只振翅的蜜蜂，轻盈地从他的视野中掠过。

    ??

    林见锋双手合拢，一层半透明的，流动着金色光流的立方体屏障张开来，将他和苏野包裹在其中。

    「镇狱。」

    他单手虚握，一柄巨大凝实的金色巨锤在领域边缘的上空凭空凝聚，带着千钧之势悍然砸落。

    在金光即将吞没深海的刹那，两道模糊的影子飘散了出去。

    一道漆黑，一道灰白。

    林见锋目光锐利的望向那两道影子，伸手一招，巨锤便化作流光飞回他手中。

    「这么远，他怎么发现的？」顾寒惊讶。

    他的兜帽在急退中落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

    「应该是那个技术员，我们换条路。」石坤同样望向林见锋的方向，他能感觉到领域的中心在发生着什么至关重要的变化，却怎么都无法看清。

    「跟我来。」他再次化作一团黑影，融于深海。

    ??

    林见锋那边的拦截与对峙，完全没有影响到漩涡中心的罗岳。

    蜜蜂指引着安国。

 第23章 拾海的人

    安国缓缓起身，走了过去。沙滩上的图案正一点点淡去，最终留下的……

    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点，宛如一个死结。

    他在灵海中留下的，就是这个吗？

    他蹲下身，迟疑地伸出手指，触碰那个结……

    「我曾有过很多机会，我都选择了留在钺光。我懊悔过，懊悔过很多次，但再下一次，面临选择的时候，我一定还是会选择留在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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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抓住了那个结。

    一股熟悉的细微的情绪从指尖蔓延到他的全身。

    他闭上眼，认真去体悟着这个在他人生的每个关键点上，决定了他的选择的情绪。

    是一点不安，一丝颤抖，是一阵喉头微紧，是腹中轻缓却持续的搅动……

    他终于清晰地将它辨认出来。

    是恐惧。

    从他很小很小的时候，生出的那丝恐惧。

    那时，他还不到3岁，他抱着爸爸的脚，他不想爸爸离开……

    「不要！我不要玩具！不要好吃的……」

    「要乖，在家好好陪妈妈。」

    「我不要！」

    「车要来了。」

    「不要！我不要！不要——！」

    嘭！

    他被踢开了。

    为什么要出去呢？

    不出去，就不会死啊！

    出去了，就会死，会死的……

    那时，他生出了恐惧。

    这份恐惧从未消散，一直静默地藏于他灵魂深处，并在他每一次试图离开时出现，不断增加着分量。

    难受，不安，恐惧。

    他恐惧。

    出去了，他会死掉的。爸爸就是这么死的。他的家，就是这样没的。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的。

    『结』在他的手掌中蠕动，一条纤细均匀的螺旋线，从结的外围浮现，向内盘旋三圈，再回归至中心。

    紧接着，一个正圆形的外环在沙地上浮现，将核心与螺旋线包裹其中。

    外环并未完全闭合，在对应螺旋起止点的位置，留下了3个细微的缺口。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接着将双手交叠成碗，置于胸前。

    一点微光亮了起来。

    紧接着，两点，三点，十点，百点……无数深蓝色的微光，如星辰闪烁于夜空，它们穿梭，勾连，然后闭合。

    嗡……

    他又一次听到了蜜蜂的嗡鸣声。

    沙滩，海浪，月光如潮水般褪去。

    罗岳又一次站在他面前。

    他也站在罗岳面前，交叠的双手中，是一个由深蓝色灵力构筑成的灵能回路，一个符文。

    「你领悟了q1技，现在，超凡世界向你打开了大门。」罗岳微笑着，温和地对安国说。

    安国看着罗岳。

    外套上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也添了一道从下巴划到耳根的擦伤。

    他四下张望，海水已退至腰间，颜色却愈发幽暗。仔细向里面看去，海藻缠绕成片，如影般在深水持续扭动着。

    而在更远处，有扭曲的血红人影在游荡，他能够看到他们的脸，许多重复的脸，绝望痛苦的脸，都是他认得的脸……

    他张了张口，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死了。」

    「是的。」罗岳说。

    「我小时候救起的那个异能者，叫邱允中。」安国说。

    「你想找他？」罗岳问。

    安国摇摇头，「我只是想起来了。」他停了一停，视线落在他双手之间的符文上。

    「我想把这个能级技，命名为『拾海人』。」安国说。

    「很不错的名字。」罗岳点点头，接着他向安国提起了更多的超凡知识来，「q技是区分初级异能者与中级灵能者的门槛。而分割中级与高级灵能者的，则是t技。tautology，同义反覆，领域真言。」

    「听上去像是恶灵领域。」安国说。

 第24章 定渊

    罗岳紧紧抓着那颗搏动的心脏，光芒自下而上流转。

    他闭上眼睛，沉入到安国的意识之中。

    安国感觉到，他的感知在快速扩大，很快，整个空间都似乎映在他的心中。

    他心念一动，便在海水中掀起了一条小小的浪花来。

    果然，他能控制这里，海水，还有……

    他的意识尝试去碰触那些污秽扭曲的海藻，有些困难，似乎隔着什么，但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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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蜜蜂嗡鸣着飞过，停留在一根扭动的海藻上方。

    要怎么做？

    抽出来吗？

    安国试着去控制那根海藻。

    很不听话，滑过去了。再试一下。再试……抓住了！

    滞涩，难以控制。

    蜜蜂静静地悬停在一边，没有催促，也没有动摇。

    他能控制这里，安国对自己说。

    多来几次，反覆去控制，渐渐地得心应手起来。是的，他能控制的。扭动的海藻被抽了出来。

    蜜蜂顿时向另一边飞去。

    安国稍一迟疑，便跟了上去。

    海藻穿过海水时，上面大大小小的瘤体纷纷脱落，逐渐变得平滑与光亮。

    畸变消失了。

    灵线重新回到了轨迹。

    一根，又一根。

    断裂的线段被弥合，扭曲的结构被拉回正轨。

    新的光路在深蓝中浮现。

    在蜜蜂的指引下，在安国意志的控制下，光路沿着原有的轨道蔓延，交汇，勾勒……一个又一个的节点闭合了。

    寂静的深蓝中，庞大而精密的零律之环，在被一砖一瓦地重新构建。

    ↓↓↓

    苏野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从他的后背上扫过。

    有人偷袭！

    他正要反击，林见锋的动作比他更快。

    镇狱横扫而出，继而猛砸而下！

    黑影诡异一扭，滑开攻击，退入阴影。

    另一道灰影却未能躲过。灰色的镰刀在金光之中碎开丶消融。身形暴露了出来，随即如断线风筝般飘落，沉入深海。

    「老大，我扫到了逃走那个的灵力波动特徵点。他再发动能级技，我就能找到他。」苏野快速说道。

    「很好，保持监测。」林见锋沉声吩咐。

    「明白！」苏野应道。

    万象罗盘的核心快速闪烁起来，暗环转动。

    ↑↑↑

    深蓝的幽光中，回路已经接近于完成。

    「现在，释放你的q技。」罗岳的声音平静传来。

    安国闻言，低头凝视双手之中的符文。

    光芒映亮了他的脸。

    在他过去的每一次关键的选择中，他都选择了留下。他因恐惧而选择了留下。这一次……

    这个时候，他还可以选择。

    符文中的螺旋线条动了起来。

    深海的边缘，徘徊于巨大的回路中的一个个彷徨的无脸血影，巨大扭曲的雕像，都开始分解，沁入深海。

    当所有的绝望的血影都消失的时候，六个轮廓清晰的蓝色光影自回路中缓缓站起。

    王周生，刘明，康保，康向松，贺深，郑大河……

    他一个个辨认了出来。

    他把他们救回来了。

    他成为了异能者，领悟了q技，然后他把他们都救回来了。

    他活着的时候，他想救他们，但没有力量去救。现在，他有这个力量，去将他们的灵魂送回去，送回澜安神的怀抱。

    海水再次翻涌起来，海浪声中，他耳边响起了念诵经文的声音，那些他从小听到大的经文，他跟着念诵着那些经文。

    他依然可以选择。

 第25章 归潮

    ??

    安国表情担忧了起来。

    「别担心。」罗岳安抚他，手中的动作加快了。

    需要介质，需要在合适的介质中，写入这个结构，才能与整个回路联结。

    回去又要挨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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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岳想着，手腕极轻地一旋，刹那间，安国感到自己的一切感知都被冻结，海水流动也肉眼可见地缓慢了起来。

    林见锋抬头瞥了罗岳一眼，旋即收回目光，继续全力压制爆炸的余波。

    罗岳心神沉入节点内部。

    此时此刻，唯一能找到，并合适的介质，便是他的身体。

    白色的光芒从他的双手中心迸发，结构一点一点地写入他的身体。

    一些灵力溢出，外套鼓起，碎开。

    冻结中，安国感觉到海水在倾斜。货架在发光的水流中折射，扭曲。分类格中的螺栓，轴承与密封环，缓慢的滴入深蓝之中。

    已写入。

    开始闭合节点。

    罗岳突然感觉到身体中的灵力流动，变得凝滞。是陷阱。结构中还藏着一个陷阱。回路在他的身体中快速地畸变。

    全身灼烧了起来。

    裸露的小臂皮肤在灼烧中泛白，随即转红，起泡。

    安国感觉到他在往下滑。

    盘绕的缆绳中，青黑色的海草生长了出来。与黄色的漆线缠绕，摇曳，蜿蜒。

    闪烁的灯光在膨胀，膨胀成一个个乳白色的光团。光团晃动着，飘动着，倾斜而下……

    那个幻术师，在闭合节点的时候，是否也中了这个陷阱？

    罗岳身体在颤抖，心中却依然一片冷静，甚至有一些兴奋。

    太阳十字徽印。解开陷阱的谜底，也藏在其中吗？他回忆着徽印的图案。不，谜底不在这里，谜底就藏在名字之中。

    罗岳轻舒了口气。

    零律之环。

    是一个环。

    要形成这个环，那结构外侧的两条线，是多余的。

    验证。

    灼烧的痕迹在手臂上，以及他的脸上叠加，手指也开始发颤。

    安国注意到了远处一点细小丶跳动的红光。

    边缘晕开，数字依然在跳动。

    是检验台。

    时间是……2点59分26秒。

    他意识到，这个循环，最后的循环还有34秒就要结束了。

    秒数仍在跳动。

    他去找罗岳。

    找到了。

    罗岳的表情专注，沉静。似乎没有意识到时间正在流逝。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所有的谜题，他都已解开！

    就在那一瞬，校验台的屏幕跳成3:00。

    罗岳双手猛然向内一合。

    立体结构与庞大回路在一声低低的嗡鸣中完美嵌合了！

    安国身体一颤，神智恢复清明，身体也不再倾斜。

    他听到罗岳对他说：「安国，现在到你了。掌控这片海，这个领域。」

    他吗？

    这庞大的回路？下一刻，他便感觉到他沉入了深海中，完整地，彻底地融入了其中。

    每一道灵光都是他的思绪，每一处节点都是他的感知。

    他掌控着此间一切。

    海浪，光尘，时间……

    这是他的领域。

    石坤身体猛地一震，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感知被一股浩瀚的力量抓住并碾压过去。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

    他毫不迟疑，身形再度化作黑影，迅速融入进阴影之中，向着厂区外围逃去。

 第26章 我要看，血流成河！

    目送安国离开后，罗岳脱下破烂的卫衣，又慢条斯理地扯下手套，团在一起，塞进包中。

    接着转过身，看向林见锋，「去南圩总部？」

    「去那做什么？」苏野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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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上门啊，」罗岳用目光指了指不远处灰白的尸体，「他们刚才可是想要我们的性命，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能咽下去？」

    「他们已经逃了，黑影和叶尘光。」林剑锋说。

    ???

    厂区的秽气消散了，结界也随之破碎。

    叶尘光向里走了几步，在即将踏入厂区时，又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一团黑影正贴地面快速蠕动。

    黑影掠过他身侧时骤然停顿，显出人形。

    「坤叔？

    「快走。」石坤声音沙哑。接着一把抓住叶尘光的手臂。

    叶尘光这才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以及那明显不自然弯曲的右脚。

    「顾哥呢？」叶尘光心头一紧。

    「死了。先回去。走。」

    话音未落，黑影便卷住了叶尘光，向着更远处逃去。

    ???

    「我知道，」罗岳轻描淡写地说：「所以要杀上门，让南圩交出他们。不交的话……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血流成河。」

    说完，他抬眼看林见锋，「走？」

    「还有更紧急的事。」林见锋说着，吩咐苏野，「小苏，你立刻联系乐组长，让她去封存宫柠在北辰的实验室。现在就去，不计手段，要快！」

    「好的，马上。」苏野点头，迅速操作手机。

    接着，林见锋对罗岳说，「刚才地下的爆炸，很可能把整个实验室都摧毁了，我们下去看看，现在说不定还能找到些证据。」

    「这可不像你。要在古战场，那两个异能者，第一次冒头，你就该杀死他们了。」罗岳看着林见锋，说：「现在一死一伤，真是太仁慈了。」

    林见锋平静地回应：「5年前，你也不会为一个普通人的灵魂，做到这种地步。」

    「也是吧。」罗岳活动了下双手，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需要治疗吗？办事处有专门的医疗支持。」林见锋问。

    「不了，我自己躺个三五天吧……可能得躺一周，太亏了，」罗岳拒绝了，「别忘了我的假条，还有，工伤补贴，我有工伤补贴的吧？」

    「合同工哪来的工伤补贴？」林见锋说。

    「这么快就卸驴杀磨了啊？」

    「进巡检组，手续我来办。」

    「那算了。」

    「给你申请个奖金？」

    「行吧。」

    此时，苏野结束了通话，他向林见锋汇报：「乐组长已经出发了。」

    林见锋点点头，「我们去实验室。」

    ?◇?

    爆炸将通向实验室的暗道彻底暴露了出来。

    罗岳俯身望向废墟下方的暗道。

    爆炸导致了扭曲的钢筋与倾斜的混凝土块交错堆积，堵塞了部分通道，但仍有空隙可通行。

    「走。」罗岳利落地翻身跃入暗道。

    林见锋对一旁有些出神的苏野说，「你跟上，我来断后。」

    「哦，好的。」苏野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异能者潜伏在外面。

    他定了定神，紧随罗岳踏入密道。

    密道中的空气浑浊，混杂着尘土与金属的气息。地上堆积着土块丶管线和各种看不出原本形状的金属零件。

    头顶和两边的墙上到处都是裂痕，摇摇欲坠。

    深处时不时滋啦滋啦的声响，似乎有设备还在运作。

    越往深处，损毁越严重。

    苏野跨过一道斜坡，分析说：「这里的墙体，都是三层结构，甚至还做了防爆缓冲层。设计标准非常高。至少建成有十年了。我记得南圩提交的报告上写的，上一次大规模翻修，是在十三年前，那就是十三年前，就有了这个实验室。」

 第27章 危险的道路

    「这是我的判断，你们也可以多看几遍讲座录播，然后做出你们自己的判断。」罗岳看向林见锋，「我听完讲座后，解出了谜底，在这里接近补全零律之环，但是畸变依然发生了，这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了什么？」苏野追问。

    「说明畸变，无法避免？」林见锋说。

    罗岳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啊，所以在19日的凌晨，发生了爆炸。」

    「宫柠不知道吗？」苏野问。

    「她一定知道，所以那一天，这里发生的是一起谋杀。」罗岳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杀人者，宫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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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人者是宫柠，可你刚才不是说她死了吗？」苏野有些跟不上罗岳的思路，「她想杀谁？」

    「杀那个幻术师，或者说，南圩集团的某个核心成员。」林见锋解答了他的疑惑，「可惜，她还是被反杀了。」

    「没错。但，她的一部分，还是逃了出来，并完成了她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讲座。她将谜底藏在了讲座中。而我，拿到了它。」罗岳顿了顿，轻叹一声，「也许，她已经完成了零律之环，只是，无人知道差的那一环是什么了。」

    「岳哥你也不行吗？」苏野问。

    「你看，」罗岳向他展示已经只剩几条红色浅痕的手臂，「我也被她重伤了呢。」

    「……」

    在实验室中探查一番后，罗岳三人便离开了砥石厂。

    公务车在空旷的大路上疾驰，车窗外的天色，正渐渐暗沉下来。

    「在前面的拐角，放我下去吧。」后座上罗岳缓缓睁开眼，对驾驶座上的苏野说，「我要去趟便利店。」

    「哦，好的。」苏野从后视镜里瞥了罗岳一眼。

    一副脱力的模样。

    苏野迟疑了下，开口说：「岳哥，我送你到家吧，然后你要买什么，我买好送过来？」

    「没事，我想下来走几步。」罗岳语气坚决。

    「你别逞强。」林见锋劝说。

    「真没事，就躺个一周的事，」罗岳坚持，「走几步，透透气，反而舒服。」

    于是林见锋对苏野说：「停一下吧，然后我们去北辰大学。」

    「行。」苏野没再坚持。

    车在拐角处停稳。

    罗岳朝林见锋摆了摆手，推门下车。

    刚下车，步子有些发飘，，踏出几步后，渐渐恢复了沉稳。

    「走吧。」林见锋收回目光。

    车子重新汇入夜色。

    「岳哥他…真没事吗？」苏野忍不住问。

    「没事，以前在古战场，他半个身体都没了，也就躺了一周。」林见锋顿了顿，补充说，「接着就活蹦乱跳的回去把仇报了。」

    「那也太厉害了，」苏野感叹，「他居然全程都没有使用能级技能。」

    「用了。」

    「什么时候？我没有监测到波动。」

    「闭合节点时，那一小段时间，他的意志控制了安国的灵魂，掌控了整个回路。」林见锋说。

    「我真一点波动都没捕捉到，」苏野好奇问：「那老大，你和岳哥，谁更厉害一点啊？」

    半晌没等到回答。

    「是岳哥…更强吗？」

    「不好说。」林见锋开口，「他使用的能级技，与5年前，有很大的区别。他说的受伤，退役，或许不是托词……」

    「那他不要紧吧？」苏野有些担忧。

    「应该没事，我只是担心他现在所寻求的道路……」林见锋说，「对于异能者而言，东青确实是太不自由了。」

    「是很危险的路吗？」

    车窗外，夜色愈发深沉。

    林见锋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

    「他现在走的路，更靠近灵力的本源，非常的危险，并且……是一条禁忌的道路。」

    「那岳哥他……」苏野语气担忧，「我们要阻止他吗？」

 第28章 还有你在

    浅紫色的光芒，随着她手的晃动，落在罗岳身上。

    光芒的照耀下，蠕动的诡异纹路停止了蔓延。

    「不用的，小望……」罗岳说。

    小望咬紧牙关，猛地用力，竟硬生生将其中一段纹路，连同着丝丝鲜血，从罗岳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她动作不停。

    如丝如缕的光芒，缠绕上黑灰色的纹路，包裹，然后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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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水不断喷洒在地上。

    随着纹路被一根根拔出，罗岳胸腹间的诡异纹路逐渐消退，他的脸色却愈发苍白起来。

    他看了眼专心拔除的小望，没有出声。

    还剩最后一根。

    这根纹路极细，却深深扎进血肉，弯弯曲曲地贯穿了整个胸膛。

    小望的指尖轻颤着拂过那处。

    深吸一口气，更多的浅紫色光芒从她小小的身体中涌出，如燃烧的火焰般包裹着她的身体。

    火焰笼罩中，她的手探入了罗岳的身体之中。

    抓到了。

    火焰蔓延在纹路上。

    她用尽全身力气，向外一拽。

    整段扭曲的纹路被拔了出来。

    她也随之向后倒去，跌在了地上。

    紫色的火焰将纹路烧尽。

    她喘息着撑起身子，她看到了血。

    血，地上都是血。

    哪里来的血？

    她猛地抬头：「小岳？」

    罗岳不知何时倒在地面，双目紧闭。

    她慌忙扑上前。

    「小岳？」

    罗岳没有回应她。

    她的视线在他身体上寻找着。

    胸腹之间，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汩汩地淌着血。

    止血。

    得先止血。

    她强迫自己镇定，飞身上楼，找到了碘伏与纱布。

    小心翼翼地消毒后，她用厚厚纱布按住伤口，胶带固定，又咬住纱布一端，操控稀薄的浅紫色灵力将罗岳身体稍稍托起，一圈圈紧密缠绕。

    终于绑好了。

    地上都是血，不能让他躺在这里。

    她的力量，已经快用尽了。但，她还要试试。

    她对着罗岳张开手掌，浅紫色的光，托起了罗岳的身体，将他往楼梯上带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身体抖了一下，落在了地上。

    罗岳的身体也从台阶滚落，发出沉闷声响。

    「小岳……」

    她再次伸出手来，罗岳的身体纹丝不动，不行，她没有力量了。

    可是，地上这么凉，不能躺这里，要生病的。

    那就，把床搬下来。

    于是小手办飞身上楼，从房间中，吃力地拖了一条被子下来，然后又拖了一条，最后是一个枕头。

    她将其中一条被子和枕头铺在地上，接着，她先试图拉动罗岳的手臂，没拉动。于是她飞到他的身侧，用小小的肩膀顶住他的身侧，拼命用力。

    「嘿——呀！」

    终于，罗岳的身体被推动了，翻滚了半圈，躺进了摊开的被子里。

    小手办喘着气，拉起另一条被子，严严实实地把他盖住。

    做完这一切后，小手办双手双脚打开，跌落在了被子上，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样，就能好好休息了。

    她闭上眼睛。她也要好好休息一下。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一般，又飞了起来，去厨房打了清水，拿了块抹布，将地上的血迹一点点擦乾净了。

    确认所有血迹都擦乾净了后，她又把购物袋里剩下的半瓶橙汁放到冰箱里，两袋薯片收到柜子中。

    之后才回到罗岳身边，无力地瘫软了下去。

    ?—?

    地壳研究所云津办事处。

 第29章 上学

    在家中歇了两天后，就到了周五。

    周五就上午8点的一堂专业课，齐在宽教授的《民间信仰的谱系》。

    齐教授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走遍丹霞洲的各个犄角疙瘩，收集了一堆民间传说。

    罗岳很喜欢听。

    天空碧蓝，稀薄的白云如鱼鳞散开。

    罗岳戴上头盔，将电瓶车推了出来。

    小车穿过弯曲的小路，斜插上主干道后，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风清日朗，半个多小时，便到了北辰大学。

    将电瓶车停在思问楼旁的车棚中后，罗岳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差十分钟到8点。

    他提着包，快步走进思问楼，穿过人潮，顺着楼梯走上三楼，找到了上课的教室。

    从后门往里探头望了望，在倒数第三排看到了张天磊。

    走过去，在张天磊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听到动静后，张天磊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到罗岳后，表情惊讶：「我以为你今天也不来呢，怎么突然病了？去医院了吗？」

    「因为换季吧，还是不太习惯这边的气候，去医院开了点药吃，昨天下午就好得差不多了。」罗岳随口说着，将包塞进桌肚。

    「你小论文交了吗？」张天磊问他。

    「交了，怎么了？」

    「老板没说什么？」张天磊追问。

    「没啊，就回了个ok的表情。」罗岳说。

    「他回了我四个字。」没等罗岳追问，张天磊便说了出来，「全部重来。」

    「不是吧？」

    「怎么办？我现在完全没有方向了，下周三就截止了。」张天磊抱头哀嚎。

    「我记得你写的是幽浮现象？」

    「对啊，当时觉得可以从误读角度，罗列一些案例，总结一下，结果查资料的时候发现误读太多了，完全没法串起来，只能拼拼凑凑，凑满了字数，」张天磊抱怨，「老板估计也觉得太凑字数了。你说，我要不要乾脆换个题目算了？」

    罗岳想了想说，「前年好像有个人在《异象学刊》上发了篇有关幽浮现象的论文，思路和你说的有点像，你看看，总结一下试试？」

    「《异象学刊》？」张天磊回忆，「我找资料的时候找过，但没看到你说的这篇。」

    「我下午找找看，找到了发你。」罗岳说。

    「多谢多谢，还得是你啊，岳哥，」张天磊瞬间轻松了下来。紧接着，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说：「周一学校发生了件大事，你知道吗？」

    「怎么了？」罗岳问。

    「你没看群消息？」

    「周一，我在医院排了一天的队，头昏脑涨的。」

    张天磊没再卖关子，说：「地壳研究所的人来学校，把宫柠女士的实验室给封了。」

    「实验室封了？」罗岳露出诧异的表情，「为什么啊？」

    见成功引起罗岳的兴趣，张天磊略带得意地继续说：「不知道为什么，前后来了好几拨人呢，最早是地壳研究所的人，然后是警察，还有南圩集团的人，那天整个楼都被封了，武警守在外面，好紧张的。」

    「这么夸张，不会吧？」

    「千真万确！」张天磊语气笃定，「还有高级异能者也来了好几个。」

    「你亲眼看到的？」

    「对的，晚上看到的，我大概晚上十点进校的…」

    「这么晚？」罗岳插了一句。

    「跟朋友玩密室出来就九点多了，我打包了个炒饭赶紧往学校回赶，经过知行楼时，我感觉脖子一凉，我抬头一看，一个巨人浮在那里，有三米那么高，」张天磊张开手比划了一下，「他整个人就漂浮在楼顶上方……还好我心理素质好，换成别人，肯定被吓尿了，他一定是个高级异能者，在监视知行楼。」

    「你喝多了，看错了吧。」罗岳说。

    「我那晚没喝酒，真的，」张天磊强调了一遍，「要你那天在，我肯定拉你去看，你也是异能者，说不定能和他搭上话。」

    「那可别了。你还有时间玩密室逃脱啊？有这时间，你小论文，都能重写一遍了。」罗岳吐槽。

 第30章 复仇

    被叶尘光称呼为「六爷」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却十分年轻，皮肤更如婴儿般光滑。

    叶尘光十七岁第一次见六爷，他是这样。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副又老又年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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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尘光心中叹了口气。

    六爷没有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尘光来了，快过来坐。」

    一张简单的白色摺叠椅出现在六爷身边，和他身下坐的，一模一样。

    叶尘光快走两步上前，依言坐下。

    待他坐定，六爷缓缓开口：「这次多亏了你，匆忙接下这摊子事。我们的小尘光，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叶尘光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松下了几分。「六爷，这次弄成这样……是我没处理好，责任都在我。」

    「别忙着揽责任，小尘光，」六爷安抚她，「这次的事，非要有一个人出来，承担责任的话，这个人不是你，也不是石坤，而是我。」

    他停了停，说：「是我没有注意到，林见锋当时在云津，我们原本估计，他大概10月底才会离开新维都。」

    叶尘光说：「他可能偷偷进来调查的，太狡猾了。」

    六爷望着金光粼粼的河面说：「林见锋是从古战场上杀出来的人，你在他面前，能维持住姿态，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叶尘光抿了下嘴，似乎有些不甘，「第一次检查后，我不该同意他复检的，应该等您醒来，再定夺。」他停了停，瞥了一眼六爷的脸色，下定决心，问道：「六爷，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六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负责这件事吗？」

    叶尘光摇头，「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接到您的电话，半小时后，坤叔敲开我家的门，他全身上下都像被炸过一样，我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因为宫柠。」六爷说。

    叶尘光低头看地面，草叶在微风中晃动。

    六爷继续说：「三年前，宫柠想要离开南圩，是你帮了她。结果第二年，她就拿了孙建勋奖。

    因为这个，这段时间，你在集团里很难做吧？

    宫柠回路不是一年两年能做出来的，她把在南圩做出来的成果，带到了北辰，然后才公布出来。」

    叶尘光说：「我后来问过她。她说，当时在南圩没有做出来，出来后，可能因为比较放松了，才突然灵光一闪，做出来了。」

    「你信吗？」六爷淡淡地问。

    叶尘光说：「我不知道。」

    「她拿到孙建勋奖后，来过这里。我告诉她，属于南圩的东西，她拿不走的，而且北辰也给不了她想要的资源，去完成她构想中的零律之环。她想要的，只有南圩，只有我能给她。」六爷说。

    「然后，她就开始为您工作？在砥石厂下面的实验室？」叶尘光问。

    「是的。k37-9实验室，是在13年前，工厂翻修时建造的。当时是为了另一个计划，因为种种原因，计划搁置了。和宫柠达成一致后，我们重启了这个实验室。」六爷说。

    叶尘光想到了什么，他问：「年初集团有几笔大额资金，去向不明……」

    「没错，都投入实验室的运作了。」六爷说。

    叶尘光继续盯着地上的小草，说：「这些，我都一无所知。」

    「那天晚上，宫柠杀死了我。」六爷说。

    叶尘光一震，他抬起头来，说：「什么？」

    「那天晚上，宫柠杀死了我。」六爷重复了一遍，「她与我合作，是假，想杀死我，是真。」

    「我想不通。」叶尘光说。

    接着，六爷说起了那晚的具体情况，「上月15号，她告诉我，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于是18号晚上，我还有石坤，去了实验室。为了复现实验结果，我们带了20个单位的7号水晶，进入实验室。时间是我定的，进实验室之前，石坤也彻底检查了实验室。」

    「18号下午4点50分，宫柠到达实验室，石坤在外面警戒。」

    「她在我的面前，复现了实验结果。按照计划，在那个时候，我便应该离开了。但宫柠提议我来将回路写入引擎，以测试真实环境中，回路对能效的提升。当时时间还早，还有10个单位的7号水晶。我同意了。

 第31章 天舟计划

    叶尘光终于不再忐忑。

    「可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他说，「是要去找那个回路，还是对付林见锋？而且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

    六爷笑了起来，说：「尘光，二十多年前，你父亲把你带到我面前时，我便选定了你做我的接班人。」

    他手腕轻抬，一尾银鱼被提出水面，划出一道弧线，「哗啦」一声落入身旁的鱼桶，溅起几滴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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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几滴，正落在叶尘光的衣服上。

    「只是后来，你父亲动摇了，他不愿你用一生去追逐一个虚幻的宝藏。」

    「什么宝藏？」叶尘光问。

    「一个藏在灵海超深渊层的宝藏，关于旧世界的宝藏。」六爷轻声回答。

    「超深渊层？」

    「对。」

    「可是，怎么到达超深渊层？」

    「造船。」

    「船？那个引擎，是用在船上的？」

    「没错。」

    「砥石厂在13年前翻修……这个计划开始多久了？」

    「25年前。」

    「25年前……宫柠祖父去世那年？」

    「你很敏锐。」六爷说：「500年前洛氏家族的洛朗辰，建造了狱火号，抵达超深渊层，在那里找到了旧世界的宝藏。」

    「可是我听到的传说是，狱火号没有归来，洛氏也很快就消亡了。」

    「传说只对了一半。」六爷微微摇头，「洛朗辰有一个儿子，洛晖，当时也在船上。狱火号失踪十七年后，有人在西极的暮城发现了他。

    那时西极正在内战，他借着混乱，很快再次从世人视野中消失。

    而在六十多年后，一些极其机密的文件，连同几件属于旧世界的物件，随着西极贵族的逃亡流散了出来。

    这些文件和物件，印证了一个事实，超深渊层中，旧世界的宝藏沉睡在那里，那是一份足以改变一切，无与伦比的宝藏。

    宝藏的地点，记录在一张地图中，25年前，宫柠的祖父，当时南方的裁决使宫钦明，得到了那张地图。」

    「之后，我便一直在尝试制造一艘能够到达超深渊层的船。我们有了很多方案，很多计划，每一个都失败了。直到，宫柠回路的出现。

    她拿到孙建勋奖的那一刻，我便意识到，宫柠知道我需要什么，于是，我找上了她。」

    「您一直知道她要杀你？」叶尘光问。

    「我知道，但我以为，那是在我们找到宝藏之后的事了。」六爷说，「她啊……还是太急躁了。」

    他再次看向叶尘光，「小尘光，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一切，你现在是否愿意接过南圩集团的未来？」

    「我……」叶尘光口乾舌燥，「可是宫柠已经……」

    「宫柠的一部分，一定还以某种形式活着。找到她，就能找到回路。」六爷说。

    叶尘光依然犹豫。

    「林见锋到了云津，大统领的手，伸向了这里。不，他的触角，早就伸到了南方的角角落落里了。南方已经堕落，南方的年轻人已经失去了对传统，对神灵，对不可知的敬畏。

    但，新的就是好的，旧的就是坏的吗？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愚昧与狂热呢？

    再这样下去，最多再有二十年，我们这一代人彻底老去后，那位东青来的大统领，便能兵不血刃地将整个南方握于掌中了。」

    「没有人能阻止他吗？」叶尘光问。

    「这是大势，无可阻挡的，但是，我们并非没有胜算。」六爷语气坚定，「如今的丹霞洲，看似花团锦簇，东青似乎就代表了繁荣。但说到底，这所谓的先进与文明，只是对三万年前人类旧时代的拙劣模仿而已。而我们知道，真正的宝藏，在何处。」

    「所以，我们要造船？」叶尘光问。

    「没错，我们要找到宝藏，然后，开启一个更辉煌的时代。」六爷看着叶尘光的眼睛，「旧世界的宝藏，已经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只要我们造好了那条船，那就是可以抵达的目标。小尘光，你愿意加入天舟计划吗？」

    「我……」叶尘光抿了抿发乾的嘴唇，「六爷，我想加入。」

 第32章 代号毒针

    「然后是第三件事，关于那个罗岳。」六爷说。

    「他是东青人，」叶尘光说，「我查了他的资料，他来云津两年多了，在北辰读民俗，兼职处理异响。但从他的展现的实力来看，我怀疑，他是东青派来的间谍。」

    「你判断，他和林见锋认识多久了？」六爷问。

    「他们之前肯定认识，但不好说认识多久了，」叶尘光回忆着说。

    「石坤告诉我，他们之间很有默契。」六爷说。

    「这样……」叶尘光推翻了自己的猜测，「那，他就不太可能是东青的间谍了，难道，他是大统领在两年前，在南方布下的一子？商云身原本就是东青人，他有几个东青的暗卫，也不是不可能……这就解释了，罗岳的实力，以及为什么林见锋和他认识了。」

    「这倒未必。」六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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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叶尘光向六爷请教：「六爷，您认为他是什么来头？」

    「他在我们的视野里，出现过两次。第一次是珊瑚巷，顾寒与何常知发现了他，同时，宫柠的灵力波动消失了。」

    「第二次，便是在砥石厂。他破了我的幻术，并净化了那个特殊的灵体。」

    「是净化吗？」叶尘光问。

    六爷点头，「对，石坤说他们都在那个灵的领域中，因为林见锋，他只能在远处观望，他说，还有别的干扰，所以没有看得很清楚。

    但最后，灵体及领域都消散了，消散的非常乾净……所以，一定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或者能级技，净化了那个灵体。」

    「从他和林见锋的关系入手，大概是查不出什么来的。但，他是个高级异能者，这一点，本身就能说明很多了。」

    「高级异能者……」叶尘光轻声重复着，「高级异能者体内的灵力，每天都在增长，他们需要战斗……只是清理秽气，是不够的。」

    「没错。」六爷说：「一个高级异能者，是不可能安安分分地在云津市里待了两年多，什么都不乾的。除非，他并没有什么都不干。」

    六爷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来，「换个角度，云津，及云津周边的城市里，是否出现过无名高级异能者？」

    「我让石坤，按着这个思路去找。」

    叶尘光问：「找到什么了？」

    六爷说：「你知道的，胥家的老祖宗，前年续命没成，死了。为他准备的灵，也失踪了。去年，有个从西极逃来的异能者，我刚派石坤去接触，他就死了。以及，今年7月，林家举行仪式的前夜，供奉的灵也莫名消失了，不过这一次，有一个目击者。」

    「他看到动手的人了？」叶尘光问。

    「对，他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只是看到那人戴着一副白色手套。」六爷回答。

    「罗岳戴黑色手套，不过手套的话，许多异能者都习惯戴吧，用来辅助控制灵力流速？」叶尘光觉得证据不足。

    「小尘光，这个世界上的高级异能者本就为数不多，其中绝大部分都效力于国家机构或供养于各大家族之中。因此，在外的自由高级异能者可谓凤毛麟角。

    有一位被认定为死亡的异能者，恰好符合这些特徵。擅长净化灵力，总是戴着白色手套，所属的组织已经解散。」

    「是谁？」叶尘光追问。

    「法庭的杀手，代号毒针。」六爷说出了他的判断。

    「法庭？那个三年前被东青清剿，无恶不作的杀手组织？」叶尘惊诧，「三年前，时间是对上了可……林见锋知道他的这个身份吗？」

    「应该不知道他的底细。」六爷说：「所以，他也不是我们的敌人。你的第三个任务就是想办法把他拉到我们这边来。顾寒死了，我们需要一个异能者补上来。」

    他继续提示说：「他的修炼，很可能需要灵，你可以从这点入手。他来我们这边的话，就等于在林见锋身边埋下了一颗暗棋。」

    叶尘光说：「我一定想办法，把他拉过来。」

    六爷说：「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只是……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你不是。你是被澜安神祝福的孩子。」六爷收回了钓竿，「和我说说北辰的事吧。」

    「好的，坤叔带着我离开砥石厂后，我便想到了宫柠在北辰的两个实验室。我换了身衣服就过去了，结果宫纪善在大门口拦住了我。」

 第33章 校园生活

    北辰大学，宿舍楼。

    下课，在食堂吃过午饭后，罗岳回宿舍躺着玩了会儿游戏，玩着玩着，就听到张天磊对着电脑屏幕唉声叹气。

    罗岳看了他一眼。

    几分钟后，一篇论文发送到了张天磊的手机上。

    张天磊拿起手机，点开论文，刷刷刷快速从头翻到尾，又翻回第一页，认真看了两行后，他说：「岳神，真神啊！」

    「那你别叹气了，你刚才一叹气，我那把差点就输了。」罗岳说。

    「来来来，我带你上分。」张天磊说。

    「写你的小论文去吧。」罗岳说。

    这回，张天磊不叹气了，把论文同步到电脑上，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打开文档，敲了几行字。接着他说：「岳神，你说我按这篇论文的论点，把开头和结尾改了，中间稍微改改，锺老师会给过吗？」

    「你当他傻的吗？」罗岳看傻子一样看他。

    张天磊挠挠头，说：「重写来不及了嘛。」

    「周末两天呢。」罗岳说，「你周末要干啥？」

    张天磊说：「明彦订了两天别墅，喊我去玩，烧烤火锅麻将撞球，有很多女生会去。你去吗？」

    齐明彦是经管系的，富二代；张天磊和他是高中同学，经常一起玩。

    「我就不了。」罗岳拒绝了。

    「要跑异响吗？」张天磊劝他，「你病刚好，别跑了，放松几天，去玩玩呗。」

    「我病刚好，不能吃烧烤火锅，要吃清淡点的，我就自己在家煮煮粥。」罗岳说。

    「你也太会养生了。」

    「是啊，月底我打算去钺光那的海神祭看看。」

    「那个还挺有意思的，」张天磊说，「我以前去过一次，祭坛的木头上，全部包着金箔，还会烧那种很贵的香料，一小截就好几千的那种，但我不喜欢，闻了犯恶心。

    而且晚上祭典正式开始的时候，外人都要被赶出去的，只有本地人能参加……你去了要注意时间，别被赶出去了，那地方晚上也没公交。」

    「知道，我骑我的小电瓶去，我说我是民俗专业的，说不定他们会让我留下来。」罗岳说。

    「那边可排外了，你小心点……哎，我都后悔选这个专业了，」张天磊抱怨说，「我不是异能者，好多概念都没法理解，而且毕业后，也不太会碰专业内容了，反正就是混个文凭，没想到老板这么较真……」他叹了口气，「我小时候也报过那种班，引导感受灵气的，我那时嫌无聊，没坚持下去，不然没准也成异能者了。」

    他转而问罗岳，「东青有那样的班吗？」

    罗岳说：「没有。」

    「那你是怎么成为异能者的？」张天磊问。

    「7岁的时候，每个小孩都要去机构测试灵气亲和度。亲和度达标后，接下来三年，每年都有半个月要去接受训练。大多数人，都是在训练中，和灵气达成共振，然后成为异能者的。」罗岳说。

    「那三年都没觉醒呢？」张天磊问。

    「有的就放弃了，有的不死心，就要自己花钱去训练了，」罗岳说，「在东青，有潜力苗子都是在7岁，就被挑出来的。」

    「你呢？你几岁成为异能者的？」张天磊问。

    「7岁。」罗岳说。

    「那你是天才啊。」张天磊说，「那你怎么还是初级异能者？」

    「早又没啥用，还要看天赋高低的。」罗岳说。

    「初级也挺好的了。你看你跑异响，一周跑个两单，就抵得上我们普通人一个月工作了，而且也挺安全的，是吧？」张天磊说。

    「安全，这是的，」罗岳说，「不过在东青，就没有这样的兼职了。」

    「为什么啊？东青那边，不是应该更先进？」张天磊问。

    「东青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异能者的，初级的，也要去军工厂里，承担测试之类的责任。所以很多初级异能者十几岁的时候，觉得不太可能成为中级了，就会赶紧去念书，念出头了，就不用被关在生产线上了，就会比较自由。但要遇上，要打仗了，那还得进去关着。」罗岳说。

    「这么惨吗？」张天磊震惊。

    「里面其实也还好，吃的很好，也有不少娱乐设施，工作时间就是三班倒，但很规范，给的钱，加上补贴，一年有二十来万吧。」罗岳说。

 第34章 奖金

    离开咖啡店后，苏野说：「她好像误会了，觉得你是来应聘的。」

    「你们在招人啊？」罗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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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之前说的，老大要从异响专员里，筛一些人出来，填充一下队伍。」苏野说，「不然能用的人，太少了。」

    「是少。」罗岳说。

    「岳哥你要来吗？来给我们当个顾问，」苏野说，「这次专门拨了笔款子，做这个事，待遇肯定给到最好，也自由。」

    「再说吧。」罗岳敷衍。

    跟着苏野走进办事处大门，罗岳左右望了望，绿化重新种了，花坛边堆着一些石料，再往里，是一栋l型的三层办公楼。

    墙面斑驳。

    苏野带着罗岳走了进去，在二楼的时候，罗岳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拖着一个推车，推车里摆满了发黄的纸制文件，推门走进一个会议室里。

    会议室的门一开，烟味便冲了出来。

    苏野对罗岳说：「老大在里面开会，我们去旁边的会客室，然后我把他喊出来。」

    罗岳点点头。

    再往前走十几米，就到了会客室，走进去后，苏野说：「岳哥，你先在这里休息下，我把老大喊过来。」

    「好的。」罗岳说。

    苏野双手拎着咖啡袋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折返回来，说：「你的喝的，」他从其中一个袋子中，拆出了杨枝甘露来，「差点忘了。」

    罗岳接过杯子说：「我下午没什么事，就在这里坐会儿，刷手机，你们忙得差不多了，再过来，不急的。」

    「嗯嗯，很快的。」

    苏野走出去后，罗岳站在会客室中间，转了一圈。会客室很老派，看得出当初用的材料都很好，座椅，桌子，都是实木的，雕刻很精致。

    空气有些潮闷。

    他打开窗户，把椅子拖到通风的地方，坐下，拿起杨枝甘露喝了一口，再拿出手机，刷起了视频。

    没过一会儿，会客室的门便被再次推开了。

    林见锋带着苏野，还有一个穿深咖色长风衣，黑色长靴的女性，走了进来。

    罗岳站起身来。

    林见锋脸有些浮肿，胡茬长了出来，精神倒还好，他向罗岳介绍说，「这位就是目前监测组的负责人，乐仪，乐组长。」

    乐仪一步上前说，「你好，林组长不让我打扰你，是我一定要过来，当面感谢你的。要是秽气冲出去，会影响到整个云津的，我也要去新维都下跪了。光跪可能还不够，没准得把人头交上去。」

    罗岳觉得她说话很有意思，于是认真看了一眼她的头。

    饱满。

    美艳。

    是颗好头。

    就是黑眼圈有点重，法令纹也有点深。

    说了一箩筐感谢的话后，她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加个好友吧，以后就能直接向您请教了。」

    罗岳拿出手机，与乐仪加了好友。

    之后，乐仪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会客室中，恢复了安静。

    罗岳率先再次坐下，问：「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一个个看上去，都跟几天没睡了似的。」

    林见锋和苏野也坐了下来。

    林见锋说：「也还好，是乐组长那边。砥石的事，让钺光海域的气蚀带活动了起来，乐组长打算重新布置灵海监测点，把气蚀带找出来，然后研究它的活动规律。这几天就一直在讨论这件事，现在有三个方案，要在里面做选择……」

    「别和我说这个哈，我就关心我的奖金。」罗岳打断了林见锋。

    「你确认下，签个字就行。」林见锋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罗岳。

    罗岳接过，扫了两眼，大致是他协助有功，获得奖励，奖金8000元，还有一张奖状。

    8000……

    他看了眼林见锋，算了，懒得掰扯了。

    「有笔吗？」罗岳问。

    「有的。」苏野说着，掏起了口袋，从裤子口袋掏到衬衣口袋，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终于还是在裤子口袋中，摸出了一支笔来。

 第35章 云津市的云

    「忍辱二十多年，才等到的一个向凶手复仇的机会，她已经控制得很好了。」罗岳喝光最后一口杨枝甘露，「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的。」

    「你要来做个顾问吗？待遇好谈，有这个身份在，你行事也方便些。」林见锋向罗岳发起邀约。

    「不了，」罗岳断然拒绝，他说：「我退休了，你们这种猝死的工作风格，离我远点。」

    ╰☆╮

    罗岳走出办事处后，深吸了一口空气，清新，清爽，带着阳光的味道。

    便觉得活过来了。

    他慢慢地往驿站方向走去。

    走出几十步，就到了异站，云歌半躺在躺椅上，露出一双白皙的长腿，边晒太阳边喝咖啡。

    「你可真悠闲啊。」罗岳快走几步过去说。

    「你也去搬个椅子呗。」云歌说。

    罗岳便从里面拖了个摺叠椅出来坐着。

    「通过了吗？」云歌问。

    「没，是别的事，」罗岳解释了句，「周一的时候，他们去砥石厂调查，需要一个感知比较好的异能者，就找上了我。今天过来拿奖金的。」

    「奖金，多少啊？」云歌问。

    「八千。」罗岳说。

    「这么多？」云歌讶然，「我知道他们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

    「请你吃晚饭，想吃啥？」罗岳问。

    「我想想，」云歌一下有了精神，她坐起身来，说：「吃串串吧，兴庆宫公园旁边的那家，每天都老多人排队了。」

    她看了眼时间，说：「我们打两局游戏，早点去。」

    「行啊，你借个充电线给我，我手机充个电。」罗岳说。

    「就在柜台上，你插上去充就是了。」云歌说。

    罗岳走进屋里，找到充电线，插上手机。

    这时，有一个维修专员过来交玻光杯。

    云歌走了进来，带着那位专员进仓库，清点，检查，登记，存放。忙活了十多分钟后，才在后台点了确认。

    专员离开后，云歌说：「才几天，就有不少专员听到风声，干活卖力了不少。我这边，也省了不少事。」

    「谁不想当正规军啊。」罗岳说。

    「就是不知道，他们能在这儿坚持多久。」云歌说。

    这个他们是指林见锋和苏野。

    「你不看好？」罗岳问。

    「是干事的人吧，」云歌评价说，「那个林组长，还有苏野，我挺希望他们能干点什么出来的，但是，不好说。不过，钱拨下来了，大家都能喝点汤。你知道进队里，待遇多高吗？」

    「多高？」罗岳问。

    「底薪一万二，出一次任务，基本补贴2000。」云歌说。

    「我也心动了。」罗岳说。

    「要去吗？」云歌问。

    「还是别了，刚才我在里面，」罗岳往办事处的方向指了指，「见到的每个人，都一副要死了的样子，空气里全是很潮的烟味和咖啡味，我一进去，浑身上下就发痒，太难受了。」

    「最近在加班吧，好像和海边有关，」云歌说，她在柜边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我听说宫柠在北辰的实验室被封了，你在学校，听到什么消息吗？我听说宫柠失踪了？」

    「周一封的，传的有些夸张了，什么军队都进来了，几方异能者打起来了之类的，」罗岳说，「我周一没在，听同学说的，今天下午经过知行楼，就是实验室在的大楼，感觉还挺正常的，没有封楼，学生老师也正常进出。但，宫柠应该是不见了。」

    「现在看来周日晚上，讲座从线下变成线上，当时她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危机，才做了这样的改变，」云歌推测说，「但她还是失踪了。希望，她还活着吧。」

    「你觉得谁动手的。」罗岳问。

    「南圩集团。」云歌毫不犹豫地说，说完，她的表情有些发怔，「可能，我过去对她的评价是错的。」

    「怎么说？」罗岳问。

    云歌看了眼时间说，「吃饭的时候说吧，还挺复杂的，先打游戏。」

    「好嘞。」罗岳说。

    两人奋战到傍晚，之后云歌关了异站，一起去了串串店。

 第36章 祭坛上的风

    吃完串串后，罗岳便回家了，之后半月，他一直住家里，每天抽出点时间，终于在30号晚上，把零律之环完整的画下来了。

    钢笔在台灯光的照耀下，在白纸上完整了最后一个节点的闭合。

    窗外一片漆黑，非常安静。

    精致的小手办，抱着大大的，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晃悠悠地飞到桌边。

    马克杯碰到桌面的时候晃动了一下，液体就要溅出的时候，罗岳伸手握住了杯柄，稳住了。

    他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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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烫。

    桂花雪梨茶，很好喝。

    「好喝。」罗岳说。

    「我加了很多冰糖。」小望说。

    「喝出来了。」罗岳放下杯子，站起身，将身边厚厚的一叠纸纸一张张摊在地上，纸上都画满了繁复的线条。

    很快，整个客厅都摊满了。

    罗岳将最后几张纸卡在了墙上，他看着满屋的纸说：「这就是零律之环。」

    「好……宏伟。」小望感慨。

    「太可惜了。」罗岳说。

    「宫柠吗？」小望问。

    「是啊。她的天赋，她的才华，她过人的隐忍与毅力……她赌上了一切，为了复仇，不值得。区区南圩集团而已，不值得。」罗岳叹息，「这个回路，还有许多地方可以打磨，它的潜力，还没有完全被挖掘出来。她这样死了，零律之环，也会停滞在这里，可能永远没法再向前踏进一步了。」

    「你可以完善它。」小望说。

    「我也不行，」罗岳摇摇头，「它对我有很多启发，但我走的路，和她不同。而且，我本质上，是个战士。我要在战场上打架的，而她是在实验室研究理论的，我自然是偏实用，而她则看向未来。」

    他从白纸的缝隙中走到桌边，将笔记本转了面，屏幕上是宫柠讲座的画面，是她展示洛朗辰徽印的的画面。

    「我这几天，查了点资料，关于洛氏家族的。」

    「洛朗辰造了一艘船，一艘能够抵达灵海超深渊层的船。他最后的结局，是失踪。他驾驶那艘船，去了灵海深处，然后没有回来。」

    「砥石厂过去是造船的。零律之环能够让引擎运行效率增加270倍，这个还是保守估计。这就有可能……破开界区壁障，进入超深渊层。」

    「所以我判断，南圩想要造船，去超深渊层。」

    小望大大的眼睛看着罗岳。

    「林见锋说，宫柠祖父伯父，是因为一份地图而死的。云歌则认为，是因为他们投向了皇帝陛下。这两个原因，并不冲突，但……」罗岳继续说，「用消灭肉体的方法，去消灭敌人，这说明动手的人很急，急切的必须要拿到地图……。」

    罗岳再次坐了下来，「所以，他们要找的东西，在超深渊层。」

    「小岳好厉害，一下子就理清楚了。」小望说。

    罗岳双手拉着小手办的双手，把她提了起来，放在笔记本上，「可是不值得。」

    「你打算，为她报仇吗？」小望问。

    「不想。」罗岳说。

    「零律之环，你要交给东青吗？」

    「再说吧，」他靠在了椅子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明天就是海神祭了。」

    「我东西都收好了！」小望说。

    「闯海的，3点多就要出船了。要不，乾脆不睡了，过了零点，吃个夜宵，直接过去？」罗岳提议。

    「不行，你身体还没好，不能熬夜。」小望拒绝，「你现在去睡觉，我一点喊你起来，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去做，你起来就能吃了。」

    「我想想啊，」罗岳认真想了起来，「蛋炒饭吧，简单点。」

    「好，你去睡吧。」

    「去了去了。」罗岳合上了笔记本。

    ??

    钺光海滩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海水开始涨潮。参与闯海赛的几十个少年，喊着口号，划着名小船，离开了海岸。

    罗岳和小望已经到达了祭典的海岸。

 第37章 再遇叶尘光

    罗岳与小望在祭坛上眺望风景的时候，林见锋与苏野终于下班了。

    苏野拖着僵尸一样的步子，往外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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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斜照，细长的楼影渗入大地。

    苏野停了脚步。

    走在他前方的林见锋察觉到后，也停下了步子。

    前方乐仪小组的人，都已经走远了，头发灰白的档案管理员，正佝偻着从侧门中走出去。

    「怎么了？不是重要的事，等下周再说吧，已经连续加了半个月班了。」林见锋说。

    「嗯嗯，」苏野打哈欠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问：「砥石厂那里，我还是不甘心，一个厂长下台，区里罚了八个人……完全没有伤到筋骨。而且他们还把责任都推到宫柠女士身上，还要抢宫柠回路的所有权……」

    林见锋说：「先放一放。你放心，南圩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话没有说完，他便看到一个人影从大门跑进来，黑色长靴一前一后，风衣岔开露出一段大腿。

    「乐组长，怎么了？」林见锋表情再次严肃起来。

    「刚才，刚才……」乐仪上气不喘下气，说：「监测点报警了，钺光海域，灵气出现异常波动。」

    林见锋脸色凝重起来，说：「我们现在过去。」

    「嗯，我和你们一起去，你们等一下，我上楼拿下设备。」乐仪说。

    「好。」

    乐仪走进办公楼后，林见锋转向苏野，「你回去睡觉吧。」

    「我也还行，」苏野揉了揉脸，让自己精神一些，「老大，你说宫柠女士，有没有可能还活着啊？」

    「也许吧，并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呢？」

    「重要的是，我们来了。」

    ??

    「那里，有条小船。」小望指着下方岸边说

    罗岳随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条小船系在缆桩上，随着海浪上上下下。小船的船身上，雕刻着许多图案，波浪，各种海兽。

    「备用的吧，也可能有人没赶上，」罗岳看了一眼，突然心中起意。他问小望：「想不想出海玩玩？」

    「想！」小望立刻响应，接着又担忧道：「但我们把别人的船开走，这不太好吧？」

    「又不是不还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怎么办？那时，肯定很多人！」

    「回来时我把帽子一戴，脸一蒙，跳上岸就跑，谁知道我是谁。」罗岳兴致勃勃，「别想这么多，要不要去玩？」

    「那就……试试？」小望也跃跃欲试，她刚要转身，忽然又停下，接着扯了扯罗岳的衣领，声音也轻了下来，「等等……那边有个人走过来。」

    罗岳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果然有一个人影，正不紧不慢向着码头走去。

    罗岳视力极佳，认出了那人来，「是叶尘光。」

    「砥石厂那个负责人？」小望问。

    「就是他，南圩高层……并且是能接触到核心的，」罗岳转过身，「我正发愁，怎么再和南圩那边接触呢，这不，机会就来了？我去和他聊几句。」

    「小心呀，他身边可能有异能者保护。」小望叮嘱。

    「我又不是去揍他的，放心。」罗岳边说边顺着原路往下走，「而且……我觉得他会拉拢我，你信吗？」

    小望没有回答。

    她已经悄然无息地爬进连帽衫的帽兜里。

    叶尘光走到码头，也看见了那艘小船。紧接着，他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一回头，罗岳正好走近。

    「罗岳？」叶尘光讶异，「你怎么在这儿。」

    罗岳站定，「叶总监，又见面了。」

    「你又不是南圩的员工，喊什么总监，」叶尘光走近一步，示好说：「喊我叶哥吧。」

    罗岳看了他一眼，说：「也没有那么熟悉。」

    「你还在介意砥石厂的事？」叶尘光主动提起了砥石厂，他说：「我作为南圩的负责人，我要保护砥石厂，和厂里的工人。」

    「让工人在有恶灵的地方上班，是保护他们？」罗岳嘲讽。

 第38章 海面塌了

    「还有死去的工人。」罗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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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尘光沉默了。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起伏的海面上。片刻后，他说：「我和宫柠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其中有一些日子，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她后来能独立出去，是因为，我给她做了背书。结果她背刺了我。或许，那段我认为我们是朋友的日子，也是她伪装出来的。」

    罗岳也看向海面，「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也没法证实。」

    叶尘光并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提议，「你要不要来南圩？公司里，有很多外面找不到的民俗资料，特别是关于钺光这边的。」

    「收买我？」

    「不是。我认得许多异能者。像你这样，能够单人超度恶灵的高手，只靠金钱是无法拉拢的。」叶尘光解释，「可能你不知道，林见锋已经和我们合作了。」

    「是吗？」

    「这没有什么。过去，南圩和地壳研究所，就有许多合作，这些合作大部分都在继续。现在云津市有了正式的办事处，合作只会更多，不会变少。在砥石厂的时候，我们立场不同。但现在，案子已经了结，我们没有任何理由继续保持对立，不是吗？」

    罗岳没有接话。

    叶尘光语气诚恳，「罗岳，我是一个钺光人，我喜欢我们的传统。但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都选择离开钺光。所以看到你对我的文化感兴趣，我就想带你去看看更多的东西。」

    「南圩里有很多资料吗？」罗岳问。

    「很多。」叶尘光说。

    「有关于澜安石碑吗？」

    「有其中的一块碎片。」叶尘光说着，拿出了手机，点开相册，翻了一会儿递给罗岳，「拍的不是很清楚，下次你来南圩总部，我拿给你。」

    「可以发给我吗？」罗岳问。

    「当然，那我们加个好友。」

    「行啊。」罗岳也拿出手机。

    加上了好友，传了好片后，叶尘光语气更亲和，「渔船回来还要很久。要不要先去山里吃个早饭？我可以跟你说更多钺光，还有祭典的事。」

    「那条船，能借我吗？」罗岳指指码头边的小船。

    「你想出海？你以前一个人出过海吗？」叶尘光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长辈式的告诫，「出海没那么简单。这片海域暗流复杂，不熟悉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带往远海。就算是异能者，也不例外。」

    罗岳却已经走向那条小船，「借我吧，我回得来的。」

    走到后，他弯下腰，利落地解开缆绳，然后直起身，回头看向叶尘光，发出邀请：「你要一起来吗？」

    「我？」叶尘光有些意外。

    「你是原住民，参加过闯海仪式，对你而言，驾轻就熟吧？」罗岳理所当然。

    叶尘光下意识拒绝，「不了，我……」

    「试试嘛，」罗岳笑着劝他，「这样，我就能更近地感受钺光闯海仪式了。」

    叶尘光望向波涛渐起的海面，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有别的事，你去吧。注意安全，船的事，我会和他们说的。等你回来，我给你安排一个位置，看祭典。」

    罗岳不再多言，轻轻一跃便上了船。

    船桨划破水面，小船荡离码头，在海水中远去了。

    叶尘光目送着那道身影在视野里一点点缩小，直至消失。他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翻了翻罗岳的朋友圈，都是些游戏截图，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他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忍住了困意，往着回路走去。

    木船远离了海岸后，小望从帽兜里钻出来，重新坐上罗岳的肩膀，顺着船体的起伏，晃动着双脚。

    「怎么样？我拿到船了。」罗岳得意地说。

    话音未落，一个浪头推来，船身猛地一晃。罗岳迅速调整船桨，稳住了小船。

    「好险，」小望拍拍胸口，「还好他没上来」

    「他想拉拢我，但是没带上诚意，」罗岳一边划桨，一边说，「我可是真的能用金钱收买的，真的。」

    「我不喜欢他。」小望直白地说。

    「我也是。」罗岳笑道。

    此时，潮水的流速明显加快，推着小船向深海而去。

 第39章 我去救人

    大约五米外另一根水柱上，小屿的船已经一半没入水涡之中了。更远一些的水柱，吴云的船挂在那里，船尾高高翘起，快速打着转。

    一个多小时前，他们还踌躇满志，发誓要捕到最大的鱼。

    而现在，他们成为了被水涡摆布的鱼。

    死亡就在一线之隔。

    眼角余光里，一道阴影在快速靠近。

    从水柱底部卷起的巨浪，正向着他当头压下。

    「海神澜安，请你……救救我们……」

    阿车闭上眼睛，脸贴在潮湿冰冷的船板上，念起了祷词。

    等待着死亡，或是奇迹。

    咸腥的海风，吱呀作响的船板，翻涌的海浪，在念诵中渐渐模糊。

    一片死寂。

    听不到，闻不到，感觉不到。

    他死了吗？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他发现他又能动了。

    他怀着一丝侥幸，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凝固的海浪。

    视线上移，那差点将他吞噬的水柱，连同他的小船，也都被冻结在半空中。

    他意识到，他正被人提着后领，悬在海面上方。

    阿车转动视线。

    一双白皙修长的腿立在浪尖上。

    再往上，是西装裙包裹的身躯，最后是一张艳丽脸。

    她的视线从阿车脸上冷淡地掠过，对着对讲机开口，「救出一个，准备接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冻结的水柱底部猛然隆起。

    几股狂暴的水流，汇聚成巨大的水臂破海而出，向着他们呼啸而来。

    凝固被打破了。

    风声，海浪声再次轰鸣。

    阿车感觉脖子一勒，接着视线随着急速后撤而剧烈摇晃。

    艳丽的女人提着阿车凌空后撤，与横扫而来的水臂擦身而过。

    阿车松了一口气。

    突然，他看到几粒被水臂卷起的水珠，悬停在半空中，并未落下。

    不对劲！

    「小……」阿车张口想喊，声音还未冲出喉咙，那些水珠已瞬间凝结成一道锁链，缠上女人的脚踝，猛地将她往下拉。

    女人失去平衡，向下跌落。

    不远处，水臂调整方向，再次向他们扑来。

    她绷紧足踝，向前一踢，锁链崩裂，接着她趁势拧腰，回旋，试图再次避开那水柱。

    来不及了。

    巨大的水臂猛然加速，下一秒，便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澜安神保佑。

    阿车祈祷着。

    铛！

    遮天蔽日的水沫将要拍碎他们的那一瞬，一柄巨大的金色锤子挡在了他们面前，与水臂正面相撞。

    金色的光纹在水与锤子的交界处荡漾。

    汹涌的气浪几乎将阿车掀晕。

    接着，他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能让海水再次静止下来吗？」

    「只有5秒的时间，来不及救人了。」女人说。

    「能够连续发动吗？」男人问。

    「抱歉。」女人说。

    阿车向着前方看去。

    巨臂已经消散，但那数十条水柱，依然在不断旋转。

    咔嚓。

    他似乎听到了船板折断的声音，小屿的船，断了，他的身体随之滑出，被水流卷住腰部，拖入涡流。

    吴云的船，完全失控，向着涡心飞去，人也跟着飞去。

    「小屿，吴云，请……」阿车大声说，「请你们，救救他们。」

    「做不到。」女人声音冷漠地拒绝，说：「林组长，我带他去船上，然后再过来。然后我们一起进去。」

    林见锋望着远处。

    气浪猛烈翻滚着。

 第40章 等鱼归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吴云说。

    「就你们三个运气不好，」苏野一边计算，一边说，「我们拉了线的，就剩一个缺口了，你们三个就就钻进来了。其他船都拦住了。你们要慢个五六分钟，也就被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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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屿丧气地说：「我们三个只能空手而归了。」

    阿军抹了抹脸，安慰小屿说：「能活下来就好，我刚才以为死定了。」

    「我那条船，你们可以用。」罗岳指指拴在一边的木船。

    「三个人一条船，不算的。只算……自己的船的。」吴云说。

    「空手而归，不遗憾吗？」罗岳问。

    「船给我，我去。」阿军看向罗岳和林见锋，「恩人们，你们喜欢什么鱼？我一定给你们拉回来！还有刚才那位姐，她喜欢吃什么？」

    「不用……」林见锋刚开口，罗岳就出声了，「石斑鱼和鳗鱼吧，一个清蒸，一个红烧，都不错。还有，喊我岳哥就好。」

    阿军眼神亮了起来，「好，你们等我回来。」

    「我也去。」吴云说。

    「我也去！」小屿也开口，「我们会带很多鱼，很大的鱼回来的！」

    「量力而行啊。」罗岳说。

    「我们走了！」阿军说着，便从快艇跳到了小船上。

    「岳哥，你去祭典吗？」吴云突然想到后文。

    「当然了，我就是来看祭典的。」

    「那我们去捕鱼了！」

    「走。」

    「走！」

    吴云和小屿也跳到了船上，船身摇晃。

    阿军解开了绳子。

    「你们知道方向吗？」苏野大声问。

    「知道的。」三人齐声回答。

    很快，三人驾着小船，破开渐亮的晨光，很快便消失在起伏的波浪中。

    等他们走远后，苏野转头问林见锋，「乐组长呢？」

    「她带着测试员，下水了。」林见锋回答，他看向罗岳，「今天多亏你在。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再登门感谢。」

    「我心里就惦记着奖金。」罗岳十分认真。

    「会有的。」

    「那就行。」罗岳说。

    「我也要过去了，」林见锋问罗岳，「你在这边，还是回岸上？」

    「回岸上，你找个船送我，我一点都不想动。」罗岳说。

    「行。等下会有船过来，」林见锋接着叮嘱苏野，「小苏，计算结果出来后，告诉我。」

    「明白。」苏野说。

    接着林见锋一步跨出快艇，踏着水面，向前而去。

    罗岳坐了下来，伸展了下双手，「你们今天看着倒还算精神。」

    「哎，别说了，」苏野叹气，「今天原本休息的，这半月都还没歇过。」

    「之前都没休啊？不要命了。」

    「太多事了，砥石厂，还有找气蚀带……哎……」

    罗岳语重心长，「要注意身体，注重策略，你们加班成这样，没有我，人不还是救不下来。」

    「我也希望啊。」苏野叹口气，问：「对了，祭典停了吗？之前我们通知钺光那边，说可能会影响到岸边。」

    「我觉得不会停的，」罗岳望着海面，「他们没准觉得，这是澜安海神在显露神迹呢……我感觉，是别的灵。」

    「我也这么觉得。」

    「还有吃的吗？」罗岳觉得有点饿。

    「还有一块三明治。」苏野从塑胶袋中拿出三明治，递给罗岳。

    罗岳撕开包装啃了起来。

    红日从海平线升了上来。

    金光柔柔的铺在云层与海面上。

    「好美啊。」罗岳听到了小望的声音。

    「嗯。」

    ……

    天完全亮之后，一艘小艇将罗岳送到了岸边。

    岸上比出海的时候，热闹了许多。

 第41章 再见吴丽

    罗岳则继续站在码头边上，看闯海的少年，一个个归航。

    带回来的鱼被临时安置在码头不远处的浅水围栏里，挨挨挤挤地游着，

    鱼鳞闪烁在晨光中。

    罗岳不经意的一抬头，在人群中瞥见了吴丽。

    吴丽也看见了他。

    正要向吴丽方向走去时，码头边再次喧闹了起来，原来是阿车，小屿和吴云三人坐着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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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怎么三个人一条船？」

    「吴云……龚军，还有何小屿。」

    「阿军？他上半年，是不是就出海，带回来过很大的一条马鲛鱼？」

    「是啊，有30斤重。」

    「阿军今年有机会的，结果又是林家的……他们几个遇上什么？」

    「听说海神发怒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是北方来的人，激怒了澜安神……」

    ……

    纷纷攘攘中，小船靠了岸。

    「去找个盆来。」吴云抹了下额头上的汗，对阿军说。

    「我去，」小屿抢先跳上岸，「有盆子吗？帮我找个盆子。」

    「你怎么回事！」一个中年妇女挤出人群，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鱼放围栏里就好了……」

    「妈，快给我找个盆子！这是要送岳哥的！」小屿挣开手，着急地说。

    「这个行吗？」一个男人拎着个大木桶过来。

    小屿一看，是邻居刘伯伯。他一把接过桶，「刘伯伯，桶先借我！」话音未落，人已朝着码头跑去了。

    「这个孩子。」刘伯伯摇头笑了笑。

    小屿麻利地将木桶装满了海水。

    三人随即一条接一条，把舱里的鱼往桶里搬。

    石斑，鳗鱼，海鲈，还有黑鲷……满满十几条活鱼，在大木桶中扑腾着。

    「看到岳哥了吗？」阿军一边放鱼一边问。

    「刚没注意，我再看看。」小屿站直身体，向海滩方向看去，「找到了，在那边，」他指向罗岳站立的方向，「我们快过去……」

    他试着抱了下木桶，纹丝不动，「你们快点，我们一起抬过去！」

    「来了！」

    「好了，走！」

    罗岳原本打算去找吴丽，看见三个少年吃力地抬着木桶的模样，忙快步迎了上去。

    快要走到时，一个年轻的护卫拦住他们。

    「你们三个，怎么回事？」护卫问：「你们的船呢？」

    「我们……海里丶海里有怪兽，我们遇上了。」吴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海里面有好大的怪物！」

    「海水都飞起来了！」

    「水柱，卷住了我们，还有船……」

    「是研究所的人，还有岳哥……」

    这时，小屿抬头看见了走近的罗岳，眼睛一亮，「岳哥！我们带鱼回来了！阿军说太大的，你不好拿，所以……」

    「真厉害啊，」罗岳往木桶里看了看，「石斑，鳗鱼，还有海鲈鱼……真多啊。」

    三个少年脸颊红扑扑，眼睛亮闪闪的。

    拦住他们的护卫，看到罗岳后，最初眉头一皱，接着便看到他手上的贝壳手炼，于是默默站在一边。

    「太多了，我带一点给林组长……」罗岳说。

    「不用不用！这都是给您的！」阿军连忙说，「我们说好了，明天再出一次海……」

    这时，齐顺拿着一个袋子走了过来。

    他与护卫对视一眼，互相做了个简短的祈福手势。

    接着，护卫便转身离开了。

    齐顺将袋子递给罗岳。

    里面是一个木质食盒，一瓶薏仁水。

    「多谢。」罗岳接过了袋子。

    「祭典就要开始了……」齐顺刚开口，海螺声便悠悠地响了起来。

 第42章 暴雨落下

    「实验室没有按规定申报，登记。除了罚款外……即便受害者家属表示不追究，砥石厂，以及南圩，还有钺光区及市里的一些人，都会受到牵连。」罗岳说。

    「我知道了。」吴丽的声音轻了下去。

    「坐会儿吧。」罗岳侧身让开。

    吴丽在他刚才坐过的石头上慢慢坐下。

    海螺声第三次响起，祭典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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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叔的吟唱穿透海浪，随着祭旗起起落落。原住民的应和声，层层汇入，低沉而庄严。

    「你去看祭典吧。再不去，就晚了。」吴丽说。

    「你呢？」

    吴丽摇摇头，「我不过去了，我早就不信澜安神了。」她停顿片刻，声音更轻，「但是安国信。他信的神灵，并没有守护他。」

    说完，她站起身，「我走了，我要离开了。」

    「去康城吗？」

    「对，下午的车票。」吴丽说，「我……我再去看一眼他，就走。」

    「你来这里，是为了看他最后一眼？」

    「是，然后……我还想去一次他家里。我要赶紧走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不去祭典了吗？」

    罗岳摇头，说：「我也不信神。」

    他们在海浪声与诵经声中，离开了海滩。

    吴丽带罗岳走到一幢紧闭门户的老房子前。

    漆却刷得很均匀，墙体被反覆修补过。

    她数着外墙的石砖，抽出一块松动的砖，从中摸出了一把钥匙来。

    她低头看钥匙，表情复杂。

    「他们都去祭典了，我才能过来。」她低声说。

    「你不住这里了？」

    「对的，我把我在这里的一切全部卖掉了，房子，家具……能卖的卖了，没法卖的，就扔了。我必须要走。」吴丽说，「我走的时候，安国给了我3万块，他所有的钱……后来，他大姑要给张罗婚事，他拿不出钱，他们才知道，他把钱都给了我……」

    「他大姑联系我，让我还钱。我打算还的。但第二天，他就和我说不用管，他和大姑解释好了。」

    她伸出乾瘦的手指，转动钥匙，推开门。

    里面打扫得很乾净，但是空荡荡的，大件的家具都被搬走了。

    「这个房子是他爷爷那时候买的，他父亲死后，有人想要……就卖了。」吴丽声音平静，「他读大学时，他大姑终于存够了钱，买了回来。」

    「不容易。」罗岳说。

    「是啊。」吴丽沉默了。

    她在屋里慢慢地走了一圈，手从空气中穿过，似乎在抚摸着记忆中存在的物件。最后，她推开通往后院的门，站在门槛边，仰头望着天。

    许久，她终于又开口了。

    她说：「小时候，别的小孩欺负我们，我们……我们从来没屈服过，我们想了各种方法，和他们斗……」

    「为什么欺负你们？」罗岳问。

    「因为我们是仆人的后代。是仆人的后代，但却不肯听本家少爷小姐们的话。」吴丽冷笑了下，抬眼看了看罗岳，「很可笑吧？表面上早就没有主人仆人了，但实际上这里不是这样的，在这里，本家就是上等人，我和安国这样的……就天生低人一等。」

    「所以，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决心要离开这里。」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走。12岁的时候，他就有机会离开的。」吴丽咬了下嘴唇，说：「后来……我不想再等他了。我一个人走了。把家里一切都卖了，带走了他所有的钱。我走了。」

    「我没有他聪明，没有学历，学东西也总比别人慢一拍……但是，我离开了。在康城，我只是个普通女工。

    进厂的日子……不好过。六点起床，进厂，干活，做的慢，会被骂，骂的很难听。乾的快，会被加更多的活，只要一出错，还是会被骂。

    环境……据说对身体不好，我也不知道，管他呢，反正这次我没要压的工资，直接过来了，之后找个环境好点的。

    下班了，回宿舍，睁眼又是一天了。

    但钱也不怎么存的下来。总是想买吃的，买很多没用的东西，忍不住……

 第43章 番外—狱火号 01

    古老的元灵在悄然苏醒。

    ????

    【尊敬的砚女士：

    我决定告诉你在狱火号上发生的一切。

    在我8岁的时候，我的父亲突然对旧世界产生了狂热的兴趣。

    他用了整整一幢楼，一百六十层的高楼，去摆放他收集到的旧世界的物件。

    其中有几件，或许有一星半点的历史研究价值；但大多数在我看来，用垃圾来称呼它们，都是对它们的美称。

    岚光海上的所有骗子，假古董贩子都争先恐后地聚集到父亲身边。而父亲则仿若失了智一样，将他们献上的赝品一一溢价买下。

    塞满一幢楼后，父亲依然不满足。

    他不断坐方舟，穿越灵海，从一个洲去往另一个洲，出现在各种名义的大大小小拍卖会上，举牌买下所有与旧世界沾点边的藏品。

    他还加入了许多奇怪的组织，整日整夜的与那些言语荒诞丶行事癫狂的组织成员交谈。

    终于，父亲在他46岁生日宴席上宣布，他要去寻找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宝藏，从而解开旧世界秘密。

    没有人能拦住他。

    1年8个月后，狱火号诞生了。

    父亲开始了他的最后一次征途。

    新历2481年8月3日，狱火号从雾影渡口启程。到达灵海后，狱火号开始下潜，穿过层层分光区，进入到了深渊层。

    父亲命令继续下潜。

    3天后狱火号进入了超深渊层。我们在灵引者的指引下，绕开风暴与漩涡，不断向宝藏可能的位置靠近，在持续27个小时的探查后，我们找到了它。

    欢呼声中，我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是很轻的「咕」的一声，湿润的声音，有点像泡沫破裂的声音。】

    ????

    不可名状的力量在涌动。

    蜷缩的身躯舒张开来，延伸在宝藏下方纵横交错的管道中。

    突然，祂停了一下，向着远处投去一瞥。

    风暴正在酝酿。

    祂动了一个小小的手脚。

    ????

    【我们在宝藏附近打捞到许多东西。

    七八种未知金属，几副装甲，各式各样的武器等。每一样都是无价之宝，只要卖出一件便能将父亲这些年洒出去的钱收回来。

    但比起那件东西来，这些都是垃圾。

    那是一张完整的灵图。其中存储了这处宝藏的完整的索引，大量旧世界的科技技术，以及旧世界毁灭的秘密。

    所有人都因此而兴奋起来。

    灵引者感受到了风暴。他们向父亲预警，风暴眼将在12天后到达。将宝藏全部取出，已经没有可能。

    为了多打捞一些宝贝，父亲决定离开狱火号，深入宝藏内部。

    与其他人的兴奋相比，我显得很冷漠，我一直被那个声音困扰着。

    我第三次听到它的时候，便告诉了父亲。他用他无可匹敌的灵能，扫遍了整个狱火号，一无所获。他认为我得了深渊综合症，一种心理疾病。我便也觉得我是病了。于是之后的日子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休息。

    那个声音还在。

    每一次都是不经意间，瞬间渗入耳膜。

    「咕」一声。泡沫从一团污浊的水渍中挤出，破裂。】

    ????

    「咕」。

    声音从背后传来。

    从很低的地方出现，慢慢往上蠕动，接着停了一会儿，然后在靠近后背的地方「咕」的一声……

    洛晖猛然转过头，声音停了下来。

    他的身后是一面影壁。能量传导线路在影壁上排布成太阳十字的图案。纹路上的节点上闪烁着红色和橙色的光。

    他眼睛猛然睁大——日环内层的三个节点熄灭了。

    故障？他立刻调出日志。没有报错，不是故障。有人修改了数据，导致这片区域的信号被隔绝了。

    是谁？

    他快速思索着。

    父亲和其他18位灵能者在探查宝藏。

 第44章 番外—狱火号 02

    咔咔切割声不断变钝，井盖表面开始扭曲。

    滋轰！

    刀身因过载散发出炽白的光，一道道光弧撕裂了涌来的黑甲虫。

    洛晖感受到井盖松动了。

    开了。

    他没有犹豫，血污的手指扣住缝隙，猛掀。

    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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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盖砸入虫浪。

    他一个滚身，没入井口，撞在铁梯上，然后滚落在地上。

    能量刀落在一边，彻底暗下。

    洛晖忍着身体疼痛，望着上方的井口，视线移动到反能量装置的位置。

    信号灯暗着，装置失效了。

    终究是徒劳。

    扑通，扑通，七八只黑甲虫落到地上，调整姿态后，向他爬去。

    要结束了。

    洛晖很平静。

    他伸手，勉力勾起能量刀。

    黑甲虫的腿节碰触在他的鞋面上。

    他凝视着能量刀，刀身照着他漆黑的眼睛。

    他不愿意死在这些污秽之物手中，更不愿死后成为傀儡。

    他低语：「父亲，愿你的征途永远顺遂……」

    最后一个字刚刚吐出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动不了了。

    自裁都做不到了吗？

    他看着爬在他脚上的黑甲虫，它也不动了，不只这一只，所有的黑甲虫都保持着前进的姿势，静止了下来。

    凝滞了。

    静谧之中，一位身着浅紫长裙的少女以一种近乎神祇的姿态从天而降。

    她微微低着头，双目紧闭，面容沉静。

    双手合在胸前。

    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流淌，裙摆摇曳。

    时间再次流动。

    反能量装置的信号灯亮了起来。

    ????

    【父亲身边，围绕着无数骗子，柳绵叔便是其中之一。

    在那天之前，我一直是这样坚信的。

    父亲曾对我说，柳绵叔是真正见过旧世界的人。

    这是不可能的。

    旧世界在一万年前，就毁灭了。而柳绵叔不到三十岁。

    并且我从未听他发表过任何关于旧世界的观点，或者说他从未当众发表过任何观点。

    他低调，沉默。

    除了总是随身携带一只用黑色绷带绑紧的行李箱外，他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

    父亲资助了他几年后，渐渐有一些流言出来——柳绵叔的研究及他拿给父亲看的旧世界的藏品，都是假造的。

    他是个骗子，赌狗。

    父亲给的钱，全都被他赌光了。

    随着传言越来越盛，一位公正的雅学苑的学者在父亲的书房中堵住了他，要与他公开辩论，并扬言要撕下他的伪装。

    柳绵叔依然没有应战，只是低头快步往外走。

    那位学者心急之下，抱住了柳绵叔的行李箱。

    据其他在场的人说，那一瞬间柳绵叔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接着他猛然抓住了学者的脖子，逼他松手，等他松开手后，又一下拽起了他，再狠狠扔在了地上。

    学者的牙断了两个，满口都是血。

    那之后，无人再去挑衅柳绵叔。

    但与他相关的流言没有停止，并且向着荒谬离奇的方向发展。比如说他的行李箱中封印着罪恶的不祥之物。

    父亲也听到了这些传言，他没有表态，对柳绵叔的资助也没有停止。

    在父亲的计划中，他原本是打算带另一个研究员进狱火号的。

    那个研究员在出发的前一天，突然犯了病，接着柳绵叔主动找上了父亲。我不知道他对父亲说了什么，总之他在最后一刻上了狱火号的出发名单。

    柳绵叔带着他的行李箱上了狱火号。

 第45章 番外—狱火号 03

    洛晖向柳绵叔坦诚，「遭遇袭击后，我最开始怀疑的人是你，因为你不在最初的名单上，你是最后一个上船的。结果没想到，是你救了我。」

    「现在还怀疑吗？」柳绵叔单刀直入地问。

    「我相信你。」洛晖声音乾脆。

    柳绵叔眉峰微挑，「因为我救了你吗？」

    「不只是如此，」洛晖握了下拳头，「因为父亲相信你。他告诉我，你是唯一见过旧世界的人。」

    柳绵叔似乎被说服了，他没有再追问，沉默了片刻，他问：「遇袭之前，你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异常？

    洛晖想到了那个声音。

    「我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进入超深渊层后，那个声音便时不时响起……」他回忆着，「是类似于『咕』的声音，很空的，湿润的声音……」

    耳边倏然响了「咕」的一声。

    洛晖立刻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面灰色的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

    「你听……」他转回头，想询问柳绵叔是否听到，却看到原本躺着的人偶不知何时坐了起来，雾霭紫的眼眸正对着那面墙。

    正是声音传来的地方。

    「她听到了。」柳绵叔说着，也向着墙面看去。

    他的视线似乎能够穿过墙面，穿过一个个房间，穿透狱火号的舱壁，一直看到超深渊层深处。

    【找出叛徒后，狱火号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傍晚，父亲传回了一份加密文件。

    收到文件后，研究员对文件进行解析。解析完成后，他们告诉我，父亲正在打捞的装置叫做光年匙，是一个甚至能够在超深渊层进行超光速跃迁的传输装置。

    旧世界人类曾利用光年匙打造了一个覆盖整个天河系的传输网络。

    如果我们能启动这台光年匙，那人类或许便能够再一次离开岚光海，重返星空！

    所有人都为此而激动。

    我也是。

    但我心中依然十分不安。

    柳绵叔告诉我，我听到的声音，不是声响，而是一种特殊的波动，独属于元灵的波动。】

    「那里藏着一个正在苏醒的元灵。」柳绵叔收回视线，人偶已经重新躺下，他拉起床尾的白布，将她盖住。

    洛晖盯着那块布。

    「你没有灵能天赋。」

    「对。」

    「但你能听到元灵的波动。」

    「我不知道。」

    柳绵叔转过身，低头俯视着洛晖，问：「你想活下去吗？」

    「当然，怎么了？」

    话音刚落，联络器便震动了起来。

    洛晖点开联络器，研究员贺奇的声音从中飘了出来。

    「小将军，出事了，风暴眼在快速逼近。」

    「6个小时后，风暴眼就会到达我们的位置！」

    「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

    洛晖懵住了，「风暴？怎么会？不是还有九天吗？」

    「不知道，一个小时前，所有的数据还都是正常的，现在全乱了……」「贺奇的声音在抖，「我试图联系将军，通讯传不过去，是风暴影响……」

    「洛晖。」

    洛晖听到柳绵叔喊他的名字。

    下一刻，耳边安静下来，柳绵叔抽走了他手上的联络器，并关闭了通讯。

    「柳……」洛晖想要去夺联络器。

    难道，策划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是柳绵叔？

    他判断错了？

    「洛晖。」柳绵叔再次喊了他的名字，他再次问他：「你想要活下去吗？」

    洛晖看着柳绵叔的眼睛，问：「柳绵叔，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元灵，很可能便是那位导致旧世界毁灭的神。」柳绵叔说。

    神吗？

    「祂？」

    「是。」

 第46章 番外—狱火号 04

    刺耳的警报声在狱火号上不停地响着。

    涡流攥住船身，疯狂地拉扯，摇晃。

    主屏幕上代表船体的结构图，一段段由绿转红，又由红变灰，最终化作混乱的波纹。

    「防御破了！」技术人员嘶吼，血红的双眼，充盈着恐惧。

    此时，一声比警报更尖锐的金属撕裂声炸开，整艘船猛地向右舷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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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上的所有人，以及急救箱丶数据板丶备用能源匣等各种物品，在倾斜的地板上翻滚丶滑坠。

    「小将军呢？」一个研究员死死抓住扶手嘶喊。

    「去救生舱！所有人，快！」一个护卫刚喊完，脚下的甲板突然裂开一道锯齿状的口子，他整个人像被巨兽吞咬一般陷进去半截。

    金属边缘瞬间合拢。

    他的声音消失了。

    混乱中，柳绵叔不急不缓地走着。

    拖着行李箱，穿过断裂的舱体，燃烧的回廊，飞溅的杂物碎片，还有伤者的哀嚎。

    穿着浅紫色长裙的人偶静静跟在他身后。

    他们所过之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静止。他们走开后，混乱又重新恢复。

    他们走过控制站丶防火区，从垂直梯井到达救生舱发射坞。

    柳绵叔拉开金属门，用力将箱子塞进救生舱中，扣紧，关闭舱门，按下发射键。

    救生舱从船体破口弹出。

    加速。

    舱体在摩擦中，拉出了一条蓝白色的光弧。

    加速。

    漆黑的超深渊层撕开了一条裂口。

    加速。

    化作一点白光，垂直上冲。

    ????

    祂看到了。

    风暴涡流中，一道芒索伸了出来，向救生舱追去。

    芒索的外缘是半透明的光晕，内部则布满了如血管蠕动的细密纹路。

    它的速度极快。

    瞬间追上。

    芒索卷在了救生舱的尾部，救生舱晃动起来……

    接着，芒索如结晶般凝固了。

    它静止在那里。

    狂暴的涡流静止了，风暴停止了移动，整个超深渊区都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中。

    只有小小的救生舱，脱离了芒索的禁锢，还在继续上浮。

    竟会如此？

    祂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向狱火号下方的小小的身影身上。

    蒙静静地站在那里。

    祂感觉到了畏惧。祂竟然会畏惧。祂花费了好几秒钟的时间，去感受这一种陌生的情绪。接着，祂开始彻底的检查祂的自身。

    1秒，5秒，10秒……

    10秒之中，祂已经重构了祂的结构。

    蒙的力量，不再对祂造成影响。

    芒索再次探向救生舱

    风暴重新在超深渊去中疯狂搅拌着，吞噬着，柳绵叔的身体消失狭小的裂缝中，狱火号被彻底碾平。残骸混在涡流中，成为了风暴的一部分。

    蒙的身体亦被彻底绞碎。

    救生舱已成了祂的囊中之物。

    祂再次动手。

    意外再次出现了。

    在宝藏深处，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爆发。

    一束赤红的光芒从宝藏深处射出，笔直地切开黑暗。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第十束……一百束。

    赤红的光束，向四面八方射去，穿透灵海，如烈焰般迸发，整个超深渊层燃烧了起来。

    一个巨大的太阳十字徽印缓缓浮现，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压。

    每个角都闪烁着刺目的光辉。

    徽印的中心开始旋转，形成一个牢笼般的结构，迅速扩展，试图将祂困住。

    吞没。

    合拢。

    而祂只用了0.01秒，便破坏了徽印的一角。

 第47章 不速之客

    罗岳骑着小电瓶，从钺光海滩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终于到家了！」小望从他的肩膀上跳下，飞到桌上，在抽纸盒上坐下，晃着双脚，满足的舒了口气，「还是家里舒服。」

    「那肯定的。」罗岳把外套挂在门背上，「不知道鱼什么时候到，那么多，明天我还要上学，晚上得全部处理了，放冷冻里。」

    「我来好啦，我好会杀鱼的。」小望歪着头说。

    这时，手机响了。

    罗岳拿出一看，是叶尘光发来的消息，问他在不在家，鱼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回覆：在的，到了敲门。

    接着他抬头，对小望说：「鱼二十分钟后到。」

    小望立刻站到桌上，撸撸袖子，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模样，「你想怎么吃？」

    见状，罗岳失笑，「简单点，清蒸一下吧。」

    「清蒸鲈鱼，再炒个青菜，怎么样？」

    「可以，够了。」

    「明天早饭呢？」

    「想吃鱼汤面。」罗岳说。

    「好，下周住家里吗？」小望期待着问。

    「住。」罗岳肯定地说。

    咚咚。

    敲门声响起了。

    罗岳走过去，开了门，看到叶尘光站在门外，脚边放着一个冷藏保温箱。

    看到罗岳后，叶尘光拉开一个笑容来，说：「我正好要回市里，就顺路送过来了。都已经处理好了，马上吃的，一两天里要吃掉的，放冷藏，其他放冷冻里。」

    罗岳耳边似乎响起了小望失落的叹息声。

    没鱼杀了。

    他的表情客套，「多谢了，还麻烦你亲自来跑一趟。」

    「没什么，正好顺路。」叶尘光说。

    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罗岳心里也叹口气，问：「要进来坐坐吗？」

    「好啊。」叶尘光一口答应下来，拎起保温箱走进门中。

    叶尘光走进后，罗岳关上门，转过身，桌上的小望已经不见了。

    罗岳说：「随便坐，有点乱。喝可乐吗？只有这个。」

    「好啊。」叶尘光说。

    罗岳拎着保温箱，走到厨房里。

    打开后，发现鱼不仅杀好，分段，还做了密封处理，于是他一股脑地塞进了冷冻里面。

    关上冰箱门，又站了几秒，才拖拖拉拉地拿出两罐可乐来。

    走出厨房，递了一罐给叶尘光后，便径自在躺椅上坐了下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多谢你救了那三个孩子。」叶尘光拿着可乐，却没有打开，「他们的家人在祭典结束后，找你找了很久。最后拜托到我这里。说一定要请你吃饭，当面再好好地感谢你。」

    「顺手罢了。」罗岳说。

    「后来，怎么没去看祭典？」叶尘光问。

    「临时有点事，加上下雨了，就赶回来了，」罗岳又喝了口可乐，「反正，祭典明年还有。」

    「也是，明年我来安排，」叶尘光点点头，「你还想出海吗？」

    「再说吧，」罗岳敷衍。

    「12月中，有个民俗展，澜安石碑的碎片，是其中的一件展品，」叶尘光说着，拿出了三个信封递向罗岳，「这是预展期的邀请函，那时人比较少，也不限时，还会有一些特殊的嘉宾出场。」

    「是南圩总部那一块吗？」罗岳直起上身，结果邀请函后问。

    叶尘光摇头，「不是，那块没有参展，那块你想看，和我说一声，我直接带你去，随时都行。」

    罗岳再次躺了下去，「多谢了。」

    「不客气。」叶尘光站起身来，将没打开的可乐罐放在桌上，「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他指指手机，「有事，联系我。」

    「好的。」罗岳跟着站起身。

    将叶尘光送出后，罗岳背靠在门上，望着空无一人的桌子说，「没鱼杀了。」

    「坏人！」小望再次出现在抽纸盒上。

    「对，大坏人。」罗岳附和。

 第48章 课业

    是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

    卡其色风衣，珍珠发夹。

    五官清丽。

    「这是你们的学姐，赵青禾。」锺教授对罗岳和张天磊说，「她之前在宫柠实验室工作，是宫柠博士的助理。这次跟我们去一业村，你们可以多多向她求教。」

    赵青禾站起身来，看向他们。

    「青禾，你坐着吧，」锺教授压了压手，又对罗岳和张天磊说，「你们也坐吧。」

    罗岳和张天磊分别在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上坐下。

    「下周三，我要去拜访我的一个老朋友。在千峰市下面的一业村，村旁边有座山，就叫一业山，十七年前，那座山上发生了幽浮现象，」锺教授看向张天磊，「正好，你在研究幽浮，就和我一起去看看，顺便对那边的民风民俗，做一次田野调查。」

    「去几天？」张天磊问。

    「十天左右。」锺教授回答，又转向罗岳，「罗岳，你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去。你一直没确定方向，做一些实地的调查，没准，就找到适合你的方向了。」

    「好啊。」罗岳答应了下来，「我们请两周的假？」

    「可以，」锺教授点头，「那边天气多变，多带点衣服，要适合在户外行动的。」

    「要带帐篷吗？」张天磊问。

    「需要的，你们买装备的话，记得开发票，回来后报销。」锺教授说着，拿起桌上两份复印好的文件，递给罗岳和张天磊。

    等两人接过，开始翻看的时候，他说：「这是我做的日程计划，到了后，先在村里待三四天，你们需要设计一份调查问卷，同时通过实地观察和访谈，对一业村及周边区域，完成一轮初步田野调查。然后再去一业山。」

    张天磊发现锺教授没有提到幽浮事件发生地，便问道：「不去幽浮出现的地方看看吗？」

    「去的。事发地在山上，海拔3200的位置，挺高的了。所以我们先在山脚适应几天，再上山。我们在山上待五天左右，算上上山丶下山的时间，大概有两天的时间，用来展开科研活动，我们尽量多采集一点样本，回来你们有东西可以写，会作为期末考核的内容。」

    罗岳快速翻着复印件。

    行程很合理。

    「到时候，我朋友会和我们一起进山的，他很熟悉山里的情况，」锺教授补充说，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锺，「你们先回去吧。收拾下东西，要买的赶紧买了，下周三早上7点，学校大门口集合。有不确定的，手机上问我。」

    「好的。」罗岳说着站起身。

    「好，」张天磊跟着站起身，忍不住回头看了沙发上的赵青禾一眼，「那我们走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你今天回家住？」张天磊问罗岳。

    「对啊，正好周末收拾下行李，再买买东西。」罗岳说。

    「老板居然把宫柠的助理撬过来了，」张天磊感慨，「真漂亮啊，还有气质。」

    「还行吧。」

    「你看到她那个包了吗，要十万多。」

    「这么贵啊？」

    「对啊，那件外套，也是大牌子，好几万的。」张天磊观察得十分仔细，「一身下来，几十万呢。」

    「真有钱。」

    「估计家里有钱，而且能进宫柠实验室的，都是中级异能者，自己肯定也能赚。」张天磊说。

    「这可就不一定了。」罗岳说。

    「什么不一定？」张天磊追问。

    「中级异能者赚钱这个。」罗岳说。

    「不是吧，你跑异响，都能赚这么多，中级异能者，肯定有更多路子。」张天磊不信。

    「也是吧。」罗岳没反驳。

    张天磊看了他一眼，又说：「你什么时候能晋级？也让我抱抱大腿。」

    「晋级啊，这可有点困难了。」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车棚，罗岳弯腰开了锁，说：「我回去了，下周见。」

    「哦，好。下周见。」

    ……

    南圩总部，11楼。

    金色的密林中，溪水潺潺。

 第49章 山雨欲来

    罗岳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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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下，小望将衣橱里的衣服，一件件的往外拿。

    「就十来天，不用带这么多的，拿几件t恤，再带两件外套替换就行了。」罗岳靠着门框，看着床上堆成小山的衣服，「那边11月平均温度有26度呢。」

    「可是你们要去山上，山上可能会到零下呢，要带羽绒服。」小望说。

    「穿太多了，热出汗来反而容易失温的。」罗岳说。

    「要是下雨了呢？下雪了呢？」小望说。

    「我是异能者。」罗岳无奈。

    「可是，你怕冷也怕热呀。找到了！嘿呀……」小望奋力地将一件户外羽绒服拽出了衣柜，连着衣服和人，以及一条围巾，几双黑白手套，一起跌落在了衣服堆里。

    厚重的衣服盖住了小小的手办。

    好久，她才拱着从衣服底下探出头来，大喘一口气说，「要带上！」

    「带带带。」罗岳妥协了。

    他走过去，把户外羽绒服提了起来，抖了抖，「我都不记得我有这件衣服。」

    「家里寄过来的呀。」小望说。

    「好像是的。」罗岳记了起来，「去之前，还得去趟办事处。」

    「去那做什么？」

    「问问气蚀带的事，」罗岳把羽绒服叠好，压进行李箱里，「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办事处吗？」

    「不，一业山，风景挺好的。」

    小手办犹豫了一下，「地下室里的……还没完成，我得看着。」

    「去吧，没事的。」罗岳说。

    「不行，万一有小偷，强盗进来，怎么办？我得好好看着，等完成了，我再出去玩。」小手办做了决定。

    「行吧，我带特产回来。」

    「要小心，要谨慎，要不立于危墙之下！」小望竖起食指，一字一顿。

    「知道了知道了……」

    收拾完行李后，罗岳给林见锋发了条信息：「我想问问气蚀带的事，你什么时候有空？」

    发完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打算去阳台收被子的时候，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林见锋打过来的。

    罗岳接起。

    「罗岳？」

    「是我。」

    「你在哪里？」

    「在家。」

    「我在办事处，你过来，还是我过去，或者找个地方？」

    罗岳往窗外看了一眼，阳光有点晒啊。

    「你要方便，你就过来。」

    「行。我和小苏一会儿过来。」

    电话挂断了。

    「他们要过来吗？」小望从行李箱后面探出脑袋。

    「是啊。」罗岳推开门走到阳台，伸手把晒在围栏上的被子收了，抱进屋里，「估计和气蚀带有关。」

    「不会又要把你卷进什么危险的事里了吧？」小望问。

    「就算是，我下周也不在云津了。」罗岳说。

    「对哦，要留他们吃晚饭吗？」

    「不用。」

    罗岳和小望随意闲聊着，并将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把拖把放到水池边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稍等啊。」罗岳冲了冲手后，慢慢走过去，开了门。

    林见锋和苏野站在门外，看着瘪瘪的，估计又不知道加了多少天班了。

    「进来吧。」罗岳让开身体，「随便坐，对了，换鞋，刚拖了地。」

    等他们坐下后，他开门见山地问：「气蚀带出了什么问题？」

    「上次我们遇上的，是一个从深渊层跑出来的灵。」林见锋斟酌着用词，「这说明，目前这个气蚀带正处于活跃期。但……现在没法确定，它是刚进入活跃期，还是之前就已经在活跃期了。

    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有许多深渊层，甚至超深渊层的灵，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进入了物质界。」

 第50章 启程

    「对了，上次的奖金呢？」罗岳忽然想了起来，「你们不会忘了吧？」

    「带着呢，你签个字。」林见锋说着，从随身的包中拿出一张纸来，递给罗岳。

    罗岳扫了一眼，和上次差不多，便直起身，拉开抽屉，找出笔来，签了名。

    「一万，比上次多了两千，还不错。」

    「因为这次救了人。」林见锋解释。

    「原来这样。」罗岳放下笔，把纸递回去，「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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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水就行。」

    林见锋和苏野同时出声。

    接着，林见锋无奈地看了苏野一眼。

    罗岳笑了起来，起身往厨房走去，「只有可乐，喝吗？」

    「喝的。」苏野说。

    罗岳拿了三罐可乐出来，两罐放在桌上，自己拿了一罐，重新坐回躺椅。

    拉开拉环，气泡涌了上来。

    「我才想起来，今天周日，你们不会又加班了吧？」

    「昨天休息了。」苏野喝了口可乐。

    罗岳摇摇头，「幸好我没听你老大的鬼话，去给当什么顾问。」

    「那天……上周后来，你去看祭典了吗？」苏野问。

    「怎么了？」

    「我们想知道海神澜安对祭祀有没有反应。」苏野解释。

    「不清楚，我后来也走了，和吴丽去了安国的房子里，之后直接就回家了。」他想起什么，问：「对了，你们收到了鱼吗？」

    「收到了，两个超大的保温箱。」苏野双手比了下大小，「我后来去那三个孩子家里看过了，都挺好的，就是太活泼了，吵得我耳膜疼。」

    「这个年纪的孩子嘛，都吵的。我弟那时也吵。」

    「岳哥你有弟弟？」

    「对啊，比我小五岁，也在念书。」

    「是异能者吗？」

    「是啊，很厉害的。」

    闲聊了一会儿后，林见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你还没吃晚饭吧？」

    「打算请我吃饭？」罗岳问。

    「是的，这几次的事，都多亏了你。」

    「那行啊，别太远了，我回来还要收东西。」

    「你选个地方吧。」林见锋说。

    罗岳想了想，「就附近的一家做家常菜的吧，我带你们去，等下，我找个外套。」

    ——

    饱餐了一顿，再美美睡了一觉，上了两天学，便到了周三了。

    六点半的时候，他把张天磊叫了起来。

    两个人拖着行李，在食堂买了早饭，一边啃一边走，终于在快七点的时候，赶到了学校大门口。

    而赵青禾已经站在那里了。

    穿着灰蓝色风衣，领口露出一圈精致的蕾丝领边。

    可能穿了短裙，被风衣的长度盖住了，于是露出了纤直白皙的腿。

    她就那样，站在晨光中，任风吹着发梢。

    「赵学姐，你什么时候到的？」张天磊快步走了上去，「你吃早饭没？我这儿还有鸡蛋饼和茶叶蛋？」

    「吃过了。」赵青禾简短地说。

    「锺老师来了吗？」张天磊一边张望，一边问。

    「张天磊，过来。」

    张天磊循声望去，发现锺教授就在前方二十米的地方，他身后，罗岳正在把行李往后备箱里塞。

    张天磊连忙跑过去帮忙。

    放好行李，坐上车后，锺教授从前排回过头，「你们证件都带了吧？八点十分的火车，票我给你们都买好了。」

    「带了。」罗岳说。

    张天磊摸了摸口袋，确认了一下说：「带了。」

    「走吧。」锺教授对司机说。

    专车驶入车流。

    他们赶在早高峰开始前，到达了火车站。

 第51章 抵达

    「过去，许多人把这两种现象，混淆在一起，造成了许多误读。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两种现象也可以合并成一个解释，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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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空重叠。」罗岳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锺教授停顿了一下，「那就是，时空重叠。」

    「目前，关于幽浮的研究，主要的方向就是去弄清楚，那个与我们的时空重叠的时空，究竟是哪里。」

    锺教授的声音在车厢中回荡，「主流有三种说法。」

    「第一个说法是，来自于平行时空；第二个说法，是源于意识深海对我们物质世界的入侵，通俗点说，就是神对人界的入侵；而第三个说法则是，那个时空和我们就是在同一个时空，只是因为灵海的存在，使得我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毕竟，我们现在大大小小二十一个国家，所有国家的国土面积加在一起，也只占了整个星球陆地面积的七分之一，这还是乐观估计。

    也许，当我们彻底解决灵海通航问题后，我们会发现，整个岚光海，我们才是少数派。」

    「我们这次会不会遇上幽浮？」张天磊有些兴奋。

    「很难。」锺教授摇头。

    「我出去一下。」赵青禾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们。

    她站起身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包厢中一片沉默。

    几秒后，锺教授对罗岳和张天磊解释：「宫柠实验室的人，最近一直被各个方面的人找去谈话。我趁着这次调研，把她请过来。让她……能松口气吧。

    她是中级异能者，理论也很扎实，你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向她多多求教。」

    「我会的。」张天磊一口应下，又问：「老师您认得宫柠吗？」问完，他意识到他问了个蠢问题，立刻解释说，「我是说，您和宫柠很熟吗？」

    「不算特别熟。」锺教授笑了笑，「我和她是一届的，读书的时候，她毕业后没有选择留下，过了几年，又进了南圩，我们都挺意外的。没想到前几年，她离开了南圩，还那么快就做出了成绩来……」他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又突然失踪了。」

    「还没找到吗？一点消息都没有吗？」张天磊问。

    锺教授摇头，「很麻烦，南圩集团还想把之前，就是9月砥石厂爆炸的责任都甩到她头上。也不知道那几年，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南圩集团，还是不放过她。」

    他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她是个真正的天才。国家应该保护这样的天才。」

    「那宫柠回路呢？会被南圩要过去吗？」张天磊问。

    「看各方博弈了吧，」锺教授轻叹一声，「我一个穷教书的，也做不了什么。只是她身边的人，我想，能帮一下是一下吧。等十天后，我们回去了，估计就差不多定下来了。」

    他转头叮嘱两人，「你们两个，眼里要有活，别什么事都等着一个女孩子去干。」

    「我知道。」张天磊认真地点头，「老师，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学姐的。」

    「罗岳？」没听到回应，锺教授喊了一声。

    罗岳睁开朦胧的睡眼，「我知道了。」

    他正做着梦呢。

    哐，包厢门被推开。

    赵青禾回来了。

    她一言不发地在下铺靠近窗边的地方坐下，呆呆地望着窗外。

    午饭吃了盒饭。晚饭吃了泡面。

    夜晚到来后，火车逐渐安静，只剩下轮轨摩擦发出的哐当声。

    哐当。哐当。

    车厢摇摇晃晃。

    罗岳睁开眼睛，白天睡多了，有些睡不着。

    他把窗帘拉开一个小缝，窗外是漆黑浓稠的夜。

    火车穿过了隧道。

    就在这时，他瞥见对面下铺亮起了一点光，是手机屏幕的光。赵青禾还没睡。半边脸被照亮了，瞳孔映着屏幕的鲜艳的颜色，似乎在看他。

    像个女妖。

    罗岳躺了回去，打了个哈欠，睡意浮了上来，他又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罗岳一行抵达了千峰市。

 第52章 枪响

    「是我，何伯，」锺教授迎了上去，「他在家吗？」

    「在的在的，」何伯很热情地指了指西边，「昨天野猪冲进菜园里，篱笆破了好大的一个洞，刚才他来借了电钻，现在估计在修篱笆呢。」

    「那我们过去了。」锺教授说。

    「你去吧，」何伯目光落在罗岳几人身上，「他们是……」

    「都是我学生。」锺教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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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阿伯点点头，又看了他们一眼后，慢吞吞地回了屋。

    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里还行啊，屋子看上去都维护得挺好的，刚才何伯家，大门外居然还装了个摄像头，」张天磊一边张望一边说，「一路走来，都没看到几个人，都在田里吗？」

    「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锺教授说，「男的去工厂，女的出去做保姆，家政。一年可能只回来一次，待在这里种地的，都是六十岁往上的老人了，还有小孩。」

    「没看到小孩啊。」

    「这个点，都在学校吧。」

    「这样啊。」张天磊又问，「老师，刚才你说王钦，他和那篇《幽浮辨伪》的作者，是不是同一个人？」

    「就是他。」锺教授说。

    「他是，在这里做研究吗？」张天磊问。

    「也算吧，那篇文章，就是我劝他发的。」锺教授说。

    「叙衡？」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几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男人站在前方不远处的池塘边。男人又黑又瘦，头发花白，穿一件背心，后背有几个破洞。

    「阿钦！」锺教授快步走了过去。

    两人站在一起，对比十分鲜明，像是两代人。

    锺教授热情地向王钦介绍：「这是我的两个学生，张天磊，罗岳。天磊正在研究幽浮，看了你的文章，很受启发。」

    「那篇文章？」王钦木木地问。

    「对的。」没等王钦继续说，锺教授又向他介绍了赵青禾，「这是赵青禾，你还记得宫柠吗？她是宫柠的弟子。」

    「宫柠？」王钦摇摇头，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问：「是宫教授的女儿？」

    「对的，就是她，她去年拿了孙建勋奖，这个你知道的吧？」锺教授说。

    「不清楚，」王钦摇摇头，目光在赵青禾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先去屋里吧，我以为你一个人过来，只准备了一个房间……」

    他转过身，向前方走去。

    走了几十步后，他们便看到了一座高脚木楼。

    楼下堆着农具，杂物。

    靠墙停着一辆摩托车。

    走廊上晾着几件衣服。

    一条老狗正趴着晒太阳。听到脚步声，它站起身来。

    「阿黄，」锺教授喊那老狗，「好久不见了，还好吗？」

    老狗看了他一眼，扫了下尾巴，便又趴了下去。

    「还是这么机灵。」锺教授说着，跟着王钦踏上楼梯，走进前廊。

    王钦推开木门，「你们先坐会儿，我把杂物间收拾出来，里面有张行军床。」

    「让他们收拾吧。」锺教授说。

    「王老师，我们来收拾，我干活很利索的。」张天磊十分积极。

    王钦点点头。

    接着锺教授分配房间，「我们三个挤一间，青禾住杂物间。」

    「好的。」罗岳张天磊同时说。

    「我自己整理吧。」赵青禾淡淡地说。

    「那我先出去一下。」王钦慢吞吞地说。

    「修篱笆吗？」锺教授问。

    「对。」王钦说。

    「我和你一起去吧。」锺教授脱下外套，放在行李箱上，接着对罗岳三人说：「你们自便，不用太拘束。」

    锺教授和王钦走开后，罗岳伸了个懒腰，接着往客房走去。

    客房不大，一张竹床靠墙放着，靠窗是一张旧木桌，木桌旁是个木柜子。

 第53章 怪异的浊瘴

    赵青禾转过身，看向罗岳，「多谢。」

    「他是什么人？」罗岳问。

    「我不知道。」

    「看打扮，是本地人。」罗岳向前一步，走到赵青禾身边，从她手中抽出枪来，「是mpx幽灵的定制版，」他退出弹匣，将一枚暗红色的子弹展示在她眼前，「专门针对异能者的子弹。」

    「我察觉到有人靠近，我想在村外解决掉。」她顿了顿，「追出去后，掉入了陷阱。」

    「火车上也是吗？」罗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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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那次，比较好处理。」赵青禾回答。

    「先把尸体处理了吧，」罗岳蹲下身，双手在男人身上摸索了一遍，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他抬头又看了赵青禾一眼。

    有些奇怪。

    南圩集团要监视她，监禁她，有许多手段能用。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罗岳再次站起身来，「走吧，前面应该有个水沟。」

    「这里你来过？」赵青禾问。

    「没有。」

    「你怎么发现我……」

    「我比较敏锐。」罗岳说。

    两人拖着尸体，往橡树林更深处走去。走了几百米后，地势骤降，一条天然深沟出现在他们面前。

    深沟上方，覆盖着一些树根与藤蔓，底下是湍急的暗流声。

    罗岳将尸体顺着陡坡蹬下。

    尸体从枯枝藤蔓上滚下，撞断几根枯枝，最终传来一声闷响。

    「下一场雨，痕迹就被冲走了。」罗岳抬头看了看天，「晚上估计会有雨。」

    「你很熟悉这些？」赵青禾试探。

    「那我能怎么办，袖手旁观吗？」罗岳反问。

    赵青禾低下头，沉默。

    片刻后，她再次抬起头来，这一次，她认真看着罗岳的眼睛，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

    「明天我会和锺教授说，我要回云津。不会再牵连你们。」

    「回去，然后死在路上？」罗岳反问。

    赵青禾脸色微变，嘴巴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留下吧。」罗岳说。

    「你，保护我吗？」

    「不然呢？」

    赵青禾正想再说什么，突然看到罗岳向村子方向看去，目光似乎在追逐着什么。

    她顺着视线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几秒钟后，罗岳收回视线。

    「怎么了？」赵青禾问。

    「没什么，我们分头回去吧。」

    「好。」

    ∵∴

    两人走出橡树林后，便分开了，从不同的方向往回走。

    路上，罗岳看到小卖部，进去买了点水。接着绕着村子走了半圈，才走回到主路上。

    刚才在橡树林，他看到了一丝浊瘴流过。

    浊瘴受灵的控制，是一种秽气的特殊形态。它的出现，意味着附近有着一个成型的灵。

    是，冲着谁来的？

    赵青禾，他，还是别的……

    走回到木楼前的时候，张天磊从窗中探出半个身体来，「罗岳，你刚才去哪了？不是说睡觉的吗？」

    「我去买饮料了。」罗岳说着举了举手中的塑胶袋，里面是五六瓶饮料，有可乐，麦芽饮和矿泉水。

    「你找到小卖部了？在哪儿？」张天磊问。

    「这条路，」罗岳指了指方向，「走五六十米，有个敞开的木屋，门前撑着遮阳布的，就是了。」

    「里面还卖什么？」

    「饼乾，冷饮，都有。」

    「我去看看。」

    罗岳进去的时候，张天磊刚好走到前廊。

    他问：「你看到学姐了吗？」

 第54章 往事

    锺教授叹了口气，向窗外看去。

    西沉的太阳斜挂在远处山峰上，给青山镀上了一层金边。

    「没离开，是什么意思？」张天磊问，「没回学校，还是没回家？一次都没回去过？」

    「一直在这里，好几年后，才去过一次学校，处理了点事。」锺教授回答。

    「那他家人呢？」

    「他家里，没人管他，」锺教授收回目光。

    「三个人上山，两个人不见了，就剩下一个……这个事总要调查的吧？」张天磊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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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了的，地壳研究所的人接手调查的，查了一个多月，给了结论，他们遇上了幽浮。」

    「地壳研究所……」

    「对，结论出来后，我以为阿钦就会被放回来了，等了一个多月，还是没看到他，地壳研究所说送他回家了，我打电话问他姐姐，说没有回家……我想来想去，觉得，他可能在一业山，于是找了个周末，来这边找他，还真给我找到了。

    他都快成个野人了。躲在山里，偶尔出来，捡点村民扔掉的垃圾，里面找点吃的和穿的。他以前其实还挺讲究的……

    幸好，他还认得我，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锺教授停顿了下，「找到他后，我和学校反应了情况，学校组织了人，带他看了医生，大概一个多月后，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让我们不用管他了……

    这怎么能不管呢？

    他不想回去，我就在一业村了给他找了个房子，让他住着。我陪了他十来天吧，幸好，他还算能自理。但我也没多少假，假快用完的时候，有天傍晚散步的时候，看到村里有家人家里的狗刚生了一窝小狗。

    我发现他看着那窝狗，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于是我和那家人商量，抱了一只回去。就是你们看到的那只，阿黄……」

    「那只狗17岁了啊？」张天磊问。

    「是啊。」锺教授说，「17年过去了，是阿黄把阿钦养活的，我陪了他半个多月吧，就回去了，给他留了点钱，拜托村里的人照顾他。后来，到寒假了，我再过来的时候，他又好一点了，阿黄会咬着他的裤脚，拉着他，要他去这里，去那里，安排他准时吃饭，睡觉……真是只聪明的狗。」

    「他们吃什么？」张天磊问。

    「开始是去村里其他人那里吃，预付了半年多的伙食费，后来，我寒假过去的时候，他就能自己做饭了。」

    「真好啊。」张天磊感慨。

    「是啊，后来，又过去两三个月，我居然收到他发给我的消息，让我寄点药过去。我赶紧的买了一堆药，带过去，原来是他邻居病了。」

    「能关心别人了。」罗岳说。

    「是啊，而且那时候，除了阿黄，他还养了别的东西，鸡啊鸭的，就跟在他身后，他跟着狗，鸭子跟着他，太有意思了。

    又过了一年多吧，他回了趟学校，办了辞职手续，把他的东西都拿走了，还请我吃了饭。他在一业村定居了下来。」

    「为什么啊？他不是好了吗？」张天磊不解。

    「可能是愧疚吧，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而且他失去了上山后的所有记忆。」锺教授回答。

    「可是，他待在这边也没用啊。」张天磊十分现实，「而且他在这边，钱从哪里来呢？他家里又不管他……就算以前有点积蓄，还有锺老师你们的接济，也不够的吧？」

    「我觉得他过得挺好的，菜园子弄得不错。」罗岳有不同的看法，

    「是的，他自尊心很重的，我们给他捐款，他都退回来的，我给他寄东西，他也坚持给钱，」锺教授说，「后面我就来的少了，但一直有联系，他偶尔让我给他找书，找资料，都是和幽浮有关的。我上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写的文章，就是那篇《幽浮辨伪》。我劝他发出来，他没反对，我就帮他发了出来。他可能还写了别的吧，只是没给我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天磊身上，「看到你的小论文，我就想，可以带你们来一趟，看看老友，带你们学习一下怎么做田野调查。你有关于幽浮的问题，可以问他，帮我探探他的底，这些年，到底研究出什么来了，说不定，能摸出个大东西来。」

    「好，我今晚就准备问题。」张天磊认真点头。

    脚步声传来，很快，他们看到王钦抱着一些蔬菜走了进来。

    蔬菜根上带着泥，显然是刚从地里摘的。

    「我去做饭，你们再休息一下。」王钦说着径直走进了厨房。

 第55章 最后一条信息

    杂物间的门开了，赵青禾走出来。

    她换了条浅色印花裙。

    「学姐，你休息好了？」张天磊站起身来，「王老师在做饭了，马上可以吃了。」

    赵青禾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要喝什么吗？刚才我在小卖部买了饮料……」

    「不用。」赵青禾打断了张天磊的话。

    「青禾你不舒服吗？」锺教授注意到她脸色有些发白。

    「之前有点晕车。」赵青禾说。

    「晚上好好休息。」

    「嗯。」

    「吃饭了。」王钦端着一盘咖喱鸡，走进了前廊。

    晚饭摆上桌。

    除了咖喱鸡外，还有虾酱炒空心菜，酸辣汤和竹筒饭。

    王钦在桌边坐下，语气平淡，「随便吃点，比较简陋。」

    锺教授拿起筷子，「今天太丰盛了，上回来，你就给我吃了点豆子。」

    王钦没说话，低头盛饭。

    很好吃的一餐。

    鸡是散养的，肉紧实，有嚼劲。咖喱入味，但不冲。空心菜鲜嫩脆爽，米饭粒粒清白。

    吃完晚饭后，他们便各自睡下了。

    锺教授的呼噜声最先响了起来。

    呼噜声中，张天磊实在睡不着，翻来覆去好一会儿，他压低声音：「罗岳，你睡了吗？」

    「睡着了。」罗岳闭着眼睛说。

    张天磊笑出声来，「出去走走？」

    「你去吧。」

    「去吧，你白天睡那么多，肯定睡不着。」张天磊半支起身体。

    「睡得着。」罗岳再次闭上眼睛，「别出去，别被野猪撞了。」

    「好吧，那我也睡了。」张天磊躺了回去。

    罗岳确实很快就睡着了。

    虽然睡的不是床，打的地铺，但地是踏实的，不会摇摇晃晃。他意识再次沉了下去，一直往下，再往下，沉入深海。

    没有灵。

    深海的回响告诉他，这里没有能威胁到他的灵。是太弱小了，还是有意识的藏起来了？

    ——

    罗岳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传来了雨声。

    天色微明。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4点30。

    锺教授与张天磊都还在睡。

    锺教授的呼噜声停了，呼吸均匀平稳。

    张天磊蜷缩在被子里，紧闭着眼睛。

    罗岳坐起身，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空气很潮湿，雨应该下了有段时间了。

    雨滴在屋顶上，细密连绵。雨声外，还有沙沙的，风吹树叶的声音。

    走到前廊的时候，罗岳看到了赵青禾，她靠在围栏上，面朝着院子。

    听到脚步声后，她慢慢地转过了身来。

    头发披散着，湿漉漉的，大概刚洗过。

    「早啊。」罗岳打了个招呼，从她身边走过。

    往下刚走了两个台阶，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昨天，多谢你。」

    「林子里痕迹应该都被雨水冲走了，」罗岳停了下来，转身，「第一次杀人？」

    「嗯。」赵青禾垂下眼睛。

    「别去想。」罗岳说。

    「我原本以为，只要离开云津，就能躲开。但是，他们不放过我。我真的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他们了。」她的声音颤抖。

    「宫柠失踪的事？」

    「是的。」

    「其他人也被这样追杀吗？」

    「我不知道。可能，就只有我……」

    「为什么？」

    「因为，」她握紧手，「宫老师失踪前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发给我的。」

    「她说什么了？」

    赵青禾微微抬起头，看罗岳，男人漫不经心的靠着围栏站着，将风雨挡在了身后。

 第56章 村里的王老师

    大锅里炖着鸡汤，香味扑鼻。

    米粉和豆芽就放在案板上。

    罗岳先烧水。水开后，先下米粉，熟了后，捞起来，过凉水，再烫豆芽，最后浇上滚烫的鸡汤。

    很快，一碗鸡汤米粉就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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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岳捧着碗，走到前廊，在竹椅上坐下，边吃边看手机。

    很快便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等他吃饱，锺教授也出来了。

    看到罗岳捧着碗喝汤，他说：「你起得很早啊，是不是睡得不习惯？」

    「睡得挺好的，」罗岳放下碗，「老师，有米粉，要放辣吗？」

    「放一点吧。」

    「好的。」说着，便向厨房走去。

    很快，米粉便好了。

    他端了出来，放到锺教授面前。

    「谢谢你，」锺教授捞起一筷子米粉，吃了后说，「你厨艺不错啊，平时会自己做饭？」

    「偶尔吧。」罗岳说。

    「对了，你见到王老师了吗？」

    「他刚才在院子里，」罗岳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现在可能去遛狗了吧，阿狗也不在了。」

    「估计是的。」

    锺教授埋头吃了两口，又说：「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你是异能者。」

    「我其实不算……」

    「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异能者，那你能做的方向，比普通人要广阔太多了。

    你之前的作业，都做的很认真，学的很扎实的。

    接下来就是方向的问题了。

    天磊现在是选了幽浮，这个方向，普通人也有很多可以研究的地方，所以我赶紧带你们过来了……当然，也正好，见见老友。

    而你的方向……你好好想想，你对哪方面最有兴趣，这次回去后，我们好好盘一盘。

    我再带你去见见我的几个同门，他们有几个是中级异能者，也许能帮你找到合适的方向。」

    罗岳明白锺教授是在为他考虑，于是真诚地道谢，「谢谢锺老师，我会认真考虑的。」

    「我不是异能者，真的走了很多弯路。王老师是，就是，哎……」锺教授放下筷子，往杂物间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等下青禾出来，别忘了给她煮一碗，我看昨天，她都没吃什么东西……」

    「嗯，我晓得的。」

    锺教授吃完米粉，便去村里找王钦了。

    半个多小时后，赵青禾出来了，不多时，张天磊也揉着眼睛，走出房间。

    罗岳都给他们煮了米粉。

    「你问卷设计好了吗？」张天磊端着碗，凑到罗岳旁边

    「没有啊，现在做吧，」罗岳退出了游戏，点开文档。

    「你用手机做？」

    「是啊，没带笔记本，也能做吧。」

    张天磊思索片刻，转向赵青禾，「学姐，你能教我们设计问卷吗？」

    「我把模板发你。」赵青禾冷淡地说。

    「好的，谢谢学姐，我加你好友。」

    「我发群里。」赵青禾说着将文档发到群里。

    张天磊点开文档，「好完整的问卷，我们只要稍微改一下就能用了，罗岳，你快看下。」

    「我在看，」罗岳也点开了文档，浏览到最后一页后说：「我觉得可以再加个问题。」

    「你想加什么？」

    「是否知道异响。」罗岳说。

    赵青禾抬起头，看了罗岳一眼。

    张天磊把碗放在一边，低头修改文档：「我加上了，说不定这几天，你还能接几单呢。」

    「不太可能吧。」

    「为什么，昨天不就有单子吗？」

    「我一般不接陌生的地方的单子，万一没处理好，会降低评分的。」罗岳回答。

    「这样啊……」张天磊保存了文档，忽然问：「你说啊，以前没有异响，也没人组织定期来除秽，以前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第57章 风扇

    村里走了一圈后，两人走到了山脚下，张天磊在树荫下坐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王老师的经历真复杂啊……还被人叫过傻子，他还能不计前嫌的帮村里。」

    「人都复杂的嘛，」罗岳也坐下来，拧开可乐瓶盖，一边喝着，一边看天空中的飞鸟，「天气真好啊。」

    「你看上去像来度假的。」

    「这不就是休假？风景好，还不用上课。」

    只是……依然没有找到那个灵。

    它躲起来了。

    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也是……」张天磊躺了下去，透过树叶的间隙，看着天上的白云，「不知道赵学姐在做什么。」

    「睡午觉吧。」罗岳说。

    「这都四点多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逮到机会就睡。」

    「我起的也早啊。」罗岳旋紧可乐瓶子，也躺了下去。

    「你真睡啊？」

    「睡一会儿。」

    「……那我也睡一会儿。」

    ??

    傍晚的时候，他们被几个进山的孩子吵醒了。

    都是村里的孩子，放学了去山里玩，你追我赶的，笑闹声填满了整个村子。

    在村里适应了几天后，锺教授决定要上山了。

    午后容易下雨，所以他们要在中午前，到达第一营地，做修整。

    于是凌晨三点的时候，他们便吃了早饭，准备出发了。

    「岳哥，你包里还有空间吗？」张天磊问罗岳。

    「你要放什么？」罗岳问。

    「两罐午餐肉，我实在塞不下了。」张天磊说。

    「行啊，你都带了些什么啊？」罗岳一边接过罐头，一边往张天磊的包看去，包里已经塞满了，包外面还有许多零碎，纯净水，充电宝，挂脖风扇，和急救包。

    「这些轻，我放塑胶袋里，直接拿手上，」张天磊解释，「我包买小了，帐篷和睡袋放进去，再放几件衣服，就塞不进了。」

    「水和急救包放我这里，充电宝你再塞塞，风扇你挂脖子上。」罗岳说着，除了午餐肉，把两瓶水也接过来，塞进自己包里。

    「你会不会太重了？」张天磊探头去看罗岳的包，「你带了那么多乾粮？冻乾的粥，面条，蔬菜……这都够吃半个月了吧？」

    「我还带了烤肉粉呢。」罗岳把一叠酱料包给他看。

    「你真是来度假的吧？」

    罗岳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将张天磊装不下的东西，都放进包里，拉上。

    整理好行囊后，他们便出发了。

    走下楼梯时，趴在楼梯下方睡觉的阿黄，一下站起来，晃了晃脑袋，跟了上去。

    「阿黄也去吗？」张天磊惊讶。

    「阿黄，你看家，很快就回来了。」王钦说。

    阿黄绕着王钦走了一圈，又趴回老位置了。

    「走吧。」王钦率先走了出去。

    很快，他们便走到山脚下，沿着梯田，顺着村民世代踩出来的土路和石阶往上走。穿过耕作区后，人造的台阶便消失了，王钦带着他们从一条小径继续往上。

    这里路已经有些难走了。

    张天磊滑了一步，重新站稳后，他看到不远处有个脚印，「这里有个脚印，好像是大型野兽的。」

    闻言，其他人都停了下来。

    锺教授往回走了两步，蹲下身，端详着那脚印说：「是野猪脚印。」

    「会不会是撞菜园的那只？」张天磊问。

    锺教授站直身体，「不会这么巧，继续走吧。」

    又走了一段后，罗岳忽然说：「有松鼠。」

    「哪里？」张天磊立刻四下张望。

    罗岳指了指前方的山坡。

    一只灰褐色的小松鼠。贴着冷杉树的树干，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毛茸茸的尾巴一摆，嗖地窜了上去。

    「好可爱。」张天磊说。

    回过头时，他注意到赵青禾也在看松鼠，脸上带着隐隐的笑意。

 第58章 蜚虫神传说

    王钦站在空地中央环顾一圈，「你们先把帐篷搭起来。我去取水做饭。」

    「你去忙，我来指导他们。」锺教授把背包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

    于是王钦往溪水的位置走去。

    其余人在锺教授的指挥下，开始搭帐篷。

    三顶帐篷很快支了起来。两顶双人帐，一顶单人帐。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支好帐篷后，张天磊脱下背包，摘下挂脖风扇，大字摊开在阳光下。

    「把鞋脱了，还有袜子，」罗岳走到他旁边，「趁着有太阳，晒晒乾。」罗岳说。

    「马上，我先躺会儿。」

    「能躺很久呢，我们明天才继续往上。」

    「今天不爬了吗？」张天磊一骨碌坐了起来，开始解鞋带。

    「要适应一下海拔。」罗岳在他身边坐下，「还有要采集一些土壤，植物之类的吧。估计还要给我们讲讲课。」

    「锺老师就是喜欢讲课，」张天磊看了他一眼，「你还穿着外套，不热吗？」

    「还好。」罗岳说。

    很快，王钦便提着水桶回来了。

    他架起炉子，烧开水。

    燕麦丶冻干蔬菜丶牛肉粒依次下锅，香味很快便飘了出来。

    「好饿啊。」张天磊说。

    「来吃吧。」锺教授喊他们过来。

    美美地吃过一顿后，果然，锺教授又开始了他的教学。

    「之前我们在一业村住了五天，今天是第六天，你们也已经收集到了二十一份问卷，」锺教授顿了顿，「所以，你们现在对这里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张天磊抢先说，「我原本以为，这边会很落后，结果村里的老头老太思维可开阔了，特别会薅羊毛，从异响上薅了好多鸡蛋水果牛奶，」他扭头看罗岳，「这些东西，你领到了吗？」

    「领过鸡蛋，」罗岳不知从何处捡了根树枝，在地上随意划拉着，「去年还有养鱼的，养了几天忘了，没领到，后来就没怎么关注了。」

    「太可惜了。」

    「后面有活动，我看到了和你说。」

    「好啊。」

    听着罗岳与张天磊的对话，锺教授笑着摇摇头，开口把话题拉回来，「村民们的思想是怎么转变的，你们思考过吗？

    「都靠王老师，王老师给他们启蒙了。」张天磊回答。「那天喊异响的那家，我们也去拜访了，给我们做了问卷，去除秽的，就是王老师带出来的那个初级异能者，叫刘威好像，王老师，我有没有说错？」

    「嗯。」

    王钦背对他们坐着，听到后，轻轻「嗯」了一声。

    锺教授又问：「罗岳你呢？你怎么看？」

    「比较实用主义吧，但多多少少还是信点的。」罗岳垂下树枝，「昨天我们在严叔家吃饭……」他补充，「我们早上帮他割了稻子，中午就在他家吃饭了。」

    「他家里供着蜚虫神的神像，神像用布遮住了，没看清模样。供桌上有一个木盆，说是专门用来杀鸡的。盆身雕刻了许多图案，都是有关双头虫的，应该就是蜚虫神了。」

    「观察得很仔细，还有吗？」锺教授追问。

    「但那个木盆……昨天傍晚的时候，我看到严叔的孙子和村里的几个小孩，拿着那个木盆在梯田那边摸螃蟹，捞田螺。」

    「那估计也不太信？」张天磊说。

    「还是信点的，」罗岳说，「他和我们说到蜚虫神的传说时，表情和语气不是都认真的？」

    锺教授问：「他和你们讲了蜚虫神传说？怎么说的？」

    「和资料上写的差不多。」罗岳想了想，复述，「大约在千年前，应该就是伪神纪元那会儿，当地人的先祖及族人为躲避兵乱，躲进了一业山。

    没想到，仇家也追了过来，为了逼先祖现身，放火烧山。

    火漫天遍野的烧着，先祖以为必死，山中忽然走出一个双头神人，说愿意救先祖及其族人，但先祖必须将他的一双儿女给他，作为交换。

    当时先祖尚未娶亲，没有后代，便一口应下。

    刚应下，那神人一颗头朝天上吹了口气，六月天里飘起了鹅毛大雪，一下把山火压灭了，另一颗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焦土里立时长出了奇花异草。

 第59章 休憩

    「但观念也不可能一下子转变过来的，」锺教授接话，「所以在打击显教之后，大统领对于本土的那些神灵信仰，反而放开了，再后来，基建上来了，信的人就越来越少了。现在学界有种观点，认为当年没必要花那么多力气去打击显教。

    因为显教有很多优点，比如禁制人祭，对信徒的道德要求很高，同时有许多非常有效的祛除秽气的手段，信徒在家都能自己做。

    大统领要打击，可能是从统治的角度去考虑。

    当然，这些我们也就私下谈谈，对外就不要说了。」

    「知道的，」张天磊应了一声，接着转向王钦，「对了，王老师，您当时哪儿遇到幽浮的？」

    王钦沉默了一会儿，说：「更上面一些，在半山云台，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差不多就能走到那儿了。」

    「我们会不会遇到幽浮？」张天磊有些兴奋。

    「不会。」王钦声音很平，「这几天，山上的灵气很平静。」

    「那时候呢？」罗岳问。

    王钦沉默得更久了。

    「那天突然飘雪了。」他终于开口。

    「你想起来了？」锺教授十分意外。

    「突然想起来了。可能，想了这么多年了，总要想起来一些的。」王钦目光落在远处。

    突然？

    罗岳注意到了这个词。

    他问：「具体是哪天？」

    「就是你们来的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梦到了，然后发现想起来了。」王钦回答，「可能因为你们来这边，和我们当时来村里，有点像吧。」

    他停了停，语气沉重，「三个人上山，我一个人回来了，我怎么也要想起来的。就算是……真的是我把他们怎么的，我也要想起来的。」

    张天磊狐疑地看向锺教授。

    锺教授叹了口气，解释：「那时有很多不好的传言出来。什么两男争一女之类的，纷纷扬扬的，一个比一个离谱。后来地壳研究所的人过来，测了灵力波动，发了告示，确定是幽浮，传言才慢慢消失。」

    「也正常，因为后来我也怀疑过我自己。」王钦说。

    「阿钦……」

    「因为萧朔，很讨人厌。他是中级异能者，还是东青留学回来的。他指挥我们，那不可一世的样子……」王钦摇摇头，「去之前，我和他就吵过一次，到了山上，也吵了几次。也许在我记不得的时候，吵架吵过了头……」

    「你不会的，阿钦。」锺教授说。

    王钦用力抿了抿嘴，「十七年了……总要有个交代的。给他们的家人，朋友。」他顿了顿，「还有人惦记着他们。有个男的，说是若英的朋友，出事后，他年年都来山里，还有萧朔的弟弟，也是年年来。

    我也要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你有发现了？」锺教授问。

    王钦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

    「什么时候？我和你去。」锺教授说。

    「再说吧，也不知道还需要多少年。」

    「和蜚虫神有关吗？」罗岳插话问。

    「有关的。」王钦抬起头，望远处的山影，「飘雪。蜚虫神的传说中，提到了飘雪。我们在山上，也遇到了飘雪。

    飘雪的时候，雪开始往下压的时候，便是两个时空开始挤压交叠的时刻。

    这里村民的先祖，他可能也遇到了幽浮，短暂的去到了另一个时空，躲过了烧山，并在那里，见到了不属于这边的植物。他可能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再回来的。」

    张天磊忍不住问：「那蜚虫神呢？」

    「蜚虫神的传说里，献上儿女的部分，与千峰市灵峰区的传说重合了。你们现在听到的故事，可能是过去好几个地方的传说，杂糅到一起的。」王钦声音轻下来，「也可能后来，人根据传说，催生出了神。」

    「地壳研究所的一些研究，给了我灵感。时空重叠之前，是有预兆的，而这种预兆，是可以观测的，以及可以通过模型推算的。」

    「大概什么时候？」锺教授问。

    「还得好几年吧。」

    锺教授点点头：「向地壳研究所打个报告吧，多做些准备。」

    「嗯。」王钦应了一声。

 第60章 梦见一场大雨

    罗岳听着外面的雨声。1个，2个，3个。

    3个人，潜伏在四周。有异能者。

    冲着赵青禾来的，还是……

    南圩集团一定还在寻找宫柠。罗岳无聊的开始动起了脑子。赵青禾，中级异能者，从她橡树林的表现来看，她的能力，类似于隔空取物，她应该受过一些战斗训练，但不多。即便，她是宫柠的弟子，宫柠最后的信息是发给她的，她也不该这样被追杀。

    因为，她并不重要。

    因为，想让她开口，没必要做的这么复杂。

    就好像专门演出来的一样。

    ??

    大雨中，一只蜜蜂穿梭在雨幕之中，雨声盖住了蜜蜂的嗡鸣声。

    蜜蜂掠过低矮的树丛。

    「目标在最右侧的蓝色帐篷里，一个人。」一个身穿迷彩冲锋衣裤的男人，对着通讯器低声说，「等下风把帐篷吹倒的时候，你们立刻跟上，阿季，你负责撕开帐篷，浪仔，你抓人。」

    看来他的能级技，和风有关。罗岳戴上耳机，摇滚乐的节拍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收到。」

    「收到。」

    通讯器里传来两声回应。

    「要小心，这个女人不简单。」男人叮嘱。

    「一个研究员，说是中级异能者，估计还不如山下的农妇。」通讯器里传出一个轻佻的声音。

    「别轻敌，这个任务，上周陈十三先抢到的，结果五天过去了，这个女人还活蹦乱跳的，陈十三已经，见不到人了，这才落到我手里，还加了钱。」

    陈十三……估计就是死在橡树林里的杀手名字了。

    「十三爷死了？被这个女人杀死的？」

    「不可能吧？这个十三爷，不是专门猎杀异能者……」「别扯这些了。这次的任务，是要活口。」男人转回了任务，「虽说是活口，但只剩一口气也算活口，所以等下，你们不要留手，不要给她反应的时间。避免任何意外。」

    「明白。」

    一个声音立刻回应。

    另一个人迟迟没有声响。

    「浪仔？你人呢？」男人对着通讯器问。

    「浪仔？浪仔！」阿季也压着嗓子喊了两声。

    「我去看下。」

    男人弓身钻过湿矮的林木。

    叶片刮擦着冲锋衣。

    男人身体压得更低，继续往前。

    最中间的帐篷里，锺教授正透过气窗向外望去。

    暴雨如瀑，白茫茫的一片。

    「这雨，估计能下一个多小时。」锺教授说。

    「谢谢你。」王钦突然说。

    「什么谢不谢的，太见外了。」锺教授摇摇头，「这次的劳务费，你别不拿。没多少。我们吃你的，住你的，你带着我们上山……该拿就拿，知道吗？」

    王钦笑了笑，「好。」

    「山上的灵气有了变化，你就通知我，我找几个中级异能者一起来，拉上研究所。你千万不要一个人去。」

    「我知道。」王钦说。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这几个学生不错。」

    「哪个？」

    「都不错。」

    ??

    帐篷外，雨声吞没了一切细微的响动。

    男人抵达了空地边缘的乱石堆旁，浪仔藏身的岩石后面。

    他确实还在那儿。背对着男人。蹲着。一动不动。

    「浪仔？」男人警惕地轻唤一声。

    没有回应。

    没有任何动静。

    男人心跳漏了一拍。不对劲。

    他正要后退，浪仔的肩膀动了一下。

    极不自然的耸动了一下。

    接着，浪仔的头缓缓转动，身体却一动不动。

    脸完全的扭了过来。

    望着男人身后。

    那不是人类能扭出的角度。

 第61章 平静的雨后

    ?

    「起来啦。」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传来拍打的声音，伴着锺教授的呼唤。

    张天磊睁开眼睛，几秒后，他找回了意识，接着他推了推旁边熟睡的罗岳：「岳哥，起来了！」

    「马上。」罗岳手遮着脸，含糊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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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天磊拉开了帐篷拉链，天光泻了进来，还有雨后草木的气息。

    「雨已经停了，赶紧起来。」他再次催促。

    「就一分钟，再睡一分钟。」罗岳嘟囔着。

    「那我先出去看看，你记得起来，」张天磊爬出了帐篷，「赵学姐都出来了，你快点。」

    「起了起了。」

    罗岳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发了几分钟呆后，终于爬出了睡袋，伸着懒腰，走出了帐篷。

    太阳又出来了。

    叶片上的露水，岩石上的湿痕，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光。

    「罗岳你没事吧？」锺老师走过来，端详着他的脸色，「有没有头疼，是不是高反了？」

    「没有，」罗岳揉了揉脸说，「刚才睡的太沉了。」

    「有不舒服要说出来，你吃药了吗？」锺老师叮嘱。

    「还没吃，我真没事，就是睡沉了。」

    几人聚拢后，锺教授说：「帐篷先不收了，你们跟我在周围转一转，观察一下附近的土壤，植物情况，采集一些标本吧。

    今天晚上就早点睡，明天继续早起，争取到达幽浮发生地，那里王老师布置了灵力锺，我们去看下。」

    「收到。」罗岳说。

    「好的，收到。」张天磊大概是睡饱了，表现得十分兴奋。

    暴雨刚过，山林间云雾缭绕。

    锺教授带着他们在林间走着。

    「看这个。」他停在一棵石栎树前。

    罗岳张天磊立刻跟了过去，赵青禾也慢慢走过去。

    树皮上沟壑纵横。

    锺教授指着树干上的苔藓，「你们看这些苔藓，它的学名是锦丝藓，储水能力特别强，能吸收自重十倍的水分。你们摸摸看，像不像海绵？」

    张天磊伸手去摸，「像一条厚毯子。」

    罗岳按了按苔藓，「弹性很好。」

    「没错，苔藓能调节森林的水质，」锺教授切下一小块苔藓样本，挤出几滴水，滴在ph试纸上，「你们看，雨水经过苔藓过滤后，酸性减弱了。」

    「好有意思。」张天磊说。

    「好了，现在你们三人，在附近收集一些苔藓，树干，叶片，还有地面腐木和岩石样本。2个小时后，我们营地集合。」

    「好的。」罗岳和张天磊说。

    「好。」赵青禾说。

    锺教授再次叮嘱，「你们三人一起，不要单独行动，免得走散，这里很容易迷路的，知道了吗？」

    「记住了。」三人都答应了下来。

    接着，锺教授向王钦所站之处走去，留三人在石栎树前。

    「我们先切一块苔藓吧？」张天磊提议。

    「行啊，我带了纱布袋，袋子称过重了，」罗岳拿出一个纱布袋，「切了后，放这里面称重吧。」说着，他又拿出了可携式的电子天平来。

    张天磊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苔藓，放入纱布袋，然后称重。

    他说：「58克。」

    「嗯，要找个绳子，挂起来。」说完，罗岳眉头一皱。

    蜜蜂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挂营地那边吗？」张天磊见罗岳一动不动，喊了声，「岳哥？」

    「对，」罗岳回过神来，「挂营地那儿。」

    「我过去挂吧，马上就回来。」张天磊说着，便拿着纱布袋，往营地方向走去。

    罗岳闭上眼睛。

    蜜蜂确实消失了，但还没有消散。

    不。

    消散了。

    先飞入了某个能隔绝他感知的区域。接着，被察觉，击碎，消散。

 第62章 合力

    回到营地的时候，锺教授正在和王钦讨论后续的安排。

    「明天中午前，到达半山云台。」锺教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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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在那边停留两天，然后下山。」王钦说，「他们身体素质都可以，应该没问题。」

    「青禾肯定没问题，张天磊看上去也很适应，罗岳，我感觉他今天有点不舒服。」

    「可以的，他可能反而是有余力的那个。」王钦说。

    这时，他们听到张天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去算苔藓的蒸发率，你们把标本整理一下……」

    「真有活力，到底是年轻人。」锺教授说。

    王钦看着他们的身影，没有说话。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简单吃了早饭后，他们便开始向上攀登。

    夜间又下过了一阵雨。

    他们在王钦的带领下，钻入云雾林，迂回向上。

    进雨林后，锺教授的眼镜上蒙了层雾气，他停下来，掏出眼镜布擦了擦眼镜，回头叮嘱罗岳几人，「这里湿度大，出汗也多，你们注意补水。」

    「知道的。」张天磊一边答应，一边从侧袋拿出水来，喝了一大口。

    锺教授重新戴上眼镜，他们继续往前。

    苔藓泥土的气味笼罩着四周，树枝间垂下了湿漉漉的松萝。

    「这个是石松吗？」张天磊指着一丛形似多肉的植物问，「我之前好像查到过。」

    锺教授看了一眼，点头，「对的，是某种石松。」

    张天磊弯腰，用指甲掐断一小片叶尖，清亮粘稠的汁液渗了出来，聚成晶莹的小滴。

    「这个能喝吗？我好像记得，没有毒……」他抬头问。「不能。」罗岳声音及时响起，「有没有毒不好说，但肯定有刺激性，刺激肠胃，引发不适。在野外的时候，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乱吃。」

    「哦哦。」张天磊扔掉了叶子，「也是，要是又好喝又解渴，当地人肯定会挖出来吃。没准还成特产了。」

    「肯定的。」罗岳附和。

    他们继续在泥泞中向上攀爬。

    近中午的时候，他们穿越了林线的过渡带。

    四周的树木明显变矮了，枝干扭曲，覆满了苔藓与地衣。

    所有人的呼吸声都逐渐粗重起来。

    王钦转过头，向锺教授询问：「休息一下吗？」

    锺教授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罗岳三人的情况。

    赵青禾看上去还有余力；张天磊半张着嘴呼吸，面色有些发白，估计需要休息，走在最后的是罗岳，看上去和平日没啥区别。

    昨天他拎过罗岳的包，很重。

    锺教授做了决定：「休息二十分钟，吃点东西，补充一下。」

    他们在附近找到了一处稍凸的岩坎，坐了下来，拿出压缩饼乾，牛肉乾和混合坚果，吃了起来。

    罗岳换了个姿势，往嘴里塞了条谷物棒。

    「你有户外经验？」锺教授突然问他。

    「还行。」罗岳回答。

    「体力不错。」锺教授说。

    「也还行吧。」

    「包里的东西，没什么用的，可以扔掉点。」锺教授说。

    「等下要觉得重，我就卸掉点。」罗岳说。

    「千万不要逞强。」锺教授再次强调。

    「我会的。」罗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和手腕，望向高处被云雾笼罩的山脊，「到山顶，往下看，风景一定很好。」

    「那我们上山顶。」张天磊立刻说。

    王钦看他们吃得差不多了，说：「走吧，争取三点前到达半山云台。」

    于是他们再次出发。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钻出了最后一片矮曲林。

    视野陡然开阔了起来。

    大片黄绿交织的草甸，铺在山坡上。

    但路变得更难走了，到处是黝黑的巨石，间夹杂着松散的碎石坡。

    温度更低，空气也稀薄。

 第63章 上架感言

    追读上不去，走完三轮就上架了。

    之后就开始为了从没拿到过的全勤努力了。

    故事的话，基本上就是怪谈单元剧。

    每一卷大概十来万字左右，复杂点可能二十万字，最多也就三十万字。

    按卷看阅读感受会比较好。我自己当读者的话，追更也会觉得这作者每天不知道在水啥，但写的时候还是觉得，需要这么去写。

    设定其实就是方便讲各种情况的灵异怪谈故事。可能跑出去处理个异响遇到一些事，也可能因为研究所，或者就想出去旅个游，去被灵海隔绝的小岛上，或者乾脆穿个时空，然后发生一些故事。

    主线的话有，看情况推进吧，构思是有完整的，但是具体还是看情况调整。

    我自己本身非常的喜欢这个故事。并且我写，就是会写完的。有成绩写的开心点，每成绩……其实也写的挺开心。

    目标就是拿一月全勤，然后写完吧。

    同时说一下ai使用问题。没有ai直出，没有ai润色。古法键盘空白word手打。

    有使用作家助手改病句错别字。有深度使用ai查资料。同时深度使用ai询问一些类似于：如果一个人的力量类似于a，另一个人力量类似于b，他们进行战斗，从前沿物理理论角度，他们的力量撞击，会导致多维时空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这些。

    为了全勤努力去了！

    以及第二卷的故事，我自己很喜欢。来看看吧。

 第64章 风的流动

    第64章风的流动

    攀上岩台后，张天磊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略微平稳下来后，他便去找其他人的身影。

    锺教授和赵青禾坐在他身边不远处，靠在背包上，都十分疲惫。

    王钦从他们身边慢慢走过。

    王钦后方是罗岳。

    罗岳正在打量不远处的一堵岩壁，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回头问：「我们在哪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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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那里。」王钦指着那面岩壁，「那边地势高点。」

    「那我去把帐篷先支起来。」罗岳说着，转身往回走。

    「一起。」王钦跟了上去。

    罗岳走回到张天磊身边，伸手去拿他背包。

    张天磊费劲的扭过头，「多，多谢————」

    「别说话，省点力气，」罗岳阻止了他，「好了再谢，等回了宿舍，你给我磕一个都行，不急的。」

    张天磊似乎当真了，微微点头，不再吭声。

    接着，罗岳便和王钦一起，在岩壁旁利落地搭起帐篷来。

    搭到一半的时候，赵青禾与锺教授一左一右扶着张天磊挪了过来。

    他们把张天磊在帐篷里安顿好后，他们把剩下的一顶帐篷搭好了「他怎么样？」王钦指了指帐篷问。

    锺教授知道他问的是张天磊，抹了下额头上的汗，说：「让他躺下了，盖了睡袋。他说吃不下东西，我就给他含了颗糖，让他小口小口的多喝点水。」

    王钦点头。

    「我看他脸色，已经有点缓过来了。」锺教授补充。

    「要恶化了，就下撤。」

    「这肯定，你布置的灵力锺，在哪里？」

    「那边坡上。」王钦指了指云台不远的一处缓坡。

    「去看看？」

    「先吃饭吧，」王钦看了眼手表，「一点了。」

    「好。」

    说着，王钦拿出气炉，锅，开始烧水。

    「煮面？」他抬头问锺教授。

    「行。」

    听到他们的对话，罗岳从背包中拿出几个袋子，「我有肉酱，还有几包冻干蔬菜，都放进去吧？」

    「好啊。」锺教授接了过去。

    一边的赵青禾，默默的将饭盒拿出，放在旁边。

    ☆°。

    帐篷里，张天磊感觉好多了。

    头还疼，但疼痛在后退，慢慢的退到了后脑勺。

    帐篷外的交谈声，开始传进了他耳中。

    「这里沸点低，再多煮会儿。」

    「差不多了，放蔬菜包吧。」

    听觉恢复了。

    接着恢复的，是嗅觉。一丝一丝的肉香，钻进了鼻腔。

    他缓缓坐了起来。

    体力也恢复了一些。

    拉开帐帘，亮光晃着眼睛，他躲了一下阳光，有个人走到他面前，挡住了光。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是罗岳的声音。

    「还好，」张天磊揉了揉眼睛，视野逐渐清晰，「你们在吃什么？」

    「肉酱拌面，刚熟，」罗岳移开些身体，「快过来吃吧。」

    张天磊努力站起来，罗岳拉了他一把。

    站起来了。

    走了两步，阳光没那么晃眼了。

    走到炉边，锺教授将盛了面的饭盒递给他。

    面条裹着肉酱，里面还有蘑菇，青菜和火腿肠丁。

    他吃了一口，慢慢咀嚼，下咽。

    不恶心。

    味觉也回来了。

    「我好了。」张天磊抬起头来，十分郑重的向众人道谢，「谢谢大家救了我。赵学姐，谢谢你拉住了我，岳哥，多亏你最后拉着我走，锺老师，王老师，我看到了，你们都在想办法救我。

    大家，都在救我。我这条命，是大家救下来的。」

    「我们一起出来，应该的，」锺教授说，「你多吃点面，吃完再好好睡一觉。」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我能参与下午的活动。」张天磊很坚定，「我本来就是研究幽浮的，我都到这了，我可以的。」

    「那也行，下午主要是做一些数据的测量，强度比较低，」锺教授再次叮嘱他，「你要感觉不对，一定要说，不要逞强。」

    「嗯嗯，我知道了。」张天磊点头，「我不舒服会说的，那我们明天呢，还往上面去吗？」

    「果然恢复了，都念着要登顶了。」罗岳揶揄。

    「这次不了，」锺教授很谨慎，「我脚也扭了，还是等下次吧。」

    「好的。」张天磊有些不甘心，「回去后，我一定多锻炼，以后在参加这种活动，就不会拖大家后腿了，说不定还能帮岳哥背东西。」

    罗岳望着远处的天空。

    风不太对劲。

    他几口吃完了面，起身走到崖边。

    风包裹住了他。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动向。

    温暖气流从下方涌上来，往上吹，吹动了裤脚，一直往上。

    在更高处有另一股气流。更冷一些。

    凌冽的气流从岩壁扫过，撞在了温暖的气流上。

    到它们并没有交融。

    什么东西，隔开了它们。

    嗤的一声锐响，突然间两股风都消失了。

    蜜蜂就是在那里消失的。

    罗岳睁开眼睛，抬头向上看去，在上方的不远处，似乎有一块地方，一块没有任何风的，一切都静止的地方。

    像是一堵静默的墙。

    罗岳的感知顺着那堵墙攀爬，延伸————

    深入。

    突然，他后退一步，走回到帐篷边上。

    帐篷边，张天磊和锺教授还捧着碗在吃，王钦已经在收拾，赵青禾站在不远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岳哥，还有一点面，你要不要再吃点？」

    张天磊喊他。

    「行啊。」罗岳在张天磊身边坐下，接着把锅里的面都倒进碗里，快速的扫进肚子里。

    「你刚才站在那儿做什么？」张天磊问。

    「感受风的流动。」罗岳一边咀嚼一边回答。

    「风啊，我还以为你在感受灵气呢。」

    「也感受了一下吧。」

    「山里灵气是不是比外面要浓？」

    「差不多吧。」

    「我听说深山灵气会比较充盈，有些异能者，会在深山里闭关，修炼。」

    「也要看的，深山里的一些地方，灵气不怎么流动，一直积存下来，就会显得比较浓郁。」罗岳解释。

    「那在深山里修炼没有用？」张天磊有些失望。

    「比较安静吧，可以心无旁骛修炼。」罗岳放下碗，向王钦看去，「王老师，我想去看看灵力锺。」

    「好，跟我来。」王钦答应了下来。

    &amp;amp;gt;

 第65章 雪花落下

    第65章雪花落下

    罗岳跟着王钦走到岩坡边。

    「就是这个。」王钦指着一个深灰色的金属方盒说。

    罗岳向前一步，蹲下，仔细打量着灵力锺。钟被固定岩石上。上方正好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方是一块人工凿平的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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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置的很花心思。

    钟的正面是一块单色液晶屏。幽绿的光显示着三行数据：时间日期，灵压和灵流速率。

    「灵压1013.6，灵流速率12.4——————。」锺教授的声音在罗岳耳边响起，他正俯着身，念屏幕上的数据。

    「这个数据代表什么？」张天磊问。

    「代表目前处于典型的稳定状态。」锺教授回答。

    稳定是稳定，甚至太稳定了一些。罗岳心中轻叹。

    他站起身，走开几步，伸出手来，再次感受着风从指间穿过。

    王钦看到罗岳走开，便走到他之前的位置，弯腰，伸手在盒子部按了一下，面板弹开，露出里面的按键。

    他熟练的操作了几下，屏幕切换成了波动曲线图。

    锺教授看了罗岳一眼后，收回视线，继续讲解着：「你们看这两条曲线，波动周期约40—50分钟，振幅低于2%，说明目前没有干扰源，灵气非常的稳定。」

    「如果不稳定呢？」张天磊问。

    「要分情况。」

    「那个，发生幽浮的时候，数据会发生什么变化。」张天磊又问。

    锺教授沉吟片刻，「灵压变化不好说，但灵流速率，一定会先出现明显的振荡。曲线上，会出现一个明显的陡坡。」

    罗岳再次向远处走了几步。

    这一次，锺教授喊住了他，「罗岳，你往哪里去？」

    「锺老师正在讲解灵力锺呢。」张天磊跟着说。

    罗岳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要开口解释，他看到王钦掏出了本子和笔，开始记录数据。

    他走了回去。

    「王老师，可以给我看看这本本子吗？」

    锺教授皱了下眉，说：「罗岳，你——」

    「锺老师，」赵青禾走到锺教授身边，轻声说，「罗岳一定发现了什么。」

    锺教授有些疑惑的扭头看向她。

    赵青禾点点头。

    锺教授便不再阻止。

    「王老师，可以给我看一下吗？」罗岳再次重复。

    王钦动作顿了一下，「可以。」他将本子合上，递向罗岳。

    罗岳接过。

    本子很厚，包着塑封纸，已经写满了大半本。

    最开始的记录，是9年前，16年的8月7日。最开始连续记录了一个月，也就是王钦在山上住了一个月，之后每周记录三次，从五年前开始，一周一次。每次记录大概是5—6行字，除了数据外，还有一些分析与猜测。

    写满了三分之二的本子。

    罗岳一页一页快速的翻着。

    本子中间，夹着一张纸，罗岳拿出来，展开。

    是地壳研究所六年前公开的一个测算模型。

    上面有许多计算。计算的数据————罗岳把本子翻到最后，果然，本子最后几页的数据，是根据模型倒推出的数据。

    一列列的算式在他脑中闪过。

    合上本，闭眼。

    模型是对的，数据也对的上。

    但是————

    罗岳睁开眼，向着气流消失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个灵，正隔着墙窥视着他们。而那堵墙，数不清的灵线扭曲蜿蜒在不同的维度之间。

    刚才，他在其中感受到了时空乱流的痕迹。所谓的幽浮，也许————

    罗岳转过身，视线落在了王钦身上。

    王钦察觉到了，皱起眉头来。

    「怎么了？」他问。

    罗岳快速思考着。

    王钦，初级异能者，十七年前幽浮事件亲历者，幸存者。

    他的记忆，在他们来的那天，突然恢复了一些。

    问题在这里。

    「罗岳，你为什么盯着我看？」王钦加重语气询问。

    罗岳看他的眼神，让他很难受。

    在村里，以及登山的时候，叙衡的这个学生，一直表现得很可靠。比另一个学生，张天磊，要沉稳成熟许多。

    但在登上半山云台后，他突然就变了。

    变得我行我素，不受控制。

    「下撤吧。」罗岳说，「这里很不安全。」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便用意识探察过一业村。

    算是个好习惯。

    当时察觉赵青禾被绑架，便赶了过去。接着在处理完尸体后，发现了浊。

    有一个可能。他当时的探察，被它察觉到了了。

    它警觉。立刻撤走力量，潜藏了起来。只留下几丝浊瘴，监视他们。

    于是，王钦的记忆开始恢复。

    那也就是说，只要王钦离开这里，离开的时间够久，就能恢复记忆。

    那么现在最稳妥的选择，就是快速下撤。下山后，通知地壳研究所。接管王钦，接管一业山。真相自然便会浮出。

    幸好它留下了几丝浊瘴，才让他找到它。

    只是————它会允许吗？

    不允许的话，如此胆小谨慎的它，会想要和他正面交手吗？

    「这里很不安全。」罗岳重复了一遍，并看向赵青禾。

    赵青禾立刻接话，「我也感觉到不对劲————下撤吧。

    「可是————」王钦看着岩坡上的灵力锺。

    数据很正常。

    「风不太对劲。」罗岳回答，并将本子递了回去。

    赵青禾继续附和，「对，我也听到了，风里有些杂音。」

    「那我们下去吧。」锺教授选择相信赵青禾，「收拾下东西吧。」

    罗岳突然扭头。

    他感觉到了它的注视。

    看来，它想动手了。

    知道丹霞洲妖魔鬼怪多，邪灵遍地走。没想到一个普通的田野调查，也能遇上这么一个有趣的灵。

    「先放这里————」罗岳还没有说完，阳光便闪烁了一下。

    王钦向天空看去，其余人也都抬起头来。

    它先动手了。

    很好。

    罗岳从口袋中抽出手套，撑开腕口，五指滑入。

    戴好后，握拳，再松开。

    服帖。

    看来王钦被隐藏的记忆，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

    让我看看吧。

    ~~

    「太阳里下雪了！」张天磊大声的喊了起来。

    「下撤！」王钦也他大吼，「快，跟我走！现在就走！」

    「来不及了。站稳了，别动。」罗岳说着，瞥了眼太阳。

    冰蓝色的雪花，从太阳中落了下来。

 第66章 静默之中

    第66章静默之中

    是时空挤压造成的异象。

    罗岳辨认了出来。

    那个灵，引动了时空挤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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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视线从身边的人身上一一扫过。

    两个普通人，一个高反，一个扭了腿。两个异能者，一个初级，一个中级，加起来够打个老虎。

    老弱病残，全了。

    他可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罗岳笑了。

    关键点，在王钦。

    一点白色的微光凝聚在指尖，一只蜜蜂从中飞出，绕身半圈后，向山崖边的静默区飞去。

    其他人的视线，都跟随蜜蜂而去。

    片刻后，赵青禾感觉到有些不对，她低头，瞥见地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阴影。

    「小心！」她喊道。

    一团浓稠的黑色物质，从阴影中涨起，拉长，拔高，一下粘住了蜜蜂。

    「这是什么？」张天磊失声喊道。

    「浊瘴。」

    黏丝向内一卷，带着尚在挣扎的蜜蜂，吞入其中。

    「浊瘴是秽气的一种特殊形态。它被视为恶灵的触须。受恶灵驱使，是恶灵的眼睛，没有独立的灵智。」锺教授谨慎的观察四周，「它的出现，意味着恶灵就在附近。」

    蜜蜂从罗岳指尖，接连不断地飞出。

    地上的阴影不断晃动，涌出一团团浊瘴，浊丝追着蜜蜂，将其一个一个的吞下。

    「它在把我们围起来。」张天磊发现地上的阴影越来越多，颜色越来越深。

    他不断往后退，突然感觉脚下一软，低头，他已经踩进了阴影中。

    一股大力在将他往下拽。

    王钦拉住了他的手。

    「喝！」猛的发力，将张天磊拉了出来。

    「谢谢————」

    「靠近我。」赵青禾说，她抬起右手，张开了一张薄薄灵力罩，将所有人笼在了其中。

    罗岳抬眼看一眼。

    灵力罩的壁面散发着微光，挡住了飘雪与翻涌的浊瘴。

    原来是会展开灵力罩的啊。

    结构也还不错。

    「收。」罗岳轻声说。

    白芒从黏腻中刺出。

    浊瘴开始蒸发。

    嘶嘶声响中，一根又一根的白芒穿透浊瘴，地面再次亮了起来。

    微光凝聚的细针。

    赵青禾目光微动。

    「我们有救了————」张天磊刚说完，便有一片雪花压在罩壁上。

    没有滑落，牢牢地黏在上面，并且不断地向往里压。

    第二片雪落下，黏在第一片旁边，第三片，第四片————

    雪片连缀成了鳞片，一层一层的施加着压力。

    嘎吱。

    罩壁逐渐变形，向内凹陷。

    「岳哥————」张天磊看向罗岳，「岳哥，快想想办法。」

    罗岳却踏出了灵力罩。

    他张开右手五指，白芒汇聚。

    细针在半空中再次幻化成蜜蜂，沿着灵气的流动，向着静默的墙而去。

    挡住了。

    看不见的，静默的墙挡住了蜜蜂。蜜蜂在墙上滑动，四处寻觅。

    猝不及防间，蜜蜂都滑回到了最初抵达墙时的位置。

    薄薄的贴在墙上。消散。

    但其中一只蜜蜂，强入了静默之中。

    静默。

    完全的静默。繁杂灵线扭曲，挤压在一起。一层层的堆叠。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结构来了。只能依稀的辨识出一些代表着时空乱流，碎片的符号结构。

    依然有缺隙的存在。

    那一只蜜蜂在罅隙中缓慢的飞着，本能的向着最扭曲的方向流动而去。

    靠近了。

    很靠近了，那个灵藏身的地方。

    在静默的最深处，最黑处。

    黑暗中的灵察觉到了。

    它害怕被找到。

    于是，雪变大了。

    很大的雪。瀑布一样，从太阳上倾泻而下。

    簌簌。簌簌簌。

    张天磊站在灵力罩里，看到罗岳的身影，随着雪片在灵力罩上合拢，变得越来越狭小。

    很快，积雪将整个灵力罩裹住了。

    罗岳在视野中消失了。

    「我们怎么办？」张天磊喃喃。

    灵力罩中，除了罩壁不稳定的微光外，什么都没有。而雪还在快速的压下来。

    张天磊看到一片雪花从他眼前落下。他抬起头来，看到上方的灵力罩，破开了一丝，那一丝正在弥合，但是随即，另一边又出现了一丝缝隙，雪在往里面飘。

    王钦抬起手来，试图驱动灵气去挡住雪，却发现灵气仿佛冻住了一般，完全不受他的驱使。

    初级异能者的力量，在此时此刻，毫无作用。

    地面上的雪，也开始积起来了。

    赵青禾咬破了嘴唇，血从下巴上滴落，落到雪地上，很快，便被一层积雪压住了。

    灵力罩中的温度，开始迅速下降。

    赵青禾身体晃了一下，她坚持不住跪了下去。她依然在勉力维持着灵力罩。罩壁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了，贴着他们的身体，时不时有雪飘进来，黏在他们身上，又冷又滑。

    雪是会咬人的。

    咬过的地方，都冻住了。

    张天磊感觉到他的四肢都冻住了，失去了知觉。

    死亡真实的逼近着。

    他要死了。他们都要死了。很烫。他的身体开始发烫。他听到他的心脏在突突突的跳。

    「阿钦，那个崖洞————」锺教授开口。

    「我不知道。」

    王钦低下头。

    罗岳身上也落满了雪。

    找到了。

    蜜蜂停在了一丝浊瘴上。

    顺着浊瘴的方向，向着更深处飞去。

    突然间所有扭曲灵线，动了起来，封住了所有的退路。

    浊瘴一团一团的涌出，堵住灵气的间隙。

    接着，浊瘴开始收缩了。

    断开了。

    如同之前那般，罗岳无法再感知到蜜蜂。

    蜜蜂在浊瘴的挤压中被碾碎。

    罗岳身体晃动了一下，下一刻，便被雪压成了一个雪人。

    又过了好一会儿，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雪白的双头虫，从黏腻的浊瘴中探出头来。

    它向着外界探头看去。

    它并不想出去。两个时空马上就要重叠。有一个人不能死。

    罗岳突然感觉到四周的一切都停住了。雪也停住了。太阳的光也凝固住了。

    这也是它的能力？

    他仔细感受着。

    接着，一片雪花，悄然从灵力罩的罅隙中渗过去。

    下一刻，一片黑色笼住了它。

    「抓住了。」罗岳将双头虫抓在了手中。

    白色的微光，一层又一层地将双头虫笼住。

    它拼命的挣扎，在掌心中扭动，蜷缩，张开，扇动翅膀，张开口器撕咬。

    用尽手段，依然无法挣出。

    「蜚虫神吗？」罗岳打量着手中雪白的双头虫，「这么弱小，怪不得不敢出来。所以，是天生的能力？」

    雪虫突然僵住了，接着猛地抽动了一下，软了下来。

    静默的墙中，被压缩到极致的扭曲的秽气，轰然炸开了。

    罗岳五指一握，掌心传来一声闷响。

    他向太阳看去。

    模糊的光的深处，极遥远的地方，似乎出现了一丝波动。

    「有趣。」他有些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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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打个招呼

    第67章打个招呼

    罗岳凝望着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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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着太阳举起手来。

    黑色的手，托住了冰蓝色的太阳。

    雪停了。

    啪一声脆响，赵青禾苦苦维持的灵力罩破了。

    张天磊眨了眨眼睛，他怎么，他什么时候躺在了地上？

    他扭头看其他人。锺老师，王老师，也都倒在地上，赵学姐单膝跪着，垂头，剧烈的喘息着。

    最后，他看到了罗岳。

    托着太阳的罗岳。

    「刚才我抓到了一个灵，导致目前一切异状的灵。」罗岳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是一只双头虫。」

    赵青禾勉强看向罗岳，她问：「是——蜚虫神吗？」

    其他人的视线，同时聚集在罗岳身上。

    等待着他的回答。

    罗岳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继续往下说：「它似乎天生便能引动时空乱流，造成时空挤压，时空交叠等等等————也就是幽浮。

    它之前藏身在时空的缺隙中，并利用时空乱流构筑出了一个独立在我们所处的时空外的静默空间。以此逃过了我最初的探查。」

    「我控制住它后，它自知无法挣脱，拼死引爆了静默区域。原本被中止的时空交叠进程，被再次激活，并且在加速。所以，我们得做好准备，去另一个时空了。

    「你说幽浮是它引发的？」王钦急切地问。

    「之前的我不清楚。但是这一次，确实是它主动引动的。」罗岳回答。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王钦眼神复杂。

    罗岳也在看王钦。

    双头虫死了，但他的记忆似乎还没有回来。

    「去拿行李吧。」罗岳说。

    「什么？」张天磊一时没有听清。

    赵青禾却已经走了出去，向着他们扎营的地方走去，王钦与锺教授对视一眼后，立刻跟上了。

    「等等我。」张天磊说。

    「能拿多少，拿多少。我撑不了多久的，我说回来的时候，就立刻回来，不要耽搁。」罗岳叮嘱。

    大雪埋住了帐篷，行李。

    他们拼命地扒着雪，寻找着。

    「我找到了岳哥的背包。」张天磊说。

    「不要管帐篷了，拿东西。」锺教授说。

    「回来。」罗岳说。

    雪又开始往下飘了。

    「回去！」锺教授左手提着登山包，右手抱着一堆零碎，站起身来。

    他们快速的狼狈的往回赶。

    「站我身后。」罗岳说。

    他们喘着气，努力的靠紧在罗岳身后，并紧紧抱着找回来的装备。

    罗岳也撑开了灵力罩。

    咔嚓。

    积雪崩落，碎冰刺出。

    整面的雪坡开始倾斜，滑落。

    白色的洪流轰然决口，向下碾压。

    就是这样的雪。

    大雪倾泻，整片天幕都在往下压。

    王钦眼中的风雪，与十七年前的风雪重合了。

    罗岳依然托着太阳。

    手指嵌进了光源的边缘。

    两个时空，就如两片海面一样，缓慢的，不可阻挡的交叠在一起，彼此穿透。

    这不是人力能够对抗的力量。

    但————

    虫子是生活在洞里的。

    目前所知的第一次幽浮的发生，一业村先祖躲在洞中，在山火中，去到另一个时空，见到了蜚虫神。

    第二次，江若英带领王钦和萧朔，找到了崖洞。

    第三次————那个方向————

    罗岳再次向静默的墙的方向看去。崖洞应该就在那个位置。双头虫，藏身在那里。

    来不及赶过去了。

    不同时空有不同的规则。

    当它们相叠的时候，从冲突到融合的过程中，会出现许多空隙。

    微光凝聚在他手边，生长出一个又一个光圈来，一圈套着一圈，每一圈都要比上一圈大一些。

    光圈不急不慢的，不可违逆的在空隙中扩张着。

    岩坡在雪的压力下开始碎裂。

    裂缝从坡顶向下延伸，地底传来一声声的闷响。

    罗岳在空隙中，连出了一条路来。

    还不够。

    他一个人过去，问题不大。他身后这堆老弱病残————

    他需要一点增幅。

    只使用x1技的话————可以使用灵能回路。

    能选择的不多。似乎只有零律之环。

    但————零律之环太庞大了。没有充分练习的情况下去使用————那他也得交代在这里了。

    只能尝试其中的一些结构了。

    微光闪烁的灵线在他的双手之间快速的穿梭，构筑出简练优美的结构。

    赵青禾看到了。

    她咬住嘴唇。

    可以试试看了。罗岳感觉到力量的增强。他右肩微沉，左脚向前滑出，左手五指并拢，划开空气。

    一个连着一个的光圈，随之扩散而去，将所有被雪覆盖的地方，都笼入了其中。

    雪变轻，变软，消融。

    白雪消融后，雪下的岩石开始褪色，灰色，灰白色，褪成了近乎透明的白色后，也消融了。

    一块一块的，一片一片的，屏障外的一切，都在消融。

    声音也在消融。

    消融后，留下的是黑色的虚无，泛着白色微光的虚无。

    交叠的时刻到来了。

    白色的虚无中，只剩下了冰蓝色的太阳，站在虚无中心的罗岳，以及他身后的四人。

    太阳的光很弱了。

    张天磊在其中看到了一些晃动的影子。

    是另一个时空景象吗？

    微光的纹路包裹住了太阳。

    罗岳的双手开始合拢，冰蓝色的太阳开始放大。

    通了！

    张天磊看到太阳开始变大，变得无穷的大，太阳压了下来，一层微光格在了他们与那太阳之间。

    坠落。

    坠落中，他看到冰蓝色的太阳裂开了。

    接着，他便失去了意识。

    锺教授几乎同时昏了过去。

    王钦坚持的比张天磊久一点，他看到微光开始侵占裂隙，噪杂的声响刺进他的耳中，脑子中。

    接着，他也失去了意识。

    赵青禾是最后失去意识的，她看到微光铺成了路，通向了远方。

    静默。

    o

    c

    黑色的碎石地中，站起了一个人来。

    那人低头。

    张天磊，锺教授，王钦，赵青禾，散落的躺在碎石上，一个都没少，全须全尾。还有三个包，一把铲子，两张防潮垫，饭盒，保温杯————一堆东西。

    他脱下手套，塞进口袋中。

    抬起头，向着远处的太阳抬起手。

    光照亮了手指的边缘。

    罗岳对着太阳招了招手，「嘿，我们过来了。」

 第68章 尘封的记忆

    第68章尘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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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业村中下着暴雨。

    何伯向门外望了一眼，一个人都看不到，他略有些忧心地望向一业山。

    王老师又上山了。

    十几年前，似乎也下了很大的雨。山里传来一阵阵的轰鸣声，分不清是雷声还是————

    汪汪汪！

    狗叫声。

    何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老狗阿黄在暴雨中跑着。

    「阿黄？这么大的雨，你去哪儿？」

    话还没说完，阿黄便跑得不见踪影了。

    似乎是往一业村的方向去的。

    何伯心中愈发的不安起来。

    阿黄跑到了山脚，停了下来，转过身，又飞快地往山下跑去，一直跑到村口，蹲在那边等着。

    直到一辆电瓶车，在它面前停下，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下来，「阿黄？你怎么在这儿」

    阿黄咬住他的裤腿，拖着它向前。

    「去哪，阿黄你说，我跟你走，别咬着我了————」

    阿黄带着那个男青年，往一业山上跑去。

    张天磊等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那时，罗岳已经在靠南的一个小土坡背面，挖出了个二三十厘米深的坑。坑底铺着晒过的石头，石头上撒了一层沙土，并盖上了乾草。

    最先醒来的是赵青禾，然后是王钦，最后是张天磊和锺教授。

    所有人都醒来后，罗岳点燃了乾草根堆成的篝火，架起了锅，烧上了热水。

    「东西我都放那边了。」罗岳指了指小土坡，他们抢救出来的物资，堆在那儿，「我还没来得及看，先拿了点要用的出来————总之今天，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晚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王钦走到罗岳对面，坐下。

    「你想起什么来了吗？」罗岳反问。

    「我————」王钦卡住了。

    水开了。

    罗岳拆了三袋冻干米饭，放进了锅中，搅拌。

    「我好像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大部分。」王钦说。

    「你想起来了？」锺教授也走了过来。

    「嗯。

    「」

    「说说呢。」罗岳说。

    赵青禾与张天磊围了过来。

    张天磊一边揉腰，一边问：「岳哥，你肯定是高级异能者，对吧？」

    「算是吧。」罗岳说。

    「什么叫算是，你就是那种隐藏高手，对不对？」

    「没隐藏吧？」

    「怎么没了？」张天磊在他身边坐下，「上回你还说，只会清扫秽气，我可都记得的————嗐，岳哥你又救了我一命，以后我————

    t

    「别了。」罗岳立刻打断。

    「我还没说呢。」张天磊看着锅里，「岳哥你之前是不是说，你早就发现那个灵了？」

    「是啊。」罗岳承认。

    「你怎么没先动手？」张天磊问。

    「它藏的比较隐蔽，而且深山老林里，总有些灵存在，其实大多数都挺善良的，或者说，无恶无善的。」罗岳说。

    「可你是东青人啊？东青的异能者，对灵不都是，应杀尽杀？」

    「这个————」罗岳苦笑，「灵是杀不完的，根本杀不完的————我们先把目前的处境弄明白吧，」他再次看向王钦，「王老师，你认得这个地方吗？」

    「认得。」王钦回答，「我们当时————应该也是被传送到了这里。」

    「应该？」罗岳问。

    「对，因为我们醒来的时候，就在浮光号上了。最开始，我们三人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

    「7

    「浮光号是什么？」张天磊提出疑问。

    「我，从头开始说吧。」王钦说。

    说完，他又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催他。

    终于，他开口了，「我们这个组，人是最少的，就三个人。」

    「为什么人数最少？」张天磊问。

    「因为，都觉得一业山，没太多可以做的。」王钦回答。

    「那个项目名字是，精灵崇拜溯源。是大统领发起的，有七个大学联合承办，是一个国家级的项目。」锺教授补充着背景，「这个项目，是针对青年研究员的，35岁以下的研究员，才能申请。」

    「我记得，」锺教授看向王钦，「当时总共是有接近三十个子项目？」

    「二十七个。」王钦说出了准确的数字。

    「为什么觉得一业山，没什么可做的啊？」张天磊问。

    王钦回答：「因为一业山的蜚虫神信仰，早就被研究透了。它的起源，变迁，延续，整个过程，都已经很明晰了。也很难再找到新的资料。它能被选入这个项目的唯一原因，可能是————咳咳咳————」

    他咳了起来。

    「因为这个信仰的寿命特别长，从伪神时代————咳咳——一直延续到现在了。所以，我们组就三个人，我，萧朔，江若英。」

    「喝口水吧。」罗岳将一瓶矿泉水递给王钦。

    「这个水先不动吧。」王钦指着远处，「那个方向，走过去，有个湖，名字是小镜湖，湖水烧开了可以喝。」

    「喝吧，感觉你还要说很久。」罗岳说，「明天再去取湖水。」

    「好。」王钦拧开了瓶盖，喝了口水。

    「萧朔和江若英是什么样的人？」罗岳问。

    「萧朔，很傲气，在东青留过学。第一次见面，他就直斥委员会有眼无珠，把他大材小用了。后来————他也确实有资格傲气。

    江若英，她不是异能者。萧朔和我都是初级异能者。但她也不是普通人，是一个古老家族的传人，自称是一名术师，她，她————」

    「她怎么了？」

    「江驰。安南国的缔造者之一，浮光号的制造者。是她的祖先。」王钦说。

    「江驰，安南，这又是什么？」张天磊问。

    「因为我们现在所处的时空，是过去，是在————」王钦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答案来。

    「哪个时代？」锺教授立刻问。

    「是混乱时代，是旧世界毁灭后的三千多年————」

    「那时，有文明的存在？」

    「有，而且非常的发达。浮光号是一艘方舟，它能在灵海分光区与深渊层的边界航行。那是远超于我们现在灵能科技的文明。」

    「我们现在虽然不能，但几百年前，不是也能做到的？」张天磊问。

    「因为环境不同了。」罗岳解释，「古典时代，距离现在虽然不远，但环境完全不同了。」

    「到底为什么啊？」张天磊问。

    「非要说为什么的话，」罗岳停了停，「那就是灵海的一道浪潮涌起，盖住了前浪。」

    「天磊，别再打岔了，让王老师继续说。」锺教授打断了他们。

    「哦哦，王老师你说，我不插嘴了。」

    「江若英是江驰的后人。这一点，我们也是很后来才知道的。所以刚开始，我和萧朔，都觉得她是关系户，塞进来镀金的。至于术师，那就是在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力量可能来自于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灵。

    萧朔时不时地就嘲讽她，说在东青，她就要被烧死了。我对她的态度，也一般。」

    「其实现在想来————也许，也许十七年前的幽浮，是若英引发的，也说不定————」

    &amp;amp;gt;

 第69章 谁在说谎

    第69章谁在说谎

    「那时，发生太多事了。后来我又失了忆。一直没有好好想过。」王钦说。

    粥熟了。

    「我来盛。」赵青禾说，她从小山坡下找到饭盒，给每个人都盛好了粥。

    罗岳喝了口粥。

    清淡。

    王钦感受着饭盒的热度，再次开口，「后来的时候，她告诉我们，她的确是走关系进来的，她叔叔，是空明大学的系主任，空明大学，也是承办的大学之一。

    她选择我们这个组，就是因为，她发现家里的一本古籍里，有几张关于双头虫的画。

    她后来还画给我们看了，和蜚虫神的样子，完全不同，和真正的双头虫，也不太像————」

    「真正的双头虫？」张天磊抓到了重点。

    「它的正式名字是梭影虫，」王钦喝了口粥，舔了下嘴唇后，他几大口把粥喝完，把饭盒放到一边，接着说了下去，「我，尽量说的有条理一点吧。」

    思索了一阵后，他开始了叙述。

    「我们当时是在11月5号到达一业村的。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中午，开始登山。

    第三天中午到达半山云台。那时，萧朔开始发烧。若英提出下撤，萧朔坚持休息半天便可，明天要继续往上。由于他太过坚持————我们既没办法拖着他下去，也不可能留他一个高烧的病人在山上，只能顺从他。」

    「吃了退烧药后，他的温度降下来了。之后，我在营地照顾他，若英在附近采集标本。接着，雪开始落下了。」

    「等等，你刚才说幽浮可能是若英引发的。所以很可能，她不是在采集标本，而是在做别的？」罗岳问。

    「对。她后来说了，半山云台那儿，原本有一个蜚虫神的神庙。说是神庙，但其实只是用石头垒了个石龛。她在那，尝试了一种古老的术式。可能就是这种术式，导致了————

    幽浮。」王钦舒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

    十七年了。

    原来真相是这个。

    「是什么样的术式？」罗岳问。

    「这个她没有和我们说。」

    「然后雪落下来了？」赵青禾问。

    「是的。最开始雪很小，细芒芒的。飘了半个多小时后，逐渐开始变大，一个小时后，雪就开始积了起来。

    我担心若英，就出去找她。在帐篷附近，边喊边找，走了一圈。

    找不到她后，我便回营地了，发现积雪压塌了一侧的帐篷。

    在我重新固定帐篷的时候，若英回来了。她告诉我周围很不对劲，强烈地要求我和萧朔必须跟她走。

    那时，雪已经很大了，跟压下来似的。太阳也变了颜色，多了一圈蓝色的光圈。我想到了蜚虫神的传说。这绝对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我最后决定相信若英。

    我背萧朔，她拿物资。

    我跟着她在雪地里走。她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走得毫无章法。我当时有点觉得她在故弄玄虚。但理智告诉我，她没道理这么干，对她自己也没好处，所以我没出声，拼命跟紧了她。

    走了20分钟后————当时我感觉走了很久，但时间显示，只有20分钟。20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崖洞。

    所有有关一业山的资料里，都没有提到过这个崖洞。

    我们走进洞里。

    里面很暖和，很乾燥，风雪都进不来。

    期间萧朔醒了。弄明白情况后，他立刻说，我们的机遇来了。他要求我和若英，把仪器拿出来，测量洞里以及外界的灵气数据。

    我们先测了洞里的，灵气浓度是山脚平均浓度的10倍。

    去外面的时候，我和若英有些犹豫。萧朔看出来了，便拿过仪器走到洞外。我们也跟了过去。

    刚跨出去————在洞里往外看的时候，只觉得外面雪很大，一片白雪茫茫的。

    走到洞口，就发现，那雪是像洪流一样压下来的。

    萧朔把仪器探出去，接着，他整个人就往外飞，我连忙拉住他，若英拉住我，紧接着雪就压到我们身上了。

    我感觉到刺骨的寒冷，身体一下僵住不能动了。最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另一个时空。

    当然，那时我们还不清楚这点。」

    「就是这里吗？」张天磊问。

    「不是，王老师刚才不是说过了，他们被关到了一个小黑屋里。」锺教授说。

    「我忘了。」张天磊挠挠头，「想起来了，是在浮光号上，对不对？」

    「对的，是在浮光号上。」王钦说。

    此时，所有人都吃完了。

    天空也完全地暗下。

    「先睡觉吧，恢复一下身体，明天再继续说吧。」罗岳说，「东西也先不收了，先将就着睡一觉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我来守夜。」

    「我来，我来吧，」张天磊说，「我们都刚醒，岳哥你忙了这么多，你先睡吧。你得休息好。我们都得靠你。」

    「不用，我之前睡的够多了，我还有事要做。」罗岳拒绝了，说：「睡吧，恢复体力，明天再做打算。」

    「好。」赵青禾第一个躺到了坑里，闭上眼。

    锺叙衡看了一眼王钦，对张天磊说，「罗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睡吧。」

    一个个都合衣躺了下去。

    坑里很暖和。

    他们很快就睡着了。

    罗岳靠着山坡坐着，捧着保温杯，慢慢的喝着水。

    风越来越大了。

    他伸出右手，感受着风从指缝中流过。凉，滑，夹杂着杂音。草叶摩擦，砂砾滚动，湖水起伏。

    还有灵气冲撞的声响，混乱，狂暴，难以驯服。

    和学界的推测一样。

    旧世界毁灭后，整个岚光海四分五裂，仅存的陆地，也时时刻刻遭受着灵海风暴的肆虐。

    这个时代的风暴烈度，比几千年后要强上许多，甚至是几十倍，上百倍。

    直到伪神时代，风暴才开始逐渐平息。

    罗岳将保温杯放在地上，从口袋中抽出手套，慢慢地戴上。

    指尖凝聚出一点白色的微光。

    微光在风中摇摇晃晃。被风吹走了。摇摇摆摆，明明灭灭的顺着风去了。

    飘过黑石，飘过草甸，飘过湖面，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好几次熄灭了，又重新亮起，再向远处飘去。

    王钦认为他们在这里，就是靠近湖边被捡到。

    这不对。

    他们应该在崖洞附近被捡到才对。

    王钦没说谎的话，说谎的人是谁，原因又是什么？

    一夜过去了，没有任何的异常。

    &amp;amp;gt;

 第70章 小黑屋

    第70章小黑屋

    夜色开始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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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晃动。

    罗岳睁开眼睛，凝视着天际线。身后传来一些不连贯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接着是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到赵青禾。

    原本雪白的运动服，到处是污迹。脸上带着灰痕。

    「醒了？」罗岳看向她，「身体怎么样？」

    「还好。」赵青禾在他身边坐下，抱着膝盖。

    晨光停留在她的睫毛上。

    「我没法控制这里的灵气，也没法使用能级技。」她说。

    「正常吧，毕竟这里是过去，灵气风暴肆虐————性质也十分的，粗野狂暴。」

    「你呢？」

    「我还好吧。」罗岳回答。

    她皱眉，侧头看他，「因为高级异能者吗？」

    「倒不是，是因为我特别擅长x1技。」罗岳回答。

    「冥想？」赵青禾眉头轻皱。

    「是的，冥想。从古至今，在任何体系中，都存在的，最基础的技能冥想，」罗岳说，「更准确的名字，xenoglossy，觉知。其实，你也可以的。」

    「我吗？」

    「对，忘记所有关于能级技的知识，然后像一个第一次触碰到灵气的初学者那样，去感受，去体悟，灵气的特性，节奏，喜好。」

    赵青禾闭上眼睛。

    「静下心，摒弃杂念。用你的觉知去触碰灵气，和它玩一玩。然后，下沉，沉入你的意识海中。不，不要去想你的q技。去重新熟悉你的意识海，探索它的边界————然后，试着引动灵气。」

    十几分钟后，她睁开眼睛，「能推动一些了，但还是不能使用能级技。」

    「你太急了。」罗岳从地上捡起一把小石子，一个又一个不急不慢的往远处扔去。

    一边扔，他一边说：「告诉你一个决胜的窍门吧。

    就是，属于我们的时空————时空的法则，依然在。所以，一旦你能重新使用q技，在时空法则加持下，以及，利用这个时空的人，对我们一无所知这一点————说不定能达成出乎意料的效果来。」

    赵青禾垂眼看地上黑色的碎石，片刻后，她转头看罗岳，说：「你去睡吧，我会保护他们的。」

    「我还好。」罗岳说。

    「今天是第二天，还有很多天。」赵青禾坚持。

    「那我去睡了，」罗岳站起身来，走到坑里，躺了下去，用外套的帽子遮住眼睛。

    风很凉。但没过多久，太阳便照过来了。

    整个人都被晒透了。身体变软，变轻。疲惫，酸疼，焦虑，恐惧，都在光照下慢慢的消散。

    意识向下沉，沉入深海。

    挣开了束缚，肆意地穿过狂暴冲撞的灵气，向着四周扩散，弥漫。

    罗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醒了？」

    罗岳扭头，看到锺教授坐在不远处。王钦，赵青禾，张天磊三人蹲在稍远处，正在清点物资。

    「嗯，醒了。」罗岳坐起来，拉下帽子，「老师你的脚，怎么样？」

    「下雪的时候，又扭了一下，更肿了一些，但没伤到骨头，没什么大碍。」锺教授回答。

    「如果————假设这附近，有一个崖洞，里面估计比较潮湿，锺老师，用你的专业知识去分析，可能会在附近什么地方？」罗岳问。

    「让我想想啊————你先吃早饭吧。」锺教授把一碗温热的肉粥端到罗岳面前，「我们都吃过了。」

    「好的。」

    罗岳先拧开保温杯杯盖，把剩下的水喝了，接着就开始喝粥。

    「你刚才的问题，」锺教授向远处看去，「可能会是在靠近湖边的岩壁上，位置要比水位要高，并且那块地方，以及附近的岩壁表面一定会有连续的水迹，或者植被比其他地方要茂盛。你是想要找王老师所说的崖洞？你认为，这里也应该有个崖洞？」

    「我认为蜚虫神会在那里。」罗岳说。

    锺教授正要再问的时候，张天磊走过来，「岳哥，你醒了啊？」

    「嗯。

    「」

    「我们刚才清点了一下物资，你和锺老师的登山包，基本是完整的带过来了。岳哥你包里好多吃的，估计够我们所有人吃上三五天。

    然后锺老师的包里，也有不少吃的。还有头灯，手电筒，打火机，小刀，对了，有一把摺叠铲，我觉得这个肯定用的上。

    我的包，因为拉链开着，所以掉了不少东西。但急救包还在，还有三个充电宝，和一个照相机。

    王老师和赵学姐的东西，没抢救出来。不过他们从帐篷里，拖出来了两个睡袋，一张防潮垫。」

    张天磊向罗岳汇报着，「这些物资，我感觉，在这里过上三五天，一周，应该没问题」

    。

    罗岳点点头。

    他把吃空的饭盒放在一边，说：「王老师说的湖，找到了吗？」

    「还没有呢。」张天磊，说着，就向王钦方向喊，「王老师，岳哥问那个湖在哪里？

    」

    「我现在带你们过去吧。」王钦站起身来。

    接着他们在王钦的带领下，向湖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时候，王钦继续和他们讲述十七年前发生的事。

    「我们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狭小的，没有门，也没有窗的小黑屋里。身上带的东西，一些测量设备，手机，钥匙等，都被拿走了。

    衣服也被换了，换成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套头长袍，布料很薄，很柔软，摸上去滑溜溜的。」

    「没有门，没有窗，那透气吗？」张天磊问。

    「透气的。」王钦回答，手往前一伸，「其实那个墙，是可以穿过去的。墙上面镂刻了很特别的纹路，亮着的时候，就能传过去。暗下来，就是墙。所以那几天，大概三四天吧，我们吃的食物就是从墙里送过来的。」

    「三四天，是通过送餐的频率判断时间吗？」罗岳问。

    「对的。」

    「有哪些食物？」

    「黑面包。外观接近面包，黑灰色。入口有点黏，嚼起来有点纤维感，但越嚼越脆，开始还没啥味道，嚼到后面，会有点甜。」王钦详细描述，「应该是某种谷物制作的。」

    罗岳点点头，「继续说吧，越详细越好，我想要更多的细节。包括当时你，还有其他两人的感受，反应。」

    「好。」王钦答应下来，说得更仔细了。

    「第一顿吃饱后，我们都略微有点放下心来了。因为我们判断，不管我们在哪里，囚禁我们的人是谁，对方肯定短时间不会杀死我们，否则不会送吃的给我们。

    期间，萧朔身体逐渐恢复了，他每天开始拉着我们讨论怎么逃出去。

    若英不怎么参与讨论。她那时候，有点魂不守舍的。当时我们以为她是害怕。现在回想起来，她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她使用的术式，导致我们来到这里。她那时候可能就是想试试看，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其实，做研究的人，很多都是这样。」

 第71章 她的眼泪

    第71章她的眼泪

    「吃了11顿黑面包，就是三四天后，我们被一个个带出去。先是江若英，然后是萧朔，最后是我。

    我被一个穿黑色紧身战斗服，戴鬼面面具的人，带进一间光线很温暖的会客室里。带我走的时候，那个人没有说话，都是用手势示意我往前，停下，等等。

    在会客室里坐了不到一分钟后，一个穿深红色长袍的女性，走了进来，并自我介绍说，她姓桑，是此间的主人。

    她看上去四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但眼角已经有皱纹了。年轻时应该很漂亮。当时也很漂亮。我注意到，她的长袍上绣着的花纹，就是小黑屋墙上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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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让我称呼她为桑夫人。

    接着，她问了我许多问题。

    她的声音和姿态特别柔和，让我感觉非常的亲近。所以与她交谈时并没有被审讯的感觉，我不知不觉的就说了很多，可以说是有问必答吧。

    我回到小黑屋时，萧朔和若英已经回来了。我们三人对了一下，发现聊的内容差不多，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吧。一部分是，我们的身份，我们的经历，另一部分就是，我们对这个世界，制度，历史，等等的看法。对完之后，我们都发现了，桑夫人好像也说了很多话，但没有透露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王钦停下脚步。

    潮湿的风，从不远处吹来。

    要到了。

    他们加快了步子，很快便看到了一汪被黑色岩石环抱的湛蓝湖水。

    「这个湖，就是小镜湖。」王钦走了过去，「我后来，一个人在这附近，生活了一阵子。」

    「一个人，萧朔和江若英呢？他们？他们————」张天磊压低了声音，「他们怎么死的？」

    「也可能，还活着吧。」

    太阳慢慢升高了。

    他们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在阳光中坐了下来。

    罗岳看着远处的岩壁，视线搜寻着崖洞可能的位置。

    王钦继续说着。

    「回到小黑屋，继续一天三顿黑面包。开始我们讨论的很多，桑夫人的身份之类的。

    我们当时并不知道，我们是在混乱时代。我们都以为，我们是被什么组织绑架了。

    我们猜测，那个组织在一业山，进行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实验。我们的科考活动，可能不经意撞破了，或者破坏了他们的实验。但因为我们的身份，我们这个项目是大统领发起的，我们失踪了，一定会有很多人来搜救我们，所以她也不敢随便杀死我们————

    若英当时，很少发表意见。她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没有和我们说。

    萧朔————他对墙上的花纹很感兴趣。每次墙面亮起的时候，他都会蹿过去，认认真真地看上面的花纹，暗下后，还会拉着我说他的各种推测。

    「对了，我们当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发现，就是我们无法使用能级技。」王钦看向罗岳，「那时候我们猜测可能是被下药了。后来知道不是，而是在这个时代，我们无法使用能级技。」

    「岳哥你能吗？」张天磊立刻问。

    「我没啥问题。」罗岳说。

    「高级异能者不受影响吗？」张天磊和赵青禾提出了一样的疑问。

    「因为我本来就不太用能级技，x1技，就够我————横行天下了。」罗岳十分正经地说。

    「真的吗？x1技这么厉害？」

    「最根本的，当然最厉害了，」接着罗岳岔开了话题，半真半假地说：「我还挺喜欢这里的。这里的灵气，很有野性，很原生态，光研究这里这些，我都愿意在这儿待上一两个月。」

    张天磊与锺教授脸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王钦也被说服了，「看来，是我们太弱了。」

    「擅长的领域不一样吧。」罗岳换了个坐姿，拉回话题，「后来发生了什么？」

    「吃了7顿黑面包后，出现了变化，四面墙上的花纹同时亮了一下，紧接着，墙，地面，天花板，都开始融化。」

    若英喊我们快走。她率先走了出去。我和萧朔立刻跟了过去。

    外面的一切也在融化。走出五六步后，我一脚踩空，往下掉去。

    若英和萧朔也都掉下去了。

    往下掉的过程中，我们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各种东西：一块裂开的墙，各种说不出用途的零件，布料，可能是袍子，椅子，尸体————还有光。

    光是从上面照下来的。

    被光照到的东西，都在融化。」

    「融化，是被晒化的意思吗？」张天磊问。

    「看上去像是融化，其实应该是侵蚀，」王钦更仔细地描述，「从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变得透明，一点点地往里面侵蚀。并且，有些东西，一下就被晒没了，像是餐盘，这种，但那些带花纹的，融化的速度就比较慢。这是也是萧朔先发现的。」

    张天磊点点头。

    于是王钦继续说了下去，「我们下落到了一块很黑的，暂时没有被光找到的区域。落到地上的时候，一股力量托了我们一下。

    我们爬起来后，看到桑夫人站在不远处。

    是她托了我们一下。

    我们正要向她走去的时候，一道光扫了过来，光的速度很快，刷的一下，扫了过来。

    就这么扫过来，扫过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知道扫了多少次后，光离开了这里。

    我们不敢动，直到桑夫人走到我们面前。

    她的表情和眼神都变得很奇怪。好像很高兴，但是又很伤感，又带着审视，似乎在评估什么。

    接着，她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求我们救救浮光号，救救大家。

    她哭的非常动人。

    我当时提醒自己，不要轻易去相信她的话，但还是有一种冲动，想要去帮她。

    从她的哭诉中，我们知道，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艘叫做浮光号的船。船上出了叛徒。叛徒关闭了浮光号的防护系统，并将座标泄露给了敌人。引了那道光过来。而船上的所有人，包括她，都无法抵抗那道光。只要被照到，就无法动弹，并慢慢消融于光中。

    只有我们不受影响，能够在光中行动自如。

    她说我们是她最后的希望。她需要我们帮助她重新激活防护系统。

    她承诺会在危机结束后，送我们回去。」

    &amp;amp;gt;

 第72章 灵气风暴

    第72章灵气风暴

    「你们同意了？」罗岳问。

    「萧朔同意了。」王钦回答。

    「你和————」罗岳话没有说完，便抬头向湖的方向看去。

    其他人也跟着看过去。

    湖水的最远处，不知何时，飘来了一片厚重的，青白色的云。

    那片云在膨胀。膨胀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比第一眼看到时，大上了整整一圈。

    云团之中，似有电光闪烁。

    「那个云，怎么了？」张天磊问。

    罗岳没有回答。

    赵青禾迟疑了一下，开口说：「有点像————灵气风暴。」

    「是灵气风暴。」锺教授给了肯定的回答，「不过应该是在很远的地方。」

    几句话的时间里，云团又膨胀了一倍。同时，轰鸣声从远处滚了过来。张天磊感觉到地面在颤动，脚边的碎石，也滚动了起来。

    他再一次看向罗岳。

    罗岳站起来了，伸出手，似乎在感受风的流动。

    张天磊见过罗岳在一业山的崖边做过类似的动作，他急忙问：「岳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还好。」罗岳说。

    他的话音刚落，气团已经遮住了太阳。

    四周的光线一下暗了下来。

    昏暗中，被气团笼住的岩壁上，浮现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光斑来。

    光斑动了起来。

    岩壁变作了巨兽，在云团中一步一步地向前。

    轰隆。轰隆。

    张天磊听到了它们的脚步声。轰隆。一步一步，从大地上踏过，带来震颤，一步一步，像是踩着他的心脏走过。

    这时，他看到了湖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湖水的倒影中，有东西在移动。

    是发光的鳞片。

    一片又一片的鳞片，排成了一条光带，在湖水中摆动着。

    张天磊立刻意识到，湖水倒映的是巨兽的影子。

    巨兽尾巴的最后一段滑过去了。

    震动声停了下来。

    接着，风吹散了云，一阵细雨落下。

    太阳再次露了出来。

    「结束了。」罗岳说。

    「这，到底是什么？」张天磊再次问，他抹了抹脸上的雨水。

    「灵气风暴。」罗岳给了和赵青禾，锺教授相同的回答。

    「可是，我刚才看到了一个巨兽，」张天磊将他从湖水中看到的巨兽仔细描述了一番，并张开双手环抱说，「它的尾巴，大概，至少有这么粗。」

    他看着罗岳，赵青禾，锺教授还有王钦，发现他们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真的，我看到了，」张天磊强调，「真的有怪物！」

    「某个灵吧。」罗岳重新在石块上坐下，「混乱时代，风暴肆虐，这样的小型灵气风暴，估计三两天，就会来一次。」

    「两三天一次！」

    「对，别害怕，离我们很远的。」

    「要是离得近了，会怎么样？」张天磊问。

    「就会比较麻烦。」罗岳说。

    「一定会死的吧？」张天磊说，他表情依然惊恐，「不可能每一次都很远，只要一次————」

    「不会的，我们会回去的。」罗岳说。

    「真的吗？」

    「肯定的。」

    「你确定？」

    「很确定，」接着，罗岳看向王钦，「王老师，麻烦继续说吧，你和江若英是怎么回答桑夫人的。」

    「我们也都同意了。」王钦说。

    「继续说吧。」

    「好。」

    「我们表示同意后，桑夫人把她戴在左手手腕上的黑色镯子，交给了萧朔。

    她告诉我们，带着镯子的人，能打开所有墙，到达浮光号的任意地方。

    接着，她给我们画了张地图，当场画的，是通往中控室的路线。

    最后，她告诉我们重新打开防护系统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把手镯嵌入中控台，长按上面的一个红色按钮，就可以了。

    然后，我们出发了。」

    王钦说着，看了张天磊一眼。

    张天磊似乎听入神了，忘记了恐惧，发觉王钦向他看来，便问：「你们一定成功了吧？」

    「成功了。」王钦收回视线，继续说？

    「那一路，走得很艰难。但靠着萧朔非凡的观察力，创造力，以及执行力，我们排除了千难万险，到达了通向中控室的最后一面墙。但那面墙我们过不去。」

    「为什么？」张天磊问，「不是有镯子吗？桑夫人骗了你们吗？」

    「不是，而是墙上的花纹，被破坏了一部分。所以没法过去。萧朔这时提出，我们应该趁着这个机会离开。」王钦说。

    「离开？」张天磊惊讶的睁大眼睛，「为什么？离开了你们去哪里呢？」

    「他的依据是，光对我们不起作用，我们手上的镯子有权限，那我们完全可以离开浮光号。而且，我们已经尽力了。」

    王钦解释：「当时我们还认为，我们是在我们世界的某个地方。只要离开浮光号，我们总有办法回来的。」

    「可是你们没有选择离开。」赵青禾开口说。

    「对，因为若英提出，可以将光引过来，等光把墙侵蚀的更多一些，比如侵蚀出一个可进入的入口后，我们就可以进去了。

    17

    「好像是哦。」张天磊说。

    「萧朔认为没用。因为他早已观察到，这里的各个区域，不同的空间，是用特殊方法摺叠在一起的。穿过墙能进入中控室，并不代表中控室就在墙后面。

    但若英很坚持。

    最终，萧朔妥协了。于是他表示，他刚才观察到光会去追着带有特殊暗纹的物品。他提出，他去收集这些物品，让我们在这里等他。」

    「他是想自己走吧？」张天磊问。

    「我们也怀疑过，但不是，」王钦继续说写，「事实证明，萧朔没有抛下我们，漫长的等待后，他回来了。」

    光着脚，右手高举着一片破布，引着光，向我们奔跑而来。

    那道光，再次落在我们身上。

    这一次我感觉到，那光是有重量的，并且我们也并非完全不受影响。在它的直照下，一切都似乎在变慢，我们的动作，思维，都在变慢。

    墙面很快被消融出了一个洞。

    还不能通过的时候，萧朔便向里面撞去。他挤了进去。接着，我和若英也进去了，进去后，我们两人死死地堵住了洞口，想要尽力减缓光照进中控室的速度。

    萧朔很快找到了桑夫人所说的手镯嵌入的地方和红色的按钮。

    他按下了按钮。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从控制台内部响起。

    紧接着，一丝一丝的风，从地板，墙面，从看不见的缝隙里漫出来。

    是很慢，很薄的风。

    清凉的风。

    风吹动了光。

    我们三人站到了一起。」

    &amp;amp;gt;

 第73章 扑朔迷离

    第73章扑朔迷离

    王钦回忆着，似乎重新看到了十七年前浮光号上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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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变大了，从四面八方涌来，我们必须紧紧抓住中控台旁的几根管子来稳住身体。

    风吹进了光里，光剧烈地晃动着，并开始褪色。

    风吹在正在消融的墙上，楼梯上————

    墙面，楼梯一寸寸重新长了出来。

    风越卷越紧，收拢，最终收成一道猛烈旋转的风柱。

    所有的光在一瞬间被风柱撕碎了。

    碎片四散，熄灭。

    黑暗笼罩了下来。

    桑夫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中控室里。她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按在台面上。

    风没有停，包裹着我们，包裹着浮光号，从地面升起，快速向前。

    黑暗从两侧裂开。

    我们冲了出去。」

    说完这段后，王钦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情「好刺激啊，像是一部惊险的电影一样。」张天磊说，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恐惧。

    「没想到十七年前，阿钦你们的经历这么复杂。」锺教授也说。

    「那后来呢？后来桑夫人应该不会再把你们关小黑屋了吧？」张天磊问。

    「要开诚布公了吧？」锺教授推测。

    「没有立刻，但待遇是上去了。」王钦回答，他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

    太阳挂在了正中。

    地上已经快干了。

    他回过身，徵询罗岳的意见，「要回营地吗？中午了。」

    「说完吧？说完我去湖里看看。」罗岳说。

    张天磊听了，又紧张了起来，「湖里，这么大的湖，会不会有水怪？」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怪兽，又忐忑起来，「不会真有怪兽吧？

    」

    「所以我得去看看。」罗岳说。

    「我继续说吧。」王钦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桑夫人给我们换了个地方。她说，是船上用来招待最尊贵的宾客的地方。那地方非常大，非常奢华，我有时会觉得，那地方，可能比整个浮光号都要大。

    有图书馆，有实验室，有宴会厅————应有尽有。

    在实验室中，有一面屏幕，打开后，上面显示的是浮光号外的画面。」

    「什么画面？」锺教授问。

    「画面显示，浮光号目前正位于灵感分光区与深渊区交界的位置。」说完，王钦迎着锺教授怀疑的眼神点点头，「我们没有看错。甚至后来萧朔还破解了屏幕上显示的文字。

    是的，我们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我和萧朔讨论了很多次，有两点是确定的，第一点是，我们还在岚光海，第二点是，桑夫人知道我们的需要。基于这两点，我们推测，是岚光海上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文明，这个文明比我们，比东青更先进。

    所以它知道我们，我们不知道它。」

    「江若英呢？」罗岳问。

    「她没有戳破我们的幻想。」王钦说。

    「她早就发现真相了？」锺教授问。

    王钦沉默了一下，「我，刚刚才想到的。术师不是异能者。他们的术式，如果能使用的话，很可能是因为术式指向了某个灵。

    要是————要是真的是她使用了术式，导致幽浮发生的话。那说明，那个灵回应了她。

    她们家族信奉的灵，回应了她。」

    「什么意思？」张天磊没明白。

    「我继续说吧，听到后面，你就明白了。」王钦用力抿了下嘴。

    「几天后桑夫人来了。她先向我们道歉，她要处理和安排很多事，以及要修复浮光号，所以过了这么多天才来。

    我们纷纷表示理解。

    之后，萧朔便向她询问，什么时候完成承诺，送我们回去。

    她告诉我们，她无法把我们送到未来。

    她说，现在是旧世界毁灭后的3678年。安南231年。

    我们穿越到了七千多年的混乱时代。

    我听了后，浑身发麻，说不出话来。萧朔却质疑她，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为什么她会说我们的语言。

    桑夫人回答，她并不会我们的语言，她只是将我们纳入了她的意识域中。

    整个浮光号上，只有她能够和我们交流。其他人，除非也被同时纳入她的意识域中，不然是没法和我们交流的。

    萧朔又抛出了一个犀利的问题。问她是否能够查看我们的记忆。桑夫人否认了，但她承认，她能够通过意识的流动，来辨别我们是否撒谎了。」

    「那时萧朔看了我和若英一眼，他再次提问，问那道光，是什么。」

    「那道光是什么？」张天磊问。

    「是芒蚀的光。」王钦说。

    他看着倒映在湖面上的太阳，说：「芒蚀，是这个时代的神。而安南国，是反抗神的国度。桑夫人是这么说的。」

    「江若英术式指向的灵，是芒蚀吗？」赵青禾问。

    王钦回头看了她一眼。

    「如果是的话，她看到那道光的时候，可能已经确认了神灵的身份。

    但是————她后来又向桑夫人表明了她是江驰后人的身份————」

    「江驰又是谁？」张天磊问。

    「安南国的缔造者之一。」王钦回答。

    「等等，我有点乱了。你是说，江驰是反抗芒蚀的对吧？那他的后人，是信奉芒蚀的？并且在八千年后，还能，那个怎么说的，就是借用芒蚀的力量？等等，她能借用，说明芒蚀这个灵一直活到了现在？难道，难道————」

    张天磊绞尽脑汁，终于把话顺利说了出口，「难道就是蜚虫神？」

    他又想到被罗岳抓在手中的双头虫，「岳哥，你之前不会是把蜚虫神捏死了吧？」

    「我觉得不是，」罗岳回答，之后，他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桑夫人告诉你们，她是在湖边捡到你们的？」

    「是的。」王钦说，「她很明确地这样告诉我们的。」

    还是不对。

    罗岳将视线从远处的岩壁上收回，再次望向湖面。

    如果————

    如果那个洞，是在湖底呢？

    察觉罗岳表情有异，王钦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

    「没什么，」罗岳摇摇头，「桑夫人请你们去对付芒蚀吗？」

    「是的。」王钦说。

    「你怎么知道的？」张天磊问。

    「因为他们不受光的影响。那就必然是对付芒蚀最好的工具了。」罗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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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矛盾的记忆

    第74章矛盾的记忆

    「我拒绝了。」王钦说。

    「萧朔和江若英同意了？」罗岳问。

    「是的。」

    「萧朔为什么会同意？」罗岳追问。

    「他被这个时代吸引了，他和我不一样。」王钦停顿了一下，「我从小黑屋里醒来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惊恐的状态里。我，我想回家。浮光号上的科技，神奇的梭影虫，安南与芒蚀持续200年的争斗————这些，我肯定是被吸引的，但是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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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我熟悉的地方，做我熟悉的工作，可能也————可能一辈子都出不了什么成绩，我就是想要回来。

    从那时，我看明白了我和萧朔的区别。我是普通人，他是真正追逐着知识的人。即使他很清楚，他得到一切都会随着混乱时代的结束而消亡，不可能传到后世的。」

    王钦闭上眼睛。

    阳光晒在他的脸上。

    「在我下浮光号前，他抓紧时间写了一叠厚厚的手稿给我。上面是这一行的记录，他的猜测，看到遇到的新奇事物，桑夫人告诉他的一些公式，以及解释等等。」

    「很厚的一叠。」王钦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厚度，「除了文字，他还画了好几张图，不过他绘画的本领太差，所以有好几张是若英画的。」

    「他拜托我带回来。然后，一定要发出去。他说，我们的这些经历，我们的一业山项目，绝对能拿第一。如果不是第一，就是有黑幕，让我一定不能妥协，一定要去争————」

    「结果，我全忘了。全都忘了。整个大项目，都结束了。」

    王钦捂住脸，蹲了下来。

    「不是你的错。」锺教授走到他身边，蹲下。

    「我想不起来。」他努力的去想，「我现在的记忆，还是不完整的，缺了很多，我知道梭影虫，知道是双头虫，但是我，我想不起它的具体样子了，还有，还有我离开浮光号后的事，也缺了一块————」

    汗珠从他脸上渗出，大颗大颗的落下，落进碎石的缝隙中。

    「我，我辜负了萧朔。」

    「你的记忆被动了手脚。」罗岳说。

    王钦扭过头，仰视着罗岳，「是谁？」

    「一业山那只双头虫吧。」

    「它已经被你杀了。」

    「对，但意识领域的事，很难说的。」

    「你有办法恢复我的记忆吗？」王钦看着罗岳。

    罗岳摇头，「我不行。」

    「可是你————」王钦想起他手托太阳的伟力，「你可以搜寻我的记忆，我一定会配合的，我，我想要想起来。」

    「真不行，」罗岳走到王钦面前，蹲下，认真解释，「异能者和异能者之间，也是隔行如隔山的。更何况，那双头虫用的手段，源自于混乱时代，要弄明白，精通心理，精神控制的高级异能者，估计也要花费上几周，甚至好几个月的时间。没准，也搞不明白。」

    「我的话，力量碾压过去，能做到，但那样你就直接成白痴了。找回记忆，或者精准的拔除干扰你记忆的力量，做不到。」

    王钦点点头，有些失落。

    「继续说你记得的事就好，」罗岳继续提问，「你刚才说你从浮光号下来，意思是浮光号把你送到这里，送到湖边？」

    「是的。」

    「确定？」

    「确定，我记得很清楚，」王钦看向罗岳，」这有什么问题吗？」

    「浮光号是一艘能下潜到灵海深渊层的船。而这片湖，」罗岳扭头，扫了一眼湖面，「这个小镜湖，看上去不像是直接连通到大海的。」

    王钦回忆着。

    他从舱门走出，走到岸边，萧朔，若英，桑夫人，都跟着他————

    无比的清晰。

    可是————

    刺痛。

    「难道我的记忆，是错的？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罗岳按住他的肩膀，「继续说。」

    「说什么？」王钦有些茫然了。

    「就说你离开浮光号后的事吧。」

    「好。」

    「我离开前，我们已经确定，我们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两个时空出现了交叠。但交叠的范围很难判断。所以我要回去，就必须回到桑夫人当初捡到我们的地方。就是这里，小镜湖边。这样，当两个时空开始分开的时候，我就会被拉回去了。」说完，王钦看了罗岳一眼，小心翼翼的确认，「这部分，有问题吗？」

    「有一点。」

    「什么问题？」

    「小镜湖边。」

    王钦愣了下，「什么？」

    锺教授也跟着问，「有什么问题。」

    「因为我们这次到这里来的路，算是我打通的。」罗岳回答，「但十七年前，你们过来，那条路，是一直存在的。」

    「可是，我们过来的位置，就是营地那里对吧？」张天磊插进来，「离湖边，还有段距离啊。说不定，通路就是湖边？」

    锺教授想起罗岳之前问他的话，反应了过来，「你是指那个崖洞？」

    「对。」罗岳说。

    「可是，桑夫人是在小镜湖边捡到我们的，她————她没有必要骗我们吧？」

    「有一点。」

    「什么？」

    「她是意识领域的高手。」罗岳说。

    「是————」

    「所以，她告诉我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那，萧朔，若英————」

    「所以，我们得找到那个崖洞。」罗岳说。

    「我们等下就去找吧？」锺教授提议，「肯定就在这块地方，比如，在岩壁那边————

    距离时空分离还有时间，我们可以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排查。」

    「必须要找到崖洞吗？」张天磊再次插话。

    「我们也得回去啊。」罗岳说。

    「可是————到时候岳哥你再打出一条路来，不就行了？」

    「话是这么讲，」罗岳说，「但你想啊，这边幕天席地的，万一再下雨，不是刚才那一阵毛毛雨，下起暴雨来，我们不得找个地方躲雨？」

    「是哦。」

    「还有就是，它未必会放我们轻易地离开。多个保险，总是好的。」

    「它，是谁？蜚虫神吗？还是芒蚀？」

    「梭影虫。」王钦说，「这个名字，刚刚出现在我脑子里，我想起来了，它的正式名字，叫梭影虫。」

    「都是梭影虫？」张天磊问。

    「不，蜚虫神，双头虫，是梭影虫。它是安南立国之本。它的分泌物，叫做影素，能够抵抗芒蚀的控制。」

    「等等，」张天磊说，「江若英家族供奉的会不会是蜚虫神呢？蜚虫神是用来对抗芒蚀的，那她作为江驰后人，她的家族历代供奉蜚虫神，逻辑是通的呀。她留下来，帮助桑夫人，对抗芒蚀，也是对的呀。」

    王钦摇头，「我，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他脑子混乱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了。

 第75章 抛开事实

    第75章抛开事实

    「继续往下说吧，不要去纠结。」罗岳说，「你看，说的越多，你的记忆恢复的就越多了。」

    「好的，浮光号把我送到了小镜湖边，」王钦重复了一句，「离开浮光号后，我才第一次从外部看见它全部的样子。黑色，像一把飞刀。遍布着暗纹。」

    他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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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夫人他们，帮我在湖边避风的地方，就是那里————」王钦指了指不远处，「搭了个小屋。我带出来许多东西。萧朔的手稿，几个标本盒，几本这个时空的书籍等等，这些都收在了我的登山包里。还有食物，就是黑面包，足够我吃上好几个月了。

    11

    「之后，他们就离开了。

    舱门关闭。浮光号没入湖水中，消失，湖面的水波，平静下来。

    萧朔，江若英，桑夫人————所有人都离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王钦忽然抬起头，「对了，我想起来桑夫人在离开前，曾单独和我说了几句话。」

    「她说什么了？」罗岳问。

    「她说，她意识到我们的来历的时候，非常的欣喜。因为，我们的存在证明她赢了。

    因为————因为我们不知道芒蚀，也不受芒蚀之光的控制。这就证明了，在未来，人类并不是芒蚀的奴隶。所以她赢了。

    所以，她一定要去杀死芒蚀。万一————就差她的这一次呢。」

    「就这些吗？」张天磊问。

    「是的。」王钦舒了口气，「他们都离开后，我就住在湖边————就是从那时开始，我的记忆开始模糊了。」

    「风暴。灵气风暴。对的，我在这里看到过很多次灵气风暴。各种幻觉开始出现，伴随着我。过了不知多久后，黑面包不见了，没有吃完，就是不见了，原本应该还能吃很久的。我突然意识到，我开始自言自语，记忆也开始衰退，我开始遗忘。

    当食物消耗过半时，我的记忆开始衰减。起初只是忘记前一天走过哪条路，后来忘记了数日子，再后来忘记了自己在等什么。某天醒来，我不记得自己为何在此，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

    直到耳边有声音响起，引我向湖中走去。

    我沉入了湖中。

    一直沉下去。

    身体漂浮在湖水里。

    透过湖水，我看见了雪，冰蓝色太阳落入眼中。混沌之中，雪层覆盖下来。

    然后————

    然后当我认出叙衡时，我已遗忘一切。

    我忘了浮光号，忘了桑夫人，忘了萧朔的嘱托，忘了那叠手稿，忘了————直到现在，我还是有一段空白的记忆，就是————在小镜湖边，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我能想起的所有记忆，就是这些了。」王钦垂头，闭上眼睛。

    「但是，你回到了这里。」罗岳说。

    「什么？」王钦抬头看他。

    「十七年后，你回到了小镜湖。」

    「我不知道会把你们卷进来————」

    「不，应该说，你等到了找到真相的机会。」罗岳一边脱外套，一边说，「会找到答案的。我去一下湖底，你们————在这里，回营地，都行吧。」

    「你要下去多久？」张天磊问。

    「不确定，天黑前吧。」罗岳看了他们一眼，「回去的话，记得和我昨天那样，把石头晒一下，再在附近收集点干树根之类的。这天气，看上去晚上不会下雨。到后面还有很多天呢————要找不到那个崖洞，明天就要想想办法，砌个小石屋了。」

    「湖底的崖洞？里面怎么呼吸？」

    「看到就知道了。」

    说着，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湖边，踩进了水里。

    湖水很清澈，能看清湖底的卵石和砂砾。

    深一些的地方，似乎有鱼群游过。

    「说不定，我还能带条鱼上来。」说着，他向前一跃，便沉入了湖水之中。

    「我们回营地吗？」张天磊问。

    「回去吧，按罗岳说的，晒石头，找能烧的干树枝，还有老根，还有做饭。等他回来，就能吃上了。」锺教授说。

    「可岳哥不在，万一有危险————」张天磊四下张望着，罗岳去湖里后，四周突然变得更大，更空旷了起来。

    「不能把所有事，都压在他身上。」锺教授说。

    「对，」王钦附和，并说：「我之前不也住了很久，才开始记忆混乱的。只是半天，不会出事的。」

    「那走吧，我去收集树枝。」张天磊说。

    「再等一下。」赵青禾说。

    「怎么了？」张天磊问。

    「这边的灵气比营地平静很多。我想再试试。」赵青禾看向湖面，「就一会儿。」

    「我们等你。」锺教授说。

    00

    罗岳沉入了湖水深处。

    光透过上方的湖水落下来。

    鱼群游过。

    鳞片反着光，形成了一道道移动的光柱。

    罗岳从光柱中穿过，游到了湖心深处。

    他停了一下。

    湖水很凉，灵气浓郁。并且异常的平静。

    他张开双手，漂浮着，感受湖中的一切。

    王钦的记忆不可信。但结合一业山的所见所闻，能确定下来的事实，有不少。

    第一个事实，目前处于两个时空交叠的状态。

    第二个事实，崖洞是连通两个时空，甚至触发时空交叠的关键点。

    第三个事实，王钦缺失的记忆中，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并且，他本身，就非常的重要。但他对此，一无所知。

    一点白色的微光，凝在了指尖。

    一条鱼摆尾而过，微光没入其中。接着，那条鱼脱离了鱼群，沿着灵气流动，扭曲的方向而去。一条，两条，三条————渐渐的，十几条鱼，向着不同的方向，游去。

    罗岳向下又沉了一点。

    一条鱼消失了。

    他转过身，向着那条鱼消失的方向快速地靠近。温度下降，水流变缓，灵气的分布变得陡峭。

    灵气在湖水深处凝成了一簇簇看不见的，细小而尖锐的冰棱。

    排除所有干扰的细节，从灵的角度去思考的话。

    那基于这三个事实————有一个灵，试图进入他们的时空，而王钦，就是它在他们时空的唯一锚点。

    庸俗无趣的故事。

 第76章 湖底的秘密

    第76章湖底的秘密

    水流，还有灵流偏转的方向变了。

    察觉到这点后，罗岳身体稍稍偏转，继续向着鱼群消失的方向下潜。

    湖水逐渐暗下。

    游在他右前方的鱼，鳞片间沁出一滴血，血在湖水中拉出了一条红线。

    鱼尾摆了一下后，不动了。

    其余的鱼，也先后死去。

    无法再利用鱼群进行探查了。

    水流越来越慢，越来越重，包裹着挤压着罗岳的身体。

    他停了下来。

    抬头向上看了一眼。王钦等人还在岸边。他在他们身边，留下了一点灵觉。他们在岸边，或回营地，对他都没太大的影响。

    但继续深入的话，要是发生什么，他可能就无法及时救援了。

    湖底显然有什么东西。直觉告诉他，湖底的东西很重要。

    他没有忘记那丝波动。

    他继续下潜。

    漂浮在湖水中的冰棱越来越多了，几乎避无可避。

    它们是怎么形成的？

    罗岳伸出手来，捏住其中的一根，灌入灵力，观察它的内部结构。冰棱亮了一下后，便因承受不住灵力碎开了。

    罗岳已经探明了它的结构。

    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他收回手，思索着。这种结构，只会在特殊的高压灵场下形成。古代异能者的徽印，现代异能者的领域，特殊的灵能回路等等。

    最可能的是灵能回路，其他两个，都不够稳定。也许在这个时代，不叫灵能回路，但总归是差不多的东西。

    所以，会是大型的灵能装置吗？

    他继续下潜。

    不断调整着姿态，不断的翻转，侧滑，从一个个窄缝中滑过去。

    水温还在下降。

    他感觉到了湖水中，多了一种细微的拉扯感。他观察着身周的冰棱。果然，冰棱也在顺着拉扯的方向偏转。

    于是他没有对抗，而是顺着拉力，慢慢的滑过去。

    湖底。

    他到达了湖底。

    他小心翼翼的竖起了身体，环视四周。

    这湖底————也像是被人工改造过的。立着许多高低错落的针状的立石，围成了一个环。最高的可能有十多米，最矮的差不多到膝盖。每根立石的底座上，都长着密密麻麻的冰棱。

    湖水中的冰棱就是从这里来的。

    而那股拉扯力的源头————罗岳的视线落在了环的中心，就是那里。

    他小心翼翼地从外围向最边上的立石游去。

    停下。

    他仔细地观察着这根立石。五米多高，直径约二十厘米，表面覆盖着一层白霜。

    他伸出手，手掌压在立石表面。

    石头亮了，而罗岳猛然抽手，向后疾退，再次停住身体后，他低头看手。黑色手套上，已经凝结了一层冰霜，并且冰霜还在蔓延。

    白色的微光泛起，冰霜碎裂，漂浮在了湖水之中。

    毋庸置疑，这些立石，是一种灵能装置。是他没有见过的。要破解————那得从东青拉个百人以上的研究团队过来，才有可能。破坏的话，刚才立石显露出来的防御力量，他就很难对抗了。

    混乱时代的科技吗？

    混乱时代的灵能科技，真的能达到这样的高度吗？

    还是————

    罗岳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他再次向四周审慎地环视了一圈。没有找到与双头虫栖息相关的线索。或许————该上去了。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很低的声音。

    嗤。

    什么声音？

    紧接着，立石一根一根的亮起，青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湖底。

    光芒浮在水中，从一根立石，接到另一根立石上，逐渐构成了一个简洁却深奥的回路来。

    接着，一道灵流从环心涌出，在刚刚构筑而成的回路中游动。

    一道，又一道。

    回路的每个节点，都被点亮。罗岳终于分辨出了其中的一些结构。一环套着一环，一层叠着一层。

    终于，回路完成了。

    灵流静止了下来。

    静寂。

    一切都静了下来。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罗岳等待着。

    他已经感觉到，他将会等来一个奇迹。

    他被吸引住了。

    被这————这个灵能装置，被立石之间显露的回路，牢牢的吸引住了。

    他想看到最后。

    看到————

    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是————环心中，出现了一个暗影。罗岳能够感受到，此时此刻那个暗影，离他还很远，它从极远的地方，从另一个维度中滑过来。

    光网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被撑开了。不是撑开了。是破开了一个口子。在虚幻与真实的界限上，破开了一个口子。

    罗岳明白了。

    小镜湖确实没有联通灵海。但是，浮光号能出现这里。因为这里有一个灵能装置。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属于旧世界的装置。

    浮光号，从灵海深处，穿梭而来。

    暗影滑过一层一层的维度，每穿过一层维度，它便变得凝实一分。它的轮廓逐渐从模糊到清晰。

    罗岳看到它了。

    它滑过最后一层维度的时候，所有的灵流同时动了，环绕着环心，环绕着暗影，缓缓地展开，迎接着它的到来。

    他忽然的很想小望。

    嗡————

    湖水震颤了起来。

    会是浮光号吗？

    如果是浮光号，驾驶它的人，还是王钦记忆中的桑夫人吗？

    十七年过去了。

    这个时空，过去了多少年？

    该上去了。

    他们应付不了目前的情况。

    他身体一动，从立石后面滑出，像游鱼一样，在乱流的间隙中穿梭着，然后开始往上，这个时候————

    突然，他感觉到危险从身后传来。

    一股水流被急速排开。一堆张开的附肢破水而来，向他的肩膀咬去。

    罗岳没有回头。

    右肩下沉，在水中翻转半圈，附肢咬空了。

    罗岳抬头，对上了两颗拳头大小的虫头。

    双头虫。

    和他捏死的那只不同，这一只快有半个人那么大，全身覆盖青蓝色的甲壳，两颗虫头一左一右的摆动，口器张开着。

    附肢再次扬起。

    罗岳踢了一下水，向前逼近。

    附肢又一次咬空。同时，罗岳已经靠近了甲壳与腹节的接缝处，左手向前伸，扣住了根部的关节。

    双头虫挣扎了起来。

    尖锐的嘶鸣声从口器中爆发。声波荡开。

 第77章 陌生的故人

    第77章陌生的故人

    罗岳也是一阵头晕目眩，他更加用力，硬生生地将附肢弯折。

    梭影虫更疯狂的甩动身体，六对附肢乱挥着，搅动着水流，试图将罗岳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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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岳咬着牙，指尖凝出一根白芒，就要刺入腹部接缝处的时，梭影虫的两颗头同时转向，朝向彼此，同时向后微微一缩，接着喷出两股灰白色的胶质，将罗岳整个人都裹住。

    胶质在水中快膨胀。形成了一个囊。囊壁不断向内收缩。同时，腐蚀着罗岳的衣服，肌肤。

    白芒刺入了。

    罗岳舔了下嘴唇。

    白色的微光在他手中亮起，光纹构筑出简练优美的结构。

    五指张开。

    光纹扩散。虫囊被炸开了。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

    罗岳在碎片的罅隙中，再次向环心看去。

    那道暗影正在越过最后一层维度。

    一股无比狂暴的震荡，从环心传出，整片水域都被翻转了。

    罗岳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梭影虫，也同样在冲击中不断地翻滚。

    甲壳撞上一根立石，裂出几道纹路。

    它在水涡中挣扎了几下，划开水流，远离了立石。

    罗岳没有去追。

    巨大的黑色底座，从他头顶掠过。

    他忍着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开始上浮。

    o

    。

    云影掠过山脊。

    湖面上，晃起了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水纹。

    岸边。

    赵青禾睁开眼睛，「快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细。

    「快！」她大声喊着，视线扫过王钦锺教授丶张天磊等三人，最终，她抓着扭了脚的钟教授的手，开始向外跑去。

    「跑！」

    王钦也扯住张天磊，带着向外跑。

    鞋底踩着碎石，发出咔咔的声响。

    「怎，怎么了？」张天磊一边努力跟上，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岳，岳哥还在湖里」」

    「跑！」

    嗵。

    一声巨响从湖的方向传来。张天磊边跑边回头看。

    他看到湖心落下去了。

    湖水中央，凹下去一个圆，圆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水开始了倒流。

    一束光从凹陷处射了出来，刺破水面，打向天空。

    光柱中，水汽翻腾光柱外，风从湖心向外推，推得岸上的碎石翻滚。

    紧接着，黑色的利刃，从光中浮出轮廓。

    它像是一艘潜艇，或者飞船。

    王钦认得它—浮光号。

    湖水从飞刀两侧倾泻而下，如瀑布般砸回湖面，白色的浪从落点处层层向外翻涌，扑上碎石滩。

    赵青禾三人停了下来。

    「岳，岳哥呢？」张天磊声音颤抖。

    云影散开了。

    水面晃荡着，一圈一圈荡向岸边，又从岸边荡回去。

    黑色的飞刀悬立在小镜湖上。

    「是浮光号。」王钦说。

    张天磊四处张望着。

    碎石滩，湖面，岸边————

    没有罗岳。

    会不会，被撞死了？被浮光号撞死了？

    不会的。

    他太阳都能托住，怎么可能会被撞死————

    「现在怎么做？」锺教授问王钦。

    「我们————」王钦沉吟片刻，说：「我们过去吧。」他又看向赵青禾，徵求她的意见，「你觉得呢？」

    「我————」

    这时，浮光号动了。

    黑色的船身上浮出了冷色的光纹。

    光纹从刀尖一直蔓延到船底，一明一灭。

    「有人要出来了。」王钦说。

    赵青禾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他们面前，并开口说：「张天磊。」

    「我在。」张天磊说。

    「你————你回营地。」赵青禾说，「跑回去，快。」

    「为什么？」

    「敌我不明。所以，躲藏起来。无论哪种情况，然后等我们来找你，或者等罗岳来找你。」

    「好。」张天磊不再询问，而是转过头，拼命的向着营地的方向跑去。

    王钦绷紧着身体，盯着浮光号。

    手指握紧。

    十七年过去了。也许这里不是十七年，但也一定是很长的时间过去了。浮光号看上去很好。比他离开的时候，看上去更好，船身没有伤痕，光纹流畅，像是新的一样。

    萧朔。

    江若英。

    还有桑夫人，他们，他们————他们一定也很好。

    他紧紧地盯着浮光号，期待着。

    终于，舱门开启了。

    沉闷，乾燥的脚步声，从中传出。接着，一个身穿深蓝色长袍的女人，身边带着两个护卫，从浮光号中不疾不徐的走出。

    桑夫人。

    桑夫人还活着。

    他正要上前的时候，他看到了桑夫人的眼睛，她的眼神，陌生，警惕。她，不认识他？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身后的一男一女两个护卫身上，他也认得他们，男护卫叫宇辰，女护卫叫星灵。

    宇辰————已经死了，就死在他面前，尸体漂浮在光中。

    他不会认错的。

    桑夫人在三步外停下。

    停了一瞬。

    又往前迈了一步。

    赵青禾感觉到一阵风吹过她的脸。

    风吹进了她的脑子里，吹散了她所有的念头。

    视野开始收缩，变暗，四周的风景开始模糊————

    她，她还没张开灵力罩。

    不断变小的视野中，桑夫人再次抬起脚，落下的时候————

    她眼前一片黑暗。

    同样倒下的，还有王钦与锺教授，以及————

    桑夫人望着远处狂奔的张天磊·————

    风吹过他的耳侧。

    张天磊停住，缓缓的倒在了碎石地上。

    ～~

    远处，罗岳稍稍探出一下头，终于换了口气后，又沉入了湖水之中。

    混乱的灵流，与冰棱的碎片拖慢了他的速度。

    赵青禾三人，已经被搬进船中了。

    晚了一步。

    张天磊，正被两个护卫，从远处运过来。鞋子少了一只。可见刚才跑得很急。

    进了船，要救，难度很高。

    张天磊————

    现在救他话，等于立刻暴露了他的存在，救其他人的难度增加了。

    而且————他需要一点恢复的时间。

    他们在浮光号中，存活的可能性有多高？

    比较高。但不能排除被杀。

    会不会立刻被杀？

    概率略低。

    罗岳一边评估，一边遥望着蓝袍女性。

    要是这个女人，是王钦口中的桑夫人，以她的能力，早晚会知道他的存在。要是不是————她也可能拥有相似的能力。

    所以藏是藏不了多久。

    开诚布公的聊一聊？那也得等他恢复好了，谈崩了，是要正面对抗的。

    希望她是桑夫人吧，这样他们大概率能被安全关着，啃黑面包。

    他想到了湖底的双头虫。

    梭影虫是安南的立国之本。

    浮光号，很可能是为了梭影虫而来的。他已经在梭影虫身上留下记号。再等一会儿。

    他会再次去到湖底，找到它的洞穴。或许会有转机。

    罗岳做了决定。

    他的身体藏在湖水中，不断飘远。

    张天磊被搬进浮光号。

    舱门合闭前，一点微光没入了他的身体。

 第78章 十七年前的回声

    第78章十七年前的回声

    浮光号内部。

    蓝袍女人站在监视屏幕前，一边观看屏幕上的画面，一边听身后男护卫汇报。

    「那四个闯入者的身份无法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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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们的穿着和随身携带的物品来看，他们不是我们所知的任何一个国家的人」

    「星灵在湖边不远处，发现了一个临时营地。有挖好的浅坑，熄了的火堆，两个背包，和饭盒水杯之类的零碎物品。这些物品，和他们的衣物随身物品一样，都是典型的工业制品。」

    「从物品数量来看，应该没有其他人了，也可能还有一两个去别的地方的。」

    「所以我留了一个监视器在那边。」女护卫星灵插话说。

    「可以，继续。」

    「好的，桑夫人。」男护卫继续汇报。

    「这四个人里，有两个是完全的普通人，另外两个，可能是灵能者，他们的灵能运行方式，和我们所知的都不同，但可以确定的是，灵能等级很低，应该是低级的学徒之类。」

    「有没有对灵气残留进行分析？」桑夫人问。

    「已经在做了，结果还没有出来。」

    「有结果，立刻告诉我。」

    「是。」男护卫犹豫了下，问：「我们怎么处置他们？」

    「先关着吧。」

    「是。」

    「每天送点吃的进去。」

    「是。」

    「我们这次回来，是要把梭影虫的虫皇带走。它应该已经成熟了。」桑夫人强调，「在完成这个目标之前，要排除所有的意外。」

    「宇辰。」她转身，喊了男护卫的名字。

    「我在。」

    「你和星灵，把整个禁地彻底排查一遍。特别注意，是否还有其他外来者。」

    「要是发现了呢？」星灵往前一小步，问：「是直接处理了，还是？」

    「看情况。」桑夫人回答，「如果无法第一时间控制，那就动手处理掉。」

    「是。」星灵轻声应下。

    桑夫人重新转向屏幕。

    画面中，湖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立石的光都熄灭了。

    她的目光突然凝住了，她向前迈了两步，指向屏幕上的一处，「你们看这里。」

    星灵和宇辰都向那处看去。

    桑夫人指着一块立石。

    「这块立石，怎么了？和之前没啥变化吧？」宇辰说。

    「底座的冰棱，好像被什么东西扫过一样，碎了许多。」桑夫人说。

    这块立石，正是双头虫被震开后撞上的那块。

    「是不是浮光号过来导致的？」宇辰猜测。

    「那也应该和别的底座差不多，现在看上去，是少了一大块。」桑夫人再次想到湖边的几人，「他们出现的时间，实在太巧合了。」

    「我会密切监视他们的。」星灵说。

    桑夫人点点头，转过身，向着远处望去。

    &amp;amp;gt;

    小黑屋。

    「这个纹路，我觉得稍微修改一下，就能在我们的时空复现————」

    「王钦，你过来看下呢。」

    「王钦，王钦————」

    是谁在喊他？

    王钦醒过来了。

    他看着四周。地面，四边的墙，天花板，都是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花纹。唯一的光，是从四边的墙底漏出来的偏冷的白光。

    借着这光，勉强能看清四周的情况。

    叙衡，张天磊，宫柠的弟子赵青禾，都还昏迷着。

    他慢慢站起身来，在有限的空间里活动了一下身体，接着踩着昏迷几人身体间的缝隙，走到其中的一面墙前。

    十七年前，黑面包就是从这面墙中送过来的。

    他审视着墙上的纹路。

    在浮光号后期的那段时间里，桑夫人给了他们很大的权限。

    除了中控室，和最底层外，浮光号的其他地方，他都能去。整个浮光号，他走过很多遍，把能记的，都记下来了。

    他的记忆，似乎在继续恢复。之前遗漏的细节，都想起来了。

    所以这些纹路，他是熟悉的，认得的。

    他伸出手，食指指腹沿着墙上的纹路缓缓划过。

    指尖传来一丝震颤。

    他睁大了眼睛。

    这种，这种感觉————

    他将整个手掌平贴在墙面上。

    光纹完整地亮了起来。

    他略一犹豫，试探着往前迈出一步，他穿过去了————

    他能打开墙。

    这是怎么回事？

    「王钦————」

    缥缈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这里————

    这是哪里？

    他已经走出了小黑屋，但是————

    王钦打量着四周。

    他站在一段破败的走廊里。墙壁，天花板，都是同样的墙面，都破损了。天花板甚至有部分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管线。

    不远处的墙上有一些纹路闪烁着。

    他走了过去，那纹路很模糊。

    看了一会儿后，他开始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去，不断与记忆中的画面比对着。

    咚。

    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

    他正要去找，却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些声响。

    是交谈声。

    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在笑。

    若英，是若英吗？

    王钦猛地转过身，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站定。

    他试着将手掌再一次按在墙上。

    纹路亮起。

    穿过去，应该是生活区————

    他抬起头。

    过去了。

    没错，是生活区。桌子，立柜，吧台。

    难道这里是————

    是十七年前的，他登上的那艘浮光号？

    他更加仔细地辨认四周。

    墙面，地上，都有灼烧————不，是融化的痕迹。

    融化。光。芒蚀。

    他们在这里和芒蚀战斗过。

    王钦闭上眼睛。

    那时，他选择了回家。所以他并不知道桑夫人的具体计划。但无疑是极度危险的。

    他们成功了吗？

    如果————

    他走到一个立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找出了一个袋子。

    袋子里装着应急物资。

    有三份黑面包。两瓶净水。以及各种急救用品。

    他拧开瓶子，喝水，接着撕开面包袋子，啃了以后，用力地咀嚼。是记忆中的味道。

    还没开始发硬。存储的时间不算长。

    吃饱后，他拎着袋子，转身走到立柜对面的墙前。

    他想起来路了。

    开墙，走进去，再开墙————

    记忆越来越清晰。

    最后一面墙了。这面墙的背后，就是他曾经住的地方了。

    手微微地发颤。

    深呼吸。用力。压上去。光纹亮起。跨过去。

    一个开阔的空间出现在他面前。

    他走了进去，走到中心，环顾着四周，辨认着。

    宴会厅，研究室，图书区————

    他回到了他与萧朔，江若英曾经一同住过的地方。

 第79章 墙里墙外

    第79章墙里墙外

    小黑屋中，赵青禾锺教授张天磊三人，也先后醒来了。

    「我们这是在哪里？」张天磊原地转了一圈，「这里不会是王老师说的小黑屋————等等，王老师呢？」

    他伸手数人头，「学姐，锺老师，我，王老师真不见啦！」

    他急了，声音高了些，「现在是什么情况？后来船里走出来的是桑夫人吗？那个穿蓝衣服的？」

    「应该是她。」锺教授回答，「阿钦好像认出她来了。但是她没有认出阿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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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他劝说张天磊，「冷静，一定要冷静。冷静下来，才能找到办法。现在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嗯，我会的————」张天磊放低了声音。

    但是，还是慌。

    他张了张口，推测：「王老师不在这里，是不是桑夫人后来认出他来了？」

    「有这个可能。」锺教授说。

    「我不赞同。」赵青禾开口，「桑夫人下船，看到了我们。之后，没有任何沟通，她直接发动异能，精神攻击，将我们打晕，然后囚禁在这里。从头到尾，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善意。」

    她低头看着身上宽松的灰色袍子，语气出现了起伏，「我们的所有东西，她全部都收走了。」

    「她是强大的精神领域异能者。完全不可能出现失忆，记不清等状况。」

    「会不会，这个时代异能者和我们————」

    张天磊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不可能。」

    张天磊讪讪，「我就是想把各种可能都列出来。」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赵青禾声音绷紧。

    锺教授意识到，赵青禾只是强撑出镇定，心里也在害怕。

    都是几乎没有出过城市的孩子。

    于是他接过话题，说：「我们醒来，没看到王老师，有几种情况。一种可能是被浮光号上的人，带去问话了。一种可能是，他没有和我们关在一起，关到别的地方去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可能没有上船————」

    「被岳哥救出去了吗？」张天磊问。

    「也————是有可能的。」锺教授顺着他说，「十七年前，王老师他们，被关在了这里，他们想办法，争到了主动权，王老师也————不管发生了什么，阿钦回去了。所以，我们也要冷静，同时不要去主观预设各种情况，我们一定也能找到机会的。」

    听着锺教授如平时上课一般的教导，两人都略微镇定了一些。

    「所以，桑夫人到底怎么回事？是压根不是同一个人，王老师认错了，还是她的确不认得王老师？」说完，张天磊感觉脑中灵光一闪。

    他声音又大了起来，「会不会是这个时候，她还没认识王老师啊？」

    他越想越觉得对。

    「王老师十七年前，穿越到小镜湖边，被桑夫人关在小黑屋。我们，也在小镜湖边，被桑夫人打晕，关在小黑屋里。」

    「浮光号是在灵海里开的船。它肯定不是一直停在湖里的。总不可能，有人穿越一次，它就正好来一次————」

    「所以————」

    张天磊正要说出结论，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

    最终，赵青禾说出了他想说的话，「是时空循环。」

    「对对对，就是这个！」张天磊说。

    两人对视一眼，移开视线，同时点点头。

    「时空循环。」锺教授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很有可能。」他表扬他们，「看，我们沉下心，认真讨论，就能把分散的线索拼起来。然后，找到真相。」

    「这个能解释桑夫人为什么没有认出王老师。可是解释不了，为什么王老师不在这里。」张天磊受到鼓舞，再次思考起来。

    「还有，岳哥。」他想到了罗岳，「岳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吧？」

    他看到锺教授和赵青禾的脸色都变了。

    「你们知道什么？快告诉我啊，刚才不是说，要一起讨论的？」

    「之前罗岳提示我们，」锺教授有些艰难地开口，「小镜湖没有连通灵海。但是浮光号确实是从小镜湖中浮出来的。我们都亲眼看到的。这就是说————」

    「湖底下有一个隧道，连通灵海？」张天磊猜测。

    「也有可能，还有一个可能————」

    赵青禾接过话来，「浮光号是直接跃迁到这里的。」

    「跃迁？直接跳跃过来？这可能吗？」张天磊问。

    「只是可能。」锺教授说。

    「那和岳哥有什么关系？」张天磊说完，便意识到了他们为什么脸色变了，「那时岳哥就在湖底，他不会正好撞上去，撞————」

    他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他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要是撞上————这个和我们之前遇到的大雪，哪个更危险？」

    「我觉得是浮光号。」赵青禾实话实说，「他可能没有反应的时间。」

    「那桑夫人发现了岳哥吗？等等，他肯定不会死。最多是受伤了。我们要想办法去救岳哥。」张天磊说服着自己。

    要镇定。要冷静。镇定。冷静。

    这个地方，谁能救岳哥？

    桑夫人。

    怎么说服桑夫人？

    他拼命想着。

    「如果确定是时空循环。那么，在不久之后，浮光号会遇上一场危机。」赵青禾开□。

    「你打算透露给桑夫人？」锺教授听出了赵青禾的打算。

    「只要我们有用，桑夫人就会向我们表露善意。」赵青禾阐述，「浮光号上有叛徒，而桑夫人的能力————她的能力，能让她相信我们的话。异能者，会怀疑所有的东西，但绝对不会怀疑属于自己的能力。」

    锺教授点点头，「这个倒是的。」

    「还有————」赵青禾继续说，「还是她的能力，只要她开始怀疑船上有叛徒，她一定能将叛徒揪出来。」

    「那我们怎么才能早点见到桑夫人呢？」张天磊思索着，「按照王老师的回忆，我们应该先吃上三天左右的黑面包，才会被拉去问话。现在才是第一天。三天，不知道岳哥能不能坚持三天。不过，王老师可能已经见到了桑夫人————」

    他又想到了别处，「他们，这里一定有监控的吧？说不定我们说的话，桑夫人已经听到了？」

    「目前我们还只能等待。」锺教授说，「而且也不一定就是我们想的这样。阿钦和罗岳，说不定都没事。」

    唉。

    张天磊长叹一口气。

    ?

    湖水另一边的岩壁的一处裂隙间，罗岳躲在里面，靠着背包坐着，一边向口中塞能量棒，一边喝着可乐。

    还剩一罐。

    幸好在他们找到营地前，先把包拿了。

    不然得啃草根了。

    想着，他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他？

    他喝了一大口可乐。

    天快黑了。该下水去了。

    张天磊等待着。

    他看着墙，看着墙上的花纹，等待着。

    三人都失去了谈性。

    就这么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墙面亮了一下。

    「亮了。」张天磊立刻说。

    墙上的花纹亮了起来。

    「王老师回来了？还是黑面包送来了？」张天磊很紧张。

    他刚说完，纹路又暗下了。

    「怎么回事？」

    走廊上，桑夫人凝视着墙的另一面。

    少了一个人。

    他们带回来的四个人，在无人察觉到的情况下，少了一个。

    ——

 第80章 再探湖底

    第80章再探湖底

    宇辰与星灵从走廊另一边的墙跨了进来。

    「结果出来了吗？」桑夫人背对着他们问。

    听到桑夫人的问题，两人都有些惊讶。

    他们原以为桑夫人会更关心失踪的俘虏。

    「出来了。」宇辰站定后，汇报：「通过检测他们的衣物，随身物品，营地的装备上残留的灵气，发现其中部分灵气性质很独特。活跃度很低，非常稳定。」

    「结论呢？」

    「他们可能来自于我们不知道的国度。很可能，来自于一片不受灵气风暴肆虐影响的区域。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

    「岗光海上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吗？」星灵插话问。

    「还是有可能的吧。」宇辰回答，「也许——我们可以在那里，重建安南。」

    桑夫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找到那个俘虏了吗？」

    「没有。」宇辰说着他调查到的情况，「只有一个22分钟前的开墙记录。按照记录，那个人应该从里面出来，到达这里，就是我们现在站的位置。但是这里的监控，没有拍摄到有人出来，这里的灵气也没有异常波动。」

    「不过——」宇辰略有一些为难地看了桑夫人一眼。

    「说吧。」桑夫人语气克制。

    「调阅监控报告的时候，我发现，半小时前，主控室的灵气有异常起伏，但是系统没有报警。」

    「是不是跃迁造成的噪点？」星灵开口说。

    宇辰看了她一眼，「有这个可能吧。」

    「星灵，你留在这里。密切监控剩下的三个人。」桑夫人开始分配任务。

    「是。要给他们送食物吗？」

    「你看着办。」桑夫人说，「如果你觉得有必要，也可以进去，和他们交谈。你的灵能已经突破了星轨级，你应该可以和他们沟通了。」

    星灵垂眼看着地面，「我，还需要继续修炼。」

    「你决定。」桑夫人接着看向宇辰，「你负责待在主控室。等我的信息。」她放慢了一些语速，「同时，让烬翼卫做好准备。收到我信息后，立刻打开底舱，回收虫皇。」

    「您——现在去洞穴吗？」

    「您一个人去？」

    宇辰和星灵几乎同时出声。

    「对，计划提前。」桑夫人说。

    「可是湖底的灵气还没有稳定下来——」星灵语气担忧，「而且梭影虫皇，因为跃迁造成的动荡，它现在肯定也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现在去，太危险了。」

    「「是的，太危险了。」宇辰附和着劝道，「要不，还是等灵气稳定下来吧？或者等一晚，明天白天再去？」

    「他们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我不认为会是巧合。」桑夫人坚持她的决定，「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觊觎呢？」

    「除了梭影虫，我想不到别的答案。」

    「就算——真的有别的答案，我也只想在我们回收虫皇后，再去听到。」

    「我现在就去主控室。」宇辰说。

    桑夫人点点头，「拜托你们了。」

    她转过身，走到走廊的尽头，墙面亮起，她的身影模糊了一下，便消失了。

    桑夫人离开后，宇辰对星灵说：「我也去主控室了。

    他转身的时候，听到星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在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真的会有不受灵气风暴影响的，和平的地方吗？」

    「我觉得肯定有的。」宇辰说。

    「我也希望。」星灵声音更低了。

    ◆◇

    岩壁裂缝中，罗岳把衣服鞋子塞进背包里。

    向外看了一眼。

    浮光号停泊在湖心。底座的光纹，时明时灭，荡漾在湖水的褶皱中。

    他想了想，把手套从背包里抽出来，戴上，再重新拉上拉链，塞到了裂缝的最深处。

    他顺着岩壁往下，悄然无息的滑入了湖水之中。

    向下沉了一段距离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体翻转，开始快速的下潜。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很快便抵达了湖底。

    他往立石方向看去。

    他距离立石的位置，约有两三百米远。黑暗与湖水的阻隔下，他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灵气的变化。

    稍稍稳定了一些。还是很混乱。这个时空的灵气又野蛮，狂暴。加在一起，就更乱了。

    不然他之前也不会那么晚，才察觉到梭影虫的靠近。

    但或许——也是因为跃迁带来的混乱，才引得梭影虫从洞穴里出来探查，给了他标记的机会。

    梭影虫。

    会是什么样的习性？只有一类，还是有不同的分工？

    罗岳一边寻着标记的方向游动，一边思索着。

    突然，他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被他标记的那只梭影虫就在这里，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可是——他四周除了湖水，起伏的岩石，以及稀疏的水草外，什么都没有。

    他不会错的。

    他相信他的感觉。

    那——梭影虫，会在什么地方呢？

    他再次向立石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庞大又精密的灵能装置。这点不会错。它很可能是旧世界遗留下来的跃迁点。这点存疑，但概率不低。它建造在湖底，是很隐秘稳定的位置。的确有可能在岚光海四分五裂的时候，逃过一劫。

    那，梭影虫。

    梭影虫，安南国的立国之本。

    王钦没有解释为什么是立国之本。

    早知道，该多问几句的。

    不是懊悔的时候。

    梭影虫的巢穴，在这个异能装置的附近。这点也是确定的。原本只是猜测，但早些时候，他遇到的那头梭影虫，已经证明了这点。

    梭影虫的能力是在不同维度中滑动，引动时空乱流，引发时空交叠等。

    很可能是因为它生活在这里，生活在这个异能装置附近，从而一代一代进化出来的能力。

    能说通。

    所以——很可能有什么东西，隔绝了他的感知。

    墙。

    并且不久之前，他见到过有类似功能的墙。

    一业山。白色双头虫。

    静默的墙。

    被他标记的梭影虫在移动。

    在一业山的时候，他破解了墙的一部分结构，但最后还是靠着王钦，引它自行出来的0

    看来，不该逃的课，还是不能逃。

    罗岳的速度加快了。

    先找到那堵墙。

    他一边追着梭影虫，一边在脑中勾勒出身周灵气的分布。

 第81章 身陷虫穴

    第81章身陷虫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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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不远处，一块嶙峋的岩石后面。

    灵流与水流经过时，会出现极细微的偏折。

    就是那里，找到了。

    罗岳睁开眼。

    他缓缓地靠近。伸手，贴了上去。

    静默。

    一面静默的墙，和一业山的那面墙一样。

    白色的微光，从掌心泛出，在墙面上蔓延。他仔细地感受着墙表面的结构。

    光滑。比一业山的更光滑。找不到可以进入的缺隙。他擅长的秽气探路，在这里用不上了。也更加的精巧。与之相比，一业山那面，就是粗制滥造了。也多亏了粗制滥造，之前他才能分辨出其中的一些材料，是时空碎片与乱流压制叠加而成的。

    估计这个精密版的，也是如此。这里由于跃迁装置的存在，不缺碎片和乱流。材料应该还包括其他一些东西，比如————之前包裹他的胶质。

    墙。

    最近他似乎还听到过关于墙的描述。王钦的回忆。浮光号里的墙。之间，会有联系吗？

    他面前这道看不见的，静默的墙，一定是可以通过的。

    墙。

    罗岳突然想起王钦在回忆中描述的墙。纹路亮起后，便能通行。说不准，浮光号上的墙的设计思路，便是源自于他面前，由梭影虫构筑出的静默的墙。

    怎么通过墙？

    梭影虫是怎么进出的？

    看一次，说不定就能弄明白了。

    那时，那只梭影虫为什么会出来？那时发生了什么？

    湖水震荡。

    震荡的话————这个.乎比较容易。

    罗岳把手移开，思索着。

    他先要降低一些自身的存在感。不然被那虫认出他来，说不定就不出来了。

    他后退了一些。

    身体笼上了一层白色的微光，微光渐渐变暗，身体的轮廓也随之变得模糊，似乎与水流融成了一体。

    然后————

    选择哪个回路呢？现在的选择比较多，不过————或许可以练习一下零律之环。

    他的手指动了。

    浅白色的灵线在他双手之间快速地交织着，在漆黑的湖水之中，连接出繁复的图案来。

    突然，他停了一下。

    果然，出错了。

    炸开了。

    流畅线条变得污秽，凹凸不平起来。像虫子一样蠕动蜿蜒，卷动着灵流与水流。

    湖水再一次震荡了起来。

    罗岳后退了几步，两条手臂鲜血淋漓。

    他往后退了一些，保持着隐蔽，静静等待着。

    湖水一层层的压过。

    靠近了。

    被标记的那只梭影虫，在向着墙的位置靠近。

    还以为会来只新的呢。

    真无趣。

    又过了一会儿，静默的墙上滑过一丝光，接着，一只虫头探了出来，然后是另一只头。

    罗岳注意到，它后背甲壳上的纹路亮着。

    难道是通过这个来识别的？他默默背着纹路。

    他感觉有点熟悉：浮光号从头顶掠过时，他看到的底座纹路与这个很相似；那个女人身上的蓝色袍子，上面的花纹远远看去似乎也很像。

    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立国之本了。

    穿过墙后不久，梭影虫后背甲壳上的纹路便暗了下去。它顺着湖水的震荡，四处游动着，寻找着。它什么都没有找到。于是游动了一会儿后，它再一次向来时的地方游去。

    墙上再次闪过一道光。

    梭影虫穿了回去，它的身后多了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

    多谢带路。

    罗岳仔细体悟着身体穿过墙的感受。像是被一阵很凉的风吹过。接着，水压消失了，双脚落在了地上，很软。他低头看去，是一层厚软的，鲜绿色的发光苔藓。

    风一阵阵的吹在他脸上。

    罗岳吐出一口浊气。有风。空气很潮，带着一股腥甜味。他抬起头来，是很高的穹顶，垂着粗细不一的藤蔓。

    藤蔓上结着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灰白色虫囊。

    萤光遍布在藤蔓之间，形成了青色的光雾。

    就是这里，他寻找的通道。

    一业山的先祖躲在崖洞中，然后在时空交叠时，来到了这里。

    有空气，有水，有植物。

    能活很久了。

    剩下的疑问就是，这梭影虫到底是什么生物？蜚虫神传说中，它是有人的形态的。是传说扭曲了，还是它确实能化作人形呢————

    那，浮光号上走下来的，到底是人还是虫？

    这时，爬在前方的虫子，突然转过头来，对着罗岳，喷出了两团胶质。

    它发现了罗岳。

    两团胶质在半空汇合，融成一团，接着落到地上，在苔藓之间滚动了几下，停住了。

    罗岳不在里面。

    他站在一丛两三米高的灌木后面，静静的看着那只梭影虫。

    叶片在他脸上落下阴影。

    梭影虫寻找着罗岳的踪迹。它还记得他。记得他差点掰断它附肢的疼痛。又疼起来了。它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它身体突然绷直了，六对附肢同时向外撑开。接着，一缕绿色的液体，从它的右头的口器中淌下。

    腹部甲壳鼓胀，收缩。

    它全身都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

    它不动了。

    又过了一会儿，虫子又站了起来。僵硬地振动翅膀，飞起，两只头打着架，跌跌撞撞的向着洞穴深处飞入。

    罗岳却皱起眉来。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原本打算，控制这只梭影虫的身体，在洞穴中探索一番。他确实做到了。但是————

    罗岳仔细回忆着。抹去它意识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被什么东西盯住了。并且那东西，正紧紧地盯着他。

    尖锐的啸声响了起来。接着，洞穴中响起了接连不断，此起彼伏的尖啸声。在穹顶与洞壁之间不断回响，层层叠叠的，如潮水般压向他。

    「真是吵啊。」罗岳从灌木丛后走出。

    躲避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是集群意识，并且他感觉到了类似于异能意识域的存在。

    蓬。

    他手指一张。

    虫子炸开了，炸成碎屑，落到地面的苔藓上。

    尖啸声停下了。

    罗岳向前走着。

    得找到意识域的掌控者，虫王虫后之类的才行。

    苔藓，叶片，藤蔓，虫囊中，有东西动起来了。

    沙沙沙。

    虫子爬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罗岳聚拢。

 第82章 虫皇醒来

    第82章虫皇醒来

    桑夫人站在立石边，手中托着一颗发光的珠子。

    柔和的珠光，照亮了立石与底座的冰棱。

    她弯下腰，折下一根冰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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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冰棱上方的断面，对准珠光，仔细观察。

    顶端是被撞断的。

    她开始查探着四周。突然伸手，在立石的侧面的水中，捞起一缕絮状的飘丝。

    青灰色，半透明的飘丝。

    是影素。

    她辨认出来。

    梭影虫的分泌物。

    在指腹间用力摩擦了一下，还有一点粘，说明它被喷洒出来的时间，不会超过六个小时。

    浮光号是在午后到达这里的，现在天刚刚黑下，还没有过七点。

    也就是说，差不多一点，就是他们到达的时候，有人在湖底。

    并遇上了梭影虫。

    等一等————

    梭影虫轻易不会离开洞穴。只有在感受到威胁，或者感知到外界发生变化的时候，才会派巡逻兵外出查看。

    浮光号到达，导致湖底震荡，肯定会引动梭影虫巡逻兵出穴查看。

    然后，那人遇上了它。

    桑夫人脸色难看了起来。

    她想到了岸边抓到的四个俘虏。

    他们应该是一夥的。

    他能在湖水震荡的同时，逼得梭影虫喷射胶质。

    实力很强。

    她将四个俘虏搬回浮光号的时候，那个强者很可能就躲在暗处。

    可能是在碎石滩的某个土坡后面，可能是岩壁的缝隙里，也可能就在湖底，在浮光号的边上。

    他冷静地观察着他们。

    观察着她的表情，一举一动。

    然后————

    他是不是悄悄跟在后面，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进入了浮光号？

    真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吗？

    桑夫人想要否认，但她想到了那个莫名消失的俘虏。

    那个消失的俘虏证明了，有人能避开她的感知，绕开浮光号的监控，视船上的防御设施如无物，轻易地带走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只带走一个呢？

    他现在会不会还在浮光号里面？

    想到这点，桑夫人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向浮光号方向看去。

    珠光只能照亮一米左右的湖水。隔着厚厚的湖水，她无法看到浮光号。

    要先回去，先把那个人找出来吗？

    要————通知宇辰这件事吗？

    她摇摇头。先去虫穴吧。虫皇是最重要的。

    她向外游去，绕过立石，蓝色的袍子在水中舒展，飘动。

    很快，她便到达了静默的墙的位置。

    墙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她稍稍舒了口气。看来那个人，还没有找到这里。

    她对着墙举起右手，手腕上墨黑色的手镯亮起几个光点，光点逐渐相连，交缠成光纹，倒映在墙面上？

    感应到了那光纹后，墙面滑过一道光弧。

    墙开了。

    桑夫人游了过去，穿过冰凉的风，闻到了熟悉的腥甜的空气。

    还好————这里————

    她瞪大了眼睛。

    虫穴之中，一片狼藉。

    这里发生什么了？

    苔藓被连根翻起。

    藤蔓七零八落的横在地上，上面的虫囊，都破了。甲壳，内脏，粘液，碎得不成样子，积了厚厚的一层。

    死了多少只梭影虫？桑夫人无法呼吸了。每一只都像是从内部炸开的；没有一只能留下完整的尸体，留下————哪怕是一对附肢，一只复眼。

    残忍。不，是残暴。

    桑夫人一边观察，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方走去。

    藤蔓的断口，还在不断滴下青色的液体。

    这场暴虐的屠杀，就发生在不久前。甚至没有超过半小时。

    那个人————

    如果他不在船上，而是在这里的话，那船上带走俘虏的，又是谁？

    难道不止一个？两个三个，还是更多？他们的目的，会是什么？

    可是，被他们抓到的四个人，为什么这么弱小？难道是诱饵，或者伪装？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桑夫人停了下来，呼吸放轻。她努力地摒弃杂念，专注当下。

    那个人现在就在这里。

    她取出了一个古朴的骨笛，放在嘴边。

    闭眼。轻吹。

    笛声响起。

    声音很轻，丝丝缕缕的飘动在虫穴之中。

    风随着笛声而起。

    吹过苔藓，藤蔓，灌木。飘过岩壁，飞过穹顶。

    她的意识随着笛声扩散着。

    她慢慢地往前走去。

    她感知到更多的细节了。藏在叶片阴影下蜷缩着身体的幼虫，穿行在菌丝中的工虫，躲在穹顶上方，倒挂着的巡逻兵————

    笛声安抚着它们。

    然后，轻柔的风，卷住了它们，将它们纳入她的意识领域中。

    悄然无息中，她在虫穴中张开了她的领域。一只只分工不同梭影虫，被纳入其中，成为她的一个又一个的节点。

    它们成为了她的眼睛，她的触手。

    突然，桑夫人身体一颤。

    所有的节点，在同一时间，被强势的夺走了。

    她睁开眼睛，转过身。

    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正向着她疾驰而来。

    是虫皇。

    庞大的意念涌了过来。

    这个时候，虫皇应该还在沉睡，它怎么醒过来了，是因为那个人吗？

    逃。

    桑夫人果断转身，向入口的位置跑去。

    虫皇醒来，代表着这次的任务已经失败了。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了。

    暴怒的虫皇，腹部紧紧贴着地面，身体如同山脊一样起伏。

    地面在重压下发出低沉的轰鸣。

    岩石裂开，碎石飞溅。

    它愤怒的向桑夫人撞来。

    桑夫人拼命的跑着，手镯亮起，就要到了。

    这时—

    尖啸声响起。

    她下意识去摸骨笛。

    来不及了。

    排山倒海的精神力，直接而粗暴的破开她的意识域，猛地灌了进去，撕裂她的识海。

    眼前一片白光。

    桑夫人一下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虫皇的意识域，覆盖住了她。

    附肢钩到了她的袍子。

    钩到了半空中。

    这时————身体一疼。什么东西刺进来了？一根，还有一根————痛，好痛。痛醒了。

    刺。

    还在刺。

    密密麻麻的刺在身体里游走着。

    刺进了意识海。

    她咬着牙，睁开眼睛。

    虫皇左边的头，正对准着她。

    口器张大，花瓣状的腺体展开，就要咬她。

    她用力握了一下手，镯子整个的亮了起来，构成了一个灵力罩，隔在了她和虫皇之间。

    口器咬了下来。

    没咬破。

    趁着这一点的缝隙，她拿起骨笛，吹出来怪异的，尖锐的曲调来。很刺耳，频率很高。

    而虫皇，听到这曲调后，居然慢慢平静下来。

    意识域开始收缩。

    复眼的光暗下。

    附肢垂下。

    啪。

    桑夫人落在地上。

    虫皇再次沉睡。

 第83章 神的代价

    第83章神的代价

    桑夫人正要站起来，一个人从穹顶上方落下。

    一个男人。只穿了条平角裤。还有黑色的手套。全身没有伤口。肌肉清晰，不算突出。以及————非常的年轻。

    男人扫了她一眼。

    体内的尖刺震颤，剧痛袭来，四肢百骸似乎都被锁住，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再次跌到了地上。

    男人蹲下身，谨慎地检查了一遍，把手镯，通讯器，骨笛，匕首等等零碎物件都找了出来，放在一边。

    动作乾净，冷酷，不带一丝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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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部检查完后，男人站起，后退一步，疼痛消失，桑夫人再次获得了身体的支配权，她低头，发现袍子破了好几个地方，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双手环抱住胸。

    再次抬头时，看到那阴毒，残暴，冷酷的男人，向她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你————」开口后，她意识到他们之间语言不通。

    难道他的意思————是让她张开意识域？他怎么知道张开意识域后，他们便可以交流？

    她犹豫了一下。

    针刺还在她的识海里。

    她数清楚了，一共181根。她不清楚，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但是针刺的本质，她已经找出来了。

    是秽气凝结而成的针。

    但并不是简单凝结。而是————似乎是重构了结构，这是怎么做到的？是真的能做到的？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一些。她的身体在颤抖。牙齿打着寒颤。

    她在害怕。

    害怕眼前的男人。

    身体中的针刺随时会炸开。到时候她的下场就会和之前那些梭影虫一样，炸成碎片，尸骨不存。

    而且————

    而且她能确定，针刺不只是影响着她的身体，有几根刺进她的识海中，她的灵魂，她的肉身，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中了。

    见桑夫人迟迟没有动作，罗岳叹了口气。

    看来也是一个不太聪明的。

    而且也不怎么漂亮，就算年轻一些，也就这样了。

    皮肤还算细腻吧。

    刚腹诽完，罗岳便感觉到了一阵风，颤抖着试探着，吹在他身上。

    也不用这么怕他吧。

    他又没做什么。

    「你，你是谁？」桑夫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声音也在抖。

    「罗岳。」

    「你，你想做什么？」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罗岳在桑夫人面前坐下。

    「你不清楚？」桑夫人破音了。

    狼藉的虫穴，提前醒来的虫皇，衣不蔽体的她。一切都是拜他所赐，现在他不清楚？

    「你别急。」罗岳好声好气地安抚。

    「我————」桑夫人突然冷静了下来。

    她不能急。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垂着眼，声音变得柔和，「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够做到的，我一定会尽力满足你。」

    「我原本觉得是可以先谈谈的。」罗岳说。

    什么意思？

    罗岳说，「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呢，你就绑架了我的老师，同学，学姐。真是威风凛凛啊，桑夫人。

    他喊她桑夫人？他知道她的身份？

    罗岳语气沉稳，「他们都是普通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不全是。」桑夫人反驳。

    「我不是说异能，」罗岳看着她，「我的意思是，他们不是战士。」

    桑夫人沉默了，片刻后，她说：「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也会向他们道歉，并且尽力弥补我的错误。」

    「他们还好吧？」罗岳问。

    桑夫人不清楚他是否在用这个问题试探她。

    如果她回答好」，而俘虏真是他救走的，他立刻就能戳破她的谎言。

    她若承认有人不见了，那要不是他救走的，那————

    察觉到桑夫人的迟疑，罗岳心中有些惊奇。

    不会这次连黑面包都还没啃上吧？

    还是发生了什么？

    「你的同伴失踪了一个，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桑夫人最终决定实话实说。

    她无法逼出那些针刺。

    「谁失踪了啊？」罗岳问。

    「年纪最大的。」桑夫人回答。

    那就是王钦了。王钦的话————倒真不好说了。得快点去浮光号。但必须先和桑夫人谈出个结果。不然在浮光号，就没有主动性了。

    「安南已经堕落到，连个人都看不住的地步了啊。」罗岳说。

    「不是你做的？」桑夫人观察着罗岳的表情，「你知道是谁？」

    罗岳没有回答桑夫人的问题，而是指了指虫皇，反问，「你打算怎么利用这头虫，去对付芒蚀？」

    桑夫人一惊，接着镇定下来。

    他知道她是谁。那么，他猜到她想要做什么，很正常。

    她回答：「我不能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代表的势力。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芒蚀的人」」

    。

    「如果你一定要逼我。那你杀死我吧，」她看着罗岳的眼睛，「对你来说，杀个人是很简单的事吧？像你对付梭影虫那样————」

    「别这么极端，」罗岳打断了她，「我还是不太喜欢杀人的。」

    「那别的，你想知道什么？」桑夫人问「还是说说芒蚀吧，在安南人眼中，祂是什么样的。」罗岳问。

    桑夫人沉默了很久，说：「有人仇恨祂，有人怀念祂。」

    「很有趣，为什么呢？」

    「我们可以先回到船上吗？慢慢说。我会用最高的规格，招待你和你的同伴，并找回失踪的那位。你的所有问题，我也会尽力回答。」桑夫人提出了回浮光号。

    「这里也挺好的，」罗岳拒绝了？

    他扯下身边一片树叶。

    叶片很大，他顺着叶脉慢慢地撕，撕成一只叶飞机，对准一根藤蔓扔了过去。

    扔中了。

    藤蔓晃动，叶片落下。

    「慢慢说吧，夜才刚刚开始呢。」他拍拍手。

    「你不想去找失踪的同伴？」桑夫人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我想先搞清楚一些事，谨慎一点嘛。」

    「181根刺，就为了控制我一个弱女子。你的确很谨慎。」桑夫人嘲讽。

    「我其实觉得还有点少。到这里后，我也确实犯了不少错误，」他认真反省，「可能这几年，过得实在太散漫了。

    f

    桑夫人咬了下嘴唇。

    沉默片刻后，她开口：「芒蚀给予了人类和平与稳定，这是他与人的约定，也是他成为神的基石。」桑夫人舔了一下嘴唇后回答，「所以即使在安南，也有人怀念着袖带来的安稳。」

    「和平稳定，那不是挺好的？为什么要反抗祂呢？」

    「为了自由。」

    「自由对抗不了灵气风暴。」罗岳实话实说，「就算是神，要平息灵气风暴，也得付出很大的代价。」

    &amp;amp;gt;

 第84章 来自千年后

    第84章来自千年后

    「我原本是序洲人。」桑夫人说。

    「所以呢。」

    「芒蚀控制着那里。」桑夫人瞥了罗岳一眼。

    他开始玩藤蔓了。细长的藤蔓在他戴着手套的手指间缠绕，打结，松开。

    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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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底中涌起一股烦躁，一股无名之火。

    她压了下去。

    冷静。忍住，必须忍住。

    桑夫人强压下情绪，声音更加柔和，「就如你所说，神要对抗灵气风暴，也必须付出代价。但在序洲，这个代价，是人来支付的。」

    「哦？」

    「对。」桑夫人用力咬了下嘴唇，「那里，的确是安稳。这个安稳是指，每天可以分到两块饼，一份水，工作12个小时。做什么工作，是一出生就定好的。就在一个圈里面工作。不上工的时候，只能待在家中，一个更小的圈里。」

    「所以呢？」

    「然后，当灵气风暴到来的时候。便如牲口一样排着队，去送死。」

    「确定吗？」

    「作为燃料，为提供力量。」桑夫人说。

    「杀死祂之后呢？」罗岳问。

    「之后？」

    「你不会没想过吧？」罗岳抬眼，松开藤蔓，「祂死后，就是想当牲口都没机会了。」

    「我们建立了安南。」桑夫人声音突然硬了一下。

    「所以呢？」

    「我们最强盛的时候，拥有三座大岛，25座小岛，一百多万的子民。」桑夫人眼底冒着火。

    这个人，他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安南？

    一百多万啊？钺光区都不止这点人。

    「所以现在呢？」罗岳问。

    桑夫人垂下眼，气焰一下消失了。「都没了。」

    「都？」罗岳追问。

    「就剩下我，还有船上的人了。」她的姿态再次柔弱了下来，「我们已经没有可失去的了。」

    「还有这个虫穴，这只梭影虫皇。

    3

    「是的。」

    「你打算利用这只它来重建安南？」

    桑夫人头垂得更低。

    「没有意义的，」罗岳漫不经心地说，「灵海的潮涌不允许所谓的国家，文明存在。」

    他在说什么？

    高高在上的，大言不惭的说什么？

    等等————

    桑夫人突然听出了他话语中暗含的意思。

    「那什么时候允许呢？」她问。

    「等它自己稳定下来后吧。」

    「那要到什么时候呢？」

    「也挺快的吧，几千年。」

    桑夫人沉默了。

    穹顶上青蒙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脸色更显苍白。

    半晌，她幽幽开口。

    「你并不知道序洲。」她说，「我刚才故意说错了。」

    「芒蚀没有统治过序洲。序洲————是旧世界毁灭后，岚光海上疆域最大，实力最强的国家。但是————」

    她声音颤抖，脆弱，带着怀恋，「三百年前，一场持续了五十年的灵气风暴，将它从岚光海上抹去了。」

    「序洲消失后，那场灵气风暴仍在持续，一个一个国家，文明消失。然后芒蚀以救世主的面自出现了。平息了灵气风暴，平息了战争。制定了一切的法则，他守护所有人，也控制着所有人。祂的神光下，所有人都必须遵从祂的意志。」

    她缓缓抬头，去看罗岳。

    年轻的男人随意地坐在青黑的岩石上，表情散漫。

    「你，你们到底来自什么地方？你连序洲都没有听说过，却知道安南，知道我的名字，甚至知道我的计划。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猜呢？」

    「你们来自于一个和平，稳定的地方。」桑夫人推测，「岚光海上不存在这样的地方」」

    。

    「继续。」

    「总有一天，灵气风暴会平息的，是吗？」

    「总有一天。」罗岳说。

    「几千年后？」

    「是啊。」

    「你们来自几千年后？」

    「是的。」罗岳第一次给了桑夫人肯定的回答。

    尽管自行猜测出了真相，桑夫人脸上依然露出不可置信来，接着她的表情从忧伤，凄苦，再到释然。

    泪水也落了下来。

    一滴一滴的，落进岩石上，苔藓里。

    罗岳静静的等着她。

    最终，桑夫人用手擦掉了眼泪，「所以，后世是怎么记载这一段历史的？怎么评判我们的？」

    「灵海并不允许你们被记住。」罗岳说。

    「那你怎么————」

    「我有个朋友，她的家族历史非常的古老，」罗岳慢慢的说着，「我们是一个科考团队，研究她的家族传下来的手稿时，遇上了一些意外，最后来到了这里。她姓江，她的祖先名字是江驰。」

    「江驰————他的孩子活下来了？」桑夫人似乎十分惊讶，接着是欣喜，「那真好啊。」

    「是啊，人类延续着，生生不息。」罗岳站了起来，向桑夫人方向走了两步，「该我提问了。」

    「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你现在究竟算什么东西？」

    「什么？」

    「是人，还是虫？」

    「我是人。」桑夫人回答。

    「但你的意识域，和梭影虫皇的意识域，几乎完全相同。」罗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影子，几乎完全笼住了她。

    「我是人。」桑夫人再次重复了一遍。

    「那芒蚀呢？」

    「祂，祂过去可能是一只梭影虫。」

    「你的实力，这只梭影虫皇的实力，加一块儿，也就是a级恶灵的实力，但有一点取巧，因为你们的力量，是意识域的力量，你们可以控制许多人，虫，灵，芒蚀之前就是这么干的，是吧？」

    桑夫人沉默。

    「a级恶灵的话，我其实认得不少————」罗岳认真算了算，「在小地方，当当神灵，问题不大。要对抗灵气风暴，这个时代的，持续几十年的灵气风暴————不可能做到的。」

    「只有沉睡在灵海最深处，超深渊层里的那些存在，才有可能了。但袖们啊，祂们本身可能是一些灵气风暴的源头。」

    「所以我有点怀疑，合理的怀疑，你并不是想重建安南，你想做的是取代祂，成为新的神。」

    「我没有。」桑夫人反驳。

    「我不信。」

    「我不需要你的相信。」桑夫人的火气又上来了。

    「真的吗？」罗岳问。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好了。」桑夫人放狠话，「你无耻的趁着我和虫皇相持的时候，暗算了我们————」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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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最后的筹码

    第85章最后的筹码

    「我和虫皇。」

    「从事实的角度，我救了你。」罗岳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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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你，惊扰了虫皇，让它提前醒来了，我又怎么会————」桑夫人气得牙根发痒，「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我死了，船上的人，会立刻离开这里。你的同伴也会————」

    她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弓了起来。

    细密尖锐的刺痛，从身体中传来。

    她一下伏倒在地上，手指抓着苔藓和湿泥，一边喘息，一边说：「你不敢杀我，你只敢这样，欺辱我————呸！」

    「还是敢的吧。」罗岳说。

    桑夫人梗着脖子，仰起头，睁大眼睛去瞪他。

    「我是在拖时间，」罗岳承认了，并细心解释，「我需要一点时间，确保毒针融入你的意识域而已。我不太擅长这块，以前吃过不少亏，所以这次特别谨慎————你看我都不敢和虫皇正面对上，还多亏你来了，不然真不好说。」

    无耻，实在太无耻了。

    阴毒，残暴，无耻！

    桑夫人一边咒骂，一边检查着自身的情况。

    他说的是真的。

    她一直在尝试磨去针刺。她拖着时间，针刺不断变小。

    现在，针刺是消失了，但身体中，识海中，多了丝丝缕缕，细小的，难以拔出的秽气。

    秽气渗在她的血肉中，钉在她的神魂里。

    结构特殊的，受眼前男人控制的秽气。

    她再没有摆脱它的可能了。

    她，成了傀儡。

    绝望漫了上来。

    柔弱脆弱的面具破开，露出绝望与怨毒。

    「继续说吧，你取代芒蚀后，打算怎么做？」罗岳后退几步，坐回石块上。就仿佛两人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何必继续浪费时间呢？」桑夫人声音很冷，「你根本不相信我，你不相信任何一个人。」

    「这样就放弃了？」

    「你————」桑夫人深吸一口气。

    他在玩弄她。但是，她还不得不配合他。

    因为就如他所说的一样，她不能放弃，她必须坚持到最后，坚持到所有的希望都破灭。

    希望已经破灭了吗？

    她闭上眼睛。

    「取代芒蚀后，我会自裁。不管你信不信吧，这是既定的一部分。」

    「然后无辜的信徒，就要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丶任何缓冲时间的情况下，直面灵气风暴。」罗岳无语的看着她，「目前还活着的人类，除了你们外，都是芒蚀的信徒吧？

    你————你有没有考虑过有个可能，就是————」

    「就是什么？」

    「你们才是反派。」罗岳说。

    「不是。」桑夫人反驳，「我们是有计划的。」

    「什么计划？」

    她睁开眼睛。

    希望还没有完全消失。

    她回答：「三十天后，残皇庭腹地，将会出现新的灵气风暴。」

    「怎么知道的？」

    「预言。」

    「继续吧。」

    「芒蚀会离开圣山，去平息风暴。我们会在那之前抵达圣山，藏在一处隐秘的地方。

    等祂回来的时候，便是祂最虚弱的时候，我便会取代祂。」

    「有内应？」

    「有。」

    「然后你自裁？」

    「对————」她看向沉睡的虫皇，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着，「风暴结束后，会有十年至十五年的安定的时间。那时候，它会成为人类的倚仗。我们的后人会在旧皇庭的土地上，重建安南。」

    「用入口的那种墙来抵御灵气风暴吗？」

    「没错。」

    「那————你们打算怎么避开神光，进入圣山？」

    「还没有完全想好，但我们没有时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说完，桑夫人身体整个瘫软了下来，她哀求，「我会帮你找到失踪的同伴。你们的所有要求，合理的，不合理的，只要我能做到，我全都会满足你。这就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东西了。」

    「或者————杀了我。」她再次提出这个请求。

    这是她最后的试探。

    「杀了我，给我个痛快。反正————」

    「反正什么？」

    她看着他，唇边忽然浮上一丝飘忽的笑意。

    她扔出了她最后的筹码。

    「你们来自未来。你们的存在，已经证明了，芒蚀会失败。」她缓缓的，一字一句的说着，语气哀怜而坚定，「那么，你敢不敢赌————缺了我们最后这一次的奋力一搏，祂，还会不会失败？」

    「我倒是敢赌的。」罗岳说。

    因为显然，这个不断循环的时空，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时空。

    「但你还是说服了我。」他得赶着去找人了。

    「是吗？」桑夫人闭上眼睛，再次流下泪来。

    「走吧。」

    「去哪里？」

    「去浮光号啊。」罗岳看着沉睡的虫皇，「要带走它吗？还是怎么处理？」

    「它提前醒来了。」桑夫人说。

    「你是打算趁着它沉睡带走它的？」

    「对。」桑夫人缓缓站起，小腿肚因为跪坐太久而发颤。

    她幽幽地说：「你打断了它的成熟过程。它的意识域————有了缺陷。」

    「这得怨你啊，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人打晕了绑架。」罗岳语气轻松。

    桑夫人又沉默了一下。

    接着她提出：「我需要骨笛。」

    「自己去拿呗，你的东西，都拿回去吧。」

    她稳住脚步，踩着湿滑的苔藓，慢慢走到那块放骨笛的石头前。

    她拿起骨笛，看了罗岳一眼，又拿起手镯戴上，拿通讯器的时候，她偏头看向罗岳，「等下出去后，我需要通知浮光号，打开底舱。」

    「通知呗。」

    最后，桑夫人环顾伤痕累累的虫穴，「这里被毁成这样，至少要十几年才能恢复。」

    「照你之前说的，芒蚀也是从这里出去的。是虫皇吗？」

    「不是。」桑夫人摇头，「从它的原型看，只是普通的巡逻兵。」

    「怪不得。」罗岳说，「它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没毁掉？」

    「它毁过一次了。」

    「原来这样。」

    桑夫人转过身，吹起骨笛，古怪的音调再次响起。

    不多时，虫皇庞大的身躯动了起来，在地上滑动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桑夫人走在最前方，后面是虫皇。

    湿滑的洞壁上，映着他们的影子。

    罗岳走在最后。

    不急不慢。

    &amp;am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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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浮光号上的变化

    第86章浮光号上的变化

    穿过静默的墙，回到湖中，向着浮光号的方向缓缓游去。

    到达浮光号正下方时，底舱却没有打开。

    罗岳向桑夫人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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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夫人避开他的视线，向着浮光号伸出手，手镯上光点刚刚亮起，上方便传来咔咔声响。

    她收回手，镇定的等待着。

    罗岳也移开视线，继续向浮光号看去。

    大约一分钟后，底舱打开了。

    一束暖光从舱口照进了湖水之中。

    罗岳接着那光，向舱口内部看去。六边形的舱口，有十二名黑衣士兵，从舱口沿着光柱的边缘下降，深入湖水之中。

    到达目标深度后，士兵快速散开，站到位置上。

    有一两个从罗岳和桑夫人面前经过，没有看他们一眼。

    所有人都就位后，十二名士兵同时抬起手臂，左手平放在胸前，右手向着虫皇的方向伸去，五指微微张开。

    虫皇动了一下。

    在士兵的引导下，开始缓缓的上升。

    他们是用特定的频率，去控制虫皇的。罗岳确认了这一点。骨笛的曲调，湖水特殊的震动，都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

    他再次向舱口看去，里面会是什么样子的？他低头看了眼手，算了，先不跟过去了。

    这时，虫皇动了一下。

    士兵们同时加大了控制的力量。湖水明显的变厚，压力变大。

    终于，虫皇完全没入了底舱。

    十二名士兵同时收回右手，但左手依然在胸口平放，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舱口深处，传来一声咔嚓声，接着光柱消失了。

    他们才同时放下左手，依次转身，向上游入舱门。

    舱门关闭了。

    桑夫人对着罗岳点点头，转身上浮。

    罗岳跟随着。

    浮出湖面的时候，罗岳看到浮光号正前方的舱门已经打开，宇辰等在那里。

    看到桑夫人，以及身后的罗岳后，他表情一紧，下意识就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桑夫人抬手，对他摇摇头，「这是我们的贵客，之前我们有一些误会，现在已经解开了。

    宇辰垂下手，身体依然紧绷。

    「我先回一下房间，麻烦你————」桑夫人停了一停，「星灵呢？让她过来吧。」

    宇辰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出事了吧？」罗岳内心毫不意外，「说吧，发生什么了。

    「先进去吧。」桑夫人请求。

    「我要见我的同伴。」罗岳提出要求。

    宇辰看向桑夫人，桑夫人点点头。

    宇辰说：「请跟我来吧。你的同伴，也会过来。」

    罗岳点头。

    宇辰将他们带到一间装饰温馨的会客室中，用手势请罗岳坐下，并拿出一套乾净的衣物，放在边桌上。

    桑夫人不在，他们无法交流。

    于是做完这一切，他向罗岳微微躬身后，便静静的站到了一边去。

    罗岳换了衣服后，便坐在了沙发上。

    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张天磊不见了。

    他还能够感知到自己在对方身上留下的标记。

    他尝试着去追踪标记。

    脑中刺痛了一下。

    他面色平静地放松了身体，头靠在头枕上。

    意识领域的敌人，就是难搞。

    他需要点时间。

    别死啊。

    他闭上眼睛。

    十来分钟后，一个护卫打扮的男人带着锺教授和赵青禾进入了会客室。

    两人看到罗岳后，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接着又带上了些疑惑。

    罗岳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后，又闭上了。

    直到桑夫人走进来。

    她换了件米色的长袍，头发整理过了，柔顺的散着。

    锺教授和赵青禾对视一眼，保持着沉默。

    桑夫人看了眼沙发上的罗岳，不敢掉以轻心，深吸一口气后，对宇辰下令，「宇辰，说一下发生了什么吧。全部说出来，不要有任何的隐瞒。」

    「等下。」罗岳打断。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天磊是什么时候失踪的？」他问。

    桑夫人与宇辰都愣了一下。

    罗岳看向赵青禾。

    于是赵青禾开口，「大概一个多小时前。小黑屋没有锺，我不能确定具体时间。」

    「差不多一个小时前。」宇辰确认。

    一个多小时前。

    小黑屋。

    赵青禾闭着眼睛，专心感受着四周的灵气，小心翼翼地去碰触着它们。

    终于，她察觉一丝灵气在她的引导下动了一下。

    反震，脑中一阵锐痛。

    她听见自己倒地的闷响。

    灵气动了。

    八再试一次！

    「青禾，青禾？」

    锺教授急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睁开眼睛，对着锺教授摆摆手，慢慢坐正身体，「我没事，有进展了，等下我再试一次。」

    她环视四周。

    小黑屋一成不变。

    张天磊在一边睡着了，怪不得这么安静。

    锺教授说：「我刚才也想睡一觉的，保存体力，但怎么样都睡不着。」

    「本来是想带你出来散散心的，没想到————」他歉然，「结果却把你卷进这么危险的事里。」

    「没有人能预料到的。」赵青禾说，停了停后，她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挺好的。」

    「南圩集团的人，真不是东西。找不到人，为难你一个小姑娘。」锺教授愤慨。

    赵青禾没接话，她看着墙上的纹路，突然说：「我觉得也可能不是时空循环。」

    「是的，证据很薄弱。」锺教授也意识到了其中的漏洞，「不过，刚才我们都太紧绷了，太焦虑了，我只是想分散一下大家的注意力。」

    其实————无论是时空循环，还是我们穿到了更早的时间点，或者别的什么情况，都不会改变我们的现状。」

    「但是，还是要相信希望。」他看向赵青禾，「要是能回去，我介绍你去我师兄那里吧？他在新维都大学，那里，南圩集团的手，伸不过去的。」

    「不，我就在北辰。」赵青禾坚持，「我就在北辰，在宫柠实验室。我的工作还没完成。」

    「你————」锺教授叹了口气。

    「锺老师，北辰会把宫柠回路，拱手让给南圩吗？」赵青禾问。

    「北辰肯定是不想让的，但是南圩，南圩的手段，太脏了。二十多年前，宫柠的祖父，南区的裁决使，他们都能用上刺杀这种低劣的手段。现在他们为了达成目的，肯定还是会继续这么做的。」锺教授回答。

    「还有地壳研究所。」

    锺教授摇摇头。

    「你觉得地壳研究所也没用？」赵青禾问。

    「沈长洲，你听过这个名字吗？他就在地壳研究所，听说已经做到了中层。」锺教授回答。

    「他是谁？」赵青禾问。

    「他也是我们那一届的。他和宫柠，那时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宫柠是因为家世，样貌，还有她性格，沈长洲不一样，他是平民出身，而且很晚才领悟了q技，靠着勤奋，还有死磕，做出的成绩，我们都佩服。」

    「他和宫老师是什么关系？」赵青禾追问。

    「谈过。一对真正的金童玉女，都见家长了，我们都以为，他们毕业后就会结婚。」

    「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清楚，我毕业了好久，才听人提起他来，说是进了地壳研究所，而那时，宫柠去了南圩。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能要他们熟悉的人才知道了。」锺教授唏嘘，「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宫柠都失踪了，他却————没有露面。」

    这时，张天磊皱了皱眉，睁开眼。看到赵青禾，他说：「学姐，你冥想好了？」

    「嗯。

    「」

    他正要继续问，墙面再次亮起。

    一个人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是先前跟在桑夫人身边的女护卫。赵青禾认出了她来。

    看上去二十出头，身形纤长。

    面色苍白，眼睛很大。

    她端来的盘子上，放着几瓶水，和一盘黑面包。

    与王钦描述的一样。

    赵青禾感到一股黏腻的风缠在她身上。

    接着，小黑屋里的三人，听到了一个断断续续的虚弱的女声。

    「我是来给你们送吃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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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背叛

    第87章背叛

    锺教授，赵青禾，张天磊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接餐盘。

    锺教授问：「我们的另外一位同伴呢？他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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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灵垂下眼睛。

    「他怎么了？」张天磊急问。

    星灵说：「我只是来送餐的，其他的事，我不清楚。」

    「对了，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张天磊开口。

    锺教授试图阻止他。

    但张天磊已经把后面的话，说出去了，「桑夫人，你们的首领，是叫桑夫人对吧？请你帮我们通报一下，我们有很重要的情报，要告诉她。」

    锺教授和赵青禾对视一眼。

    星灵眼中露出了惊讶之色。

    张天磊强调说，「你们来的时候，可能撞到一个人了，他是我们的同伴，得赶紧去救他。可以告诉你们，我们知道的，来作为交换。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情报。」

    「你，你们————」星灵的声音更加断断续续了，「你们，等一下。」

    接着，她仿佛受惊了一般，快速地往后退，转身，然后穿过了墙。

    人消失了。

    餐盘落在了地上。

    水和黑面包散落到了地上。

    「她好像被我吓到了。」张天磊反省，「我刚才没说什么吧？」他向锺教授和赵青禾求证，「对吧？」

    「先吃点吧，我们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锺教授坐了下来，分了下水，把面包重新放回盘子里，然后拿起掉在地上的那块。

    「你说的太多了。」赵青禾说着，也坐了下来。

    「你是说，我不该直接表露出，我知道桑夫人，还有浮光号？」张天磊也不笨，他说：「可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王老师也不知道和桑夫人谈的怎么样了，岳哥又生死不知，我不直接点，可能窗口时间就过去了啊。」

    「是这样的。」锺教授说，「所以我和青禾，没有打断你。」

    张天磊也坐了下来，「等一会儿，桑夫人就会过来了吧？」

    他抓起黑面包，咬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他评价，然后喝了口水，「水的味道，没什么区别。」

    他们都饿了很久了。

    他们几下就把面包吃完，水也喝得差不多了。

    他们等待着。

    时间变得缓慢。

    「她不会没有听懂我说什么吧？」张天磊忍不住开口，「她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她一定是异能等级比较低，所以没听懂我的话。」

    「下一顿说不定她还会过来。」他想了想，「到时候我就要对着她喊，浮光号上有叛徒，这样————」

    「别说了。」赵青禾突然说。

    张天磊疑惑地看着她。

    「风，」赵青禾感受着，「风没有消失，她可能在偷听我们的话。」

    「那————」

    这时，墙面又亮了起来，星灵再次走进小黑屋。

    三人警惕地看着她。

    「桑夫人————暂时，不在。」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王老师呢？」张天磊问。

    「请你，请你跟我来一下，」星灵看着张天磊，「你说的事，我需要确认一下。」

    「好的。」张天磊再度站起身，然后他转头看向锺教授和赵青禾，「我出去一下。」

    「你去吧，要小心。」锺教授说。

    「小心。」赵青禾说。

    「嗯。」张天磊点点头。

    张天磊跟在星灵身后跨出了墙。

    ~￥~

    「之后，天磊就没有回来。」锺教授说。

    「那星灵呢？」罗岳看向宇辰。

    「她也不在浮光号了。」宇辰说。

    罗岳向桑夫人看去。

    桑夫人看懂了他的眼神，他在下令，她必须把事情调查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向宇辰提问。

    「刚才你在找他们，所以收到我的信息时，你不在主控室，隔了一段时间，才执行我的命令？」

    「是的。」宇辰在桑夫人脚边单膝跪下，「是我的责任。」

    罗岳再次闭上了眼睛。

    「你的责任？你做了什么？」桑夫人加重语气追问。

    宇辰看了罗岳等人一眼。

    桑夫人说：「不要为她隐瞒了，都说出来。」

    宇辰将头低得更低，他说：「浮光号跃迁后，主控室出现特殊灵气波动，是因为她对外发送了一个信号。」

    桑夫人想起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

    「你当时就知道了？」桑夫人问。

    「是的，因为信号并没有发出去，我拦截了。」宇辰说，「我以为，她只是压力太大了，一时的鬼迷心窍。您离开后，我就警告了她，让她不要犯错。」

    「信号是发给谁的？」桑夫人问。

    「我不清楚，只是一个定位信号。」宇辰说。

    桑夫人看向锺教授和赵青禾，她问：「你们知道船上有叛徒？」她再次看向罗岳，」

    你知道吗？」

    罗岳没有动。

    桑夫人调整了语气，「我觉得，现在我们应该开诚布公，我不会再对你们隐瞒，也希望你们可以试着信任我————我需要你们的情报，才能把你们的同伴找回来。」

    罗岳终于再次睁开眼睛。

    一时间，会客室中似乎阴冷了几分。

    桑夫人身体一抖。

    罗岳没有看她，反而向着锺教授和赵青禾的方向看去，语气有些奇怪，「天磊是急着要救我，所以才和那个女人出去的？」

    「对，我们以为，你被浮光号撞了。」赵青禾回答，「浮光号上来的时候，你在湖底，而且一直没出现，所以————」

    锺教授也帮着解释，「他认为，告诉桑夫人，我们知道的事，桑夫人就会愿意出手救你。」他停了下，说：「王钦在我们醒来前，就不见了，我们一直以为他被带去问话了。

    现在想来，说不定，说不定————」

    「他还活着。」罗岳说着站起身来，「我去找他。」

    「现在？」桑夫人问，「需要我，或者派一些人和你一起去吗？」

    「不，你留在这里。」罗岳说，「留在这里，保证我的同伴不要再出事了。桑夫人，以你的能力，发生这样的背叛是不可理喻的。」

    她就是虫皇，浮光号上的所有人，理性是她意识域中的一个个节点。

    「我————」

    「我不想理解，」罗岳制止了她的辩解，「不可能只有一个背叛者。」

    「我会解决的。」桑夫人垂下眼睛。

    「我只要结果，你去给我弄点吃的。」罗岳提出要求。

    「是。」桑夫人顺从。

    填饱肚子后，罗岳在宇辰的引导下，走出了浮光号。

    这时，夜已经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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