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大人,我太想进步了!》 第1章 重生大乾锦衣卫 嘶! 头好疼。 李玄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 红木书案、青花瓷瓶、墙上挂着的山水画,以及……自己身上穿着的一袭飞鱼服。 等等……飞鱼服? 李玄愣住了。 他是市刑警队长,昨晚和队里几个兄弟出去喝酒,喝到半夜两点,然后…… “嘶——我穿越了!” 大乾皇朝。 锦衣卫。 小旗。 入职两年半。 以及—— 成婚三年,却连老婆的手都没摸过的世家赘婿! “我操……” 他李玄,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刑警,竟然穿越到了一个古代赘婿的身上! 大乾皇朝,武道昌盛。 朝廷设锦衣卫,直接听命于皇帝。 和前世的明朝相似,大乾锦衣卫的权力极大—— 巡逻皇城、监视百官! 调查刑事、抄家灭族! 除此之外,江湖高手、武道豪雄也在锦衣卫看管之下。 前斩后奏,皇权特许! 不论朝堂还是江湖,锦衣卫三个字,那就是金字招牌。 人见人怕、鬼听鬼愁。 但光鲜是属于别人的,李玄这个小旗就没那么爽了。 身为底层牛马,没日没夜地干活。 查案、盯梢、抄家、审讯,忙得脚不沾地。 长期高压工作加上频繁应酬,身体早就被掏空了,直接累死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前身还有一个隐藏身份。 魔教潜伏在锦衣卫体系内的卧底。 李玄倒吸一口凉气。 “隔这儿玩无间道呢!” 李玄心中暗自吐槽,卧底什么下场,大家都是一清二楚的。 “小翠!” “拿今日的朝廷邸报来!” 李玄朝书房的外间喊了一声。 这是前身留在的好习惯,身在锦衣卫当卧底,自然十分警惕。 朝廷邸报不仅能看到江湖朝堂动向,更是自家上级传达任务的关键手段,自然每天都要看报。 当然,主要是为了创造和贴身婢女小翠,独处的机会。 前身入赘的乃是京城世家沈家,娶了沈家嫡女沈若兰为妻。 沈若兰容貌倾城,但性子冷冰,成婚三年,别说同房亲热了,连句话都懒得跟前身多说,跪搓衣板都是恩赐。 身为姑爷,却只能住在偏院,被看得死死的,连个院中杂役管事都不如。 唯一的好处,就是身边这个叫翠儿的小侍女。 长得水灵灵的,身材傲然,平时没少跟前身眉来眼去。 但也仅限于眉来眼去。 前身胆子小,不敢真做什么,怕被沈若兰发现后直接打死。 毕竟沈若兰的修为是堂堂先天境,前身不过后天三重,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武道修行,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武道金丹、陆地神仙! 沈若兰年仅十八,入境先天,假以时日稳定宗师板上钉钉。 相比之下,李玄这辈子练到头,也就止步先天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大人,您醒了吗?” 是翠儿。 声音软糯,带着几分讨好。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少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身材窈窕有料,走起路来腰肢轻摆,说不出的风情。 翠儿将托盘放在书案上,上面是一摞文书和一壶热茶。 真贴心啊。 “大人,这是今天的邸报文书,镇抚司让人送来的。” 翠儿声音细如蚊蚋,素手斟茶,又乖巧的绕到李玄身后,然后——一双小手搭在李玄的肩上,揉捏按摸:“大人昨晚喝多了,头疼不疼?翠儿给您按按。” 换做前身,估计这会儿已经心猿意马了。 但李玄是堂堂刑警出身,审讯室里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点小暧昧,不够看的。 李玄不动声色地拿起文书,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户部侍郎周廷安,于昨夜子时猝死于家中。 猝死? 灭口! 李玄比任何人都清楚,户部侍郎周廷安的死,就是魔教干的。 而提供周廷安行踪情报的人,正是前身——也就是现在的自己。 虽然这位户部侍郎也不是什么好人,卖官鬻爵、贪污腐败,十足的大贪官。 但是情报是自己递出去的,那意义就不同了。 把柄在魔教那边,自己还脱得了身吗! 李玄放下文书,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深邃。 除非…… 干掉魔教的联络人,彻底断绝威胁! 但这个选择并不明智。 大乾王朝政局动荡,朝廷昏庸、官府腐败。 锦衣卫虽然看着光鲜,但是万一魔教真成事了,自己这个二五仔也得被清算。 眼下只能走钢丝了。 前身窝囊了两年半,入赘沈家被当成狗,在锦衣卫里也混得不咋样。 一个最底层的小旗,上面有总旗压着,总旗上面有百户,百户上面有千户,千户上面还有指挥使。 一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李玄既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如果能利用朝廷、魔教两方的信息,提升实力,积累人脉…… 别说摆脱现在的尴尬处境了。 说不定—— 还能往上爬。 总旗、百户、千户、指挥使…… 甚至,问鼎皇帝宝座,也不是不可能。 这天下,皇帝老儿坐得、魔教教主坐得。 自己为何坐不得? 李玄心跳加速,野心逐渐膨胀。 就在这时—— 【叮!】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李玄一愣。 什么声音? 第2章 签到,正义执行系统! 【叮!检测到宿主身份符合绑定条件,“锦衣卫正义执行系统“正在绑定中……】 【绑定成功!】 【新手大礼包已为您发放。】 【宿主通过“执行正义“的方式,可获得正义点。正义点可用于加点,提升宿主修为、体质等各项属性。】 【执行正义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破案擒凶、惩恶扬善、伸张正义、维护法度等。不同级别的正义行为,获得的正义点数量不同。】 【特殊说明:正义行为有概率触发“暴击”,暴击时除正义点外,还会额外获得道具奖励,包括但不限于功法、武技、丹药、兵器等。】 【是否打开新手大礼包!】 【是!】 【恭喜获得技能:死亡回放!触碰尸体会有几率触发死者生前记忆回放!】 李玄眼睛越来越亮。 死亡回放? 这是破案神技啊! 自己虽然前世是刑警,但是想要破案,没有没有监控、没有dna检测、没有现代的各种手段设施,破案难度直线上升! 但是有了这个技能就不怕了! 带着谜底找凶手! 牵条狗都能破案! 唯独可惜的是,这个技能只能用来破凶杀案。 普通案子,还得靠自己的经验。 不过查案审讯、追踪线索、分析推理,这些都是他的老本行。 李玄自信,自己在刑警队积累的经验足以应付! “打开属性面板!” 【宿主:李玄】 【年龄:23岁】 【境界:后天三重】 【内功:《混元吐纳术》(黄级下品)】 【武技:《锦衣刀法》(黄级中品)(入门)、《燕返步》(黄级下品)(入门)】 【兵器:人级下品绣春刀】 【体质:普通】 【异宝:无】 【正义点:0】 后天三重,黄级下品内功,黄级中品武技才入门…… 果然是个废物。 李玄苦笑。 前身在锦衣卫混了两年半,修为才后天三重,整个镇抚司的全部小旗里都排倒数。 难怪被人看不起。 不过,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系统,给我签到!” 【叮,每日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正义点x1。】 【宿主可选择将正义点分配至修为或功法技能。每1点正义点可提升修为一个小境界,或显著提升技能熟练度。】 提升一个小境界? 这么猛? “给本小旗全部加修为。” 【叮,加点成功!宿主修为由后天三重提升至后天四重!】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出,如潮水般流遍四肢百骸。 李玄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新淬炼了一遍,力量、速度、反应都有了质的飞跃,境界修为接连突破! 后台四重! 直接从北镇抚司小旗中的垫底废柴,成为了普通废柴! 至少能担得起一个小旗的名头了! 这种感觉太爽了。 而且—— 李玄微微一怔,隐约感觉小兄弟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心潮汹涌。 前身因为长期劳累加上修为低微,这方面一直不太行。 但现在,系统加成之后,仿佛重获新生。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一手捏住正在捏肩的翠儿。 揽入怀中。 翠儿眼底惊喜,惊呼一声,落在李玄的大腿上。 少女的身段确实好,腰细臀翘,青色衣裙下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以前因为沈若兰的原因,他不敢动。 但现在…… 是时候摆脱这个窝囊废的标签了。 “大……大人?” 李玄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翠儿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躲开。 她能感觉到,自家大人现在浑身上下散发着男人滂湃的气场。 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 李玄低头。 朱唇轻点,软糯香滑。 当真美味! “咚咚咚!” 突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两人同时一愣。 翠儿反应极快,赶紧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裙,用力束了束腰带,唯独脸色通红。 “大……大人,我去开门!” 门被打开。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 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穿着一身锦衣卫的飞鱼服,腰间佩刀。 是李玄的心腹手下,李成仁。 李成仁看到翠儿从书房里出来,脸色微红、衣衫略显凌乱。 只目光微闪,便恭敬地朝李玄抱拳: “大人,百户大人有令,召您即刻前往。” “百户大人?”李玄眉头一皱,“什么事?” 李成仁面色凝重,语焉不详: “千户大人震怒,百户大人也被牵连了,具体的事……大人去了就知道了。” 显然,有些事情,不适合让翠儿这种侍女知道。 千户震怒? 李玄心中一紧。 户部侍郎的事暴露了? 不可能啊。 前身提供情报的时候非常谨慎,用的是魔教的暗线传递,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且前身已经死了,情报是从他这里泄露的这种事,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但万一呢? 万一自己这个卧底的身份暴露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锦衣卫对待叛徒的手段,他可太清楚了。 剥皮、抽筋、凌迟……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李玄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拾好情绪,换上一副沉稳的表情。 不管是不是户部的事,先去看看再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不了自己叛逃锦衣卫,回魔教造反去! “去,把姑爷我的床铺搬回正房,等爷晚上回来,再好好疼你。” 李玄捏了一把翠儿翘红的脸蛋。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第3章 大人,我太想进步了! 京城小巷。 李玄快步走在前面,李成仁紧随其后。 “到底什么情况?”李玄问道。 李成仁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凑近低声道:“大人,是总旗王大人家里遭了贼。” 李玄心口一松,不是户部的事就好。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 总旗家失窃案? “总旗王崇明?” “对,就是王总旗。” “三天前夜里,王总旗府上被人闯入,丢失了不少贵重物品。”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监察文书!” 监察文书! 李玄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千户大人震怒。 锦衣卫监察百官,会将监视对象的一举一动都记录成文书存放。 这玩意除了锦衣卫指挥使,只有皇帝能打开。 现在,竟然失窃了! 李玄搜索记忆,敏锐发现不对劲,这案子已经事发三天,是交给同为小旗的裴正宇来查的。 “三天了还没破案?” “可不是嘛。” 李成仁叹了口气,“王总旗暴怒,直接告到了千户大人那里。千户大人更怒,把京城兵马司和负责巡逻的锦衣卫骂了个狗血淋头。” “连带着,咱们百户沈大人也挨了训。” “沈百户把案子压给了手下几个总旗和小旗,限期五天破案。今天是第三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李玄若有所思。 这种案子,按理说轮不到他一个小旗来操心。 沈百户突然召见自己,恐怕没那么简单。 李玄脑海中把锦衣卫内部最近的消息盘算了一番,顿时眼前一亮。 之前因为追杀城外妖魔一事,沈百户手下损失不小,有个两个总旗的位置空了出来。 很明显,谁能破了这个盗窃案,给锦衣卫挽回面子。 这个总旗位置就是谁的。 李玄眼睛微微一亮。 锦衣卫的编制是:指挥使→同知→佥事→千户→百户→总旗→小旗。 从小旗到总旗,虽然只升了一级,但含金量天差地别。 总旗手下管着五六个小旗,手握实权。 在锦衣卫体系里已经算是中层了。 而且待遇、资源、朝廷奖励,都和小旗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总旗空缺,竞争的人很多。 谁不想往上爬? 但混锦衣卫,讲究个资历。 眼下最有希望的两个人,一个是裴正宇裴小旗,一个是刘大壮刘小旗。 前者的叔叔是裴百户。 后者的身份,更是千户大人直接安插进来的。 不用想,刘大壮的总旗是板上钉钉。 唯一有悬念的,就是裴正宇盯上的那个总旗位子。 李玄冷笑。 都是有关系的,有门路的。 唯独他李玄,什么都没有。 前身就是个魔教安插进来的棋子,说白了就是弃子,随时会被抛弃。 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入赘沈家又被当成废物。 但那又怎样? 咱有系统,这总旗的位子,老子吃定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进了沈傲百户的院子。 李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成仁。 “成仁,我交代你一件事。” “大人请吩咐。” “去帮我查两个人,资料汇总给我。” “谁?” “魔教教主丁元英、圣使李仲雄。” 李成仁瞳孔微缩。 丁元英、李仲雄——这两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那是魔教的高层人物。 魔教教主自不必说。 这个圣使,就是李玄连线的上级的上级,同样是魔教高层。 “大人想了解他们的什么信息?” “所有能查到的一切,职位、实力、近期的活动、手底下有哪些人……越详细越好。” “小的明白,这就去办。” 李成仁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与其被动等待魔教的指令,不如主动出击,把魔教内部的情况摸清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李玄转身,正要往百户书房走去—— “砰!” 一个人影从书房门里冲了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李玄侧身一闪,稳稳避开。 抬头一看,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但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 整个人灰头土脸、眼圈黝黑,狼狈不堪。 一看就是熬了几天大夜的牛马。 是裴正宇。 沈百户手下的小旗之一,也是总旗位置的有力竞争者。 裴正宇被李玄闪开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李玄一眼。 “没长眼睛啊?” 李玄面无表情:“裴兄,书房门口不是练武场,走路看着点。” “你——” 裴正宇脸色涨红,显然在书房里挨了训,正一肚子火没处撒。 但他到底没敢当场发作,只是冷哼一声,狠狠撞了一下李玄的肩膀,快步离去。 李玄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盯着他的背影。 这个裴正宇,仗着自己父亲是锦衣卫百户,一向蛮横。 前身性格懦弱,没少受此人的挤兑和刁难。 现在嘛…… 来日方长。 李玄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襟,迈步走进书房。 书房不大,陈设简洁。 百户沈傲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文书,面色阴沉。 沈傲四十出头,身材精瘦,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和算计。 修为和是先天境巅峰,在百户里算是中等偏上。 远非未婚妻那种初入先天境的丫头能比。 李玄进门后,立刻收起所有表情,快步上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卑职李玄,参见百户大人。” 腰弯得极低,姿态恭敬。 这是前身的肉体记忆。 前身在沈傲面前,从来都是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两年半了,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嗯。” 沈傲头也不抬,淡淡应了一声。 李玄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是沈傲的习惯。 独属于上位者的拿捏手段。 李玄早就习惯了。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沈傲才缓缓放下文书,抬起头,看向李玄。 “王总旗家失窃案,你应该知道了吧?” “回大人,卑职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 沈傲冷笑一声,“这三天,整个锦衣卫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这案子要是破不了,兄弟们都得跟着吃挂落。” 李玄低眉顺眼:“大人教训得是。” 沈傲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话锋一转:“李玄,你觉得这案子,难不难?” 来了。 李玄心中一动。 “回大人,卑职以为,这案子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哦?”沈傲来了兴趣。 “难在贼人手段高明,三天来不留痕迹,说明不是普通毛贼。” “容易在……锦衣卫的办案能力和资源,远非寻常衙门可比。只要方向对了,破案只是时间问题。” 李玄不着痕迹的拍个马屁。 沈傲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显然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这小子虽然性格懦了一点。 倒也没有若兰侄女说的那般不堪。 沈傲靠在椅背上,语气缓和了一些。 “李玄,你来锦衣卫多久了?” “回大人,两年半。” “两年半。”沈傲重复了一遍,“时间不短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李玄,声音幽远: “我父亲沈老大人,和你岳丈虽然祖上不是一脉,但毕竟都姓沈,三百年前也算一家人。当初沈家安排你进来,特意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 李玄心中一震。 他听懂了沈傲的意思。 百户大人是自己人啊! 李玄的腰板儿不自觉硬了。 谁说我李玄没关系,百户大人就是我的关系! “族叔恩义,侄儿铭记于心!” 李玄没有丝毫犹豫。 当场就是一个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侄儿恳请为族叔分忧,将王百户失窃一案尽快告破!” 如此作态。 就一句话! 大人,我太想进步了! 族叔。 这个称呼一出口,沈傲顿时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识时务者,才有培养的价值。 “你既然叫我一声族叔,那就是自家人,我也不瞒你。” “总旗的位子,不少人在盯着。” “千户大人也在盯着。” “想上位,需立功!” “现在王总旗的案子就是一个机会。谁要是能在这案子上立功,千户大人面前也好说话……”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机会,可以给你。 但你得拿出点本事来。 至于岳丈曾经的嘱托、所谓的同出一门,呵,有几分真假不好说。 但这不重要。 李玄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坚定: “族叔放心,侄儿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叔父的期望。” 第4章 当场打脸 “你既然喊我一声族叔,我也不会亏待你。” “拿着这个,京城内外,畅通无阻。” 李玄抬头。 沈傲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铜制令牌,推到桌沿。 李玄双手接过令牌,低头一看—— 令牌正面刻着“北镇抚司“四个字,背面是一个“沈“字。 这是百户的私令。 持此令,可以调动百户麾下的所有小旗和总旗配合办案。 换句话说,从这一刻起,王总旗家失窃案的主办权,正式移交到了他李玄手里。 “族叔放心。” 李玄将令牌收入怀中,再次抱拳,“侄儿定不辱命。” 沈傲摆了摆手。 “去吧。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三天?” 李玄微微一顿,然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族叔,不用三天。” “哦?” “两天。“李玄目光坚定,“两天之内,侄儿一定破案。” 沈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玩味的笑容。 “口气不小。” 李玄躬身道:“侄儿愿立下军令状,若两天之内未能破案,甘愿受罚。” “好,有魄力。”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沈傲眼神微眯,忽然笑了。 李玄转身离开,走出院门时,脸上的恭敬之色瞬间收敛。 两天破案。 区区失窃案,手拿把掐! 前世自己当刑警的那些年,他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论破案,他比任何人都专业。 走出沈府。 李玄在手中抛了抛那块百户令,心中畅快。 有了这块令牌,小半个京城,自己可以横行无忌! 倒是意外之喜。 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现在出手,抢了裴正宇的案子,势必得罪总旗裴伦。 百户沈傲手下管着四个总旗,现在死了两个。 只剩下王崇明、裴伦。 而本次失窃案的受害者,就是王崇明。 至于裴伦—— 李玄眯了眯眼。 裴伦,正是裴正宇的亲叔叔。 裴正宇两年前通过裴伦的关系进入锦衣卫,虽然入职时间比李玄晚,但因为背后有裴伦撑腰,风头无二,跟李玄这种吊车尾可不一样。 而现在,沈傲把案子从裴正宇手里夺过来,交给了他李玄。 显然,沈傲在公然打裴伦的脸。 想来也对,沈傲一共手里就四个百户名额。 若是裴正宇上位成功,这个百户所究竟姓沈还是姓裴? 只是裴家背景雄厚,有位姑姑在宫内当侧妃。 沈傲也不能明面上拦着。 但裴正宇负责这个案子三天毫无进展,自然给了沈傲插手的机会。 既敲打了裴伦一派,又拉拢了自己这个棋子,甚至王百户那边也要承情。 老狐狸! “大人。”李成仁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站在廊下等候。 “查到了?” “丁元英和李仲雄的信息,小的已经安排人去查了,最快明天能有结果。”李成仁顿了顿,“不过大人,还有一件事……” “说。” “百户大人刚才发了正式文书,王总旗家失窃案的主办权已经移交到您名下了。卷宗在裴正宇那边,需要去交接。” 李玄点头:“去拿。” “是。”李成仁转身要走。 “等等。“李玄叫住他,“带两个人去。” 李成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小的明白。” 裴正宇那个性格,被当众抢了案子,不可能善罢甘休。 交接卷宗这种事,搞不好会出岔子。 但李玄也没太当回事。 毕竟他现在是持百户私令办案,裴正宇再怎么不爽,也不敢公然违抗百户的命令。 然而—— 他还是低估了裴正宇的无耻程度。 大约半个时辰后。 李玄正在书房里研究百户所的人事架构,方便等升总旗之后提拔自己人。 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李成仁声音愤怒、屈辱。 左脸肿了一大块,嘴角渗着血,衣服被扯破了好几处,额头上还有一道血痕。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锦衣卫也好不到哪去。 一个鼻青脸肿,一个胳膊脱臼,龇牙咧嘴地扶着墙。 “怎么回事?”李玄皱眉。 “大人,小的持百户令牌去裴正宇处交接卷宗,裴正宇……裴小旗说卷宗还没整理好,让小的明天再来。” “小的说百户大人有令,三天之内必须破案,时间紧迫。裴正宇却浑然不顾,不仅让他的手下把小的打了。还让小的滚回去告诉您,这个案子他裴正宇接定了。” 李成仁低下头:“大人,是小的无能,没拿到卷宗……” 李玄深吸一口气,直接被气笑了。 “裴正宇,好,很好。”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自己的绣春刀,“锵“的一声拔出刀鞘。 后天六重的内力灌注刀身,寒光凛冽。 “走。” “大人?”李成仁一惊。 “带路!” “大人,不可啊!”李成仁赶紧拦住,“裴正宇虽然修为不如您,但他叔叔是裴总旗,咱们要是动手,裴总旗那边——” “我让你带路。”李玄瞪了他一眼。 李成仁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李成仁咬牙,“大人,请随小的来。” …… 东院。 李玄带着李成仁和两个手下,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直奔裴正宇的公房。 一路上遇到的锦衣卫纷纷侧目。 “那是李玄?他怎么往裴正宇那边去了?” “听说百户大人把王总旗的案子交给李玄了,裴正宇被抢了差事,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李玄这时候去找裴正宇?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有好戏看了。” 李玄充耳不闻,脚步不停。 东厢院门口,两个裴正宇的手下正倚在门框上闲聊。 看到李玄一行人走来,其中一个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干什么的?这里是裴大人的地方,闲人——” 话没说完。 李玄一脚踹在门框上,整扇木门“哐当“一声被震开,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两个手下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里。 “大人!大人!有人闯进来了!” 李玄迈步走进院子。 裴正宇的书房门大开着,里面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你们说说,就李玄那个废物,一个入赘的上门女婿,连自己老婆都搞不定的软蛋,百户大人居然把案子交给他?这不是笑话吗?” “他凭什么?就凭他会摇尾巴?” “哈哈哈——“ 裴正宇坐在书房里,翘着二郎腿,身边围着四五个手下,正嘻嘻哈哈地嘲讽着。 桌上摆着酒菜,显然是在借酒浇愁。 李玄一脚踹门进来,瞬间吸引众人注意。 裴正宇循声望去,看到门口的提刀的李玄,脸色微变。 但很快恢复了不屑的神色。 “哟,这不是李大人吗?怎么,来找我喝酒?” “不好意思啊,我这儿的酒,不是什么人都能喝的。” 手下们发出一阵哄笑。 李玄面无表情,提刀跨进书房,一刀砍在桌案上! 当啷! “狗东西,卷宗拿来!” “什么卷宗?” 裴正宇冷笑:“我说了,卷宗还没整理好,明天再来。” “我现在就要。” “你——” 裴正宇脸色一沉:“李玄,我劝你识相点。这个案子是我先接的,百户大人就算要换人,也轮不到你一个入赘的废物。” “你知不知道,我叔叔是什么身份?我姑姑什么身份,我裴家是什么身份!” “一个靠卖身入赘世家的软蛋,也敢跟我抢案子?” “识相的,赶紧滚,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否则——”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李玄的胸口。 “后果自负。” 书房里一片死寂。 裴正宇的手下们屏住呼吸,兴奋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看来,李玄这个软蛋被吓退是板上钉钉的事。 毕竟以前每次裴正宇找茬,前身都是忍气吞声、灰溜溜地离开。 然而—— “说完了吗?“ 裴正宇一愣。 下一秒—— 李玄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裴正宇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啊——!” 裴正宇惨叫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手指被当场捏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单手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后天四重的力量轰然爆发! 同为后天四重,李玄是系统直接加点,直接碾压苦修上来的裴正宇! 都什么时代了还在修普通武道! 我们都加点的! 裴正宇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 却挣脱不成。 李玄拎着他,像拎一只小鸡,面无表情地走到书房中央。 然后—— “砰!“ 将裴正宇狠狠砸在桌子上,额头顿时冒血,裴正宇眼冒金星,几乎昏厥。 李玄不顾惊呼四起的众多同僚,提刀一阵乱翻,很快找到了卷宗囤放的箱子。 “成仁,拿卷宗。” “是!” 李成仁兴奋的走到木箱前,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摞文书卷宗。 果然是整理好的。 李成仁将卷宗全部搬出,抱在怀里。 李玄最后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的裴正宇,淡淡道: “卷宗我拿走了。案子的事,咱们各凭本事。” “不过——” 他俯下身,凑近裴正宇的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下次再敢动我的人,我不介意让你姑姑,给你风光大葬。” 第5章 沈若兰 【叮!检测到宿主执行正义行为——以武力制止同僚霸凌、维护下属尊严,彰显锦衣卫正气。】 【正义点+2!】 【当前正义点:2】 【额外奖励:体质小幅提升。】 刚走出东厢房,脑海中的系统就传来清脆的响声。 随即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流遍全身。 刚刚才晋阶为后天四重的修为,再次飙升! 后天五重! 后天六重! 如此境界,即便在整个锦衣卫小旗里,也绝对算得上名列前茅! 李玄心中一喜。 原来不只是破案能获得正义点。 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哀嚎的裴正宇,一脚踹的老远,惊起一阵倒吸凉气。 狗东西,还敢挡路? 直接一脚踹过去。 裴正宇捂着肚子嗷嗷叫。 可惜,这次系统没有提示奖励,看来短时间内不能逮着一只羊薅。 李成仁抱着卷宗,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家大人。 以往一眼不凡,现在居然二话不说直接带人杀过来,一招就把裴正宇掀翻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脸还疼吗?” “不疼!“李成仁抱着卷宗,挺直腰板,“能为大人办事,这点伤算什么!” 李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目光扫向裴正宇那两个打人的手下。 “你们两个,过来。” 两人面面相觑,哆哆嗦嗦地走上前。 “成仁。” “在!” “打回去。” 李成仁愣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又一记。 两个手下被打得踉跄后退,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却一个屁都不敢放。 “滚。”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玄狠狠出了一口气,这才带着李成仁等人离开东厢院。 一路上,遇到的锦衣卫纷纷让路。 消息传得很快。 李玄带人闯进裴正宇的书房,一招制服裴正宇,强行拿走卷宗。 这件事不出半天就会传遍整个北镇抚司。 裴正宇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至于裴伦? 呵呵…… 自己现在背后有沈傲百户撑腰,还怕你一个总旗? 况且,李玄之所以这么嚣张。 就是为了做给沈傲看的。 投名状! …… 回到自己的书房,李玄将卷宗摊开在书案上。 李成仁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李玄开始逐一翻阅卷宗。 王总旗家失窃案的卷宗并不厚,大约十几页文书,记录了案发经过、现场勘查结果、失窃物品清单、相关人员的口供等。 案发时间:三天前,子时。 案发地点:王总旗府上,内院书房。 失窃物品:一只紫檀木百宝箱,内装翡翠玉佩三枚、赤金手镯两对、珍珠项链一条,以及若干银票,总价值约两万两白银……以及最重要的监察文书。 现场勘查: 藏宝阁的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窗户完好,墙壁无洞。 也就是说,贼人是用什么方法进入藏宝阁的,目前完全不明。 现场没有发现脚印、指纹、工具痕迹等任何有价值的物证。 唯一发现的异常是—— 藏宝阁的地面上,有一堆灰烬。 呈灰白色,质地细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裴正伦在卷宗上记录了勘查人员的初步判断:疑似某种香料的燃烧残留物——迷香。 贼人很可能是先在外部点燃迷香,通过某种方式将迷烟引入藏宝阁,使守卫昏睡,然后从容进入,盗走百宝箱。 啧…… 这种把戏,也就骗骗裴正伦这种蠢货。 李玄嘴角冷笑。 根据现代盗窃案的统计概率,大部分盗窃案都属于监守自盗,或者亲人作案。 外人作案一定会盘查好时间节点,哪需要什么迷香。 这所谓迷香,根本就是用来迷惑判案人员眼球的。 家贼! 李玄找到思路后,继续翻阅卷宗,将所有人员的口供逐一细读。 王总旗的口供、王总旗夫人的口供、府上守卫管家的口供、丫鬟下人的口供…… 每一条口供,他都仔细分析,寻找矛盾和漏洞。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 李玄揉了揉眼睛,将卷宗整理好,锁入抽屉。 准点下班! …… 北镇抚司外,小酒馆。 李玄带着李成仁和两个手下,要了一个包间,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 “大人,今天真是痛快!” 李成仁端起酒碗,脸上还带着淤青,但笑得十分灿烂。 “裴正宇那个狗东西,仗着他叔叔的关系,平时没少欺负咱们。今天总算出了口恶气!” 另一个手下也跟着附和:“就是,大人单手拎起裴正宇,跟拎小鸡似的,太帅了,哈哈哈!” 李玄端起酒碗,笑了笑:“今天的事,出了锦衣卫的门就别再提了。” “是!“众人齐声应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玄放下酒碗,看了看天色,站起身。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喝。” “大人慢走。” 李玄独自走出酒馆,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叹了口气。 该回家了。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他寄人篱下的地方。 前身入赘的沈家,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大族。 沈家祖上出过两位内阁大学士、一位兵部尚书,在朝堂上根基深厚。 而前身——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功名、靠捐官进入锦衣卫的小旗,能入赘沈家,完全是高攀。 成婚三年,分居至今。 别说同房了,连一顿饭都没一起吃过。 在沈家人眼里,前身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废物,甚至不配走正门,只能走侧门。 …… 沈家大宅。 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李玄绕过正门,从侧门进去。 偏院在沈家大宅的西北角,地方不大,但胜在清静。 前身平时就窝在偏院里,跟沈家其他人几乎没有交集。 走到门口,李玄推门进去—— 月光下,庭院中央。 一个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女子正在练功,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身体曲线。 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傲人的曲线…… 沈若兰。 确实是沈若兰。 但和平时那个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第一美人完全不同。 此刻的她,浑身被汗水浸透,白色练功服紧贴身体,露出傲人娇躯。 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好一幅月下美人图。 李玄正看得入神—— 沈若兰突然抬腿,一招鞭腿,朝身后横扫而出。 “呼——!“ 腿风凌厉,带着一股先天境的武道气息。 这一脚,少说也有千斤之力。 而她踢的方向—— 正是李玄站在的大门方向。 “卧槽。” 下一刻。 女人脚掌结结实实地踢在了李玄的胸口。 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从门口踹飞出去。 李玄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摔在大门口,砸起一片尘土。 要不是后天六重的体质比前身强了不少,这一脚估计能把他踢出内伤。 “哪里来的宵小,来我沈家偷窥?!” 门内传来沈若兰冰冷而警惕的声音。 李玄从地上爬起来,盯着沈府的大门。 怒从心起。 本小旗辛苦上班儿一天,老娘们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提刀冲进沈府。 今晚不给你屁股揍开花,老子就不是你夫君! 第6章 妻子的义务 沈家大门台阶上。 沈若兰居高临下地俯视,很快看清了被自己踹下去的男人。 飞鱼服、绣春刀。 是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李玄。 沈若兰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偷看自己练武? 果然是下作的东西。 李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一抬头,就看到沈若兰站在面前。 月光洒在她身上,汗水浸透的白色练功服紧贴身体,勾勒出令人窒息的曲线。 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平坦的小腹、修长笔直的双腿…… 以及那双冰冷如霜的美眸。 沈若兰确实美。 美到让人窒息。 可惜…… “你在做什么?”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李玄咳了两声,揉了揉被踢疼的胸口,站直身体。 “路过。” 沈若兰冷笑一声,“你偏院在内院的另一边,从正门路过?你当我是傻子?” 李玄面不改色,“听到院里有动静,怕进贼了,过来看看。” “进贼?”沈若兰嗤笑,“沈家大宅守卫森严,哪个贼敢来?” “倒是你,大半夜翻墙偷看,行为龌龊,和贼有什么区别?” 李玄沉默了。 没有实力的情况下跟这种女人辩解,显然毫无意义。 “你说得对。” 李玄平静道,“是我唐突了,抱歉。” 沈若兰微微一愣。 本以为李玄会像以前一样唯唯诺诺地解释、求饶,没想到竟然就这么大方承认了。 “李玄。” 沈若兰皱眉,冷冷道,“我再声明一次,你和我之间,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我自愿的。” “三年之期一到,我会和离。” “在那之前,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做任何僭越的事情。” “否则——” 她身上释放出一股先天境的强大气息,压在李玄身上。 “后果自负。”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叮!检测到宿主面前存在“不义”行为——沈若兰长期对宿主进行精神压迫、人格侮辱、冷暴力对待,严重损害宿主的尊严与权益。】 【判定:符合“执行正义”条件。】 【是否对目标执行正义?】 【奖励预估:可能触发暴击,获得额外道具奖励。】 【道具:‘妻子的义务’。你将获得比妻子更强的修为,时效三分钟】 比妻子更强?! 那岂不是先天境? 李玄毫不犹豫使用体验卡! 刹那间,一股雄浑的力量,从李玄丹田处涌现! 先天境! 李玄抬头再看沈若兰。 眼前这个女人,三年来对他冷嘲热讽、百般羞辱,把他当成家养的狗。 前身忍了一肚子窝囊气。 现在…… 是时候执行正义了! “后果?” “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后果!” 李玄起身,毫不惧怕对方的威胁,大踏步走上台阶,径直走到沈若兰身前。 今天必须给这个妻子一点颜色瞧瞧! 沈若兰眉头一皱。 只觉得今日的林玄目光锐利、气势逼人。 “你干什么?站住!” 她厉声道,同时右手凝聚内力,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李玄根本不听。 一步! 两步! 三步! 越走越进! “找死!” 沈若兰眼底一寒,右手猛地挥出,一掌拍向李玄的胸口。 先天境的掌力,足以将李玄拍成碎片。 然而—— 李玄却却侧身一闪,轻松避开。 这怎么可能! 沈若兰不信邪,右腿猛然踢出,一记凌厉的侧踢直奔李玄的腰肋。 这一脚又快又狠,带着破空声。 但李玄的反应更快。 他右手一探,如龙爪般精准地抓住了沈若兰踢来的右脚踝,顺势向前一步,右手将她的右腿高高抬起,整个人直接逼到她墙角。 温润如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纤细、柔滑、带着练功后微微的温热。 沈若兰浑身一颤,她的右腿被牢牢抓住,身体失去平衡,单脚站立,摇摇欲坠。 李玄此刻的力量奇大,仅仅是一只手,就让她无法动弹! “放……放开!”她拼命挣扎。 却根本无济于事。 只能保持这个羞耻的姿势。 下一刻。 林玄抬手,狠狠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沈若兰本就红润的脸庞,瞬间变得涨红。 “你给我听清楚!” 李玄凑到女人面前,嘴唇靠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 “和离的事,三年之期一到,我同意。” “但在那之前——” 他抬手,捏着女人的下巴,露出女人白皙的脖颈。 “我依旧还是你丈夫!” “再敢对我这个丈夫不敬。” “别怪我执行家法!” “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妻子的义务!” 第7章 你沈家屁股很干净吗? 沈若兰站在月光下,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地看着李玄。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 “李玄,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你依然只是沈家养的一条狗。” “没有沈家,你连锦衣卫小旗的位置都坐不稳。” “你不过是一个用完就扔的工具,一个还债的牲口!” 字字诛心。 以前的李玄听到这些话,大概会羞愤欲死,或者跪下来求她别说了。 但现在的李玄——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表情平静,却狠戾。 捏着沈若兰的手,猛然一箍。 疼的女人倒吸一口凉气。 “狗?” “沈若兰,你刚才说,我是沈家养的狗?” “难道不是吗?”沈若兰喘着气,强撑着气势,“你入赘沈家,吃沈家的、住沈家的,连你那身飞鱼服都是我父亲帮你打点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摆架子?” “资格?呵呵呵……你跟我堂堂锦衣卫,谈资格?” 李玄咧嘴。 大乾皇朝,有几个人胆敢跟锦衣卫谈资格! 这女人练武,练的脑子都废了!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沈若兰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捂着脸。 “你……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记耳光。 这次打在另一边脸上。 沈若兰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嘴角渗出血丝。 “你——!” “啪!” 第三记耳光。 比前两记更重。 沈若兰被打得整个人撞在墙上,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她捂着脸,嘴唇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打她。 她是沈家的嫡女,是京城公认的第一美人,是先天境的天才。 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低眉顺眼? 但现在—— 一个后天境的废物,一个入赘的赘婿,竟然连扇了她三个耳光! “你……你疯了……”沈若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这就没了? 李玄遗憾的暗自摇头。 三分钟的先天境体验卡时间已经过半,他不能再激怒沈若兰。 以免这女人狗急跳墙。 不过,物理的不行,咱可以玩儿心理的! 身为前刑警队长。 李玄对心理学也是略懂一二。 “沈若兰,我再说一次。” “我乃是堂堂锦衣卫,穿的是飞鱼服、拿的是绣春刀,领的是皇饷,是天子门生!即便是狗,也是皇帝的狗,不是你沈家的狗!” “你父亲帮我打点锦衣卫的位置?呵,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现在还提,有意义吗?要不要我请百户大人来沈家,查一查你爹,看看他屁股究竟干不干净?” 李玄声音邪魅,森白的牙齿在的月光下愈发耀眼! 连自己的老婆都拿捏不住。 自己还当什么男人! 他李玄在沈家就没有出头之日! 不如阉了,直接去宫里投奔公公,当个大内太监算了! “至于我吃沈家的、住沈家的——” 他俯下身,掐着沈若兰的脖子,鼻子碰在她的脸上,声音阴冷: “这两年,我受的气,够还十辈子的了。” “少特么跟老子算账!” “要算也是你爹沈大人来跟我算。”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算账?!” 这番话一出。 沈若兰知觉的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聋了! 他怎么敢的! 他还是李玄吗?还是那个赘婿吗?他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沈若兰气的浑身发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李玄:冷酷、危险、不留情面。 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狼,露出了獠牙。 难道他以前那副懦弱摸样,都是伪装的吗? “你……你想怎样?”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很简单。” “你是我的妻子。” “既然是妻子,就该履行妻子的责任。” “服侍丈夫、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这些你一样都没做过。” “从今天起,我要你补上。” 沈若兰瞪大了眼睛。 “你做梦!”她厉声道,“我沈若兰宁可死,也不会给你这种废物当牛做马!” “死?” 李玄冷笑。 “你舍得死吗?” “你从小修炼《冰心诀》十八年,一朝功力尽废,你舍得?”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玩味。 “你死了,你父亲和整个沈家,怎么办?” 沈若兰瞳孔微缩。 “你什么意思?” 李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简。 玉简通体翠绿,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是传音符。 只要双方各持一半玉简,就能隔空传音。 李玄手中的这块传音符,是他从魔教那边弄来的。 而另一半,在沈家家主——也就是沈若兰的父亲沈正文手中。 因为沈正文,和魔教有勾结。 不然他一个魔教卧底,怎么会成为沈家赘婿? 一切的一切。 不过都是生意而已! 前身不懂这个道理,李玄一个穿越者,又岂能不懂? “你……你怎么会有传音符?”沈若兰脸色微变,“那是魔教的东西!” “是啊。”李玄淡淡道,“魔教的东西。” “你父亲沈正文,和魔教暗影堂的丁元英,是老相识了吧?” “这几年,沈家通过丁元英的关系,利用锦衣卫的职权,帮魔教走私盐铁、贩卖人口、洗白赃银……” “这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若兰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父亲是世家家主,怎么可能和魔教勾结!” “胡说?” 李玄笑了笑,将内力注入传音符。 “那咱们就听听,你父亲怎么说。” 传音符亮起微光,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 “丁兄,上个月那批盐铁已经运出,这批货走的是东城码头,锦衣卫那边我打点过了,不会有人查。” “下批货什么时候到?” “……好,我知道了,还是老规矩,货到之后先存进沈家在南城的仓库,等风头过了再运去草原,大汗那边让他再等等。” “丁兄放心,有我沈正文在,这京城就没有过不去的关。” 第8章 你夫君,现在火气很大啊! 传音符的光芒熄灭。 声音戛然而止。 院子里一片死寂。 沈若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 那声音—— 是她父亲的声音。 她再熟悉不过。 而那段对话的内容…… 走私盐铁。 勾结魔教。 收买锦衣卫。 每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不……不可能……”沈若兰喃喃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李玄冷笑,“你父亲的声音,你听不出来?” “沈家这些年表面光鲜,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你以为真的天衣无缝?” “走私盐铁,按大乾律法,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 “勾结魔教,按大乾律法,全家抄斩,财产充公。” “你父亲扛得住吗?” “你猜,如果我把这些证据交给锦衣卫指挥使,沈家会是什么下场?” 沈若兰浑身发软,双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她的精神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沈家是清白的、高贵的、值得骄傲的。 她父亲是世家家主,是京城名流,是人人敬仰的存在。 但现在—— 李玄告诉她,她父亲是个罪犯。 而且罪证确凿。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证据?”沈若兰抬头看向李玄,眼中满是绝望,“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嗅着女人身上淡淡清香。 “你父亲和整个沈家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只要我把证据交上去,沈家满门抄斩,你也会被流放边疆,永世不得翻身。” “但——” 他话锋一转。 “我可以不交。” 沈若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条件是,你要乖乖听话。”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妻子。” “你要服侍我、顺从我、给我生儿育女。” “你父亲和整个沈家的命,就看你表现如何。” “懂了吗?” 沈若兰跪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选择。 她不能让沈家满门抄斩,更不能让父亲被斩首。 她只能…… “我……懂了。” 她低下头,声音颤抖而沙哑。 “我会……听话的。”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明天开始,我会搬来和你一块儿住。” “还有——”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夫君我,现在火气很大啊!” 说完,他推门进去,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沈若兰一个人,跪坐在月光下,泪流满面。 她抬头看向夜空,嘴唇颤抖,失魂落魄。 …… 偏院内。 眼前的系统屏幕上,三分钟倒计时……时间刚刚到! 艹! 差点就原形毕露了! 先让这娘们再过几天好日子,等老子晋升先天境,连本带利从她身上拿回来! 【叮!宿主成功执行正义——揭露沈家勾结魔教、走私盐铁等违法犯罪行为,以正当手段维护法度尊严。】 【正义判定:a级。】 【正义点+6!】 【当前累计正义点:8】 【是否加点?】 李玄睁开眼睛。 九点正义点。 加上之前获得的,已经攒了不少了。 “全部加修为。” 【叮,加点成功!宿主修为由后天五重提升至后天七重巅峰!】 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丹田涌出,如江河决堤般冲刷着全身的经脉。 李玄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新锻造了一遍。 力量、速度、反应、感知,都有了质的飞跃。 后天七重巅峰。 距离先天境,只差两个小境界。 在锦衣卫小旗这个级别,已经算是顶尖了。 甚至和一些总旗相比,都不遑多让。 李玄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系统的效率,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照这个速度下去,先天境指日可待。 甚至大宗师,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随着等级提升。 每升一级需要加的点也逐渐变多。 但身为锦衣卫,执行正义的机会多多的! 而且今晚,显然还有执行正义的机会! …… 吱呀~ 偏院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玄睁开眼睛。 月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沈若兰。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头发重新梳理过,脸上的掌印和嘴角的血迹都擦干净了。 眼神没有了以前那种高傲、冷漠、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畏惧和顺从的神色。 “进来。”李玄淡淡道。 沈若兰迈步走进房间,走到床前。 她低下头,声音低沉: “夫……夫君,我……来了。” 李玄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该做什么吗?” 沈若兰身体微微一颤。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缓缓抬起手,开始解开自己的衣襟。 …… 一夜无话。 …… 翌日清晨。 李玄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 窗外天色微亮,晨曦透过窗纸洒进来。 他转头看向身侧。 沈若兰还在睡着,蜷缩在被子里,背对着他。肩膀裸露在外面,留着有几道暧昧的红痕。 李玄笑了笑,掀开被子起床。 昨晚—— 很爽。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爽,更是心理上的爽。 两年来被压制、被羞辱的憋屈,在一夜之间全部释放了出来。 而且不出预料,系统也给了奖励。 【叮!宿主成功收服妻子沈若兰,使其从对抗转为顺从,家庭关系步入正轨。】 【正义判定:b级。】 【正义点+2!】 【当前正义点:2】 2点正义值,远远不足升级后天九重,只能暂且存着。 李玄穿好衣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神清气爽。 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王总旗家失窃案。 两天期限,今天必须破案。 他转身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成仁!” 李成仁不知何时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听到召唤立刻跑进来。 “大人!” “昨晚的事,你安排好了?” “是!“李成仁抱拳,“王总旗府上的搜查工作已经安排妥当,弟兄们随时可以进场。” “好。”李玄点头,“备马,去王总旗府上。” “是!” 第9章 月俸几两银子,卖什么命啊 一刻钟后。 李玄带着李成仁和几个手下,骑马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朝东城区疾驰而去。 王总旗的府邸在东城区,是京城权贵聚居的地段。 高墙大院、朱门飞檐,一派富贵气象。 李玄翻身下马,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宅邸。 王总旗府。 失窃案的发生地。 门口已经有锦衣卫的人守着了,看到李玄到来,纷纷抱拳行礼。 “李大人。” 李玄点点头,迈步走进府门。 府内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锦衣卫的弟兄们正在各个房间搜寻,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角落。 但李玄知道,他们不会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因为贼人既然是内鬼家贼,不管留下什么痕迹。 都实属正常。 根本不会被判定为嫌疑线索。 “成仁。”李玄低声道。 “大人。” “去把府上所有下人的名册拿来,还有这几天进出府门的记录。” “是!” 李成仁领命而去。 李玄负手站在庭院里,目光扫视着四周。 藏宝阁在府内的西北角,是一座三层的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失窃的就是藏宝阁二楼的一只紫檀木百宝箱。 李玄朝藏宝阁走去。 走到门口,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李大人。” 男子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李玄打量了他一眼。 三十来岁,身材精瘦,眼神精明,身上穿着南城兵马司的官服。 “你是?” “下官马敬平,南城兵马司的小吏。”男子道,“王总旗失窃案发生后,兵马司也派人来协助调查。下官负责现场勘查。” 马敬平。 李玄记住了这个名字。 “马兄辛苦了。”李玄点点头,“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 马敬平苦笑:“实不相瞒,三天了,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 “贼人太狡猾了,门锁完好、窗户无损、墙壁无洞,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唯一发现的,就是藏宝阁地上的那堆灰烬。” “下官请了几个懂香料的老师傅看过,都说不认识这是什么香。” 李玄心中一动。 “带我去看看。” “是。” 马敬平领着李玄走进藏宝阁。 藏宝阁内部陈设华丽,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架子上摆着各种古玩珍宝。 二楼的一间密室,就是存放百宝箱的地方。 李玄走进密室,目光落在地面上。 果然有一堆灰白色的灰烬,呈圆形散布,质地细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点灰烬,放在鼻端闻了闻。 “大人小心。”马敬平提醒道,“这灰烬可能有毒。” 李玄摇摇头:“不是毒。”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 “这是迷香。” “迷香?”马敬平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神色惊喜: “莫非是贼人先在外面点燃迷香,通过通风管道将迷烟引入藏宝阁,让守卫昏睡,然后敲开门锁,开门进入,盗走百宝箱?” “那如何解释门锁完好、窗户无损呢?”李玄嗤笑一声。 马敬平顿时愣在原地,旋即苦笑一声:“是属下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了。” 论地位,五城兵马司在镇抚司眼里,不过垃圾堆。 论查案,锦衣卫更是专业中的专业。 “不才斗胆,请教大人解惑。”马敬平十分恭敬。 “很简单,这迷香只是迷惑尔等,因为贼人根本不需要破坏任何东西。盗贼,根本就是家贼!”李玄说出自己的猜测。 马敬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李大人高明!“ “但这只能解释贼人是如何进入的。”李玄沉吟道,“关键问题是——谁能拿到藏宝阁的钥匙?” “藏宝阁的钥匙只有三把。” “一把在王总旗手里,一把在王夫人手里,还有一把在管家手里。” “王总旗和王夫人不可能偷自己的东西,那么——” 他转头看向马敬平。 “管家呢?” 马敬平脸色微变:“管家王福,是王总旗的老仆了,跟了王总旗二十年,应该不会——” “二十年?”李玄冷笑,“二十年,足够让他熟悉府里的一切,也足够让他知道那只百宝箱里装的是什么。” “去把王福带过来。” “这……”马敬平犹豫了一下,“王福这两天一直在配合调查,没有离开过府里,应该不是他——” “我说,把他带过来。”李玄的语气不容置疑。 马敬平不敢再说什么,赶紧领命而去。 李玄站在密室里,目光扫视着四周。 他的直觉告诉他,案子没那么简单。 王福可能不是主谋。 一个当了二十年的关键,跟自家人也没什么区别,没道理突然盗窃。 王百户身为朝廷百户,虽然说不上富裕。 但是给管家的待遇也不会差。 所以管家不可能是为了什么钱财,才盗取的百宝箱。 显然。 百宝箱里,有比钱财更重要的东西! “大人!” 李成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名册和进出记录都拿到了!” 李玄转身下楼。 破案的关键,就在这些资料里。 他接过名册和记录,翻开来,仔细研读。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成仁。” “在!” “去查一个人。” “谁?” “王福的侄子,王文渊。” 李成仁一愣:“王文渊?大人知道此人?” “查他。”李玄淡淡道,“查他最近几天的行踪,查他和什么人来往,查他有没有大笔支出。” “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查他欠不欠赌债。” 李成仁瞳孔微缩,立刻明白了李玄的意思。 欠赌债,就意味着缺钱。 缺钱,就意味着有作案动机。 从昨天怀疑是内鬼作案后,李玄就顺便查了一下管家,以及他身边的人。 果然发现了线索。 所以。 李玄来案发现场之前,实际上已经有九成把握破案! “是!小的这就去办!” 李成仁领命飞奔而去。 李玄站在庭院里,负手而立,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大人……莫非是那管家的侄子作案?”马敬平跟在一旁,眼看李玄胸有成竹,十分诧异:“难道这案子,真就只是一个盗窃案?” 作案如此缜密,按马敬平的经验,肯定不会是小案子! 只要能深挖,绝对能钓出大鱼! 李玄闻言,扫了一眼这位五城兵马司的小吏,倒是个聪明人。 可惜,聪明人总是命短! “小马啊,本官今日教你一个道理。” 李玄拍拍对方的肩膀。 “这有些事情,能查;” “有些事情,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月俸几两银子,卖什么命啊!” 第10章 破案!找到百宝箱! 李玄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姿态很悠闲。 浑然不像是在查案。 倒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马敬平不愧是五城兵马司的称职牛马,办事儿效率很快。 只消片刻。 管家王福就被马敬平摁着肩膀,带到了李玄的面前。 “李大人,抓来了!” “这厮傲气的很,我问他什么话,这老东西也不张嘴。” 李玄抬头。 老头脸色铁青,梗着脖子,很明显不服气。 他是王总旗府上的管家。 跟了王总旗将近二十年。 府里的下人见了他,哪个不得喊一声福伯?便是寻常锦衣卫来了,也不会轻易给他脸色看 现在倒好。 竟然被一个五城兵马司的小吏,连品都不入流的家伙,带人“请”了过来。 丢人! 太丢人了! 王福强压怒火,朝李玄拱手。 “李大人,老奴虽是下人,可也是王总旗府上的老人。” “您这般把老奴带来,是不是有些不妥?” 马敬平站在李玄身后,弯腰小声提醒: “李大人,王福毕竟是王总旗亲信。” “没有实质证据,贸然拘问,怕是……” 王福腰杆顿时直了些。 是啊。 他是王总旗的人。 李玄现在只是小旗。 哪怕暂时主办此案,也不能真把王福当普通下人拿捏。 真要是闹大了。 王总旗脸上不好看。 李玄也未必扛得住。 李玄嗤笑一声,慢悠悠抬眼。 “小马啊。” “卑职在。” “本官今日再教你一个道理。” “查案的时候,少替别人想后路。” “你给他想后路,谁特么给你想后路?” 马敬平心头一凛。 他连忙低头。 “卑职受教。” 李玄这才看向王福。 “王管家。” “坐?” 王福拱手,硬邦邦道:“老奴站着便是。” “行。” 李玄也不勉强:“那你就站着。” 王福:“……” 我曹。 你不应该三请三让,再让我老头子坐下吗? 你是不是锦衣卫的人?怎么不按套路来?一点人情世故不懂吗?! 王福心里想什么,李玄压根懒得猜,直接开始问话。 “案发当夜,你说你早早睡下了。守夜的下人,也说没见过你出门。” 王福沉声道:“王总旗待老奴恩重如山,老奴绝不可能偷王家的东西。李大人怕是找错人了!” 李玄点点头。 “我信。” 王福一怔。 信? 那抓他来干什么? “你不会偷。” “但你身边的人,会。” 王福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李成仁大步走进来,满脸兴奋。 “大人,人抓到了!” 话音刚落。 两个锦衣卫拖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走了进来。 那青年衣衫凌乱,脸色惨白,腿都软了。 一进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正是王文渊。 王福看到他的一瞬间,脸色骤然大变。 “文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文渊浑身哆嗦。 嘴唇发白。 连看都不敢看王福一眼。 李成仁冷笑道: “大人,这小子是在城南赌坊抓到的。” “抓他的时候,他正准备跑路。” “身上还带着二百多两银票。” “另外,赌坊掌柜也招了。” “王文渊欠了他们三千两赌债,前两日忽然还清了一大半。” “银子来路不明。” 王福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王文渊。 “你……你哪来的银子?” 王文渊脸色惨白,满头冷汗。 “叔……叔父……” “我……” “我没有……” “锵!”李成仁直接拔刀,架在王文渊的脖子上:“大胆刁民,当着我们大人的面,事到如今,还敢翻案不成!” 李玄欣慰的点点头。 这才有点锦衣卫的样子嘛。 王文渊身子一抖。 下一刻。 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竟然直接吓尿了。 马敬平:“……” 李成仁:“……” 王福:“……” 王文渊不仅尿了,还哭了,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大人饶命!” “大人饶命啊!” “小的招!” “小的全都招!” “小的赌博欠了债。” “赌坊的人说,再还不上银子,就剁了小的两只手,小的实在没办法,才……才把主意打到叔父身上。” 王福脸色铁青,浑身颤抖:“畜生!” 万万没想到,查到最后,竟然查到了他这个管家身上! “叔父,我也不想啊。” “我真的只是想偷点银子还债,拿几件金银首饰。” “那百宝箱看着最值钱,我一时鬼迷心窍,就把它整个抱走了。” “我真不知道里面有监察文书!” “我真不知道啊!” 王福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畜生!” “王大人待我恩重如山,你竟敢偷王府的东西!” “我打死你!” 王福怒吼一声,抄起旁边的木棍,就要冲过去:“老奴今日定要清理门户!!” “啧啧啧。” “杀人灭口,可不好看。” 李玄抬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王福顿时动弹不得。 “这里是案发现场。” “本官还没审完。” “谁敢动他,便是妨碍锦衣卫办案。” 王福浑身一僵,神色悲怆的看向自己的侄儿: “畜生!你偷东西的时候,难道就没想想你那瞎眼的老母吗!” 王文渊跪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大人,小的知道自己死定了。” “小的不求活命。” “小的只求一件事。” 李玄眯眼。 “你说说看,能办到的我尽量满足你。” 王文渊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 一百两。 他双手捧着,递到地上。 “大人,这是小的最后藏下的一百两银子。” “小的娘亲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 “她还以为小的在乡下做针线活计。” “小的死不足惜。” “只求大人把这银子带给她。” “告诉她……” 王文渊说到这里,声音哽住。 “告诉她,儿子不孝。” “以后不能再给她养老送终了。” 王福握着木棍的手,也微微颤了一下。 李玄微微沉默。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小子虽然该死。 但那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老母亲,却是清清白白,不该被这种破事儿牵连。 李玄伸手,接过那张银票。 “银子和话,我会替你带到。” “大人……谢谢,谢谢您!” 王文渊磕头如捣蒜。 “别急着谢。” 李玄淡淡道:“百宝箱在哪?” 王文渊赶紧道: “在乡下。” “小的老家,城外王家村。” “村西头有个废牛棚。” “牛棚旁边有一口枯井。” “小的把百宝箱用油布包了,沉在井底。” “那些金银珠宝,小的只拿了一点去还赌债。” “剩下的都还在!” 李玄站起身。 “成仁。” “在!” “点人。” “出城。” 半个时辰后。 李玄带人出了京城。 王家村离京城不算远。 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便到。 村子很破。 黄泥墙,茅草屋。 一条泥路从村口歪歪扭扭通到村尾。 很快。 众人来到村西头的废牛棚。 牛棚早就塌了一半。 旁边果然有一口枯井。 井口长满杂草。 李玄看了一眼王文渊。 王文渊连忙道: “就是这里。” “在井底。” 李玄挥手。 “下去捞。” 两个锦衣卫立刻拿绳子下井。 不多时。 井下传来声音。 “大人,找到了!” 众人精神一震。 很快,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沉重木箱,被从井底拉了上来。 木箱表面沾满泥水。 但紫檀木的纹理仍然清晰可见。 王福看到箱子的瞬间,眼眶都红了。 “就是它!” “就是百宝箱!” 李玄蹲下身,亲手打开油布。 然后撬开箱锁。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金光晃眼。 金条。 银票。 珠宝。 玉器。 堆得满满当当。 李成仁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 “这得多少钱?” 马敬平也看呆了。 这就是锦衣卫总旗的家底? 不对。 王总旗平日里看着也不像这么富啊。 李玄没有看那些金条。 他的目光,落在箱子最底下的一摞册子上。 黑色封皮。 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小小的锦衣卫暗印。 李玄拿起一本翻开。 只看了两行,眼神便变了。 监察笔录。 不是普通监察文书。 而是王崇明这些年暗中记录的高官世家犯罪证据。 某某侍郎收受贿赂。 某某侯府私养死士。 某某御史表面清流,背地里和青楼花魁夜夜笙歌。 某某世家勾结盐商,侵吞官银。 一桩桩。 一件件。 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时间。 地点。 人物。 甚至连对方说过什么话,都有记录。 李玄越翻,眼神越亮。 好东西。 真他妈是好东西。 这哪里是监察笔录? 这是半个京城权贵的命门。 谁拿了这东西,谁就等于捏住了一堆大人物的卵蛋。 难怪王崇明急。 难怪千户震怒。 这玩意要是流出去,整个京城都得地震。 李成仁低声道: “大人,这……” 李玄合上册子。 “封箱。” “带回北镇抚司。” 李成仁一愣。 “大人,不先交给王总旗?” 李玄看了他一眼。 李成仁立刻低头:“小的多嘴。” 开什么玩笑。 这东西只能往上交。 甚至连沈傲,都不敢看这东西一眼。 唯一有资格接受的。 只有千户——宋正义。 第11章 千户大人的肯定 “清点财物。” “登记造册。” “少一两银子,所有人都得倒霉。” 李玄吩咐手下干活儿,自己则不动声色地翻看了一下这册监察笔录。 关于锦衣卫内部的记录倒是不是很多,绝大多数都是关于朝堂官员的记录! 某侍郎帮草原商队打通盐铁走私路线。 某御史收了世家银子,在朝会上弹劾竞争对手。 某侯府子弟强占民女,被人告到衙门,却被京兆府压了下去。 某清流大臣和青楼名妓长期往来,表面上骂锦衣卫是鹰犬,背地里却花着贪来的银子,玩得比谁都花。 翻到后面时,李玄看到不少高官和青楼名妓之间的往来记录。 什么某某大臣夜宿春风楼。 什么某某御史与花魁私会。 什么某某尚书一夜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甚至其中还有详细的体位、时辰,以及某些特殊癖好,简直毁三观。 随便哪一条拿出去,大乾官场都得震三震。 越看越离谱。 越看越想骂娘。 气! 太气了! 狗官!全他么是狗官! 有这种好事,竟然不叫他? 太过分了。 简直毫无同僚之情。 李玄深吸一口气,凭借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将这些黑料全部记下。 这才将将册子重新放回箱中,走到王文渊面前。 “你娘住哪?” 王文渊愣了一下,连忙抬头。 “村东头,第三间破屋。” “带路。” “大人……” “少废话,本官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办。” 片刻后。 李玄带着王文渊来到村东头。 一间破旧土屋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门口缝衣裳。 眼睛浑浊。 看人都看不清。 听到脚步声,老妇人抬起头。 “是文渊回来了吗?” 王文渊当场崩溃,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他刚想开口。 李玄抬手按住他。 然后从百宝箱里取出一千两银票,又加上王文渊那一百两,一并放进老妇人手中。 “老人家。” “王文渊替锦衣卫办事,暂时回不来了。” “这笔银子,是他托我带给你的。” 老妇人愣住。 “一千两?” “这……这太多了。” 李玄淡淡道: “他说,他不能在身边尽孝。” “让你保重身体。” “以后吃好点,穿暖点。” “别再等他了。” 老妇人的手微微颤抖。 她似乎听出了什么。 又似乎不敢问。 最后只是紧紧攥着银票,老泪纵横。 “好。” “好。” “我儿有出息了。” 王文渊跪在门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敢哭出声。 或许。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娘了。 系统声音适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破获王总旗府失窃案,追回重要监察笔录,维护锦衣卫威严。】 【正义判定:a级。】 【正义点+8。】 【当前正义点:10。】 刚好,够自己再升一级! 李玄心中默念:“系统,全部加修为。” 【叮!加点成功。】 【宿主修为由后天七重巅峰,提升至后天八重巅峰。】 轰! 一股磅礴内力从丹田处炸开,沿着经脉奔涌全身。 李玄只觉得气血翻滚,五感暴涨。 力量、速度、反应、感知。 全部提升了一大截。 距离先天,只差一层而已。 这修为放在京城自然不算什么。 毕竟北镇抚司里高手如云,千户、百户、总旗之中藏龙卧虎。 但也足够李玄在总旗以下横着走。 甚至距离沈若兰的先天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李玄想到沈若兰那张高冷绝美又倔强的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沈若兰啊沈若兰。 再等几天。 你夫君就不用体验卡了。 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讲讲妻子的义务。 有李成仁负责押送百宝箱,众人一路无话,很快赶回北镇抚司。 谁知李玄刚下马,就有一名千户所的锦衣卫快步上前,抱拳道: “李小旗,千户大人有令,让你带着百宝箱去书房汇报。” 李玄心中一凛。 好家伙。 来得这么快! 看样子有人一直盯着他的行踪。 不过想想也正常。 百宝箱里的东西太敏感,宋正义不可能假手于人。 若不是李玄动作太快,从王文渊口中撬开了埋藏地点,又马不停蹄出城取箱,说不定这案子早就被宋正义派心腹接手了。 现在宋正义只是让他带着箱子去汇报,已经算是给沈傲面子。 同时也是在观察他李玄懂不懂规矩。 李玄很清楚。 自己真正的考验来了。 撑过去,他就是宋正义眼里的可造之材。 撑不过去,他不仅升不了总旗,甚至还可能因为“窥探机密”被一脚踹进北镇抚司大牢。 一路上,不少锦衣卫和吏员都用复杂目光看向他。 李玄成功破案、追回宝箱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各房! 这些人一个个眼神闪烁。 羡慕。 嫉妒。 震惊。 种种眼神,不一而足。 其中怨念最深的,不用说,自然是裴正宇。 他站在人群后方,手腕还缠着白布,看着李玄手里抱着的百宝箱,嫉妒得眼睛都快喷火。 “可恶!” “这个混蛋走什么狗屎运,竟然真的让他找到了!” “这是我的,这本来是我的!” 裴正宇感觉心都在滴血。 这原本是他的功劳。 是他升任总旗的机会。 就因为李玄这个废物赘婿横插一脚,一切全没了!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李玄升职? 怎么可能! “死废物,别得意。一时得势算不了什么。” 裴正宇眼神阴毒,心中暗骂: “沈家走私盐铁、勾结魔教的事,我已经查到了一些风声。你李玄是沈家赘婿,我就不信你能干净。等我拿到实证,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玄不知道裴正宇已经在暗中准备对付他。 当然,就算知道,也不会太在意。 真正的考验。 是眼前的千户大人! “千户大人,卑职幸不辱命,王总旗府上失窃的百宝箱找到了。” “放下吧。” 宋正义今年四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方正,身穿紫色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上下打量李玄。 宋正义只给了沈傲三天时间,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毕竟裴正宇查了三天都毫无头绪,现场又几乎没有痕迹。 更重要的是,这案子不能大张旗鼓地查,因为百宝箱里的监察笔录太敏感。 一旦闹得满城风雨,真让小偷知道自己偷了什么,或者把里面的东西抖出去,那就全完了。 他宋千户的脑袋,可顶不住这么大的雷! 万幸的是,李玄把东西找回来了。 小偷也抓住了。 宋正义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李玄,你很不错。” 宋正义温和地拍了拍李玄的肩膀,如同一个亲切长辈在关爱后辈。 李玄立刻躬身:“卑职不敢居功!” “此案能破,全靠千户大人坐镇北镇抚司,威慑宵小,又有沈百户调度有方,给卑职指明方向。卑职不过是跑了几趟腿,问了几句话,侥幸而已。” 一句话。 我李玄能破案。 除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个人能力,全靠领导们冥冥中的伟力加持。 宋正义一愣,旋即笑了。 沈傲站在旁边,也差点没绷住。 这小子。 小嘴儿真特么会吹啊! 但是。 确实好爽! 宋正义看着李玄,眼神愈发欣赏。 年轻人有能力,又会做人,不揽功劳,心向上官。 有前途。 “侥幸?裴正宇查了三天,一无所获。你接手不到一天,抓到凶手,找回百宝箱,这也是侥幸?” 李玄恭敬道:“裴兄前期排查辛苦,替卑职筛掉了许多错误方向。若非裴兄三日辛劳,卑职也未必能如此顺利。” 沈傲眼角微微一跳。 好家伙。 这话听起来是在替裴正宇说话,但话里话外的意识却是。 裴正宇?那特么就是个废物! 当着千户大人的面给姓裴的上眼药。 睚眦必报啊! “你倒是会做人。” 宋正义坐回椅子上,指了指百宝箱,道:“打开。” “卑职只是实话实说。” 李玄将百宝箱放到桌前,掀开黑布,打开箱盖。 金条、银票、珠宝都在。 最下面的几本黑皮监察笔录,也安静地躺在那里。 宋正义微微点头。 “如今北镇抚司正缺能办事的年轻人。王总旗府失窃案,你办得很好。” “等本官上报指挥使衙门后,便提拔你为锦衣卫总旗。” 李玄心中一震。 稳了! 他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 “卑职万分感谢千户大人与沈百户栽培!日后定为千户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宋正义点点头,摆了摆手。 “下去吧。” 李玄微微躬身,后退几步,直到靠近书房门口,才转身轻手轻脚地替宋正义关上了门。 等到李玄离开后。 宋正义轻笑一声,敲敲桌子。 朝沈傲吩咐道。 “这小子,是个人才。” “既然是自己人,你去带他见见世面。” 第12章 都是为陛下效力! 李玄没有立刻回沈家,而是先回了自己的书房。 立即关门、落栓。 检查窗户。 确定周围没人以后,他才坐到书案前,铺开宣纸。 提笔。 蘸墨。 今天最大的收获,不是什么总旗职位。 而是朝廷官员们的黑料啊! 关键时候能保命! 李玄直接用拼音字母,将自己记下来的关键信息写下来。 这个世界的人就算拿到,也只会觉得是鬼画符。 一行行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文字,迅速出现在纸上。 真是越写越离谱。 越写越觉得大乾这朝廷迟早完蛋。 一个个朝堂大臣,表面上清正廉洁,开口闭口为国为民。 背地里呢? 贪墨、走私、养死士、睡花魁。 这他妈像话吗? 这合理吗? 他李玄每天多辛苦? 白天查案,晚上应付沈家,背后还要防魔教,防东厂,防裴正宇那种蠢货。 压力多大? 他不需要放松? 他不需要姑娘安慰? 真是一群毫无同僚之情的狗东西。 写完最后一条,李玄放下笔,吹干墨迹,藏进书房暗格。 做完这一切,李玄伸了个懒腰。 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后天八重巅峰的气血在体内流转,整个人精力旺盛得不像话。 都比之前强太多了。 这种感觉,真爽。 李玄正准备起身离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逃不过他现在的感知。 “谁?” 李玄目光一冷。 门外立刻响起熟悉声音。 “是我。” 沈傲。 李玄脸上的冷意瞬间收敛,起身打开门。 门外,沈傲穿着一身常服,双手负后,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族叔。” 李玄立刻行礼。 沈傲看了一眼书房内的灯火,笑道:“还没走?” 李玄恭敬道:“刚整理完案情细节。今日虽然找回了百宝箱,但后续卷宗还要完善,免得明日千户大人问起来,侄儿答不上。” 沈傲眼中闪过一抹满意。 “不错。” “难怪千户大人看重你。” 李玄连忙道:“若非族叔给侄儿这个机会,侄儿哪有资格在千户大人面前露脸?” 沈傲笑了。 这话听着就是舒服。 年轻人有能力,很正常。 懂规矩,才让人喜欢。 沈傲拍了拍他的肩膀。 “换身衣服,带你见见市面。” 李玄瞬间懂了。 上班查案拿人,下班勾栏听曲。 合理。 太合理了。 出了北镇抚司,外面已经备好一辆马车。 车身乌木打造,车帘是锦缎,车角还挂着两盏暖灯。 李玄心中暗笑。 沈傲这个百户,日子过得也不差啊。 果然。 锦衣卫说没油水,狗都不信。 前身能混成那么差,在沈家被人当成狗,纯纯是自己废物! 这才是锦衣卫的正确打开方式! 车厢很宽敞。 丝绸软垫、檀木小案、名贵熏香。 还有一壶温酒。 沈傲靠在软垫上,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不少。 “李玄。” “侄儿在。” “千户大人既然开口,你总旗的位置基本稳了。不过正式文书没下来之前,还是要低调些。” 李玄立刻道:“侄儿明白。这个总旗的位置,是千户大人赏的,是族叔扶的。侄儿不敢忘本。” 沈傲满意地点头。 “你有数就好。” 李玄看了沈傲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道:“族叔,其实在侄儿看来,总旗只是开始。” 沈傲眉头微挑。 “哦?” 李玄懒洋洋道。 “族叔在百户位置上多年,功劳、资历、能力,哪一样不够?如今北镇抚司局势复杂,千户大人身边,也需要真正能替他分忧的人。如此时机,族叔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想来升迁千户,也如探囊取物!” 人往高处走。 水往低处流。 锦衣卫里,谁不想进步? 在锦衣卫这种地方,不想进步才奇怪。 “族叔若为千户,侄儿便是族叔手里最锋利的刀。族叔指哪,侄儿砍哪。若族叔将来再进一步,侄儿自然也能跟着喝口汤。” 沈傲笑了。 “你小子,胆子不小。” 李玄认真道:“在族叔面前,侄儿不敢藏着掖着。侄儿就是想进步。” “想进步,不丢人。” 沈傲笑意更浓。 锦衣卫最不怕的,就是手下有野心。 没野心的,都是废物。 沈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干。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玄立刻抱拳:“侄儿谢族叔栽培。” 马车一路驶出北镇抚司。 穿过几条长街,又绕过城门,最后竟然出了京城。 李玄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故作惊讶道:“族叔,这是出城?” 沈傲笑道:“真正的好地方,自然不能在城里。” “城里眼睛太多。” “尤其监察御史那帮清流,整天没事就盯着我们锦衣卫。” 说到这里,沈傲冷哼一声:“一群只会动嘴皮子的书生废物。” 李玄深以为然地点头。 “族叔说得对。” “监察御史那帮清流,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白天骂我们朝廷鹰犬。” “晚上自己钻青楼的时候,腿比谁都快。” 沈傲一愣。 随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说话是真损。” 李玄一脸认真:“侄儿说的是实话。” “朝廷鹰犬怎么了?鹰犬至少替陛下咬人。” “那些清流呢?满嘴仁义道德,真遇到事,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咱们锦衣卫拿人,是为陛下拿。抄家,是为陛下抄。审讯,是为陛下审。” “便是偶尔放松一下,也是为了明日更好替陛下办差。” “哈哈哈哈哈!” 沈傲笑得更开心了,直拍大腿:“好一个为了陛下办差。” “你小子,天生就是干锦衣卫的料。” 李玄拱手。 “侄儿愿为陛下,为千户大人,为族叔,肝脑涂地。” 第13章 如此美人,怎能看够? 沈傲是真的有点佩服李玄了。 这小子年纪不大,脸皮却够厚。 这种人,天生就适合锦衣卫。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座庄园外。 这庄园外表十分低调,看起来就像是某个乡下土财主的普通宅院而已,甚至有些古朴,只有两盏红灯笼。 但是林玄却敏锐的发现,此地绝对不一般! 单看那两个站在门口的护卫。 气息虽然内敛,却一眼能看出,至少后天七重以上的修为。 放在锦衣卫都算高手,却心甘情愿在这里守门。 这地方绝不简单。 沈傲显然是常客,对着护卫点点头,就让两人放行。 外面看着低调,里面却别有洞天 假山流水。 红灯映廊。 暖香扑面。 远处隐隐传来些许丝竹之声,还有女子们的莺莺燕燕。 穿过回廊。 几个衣着清凉的侍女迎上来,盈盈下拜。 沈傲显然是常客,随手搂过一个侍女的腰,笑道:“今日带新人来,安排几个好雏儿,开开荤。” 侍女们闻言娇笑一声,齐齐看向李玄。 “这位便是李大人吧?” “听说李大人今日刚立了大功。” “年纪轻轻便要升总旗,真是前途无量。” 李玄笑了笑。 “族叔对侄儿真好。这种好地方都愿意带侄儿来,侄儿铭感五内。” 沈傲哈哈大笑。 “少来。” “进去吧。” “今晚好好放松。” 沈傲捏着怀中女人的腰上下摸索,笑道: “今晚不用拘束,你替千户大人办成了这么大的事,也算是正式入了咱们这个圈子。该喝酒喝酒,该听曲听曲,该快活快活。” 那女子娇笑着靠在沈傲怀里,柔声道:“李大人年纪轻轻,便能破王总旗失窃案,奴家刚才听姐妹们说,都觉得神乎其神呢。” 李玄笑了笑。 “侥幸罢了。” 沈傲摇头失笑,“在千户大人面前谦虚就算了,到了这里还装什么。” 这话没毛病。 来都来了,还装什么正人君子? 此时,几个衣着轻薄、妆容精致的女子被带了进来。 一个个身段傲然,笑容甜美,举手投足之间满是风情。 “李大人。” “奴家见过李大人。” “今日能伺候李大人,是奴家的福分。” 这些女子围上来,换成寻常锦衣卫,估计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但李玄只是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些失望。 风尘味太重。 前身或许会觉得刺激,但李玄不太喜欢。 再说,他现在刚收拾完沈若兰那种京城第一美人级别的高冷妻子,眼光自然被养刁了。 沈傲见他迟迟不动,不由笑道:“怎么,不满意?” 李玄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族叔,不是侄儿挑剔。” “只是这些姑娘都太热情了。” “侄儿年轻,怕扛不住。” 沈傲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 “嫌人家姿色不够就直说,还扯什么太热情。” “眼光倒是高。” “行。”沈傲摆摆手,对旁边管事吩咐道:“换一批。” 沈傲身边那个妩媚女子捂嘴笑道:“李大人眼光真高,怕是寻常姑娘入不了您的眼。” “行了,你在大厅坐会儿,我先去里面喝两杯。” 他说着,已经搂着那女子往内院走去。 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玄的肩膀。 “别急。” “这里真正好的姑娘,不会摆在第一批。” “等着吧。” 沈傲离开后,李玄独自坐在大厅角落,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该说不说,这儿酒不错。 比沈家那些装门面的酒好太多。 大厅里不少锦衣卫同僚,也陆续认出了李玄。 没办法。 王总旗失窃案闹得太大。 裴正宇查了三天没查出来,李玄接手不到一天就找回百宝箱。 这种事在北镇抚司里传得很快。 “李小旗?” “不对,马上该叫李总旗了吧?” “李大人,今日一只蚊子破案的事,咱们可都听说了!” “哈哈哈,裴正宇那小子估计气得今晚睡不着。” “李大人年轻有为,往后可得多照应兄弟们。” 几名锦衣卫主动凑过来敬酒。 李玄心中感叹。 以前李玄只是沈家赘婿、小旗废物,谁都懒得搭理他。 现在他刚立了功,又得宋千户许诺提拔总旗,立刻就有人主动结交。 李玄举杯一一回敬。 “都是替陛下办差。” 正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 大厅里的笑闹声顿时低了几分。 李玄抬头看去。 只见二楼珠帘后,一道红裙身影慢慢走了下来。 女人身材高挑,腰肢细得惊人,红裙贴着身子,走动时裙摆轻晃,露出一截雪白脚踝。 她不像楼里的普通女子。 并非故意卖弄色相,却依然媚骨天成。 引人肝火大动。 这特么才叫女人! 李玄诧异,这种地方竟然还有如此尤物。 眉眼冷艳,红唇微翘,熟女中的极品啊! “这就是黑寡妇?” “嘘,不要命了?” 李玄微微挑眉,这是她的外号?黑寡妇,这名字倒是别致。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中。 红裙女子款款下楼,径直走到李玄面前,用团扇轻轻点了点桌面。 “听说李大人对奴家的姑娘不满意?” 她声音不高,如在林玄耳边开口一般。 真骚啊。 李玄端着酒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一点都不遮掩。 眼神火辣直接。 “是姑娘不好,还是李大人眼光太高?”黑寡妇眉梢微挑。 她见过太多男人看她。 有的贪婪,有的胆怯,有的明明想得要命,还要装正人君子。 李玄不一样。 放肆,却简单直接。 就像在欣赏一件玩物。 眼见李玄迟迟不回话,黑寡妇佯装羞恼: “李大人看够了吗?” “没有。” “姐姐这样的美人,看一眼怎么够?” 第14章 正义情报!未来花魁 李玄放下酒杯。 大厅瞬间安静。 几个锦衣卫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 这小子是真敢说。 那可是黑寡妇。 京城里多少男人馋她,却没几个敢当面这样调戏她。 李玄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黑寡妇也怔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李玄会这么直接。 她很快回过神,红唇勾起,似笑非笑道:“李大人,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 “知道还敢这么说?” “正因为知道,才这么说。” 李玄站起身,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寻常庸脂俗粉,哪里配让本官说喜欢?” “只有姐姐这样的,才值得。” 黑寡妇眸子微眯。 这个年轻锦衣卫,胆子比她想象中还大。 李玄忽然伸手,像是要替她拂去肩头一缕散落的发丝。 动作十分暧昧。 黑寡妇眼神一冷,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 却被林玄突然出手,一把抓住。 然后顺着扇柄,指尖轻轻碰到她白皙的手指,滑嫩无双。 黑寡妇的名头,首先自然是寡妇。 单看女人的盘发,就知道是已婚女人,但是实际上也不过二十七八。 放在后世还是妙龄小姐姐。 但在大乾,十二三岁嫁人生娃的大有人在。 二十七八,已然半老徐娘。 “李大人果然有意思。看在宋千户和沈百户的面子上,奴家不与你计较。” 黑寡妇眼神一冷。 收回团扇,轻轻挠了下李玄的掌心。 酥麻,软香。 这小寡妇,勾人倒是挺有一手。 她转头对身旁侍女道:“把那个刚入行的清倌人带来。” 侍女微微一愣。 “先生,是那位?” “嗯。” 黑寡妇淡淡道:“李大人眼光高,寻常姑娘怕是入不了他的眼。那就给他一个干净的。” 说完,她又看了李玄一眼。 “希望李大人满意。” 李玄拱手,笑得很灿烂。 “姐姐送的,我自然满意。” 黑寡妇冷哼一声,转身上楼。 等她离开,大厅里才轰的一下炸开。 “李大人,你是真胆大啊!” “那可是黑寡妇!” “你连她都敢调戏?” “牛逼!” “今日算是见识到了,李大人不光会破案,胆子也是真大!” 几个锦衣卫看向李玄的眼神,已经不是佩服。 李玄端起酒杯,冲她一举。 “姐姐送的礼,我一定好好收着。” 黑寡妇白了他一眼,转身上楼。 红裙之下,肥臀摇曳。 只堪一握的腰肢,晃得一种锦衣卫们眼睛都直了。 等她走远,大厅里才轰的一声炸开。 “李大人,你是真胆大啊!” “连黑寡妇都敢调戏?” “刚才她脸都变了!” “牛!不愧是未来李总旗!” 李玄喝了口酒,淡淡道: “锦衣卫连抄家灭门的活都敢干。” “摸一下女人的手,有什么不敢?” 众人一愣,随即轰然叫好。 “说得好!” “这才是锦衣卫!” “李大人刚来,不知道李先生的事吧?” “李先生?” “就是刚才那位,外面都叫她黑寡妇。” “嘘,小声点,别让她的人听见。” 李玄端着酒杯,装作随意问道:“她很有名?” 一个总旗手下的老锦衣卫嘿嘿一笑。 “何止有名。” “京城里凡是有点身份的男人,谁没听过黑寡妇?” “不过听归听,敢碰她的人,还真没几个。” 李玄挑眉。 “为什么?” 那锦衣卫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克夫。” 李玄乐了。 “这么邪乎?” “比你想的还邪乎。” 那锦衣卫喝了一口酒,像是终于找到机会说八卦,声音都兴奋起来。 “她本名叫什么,没人知道。大家都叫她李先生。” “听说她第一任丈夫,是都察院的一个年轻御史,家世清贵,前途大好。结果成亲不到三个月,那御史上朝路上马惊,整个人摔进护城河,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第二任丈夫,是咱们锦衣卫的人,一个百户家的嫡子,修为不差,性子也横。娶了她之后,整天嚷嚷自己命硬,不信邪。结果半年不到,出城办差,被山匪乱箭射死。” “第三任就更离谱了,是京城一个世家旁支子弟,家里有钱,也不缺护卫。成亲当晚还摆了三百桌席面,第二天早上,人没了。” 李玄喝酒的动作一顿。 “洞房夜没了?” “对。” 那锦衣卫一拍大腿。 “死在床上!” “仵作查了半天,说是马上风。” “你说邪不邪?” 周围几人顿时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李玄也忍不住笑了。 这第三任丈夫,死得还挺有节目效果。 那锦衣卫继续道:“从那以后,黑寡妇的名声就传开了。京城里多少男人馋她身子,可一想到她三任丈夫的下场,一个个又怕得要死。” “后来她也不嫁人了,直接把三任丈夫留下的遗产变卖了一部分,又靠着这些年积攒的人脉,开了这处私家楼子。” “这里不是普通青楼。” “能进来的人,非富即贵。” “她手里握着人脉、银子、姑娘和秘密。别看她是个女人,京城里不少官员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李先生。” 李玄听完,眼神里兴趣更浓。 三任丈夫全死。 还全都留下遗产。 这女人不管是真克夫,还是另有手段,都绝不简单。 一般女人遇到这种名声,早就被世道压死了。 她倒好。 不但没死,还把克夫的恶名变成保护自己的壳子,摇身一变成了京城权贵的中间人。 有钱。 有人。 有渠道。 有秘密。 这种女人,太适合做资源点了。 李玄心里暗暗记下。 以后若想在京城走得更远,光靠锦衣卫内部的职权不够。 还要有这种灰色地带的人脉。 李先生,很有投资价值。 当然。 也很有征服价值。 就在李玄思索时,一个侍女缓步走来,低声道: “李大人,先生为您安排的人到了。” 李玄抬头。 侍女身后站着一个少女。 不。 准确说,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还带着几分稚嫩清纯气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素白衣裙,没有浓妆,只在眉心点了一点浅浅花钿。 乌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眼眸干净,脸颊微微泛红。 站在那里有些局促,一双小手掐着衣尖。 显然内心在做剧烈抗争。 这女人一看就不是风尘女,和之前那些胭脂俗粉完全不同。 看起来更像是大家闺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沦落来这种地方。 李玄眼前一亮。 忽然,李玄眼前微微模糊。 系统突然出现。 【叮!发现sss级角色,解锁新功能,锦衣卫正义情报!】 紧接者,李玄在李小雅身上看到了一层迷雾。 迷雾之中。 李小雅站在阁楼上,一曲《白头吟》,唱哭半座京城。 无数高官豪掷千金,只求见她一面。 只是那时的李小雅,已经是京城第一花魁。 【新的任务下发,请解救家境贫寒的京城第一花魁,可获得暴击奖励!】 第15章 清官哪有锦衣卫香 迷雾散去。 李玄心中一喜! 系统还有这功能! 谁能想到,眼前的小女人,竟然是未来的京城第一花魁! 必须拿下! 李玄终于满意的点点头。 黑寡妇这个礼物,送得不错。 相当不错。 李小雅被他盯得有些紧张,低头行礼。 “小雅见过李大人。” 声音很好听。 软软糯糯。 李玄看着她,问道:“你姓李?” “是。” “家里原先是做什么的?” 李小雅身子微微一僵,似乎不太想说。 旁边侍女刚想替她解释,李玄摆了摆手,让人退下。 很快,这一处小桌旁,只剩下李玄与李小雅两人。 李小雅低着头,犹豫了片刻,才轻声道:“小女子祖父原是礼部尚书。” 难怪。 李玄心中一动。 立马想到了之前的一桩案子。 礼部尚书为民请罪,在朝堂上仗义执言,弹劾当朝权相,却最终被被罗织罪名抄家。家中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 李玄暗自摇头。 当清官有什么好?为百姓说两句话,直接一个全家流放。 哪像锦衣卫? 虽然名声是臭了点,但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朝廷鹰犬怎么了? 鹰犬至少能吃肉! 狗屁清流呢?被人砍了,顶多被史书夸一句风骨。 文人风骨,能当饭吃吗? 李玄看着面前局促不安的李小雅,很有投资潜力。 家世清白,才艺过人,又正是最需要依靠的时候。 这种时候出手,成本最低,回报最高。 “坐过来。” “啊?” 李小雅明显有些紧张。 “大人,小女子站着便好。” “让你坐就坐。” 锦衣卫的压迫力十足。 李小雅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坐到他旁边,却隔了不小的距离。 李玄笑了一声。 “怕我?” 李小雅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 “还说没有,好好一张小脸,都快哭了。” “放心,我们锦衣卫又不吃人。” 李玄给她倒了一杯酒,又推到她面前:“不想喝,可以不喝。” 李小雅愣住。 她抬头看向李玄,似乎没想到一个锦衣卫会这么说。 在她来之前,楼里的嬷嬷就告诉过她。 陪客人喝酒,是最基本的规矩。 若客人不高兴,挨骂挨打都没人替她出头。 尤其是锦衣卫这种权贵,更不能得罪。 可李玄竟然说,不想喝可以不喝。 这让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李玄看着她,道:“你琴棋书画都会?” 李小雅轻轻点头。 “都会一点。” “唱曲呢?” “小女子也会。” “那就唱一首。” 李小雅明显松了口气。 唱曲,总比陪酒容易些。 她起身,来到旁边小台前,轻轻整理衣袖。侍女送来琵琶,她抱在怀里,先试了几个音。 然后开口。 声音一出。 李玄眼神就亮了。 这嗓子,当真一绝。 清而不薄,柔而不媚。 如清秋之月,似春泥落雪。 大厅里的喧闹声不知不觉小了几分,不少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一曲唱完。 李小雅低头,轻声道:“小女子献丑了。” 李玄带头鼓掌。 “唱得很好。” 李小雅脸颊微红。 “谢大人夸奖。” 李玄看着她,忽然道:“我敢保证,你将来会成为京城花魁。” 李小雅一愣。 周围几个听到这话的锦衣卫,也忍不住笑了。 一个刚入行的小清倌人。 花魁? 这口气也太大了。 李小雅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京城花魁? 那……那是不是能赚很多钱。 就能赎回爹娘,就能救小弟了? 李小雅心中纠结,犹豫一番,往李玄的身边靠了靠。 这么近的距离。 她能闻到李玄身上的酒气,也能闻到飞鱼服上淡淡的男人气息。 李玄看出她紧张,一把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李小雅身子一颤,却最终没敢拒绝。 “别怕。” 李玄声音不算温柔,却比她想象中平和很多。 “本官不喜欢强迫人。” 从一个朝廷鹰犬、抄家灭门的锦衣卫口中说出这种话,显然非常奇怪。 但是李小雅却莫名觉得眼前的男人不一样。 他没有骗自己。 至少跟今晚在这里寻欢作乐的其他朝廷权贵。 全然不一样。 李玄把她抱近一些,让她坐得舒服点。 “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 “《水调》。” “你自己选的?” “嗯。” “为什么选这首?” 李小雅低头道:“这首曲子清些,不太艳。小女子觉得……李大人或许不喜欢太俗的。” 李玄笑了。 “你倒是聪明。” 李小雅脸又红了。 她从小读书识字,家中没出事前,也算养在书香门第。若不是家道败落,怎么都不至于沦落到这里。 可命就是这样。 有时候一夜之间,天就塌了。 李玄端起酒杯,道:“再唱一首。” “是。” 李小雅重新抱起琵琶。 这一次,她唱得比刚才更稳。 曲声一起,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远了一些。 李玄靠在椅背上,闭眼听着。 他不是什么真正风雅之人。 前世他听得更多的是警笛声、审讯声、嫌疑人狡辩声。 这辈子穿越过来,又是沈家冷脸,又是魔教暗线,又是锦衣卫案子。 难得有这么一刻,什么都不用想。 只听一个漂亮姑娘唱曲。 还挺安逸。 一曲终了。 李玄睁开眼。 “不错。” 李小雅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大人觉得……真的好吗?” “非常好。” 李玄道:“你嗓子干净,情绪也足。虽然技巧还有些稚嫩,但比那些只会卖笑的强太多。” 这话虽然有些粗俗。 但李小雅听得很开心。 因为她听得出,李玄的评价十分认真,并不是在敷衍她。 “多谢大人。” “不过。” 李玄话锋一转。 “青楼这地方,最不缺会唱会跳的姑娘?” “你想凭才艺出头,这自然没错。但若没有靠山,没人捧,就算唱得再好,也迟早跟那些女人一个结局。” 李小雅脸色微微发白。 她当然知道。 这几天她在楼里见过太多东西。 有姑娘被客人灌醉。 有姑娘被打了也只能笑。 有姑娘明明不愿意,却被嬷嬷硬推入房。 她也害怕。 李玄淡淡道:“你现在还算干净,是因为你刚入行,又因为李先生觉得你有价值,所以暂时护着你。可这种保护,不会太持久。” “等哪天有真正的权贵开口,你觉得黑寡妇会为了你一个清倌人,得罪那些大人物吗?” 李小雅掐着手指,低头不语。 她知道,李玄说的是真的。 但是…… 她是罪臣之女,她根本没得选。 这世道就是这样。 清官护不住百姓。 姑娘也护不住自己。 有刀的人,才有资格讲选择。 李玄忽然道:“所以,你想成为花魁吗?” 第16章 花魁梦灵儿 “你若只是想赚银子苟活,就不会现在还没去陪客。” “你既然进了这里,又还守着琴棋书画不想沉沦,说明你不甘心只当一个任人摆布的姑娘。” “你说,我说的对吗?” 李小雅抿着唇。 许久之后,她轻轻点头。 “很好。” 李玄笑了。 “想就对了。” “人活着,不怕贪。” “怕的是明明想要,却不敢承认。” 李玄道:“我可以捧你。” 李小雅一愣。 “小女子不明白。” “很简单。” 李玄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从今天起,你不用陪其他客人。” “我会替你赎身,或者至少先把你的名头压下来,让别人碰不了你。” “然后给你资源。” “曲子、词、场子、贵人、人脉。” “我会让你不靠卖笑,而是靠才艺,成为京城所有人,求而不得的花魁。” 李小雅听得怔住。 听着像是在吹牛。 但……还是那句话,她根本没得选! 况且她在楼里,也听说了李玄的事情。 有千户大人的青睐,用不了多久,眼前的男人就会成为总旗、甚至更进一步的百户! 黑寡妇今天让她来。 虽然没有明说。 但显然,是要让她抓住今天的机会! “请……请大人指教。”李小雅已经开始动摇了。 “这第一步,就是自抬身价!” “你虽然不懂,但是实际上已经在做了。” “寻常青楼捧人,都是让姑娘多陪客,多露面,多讨好男人。但你不一样。” “你要做的,是少露面。” “物以稀为贵。” “越难得,越让人惦记。” “我会给你写一些诗词歌赋,会找一个完美的时机,组一场雅宴。” “你会在宴会唱,唱出一首千古名词,然后一锤定音,奠定身价!” “到时候,相见你的人,将会从京城拍到江南!” “但是即便他们相见。” “也得看本官同不同意!” “甚至说不定有机会,改善你那被流放的爹妈的命运。” 这……这…… 李小雅都听晕了。 如果真如大人所言,那自己岂不是真的有机会,成为京城花魁? 她声音颤抖:“大人为什么要帮我?” 李玄看着她,很坦白。 “因为你有价值。” 李小雅一愣。 李玄继续道:“你未来会很值钱,很有名,也会成为一张很好用的牌。” 李玄不想欺骗她。 这就是现实。 他不可能对一个青楼女子说什么爱情。 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利益和筹码! 但听到李玄的话。 李小雅虽然有些失望。 但却莫名其妙的的感觉心安,有一种奇怪的真实感! 她也听过不少青楼女子和贵客互诉衷肠,却转头被骗的故事。 那些男人,一个个说的情真意切,但是提起裤子就抛之脑后。 唯独李玄。 他说的虽然冷冰冰的。 但却足够真实。 而且……他是锦衣卫,是千户大人在黑寡妇面前亲自提起的锦衣卫新星。 前途远大。 “那大人……会让我做不愿意的事吗?” 李玄笑了。 “我李玄不是圣人,但也不是蠢货。” “强迫一个不愿意的女人,没意思。”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 “你明白吗?” 李小雅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半晌后,她忽然靠近,轻轻抱住李玄。 动作很生涩。 也很主动。 “大人。” “请疼爱小雅。” 说完,她踮起脚,主动吻了上来。 李玄微微挑眉。 这小丫头,很懂嘛! 李玄伸手揽住李小雅,勾着大腿,一下子将她抱起。 李小雅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搂住李玄的脖子。 周围几个侍女和锦衣卫看见这一幕,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李玄看向旁边管事。 “安排一处安静别院。” 管事立刻低头。 “李大人放心,已经备好了。” 李小雅埋在李玄怀里,脸红得几乎滴血。 夜色深沉。 红灯摇曳。 丝竹声渐渐远去。 一夜鱼龙舞。 【叮!宿主成功保护落难清倌人李小雅,为其规划未来花魁之路,维护弱女子生存权益,彰显锦衣卫正义关怀。】 【正义判定:b级。】 【正义点+5。】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李玄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 这也算执行正义? 不过仔细想想,也没毛病。 他确实救了李小雅。 确实给她安排了未来。 也确实维护了弱女子权益。 至于中间顺便享受了一些应有的回报,那只能说明正义之路并不枯燥。 系统还是懂他的。 足足两个时辰后。 李玄推门走出别院。 夜风一吹,神清气爽。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依旧精神抖擞,腰背挺直,眼神明亮,完全看不出半点疲态。 甚至直接打了一套拳法。 啧。 后天八重已经如此强悍。 如果真到了先天境,李小雅这小妮子真扛得住吗? 守在院外的两个锦衣卫看见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大人?” “您……您这就出来了?” 其中一个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对。 什么叫这就出来了? 两个时辰还叫这就? 可关键是,李玄怎么看起来比进去之前还精神? 这就很离谱。 换成他们,别说两个时辰,半个时辰就得扶墙。 另一个锦衣卫忍不住低声道:“不愧是李总旗,这体魄,真不是一般人。” “废话,人家刚破了大案,还能让黑寡妇亲自安排姑娘,能是一般人吗?” “这也太猛了。” “羡慕啊。” 李玄听到了。 但懒得理。 男人嘛。 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炫耀。 而在主楼二层,一间隐秘雅室内。 黑寡妇李先生正看着一块拓影石,神情复杂。 她身旁坐着一个容貌极美的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岁出头,眉眼娇媚,气质灵动,穿着淡紫长裙,手里拿着一枚果子慢慢咬着。 她便是如今这处私家楼子的头牌花魁。 梦灵儿。 也是黑寡妇名义上的妹妹。 拓影石里,别院内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李玄夜战沙场,反复跟李小雅厮杀了两个时辰,后者差点都被玩儿坏了。 俩人几乎是全程观战。 那叫一个场面火热。 黑寡妇光是看着,都感觉腿软了。 梦灵儿眨了眨眼。 “姐姐,这位李大人……身体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黑寡妇没有回答。 她当然看得出来。 这已经不是好不好那么简单。 两个时辰。 出来之后气血不虚,脚步不飘,甚至气息比进去前还稳。 太牲口了! “嘻嘻,姐姐你看的好认真哎,都不跟人家说话了。”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啧,这么年轻有活力,也难怪馋人家身子。” 梦灵儿戏谑的调侃。 黑寡妇瞥了她一眼:““再胡说,把你送去陪城南那个老员外。” 梦灵儿立刻捂住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 第17章 学着做一个好妻子 别院门口。 李玄将里面的李小雅抱了出来。 李小雅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裙,整个人缩在李玄怀里,脸色红润中带着几分疲倦。 她明显身体不太舒服,却仍旧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黑寡妇走上前,笑道: “李大人要节制啊。” 李玄抬头看她:“姐姐这是心疼我?” 黑寡妇撇嘴冷笑: “我是心疼小雅。” 李玄低头看了怀里的李小雅一眼。 李小雅羞得几乎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以后是我的人。” “自然不用姐姐心疼。” 黑寡妇眉头微挑。 “这么快就成你的人了?” “我办事效率一向很高。” 梦灵儿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黑寡妇看着他,忽然道:“李大人想给她赎身?” 李玄没有犹豫。 “一千两。” 大厅里不少人听见这话,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普通人家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银子。 李小雅也猛地抬头。 “玄郎,不必……” 李玄低头看她。 “闭嘴。” 李小雅顿时不说话了。 黑寡妇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妙。 她见过很多男人替女人赎身。 有的是为了占有。 有的是为了炫耀。 有的是一时上头,过几天就后悔。 但李玄不太一样。 他赎身,纯纯是为了投资! 黑寡妇淡淡道:“一千两,李大人给得起?” 李玄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扔给旁边管事。 “数。” 管事连忙接过,片刻后点头。 “先生,正好一千两。” 黑寡妇看了一眼银票,又看向李玄,忽然笑了。 她走到李小雅面前,将一千两银票塞进她手中。 “小雅虽入我门下不久,但也算与我有缘。” “今日既然李大人愿意护她,我便成全。” 李小雅怔住。 “先生……” “拿着。” 黑寡妇语气淡淡。 “以后跟了李大人,好好活。” 李小雅眼眶一下红了。 她没想到,李先生竟然真的放她走。 还把一千两银子送给她。 李玄看着黑寡妇,笑道:“姐姐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黑寡妇红唇微勾。 “李大人记得便好。” 用一千两银子,换一个未来锦衣卫总旗的人情,值。 何况李玄明显前途不止总旗。 李玄抱着李小雅往外走。 李小雅靠在他怀里,低声道:“玄郎,我会还你的。” “拿什么还?” “我……” 李小雅脸红得说不出话。 李玄笑了。 “以后好好唱曲,好好练琴,好好听话。” “我说过,会把你捧成花魁。” “别让我亏本。” 李小雅用力点头。 “嗯。” …… 李玄没有直接回沈家,而是在城南找了一处干净民宅。 这宅子不大,但位置隐蔽,离主街不远,进出方便。 最重要的是,周围住户不复杂,不容易惹麻烦。 他让李成仁找人把宅子买下,又留下两个可靠的下人照看。 李小雅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一千两银票,依旧有些不真实。 从今晚开始,她自由了。 不再是青楼清倌人。 也不用再怕哪一天被人强迫陪客。 这一切,都是李玄给她的。 李玄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 “这宅子以后就是你的。” “银子也给你留着。” “其中一部分给你家里人送去,剩下的当生活费。” 李小雅连忙道:“玄郎,这太多了……” “不多。” 李玄淡淡道:“我说过,我只是在投资,我要的可不止这点。” 李小雅抬头看着他。 “我一定会努力。” 李玄点头。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玄郎请说。” “忠诚。” 李玄看着她,语气不重,却让李小雅心头微微一颤。 “我可以捧你,也可以护你。” “但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人。” “若有一天你背叛我,我不会因为这些情分心软。” 李小雅没有害怕。 她反而起身,走到李玄面前,乖巧的跪坐在他膝边。 “从今往后,小雅只听你的。” “很好。” 李小雅抬头,眼神柔软。 “那玄郎还会来看我吗?” “会。” “多久一次?” 李玄笑了。 “看你表现。” 李小雅双腿一软,脸又红了。 安置好李小雅后,已经是深夜。 李玄回到沈家时,偏院的灯竟然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 屋内站着一道纤细身影。 沈若兰。 她换了一身薄如蝉翼的黑色睡裙,乌发披散,脸上画了淡妆。 灯火映在她雪白肩头。 裙摆下露出一截修长小腿。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姿态恭顺。 “夫君回来了。” “这么晚不睡,在等我?” 沈若兰走上前,蹲下身,亲手替他脱靴。 动作生疏。 却很认真。 “妾身听说,夫君今日为宋千户立下大功,已经要升总旗了。” “恭喜夫君。” 李玄低头看着她。 曾经的沈家嫡女,京城第一美人,先天境天才,如今蹲在他面前替他换鞋。 真爽! “你消息倒是灵通。” “夫君的事,妾身自然关心。” 说完,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李玄。 李玄第一次从那张冷艳的脸上,发现了一丝丝的讨好。 “以前是若兰不懂事。” “以后若兰会努力学着做一个好妻子。” “只求夫君……不要再生父亲的气。” 李玄笑了。 原来是怕了。 知道他立功,要升总旗了,担心用沈家的把柄威胁她父亲。 啧啧啧。 高岭之花,也有低头的时候啊。 李玄伸手,捏住她下巴。 “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当个好妻妻子?” 沈若兰脸颊泛红。 她以前绝不会说这种话。 可现在,她不敢不说。 也不能不说。 “夫君回家,若兰会等。” “夫君累了,若兰会伺候。” “夫君想要什么,若兰都会尽力满足。” 李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巴。 “看来你真学乖了。” 沈若兰被他看得心跳很快。 她以前只觉得李玄窝囊。 觉得他是沈家养的狗。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已经让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 甚至。 她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慌乱、欢喜。 李玄俯身,将她抱起,往卧室走去。 “那今晚,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沈若兰低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李玄胸膛前,感受着男人的雄浑气息,脸红得几乎滴血。 烛火摇晃。 床幔落下。 屋外夜色深沉,屋内春意渐浓。 【叮!恭喜宿主,成功连续暴击沈若兰,展示雄风!】 【正义评级:a+】 【获的积分:15】 【当前修为可升级,是否升级?】 李玄忙着干正事儿,哪有功夫管系统。 直接选择升级。 【叮!恭喜宿主修为升级,当前修为:后天境九重巅峰!】 第18章 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窗纸洒进来。 李玄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气血充沛,神清气爽。 爽。 太爽了。 沈若兰这个京城第一美人,曾经高高在上,冷若冰霜,连看他一眼都嫌脏。 现在呢? 正蜷缩在他怀里,像只被驯服的小猫,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脸颊绯红,乌发散乱,眉眼间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春意。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沈家嫡女的高傲? 李玄低头看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才对嘛。 妻子就该有妻子的样子。 沈若兰似乎察觉到动静,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刚醒时,她眼神还有些迷离。 下一刻。 她像是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一切,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 尤其是身上传来的酸软,更让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夫君……” 声音软软的。 还带着几分嗔怪。 “你昨夜也太不怜惜人了。” 李玄笑了。 “昨晚是谁说自己是先天境,扛得住?” 沈若兰咬了咬唇,眼神又羞又恼。 她确实是先天境。 可这跟是不是先天境有关系吗? 李玄这厮简直不是人。 明明只是后天九重巅峰,却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凶兽。 她堂堂先天境,竟然都被折腾得险些招架不住。 这要是传出去。 她沈若兰还要不要脸了? 眼看李玄又要动作。 沈若兰心头一慌,赶紧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不行。” “真的不行了。” “夫君饶了若兰吧。” 李玄挑眉:“昨夜不是还说会好好表现?” 沈若兰脸颊涨红,小心翼翼低声道:“那……那能不能换个地方……” 贝齿轻启,红舌柔软。 这倒是让李玄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会这招。 虽然青涩,但是却的确让李玄狠狠泻火。 完事儿。 门外传来翠儿小心翼翼的声音。 “姑爷,小姐。” “老爷让姑爷去书房,说有事要面谈。” 翠儿站在门外,脸红得厉害。 她昨夜守在外面,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屋里的动静这么大。 她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 哪里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尤其想到姑爷以前还曾调戏过自己,如今却被小姐霸占了一整夜,她心里竟然莫名有些酸。 李玄拍了拍沈若兰的腰。 “你再睡会儿。” 沈若兰轻轻嗯了一声。 等李玄穿衣离开后,她才慢慢缩回被子里。 双腿稳不住微微并拢。 回味昨晚的滋味。 这就是当一个好女人吗? 以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等好处? 与此同时,沈若兰突然发现,她体内原本停滞许久的《冰心诀》瓶颈,竟然隐隐松动了一丝。 沈若兰美眸微微睁大。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昨夜阴阳交融,竟然对她的修为也有好处? 那今晚…… 想到这里,沈若兰忍不住有些期待起来。 另一边。 李玄来到沈家书房。 刚进门,一只茶盏便砸在了他脚边。 啪! 瓷片碎了一地。 沈正文坐在书案后,脸色铁青,怒目而视。 “李玄!” “你这个废物!” “老夫交代你的那批货,已经在东城漕运码头压了两日!” “私盐、兵铁,全都等着出关发往草原!” “你倒好!” “在锦衣卫当个小旗,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连老夫的话都敢拖?” “信不信老子扒了你这身官皮!” 李玄眼神微微一冷。 又是这副语气。 前身被这老东西呼来喝去,当狗一样使唤,忍气吞声了那么久。 可他李玄凭什么忍? 老东西,已有取死之道! 不过,沈正文虽然表面只是沈家家主,一个靠祖宗余荫在京县衙门挂着六品闲差的粮商。 可实际上,他也是先天境初期。 和沈若兰一样。 甚至因为年纪更大,内力更加老辣。 再加上魔教的关系。 李玄现在虽是后天九重巅峰,但真要正面硬拼,还未必能稳赢。 暂且不能撕破脸皮。 李玄低下头,恭顺道:“岳父教训得是。” “今晚,我便亲自前往东城漕运码头,将那批货交接清楚,绝不耽误沈家的生意。” 沈正文冷哼一声。 “算你还知道自己姓什么。” “别忘了,你能进锦衣卫,是沈家抬举你。” “沈家的女婿,外面排着队有人想当。” “不想办差,就滚。” 这句话说得极难听。 李玄眼底杀意一闪而逝。 沈正文。 你最好多说几句。 说得越难听,日后死得越合理。 沈正文没有久留,骂完之后,甩袖去了沈家粮行。 翠儿很快进来斟茶。 她今日穿着一身青色薄裙,腰肢扭得比平日更明显。 斟茶时故意弯腰,露出一截雪白脖颈。 “大人,喝茶。” 声音依旧软糯。 好一杯绿茶。 但今日,李玄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翠儿咬了咬唇,有些委屈。 以前姑爷明明最爱看她的。 李玄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沈家祖上确实阔过。 两位内阁大学士,一位兵部尚书,放在京城,也算得上老牌世家。 可那都是老黄历了。 现在的沈家,说白了就是靠祖宗牌匾撑门面的破落户。 沈正文不过一个六品闲官,小粮商而已。 真要有通天权势,何必走沈傲的关系,才把前身塞进锦衣卫当个小旗? 甚至为了赚点钱,还得勾结魔教、草原。 废这么大劲折腾,就为了点银子。 可见沈家败落,已有痕迹。 也就前身窝囊,会任由沈正文拿捏。 那是前身的事。 跟他李玄有什么关系? 他身负系统,穿飞鱼服,掌绣春刀,即将正式升任锦衣卫总旗。 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一个小小沈正文,也配对他呼来喝去?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沈正文手里的账册和证据。 走私盐铁、勾结魔教、打点城门守军和兵马司。 这些事前身都参与过。 若不先拿到沈正文手里的走私账册,真翻脸起来,难免被这老东西反咬一口。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脚步声。 沈若兰扶着门框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淡白衣裙,脸上薄施粉黛,依旧冷艳绝美。 只是走路时,明显有些不自然。 李玄看得想笑。 沈若兰脸一红,嗔了他一眼。 “还笑。” 李玄伸手将她拉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沈若兰身子一僵,却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夫君,我听说父亲刚才训斥你了。” 她声音很轻。 “父亲这些年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但他毕竟是我父亲。” “夫君能不能……多担待些?” 李玄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摩挲茶盏。 “若兰放心。” “我向来尊重岳父。” 沈若兰松了口气。 尊重? 当然尊重。 等你爹死了,我会亲自给他烧纸。 顺便接收沈家的商号、暗仓、田产、人脉。 还有沈家的全部女眷。 比如翠儿。 只是想要真正翻脸,自己的修为必须先踏入先天境。 武道世界,修为才是一切的根基。 安抚完沈若兰后,李玄前往北镇抚司点卯。 刚进值房,便见沈傲满面春风。 “李玄,朝廷文书下来了。” “从今日起,你正式升任锦衣卫总旗。” “另外,此次破获王总旗失窃案,挽回锦衣卫颜面,指挥使大人亲自批了赏。” “整整一万两白银。” 李玄眼睛一亮。 一万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有钱了! 终于有钱了! 沈傲又道:“总旗麾下,需要设三名小旗。” “李成仁算一个。” “另外两个,千户大人那边也给你安排了。” “裴正宇,也划到你麾下。” 话音落下。 角落里,裴正宇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原本和李玄平级。 现在倒好。 李玄升总旗。 他反而成了李玄的下属。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玄也是微微诧异,下意识看向裴正宇。 “正宇见过李总旗。” 裴正宇拳头死死攥紧,语气生硬。 还不服气。 李玄懒得理他。 拿了赏银后,当即离开北镇抚司,准备前往黑市购买丹药。 一万两银子看似很多,但握在手里就是死钱,必须转成修行资粮、提升修为才行。 刚走出两条街,便察觉有人跟踪。 呵。 裴正宇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李玄冷笑一声,转入几条小巷,凭借后天九重巅峰的身法,很快甩掉尾巴。 京城黑市。 一万两白银,刚到手还没捂热,便被他直接花了个干净。 换来一枚破境丹。 丹药入腹。 轰! 药力如烈火入喉,在丹田炸开。 李玄盘膝坐在黑市密室内,体内内力一遍遍冲刷经脉。 后天九重巅峰到先天境,是一道坎。 可有破境丹相助,这道坎,被李玄硬生生冲开! 一个时辰后。 李玄猛然睁眼。 双眸之中精光暴涨。 先天境! 成了! 【叮!检测到宿主突破先天境,正式具备独当一面之力。】 【正义判定:特殊成长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异宝:储物空间。】 李玄一愣。 下一刻,他脑海中出现一片丈许见方的虚无空间。 可以存放死物。 李玄嘴角慢慢扬起。 今晚东城漕运码头走私盐铁的事。 有办法了。 第19章 辱骂上官?掌嘴! 北镇抚司。 东厢值房内。 裴正宇一脚将跪在地上的锦衣校尉踹翻。 “废物!” “让你跟个人都能跟丢?” “你是猪吗?” 那校尉捂着肚子,脸色煞白,却不敢辩解。 “大人息怒。” “那李玄身法太快,进了几条巷子之后,人就不见了。” 裴正宇气得脸色铁青。 李玄。 又是李玄。 这个曾经被他随手拿捏的赘婿废物,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他的上官。 凭什么? 他裴正宇有裴家撑腰,有叔父裴伦提携,有宫里关系照应。 熬了这么久,眼看总旗之位就要到手。 结果被李玄截胡了! 他现在看到李玄那张脸,就像吃了狗屎一样恶心。 “东城漕运码头那批货,确定是沈家的?” 裴正宇强压怒火,冷声问道。 旁边一个心腹校尉连忙上前。 “确定。” “沈家的暗号已经放出去了。” “今晚子时,漕帮会把货交给沈家的人。” “听说不只是私盐,还有一批兵铁。” 兵铁! 裴正宇眼睛瞬间亮了。 大乾律法,私盐已经是重罪。 私运兵铁,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若能抓沈家一个现行,再把李玄牵进去。 李玄就完了。 沈家也完了。 沈若兰那个女人…… 想到沈若兰那张冷艳绝美的脸,裴正宇心中涌出一股病态的兴奋。 那样的女人,凭什么便宜李玄? 等沈家倒了。 等李玄进了诏狱。 他一定要让沈若兰跪在自己面前狠狠蹂躏,看看她那个所谓夫君,到底有多废物! “传令下去。” “今晚子时,东城漕运码头。” “本官要亲自抓李玄一个现行!” “这一次,我要他死!” 与此同时。 李玄并没有回沈家。 他先去了南城兵马司。 马敬平正在值房里啃冷馒头,看到李玄进来,连忙起身。 “李大人!” 不对。 现在该叫李总旗了。 马敬平立刻改口。 “李总旗!” 李玄笑了笑。 “小马啊,今晚有没有兴趣立个大功?” 马敬平眼睛一亮。 他对李玄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总旗失窃案之后,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跟着李玄,有肉吃。 “大人吩咐,卑职万死不辞!” “别动不动就死。” 李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俸几两银子,这么爱拼命。” “今晚子时,带你的人去东城漕运码头外埋伏。” “别露面。” “等本官传讯,再带人出来。” 马敬平心中一凛。 看来今晚真有大事。 “卑职明白。” 从兵马司出来后,李玄又去买了一批南疆荔枝。 南疆荔枝极贵。 在京城,一小筐便值数十两。 寻常百姓一辈子都未必尝过。 李玄买了整整三大箱,全部收入储物空间。 做完这些,他才去了城南别院。 李小雅正在院中练曲。 见李玄来了,她眼睛瞬间亮起,像一只看见主人的小鹿,快步迎上来。 “玄郎!”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粉衣裙,脸上未施浓妆,却清丽得让人心动。 比起初见时的拘谨,她现在多了几分依赖。 也多了几分只在李玄面前才有的小女儿娇态。 李玄伸手揽住她的腰。 “想我了?” 李小雅脸一红,却没有躲。 “想。” 李玄笑了,将一颗剥好的南疆荔枝送到她唇边。 “尝尝。” 李小雅从前当小姐的时候,也听说过这果子,但还没尝过。 她父亲是个大清官,俸禄堪堪够养活家人,哪里有余钱买这等好玩意。 李玄剥开一颗。 晶莹剔透,水润如玉。 她轻轻咬了一口,顿时美眸微亮。 “好甜。” “南疆来的。” “在京城,这东西比银子还稀罕。” 李小雅怔住。 她没想到,李玄竟然会专门拿这种珍稀果子给她吃。 心口顿时一暖。 虽然明知李玄是在利用她,但少女心事总是如此简单。 这事间,还有比大人更珍视她这个罪女的吗的? 就是父亲在京时,都没这么大方过。 她低头剥了一颗荔枝,却没有直接递给李玄,而是含在唇间,红着脸慢慢凑近。 香气靠近。 唇色如樱。 荔枝清甜。 李玄低头接过。 一瞬间,唇香与果甜混在一起。 李小雅羞得耳根都红了,却还是轻轻抱住李玄。 “玄郎喜欢吗?” 李玄看着她,笑道:“自是喜欢。” “那小雅以后都这样喂你。” 这小妮子。 越来越懂事了。 李玄在别院陪了她大半天,各种滋味自然美味。 只是不足细说。 直到夜色渐深,才穿衣起身离开,换了一身便装。 李小雅有些不舍,却懂事地没有挽留。 “玄郎小心。” “嗯。” 子时。 东城漕运码头。 夜雾弥漫。 运河水面上停着三艘大船,船身漆黑,没有挂灯,只有几双眼睛十分警惕。 李玄乘着马车缓缓驶入码头。 漕帮接头人早已等候多时。 对了暗号。 接头人松了口气,挥手让人卸货。 一只只沉重木箱被搬下船,装上李玄的马车。 箱子里原本装的,正是私盐和兵铁。 可在搬运过程中,李玄袖袍轻轻一拂。 那些真正的货物,便无声无息进入储物空间。 木箱中留下的,则变成了满满当当的南疆荔枝。 做完这一切,李玄拍了拍车厢。 “走。” 马车刚要离开。 四周火把骤然亮起。 一队队锦衣卫缇骑从黑暗中涌出,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裴正宇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满脸得意地走了出来。 “李玄。” “没想到吧?” “本官在此等候多时了!” 李玄冷笑一声。 就知道你小子会来。 他掀开车帘,神情平静。 “裴小旗,大半夜不睡觉,跑码头吹冷风?” “兴致不错嘛。” 裴正宇冷笑。 “少装蒜!” “你勾结沈家,私运盐铁兵器,证据确凿!” “今日人赃并获,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说着,他往前一步,眼神怨毒。 “李玄,你若识相,现在跪下,主动辞去总旗之位。” “在给本少爷跪下,把鞋舔干净,叫声爷。” “本官或许还能替你向千户大人求情,留你一条狗命。” 李玄看着他。 忽然笑了。 “裴正宇。”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可是你的上官。” “辱骂上官,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话音落下。 啪! 李玄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裴正宇脸上。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 直接把裴正宇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半边脸瞬间涨成猪头。 要不是留着这厮还有用。 李玄这一巴掌下去,裴正宇的脑袋都得爆成西瓜! 全场死寂。 所有锦衣卫都懵了。 裴正宇捂着脸,眼睛瞪得通红。 “你敢打我?” “上官打下属,有什么不敢?” 李玄淡淡道:“何况你深夜私调缇骑,围堵本官马车。” “本官没当场斩你,已经是给裴家面子。” 裴正宇气得浑身发抖。 “搜!” “给我搜!” “把箱子打开!”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位新晋李总旗,到底私运了什么赃物!” 几个锦衣卫上前,撬开第一只箱子。 然后愣住。 第二只。 第三只。 全愣住了。 裴正宇怒吼:“愣着干什么?里面是什么?” 一名锦衣卫脸色古怪,抱拳道:“大人,是……荔枝。” “什么?” “南疆荔枝。” 裴正宇脸色一僵。 他快步冲过去,低头一看。 满满三大箱。 全是晶莹剔透的南疆荔枝。 哪里有什么私盐? 哪里有什么兵铁? 连一块铁片都没有。 李玄慢悠悠下了马车,拿起一颗荔枝,剥开,送入口中。 “裴小旗。” “想吃荔枝,不能自己买么?” “你大半夜调这么多人,不会就是为了抢本官几箱南疆荔枝吧?” 四周一片死寂。 紧接着,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正宇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第20章 我以后就是李大人的狗! “不可能!” “这不可能!” 裴正宇像疯了一样扑到木箱前,亲手翻开一层又一层荔枝。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全是荔枝。 香甜的果香在夜风里散开。 明明是难得的珍品。 可此刻落在裴正宇眼里,却像是一记又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底下!” “箱底肯定有夹层!” “给我拆!” 几个锦衣卫面面相觑,不敢动。 李玄站在旁边,声音冰冷。 “裴正宇。” “你想拆本官的货?” “还是想拆本官的马车?” 裴正宇猛然抬头,眼睛布满血丝。 “你做了手脚!” “一定是你做了手脚!” “这箱子里不可能是荔枝!” 李玄笑了。 “那你说是什么?” “私盐?” “兵铁?” 裴正宇脸色微变。 这话,他不能接。 若接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早有预谋,早就盯上了沈家。 李玄上前一步。 “裴小旗。” “你私自调动锦衣卫缇骑,又勾连码头线人,深夜围堵上官。” “没有千户手令。” “没有百户文书。” “没有实质证据。” “张口便说本官私运赃物。” “现在搜出来的是荔枝,你还想拆箱。” “怎么?” “裴正宇,以为就你有人的?” 李玄放一个口哨。 裴正宇脸色一白。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李玄太镇定了。 他早有预谋,早就把货给换了! 坏了,我上当了! 下一刻。 码头四周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火把亮起。 马敬平率领五城兵马司差役和一队巡城军,从码头外冲了进来。 “围住!” “一个都不许走!” 兵马司的人迅速散开,反向将裴正宇带来的锦衣卫围住。 裴正宇脸色大变。 “马敬平!” “你一个兵马司小吏,敢围锦衣卫?” 马敬平心中也慌。 但一想到这是李玄安排的。 他又硬气起来。 “裴小旗,卑职奉李总旗传讯而来,协助查办有人私调缇骑、扰乱漕运码头之案。” “若有得罪,还请去北镇抚司告我。” 好家伙。 把锅甩给李玄。 甩得干净利落。 李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马进步很快啊。 “裴正宇。” 李玄缓步走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升不了总旗,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本事上位,全是别人挡了你的路?” “你查王总旗失窃案查不出来,是我害的?” “你被千户大人看不上,是我害的?” “你现在成了本官下属,也是我害的?” “废物就是废物。” “总喜欢把自己无能,怪到别人头上。” 这几句话,刀刀扎心。 裴正宇脸色涨红,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玄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枚拓影石。 拓影石亮起微光。 半空中浮现出画面。 裴正宇带人设伏。 裴正宇威胁李玄放弃总旗之位。 裴正宇强行下令搜车。 裴正宇口口声声称车上有赃物。 所有画面。 所有声音。 一清二楚。 裴正宇脸色瞬间惨白。 “不……” “你什么时候……” 李玄晃了晃拓影石。 “你以为只有你会布置人手?” “本官前世……咳,本官办案多年,最喜欢的就是留证据。” 差点说漏嘴。 不过不重要。 裴正宇此刻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 这枚拓影石若被送到宋千户面前。 他就真完了。 私调缇骑、陷害上官、栽赃同僚。 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 更关键的是,他叔父裴伦也会被牵连。 裴家在沈傲面前,本来就不占理。 现在再出这种事,沈傲绝不会放过他们。 “李玄……” 裴正宇声音发颤。 “李大人。” 他改口了。 “今日之事,是我误会了。” “误会?” 李玄笑了。 “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让本官跪下、还得舔鞋,还得叫爷。” “怎么,现在知道误会了?” 裴正宇额头冷汗滚落。 他看着拓影石,又看了看周围众人。 所有人都在看他。 这些一个个狐疑的目光,落在在他脸上。 宛如刀刮。 李玄淡淡道:“想让我不把拓影石交给千户大人,也不是不行。” 裴正宇眼睛一亮。 “李大人请说。” “跪下。” 裴正宇愣住。 “什么?” “跪下。” 李玄语气平静。 “自扇耳光百次。” “然后磕头求饶。” “对着所有人,大声喊出,说你裴正宇以后就是本官的一条狗。” 码头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要求震住了。 狠。 太狠了。 这是要把裴正宇的脸踩进泥里。 裴正宇浑身颤抖。 屈辱、愤怒、怨毒。 他是裴家子弟、是锦衣卫小旗。 自己叔父是总旗,宫里还有姑姑照应。 他怎么能跪? 怎么能当众自扇耳光? 怎么能承认自己是李玄的狗? 可若是不跪。 拓影石送上去,他就彻底完了。 锦衣卫的饭碗保不住、裴家也未必保得住他。 甚至宋千户为了杀鸡儆猴,说不定会直接把他丢进诏狱。 没……没办法了…… 裴正宇咬着牙。 膝盖一点点弯下去。 扑通! 他跪在了李玄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 马敬平眼睛都直了。 堂堂锦衣卫、威风八面的朝廷鹰犬、皇家侍卫! 竟然下跪了! 这画面,也太魔幻了。 裴正宇抬手。 啪! 一记耳光。 啪! 又一记。 “李大人,我错了。” 啪! “我不该栽赃您。” 啪! “我不该不敬上官。” 啪! “我以后就是李大人的狗。” “李大人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哑。 脸也肿了。 可他不敢停。 一下一下,清脆响亮。 周围没人说话。 百下之后,裴正宇几乎瘫在地上。 李玄低头看着他。 “记住你今晚说的话。” 裴正宇颤声道,瘫在地上如死狗一样,低声呜咽:“卑职记住了。” 【叮!检测到宿主惩戒恶意栽赃同僚之人,摧毁其嚣张气焰,维护上下尊卑与锦衣卫法度。】 【正义判定:a级。】 【正义点+10。】 李玄嘴角微扬。 不错。 裴正宇这只羊,还是能继续薅正义点的。 马敬平站在不远处,心里翻江倒海。 他忽然觉得。 自己以前对锦衣卫的理解,还是太浅了。 这帮人。 是真的狠啊。 尤其是李玄。 这才是真正的朝廷鹰犬。 惹不起。 真惹不起。 第21章 斩草要除根 裴正宇跪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 李玄走到他面前,抬脚踩在他的头上。 轻轻一压。 裴正宇整个人便被踩进泥里,眼睛瞪大。 屈辱到了极点。 李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道: “啧啧啧。”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裴正宇身体一僵。 心里杀意疯狂翻涌。 可脸上却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大人说笑了。” “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是吗?” 李玄弯腰,拍了拍他的脸。 “本官不信。” “不过没关系。” “拓影石在本官手里。” “你以后若是不听话,本官随时可以把它送到宋千户案头。” “到时候别说你这个小旗,便是你叔父裴伦、整个裴家,也得跟着倒霉。” 裴正宇眼底闪过一抹怨毒,又很快低下头。 “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 李玄直起身,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听说你裴家有一匹汗血宝马?” 裴正宇脸色一变。 那匹汗血宝马,是他叔父花重金替他寻来的。 通体赤红,日行千里。 他平日里宝贝得很。 “李大人,那马……” “本官升任总旗,总得有匹配得上身份的坐骑。” 李玄淡淡道:“明日送到本官府上。” 裴正宇嘴角抽搐。 “是。” “怎么,不舍得?” “不敢。” “那就好。” 李玄笑了笑。 “你看,现在多乖。” “早这样,不就不用挨打了?” 裴正宇低着头,拳头死死攥紧,拼命压抑心里的浓烈怨恨。 李玄,你死定了! 你死定了!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 李玄收回脚,转身上了马车。 “成仁,走。” 李成仁赶紧跟上。 马车缓缓驶离东城漕运码头。 等李玄离开后,裴正宇才被手下扶起来。 他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神怨毒到了极点。 仰天怒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玄……” “今日之辱,我裴正宇记下了。” “总有一天,我要你跪在我脚下。” “我要你生不如死!” “我要把你剥皮抽筋、要把你碎尸万段!!” 校尉们一个个不敢吭声。 他们知道,自家大人这回是真的栽了。 有那拓影石在手。 这辈子只能当李总旗的狗了。 另一边。 马车里。 李成仁看着李玄,眼神中满是崇拜。 “大人,今晚真是太痛快了。” “裴正宇那狗东西,竟然真跪下了。” “还说以后是您的狗。” “哈哈哈。” 李玄靠在车厢软垫上,神情却没有多少轻松。 “成仁。” “在。” “你记住。”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李成仁笑容一收。 李玄淡淡道:“裴正宇今晚受了这么大的辱,你以为他真的会乖乖听话?” “不会。” “他只会更恨我。” “那大人为何不直接……” 李成仁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玄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裴正宇背后有裴伦。” “裴伦背后还有裴家和宫里那位侧妃。” “杀一个裴正宇容易,但若不能连根拔起,反而会惹来麻烦。” “所以,要斩草除根。” “先把草压住。” “再找机会,把根一起挖了。” 李成仁心头一凛。 “大人高明。” “少拍马屁。” 李玄笑骂一句。 “去沈百户府上。” 李成仁一愣。 “现在?” “对。” “趁热打铁。” 半个时辰后。 沈傲府邸。 沈傲原本已经准备歇下,听说李玄深夜来访,还是让人把他请进了书房。 “这么晚来,出什么事了?” 李玄没有废话,直接将拓影石放在书案上。 “族叔,请看。” 拓影石亮起。 裴正宇带人围堵。 威胁李玄。 强行搜车。 言语羞辱。 一幕幕清清楚楚。 沈傲越看,脸色越难看。 看到最后,他一掌拍在书案上。 砰! 整张书案都震了一下。 “裴家,好大的胆子!” “裴正宇一个小旗,竟敢私调缇骑,围堵本官刚提拔的总旗。” “他这是不把我沈傲放在眼里!” 沈傲大怒。 李玄低头不语。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裴正宇针对他,只是小事。 但裴正宇针对沈傲刚提拔的人,那就是打沈傲的脸。 这性质完全不一样。 沈傲来回踱步,眼神阴沉。 “这拓影石,还有谁看过?” “只有侄儿和马敬平。” “马敬平?” “南城兵马司吏目,之前王总旗失窃案时曾协助侄儿办事,算是可用之人。” 沈傲点点头。 “先压着。” “明日议事,本官会处理。” “裴伦这条老狗,最近确实有些跳。” “正好拿他侄子敲打敲打。” 李玄立刻躬身。 “全凭族叔做主。” 沈傲看着李玄,眼中闪过满意。 “你做得很好。” “那批荔枝呢?” 李玄一愣。 沈傲淡淡道:“怎么,本官替你撑腰,你连几箱南疆荔枝都舍不得?” 李玄立刻笑了。 “族叔说哪里话。” “侄儿明日便送一箱来。” “一箱?” “……三箱。” 沈傲这才满意。 “滚吧。” “是。” 李玄离开沈傲府邸时,已经接近寅时。 忙了一整夜。 即便他踏入先天境,也难免有些疲惫。 等回到沈家偏院时,院中灯火竟然还亮着。 沈若兰站在门口,神色忧虑。 她看到李玄回来,立刻迎上来。 “夫君。” “你终于回来了。” 李玄看她一眼。 “怎么了?” 沈若兰欲言又止。 书房内。 沈正文正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茶盏已经碎了两个。 显然等了很久。 也怒了很久。 李玄刚进门,沈正文便猛然抬头。 “李玄!” “那批货呢?” “价值数十万两的私盐兵铁,整整三船货!” “你到底弄到哪里去了?” 沈若兰脸色微白,赶紧上前安抚:“父亲,夫君刚回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你闭嘴!” “男人说话,你个女人插什么嘴!” “滚出去!” 沈正文怒斥一声。 沈若兰身子微微一颤,低头出了书房。 “我……我去给夫君拿点心来……” 沈若兰悄无声息的关上书房的房门。 李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沈正文却没有察觉,死死盯着李玄。 “老夫让你去交接货物,不是让你去玩花样的。” “码头那边的人说,货已经交给你了。” “可草原人那边,到现在连一粒盐都没收到。” “货呢?” 李玄看着怒气冲冲的沈正文。 忽然笑了。 他慢悠悠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岳父大人。” “你这是在求我办事。” “还是在审我?” 沈正文一怔。 似乎没想到李玄竟敢这样跟他说话。 李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若是求我办事。” “那就拿出求人的态度。” “若是审我……” 他抬眼。 目光冰冷。 “你一个小小六品闲官,审得动我这个锦衣卫总旗吗?” 第22章 代父赔罪 “你一个小小六品闲官,审得动我这个锦衣卫总旗吗?” 李玄声音淡淡。 却让沈正文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废物赘婿。 这个当初被他像狗一样安排进锦衣卫的小人物。 现在竟然敢坐在自己面前,端着茶杯,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李玄!” 沈正文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咆哮。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老夫是你的岳父!” “没有沈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能进锦衣卫?你能穿这身飞鱼服?你能有今日?” 李玄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然后抬眼。 “岳父大人。” “你说这些话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你今晚来,是来求我替沈家擦屁股,不是来训狗的。” 沈正文气得脸色铁青。 “你!” “我什么?” 李玄把茶盏放下,语气平静得吓人。 “沈家这几年做了多少事,岳父大人心里没数吗?” “东城漕运码头的私盐,是谁替你打点的?” “运往草原的兵铁,是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的?” “城门守军那边出了纰漏,是谁拿锦衣卫的牌子过去压下来的?” “兵马司查到沈家暗仓,又是谁把卷宗压了下去?” “还有魔教那边的烂事儿。” “哪一样不是本官替你兜着?” 李玄每说一句,沈正文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沈若兰站在旁边,脸色微微发白。 沈家当然不干净。 背地里做的见不得光的生意不少。 但京城豪门上下,哪个是干净的! “岳父大人,做人要讲良心。” “沈家用我的时候,一口一个自家女婿。用完之后,又一口一个废物赘婿。” “怎么?” “真以为我李玄没脾气?” 沈正文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你别忘了。你自己也不干净。” 李玄笑了。 “哦?” 沈正文冷笑:“你真以为老夫不知道?你是魔教安排的人。” “你和沈家是一条船上的人。” “沈家若是出事,你也跑不了!” “李玄,真闹到同归于尽,老夫未必怕你!” 魔教卧底! 这四个字,太重了。 若坐实,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然而李玄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直接笑出了声,眼神讥讽: “魔教卧底?” “我?” “岳父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沈正文脸色一沉。 “你还想不认?” “证据呢?” “我们锦衣卫办案,最讲证据。” “岳父大人说我是魔教卧底,总得拿出证据吧?” “什么都没有,张嘴就来。” “这叫污蔑朝廷命官。” “按大乾律,轻则下狱,重则抄家。” “沈正文,我劝你脑袋清醒一点!” 沈正文被噎得说不出话。 证据? 他当然有一些。 但那些证据同样牵扯沈家。 一旦拿出来,不只是李玄要死,沈家也得跟着陪葬。 更关键的是,李玄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旗。 而是新任锦衣卫总旗。 背后还有沈傲和宋千户。 真闹起来,他沈正文未必能压住。 李玄继续道:“再说了,就算我真被牵扯进去,又能如何?” “我是锦衣卫总旗。” “最多革职,流放边郡,或者调去偏远千户所吃几年苦。” “可沈家呢?” “私运盐铁,勾结魔教,通敌草原。” “哪一条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岳父大人要不要赌一赌?” “看看最后是我李玄先死,还是你沈家满门先下诏狱?” 沈正文脸色终于变了。 是啊。 锦衣卫内部脏事多了去了。 只要上面愿意保,很多事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沈家不一样。 沈家是商号,是没落世家,是一块儿肥肉。 一旦罪名坐实,朝廷、锦衣卫、京中权贵,都会扑上来撕一口。 到时候沈家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其实岳父大人不用这么紧张。” “我这个人很好说话。” “沈家的商号、田产、暗仓、财货,可以慢慢谈。” “你年纪大了,很多东西守不住。” “交给我,未必是坏事。” 沈正文眼角抽搐。 “你想吞沈家?” “话别说这么难听。” 李玄淡淡道:“一家人嘛,什么吞不吞的。” “若兰是我妻子。” “沈家迟早也有她一份。” “我这个做夫君的,提前帮她打理,有什么问题?” 沈正文胸口剧烈起伏。 这混蛋,竟然要整个沈家! 李玄忽然又像想起什么,语气玩味。 “对了。” “听说岳父大人去年在外面纳了一房小妾。” “江南来的?” “身段很润吧?” 轰! 沈正文彻地怒不可遏! 他猛然站起,眼睛因为愤怒而变的赤红。 “李玄!” “你这个畜生!” “还敢惦记老夫的女人?” 引狼入室啊! 这小子窝囊这么久,全特么是装的! 这就是个狼崽子!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李玄却只是笑。 “岳父大人这么激动作甚?” “我只是随口一说。” “你若舍不得,也没人逼你。” 沈正文死死盯着李玄。 这个女婿,不能留。 绝对不能留。 他原本以为,李玄只是魔教安插进锦衣卫的一枚棋子。 可现在看来,这枚棋子已经超出掌控。 但绝对不能是自己动手! 他要回去找魔教联络人。 只要告诉魔教,李玄已经叛教,魔教自然会派人处理。 锦衣卫又如何? 户部侍郎查到魔教,不也死了? 更何况区区一个总旗! 想到这里,沈正文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怒意一点点收敛。 “好。” “李玄,今日是老夫说话重了。” “你如今升了总旗,确实不同以往。” “沈家日后还需要你照拂。” 李玄挑眉。 变脸挺快。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沈正文挤出一个笑容。 “那批货的事,既然出了意外,咱们慢慢查。” “利润方面,老夫可以让你一成。” “另外,朝堂世家、盐铁商会,还有北镇抚司里的高层人脉,老夫都可以替你引荐。” “你若真喜欢……” 沈正文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阴沉。 “老夫外面那房小妾,也不是不能送给你。” 哦? 这么大方? 李玄笑了。 “岳父大人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求人办事,就该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沈正文皮笑肉不笑。 “是。” “李总旗教训得是。” “但那批货,多少还是得有个说法。” “草原人问起来,老夫也好有个交代。” 林玄叹了一声。 “岳父大人,这件事说起来,也怪我大意。” “那批货原本已经交接。” “可裴正宇忽然带人围了东城漕运码头。” “货已经被他抢走了。” 沈正文眼神一凝。 “裴正宇?” 第23章 魔教联络人! “这个裴正宇,和我有仇。” “不知道他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私调缇骑,想抓沈家的把柄。” “若不是我提前有所准备,今晚怕是真要栽在他手里。” “后来我虽脱身,但那批货的去向,却不好再明着处理了。” 沈正文脸色阴沉。 他已经从漕帮那里得知,今晚码头确实有锦衣卫行动。 裴正宇也确实出现了。 这一点,李玄没撒谎。 既然如此,沈家内部恐怕真有人走漏了消息。 否则裴正宇怎么会精准知道货到码头? 沈正文越想越惊。 沈家暗线出了内奸! 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货丢了还可以再想办法。 可内奸不除,沈家的盐铁暗线迟早要被人连根拔起。 李玄看着沈正文脸色变化,心中冷笑。 老东西。 上钩了。 “岳父大人若不信,可以自己去查漕帮。” “裴正宇今晚带了多少人,码头上有多少火把,所有人都看见了。” 沈正文坐不住了。 他必须立刻回沈家商号,查账,查人,查仓。 尤其是知道这批货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想到这里,沈正文起身。 推门而出。 沈若兰端着点心,就站在门前,清冷的面庞上,神色罕见的有些焦急。 她听到了父亲和丈夫的争执。 生怕这两个对自己最重要的男人。 今晚翻脸。 “若兰,时辰不早了,你照顾好李玄。” “为父还有事,先回粮行。” 沈若兰见父亲要走,忍不住道:“父亲,今晚都这么晚了……” “生意上的事。” “你不用管。” 沈正文打断她。 李玄起身相送。 “岳父慢走。” “路上小心。” 沈正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很快,外面传来马车离去的声音。 沈若兰一直站在门口,直到马车消失,才匆匆回到书房。 “夫君。” “你和父亲到底怎么了?” 她眼中满是担忧。 李玄笑着拉住她的手。 “没事。” “生意上的小误会。” “你父亲脾气急,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若兰咬了咬唇。 “可我总觉得……” “别想太多。” 李玄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沈若兰没有抗拒,顺从地靠在李玄的胸前,语气依旧有些担忧:“父亲说话难听,若兰替父亲向夫君赔罪。” 她抬头看着李玄,眼神柔软。 “夫君别生气,好不好?” 李玄低头看她。 这女人今晚穿着一身浅白衣裙,腰肢纤细。 紗织的抹胸半透明,隐隐露出一条浅沟。 “你想怎么赔罪?” 沈若兰脸一红,轻轻抬手,解开外裙系带。 衣料滑落。 灯火摇晃。 “若兰听夫君的。” 李玄本来就火气不小。 今晚先在码头折腾了一夜,又被沈正文挑衅,肚子里早憋了一肚子火。 李玄也不怜香惜玉。 一把扯开抹胸。 一双大白兔跳出来,圆润可爱。 沈若兰低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搂住李玄的脖子。 烛火落下。 床幔轻摇。 许久之后。 【叮!检测到宿主通过夫妻和睦修复家庭关系,进一步稳固沈若兰对宿主的依赖。】 【触发暴击!】 【正义点+20。】 【宿主修为由先天初期提升至先天中期。】 轰! 李玄体内气血猛然一震。 先天中期!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沉沉睡去的沈若兰,嘴角缓缓扬起。 现在,他的修为已经超越沈若兰。 也足以碾压沈正文。 李玄穿好衣服,悄无声息离开偏院,直奔沈家粮仓。 不用想。 沈正文今天肯定在这里查账。 查谁是内奸! 果然。 四下寂静,李玄就找到了的粮行内还亮着灯光的一间房。 室内,沈正文脸色阴沉,正在提笔写信。 “李玄晋升总旗,已有叛教嫌疑。” “请暗影堂速派高手,于今夜除之。” 写到这里,沈正文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李玄。” “你以为当了锦衣卫总旗,就能翻天?” “魔教要杀你,你跑得掉吗?” 话音刚落。 轰! 密室木门被一脚踹碎。 木屑飞溅。 一道身影踏着夜色走了进来。 沈正文猛然抬头,脸色剧变。 “李玄!”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玄瞥了一眼桌上的信,笑了一声。 “岳父大人。” “这么晚还写信。” “给谁写呢?” 沈正文反应极快,一掌拍灭烛火,同时身形暴起,朝李玄袭来。 先天初期的内力爆发,密室内气流狂涌。 可惜。 现在的李玄,已经不是哪个只有后天三重境的小废物。 而是先天中期的高手! 李玄抬手。 掌劲后发先至。 砰! 一掌直接轰在沈正文丹田之上。 沈正文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 丹田破碎。 内力狂泄。 他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先天中期……” “你……你怎么可能……” 李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人嘛,总要进步。” “岳父大人不会以为,只有你会藏实力吧?” 沈正文满脸惊恐,挣扎着想要后退。 “李玄,你不能杀我!” “我是若兰的父亲!” “我是沈家家主!” “你杀了我,魔教不会放过你,沈家也不会放过你!” 李玄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脖子。 “你放心。” “沈家的生意,我会继续关照。” “若兰很懂事,我会照顾好她。” “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沈正文眼中涌出怨毒、不甘! 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家业。 竟然被一个白眼狼夺取! “你这个畜生……” 咔嚓。 李玄可不会给他机会,手指微微用力,沈正文脖子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李玄松开手,神情平静。 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老东西。 早该死了。 李玄连尸体和桌上的信,收入系统空间。 谁来也查不到证据! 【叮!恭喜宿主达成特殊成就:岳父祭天,法力无边!】 【系统判定:宿主清除沈家勾结魔教、通敌草原关键人物。】 【正义判定:s级。】 【正义点+15。】 【特殊奖励:情报迷雾触发一次。】 系统声音落下。 储物空间里的那封信忽然闪烁起淡淡雾气。 雾气之中,一道女子身影缓缓浮现。 那女人身段极好,腰肢纤细,曲线惊人,正坐在窗前作画。 笔落山水,墨色清雅。 落款两个字。 北斋。 李玄眼神微凝。 京城著名女画家。 竟然是魔教与沈家的联络人? 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李玄虽然是锦衣卫的棋子,但是跟上线的联系,仅限于书信单方面沟通。 却没想到。 拿捏自己命脉的,竟然是这么一个漂亮女人。 倒是意外收获! 第24章 裴正宇下狱 李玄将沈正文的尸体,在郊外烧掉。 回家后。 床上,沈若兰堪堪醒来 眼神还有些迷离,显然刚从睡梦中醒来。 李玄已经重新换好衣服,坐到榻边。 “醒了?” 沈若兰轻轻嗯了一声,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抱住李玄的腰,声音带着几分依赖。 “玄郎……” “我们都是一家人。” “你和父亲就不要再吵了。” “放心。” 李玄神色平静。 “我已经和岳父谈妥了。” “他以后不会再为难我,也不会再为难你。” 沈若兰松了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父亲和李玄彻底翻脸。 如今听李玄说已经谈妥,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那就好。” 李玄低头看着她。 这个女人还不知道,她的父亲已经死在自己手里。 而沈家,也迟早要落到自己掌中。 但没关系。 有些真相,不必让她知道。 至少现在不必。 李玄伸手抚过她的长发。 “以后有我。” “你只要听话就够了。” 沈若兰轻轻点头。 “嗯。” 李玄刚杀完人,体内气血仍旧翻涌。 沈若兰很快察觉到他的变化。 她脸颊微红。 “玄郎……” “若兰帮你。” 语气乖巧。 哪里还有曾经那朵冰山美人的影子? 李玄低笑一声,将她揽入怀里。 “真乖。” 夜色未退,春意又起。 沈若兰从一开始的温柔似水,到后来宛如狂风巨浪。 她紧紧抱着李玄,像是在风浪里抓住唯一的浮木。 不断地摇啊摇。 上下翻飞。 彻底沉沦。 天色将明时,沈若兰才沉沉睡去。 李玄替她盖好薄被,起身洗漱,换上崭新的总旗飞鱼服,腰悬绣春刀。 上任,总旗!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小事要办。 他取出传讯符,注入内力。 很快,传讯符亮起。 马敬平的声音传来。 “李大人?” 李玄淡淡道:“小马,给你个差事。” “请大人吩咐。” “京城有个女画家,号北斋。” “你带两个机灵人,秘密盯着她。” “不要打草惊蛇。” “她见了谁,去了哪,送了什么信,全部记下。” 马敬平一听“秘密盯人”,立刻精神一振。 “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办妥。” 李玄笑了笑。 “办好了,南城兵马司副吏目的位置,本官替你想办法。” “另外,赏银少不了。” 传讯符那头,马敬平呼吸都急了。 副吏目! 赏银! 这可比啃冷馒头强多了。 “卑职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少说漂亮话。” “办事。” “是!” 北镇抚司。 今日的气氛明显不同。 李玄刚进大门,沿途锦衣卫便纷纷抱拳行礼。 “李总旗!” “见过李总旗!” “李大人早!” 昨日之前,很多人还只把他当走了狗屎运的沈家赘婿。 可现在不同。 李玄正式升任总旗。 而裴正宇昨夜栽了个大跟头的消息,也已经传开了。 众人心里都清楚。 北镇抚司里,又多了一位不能随便招惹的人物。 李成仁早早等在值房门口,见李玄来了,立刻迎上来。 “大人。” “昨夜的事已经传开了。” “裴正宇的书房,一早就被搬空了。” 李玄点点头。 “裴伦那边呢?” “脸色难看得很。” “据说一早便去了沈百户书房。” “多半是想保人。” 李玄冷笑。 保? 保得住吗? 很快,他来到沈傲书房外。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两个总旗都到了。 王百户朝林玄微微颔首。 若非林玄破案,他丢了锦衣卫监察文书,如今怕是已经在诏狱了! 于情于理,对林玄能胜任总旗,他不会反对。 但另外一个就不一样了。 此人身材高瘦,面容阴沉。 林玄刚一进门,对方那怨恨的眼神就落在了林玄身上。 裴伦。 裴正宇的叔父。 也是沈傲麾下老总旗之一。 李玄刚进门,便感受到他毫不掩饰的敌意。 裴伦冷冷道:“李总旗好大的威风。刚升任总旗,就把同僚送进诏狱。” 李玄笑了笑。 “裴总旗这话说错了。” “是他自己作死。” “跟我有什么关系。” 裴伦眼神一寒。 “年轻人,说话不要太满。” “老人家,也别太倚老卖老。” “够了。” 沈傲走进屋,坐到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昨夜东城漕运码头之事,本官已经查清。” “裴正宇身为锦衣卫小旗,私调缇骑,围堵上官,强行搜车,言语威胁,并有栽赃同僚之嫌。” “此事性质恶劣。” “已报宋千户知晓。” 裴伦脸色微变。 “百户大人,正宇年少冲动,或许只是误会……” “误会?” 沈傲冷冷看向他。 “他私调缇骑,越过本官行事,还是误会?” 裴伦被问得脸色发白。 沈傲一掌拍在桌上。 “本官今日宣布。” “裴正宇革去锦衣卫小旗之职。” “押入北镇抚司诏狱候审。” “其麾下校尉,暂由李玄接管。” 书房内一片死寂。 裴伦猛地抬头。 “百户大人!” 沈傲眼神冰冷。 “怎么?” “裴总旗对本官的处置不满?” 裴伦咬着牙。 半晌后,低头。 “属下不敢。” “李玄。” “在。” “你新任总旗,麾下人手不足。裴正宇那一摊子,先交给你。” “好好整顿。” 李玄起身抱拳。 “卑职定不负百户大人栽培。” 第25章 刑狱副掌司! 裴正宇下狱了! “这怎么可能?” “裴总旗竟然栽赃陷害李总旗?” “还私调缇骑?” “听说他还勾连东城漕帮,想让漕帮的人当场指认李总旗与沈家私盐案有关。” “啧,没想到裴正宇竟然是这种人。” “人不可貌相啊。” “大概是因为李总旗破了王总旗失窃案,抢了他的功劳,所以心生怨恨吧?” “这也太小心眼了。” “大家都是锦衣卫同僚,平日里争功也就罢了,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栽赃自己人。” “害群之马!” “幸好宋千户和沈百户目光如炬。” “李总旗也是临危不惧,竟然能在那种局面下反手破局。” “若换作旁人,只怕昨夜已经被押进诏狱了。” 议事堂内,突然听闻此事。 舆论哗然。 李玄站在堂中,听着四周那些议论声,神色淡定。 刑狱司掌司裴伦,裴总旗。 眼皮微垂,一言不发。 面容阴沉。 裴正宇是他的亲侄子,也是他这些年在北镇抚司里最看重的后辈。 本来裴伦已经铺好了路。 一旦侄子升到总旗,俩人联手就能直接架空沈傲。 到时候逼退沈傲,自己就是下一任百户。 甚至千户! 不管如何,裴家在北镇抚司里的威权不会发生太大变化。 顶多也就多熬几年。 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李玄。 先立大功抢了总旗位子,现在又把自己的亲侄子送进大狱。 甚至还要接受侄子手下的校尉们! 好好好! 这么玩儿是吧! 裴伦冷冷斜视沈傲。 他根本没把李玄放在眼里,真正幕后布局的人,只能是沈傲! 我裴家今天栽的跟头,来日必百倍奉还! 但他已经知道,昨夜抓捕行动,是宋正义亲自坐镇,沈傲带人拿下的裴正宇。 在千户大人眼皮底下。 裴伦现在若是强行替侄子辩解,只会把自己也拖进泥潭。 所以只能一言不发。 “诸位。” 宋千户终于开口:“裴正宇身为锦衣卫总旗,却私调缇骑,勾连漕帮,设局构陷同僚。” “其心可诛。” “本千户已经命人将他押入诏狱,后续由刑狱司会同北镇抚司继续严审。”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裴伦身上。 “裴掌司,你觉得如何?” 裴伦眼角微微一抽,沉声道:“裴正宇若真犯下此等罪行,自然该依律严办。” “刑狱司绝不会徇私。” 老狐狸! 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堂内众人都不是傻子。 刑狱司若真绝不会徇私,裴正宇以前能在北镇抚司横着走? 进了刑狱司,只要裴伦最后来个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裴正宇照样相安无事。 到时候…… 裴伦自信,侄子会相安无事。 但下一刻。 “裴掌司能如此想,本千户很欣慰。” “既如此,那这件事,裴掌司你就不要插手了,以免惹人闲话。” 宋正义淡淡点头:“刑狱司事务繁杂,需要有人帮裴掌司处理一二。” 裴伦面色大变。 突然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 宋千户却根本不给机会, “李玄,你上前一步!” 李玄微微错愕。 议事堂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宋正义看向沈傲。 沈傲会意,从旁边取出一份文书,当众展开。 “经北镇抚司议定,宋千户署令,沈百户保举。” “锦衣卫总旗李玄,破王总旗失窃案有功,查东城漕运码头私盐案有功,又于昨夜识破裴正宇构陷同僚之奸谋,挽回北镇抚司颜面。” “其人胆识过人,办案老练,忠于朝廷,恪守法度。” “即日起,任李玄为锦衣卫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暂摄刑狱司部分审案、缇骑调动、诏狱提审之权。” 话音落下。 全场先是死寂。 随后,议事堂内猛然响起一阵掌声和恭贺声。 “恭贺李大人!” “恭贺李副掌司!” “李大人年少有为,实至名归!” “我北镇抚司有李大人这样的办案奇才,实乃幸事!” “刑狱司以后有李大人坐镇,必定风气一清!” 众人纷纷拱手祝贺。 一个个脸上带着笑。 仿佛真的替李玄高兴。 可实际上,心里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嫉妒。 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这可不是普通职位。 北镇抚司里,刑狱司原本并没有什么固定的副掌司。 只有在掌司年老、失势,或者上面要分权的时候,才会设一个代理副掌司。 名义上是辅助掌司。 实际上,却等于提前插进去一个接班人。 只要裴伦退下,或者再出什么差错。 李玄便可以顺势补上刑狱司掌司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审案、调动部分缇骑、诏狱提审之权,全都是实权。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裴伦。 裴伦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得像刚死了亲爹一样。 桌子下面,他的拳头已经死死攥紧。 指节都泛着青白。 该死的小畜生! 难怪昨晚行动那么迅速,等自己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宋正义这只老狐狸,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分明早就等着这个机会! “宋千户。” 裴伦终于忍不住开口,压抑的怒意。 “李玄虽有功劳,可毕竟资历尚浅。” “刑狱司掌审案、诏狱、缇骑调动之权,责任重大。” “让一个刚升总旗的年轻人代理副掌司,是否太急了些?” 宋正义淡淡一笑。 “正因为刑狱司责任重大,才更需要能办案、敢办案、办得清案的人。” “裴正宇在刑狱司眼皮子底下,私调缇骑,勾连漕帮,栽赃同僚。” “裴掌司多年掌刑狱司,却未能提前察觉。” “本千户让李玄进去替你分忧,有何不妥?” 分忧? 我去尼玛的! 裴伦的脸色更加阴沉。 分个屁的忧? 这是夺权! 可他偏偏无法反驳。 裴正宇的事就摆在眼前。 刑狱司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这个掌司难辞其咎。 若继续反对,便显得他心中有鬼。 裴伦只能强行压下怒火,冷冷道:“既然宋千户已经决定,老夫自然遵令。” 说完,他看向李玄,眼神阴冷:“刑狱司的水很深,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可若不知深浅,容易淹死。” 第26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的! 换其他人估计早就心惊胆战了。 但李玄是谁! 华夏官场多年的老油条,还能怕你这点威胁! 那我李玄还怎么往上爬、还怎么进步! 机会来了,就得抓住! 李玄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接过文书,先朝宋正义和沈傲行礼。 “卑职李玄,谢千户大人提携,谢沈百户保举。” 随后,他又转身看向裴伦,拱手道:“裴掌司教诲,卑职铭记于心。” “刑狱司水深,正说明里面藏污纳垢之处不少。” “卑职年轻,别的本事不敢说。” “但水再深,也愿意下去摸一摸。” “若能摸出几条吃人的恶鱼,也算替裴掌司分忧。” 我艹! 这么刚?李玄你吃什么药了! 不少人低下头,险些没绷住表情。 表面恭敬,实则阴阳。 宋正义、沈傲二人对视,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这小子,有种。 “诸位同僚。” “李玄年少资浅,今日蒙千户大人和沈百户信任,暂摄刑狱司部分事务,心中惶恐。” “以后若有做得不足之处,还望诸位前辈多多提醒。” “不过,有一条,李玄也要先说在前面。”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 “刑狱司审的是朝廷案,调的是天子缇骑,守的是大乾法度。” “谁若奉公办差,李玄自然以同僚相待。” “可谁若借职权谋私,勾连外人,栽赃陷害,欺上瞒下。” “裴正宇,便是前车之鉴。” 这句话落下。 议事堂内众人心头都是一寒。 裴正宇虽然不在场。 但显然已经再无翻身机会! 李玄不可能给他机会! 宋正义点了点头。 “说得好。” “锦衣卫可以狠,可以毒,可以杀人如麻。” “但刀口,必须朝外。” “谁把刀口对准自己人,谁就先死。” 裴伦面如黑漆。 拂袖离去。 他知道,今日这一局,自己已经输了。 再待下去。 不过是自取其辱! 宋正义、沈傲劝勉一番后,也是先后离去。 当日下午。 李玄搬入刑狱司副掌司书房。 这间书房就在刑狱司东侧。 前面连着值房,后面通往诏狱外门,旁边便是案卷库。 位置不算宽敞,却极其要紧。 书案、刀架、屏风、火盆一应俱全。 墙上还挂着一块匾。 铁面无私。 李玄抬头看着那四个字,忍不住笑了。 锦衣卫刑狱司挂铁面无私。 真是讽刺。 坐下没多久,门外便热闹起来。 校尉、小旗、总旗们络绎不绝地前来拜见,都带着礼物。 银票、丹药、古玩……甚至还有人送来两个模样水灵的小侍女,说是专门伺候李大人的茶水笔墨。 李玄忍痛辞退。 “李大人,这是卑职一点心意,不值几个钱。” “李副掌司,以后刑狱司有您坐镇,大家心里就踏实了。” “大人若有差遣,卑职随叫随到!” “恭贺大人高升!” 原本还算宽敞的书房,很快被挤得水泄不通。 李玄坐在书案后,笑着一一应付。 “该死的小畜生。” 裴伦的公房就在不远处,眼看到这一幕,心中杀意翻涌。 一个临时代理副掌司。 竟然比自己这个正掌司还要热闹! 这合理吗! 这是挑衅! 但他不是裴正宇那种毛头小子,冒冒失失。 李玄现在有宋正义撑腰,又刚立下大功。 此时动他,太显眼。 但刑狱司毕竟是自己的地盘。 李玄想坐稳代理副掌司的位置? 没那么容易! 足足一个时辰。 人才散去。 李成仁将这些礼物分门别类整理好,激动得脸都红了。 “大人。” “咱们以后,你今天实在太威风了!” “这才哪到哪。” 李玄淡定喝茶,然后开口:“去诏狱传话。” “把裴正宇的初审口供和相关案卷送来。” 李成仁眼睛一亮。 “大人要亲自审裴正宇?” “当然。” 李玄眼神幽深。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不烧旺点,我这副掌司怎么转正?” …… 诏狱。 这里是京城最令人胆寒的禁地之一。 厚重石墙隔绝天光,潮湿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空气里还残留着烙铁烧红后的焦糊味。 走廊两侧,一间间牢房深不见底。 有人蜷缩在角落里低声呜咽。 有人披头散发,双眼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自己冤枉。 还有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剩下胸口微弱起伏,证明他暂时还没断气。 这些人在外面,一个都是光鲜亮丽、风头无二、身份不凡。 但…… 只要踏入诏狱。 官帽、家世、银子、靠山,这些东西全都没用。 唯一能祈求的。 就是锦衣卫大人的心情。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内。 裴正宇披头散发,双手被玄铁锁链吊在墙上,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他身上的飞鱼服已经被扒了下来,只剩下一件单薄囚衣。 昨夜被李玄废掉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 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 是周围牢房那些戏谑的眼神。 前日的锦衣卫大人,如今竟然也沦为阶下囚! 裴正宇如何能忍受! “放我出去!” “我是裴家的人!” “我叔父是刑狱司掌司裴伦!”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我要见李玄!” “让李玄来见我!” 裴正宇声音嘶哑,疯狂地朝牢门外怒吼。 可回应他的,只有狱卒不耐烦的冷笑。 “喊什么喊?” 一名狱卒提着油灯走过来,脸上满是不屑。 “都进了诏狱,还当自己是裴总旗呢?” “现在你就是个犯人。” “犯人懂吗?” 裴正宇双眼赤红。 “狗东西,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等我出去,我第一个剥了你的皮!” 狱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出去?” “裴正宇,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出去啊?” “还剥我的皮?你能不能留个全尸都不好说。” “我呸!” 说完,狱卒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裴正宇死死盯着狱卒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就连一个小小狱卒,都敢当面羞辱他。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玄! “李玄……” 裴正宇咬牙切齿,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个沈家的赘婿。” “你这个低贱的狗东西。”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话还没说完,他声音忽然一颤。 因为怨毒之后,恐惧也随之涌了上来。 这里是诏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诏狱是什么地方。 毕竟过去,他也曾站在牢门外,看着那些犯人在酷刑之下哭嚎求饶。 那时候他只觉得痛快。 甚至觉得这些人太过软弱。 可现在,真正被关进来的人变成了自己,他才知道,这其中的恐惧!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是裴家的人。 我叔父一定会救我,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 一定不会!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伴随着靴底踩过湿冷石板的声音,油灯光芒缓缓靠近。 裴正宇猛地抬头。 “叔……” 只见走廊尽头,两道人影缓缓走来。 前面那人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清俊,神色平静。 正是李玄。 “李玄!” “你终于敢来了!” 铁链哗啦作响。 裴正宇疯狂挣扎,双眼赤红地盯着李玄。 “你陷害我!” “是你陷害我!” “我要见宋千户!” “我要见我叔父!” “你没有资格审我!” 李玄停在牢门外,居高临下看着他,那眼神似乎在看一条穷途末路的狗! 李玄笑了笑。 抬手。 李成仁立刻打开木匣,将那枚官印取了出来,隔着牢门,慢慢举到裴正宇面前。 “看清楚。” “从今日起,本官已任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暂摄部分审案、缇骑调动、诏狱提审之权。” “也就是说,本官现在不但有资格审你。” “还可以亲自决定,今晚给你上哪一道刑。” 裴正宇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你才刚升总旗!” “你怎么可能进刑狱司?” “我叔父不会同意!” 李玄收回官印,随手丢回木匣。 “你叔父同不同意,不重要。宋千户同意就行。” “北镇抚司的令文已经下了。” “至于你叔父……” 李玄嘴角微微扬起。 “他……怕是一时半会儿看不到你了。” 第27章 把他妹妹带过来 “至于你叔父……” “他……怕是一时半会儿看不到你了。” 裴正宇脸色瞬间惨白。 “李玄!” 裴正宇怒吼。 “你别得意!我叔父会想办法、我姑姑也会想办法的!” “你今日敢审我,他日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威胁本官?” 李玄淡淡一笑。 “不错。” “还是裴总旗熟悉的味道。” “都进诏狱了,嘴还是这么硬。” 他说着,拿起木匣里的拓影石。 内力轻轻一催。 拓影石亮起微光。 下一刻,一段模糊却清晰可辨的画面浮现在牢房石壁上。 东城漕运码头。 夜色沉沉。 裴正宇带着缇骑埋伏在暗处,与漕帮头目低声交谈。 画面里,裴正宇的声音虽有些低,却依旧能听得清楚。 “等李玄一到,你们便咬死他与沈家勾结。” “只要人证物证齐全,本官自会将他押入诏狱。” “到时候沈家的货也好,漕帮的事也好,都与你们无关。” 画面一转。 漕帮头目点头哈腰,收下银票。 又一转。 裴正宇私调缇骑,命人堵住码头各处出口。 证据一段接一段。 裴正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 “不可能……”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李玄淡淡道:“你以为自己做事很干净?” “裴正宇,你只是蠢。” “不是别人瞎。” 裴正宇呼吸急促。 他终于慌了。 拓影石这种东西,无法轻易伪造。 一旦呈到宋正义面前,甚至呈到指挥使衙门,他就彻底完了。 裴正宇强行压下恐惧,声音沙哑道:“李玄。” “我们谈谈。” 李玄笑了。 “谈?” 裴正宇连忙道:“对,谈。”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银票。” “灵石。” “丹药。” “裴家在京城还有几处宅院、铺子、暗仓。” “只要你放我出去,我都可以给你。” “还有官场人脉。” “我叔父在刑狱司经营多年,认识的人很多。” “你刚进刑狱司,根基不稳。” “只要你放我一马,我可以让我叔父帮你。” “我们没必要斗个你死我活。” “你想往上爬,我也可以帮你!” 裴正宇越说越急。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李玄听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裴正宇。” “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向前一步,隔着牢门看着裴正宇。 “你以前能跟本官谈条件,是因为你背后有裴伦,有裴家,有刑狱司。” “可现在呢?” “你人被关在诏狱。” “裴伦被宋千户压着,不敢明着救你。” “裴家忙着撇清关系。” “你那些所谓人脉,昨日上午还围着你转,今日已经来本官书房送礼。” “所以……” “现在的你,已经没有资格和本官谈条件。” 裴正宇脸色惨白。 他嘴唇动了动,却终于说不出话来。 浑身上下开始颤抖。 余下的只有恐惧。 李玄不再看他,而是从木匣中取出几份卷宗。 这是刚刚从案卷库调来的裴家族册和刑狱司私档。 没错。 林玄的计划非常简单。 既然已经得罪了裴家,那就得往死里得罪! 最好能借这次的机会,直接狠狠扳倒裴伦! 如此,自己这位置才能坐得安稳! 李玄翻得很慢。 一页一页。 牢房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裴正宇死死盯着他,心中越来越不安。 忽然。 李玄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行名字上。 裴清妩。 裴家三房嫡女。 年十七。 自幼养在深闺,少见外客。 琴棋书画皆通,性情温婉,容色清丽。 李玄眉梢微微一挑。 “裴正宇。” “听说……你有个妹妹?” 轰! 裴正宇一怔,随即猛地挣扎起来,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李玄!” “你敢!” “你敢碰清妩一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的反应太激烈了。 激烈到李玄都有些意外。 看来,裴清妩这三个字,确实戳中了他的命门。 李玄合上族册,笑了笑。 “这么紧张?” “看来本官找对了。” 裴正宇双眼赤红,几乎要把牙咬碎。 “李玄,清妩什么都不知道。” “她从小养在后宅,从未掺和过裴家的事。” “你有什么冲我来!” “不要牵连她!” “牵连?” 李玄摇了摇头。 “裴正宇,你这话说得奇怪。” “你栽赃本官的时候,可曾想过不要牵连无辜?” “你想把本官送进诏狱的时候,可曾想过本官家中还有妻妾侍女?” “现在轮到你了,你倒开始讲无辜了?” 裴正宇脸色涨红。 “我……”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李玄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放心。” “本官不是你。” “不会用下作手段对付一个深闺女子。” “但她毕竟是你的妹妹。” “兄长入了诏狱,做妹妹的,总该知道一声。” 裴正宇瞳孔一缩。 “你想干什么?” “成仁,去请清妩来诏狱一趟,记得,是请。” “诺!” 李成仁心领神会。 裴正宇却简直要急疯了! 拼命扯动着锁着的链条,愤怒呐喊,恨不得生吞了李玄! “李玄!” “你为什么要让她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冲我来啊!” 李玄看着他失控的样子,笑容越发灿烂。 果然。 裴清妩就是裴正宇最大的软肋。 一个平日里嚣张跋扈、自私狠毒的人,却偏偏有一个最疼爱的妹妹。 真是兄妹情深啊。 “裴正宇。” “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在裴清妩来之前,把你知道的东西交代清楚。” “裴伦这些年在刑狱司收了谁的银子?压过哪些案子?” “你们与漕帮到底有多少往来?” “这些暗账,藏在哪里?” “你!” 裴正宇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 这些都是裴家的命脉! 说出去。 裴家万劫不复! 别说叔父裴伦,姑姑裴六娘都会被牵连,甚至打入冷宫! “你做梦!” 面对裴正宇的愤怒,李玄对此并无情绪。 “你可以不说。” “但等裴清妩来了,本官会让她坐在你面前。” “让她亲眼看看,她从小敬重的兄长,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也让她知道,裴家为了权势,背地里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你猜,她对你这个哥哥看法,会怎么样?” 裴正宇浑身猛地一颤。 比起酷刑,他更怕这个。 他不怕裴家人骂他。 也不怕外人恨他。 可裴清妩不一样。 那是他从小护着长大的妹妹。 在裴清妩眼里,他一直是意气风发的兄长,是裴家最有出息的年轻锦衣卫。 他无法想象,裴清妩若看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会露出怎样的眼神。 恐惧? 失望? 厌恶? 裴正宇呼吸越来越急。 李玄却一点不急。 审讯这种事,最忌讳着急。 刀架在脖子上,未必能立刻让人开口。 刀子戳在人心口上,效果才往往更好。 “好了,你在这里慢慢想清楚。” “本官要去见见这位让你如此心疼的清妩妹妹了。” “要是她一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啧啧啧……” 第28章 裴小姐,想救你兄长吗? 裴府,后院。 “小姐,不好了!”侍女青萝提着裙摆,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绣楼。房间内。 裴清妩刚刚起身,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寝衣。她昨夜睡得并不好。 天还未亮时,裴府内便不断有人进出。前院灯火彻夜未熄。几名族中长辈聚在书房争吵,连一向沉稳的管家都满脸慌乱。 裴清妩几次派人询问,却没人肯告诉她出了什么事。直到不久前。镇抚司校尉李成仁来传话。 兄长因私调缇骑、勾连漕帮、构陷同僚,已经被关入诏狱。若想救人,就亲自去诏狱一趟。 裴清妩起初不信,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可当她去前院质问时,裴府上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裴清妩这才知道。这是真的。兄长真的被关进了北镇抚司诏狱。 “小姐,软轿准备好了。” “老爷让您不要出去,说锦衣卫的事情,自有裴掌司处理,让您一个姑娘家不要插手。”青萝喘着气说道。 裴清妩脸色发白。 “叔父若真能处理,兄长为何还在诏狱?”青萝顿时不敢说话。裴清妩咬了咬唇。 她平日里性子柔和,极少违逆家中长辈,可这一次,她不能听。那是诏狱。 京城里谁不知道,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多少朝廷命官,进去时还衣冠楚楚,出来时却只剩下一口薄棺。 兄长若在里面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走,去北镇抚司。”裴清妩拿起架子上的外衣。青萝一惊。 “小姐,您还没有梳妆。” “来不及了。”裴清妩连头发都顾不得挽好,只让青萝替自己披上一件浅青色斗篷,便匆匆出了绣楼。 软轿早已停在裴府后门。轿夫不敢怠慢,抬起软轿便朝北镇抚司赶去。 轿帘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裴清妩双手紧紧攥着衣袖。脑中不断浮现兄长被关在阴暗牢房里的模样。 兄长会不会已经受刑?兄长会不会被废去修为?会不会……裴清妩不敢再想。 从小到大,在裴清妩眼里,裴正宇或许脾气急了些,却绝不是坏人。她喜欢城南一间铺子的桂花糕,兄长每次下值回来,总会顺手带上一盒。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一定是的。约莫两刻钟后。软轿停下。 “小姐,诏狱到了。”裴清妩掀开轿帘。一座森严监狱映入眼帘。高墙黑瓦。 石阶两侧立着獬豸石像。朱红大门之上,北镇抚司诏狱六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逼人的煞气。 门前数十名锦衣卫分列两侧。飞鱼服森森。绣春刀如林。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多少表情。 偶尔有人进出,也是脚步匆匆。裴清妩刚刚迈下软轿,便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她从小养在裴府深闺。平日里见过最凶的人,也不过是府中护院。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一名守门校尉走上前,抽刀震慑! “来者何人?”裴清妩被他腰间绣春刀上的寒光吓了一跳。青萝赶紧挡在自家小姐身前。 “这是裴家小姐。” “李总旗亲自召见。”那名校尉神色古怪地看了裴清妩一眼。裴正宇入狱的事已经传遍北镇抚司。 “原来是李大人的意思,卑职这就进去通报。”校尉态度顿时客气了几分。 没过多久。一名锦衣校尉从门内快步走出。正是李成仁,上下打量眼前的年轻女子。 “裴小姐?”裴清妩连忙行礼。 “正是小女子。” “我家大人已经等候多时。”李成仁侧身让开道路:“请。”裴清妩深吸一口气,带着青萝走进北镇抚司。 越往里走,她越是害怕。长廊两侧,随处可见佩刀而行的锦衣卫。有些人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不远处,一名犯人被两名缇骑拖着经过。那犯人披头散发,双腿无力地拖在地面,嘴里不断喊着冤枉。 周围人却像没听见一样。裴清妩脸色愈发苍白。这里就是兄长平日里办差的地方? 兄长如今,也成了被人拖着走的犯人? “裴小姐不必紧张。”李成仁察觉她的恐惧,开口道:“我家大人既然愿意见你,事情便还有转圜余地。”裴清妩眼睛微微一亮。 “李大人真的愿意救我兄长?”李成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裴小姐见了大人,自然便知道了。”很快。 几人来到刑狱司东侧书房。李成仁推开房门。 “大人,裴小姐到了。”裴清妩下意识抬头。书案之后,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容貌俊朗,眉眼沉稳。与裴清妩想象中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完全不同。李玄正在翻阅案卷。 听到声音,他放下手中卷宗,起身迎了出来。 “裴小姐?”李玄声音温和。神色也没有半点盛气凌人。裴清妩一路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些。 她连忙行礼。 “小女子裴清妩,见过李大人。” “裴小姐不必多礼。”李玄示意她坐下。又对门外吩咐。 “上茶。” “不必了。”裴清妩急声道:“李大人,我兄长究竟怎么样了?” “他有没有受刑?” “我能不能先去见他?”李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女子。一袭浅青色长裙,外面披着白狐斗篷。 长发只是简单束起,几缕青丝垂在脸侧。显然来得太急,根本没顾得上精心梳妆。 可即便如此,依旧难掩那份清丽。眉如远山。眸似秋水。脸上未施粉黛,透着未经世事的纯净。 裴家倒是养了个好女儿。难怪裴正宇听见妹妹的名字,反应会那么大。 不过这种女人,最好拿捏。李玄收回目光:“裴兄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裴清妩听到这句话,眼眶顿时一红。 “多谢李大人。” “先别急着谢。”李玄摇了摇头。 “他暂时没事,不代表以后也没事。”裴清妩心头一紧。 “李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兄长虽然性子有些急,但他绝不会做出勾结贼人的事情。”李玄沉默片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裴清妩更加不安。 “大人有话,但说无妨。清妩承受得住。”李玄这才缓缓开口。 “昨夜,你兄长未得千户令,也没有刑狱司正式手令,私自调动缇骑,围堵本官。” “他还提前与东城漕帮接触。” “试图借沈家私盐兵铁一案,将罪名栽到本官头上。”裴清妩脸色一白。 “这……”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兄长怎么会栽赃李大人?”李玄淡淡道:“本官与他之间,确实有些误会。或许因为竞争总旗一事,裴兄心中有所不满。”李玄说得很克制。 虽然没说什么具体的事情,裴清妩反而更加相信了。她早就知道,兄长最近因为升任总旗之事心情不好。 前几次回府,也曾愤怒地提过李玄的名字。难道兄长真的因为争夺功劳,一时糊涂? “李大人。” “我代兄长向您赔罪,求您开恩,绕我兄长一命吧。”裴清妩声音发颤,说着便要跪下。 李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细腻温润,脂色白皙。 “裴小姐不必如此。”隔着衣袖,裴清妩依旧能感受到那只手掌的力量。 让她浑身上下一僵。李玄面色一正,快松开手,后退半步。似乎没有半点轻薄之意。 “裴正宇做的事,与你无关。本官为人最为正直,公是公、私是私人。” “绝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公报私仇。”裴清妩心中生出一丝感激。她之前还担心李玄会因为兄长之事,对她冷言冷语。 却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为难她。反而为人如此正派。兄长真是糊涂,这位李总旗如此浩然正气,怎么能因为一个区区总旗的位子,就心生怨怼、故意陷害呢? !等将兄长救出后,一定要让他向李兄,当面谢罪。 第29章 裴娘子,借一步说话 不知不觉间,裴清妩已经相信了。 这件事肯定是兄长的错。 这是他应有的惩罚! “李大人,那我兄长会被如何处置?”裴清妩心情焦急。 李玄敲敲桌面:“依大乾律法,私调缇骑、构陷上官,轻则革去官职,废除修为,流放边关。若再查出他与私盐兵铁、漕帮暗账有关,只怕……” 李玄没有继续说下去。 裴清妩却已经明白了。 她脸色惨白。 “会怎么样?” 李玄看了她一眼。 “重则斩首。” “若其中涉及裴家其他人,甚至可能牵连整个裴家。” 轰! 裴清妩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斩首! 牵连裴家! 她原本以为,兄长最多只是被关几日,受些责罚。 凭借叔父在刑狱司内的地位,很快便能出来。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中严重。 “怎么会这样……” 裴清妩喃喃自语,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不,不会的,兄长不会死的。叔父一定会救他。裴家还有那么多人脉……” “叔父?” 李玄欲言又止。 裴清妩抬头。 “李大人,叔父怎么了?” 李玄沉默片刻,才说道:“裴掌司如今的处境,也不容易。” “正因为他是裴正宇的亲叔父,所以这件案子上,他必须避嫌。” “若他强行插手,不但救不了你兄长,反而会把自己也牵进去。” “今日议事堂内,裴掌司已经当众表态,若裴正宇罪名属实,刑狱司绝不会徇私。” 这话是真的。 只不过李玄省略了许多东西。 裴清妩却听得如坠冰窟。 叔父竟然不打算施救! 难怪族中长辈只让她不要插手。 而且,从她离开裴府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陪她前来。 仿佛所有人都在躲着兄长的事情。 唯独眼前的李玄。 明明是兄长想要陷害的人,却愿意见她。 还愿意将实情告诉她。 裴清妩看向李玄。 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双手猛然抓住李玄的手。 紧紧握住。 “李大人。” “您能救救我兄长吗?” 感受着掌中的温香软玉,李玄却微微皱眉:“裴小姐,本官只是代理副掌司。此事已经惊动宋千户。“证据、口供也都在。” “想救他,谈何容易?” 裴清妩眼泪不断落下。 突然朝着李玄,双膝下跪。 泪眼婆娑的仰着头,连连叩首:“求李大人救救我兄长。” “清妩知道,兄长做错了事,应该受到惩罚。” “只要能保住他的性命,废去官职也好,逐出京城也罢,我们都认。” “求大人给他一条生路。” “清妩愿当牛做马,以报大人之恩!” 李玄居高临下看着裴清妩。 眼前女子肩膀轻轻发颤,眼眶通红。 柔弱,惊慌。 换其他人来,恐怕已经开始怜香惜玉。 但李玄不一样。 他铁石心肠。 心中不仅没有多少怜悯。 甚至还有些许报复的快感。 毕竟。 裴正宇想置他于死地的时候,也没考虑过沈若兰是不是无辜。 既然已经动手,就要承受后果。 “裴小姐。” “本官与裴正宇虽然有些误会,但毕竟同在北镇抚司办差。” “他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本官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他丢掉性命。” 裴清妩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李大人愿意帮忙?” “本官只能尽力。” 李玄神色为难。 “想救人,先要弄清楚他究竟牵涉多深。” “若只是构陷本官,事情还有缓和余地。” “本官这个苦主愿意松口,宋千户或许也会从轻处置。” “可若沈家牵扯私盐、兵铁……” 李玄摇了摇头。 “那就不只是本官一句话能解决的了。” 裴清妩像是明白了什么。 “李大人需要什么?” 李玄没有回答。 裴清妩急忙道:“裴家有银子。” “还有灵石、丹药和京城里的铺子。” “只要能救兄长,李大人需要多少,清妩都可以想办法。” 李玄神色一沉。 “裴小姐把本官当成什么人了?” 裴清妩被吓了一跳。 “清妩不是这个意思。” “本官若要银子,大可以从裴正宇案中抄出。” “何必从你一个姑娘手里拿?” 李玄背过身去。 “本官要的,是弄清真相。” “只有把裴家与此案无关的人先摘出去,才能替裴正宇争取活路。” 裴清妩望着他的背影。 心中愈发愧疚。 她竟然以为李玄是想要银子。 可人家根本不在乎那些。 他是真心想帮忙。 至少此刻的裴清妩,是这么认为的。 “李大人。” “裴家有一座私库。” “里面存放着历年账册、商号契书,还有一些族中长辈与外界来往的记录。” 李玄眼神微微一动。 鱼上钩了。 裴清妩继续说道:“私库钥匙,一把在家主手中,一把由内宅保管。” “祖母去世以后,内宅那一把钥匙便交给了我。” “兄长也曾将一些重要物件放进去。” “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李大人要找的东西。” “但只要能救兄长,我愿意带您去取。” 李玄转过身。 “你可知道,一旦打开私库,裴家其他人会如何看你?” 裴清妩脸色微白。 她当然知道。 私自将裴家账册交给锦衣卫,往轻了说是背叛家族。 往重了说,甚至会被逐出族谱。 可一想到兄长正在诏狱里,她还是咬牙道:“只要能保住兄长的命,清妩愿意承担后果。” 李玄凝视她片刻。 似乎终于下定决心。 “裴小姐。” “想救你兄长吗?” 裴清妩毫不犹豫地点头。 “想。” 李玄向前走了一步,牵着裴清妩的素手。 “此地不便多言,裴娘子随我借一步说话。” 裴清妩面色微变。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柔,再看看走廊尽头诏狱中正在受苦的哥哥。 最终咬牙起身。 跟在李玄身后。 来到一处偏厅。 伴随着李玄缓缓关闭房门。 外面的脚步声与交谈声顿时被隔绝大半。 房间不大。 布置却十分雅致。 一张矮桌,几把木椅。 墙上挂着一幅青山烟雨图,窗外便是院中一株老梅。 若不是远处偶尔传来缇骑整齐的脚步声,很难让人相信这里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北镇抚司。 难道就要在这里了吗? 裴清妩脑海中不由的出现了些许奇怪的画面。 第30章 清妩,要相信我 就当裴清妩以为会发生一些事情的时候。 李玄却替她倒了一杯热茶。 “坐吧。” 裴清妩一怔,知道自己误会了这位正直的总旗大人。 心中顿时惭愧,连忙双手接过盏茶。 “多谢李大人。” 热气扑在脸上,她冰冷的手指终于恢复了一些知觉。 “裴小姐,方才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李玄在她对面坐下,取出一叠案卷,放在桌面上。 “是不是我兄长还有别的事情?” 裴清妩心头一紧,探头看去。 是裴正宇的初步供词。 下面还有漕帮头目的口供、私调缇骑的名册,以及几份涉及裴家商号的出入账目。 裴清妩只看了几眼,脸色便慢慢变了。 她不是完全不懂账目。 裴家祖母在世时,曾让她学过几年管家。 银两往来、商号收支、田庄账簿,她都看得明白。 眼前这些账册中,有几笔银子的去向明显不对。 表面写着修缮河堤。 可收款的商号,分明属于裴家旁支。 另有几笔灵石支出,竟然与东城漕帮有关。 “这不可能。裴家的商号为什么会与漕帮有这么多往来?” 裴清妩显然并非无知少女,脸色顿时大变。 李玄端起茶杯。 “这正是本官想知道的。” “昨夜裴正宇一开始拒不交代。” “直到本官提到裴家可能被牵连,他才松口说了几件事。” 裴清妩猛地抬头。 “兄长已经招了?” “只招了一部分。” 李玄道:“因为某些原因,他还在保护某些人。或者说,他不敢把某些人供出来。” 裴清妩的手指轻轻颤抖。 很快想到了这其中的关节。 能让兄长誓死袒护的,想来只有一个人! “叔父?” 李玄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裴小姐很聪明。” 裴清妩脸色更加苍白。 她只是单纯,不是愚笨。 从踏入北镇抚司开始,李玄一直没有说过裴伦的坏话。 但所有的事情,都隐隐指向刑狱司。 裴清妩不敢继续想下去。 兄长所犯之事,比她想象的似乎还要更加严重! 裴清妩眼眶再次红了。 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 “兄长明明想要陷害您,您应该恨他才对,为什么还要帮我?” 李玄放下茶杯。看向她。 “因为你来了。” 裴清妩愣住。 “我?” “你明知北镇抚司危险,仍敢孤身前来。” “说明你是真的想救他。” “裴正宇虽然做错了事,至少还有一个肯为他拼命的妹妹。” 李玄微微一笑。 “就凭这一点,本官愿意试一次。” 李玄那诚挚的眼神。 此刻竟如此明亮。 一时间。 裴清妩心神大乱。 咚!咚!咚! 裴清妩低下头,不敢与李玄对视,只觉得心脏跳动的厉害。 从小到大,她听过很多赞美。 有人说她漂亮。 有人说她温婉。 有人说她琴棋书画俱佳,是京城里少见的才女。 可那些话大多浮于表面。 但此刻,在李玄眼中,她只是一个想救兄长的可怜妹妹。 大人实在太懂清妩了。 “李大人……” 裴清妩声音哽咽:“清妩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先别急着记恩。裴家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裴正宇入狱后,那些与裴家有往来的商号、官吏、漕帮头目,必定会想办法撇清关系。” “甚至有人会杀人灭口。” “裴小姐这次从府中出来,未必没人盯着。” 裴清妩脸色骤然一白。 下意识看向门外。 “您的意思,会有人会对我动手?” “不一定。” “但不得不防。” 李玄转过身,从怀里取出一枚白色玉符。 玉符只有半个手掌大小。 正面刻着一朵祥云。 背后则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符文。 “这是传音玉符。不仅可以随时可与我保持联系,而且关键时候,还能保你性命。” “挡住先天境之下的致命一击。” 裴清妩肃然起身,连忙推辞:“这东西很贵重。我不能收。” 李玄走到她面前,将玉符放在女人手心: “傻丫头,命重要,还是玉符重要?” 裴清妩一时迟疑。 “可是……” “没有可是。” 李玄伸手,将玉符放在裴清妩面前。 “裴家近日必有变故。在事情查清之前,玉符必须贴身佩戴。” “听话,我不想你出事。” 裴清妩最终伸出手。 指尖刚刚碰到玉符,便不小心碰到了李玄的手指。 温热触感一闪而逝。 她像是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手。 脸颊浮现出一抹浅红。 李玄则神色自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裴清妩暗暗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她低下头,将玉符握在手心。 玉质温润。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李玄掌心的温度。 “多谢李大人。” 李玄忽然道:“清妩啊。” 裴清妩浑身微微一僵。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 之前一直是裴小姐。 如今突然换成清妩,明明只是两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落进平静湖面。 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抬起头。 “李大人?” “你信不信命?” 裴清妩怔住。 “命?” “有人生来锦衣玉食。” “有人生来一无所有。” “有人看似平步青云,却会在最得意的时候一朝坠落。” “也有人前半生受尽屈辱,却能借一次机会扶摇直上。” 李玄看着她。 “你觉得这是命,还是人自己的选择?” 裴清妩想了许久。 “清妩不知道。” “从前我觉得,人的命数早已注定。” “生在哪一家,嫁给什么人,能做什么事,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可是今日……” 她握紧手中玉符。 “兄长入狱。” “族中长辈都让我不要插手。” “若我听他们的话,便只能在府中等消息。” “所以,我还是来了。” 李玄笑了。 “这就是选择。” “今日你来了,裴正宇便多了一线生机。” “若你没来,他的命运或许已经注定。” 裴清妩望着李玄。 这一刻,她心中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自己今日走进北镇抚司,不只是为了救兄长。 更像是专程为了认识这位总旗大人。 似乎,这诏狱也并没有那般危险。 “李大人。” 裴清妩鼓足勇气:“我还能够为您做什么?” “今晚回府以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私库钥匙。” “哪怕是裴伦问你,也不要说。” 裴清妩眼神微变。 “连叔父也不能说?” “不能。” 李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若想救裴正宇,便要先保住自己。” “从现在开始,裴府里的人未必都可信。” 裴清妩心头发寒。 “我该相信谁?” 李玄停下动作。 抬眼看向她。 “先信我一次。” 裴清妩怔怔望着他。 良久。 轻轻点头。 “好。” “我信您。” 话音落下。 李玄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 【叮!】 【宿主成功介入裴清妩原有命运轨迹,使其避开裴家覆灭后的流放结局。】 【宿主以合理方式瓦解裴清妩心理防线,推动案件取得重大进展。】 【正义判定:b级。】 【恭喜宿主获得正义点x10!】 李玄眼神微微一亮。 这也算执行正义?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没毛病。 自己提前给裴清妩示警,免得她以后随着裴家一起倒霉。 同时还逼裴正宇交代罪行。 既保护了无辜女子。 又打击了刑狱司内部的腐败势力。 简直一举两得。 至于过程中,裴清妩对他多了那么一点信任。 那只能说明正义自有魅力。 系统还是懂他的。 第31章 不!清妩!不要相信他! 诏狱。 厚重铁门缓缓打开,阴冷潮气扑面而来。 裴清妩下意识停下脚步。 前方长廊昏暗狭窄,墙壁上的油灯不断摇晃,将一道道人影拉得扭曲狰狞。 远处不时传来惨叫。 裴清妩握紧手中的护身玉符。 玉符温润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李玄走在前面。 身上飞鱼服在暗淡灯光下泛着寒光。 两名狱卒看到他,立刻躬身行礼。 “参见李大人!” “开门。” 李玄淡淡道。 “是。” 狱卒取出钥匙,在前面引路。 裴清妩紧紧跟在李玄身后。 越往深处走,她越是心惊。 沿途牢房中关着各种各样的人。 有人穿着破烂官服。 有人身上还有江湖门派的标记。 甚至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四肢都被锁链穿透,却依旧用阴冷目光盯着他们。 裴清妩被那眼神吓得脚步一乱。 险些踩到地上的积水。 李玄停下,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多谢大人。” 裴清妩稳住身子,赶紧松开。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先前那样慌乱。 或许是诏狱太过阴冷。 李玄的存在,反而成了这里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东西。 不多时。 众人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外。 裴清妩还未看清里面的人,便听到一阵铁链晃动声。 “谁?” 牢房内。 裴正宇猛地抬头。 他身上穿着单薄囚衣,头发凌乱,脸色灰白。 一条手臂无力垂着。 眼窝深陷。 仅仅一夜,整个人便像苍老了十岁。 “兄长!” 裴清妩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冲到牢门前。 “兄长,你怎么样?” “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裴正宇先是一怔。 下一刻,他看见了站在裴清妩身后的李玄。 脸色骤然大变。 “清妩?” “你怎么来了?” “谁让你来的!” 裴清妩抓着牢门木柱。 “是李大人告诉我,兄长被关进了诏狱。” “李大人愿意帮我们。” “他说只要查清楚事情,或许能保住兄长性命。” 裴正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李大人?” “你叫他李大人?” “清妩,你离他远一点!” “他不是好人!” “他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裴清妩被他突然爆发的模样吓了一跳。 “兄长……” “你听我说!” 裴正宇疯狂拉扯锁链。 “是他害我进了诏狱!” “是他设计陷害我!” “他接近你,一定另有目的!” “你现在立刻回裴府!” “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裴清妩脸色微微发白。 她回头看向李玄。 李玄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恼怒。 也没有反驳。 甚至主动往后退了两步,将空间留给兄妹二人。 “裴小姐。” “你们先聊。” “本官在外面等。” 说完,李玄转身便要离开。 裴清妩一愣。 下意识开口。 “李大人,请留步。” 李玄停下。 “还有事?” 裴清妩咬了咬唇。 “您不必出去。” “您是负责此案的副掌司,理应在场。” 裴正宇听见这句话,眼睛都红了。 “清妩!” “你疯了吗?” “你竟然替他说话?” 裴清妩被他的怒吼吓得肩膀一颤。 “兄长,李大人一直在想办法救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骂他?” “救我?” 裴正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会救我?” “他巴不得我死!” “昨夜就是他把我送进来的!” “这小畜生踩着我升任副掌司,现在又假惺惺地跑到你面前装好人!” “清妩,你从小就没见过外面的人心险恶。” “你被他骗了!” 李玄轻轻叹了口气。 “裴正宇。” “昨夜之事,证据确凿。” “本官若真想要你的命,何必允许裴小姐进来探望?” “你私调缇骑,构陷上官,自然有罪。” “但本官已经向裴小姐说过,你或许只是受人挑拨,一时糊涂。” 裴正宇瞪大眼睛。 “一时糊涂?” “受人挑拨?” “李玄,你放什么屁!” “明明是你……”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李玄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他开脱。 可受人挑拨四个字,却等于在告诉裴清妩,他背后还有人。 那个人是谁? 除了叔父裴伦,还能有谁? 裴正宇终于明白了。 李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口说的。 全是坑! “兄长。” 裴清妩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您真的只是受人挑拨吗?” “是不是有人让您去对付李大人?” “是不是叔父?” “不是!” 裴正宇怒吼。 “没有人挑拨我!” “都是李玄胡说!” “是他抢了我的功劳!” “总旗之位本来就是我的!” “王总旗失窃案也是我的!” “如果不是他横插一脚,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牢房内骤然安静。 裴清妩呆呆望着兄长。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 希望整件事情真的只是误会。 可裴正宇刚才那些话,无疑亲口承认,他确实因为争夺功劳而怨恨李玄。 “所以……” 裴清妩声音发颤。 “您真的因为李大人破了案,便想把他送进诏狱?” 裴正宇一僵。 “清妩,不是你想的那样。” “官场上的事情,你不懂。” “他抢了我的位置,我自然要抢回来!” “这是北镇抚司!” “不是你们后宅女子过家家的地方!” “闭嘴!” 李玄忽然冷喝一声。 他上前一步,挡在裴清妩身前。 “裴正宇。” “裴小姐冒着风险来诏狱见你,不是来听你训斥的。” “你若还有半点兄长的样子,就该先问问她一路上是否安全。” “而不是因为自己的丑事被揭穿,便把怒火发泄在她身上。” 裴正宇气得浑身发抖。 “你给我滚开!” “那是我妹妹!” “正因为她是你妹妹,本官才不允许你这样吓她。” 李玄声音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裴清妩站在他身后。 看着那道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兄长明明才是她最亲近的人。 可此刻,兄长面容扭曲,双眼赤红,像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反倒是李大人。 从始至终都没有失态。 甚至一直在替兄长寻找可以减轻罪责的理由。 不行,我一定要帮兄长,让他认错! 唯有如此。 才能拯救兄长,拯救裴家! 第32章 想救你妹妹?就好好交代 “兄长。” “您先冷静一些。” “李大人没有伤害我。” “他还送给我护身玉符,让我小心裴家近日的变故。” 说着,裴清妩下意识将玉符取了出来。 裴正宇看到那枚玉符,脑中轰然一响。 护身玉符。 贴身佩戴。 李玄这个狗东西,究竟想干什么? 他这是在监视、在威胁妹妹! “把它扔了!” 裴正宇疯狂怒吼。 “清妩,立刻把那块破玉扔了!” “李玄送你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留!” “离他远一点!” “他就是一条毒蛇!” 裴清妩被吓得后退半步。 后背撞在李玄胸前。 李玄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避免她摔倒。 裴清妩身体微僵,却没有立刻躲开。 反而本能地朝李玄身后退了半步。 这个微小动作,落在裴正宇眼中,却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 自己的妹妹。 竟然在害怕自己。 还躲到了李玄身后! “不……” 裴正宇眼睛通红。 “清妩,你过来。” “你到兄长这里来。” “不要站在他身边。” 裴清妩摇了摇头。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兄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入裴正宇心口。 他呆呆站在原地。 脸上的愤怒一点点凝固。 李玄适时开口。 “裴小姐,今日先到这里吧。” “裴正宇情绪不稳,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裴清妩擦去眼泪。 “我还能再与兄长说一句话吗?” “可以。” 裴清妩看向牢房中的裴正宇。 “兄长。” “李大人说,只要查清楚账目,证明您没有参与更严重的事情,便能替您争取一条生路。” “您不要再隐瞒了。” “无论是谁让您做的,都告诉李大人吧。” “清妩不想看着您死。” 裴正宇嘴唇颤抖。 想要解释。 可裴清妩已经低下头,转身向外走去。 李玄跟在她身后。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成仁。” “先送裴小姐去外面的暖阁休息。” “本官还有几句话要问裴正宇。” “是。” 李成仁带着裴清妩离开。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 李玄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消失。 他转过身。 重新走到牢门前。 裴正宇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李玄。” “你这个畜生。” “你到底对清妩说了什么?” 李玄笑了。 “本官只是将案情如实告诉她。” “顺便提醒她,裴家最近不太安全。” “就这么简单。” “放屁!” 裴正宇扑到牢门前。 “清妩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她最相信的人是我!” “是吗?” 李玄靠近牢门。 压低声音。 “可她现在,似乎更相信本官。” 裴正宇双目充血。 “你别得意。” “只要我能出去,我一定会告诉她你的真面目。” “出去?” 李玄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是不是还没有认清现实?” “你能不能出去,不取决于裴伦。” “也不取决于裴家。” “而取决于本官想从你嘴里得到多少东西。” 裴正宇咬牙切齿。 “你休想!” 李玄淡淡道:“裴清妩已经答应,将裴家私库的钥匙交给本官。” 裴正宇脸色骤然变了。 “不可能!” “清妩绝不会背叛裴家!” “她当然没有背叛。” 李玄笑道:“她只是在救自己的兄长。” “在她看来,裴家那些私库、账册、人脉,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多么感人的兄妹之情。” “可惜,你这个兄长似乎并不领情。” 裴正宇浑身发抖。 “你骗她!” “你利用她对我的感情!” “你真卑鄙啊!” 李玄笑意更浓。 “卑鄙?” “裴正宇,你带着缇骑在码头设局,想把私盐兵铁栽到本官头上的时候,怎么不谈卑鄙?” “你想把本官送进诏狱,让沈家满门抄斩的时候,怎么不讲道义?” “现在本官只是用了几句话,你便受不了了?” 裴正宇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玄的声音越来越冷。 “这里是北镇抚司。” “我们是锦衣卫。” “查案、审讯、离间、用计,哪一样不是本职?” “本官没有碰她一根手指。” “没有逼迫她做任何事。” “所有的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 “怪只怪你这个兄长,给她留下的选择太少。” 裴正宇死死攥住牢门木柱。 “你究竟想怎么样?” 李玄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袖。 “很简单。” “裴伦替哪些人改过口供?” “刑狱司的暗账除了案卷库,还有没有副本?” “裴家私库里,哪些账册与魔教、漕帮和城门守军有关?” “全部交代清楚。” “本官便让裴清妩相信,你还有得救。” 裴正宇盯着他。 “若我不说呢?” 李玄笑了。 “那本官便继续帮她。” “帮她保住裴家。” “帮她避开抄家流放。” “帮她在京城找一处安全的住处。” “时间久了,她自然会明白,本官比她所谓的家人更加可靠。” “到时候……” 李玄微微一顿。 “裴家的人、裴家的账册、裴家剩下的产业,都会一步步落到本官手中。” “包括你最在乎的妹妹。” “李玄!” 裴正宇彻底失控。 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你敢碰她!”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玄站在牢门之外,神色淡然。 “那就别做鬼。” “好好活着。” “把本官想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裴正宇喘着粗气。 眼中怨毒、愤怒、恐惧不断交织。 可最终,还是恐惧占据了上风。 他怕死。 更怕在自己死后,妹妹彻底落入李玄掌中。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不需要用刑。 甚至不需要碰裴清妩。 只要表现得足够温和、足够可靠,便能让清妩自己走过去。 良久。 裴正宇缓缓低下头。 声音沙哑。 “案卷库里的黑皮账册,只是副本。” 李玄眼神微动。 “正本在哪?” “在我叔父府中。” “书房东北角的兵器架后面,有一块可以活动的青砖。” “里面有一条暗道。” “真正的账册、往来名册,还有刑狱司这些年收下的灵石契票,都藏在暗道尽头。” 李玄嘴角缓缓扬起。 果然。 这才是大鱼。 “继续。” 第33章 本官只是秉公办案 北镇抚司。 诏狱深处。 裴正宇低垂着脑袋,整个人好似被抽走了最后一口精气。 一切的愤怒、怨恨和疯狂,都已经消失不见。 当一切都交代完之后。 裴正宇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能说的,他都说了。 裴家藏匿秘密账册的暗道、机关位置、开启方法,还有裴家与东城漕帮、城门守军往来的几处暗仓,全都被他说了出来。 不仅如此。 裴正宇还供出一些更让李玄兴奋的信息。 那本账册中记载的不只是银钱往来,甚至还有刑狱司这些年替京中权贵压下的案子。 有人犯下命案,却用银子买通刑狱司,更改仵作验尸文书。 有人勾结江湖帮派,劫掠商队,却被裴伦以证据不足为由放出诏狱。 甚至还有几名朝廷官员,暗中倒卖军械和兵铁,从中牟取暴利。 每一件都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收获颇丰啊! 没让我白绕这么多弯子。 李玄站在牢门外,翻看着李成仁亲笔记录下的供状。 墨迹未干,手印猩红。 “都在这里了。”裴正宇声音沙哑:“我知道的,全都已经告诉你。李玄,你答应过我,无论如何,不要伤害清妩,她是无辜的。” 李玄将供状合上。 “本官确实答应过你。” “只要裴小姐配合办案,本官自然不会为难她。” 裴正宇缓缓抬头,眼神瞪大,残留着几分怀疑:“只是配合办案?” 李玄笑了。 “否则呢?” “你以为本官与你一样,只会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裴正宇嘴唇动了动。 艹。 但没骂出来。 他不敢。 如今他的命在李玄手上。 裴家的命,也在李玄手上。 就连妹妹能否平安脱身,都要看李玄的心情。 他已经没有嚣张的资格。 李玄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裴正宇。” “最好祈祷你没有骗本官。” “若账册不在暗道里,或者机关之中另有陷阱……” 李玄回头看了他一眼。 脸上虽然带着笑,却让裴正宇浑身发寒。 “本官会让你亲眼看着,裴家因为你的一句谎话,彻底从京城消失。” 裴正宇急忙道:“我没有骗你!” “账册就在我叔父书房的暗道里!” “机关开启后,要先向左转动兵器架下方的铜环,再按下第三块青砖。” “若顺序错了,暗道里的火油就会被点燃。” “所有账册都会被烧掉!” 李玄目光微凝。 果然还有机关。 这家伙方才可没说得这么清楚。 人只要没被逼到最后一步,就总想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李玄淡淡道:“成仁,记下来。” “是。” 李成仁提笔补充。 裴正宇望着李玄离去的背影,瘫坐在湿冷地面上。 他彻底输了。 输得一无所有。 …… 诏狱之外。 暖阁中燃着火盆。 裴清妩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她不时看向门口。 眉眼间满是焦急。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站起身。 “李大人!” 李玄刚刚进门,裴清妩便快步迎了上去。 “我兄长怎么样了?” “他有没有再说什么?” 或许是起得太急,她脚下一绊,身子微微向前倾斜。 李玄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当心。” 裴清妩站稳后,脸颊微微泛红。 “多谢大人。” 李玄很快松开手。 “你兄长已经交代了一部分事情。” “若他说的都是真的,或许可以替他争取一条活路。” 裴清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 “李大人真的能保住兄长的性命?” “本官只能尽力。” 李玄神情严肃。 “裴正宇所犯之罪不轻。” “想要保住他的性命,必须证明他只是受人指使,并非整件事情的主谋。” 裴清妩脸上的喜色渐渐消失。 “您是说叔父?” 李玄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裴伦书房的布局,以及暗道入口的大概位置。 “裴正宇说,裴家秘密账册便藏在此处。” “可裴伦为人谨慎。” “他的书房附近必然安排了心腹看守。” “本官若直接带人闯入裴府,事情便再无转圜余地。” “到时候整个裴家都会被当成逆党查办。” 裴清妩脸色微白。 “那该怎么办?” 李玄看着她。 “需要有人先进入裴伦书房,确定账册还在。” 裴清妩瞬间明白过来。 “李大人想让我去?” “此事很危险。” 李玄神色迟疑。 “你若不愿,本官不会强求。” “只是没有那本账册,便无法证明裴正宇背后另有主使。” “宋千户那里,本官也找不到替他说情的理由。” 裴清妩紧紧攥住手指。 让她偷偷进入叔父书房,寻找裴家的秘密账册。 这无疑是在背叛裴家。 一旦被人发现,她在裴家将再无容身之地。 可若她不做。 兄长可能会被废去修为,流放边关。 甚至直接死在诏狱里。 裴清妩抬起头。 “我去。” 李玄眉头微皱。 “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裴清妩声音虽然轻柔,语气却十分坚定。 “只要能救兄长,我愿意配合李大人。” “我会想办法进入叔父书房。” “若账册真的还在,我便通知您。” 李玄注视着她。 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裴小姐。” “本官知道这样做对你不公平。” “待此案结束,本官会向宋千户说明,你只是为了救兄长,并未参与裴家违法之事。” “无论最后裴家结局如何,本官都会尽力保你周全。” 裴清妩眼眶一红。 她今日来到北镇抚司之前,心中只有恐惧。 裴家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称她为掌上明珠的长辈,在裴正宇出事后,全都让她闭门不出。 没人肯告诉她真相。 更没有人愿意带她来诏狱探望兄长。 只有李玄。 明明险些被兄长陷害,却还愿意替兄长寻找生路。 甚至还在替她考虑退路。 裴清妩轻声道:“李大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玄微微一怔。 随后摇头失笑。 “本官只是秉公办案。” “裴正宇有罪,不代表裴家所有人都有罪。” “裴小姐没有做错什么,自然不该受到牵连。” 裴清妩望着他。 心中那份依赖愈发强烈。 秉公办案? 若所有锦衣卫都像李玄这样,这世上的冤案或许会少很多吧。 至少此刻,裴清妩完全相信了他的解释。 “无论如何,清妩都要谢谢大人。” “等拿到账册,清妩会立刻用传音符联系您。” 李玄点头。 “回府之后,一切照常。” “不要让裴伦看出破绽。” “那枚护身玉符,也要贴身带着。” 提到护身玉符,裴清妩下意识摸了摸衣襟。 玉符正藏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她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清妩记住了。” 李玄亲自将她送出北镇抚司。 又命人备了一辆没有锦衣卫标记的马车。 裴清妩登上马车之前,脚步忽然停住。 她转身看向李玄。 “李大人。” “嗯?” “您真的会尽力保住我兄长吗?” 李玄神色认真。 “本官答应你。” “只要裴正宇继续如实交代,本官会尽力留他一命。” 裴清妩轻轻点头。 紧绷了一整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浅浅笑意。 “我相信您。” 说完,她弯腰钻入马车。 车轮缓缓滚动。 走出一段距离后,裴清妩还是忍不住掀开窗帘,向后看去。 李玄依旧站在北镇抚司门前。 飞鱼服随风轻动。 身形挺拔。 直到马车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裴清妩才缓缓放下窗帘。 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若是李玄与兄长没有发生那些事情。 或许他们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甚至…… 裴清妩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脸颊顿时染上一层红晕。 她赶紧摇了摇头。 眼下最重要的是救兄长。 不能胡思乱想。 第34章 诡异的连环奸杀案 北镇抚司门外。 李玄看着远去的马车,脸上的温和笑意逐渐淡去。 裴家已经进入倒计时。 接下来,只需等裴清妩将账册亲手送到自己面前,就能彻底扫清自己在锦衣卫进步的障碍了。 李玄转身。 “成仁。” “卑职在。” “派两个机灵的人暗中护送。” “不要让裴家发现。” “若有人对她不利,先救人,再抓活口。” 李成仁立刻抱拳。 “是!” 马车一路驶向裴府。 李玄目送片刻,这才返回刑狱司。 …… 副掌司书房。 李玄刚走进院子,便发现门前站着一道熟悉身影。 那人一身五城兵马司差服,腰间挂着短刀。 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正是马敬平。 见到李玄,马敬平赶紧上前。 “卑职见过李大人!” 李玄笑了笑。 “消息倒是灵通。” “本官今日刚升代理副掌司,你这么快便知道了?” 马敬平咧嘴一笑。 “李大人连升数级,整个北镇抚司都传开了。” “五城兵马司那边,也有不少兄弟议论。” “卑职早就知道,大人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看来,卑职果然没有跟错人。” 这马屁说得越来越顺。 可比第一次见面时机灵多了。 李玄推开书房门。 “进来说。” “是。” 马敬平跟着走进书房。 李玄坐到书案后,问道:“北斋那边怎么样?” 听见正事,马敬平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 “回大人。” “按照您的吩咐,卑职已经派人彻底盯死了北斋先生所在的画坊小筑。” “前后两条街、河边渡口,还有画坊后门,全都安排了眼线。” “只要有人进出,都会有人记录。” 李玄微微颔首。 “今日有什么异常?” “没有。” 马敬平摇头。 “北斋先生今日辰时起身。” “上午在画坊教几名女弟子作画,中午有人送去饭菜,下午则一直留在二楼。” “期间只有两名熟客进出。” “身份也已经查过,一个是城南布庄掌柜的夫人,另一个是礼部员外郎家的小姐。” “没有发现江湖人,也没有发现可疑传讯。” 李玄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北斋。 这位画坊女先生的身份绝不简单。 李玄此前从得到的情报中得知,有人正在暗中寻找她。 甚至连魔教和草原势力都可能与她有关。 可北斋本人,却表现得太过平静。 平静得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教人作画的普通女子。 越是没有异常,越说明此人不简单。 “继续盯。” 李玄道:“但不要靠得太近。” “她若真是普通人,便不能惊扰她。” “若她不是普通人,靠得太近只会白白送命。” 马敬平心头一凛。 “卑职明白。” 正在这时。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人!” 李成仁快步走进书房。 手中拿着一份朝廷邸报和一封加盖红印的紧急文书。 “京畿府送来的急报。” “华阴县出大事了!” 李玄眉头微皱。 “什么事?” 李成仁将急报放在书案上。 “华阴县连续出现女子离奇死亡,全部被奸污致死,死相凄惨。” “京畿府怀疑有人以邪功害人,已经请北镇抚司派人协查。” 邪功害人? 李玄打开急报。 文书上的字迹十分潦草。 显然书写之人当时极为焦急。 华阴县位于京城东南,距离京城不过三百余里。 虽不是什么富庶大县,却地处数条商路交汇之处,来往商客不少。 从上个月初开始,华阴县便陆续有年轻女子失踪。 最初失踪的是城东一名卖花女。 七日后,尸体在县城外的荒庙里被发现。 尸身完整。 没有外伤,但明显被侵犯致死。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见色起意的小案子。 可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死者相继出现。 所有死者都是年轻女子。 年龄在十五至二十五岁之间。 死前没有明显挣扎痕迹。 身上也没有致命伤口。 而且最为诡异的是。 这些女人死后尸体皮肤灰白,双眼呈现诡异的黑色。 体内气血虽然尚未完全枯败,魂魄却像是被某种力量生生抽空。 其中两具尸体被发现时,周围还残留着浓重阴气。 而且脸上还挂着诡异的怪笑。 似是在享极乐巅峰之时,瞬间惨死。 死者双手扭曲,巅结着一种诡异法印,额头上还被人以鲜血画下了一道魔纹。 经过鉴定,乃是抽魂之邪法。 如此诡异的连环杀人。 李玄看得眉头紧锁。 马敬平凑近看了一眼,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邪门。” “这怕不是真有什么妖魔吧?” 李玄没有回答。 继续翻看后面的文书。 案子发生后,华阴县巡捕衙门受到县令严厉催促。 为了尽快平息民怨,他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抓了一名经常在城中游荡的落魄书生。 那书生与第一名死者认识。 又曾被人看到在荒庙附近出现。 地方捕快便认定他是凶手。 严刑拷打两日后,书生终于扛不住酷刑,承认自己修炼邪术、杀害数名女子。 可就在书生被关入死牢的第二日。 新的死者出现了。 死亡手法一模一样。 这无疑证明,他们抓错了人。 可华阴县衙门为了保住颜面,不但没有释放书生,反而对外宣称此案还有同谋。 消息传开,民怨彻底爆发。 “京畿府都是干什么吃的?” 马敬平忍不住骂道:“凶手还在杀人,他们却抓了个普通书生顶罪?” “不是京畿府抓的人。” 李玄放下急报。 “是华阴县巡捕衙门。” “不过京畿府拖到现在才向北镇抚司求援,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李成仁低声道:“大人,现在事情已经传开了。” “城中邸报虽然只简单提了两句,可茶楼酒肆里都已经在议论。” “有人说华阴县出了专吃女子魂魄的妖魔。” “还有人说,这是前朝亡魂作祟。” “甚至有人说……” 李成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李玄抬眼。 “说什么?” “有人说,大乾这些年天灾不断、妖魔横行,是朝廷失德,气数将尽。” 书房内瞬间安静。 这句话可不是普通的民间闲谈。 朝廷气数将尽。 一旦传播开来,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尤其如今魔教蠢蠢欲动,朝堂内部又派系林立。 一桩发生在地方的连环凶案,处理不好,便会变成攻击朝廷的刀。 李玄重新拿起案卷。 仔细查看每一名死者被发现的时间与地点。 第一名死者。 城东荒庙。 第二名死者。 城北废弃水井。 第三名死者。 西郊河滩。 第四名死者。 南面乱葬岗。 四个地点环绕华阴县城。 看似杂乱。 实际上却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县城的圈。 李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不是普通凶案。” 马敬平问道:“大人看出什么了?” “凶手不是随意抛尸。” 李玄伸手,在桌面上依次点出四个位置。 “城东、城北、城西、城南。” “这四处地点,将整个华阴县城包围在中间。” “若把它们连起来,像不像一座法阵的四个阵眼?” 李成仁与马敬平对视一眼。 两人都感觉后背发凉。 马敬平咽了口唾沫。 第35章 恐怖的阴煞邪功 “大人的意思是,凶手杀人不是为了泄愤?” “他是在布阵?” “还不能确定。” 李玄看着案卷上对尸体的描述。 没有搏斗。 没有挣扎。 魂魄被抽空。 阴气残留。 凶手选择年轻女子,或许不是因为仇恨。 而是因为这些女子的生辰、体质或者阴气,更适合作为练功材料。 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连环杀人。 凶手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甚至从第一具尸体出现时,后续几处地点便已经被安排好了。 “华阴县巡捕衙门抓的那个书生,应该不是完全没有价值。” 李玄忽然道。 李成仁一愣。 “可新的死者已经出现了。” “说明他不是凶手。” “他不是凶手,不代表他与案件无关。” 李玄道:“第一名死者为何会认识他?” “他在荒庙附近做什么?” “凶手为何偏偏选择那座荒庙抛尸?” “还有,地方捕快为何能如此快地锁定他?” “究竟是他们急于找替罪羊,还是有人故意将线索引到了书生身上?” 一连串问题落下。 李成仁和马敬平神色逐渐凝重。 他们先前只觉得地方官府愚蠢。 李玄却已经从这份混乱的急报中,看出了更多问题。 就在这时。 李玄眼前忽然涌起一片白雾。 系统来了! 白雾迅速蔓延,将书房、李成仁和马敬平全部淹没。 两人依旧站在面前,却像被定格一般,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白雾深处。 一幅模糊画面逐渐浮现。 月色惨白。 一名年轻女子躺在冰冷石台上。 双眼紧闭。 四肢被黑色丝线牢牢缠住。 她没有死。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石台周围摆放着一盏盏惨绿色油灯。 一个身披黑袍的人站在石台之前。 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 他双手结印。 一缕透明魂魄被强行从女子眉心抽出。 女子骤然睁开眼睛。 嘴巴张到极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道魂魄在空中不断挣扎,最后化作一团阴气,被黑袍人吸入口中。 下一刻。 黑袍人身后浮现出一张狰狞魔脸。 双目猩红。 獠牙森森。 仿佛随时会从他的身体中挣脱出来。 画面迅速破碎。 新的景象一闪而过。 一座破败古宅。 一口被铁链封住的枯井。 井壁上画满血色符文。 井底深处,似乎有无数女人的哭声。 最后。 李玄只看见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冰冷。 疯狂。 又带着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叮!】 【检测到重大不义事件!】 【京畿华阴县连续发生女子抽魂惨案,有人修炼阴煞邪功,以生人魂魄培养心魔。】 【地方官府草菅人命,屈打成招,真正凶手仍在继续作案。】 【新的受害者已经被选中。】 【正义任务已刷新!】 【任务名称:华阴县连环奸杀案!】 【任务要求:查明案件真相,抓捕或击杀幕后凶手,解救尚未死亡的受害者,洗清无辜者罪名。】 【任务奖励:根据案件完成程度结算正义点,并有概率触发特殊奖励。】 【提示:距离下一次抽魂仪式,仅剩七日。】 白雾轰然散去。 李玄重新回到书房中。 李成仁仍然在等待他的决定。 马敬平则盯着案卷上那几处抛尸地点,眉头紧皱。 七日。 下一次抽魂仪式只剩七日。 也就是说,现在还有一名女子活着。 若能及时找到凶手的藏身之处,或许能将人救下来。 李玄猛地合上案卷。 啪! 声音惊得两人同时抬头。 “大人?” 李玄站起身。 眼中已经没有方才的迟疑。 “成仁。” “卑职在!” “立刻去见宋千户。” “就说华阴县一案并非寻常凶杀,疑似有人以女子魂魄修炼阴煞邪功。” “本官请命,亲自前往华阴县查案。” 李成仁精神一振。 “是!” “另外,从刑狱司调取五十名精锐缇骑。” “全部携带破煞符、锁灵索和强弩。” “明日一早出发。” 李成仁抱拳领命,快步离去。 李玄又看向马敬平。 “北斋那边继续盯着。” “本官离京期间,任何接近画坊小筑的可疑人物,全部记录下来。” “但没有本官命令,不许动手。” 马敬平连忙道:“那华阴县那边,卑职是否随大人一起去?” 李玄看了他一眼。 “怕妖魔吗?” 马敬平脸皮一抽。 说不怕是假的。 可若想继续跟在李玄身边往上爬,这时候绝不能退。 他一咬牙。 “怕!” “但卑职更怕一辈子留在五城兵马司,当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小吏!” 李玄笑了。 “好。” “回去准备。” “明日随本官前往华阴县。” “是!” 马敬平兴奋领命。 没过多久,李成仁就回来了。 “大人!” 李玄正坐在书案后翻看华阴县送来的案卷。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 “宋千户那边怎么说?” 李成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房门关紧。 “大人,事情闹大了。” “今日天还没亮,便有数百名华阴县百姓赶到京城,聚集在登闻鼓前请命。” “其中还有几名死者家眷。” “他们抬着棺材,披麻戴孝,跪在宫城外,要求朝廷彻查华阴县抽魂惨案。” 李玄翻动案卷的手微微一顿。 登闻鼓。 那是大乾百姓越过地方衙门,直接向朝廷申冤的最后一道门。 寻常百姓若无天大冤屈,根本不敢敲响。 一旦登闻鼓响,案件便会直接惊动都察院、刑部,甚至可能传入宫中。 数百人抬棺请命。 这已经不是一桩普通的地方凶案。 而是一场随时可能失控的民怨。 “鼓敲了吗?” 李玄问道。 “敲了。” 李成仁神色凝重。 “整整敲了七响。” “有人当场哭喊,说华阴县巡捕衙门抓无辜书生顶罪,真正的妖魔却还在继续杀人。” “还有死者的父亲撞柱明志,若不是宫门禁军拦得快,只怕当场便要没命。” 李玄缓缓放下案卷。 “京畿府呢?” “已经乱成一团。” 李成仁冷笑一声。 “京畿府尹昨夜还想压住消息,今日登闻鼓一响,连早朝都没敢去,正在府里召集属官商议对策。” “华阴县县令则上了一封请罪折子,把事情全都推到巡捕衙门头上。” “巡捕衙门又说,是仵作验尸有误,才会错抓嫌犯。” “总之,案子还没查,他们已经开始互相甩锅了。” 一群废物。 李玄心中冷笑。 地方县衙草菅人命。 京畿府又隐瞒不报。 现在民怨炸开,一个个才知道害怕。 李成仁走近几步,压低声音。 “大人,卑职刚从外面回来。” “如今不只登闻鼓前聚集了百姓。” “京城里的茶楼酒肆,也都在议论此事。” “有人说华阴县有妖物专吃女子魂魄。” “有人说地方官府与邪修勾结,故意抓替罪羊遮掩真相。” “还有一些不怕死的书生,已经开始写诗讥讽朝廷无能。” 李玄眉梢微挑。 “写的什么?” 李成仁略显尴尬。 “说……朱门衙役擒书生,荒坟恶鬼食红妆。” “还说锦衣卫只会抓贪官、抄家产,遇到真正的妖邪便不敢出门。” 啪! 李玄将案卷拍在桌面上。 “找死。” 李成仁赶紧说道:“大人息怒。” “卑职已经让人查了,写诗的几个书生只是想借机扬名,并非魔教中人。” “属下的意思是……” 李成仁犹豫了一下,终于咬牙开口。 “大人,此案最好别接。” 李玄抬眼看他。 “为什么?” “太危险了。” 李成仁认真道:“死者魂魄被人抽空,尸体周围还有阴煞之气。” “这已经不是普通凶手。” “幕后之人很可能是邪修,甚至可能与魔教有关。” “咱们擅长查案、缉捕,可邪修手段诡异。” “若对方暗中布阵,或者还有高手接应,大人稍有不慎……” 李成仁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是真心不愿意李玄冒险。 王总旗失窃案也好,东城漕运码头私盐案也罢,至少对手还是人。 人再狡猾,也有踪迹可查。 可抽魂、阴煞、入魔,这些东西听着便让人头皮发麻。 李玄刚刚升任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只要稳扎稳打,熬上一段时间,便能彻底坐稳位置。 何必在这时候去碰一桩连地方官府都不敢查的邪案? “大人。” 李成仁继续劝道:“如今京畿府、刑部和都察院都承受着压力。” “他们迟迟不派人,不就是因为谁都怕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破了案,功劳未必全是自己的。” “可若破不了案,所有罪责都会落到办案之人身上。” “咱们没必要替他们挡刀。” 第36章你不懂,这是京城扬名的机会! 李成仁说得没有错。 此案确实危险。 一旦深入其中,随时可能丢命。 可越是如此,机会越大。 锦衣卫内部最不缺会站队的人。 也不缺熬资历的老油条。 但真正能让一个年轻人迅速往上爬的,从来不是资历。 而是大案。 王总旗失窃案,让他从小旗升为总旗。 东城漕运码头一案,让他掌握了刑狱司部分权力。 若再破了这桩已经惊动登闻鼓、震动京城的抽魂大案呢? 百户。 千户。 甚至掌握更多缇骑与刑狱之权。 全都不再遥远。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虽然担任代理副掌司,可在北镇抚司内,仍有很多人不服。 有人认为他只是运气好。 有人认为他靠的是宋正义与沈傲。 裴伦更是在暗中等着他犯错。 只要他稍有失误,代理副掌司这个位置随时可能被收回。 可若他能在所有人束手无策时站出来,亲手破掉华阴县奸杀案。 那他这个副掌司便不再是别人赏的。 而是自己拿命挣来的! 李玄忽然笑了。 “成仁。” “你只看到了危险。” “却没看到登闻鼓前,聚集着多少双眼睛。” 李成仁一怔。 “这桩案子如今已经不是华阴县一地的案子。” 李玄起身走到窗边。 “数百名百姓抬棺入京,京城茶楼酒肆议论纷纷。” “朝廷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北镇抚司也需要有人站出去。” “这个时候,谁敢接案,谁就是百姓眼中的青天。” “谁能破案,谁的名字便能传遍京城。” 李成仁终于听明白了。 “大人想借此案立威?” “立威只是其一。” 李玄眼神锐利。 “本官刚刚进入刑狱司,手里虽然有副掌司官印,却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威望。” “刑狱司内部,还有很多人只听裴伦的话。” “普通小案,压不住他们。” “只有这种震动京城的大案,才能让他们看清楚。” “本官能坐在这个位置,不是因为宋千户赏识。” “而是因为本官能做他们做不到的事!” 李成仁心头一震。 他看着李玄的背影,终于没有继续劝阻。 “大人既然决定了,卑职便跟您一起去。” 李玄转过身。 “怕死吗?” 李成仁咧嘴。 “怕。” “但跟着大人,至少死得有机会升官。” “留在京城当缩头乌龟,活一辈子也是个校尉。” 李玄笑骂一句。 “出息。” “走。” “我亲自去见宋千户。” …… 北镇抚司议事堂。 宋正义坐在上首,手边放着三封加急文书。 一封来自京畿府。 一封来自刑部。 最后一封则是都察院发来的问责文书。 沈傲站在一旁,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这群废物。” 他拿起京畿府的急报,直接摔在桌上。 “案子出了一个多月,死了四名女子,他们竟然现在才报到北镇抚司!” “若非百姓进京敲登闻鼓,恐怕他们还想继续瞒下去!” 宋正义揉了揉眉心。 “地方官员畏罪遮掩,也不是第一次了。”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责。” “而是尽快派人前往华阴县,稳住民心。” 沈傲皱眉。 “可派谁去?” “此案明显涉及阴煞邪功。” “寻常缇骑去了,不仅破不了案,还可能白白送命。” “北镇抚司里懂邪功、又会查案的人不多。” “若从镇魔司借人,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声音。 “卑职李玄,求见千户大人、百户大人!” 宋正义与沈傲对视一眼。 “进来。” 房门推开。 李玄大步走入议事堂。 来到堂中,抱拳行礼。 “卑职见过宋千户、沈百户。” 宋正义看了他一眼。 “华阴县的急报,你看过了?” “看过了。” “有何看法?” “这不是寻常凶杀案。” 李玄没有拐弯抹角。 “凶手连续杀害年轻女子,抽取魂魄,四次抛尸地点又分别位于华阴县城东、南、西、北。” “卑职怀疑,对方不只是在修炼邪功。” “还可能借四具尸体布下一座阴煞法阵。” 沈傲神色微变。 “阴煞法阵?” “只是猜测。” 李玄道:“但无论如何,凶手的目的绝不是简单杀人。” “若再拖延下去,华阴县必定还会死人。” 宋正义盯着他。 “你来找本千户,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李玄拱手。 “卑职请命。” “愿率领刑狱司缇骑,亲赴华阴县查办此案!” 议事堂内骤然安静。 沈傲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不行。” 李玄看向他。 “为何?” 沈傲沉声道:“你刚升代理副掌司,脚下的位置还没有站稳。” “华阴县此案凶险莫测,背后很可能牵扯邪修、魔教,甚至朝堂暗线。” “若你能破案,自然是大功。” “可若破不了呢?” “登闻鼓已经响了。” “京城所有人都在看着。” “你刚刚在北镇抚司立起来的威信,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沈傲不是在打压李玄。 相反,他正是因为看好李玄,才不愿让他在这个时候冒险。 李玄升得太快。 根基也太浅。 如今看似风光,实则身后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 特别是裴伦。 一旦李玄办案失利,裴伦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族叔。” 李玄神情平静。 “卑职正是因为刚刚升任代理副掌司,才必须接这个案子。” 沈傲一愣。 李玄继续说道:“刑狱司副掌司不是用来坐在书房里喝茶的。” “如今百姓抬棺进京,登闻鼓七响。” “邪修在京畿之地残害女子,地方衙门却抓无辜百姓顶罪。” “若连锦衣卫都不敢查,朝廷颜面何在?” “大乾法度何在?” 宋正义眼神微动。 李玄上前一步。 “卑职明白,此案危险。” “也明白有人正在等着看卑职的笑话。” “可越是如此,卑职越不能退。” “若遇到邪修便退,遇到魔教便躲,卑职还穿什么飞鱼服?” “拿什么绣春刀?” “又有何资格坐刑狱司副掌司这个位置?” 沈傲张了张嘴。 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李玄猛地单膝跪地。 “卑职愿立军令状!” “七日内,若不能查明华阴县连环奸杀案真相,抓获幕后凶手,洗清无辜者罪名。” “卑职自请卸去刑狱司代理副掌司之职!” 声音落下。 堂内一片死寂。 沈傲脸色一变。 “李玄,你疯了?” “此案一个多月没有头绪。” “你连华阴县都没去过,便敢限定七日?” 李玄抬头。 “卑职不是疯了。” “只是知道,若不把自己逼到绝路,便永远抓不住这种机会。” 沈傲还想再说。 宋正义却忽然抬手。 “够了。”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李玄面前。 “你当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若此案真与魔教有关,你可能回不来。” “卑职进入锦衣卫的第一日,便已经做好了死在办案路上的准备。” 宋正义凝视着他。 许久之后,眼中浮现出一丝欣赏。 锦衣卫里不缺聪明人。 不缺狠人。 更不缺为了升官不择手段的人。 可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把官职和性命一起压上去的人,太少了。 “好。” 宋正义沉声道:“本千户准了。” “刑狱司名下校尉、缇骑,你可挑选五十人随行。” “北镇抚司库房内的破煞符、锁灵索、镇魂钉,可以按需领取。” “沈傲。” “卑职在。” “你亲自替他准备调令。” “再从镇抚司档案库中,调取近十年来京畿地区所有涉及抽魂、采阴、邪修入魔的旧案。” “今日之内,全部送到李玄手中。” 沈傲知道已经拦不住,只能叹了口气。 “卑职领命。” 宋正义转身走回上首。 “另外。” “登闻鼓前的百姓不能一直跪着。” “传令下去。” “以北镇抚司名义张贴万民告示。” “告诉京城百姓,华阴县连环奸杀案,由锦衣卫刑狱司代理副掌司李玄亲自查办。” “七日内,必给朝廷和万民一个交代!” 李玄眼睛微微一亮。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接案只是第一步。 让全京城知道,是他李玄接了这个案子,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登闻鼓前。 正是露脸扬名的最佳机会! 第37章本官给你们讨个公道! 巳时。 宫城之外。 登闻鼓前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百姓。 几口薄棺摆在道路旁边。 死者家眷披麻戴孝,跪在最前方。 有老妇哭得几乎昏厥。 有中年汉子双目赤红,不断朝宫门方向磕头。 “请朝廷为民女做主!” “请陛下派人彻查华阴县!” “我女儿死得冤啊!” “不能让县衙随便抓个人顶罪!” 外围则站满了看热闹的京城百姓。 茶楼、酒肆、商铺中的客人也纷纷涌到街上。 众人议论纷纷。 “这都跪了两个时辰了。” “朝廷到底管不管?” “听说死者魂魄都被妖物吃了。” “华阴县衙抓了个书生,结果书生在牢里,又死了一个女子。” “分明就是找人顶罪!” “连京畿之地都出了妖魔,这大乾莫不是真的……” 那人还没说完,旁边便有人脸色一变。 “闭嘴!” “锦衣卫来了!” 街道尽头。 整齐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列身穿飞鱼服的锦衣缇骑分开人群。 绣春刀寒光森然。 原本嘈杂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 不少百姓下意识往后退。 锦衣卫三个字,向来能止小儿夜啼。 可这一次,缇骑并没有驱赶百姓。 他们只是在登闻鼓前分列两侧,空出中间道路。 紧接着。 一名校尉捧着盖有北镇抚司大印的告示走上前。 将告示贴在登闻鼓旁的公示墙上。 “北镇抚司告万民书!” “京畿华阴县连环奸杀案,死伤无辜,民怨沸腾。” “朝廷震怒,北镇抚司责无旁贷。” “即日起,此案由锦衣卫刑狱司代理副掌司李玄亲自查办!” “七日内,查明真相,捉拿真凶,洗清无辜者冤屈!” “若有失职,严惩不贷!” 声音传遍四周。 人群先是一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议论。 “李玄是谁?” “就是前些日子破了王总旗失窃案的那位锦衣卫!” “我听说他还查了东城漕运码头的私盐案。” “这么年轻?” “他真能破抽魂案?” “连华阴县衙都查不清,他敢说七日破案?”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 李玄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从缇骑中缓步走出。 他没有乘轿。 也没有带随从替他开路。 只身走到登闻鼓前。 数百双眼睛瞬间落在他身上。 那些跪在地上的死者家眷也纷纷抬起头。 李玄看着棺材。 又看了看那些哭红双眼的百姓。 片刻后,他转身面对众人。 “本官李玄。” “北镇抚司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华阴县连环奸杀案,从今日起,由本官负责。” 人群逐渐安静。 李玄声音不算高。 却在内力加持下,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本官知道,你们不信华阴县衙。” “也不信京畿府。” “甚至有人觉得,锦衣卫也只会欺压百姓,不敢查真正的妖邪。” 周围不少人神色尴尬。 显然这样的话,他们刚才确实说过。 李玄没有追究。 “你们不信,没关系。” “因为朝廷威严,不是靠百姓闭嘴换来的。” “而是靠朝廷的人,将真凶抓到你们面前!” 此话一出,人群微微骚动。 李玄指向摆在道路旁的棺材。 “死者不能开口。” “活着的人,便必须替她们讨一个公道。” “无论凶手是人,是妖,是邪修,还是躲在朝堂背后的权贵。” “只要证据查到他身上。” “本官便会亲手将他押入诏狱!” “若有官员包庇凶手,草菅人命,拿无辜百姓顶罪。” “本官便扒了他的官服,抄了他的家,将他与真凶一同问罪!”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玄这番话震住了。 那名险些撞柱的死者父亲抬起头。 声音沙哑。 “大人,您说的可是真的?” 李玄直视着他。 “七日。” “七日内,本官必给你们一个交代。” “若做不到。” “本官便摘下这顶官帽,亲自到登闻鼓前向死者谢罪!” 轰! 人群彻底沸腾。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无数声音响起。 “请李大人为百姓做主!” “求锦衣卫捉拿真凶!” “不能再让华阴县死人了!” 那几名死者家眷更是连连磕头。 “多谢大人!” “多谢李大人!” “只要能替我女儿报仇,草民愿意给大人做牛做马!” 李玄上前,将最前方的老人扶了起来。 “本官不要你们做牛做马。” “只要你们记住。” “大乾的天,还没塌。” “锦衣卫的刀,也还斩得了妖邪!” 这一句话落下,四周叫好声如雷。 “说得好!” “李大人威武!” “大乾的天还没塌!” “锦衣卫斩尽妖邪!” 聚集在登闻鼓前的百姓越来越多。 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座京城。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当场改了今日的话本。 讲的正是年轻锦衣卫立下军令状,七日内查破华阴县抽魂奇案。 酒肆里的客人争相讨论,李玄究竟是何来历。 甚至连不少深宅大院中的世家小姐,也听说北镇抚司出了一个年轻俊朗、敢在登闻鼓前替百姓立誓的副掌司。 李玄这个名字。 第一次真正越过北镇抚司的高墙。 传入京城千家万户。 有人称赞。 有人怀疑。 有人冷笑着等他失败。 也有人暗中打听他的出身、经历和背后靠山。 但无论他们怎么想。 至少从这一刻起。 京城再也没人能将李玄当成一个不起眼的小旗。 登闻鼓前。 李成仁看着四周激动的百姓,整张脸都兴奋得发红。 “大人。” “您的名字这次真要传遍京城了。” 李玄看着公示墙上那张盖有北镇抚司大印的万民告示,嘴角微微扬起。 这便是名望。 看不见。 摸不着。 却比银票、丹药和寻常人脉更加值钱。 有了名望,朝廷便不能轻易弃他。 百姓也会记住他的名字。 日后再有人想动他,就要先考虑能不能承受京城舆论的反噬。 当然。 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他必须破案。 否则今日有多少人高呼李大人,七日后便会有多少人骂他沽名钓誉。 第38章 截杀李玄! 京城西南。 一座临水别院内。 窗外细雨如丝,湖面烟波缭绕。 屋内却是炭火正旺,酒香四溢。 裴伦坐在桌案一侧,手中捏着酒盏,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此人年近五十,方脸阔口,眉骨高耸,哪怕只是随意坐着,身上依旧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吴镇岳。 五城兵马司掌管京城内外治安、巡捕、火禁与城门协防,麾下兵马遍布京城五城。 吴镇岳本人更是先天境后期高手。 在京城地面上,黑白两道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他与裴伦相交多年。 表面上是官场同僚,私下里却共同经营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 东城漕帮的私盐。 运往草原的兵铁。 通过城门守军转运的粮食。 甚至北镇抚司内部被压下的一些案子,都有两人的影子。 “吴兄。” 裴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登闻鼓前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自然听说了。” 吴镇岳夹起一片酱牛肉,慢悠悠送入口中。 “那李玄倒是会给自己造势。” “当着数百名百姓的面立下军令状,扬言七日内破掉华阴县奸杀案。” “如今整个京城,都在传这位年轻副掌司如何胆识过人,如何替民请命。” 他说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 “年轻人。” “刚有了点权力,便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 “锋芒太盛,未必是好事。” 啪! 裴伦重重放下酒盏。 “这小畜生踩着正宇升任刑狱司代理副掌司,如今又想借华阴县的案子继续往上爬。” “若真让他破了案,别说坐稳副掌司之位。” “只怕连百户都能顺势拿到手。” 吴镇岳笑道:“裴兄不必动怒。” “不过是一个刚冒头的年轻人。” “你掌刑狱司多年,难道还压不住他?” “压?” 裴伦冷笑。 “他现在背后站着宋正义和沈傲。” “又在登闻鼓前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已经得了不少民心。” “若在北镇抚司内对他动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更何况,正宇已经落到他手中。” “我怀疑……” 裴伦声音顿了顿。 眼底掠过一抹阴冷。 “正宇已经把一些事情说了出来。” 吴镇岳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包括你我之间的事?” “暂时还不清楚。” 裴伦摇头。 “可李玄近来一直命人翻查刑狱司旧案。” “今日又派人去过案卷库。” “再放任他查下去,迟早会查到你我头上。” 吴镇岳放下筷子,端起酒盏。 “那裴兄想怎么办?” 裴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烟雨中的湖面。 “李玄不是要去华阴县吗?” “出了京城,离开北镇抚司。” “他身边不过几十名缇骑。” “若是在查案途中遭遇邪修伏杀,死在华阴县……” 裴伦转过头。 “似乎也很合理。” 吴镇岳眼睛微微眯起。 下一刻,他忽然笑了。 “原来裴兄请我喝酒,是为了这件事。” “吴兄掌五城兵马司多年,在京城内外人脉广阔。” “想来应该认识一些能办这种事的人。” 裴伦盯着他。 “只要李玄死,价钱不是问题。” 吴镇岳端着酒盏,似笑非笑。 “李玄虽然只是总旗,却已经迈入先天境。” “这次前往华阴县,身边还有五十名刑狱司缇骑。” “寻常江湖人,吃不下这笔买卖。” “若动静太大,又容易留下痕迹。” 裴伦眉头紧锁。 “我手中的死士,大多在刑狱司内挂了名。” “一旦出手,宋正义很容易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 “正因为没有合适人手,我才来找吴兄。” 说着,裴伦拍了拍手。 一名心腹从门外走进来,将一只沉重木匣放在桌案上。 木匣打开。 金光耀眼。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根金条,以及一叠大额金票。 吴镇岳只是扫了一眼。 “裴兄这是何意?” “十根赤金。” “外加五万两金票。” 裴伦沉声道:“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吴镇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过了片刻,他才伸手合上木匣。 “都是多年兄弟,谈银子便生分了。” 话虽如此,木匣却已经被他拉到了自己身旁。 裴伦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嘴上却笑道:“正因为是兄弟,我才不能让吴兄白白出力。” 吴镇岳满意地点了点头。 “裴兄放心。” “李玄既然主动离京,便等于自己把脑袋送到了刀下。” “华阴县山高林密,又有邪修作案。” “死上一个锦衣卫副掌司,不算什么稀奇事。” 裴伦沉声道:“我不要受伤。” “也不要失踪。” “我要他死。” “死得干干净净,再也回不了京城!” 吴镇岳举起酒盏。 “那便提前恭喜裴兄,除去心腹大患。” 两只酒盏轻轻碰在一起。 发出一声脆响。 裴伦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吴镇岳与魔教之间一直有所联系。 这些年五城兵马司能够悄无声息地解决许多麻烦,靠的便是魔教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 李玄再厉害,也不过刚入先天。 魔教高手一旦出手,他必死无疑。 …… 半个时辰后。 裴伦披上斗篷,乘坐马车离开别院。 吴镇岳站在屋檐下,看着马车消失在烟雨之中,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老东西。” “侄子落进诏狱,才知道求人。” 他掂了掂手中的木匣,转身返回房间。 随即走到书架前,伸手抽出一本毫不起眼的地方志。 咔嚓。 书架后方传来机括转动声。 一扇暗门缓缓打开。 吴镇岳进入密室。 密室里没有窗户,四周墙壁上刻满隔绝气息的符文。 正中摆着一张黑色石桌。 吴镇岳从怀中取出一枚灰色玉符,用力捏碎。 咔嚓! 玉符碎裂。 一缕黑烟从指缝间升起,在石桌上方缓缓凝聚。 片刻后,密室角落里的阴影忽然扭曲起来。 一道身穿玄色长袍的人影无声走出。 来人约莫四十岁。 面白无须,五官儒雅,身上没有半点江湖匪人的粗野,倒像是一名饱读诗书的文士。 可他的双眼却极为阴冷。 偶尔流转之间,仿佛有一条条黑色魔影在瞳孔深处游走。 魔教副教主。 赵明渊。 “吴指挥使。” 赵明渊背负双手。 “突然召本座前来,所为何事?” 吴镇岳没有立即说截杀李玄之事。 反而冷着脸质问。 “华阴县的连环奸杀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知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弄的满城风雨!” “真让锦衣卫查出什么东西,查到你们魔教头上,我们俩怎么跟东厂的魏公公交代!” 第39章 钱,都是我的钱! “阴煞魔气,抽魂炼魔,连环奸杀。” “如今连登闻鼓都响了!” “京畿府、刑部、都察院,还有北镇抚司,全都盯上了华阴县。” “你们魔教办事就不能收敛些?” “杀几个人也便罢了,竟然闹得京城满城风雨!” 吴镇岳拍着石桌质问。 赵明渊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吴镇岳。” “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吴镇岳怒道:“若不是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我需要担心朝廷追查吗?” “此案一旦查到盐铁线路,大家都要倒霉!” 赵明渊冷冷看着他。 “华阴县抽魂案,与我魔教无关。” 吴镇岳一怔。 “不是你们做的?” “魔教虽有采阴、炼魂一类功法,但如今总坛正在争夺教主之位。” “本座早已传令各地分舵,不许在京畿附近惹事。” 赵明渊淡淡道:“丁元英也不是蠢货,不会在这个时候弄出一桩惊动朝廷的大案。” “更何况,根据传回来的消息,华阴县死者体内残留的阴煞气息,与我教炼魂法门并不相同。” 吴镇岳神色变幻。 赵明渊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骗他。 若不是魔教。 那会是谁? 京畿之地,竟然还有另一股精通抽魂炼魄的势力? “难道是某个修炼邪功的江湖散人?” 吴镇岳低声自语。 “谁知道呢?” 赵明渊显然对此事并不关心。 “本座此次既然来了,正好问你一件事。” “这个月盐铁私运的利润,为何还没有送到?” 吴镇岳脸色微沉。 “这个月出了些问题。” “沈正文突然失踪,东城漕运码头又被锦衣卫查抄。” “原本准备运往草原的粮食和兵铁,全都压在暗仓。” “草原可汗那边的尾款,也迟迟没有结清。” “再宽限几日。” “等货物重新出关,银子自然会送到。” 赵明渊眼中魔影一闪。 轰! 一股阴冷气息瞬间笼罩密室。 石桌上的酒盏无声裂开。 吴镇岳只觉得胸口一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 “宽限?” 赵明渊的声音阴冷无比。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吗?” “老教主已经死了。” “如今魔教内部,只剩下本座与丁元英有资格争夺教主之位。” “收买长老需要钱。” “招揽各地堂主需要钱。” “供养死士和高手,也需要钱!” “本座没有时间等你慢慢处理那些破事!” 吴镇岳脸色难看。 “出了这种意外,我能有什么办法?” “东城码头被查,沈正文也不知所踪。” “难道让我自己掏钱补上?” 赵明渊向前一步。 强大的威压逼得吴镇岳椅子下方的地砖都出现一道裂纹。 “那是你的事情。” “本座只要银子。” “拿不出钱,便不要怪本座翻脸。” 吴镇岳猛地站起身。 “赵明渊!” “你别忘了,这些年若非五城兵马司替你们遮掩,魔教的人能在京城来去自如?” “你真当本官怕你不成!” 赵明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吴指挥使当然不怕本座。” “可你怕魏公公吗?” 吴镇岳的脸色瞬间僵住。 赵明渊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别忘了。” “你我虽然一个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一个是魔教副教主。” “可在魏公公面前,都是东厂养的狗。” “魏公公让我们掌控盐铁线路,是为了给东厂积攒银子。” “如今银子没了,货也丢了。” “若让他老人家知道你办事不力……” 赵明渊拍了拍吴镇岳的肩膀。 “后果,你自己清楚。” 吴镇岳胸口剧烈起伏。 眼中怒火几乎凝成实质。 可一想到东厂那位魏公公,他终究没敢翻脸。 那位可不只是皇帝身边的宠宦。 更是大乾东厂之主。 手下高手无数,耳目遍布朝野。 传闻其修为早已踏入宗师之境。 便是朝廷一品大员,也有不少人死在他的手中。 吴镇岳虽然掌管五城兵马司,可若魏公公真想杀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需要多少?” 吴镇岳咬牙问道。 “这个月的份额,一分不能少。” 赵明渊伸出手。 吴镇岳死死盯着他。 最终还是转身走出密室,将裴伦刚刚送来的木匣提了进来。 啪! 木匣重重落在石桌上。 赵明渊将其打开。 看见里面的赤金和金票,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笑容。 “吴指挥使果然有办法。” 吴镇岳心都在滴血。 刚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便要交出去。 他原本还想从中抽出一部分,补上五城兵马司其他几条线路的亏空。 现在全没了。 “钱给你了。” 吴镇岳阴沉道:“不过,本官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赵明渊将木匣合上。 “说。” “北镇抚司总旗李玄,已经接手华阴县抽魂案。” “今日便会率领缇骑离京。” 吴镇岳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我要他死在华阴县。” 赵明渊挑了挑眉。 “李玄?” “就是近日刚升任刑狱司代理副掌司的那个年轻人?” “不错。” “此人接连坏了我们的事。” “东城码头便是他查的。” “沈正文失踪,也很可能与他有关。” “若让他继续查下去,迟早会查到盐铁线路。” 吴镇岳沉声道:“趁他离京,派几名高手将他做掉。” “最好伪装成抽魂邪修所为。” “如此一来,不但除去一个麻烦,还能将脏水泼到真正的凶手身上。” 赵明渊略作思索。 随即不在意地笑了笑。 “小事一桩。” “本座会安排人前往华阴县。” “区区一个刚入先天的总旗,还不值得本座亲自出手。” 吴镇岳提醒道:“他身边有五十名锦衣缇骑。” “那便一起杀了。” 赵明渊提起木匣。 “正好让京城的人知道,魔教的名声不是白来的。” 话音落下。 他身后的阴影再次扭曲。 整个人缓缓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吴镇岳站在原地。 脸色阴沉得可怕。 过了许久。 他猛地将石桌上的酒壶扫落在地。 啪! 瓷片四散。 “裴伦那个老东西拿银子求我办事。” “赵明渊转手便把银子全都拿走!” “一个个都把本官当成钱袋子!” 吴镇岳越想越怒。 偏偏又无处发泄。 裴伦不能得罪。 赵明渊背后有东厂。 魏公公更不是他敢招惹的人。 至于盐铁买卖。 这一切问题的源头,都在于这个月的货款没有按时到账! “北斋!” 吴镇岳眼底闪过一抹凶光。 “都是这个贱人办事不力!” 第40章 赏善罚恶使 京城南城。 画舫小筑。 一艘装饰雅致的画舫停靠在河岸旁。 竹帘轻垂。 船舱内挂满山水花鸟,一股淡淡墨香混着水汽,让人心神宁静。 北斋跪坐在案前,手持细笔,正在一幅未完成的仕女图上勾勒眉眼。 她今日穿着一袭素雅长裙。 墨发以木簪束起。 眉眼清冷,气质温婉。 只是握笔的手指,隐隐有些发白。 船舱外忽然传来沉重脚步声。 帘子被人粗暴掀开。 吴镇岳满身怒气地走了进来。 守在外面的侍女低着头,根本不敢阻拦。 北斋看到来人,手中画笔微微一顿。 随即放下笔,起身行礼。 “见过吴大人。” “跪下。” 吴镇岳冷冷道。 北斋没有反抗。 缓缓跪在地上。 吴镇岳走到她面前。 “本官问你。” “这个月送往草原的货款,为何还没有到账?” 北斋低声道:“沈正文负责粮食与兵铁的转运。” “东城码头出事以后,他便失去了踪迹。” “草原那边没有收到全部货物,因此拒绝支付尾款。” “属下已经派人联系,可始终没有回应。” “又是沈正文!” 吴镇岳一脚踹翻旁边的矮桌。 砰! 茶盏、画笔和砚台摔落一地。 墨汁飞溅。 将那幅尚未完成的仕女图染出一大片黑痕。 “本官不想听这些废话!” “当初是你担保,草原方面绝不会拖欠银子。” “现在货没了,钱也没了。” “你让本官怎么向上面交代?” 北斋低着头。 “属下会继续想办法。” “想办法?” 吴镇岳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已经想了多少天?” “本官的银子呢?” 北斋被勒得呼吸困难,脸色微白。 “请大人再宽限几日。” “啪!” 一记响亮耳光重重落下。 北斋被打得偏过头去。 白皙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指印。 嘴角也渗出一丝鲜血。 她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哭喊。 只是重新跪了下去。 吴镇岳心中怒气仍未消散。 “这个月的亏空,由你补上。” 北斋抬起头。 “属下没有那么多银子。” “没有?” 吴镇岳冷笑。 “画舫小筑这些年赚了多少银子,你真当本官不知道?” “你不是号称京城第一女先生吗?” “那些官家小姐、富商夫人,不都愿意花钱请你作画?” “把你的私房银子全部拿出来!” 北斋脸色苍白。 “那些银子,是属下这些年……” “本官不关心你攒了多少年。” 吴镇岳俯视着她。 “今日拿不出钱,本官便封了画舫小筑。” “至于你……” 他的目光在北斋脸上停留片刻。 “这张脸倒是值些银子。” “京城那么多青楼楚馆,想必很愿意收下你这位北斋先生。” “到时候让你日日接客。” “什么时候把亏空赚回来,什么时候再放你走。” 北斋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屈辱。 最终却只是低下头。 “请大人稍候。” 她起身走入内舱。 没过多久,便捧出一只小木箱。 木箱打开。 里面有几张银票,还有一些零散金银首饰。 这是她这些年作画所得。 也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条退路。 北斋将木箱放到吴镇岳面前。 “属下所有积蓄,都在这里。” 吴镇岳翻看片刻。 脸色稍稍缓和。 “算你识相。” 他将银票和首饰全部装入怀中,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船舱门口时,又停下脚步。 “这个月的亏空,还没有完全补上。” “再给你十日。” “十日之后,若草原的尾款仍未到账……” 吴镇岳回头,眼神阴冷。 “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说完,他掀开竹帘,大步离开。 画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北斋独自跪在满地狼藉之中。 脸上的掌印火辣辣地疼。 墨汁沿着地板缓缓流淌。 像一滩黑色的血。 她看着那幅被毁掉的仕女图。 眼泪终于无声落下。 一滴一滴落在染黑的画纸上。 …… 画舫对岸。 一间不起眼的茶铺二楼。 一道戴着斗笠的人影坐在窗边。 竹帘遮住了大半张脸。 吴镇岳从画舫小筑出来时,那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直到吴镇岳乘车远去。 斗笠人才放下茶钱,悄无声息离开茶铺。 他没有返回京城。 而是从南门出城,换了三次马,最终进入城外一片密林。 密林深处有一座废弃山神庙。 斗笠人来到神像前,伸手在香炉上敲击三次。 长、短、长。 咔嚓。 山神像缓缓向旁边移动。 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斗笠人迅速进入其中。 地下密室内,火光幽暗。 两侧站着数名黑衣教众。 最深处的高台上,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盘膝而坐。 他穿着一身绣有暗红魔纹的长袍。 面容阴柔,肤色苍白。 双眼微闭。 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三头六臂的魔影。 魔教另一位副教主。 丁元英。 老教主死后,他与赵明渊分庭抗礼。 两人都想成为下一任魔教教主。 斗笠人快步上前,单膝跪下。 “属下参见副教主!” 丁元英缓缓睁眼。 “京城出了什么事?” “启禀副教主。” “北斋身份有异!” 丁元英眼神微凝。 “说清楚。” 斗笠人立刻将自己今日看到的一切详细说出。 吴镇岳进入画舫。 质问草原货款。 北斋在他面前下跪。 甚至将自己多年积攒的银子全部交了出去。 没有遗漏一处细节。 听完之后,丁元英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你确定北斋称吴镇岳为大人,并向他交代盐铁货款?” “属下听得清清楚楚。” “北斋在吴镇岳面前自称属下。” “她绝不是单纯受到胁迫。” “从两人的对话来看,北斋一直在替吴镇岳监视草原货物的转运。” 轰! 丁元英身后的魔影骤然睁开六只血红眼睛。 恐怖威压瞬间充斥密室。 两侧教众纷纷跪倒。 “好。” “好得很!” 丁元英怒极反笑。 “北斋是本座亲自安排在京城的暗子。” “这些年,她替圣教搜集朝堂情报,联络京中商号。” “本座一直以为她忠心耿耿。” “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五城兵马司吴镇岳的人!” 双重卧底! 北斋看似是魔教安插在京城的探子。 暗地里却一直听命于吴镇岳。 这意味着,北斋送回魔教的情报,很可能有真有假。 甚至一些关系到魔教在京城部署的秘密,早已落入吴镇岳手中。 “难怪。” 丁元英眼神阴冷。 “难怪赵明渊几次都能提前知道本座的布置。” “吴镇岳明面上与圣教合作,暗中恐怕早已倒向赵明渊!” 他虽然还不知道吴镇岳和赵明渊同属东厂。 却已经将两人视作一党。 “副教主。” 斗笠人低声道:“北斋该如何处置?” 丁元英没有丝毫犹豫。 “背叛圣教者。” “死!” 他抬起手。 两道黑影从高台后方缓缓走出。 一人身穿白衣,脸上戴着笑面善神面具。 一人身穿黑衣,脸上戴着怒目恶鬼面具。 两人气息相连。 一阴一阳。 实力皆已踏入先天后期。 魔教赏善使。 罚恶使。 两人在江湖上并称赏善罚恶二使。 最擅长追踪、擒拿与暗杀。 死在他们手中的叛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丁元英眼中杀意暴涨,冷声下令。 “立即入京。” “将北斋带回来复命。” “本座要亲自审她。” “若她敢反抗,或者有人阻拦……生死不论!” 第41章 包围画坊 夜色深沉。 京城南城,河面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白雾。 北斋独自坐在案前。 白日里被吴镇岳打过的脸颊仍有些红肿。 她换了一身素白长裙,乌发垂落肩头,手中握着细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案上摆着一张新纸。 原本被墨汁毁掉的仕女图,已经被她收了起来。 可那张空白宣纸上,始终没有多出一笔。 她所有积蓄都被吴镇岳拿走了。 十日之内,若草原货款仍未到账,等待她的下场,绝不会只是再挨一记耳光。 青楼。 妓馆。 日日接客。 吴镇岳说得出,便做得到。 北斋闭上眼,指尖微微发白。 她为魔教办事。 又被吴镇岳控制。 看似在京城经营着一座画舫,受无数官家小姐和富商夫人追捧。 实际上,不过是被两根绳索同时勒住脖子的棋子。 无论哪一方用力,她都可能粉身碎骨。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从船舱后方传来。 北斋睫毛轻颤。 手中画笔却没有停下。 她像是什么都没察觉,笔尖缓缓落在纸面上。 下一刻。 两道黑影同时破窗而入! 砰! 木屑飞溅。 一白一黑两道人影落在北斋身后。 一人戴着笑面善神面具。 一人戴着怒目恶鬼面具。 两人的气息一阴一阳,彼此交融,瞬间封住了船舱内所有退路。 北斋手中画笔骤然停住。 她没有回头。 声音却已经变冷。 “赏善使。” “罚恶使。” “副教主还真看得起我。” 白衣赏善使轻轻鼓掌。 “北斋先生不愧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我们还未开口,你便认出来了。” 黑衣罚恶使冷声道:“既然认出了我们,便该知道反抗没有意义。” “副教主有令。” “带你回去复命。” 北斋慢慢放下画笔。 “哪位副教主?” 赏善使笑道:“你效忠了这么多年,连自己的主子都认不清了?” “自然是丁副教主。” 北斋眼神微微一沉。 果然。 自己与吴镇岳的关系暴露了。 她缓缓转身。 “若我不愿意呢?” 罚恶使右手按在刀柄上。 “那便只带尸体回去。” 船舱内气氛骤然凝固。 北斋看着两人,忽然笑了一下。 “魔教赏善罚恶二使,皆是先天后期高手。” “联手之下,甚至可以困住宗师片刻。” “我一个后天境女子,似乎确实没有反抗的资格。” 赏善使语气温和。 “北斋先生明白便好。” “自己跟我们走,至少可以少受些苦。” 他说着,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 北斋藏在桌下的左手猛然抬起! 咻! 一道寒光从衣袖中暴射而出。 袖弩! 赏善使显然没想到,一个修为低微的女子竟敢抢先动手。 双方距离太近。 暗箭又来得太快。 他仓促侧头。 弩箭擦过面具边缘,狠狠钉进肩膀! 噗! 鲜血飞溅。 “贱人!” 罚恶使勃然大怒。 长刀瞬间出鞘。 北斋却已经抄起案上的沉重砚台,狠狠砸向旁边的青纱灯笼。 砰! 灯笼破碎。 里面的灯油泼洒而出。 火焰轰然升起,将罚恶使逼退半步。 北斋借机撞开窗户,想要跃入河中。 只要进入水里,便有一线生机。 可罚恶使的速度更快。 “想走?” 黑影一闪。 他瞬间出现在北斋身后,一掌拍向她的后心。 北斋仓促转身,将砚台挡在胸前。 砰! 坚硬砚台当场炸裂。 碎片四射。 北斋闷哼一声,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船舱木壁上。 嘴角顿时溢出鲜血。 先天后期与后天境之间,差距太大。 即便她靠偷袭伤了赏善使,也不可能真正抗衡二人。 “将她拿下。” 赏善使拔出肩膀上的弩箭,语气中的笑意已经消失。 罚恶使一步步走向北斋。 “敬酒不吃吃罚酒。” 北斋靠在墙边,呼吸急促。 右手却悄悄伸入衣襟。 指尖碰到一枚藏在贴身之处的传讯玉简。 这是吴镇岳留给她的。 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候才能捏碎。 虽然吴镇岳今日才逼走她全部积蓄,甚至威胁要将她卖入青楼。 可北斋依旧只能向他求救。 因为除了吴镇岳,她已经无人可求。 咔嚓! 玉简被一把捏碎。 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穿透船舱,迅速没入夜空。 罚恶使察觉到灵气波动,脸色骤然一变。 “她传讯了!” 赏善使目光一冷。 “速战速决!” 罚恶使五指如爪,猛地抓向北斋肩膀。 北斋拔出发间木簪,拼尽全力刺向他的眼睛。 可手腕刚抬起,便被罚恶使一把扣住。 咔嚓! 骨骼错位。 木簪掉落在地。 北斋疼得脸色惨白,却硬是没有惨叫。 罚恶使冷笑一声,一掌拍在她颈后。 北斋眼前一黑。 身体软软倒下。 赏善使撕下一块布条,草草包住肩膀。 “带走。” 罚恶使将昏迷的北斋扛在肩上。 两人正准备从画舫后方撤离,外面却忽然传来密集脚步声。 “围起来!” “前后水路全部封锁!” “强弩上弦!” “任何人敢从画舫出来,格杀勿论!” 火把亮起。 一艘艘小船从河道两侧迅速靠近。 岸边更有大批五城兵马司兵丁涌出,将整座画舫小筑围得水泄不通。 赏善使脸色骤变。 “来得这么快?” 罚恶使扛着北斋走到窗边。 透过缝隙,他看见岸边至少聚集了上百人。 除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外,还有数十架早已上弦的强弩。 屋顶、桥头、河岸、船只,全都有人把守。 他们二人虽是先天境高手,却并非刀枪不入。 更何况赏善使已经受伤,还要带走北斋。 想要强行突围,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 画舫外。 马敬平带着兵马司众人站在岸边。 他手里握着短刀,额头上却全是冷汗。 他按照李玄命令,一直安排人盯着画舫小筑。 今晚发现两名陌生人潜入后,立即调集附近兵马包围。 可等真正靠近,他才感觉到船舱中那两道强大的先天气息。 两个先天高手。 而且都不是普通先天境。 马敬平只是一个连正式品级都没有的小吏。 让他带人抓这种江湖凶人,他心里怎么可能不怕? 可怕归怕。 李玄交代的差事,他不能办砸。 “大人。” 一名兵马司校尉压低声音。 “里面的人若强行冲出来,咱们拦得住吗?” 马敬平咽了口唾沫。 “拦不住也得拦!” “李大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只要拖住他们,便是大功一件!” 说着,他抬头看向画舫。 “里面的人听着!” “五城兵马司已经包围此处!” “立刻放下兵器,出来受缚!” “若敢反抗,乱箭射杀!” 第42章 李圣使,是我兄长 踏踏踏!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一阵马蹄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一匹黑色战马冲破夜色,停在岸边。 李玄翻身下马。 身后只跟着李成仁和数名锦衣卫。 “李大人!” 马敬平像是见到救星一样,连忙迎上来。 “您终于来了。” “里面有两名先天高手。” “其中一人似乎受了伤,他们还抓了北斋先生。” 李玄看向画舫。 船舱内两道强大气息若隐若现。 一阴一阳。 彼此呼应。 他顿时明白了对方身份。 “赏善罚恶二使。” 李成仁站在旁边,神色凝重。 “大人,他们是魔教副教主丁元英麾下的杀手。” “这两人是亲兄弟,自幼修炼阴阳合击功法。” “单独一人便有先天后期实力,联手之后,足以与先天巅峰抗衡。” “这些年魔教内部但凡有人背叛,大多都是由他们负责清理门户。” 这些信息,正是此前李玄命李成仁收集的魔教情报。 李玄微微眯眼。 丁元英的人,为什么要抓北斋? 难道北斋也是魔教暗子? 就在这时。 船舱木门被缓缓推开。 罚恶使扛着昏迷的北斋走了出来。 赏善使跟在后面。 肩膀处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 两人站在船头,冷眼扫视岸边众人。 周围弩手立即瞄准。 马敬平低喝道:“放下人质!” “束手就擒!” 赏善使看着周围兵马,声音阴冷。 “区区五城兵马司,也敢插手圣教内务?” 马敬平心头一颤。 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魔教总坛!” “当街掳人、持械拒捕,便归五城兵马司管!” 罚恶使嗤笑。 “凭你们也想拦住我们?” 他身上真气骤然爆发。 河面瞬间荡开一圈波纹。 不少兵丁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 马敬平咬紧牙关,正准备命令弩手放箭。 李玄却抬起手。 “都住手。” 马敬平一愣。 “大人?” “没有本官命令,不许放箭。” 李玄从人群中走出。 马敬平急忙劝道:“大人,这两人都是魔教凶徒。” “此处又是京城南城。” “一旦交手,周围百姓必定死伤惨重。” 李玄淡淡道:“正因为如此,才不能立刻动手。” 赏善使看向李玄身上的飞鱼服。 “你便是李玄?” “认得本官?” “最近京城里,到处都是你的名字。” 赏善使语气中带着讥讽。 “一个刚升总旗的小人物,竟敢在登闻鼓前立军令状。” “看来伪朝是真没人了。” 李玄没有动怒。 目光落在罚恶使肩上的北斋身上。 女人双目紧闭。 白皙脸颊上有一道尚未消退的掌印,嘴角又添了新鲜血迹。 一只手臂无力垂落。 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李玄向前迈出几步。 就在距离北斋不到三丈时,眼前忽然涌起一片白雾。 周围火把、河水、兵马全部消失。 白雾深处。 画面迅速浮现。 一座隐秘别院中。 吴镇岳坐在桌案前。 而他对面的人,赫然是魔教副教主赵明渊! 两人把酒交谈。 桌面上放着一只装满黄金和金票的木匣。 画面一转。 赵明渊释放威压,逼迫吴镇岳交出盐铁利润。 紧接着,吴镇岳又开口要求赵明渊派人前往华阴县,截杀一名锦衣卫总旗。 虽然画面没有声音。 可李玄却从吴镇岳不断指向华阴县舆图的动作,以及对方最后在纸上写下的两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李玄! 白雾轰然消散。 原来吴镇岳与赵明渊早有勾结。 而北斋显然也是他们之间的一枚棋子。 丁元英派赏善罚恶二使前来,应该是发现北斋同时替吴镇岳办事,所以要清理门户。 更重要的是。 赵明渊已经派人前往华阴县截杀自己! 李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很好。 他还没有去找这些人。 他们倒先来找自己了。 “把北斋留下。” 李玄看向赏善罚恶二使。 赏善使像是听到了笑话。 “你说什么?” “本官说,把她留下。” 罚恶使眼神一冷。 “李玄,你真以为带着这些废物,便能留下我们兄弟?” “京城确实戒备森严。” “可我们若想杀你,不过是多费些手脚。” 周围兵马听得心头发寒。 李玄却忽然笑了。 他抬起右手。 用两根手指在左侧袖口轻轻敲击三次。 长、短、长。 赏善使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魔教暗线之间确认身份的手势。 寻常教众根本不知道。 紧接着,一道声音,隔空传入两人耳中。 “黑日坠西山,圣火照幽泉。” “同路不同门,见令避三分。” 赏善罚恶二使身体同时一僵。 这句黑话,只有魔教中高层暗线才有资格知道。 “你是谁?” 赏善使语气彻底变了。 李玄背着双手,依旧隔空传音。 “本官是谁,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锦衣卫总旗,李玄。” “至于魔教之内的身份……”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 “圣使李仲雄,与你们丁副教主关系不错吧?” 赏善使目光一凝。 “你认识李圣使?” 李玄淡淡道:“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 此话一出。 赏善罚恶二使彻底愣住。 魔教圣使李仲雄身份神秘。 教内只知道他武功高强,深受老教主信任。 却从未听说过,他还有一位在锦衣卫任职的双胞胎弟弟。 可仔细看去。 眼前这个李玄的眉眼,似乎确实与李仲雄有几分相似。 更何况,李玄知道魔教高层黑话。 还知道他们是丁元英麾下的人。 这种事情,绝非一个普通锦衣卫总旗能够查到。 赏善使心中惊疑不定。 “你有何凭证?” 李玄脸色骤然冷下。 “凭证?” “本官愿意解释,是看在丁元英和家兄的交情上。” “不是怕了你们。” “你们若是不信,尽管回去找李仲雄对质。” “不过在此之前,先想清楚一件事。” 李玄抬手指向周围。 “此地是京城。” “五城兵马司已经将这里彻底封锁。” “本官的人,也已经发出传讯。” “一旦锦衣卫指挥使得知两名魔教先天高手潜入京城,当街掳人,你们觉得自己还能活着走出城门?” 第43章 给副教主带句话 赏善使扫了一眼四周。 上百名兵丁。 数十架强弩。 远处街道上,似乎还有更多人手正在靠近。 他肩膀受伤。 罚恶使还带着北斋。 若继续拖下去,北镇抚司真正的高手赶到,他们确实插翅难逃。 罚恶使低声道:“大哥,不要被他骗了。” 赏善使没有回答。 他在权衡。 任务虽然重要。 可不值得把命留在京城。 更何况,若李玄真是李仲雄的弟弟,今日杀了他,便等于彻底得罪一位魔教圣使。 丁元英正处于争夺教主之位的关键时刻。 绝不会愿意为一个北斋,与李仲雄撕破脸皮。 “你为何要保这个叛徒?” 赏善使沉声问道。 “北斋现在是本官华阴县一案的证人。” 李玄随口扯了一个理由。 “你们要清理门户,本官管不着。” “但不能在这个时候带走她。” “回去告诉丁元英,人暂时由本官保下。” “等华阴县案结束,本官自然会给他一个交代。” 罚恶使怒道:“凭什么?” 李玄眼神一冷。 “凭本官现在一声令下,你们便要面对上百支破罡弩箭。” “也凭你们再拖一炷香,北镇抚司高手便会赶到。” “够不够?” 罚恶使还想开口,却被赏善使抬手拦住。 赏善使看了李玄许久。 最终示意罚恶使放下北斋。 罚恶使满脸不甘。 “大哥!” “放人。” 罚恶使咬了咬牙。 最终还是将昏迷的北斋放在船头。 李玄对马敬平使了个眼色。 马敬平立刻派两名兵马司差役上前,将北斋接了下来。 赏善使捂着伤口。 “李玄。” “今日之事,我们会如实禀报丁副教主。” “若你胆敢欺骗我们,魔教自会找你算账。” 李玄淡淡道:“回去以后,再替本官带一句话。” 赏善使停下脚步。 “什么话?” “小心赵明渊。” 李玄目光幽深。 “还有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吴镇岳。” 赏善使面具后的眼神骤然一变。 “你什么意思?” “把原话带到便是。” 李玄没有解释。 “丁元英听见以后,自然会明白。” 赏善使死死盯着李玄。 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可李玄神色平静,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好。” “本使记住了。” 赏善使与罚恶使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纵身而起。 踩过河面上的几艘小船,朝着南城屋顶疾驰而去。 “拦住他们!” 一名兵马司校尉下意识高喊。 “不必追。” 李玄抬手制止。 马敬平忍不住问道:“大人,真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这两人可都是魔教凶徒。” “留下他们,我们也要死很多人。” 李玄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 “何况,活着的赏善罚恶二使,比两具尸体更有用。” 那句话一旦传到丁元英耳中,必然会在魔教内部掀起波澜。 丁元英本就与赵明渊争夺教主之位。 如今得知赵明渊和吴镇岳暗中勾连,岂会无动于衷? 不用李玄出手。 魔教内部自己就会先乱起来。 至于李仲雄,也是时候去见见这位兄长了。 李玄走到北斋面前。 女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一侧脸颊还带着明显掌印。 手腕已经脱臼。 气息虽然虚弱,却没有性命之忧。 “送她去医馆。” “找可靠的大夫接骨疗伤。” 李玄吩咐道。 马敬平立刻抱拳。 “是!” 李玄看向他。 “今晚做得不错。” 马敬平愣了一下。 随即满脸兴奋。 “大人过奖。” “卑职只是按照您的吩咐,派人盯住画舫。” “若没有大人及时赶到,卑职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能在两名先天后期高手面前稳住阵脚,没有让手下人一哄而散,已经算有胆量。” 李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官身边,缺的就是你这种胆子不大,却知道什么时候不能退的人。” 马敬平挠了挠头。 这算夸奖吗? 怎么听起来有点奇怪? 李玄继续道:“明日随本官前往华阴县。” 马敬平神色一肃。 “卑职领命。” “华阴县奸杀案已经惊动朝廷。” 李玄看着他。 “若此案能破,本官会亲自向宋千户和五城兵马司上书,为你请功。” 马敬平呼吸顿时急促。 “请功?” 李玄淡淡一笑。 “你在五城兵马司做了这么多年,难道真想一辈子当个不入品的小吏?” “只要此案办得漂亮。” “本官保你升任五城兵马司副指挥。” 轰! 马敬平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 那可是正儿八经有品级的官职。 虽然远远比不上吴镇岳这个指挥使,却已经是他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大人!” 马敬平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卑职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您让卑职往东,卑职绝不往西!” “您让卑职抓人,卑职绝不放狗!” 李玄嘴角一抽。 “行了。” “本官要你的命做什么?” “把差事办好,比什么都强。” 马敬平重重点头。 “卑职明白!” 李玄重新看向昏迷中的北斋。 “大人。”马敬平压低声音道:“北斋先生伤势不轻,要不要送去城中医馆?” 李玄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北斋。 “不必。” “今夜袭击她的是魔教赏善罚恶二使。” “医馆人多眼杂,消息一旦走漏,还会引来其他人。” “先将她留在小筑。” 马敬平心中明白。 李玄显然还有话要单独问北斋。 他立即抱拳。 “卑职明白。” “今晚在场的人,卑职会一一叮嘱,绝不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 李玄点了点头。 “今晚差事办得不错。” “回去休息。” “明日一早,随本官前往华阴县。” 听见华阴县几个字,马敬平脸上浮现出一丝激动。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的位置,还在前面等着他。 “卑职告退!” 马敬平带着人离开画舫。 李成仁也被李玄派回北镇抚司,重新整理华阴县急报,并清点明日随行所需的破煞符、镇魂钉与锁灵索。 很快。 画坊小筑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的河水轻轻拍打船身。 船舱内,青纱灯笼摇曳不定。 满地狼藉尚未来得及清理。 破碎的砚台。 散落的画纸。 泼洒的墨汁。 还有一支带血的弩箭。 北斋被平放在内舱软榻上。 双目紧闭。 脸色苍白。 李玄坐在一旁,伸手搭住她的手腕。 一股内力顺着指尖探入经脉。 下一刻。 李玄眉头微皱。 赏善罚恶二使修炼的是魔教阴阳合击之术。 方才罚恶使那一掌看似没有取北斋性命,掌中却蕴含一股阴冷煞气。 如今煞气已经侵入经脉。 若不及时逼出,就算北斋能够醒来,日后也会留下极重暗伤。 轻则修为尽废。 重则煞气入心,神智错乱。 “倒是麻烦。” 李玄随手褪去北斋的衣衫,伸手点中女人几处穴位。 第44章 美人疗伤 北斋睫毛轻颤。 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起初还有些模糊。 待她看清坐在面前的人,眼神瞬间清醒。 “李玄?” 她想要起身。 右臂却传来一阵钻心疼痛。 北斋闷哼一声,重新跌回软榻。 “手腕已经替你接回去了。” 李玄淡淡道:“暂时不要乱动。” 北斋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仍在画舫小筑。 外面却已经听不到五城兵马司的动静。 “赏善罚恶二使呢?” “走了。” “走了?” 北斋微微一怔。 她亲自与那两人交过手,自然清楚两人的实力。 五城兵马司来了上百人,又有强弩封锁水路。 双方若真交手,就算赏善罚恶二使最终能够逃脱,也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 可外面没有太多打斗痕迹。 更没有尸体。 说明双方并未真正动手。 “是你放走了他们?” 李玄没有否认。 北斋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昏迷前隐约看见了兵马司的人赶到。 此刻再回想,越发觉得不对。 赏善罚恶二使凶名赫赫,绝不会轻易退让。 能够让这两人主动放弃任务,李玄所用的手段绝不简单。 更何况,马敬平只是五城兵马司中一个不入品的小吏。 今夜却能在极短时间内调动上百人,封锁河道与画坊。 仅凭马敬平自己,根本做不到。 真正下令的人,只能是李玄。 北斋的目光缓缓落在李玄腰间。 除去总旗腰牌,那里还挂着一枚刑狱司官印。 她眼神微凝。 “这不是总旗官印。” 李玄低头看了一眼。 “眼力不错。” “能够调动刑狱司缇骑,又能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听命。” “赏善罚恶二使面对你,也不敢轻举妄动。” 北斋声音虚弱,却依旧冷静。 “你已经不是普通总旗。” “若我没有猜错,你如今是刑狱司新设的副掌司。” 李玄笑了。 “代理副掌司。” “还没有正式备案。” “不过你愿意提前把代理二字去掉,本官也不介意。” 北斋心中微震。 她这几日一直被吴镇岳催促货款,无暇理会北镇抚司内部变化。 没想到短短时间内,那个曾在画坊外暗中监视自己的小旗,竟然已经成为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这种升迁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难怪。” 北斋低声道:“难怪吴镇岳如此忌惮你。” “原来你已经把手伸进了刑狱司。” 李玄看着她。 “既然提到了吴镇岳,那便聊聊你的身份吧。” 北斋眼神微微一变。 “我的身份?” “京城画坊女先生。” “琴棋书画皆通,性情淡雅,极少过问外界之事。” 李玄慢慢说着。 “这层身份经营得很好。” “可惜是假的。” 北斋面上依旧平静。 “李大人想说什么?” 李玄向后靠在椅子上。 “本官想说,你不是普通的画坊先生。” “你是吴镇岳安插进魔教的暗探。” 船舱内骤然一静。 外面河水拍击船板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北斋瞳孔骤缩。 虽然只是一瞬,依旧被李玄看得清楚。 “我听不懂李大人的话。” 北斋很快恢复镇定。 “若我是五城兵马司的暗探,吴指挥使今晚为何没有出现?” “问得好。” 李玄点头。 “这也正是本官稍后要告诉你的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软榻旁。 “不过在此之前,先把你体内的阴煞之气逼出来。” 北斋下意识向后挪动。 “你要做什么?” “罚恶使那一掌,在你经脉里留了一股魔门煞气。” “再耽误半个时辰,煞气便会侵入心脉。” “到时候就算不死,你这辈子也只能做个废人。” 北斋试着运转内力。 胸口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喉间涌起腥甜。 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李玄没有夸大。 那股阴冷气息正在经脉内四处冲撞。 “转过去。” 李玄吩咐道。 北斋警惕地看着他。 “为何?” “煞气集中在肩背与心脉之间。” “隔着这么多衣物,本官如何运功?” 北斋脸颊微微一僵。 她身上穿着素白外裙,里面还有几层贴身衣物。 方才打斗时,后背衣料已经被罚恶使的掌力震裂。 血迹与衣料黏在伤口上。 想要疗伤,确实必须解开。 可如今小筑内只有她与李玄两人。 “没有别的办法?” “有。” 李玄坦然道:“等煞气进入心脉,然后替自己准备一口棺材。” 北斋咬了咬唇。 李玄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将人翻转过去。 “你!” 北斋想要反抗。 体内煞气却再次爆发。 她身子一软,只能伏在软榻边缘。 李玄抓住她破损的外衣。 刺啦一声。 沾着血迹的外裙从肩背处被撕开。 北斋雪白肩背露出大半。 一道青黑色掌印落在肩胛之间,周围经脉隐隐浮现出细密黑线,正朝心口方向蔓延。 李玄眼中没有多少旖旎。 这股煞气,比他预想中更加凶险。 他继续除去碍事的衣料,又扯过一条薄毯盖在北斋身前,只留下肩背与腰侧方便运功。 即便如此。 北斋大半上身仍暴露在夜间微凉空气中。 她双手紧紧抓着薄毯,耳根迅速染上一层红意。 “大人。” 北斋声音微微发颤。 “还请自重!” “不要借疗伤之名,行轻薄之事。” 李玄扫了她一眼。 “你现在还有力气骂人,说明伤得不够重。” 北斋又羞又怒。 “你若真敢……” 话还没有说完。 李玄一掌按在她后心。 雄浑内力瞬间涌入体内。 “唔……” 北斋身体猛地绷紧。 一股暖流从李玄掌心进入经脉,迅速包围那股阴冷煞气。 冰冷与温热在体内碰撞。 酸麻感沿着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北斋下意识仰起脖颈,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伏在软榻上。 李玄坐在身后。 一只手按住后心,另一只手沿着肩胛附近的穴位缓缓移动,以内力疏通被煞气堵塞的经脉。 这样的姿势,实在让人难以启齿。 北斋闭紧双眼。 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要在今晚丢尽了。 “放松。” 李玄沉声道:“你越是抵抗,煞气越容易反噬。” “你让我如何放松?” 北斋咬牙切齿。 “李大人的手若能规矩一些,或许我还能放松。” “本官是在找煞气盘踞的位置。” “再往下便是腰了。” “那里也有经脉。” “你……” 北斋气得胸口起伏。 却不敢再乱动。 片刻后。 李玄内力骤然加重。 盘踞在北斋经脉中的煞气被逼向肩头。 青黑掌印迅速收缩。 北斋忽然张口,吐出一团暗黑色淤血。 血液落在地板上,竟冒起一缕细烟。 体内那股阴冷痛楚随之消散大半。 北斋浑身脱力。 额头布满细密汗珠。 李玄收回手掌。 “好了。” 北斋急忙扯紧薄毯,转过身来。 一双清冷眸子羞怒地瞪着李玄。 “李大人疗伤,一直都是这样吗?” “分人。” 李玄淡淡道:“长得难看的,本官一般让她等死。” 第45章本官给你两个选择 北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人刚才明明还一脸正经。 如今一开口,便让人恨不得将砚台砸到他脸上。 可砚台已经碎了。 她现在又打不过李玄。 只能咬牙忍下。 “衣服在屏风后面。” 李玄朝不远处示意。 “换好再出来。” 北斋裹着薄毯,强撑着走到屏风后。 那里放着几套她平日里留在小筑的衣物。 不多时。 她重新换了一身浅色长裙走出。 脸上的红意已经褪去。 神色也恢复了往日清冷。 只是望向李玄时,依旧带着几分羞恼。 “现在可以继续说了吗?” “当然。” 李玄坐回桌前。 “丁元英为何派赏善罚恶二使抓你,你应该比本官更加清楚。” 北斋没有回答。 “你替吴镇岳办事。” “却又以魔教暗子的身份,潜伏在京城。” “这些年送回魔教的情报,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吴镇岳让你送的?” “丁元英既然派出赏善罚恶二使,说明你的双重身份已经暴露。” 北斋手指微微蜷缩。 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两边身份。 为魔教收集朝堂消息。 又将魔教动向送到吴镇岳手中。 任何一边发现真相,她都必死无疑。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秘密会在一夜之间彻底暴露。 “是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本官。” 李玄看着她。 “是你自己告诉了本官。” 北斋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你捏碎传讯玉简后,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 “吴镇岳却没有来。” 李玄缓缓道:“他是堂堂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你又是他安插在魔教的重要暗探。” “若他真想保你,今夜出现在这里的人就不该是马敬平。” “而应该是吴镇岳本人,或者他的亲信高手。” 北斋脸色渐渐苍白。 “他也许有别的事情。” “也许根本没有收到传讯。” 这句话说出口时,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那枚玉简是吴镇岳亲自交给她的。 只要捏碎,对方必然能够感应。 “别骗自己了。” 李玄毫不留情地打碎她最后一点侥幸。 “吴镇岳收到了传讯。” “却只让附近兵马司的人赶来。” “在他眼里,你已经暴露。” “一个失去价值,随时可能将他牵连出来的暗探,死在魔教手里,反而最干净。” 北斋坐在椅子上。 双手缓缓握紧。 她想起白日里吴镇岳的那一记耳光。 想起对方夺走她所有积蓄时的冷漠。 也想起那句将她送入青楼的话。 原来从那时开始。 吴镇岳便已经准备舍弃她了? “不可能。” 北斋喃喃道:“我替他做了这么多事。” “魔教的消息。” “京中官员的来往。” “草原盐铁线路。” “若没有我,他根本不可能……” “正因为你知道得太多,所以才更应该死。” 李玄平静道。 这句话像一根钢针,刺破了北斋最后的幻想。 船舱内陷入寂静。 过了许久。 北斋才开口。 “丁元英要如何处置我?” “赏善罚恶二使接到的命令,是将你活着带回去。” 李玄看着她。 “丁元英准备当着魔教众人的面,以抽魂之法将你处死。” “用你的下场,警告其他暗探。” 北斋的脸上失去最后一丝血色。 抽魂。 对于魔教叛徒而言,那是比凌迟还要恐怖的刑罚。 魂魄被一点点从身体中剥离。 受刑之人能够清楚感受到每一寸痛苦,却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 直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至于李仲雄一系安插在朝廷中的暗线,魔教内部也已经开始清查。” 李玄继续说道:“你的身份暴露,只是开始。” “接下来,丁元英与赵明渊之间的争斗只会越来越激烈。” “你回不去魔教。” “吴镇岳也不会再接纳你。” “就算今夜本官让赏善罚恶二使将你带走,你也活不过明日。” 北斋低着头。 肩膀微微发颤。 她经营画舫多年。 认识无数官家夫人、世家小姐。 看似受人尊敬。 可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可以投奔的地方。 魔教要杀她。 吴镇岳要弃她。 甚至连画舫小筑,也随时会被人一把火烧掉。 “你为什么救我?” 北斋抬头问道。 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中,第一次露出迷茫。 李玄没有说什么天下正义。 也没有装作怜香惜玉。 “因为你还有价值。” 北斋自嘲一笑。 “李大人倒是坦诚。” “虚伪的好话,你已经听得够多了。” 李玄道:“本官没有兴趣再骗你。” “至少跟着本官,你不必担心自己哪一天失去价值,便被卖入青楼,或者送回魔教抽魂。” 北斋紧紧盯着他。 “你想让我替你做事?” “不错。” “做什么?” “暂时还没有想好。” 李玄靠在椅背上。 “不过你熟悉魔教,也熟悉吴镇岳。” “还知道京城与草原之间的盐铁线路。” “这些东西对本官有用。” 北斋冷笑。 “所以你与吴镇岳没有区别。” “都是想利用我。” “有区别。” 李玄竖起两根手指。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回到吴镇岳身边。” “继续做他的暗探、钱袋子和替罪羊。” “等哪一日他觉得你知道得太多,便将你送进青楼,或者亲手杀了你。” 北斋沉默。 “第二呢?” “留在本官身边。” 李玄看着她。 “替本官做事。” “作为交换,本官保住你的命,替你摆脱吴镇岳与魔教的控制。”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谁安插进去的暗探。” “也不再是可以随意被人送来送去的货物。” 北斋眼神复杂。 “你会给我自由?” “自由不是别人给的。” 李玄道:“但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活到获得自由那日的机会。” “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日后想去哪里,本官不会拦你。” 北斋看着他。 分明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语气中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 仿佛吴镇岳、丁元英乃至整个魔教,在他眼中都只是迟早会被踩在脚下的敌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北斋问道。 李玄笑了。 “你可以不信。” “门就在外面。” “现在离开小筑,去找吴镇岳。” “看看他愿不愿意见你。” “或者点燃魔教的联络香,等赏善罚恶二使再回来一次。” “本官绝不阻拦。” 北斋的脸色越发苍白。 她明白。 李玄根本不需要逼迫她。 因为外面的两条路,都是死路。 只有留在这里,才有一线生机。 李玄起身。 “本官明日要去华阴县。” “天亮之前,给本官答案。” “若你选择离开……” 李玄走到门前,微微侧头。 “今晚疗伤,就当本官做了一件善事。” 北斋望着他的背影。 “李大人。” 李玄停下脚步。 “还有事?” 北斋拢了拢衣领。 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羞恼。 “今日疗伤之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李玄眉梢微挑。 “本官可以不说。” “但你刚才叫得那么大声,岸边有没有人听见,本官就不知道了。” “我什么时候叫了?” 北斋脸颊瞬间涨红。 第46章 本官要的,是权力 夜雨渐密。 细密雨丝落在河面上,荡开无数细小涟漪。 画舫小筑随水波轻轻摇晃。 舱内只点着一盏灯。 昏黄火光映在北斋脸上,将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掌印照得若隐若现。 桌案前。 三个人名已经写在白纸上。 吴镇岳。 赵明渊。 魏千岁。 北斋握着笔,迟迟没有继续写下去。 墨汁在笔尖凝聚,最终滴落纸面,将魏千岁三个字晕染开来。 像一团化不开的黑血。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能要她的命。 她在魔教潜伏多年。 明面上是丁元英安插在京城的暗子。 暗地里却听命于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吴镇岳,为朝廷搜集魔教情报。 后来她才逐渐发现,所谓朝廷与魔教之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泾渭分明。 吴镇岳与魔教高层私下勾结。 盐铁、粮草、军械,皆通过京城暗线运往草原。 赵明渊表面上是魔教副教主,暗地里却受东厂控制。 那位高高在上的魏公公,一只手伸入朝堂,另一只手则插进江湖与魔教。 所有人都在说忠诚。 可他们真正忠诚的,只有权势和银子。 北斋替吴镇岳送出一份份情报。 又按照魔教的命令,接近京中权贵女眷,收集朝廷秘闻。 她每日都要小心翼翼。 说错一句话,送错一条情报,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时间久了。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是画舫女先生北斋? 是魔教暗子? 还是五城兵马司埋在魔教中的密探? 她不相信吴镇岳。 也不相信丁元英。 更不相信所谓朝廷与魔教。 可她又不得不依附其中一方。 因为一个没有靠山的女子,知道了这么多秘密,根本活不下去。 今晚赏善罚恶二使破窗而入时,北斋其实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可李玄出现了。 他没有假惺惺地说要保护无辜。 也没有说什么怜香惜玉。 他只是坦然告诉她。 她还有价值。 所以他愿意救她。 冷酷。 直接。 却比那些满口忠义的人更加可信。 至少李玄把自己的目的摆在了明面上。 而不是一边说着她是最重要的暗线,一边在她暴露时,任由魔教将她带走。 舱门外传来轻轻脚步声。 北斋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 “李大人既然还没走,为何不进来?” 舱门被推开。 李玄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入船舱。 玄色斗篷上沾着水汽。 他收起伞,目光落在桌面那张白纸上。 “魏千岁?” 李玄眉梢微挑。 “东厂的魏公公,也在这条线里?” 北斋放下笔。 “吴镇岳和赵明渊都听命于他。” “这些年运往草原的盐铁与粮草,利润至少有三成流入东厂。” “剩下的,才由魔教、五城兵马司和裴家等人瓜分。” 李玄走到她对面坐下。 “证据呢?” “没有。” 北斋摇头。 “所有银钱往来都经过多层商号转手。” “吴镇岳从不会将东厂写入账册。” “我只在两年前,亲眼见过一名东厂档头进入吴镇岳的别院。” “那一夜,赵明渊也在。” 李玄若有所思。 原本以为只是私盐、兵铁和魔教之间的勾结。 没想到后面竟然还藏着东厂。 这张网,比他预想中更大。 不过网越大,能捞到的功劳便越多。 前提是他不能太早暴露。 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东厂督主魏千岁。 便是赵明渊和丁元英,他也未必对付得了。 “这些事,你为何愿意告诉本官?” 李玄问道。 北斋抬眼看着他。 “因为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有。” 李玄淡淡道:“门就在你身后。” “本官说过,你可以去找吴镇岳,也可以重新联系魔教。” 北斋嘴角露出一丝自嘲。 “李大人明知道那是两条死路。” “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本官没有逼你。” 北斋沉默良久。 “所以,你要我向你效忠?” “本官不相信嘴上的效忠。” 李玄道:“吴镇岳过去也一定让你发过誓。” “丁元英更不会缺少你的忠心话。” “结果呢?” 北斋眼神微暗。 李玄继续道:“本官只看你做什么。” “你替本官办事,本官便保你安全。” “你若哪日不想留下,可以告诉本官。” “只要没有带走不该带走的秘密,本官会放你离开。” 北斋怔怔望着他。 “你真愿意放我走?” “你以为本官会将你锁起来?” 李玄笑道:“一名心不在此处的暗探,留在身边才是最大的隐患。” “更何况,本官要的是一个能够替我处理事情的人。” “不是一具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 北斋心中那根紧绷多年的弦,忽然松动了一丝。 自由。 这个词对她而言,太过陌生。 她从十六岁开始接受密探训练。 学作画。 学琴艺。 学如何观察人的神态。 学如何从一句闲谈中提取情报。 也学如何用美貌和温柔降低别人的警惕。 进入画舫以后,她每日都在扮演北斋先生。 唯独没有机会做自己。 “李玄。” 她第一次没有称呼大人。 “你究竟想走到什么位置?” 李玄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问这个?” “吴镇岳想要银子。” “丁元英和赵明渊想当魔教教主。” “魏千岁想控制朝堂和江湖。” “那你呢?” 北斋轻声问道:“你救我、查裴家、接下华阴县的案子,绝不只是为了当一个刑狱司副掌司。” 雨声越来越密。 船舱内却格外安静。 李玄没有遮掩。 “大丈夫生于世间,自然要站得高一些。” “高到什么程度?” “高到不再有人能够决定本官的生死。” 李玄望向窗外漆黑的河面。 “高到这天下的法度,由本官亲自维护。” “谁贪,便查谁。” “谁乱,便杀谁。” “朝堂、魔教、东厂、世家。” “无论是谁,敢将百姓当作牲畜,便该付出代价。” 北斋听得出神。 这番话若由别人说出来,她只会觉得虚伪。 可李玄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得可怕。 仿佛他不是在描述一个遥不可及的野心。 而是在说一件迟早会完成的事。 “你要成为权臣?” 北斋问道。 “权臣也好。” “指挥使也罢。” “只是名字而已。” 李玄看向她。 “本官真正要的,是选择的权力。” “就像现在。” “本官可以选择救你。” “而你也可以选择,是否与本官一起走下去。” 第47章星夜无眠,弄玉插花 北斋眼神微微颤动。 这么多年。 所有人都在命令她。 吴镇岳命令她潜伏魔教。 丁元英命令她搜集朝廷情报。 赵明渊命令她打探草原商路。 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掌握着她的生死和秘密。 却一再告诉她。 可以选择。 北斋忽然站起身。 李玄抬眼看她。 “想好了?” “还没有。” 北斋走到窗边。 伸手推开半扇窗户。 雨水夹着冷风涌入。 吹乱她鬓边长发。 “我不相信朝廷。” “也不相信锦衣卫。” “我同样不相信你。” “很正常。” 李玄道:“今日便相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那不叫聪明,叫愚蠢。” 北斋转身。 “但我愿意暂时跟着你。” “不是效忠。” “只是合作。” 李玄点头。 “可以。” “我替你查吴镇岳、赵明渊和魔教。” “你保住我的性命。” “可以。” “若有一日,我认为你不值得继续追随,我会离开。” “只要你没有背叛本官,本官不会拦你。” 北斋看着他。 “你答应得这么痛快,不怕我骗你?” 李玄笑了笑。 “本官从未完全相信过任何人。” “自然也包括你。” 北斋没有生气。 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两个从不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古怪默契。 谁也没有发誓。 谁也没有许下永远。 可这种毫不掩饰的坦诚,反而比任何誓言都更加牢固。 北斋走到李玄面前。 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李玄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 “还有一件事。” 她轻声道。 “说。” 北斋抬起手。 指尖轻轻碰到李玄衣襟,却没有继续动作。 “今夜过后,我不想再做吴镇岳留下的那颗棋子。” 李玄握住她的手腕。 “所以?” 北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却没有退开。 “所以我想自己做一次选择。” 她抬起头,直视李玄。 “不是报恩。” “也不是换取你的保护。” “更不是你命令我这样做。” “我知道。” 李玄道:“你随时可以停下。” 北斋闭上眼。 主动吻了上去。 窗外雨落如幕。 灯火轻晃。 两道影子逐渐重叠在一起。 这一夜,不再有吴镇岳的命令。 也没有魔教的任务。 只有一个疲惫了太久的女子,终于决定亲手斩断过去。 灯火熄灭。 雨声遮住了画舫中的低语。 …… 不知过了多久。 雨势渐歇。 淡淡天光从窗纸外透入。 床榻边缘,衣物散落。 洁白床单上,留下一点极淡的鲜红。 像雨后花瓣上,悄然绽开的一抹颜色。 北斋靠在李玄怀中。 乌发散乱。 脸上还带着未曾完全褪去的红晕。 她似乎没有多少力气。 却仍强撑着冷淡语气。 “看够了吗?” 李玄收回落在床单上的目光。 “本官只是有些意外。” 北斋闭上眼。 “密探也不一定需要出卖身体。” “我这些年接触的,大多是官家女眷。” “吴镇岳倒是打过我的主意。” “不过他舍不得毁掉画坊女先生这层身份。” 李玄手臂微微收紧。 将她搂得更稳。 “从今以后,他没机会了。” 北斋睁眼看他。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宣示占有?” “都有。” 李玄毫不掩饰。 北斋瞪了他一眼。 却没有挣开。 “你准备如何安排我?” 李玄早已有了打算。 “画舫小筑暂时保留。” “明面上,你依旧是北斋先生。” “吴镇岳未必知道你已经选择投靠本官。” “魔教那边,赏善罚恶二使回去之后,会将今晚的事情告诉丁元英。” “短时间内,他们也不敢再轻易动你。” 北斋微微皱眉。 “你还要我继续当暗探?” “不是替吴镇岳,也不是替魔教。” 李玄说道:“从今日起,你是本官的私人幕僚。” “专门处理魔教、朝堂和江湖事务。” “你熟悉各方暗线,知道如何传递情报,也清楚那些人行事的习惯。” “这些经验,比你的修为更有价值。” “私人幕僚?” 北斋重复了一遍。 “没有正式官身。” “不过可以调动本官部分私人暗线。” “等华阴县一案结束,本官会在刑狱司外单独设一处地方。” “由你负责整理情报。” 北斋若有所思。 “那我岂不是还要替你管理密探?” “愿意吗?” “至少比给吴镇岳填补亏空有意思。” 北斋轻声道。 李玄笑了。 从今以后,他手下终于不再只有李成仁和马敬平这种擅长打探街面消息的人。 北斋多年周旋于魔教、朝廷和京城权贵之间。 论武功,她算不上高手。 可论情报、伪装和分析人心,远胜寻常锦衣卫。 有她协助,自己便能真正建立一张属于自己的情报网。 【叮!】 系统提示突然响起。 【宿主成功救下魔教暗探北斋,使其摆脱被抽魂处死的原定结局。】 【北斋主动脱离吴镇岳与魔教控制,愿以私人幕僚身份协助宿主调查朝堂、江湖及魔教暗线。】 【宿主改变重要人物命运轨迹,并获得有关东厂、魔教及私盐兵铁网络的重要线索。】 【正义判定:a级!】 【恭喜宿主获得正义点x10!】 【是否将正义点用于提升修为?】 李玄毫不犹豫。 “提升!” 轰! 一股雄浑力量突然从丹田深处涌出。 内力如潮水般冲刷经脉。 李玄周身气息迅速攀升。 先天一重巅峰! 经脉震动。 丹田扩张。 仿佛有一道无形壁垒被内力一举冲破。 先天二重! 北斋原本靠在他怀中。 察觉到李玄气息变化,猛地睁开眼睛。 “你突破了?” “偶有所悟。” 李玄随口道。 北斋神色古怪。 刚经历一场云雨,便偶有所悟? 这是什么邪门修行方式? 李玄闭目感受片刻。 先天二重。 他的内力总量与身体强度,再次获得明显提升。 如今单论境界,已经超过停留在先天一重的沈若兰。 再配合系统奖励的武技与前世搏杀经验,寻常先天三重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种快速变强的感觉,实在令人沉迷。 北斋将散落长发拢到耳后。 “你在想什么?” “在想回去以后,若兰会不会发现本官修为超过她。” 北斋动作微微一顿。 “若兰?” “本官的妻子,沈若兰。” 船舱内瞬间安静。 北斋缓缓抬头。 “你有妻子?” 李玄坦然点头。 “成婚三年。” 北斋盯着他看了许久。 随后从他怀中坐起,抓起旁边枕头狠狠砸了过去。 “李玄!” “滚下去!” 第48章 我弟弟还活着! 京城之外,魔教分坛。 赏善罚恶二使跪在高台之下。 赏善使肩膀已经重新包扎,脸色却依旧苍白。 丁元英坐在上方。 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 “你们二人联手,竟然没能带回一个后天境女子?” 赏善使低声道:“属下办事不力,请副教主责罚。” “不过今夜出了意外。” 丁元英眼神微冷。 “什么意外?” “北斋捏碎传讯玉简以后,五城兵马司迅速包围了画舫小筑。” “随后锦衣卫总旗李玄出现。” 听见李玄的名字,丁元英微微皱眉。 “便是近日在登闻鼓前立军令状的那个李玄?” “正是。” 赏善使道:“此人不仅能够调动五城兵马司,还知道圣教中高层之间使用的暗语。” “他准确说出属下二人乃是副教主麾下。” “甚至提到了圣使李仲雄。” 丁元英坐直身体。 “他与李仲雄是什么关系?” 赏善使与罚恶使对视一眼。 “李玄自称,是李圣使一母同胞的兄弟。” “荒谬。” 丁元英下意识冷笑。 可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仲雄曾在酒后提过。 他年幼时确实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只是后来家乡遭遇兵乱,兄弟二人失散。 多年寻找,都没有消息。 难道李玄说的是真的? “他还说了什么?” 丁元英问道。 “李玄要求属下留下北斋。” “称北斋是华阴县案件的重要证人。” “另外,他让属下转告副教主一句话。” 赏善使声音微沉。 “小心赵明渊与吴镇岳。” 丁元英眼神骤然变得阴冷。 吴镇岳。 又是吴镇岳。 北斋若只是普通叛徒,五城兵马司为何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包围画舫? 李玄又为何知道赵明渊和吴镇岳之间有所勾连? 除非他们两人的联系,已经明显到了连北镇抚司都察觉的程度。 丁元英本就怀疑赵明渊数次提前得知自己的部署,与京城官面人物有关系。 如今看来。 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吴镇岳! “好一个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丁元英缓缓起身。 身后魔影浮现。 “表面与圣教合作,暗地里却帮赵明渊监视本座。” “真当本座不敢杀朝廷命官?” 赏善使低声问道:“副教主准备如何处置?” “北斋的事情,暂且放下。” 丁元英冷声道:“你们二人立即查清吴镇岳与赵明渊会面的地点。” “找到机会,直接动手。” 罚恶使抬头。 “同时刺杀二人?” “不错。” 丁元英眼底杀意涌动。 “老教主已死。” “赵明渊便是本座登上教主之位最大的阻碍。” “既然他敢将手伸到本座身边,本座便先斩了他的手!” “至于吴镇岳……” “一个区区五城兵马司,也敢插手圣教事务。” “该死!” 赏善罚恶二使同时抱拳。 “属下领命!” 丁元英抬手。 “退下疗伤。” 二人离开后。 丁元英并未继续修炼。 而是取出一枚红色传音玉符。 他想了片刻,直接注入内力。 “李圣使。” “本座有要事相询。” 约莫一炷香后。 密室外传来沉重脚步声。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推门而入。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 面容刚毅。 身穿暗金色魔袍。 腰间悬着一柄宽背魔刀。 周身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正是魔教圣使。 李仲雄。 “丁副教主。” 李仲雄大步走入。 “这么晚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他与丁元英关系不错。 两人在老教主尚未身亡时,便多次一同办事。 如今丁元英争夺教主之位,李仲雄虽然没有明确站队,却一直偏向他这一边。 丁元英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越看越觉得有些熟悉。 他曾在京城暗探送回的画像中,看到过李玄的模样。 眉眼之间,确实和李仲雄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眼睛。 简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圣使。” 丁元英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有个弟弟?” 李仲雄身体猛地一僵。 “你说什么?” “本座问你,是不是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李仲雄上前一步。 “你怎么知道?” 丁元英眼神微动。 竟然是真的! “本座麾下的赏善罚恶二使,今晚在京城遇到了一个人。” “此人自称,是你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弟弟。” 李仲雄呼吸骤然急促。 “他叫什么?” “李玄。” 轰! 李仲雄脑中如有惊雷炸响。 李玄。 弟弟当年也叫李玄。 只不过家乡遭遇兵灾后,他亲眼看见家中房屋被烧毁。 后来一直没有找到弟弟踪迹。 所有人都说,李玄多半已经死了。 他找了这么多年。 早已不抱希望。 没想到弟弟竟然还活着! “他在哪里?” 李仲雄一把抓住丁元英的手臂。 “我弟弟在哪里?” “京城。” 丁元英道:“他如今是锦衣卫总旗。” “同时担任北镇抚司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李仲雄先是一喜。 随后神色骤然变化。 “锦衣卫?” “我弟弟怎么会进入锦衣卫?” 丁元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据本座所知,李玄是魔教安插在锦衣卫中的卧底。” “什么?” 李仲雄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魔教卧底! 身处北镇抚司! 一旦身份暴露,必定会被押入诏狱,受尽酷刑而死。 “是谁安排的?” “他归哪一堂管?” “为何从未有人告诉我?” 李仲雄连声追问。 丁元英摇头。 “魔教在朝廷中的暗线一向单独联络。” “李玄具体归谁管,本座也不清楚。” “不过,他能够说出魔教高层暗语。” “还清楚你与本座的关系。” “身份应该不会有假。” 李仲雄在密室中来回踱步。 激动。 惊喜。 担忧。 各种情绪不断交织。 多年没见的弟弟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成了锦衣卫总旗和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他本该高兴。 可李玄的卧底身份,却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不行。” 李仲雄猛地停下脚步。 “我要去见他。” 丁元英提醒道:“你是魔教圣使。” “贸然进入京城,一旦被锦衣卫察觉……” “那又如何?” 李仲雄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他是我弟弟!” “我找了他十几年。” “如今好不容易知道他还活着,就算京城是龙潭虎穴,我也必须去看看!” 丁元英沉默片刻。 “李玄明日会率领锦衣卫前往华阴县,查办连环奸杀案。” “你若真想见他,可以在京城之外等候。” 李仲雄眼睛一亮。 “华阴县?” “不错。” “而且……” 丁元英声音微沉。 “赵明渊与吴镇岳,很可能已经安排人在华阴县截杀他。” 李仲雄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 一股恐怖杀意从体内轰然爆发。 密室石壁都被震得轻轻颤动。 “他们敢动我弟弟?” 李仲雄握住腰间魔刀。 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苏醒的猛兽。 “谁敢碰李玄一根头发。” “老子灭他满门!” 第49章我弟弟竟然这么强 京城东郊。 官道旁,一间不起眼的茶馆。 天色刚亮,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茶馆外拴着几匹驽马,棚下支着七八张旧木桌。 几个赶早路的商贩围着火炉喝茶,低声议论华阴县最近发生的怪事。 无人注意到。 茶馆二楼最里面的雅间,早已被人包下。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窗边。 暗金色长袍外罩着一件宽大斗篷,腰间魔刀也被粗布层层缠住,看上去像个行走江湖的普通刀客。 可他偶尔抬眼,眸中便会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锋芒。 正是魔教圣使。 李仲雄。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 他却一口都没有喝。 从昨夜得到消息开始,他的心便没有真正平静下来。 李玄还活着。 那个在兵乱中失散,被所有人认为已经死去的双胞胎弟弟,竟然还活着! 不但活着。 还成了锦衣卫总旗。 如今更是北镇抚司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这个消息对李仲雄而言,太过突然。 他甚至不敢完全相信。 可按照丁元英所言,李玄不仅知道魔教暗语,还能准确说出李仲雄的身份。 除了当年失散的弟弟,谁会知道这些? 咚。 楼下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李仲雄猛地抬头。 官道尽头,一支锦衣卫队伍穿过晨雾而来。 飞鱼服。 绣春刀。 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前方的年轻男子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身姿挺拔,神色沉静。 身后数十名缇骑秩序森严。 没有喧闹。 没有杂乱。 只是往前行进,便有一股让寻常百姓下意识避让的威势。 李仲雄怔住了。 他原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记忆中那个瘦瘦小小、总喜欢跟在身后喊哥哥的孩子。 可眼前之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模样? 年轻。 俊朗。 冷静。 更重要的是,那股久居上位后逐渐养出来的气势。 周围缇骑看向李玄时,目光中有敬畏,也有服从。 显然并非表面恭敬。 而是真正将他视为主心骨。 李仲雄心情复杂。 自己苦熬八年,九死一生,才在魔教爬到圣使的位置。 可这个身份见不得光。 魔教的人认为他是教中圣使。 实际上,他最初却是东厂秘密安插进魔教的探子。 八年前,负责与他联络的东厂档头突然身亡。 暗线名册也随之封存。 从那以后,他便成了一枚无人认领的死棋。 为了恢复东厂探子的身份,他不断向京城送出情报,暗中接触东厂番役,甚至替东厂铲除过数名不受控制的魔教高手。 可直到现在。 东厂也没有真正恢复他的名册。 在那些人眼里,他依旧只是一颗埋在魔教中、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反观李玄。 身穿飞鱼服。 手握绣春刀。 掌刑狱司提审与调动缇骑之权。 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 都是兄弟。 两人的境遇却已天差地别。 楼下。 李玄勒住缰绳。 “成仁。” “卑职在。” “带弟兄们到前面驿站等候。” “没有本官命令,不许靠近茶馆。” 李成仁顺着李玄目光看了一眼二楼。 虽然心中疑惑,却没有多问。 “是!” 五十名缇骑继续向前。 李玄翻身下马,独自走进茶馆。 掌柜赶紧迎上来。 “大人,您……” 李玄丢下一块碎银。 “二楼有人等我。” “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 掌柜看到飞鱼服,哪里敢多问,连连点头。 “大人放心。” 李玄沿着木梯走上二楼。 吱呀。 雅间房门被推开。 四目相对。 两人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李仲雄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恍惚之间,他仿佛又看到十几年前,那个满脸泥污,紧紧拽着自己衣角的小男孩。 只是如今。 那个孩子已经长大。 甚至成了让魔教中人忌惮的锦衣卫。 “你……” 李仲雄声音发涩。 “真是李玄?” 李玄看着他。 眼前男子的五官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只是眉眼更加粗犷,脸侧还留着一道从耳根延伸到下颌的刀疤。 前身记忆中,也确实有这个哥哥的模糊身影。 兵乱之前,李仲雄总会把家里仅剩的食物分给弟弟。 有人欺负李玄,也是他第一个冲出去打架。 这种藏在记忆深处的亲近感,让李玄一时也有些复杂。 “兄长。” 只两个字。 李仲雄眼眶瞬间红了。 “真的是你!”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李玄肩膀。 上下打量。 “你还活着!” “我找了你这么多年。” “所有人都说你死在那场兵乱里了。” “我不信。” “可我找遍周围几个县城,始终没有你的消息。” 李仲雄用力拍了拍李玄肩膀,想笑,眼中却隐隐有泪光。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李玄没有推开他。 等李仲雄情绪稍稍平复,才坐到桌边。 “兄长也坐吧。” 李仲雄看着他从容的动作,心中再次生出几分陌生。 以前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弟弟,真的不一样了。 “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李仲雄问道:“怎么会进锦衣卫?” “兵乱之后,我随着逃难的人一路到了京城。” 李玄根据前身记忆,简单讲述。 “后来被沈家收留。” “沈家替我打点关系,让我进入北镇抚司当了小旗。” 李仲雄敏锐察觉到一处不同。 “沈家为何要替你打点?” 李玄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 “因为我入赘了沈家。” 李仲雄表情一僵。 “入赘?” “不错。” “如今我是沈家女婿,妻子叫沈若兰。” 李仲雄一时无言。 自己失踪多年。 弟弟竟然已经成婚。 他既高兴,又有些心酸。 “爹娘呢?” 李仲雄终于问出了最不敢问的那句话。 李玄倒茶的动作微微停顿。 “都死了。” 雅间内瞬间安静。 李仲雄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什么时候?” “父亲死在兵乱后的第二年。” “逃难路上染了重病,没有银子医治。” “母亲又撑了三年。” “后来积劳成疾,也走了。” 李仲雄身体晃了一下。 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缓缓坐回椅子。 “他们……” “临死前,有没有提过我?” “提过。” 李玄看着他。 “母亲一直相信你还活着。” “她让我若有机会找到你,便告诉你,不要自责。” “当年兵乱来得突然。” “兄弟失散,不是你的错。” 李仲雄低下头。 一双握刀多年、早已生满厚茧的手,此刻却微微颤抖。 “不是我的错?” 他声音沙哑。 “我是家中长子。” “当年若不是我追着那伙乱兵出去,你也不会和我失散。” “父亲病死时,我不知道。” “母亲去世时,我也没回去。” “这些年,我甚至连他们葬在哪里都不知道。” 李仲雄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我算什么儿子?” “又算什么兄长?” 李玄没有安慰。 有些愧疚,不是几句好话能够抹平的。 “父母葬在京城外十里坡。” “等华阴县的案子结束,我带你去看看。” 李仲雄重重点头。 “好。” “我一定去。” “这些年我欠他们的,已经还不清了。” 兄弟二人沉默片刻。 窗外晨雾逐渐散去。 远处官道上不断有车马经过。 李仲雄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他重新打量李玄。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兄长请说。” “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第50章 我让你当魔教教主! “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李仲雄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 “昨夜你对赏善罚恶二使说,我是魔教圣使。” “这件事北斋知道。” “是不是她告诉你的?” 李玄笑了。 “兄长说的是哪一层身份?” 李仲雄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魔教圣使。” “还是东厂安插在魔教中的探子?” 轰! 李仲雄身上气息瞬间爆发。 桌上茶盏剧烈一震。 茶水溅出。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李玄。 “你怎么知道?” 李玄神色不变。 “兄长不必紧张。” “这里没有外人。” 李仲雄却没有坐下。 “这件事除了我和东厂当年负责联络的几个人,没有任何人知道。” “北斋更不可能知道。” “你究竟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李玄抬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兄长似乎忘了。” “我是锦衣卫。” “而且掌刑狱司部分审案、诏狱提审和案卷查阅之权。” “在北镇抚司面前,东厂那些旧档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隐秘。” 这话半真半假。 北镇抚司确实存有不少东厂人员的秘密记录。 尤其双方互相争权多年,都在想办法向对方内部渗透。 李仲雄的名字虽然未必写得清清楚楚,但只要找到当年负责魔教暗线的档头,再结合其死前接触过的人,便有可能推断出来。 李仲雄盯着李玄看了许久。 最终无奈坐下。 “我原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没想到,连你都已经知道了。” “不是兄长隐藏得不好。” 李玄淡淡道:“是东厂从来没打算真正替你保密。” 李仲雄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 “兄长进入魔教多久了?” “十年。” “东厂与你断开正式联络多久了?” 李仲雄沉默片刻。 “八年。” “八年。” 李玄轻轻敲着桌面。 “整整八年,兄长从一个普通教众爬到魔教圣使。” “替东厂送出无数情报,也替他们除掉不少魔教高手。” “可东厂为何始终不肯恢复你的名册?” 李仲雄沉声道:“当年负责与我联络的刘档头死了。” “我的身份无从证实。” “无从证实?” 李玄冷笑。 “刘档头死了,东厂的密档也全部烧了吗?” “兄长传回的情报,总该有人接收。” “你杀掉的那些魔教高手,总该有人知道。” “东厂若真想恢复你的身份,不过是魏千岁一句话。” “之所以不恢复,只有一个原因。” 李仲雄的手指缓缓攥紧。 李玄盯着他。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你回来。” “胡说。” 李仲雄下意识反驳。 可声音明显没有底气。 其实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一旦承认,便意味着自己过去十年的坚持都是笑话。 “兄长不是不知道。” “只是不敢面对。” 李玄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东厂需要的不是一个活着回归的探子。” “而是一名在魔教中不断往上爬,最终能够替他们掌控魔教的棋子。” “你是。” “赵明渊也是。” “甚至丁元英和已经死去的老教主,同样是。” 李仲雄猛地抬头。 “丁元英不是东厂的人。” “他是不是东厂的人,重要吗?” 李玄反问。 “只要东厂能够通过银子、情报、盐铁和朝廷追捕,逼着他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他便是东厂的棋子。” “魔教这些年看似势力越来越大,实际上所有重要堂口、运粮线路和兵器来源,都已经被东厂渗透。” “等你们真正养肥。” “等魔教内部聚集了足够多的高手、财富和罪证。” “东厂便会突然翻脸。” “围剿总坛,诛杀高层。” “再将你们的脑袋摆到陛下面前,变成魏千岁的泼天功劳。” 李仲雄神色越来越难看。 李玄继续说道:“到时候,东厂会说自己忍辱负重多年,终于查清魔教全部底细。” “魏千岁能获得陛下嘉奖。” “东厂也能借此压过锦衣卫。” “至于你这个潜伏十年的探子……” “有谁会承认?” “承认你,便等于承认东厂这些年明知魔教存在,却放任魔教壮大。” “最好的结果,是把你和其他魔教高层一起杀掉。” “死人不会开口。” “也不会向朝廷索要功劳。” 李仲雄久久没有说话。 桌上的茶已经彻底冷了。 这些道理,他不是没有想过。 魔教内部并非没有人怀疑东厂。 赵明渊这些年更是越来越频繁地与东厂接触。 可李仲雄始终觉得,自己与其他人不同。 他原本就是东厂的人。 只要任务完成,总有一天可以恢复身份,堂堂正正回到京城。 可八年过去了。 每次他试图联系东厂,得到的答复都是继续潜伏。 继续等待。 继续向上爬。 没有归期。 也没有承诺。 “就算你说得对,我还能如何?” 李仲雄声音低沉。 “我已经是魔教圣使。” “手上沾了太多血。” “朝廷不会相信我。” “魔教也不会真正接纳一个身份暴露的东厂探子。” “我除了继续替东厂做事,还有别的路吗?” “有。” 李玄放下茶杯。 “什么路?” 李玄看着自己的兄长。 “跟我。” 李仲雄怔住。 “跟你?” “兄长可以摆脱东厂。” “也不必继续给任何人当棋子。” “从今日起,自成一脉。” 李仲雄神色古怪。 “你虽然已经是刑狱司代理副掌司,可终究只是一个总旗。” “你拿什么与东厂、魔教抗衡?” “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 李玄语气平静。 “我刚进入锦衣卫时,只是一个后天三重的小旗。” “不到一个月,便已经是先天二重,掌刑狱司部分实权。” “再给我一年。” “谁敢说我坐不上百户、千户之位?” “再给我三年。” “北镇抚司究竟姓什么,尚未可知。” 李仲雄望着弟弟。 他没有从李玄脸上看到半分心虚。 这个弟弟是真的相信,自己有一天能够掌控北镇抚司。 “你想让我做什么?” 李仲雄终于问道。 李玄嘴角微微扬起。 “很简单。” “做魔教教主。” 李仲雄瞳孔微缩。 “你说什么?” 第51章北斋?你怎么在这儿? “老教主已经死了。” “如今有资格争夺教主之位的,无非丁元英、赵明渊,还有兄长这个魔教圣使。” 李玄淡淡道:“赵明渊背后是东厂,不能留。” “丁元英与你关系不错,可以暂时借他的势力。” “等赵明渊一死,丁元英登上教主之位,兄长再反手取而代之。” 李仲雄听得心惊肉跳。 “你想让我杀了他们?” “不只是他们。” 李玄眼中闪过冷意。 “那些不肯服从、与东厂关系过深、手上又掌握重要资源的魔教高层,都要清理。” “剩下的人,重新整合。” “魔教不能继续是一群只知道烧杀抢掠的乌合之众。” “我要兄长掌控外堂、暗线和各地分舵。” “让魔教成为一把真正有用的刀。” 李仲雄缓缓站起。 “谁的刀?” 李玄与他对视。 “我的刀。” 雅间内陷入死寂。 李仲雄看着眼前的弟弟,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弟弟是否还活着。 却没想到李玄一开口,便要扶他坐上魔教教主的位置。 更可怕的是。 李玄不是随口一说。 他显然早已想过如何利用丁元英,如何除掉赵明渊,又如何清理魔教内部。 这个弟弟的城府,远比他想象中更深。 “你知道魔教有多少高手吗?” “知道。” “你知道丁元英和赵明渊背后各有多少堂口支持吗?” “可以查。” “你知道东厂一旦发现,会如何报复吗?” “那就让他们发现不了。” 李仲雄皱眉。 “此事太大。” “我要考虑。” 李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考虑?” “兄长还想考虑多久?” “八年不够,再等八年?” 李仲雄神色微变。 “李玄,我不是怕。” “你就是怕。” 李玄毫不客气。 “你怕背叛东厂之后失去最后一条退路。” “又怕争夺教主之位失败,死在魔教内斗中。” “你想两边都不得罪。” “最后却只会被两边同时抛弃!” 李仲雄脸色难看。 “你不懂魔教内部的复杂。” “我是不懂。” 李玄冷笑:“但我懂人心。” “朝廷不可能真正接纳一个已经成为魔教圣使的探子。” “魔教一旦知道你的身份,也不会容你。” “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趁所有人还没有完全看清你的底细,先把权力握到自己手里。” “借丁元英之手除掉赵明渊。” “再借魔教内部对东厂的不满,反手架空丁元英。” “最后将外堂、暗线和各地分舵全部收拢。” “等你坐上教主之位,谁还敢质疑你的身份?” 李仲雄呼吸微微急促。 不得不承认。 他心动了。 不是因为教主之位本身。 而是因为那可能真是他唯一摆脱东厂控制的机会。 “若我成为魔教教主,你准备如何与我相处?” 李仲雄沉声问道:“以锦衣卫的身份命令我?” “还是让我继续当一枚朝廷棋子?” “我们是兄弟。” 李玄看着他。 “我不会让你白白送死。” “但兄长也要明白,魔教必须受人控制。” “否则今日你是教主,明日教中便会有人继续屠村灭门,残害百姓。” “这种魔教,没有留下的必要。” 李仲雄眼神复杂。 “所以,你仍旧想掌控我。” “错。” 李玄摇头。 “我想与你共同掌控魔教。” “你在明。” “我在暗。” “你需要锦衣卫情报和朝廷掩护,我需要魔教替我处理一些官面上不方便处理的人。” “各取所需。” “也互相保命。” 李仲雄没有立即答应。 却也没有拒绝。 这已经足够了。 李玄知道,种子一旦埋下,很快便会生根。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 咚咚。 李仲雄瞬间握住腰间魔刀。 李玄却神色平静。 “进来。” 房门推开。 一名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端着茶盘走入雅间。 乌发盘起。 面容清丽。 脸颊上还隐隐残留着尚未消退的红痕。 她走到李玄身边,俯身替两人换上热茶。 动作自然。 安静。 仿佛早已习惯站在李玄身侧。 李仲雄先是一愣。 下一刻,眼睛骤然睁大。 “北斋?” 北斋抬眼。 “见过李圣使。” 李仲雄猛地看向李玄。 “她怎么会在这里?” “赏善罚恶二使不是说她失踪了吗?” “丁元英还以为她落在了吴镇岳手里!” 李玄接过北斋递来的茶杯。 语气平淡。 “从昨夜开始,她便不再属于吴镇岳,也不再替魔教办事。” 李仲雄看着北斋站在弟弟身旁。 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荒谬念头。 这才几日? 弟弟不但当上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还将魔教安插在京城多年的重要暗子,悄无声息地收到了身边! 李玄抿了一口热茶。 抬眼看向自己的兄长。 “现在,兄长还觉得我没有资格与你合作吗?” 李仲雄目光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昨夜,赏善罚恶二使返回魔教分坛以后,只说北斋被锦衣卫总旗李玄强行保下。 却没有人知道,她竟然已经出现在李玄身边。 而且看两人之间的模样,显然不只是普通的救命恩人与被救者那么简单。 而据他所知,李玄和北斋,此前从未见面! 这个弟弟。 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北斋。” 李仲雄心念一转,沉声问道:“丁副教主派赏善罚恶二使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北斋神情平静。 “因为我的身份暴露了。” “我表面上替丁元英搜集京城情报,暗中却一直听命于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吴镇岳。” “昨日有人看见吴镇岳进入画舫,向我追问盐铁货款。” “消息传回魔教,丁元英自然认定我是叛徒。” 李仲雄皱起眉头。 “看见你与吴镇岳接触的人是谁?” “应该是丁元英安排在画舫附近的暗探。” 北斋道:“这些年,丁元英从未真正信任过我。” “他一边让我打探朝廷消息,一边又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以前没有抓到证据,所以一直隐而不发。” 李仲雄神色复杂。 魔教就是如此。 所谓信任,不过是利益尚未冲突时的假象。 北斋继续说道:“赏善罚恶二使任务失败以后,丁元英必然会重新翻查教中密档。” “这些年与我接触过的人,都会进入他的怀疑范围。” “包括李圣使。” 李仲雄眼神微凝。 “包括我?” “不错。” 北斋看了李玄一眼,见他没有阻止,才继续说道:“李大人在二使面前提到了你。” “还自称与你是亲兄弟。” “丁元英若相信,便会怀疑你早已暗中控制锦衣卫里的魔教暗线。” “若不相信,则会怀疑李大人为何能够掌握魔教高层的黑话与关系。”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会追查你的过去。” 李仲雄握住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自己东厂探子的身份,一直是他最大的隐患。 若丁元英开始翻查十年前的旧档,未必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李玄淡淡道:“兄长现在应该明白了。” “从你与本官见面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没有退路。” 第52章北斋的学问,很深 “你早就算到了?” 李仲雄脸色微沉。 李玄坦然承认。 “只算到一部分。” “本官原本只想借你的名头,吓退赏善罚恶二使。” “没想到兄长竟然真的还活着。” “更没想到,你还是东厂埋进魔教的探子。” 李仲雄苦笑。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不是李玄随口扯出圣使李仲雄的名号,丁元英也不会主动找到他。 兄弟二人,更不知还要多少年才能相认。 可同样因为这件事,他的身份很可能提前暴露。 “还有一件事。” 北斋看向李仲雄。 “吴镇岳已经准备对丁元英下手。” 李仲雄猛然抬头。 “你怎么知道?” “吴镇岳并不真正效忠丁元英或者赵明渊。” “他只听命于东厂。” 北斋道:“赵明渊如今争夺教主之位,急需银钱和人手。” “吴镇岳一直在替他输送盐铁利润。” “丁元英已经察觉两人有所勾连,昨夜又得到李大人提醒,必然会派人查探。” “两边冲突,已经不可避免。” 李仲雄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赏善罚恶二使接下来会对吴镇岳动手?” “不是可能。” 北斋轻声道:“是一定。” “丁元英生性多疑,最不能容忍身边有人背叛。” “吴镇岳既然暗中帮助赵明渊,他便一定会先斩掉这条手臂。” “而赵明渊为了保住盐铁线路,也不会坐视吴镇岳被杀。” “双方一旦交手,魔教外堂在京城的所有暗线都会被卷进去。” 李仲雄看向北斋的眼神终于变了。 这个女人修为不高。 可她对吴镇岳、丁元英与赵明渊的了解,远超普通魔教教众。 仅凭现有线索,便能大致推断出几方接下来的动作。 难怪弟弟要将她留在身边。 北斋真正厉害的,不是武功。 而是脑子。 “兄长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李玄开口道:“暂时站到丁元英一边。” 李仲雄眉头一皱。 “你不是要我将来取代他?” “正因为要取代他,现在才必须保护他。” 李玄拿过桌面的茶壶,重新添了些热茶。 “赵明渊背后有东厂支持。” “丁元英若现在死了,魔教教主之位必定落到赵明渊手中。” “一旦他整合魔教,再与吴镇岳、东厂合流,兄长便再无翻身机会。” 李仲雄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 “所以兄长不但要帮助丁元英对付赵明渊。” “还要暗中保护他,防止吴镇岳临死反扑。” 李玄继续道:“但不能让丁元英赢得太轻松。” “赵明渊的人要死。” “丁元英的人,也要死。” “外堂、暗线和各处分舵,必须彻底乱起来。” “只有旧有势力被打残,兄长才有机会将剩下的人收归麾下。” 李仲雄看着自己的弟弟。 “你想让我一边帮丁元英,一边削弱他?” “不错。” “你就不怕他察觉?” “所以兄长不能亲自做。” 李玄看向北斋。 “由她替你整理各方势力名册。” “哪些人忠于丁元英,哪些人暗中投靠赵明渊,哪些人只认银子,哪些人对东厂心存不满。” “全部分出来。” “兄长只需将不同的消息,送到合适的人手中。” “让他们自己斗。” 李仲雄沉默了许久。 过去十年,他一直在执行别人的命令。 东厂让他潜伏,他便潜伏。 魔教让他杀人,他便杀人。 丁元英想争教主,他便考虑要不要站队。 他从未真正想过,自己也可以利用这些人。 甚至将所有人都变成棋子。 “李玄。” 李仲雄抬起头。 “你说得对。” “我已经给别人当了太久的棋子。” “若继续犹豫,早晚会死在棋盘上。” 他缓缓握紧拳头。 眼神中的彷徨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狠厉。 “从今日起,我不再替东厂卖命。” “也不会再任由丁元英摆布。” “我要借他们的势,拿下魔教!” 李玄嘴角微扬。 这才像他的兄长。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李仲雄冷哼道:“我只是同意合作。” “将来若你真想把我当成一条随意驱使的狗,兄弟也没得做。” “放心。” 李玄举起茶杯。 “本官需要的是一个魔教教主。” “不是一条狗。” 李仲雄端起茶盏,与他轻轻一碰。 “好。” “那便看看,咱们兄弟二人到底能将这天下搅成什么模样。” 饮完这杯茶,李仲雄没有继续久留。 他还要赶在丁元英彻底起疑之前返回魔教。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李玄一眼。 “华阴县那边,赵明渊很可能已经派了杀手。” “若遇到麻烦,立刻以魔教暗法传讯。” “我会带人赶过去。” 李玄淡淡一笑。 “兄长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几个魔教杀手,本官还没放在眼里。” 李仲雄咧嘴一笑。 “口气倒是不小。” “随我。” “小时候你被邻村几个孩子堵住,也是这么说。” “最后还不是我替你打回去的?” 李玄脸色一黑。 “兄长慢走。”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李仲雄大笑着下楼。 笑声中,少了几分压抑,多了几分真正的轻松。 他这一生,第一次没有按照东厂或魔教安排好的路走。 前路或许更加凶险。 可至少这一次。 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 半个时辰后。 李玄带着北斋返回北镇抚司。 刑狱司副掌司书房内,堆满了刚刚调来的卷宗。 其中一部分是魔教近十年来在京畿地区的活动记录。 另一部分,则是华阴县奸杀案的完整案卷。 李成仁望着桌面上堆得如小山一般的卷宗,只觉得头皮发麻。 “大人。” “这些东西真要在今日看完?” “不是我们看。” 李玄指了指北斋。 “她看。” 李成仁愣住。 北斋先生确实有才女之名。 可这是查案卷宗。 不是琴棋书画。 再有学问,难道还能比刑狱司的老书吏更熟悉案卷? 北斋没有解释。 她解下披风,坐到书案前,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卷宗。 只翻看几页,便取来几张白纸。 第一张,记录受害者身份。 第二张,记录抛尸位置、时间与尸体特征。 第三张,则列出华阴县近十年发生过的阴煞、采阴、失魂类案件。 随后,她将魔教卷宗单独分开。 按照丁元英、赵明渊、李仲雄以及各堂口势力,逐一分类。 动作很快。 却没有半点杂乱。 李成仁起初还不以为意。 可看了不到一刻钟,脸上的神情便逐渐变成惊讶。 “大人。” “北斋先生好像真有些本事。” “不是有些。” 李玄坐在旁边喝茶。 “她的学问很深。” 昨夜,李玄已经亲自体会过了。 相比沈若兰、李小雅,北斋的滋味别有一番风味。 第53章 夫君!爹失踪了! “李大人若是太闲,可以亲自整理。” 北斋抬起眼眸,淡淡看了李玄一眼。 “本官是上官。” 李玄理直气壮:“只负责看结果。” 北斋懒得理他,继续低头整理。 不到半个时辰。 原本杂乱无章的华阴县案卷,已经变得清晰许多。 “目前共有四名确认死者。” 北斋指着桌上的简图。 “第一人死于初三,第二人死于十二,第三人死于二十一,第四人死于三十。” “每次间隔,都是九日。” 李成仁眼神一变。 “这么说,下一次杀人也在九日之后?” “不。” 北斋摇头。 “死者被发现的时间,并不一定是死亡时间。” “根据仵作记录,四人尸体被发现时,死亡时间分别已经过去七日、两日、七日和一日。” “倒推之后,真正的死亡间隔并非九日,而是八日。” 李玄放下茶杯。 “继续。” “凶手每次都在午夜前后动手。” “抛尸地点分列华阴县东、北、西、南。” 北斋将四处位置在地图上连接起来。 “李大人之前认为这是四处阵眼,并没有错。” “但这不像完整法阵。” “更像外围的四道锁魂桩。” “锁魂桩?” “魔教旧卷中有一种名为四阴锁魂阵的阵法。” 北斋从旁边抽出一份卷宗。 “以四名阴年阴月出生的女子为引,将魂魄镇在四方。” “真正的阵心,应当位于县城中央。” “若凶手是在修炼阴煞功法,前面四名女子只是用于封锁阴气。” “最后一名受害者,才是真正的祭品。” 李玄眼神逐渐凝重。 系统提示,下一次抽魂仪式只剩七日。 与北斋的判断正好对应。 “华阴县城中央有什么?” “目前案卷记载不足。” 北斋道:“但根据旧地图,县城中心原本有一座前朝修建的镇魂塔。” “二十年前塔身倒塌,后来改建成了县衙粮仓。” 县衙粮仓。 李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看来抵达华阴县后,第一处要查的地方已经有了。 李成仁看向北斋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佩服。 这么多卷宗。 他看上几日都未必能理清。 北斋不到一个时辰,便找出了死亡时间规律、阵法用途与可能的阵心。 这学问,确实够深。 就在北斋准备继续整理魔教势力名册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人!” 翠儿提着裙摆,慌慌张张地跑进书房。 她今日显然来得太急。 小脸通红,额头满是细汗。 见到李玄,眼眶顿时一红。 “姑爷!” “您快回去看看吧!” 李玄眉头微皱。 “出了什么事?” 翠儿喘了几口气。 “老爷失踪了!” 书房内瞬间安静。 北斋抬起头。 李成仁也露出惊讶之色。 唯独李玄心中没有半点波动。 沈正文失踪? 终于有人发现了。 他自然知道沈正文去了哪里。 更知道那老东西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 三日前,沈正文便已经死了。 尸体也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李玄之所以一直没有声张,就是在等沈家自己乱起来。 沈正文活着时,是沈家家主。 手中掌握着沈家商号、田庄、粮行、暗仓与全部人脉。 只要他还在,李玄这个赘婿便始终隔着一层。 现在沈正文消失。 沈家群龙无首。 正是他彻底接管沈家的最好机会。 不过表面上,李玄还是露出几分惊讶。 “岳父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七日了。” 翠儿急声道:“老爷七日前说要去粮行查账,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家里一开始以为老爷去了城外田庄。” “可今日派人询问,田庄那边也说没有见过他。” “小姐急得一夜没睡。” “柳姨娘更是在前院大吵大闹,说一定是有人害了老爷。” “方才她已经派人去京畿府报官了!” 李玄眼神微动。 柳如烟。 沈正文的续弦。 也就是沈若兰名义上的继母。 这个女人平日里在沈家不显山不露水。 沈正文一失踪,她倒是第一个坐不住。 看来并不只是担心丈夫安危。 更怕沈正文一死,自己在沈家的地位保不住。 “若兰现在怎么样?” 李玄问道。 “小姐一直在前厅等消息。” 翠儿眼泪汪汪。 “族中几位长辈也来了。” “他们说老爷生死不明,沈家不能一日无主,要先推举一位族老暂代家主。” “柳姨娘不同意。” “小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果然。 沈正文刚刚失踪七日。 那些沈家族老便已经忍不住了。 一群老东西。 闻到肉味,来得比野狗都快。 李玄站起身。 “成仁。” “卑职在。” “华阴县的行程暂缓两个时辰。” “让缇骑在东门驿站待命。” “没有本官命令,任何人不得先行。” 李成仁抱拳。 “是!” 北斋放下手中案卷。 “需要我一起去吗?” 李玄想了想。 “你留在北镇抚司。” “继续整理华阴县卷宗。” “另外,将沈家、东城漕帮和吴镇岳之间的关系单独列一份出来。” “沈正文一失踪,有些人恐怕会坐不住。” 北斋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怀疑有人会趁机毁掉沈家的账目?” “不是怀疑。” 李玄笑了。 “是一定。” 沈正文一死,过去的利益链便失去一个重要节点。 无论是吴镇岳、裴家,还是那些与沈家共同走私盐铁的商号,都有可能派人销毁证据。 正好。 他可以借沈正文失踪这件事,将所有心虚的人引出来。 “姑爷。” 翠儿焦急地拉了拉李玄衣袖。 “咱们快走吧。” 李玄点头。 取下刀架上的绣春刀,挂在腰间。 “走。” “回沈家。” 迈出书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华阴县地图。 奸杀案只剩七日。 魔教杀手也可能已经在路上。 时间确实紧迫。 但沈家这块肉,同样不能落到别人嘴里。 沈正文已经死了。 从今日起。 沈家的商号、田庄、暗仓、人脉,还有那些藏在后宅中各怀心思的人。 都该换一个主人了。 第54章 年轻的柳姨娘! 沈家主宅。 前院早已乱成一团。 几名沈家族老坐在正堂内,彼此争论不休。 管家、账房和各处商号掌柜围在廊下,谁也不敢擅自离开。府中下人更是三五成群聚在角落,压低声音议论沈正文失踪之事。 李玄刚迈进大门,沈若兰便快步迎了出来。 她显然一夜未眠。 眼底带着淡淡青色,原本清冷的面容也少了几分血色。 “夫君。” 看见李玄的瞬间,沈若兰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她快步走到李玄身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父亲已经失踪三日。” “城外田庄、粮行、商号都派人问过,没有任何消息。” “柳姨娘已经让人去五城兵马司报官了。” 李玄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急。” “有我在。” 只是四个字。 沈若兰紧绷了一整夜的心,竟然真的稍稍安定下来。 过去三年,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依赖这个男人。 曾经在她眼里,李玄只是沈家为了偿还旧情招来的赘婿。 修为低微。 性子懦弱。 在锦衣卫里也没有任何前途。 可如今父亲失踪,族老逼宫,沈家上下人人自危。 真正第一个让她想到的人,却是李玄。 沈若兰望着身边一袭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男人,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或许过去那些年。 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先进去看看。” 李玄带着沈若兰走入正堂。 堂内争吵声立即安静下来。 几名沈家族老纷纷抬头。 他们显然没想到李玄会在这个时候赶回来。 以前这些族老根本没把李玄放在眼里。 一个入赘沈家的小旗而已。 见了他们,连坐下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不同了。 李玄已经是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虽然官职尚未正式备案,可掌握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审案、缇骑调动和诏狱提审之权。 更何况,他刚刚在登闻鼓前立下军令状。 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北镇抚司出了一个年轻有为的李大人。 “李副掌司。” 一名白发族老率先起身,挤出笑容。 “你回来得正好。” “正文失踪,沈家群龙无首。” “我们正商量着,先推举一人暂代家主之位,稳定各处商号与田庄。” 李玄看了他一眼。 “岳父只是失踪,尸体还没找到。” “诸位便急着选新家主?” 族老笑容一僵。 “这也是为了沈家着想。” “家不可一日无主。” “若商号和粮行因此停摆,损失的还是沈家。” “沈家现在有若兰。” 李玄语气平静。 “还有本官。” “暂时乱不了。” 几名族老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谁也没想到,李玄会如此直接地把手伸进沈家。 可偏偏没人敢当面反驳。 李玄如今的身份,不再是可以任由他们训斥的赘婿。 就在这时,偏厅内传来一阵低低哭泣声。 李玄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年轻女子坐在椅子上,正配合几名五城兵马司捕吏问话。 女人约莫二十四五岁。 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裙,外面披着浅红色绣花薄衫。 乌黑长发挽成妇人发髻。 眉眼柔媚。 肌肤白皙。 眼角还沾着泪水,气质中带着一种惹人怜惜的怯弱。 单看年纪,甚至比沈若兰大不了几岁。 正是沈正文养在外面多年,去年才接入沈家的年轻续弦。 柳如烟。 说是续弦。 可沈家上下都习惯称她柳姨娘。 沈正文也从未真正让她掌管过内宅。 与其说她是沈家主母,不如说是养在深宅中的金丝雀。 见李玄进来,柳如烟慌忙起身。 “姑爷。” 她声音柔弱。 像是还没有从惊慌中缓过来。 李玄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几名捕吏身上。 为首之人正拿着一本问询笔录。 “你们查到了什么?” 那捕吏看了眼李玄身上的飞鱼服,不敢怠慢。 “回李大人。” “沈家主失踪之前,曾从粮行提取过三万两现银。” “另外,他最近似乎与城南一家地下钱庄有所往来。” “我们怀疑,沈家主可能在地下钱庄欠了银子,被人暗中绑走。” “地下钱庄?” 李玄眉头微挑。 柳如烟急忙解释。 “老爷近来确实经常提到银子。” “可他从不让我过问商号的事。” “我只听见他与管家争吵,说东城码头出了问题,有一批账款没有收回来。” 捕吏低声道:“大人,地下钱庄那些人行事狠辣。” “若沈家主欠下巨额银钱,被人绑走逼债,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玄心中冷笑。 地下钱庄只是沈正文用来洗银子的地方。 所谓三万两现银,多半已经送给了魔教或吴镇岳。 至于绑架,更是无稽之谈。 沈正文早已化作一具无人能找到的尸体。 可表面上,李玄仍旧认真听完。 随后从腰间取下刑狱司官印,放在桌面上。 砰。 官印落桌。 几名捕吏神色一肃。 “沈正文不仅是沈家家主。” “还牵涉东城漕运码头私盐兵铁案。” “此人失踪,很可能与北镇抚司正在追查的案子有关。” 李玄扫过众人。 “从现在开始,沈正文失踪案由北镇抚司刑狱司接手。” “你们把现有笔录、走访名单和查到的地下钱庄线索,全部交给本官。” 为首捕吏脸色微变。 “李大人,这件案子是柳夫人报到五城兵马司的……” “怎么?” 李玄抬眼。 “你们五城兵马司想与北镇抚司争案子?” 那捕吏心头一颤。 五城兵马司最近本就因为东城码头一案受到牵连。 如今吴镇岳态度不明,他们这些基层捕吏哪里敢得罪李玄? “卑职不敢。” “既然此案涉及私盐兵铁,自然该由北镇抚司查办。” 捕吏立即将笔录双手奉上。 “卑职这便带人撤走。” “不过地下钱庄那边……” “把地址留下。” 李玄道:“本官会派人查。” “是。” 五城兵马司的人很快离开。 他们一走,正堂内众人的神色都变得更加复杂。 李玄仅凭一枚官印,便将五城兵马司的人压了下去。 这种威势,是以前那个沈家赘婿绝不可能拥有的。 沈若兰站在他身旁。 看着李玄有条不紊地接手案子,心中那份依赖越发强烈。 “若兰。” 李玄开口。 “这几日沈家内外人员不得随意出入。” “粮行、商号和田庄账目全部封存。”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翻查。” 几名族老闻言,顿时坐不住了。 “李玄!” “你虽是沈家女婿,可沈家的生意,何时轮到你做主?” 李玄看向说话之人。 “岳父生死未卜。” “本官怀疑沈家内部有人与地下钱庄、漕帮乃至魔教勾结。” “这个时候擅自翻动账册,便有销毁证据之嫌。” “族叔如此着急,莫非知道些什么?” 那族老脸色一白。 “你休要胡说!” “既然不知道,便坐下。” 李玄声音骤然一冷。 “谁再敢私自触碰沈家账目,本官便先将谁押入诏狱。” 正堂内瞬间安静。 没有人再敢开口。 李玄这才看向沈若兰。 “这几日我暂时住在主宅。” “一方面方便调查岳父失踪之事。” “另一方面,也免得有人趁乱欺负你。” 沈若兰心中一暖。 轻轻点头。 “好。” 柳如烟坐在一旁,听见两人的话,眼中却闪过一丝黯然。 沈若兰有李玄。 可她呢? 她虽然被沈正文以续弦之名接入沈家,却没有子嗣,也没有商号股份。 甚至连沈家族谱上,都只是一个没有多少分量的名字。 沈正文若还活着,她尚且可以依附丈夫。 可沈正文一旦真的出事。 那些族老第一个要清理的,恐怕就是她这个年轻又无依无靠的姨娘。 到时候将她赶出沈家,都算客气。 若有人起了歹心,将她随手送给某位权贵换取利益,她甚至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柳如烟越想越怕。 脸色愈发苍白。 李玄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却没有当众多问。 …… 入夜。 沈家终于稍稍安静下来。 李玄陪着沈若兰回到房间。 沈若兰坐在床边,仍旧有些心神不宁。 “夫君。” “你觉得父亲还活着吗?” 李玄动作微微停顿。 随后坐到她身旁,将她搂入怀中。 “没有见到尸体之前,谁也不能断言。” “我会查清楚。” 沈若兰靠在他胸前。 “以前父亲总是逼你替沈家办事。” “说话也很难听。” “你为什么还愿意帮我们?” 李玄轻抚她的长发。 “他如何对我,是他的事。” “你是我的妻子。” “沈家出了事,我自然不能不管。” 沈若兰眼眶一红。 过去她一遍遍告诉李玄,两人只是名义夫妻。 甚至将他视作沈家养的一条狗。 可到了真正需要有人遮风挡雨的时候。 站在她面前的人,依旧是李玄。 “夫君。” “对不起。” 她声音很轻。 “以前是我看错了你。” 李玄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事情都过去了。” “你一夜没睡,先休息。” 沈若兰确实已经疲惫至极。 没过多久,便靠在李玄怀中沉沉睡去。 李玄替她盖好被子。 又坐了片刻,才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他没有返回自己的偏院。 而是沿着沈家内宅长廊,走向二楼。 柳如烟的房间,还亮着灯。 …… 房门内。 柳如烟坐在梳妆台前。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眼泪无声落下。 沈正文失踪。 沈家族老步步紧逼。 她甚至不知道,明日醒来以后,自己还能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她原本就没有娘家可以依靠。 若被沈家赶出去,又能去哪里? 回到以前那座外宅? 没有沈正文养着,那座宅子很快便会被收走。 她会不会被卖掉? 会不会被那些族老送给别人? 想到这些,柳如烟身体不由轻轻发抖。 吱呀。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柳如烟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谁?” 看清门口的人是李玄,她才稍稍放松。 “姑爷?” “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灯还亮着。” 李玄走进房间,随手关上房门。 “我猜柳姨娘应该还没睡。” 柳如烟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 “让姑爷见笑了。” “只是想起老爷生死未卜,心中有些难受。” 李玄走到她身旁。 “只是担心岳父?” 柳如烟动作微僵。 李玄看着铜镜中她那张柔媚却苍白的脸。 “还是担心岳父真出了事,沈家容不下你?” 柳如烟眼眶瞬间又红了。 心中最害怕的事情被人直接点破,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姑爷。” “我只是个无用的女子。” “没有子嗣。” “也不懂商号生意。” “老爷若真回不来,那些族老凭什么让我继续留在沈家?”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她越说,眼泪落得越快。 李玄声音放缓。 “放心。” “只要有我在,没人能随意处置沈家的人。” “若兰是我的妻子。” “她的妹妹是我的家人。” “柳姨娘既然进了沈家的门,自然也算沈家的人。” 柳如烟抬起头。 “姑爷真的愿意照顾我?” “本官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柳如烟原本只是强撑着。 听见这句承诺,心里的恐惧顿时全部涌出。 她向前一步,竟然直接扑进李玄怀中。 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低声哭泣。 “我真的很怕。” “老爷失踪以后,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像是在等着瓜分沈家的东西。” “我在他们眼里,恐怕也只是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柔软温热的身子贴在怀中。 淡淡脂粉香气钻入鼻端。 李玄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 “慢慢说。” 柳如烟哭了片刻,情绪才稍稍平复。 李玄趁机问道:“柳姨娘。” “岳父平日里有没有什么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房间?” “或者秘密保存账簿、契书的地方?” 柳如烟身体微微一僵。 “姑爷为何问这个?” “岳父牵涉的事情,比你们想象中更加严重。” 李玄语气沉重。 “若沈家真与地下钱庄、漕帮或者魔教有所往来,便一定会留下账目。” “这些东西若先被其他人找到,拿去威胁沈家,或者交给朝廷……” “沈家可能万劫不复。” 柳如烟脸色瞬间惨白。 “那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老爷把账册放在哪里。” “我平日里根本不敢过问他的事。” “不要急。” 李玄轻拍她的后背。 “仔细想一想。” “岳父最不喜欢你靠近什么地方?” “有没有一间房,或者某个柜子,他从来不许你碰?” 柳如烟靠在李玄怀中,努力回忆。 过了片刻。 她的眼神忽然一变。 “书房。” “老爷的书房里,确实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第55章 书房内的密道 “书房?” 李玄眼神微动。 柳如烟轻轻点头。 “老爷平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 “我曾几次给他送茶,他都不许我多留。” “有一次,我只是碰了一下书架上的香炉,他便大发雷霆。” “还警告我,今后没有他的允许,绝不能进入书房。” 李玄问道:“除了香炉,还有什么不能碰?” “书架。” “棋盘。” “还有墙上那幅清正廉明的字画。” 说到这里,柳如烟神情有些古怪。 “老爷虽然不喜欢别人进书房,却经常一个人在里面待到深夜。” “有时候我明明看见他进去。” “可送茶时,里面却找不到人。” 果然有密室。 李玄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以沈正文谨慎的性格,不可能将真正重要的账册留在普通柜子里。 那些与魔教、漕帮、草原以及朝廷官员的往来证据,必然藏在极隐秘的地方。 “带我过去。” 柳如烟脸色一白。 “现在?” “越快越好。” 李玄道:“今日五城兵马司的人来过沈家。” “那些地下钱庄和商号的人,也可能已经知道岳父失踪。” “若真有秘密账册,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毁掉。” 柳如烟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好。” “我带姑爷去。” 她披上一件外衣,提着灯笼走出房间。 夜色已深。 沈家内宅十分安静。 下人们大多已经休息,只在几处重要院门留有守夜护院。 柳如烟走在前面。 一路上神色紧张,不时回头张望。 李玄跟在身后,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神态上。 柳如烟提起沈正文时,称呼始终是老爷。 没有亲近。 没有悲痛。 更多的是畏惧。 即使沈正文失踪,她表现出的恐慌,也并非失去丈夫的悲伤。 而是失去依靠后,对自己未来的恐惧。 这两人的夫妻关系,显然不正常。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沈正文年过五十。 柳如烟却才二十四五岁。 所谓续弦,恐怕只是对外的体面说法。 在沈正文眼中,她与那些被权贵养在外面的妾室没有多少区别。 养着时,是一只漂亮的金丝雀。 若是玩腻了,随手送给同僚,也能被称作一桩风流雅事。 大乾权贵之间,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柳如烟之所以如此害怕失去沈家,不是因为舍不得沈正文。 而是因为她知道。 一旦失去主人的庇护,一只金丝雀便可能落进任何人手中。 “到了。” 柳如烟停在一座独立小院前。 这里便是沈正文平日处理事务的书房。 院门上还贴着封条。 是白日李玄命人封上的。 李玄亲手撕下封条,推门而入。 房间里残留着淡淡檀香味。 书案整齐。 卷宗和寻常账册都已被下人收好。 一侧摆着高大书架。 旁边是一只三足铜香炉。 靠窗位置则放着棋盘,上面黑白棋子纵横交错,像是一盘尚未结束的残局。 正对书案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大字。 清正廉明。 李玄看得想笑。 沈正文走私盐铁、勾结魔教、替草原运送兵器。 书房里却挂着清正廉明。 这些贪官污吏,还真喜欢用缺什么挂什么。 柳如烟站在门边。 显然仍旧对这间书房心存畏惧。 “老爷平时最常碰的,就是书架、香炉和棋盘。” “有时候他会将棋子重新摆放。” “也经常擦拭那座香炉。” 李玄没有急着触碰。 而是先观察整个房间。 书架底部的灰尘有轻微断层。 说明书架曾被移动过。 可地板上没有明显拖痕。 证明它不是被人直接推动,而是通过机关转动。 香炉表面干净。 底部却积了一圈细灰。 只有右侧炉耳经常被人握住。 棋盘上的白棋比黑棋略新。 其中一枚位于天元位置的黑子,边缘却有轻微磨损。 李玄走到棋盘前。 伸手拿起天元黑子。 下面没有机关。 他又依次按下附近几枚棋子。 依旧没有反应。 “不是棋子。” 李玄目光转向棋盘下方。 棋盘看似普通,底部却比寻常棋盘厚了一寸。 他伸手摸索片刻。 在右下角发现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轻轻一推。 咔哒。 棋盘内部传来一声机括轻响。 柳如烟吓了一跳。 “有声音!” 李玄却没有停下。 他走到书架旁,握住香炉右侧的炉耳,顺时针转动半圈。 咔嚓。 书架后方再次传来声响。 可书架并未移动。 “还差一道机关。” 李玄抬头看向墙上那幅清正廉明。 字画右下角,比其他位置略微翘起。 他走过去,将画卷轻轻掀开。 后面露出一块颜色略深的墙砖。 按下。 轰隆隆。 沉闷的机括声从墙壁内部响起。 高大书架缓缓向两侧分开。 那幅清正廉明的字画也随之上升。 后方露出一道漆黑石门。 柳如烟捂住嘴巴,眼中满是震惊。 “这里真的有密室!” 她在沈正文身边多年。 竟然从不知道书房里还藏着一条密道。 石门打开后,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里面涌出。 李玄取出火折子。 “你留在外面。” 柳如烟下意识后退一步。 可看着漆黑密道,又看了看空荡荡的书房,脸色越发不安。 “姑爷。” “我能不能跟您一起进去?” 李玄有些意外。 “里面可能有机关。” “外面也没人。” 柳如烟声音发颤。 “万一老爷忽然回来,或者有什么人闯进来……” 她显然已经被今晚发生的事情吓破了胆。 让她独自留在沈正文书房,反而更加害怕。 李玄没有勉强。 “跟紧我。” “不要随意触碰墙壁。” 柳如烟连忙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密道。 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 墙壁由青砖砌成。 空气中混着尘土和轻微油味。 李玄刚走出几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开启的石门骤然落下。 书架也在外面缓缓合拢。 密道瞬间陷入黑暗。 “啊!” 柳如烟惊叫一声。 本能地抓住李玄手臂。 “门关了!” “姑爷,门怎么关了?” 李玄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伸手摸向身后的石门。 石门严丝合缝。 从里面根本找不到明显机关。 外界声音也被彻底隔绝。 柳如烟呼吸越来越急促。 “是不是我们碰到了机关?” “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 黑暗中,她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李玄点燃火折子。 微弱火光亮起。 只见柳如烟缩在墙角。 双手紧紧抱着自己。 柔媚脸庞上满是惊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显然很怕这种狭窄封闭的地方。 “柳姨娘。” 李玄走到她面前。 “只是石门关闭。” “密室既然是岳父用来藏东西的地方,里面一定另有出口。” 柳如烟摇头。 “万一没有呢?” “万一机关只能从外面打开呢?” “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们会不会死在里面?” 李玄伸手,将她从墙角扶起。 “不会。” “本官既然带你进来,便一定会把你带出去。” 柳如烟抓住他的衣袖。 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姑爷不要丢下我。” “我不会。” 李玄温声安抚。 目光却已经望向密道深处。 沈正文如此谨慎。 这间密室必定不只是藏着几本普通账册。 它很可能保存着沈家真正的财富。 以及足以让无数人掉脑袋的证据。 第56章 一对苦命鸳鸯 火折子的光芒十分微弱。 只能照亮前方几步距离。 李玄走在前面。 柳如烟紧紧跟在身后。 起初,她只是抓着李玄的衣袖。 可随着两人不断深入,四周越来越狭窄,黑暗也越来越浓。 柳如烟终于忍不住将手伸下去,握住李玄的手掌。 触感细腻。 柔软。 指尖却冰凉得厉害。 李玄回头看了她一眼。 柳如烟脸颊微微一红。 “这里太黑。” “我只是怕走丢。” 李玄没有拆穿。 反手握住她的手。 “那就抓紧。” 柳如烟轻轻嗯了一声。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平稳。 两人沿石阶向下走了约莫三丈。 前方终于出现一间较为宽敞的石室。 李玄将墙壁上的油灯点燃。 一盏。 两盏。 三盏。 昏黄光芒逐渐照亮整个密室。 柳如烟看清眼前景象,顿时呆住了。 石室内堆满木箱。 左侧架子上摆放着一摞摞银锭和金条。 旁边还有数只上锁的铁箱。 墙边则堆放着房契、地契、田庄契书和大额银票。 随意估算,价值便超过数十万两。 最里面的石台上,还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箱。 李玄打开玉箱。 一股精纯灵气扑面而来。 里面竟然装着二十余枚下品灵石。 大乾灵石极其稀少。 不仅可以辅助武者修炼,也能作为阵法和灵器的驱动力。 一枚下品灵石,在黑市中便能卖出上千两白银。 这一小箱,便价值数万两。 “老爷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柳如烟难以置信。 沈家这些年虽然还保留着京城世家的体面,可族中所有人都知道,沈家已经开始衰败。 商号利润一年不如一年。 几处田庄也因为水患减产。 沈正文平时还经常抱怨府中开销太大。 可眼前密室中的财富,足以支撑沈家数十年。 “因为沈家真正赚钱的生意,从来不在明面上。” 李玄走到右侧木柜前。 柜门没有上锁。 打开之后,里面整齐摆放着十几本账册。 还有大量密封信件。 李玄取出最上面一本。 只翻看几页,眼神便逐渐冷了下来。 盐铁。 灵器。 禁药。 粮草。 沈正文借沈家粮行和各地商号作为掩护,将朝廷严禁私运的物资送往草原。 运输途中,又利用漕帮和五城兵马司打通关卡。 每一次货物出关,沈家都能从中抽取一成半利润。 除此之外。 沈家还替魔教和漕帮洗白赃银。 那些无法直接进入京城钱庄的黑钱,会被伪装成粮食、布匹和药材买卖的收入,经过数家商号反复周转,最终变成干净银票。 李玄一页页翻看。 很快便发现,沈家粮行一半以上的利润,都来自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难怪沈正文只是一个挂着六品闲差的小官,却能撑住沈家这个京城世家的门面。 也难怪他明知勾结魔教和草原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依旧不肯收手。 利润太大。 一旦尝过这种来钱速度,普通粮食生意赚来的那点银子,便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柳如烟站在旁边。 越看越害怕。 “这些东西若被朝廷发现……” “沈家满门都要受牵连。” 李玄替她说出了后半句。 柳如烟脸色发白。 “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老爷从来不让我过问生意。” “姑爷,你要相信我。” “我知道。” 李玄平静道。 至少目前看来,柳如烟确实只是沈正文用来装点门面的金丝雀。 这些真正重要的生意,她没有资格接触。 李玄继续查看柜中信件。 其中有几封来自草原王庭。 信上没有使用真名,只以暗号称呼。 另有几封来自魔教外堂。 提到了丁元英、吴镇岳和沈正文之间的银钱分配。 最下方还有一只狭长木盒。 李玄打开木盒。 里面放着一叠单独封存的纸张。 只看第一张,他的眼神便彻底冷了下来。 户部侍郎周廷安。 行踪。 值夜时间。 府中守卫换岗规律。 以及前身亲手绘制的周府地图。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魔教回执。 明确记载情报由李玄送出。 周廷安死后,魔教又派人将一部分赏银交给沈正文,再由沈正文掌控李玄。 这些东西,正是沈正文用来制衡前身的证据。 只要将其交给锦衣卫。 李玄便会立刻从破案有功的年轻副掌司,变成勾结魔教、出卖朝廷命官的叛徒。 诏狱里的刑具,会全部用在他身上。 李玄看着手中的证据,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沈正文这个老东西。 果然一直防着他。 哪怕前身已经为沈家做了那么多事,沈正文仍旧保留着随时将他推出去顶罪的后手。 幸好。 人已经死了。 证据也终于落进自己手中。 李玄心念一动。 木盒、魔教往来信件以及几本最关键的暗账,瞬间从手中消失。 全部被收入储物空间。 柳如烟正低头查看另一边,没有察觉这细微变化。 李玄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 从这一刻起。 沈正文对他的威胁,彻底消失。 只要再将知道前身卧底身份的魔教联络人一一解决,他便能彻底洗白。 不用再担心哪一天身份突然暴露。 可以堂堂正正穿着飞鱼服,做自己的锦衣卫大人。 密室另一侧,还堆放着大量兵器。 长刀。 短弩。 盔甲。 以及几套刻着灵纹的特殊兵器。 李玄拿起一把短刀,注入内力。 刀身灵纹瞬间亮起。 嗡! 一道凌厉刀气从刃口吞吐而出。 “灵器。” 而且不是一件。 这些兵器若流入草原,可以迅速武装一支精锐死士。 沈正文做的生意,比李玄预想中还要大。 他将所有物品大致检查一遍。 并未急着全部收走。 金银、契书和普通货物可以暂时留下。 一旦全部消失,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真正要命的证据已经进入储物空间。 剩下这些财富,迟早也会姓李。 “姑爷。” 柳如烟忽然低声开口。 “门打不开。”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石门旁,尝试寻找出口机关。 可四周墙壁严丝合缝。 除了来时的通道,没有其他明显出口。 李玄走过去检查片刻。 很快便在墙角发现了一道隐藏机关。 只要转动油灯底座,石门便会重新打开。 可他没有立即动作。 密室内只有他和柳如烟。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一看这个女人究竟知道多少。 “暂时没有找到机关。” 李玄故意皱眉。 柳如烟脸色瞬间变了。 “那我们怎么办?” “等外面的人发现?” “可是没有人知道我们进了密室。” “若兰只知道我来查岳父书房。” 李玄环顾四周。 “或许她明早会来找。” “明早?” 柳如烟声音发颤。 “万一她找不到密道呢?” “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其他出口。” “更没有粮食和水。” 她越说越怕。 目光在密室内四处搜寻。 除了金银、账册和兵器,确实没有任何食物。 “我们会不会被困死?” “应该不至于。” “什么叫应该?” 柳如烟急得眼泪又落下来。 “姑爷,您再仔细找找。” “我不想死在这里。” “老爷已经失踪了。” “若我们也死在密室里,根本没人知道。” 她越想越绝望。 甚至已经开始想象两人被困数日,最后活活饿死的场景。 柳如烟蹲在墙边。 双手抱住膝盖,低声哭了起来。 “我怎么这么命苦。” “小时候父亲死了。” “后来寄人篱下。” “如今刚进沈家一年,老爷又失踪了。” “现在还要被困死在这里……” 李玄看她这副模样,基本确定她并不知晓密室机关。 也没有隐藏什么秘密。 他走到柳如烟面前,蹲下身。 “不会死。” “本官答应带你出去,便一定做得到。” 柳如烟抬起泪眼。 “可这里没有水。” “人可以几日不吃东西。” “却不能一直不喝水。” 李玄沉吟片刻。 忽然说道:“那你喝我的?” 柳如烟哭声骤然停住。 她呆呆看着李玄。 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从苍白迅速变得通红。 “姑爷!” “您在说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轻薄话!” 李玄一脸无辜。 从腰间解下一只小水囊,在她面前晃了晃。 “本官说的是喝我的水。” “柳姨娘想到哪里去了?” 柳如烟愣住。 目光落在水囊上。 脸色顿时红得几乎能滴出血。 “我……我什么都没想!” “那你脸红什么?” “这里太闷!” 柳如烟一把抢过水囊,转过身去。 原本压抑恐惧的气氛,却因为这句玩笑冲淡不少。 李玄靠在墙边。 “放心。” “就算真出不去,这点水也够咱们撑两日。” “至于粮食……” 他看了看柳如烟。 “那便只能做一对苦命鸳鸯,一起饿死在这里。” 柳如烟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谁要和姑爷做苦命鸳鸯?” “柳姨娘若不愿意,本官一个人做也行。” “一个人叫什么鸳鸯?” 话刚出口,柳如烟便意识到不对。 李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柳如烟赶紧低下头喝水。 不再理他。 只是嘴角,却在不知不觉间浮现出一丝极淡笑意。 第57章 姨娘的后半生,本官负责 密室内。 昏黄油灯安静燃烧。 柳如烟靠着墙壁坐下。 经过方才一番玩笑,她心中的恐惧已经减轻不少。 至少眼前还有李玄。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十分镇定。 似乎只要有他在,便没有真正解决不了的事情。 李玄坐在她对面。 “柳姨娘。” “我们既然一时出不去,不如聊聊岳父。” 柳如烟握着水囊,神色微微一黯。 “姑爷想知道什么?” “你与岳父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柳如烟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是老爷的续弦。” “这只是对外的说法。” 李玄看着她。 “你提到他时,没有夫妻之间的亲近。” “只有害怕。” “岳父失踪后,你担心的也不是失去丈夫,而是自己会被赶出沈家。” 柳如烟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姑爷果然什么都看得出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水囊。 “我父亲与老爷年轻时相识。” “后来我父亲经商失败,欠下大量外债。” “母亲也在那几年病死。” “父亲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了老爷。” “那时我才十六岁。” 李玄皱眉。 “沈正文将你接入沈家?” “没有。” 柳如烟摇头。 “老夫人还在世时,不允许来历不明的女子进入沈家。” “老爷便在城南买了一间小宅子,将我养在外面。” “派了两个丫鬟照顾我。” “教我读书、弹琴,也让我学习如何操持内宅。” “外面的人都以为,我是老爷养的外室。” “其实……” 柳如烟咬了咬唇。 “他很少来看我。” 李玄略有些意外。 “很少?” “有时半年才来一次。” “来了也只是问问我最近学了些什么。” “或者让我陪他吃顿饭。” “去年老夫人去世,沈家内宅无人打理。” “老爷才以续弦的名义,将我接进沈家。” 柳如烟脸上露出一丝自嘲。 “说是续弦。” “可沈家族老不承认。” “府中下人也只叫我姨娘。” “我没有掌家权。” “没有商号股份。” “甚至连每月用度,都要从账房领取。” 李玄问道:“沈正文有没有碰过你?” 柳如烟身体微微一僵。 脸颊泛起淡淡红意。 她本不想回答这种羞于启齿的问题。 可密室之中只有两人。 而李玄刚刚救了她,又答应保护她。 犹豫片刻,她还是轻轻摇头。 “没有。” “老爷从未真正把我当作妻子。” “他只是需要一个年轻女子,替他照看内宅。” “也让外人觉得沈家仍旧兴旺。” 这便说得通了。 柳如烟不是沈正文真正喜欢的女人。 只是一件养在身边的摆设。 年轻。 漂亮。 听话。 又无依无靠。 最适合用来装点门面。 “所以你从未接触过沈家的生意?” “没有。” 柳如烟急忙说道:“老爷从来不让我接近账房和商号掌柜。” “今日这些账册,我也是第一次看见。” “若我早知道沈家在做这种生意,我……” 她声音一顿。 “你会如何?” “我也不知道。” 柳如烟苦笑。 “我没有娘家,也没有银子。” “就算知道,又能去哪里?” “或许只能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李玄暗暗点头。 她说话时神态自然。 呼吸与眼神也没有明显变化。 应该没有说谎。 这个女人确实与沈家暗中生意无关。 这也让李玄真正放下心来。 若柳如烟知晓太多,甚至参与过私盐和魔教之事,他便不得不重新考虑如何处置她。 现在反而简单。 柳如烟外表柔媚。 性格怯弱。 内心又极度缺乏安全感。 只要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位置,便很容易拉入自己阵营。 “岳父若真的回不来。” 李玄缓缓开口。 “你准备怎么办?” 柳如烟眼神黯淡。 “我不知道。” “沈家族老不会让我继续留在主宅。” “城南的外宅也登记在老爷名下。” “我没有子嗣,更没有自己的产业。” “或许只能找一间小院,靠过去攒下的一点首饰度日。” “可那些首饰……” 她想起白日里族老们贪婪的目光。 “未必还能留给我。” “你甘心吗?” 柳如烟抬头。 “什么?” “甘心替沈正文守着这座空宅?” “甘心让沈家族老随意决定你以后去哪里、跟什么人?” 李玄目光落在她脸上。 “更何况,沈家私下做过的事情已经暴露。” “若你继续以沈正文续弦的身份留在这里,日后很可能要替他背黑锅。” 柳如烟脸色骤然发白。 “可我该怎么办?” “跟我合作。” “姑爷?” “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 李玄道:“配合本官查清沈正文失踪、沈家暗账以及魔教往来。” “只要你没有参与这些事情,本官会亲自证明你与案件无关。” “沈家无论最后变成什么样,你的后半生,本官负责。” 柳如烟怔怔看着他。 “负责?” “给你一处宅院。” “足够生活的银钱。” “若你愿意留在沈家,也可以继续留。” “没人能把你赶出去。” 柳如烟眼眶再次红了。 过去这么多年。 沈正文给了她住处和用度。 却从未真正给过她安全感。 因为那些东西随时可以被收回。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认真问她未来想做什么。 还承诺保她后半生无忧。 “姑爷为什么愿意帮我?” “因为你没有作恶。” 李玄回答得很直接。 “也因为你现在值得本官帮。” 柳如烟轻轻咬住嘴唇。 “我不喜欢男人靠近我。” 李玄微微一愣。 柳如烟低下头。 “以前在外宅时,有些人知道我是老爷养着的女人。” “他们总会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也有人趁老爷不在,想要闯进宅子。” “后来进了沈家,那些族中长辈表面客气,目光却让我很不舒服。” “所以只要有男子靠近,我便会害怕。”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李玄。 “可是姑爷靠近时,我却没有那么害怕。” “反而觉得……” “觉得什么?” 柳如烟脸颊微红。 “觉得很安心。” 密室内安静下来。 李玄没有趁机靠近。 也没有说什么暧昧轻薄的话。 只是认真看着她。 “安全感不能只靠别人给。” “你也要学会替自己做决定。” “今日你愿意告诉本官这些,便已经是第一步。” 柳如烟心神微颤。 随后轻轻点头。 “我愿意配合姑爷。” “不论老爷做过什么,我都会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很好。” 李玄问道:“沈正文失踪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特殊的人?” 柳如烟仔细回忆。 “失踪前一晚,老爷确实见过一个人。” 李玄眼神微凝。 “什么人?” “一个穿黑袍的男人。” “他是从后门进来的。” “脸上戴着面具,身上还有一股很重的药味。” “老爷不许任何人靠近书房。” “可我当时正好准备送茶,远远看见了。” “他们谈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 “那人离开以后,老爷在书房里发了很大脾气。” “还摔碎了茶盏。” 柳如烟努力回忆。 “我隐约听见老爷说,丁元英想过河拆桥。” 丁元英。 李玄心中一动。 沈正文失踪之前,果然还在与魔教接触。 那个黑袍人,或许就是丁元英派来的联络人。 也可能掌握着沈正文失踪前最后一段行动轨迹。 “还有别的吗?” “老爷后来让管家准备了马车。” “第二日上午便离开沈家。” “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李玄点了点头。 这条证词足够用了。 至少在明面上,可以将沈正文失踪引向魔教。 如此一来,沈家众人便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姑爷。” 柳如烟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是不是已经死了?” 李玄看着她。 “现在没有证据。” “但你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柳如烟眼神黯淡。 却没有真正悲痛。 更多的是迷茫。 李玄站起身。 “该出去了。” 柳如烟一怔。 “您找到机关了?” “刚刚找到。” 李玄走到墙边,握住油灯底座。 柳如烟顿时明白过来。 “姑爷是不是早就知道机关在哪里?” 李玄动作一停。 “怎么会?” “只是运气好。” 柳如烟狐疑地看着他。 可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思追究。 随着油灯底座转动,石墙内部传来机括声。 轰隆隆。 封闭的石门缓缓升起。 密道重新出现在眼前。 柳如烟激动之下,下意识扑向李玄。 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 “真的打开了!” “我们能出去了!” 柔软身子贴在胸前。 柳如烟的脸恰好靠在李玄腹部。 隔着单薄飞鱼服,她能清楚感受到衣料下坚硬分明的腹肌轮廓。 她心脏猛地一跳。 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太过亲密。 柳如烟脸颊迅速变红。 刚想松手,密道上方便传来隐约呼喊声。 “夫君!” “李玄!” “你在哪里?” 是沈若兰。 声音中带着明显焦急。 柳如烟身体瞬间僵住。 第58章 若兰一夜未眠 密道内。 石门开启的轰鸣声仍在耳边回荡。 外面隐约传来沈若兰焦急的呼喊。 “夫君!” “柳姨娘!” “你们在哪里?” 声音越来越近。 柳如烟刚才因为激动,整个人几乎贴在李玄怀里,双臂还紧紧环着他的腰。 隔着飞鱼服,她甚至能清楚感觉到李玄腹部紧实的轮廓。 直到沈若兰的声音传来,她才猛然惊醒。 像是被烫到一般,连忙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我……” 柳如烟脸颊通红。 方才在密室中,她又哭又闹,害怕得连路都走不稳。 最后更是死死抓着李玄不肯松手。 若是让沈若兰知道,她这个名义上的姨娘,竟然在姑爷怀里哭了半天,以后哪里还有脸继续住在沈家? “姑爷。” 柳如烟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极低。 “密室里的事情,您能不能不要告诉若兰?” 李玄看向她。 “什么事情?” 柳如烟脸色更红。 “就是……” “我害怕黑,又哭了很久。” “还抓着您不放。” “无论如何,我名义上也是她的姨娘。” “若是让她知道我如此失态,以后我在沈家更无地自容了。” 李玄忍不住笑了。 “柳姨娘刚才不是还说,自己一点都不害怕?” 柳如烟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 “况且那密道如此阴森,石门又突然关闭,换作别人也会害怕。” “这不算丢人。” “本官知道。” 李玄点头。 “放心,我不会告诉若兰。” 柳如烟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想到两人在密室中的相处,她又有些不自在。 “还有……” “什么?” 柳如烟低着头,手指轻轻捏着裙角。 “姑爷以后也不要一直叫我柳姨娘了。” “我虽然是老爷名义上的续弦,可年纪与若兰相差不了多少。” “总是被您一口一个姨娘地叫着,听起来实在有些奇怪。” 李玄眉梢微挑。 “那该叫什么?” 柳如烟犹豫片刻。 “若姑爷不嫌弃,私下里可以叫我如烟姐。” “如烟姐?” 李玄上下打量她一眼。 柳如烟虽然已经换上了妇人发髻,可那张脸依旧年轻柔媚。 尤其刚哭过以后,眼角微红,越发惹人怜惜。 叫姨娘,确实有些把人叫老了。 “也好。” 李玄笑道:“那没有外人的时候,本官便叫你如烟姐。” 柳如烟心头微微一跳。 明明只是换了一个称呼。 从李玄口中说出来,却让她觉得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了许多。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书房附近。 “夫君!” 沈若兰焦急道:“书房里有机关声!” “你是不是在里面?” 李玄不再耽误。 带着柳如烟沿密道向上走去。 密室石门缓缓升起。 墙上的清正廉明字画也被机关带着向上卷起。 昏黄烛光从外面照入。 沈若兰正站在书架前。 身后跟着翠儿和几名提着灯笼的侍女。 看见李玄从密道里走出来,沈若兰神色一松,连忙迎了上去。 “夫君!” “你去哪里了?” “我半夜醒来,发现你不在房中。” “翠儿又说柳姨娘也不见了。” “我带人找遍内宅,最后才听见父亲书房里传出动静。” 说话间。 柳如烟也从密道后方走了出来。 她的衣裙有些凌乱。 裙摆沾着密道里的潮气和灰尘,发髻也在方才慌乱中略微松散。 再加上脸颊泛红,眼角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 看上去实在有些狼狈。 沈若兰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神色逐渐古怪。 “夫君。” “你和柳姨娘为何深夜进入父亲的书房?” 柳如烟心头一紧。 下意识看向李玄。 李玄神色如常。 “岳父失踪三日。” “白日里,五城兵马司的人又查到他曾与地下钱庄有所往来。” “我担心书房里藏着重要线索,所以夜里过来看看。” “恰好遇见柳姨娘还没有休息。” “她知道岳父平日的习惯,便带我过来寻找机关。” 沈若兰看向书架后的密道。 “父亲书房里竟然真有密室?” “不错。” 李玄神情凝重。 “里面藏着大量金银、地契和商号账本。” “还有一些沈家不该有的东西。” 沈若兰脸色微微一白。 “不该有的东西?” “具体情况还需要慢慢清查。” 李玄没有当着侍女的面说出盐铁、灵器与魔教信件。 “不过现在看来,岳父这些年确实背着沈家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 “他此次失踪,很可能与这些事情有关。” 沈若兰沉默下来。 父亲平日里确实极少允许她接触商号。 过去她只以为沈正文重男轻女,觉得女儿不该插手家族生意。 如今才明白。 或许不是不愿意让她插手。 而是不敢让她知道。 “夫君。” 沈若兰低声道:“你觉得父亲还活着吗?” 李玄没有直接回答。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岳父既然敢走私盐铁、勾连地下钱庄,便应该知道迟早会出事。” 沈若兰眼神黯淡。 “其实这些年,我也感觉父亲越来越不对。” “他总是神神秘秘。” “有时半夜出门,一连几日不归。” “也曾几次提到,若沈家有一天出了变故,让我一定要听你的安排。” 李玄心中微动。 沈正文当然没有这么好心。 他招李玄入赘,是为了控制这个魔教安插在锦衣卫的卧底。 可沈若兰显然不清楚其中内情。 在她看来。 沈正文或许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有出事的一天。 所以才替女儿招了一个能够顶起门户的丈夫。 想到这里,沈若兰看向李玄的目光越发柔和。 过去她一直瞧不起这桩婚事。 觉得父亲将她嫁给一个身份低微的赘婿,是对她的羞辱。 现在看来。 父亲或许真的替她留下了一条退路。 “夫君。” 沈若兰轻轻抓住李玄的手。 “父亲若真的回不来,以后沈家只能依靠你了。” 李玄反握住她的手。 “我是你丈夫。” “自然会替你撑住这个家。” 柳如烟站在旁边。 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稍稍安定。 李玄已经答应,会替她安排以后的生活。 只要李玄愿意接管沈家,她便不至于被那些族老随意赶走。 “柳姨娘。” 沈若兰忽然看向她。 “你的衣裙怎么湿了?” 柳如烟身体一僵。 她低头看去。 裙摆和腰侧确实湿了一片。 一部分是在密道里蹭到墙壁和积水。 另一部分则是因为方才太过紧张,身上出了不少冷汗。 在昏暗密室里不觉得明显。 此刻被灯光一照,顿时显得有些狼狈。 “是……” 柳如烟脸颊迅速泛红。 “密道地面太过潮湿。” “我走路时不小心摔了一下。” “所以衣裙才会弄湿。” “摔伤了吗?” 沈若兰关切地问道。 “没有。” 柳如烟连忙摇头。 她生怕沈若兰继续追问。 “只是衣裙脏了。” “我先回房换洗。” 说完,柳如烟低着头,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书房。 沈若兰望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 书房地面明明十分干燥。 从密道里出来的位置,也没有多少积水。 柳姨娘究竟在哪里摔的? 而且她那副满脸通红的模样,也不像单纯受了惊吓。 沈若兰心里虽然疑惑,却没有继续深想。 父亲失踪。 沈家暗账。 还有密室里那些不明来历的东西。 已经让她心乱如麻。 “若兰。” 李玄搂住她的肩膀。 “先回去休息。” “密室内的东西,明日再安排人清点。” 沈若兰顺从地靠在他身边。 “好。” 两人返回房间。 沈若兰躺在床上,却迟迟没有睡意。 李玄很快闭目调息。 沈若兰则盯着床帐,脑中不知为何又浮现出柳如烟方才离开的背影。 月白衣裙紧贴着丰润身段。 纤腰不盈一握。 往下却骤然隆起。 饱满圆润的臀部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身为女子,沈若兰也不得不承认。 柳如烟的身材确实好得有些过分。 难怪父亲当年会将她养在外面。 相比之下。 沈若兰虽然身段高挑,双腿修长,修为又已踏入先天,可长期习武让她的身材更加紧致匀称。 少了柳如烟那种成熟柔媚的丰腴感。 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身材更好的女人? 夫君会不会也更喜欢柳姨娘那样的? 沈若兰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随后又侧过身,悄悄打量李玄。 李玄双眼紧闭。 呼吸平稳。 似乎已经睡着。 沈若兰抿了抿唇。 过去她从不在乎李玄喜欢谁。 甚至巴不得他离自己远些。 可如今,只要想到李玄可能被别的女人吸引,她心里便莫名发堵。 这一夜。 沈若兰翻来覆去。 始终没有真正睡着。 第59章 岳父的尸体找到了 翌日清晨。 沈家主宅。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 庭院青石被雨水冲洗得十分干净,花木间还挂着晶莹水珠。 李玄站在回廊下洗漱。 翠儿端着铜盆候在一旁。 “大人。” “您昨夜什么时候回房的?” 李玄擦了擦脸。 “怎么?” “奴婢半夜听见小姐带人出去找您。” 翠儿好奇道:“听说老爷书房里有一间密室?” “你消息倒是灵通。” 李玄将巾帕丢回铜盆。 “沈家的下人昨夜都快把这件事传遍了。” 翠儿吐了吐舌头。 正在这时。 回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柳如烟穿着一袭素净襦裙缓缓走来。 她今日没有穿昨日那种柔艳衣裙。 上身是淡白色窄袖襦衣,下配浅青长裙,头发也只用一支木簪简单挽起。 脸色略显憔悴。 眼角还带着没有睡好的红意。 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柔媚。 却多出一种楚楚可怜的柔弱气质。 柳如烟也看见了李玄。 脚步下意识停顿。 想起昨夜密室内的事情,脸颊不由泛起一层淡红。 “姑爷。” 她轻声行礼。 李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如烟姐昨夜睡得可好?” 柳如烟听见这个称呼,心脏轻轻一跳。 她偷偷看了一眼翠儿。 见对方正低头收拾铜盆,应该没有注意,才略微松了口气。 “还好。” “本官看你眼睛都红了。” 李玄道:“不会是从密室出来以后,又被吓得哭了半夜吧?” 柳如烟羞恼地白了他一眼。 “谁哭了?” “我只是没有睡好。” “姑爷已经答应过,不提昨夜之事。” “怎么今日便反悔了?” “本官只是关心如烟姐。” 李玄一本正经。 “万一昨夜在密室中留下什么阴影,日后不敢独自睡觉,那便麻烦了。” 柳如烟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调侃。 可不知为何。 她并没有真正生气。 只是脸颊越来越红。 “姑爷还是去关心若兰吧。” “她昨夜似乎一直没有睡。” 说完,柳如烟快步离开。 李玄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年轻姨娘,倒是比初见时有意思多了。 回到房间。 沈若兰果然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边,神色疲惫,眼下青色比昨日更加明显。 李玄以为她还在担心沈正文的安危。 走过去,坐到她身旁。 “还在想岳父的事情?” 沈若兰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她没有说自己一夜没睡,大半时间都在想柳如烟的身材。 李玄将她搂入怀中。 “别担心。” “无论岳父最后是生是死,我都会处理好。” “沈家也不会散。” 沈若兰靠在他胸前。 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那点不安终于消退一些。 “夫君。” “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李玄略有些诧异。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沈若兰轻轻摇头。 “只是沈家出了这么多事,我忽然发现,自己以前实在太任性了。” “总觉得父亲和沈家会永远替我安排好一切。” “也从来没有想过,若有一天失去这些,我该怎么办。” 李玄轻抚她的长发。 “你不需要什么都会。” “有我在。” 这句话恰好击中沈若兰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伸手环住李玄的腰。 原本因柳如烟而生出的些许自卑,也逐渐淡去。 至少如今。 李玄还是她的丈夫。 就在这时。 沈家主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 砰砰砰! “开门!” “五城兵马司办案!” “京畿府差役在此!” 急促呼喊声打破了清晨宁静。 李玄与沈若兰同时抬头。 没过多久。 院外便传来翠儿慌张的声音。 “姑爷!” “小姐!” “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 “说是……” 翠儿声音忽然哽住。 沈若兰心中升起一股强烈不安。 “说什么?” 房门推开。 翠儿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 “他们说……” “找到老爷了。” 沈若兰猛地站起身。 “父亲在哪里?” 翠儿眼圈一红。 “老爷已经死了。” 轰! 沈若兰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身体晃了一下。 李玄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若兰!” 沈若兰双目失神。 嘴唇不断颤抖。 “死了?” “父亲怎么会死?” “他只是去粮行查账。” “他怎么会死?” 李玄没有回答。 只是将她抱紧。 片刻后。 几名五城兵马司捕吏与京畿府差役被带进前院。 为首的捕司头目满脸沉重。 他看见李玄,先躬身行礼。 “李大人。” “卑职有要事禀报。” 李玄扶着沈若兰走到前厅。 柳如烟也闻讯赶来。 她刚进门,便听见捕司头目沉声说道: “今日清晨,有猎户在城外西北方向一处荒郊发现了一具烧焦尸体。” “尸体已经难以辨认。” “但附近找到了一些尚未完全烧毁的衣物残片,以及一枚沈家主平日佩戴的玉扣。” “经过沈家管家初步辨认……” 捕司头目声音微微停顿。 “死者应当就是沈正文沈老爷。” 沈若兰身体一软。 “父亲!” 她悲呼一声,彻底瘫倒在李玄怀中。 眼泪瞬间涌出。 不论沈正文做过多少恶事。 对沈若兰而言,那终究是将她养大的父亲。 昨日还抱着一线希望。 如今却突然得知尸体已经被烧焦。 这种打击,绝非一时能够承受。 “若兰。” 李玄搂住她,轻声安抚。 “先冷静。” “还没有正式验明身份。” 沈若兰只是不断摇头。 泣不成声。 柳如烟站在旁边。 脸色同样惨白。 虽然她对沈正文没有多少夫妻感情。 可沈正文终究是她唯一的依靠。 如今这个依靠真的死了。 也意味着她过去最恐惧的事情,全部变成现实。 柳如烟脚下一软。 下意识想朝李玄靠过去。 可沈若兰已经倒在李玄怀中。 她刚迈出半步,便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眼前一阵发黑。 “老爷……” 柳如烟低声呢喃。 随后身体一软,直接晕倒在地。 “柳姨娘!” 翠儿惊呼一声。 前厅顿时乱成一团。 第60章 夫君,沈家就交给你了 “先把人扶起来。” 李玄一边抱着沈若兰,一边吩咐翠儿和几名侍女。 “将柳姨娘送到偏厅。” “请府中大夫过来。” “是!” 侍女们赶紧将昏迷的柳如烟扶起。 沈若兰哭得几乎失去力气。 李玄低声安慰了许久,才让她的情绪稍稍稳定。 “若兰。” “你先回房休息。” “我还要询问发现尸体的经过。” 沈若兰抓着他的衣袖。 “夫君。” “你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害死了父亲。” “我会。” 李玄认真点头。 “无论凶手是谁,我都会给沈家一个交代。” 沈若兰这才在翠儿搀扶下返回内宅。 柳如烟醒来以后,也被安排过去陪着她。 前厅内只剩李玄、五城兵马司捕司头目,以及两名京畿府差役。 李玄坐到主位。 “尸体在哪里?” “暂时停放在城外义庄。” 捕司头目回答。 “京畿府仵作已经赶去验尸。” “现场情况如何?” “十分古怪。” 捕司头目从怀中取出一份简单绘制的现场图。 “发现尸体的地方十分偏僻。” “周围是大片荒草和山石。” “尸体被人放在一处浅坑中,身上浇了火油。” “凶手应该是想彻底烧毁尸体。” “若不是昨夜下雨将火浇灭,恐怕连衣物残片和玉扣都留不下来。” 李玄看着现场图。 “血迹呢?” “没有。” “搏斗痕迹?” “也没有。” “脚印、车辙、马蹄印呢?” 捕司头目摇头。 “昨夜下过雨。” “现场痕迹几乎全部被冲掉。” “只在山脚发现几道极浅的车辙。” “但附近村民经常驾车经过,暂时无法判断是否与案件有关。” 李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尸体不是在此处被杀。” 捕司头目眼睛一亮。 “李大人也这样认为?” “现场没有血迹,也没有挣扎与打斗痕迹。” “沈正文虽然年纪不小,却有先天境修为。” “若在荒郊遭遇袭击,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李玄指着现场图。 “凶手应该是在别处将人杀死。” “再用马车或者某种方法将尸体运到荒郊,浇上火油焚烧。” 捕司头目连连点头。 “卑职也是这样想的。” “可奇怪的是,现场除了那几道无法确认的车辙,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 “能将一名先天境高手杀死,又不留下明显线索……” 他神色凝重。 “凶手恐怕也是一位高手。” 李玄淡淡道:“至少先天后期。” “甚至可能更高。” 捕司头目看向李玄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佩服。 不愧是能够接手华阴县连环大案的锦衣卫副掌司。 只凭几份简单记录,便能推断出这么多东西。 “李大人果然明察秋毫。” 李玄摆了摆手。 “此案涉及沈家,又与本官妻子有关。” “消息一旦传开,很容易引起外界猜测。” 捕司头目立即会意。 “大人的意思是……” “暂时按照普通仇杀处理。” 李玄道:“不要对外宣称凶手可能是武道高手。” “也不要把案件与东城私盐案、魔教或者地下钱庄联系起来。” “先稳住沈家。” “免得有人趁机毁灭证据。” 捕司头目也是官场老油条。 瞬间明白,李玄是担心消息过早扩散,会让沈家上下彻底混乱。 “卑职明白。” “对外只说沈家主与人结怨,在城外遭人杀害。” “具体案情仍在调查。” “不错。” 李玄点头。 “尸体验明后,将仵作记录送到北镇抚司。” “现场物证也一并移交刑狱司。” “是!” 捕司头目带着京畿府差役告辞离去。 等人走远。 李玄脸上的沉重之色缓缓消失。 沈正文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比他预料中晚了几日。 不过并不影响大局。 尸体已经烧焦。 现场痕迹又被雨水破坏。 任何人都不可能从尸体上查到他身上。 更何况,沈正文失踪前见过魔教黑袍人的事情,已经由柳如烟亲口说出。 只要稍加引导。 此案自然会被认为是魔教杀人灭口。 如今最重要的,是在沈家族老和外部势力反应过来之前,将沈家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控制住。 …… 内宅。 沈若兰坐在床上。 双眼红肿。 柳如烟则坐在另一侧,脸色依旧苍白。 她刚刚醒来不久。 两人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玄推门进来。 沈若兰立刻抬头。 “夫君。” “查到什么了吗?” “现场痕迹已经被破坏。” 李玄走到床边坐下。 “暂时只能判断,岳父是在其他地方遇害,之后被人带到荒郊焚尸。” 沈若兰眼泪再次落下。 “究竟是谁如此狠毒?” 李玄沉默片刻。 “可能是地下钱庄。” “也可能是魔教或者与沈家做生意的其他人。” “岳父手中掌握太多秘密。” “他一死,有不少人都会受益。” 柳如烟身体轻轻颤抖。 她想到了沈正文失踪前见过的黑袍人。 难道真是魔教动手? 李玄看着两名女子。 “现在不是只顾着伤心的时候。” 沈若兰与柳如烟同时看向他。 “岳父是沈家的家主。” “也是商号、粮行和田庄真正的掌控者。” “他一死,消息很快便会传遍京城。” 李玄一字一句分析。 “沈家族老会来夺家主之位。” “商号掌柜会隐瞒账目、侵吞银钱。” “与沈家做生意的人会趁机赖账。” “外部债主则会拿着各种真假难辨的欠条上门讨债。” “最多三日。” “整个沈家便会被无数人围住。” 沈若兰脸色苍白。 “我该怎么办?” “我不懂商号经营。” “父亲从来没有教过我这些。” 李玄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也赶紧摇头。 “我更不懂。” “老爷从来不让我接触账房。” “这就是问题所在。” 李玄道:“若兰虽然是岳父唯一的嫡女,却是女子,又没有经营商号的经验。” “如烟姐虽然是续弦,却无子嗣、无股份,连沈家族老都不承认你的主母身份。” “你们若现在贸然接管商号,只会被那些老掌柜和族老架空。” “他们会拿假账糊弄你们。” “甚至会把亏空全部推到你们头上。” 沈若兰神色慌乱。 “那沈家这些产业怎么办?” “不要了。” 李玄语气平静。 沈若兰愣住。 “不要了?” “沈家粮行、商号看起来规模很大。” “实际上,一半以上的利润都来自见不得光的生意。” 李玄沉声道:“岳父已经死了。” “过去的线路也会迅速断掉。” “失去私盐、兵铁和赃银支撑,那些商号很快便会变成空壳。” “继续留在手里,不但赚不到钱,还会引来朝廷追查和外部债务。” 柳如烟小心问道:“姑爷是想将商号关掉?” “不只是关掉。” 李玄道:“趁沈正文死讯尚未完全扩散,将沈家在商号中的明面股份高价转出。” “能卖多少是多少。” “那些掌柜和族老不是想要吗?” “可以卖给他们。” “但必须拿真金白银来换。” 沈若兰逐渐听明白了。 “只留下不会出问题的产业?” “不错。” 李玄点头。 “沈家主宅不能动。” “几处干净田庄可以保留。” “已经核实没有抵押的房契、地契和银票,也要全部握在手中。” “至于与东城码头、漕帮和地下钱庄有关的商号,尽快脱手。” “越快越好。” “等那些人发现沈家失去暗中利润以后,再想转卖便晚了。” 沈若兰从未接触过这些事情。 可李玄说得条理清楚。 每一条都有道理。 如今她六神无主。 除了相信自己的丈夫,也没有其他选择。 “夫君。” “我听你的。” “父亲留下的商号股份,全都由你来处理。” “只要能保住沈家剩下的人,我不在乎那些生意。” 柳如烟也轻轻点头。 “我没有股份。” “不过老爷曾交给我几张外宅的房契。” “若姑爷需要,我也可以拿出来。” “那是沈正文留给你的东西。” 李玄道:“只要房契干净,便由你自己保管。” 柳如烟眼神微动。 她原以为李玄会将所有东西一并拿走。 没想到他竟然愿意将外宅留给她。 这种尊重,是沈正文从未给过她的。 “多谢姑爷。” 李玄看着两人。 “另外,沈家还有一人。” 沈若兰眼神微变。 “青璃。” 沈青璃。 沈正文的小女儿。 沈若兰同父异母的妹妹。 如今正在南方一座书院求学,已经许久没有回京。 “父亲的死讯要告诉她吗?” 沈若兰问道。 “可以告诉。” 李玄道:“但暂时不要让她回京。” “沈家如今局势混乱。” “她一个没有修为的年轻姑娘回来,只会被卷进争斗。” “先让她留在书院。” “我会派人暗中保护。” 沈若兰轻轻点头。 “青璃从小便胆子小。” “若知道父亲去世,恐怕会受不了。” “慢慢告诉她。” 李玄伸手,分别握住沈若兰与柳如烟的手。 “从今日起,你们不需要再考虑外面的事情。” “若兰。” “如烟姐。” “还有在南方求学的青璃。” “你们只需要安稳生活。” 沈若兰抬头看他。 柳如烟眼中也泛起复杂光芒。 李玄笑了笑。 “你们负责貌美如花。” “外面的风雨,由我来挡。” 沈若兰眼眶一红。 柳如烟低头看着被李玄握住的手,感受着掌心的,心中不由艳羡起来。 若兰命好,嫁给了一个可靠的夫君。 而自己…… 想到这里,柳如烟不由黯然神伤起来。 “夫君。” 沈若兰轻轻靠进李玄怀中。 “以后沈家便交给你了。” 第61章 二小姐沈青璃 沈正文死讯传开的第二日。 沈家主宅内外,已经尽数披白挂孝。 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两条长长白幡,门前灯笼也换成了惨白颜色。 府中下人皆穿素衣,行走之间低着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招待宾客的正堂,如今被改成了灵堂,摆着沈正文的牌位。 牌位前方,放着一口尚未完全封死的黑木棺材。 沈正文的尸身被发现时已经严重烧毁,只能将收拢回来的焦骨、衣物残片与那枚用于确认身份的玉扣一并放入棺中。 虽然尸体残缺,可葬礼总要继续。 纸钱燃烧后产生的烟雾在灵堂内缓缓飘荡。 沈若兰跪在牌位左侧。 一身素白孝服,乌黑长发只用白布束起。 原本清冷绝美的面容十分憔悴,眼眶也因为这两日不断落泪而隐隐发红。 柳如烟跪在另一侧,柔媚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安。 沈正文死了。 沈家之中真正愿意承认她身份的人,几乎一个都没有。 如今她虽然跪在灵堂中,可附近不少沈家族人看向她时,眼神依旧冷漠,甚至带着几分排斥。 正在这时。 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这里可是沈家?” “让开!” “我要见我姐姐!” 一道清脆而焦急的女子声音由远及近。 守门下人还来不及禀报,一名腰悬长剑的年轻女子便推开阻拦之人,快步闯进前院。 女子约莫十八岁。 一身青色劲装,乌黑长发束成利落马尾,眉眼与沈若兰有着几分相似。 只是相较于沈若兰的清冷,她的五官更加明丽,眼神也更加灵动。 正是沈正文的小女儿。 沈青璃。 “二小姐?” 府中老仆惊呼一声。 “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是说要在南方书院再待半年吗?” 沈青璃脚步不停。 “南方天气又湿又闷,我到了那里便一直生病。” “夫子让我先回来休养。” “我昨日刚进京,便听说沈家出了事!” 她提着长剑一路闯进正堂。 可刚刚踏进灵堂,脚步便骤然停住。 满堂白幡。 燃烧的纸钱。 黑色棺木。 以及写着沈正文名字的牌位。 所有景象都在告诉她。 她听到的消息是真的。 沈青璃怔怔地站在原地。 “父亲?” 沈若兰猛地抬起头。 “青璃?” 她连忙从蒲团上起身,快步走到妹妹身前。 沈青璃指着棺木,声音罕见地多了几分茫然。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我离京时,父亲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便……” 沈若兰眼中再次泛起泪光。 “父亲失踪了三日。” “昨日,五城兵马司在城外发现了他的尸体。” “尸体被人烧过,已经难以辨认。” “只能凭衣物与玉扣确认身份。” 沈青璃张了张嘴。 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与沈正文的关系,远没有姐姐那般亲近。 沈正文一直认为她性情顽劣,不像沈家小姐,对她的管束也格外严厉。 她去南方求学,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不愿继续被父亲关在沈家学习那些所谓的女德礼法。 因此听到沈正文的死讯,她更多的是震惊与复杂。 真正的悲痛,反而没有多少。 但不管如何。 那终究是她的亲生父亲。 沈青璃沉默良久,将手中长剑放下。 “是谁杀的?” “暂时还没有查清。” 沈若兰擦去眼角泪水。 “你姐夫已经让北镇抚司接手调查。” “姐夫?” 沈青璃眉头一挑。 “李玄?” “他什么时候能接手这种案子了?” 她离开京城之前,李玄还只是北镇抚司里一个没有多少存在感的小旗。 在沈家之中,更是人人都可以呼来喝去的赘婿。 父亲看不起他。 姐姐同样对他十分冷淡。 可如今从沈若兰口中说出来,李玄竟然已经可以代表北镇抚司查案。 “夫君现在是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沈若兰解释道:“父亲失踪以后,沈家的事也暂时由他主持。” 沈青璃眼中满是惊讶。 “代理副掌司?” “李玄?” 她很想继续追问。 可眼下毕竟是父亲灵堂,并不适合谈论这些。 下人很快取来孝服。 沈青璃脱下青色外衣,披麻守在姐姐身边。 当她看见跪在另一侧的柳如烟时,眼中却明显闪过一丝敌意。 “她怎么也在这里?” 柳如烟身体微微一僵。 沈若兰皱眉道:“柳姨娘已经入了沈家的门,自然要为父亲守灵。” “什么入了沈家的门?” 沈青璃毫不客气。 “我娘才是沈家的夫人。” “她不过是父亲养在外面的女人。” “父亲死了,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柳如烟脸色微微发白。 她低下头,没有出言反驳。 如今沈正文已死。 她在沈家的身份本就尴尬。 沈青璃是沈正文亲生女儿,她一个无子无靠的续弦姨娘,又有什么底气争辩? “青璃。” 沈若兰语气加重。 “父亲尸骨未寒,不要在灵堂闹事。” “柳姨娘这几日一直留在府中帮忙,也没有做过对不起沈家的事情。” “你便是心中不满,也等葬礼结束以后再说。” 沈青璃虽然性子倔强,却十分听姐姐的话。 她不服气地瞪了柳如烟一眼,终究没有继续为难。 柳如烟暗暗松了一口气。 心中却更加不安。 连沈青璃都如此排斥自己。 若李玄不能真正掌控沈家,她以后恐怕很难继续在这座宅子里住下去。 …… 随着日头逐渐升高,前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多。 沈家几位族老陆续进入灵堂。 这些人穿着素衣,拄着拐杖,刚一见到沈正文的牌位便捶胸顿足,哭得声泪俱下。 “正文啊!” “你正值壮年,怎么突然便走了?” “沈家这么大的家业,往后该交给谁?” “你让我们这些老东西如何向沈家祖宗交代?” 不知道的人听了,还真以为他们与沈正文情同手足。 可上完香以后,几位族老便将沈若兰叫到旁边,迫不及待地谈起沈家产业。 “若兰。” 一名白发族老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父亲既然已经去了,沈家的商号和田庄便不能一直没有主人。” “几个粮行的掌柜都在等主家签字。” “运河沿岸的仓库也需要重新安排人手。” “你一个女子,又从未经营过商号。” “不如先将股契、地契和总账交给族里。” “我们这些叔伯可以替你暂时管理。” 暂时管理? 沈若兰心中冷笑。 这些东西一旦交出去,恐怕便再也拿不回来了。 夫君早已提醒过她。 父亲一死,最先扑上来瓜分沈家的,未必是外面的敌人。 反而很可能是这些血脉相连的族人。 “父亲生前已经将家中事务交给我夫君处理。” 沈若兰神色平静。 “股契和账册也暂时由夫君保管。” “各位叔伯若有什么疑问,等夫君回来以后再说。” 几名族老脸色一沉。 “李玄终究是个外姓人。” “他只是入赘沈家,哪里有资格掌管沈家的祖业?” 第62章 漕帮,郑家逼债 “若兰,你年纪还轻,容易被男人花言巧语蒙骗。” “李玄现在官职升了,心思自然也大了。” “你把沈家产业都交给他,就不怕最后人财两空?” 众族老你一言我一嘴。 沈青璃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秀眉顿时冷了下来。 斥道: “姐姐愿意相信姐夫,那是姐姐的事。” “父亲刚刚下葬的事情还没有安排妥当,你们便急着索要股契。” “究竟是姐夫心思大,还是你们心思大?” 那名族老脸色难看。 “青璃!” “长辈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沈青璃冷哼一声。 “惦记侄女家产的时候便是长辈。” “真遇到事情,也没见你们谁站出来。” “你!” 眼看灵堂中又要争吵起来,几名商号掌柜也陆续到场。 他们表面前来吊唁。 开口以后,同样三句话不离产业。 “大小姐,城东粮行这个月的账目还没有核验。” “过去一直由老爷亲自签印。” “如今应当交给谁来处理?” “大小姐,运河仓库里还压着一批货。” “若不尽快出手,每日都会损失不少银子。” “还有几位股东,已经派人问了几次。” “他们都想知道沈家商号究竟由谁继承。” 所有人都在试探。 试探沈正文死后,沈家还有没有能够镇住场面的人。 沈若兰始终只有一个回答。 “等我夫君回来。” 这些掌柜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敢真正翻脸。 李玄现在是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手里掌握着审案与诏狱提审之权。 他们平日里做的生意未必完全干净。 谁也不想被这位新任副掌司盯上。 午时刚过。 沈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音。 “都让开!” “郑二爷前来吊唁!” “没有眼色的东西,赶紧滚到一边去!” 紧接着,数十名腰悬刀剑的壮汉粗暴推开沈家下人,直接闯入前院。 这些人全都穿着黑色短打。 胸口、手臂上纹着漕帮特有的水兽图案。 一个个满脸横肉,脚步散乱却气势汹汹。 看上去不像来吊唁。 更像是黑帮上门砸场子。 人群中央,是一名身穿紫色锦袍的中年男人。 此人约莫四十岁。 脸型消瘦,生着一只鹰钩鼻,手中还故作风雅地摇着折扇。 运河漕帮郑家二号人物。 郑云鹤。 郑家掌控着运河沿岸多个重要码头。 除了在漕帮内部地位极高,还与江湖上的天下群雄会关系密切。 沈正文过去走私盐铁、运输灵器和粮草,便长期使用郑家船队。 如今沈正文一死。 郑家自然不会放过吞并沈家商号的机会。 “郑二爷。” 沈家一名掌柜急忙迎上去。 “您怎么亲自来了?” 郑云鹤淡淡扫了他一眼。 “沈老弟突然遇害。” “本座与他多年交情,当然要亲自送他一程。” 话虽如此。 郑云鹤进了灵堂以后,却没有先给沈正文上香。 反而大摇大摆地坐在宾客位置上。 数十名漕帮打手分列两侧。 将整个灵堂挤得满满当当。 “哪位是沈大小姐?” 郑云鹤问道。 沈若兰缓缓起身。 “我便是。” 郑云鹤的目光先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随后又看了看柳如烟和沈青璃。 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沈老弟确实有福气。” “家中女眷,一个比一个出众。” 沈若兰听出他语气中的轻佻,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郑二爷既然是来吊唁,还请先给家父上香。” “本座当然会送沈老弟最后一程。” 郑云鹤收起折扇。 “不过在上香之前,还有一笔账需要与沈家算清楚。” 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张契书,随手扔在桌面上。 “沈正文生前为了东城码头的一批货,曾向郑家借银二十万两。” “如今他死了。” “这笔债,便只能由沈家来还。” 沈若兰拿起契书。 上面的确盖着沈正文印章。 可这并不能证明内容没有被人篡改。 “家父从未向我提起这笔债务。” “是真是假,也不能只凭郑二爷的一面之词。” “沈大小姐这是想赖账?” 郑云鹤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白纸黑字,还有沈正文的印章。” “难道本座会拿一张假借条来骗你们?” 沈青璃站起身。 接过姐姐手中的契书看了几眼。 “印章是真的,不代表上面的数目也是真的。” “沈家会让账房核验。” “等查清楚以后,该还多少,自然会还多少。” “倒是有几分胆量。” 郑云鹤上下打量着她。 “这位便是沈家二小姐?” 沈青璃把契书拍回桌上。 “你究竟想干什么?” 郑云鹤笑了。 “本座只是来给沈家指一条活路。” “沈家现在拿不出二十万两现银。” “郑家也不愿意逼得太紧。” “只要你们将沈家名下的粮行、布庄,以及运河沿岸的三处仓库全部转让给郑家。” “这笔债,便一笔勾销。” 灵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吸气声。 沈家那些商号即使失去暗中利润,明面价值也至少在百万两以上。 郑云鹤竟然只用二十万两债务便想全部拿走。 甚至连这二十万两债务是真是假,都还没有查清。 开价还不到沈家商号真正价值的十分之一。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 而是趁火打劫。 一名沈家族老忍不住开口。 “郑二爷。” “这个价钱是否低得太过分了?” 郑云鹤冷冷看去。 “低?” “沈正文死了。” “沈家那些见不得人的运输线路也断了。” “没有漕帮的船,你们的货连京城都运不出去。” “那些商号还能值几个银子?” “本座肯接手,已经是给沈家面子。” “若沈家不识抬举……” 郑云鹤轻轻敲击扶手。 “从今以后,运河上不会再有任何船只替沈家运货。” “你们几家粮行和仓库,撑不过一个月便要关门。” 那名族老脸色发白。 立刻闭上了嘴。 沈青璃却忍无可忍。 “我父亲尸骨未寒。” “你们便带人闯进灵堂,逼迫沈家低价交出产业。” “这就是郑家所谓的信义?” “趁丧逼迫孤寡女眷。” “你们与拦路抢劫的土匪有什么区别?” 郑云鹤听完不怒反笑。 “孤寡女眷?” “二小姐这话说得倒是可怜。” 他的目光再次从沈家三名女子身上扫过。 “沈家现在没有男人撑腰。” “你们几个女子守着这么大产业,早晚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本座倒可以给你们一条更简单的退路。” 沈若兰冷声问道:“什么退路?” 郑云鹤靠在椅背上,笑容轻佻。 “只要你们识相一些。” “跪下来向本座赔罪。” “再乖乖进郑家的门,给本座做几房妾室。” “沈家这笔债,本座可以暂且不追。” “若是将本座伺候得高兴了,或许还能替沈家其他人留条活路。” 周围漕帮打手顿时爆发出放肆哄笑。 “郑二爷好艳福!” “沈家三位女眷,各有各的滋味!” “这可比几间商号值钱多了!” 柳如烟脸色惨白。 身体下意识靠近沈若兰。 沈若兰双眼冰冷。 周身真气已在暗暗流转。 沈青璃更是直接抽出长剑。 锵! 寒光闪过。 她挡在姐姐与柳如烟身前,剑尖直指郑云鹤。 “再敢说一句轻薄之言。” “本小姐便割了你的舌头!” 郑云鹤眯起眼睛。 身后漕帮打手立刻上前,将灵堂各处出口全部封住。 刀剑纷纷出鞘。 原本前来吊唁的沈家族老和商号掌柜们吓得连连后退。 方才他们还在争夺沈家产业。 如今漕帮真正翻脸,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头。 灵堂中的气氛瞬间紧绷。 沈若兰一把抓住妹妹的袖子。 “青璃。” “不要冲动。” “姐姐!” 沈青璃满脸怒意。 “这些人都欺负到父亲灵堂里了!” 沈若兰何尝不怒? 可郑云鹤本身便是先天境高手。 又带了数十名漕帮精锐。 她即便能够自保,也未必能同时护住妹妹、柳如烟和府中下人。 沈若兰压下怒火。 目光不由望向沈家大门。 这个时候。 夫君会怎么做? 第63章 姐夫来了! 灵堂内。 数十名漕帮打手手握刀剑,将沈家众人围在中央。 沈家族老与掌柜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站出来 郑云鹤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容越发嚣张。 “看来沈家还是有聪明人的。” “本座再给你们一炷香时间。” “交出商号股契、总账和仓库钥匙。” “再由沈家几位女眷跟本座回去。” “今日之事,便算了结。” 沈青璃握剑的手青筋浮现。 “做梦!” 郑云鹤脸色一沉。 “一个小丫头,真以为学过几年剑术,便可以在本座面前放肆?” 他抬手指向几名漕帮头目。 “带人搜查沈家。” “账房、书房、库房和内宅,一处都不能放过。” “找不到股契,便把所有箱柜全部搬走。” “谁敢阻拦,打断手脚!” “是!” 十余名漕帮打手转身便要闯入内院。 沈若兰怒道:“站住!” “这里是沈家。” “没有主家允许,谁敢擅闯内宅?” 郑云鹤笑道:“沈大小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们不愿意主动交出来,本座只能自己拿。” “等找到股契以后,本座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给你们留下几件换洗衣物。” 周围又传来一阵哄笑。 沈青璃彻底忍不住了。 她猛然上前。 抬脚狠狠踹在郑云鹤面前的香案上。 砰! 香案当场翻倒。 香炉落地。 尚未燃尽的纸钱和大片香灰飞扬而起,全部泼在郑云鹤身上。 暗紫色锦袍顿时被染得灰白一片。 甚至还有一张烧掉半边的纸钱贴在他脸上。 整个灵堂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若兰同样没有料到,妹妹竟然会直接动手。 郑云鹤慢慢取下脸上的纸钱。 原本轻佻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好。” “很好。” 他声音低沉得可怕。 “本座原本还想对二小姐温柔一些。”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 郑云鹤猛地将茶杯砸碎。 啪! 碎瓷飞溅。 “来人!” “把这个小贱人拿下!” “就在她父亲灵前,好好教她学一学规矩!” 两名漕帮高手狞笑着上前。 沈青璃横剑护在身前。 “来啊!” “本小姐怕你们不成?” 沈若兰也已经运转真气,准备出手。 就在双方即将交锋的一瞬间。 沈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冰冷声音。 “本官倒想看看。” “谁要在岳父灵前,教沈家二小姐规矩。” 声音并不算大。 却在雄浑内力加持下,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郑云鹤脸色微变。 沈若兰则猛地抬起头。 “夫君!” 下一刻。 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府门外传来。 踏! 踏! 踏! 两列身穿飞鱼服的锦衣缇骑鱼贯而入。 每个人腰间都悬着绣春刀。 手中破罡强弩已经上弦。 进入沈家之后,他们没有半点迟疑,迅速分散开来,封锁院门、回廊与灵堂两侧出口。 刚刚还包围沈家众人的漕帮打手,转眼便被锦衣缇骑反包围。 原本的猎人,瞬间变成了猎物。 一道玄色身影从锦衣缇骑后方缓缓走来。 李玄头戴乌纱。 身穿暗红飞鱼服。 腰间绣春刀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面容平静。 身上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冽威势。 李成仁紧随其后。 手里捧着刑狱司副掌司官印。 “姐夫!” 沈青璃眼睛骤然亮起。 过去她对李玄并没有多少印象。 只知道那是父亲替姐姐招来的赘婿。 懦弱。 无能。 在沈家没有任何地位。 可眼前这个带着锦衣缇骑踏入灵堂的男人,与记忆中那个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姐夫完全不同。 飞鱼服森严。 绣春刀冷冽。 身后数十名缇骑无一人敢喧哗。 只等他一声令下。 “李大人!” 沈家那些族老和掌柜也纷纷起身。 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 有人惊喜。 有人畏惧。 更多的人则暗暗庆幸,自己方才没有站到郑云鹤一边。 李玄看都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先落在翻倒的香案上。 随后又看向满脸香灰的郑云鹤。 “成仁。” “卑职在!” “将所有在灵堂持械闹事之人按倒。” “如有反抗。” “就地斩杀。” “是!” 李成仁猛然拔出绣春刀。 “拿下!” 数十名锦衣缇骑同时上前。 漕帮打手们脸色大变。 有人下意识想要拔刀。 可刀刃刚刚出鞘,数支破罡弩箭便已经瞄准他的胸口和头颅。 一名漕帮头目怒道:“李大人!” “我们是运河漕帮郑家的人!” “今日前来,只是处理郑家与沈家的债务。” “北镇抚司无权插手!” 李成仁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砰! 那名头目当场跪倒。 两名缇骑立刻扭住他的双臂,将人狠狠按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人。 第三人。 数十名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漕帮打手,转眼便被锦衣卫按倒大半。 几名试图反抗之人,直接被刀鞘砸得满脸是血。 惨叫声接连响起。 沈家族老们看得心惊胆战。 漕帮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不可招惹的庞然大物。 可到了锦衣缇骑面前,依旧只能像野狗一样趴在地上。 这就是朝廷鹰犬的威势。 郑云鹤脸色铁青。 “李玄!” “你敢动郑家的人?” 李玄缓步走到沈正文牌位前。 先弯腰扶起翻倒的香炉。 又将散落的纸钱捡起,重新放回灵前。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 “在本官岳父灵堂持械闹事。” “强闯内宅。” “抢夺沈家财产。” “还当众侮辱本官妻子与家中女眷。” “本官为何不敢动?” 郑云鹤冷笑。 “沈正文欠郑家二十万两!” “本座只是来收债!” “就算你是锦衣卫,也不能阻止债主拿回自己的银子!” 李玄捡起桌上的借条。 只看一眼,便随手丢到地上。 “借条是真是假,数目有没有被改动,需要刑狱司查验以后才能确定。” “至于收债……” 李玄看着周围持械的漕帮打手。 “漕帮收债,都是带着几十个人闯进丧家灵堂?” 郑云鹤神色微沉。 “郑家做事,自有郑家的规矩。” “而且你最好想清楚。” “郑家不只是漕帮中的普通家族。” “我们背后,还有天下会!” 灵堂内不少人脸色微变。 天下会,是江湖上最庞大的势力之一。 其中帮派、武馆、镖局、商会无数。 便是朝廷想要动他们,也要认真权衡后果。 郑云鹤见众人变色,顿时又有了底气。 “李玄。” “你不过是个刚刚走运升职的小小总旗。” “别以为得了一个代理副掌司的虚名,便能不把天下群雄会放在眼里。” “今日你若放了郑家的人,再劝沈家交出商号,本座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否则……” 郑云鹤眼神阴狠。 “今后整个运河都不会再有沈家的船。” “天下群雄会的英雄豪杰,也绝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天下群雄会?” 李玄笑了:“在锦衣卫面前叫嚣?你有几个头?” “一群上不来台面的老鼠,也敢跟我们李总旗叫唤?” “呵,什么狗屁英雄会,我看是天下狗熊会!” “哈哈哈哈!” 众锦衣校尉们哄笑。 “李玄!” “你不要给脸不要……”郑云鹤脸色彻底沉下。 锵! 绣春刀骤然出鞘。 刀光一闪而逝。 郑云鹤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下一刻。 鲜血喷涌。 一只左手旋转着飞向半空。 啪嗒! 断手落在沈正文牌位前。 一声惨叫。 响彻灵堂! 第64章 姐夫好猛! “啊!” 郑云鹤呆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腕。 足足过了一息。 剧痛才真正传入脑海。 凄厉惨叫响彻灵堂。 郑云鹤捂着断腕踉跄后退。 脸上再也没有半点嚣张。 “我的手!” “李玄!” “你敢砍我的手!” 李玄向前一步。 一脚踹在郑云鹤膝盖后方。 砰! 郑云鹤双膝重重跪地。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李玄已经按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脸狠狠撞在沈正文灵前的青石地面上。 咚! 郑云鹤额头瞬间鲜血淋漓。 鼻梁几乎被撞断。 整个人头晕目眩。 裤裆处更是隐隐传出一股难闻气味。 “本官如今是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李玄踩在郑云鹤后背。 冰冷刀锋架在他的脖颈上。 “你方才称谁为小小总旗?” 郑云鹤浑身颤抖。 绣春刀刃紧贴皮肤。 仿佛李玄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将他的头颅割下。 “李大人……” “误会。” “方才都是误会。” 沈若兰看着李玄的背影,紧绷的心彻底放下。 夫君来了。 沈家便不会再出事。 柳如烟望着那个将郑云鹤踩在脚下的男人,目光同样复杂。 昨夜李玄说过,会照顾好沈家的人。 今日他真的来了。 而且没有任何犹豫,便斩了郑云鹤一只手。 沈青璃则完全看呆了。 这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姐夫吗? 郑云鹤方才嚣张得几乎要将整个沈家踩在脚下。 可姐夫从进门到将他按倒,连半盏茶时间都没有用到。 这也太厉害了! 沈青璃握着长剑,看向李玄的眼睛里已经满是震惊与崇拜。 “说。” 李玄刀锋微压。 郑云鹤脖颈立刻出现一道血线。 “你今日究竟是来吊唁。” “还是想趁沈正文身死,强占沈家产业?” 郑云鹤咬紧牙关。 不愿承认。 李玄抬起脚,重重踩在他的断腕上。 “啊!” 郑云鹤身体剧烈抽搐。 “我说!” “我全部都说!” “我是想要沈家的商号股份!” “沈正文死了。” “沈家只剩下几个女眷。” “郑家认为这是吞下沈家商号最好的机会!” “那张二十万两的借条呢?” 李玄继续问道。 “是真的。” 郑云鹤咬牙回答。 李玄脚下再次用力。 “啊!” “是假的一部分!” 郑云鹤终于承受不住。 “沈正文确实欠郑家银子!” “但不是二十万两。” “只有五万两!” “剩下十五万两,是我让人改上去的!” 灵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果然是假债。 郑家不但趁火打劫,还将原本五万两债务改成二十万两。 想用一张篡改后的借条,强行吞下价值百万两的沈家产业。 沈青璃气得俏脸涨红。 “无耻!” “漕帮郑家,便只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吗?” 郑云鹤趴在地上。 哪里还敢回嘴? 李玄收回脚。 走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绣春刀横放在膝前。 “郑家想买沈家商号。” “可以。” 郑云鹤忍着剧痛抬头。 “李大人愿意谈?” “当然。” 李玄神色平静。 “沈家原本便准备出售名下粮行、布庄和运河仓库的股份。” “既然郑家如此感兴趣,本官可以优先卖给你们。” 郑云鹤心中一喜。 可还没等他开口,李玄便继续说道: “价格也简单。” “按照这些商号正常价值的十倍。” “十倍?” 郑云鹤猛地瞪大眼睛。 “你怎么不去抢?” 李玄笑了笑。 “本官现在不就是在抢吗?” 郑云鹤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李玄身体微微前倾。 “要么出十倍价格。” “买下沈家粮行、布庄和运河仓库的全部股份。” “要么本官以刑狱司副掌司的身份,彻查郑家与漕帮。” “东城码头的私盐。” “走私草原的兵铁。” “漕帮暗仓。” “地下钱庄。” “还有郑家这些年借运河船队,替哪些官员和江湖帮派运送违禁之物。” 每说一件事情。 郑云鹤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郑家经不起查。 运河漕帮同样经不起查。 这些年他们依靠船队做过多少脏事,连郑云鹤自己都数不清。 过去朝廷没有彻查,只是因为牵扯太广。 又没有人愿意承受得罪整个漕帮与天下群雄会的代价。 可李玄不同。 这个疯子刚刚当着众人的面斩了他一只手。 显然真的敢将事情做绝。 “李大人。” 郑云鹤艰难开口。 “十倍价钱太高。” “郑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那就回去凑。” 李玄淡淡道:“本官给郑家三日时间。” “三日之内,带着银子与正式契书前来沈家。” “过期不候。” 郑云鹤咬牙道:“若郑家不买呢?” “也可以。” 李玄轻轻敲着绣春刀刀柄。 “本官正好查一查,天下群雄会中究竟有多少英雄。” “又有多少披着人皮的水匪草寇。” 整个灵堂鸦雀无声。 没有人怀疑李玄只是在虚张声势。 郑云鹤眼神变幻许久。 最终只能低下头。 “我会将李大人的话带回郑家。” 李玄抬手。 “成仁。” “卑职在!” “郑云鹤伪造借契、持械闯入民宅、强抢产业、侮辱女眷。” “将他押回诏狱。” 郑云鹤猛地抬头。 “你不是让我回去传话吗?” “郑家若真在乎你。” 李玄微微一笑。 “自然会派人来诏狱赎你。” “若郑家觉得十倍价钱不值……” “那你便留在诏狱里,慢慢等。” 郑云鹤脸色惨白。 “李玄!” “你不能……” 李成仁已经带着两名缇骑上前。 将郑云鹤双臂反剪,狠狠按倒。 李玄看了一眼灵前那只断手。 “别忘了将郑二爷的手一起带走。” “诏狱里阴冷。” “说不定还能用来喂老鼠。” 郑云鹤听见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 终于彻底失去了反抗勇气。 沈青璃收剑入鞘。 快步走到李玄面前。 一双明亮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你真是我姐夫?” 李玄眉梢微挑。 “如假包换。” 姐夫,我知道了 郑家。 夜色深沉。 前院灯火通明,数十名护卫提刀守在院中,所有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爹!” “您一定要替我报仇啊!” 凄厉哭喊声从正堂内传出。 郑云鹤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的左腕已经被厚厚白布缠住,鲜血仍不断从纱布内渗出。 那只被李玄一刀削掉的手虽然也被带了回来,可经脉完全斩断,又在诏狱里耽误了几个时辰。 哪怕郑家请来最好的医师,也不可能再接回去。 从今以后。 他郑云鹤便是一个残废! “李玄那个畜生!” “他当着沈家所有人的面砍了我的手!” “还把我的头按在沈正文灵前!” 郑云鹤越说越激动。 “他根本没有把郑家放在眼里!” “更没有把漕帮和天下群雄会放在眼里!” “爹,咱们必须杀了他!” “把他全家抓回来!”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沈家那些女人……” 砰! 坐在上首的郑镇海猛然拍碎桌案。 “够了!” 郑云鹤声音戛然而止。 郑镇海年近六十,身材高大,脸上留着浓密短须。 他是郑家家主。 也是运河漕帮数得上号的实权人物。 这些年郑家借着运河航线,明面上运输粮食、木材、布匹,暗中却做着私盐、兵铁、禁器和赃银的买卖。 哪怕京中一些三四品官员见了他,也要客气几分。 如今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被一个刚刚冒头的锦衣卫总旗斩断左手。 郑镇海怎能不怒? “来人!” 他厉声喝道:“立刻通知郑家供奉!” “再从漕帮总舵调集两百名好手!” “李玄不是喜欢摆锦衣卫的威风吗?” “老夫便让他知道,运河漕帮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家主且慢。” 一道苍老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走入正堂。 老者身形枯瘦,腰间悬着一柄细剑,脚步看似缓慢,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郑家供奉。 严百川。 一位先天巅峰高手。 郑镇海皱眉。 “严供奉为何阻拦?” 严百川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郑云鹤。 “二爷。” “你方才说,李玄以刑狱司副掌司身份下令?” 郑云鹤咬牙道:“只是一个代理副掌司!” “连正式任命都没有!” 严百川神色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可曾提到华阴县?” “提没提又如何?” 郑云鹤怒道:“不过是一桩妖邪杀人案!” “他自己找死立下军令状,和咱们郑家有什么关系?” 严百川转向郑镇海。 “家主。” “老夫方才命人打听过。” “李玄虽然只是总旗,却已经得到北镇抚司宋正义千户与沈傲百户共同保举。” “刑狱司代理副掌司之位,也不是虚职。” “此人目前有权调动部分缇骑、查阅刑狱司旧案,还能直接入诏狱提审犯人。” 郑镇海脸色微沉。 “那又如何?” “郑家难道还怕一个年轻总旗?” “若只是这些,自然不用怕。” 严百川继续道:“可李玄昨日在登闻鼓前立下军令状,三十日内查破华阴县连环剥魂案。” “如今全京城百姓都知道他的名字。” “宋正义也公开表示支持。” “这个时候动他,便是在打北镇抚司的脸。” 郑镇海眼中的怒火稍稍收敛。 宋正义可不是普通千户。 此人在北镇抚司经营多年,背后还有指挥使衙门支持。 郑家虽然有漕帮与天下群雄会作为靠山,却也不愿意在京城明着与北镇抚司开战。 “那便暗中动手。” 郑镇海冷声道:“离开京城以后,找几个江湖杀手将他做掉。” “华阴县不是有妖邪吗?” “正好把他的死推到邪修身上。” 严百川摇头。 “此事也要从长计议。” “老夫还打听到另一件事。” “李玄从沈正文书房中,似乎找到了一批账册。” 郑镇海身体微微一僵。 “什么账册?” “暂时还不确定。” 严百川压低声音。 “可沈正文失踪之前,东城码头刚被锦衣卫查抄。” “裴正宇也因勾连漕帮被押入诏狱。” “如今李玄突然要求郑家以十倍价格买下沈家商号。” “家主不觉得奇怪吗?” 郑镇海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当然觉得奇怪。 正常人即使想要趁机敲诈,也不敢开出十倍价格。 李玄却仿佛笃定郑家一定会买。 除非…… 他手中握着足以让郑家不得不低头的东西。 郑镇海猛然看向儿子。 “你在沈家时,李玄提过哪些事?” 郑云鹤怔了一下。 “他说要查郑家与东城码头的私盐、兵铁、漕帮暗仓、地下钱庄……” “还有什么?” “还提到了郑家借运河船只,替官员与江湖帮派运送违禁之物。” 正堂内瞬间陷入死寂。 郑镇海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真的。 私盐还可以用银子摆平。 可私售禁器、勾连魔教、向草原运送兵铁,哪一条都足够让郑家满门抄斩! 尤其魔教。 郑家至今还保留着与魔教联络的记录。 若李玄真从沈正文密室中找到了往来账册,再顺着线索查到郑家…… 后果不堪设想。 “爹。” 郑云鹤不甘道:“难道我的手就这样白断了?” “闭嘴!” 郑镇海一脚将他踹翻。 “都是你这个蠢货!” “沈正文刚死,局势尚未弄清楚,你便带着人跑去沈家逼宫!” “还当众侮辱李玄的妻子!” “若不是你将事情做绝,郑家何至于如此被动?” 郑云鹤捂着断腕。 满脸难以置信。 “爹……” “我也是为了郑家!” “你是为了那几个女人!” 郑镇海恨不得再踹他几脚。 可看见儿子缺失的左手,最终还是强行忍住。 严百川沉声道:“为今之计,不能与李玄硬碰。” “至少在弄清他手中有多少证据之前,郑家必须低头。” 郑镇海咬紧牙关。 “你的意思是,真以十倍价格买下沈家商号?” “买。” 严百川回答得斩钉截铁。 “商号明面上还有价值。” “粮行、布庄和仓库,也能继续经营。” “虽然价格极高,却总比郑家被北镇抚司查抄要好。” “只要暂时稳住李玄,我们便有时间转移暗仓、销毁账目。” “再寻找机会除掉他。” 郑镇海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买!” …… 翌日上午。 沈家前厅。 牙行掌柜、京畿府书吏与负责商契备案的官员全部到场。 桌案上摆满契书。 一箱箱银票、金条与灵石被郑家护卫抬进院中。 郑镇海没有亲自出现。 负责交易的是郑家大管家。 此人进门时脸色难看得像死了亲爹,却不敢有半点不敬。 第66章 这钱,是千户大人的 李玄坐在主位上。 沈若兰、柳如烟与沈青璃分别坐在两旁。 “李大人。” 郑家管家将契书推到桌前。 “按照您的要求。” “郑家愿意以沈家商号原有价值的十倍,买下六家粮行、两家布庄,以及运河沿岸三座仓库的全部股份。” “总价折合八百六十万两白银。” “其中六百万两以金票支付。” “一百万两为现银与赤金。” “剩余部分则以一百六十枚下品灵石折价。” 饶是沈若兰已有心理准备,听见这个数字,呼吸也不由微微急促。 八百六十万两! 沈家最鼎盛时,全部明面产业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么多现银。 如今只是转让几家已经失去暗中线路的商号,便换来如此巨额财富。 郑家这一次,何止伤筋动骨。 几乎是被李玄硬生生剜下了一大块肉! 沈青璃睁大眼睛。 看着一箱箱金票和灵石,忍不住低声问姐姐。 “这些以后都是咱们家的?” 沈若兰轻轻点头。 “至少现在是。” 柳如烟虽然没有股份,却也被眼前财富震得说不出话来。 她过去跟在沈正文身边,见过不少金银。 可一次摆出数百万两,依旧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李玄神色倒是十分平静。 他拿起契书,仔细看了一遍。 “牙行可验过?” 牙行掌柜立即起身。 “回李大人。” “所有商号、仓库和股份的价值都已重新估算。” “契书也没有问题。” “只要沈家三位签字画押,再由京畿府书吏备案,交易便正式生效。” 李玄看向郑家管家。 “银票呢?” “全部为大乾通行金票。” “可以在四海钱庄随时兑付。” “灵石也已经由供奉验过,没有残次品。” 李玄点头。 “若兰。” “签吧。” 沈若兰拿起笔。 先在粮行股契上写下名字。 沈青璃虽然没有直接继承全部产业,却作为沈家血脉见证人一同签字。 柳如烟则将沈正文生前交由她暂管的两份商契一并转出。 一份份契约签订。 盖章。 备案。 半个时辰后。 沈家所有牵扯东城码头、漕帮与地下钱庄的明面商号,全部转入郑家名下。 从这一刻起。 无论那些商号过去藏着什么亏空与罪证。 明面上的主人,都已经变成郑家。 沈家则拿着八百六十万两银钱,干干净净地从烂摊子里抽身。 “交易完成。” 京畿府书吏盖下最后一枚官印。 郑家管家收起契书。 临走前,忍不住看向李玄。 眼神中既有畏惧,也有怨恨。 “李大人。” “郑家已经按您的要求做了。” “希望您也能信守承诺。” 李玄端起茶杯。 “本官承诺过什么?” 郑家管家脸色一僵。 “您说只要郑家买下沈家商号,便不会……” “本官只说,郑家若不买,便立刻彻查。” 李玄淡淡一笑。 “可从未说过买了以后,郑家便永远不用接受朝廷调查。” “你!” 郑家管家险些当场翻脸。 可看见院中站着的锦衣缇骑,终究不敢发作。 “告辞!” 他甩袖离去。 沈青璃望着对方气急败坏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姐夫。”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郑家?” 李玄放下茶盏。 “漕帮走私盐铁,私售禁器,甚至向草原输送物资。” “这种家族留着,便是祸害。” “可是他们刚刚才交了这么多银子。” 沈青璃道:“若马上再查他们,会不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当然会。” 李玄回答得十分坦然。 沈若兰与柳如烟脸上的喜色稍稍收敛。 “夫君。” 沈若兰问道:“郑家会报复我们?” “不是会不会。” “而是一定。” 李玄看着三人。 “郑家这一次吐出八百多万两,几乎掏空了数年积蓄。” “他们不会甘心。” “又不敢立刻对本官出手。” “最容易下手的,便是你们。” 柳如烟脸色微白。 沈青璃却握住剑柄。 “让他们来。” “本小姐正好替父亲报仇!” “你先省省。” 李玄瞥了她一眼。 “郑家随便派出一名先天高手,便能将你抓走。” 沈青璃不服气。 却也知道姐夫说的是实话。 “最近你们全部留在沈家。”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单独外出。” “宅中护卫会换成我的人。” “等我将郑家的事情彻底处理干净,再恢复正常。” 沈若兰轻轻点头。 “我听夫君安排。” 柳如烟也低声道:“我会留在府中。” 沈青璃看了看姐姐。 又看了看李玄。 最终只能不情愿地应下。 “姐夫,我知道了。” …… 郑家人离开之后。 沈家书房。 一箱箱银票被搬入密室。 赤金、现银与灵石则分别存放在不同铁柜中。 沈若兰看着桌上厚厚一摞金票,神色却没有多少兴奋。 “夫君。” “郑家既然一定会反悔。” “这些银子,我们是不是不该动?” 李玄正在清点灵石。 听见妻子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为何不动?” “我担心郑家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沈若兰将装满金票的木匣推到李玄面前。 “这些钱本就是夫君替沈家争来的。” “全部交给你处理。” “若郑家真以退钱作为停手的条件,我们便把钱还回去。” “只要夫君安全,沈家有没有这些银子都无所谓。” 李玄看着她。 心中倒是多了几分暖意。 过去的沈若兰,对他不假辞色。 如今却愿意将数百万两银钱全部交到他手里。 变化确实够大。 “退回去?” 李玄笑了。 “进了本官口袋的钱,岂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沈青璃站在旁边。 闻言忍不住点头。 “就是。” “凭本事抢来的,为什么要还?” 沈若兰瞪了妹妹一眼。 “什么抢来的?” “这是正常交易。” “十倍价格也叫正常?” 沈青璃小声嘀咕。 李玄没有继续逗她们。 而是将所有金票分成三份。 第一份最大。 约占总数四成。 “这一份留在沈家。” “若兰、青璃、如烟姐三人共同保管。” “主宅、田庄与外宅还需要银子维持。” “以后青璃修炼、青璃在南方书院的学费,以及家中下人用度,都从里面支取。” 沈青璃听见自己的名字被说了两遍,忍不住反驳。 “我修炼又花不了多少。” “你昨日一柄剑便花了三千两。” 李玄淡淡道。 沈青璃顿时闭嘴。 第二份约占三成。 “这一份,作为北镇抚司后续查案经费。” 沈若兰有些不解。 “朝廷不给锦衣卫拨银子吗?” “给。” 李玄道:“但朝廷的银子,每一两都要经过层层审批。” “等银子真正落到办案人手中,案件早已错过最佳时机。” “查郑家暗仓、收买线人、安抚死伤缇骑家属,都需要银子。” “没有银子,下面的人凭什么替本官卖命?” 最后一份约占两成。 李玄单独装入一只木匣。 “这一份,用来打点人脉。” 沈青璃眨了眨眼睛。 “打点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千户大人!” 第67章 破案!A级评价! 沈若兰神色微变。 “你要给宋千户送银子?” “不是送。” 李玄纠正道:“是请千户大人统筹郑家走私案所需的公费。” 沈青璃听懂了。 “还不是送礼?” 李玄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官场上的事情,少说多看。” “金票放在钱庄里,只是钱。” “送到该送的人手中,便是刀。” “一把能够借别人之手,砍向敌人的刀。” …… 一个时辰后。 北镇抚司。 宋正义书房。 李玄将一只木匣放在桌面上。 随后呈上几份从沈正文密室中取出的账册抄本。 “千户大人。” “这是卑职在沈家暗室中发现的东西。” 宋正义翻开账册。 起初神色还算平静。 可看到后面,眉头逐渐紧锁。 “郑家。” “运河漕帮。” “五城兵马司。” “还有魔教?” 他猛地抬头。 “这些东西可有原本?” “原本尚在卑职手中。” 李玄道:“其中一部分涉及沈家。” “另一部分则记载郑家借运河船队私运盐铁、禁器与灵石。” “甚至有货物流向草原。” 宋正义脸色彻底变了。 向草原私运兵铁。 这是通敌! 一旦证据坐实,别说一个郑家。 整个漕帮都要迎来一场大清洗。 “此案牵扯太深。” 宋正义合上账册。 “只凭你现在的身份,压不住。” 李玄拱手。 “所以卑职才来请千户大人主持大局。” 宋正义看了李玄一眼。 这个年轻人确实会办事。 发现如此重要的证据,没有急着独吞功劳。 而是第一时间将最棘手的部分送到自己手中。 宋正义既能掌握主动权。 也能替李玄挡住郑家、漕帮和朝中某些人的压力。 “你准备怎么查?” “卑职认为,不宜直接查抄郑家主宅。” 李玄道:“郑家既然知道自己暴露,必定会转移证据。” “现在应当先突袭外围暗仓。” “从货物、账目和魔教符信入手。” “只要拿到实物证据,郑家便无法翻身。” 宋正义点头。 “不错。” “不过你明日还要前往华阴县。” “郑家一案,便交由本千户处理。” “你不要贪功冒进。” “华阴县军令状已经立下。” “三十日内若不能破案,即便郑家案立下再大功劳,也保不住你副掌司的位置。” 李玄立刻道:“卑职明白。” 他将装有金票的木匣向前推了推。 “郑家暗仓分布广泛。” “参与清缴的缇骑与线人众多。” “这些银子,是沈家愿意提供的查案经费。” 宋正义打开木匣看了一眼。 里面整齐摆放着大额金票。 数目不小。 他没有推辞。 只是平静地重新合上。 “沈家倒是深明大义。” “卑职妻子一向以朝廷法度为重。” “很好。” 宋正义不动声色地将木匣放到脚边。 “此案本千户会亲自盯着。” “你安心去华阴县。” “若郑家真敢在背后动手,北镇抚司不会坐视不管。” 李玄拱手。 “多谢千户大人。” 离开宋正义书房后。 李玄又秘密见了马敬平。 一间无人使用的值房内。 李玄将一叠金票放在桌面上。 马敬平看见票面数字,呼吸顿时急促。 “大人。” “这是……” “给你和下面弟兄的。” 李玄道:“今夜北镇抚司会清缴郑家暗仓。” “五城兵马司对京城街巷更加熟悉。” “需要你的人配合封路、抓捕与押运。” “这些银子,一半分给愿意办事的弟兄。” “另一半归你。” 马敬平愣住。 “全给卑职?” “怎么,嫌少?” “不少!” 马敬平扑通一声跪倒。 “卑职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 “多谢大人提携!” “卑职一定让下面弟兄听从北镇抚司调遣!” 李玄将他扶起。 “另一半不只是今晚的赏银。” “明日随本官前往华阴县,也可能遇到邪修和魔教杀手。” “这是辛苦费。” “若你死在路上,便留给家人。” 马敬平眼眶一热。 “大人放心。” “卑职这条命以后便卖给您了!” …… 当夜。 京城多个街区同时响起急促马蹄声。 五城兵马司兵丁提前封锁街道。 北镇抚司缇骑分成数队,突袭郑家名下数座仓库。 “锦衣卫办案!” “所有人放下兵器!” “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一处暗仓内。 缇骑从粮袋下搜出大量私盐。 第二处仓库中。 数十只木箱内装满刻有灵纹的刀弩与甲片。 第三处院落更是发现了百余枚灵石、地下钱庄票据,以及尚未来得及销毁的魔教符信。 郑家护卫试图抵抗。 却早已被五城兵马司堵住退路。 不到一个时辰,三座暗仓尽数被查封。 数十名郑家管事、漕帮头目与地下钱庄账房被押入北镇抚司。 整个行动中。 李玄始终没有露面。 他只是坐在刑狱司书房内。 一封封接收行动结果。 真正冲锋陷阵的人是宋正义的缇骑。 负责封路的是马敬平的人。 所有调令也都盖着宋正义的千户官印。 即便郑家想要报复。 第一个面对的也是北镇抚司千户,而不是他这个即将离京的代理副掌司。 这便是权力。 不需要亲自提刀。 只需将金票送到合适的位置,便自然有人替你将刀挥出去。 …… 郑家主宅。 郑镇海看着接连送来的急报,脸色越来越白。 “三座暗仓全部被查?” “禁器账册也落到锦衣卫手里?” 跪在地上的管事声音发颤。 “是。” “五城兵马司提前封了街。” “咱们的人连转移货物都来不及。” 郑镇海身体一晃。 扶住桌面才没有倒下。 他终于明白了。 中计了! 李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郑家。 所谓十倍价格购买沈家商号,只是先用商号榨干郑家银钱。 随后再将涉及走私的明面产业一并转给郑家。 如今那些商号过去的所有账目、亏空和罪证,都变成了郑家所有。 而沈家拿着八百多万两金票,早已干净抽身。 “李玄!” 郑镇海双眼赤红。 “你好狠!” “先骗走郑家的银子。” “再把沈家的脏水全部泼到郑家头上!” “阴狠毒辣!” “卑鄙无耻!” 可无论他如何咒骂,都已经来不及了。 天还没亮。 北镇抚司缇骑便破门而入。 郑镇海、郑云鹤以及郑家数名核心人物全部被押入诏狱。 在暗仓货物、魔教符信与账册面前,郑家根本没有辩解余地。 至于沈正文之死。 经过数轮审讯后,锦衣卫直接认定郑家为了吞并沈家产业,派高手杀死沈正文,再焚尸灭迹。 郑镇海当然不认。 可诏狱从来不缺让人认罪的办法。 最终。 一份按着郑镇海血指印的供状,被送到宋正义案头。 沈正文遇害案。 就此告破。 郑家勾连魔教、走私禁器、通敌草原。 满门查抄。 主要人物秋后问斩。 郑家在运河经营数十年的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叮!】 【宿主借沈正文失踪案,成功查破京城盐铁走私网络。】 【郑家与漕帮暗仓遭到清缴,查获大批私盐、禁器、灵石与魔教符信。】 【重要罪犯郑镇海、郑云鹤等人伏法。】 【沈家女眷成功摆脱走私商号及相关债务。】 【正义判定:a级!】 【恭喜宿主获得正义点x200!】 【宿主累计获得正义点达到标准。】 【更高层级兑换权限已开启!】 【正义商店开启!】 第68章 北斋吃醋了 李玄眼前出现一面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半透明光幕。 【小还丹:50点正义值。】 【大还丹:100点正义值。】 【先天破境丹:30点正义值。】 【金刚不坏体第一层:100点正义值。】 【七杀刀法:15点正义值。】 【缩骨易容术:10点正义值。】 【镇魂符箓:3点正义值。】 功法。 丹药。 武技。 符箓。 应有尽有。 李玄眼神逐渐明亮。 过去正义点只能用于系统随机提升。 如今有了正义商店,他便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主动购买。 只要不断查案。 不断杀掉那些系统判定为不义之人。 他便能换取无数功法与丹药。 成为宗师。 大宗师。 甚至更高境界! 都不再遥远。 正当林玄打算研究研究买什么的时候。 李成仁便拿着一封加急文书迎了上来。 “大人!” “华阴县又死人了!” 李玄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第几名?” “第五名。” 李成仁将急报递上。 “死者昨夜被发现于华阴县东南一处废弃染坊。” “同样是年轻女子。” “魂魄被抽空,身体没有明显伤口。” “不过这一次,尸体胸口出现了一道新的血色符文。” 李玄迅速打开急报。 系统此前提示,距离下一次抽魂仪式只剩三日。 如今时间正好到了。 又一名女子死亡。 说明他们已经失去了救人的机会。 “登闻鼓那边如何?” “死者家眷连夜赶往京城。” 李成仁低声道:“华阴县百姓已经开始冲击县衙。” “京畿府派去维持秩序的人也压不住。” “茶楼里现在都在说,李大人立下军令状,却一直留在京城处理自己岳父家的事情。” “有人开始怀疑,您只是借华阴县案扬名。” 李玄合上急报。 郑家已经倒了。 沈家也暂时稳定。 是时候前往华阴县了。 “传令。” “随行缇骑立即在东门集合。” “今晚便出发。” 李成仁一惊。 “大人刚刚忙了一夜,不休息一日?” “死者不会因为本官疲惫,便自己活过来。” 李玄起身取下绣春刀。 “再拖下去。” “第六具尸体也会出现。” …… 沈家主宅。 郑家被查抄的消息已经传来。 沈正文遇害案,也被官府正式认定为郑家杀人灭口。 沈若兰虽然仍旧悲伤,却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至少父亲的仇报了。 凶手也付出了代价。 李玄回府时。 沈若兰、柳如烟和沈青璃都在前厅等候。 “夫君。” 沈若兰快步迎上来。 “你要去华阴县?” “今晚出发。” 李玄握住她的手。 “郑家已经伏法。” “岳父的仇,算是报了。” “沈家剩余田庄、宅院与银票,也已经安排妥当。” “你们只需留在府中。” “等我回来。” 沈若兰眼眶微红。 “华阴县的邪修很危险。” “夫君一定要小心。” “放心。” 李玄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能杀我的人,还没那么容易遇见。” 沈若兰看着他。 突然踮起脚尖,当着所有人的面吻在李玄唇上。 动作生涩。 却十分主动。 一吻过后,她脸颊已经红透。 “我等你回来。” 沈青璃站在旁边,眼睛微微睁大。 显然没想到一向清冷的姐姐,竟然会在众人面前亲吻姐夫。 柳如烟则悄悄低下头。 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丝羡慕。 沈若兰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李玄。 可以告诉所有人,这是自己的丈夫。 而她即使对李玄产生依赖,也只能继续以姨娘身份留在沈家。 李玄分别拥抱了沈若兰与沈青璃。 轮到柳如烟时,她还略显迟疑。 李玄却自然地张开手臂。 “如烟姐。” “等我回来。” 柳如烟轻轻靠入他怀中。 只停留片刻,便红着脸退开。 “路上小心。” 沈家大门外。 李成仁已经带着缇骑牵来战马。 一辆外表普通、内部却经过改造的宽大马车停在队伍中央。 马敬平也带着二十余名五城兵马司心腹赶到。 看见李玄与沈家三名女子一一道别,他眼中满是羡慕。 “大人不仅升官快。” “家里老婆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 旁边兵丁低声道:“马爷羡慕也找几个?” “滚。” 马敬平骂道:“我养一个婆娘都快把自己吃穷了。” “哪有李大人的本事?” 马车内。 一只纤细手指掀开车帘。 名为北斋的年轻女子透过缝隙,看着李玄在门外与沈若兰告别。 她是北斋过去培养的情报联络人。 北斋暂时留在京城整理郑家与东厂暗线。 北斋则被安排随李玄前往华阴县,负责传递魔教情报与分析卷宗。 看见沈若兰主动亲吻李玄,她秀眉微微挑起。 等李玄终于登上马车。 北斋立刻放下帘子,转过脸去。 “大人怎么不多留一会儿?” “沈家三位美人在门前依依不舍。” “看着倒是十分感人。” 李玄在她对面坐下。 “吃醋了?” “属下不敢。” 北斋语气却明显带着几分不满。 李玄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北斋象征性挣扎了一下,便顺势靠在他胸前。 “大人只会欺负自己人。” “本官是在安慰你。” 李玄轻轻捏了捏她腰侧。 “魔教那边有什么动静?” 提到正事,北斋神色认真起来。 “赵明渊死了。” 李玄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死的?” “赏善罚恶二使追查吴镇岳与赵明渊的联络地点时,遭遇北荒四煞。” “双方一开始似乎发生了冲突。” “后来丁元英与李圣使暗中送出赵明渊行踪。” “北荒四煞在城外截住赵明渊。” “一场大战后,赵明渊重伤逃亡,最终死在魔教分舵之外。” 李玄眼神微眯。 北荒四煞不是丁元英的人。 却恰好在这个时候出手。 其中多半还有其他势力插手。 “吴镇岳呢?” “暂时还活着。” 北斋道:“不过赏善罚恶二使已经查出他与赵明渊长期勾连。” “丁元英正在清洗吴镇岳安插在魔教外堂的人。” “李圣使也趁机收拢赵明渊旧部。” “如今魔教内部大乱。” “赵明渊一系失去首领,不少堂主已经投向丁元英与李圣使。” “双方正逐渐掌控魔教。” 李玄点头。 兄长动作比他预想中更快。 不过现在还不能立即除掉丁元英。 李仲雄刚刚开始收拢势力。 根基远远不稳。 若丁元英此时死亡,魔教各堂口只会再次分裂。 “传信给兄长。” “暂时保住丁元英。” “让丁元英继续坐在明面上吸引东厂与朝廷注意。” “兄长则暗中整合外堂、暗线与赵明渊旧部。” “等华阴县的事情结束,本官再决定何时收网。” 第69章 龙象淬体丹 北斋从李玄怀中起身。 取出一张薄纸,以暗语迅速写下命令。 随后推开车窗。 将纸条卷入一只信筒,绑在灰色信鸽腿上。 扑棱棱! 信鸽冲出马车。 迅速没入夜空。 做完这些。 北斋又从旁边取出一只卷筒。 “大人。” “这是华阴县目前所有死者的分布图。” “以及京畿府记录的阴煞残留。” 李玄展开地图。 前四名死者分别位于华阴县东、南、西、北四处位置。 第五名死者却出现在东南方向。 并没有继续按照原本阵法排列。 “北斋此前认为,前四具尸体是四阴锁魂阵的外围锁魂桩。” 北斋指向第五处位置。 “可第五名死者的位置,明显偏离阵法。” “尸体上的阴煞气息也与前四人不同。” “哪里不同?” “前四人体内残留的阴煞十分纯粹。” “像是被同一种功法一点点抽空魂魄。” 北斋从卷宗中取出仵作记录。 “第五名死者身上的阴煞更加混乱。” “胸口血符虽然看似诡异,笔画却有多处错误。” “凶手似乎只知道前几桩案件的大概手法,并不真正了解其中阵法。” 李玄眼神微动。 “模仿犯?” “属下也是这样判断。” 北斋道:“华阴县可能不只一名凶手。” “前四名死者属于真正修炼阴煞功法之人。” “第五名死者,则可能是有人借连环剥魂案掩盖另一桩杀人案。” “也有可能是主犯故意制造错误线索,混淆官府判断。” “无论是哪种情况,案子都比之前更加复杂。” 李玄仔细查看死者身份。 前四人都是普通百姓。 卖花女。 酒肆帮工。 裁缝铺学徒。 城外农户之女。 第五人却不同。 死者名为卢绮云。 华阴县卢家旁支之女。 卢家虽然比不上京城顶级世家,却是华阴县最大的地方家族之一。 族中有人在京畿府为官。 也有人经营药材、矿山与钱庄。 “死了一个世家女子。” 李玄道:“卢家有什么反应?” “没有大规模报官。” 北斋回答:“卢家只让县衙尽快结案。” “甚至拒绝将尸体交给京畿府重新检验。” 李玄冷笑。 自家女子被剥魂而死。 卢家不但不闹,反而想尽快结案。 这本身便是最大的异常。 “华阴县连死数人。” “京城百姓都已经敲响登闻鼓。” “可京畿附近那些世家大族,却没有一家真正出面施压。” 李玄手指落在地图中央。 “他们不是不怕。” “而是知道些什么。” 北斋轻声道:“大人怀疑,此案与华阴县世家有关?” “不只是有关。” 李玄将第五名死者的位置与卢家宅院连在一起。 “真正的抽魂凶手可能利用世家势力隐藏行踪。” “模仿犯也可能来自这些家族。” “甚至地方县令、巡捕衙门屈打成招,都是为了替某些人遮掩。” 马车外。 五十名锦衣缇骑冒雨前行。 马蹄声整齐而沉重。 距离华阴县越来越近。 北斋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邪修。” “模仿犯。” “地方官府。” “还有世家大族。” “再这样乱下去,华阴县迟早会起大乱的。” 李玄将地图缓缓卷起。 眼神幽深。 …… 官道之上。 夜雨绵密。 数十名锦衣缇骑护着马车,沿着泥泞道路向华阴县疾驰。 马蹄踏入积水。 溅起片片泥花。 马车内,北斋整理完华阴县死者分布图,便靠在车厢一侧闭目养神。 李玄则缓缓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系统。 随着郑家被抄、京城盐铁走私网络被拔出,正义商店已经彻底开启。 一面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浮现在意识深处。 【宿主:李玄】 【修为:先天二重】 【体质:普通武道之躯】 【可用正义点:三十二点】 【正义商店已开放。】 李玄心念微动。 商店页面迅速展开。 最先出现的物品,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如来神掌:佛门无上镇教神通,修炼至圆满,可掌灭山河、肉身成佛。兑换价格:一百二十亿正义点。】 【截天剑道:道门禁忌剑典,可截天地一线生机,逆乱阴阳,剑开仙门。兑换价格:九十八亿正义点。】 【八九玄功:炼体无上法门,七十二般变化,不死不灭。兑换价格:三百亿正义点。】 【大品天仙诀: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修至圆满可证仙道。兑换价格:五百亿正义点。】 李玄眼角微微抽动。 一百亿。 三百亿。 五百亿。 把整个大乾朝廷上下所有贪官全部抄一遍,也未必能凑出这么多正义点。 这些镇教仙法虽然诱人,却明显不是现阶段的他能够染指的东西。 “系统倒是大方。” “看得见,买不起。” 李玄在心中吐槽一句,继续向下翻看。 越往下,物品层级逐渐降低。 【天罡纯阳功:三十万正义点。】 【万剑归宗:二十八万正义点。】 【大威天龙法相:二十五万正义点。】 【龙虎金丹:十万正义点。】 仍旧买不起。 李玄继续向下翻。 直到商城最底层,才终于看到价格正常的物品。 【龙象淬体丹:200点正义值。洗练筋骨气血,增强武者肉身潜力,有一定概率觉醒龙象之躯。】 【神行符:30点正义值。使用后一个时辰内大幅提升身法速度。】 【摄魂秘术:150点正义值。可震慑、审问修为低于施术者的目标,精神坚韧者有概率抵抗。】 【破妄灵瞳:500正义值。先天特殊体质,可看破低阶幻术、伪装与阴煞灵息。】 【敛息诀:10点正义值。隐藏气息与修为,宗师境以下难以察觉。】 【镇魂符:3点正义值。可镇压阴魂、怨灵与低阶心魔。】 李玄的目光在破妄灵瞳上停留片刻。 华阴县剥魂案牵扯阴煞邪术。 破妄灵瞳无疑最为实用。 可惜需要五十点正义值。 他现在还买不起。 摄魂秘术同样适合刑讯审案。 但他目前修为只有先天二重。 若遇到真正的高手,摄魂秘术未必有用。 相较之下,龙象淬体丹可以直接增强肉身。 力量、速度、耐力与恢复力,都是眼下最需要的能力。 赵明渊虽死。 可吴镇岳、丁元英、东厂魏忠贤,还有华阴县隐藏的剥魂邪修,实力皆不可小觑。 境界固然重要。 肉身才是保命的根本。 “兑换龙象淬体丹。” 【是否消耗200点正义值,兑换龙象淬体丹?】 “是。” 第70章 锦衣卫来了,太平就有了 光芒一闪。 李玄手中凭空出现一只拇指大小的玉瓶。 他打开瓶塞。 一股灼热药香顿时弥漫在车厢内。 瓶中只有一枚暗金色丹药。 丹药表面隐隐浮现出龙纹与象纹,仿佛有低沉兽吼从其中传出。 北斋睁开眼睛。 “大人,这是什么丹药?” “偶然得到的炼体丹。” 李玄没有过多解释。 仰头将丹药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 下一刻。 轰! 一股炽热力量在腹中炸开。 李玄只觉得自己像是吞下了一团岩浆。 热流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 血肉、筋膜、骨骼同时传出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咔嚓! 细微骨骼爆响从体内不断传出。 李玄盘膝坐下。 全力运转内力。 龙象淬体丹的药力并未冲击丹田,而是在不断压缩、撕裂、重组他的血肉。 汗水迅速浸透衣衫。 一缕缕灰黑杂质从毛孔排出。 车厢内原本淡淡的熏香味,很快被一股难闻气息取代。 北斋下意识捂住鼻子。 “大人。” “您这是洗精伐髓,还是掉进了粪坑?” 李玄没有心思理她。 药力仍在改造身体。 筋骨变得更加坚韧。 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战鼓轰鸣。 血液奔涌之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 半个时辰后。 那股撕裂般的疼痛终于开始减弱。 李玄缓缓睁开眼睛。 双眸中有一缕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龙象淬体丹吸收完成。】 【宿主体质发生进化。】 【获得特殊体质:龙象之躯。】 【力量大幅提升。】 【速度大幅提升。】 【耐力、恢复能力、五感与武道悟性获得提升。】 【当前境界:先天二重。】 境界没有变化。 可李玄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已经与服丹之前完全不同。 他抬起手。 五指缓缓收紧。 空气中竟传出一声沉闷爆响。 单凭肉身力量。 他现在便足以撕开普通先天武者的护体真气。 体内伤势恢复速度也明显加快。 方才经脉因药力冲刷产生的细小裂痕,正在以惊人速度自行愈合。 更重要的是悟性。 过去一些难以理解的刀法招式,此刻在脑海中重新浮现,竟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龙象之躯。 不仅是力量强大。 而是让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变成了最适合修炼武道的状态。 北斋一直盯着他。 眼中震惊越来越浓。 她能够清楚感觉到,李玄的境界并未突破。 可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压迫感,却比先前强大了数倍。 仿佛坐在自己面前的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凶兽。 “大人。” 北斋试探问道:“您到底吃了什么?” “普通炼体丹。” “普通?” 北斋看了一眼被李玄排出杂质染黑的衣衫。 “普通丹药能让人的气血增强到这种程度?” “能。” 李玄回答得面不改色。 “因为本官天赋异禀。” 北斋白了他一眼。 却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 她知道李玄身上的秘密尤其多。 突然提升的修为。 神出鬼没的物品。 还有远超寻常锦衣卫的刑侦能力。 这些东西根本无法用一句天赋异禀解释。 可越是如此。 北斋对这个男人越发好奇。 他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力量? 马车速度逐渐放缓。 外面传来李成仁的声音。 “大人。” “前方就是华阴县。” 李玄掀开车帘。 远处城门已经出现在夜色之中。 城门上方挂着两盏昏暗灯笼。 县城内部却不似寻常深夜那般安静。 反而隐约传来阵阵喧哗。 哭喊声。 敲锣声。 还有百姓齐声喊冤的声音。 李玄微微皱眉。 “大半夜的,县城为何如此混乱?” 李成仁骑马来到车旁。 “声音似乎是从县衙方向传来的。” 马敬平也凑了过来。 “大人。” “该不会是华阴县的百姓知道锦衣卫今晚抵达,提前来堵咱们了吧?” 李玄放下车帘。 “进去看看。” 车队穿过城门。 越靠近县衙,百姓的哭喊便越发清晰。 “求朝廷做主!” “我女儿死得冤啊!” “放了被冤枉的周秀才!” “请锦衣卫抓住真正的妖魔!” 数百名百姓挤在长街两侧。 最前方跪着五名死者的家属。 有人怀抱灵位。 有人举着写满鲜血的白布。 还有一名老妇跪在泥水里,不断朝县衙大门磕头。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我女儿不能白死!” “县衙抓错了人!” “真正的凶手还在杀人!” 锦衣卫车队刚刚出现,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锦衣卫来了!” “是北镇抚司的人!” “李大人来了!” 越来越多百姓从街道两侧涌出。 甚至有人从附近客栈和酒馆里跑了出来。 李成仁脸色微变。 “大人。” “百姓太多。” “马车无法直接进入县衙。” 马敬平立刻拔出短刀。 “卑职带人将他们驱散!” “都让开!” “锦衣卫办案,挡路者……” “闭嘴。” 李玄冷声打断。 马敬平身体一僵。 “大人?” “他们是来申冤,不是来造反。” 李玄看着跪在泥水中的死者家属。 “刀是用来杀凶手的。” “不是用来赶百姓的。” 马敬平连忙收刀。 “卑职明白。” 李玄推开车门。 直接走下马车。 “大人!” 李成仁担心百姓情绪失控,立即带着缇骑跟上。 数十名锦衣卫分列两侧。 并未拔刀。 只以身体替李玄隔开一条道路。 李玄走到百姓面前。 从腰间取下刑狱司副掌司官印,高高举起。 “本官李玄。” “北镇抚司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奉宋正义千户之令,前来查办华阴县连环剥魂案!” 原本嘈杂的长街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在登闻鼓前立下军令状的年轻锦衣卫。 李玄声音在内力加持下,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官知道,你们为何跪在这里。” “有人失去了女儿。” “有人失去了妻子。” “有人被县衙当成替罪羊,关进死牢。” “你们不相信华阴县衙。” “甚至不相信朝廷。” “因为这桩案子已经拖了太久。” 最前方那名老妇哭道:“李大人。” “我的女儿才十七岁。” “她连亲都没有成,便被人抽走了魂魄!” “县衙说是妖魔害人。” “可连妖魔在哪里都找不到!” 另一名汉子也高声道:“他们抓了周秀才。” “可周秀才入狱以后,县里又死了人!” “他明明不是凶手!” 李玄点头。 “所以本官来了。” 他环视众人。 “北镇抚司既然已经接案,便绝不会让真凶逍遥法外。” “无论凶手是妖,是人,是邪修,还是地方权贵。” “本官都会把他从阴沟里拖出来。” “给所有死者一个交代!” 人群中有人激动大喊。 “李大人真的会替我们做主吗?” “本官在登闻鼓前立下的军令状,全京城皆知。” 李玄抬手指向自己身上的飞鱼服。 “锦衣卫来了。” “朝廷的刀便来了。” “锦衣卫来了。” “华阴县的太平,也该回来了!” 短暂沉默之后。 人群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 “李大人!” “请李大人为民做主!” “锦衣卫来了!” “太平就来了!” 第71章 大人请赴宴 数名死者家属不断磕头,更多百姓则激动地向前涌来。 将写着案情的状纸拼命往李玄手中塞。 场面瞬间失控。 “大人小心!” 李成仁连忙挡在李玄身前。 “都不要挤!” “李大人已经进城!” “所有冤情都会受理!” 李成仁与马敬平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好不容易才护着李玄进入县衙大门。 砰! 厚重大门关闭。 将激动百姓挡在外面。 马敬平背靠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比抓漕帮还累。” “这些百姓又不能打。” “只能被他们拉扯。” 李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 飞鱼服险些被扯开一道口子。 手中更是多出十几张状纸和两枚百姓硬塞过来的平安钱。 他将铜钱收起。 “百姓愿意相信我们,未必是坏事。” “只是这份相信太重。” “破不了案,反噬也会更重。” “下官华阴县令尹斗魁,参见李副掌司!” 一道恭敬声音从前方传来。 县衙大堂外。 一名身穿七品官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迎来。 此人约莫五十岁。 身材略显肥胖。 圆脸上堆满笑容。 只是额头不断冒着细汗,眼神也总是不自觉向县衙大门方向飘去。 华阴县令。 尹斗魁。 他身后还站着地方捕头、县丞、主簿与数名世家代表。 “李大人一路辛苦。” “下官早已安排好客房与接风宴。” “县中几位有名望的乡绅,也都等着向大人请安。” 李玄看着他。 “外面百姓跪了多久?” 尹斗魁笑容微僵。 “从傍晚开始。” “下官已经多次派人劝说。” “可他们情绪激动,不肯离开。” “本官若今晚不来,他们准备跪到什么时候?” 尹斗魁擦了擦额头冷汗。 “这……” “下官也没有办法。” “县衙总不能对百姓动粗。” 李玄没有继续纠缠。 “案卷在哪里?” “都在案牍库保存。” 尹斗魁赶紧道:“大人今晚长途奔波,还是先休息一夜。” “明日下官亲自陪大人查阅。” “接风宴已经在后院备下。” “本地辛家、林家、卢家等几家大族都送来了珍贵灵膳。” “还有几位世家小姐与商号千金。” “她们听说李大人在登闻鼓前为民立誓,十分仰慕大人风采。” “都想亲自赴宴敬茶。” 李玄脸色顿时沉下。 “华阴县已经死了五名女子。” “数百名百姓跪在县衙外喊冤。” “你身为县令,还有心思设宴?” 尹斗魁连忙躬身。 “大人误会!” “这不是寻欢作乐。” “地方世家掌握着华阴县不少人脉与产业。” “请他们赴宴,也是为了方便大人了解案情。” “那些小姐、千金经常出入县中各处。” “或许听说过死者生前的事情。” “下官绝不敢耽误公事!” 李玄冷冷看着他。 尹斗魁额头汗水越来越多。 过了片刻。 李玄才缓缓开口。 “本官一向不近女色。” “你安排这些作甚?” 尹斗魁心中暗骂。 京城谁不知道李玄家中妻妾美貌? 身边还常带着女幕僚。 如今却在自己面前装起了清正君子。 可表面上,他只敢赔笑。 “下官考虑不周。” “立刻让她们回去。” “不必。” 李玄忽然话锋一转。 “既然这些地方世家如此热心协助朝廷,本官若拒绝,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宴席照常。” 尹斗魁愣了一下。 随即大喜。 “下官明白!” “大人请先休息片刻。” “一个时辰后,望月楼设宴。” “本官会让华阴县几家重要世族全部到场。” 李玄微微点头。 目光却从尹斗魁身后的几名世家管事身上扫过。 华阴县连死数人。 这些家族始终不曾公开施压。 如今锦衣卫刚刚抵达,他们便急着用接风宴探听情况。 若说其中没有问题。 鬼都不信。 第52章给脸不要脸,得罪辛家你死定了! 望月楼。 华阴县最大的酒楼。 平日里只有地方豪族、富商和过路官员有资格进入顶层。 今夜整栋酒楼都被尹斗魁包了下来。 门前悬挂数十盏灯笼。 数十名县衙捕快与世家护卫守在外面。 李玄进入顶层雅厅时,里面已经坐满华阴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县令尹斗魁坐在左侧首位。 右侧首位则坐着一名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 男子二十七八岁。 面容俊秀。 眉眼间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 辛氏少主。 辛怀朔。 辛家是华阴县最强大的世家之一。 经营药材、矿山、钱庄和灵石生意。 族中还有人在京畿府与户部任职。 即使县令尹斗魁,也要看辛家脸色行事。 辛怀朔身旁,则坐着一名身穿浅紫长裙的年轻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二三岁。 容貌明艳。 举止大方。 正是林氏商号嫡女。 林珠瑶。 林家虽比不上辛氏,却掌控着华阴县大半布匹、香料与药材生意。 同样是地方豪族。 “李大人到了!” 众人纷纷起身。 “见过李副掌司!” 李玄走到主位坐下。 北斋以贴身幕僚身份立在他身后。 李成仁与马敬平则带着缇骑守在厅外。 尹斗魁满脸堆笑。 “李大人一路辛苦。” “下官代表华阴县官绅,敬大人一杯。” “希望大人早日查破剥魂案,还华阴县太平。” 李玄端起酒杯。 却没有喝。 “本官办案期间不饮酒。” 尹斗魁笑容略显尴尬。 林珠瑶立即起身。 亲手替李玄换上一杯热茶。 “李大人不饮酒,自当以茶代酒。” “珠瑶曾在邸报上读过大人破获王总旗失窃案、东城码头私盐案的事迹。” “也听说大人在登闻鼓前立下军令状。” “今日得见,实在荣幸。” 她双手捧着茶杯,态度真诚。 李玄接过热茶。 “林小姐过奖。” “本官只是做分内之事。” 林珠瑶笑道:“世上官员众多。” “真正肯将百姓的冤屈当作分内之事的人,却不多。” 这句话让尹斗魁脸色微微不自然。 辛怀朔则轻笑一声。 “林小姐是不是把这位李大人看得太高了?” “一桩案子尚未查清。” “谁知道七日军令状,是真有本事,还是为了扬名?” 第72章 百姓需要一个交代 闻言。 李玄看向辛怀朔。 “辛少主,似乎对本官很有意见?” “谈不上意见。” 辛怀朔慢悠悠端起酒杯。 “只是华阴县的水,比李大人想象中深。” “京城来的官员,往往认为带着几名缇骑便能查清一切。” “最后不是灰头土脸离开。” “便是找个替罪羊草草结案。” 李玄淡淡道:“辛少主似乎很了解此案。” 辛怀朔目光微闪。 “辛家扎根华阴县百年。” “自然知道的比外人多一些。” “既然如此,不妨说来听听。” “有些事情,不方便在这里说。” 辛怀朔从袖中取出一枚灵石。 随手放在桌面上。 灵石品质明显高于寻常下品灵石。 周围人见状,眼中都闪过一丝羡慕。 “李大人初到华阴县。” “需要人手,需要线索,也需要银钱。” “辛家别的没有。” “灵石、钱庄和地方人脉却不缺。” “只要大人愿意与辛家交个朋友。” “这些东西都可以谈。” 李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代价呢?” 辛怀朔笑了。 “李大人是聪明人。” “华阴县出了几条人命。” “百姓需要一个交代。” “朝廷也需要一个结果。” “抓到真正的剥魂邪修,自然最好。” “可查案有时候不必事事追根究底。” “若查到某些不该查的人身上。” “适可而止,方是长久之道。” 雅厅内骤然安静。 不少人悄悄低头。 装作没有听见。 李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袖中手指轻轻捏碎一枚留音符的封蜡。 符箓无声亮起。 将周围所有声音记录下来。 “辛少主是在劝本官徇私枉法?” “言重了。” 辛怀朔笑道:“只是教大人如何在地方办事。” “朝廷法度是一回事。” “地方人情又是另一回事。” “辛家在京畿府、户部和刑部都有旧友。” “李大人刚升副掌司。” “今后的路还长。” “没必要为了几个已经死掉的普通女子,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啪! 李玄手中茶杯重重落在桌面上。 “几个已经死掉的普通女子?” 辛怀朔神色不变。 “人已经死了。” “活人总要继续生活。” “李大人何必装作如此悲天悯人?” 李玄缓缓站起。 “本官确实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 “我是锦衣卫。” “是朝廷养的鹰犬。” “但本官是朝廷的鹰犬。” “不是辛家的狗!” 辛怀朔脸色骤然沉下。 “李玄。” “本少主给你脸,你不要?” “本官需要你给脸?” 李玄冷笑。 “本官在登闻鼓前立下三十日军令状。” “既然接案,便一定一查到底。” “谁杀了人,谁便偿命。” “谁替凶手遮掩,谁便同罪!” “辛家也好。” “林家也罢。” “只要证据查到你们头上,本官照样抓!” 辛怀朔猛地起身。 “狂妄!” “你以为当了个代理副掌司,便能在华阴县横行?” “辛家一句话。” “便能让你在京畿寸步难行!” “莫说一个副掌司。” “便是百户、千户得罪辛家,也未必保得住官帽!” 李玄袖中的留音符微微一亮。 将这番威胁完整记录。 厅内其他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敢说话。 林珠瑶皱眉道:“辛怀朔。” “今日是替李大人接风。” “你何必说这些?” “林珠瑶。” 辛怀朔冷冷看她一眼。 “你如此维护一个外来锦衣卫,莫不是看上他了?” “放肆!” 林珠瑶脸色一变。 李玄则直接转身。 “尹县令。” “本官今日算是见识了华阴县世家的规矩。” “宴席到此为止。” 尹斗魁连忙起身。 “李大人!” “辛少主只是喝多了。” “还请大人……” 李玄没有理会。 带着北斋径直离开望月楼。 走出酒楼后。 北斋低声道:“大人。” “辛怀朔的反应太过激烈。” “他不只是在维护辛家利益。” “更像是害怕您继续深查。” 李玄摸了摸袖中留音符。 “他越怕。” “便说明这场宴席来得越值。” …… 望月楼顶层。 李玄离开以后。 雅厅内的气氛并未缓和。 辛怀朔一脚踹翻身旁椅子。 “一个靠女人起家的赘婿!” “竟敢在本少主面前摆锦衣卫的威风!” 尹斗魁赶紧让其他宾客离开。 只留下几名心腹和林珠瑶。 “辛少主。” “李玄如今正受宋正义赏识。” “又在京城百姓面前立下军令状。” “这个时候不能与他正面冲突。” 辛怀朔冷冷看向他。 “你怕了?” 尹斗魁赔笑。 “下官不是怕。” “只是担心坏了大事。” 辛怀朔压低声音。 “县衙里那些卷宗处理得怎么样?” 尹斗魁脸色微变。 “原本准备今晚调换仵作记录。” “可李玄来得太快。” “尚未完全处理干净。” “那就立刻动手!” 辛怀朔沉声道:“把后面几名死者的尸检记录全部换掉。” “参与验尸的仵作送出城。” “捕司中知道内情的人,也全部换成自己人。” “绝不能让李玄查出不同之处!” “明白。” 尹斗魁擦了擦汗。 林珠瑶站起身。 “辛怀朔。” “你想怎么对付李大人,我管不着。” “但我警告你。” “不要在华阴县对他动手。” 辛怀朔眼神阴冷。 “你真看上他了?” “与你无关。” 林珠瑶冷冷道:“李玄若死在华阴县,北镇抚司必定震怒。” “到时候辛家、林家和整个华阴县都会被彻查。” “你自己想死,不要拖着所有人陪葬。” 说完。 林珠瑶直接离席。 辛怀朔望着她的背影,脸色更加阴沉。 “贱人。” “迟早让你跪在本少主面前!” …… 县衙。 案牍库外。 尹斗魁刚带人赶回,便发现数十名锦衣缇骑已经封锁所有出入口。 李成仁站在门前。 手里拿着刑狱司封条。 “李校尉。” 尹斗魁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这是做什么?” “奉李大人之命。” 李成仁面无表情。 “华阴县剥魂案全部卷宗、尸检记录、捕司笔录立即封存。” “没有李大人手令,任何人不得查阅。” “可这里是县衙案牍库。” “正因为是县衙案牍库,才必须封。” 李成仁挥手。 两名缇骑将尹斗魁安排前来调换卷宗的书吏直接按倒。 从他们怀中搜出几份尚未盖章的新尸检记录。 尹斗魁脸色瞬间惨白。 李成仁捡起记录。 “尹县令。” “这些东西,需要向大人解释吗?” “只是……” “只是仵作发现原记录有所疏漏。” 尹斗魁强行镇定。 “准备重新誊写。” “是否疏漏,自有李大人判断。” 李成仁将书吏押走。 与此同时。 马敬平带着五城兵马司人手直接接管地方捕司,所有参与剥魂案调查的捕快全部集中在大堂。 兵器上缴,不得与外界接触。 尹斗魁的拖延计划,还未开始便彻底失败。 刚到华阴县,李玄就迅速接管局面。 各大豪门,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破案是假! 这锦衣卫,是冲着他们来的! 第73章 林小姐,过时不候 县衙临时公房内。 李玄与北斋正在翻阅全部尸检记录。 前五名死者的卷宗依次摆开。 第一名死者,陈秀娘。 城东卖花女。 尸体在荒庙发现。 第二名死者,孙小荷。 酒肆帮工。 尸体在城北枯井旁发现。 第三名死者,赵春梅。 裁缝铺学徒。 尸体位于西郊河滩。 第四名死者,王杏儿。 农户之女。 尸体在南面乱葬岗被发现。 第五名死者,卢绮云。 卢家旁支女子。 死在东南废弃染坊。 李玄仔细对比仵作记录。 “前四名死者口腔与鼻腔中,都残留着轻微酒气。” 北斋点头。 “而且不是普通酒。” “阴气很重。” “像是在地窖中储存多年的陈酒。” 李玄继续翻页。 “她们眉心都出现过剥魂符痕。” “符痕走向一致。” “说明施术者手法相同。” 他拿起第五份记录。 “卢绮云不同。” “她胸口虽然画着血符,眉心却没有真正剥魂符进入识海留下的裂痕。” 北斋道:“她的魂魄确实受损。” “但更像是被采补邪术强行吞噬一部分。” “而不是完整剥离。” “还有药。” 李玄指向仵作记载的一行小字。 “卢绮云指甲发青。” “舌底残留粉末。” “仵作判断为尸体腐败所致。” “可死亡不到一日,不可能出现这种变化。” 北斋取出一份辛家药材名录。 “华阴县世家常用一种名为迷仙散的秘药。” “服下后四肢无力、神志恍惚。” “指甲与舌底会出现轻微青色。” 李玄眼神变冷。 前几起案件。 阴湿酒气。 剥魂符痕。 抛尸位置环绕县城。 属于一个有计划修炼残缺邪功的连环凶手。 后面的卢绮云。 世家秘药。 采补痕迹。 错误血符。 明显是有人模仿剥魂案手法,掩盖另一种罪行。 “凶手不止一个。” 李玄将卷宗分成两叠。 “前四案,乃至可能存在的第五起真正剥魂案件,属于同一名邪修。” “卢绮云则死于模仿犯。” 北斋轻声道:“辛怀朔?” “很可能。” 李玄道:“他在宴席上的反应太过异常。” “又急着阻止本官深查。” “尹斗魁则连夜想要更换尸检记录。” “说明他们知道不同死者之间的差异。” “辛怀朔负责杀人。” “尹斗魁负责调换尸体、修改卷宗。” “至少在卢绮云一案上,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北斋问道:“现在抓人?” “不急。” 李玄摇头。 “辛家势力盘根错节。” “仅凭辛怀朔在酒宴上的几句威胁,无法定罪。” “先破真正的连环剥魂案。” “用民心和功劳压住华阴县。” “再转头收拾辛家。” 翌日清晨。 县衙大堂。 尹斗魁顶着两个黑眼圈前来拜见。 “李大人。” “下官听说您昨夜连夜封存案牍库。” “还将捕司全部控制起来。”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李玄正在查看华阴县旧地图。 头也没抬。 “尹县令很关心本官的查案方向?” “下官身为华阴县令,自然希望早日破案。” 尹斗魁叹道:“如今百姓围堵县衙。” “地方商户也人心惶惶。” “再不抓住凶手,华阴县的生意都要停了。” “既然如此。” 李玄抬眼。 “尹县令便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通知地方捕司所有人。” “重新抽取死者血符。” “核对尸体灵息。” “并对所有案发现场进行二次勘验。” 尹斗魁脸色微变。 “尸体已经入棺。” “重新开棺恐怕会引起家属不满。” “本官会向家属解释。” “尹县令只需执行。” “是。” 尹斗魁不敢继续试探。 只能躬身离开。 等他走后。 李玄立即作出安排。 “成仁。” “卑职在。” “你绕开地方捕司。” “调查第一名死者陈秀娘的所有人际关系。” “父母、丈夫、邻居、买花客人,一个都不能遗漏。” “特别查她死前一个月与什么人发生过争执。” “是!” “马敬平。” “卑职在。” “你带五城兵马司的人暗查几处抛尸地周边。” 李玄指向地图。 “重点查酒坊、纸坊、义庄和废弃地窖。” “剥魂符需要阴酒浸泡。” “凶手一定能长期接触陈年酒液。” 马敬平抱拳。 “卑职立刻去办!” 两人领命离开。 北斋坐在书案旁,重新整理所有卷宗。 “第一名死者确实最重要。” 她取出陈秀娘卷宗。 “连环凶犯第一次作案时,往往不是为了修炼或者享受杀戮。” “而是出于仇恨、恐惧或强烈刺激。” “第一名死者与凶手之间,很可能存在直接关系。” 李玄看了她一眼。 “教得不错。” “知道从犯罪动机入手了。” 北斋轻哼。 “属下跟在大人身边这么久。” “总不能只会暖床和送信。” 话刚出口。 她耳根微红。 立即低头装作继续整理案卷。 李玄正要调侃。 门外传来缇骑禀报。 “大人。” “林氏商号送来请柬。” 李玄接过请柬。 纸张散发着淡淡花香。 上面字迹娟秀。 林珠瑶先为望月楼宴席上的冲突致歉。 随后邀请李玄今晚私下见面。 并明确提到,她手中有一些关于辛怀朔的线索。 北斋扫了一眼。 呵呵冷笑一声。 “这位林小姐,倒是主动。” “昨夜才替大人敬茶,今日便邀大人私下赴宴。” 李玄笑道:“呦,怎么,吃醋了?” “我是什么身份,有什么醋可吃的。” 北斋眼神淡淡,话里的醋味简直冒泡。 “属下只是提醒大人。” “世家女子不会无缘无故示好。” “她要么想利用大人。” “要么想借大人摆脱某些事情。” “无论是哪一种,都要小心。” “聪明……所以地点不能由她选。” 李玄微微一笑,淡定提笔回信。 他答应赴约。 但将地点从林氏别苑改为县衙控制的清风别苑。 那里原本是官府接待京中官员的地方。 外围有锦衣缇骑驻守。 地下没有暗道。 周围也没有辛家产业。 “去将回信送去。” 李玄把信交给缇骑。 “告诉你们林小姐。” “今夜戌时。” “过时不候。” 第74章 求大人救我 清风别苑。 戌时。 院内灯火通明。 林珠瑶比约定时间早到半个时辰。 她没有带大量护卫。 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女,以及几名负责运送酒菜的林家下人。 正厅内摆满华阴县名贵灵膳。 灵兽鹿肉。 百年药参炖制的鸡汤。 还有以灵米酿成的清酒。 每一道菜都价值不菲。 李玄准时踏入别苑。 林珠瑶立即起身。 “见过李大人。” “林小姐不必多礼。” 李玄落座后,看了一眼满桌珍馐。 “只是私下谈话。” “何必如此铺张?” “李大人一路从京城赶来。” “又连夜查案。” “珠瑶只是想尽一尽地主之谊。” 林珠瑶亲手替他盛了一碗灵汤。 李玄却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 只是随意吃了几块鹿肉。 灵酒更是一口未动。 林珠瑶暗暗观察。 华阴县官员与世家子弟,见到这些灵膳几乎无人能够保持平静。 李玄却像是在吃普通饭菜。 看来此人确实不像寻常贪官那般容易用金银享受收买。 “林小姐请本官前来。” “不会只是为了吃饭吧?” 李玄开门见山。 林珠瑶挥手。 两名侍女退出房间。 “李大人。” “望月楼上的事情,珠瑶再次向您赔罪。” “辛怀朔一向嚣张。” “可林家与辛家并非一路人。” “希望大人不要将我与他混为一谈。” 李玄淡淡道:“林家与辛家同为华阴县世家。” “生意上又多有往来。” “本官凭什么相信你们不同?” 林珠瑶从袖中取出一叠契书。 “只要大人愿意。” “林家可以将清风别苑买下赠给大人。” “另外提供十万两金票、二十名可靠线人。” “协助北镇抚司查案。” “珠瑶没有别的要求。” “只希望大人查案时,能够分清林家与辛家。” 啪! 李玄一掌拍在桌面上。 碗筷轻轻震动。 林珠瑶脸色一白。 “李大人?” “你是在教本官如何办案?” 李玄目光冰冷。 “送别苑。” “送金票。” “送线人。” “然后让本官承诺不查林家?” “林小姐是不是觉得,锦衣卫的刀只要给钱便能避开?” 林珠瑶连忙起身。 “珠瑶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担心辛家犯下的事情牵连林家。” “若林家清白,何惧调查?” 李玄沉声道:“本官查案,只认罪证。” “不会因为辛家势大便退让。” “同样不会因为林小姐貌美,便网开一面。” 林珠瑶脸颊微红。 却没有因李玄的斥责而恼怒。 反而更加确信,眼前男人确实不容易被金银打动。 “是珠瑶失言。” 她躬身行礼。 “大人若要查林家,林家愿意开放账册与仓库。” “绝不阻拦。” 李玄神色稍缓。 “说辛怀朔的事。” 林珠瑶重新坐下。 “辛怀朔这些年,曾多次在望月楼后院虐待婢女。” “有几名女子进去以后,再也没有出来。” 李玄眼神微凝。 “尸体呢?” “尹斗魁派人处理。” 林珠瑶道:“有时说是婢女偷盗畏罪潜逃。” “有时则说染病暴毙。” “辛家会给家属一笔银子。” “若家属不肯闭嘴,捕司便会抓人。” “卢绮云与辛怀朔是什么关系?” 林珠瑶沉默片刻。 “卢绮云生前曾被辛怀朔纠缠。” “卢家想借此攀上辛家。” “已经准备将她送入辛府做妾。” “可卢绮云本人不愿意。” “死前几日,她曾在林氏商号找到我。” “请求我帮她离开华阴县。” “后来呢?” “我还没有安排好。” 林珠瑶眼中浮现出一丝愧疚。 “她便死了。” 李玄没有完全相信她。 林珠瑶可能确实厌恶辛怀朔。 也可能只是想借锦衣卫之手削弱辛家。 但她提供的线索,值得继续调查。 “本官需要辛怀朔的行踪。” “常去的别苑。” “购买的药材。” “接触过的女子。” “以及尹斗魁替他处理过的所有案子。” 林珠瑶问道:“大人愿意相信我?” “本官只相信证据。” 李玄看着她。 “林小姐若真想证明自己与辛怀朔不同。” “便拿出有用的东西。” 林珠瑶沉默了许久。 忽然站起身。 “李大人。” “若珠瑶愿意替您调查辛怀朔。” “您能否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阻止林家与辛家的联姻。” 林珠瑶走到李玄面前。 “辛家已经多次向我父亲提亲。” “父亲虽然尚未答应,却始终舍不得辛家的矿山与钱庄生意。” “若辛怀朔再逼迫几次。” “我迟早会被送入辛家。” 李玄看着她。 “所以你接近本官,是为了借北镇抚司摆脱婚约?” “是。” 林珠瑶没有否认。 她伸手解开外裙系带。 衣衫从肩头缓缓滑落。 露出里面单薄贴身衣物。 “大人若觉得金票、别苑和线人都不可信。” “珠瑶还可以把自己交给大人。” 李玄眼神没有避开。 却也没有立刻靠近。 “林小姐。” “本官已有正妻。” “不会因为你林氏商号嫡女的身份,便背弃原则。” 林珠瑶轻声道:“我从未要求大人休妻娶我。” “也不是想用身体买下大人的判断。” “我只是想让大人知道。” “我已经没有其他退路。” “只要能够摆脱林家和辛家的安排。” “我愿意自己选择一个男人。” 李玄注视她片刻。 随后拿起旁边披风,披到她肩上。 林珠瑶微微一怔。 “大人嫌弃我?” “本官在想。” “你是否值得拉入这盘棋。” 李玄将卢绮云的尸检抄本放在桌面上。 “她并非真正被剥魂邪修所杀。” 林珠瑶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前几名死者眉心有完整剥魂符痕。” “体内残留阴湿酒气。” “卢绮云却中了世家秘药。” “魂魄损伤也来自采补邪术。” 李玄沉声道:“有人借连环剥魂案掩盖她真正的死因。” 林珠瑶脸色逐渐苍白。 “辛怀朔……” “目前只是推断。” “想让本官替你阻止联姻。” “便帮本官查清楚。” 李玄直视着她。 “辛怀朔的密室在哪里?” “迷仙散从何处取得?” “他在卢绮云死亡当夜去了什么地方?” “凶器、衣物、贴身玉佩是否残留灵息?” “全部查出来。” 林珠瑶深吸一口气。 “好。” “我答应您。” “哪怕要与整个辛家为敌?” “哪怕与林家翻脸。” 她语气坚定。 “我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卢绮云。” 正事说完。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珠瑶却没有离开。 她抬手握住李玄衣襟。 “大人。” “刚才不是交易。” “现在也不是。” “我只是想自己做一次选择。” 李玄看着她。 “想清楚了?” 林珠瑶轻轻点头,主动吻了上来。 “奴家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灯火摇曳。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 正厅灯火逐渐熄灭。 剩下的事情,被夜色轻轻遮住。 第75章 今晚,我要在上面 “又一个贱人。” 别苑外。 一道纤细身影站在屋顶阴影中,低声嘟囔着。 猛一跺脚。 却不敢进去。 女人正是北斋。 她按照李玄命令,提前排查别苑周围是否存在埋伏。 确认没有辛家高手以后,本该返回县衙。 可看到林珠瑶迟迟没有离开,她还是留了下来。 透过半开的窗户。 北斋看见林珠瑶主动靠近李玄,直至滚在桌上、床上。 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大人还真是为了查案。” “什么都能牺牲。” 约莫一个时辰后。 林珠瑶披着斗篷离开别苑。 北斋等她走远,才从屋顶落下。 推门进入房间。 李玄正靠在床边。 神色平静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来了?” 北斋扫了一眼凌乱床榻。 “大人不用解释。” “属下明白。” “林小姐不是普通女子。” “这一切都是为了破案。” 李玄点头。 “你能理解便好。” 北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林珠瑶出身世家。” “从小便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大人最好不要因为她主动投怀送抱,便完全相信她。” “稍有不慎。” “她便可能借您的刀,除掉辛家以后再反咬一口。” “这么关心本官?” 李玄伸手,将北斋拉入怀中。 “吃醋了?” “当然。” 北斋回答得毫不掩饰。 她跨坐在李玄身前。 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属下辛苦调查一夜。” “大人却在这里与林小姐谈案子。” “总该给些补偿。” 李玄笑了。 “想要什么补偿?” 北斋俯身,退掉上衣,欺身而上。 “今晚,我要在上面!” …… 三日后。 县衙临时公房。 李成仁带着厚厚一叠调查记录快步进入。 “大人。” “第一名死者陈秀娘的关系查清楚了。” 李玄放下手中卷宗。 “说。” “陈秀娘成婚三年。” “丈夫名为李春才。” “是城西老酒坊的酒工。” “此人长期酗酒。” “喝醉以后经常殴打妻子。” 李成仁翻开笔录。 “案发前两个月,陈秀娘曾多次向邻居哭诉,想要离开李春才。” “她还与酒坊一名账房走得很近。” “李春才怀疑妻子背叛自己。” “案发前数日,夫妻二人爆发过激烈争吵。” “陈秀娘失踪后,李春才却没有报官。” “直到尸体被发现,才装作悲痛去县衙认尸。” 李玄问道:“后面几名死者与他有关系吗?” “第二名死者孙小荷在酒肆工作。” “李春才经常去那里喝酒。” “第三名死者赵春梅曾替陈秀娘缝制衣物。” “第四名死者王杏儿则住在李春才上下工的必经之路旁。” “目前看来,他对几名死者的活动路线都十分熟悉。” 这时。 马敬平也从外面回来。 身上还带着浓重酒糟味。 “大人。” “老酒坊查出问题了。” 他展开一张地图。 “前四处抛尸地点,都位于老酒坊废弃运酒路线附近。” “李春才负责清理地窖和运送酒坛。” “可以自由进入这些地方。” “酒坊地下有一口废弃酒窖。” “里面常年潮湿阴冷。” “阴气极重。” “最适合掩盖剥魂符残留。” 北斋拿起几份尸检记录。 “死者身上的阴湿酒气,也能解释了。” “李春才长期接触地窖陈酒。” “衣物、头发和皮肤都会留下特殊味道。” 李玄将所有线索连在一起。 第一名死者是妻子。 直接动机。 第二、第三、第四名死者都与他的生活轨迹有交叉。 抛尸地点靠近酒坊旧路线。 凶手能接触阴酒。 也熟悉死者行动时间。 “真正的连环凶手。” “就是李春才。” 李成仁精神一振。 “立即抓人?” “先取证。” 李玄道:“派人暗中取得他的血液、头发或者贴身物件。” “以血符比对阴煞灵息。” “没有结果之前,不要惊动他。” “是!” 就在此时。 一名林氏商号侍女送来密封木盒。 盒中放着数份辛怀朔行踪记录。 卢绮云死亡当夜。 辛怀朔确实曾进入城东一座别苑。 那座别苑距离废弃染坊不到两里。 另外还有几名失踪婢女的名单。 以及辛怀朔从药铺购买迷仙散原料的账目。 李玄合上木盒。 华阴县这盘棋。 终于露出了全貌。 李春才。 因妻子背叛而获得残缺剥魂功法。 从杀死妻子或妻子身边的人开始,逐渐沉迷于掌控生死。 辛怀朔。 借连环剥魂案掩盖自己虐杀、采补女子的罪行。 尹斗魁。 替辛家修改尸检、压下案件。 两名凶手。 两条案线。 却被地方官府故意搅在一起。 “先抓李春才。” 李玄敲了敲地图。 “连环剥魂案一破,百姓便会完全站到北镇抚司这一边。” “到时候再动辛家。” “他们连煽动民心的机会都没有。” “成仁,你介绍一下现场情况。” 李成仁当即起身。 “李春才。” “年三十二。” “城西老酒坊酒工。” “无子嗣。” “长期酗酒、赌博,曾多次因殴打妻子被邻居劝阻。” “第一名死者陈秀娘名义上是他妻子。” “但根据邻居证词,二人关系早已破裂。” “陈秀娘曾准备带着私房银子离开。” “李春才因此对她以及帮助过她的人怀恨在心。” 马敬平接着汇报。 “老酒坊地下共有三层地窖。” “最深处已经废弃十余年。” “李春才负责搬运酒坛,拥有钥匙。” “我们在地窖墙角发现焚烧过的黄纸灰烬。” “还有混着阴气的旧酒。” “与死者身上残留酒气基本一致。” 北斋道:“李春才只是普通酒工。” “过去没有修为。” “最近半年却突然表现出远超常人的力气。” “很可能偶然得到了一部残缺邪修功法。” “功法不完整。” “所以他需要借阴酒、符纸和活人魂魄不断修炼。” 李玄看向仵作。 “重新验尸结果呢?” 仵作连忙将几张尸检图铺开。 “回大人。” “第一至第四名死者的眉心剥魂符痕完全一致。” “灵息波动也极为接近。” “卢绮云则不同。” “她并非被完整抽魂。” “而是先服下迷药,再遭采补邪术侵害。” “胸口的血符只是临时画上。” “笔画错误很多。” 李玄点头。 “也就是说。” “前四案可以确定属于同一凶手。” “第五案则是模仿。” “正是。” 一名缇骑走入大堂。 双手呈上一枚血符。 “大人。” “李春才的血液已经取到。” “他今晨在酒坊搬运酒坛时割伤手掌。” “我们买通酒坊伙计,取走了染血布条。” 李玄看向仵作。 “立即比对。” “是!” 第76章 你本来就是个废物 林玄这边在忙。 林珠瑶也没闲着。 她派人再次送来一只小盒。 里面放着一枚碎裂玉佩。 玉佩原本是辛怀朔贴身之物。 林珠瑶借着参加辛家宴席的机会,暗中取得其中一角。 只要在卢绮云尸体或者案发现场找到相同灵息,便能进一步锁定辛怀朔。 李玄将玉佩交给北斋。 “收好。” “这是后面扳倒辛家的关键证物。” 案情部署刚刚结束。 李玄腰间几枚传音符接连亮起。 第一道来自沈若兰。 询问他在华阴县是否安全。 第二道来自柳如烟。 提醒他夜里寒凉,不要只顾查案。 第三道竟然来自裴清妩。 她已经在裴府找到一部分裴伦往来账目,询问是否要立即送到北镇抚司。 李玄分别简短回复。 告知沈若兰与柳如烟自己无事。 又让裴清妩继续隐藏,不要惊动裴伦。 处理完传讯。 他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到地图上。 夜色逐渐降临。 仵作终于带着比对结果返回。 “大人。” “血符比对完成。” “李春才的阴煞灵息,与前四处案发现场残留完全吻合!” 李玄站起身。 “很好。” “通知所有人。” “今晚收网。” “务必活捉李春才!” 子时。 城西老酒坊。 数十名锦衣缇骑从前后两侧悄无声息包围院落。 五城兵马司的人封锁附近街道。 酒坊内工人早已被提前疏散。 李春才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提着一只酒坛,沿着石阶进入地下酒窖。 最深处。 摆着一座由白骨与酒坛构成的简陋法坛。 墙壁上贴满黄色符纸。 一名昏迷女子被绑在石柱旁。 李春才将酒坛放下。 眼中闪烁着病态兴奋。 “第五个。” “只要再吸收几道魂魄。” “我便能真正踏入先天。” 他拿起一张符纸。 正准备贴向女子眉心。 酒窖入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厚重木门被人一脚踹碎。 “锦衣卫办案!” “李春才,放下符纸!” 马敬平带着缇骑冲入地窖。 李春才脸色骤变。 手中符纸猛然燃烧。 一团阴煞黑雾从法坛中涌出。 “滚!” 他双眼迅速变黑。 一掌拍向最前方缇骑。 可还没等掌力落下。 一根锁灵索已经缠住手臂。 两名缇骑同时发力。 将其狠狠拽倒。 李春才疯狂挣扎。 力量远超普通人。 接连甩开数名兵丁。 马敬平拔出短刀,一刀砍在他膝弯。 噗! 鲜血飞溅。 李春才跪倒在地。 随后被十余名缇骑一拥而上,彻底按住。 被绑女子成功获救。 法坛、符纸、阴酒和剥魂残卷全部成为物证。 …… 县衙审讯室。 李春才双手双脚被玄铁锁链固定。 脸上却依旧带着疯狂神色。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个酒坊工人!” “那些东西不是我的!” “有人陷害我!” 李玄坐在他对面。 手中翻看着那本剥魂残卷。 “阴酒是从酒坊地窖取的。” “符纸上的字迹与你平日记账字迹一致。” “法坛旁还放着陈秀娘的发簪。” “你准备如何解释?” 李春才梗着脖子。 “我捡的!” “都是捡的!” 李玄笑了。 “李春才。” “你最恨的不是陈秀娘。” “而是你自己。” 李春才眼神一变。 “你胡说什么?” “你自卑。” “懦弱。” “无能。” 李玄每说一个词。 李春才的呼吸便重上一分。 “你在酒坊做了十几年。” “仍旧只是最低等的酒工。” “赚来的银子全部输在赌桌。” “喝醉以后只敢回家打妻子。” “陈秀娘想离开你。” “因为她终于看清,你就是个废物。” “闭嘴!” 李春才怒吼。 “她背叛我!” “她与那个账房私通!” “她该死!” “所以你杀了她?” 李玄敏锐抓住话中破绽。 李春才顿时僵住。 “我……” “她没有死在第一具尸体发现的荒庙。” 李玄道:“真正的陈秀娘,很可能被你埋在酒坊地窖。” “第一名公开死者,是帮助她逃走的卖花女。” “你先杀她泄愤。” “再杀所有你觉得像陈秀娘、看不起你的年轻女子。” “不是!” 李春才疯狂摇头。 “她们都该死!” “她们看我的眼神与陈秀娘一样!” “都觉得我是废物!” 李玄向前倾身。 “你本来就是废物。” “真正有本事的男人,会去改变自己。” “你却只敢杀害没有修为的女子。” “靠残缺邪功让自己产生强大的错觉。” “你不是在掌控生死。” “只是在证明自己有多无能。” 李春才双眼赤红。 身体不断挣扎。 锁链哗啦作响。 “我不是废物!” “我得到了仙法!” “我能抽走她们魂魄!” “我会成为比所有人都强的修士!” “仙法?” 李玄将残卷丢到地上。 “连完整功法都没有。” “每吸一道魂魄,你的心脉便多一分阴煞。” “再杀两个人,不用本官动手,你便会入魔爆体而死。” 李春才脸上的疯狂逐渐变成恐惧。 他显然不知道此事。 “不可能。” “那位仙师说……” “谁给你的残卷?” 李玄立即追问。 李春才意识到失言。 重新闭上嘴。 李玄没有逼问。 只是淡淡道:“把前面四人的事情交代清楚。” “本官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李春才心理防线已经崩溃。 许久之后。 终于低下头。 他承认自己偶然在旧酒窖中遇到一名黑袍人。 对方传授剥魂残卷。 让他先杀掉最痛恨的人。 他本想杀死妻子陈秀娘。 可陈秀娘提前逃走。 他便杀死帮助她离开的卖花女。 第一次剥魂以后。 他感受到力量迅速增长。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他逐渐不再需要理由。 只要看见年轻女子。 便想将其魂魄抽走。 感受对方在自己手中失去生命的快感。 李成仁以留影符记录全部供述。 酒坊物证、血符比对、死者关系和认罪口供形成完整证据链。 两日之内。 困扰华阴县一个多月的连环剥魂案前四案正式告破。 那名被地方县衙抓来顶罪的周秀才,也被无罪释放。 消息传回北镇抚司。 宋正义与沈傲都为之震动。 李玄从抵达华阴县到抓住真凶。 只用了不到五日! 【叮!】 【宿主成功破获华阴县连环剥魂邪案。】 【抓获邪修李春才,解救一名尚未遇害的受害者。】 【洗清无辜者冤屈。】 【正义判定:a级!】 【获得正义点x180!】 李玄看着系统奖励,神色淡定。 李春才只是第一名凶手。 真正麻烦的辛怀朔。 抓一个世家子。 可比一个单纯的杀人魔,要难太多。 第77章 还有第二个凶手! 李春才落网的消息传开后。 华阴县百姓奔走相告。 有人连夜赶到县衙外燃放爆竹。 有人送来万民伞。 更多死者家属则写下血书,感谢锦衣卫替死者伸冤。 县衙外重新聚集数百名百姓。 这一次不是喊冤。 而是高呼李玄名字。 “李大人明察秋毫!” “锦衣卫为民做主!” “真凶落网了!” “周秀才也放出来了!” 百姓欢呼声传入县衙。 尹斗魁坐在自己书房中。 脸色却难看得厉害。 李春才确实是真凶之一。 可不是全部。 一旦李玄继续深查卢绮云等人的死因。 辛怀朔与尹斗魁便会暴露。 桌上的传音符亮起。 辛怀朔冰冷声音从中传出。 “去试探李玄。” “看看他是否已经发现模仿犯。” “若没有,立刻让他以李春才承担全部罪名结案。” “若发现了……” 传音符另一边停顿片刻。 “想办法拖住他。” 尹斗魁擦去额头冷汗。 只能硬着头皮前往李玄临时公房。 “大人。” “恭喜您抓获真凶。” 李玄正审阅李春才供词。 闻言头也不抬。 “尹县令有事?” “下官只是有些担心。” 尹斗魁故作迟疑。 “李春才虽然认罪。” “可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酒工。” “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操控?” “或者这份口供……” “是大人急于给百姓交代,才……” 李玄缓缓抬头。 “你想说本官抓了替罪羊?” “下官不敢。” “只是办案应当谨慎。” 尹斗魁赔笑。 “地方捕司此前也查了许久。” “始终没有发现李春才与案件有关。” “他们没发现。” “是因为他们蠢。” 李玄放下案卷。 “尹县令难道想让本官学你们?” “尸位素餐。” “蠢得像头猪?” 尹斗魁脸色涨红。 却不敢发怒。 “李大人此话未免……” “未免什么?” 李玄冷声道:“第一名死者与陈秀娘关系密切。” “陈秀娘又与李春才夫妻失和。” “地方捕司却连李春才都没有询问。” “抛尸地点皆靠近老酒坊旧运输路线。” “你们没有核对。” “死者鼻腔残留阴湿酒气。” “你们将其写成尸体腐臭。” “剥魂符灵息可以比对。” “你们却连凶手血符都不知道提取。” “死亡时间、动机、路线、灵息。” “全部查错!” “你还有脸来质疑本官?” 尹斗魁冷汗不断落下。 李玄拿起案发地图。 “第一名死者帮助陈秀娘逃离李春才。” “这是初始动机。” “第二名死者在李春才经常饮酒的酒肆工作。” “第三名死者认识陈秀娘。” “第四名死者住在李春才上下工必经之路。” “凶手熟悉她们的活动路线。” “老酒坊地窖阴湿,能遮掩剥魂符气息。” “李春才的血符与现场灵息完全一致。” “物证、口供、动机、路线全部闭合。” “本官为什么不能认定他是真凶?” 尹斗魁被说得哑口无言。 只能低头。 “李大人高明。” “是地方捕司办案不力。” “下官回去以后一定严加整顿。” 李玄靠在椅背上。 “前四案已经破了。” 尹斗魁心头一跳。 “前四案?” “不错。” 李玄直视着他。 “卢绮云等后续案件,与李春才无关。” “尸体上的阴煞灵息不同。” “作案手法也不同。” 尹斗魁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李玄继续道:“若有人认为抓到李春才,便能将所有罪名都推到他身上。” “那便想错了。” “前面的真凶已经入狱。” “后面的凶手。” “本官也会一个个找出来。” “若有人替他们修改卷宗、调换尸检、藏匿证物……” 李玄拿起绣春刀,缓缓放在桌面上。 “便等着北镇抚司抄家。” 尹斗魁双腿发软。 “下官明白。” “退下。” 尹斗魁躬身离开。 走出房门时,后背官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尹斗魁离开后。 屏风后传来轻微响动。 北斋端着一只糕点盘走出。 手中还捏着半块桂花糕。 “听见什么了?” 李玄问道。 北斋将剩下半块糕点塞入口中。 “尹斗魁慌了。” “您提到后续案件不是李春才所为时。” “他呼吸明显加快。” “右手一直在摸袖中传音符。” “说明辛怀朔很可能正在等他的消息。” 李玄点头。 “与本官判断一致。” 他的目光落在北斋手上。 糕点碎屑还粘在指尖。 “北斋。” “上值期间竟敢偷吃点心?” 北斋神色镇定。 “属下不是偷吃。” “是替大人试毒。” “试了几块?” “三块。” “试毒需要吃三块?” “第一块试有没有剧毒。” “第二块确认毒性是否会延迟发作。” “第三块……” 北斋耳根微红。 “确认前两块判断没有错误。” 李玄忍不住笑了。 “说得有理。” “剩下这些也由你继续试。” 北斋白了他一眼。 却将糕点盘抱得更紧。 午时。 华阴县衙外搭起一座临时公示台。 数百名百姓聚集在长街。 邸报抄手、说书人和各地商号派来的消息探子,也全部挤在人群中。 李玄身穿飞鱼服登上高台。 身后摆着尸检图、案发路线图、血符比对结果和留影符。 被释放的周秀才也站在台下。 脸上仍带着受刑留下的伤痕。 李成仁高声宣读案情。 “真凶李春才。” “以残缺剥魂邪术杀害无辜女子。” “第一案因其妻陈秀娘逃离,迁怒帮助陈秀娘的卖花女。” “此后逐渐沉迷邪术,连续杀害多人。” “北镇抚司已在老酒坊地下查获剥魂残卷、阴酒、符纸、受害者遗物及尚未遇害的被绑女子。” 随后。 留影符被激活。 李春才认罪画面浮现在半空。 他亲口交代杀人动机、作案过程与抛尸地点。 百姓中顿时响起阵阵怒骂。 “畜生!” “杀了他!” “替死者偿命!” 李玄抬手。 众人逐渐安静。 “李春才的罪。” “自有朝廷法度处置。” “那名被屈打成招的周秀才,已经查明无罪。” “华阴县地方捕司草菅人命、刑讯逼供之事,北镇抚司也会追究。” 台下周秀才泪流满面。 当场跪下。 “多谢李大人救命之恩!” 周围百姓齐声高呼。 “李大人明察秋毫!” “锦衣卫为民做主!” 几名邸报抄手拼命记录。 有人高声问道:“李大人。” “李春才已经认罪。” “华阴县剥魂案是否就此告破?” 尹斗魁与混在人群中的辛家眼线同时紧张起来。 李玄看向众人。 “前四案已经告破。” 人群逐渐安静。 有人敏锐察觉到他话中的区别。 “前四案?” “大人的意思是……” 李玄取出两张尸检图。 一张属于真正剥魂死者。 另一张属于卢绮云。 “李春才使用的是剥魂符。” “死者眉心皆留有完整阴煞裂痕。” “体内还有阴酒残留。” “但卢绮云等后续死者不同。” “她们体内的阴煞属性、死亡方式与现场符痕,均与李春才不符。”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 “难道还有凶手?” “剥魂案不止一个人做的?” 李玄声音传遍长街。 “不错。” “案件尚未结束。” “有人借李春才犯下的连环邪案,掩盖自己虐杀女子的罪行。” “真正的剥魂凶手已经抓住。” “可隐藏在世家宅院、官府衙门和华丽别苑中的第二名凶手。” “仍在逍遥法外!” 轰! 华阴县百姓彻底震动。 所有人都以为李春才落网以后,噩梦已经结束。 谁也没有想到。 剥魂案背后竟然还有第二名凶手! 尹斗魁站在人群边缘。 脸色惨白。 第78章 这华阴,我说了才算 华阴县衙外。 临时搭起的公示台前,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百姓挤在长街两侧,死者家属站在最前方。 后面还有从京城赶来的邸报抄手、茶楼说书人,以及各家商号派来打探消息的伙计。 公示台上。 李春才的认罪已经完毕。 老酒坊地窖中搜出的剥魂残卷、阴酒、符纸和死者遗物,也被一件件摆在众人面前。 百姓原本以为,随着李春才落网,这场笼罩华阴县数月的噩梦终于结束。 却没想到,这位锦衣卫大人。 竟然说还有一个凶手! 凶手竟然是两个人! 这怎么可能! “本官方才公布的证据,只能证明李春才杀害了前五名死者。” 李玄站在高台中央。 暗红色飞鱼服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让台下的众人一阵心神恍惚。 “陈秀娘的尸体已经在老酒坊地下酒窖中找到了。” “她眉心残留完整剥魂符痕,体内阴煞灵息与另外四名受害者完全一致。” “所以,李春才涉及的真正受害者,共有五人。” 他抬手示意。 李成仁立即命人展开另外三张尸检图。 “但也仅仅是前五个人!” “因为,他们的死亡原因,和后三名死者完全不同。” “她们眉心既没有完整剥魂裂痕,体内也不存在阴酒残留。” “真正造成死亡的,是迷药、采补邪术与强行震碎魂魄。” “尸体上的剥魂血符,是凶手在死后补画。” “而这个凶手,根本不知道这血符的真正用法!” “所以,必然存在第二个凶手!”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一名邸报抄手忍不住高声问道: “李大人的意思是,后三案并非李春才所为?” “不错。” 李玄目光扫过众人。 “有人发现华阴县连续出现剥魂命案。” “于是借李春才的作案手法,将自己杀害的女子伪装成同一凶手所为。” “此人想让李春才替他承担全部罪名。” “等官府将李春才斩首,后三案便会变成永远无法查清的悬案。” 短暂沉寂后。 人群彻底沸腾。 “竟然还有一名凶手!” “这也太阴险了!” “地方县衙以前为何没有发现?” “若不是李大人重新验尸,真正的凶手岂不是要逍遥法外?” 几名死者家属更是当场跪下。 “求李大人继续查下去!” “不能让那个畜生活着!” “无论他是谁,都要让他偿命!” 百姓望向李玄的目光已经不只是感激。 更带上了真正的敬畏。 他们亲眼看着地方捕司随便抓了一个周秀才屈打成招。 又亲眼看着李玄入城后,凭借案发路线、阴煞灵息、死者关系和酒坊痕迹,迅速抓住李春才。 如今连隐藏在同一案卷中的模仿凶手,也被他从细微差异中找了出来。 这种洞察力,几乎让寻常百姓觉得神乎其神。 “诸位不必再跪。” 李玄抬起手。 “本官既然在登闻鼓前立下三十日军令状,便会将所有凶手查到底。” “无论第二名凶手是普通百姓、地方官吏,还是世家子弟。” “杀了人,便要偿命。” “替他修改卷宗、销毁证据的人,也要同罪论处!” 最后一句话,李玄说得极重。 混在人群中的几名辛家眼线脸色微变。 其中一人悄悄退出长街。 翻身上马。 直奔望月楼。 【叮!】 【华阴县百姓对宿主信任大幅提升。】 【宿主揭露模仿作案,阻止真正凶手借他人罪行脱身。】 【追加奖励正义点x50。】 系统提示一闪而逝。 李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看着那名辛家眼线离开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笑意。 他故意没有在公示中直接提到辛怀朔。 因为只有让辛怀朔觉得自己已经暴露,却又不知道锦衣卫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对方才会真正慌乱。 人一旦慌乱。 便会做出错误决定。 …… 望月楼顶层。 辛怀朔将刚刚送来的邸报抄本狠狠摔在地上。 “李玄!” “他果然已经盯上本少主!” 桌上的酒壶被他一把扫落。 啪! 酒水与碎瓷溅了一地。 几名狐朋狗友吓得连忙退开。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尹斗魁站在桌旁,额头不断冒汗。 “辛少主。” “李玄只说后三案另有凶手。” “没有提到您的名字。” “这说明他还没有足够证据。” “现在还来得及处理。” 辛怀朔猛地转头。 “卢绮云的尸体已经重新验过。” “林珠瑶那个贱人又一直在替李玄搜集消息。” “你还敢说他没有证据?” 尹斗魁低声道: “当初参与处理尸体的捕快已经全部换掉。” “别苑里留下的东西,只要及时销毁……” “那就立刻销毁!” 辛怀朔厉声喝道: “城东别苑的密室、迷仙散、女人衣物,还有所有留影符。” “全部烧掉!” “今晚之前,本少主不想再看到一件能指向辛家的东西。” 一名心腹连忙领命。 辛怀朔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木盒。 打开以后,里面整齐摆着五十枚下品灵石。 “把这些送给独眼胡。” “让他联系北荒杀手。” “告诉那些人,本少主要李玄今晚就死!” 尹斗魁脸色骤变。 “少主不可!” “李玄是北镇抚司副掌司。” “又正在查办朝廷关注的大案。” “一旦死在华阴县,北镇抚司必定倾巢而出!” “只要没人知道是辛家做的,便与我们无关。” 辛怀朔眼神阴狠。 “华阴县不是有剥魂邪修吗?” “到时候让人毁掉尸体。” “再画上一道剥魂符。” “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残余邪修报复锦衣卫。” 安排好杀手和销毁罪证之事后。 辛怀朔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 他重新坐下。 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走。” “去地下赌坊。” 尹斗魁愣住。 “这个时候,少主还要去赌坊?”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本少主心虚。” 辛怀朔冷笑。 “何况富贵客栈里,还有一件刚刚送到的新鲜礼物。” “等李玄死了。” “华阴县依旧是辛家的天下。” “锦衣卫又如何!” “这华阴,我说了才算!” 第79章 拯救少女青鸾灵骨 县衙后院。 李玄回到临时公房时,北斋已经将公示现场出现过的可疑之人全部记录下来。 桌面上摆着七张画像。 “辛家的眼线共离开三人。” 北斋指着其中一张。 “这个人去了望月楼。” “另外两人分别前往辛家别苑和地下赌坊。” 她依旧是画坊女先生打扮。 一袭素色长裙。 发髻间插着一支普通木簪。 若不是见过她整理魔教密档、推演世家行动的能力,很难有人会将她与潜伏多年的双面暗探联系到一起。 李玄看完画像。 “辛怀朔坐不住了。” 北斋道: “他很可能先销毁证据,再想办法杀你。” “你在公示台上故意不点他的名字,是在逼他动手?” “不错。” 李玄看向门外。 “只要他雇凶,本官便能多加一条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 “可是普通杀手未必愿意留下雇主证据。” “所以要找些与本官有旧的人。” 李玄唤来马敬平。 “北荒四煞在京畿附近还有没有旧线?” 马敬平想了想。 “北荒四煞杀死赵明渊以后,虽然已经离开京畿,却还留着不少黑市联络人。” “独眼胡便是其中之一。” “此人如今正替北荒杀手介绍生意。” 李玄轻轻敲着桌面。 “把独眼胡找到。” “不要抓他。” 马敬平眼睛一亮。 “大人是想借那些杀手反钓辛怀朔?” 李玄微微一笑。 “帮本官找几个北荒来的杀手。” “辛怀朔既然肯花钱请杀手。” “本官便替他挑一批最听话的。” “属下佩服!” 马敬平得令,迅速去找人。 五城兵马司专管治安,从那群北荒难民里找几个混子凶手,简直不要太简单! …… 华阴县地下赌坊。 夜色已深。 地面上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闭,地下却依旧灯火通明。 赌徒叫喊声、骰子碰撞声、女子娇笑声混在一起。 空气中充斥着酒味、汗味与刺鼻熏香。 辛怀朔坐在赌坊最显眼的位置。 面前堆满金票与灵石。 “开!” 骰盅被猛然揭开。 三颗骰子全是六点。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恭维。 “辛少主鸿运当头!” “今夜这是要通杀全场!” “整个华阴县,谁的气运能比得上辛少主?” 辛怀朔哈哈大笑。 随手将一张百两金票塞进陪酒女子胸前。 “赏你的!” 那女子连忙靠入他怀中。 “多谢少主。” 赌坊二层阴影中。 李玄安静看着下方。 他已经换掉飞鱼服。 一袭黑色劲装。 气息完全收敛。 服下龙象淬体丹后,他对身体的控制已经达到极高程度。 呼吸、心跳、脚步皆能压到最低。 哪怕赌坊中几名先天供奉偶尔扫过二层,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辛怀朔一直玩到接近子时。 输掉数万两银票,才醉醺醺地离开赌坊。 几名辛家护卫簇拥着他,朝富贵客栈走去。 李玄远远跟在后方。 没有惊动任何人。 富贵客栈是辛家暗中控制的产业。 表面接待往来商旅。 实际上却替辛怀朔与几名世家子弟豢养女子、存放禁药和掩盖罪证。 辛怀朔进入三楼以后。 护卫全部守在楼梯与走廊两端。 李玄没有从正门进入。 而是绕到客栈后院。 脚尖在墙壁上轻点两次,身体便像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落到三楼窗外。 房间内。 一名年轻女子被绑在床边。 女子约莫十九岁。 身穿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衣裙。 乌发凌乱,脸色苍白。 眼神却依旧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辛怀朔推门而入。 随手将外袍丢在地上。 “醒了?” 女子向后缩去。 “你别过来!” “客栈的人说这里招账房学徒。” “你们为何把我绑起来?” 辛怀朔嗤笑。 “招工只是为了把你骗进来。” “一个无依无靠的流亡女子。” “即便消失,也没有人会来找。” 女子咬牙道: “我已经向县衙报过名籍。” “若我失踪,官府一定会查!” “官府?” 辛怀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尹斗魁都是辛家养的狗。” “你便是死在这里,他也只会说你离开华阴县了。” 辛怀朔走向床边。 女子拼命挣扎。 正准备喊叫。 窗户忽然无声开启。 一道黑影从辛怀朔身后落下。 “谁?” 辛怀朔刚刚察觉不对。 一记手刀已经落在颈侧。 砰! 他连来人的模样都没看清,便双眼一翻,软软倒在地上。 李玄俯身检查。 确定辛怀朔只是昏迷,便先割断女子身上的绳索。 随后开始搜查。 几根头发。 一滴血液。 贴身玉佩。 腰间香囊。 装过迷仙散的玉瓶。 所有东西被分别封入证物袋。 辛怀朔床头雕刻着一只展翅白鹤。 李玄伸手转动鹤首。 咔哒! 墙壁后方露出一处暗格。 里面放着大量金票、禁药,以及数枚留影符。 李玄注入内力。 其中一枚符箓迅速浮现出画面。 画面中。 辛怀朔将一名婢女捆在石柱上。 尹斗魁则站在一旁,答应替他将失踪案改成畏罪潜逃。 另一枚留影符里。 辛怀朔与数名世家子弟谈论如何将卢绮云骗入别苑。 这些留影原本是他为了控制尹斗魁与狐朋狗友而保存。 如今却成了最直接的罪证。 李玄没有将原符全部拿走。 而是以拓影石完整复制。 随后将物品放回原位。 床边女子逐渐恢复意识。 她看见倒在地上的辛怀朔,又看见一身黑衣的李玄,神色依旧惊恐。 “你是谁?” “你也是辛家的人?” 李玄取出刑狱司腰牌。 “北镇抚司。” “本官李玄。” 女子怔住。 “李玄?” “是抓住剥魂凶手的李大人?” “不错。” 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一些。 可眼泪也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我叫顾子鸢。” “十九岁。” “原本跟着流民商队来京畿寻亲。” “可到了华阴县以后,才知道亲人早已搬走。” “我身上没有多少银子。” “客栈的人说这里招工,包吃包住。” “我跟他们进来以后,便被下了迷药……” 李玄伸手搭住她的手腕。 想查看迷药是否还残留在经脉中。 系统却忽然出现提示。 【发现特殊体质。】 【目标体内存在未觉醒的青鸾灵骨。】 【当前状态:沉寂。】 第80章 我给大人当女儿好不好? 李玄眼神微动。 青鸾灵骨。 这等体质,即便放在武道宗门中也极为罕见。 一旦觉醒,武道修行可谓是一日千里,听觉、速度与风属灵息都会远超常人。 比自己觉醒的玲珑武躯,更加强悍! 难怪顾子鸢看似柔弱,目光中却一直保留着异于普通流民的清明。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少主?” “里面是否需要送热水?” 李玄看了一眼后窗。 “能走吗?” 顾子鸢试着站起。 双腿却因迷药发软。 “我可以。” 她刚迈出一步,险些摔倒。 李玄没有耽误。 伸手揽住她的腰。 直接从后窗跃出。 “啊!” 顾子鸢下意识抱住李玄脖颈。 三层楼的高度让她闭紧双眼。 可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 李玄脚尖在墙壁与屋檐连续借力。 身形快如夜风。 转眼便稳稳落进后巷。 顾子鸢睁开眼睛。 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男人。 “李大人。” “您可以收留我吗?” “我在华阴县无亲无故。” “辛家的人若发现我还活着,一定会继续追杀。” 李玄没有立刻答应。 顾子鸢的身份尚未核实。 特殊灵骨的来历也不清楚。 贸然留在身边,可能带来风险。 可将她重新丢在华阴县。 无异于送回辛怀朔手中。 “先离开这里。” “其他事情回驿馆再说。” 离开富贵客栈以后。 顾子鸢始终跟在李玄身后。 李玄走快。 她便忍着迷药残留的不适加快脚步。 李玄停下。 她也立即停下。 “大人。” “我真的不会给您添麻烦。” 顾子鸢低声道: “我会做饭。” “会洗衣服。” “还认识一些字。” “你先去县衙登记身份。” 李玄没有回头。 “等辛家案结束,本官让人将你送到京城救济院。” “我不去。” “为什么?” “地方县衙都敢替辛怀朔掩盖罪行。” 顾子鸢咬了咬唇。 “我不知道救济院里的人,会不会也把我卖回去。” “只有跟着大人,我才觉得安全。” 李玄加快速度。 想让她知难而退。 顾子鸢却一路小跑。 刚刚追出半条街,脚下忽然被一块松动青砖绊住。 “呀!” 她整个人扑倒在地。 膝盖擦过粗糙石面。 很快渗出鲜血。 李玄已经走出数丈。 听见声音,脚步微微停顿。 最终还是转身回来。 顾子鸢坐在地上。 眼眶已经红了。 却强忍着没有哭。 “大人走吧。” “我自己能起来。” 李玄看了一眼她不断流血的膝盖。 弯腰将人抱起。 “明知道跟不上,还要硬追。” “因为我怕大人走了。” 顾子鸢靠在他怀中。 声音越来越轻。 “便再没有人会回来救我了。” 她沉默片刻。 忽然抬头。 “大人若不愿意收留我。” “要不要当我父亲?” “我给大人当女儿好不好?” 李玄脚步一顿。 “本官看起来很老?” “不老。” 顾子鸢认真解释。 “可救命之恩,总要有一个名分。” “我今年十九。” “您若只比我大几岁,做义兄也可以。” “闭嘴。” 李玄懒得理她。 暗中消耗一点正义值,兑换出一缕疗伤灵气。 暖流顺着手掌进入顾子鸢膝盖。 原本裂开的伤口迅速愈合。 血痂脱落以后,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顾子鸢看得目瞪口呆。 “大人。” “您还会仙法?” “普通疗伤手段。” “普通疗伤手段可以让伤口立刻消失?” “你问题太多了。” 顾子鸢立即闭嘴。 只是看向李玄的目光更加好奇。 两人即将走出巷道时。 前方屋檐下忽然落下一道人影。 与此同时。 后方也出现两名黑衣男子。 三人成掎角之势,将巷道前后彻底封死。 为首之人戴着半张铁面。 手中弯刀泛着幽蓝寒光。 “锦衣卫李玄?” 李玄将顾子鸢放到自己身后。 “辛怀朔请来的?” 铁面杀手眼神微变。 “死人没有必要知道雇主。” 三人同时运转内力。 阴冷杀气在窄巷中迅速弥漫。 李玄却没有拔刀。 而是看向铁面人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雕刻四头恶鬼的黑铁牌。 北荒四煞的旧部。 “赵明渊死后。” 李玄忽然开口。 “北荒四煞能够在魔教与东厂的追捕中离开京畿。” “是因为有人提前压下了沿途缉捕文书。” 铁面杀手动作微顿。 “你做的?” “本官没有抓四煞的必要。” “赵明渊本就是朝廷与魔教共同的祸患。” 李玄淡淡道: “他死了,对本官有利。” “所以四煞离开京畿时,本官没有追查。” “他们应该给旧部留过话。” 铁面杀手重新打量李玄。 北荒四煞离开前,确实曾传令: 若在京畿遇到李玄。 不可轻易接取杀他的买卖。 因为赵明渊之死能够如此顺利,李玄的情报和后续压案都起了作用。 “原来是李大人。” 铁面杀手缓缓收刀。 “这笔买卖,我们不接了。” “不。” 李玄道:“继续接。” 三名杀手同时愣住。 “辛怀朔给了多少?” “五十枚下品灵石。” “本官再给十枚。” 李玄眼中浮现出一丝冷意。 “回去找辛怀朔。” “废掉他一手一脚。” “再把他雇凶刺杀锦衣卫的传讯符、灵石票据和手印全部留下。” 铁面杀手皱眉。 “杀手反噬雇主,坏了北荒规矩。” “辛怀朔明知你们受过四煞警告,却还让你们杀本官。” “是他先坏规矩。” 李玄体内气血骤然运转。 龙象之躯的磅礴威压瞬间笼罩三人。 巷道中的空气仿佛凝固。 铁面杀手只觉得站在面前的并非一个先天二重武者。 而是一头随时可能将自己撕碎的远古凶兽。 更可怕的是。 李玄没有拔刀。 仅凭精神与气血威压,便让三人心神动摇。 “这不是商量。” 李玄平静道。 铁面杀手额头渗出冷汗。 沉默片刻。 终于抱拳。 “这件事,我们替李大人办了。” “东西放在哪里?” “完成以后,把证据送到城西土地庙。” “自然会有人去取。” 三名杀手迅速离开。 第81章 又抱回来一姑娘 顾子鸢从李玄身后探出头。 “他们不是来杀大人的吗?” “现在怎么又替大人办事了?” “因为辛怀朔给的钱不够多。” “那大人只多给了十枚灵石。” “不是钱的问题。” 李玄重新将她抱起。 “是拳头的问题。” 回到驿馆时。 院门恰好从里面打开。 北斋站在门后。 手里还拿着刚刚整理完的华阴县世家名册。 她先看见李玄。 随后又看见被李玄抱在怀中的顾子鸢。 目光缓缓落在两人相贴的位置上。 脸上没有明显怒意。 只是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平静。 “大人。” “您不是出去追查辛怀朔吗?” “怎么查着查着,又抱回来一名年轻姑娘?” 驿馆正厅。 北斋坐在桌边。 顾子鸢则裹着一条薄毯,坐在李玄对面。 两名女卫已经替她检查过身体。 除去迷药残留与手腕上的捆绑淤痕,没有其他伤势。 “大人。” 北斋将一杯热茶推到李玄面前。 “现在可以解释了?” 语气十分平静。 可李玄对她已经足够了解。 北斋越是平静。 说明心里越不舒服。 “辛怀朔在富贵客栈绑了她。” 李玄将潜入客栈、复制罪证的经过说了一遍。 “她是辛怀朔绑掳女子案的直接证人。” “暂时不能离开锦衣卫保护。” 北斋看向顾子鸢。 “你叫什么名字?” “顾子鸢。” “今年十九。” “原籍哪里?” “青州安平县。” “父母呢?” “流民迁徙时失散了。” “为什么来华阴县?” “跟着商队寻亲。” 北斋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 从籍贯、亲属,一直问到商队路线和进入客栈的时间。 顾子鸢起初有些紧张。 后来发现北斋虽然语气冷静,却并没有故意为难她,回答也逐渐顺畅。 “北斋姐姐。” 她最后小心说道: “我不是故意缠着大人。” “只是辛家的人已经见过我。” “若被赶出去,我真的没有地方可去。” “大人若救了我以后又把我丢回街上。” “说不定明日,我又会落到辛怀朔的人手里。” 北斋轻轻皱眉。 她曾在吴镇岳和魔教之间做了多年双面卧底。 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个失去保护、又掌握重要证据的女子,会遭遇什么下场。 心中那点醋意终究被压了下去。 “今晚可以暂时住在驿馆。” “但你的身份必须核实。” “在查清楚以前,不得单独离开,也不能接触重要卷宗。” 顾子鸢眼睛一亮。 “多谢姐姐!” “姐姐看起来便十分可靠。” “难怪大人查案也一定要带着您。” 这句话显然说到了北斋心里。 她脸色虽然没有太大变化,语气却缓和许多。 “倒是聪明。” 顾子鸢原本的衣裙已经被撕破几处。 夜里又凉。 驿馆中一时找不到适合她的衣服。 李玄只能取来自己的备用外袍。 “先穿这个。” “明日让人去买衣服。” 顾子鸢接过玄色外袍。 进入侧室换好以后,整个人几乎被完全裹在里面。 衣摆拖到地上。 袖子更是长出大半截。 她只露出一张白净小脸。 “大人的外袍好大啊。” 顾子鸢晃了晃几乎看不见手指的袖子。 “像把我整个人装进去了。” 北斋抬眼看她。 “有衣服穿便不错了。” “北斋姐姐穿过大人的衣服吗?” 房间内骤然一静。 北斋眼神微眯。 顾子鸢立即低下头。 “我只是随便问问。” 李玄屈指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不要胡闹。” “明日李成仁会派人查你的来历。” “若有一句谎话,本官便将你送进县衙牢房。” 顾子鸢捂着额头。 “我没有骗大人。” “查过便知道。” 北斋吩咐两名女卫将她送入侧房。 又让人在门外守夜。 等顾子鸢离开以后。 李玄才看向北斋。 “还在生气?” “我为何生气?” 北斋低头整理案卷。 “只是大人每次单独出去查案,回来时身边似乎总会多一个女人。” “清风别苑如此。” “富贵客栈也是如此。” 李玄走到她身后。 双手按在她肩上。 “这一次确实只是证人。” “上一次呢?” 北斋反问。 李玄没有回答。 北斋轻轻哼了一声。 却没有推开他的手。 “大人取回的留影符已经复制完成。” “辛怀朔绑掳女子、指使尹斗魁修改卷宗的证据都在里面。” “只等灵息比对完成,便可正式拿人。” 侧房内。 顾子鸢躺在床上。 驿馆的墙壁不算厚。 她能隐约听见隔壁李玄与北斋低声讨论案情。 两人的声音都很平静。 没有粗暴辱骂。 没有流民营中常见的哭喊与争夺。 这里有守卫。 有热水。 还有一件宽大得几乎将她整个包住的外袍。 顾子鸢将衣袍拢紧。 心中第一次产生一种强烈的依赖。 不管李玄明日查出什么。 她都要想办法留下。 不仅是为了活命。 更因为这个男人似乎真能给身边的人一处安全之地。 …… 废弃马棚。 辛怀朔从昏迷中醒来时,鼻端尽是刺鼻的马粪与腐草味。 他试着起身。 却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粗绳捆住。 周围一片漆黑。 只有不远处一盏破旧油灯,散发着微弱光芒。 “什么人?” “知道本少主是谁吗?” 三道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辛怀朔看清为首之人的半张铁面,先是一怔,随后勃然大怒。 “是你们?” “本少主花了五十枚灵石!” “让你们杀李玄!” “为何把我抓到这里?” 铁面杀手将装着雇金的木盒丢到地上。 “辛少主。” “你让我们杀了不该杀的人。” 辛怀朔强行压下恐惧。 “李玄给了你们多少?” “本少主出双倍!” “不。” “三倍!” “辛家还有钱庄、矿山与灵石脉。” “只要放了我,什么都可以谈!” “这不是钱的问题。” 铁面杀手拔出弯刀。 “北荒四煞早已留话。” “京畿可以接任何买卖。” “唯独不可轻易动李玄。” 辛怀朔脸色一变。 “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明白。” “雇凶杀人,也有可能遭到反噬。” 辛怀朔终于慌了。 “我取消任务!” “五十枚灵石也不要了!” “只要放我回去……” 铁面杀手抬起脚。 重重踩在他的右臂上。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 “啊!” 辛怀朔发出凄厉惨叫。 右臂以一个诡异角度弯折。 还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来。 另一名杀手抡起铁棍,狠狠砸在他左腿膝盖上。 砰! 骨头断裂。 辛怀朔疼得浑身抽搐。 裤裆迅速湿了一片。 “李玄!” “一定是李玄让你们做的!” “本少主要杀了他!” “杀了他全家!” 第82章 他已经没机会了 “本少主要杀了他!” “杀了他全家!” 辛怀朔哀嚎着惨叫。 铁面杀手蹲下身。 将辛怀朔雇凶时留下的传讯符、灵石票据与手印契书,整齐放在他胸前。 “想报仇。” “先想想如何向北镇抚司解释这些东西。” 三人清理掉自身痕迹。 随后在马棚外故意留下辛家才能看懂的联络标记。 不到半个时辰。 便有辛家护卫赶到。 “少主!” 看见一手一脚被废的辛怀朔,众人脸色大变。 辛怀朔被连夜抬回辛家别苑。 医师查看伤势后,脸色十分难看。 “右臂经脉尽断。” “即使骨头接回,也很难恢复过去力量。” “左腿膝骨粉碎。” “以后恐怕……” “恐怕什么?” 辛怀朔之父辛镇岳怒道。 医师低下头。 “恐怕会留下终身残疾。” 轰! 辛镇岳一掌拍碎旁边门柱。 “谁干的?” 辛怀朔躺在床上,哭得涕泪横流。 “李玄!” “肯定是李玄!” “那几名北荒杀手已经被他收买!” “爹,您一定要替我报仇!” 辛镇岳刚要下令召集辛家供奉。 管家却将马棚内找到的证物呈了上来。 看见辛怀朔雇凶刺杀李玄的亲笔手印与传讯符后。 辛镇岳脸上的愤怒逐渐变成阴沉。 这件事不能公开。 若辛家明着控诉李玄。 北镇抚司只需拿出雇凶证据,便能给辛怀朔加上一条刺杀朝廷命官的重罪。 “蠢货!” 辛镇岳一巴掌抽在儿子脸上。 “让你处理罪证。” “谁让你擅自雇凶?” 辛怀朔不敢相信。 “爹!” “我的手脚都被废了!” “难道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会算。” 辛镇岳眼神阴狠。 “但现在不能明着发作。” “先让人销毁城东别苑的所有东西。” “再联系京畿府与朝中旧友。” “只要拖过这几日。” “辛家有的是办法让李玄付出代价。” 然而。 他还是晚了一步。 翌日清晨。 辛家别苑外。 沉重马蹄声打破长街宁静。 马敬平率领五城兵马司兵丁与锦衣缇骑,将别苑前后出口全部封锁。 一张盖着刑狱司官印的拘捕令,被当众展开。 “北镇抚司办案!” “辛怀朔涉嫌剥魂杀人、绑掳女子、使用禁药、雇凶刺杀锦衣卫副掌司!” “所有人放下兵器!” “阻拦者以同罪论处!” 辛家护卫纷纷拔刀。 却没有人敢真正冲击锦衣缇骑的强弩阵。 别苑内。 辛怀朔听见喊声,脸色瞬间惨白。 他顾不得手脚剧痛。 抓起传音符联系尹斗魁。 “快带地方捕司过来!” “李玄要抓我!” 尹斗魁声音发颤。 “少主。” “捕司大半人手已经被李玄控制。” “我只能想办法拖延一两个时辰。” “一两个时辰有什么用?” “让县衙出面,说北镇抚司手续不全!” “让辛家朝中关系赶紧来救我!” 房门突然传来巨响。 砰! 门板被人一脚踹开。 马敬平带着数名缇骑闯入。 “辛少主。” “传讯结束了吗?” “结束便跟我们走。” 辛怀朔强撑着威势。 “我父亲已经向京畿府传讯!” “没有刑部批文,你们没有资格抓我!” “马敬平。” “你只是五城兵马司一个小官。” “敢碰我一下,辛家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马敬平脸色微沉。 正要开口。 门外传来一道平静声音。 “他没有资格。” “本官有没有?” 李玄缓步走入房间。 北斋跟在他身后。 手中捧着已经整理完毕的证物卷宗。 李玄看了一眼辛怀朔被废掉的右臂与左腿。 “辛少主昨夜似乎过得不太好。” “作恶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辛怀朔双眼赤红。 “是你!” “是你指使北荒杀手废了我!” 李玄在椅子上坐下。 “证据呢?” “那三个杀手就是证据!” “人在何处?” 辛怀朔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李玄继续道: “你拿不出杀手。” “也拿不出本官与他们联络的证据。” “反而是本官手中,握着你雇凶刺杀朝廷命官的传讯符、灵石票据与手印。” 北斋将第一份证物放到桌面。 “顾子鸢证词。” “昨夜她被辛家客栈伙计以招工为名骗入富贵客栈。” “随后遭人下药捆绑。” “辛怀朔亲自进入房间。” 第二份证物打开。 其中是拓印后的留影符。 画面中。 辛怀朔命令尹斗魁修改婢女失踪记录。 又亲口承认卢绮云拒绝进入辛家,必须给她一个教训。 第三份证物。 是从辛怀朔身上取得的贴身玉佩与头发、血液。 “灵息比对已经完成。” 北斋道: “卢绮云胸口模仿剥魂血符中,残留着辛怀朔贴身玉佩气息。” “另外两处案发现场,也发现相同的迷仙散与采补灵息。” “辛怀朔曾修炼辛家秘传采阴功。” “功法气息与三具尸体完全吻合。” 辛怀朔脸色越来越白。 “不可能!” “那些东西已经销毁了!” 此话一出。 房间内瞬间安静。 李玄笑了。 “本官还没有说城东别苑。” “辛少主怎么知道证物需要销毁?” 辛怀朔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 额头冷汗不断落下。 李玄站起身。 “搜查城东别苑的人已经出发。” “那里有没有密室、禁药和受害者遗物。” “很快便有结果。” 辛怀朔彻底慌了。 他立即激活父亲留下的传音符。 “爹!” “救我!” 符箓亮起。 辛镇岳压抑怒火的声音传来。 “李大人。” “犬子年少无知。” “其中必有误会。” “辛家愿意拿出三百枚下品灵石、京城一处宅院,以及二十万两金票。” “只求李大人给犬子一条生路。” 李玄看着床上的辛怀朔。 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辛家主。” “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 “这是连三岁孩童都明白的道理。” “辛家少主,也不例外。” 传音符另一边沉默片刻。 辛镇岳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李玄。” “凡事留一线。” “辛家在京畿经营百年。” “朝中不是没有人。” “你真要与辛家不死不休?” “从辛怀朔杀害第一名无辜女子开始。” 李玄淡淡道: “他就已经没机会了。” 说完。 他直接捏碎传音符。 “带走。” 辛家护卫终于忍不住上前。 马敬平挥手。 缇骑强弩同时抬起。 气氛一触即发。 辛怀朔看着那些瞄准自己的弩箭,最终彻底失去反抗勇气。 只能任由锦衣卫将自己抬上囚车。 第83章 大人,我可以暖床啊 华阴县衙。 地牢深处。 辛怀朔被玄铁锁链固定在石床上,断裂的右臂与左腿已经重新包扎,脸色却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自从被押入地牢,他已经先后提出了七次交易。 第一次,是三十万两金票。 第二次,是辛家城外的两座矿山。 第三次,则直接拿出自己在华阴县经营多年的私人宝库作为筹码。 “大人!” “我的宝库里还有八十余枚下品灵石!” “金票、珠宝和禁药折合下来,至少价值百万两!” “只要您放我一条生路,这些东西全部是您的!” 辛怀朔死死抓着牢门。 “我可以发下血誓!” “从此以后绝不再与李大人为敌!” 负责看守的马敬平满脸不耐。 “闭嘴!” “再喊,老子先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辛怀朔不甘心地咬紧牙关。 “马敬平,你不过是五城兵马司一个小官。” “何必替李玄卖命?” “你放我出去。” “辛家给你十万两!” 马敬平先是一怔。 随即走到牢门前,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辛怀朔嘴角顿时渗出鲜血。 “辛少主。” “你是不是还没看明白形势?” “郑家已经倒了。” “华阴县世家也被大人盯上。” “你那点银子,还是留着进诏狱以后买几顿断头饭吧。” 说完,马敬平转身看向身后的兵丁。 “都给老子盯紧了!”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单独进入牢房。” “辛怀朔吃什么、喝什么、说了什么,全都要记录。” “若辛家敢派人劫狱,不必请示,直接放箭!” “是!” 辛怀朔望着众人离开的背影,眼中终于流露出真正的绝望。 他原以为,只要辛家拿出足够利益,世上便没有不能谈的事情。 可李玄根本不与他谈。 辛镇岳提出三百枚灵石,都被当场拒绝。 自己的私人宝库更是连让李玄亲自过来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难道他真的会死? …… 县衙后院。 李玄已经收到了宋正义的回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 放手去查。 除此之外。 顾子鸢证词、辛怀朔贴身玉佩灵息、雇凶信物、留影符拓本和尹斗魁伪造的尸检卷宗,都已被分成数份。 一份送往北镇抚司案库。 一份转交京畿府。 最后一份,则由李玄亲自保管。 即使辛家半路截走某一份证据,也无法彻底翻案。 北斋将所有回函与案卷整理好。 “宋千户已经表态。” “京畿府那边也不敢公开替辛家说话。” “现在只需通过公示将罪证提前放出。” “辛镇岳想利用朝中关系倒打一耙,也来不及了。” 李玄点头。 “先吃饭。” 这几日连续查案。 众人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 驿馆已经送来饭菜。 李玄带着北斋和顾子鸢返回临时住处。 桌上摆着炖肉、热汤与几碟糕点。 顾子鸢坐下后,却没有立即动筷。 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北斋手边的卷宗。 北斋察觉到她的视线。 “不要看。” 顾子鸢立即收回目光。 “我没有偷看。” “只是在想,大人下次查案能不能也带着我。” 北斋淡淡道:“你连华阴县舆图都看不懂,跟着能做什么?” “我可以学。” 顾子鸢回答得极快。 “我耳朵比普通人灵。” “昨日隔着两间房,都能听见辛家护卫在商量换岗。” “若我跟在大人身边,说不定能提前听见杀手靠近。” “驿馆议事时,也没见你少听。” 北斋放下筷子。 “偷听上官谈话,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本事。” 顾子鸢露出一副可怜神色。 “北斋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大人救我回来以后,姐姐看我的眼神一直很凶。” 北斋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你是辛怀朔案的重要证人。” “在身份核实之前,本就该受到监视。” “这与喜欢不喜欢无关。” “那身份核实以后呢?” 顾子鸢追问。 “我可以留下吗?” “不可以。” 北斋回答得干脆。 顾子鸢立刻转向李玄。 “大人。” “您看她!” 李玄喝了一口热汤。 没有参与二人的争论。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李大人。” “林氏商号林珠瑶求见。” 北斋与顾子鸢同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 林珠瑶走入房间。 她今日穿着一袭淡紫长裙,外罩雪白狐裘,身后只跟着两名贴身侍女。 “珠瑶见过李大人。” 她先行了一礼。 随后取出一只密封木盒。 “大人派人控制县衙以后,尹斗魁命心腹转移后宅物品。” “林家安排在县衙中的账房,趁机截下了这个盒子。” 李玄打开木盒。 里面放着十余封书信。 其中大部分都盖着辛家商号暗印。 两封由辛怀朔亲笔书写。 还有一封,直接提到卢绮云尸体。 信中要求尹斗魁命仵作删去舌底迷仙散残留,并将胸口采补痕迹改写成剥魂符伤。 另外几封,则记录着辛家如何用金票收买死者家属、捕快与县衙书吏。 北斋迅速翻看一遍。 “信件用的纸,出自辛家名下纸坊。” “墨中也混有辛氏商号专用的凝香粉。” “只要再与辛怀朔平日字迹比对,便能成为完整证据。” 李玄看向林珠瑶。 “林小姐这次帮了大忙。” 林珠瑶轻轻一笑。 “珠瑶只是希望,华阴县死去的那些女子能得到公道。” 说完。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 锦盒打开。 里面摆放着一枚通体澄澈的玉佩。 玉佩中仿佛有无数细小星辰缓缓流动。 即使尚未注入内力,也能感受到其中温润灵息。 “星河玉。” 北斋一眼认出。 “林家祖传的护身宝物之一。” 林珠瑶微笑道: “北斋先生果然见多识广。” “这枚星河玉能够宁神静气,抵挡低阶阴煞入体。” “李大人为了华阴县百姓奔波多日。” “珠瑶想将它作为谢礼送给大人。” 她亲手将锦盒推到李玄面前。 举止大方。 神色自然。 仿佛只是在送一件普通礼物。 可顾子鸢看看星河玉。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刚从成衣铺买来的普通襦裙。 眼珠轻轻一转。 突然抱住李玄手臂。 “大人。” “我虽然没有值钱的玉佩。” “可我是您亲手从辛怀朔手里救下来的小尾巴。” “以后大人去哪儿,我便跟到哪儿。” 林珠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顾子鸢抱住李玄的手臂上。 北斋也抬眼看去。 顾子鸢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人的视线。 反而将身体又靠近了一些。 胸脯蹭在李玄胳膊上。 声音软糯调皮。 “只要大人不赶我走。” “我可以替您试毒、听墙根,还能暖床,实在不行……” 第84章 朝廷命官,还是家奴? “顾子鸢。” “再胡说便去抄律法。” 李玄听不下去了。 当即打断她。 顾子鸢立即闭嘴。 北斋懒得与这小女娃争执。 只是将另一叠卷宗放到李玄面前。 “赵明渊旧部、吴镇岳残党与辛家联络的暗线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辛家名下有三名管事长期替魔教转运迷药与禁器。” “两个地下钱庄账户,分别用于收买尹斗魁与支付北荒杀手雇金。” “只要大人下令。” “今夜便能同时查封。” 她没有送价值连城的玉佩。 也没有故意靠近李玄。 只是用一叠足以击垮辛家部分势力的密档,证明自己的价值。 林珠瑶目光微凝。 顾子鸢也不由自主松开李玄手臂。 她们都能看出来。 北斋在李玄身边的位置,并非依靠容貌与讨好。 她掌握魔教、世家、江湖和朝堂暗线。 是李玄真正处理大事时不可缺少的人。 “林小姐送玉。” “北斋送密档。” “子鸢要当小尾巴。” 李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 “你们是在教本官如何选人?” “还是在教本官如何办案?” 房间内瞬间安静。 林珠瑶率先低头。 “珠瑶不敢。” 北斋也将卷宗推到一旁。 “是属下逾越。” 顾子鸢则老老实实坐回位置。 “我不说话了。” 李玄拿起星河玉。 “此物暂时作为辛家案相关财物封存。” “林家若查明与案件无关,结案后本官再归还。” 林珠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却还是点头。 “都听大人安排。” “北斋。” “在。” “将林小姐带来的书信与辛怀朔留影符整理成百姓能够看明白的证据。” “但不要暴露林家线人。” “是。” “顾子鸢。” “大人!” 她立即坐直身体。 “继续抄《大乾律·刑名卷》。” 顾子鸢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昨夜已经抄了一遍。” “三遍。” “可以少一遍吗?” “五遍。” “还是三遍吧。” 李玄没有再理她。 转头向门外道: “成仁。” 李成仁立即进门。 “卑职在!” “准备第二次公示。” “将灵息比对、顾子鸢证词、雇凶留音符和尹斗魁伪造卷宗全部整理好。” “明日上午,当着华阴县百姓的面公开。” “是!” 李玄拿起辛怀朔亲笔书信。 嘴角浮现一丝冷意。 “辛家一定会将本官塑造成打压世家的酷吏。” “既然他们想利用舆论翻案。” “本官便让他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 辛怀朔是华阴县剥魂案第二名凶手的消息,尚未经过官府正式宣布,便已经在城中迅速传开。 茶楼。 酒肆。 赌坊。 甚至街头巷尾,全都在议论此事。 “听说辛怀朔不是真的剥魂邪修。” “他是借李春才的案子杀人!” “辛家少主为何要杀那些女子?” “还能为什么?” “听说他修炼采补邪功,虐死了不少婢女!” “尹县令一直在替他遮掩!” “难怪以前那么多女子失踪,县衙都说是自行离城!” 辛家原本安排的说书人试图替辛怀朔辩解。 说李玄为了向朝廷邀功,故意将世家子弟打成凶犯。 可这种说法刚刚传出,便被百姓骂得狗血淋头。 李春才案已经证明。 李玄不是抓替罪羊的人。 他连地方县衙抓错的周秀才都敢公开释放。 如今敢把矛头指向辛家,显然是掌握了真正证据。 …… 辛家别苑。 辛镇岳看着街面上送来的消息,气得脸色铁青。 “李玄!” “他竟然提前放出消息!” “这是要将辛家彻底钉死在华阴县百姓面前!” 管家小心道: “家主。” “华阴县的舆论已经压不住了。” “如今只能通过朝中关系,从李玄本人下手。” 辛镇岳眼神阴沉。 “联系金御史。” “再让都察院监察司的人查李玄!” “沈家商号十倍交易。” “郑家被查。” “还有怀朔手脚被废。” “这些事情哪一件都不干净。” “只要监察司认定他贪赃滥权。” “辛家便有机会推翻华阴县案卷!” …… 翌日上午。 县衙外公示台。 人群比第一次更多。 附近几个县城的百姓听闻锦衣卫将公开世家少主罪证,也连夜赶来。 邸报抄手更是占满了最前方位置。 辛怀朔被人从地牢中抬出。 右臂与左腿绑着木板。 脸色灰败。 身上再无半点世家少主的风采。 尹斗魁也被叫到公示台旁。 他尚未被正式拘捕。 却已满头冷汗。 目光不断在周围寻找辛家安排的人。 李玄登上高台。 没有说任何空话。 第一件展示的证据,便是灵息比对。 北斋将两张灵息图悬挂起来。 “左侧为卢绮云尸体胸口血符残留。” “右侧为辛怀朔贴身玉佩、头发与血液中提取的采补灵息。” “两者完全吻合。” 随后是顾子鸢证词。 她亲自走上高台。 当着所有百姓讲述自己如何被富贵客栈以招工为名欺骗。 又如何被迷药放倒,送入辛怀朔房中。 “若李大人没有及时出现。” “我现在恐怕已经成了第四名被辛怀朔伪装成剥魂死者的女子。” 她声音虽然微微发颤。 却没有退缩。 台下百姓怒骂声四起。 李玄又命人激活留影符。 辛怀朔与尹斗魁的身影出现在半空。 画面中。 辛怀朔亲口要求尹斗魁修改卢绮云尸检。 尹斗魁则保证会将采补痕迹写成剥魂邪术。 紧接着。 辛怀朔雇凶刺杀李玄的传音也被公开。 “李玄今晚必须死。” “尸体毁掉以后,画一道剥魂符。” “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残余邪修报复锦衣卫。” 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百姓耳中。 人群彻底沸腾。 “辛怀朔罪该万死!” “尹斗魁也是帮凶!” “他们把华阴县百姓当成傻子!” “杀人偿命!” 尹斗魁双腿发软。 转身便想逃走。 “拿下!” 马敬平早已等候多时。 两名兵丁直接将尹斗魁按倒。 官帽滚落在地。 “李大人!” 尹斗魁惊恐大喊: “下官只是受到辛家胁迫!” “那些事情全是辛怀朔逼我做的!” 李玄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身为朝廷命官。” “收辛家金票。” “替凶手销毁证据。” “又将无辜百姓屈打成招。” “辛家让你做,你便做?” “那你这个县令究竟是朝廷的官,还是辛家的家奴?” 尹斗魁哑口无言。 只能任由锦衣卫给他戴上锁链。 “都是假的!” “留影符可以伪造!” “顾子鸢是李玄安排的人!” “辛家一定会替我翻案!” 辛怀朔在囚车内疯狂挣扎。 百姓将烂菜、泥块与臭鸡蛋不断砸向囚车。 辛怀朔很快满脸污秽。 若非锦衣卫拦着,愤怒百姓甚至想要直接将他从囚车中拖出来打死。 李玄抬手压下众人声音。 “辛怀朔、尹斗魁将被押回北镇抚司。” “由刑狱司与刑部共同审理。” “本官保证。” “无论辛家出多少银子。” “无论朝中有多少人为他们说情。” “所有杀害无辜女子的人,都必须偿命!” “李大人青天!” “锦衣卫为民做主!” 百姓呼声震天。 【叮!】 【宿主成功破获华阴县双凶连环案。】 【抓获辛怀朔、尹斗魁等重要罪犯。】 【洗清八名死者冤情,解救潜在受害者。】 【正义判定:s级!】 【获得正义点x300!】 第85章 监察御史,崔素仪 连破双凶。 抓捕世家少主。 当众拿下一县之主。 李玄的名声。 彻底传遍华阴县及周边州县。 过去的锦衣卫只会让百姓畏惧。 李玄却让他们第一次觉得。 朝廷的刀,也可以砍向欺压百姓的权贵。 公示结束后。 李玄没有将押送路线公开。 马敬平率二十名精锐缇骑,于当夜带着辛怀朔和尹斗魁秘密出城。 囚车外表被改成普通商队货车。 连续更换三条路线。 还有两支假车队向不同方向出发。 辛家即使想劫囚,也无法迅速确定真车所在。 第二日清晨。 李玄带着北斋、顾子鸢与林珠瑶从另一条官道返回京城。 林珠瑶名义上是辛家案重要证人。 实际上已经成为李玄安插在华阴县世家中的重要内线。 马车内。 顾子鸢怀里抱着一只纸袋。 里面装着从城门口买来的热包子。 她挑出一个白净松软的递给李玄。 “大人吃这个。” 随后又拿出一只烤得焦黑的,递到北斋面前。 “北斋姐姐,这是你的。” 北斋看了看李玄手中白馒头。 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焦黑的那一个。 “为何我的烧成这样?” 顾子鸢眨了眨眼睛。 “姐姐平日里总是冷着脸。” “像个冷包子。” “这个烤得热一些,正好暖一暖。” 北斋面无表情地接过焦黑的包子。 “我若是冷包子。” 她指着顾子鸢怀里剩下那只圆鼓鼓、边缘烤焦的包子。 “那你便是烧包子。” 顾子鸢愣了片刻。 林珠瑶忍不住轻笑。 顾子鸢气得扑向北斋。 “你才是烧包子!” 马车里顿时闹成一团。 …… 三日后。 京城。 北镇抚司刑狱司。 李玄刚刚踏入院门,便看见两侧站满锦衣校尉、总旗与小旗。 “恭迎李副掌司回司!” 整齐声音响彻刑狱司。 众人看向李玄的目光,与他前往华阴县之前已经完全不同。 过去有人认为,他只是碰巧破了王总旗失窃案。 又借裴正宇倒台,得到宋正义与沈傲支持,才坐上代理副掌司的位置。 如今却再无人敢如此轻视。 华阴县连环剥魂案。 前后八名死者。 一名真正的剥魂邪修。 一名借案杀人的世家少主。 再加上地方县令包庇、世家阻挠与北荒杀手刺杀。 李玄只用了数日。 便将所有线索一一理清。 真凶落网。 无辜者获释。 连辛怀朔和尹斗魁都被秘密押回诏狱。 这种办案能力,已经足以让刑狱司任何人心服。 李成仁跟在身后。 脸上满是自豪。 马敬平则已经先行前往诏狱,安排辛怀朔与尹斗魁的关押。 李玄简单嘉奖众人。 随后返回自己的副掌司书房。 房门推开。 书案对面却已经坐着一名陌生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 穿着都察院监察司的黑白官服。 长发整齐束起。 五官端正清冷。 眉眼间透着一种习惯审视他人的锐利。 她身后站着两名监察书吏。 桌面上则摆放着厚厚一叠检举材料。 “都察院监察司。” 女子取出一枚腰牌。 “从六品监察使,崔素仪。” “奉监察司令官之命,调查李副掌司在沈家、郑家与辛家诸案中涉嫌敛财、滥权、报复世家之事。” 李玄并未露出意外。 辛镇岳在华阴县动不了自己。 自然会利用朝中关系,从京城下手。 “崔监察使想问什么?” 李玄走到书案后坐下。 北斋没有进入。 而是带着顾子鸢与林珠瑶前往另一处房间安置。 崔素仪打开第一份卷宗。 “沈正文死后。” “沈家以正常价值十倍的价格,将粮行、布庄与运河仓库卖给郑家。” “交易完成后不到两日,郑家暗仓便遭北镇抚司查抄。” “李副掌司是否提前知道,郑家会因走私盐铁、勾结魔教而被查?” “知道。” 李玄回答得毫不犹豫。 崔素仪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 眼神微微一凝。 “既然知道。” “为何仍然促成郑家买下沈家产业?” “郑家自愿购买。” “交易由牙行、京畿府书吏与商契司共同见证。” “价格、契书、金票与灵石均有记录。” 李玄道: “郑家管事签字画押时,神志清醒。” “没有受到刑讯。” “也无人以刀剑逼迫。” “崔监察使若认为价格太高,应当去问郑家为何愿意出钱。” “而不是问本官为何允许他们买。” 崔素仪翻开第二份材料。 “沈家得到的八百余万两中。” “有相当一部分进入北镇抚司。” “其中甚至有金票送到宋正义千户手中。” “李大人如何解释?” “沈家主动提供的查案经费。” “用于安抚死伤缇骑家属、收买线人、清查郑家暗仓。” “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 李玄指向书房外。 “刑狱司案库中有原始账册。” “宋千户处也有相同备案。” “崔监察使随时可以核验。” 崔素仪继续追问: “李大人本人是否从中获得银钱?” “本官是沈家女婿。” “沈若兰是沈正文嫡女。” “沈家合法出售产业所得,有一部分属于本官妻子。” 李玄淡淡道: “夫妻共同保管家产,何时成了贪赃?” “若监察司认为锦衣卫不能与商户女子成婚。” “可以向朝廷上疏,修改大乾律。” 崔素仪一时无言。 她又抽出一份案卷。 “沈正文的死呢?” “郑镇海在诏狱中认罪,称郑家为了吞并沈家产业而杀人灭口。” “但有监察官认为,供词可能来自刑讯逼供。” “而李副掌司恰好是沈正文女婿,也是最终得利者。” “崔监察使是在怀疑本官杀了岳父?” “我只是询问。” “那便拿出证据。” 李玄目光平静。 “沈正文尸体在城外发现。” “现场有郑家运输车辆留下的旧痕。” “郑家又确实在他死后伪造债契、强买沈家产业。” “相关证据已经经过京畿府与北镇抚司共同核验。” “本官是否得利,不足以证明本官杀人。” 崔素仪又问: “郑家被查以后。” “辛怀朔很快便被打断一手一脚。” “此事是否与李大人有关?” “辛怀朔雇佣北荒杀手刺杀本官。” “杀手因旧怨反噬雇主。” “现场留下辛怀朔的雇凶信物。” “北镇抚司至今没有查出本官与那几名杀手存在金钱往来。” 李玄靠在椅背上。 “若监察司查到了。” “本官愿意随崔监察使回去受审。” 崔素仪盯着李玄。 她本以为,这个突然崛起的年轻锦衣卫,即使聪明,也难免在巨额金票与世家产业面前留下漏洞。 可李玄的回答滴水不漏。 每一笔钱都有契书。 每一项行动都有调令。 甚至送给宋正义的金票,都提前做成了查案经费与家属抚恤账目。 明眼人都知道其中存在人情与利益交换。 可从律法上,却很难直接定罪。 “李副掌司似乎早就知道监察司会来。” 崔素仪道。 “并非知道监察司会来。” “而是知道辛家一定会反扑。” 李玄拿起桌上的检举材料。 只翻看两页,便丢回桌面。 “沈家商号。” “郑家交易。” “辛怀朔手脚被废。” “崔监察使问的,全是辛镇岳想让你问的事情。” 崔素仪神情微变。 “监察司独立办案。” “不会受辛家指使。” “监察司或许不会。” “但崔监察使的上司未必不会。” 李玄看着她。 “辛镇岳无法从案情上救出儿子。” “便想把本官打成贪赃酷吏。” “你不过是他们推出来试探本官的一把刀。” “刀锋利。” “可以替他们割伤本官。” “刀断了。” “辛家也不会承担任何损失。” 崔素仪目光骤冷。 “李大人是在挑拨监察司内部关系?” “本官只是在提醒你。” 李玄忽然笑了。 “崔监察使这些年,似乎总在替别人做刀。” “你什么意思?” 李玄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仔细观察她的眉眼。 仿佛真的在看面相。 “崔监察使出身京城崔氏旁支。” “崔家曾经也算士族。” “可你父亲早亡。” “家中产业又被族叔侵占。” “你靠一篇弹劾地方豪强的文章,被监察司破格录用。” 崔素仪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事情虽然不算绝密。 却也并非普通锦衣卫能够随口说出。 “你调查过我?” 第86章 崔氏姐弟,倾囊相授! “调查?不不不,我想崔监察怕是误会了……” 李玄轻笑一声,指着自己的眼睛,笑道:“下官只是会些许相面之术罢了。” 相面? 崔素仪坐在李玄对面,简直要被气笑了。 一双眼睛微眯,从最初的审视、怀疑,直至眼底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愤怒。 “李玄,你以为我跟你家宅里那几个女人一样,会被你这几句花言巧语就糊弄过去吗?” 崔素仪眼含怒意。 这个小小锦衣卫总旗,甚至连百户都不是的底层小官,竟然敢如此戏弄自己! 崔素仪可不相信什么相面之术! 相比之下。 她更愿意相信,这小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到了自己的资料。 毕竟锦衣卫的手段太广,而自己的家世,也不是什么秘密。 身为朝廷少有的女性监察御史。 李玄知道自己的资料,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偏偏他用这种蹩脚的借口。 分明是不把自己、不把监察御史放在眼底! “好!你很好!” 崔素仪也懒得纠缠。 因为李玄说的没错。 她确实想立功。 而且是立一桩足以让自己在监察司中拥有真正话语权的大功。 否则,以她一个没落士族旁支女子的身份,想在都察院这种地方一步步往上爬,实在太难。 崔素仪冷笑。 “李大人既然自称懂得观相。” “那不妨继续替我看看。” “我以后……” 她停顿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已经在心里压了很多年的话:“还能不能更进一步?” 李玄静静看着她。 与此同时。 只有他能够看到的系统光幕已经悄无声息浮现。 【目标:崔素仪】 【身份:都察院监察司监察使】 【性格倾向:理智、要强、戒备心重、极度厌恶受人摆布】 【核心诉求:晋升、掌握独立权力、保护弟弟崔明昭】 【当前困境:缺乏派系根基、缺乏足够功劳、长期被上司作为攻讦政敌的工具】 【可利用关系:崔明昭、监察司崔氏卷宗、辛家行贿证据】 李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注意力。 前世他虽然没有真正混过这种古代官场。 可见过的职场倾轧、利益交换、人性弱点却并不少。 真正想控制一个人。 最蠢的方式就是只抓住对方的把柄。 因为人一旦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控制,反而容易鱼死网破。 最稳妥的办法。 是让对方觉得—— 跟着你有未来。 “崔监察使,可曾听说过……” 李玄终于开口,声音戏谑:“天机不可轻泄。” 崔素仪:“……” 她眼角明显抽了一下。 李玄却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十分认真的摸样。 “强行窥测命数,本就有损心神。” “不过,你若只是问仕途……”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说。” 崔素仪虽然依旧不信。 身体下意识坐直。 看你能说出什么一二三四五。 “请李大人指点。” 李玄没有直接谈她的官运,反而问道: “崔大人,你觉得监察司是什么地方?” 崔素仪微微皱眉。 “监察百官,纠察不法。” “上可弹劾朝臣,下可巡查地方。” “不错。” 李玄点头。 “那监察司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品阶?” “人脉?” “上官赏识?” 崔素仪沉吟片刻。 “证据。” 李玄笑了。 “你总算没有蠢到无可救药。” 崔素仪脸色一黑。 可想到方才两人已经说到这种程度,竟也没有发作。 李玄拿起桌上的辛家检举材料。 “监察官最有价值的东西。” “从来不是嘴里那几句忠君爱国。” “而是别人不敢查,你敢查。” “别人拿不到的证据,你拿得到。” “别人明知道有问题,却只能装聋作哑的时候,你能把证据拍在御前。” “到了那一天。” “你才真正有资格让人怕你。” 崔素仪若有所思。 李玄继续道: “你如今最大的问题,不是能力不够。” “而是没有自己的案子。” “你现在查谁,谁能查,查到什么程度。” “全由上面的人决定。” “今日他们让你查本官。” “明日便可以让你查另一个得罪他们的人。” “查成了。” “功劳是上官知人善任。” “查砸了。” “便是你年轻冒进,办事不力。” 崔素仪脸色逐渐难看。 因为李玄说的。 正是事实。 过去几年,她办过不少案子。 可真正落到她头上的功劳,却少得可怜。 反而有两次因为弹劾对象背景太深,最后监察司退缩,上官直接将责任推给她。 若不是她查案能力确实不错。 恐怕早已被踢出监察司。 “所以。” 李玄身体微微前倾。 “你若一直依附现在的上官。” “永远只能替别人背锅。” 崔素仪抬眼。 “李大人的意思,是让我背叛监察司上官?” “不。” 李玄摇头。 “本官是在教你。” “如何让他们离不开你。” 崔素仪一怔。 “辛家矿难案。” “郑家盐铁走私案。” “沈正文账册。” “魔教与朝中官员勾连。” “裴伦旧党在刑狱司多年经营留下的暗账。” 李玄每说出一个名字。 崔素仪的眼神便亮上一分。 这些案子任何一个真正查下去。 都足够让监察司震动。 尤其辛家和郑家背后牵扯的官员。 一旦查实。 绝不是弹劾一两个地方官那么简单。 “这些证据……” 崔素仪盯着李玄。 “你都有?” “有一部分。” 李玄没有把话说满。 “还有一部分,正在查。” “可为什么给我?” 崔素仪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李大人不会无缘无故帮一个刚刚来调查自己的人。” “当然。” 李玄十分坦然。 “本官又不是圣人。” “我帮你。” “自然希望你也能帮我。”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 李玄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 “监察司内部若有人准备以本官为目标,提前通知。” “第二。” “涉及辛家、郑家、裴伦旧党以及魔教的证据,本官可以分批给你。” “你负责从监察司这一条线向上查。” “第三。” “本官不要求你包庇。” “若有一天你真查到本官触犯大乾律,可以照样弹劾。” 崔素仪有些意外。 “你不怕?” “怕什么?” 李玄笑道: “若本官连账都做不平。” “还谈什么以后?” 崔素仪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的自信。 已经近乎狂妄。 可偏偏一路走来。 无论裴正宇、郑家、辛家,最后都倒在了他手中。 “还有呢?” 崔素仪问道。 “就这些?” “暂时这些。” “至于你想更进一步……” 李玄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那便看你敢不敢从棋子变成执棋者。” “如果连辛家这种地方世家都不敢碰。” “你这一辈子,也就只能在监察司给别人写弹劾折子。” 崔素仪沉默良久。 终于拿起桌面上的检举材料。 一份。 两份。 三份。 重新收进卷宗袋。 “关于李大人的调查。” “目前证据不足。” “沈家商号交易有官府契书。” “查案经费有北镇抚司备案。” “辛怀朔断手断脚一事,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与李大人有关。” “所以……” 她抬头。 “我会向监察司回报,暂时搁置弹劾。” 李玄微微一笑。 “崔监察使英明。” “不过。” 崔素仪又道:“若以后让我找到证据。” “我不会手下留情。” “随时欢迎。” 崔素仪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又忽然停下。 “辛家与金御史之间的证据。” “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今日晚上。” “会有人送到你府上。” 崔素仪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笑意。 “那我等李大人的消息。” 房门关闭。 李玄坐在原地,没有起身,食指沾在茶杯中,在桌上写下三个字。 崔明昭。 此子连续两次科举落榜。 有才学。 有怨气。 又极度依赖姐姐。 这样一个年轻人,若能在最失意的时候得到自己出手帮助…… 崔素仪这条监察司暗线,才算真正牢靠。 但仅仅如此。 还远远不够。 李玄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个监察使还不够。” “以后若能让崔素仪坐到监察司真正掌权的位置……” “才算物尽其用。” 第87章 北斋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咔哒。 书房内室传来轻响。 屏风后方。 一道窈窕身影缓缓走出。 正是北斋。 她手中拿着一本巴掌大小的黑色密册。 刚才李玄与崔素仪所有对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辛家案。” “监察司。” “崔明昭。” “魔教证据交换。” 北斋走到桌边坐下。 一边说,一边快速将几个关键词写进密册。 她的字迹极小。 却十分清晰。 许多地方使用的还是只有她与李玄能够看懂的暗号。 李玄瞥了一眼。 “偷听朝廷命官谈话。”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北斋头也没抬。 “是大人让我躲在里面的。” “现在倒成了我偷听?” “本官有说过吗?” 北斋终于抬头。 眼神幽幽。 “大人若觉得没有。” “下次我可以把床底也翻一翻。” “说不定还能找到林小姐或者顾姑娘留下的什么东西。” 李玄轻咳一声。 “谈正事。” 北斋嘴角微微扬起。 也没有继续追着不放。 她明面上仍旧是京城颇有名气的画师。 偶尔还会回画舫露面。 替一些官家小姐、文人雅士作画。 外人只知道北斋先生擅长山水人物。 性情清冷。 极少与官府中人深交。 没人知道。 这个画舫女先生如今已经成为李玄身边真正的私人幕僚。 许多李成仁与马敬平不能知道的事情。 北斋反而一清二楚。 “大人。” 北斋收起玩笑。 “还有一件急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刚刚送来的密信。 “魔教彻底乱了。” 李玄接过。 只看第一行,眉头便微微皱起。 “丁元英和兄长呢?” “被逼进地下兵器库。” 北斋展开一张京城地下势力分布图。 “赵明渊死后,他原本掌控的几处分舵一直没有真正归顺丁元英。” “吴镇岳倒台以后,五城兵马司里与他勾连的部分江湖暗线也转入地下。” “张守基趁这个机会,把黑水盟旧部、赵明渊残党和吴镇岳留下的江湖人手全部串了起来。” “名义是清理叛徒。” “真正目标,是丁元英与李仲雄。” 李玄眼神微凝。 “多少人?” “至少三百。” …… 与此同时。 京城地下。 一座巨大的兵器库内。 鲜血已经染红青石地面。 “杀!” 喊杀声如潮。 数十名黑衣魔教弟子从两侧铁架后同时冲出。 丁元英手中长刀早已卷刃。 身上的黑袍被刀剑割开十几处。 鲜血沿着手臂不断滴落。 “滚!” 他暴喝一声。 刀锋横扫。 两名冲到最前面的魔教弟子瞬间被劈飞。 可更多人紧随其后。 李仲雄与他背靠背站在一起。 手中魔刀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 “你到底还有多少人没清干净?” 李仲雄骂道: “老子早就告诉你。” “赵明渊死后,必须把他的堂主全部控制!” 丁元英冷笑。 “说得轻巧。” “真全部杀了。” “魔教还剩几个能用的人?” “现在好了。” 李仲雄一脚将偷袭之人踹飞。 “人是剩下了。” “全来杀你!” 丁元英脸色难看。 却无话可说。 地下兵器库本是魔教在京城最大的隐藏据点之一。 谁也没想到。 张守基竟然提前策反了看守兵器库的两名香主。 他们刚刚进入清点武器,出口便被封死。 数百名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 若不是丁元英与李仲雄修为足够高。 早已经被乱刀分尸。 “李圣使!” 兵器库高处忽然传来一道笑声。 张守基缓缓现身。 他身穿黑水盟特有的黑鳞甲。 身旁还站着几名赵明渊旧部。 “你不是很能打吗?” “继续!” “今日就算你们两个是宗师。” “这里几百人也足够把你们耗死!” 李仲雄抹去脸上鲜血。 “张守基。” “你什么时候成了黑水盟的狗?” “狗?” 张守基笑了。 “谁给我活路,我便替谁做事。” “倒是你。” “堂堂魔教圣使。” “这些年究竟替谁做事,可不好说啊。” 李仲雄眼神骤然冰冷。 张守基脸上的笑意更盛。 “怎么?” “怕了?” “别急。” “我已经派人去你宅子了。” “你那个漂亮夫人秦书瑶,很快也会被抓来。” 李仲雄神色骤变。 “你敢动她!” “我为何不敢?” 张守基哈哈大笑。 “等把她抓来。” “再当着所有魔教弟子的面,揭开你过去受朝廷暗线牵制的旧事。” “到时候本座倒想看看。” “还有多少人愿意认你这个圣使!” 李仲雄眼底杀意彻底爆发。 他猛然向前冲去。 “仲雄!” 丁元英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 李仲雄一刀斩飞三人。 直奔高处张守基。 可刚冲出十余丈。 两侧便射来密集暗箭。 叮叮叮! 李仲雄挥刀格挡。 肩膀仍旧中了一箭。 张守基冷笑。 “急了?” “晚了!” 就在此时。 兵器库最外层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巨响。 轰! 紧闭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生生撞开。 下一刻。 尖锐哨声响彻地底。 “北镇抚司办案!” “所有人放下兵器!” “违者格杀勿论!” 张守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无数火把从入口处涌入。 马敬平身披软甲。 带着数十名五城兵马司精锐率先冲进。 后方。 锦衣缇骑强弩上弦。 弩箭齐刷刷指向整个兵器库。 “放箭!” 嗖嗖嗖! 第一轮弩箭落下。 外围尚未来得及反应的魔教弟子瞬间倒下一片。 “朝廷鹰犬来了!” “撤!” “走暗道!” 兵器库阵形瞬间崩溃。 张守基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有想到。 锦衣卫竟然会如此准确地找到这里。 “丁元英!” “你勾结锦衣卫!” 丁元英捂着胸口伤势。 却忍不住笑了。 “老子今天就勾结了。” “你能怎样?” 马敬平带人迅速控制局面。 张守基见大势已去。 转身带着几名核心心腹冲入侧面暗道。 其他魔教弟子则被强弩逼得纷纷弃械。 李仲雄根本不关心这些。 他冲到丁元英面前,一把抓住对方衣领。 “书瑶!” “快告诉我!” “你有没有安排人去我家?” 丁元英被晃得伤口都快裂开。 “放手!” “李玄早就说过,张守基这帮人一旦翻脸,必然会动你身边的人。” “我给他发求援符的时候,便把秦书瑶的地址一起送了过去。” 李仲雄动作骤然停住。 “我弟弟已经去了?” “应该比马敬平更早。” 丁元英喘着气。 “你现在赶回去。” “说不定只能看见尸体和抓住的刺客。” 李仲雄愣了一下。 随即一把推开他。 “滚!” 丁元英:“……” “你他娘有病吧?” 另一边。 距离地下兵器库数里之外。 李仲雄宅邸。 李玄已经坐在正堂里喝了半盏茶。 院外。 数道黑影刚刚翻过围墙。 第88章 魔教,以后当好棋子就行 夜色笼罩宅院。 一道黑影落入后院。 还未站稳。 脚下青砖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嗡! 阵纹瞬间蔓延。 “有埋伏!” 黑衣人刚刚反应过来。 四周屋檐、假山与廊柱后方同时响起机括声。 咔嚓! 咔嚓! 数十支破罡弩箭全部对准院中。 “别动。” 李成仁站在屋檐下。 “谁敢运功。” “先射成刺猬。” 剩余几名黑水盟残党脸色剧变。 他们原本以为。 李仲雄与丁元英都被困在地下兵器库。 宅中只剩下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 绑人应该易如反掌。 谁能想到。 整个宅子早已变成陷阱。 为首黑衣人咬牙。 “冲出去!” 他刚刚运转内力。 一道身影已经从正堂门口骤然掠出。 砰! 李玄一掌拍在其胸口。 龙象之力爆发。 那人胸骨瞬间塌陷。 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撞在院墙上。 剩余众人脸色惨白。 “拿下。” 李玄淡淡道。 锦衣缇骑一拥而上。 不到片刻。 所有闯入者便被捆成一排。 正堂内。 秦书瑶站在门边。 脸色苍白。 她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 容貌温婉。 看上去根本不像与魔教暗线有什么联系的女子。 李玄走回正堂。 将从黑水盟残党身上搜出的传讯符放到桌上。 “嫂嫂。” “有些事情。” “兄长不知道。” “可本官已经知道了。” 秦书瑶身体微微一颤。 “李大人是什么意思?” 李玄激活传讯符。 里面传出一段旧日声音。 “李仲雄最近去了哪里?” “有没有与丁元英单独见面?” “记住。” “你弟弟还在我们手中。” 秦书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手中茶杯跌落。 啪! 瓷片碎裂。 “你……” “你怎么会有这个?” “赵明渊旧部的暗档。” 李玄看着她。 “你过去一直替赵明渊监视兄长。” 秦书瑶嘴唇颤抖。 许久。 终于跪倒在地。 “我不是故意的。” “我从没想害仲雄!” 眼泪很快落下。 “赵明渊抓了我弟弟。” “还派人盯着我父母。” “他说若我不替他传递消息。” “便将我全家杀光。” “这些年我送出去的,只是夫君一些日常行踪。” “真正涉及东厂、魔教和朝廷的秘密。” “我从来没有交出去!” 李玄没有立刻说话。 北斋从偏厅走出。 她手里拿着秦书瑶过去数年所有能够查到的传讯记录。 “她没有说谎。” 北斋道: “赵明渊得到的大部分情报,都是李仲雄何时外出、见过哪些魔教堂主。” “没有出现真正涉及朝廷卧底身份的内容。” “若她真想害李仲雄。” “早就可以把他的底细直接交出去。” 秦书瑶抬头。 神色惊讶。 李玄看向她。 “本官不会替兄长决定是否原谅你。” “但现在有一条路。” 秦书瑶连忙问: “什么路?” “从今日开始。” “赵明渊留下的所有联络线路。” “全部改成向本官传递消息。” “张守基的人、黑水盟旧部、魔教中还有谁知道兄长过去的秘密。” “全部查清楚。” “你过去欠兄长的。” “以后自己补回来。” 秦书瑶愣了许久。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能活下来。 “我愿意。” “只要不伤害仲雄。”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很好。” 李玄点头。 北斋已经迅速将秦书瑶供出的名字写在纸上。 用笔点在三个关键节点上。 “张守基真正能调动的人不到百人。” “今日兵器库那三百人里,一半只是被临时煽动。” “只要把这三个香主与两个地下钱庄掌柜拿掉。” “他的银钱和人手都会断。” 李玄点头。 “让东九记下。” “今夜便开始抓人。” …… 一个时辰后。 北镇抚司。 马敬平已经提前回来。 “李大人。” “地下兵器库共抓获一百八十七人。” “死了四十二。” “跑掉的大约七十余人。” “张守基带着核心心腹从暗道逃走。” “丁元英与李圣使都受了伤。” “不过没有性命之忧。” 李玄问道: “丁元英现在何处?” “按大人之前安排。” “送进诏狱。” “外面的人都以为他被锦衣卫抓了。” 李玄笑了。 “走。” “见见这位魔教副教主。” 诏狱。 丁元英靠在牢房墙壁上。 肩膀缠着绷带。 看见李玄出现,他忍不住冷笑。 “李大人。” “救命之恩刚过。” “转头便把我关进诏狱。” “这就是锦衣卫的待客之道?” “外面的人若知道你现在住在这里。” “张守基还敢继续明着追杀你?” 李玄走入牢房。 “本官是在保护你。”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不必。” 李玄在对面坐下。 “帮本官做一件事即可。” 丁元英眯起眼睛。 “什么事?” “拿下魔教。” 丁元英笑容逐渐消失。 李玄展开北斋绘制的势力图。 “张守基、赵明渊旧部、吴镇岳留下的人马。” “本官可以帮你一个个清理。” “甚至可以让我兄长协助你重新整合各地堂口。” “等这些人全部消失以后。” “整个魔教内部。” “便再没有人能够真正挑战你。” 丁元英沉默良久。 “条件呢?” “本官不信世上有免费的午饭。” “当然有条件。” 李玄道: “魔教以后继续存在。” “但必须成为本官手中的暗子。” 丁元英眼神骤冷。 “你想控制魔教?” “不错。” “朝廷有些事情不能做。” “锦衣卫也不能留下痕迹。” “某些江湖人物需要消失。” “某些消息需要从黑市、帮派与草原传回来。” “这些事情。” “魔教最适合。” 丁元英嗤笑。 “你这是要把魔教变成你的狗。” “狗?” 李玄摇头。 “本官给的是生路。” “你不答应。” “张守基要杀你。” “东厂早晚也会把整个魔教当作功劳清掉。” “朝廷更不会容忍一个已经失控的魔教长期待在京畿。” “你答应。” “至少在本官掌权期间。” “魔教有活路。” “你也有机会真正坐稳教主的位置。” 丁元英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他知道。 李玄说的都是事实。 魔教如今早已不是过去那个能够与朝廷正面对抗的庞然大物。 继续这样下去。 不出几年。 整个魔教便会彻底被朝廷吞掉。 “李仲雄呢?” 丁元英忽然问道。 “他站哪边?” “他是本官兄长。” 李玄淡淡道: “自然站在活下来的那一边。” 丁元英苦笑。 “你比你哥狠多了。” 李玄站起身。 “他做了八年棋子。” “所以才一直挣扎。” “本官没有兴趣做棋子。” “我要做的是……” 他走到牢门前。 回头看向丁元英。 “执掌黑白两道棋盘的人。” 丁元英望着他的背影。 许久以后。 终于开口。 “好。” “我答应。” 第89章 去接梦灵儿,暗卫东九! 教坊司。 清音大会。 数百盏宫灯悬挂在大厅四周。 琴声、箫声与女子歌声交替响起。 京城不少权贵、世家子弟与文人雅士都坐在台下。 今年最受瞩目的女子。 却不是教坊司那些已经成名多年的乐师。 而是刚刚来到京城不久的梦灵儿。 一袭淡青长裙。 没有过多首饰。 只以一支白玉簪束住长发。 她坐在琴前。 十指轻落。 铮—— 第一道琴音响起。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很快安静。 梦灵儿声音清越。 唱的是一首古曲。 没有刻意卖弄。 却自有一种空灵韵味。 曲至中段。 甚至连二楼雅阁中几名原本只是来应酬的官员,都不由放下酒杯。 一曲结束。 全场安静片刻。 随后掌声与喝彩同时响起。 “好!” “好琴!” “这位梦姑娘以前怎么从未见过?” “听说不是教坊司正式乐籍。” “只是参加清音大会。” “这般琴艺,若入哪位王爷府中……” 台下议论不断。 梦灵儿起身行礼。 神色却依旧平静。 她参加清音大会。 并不是为了被权贵选走。 只是想替即将开张的清音阁打出名气。 演出结束。 梦灵儿回到后台。 教坊管事已经等在那里。 “大喜啊。” 中年管事满脸笑容。 “梦姑娘。” “今日几位大人都看上你了。” “尤其周老爷。” “愿意出八千两银子替你赎身。” “只要签下这份契书。” “以后便是周府的人。” 梦灵儿眉头一皱。 “我并非教坊乐籍。” “也没有卖身契。” “何来赎身一说?” 管事笑容微僵。 “姑娘既然参加清音大会。” “自然便是教坊司的人。” “规矩向来如此。” “谁定的规矩?” “京城的规矩。” 管事将契书塞到她面前。 “梦姑娘还是识相一点。” “周老爷看中你,是你的福气。” 梦灵儿将契书推回去。 “我已有归处。” “不会签。” “归处?” 管事冷笑。 “你说那个答应替你开清音阁的公子?” “这世上男人哄女人的时候,什么话说不出来?” “都过去多久了。” “你的清音阁在哪儿?” “房契在哪儿?” “人又在哪儿?” 梦灵儿神色微微一白。 这几日李玄一直在处理辛家和魔教。 确实没有来见她。 虽然她知道李玄事情很多。 可内心深处。 依旧难免产生过一丝不安。 管事看出她的动摇。 语气更加轻蔑。 “看吧。” “不过一句空口许诺。” “今日把契书签了。” “以后跟着周老爷。” “总比被人骗了强。” “若是不签……” 他眼神微冷。 “教坊司今日既然让你登了台。” “便不能白白浪费这个名额。” “周老爷那边。” “你去也得去。” “不去也得去。” 梦灵儿后退一步。 “你们敢强抢民女?” “强抢?” 管事笑道: “进了教坊司。” “还谈什么抢不抢?” 他抬手。 两名护院立即上前。 就在其中一人准备抓住梦灵儿手腕时。 大厅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谁给你的胆子?” 管事动作一顿。 下一刻。 一道身影已经走进后台。 李玄身穿暗红飞鱼服。 腰间悬着绣春刀。 神色平静。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逼迫梦灵儿签字的契书上时。 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你就是管事?” “你是谁?” 管事尚未反应过来。 李玄已经抬起手。 一掌落在旁边实木桌案上。 砰! 整张桌子轰然炸裂。 木屑四散。 管事被吓得双腿一软。 直接跌坐在地。 大厅外围的人也被巨大声音吸引。 很快有人认出李玄。 “那不是李副掌司吗?” “华阴县剥魂案的李玄!” “他怎么来了?” “梦姑娘认识他?” 原本想看热闹的权贵子弟纷纷后退。 如今李玄的名字,在京城实在太响。 王总旗案。 东城码头。 郑家。 华阴县双凶。 辛家少主。 短短时间内。 倒在这个人手中的官员与世家已经不少。 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主动招惹。 教坊司负责人闻讯赶来。 看见后台一片狼藉,脸色顿时一沉。 “何人在教坊司闹事?” “来人!” “去通知巡城……” 话还没说完。 一道年轻身影已经从人群后方走出。 “通知谁?” 年轻人约莫二十岁。 身材精瘦。 穿着普通灰衣。 可腰间却有一枚五城兵马司暗卫令牌。 他挡在负责人面前。 “睁大眼睛看看。” “北镇抚司刑狱司副掌司在此。” “你要通知巡城兵马来抓自己的上官?” 教坊司负责人脸色骤然变了。 他仔细看向李玄腰牌。 额头瞬间冒汗。 “李大人!” “下官有眼无珠!” “误会!” “都是误会!” 李玄没有理他。 只是走到梦灵儿面前。 “受委屈了?” 梦灵儿看着眼前熟悉的男人。 方才因为管事几句话产生的那点动摇瞬间烟消云散。 她眼眶微红。 却还是摇头。 “没有。” “我就知道大人会来。” 李玄拿起桌上的契书。 随手撕成两半。 “她不是教坊乐籍。” “也没有卖身契。” “谁再敢逼她签任何东西。” “让他来北镇抚司找本官。” 教坊司负责人连忙点头。 “绝不敢!” “从今日起,梦姑娘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李玄这才看向方才出声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 年轻人立即抱拳。 “属下东九。” “东九?” “是。” “马敬平大人从兵马司暗卫里挑了几个人。” “说李大人最近树敌太多。” “让属下等人暗中盯着周围。” “若有不长眼的,提前处理。” 李玄打量东九。 步伐稳定。 呼吸极轻。 站立时身体重心始终落在可以随时拔刀的位置。 虎口、食指与中指都有厚茧。 可茧子分布又不像普通用刀之人。 反而更像长期使用短刃、绳索与弩机。 最重要的是眼睛。 东九虽然年纪不大。 目光却习惯性扫视门窗、屋梁与人群死角。 这种习惯。 普通五城兵马司暗卫很难养出来。 更像是边境长期执行潜伏任务的探子。 “以前在哪儿做事?” 李玄问道。 东九笑了笑。 “就是个跑腿的。” “马大人看属下机灵。” “才调到京城。” 明显不愿意说。 李玄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过去。 只要此人目前能用。 来历可以慢慢查。 “今日做得不错。” “以后跟着本官。” 东九眼睛一亮。 立即单膝跪地。 “谢大人!” 李玄转头看向梦灵儿。 “走吧。” “去哪儿?” 梦灵儿轻声问。 李玄从怀中取出一份已经盖好印章的房契。 放到她面前。 “你不是一直问。” “本官答应你的清音阁在哪里吗?” 梦灵儿怔怔接过。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东市临河三层楼阁的地址。 店契。 房契。 商契司官印。 一样不少。 她眼圈瞬间红了。 “已经买好了?” “昨日办的。” 李玄淡淡道: “本来准备等里面收拾好再带你过去。” “既然今日有人觉得本官只会空口许诺。” “那便提前看看。” 梦灵儿再也忍不住。 上前紧紧抱住李玄。 大厅内不少人看见这一幕。 神色各异。 李玄却没有在意。 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走。” “带你看看以后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第90章 带梦灵儿和柳如烟看鬼戏! 东市。 夜幕初落。 一盏盏灯笼沿着长街亮起,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这里本就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之一。 白日里商旅云集。 到了夜晚,反而更加热闹。 茶楼、酒肆、瓦舍、书铺、首饰铺全都敞着门。 街边还有不少小贩推着车叫卖。 刚刚从教坊司出来的梦灵儿,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张清音阁的房契。 一路上已经偷偷看了不知道多少次。 哪怕到了现在。 她仍旧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大人。” 梦灵儿忍不住再次问道: “那座楼……以后真的就是我的了?” “不是你的。” 李玄随口道。 梦灵儿脚步一顿。 脸上的笑意一下僵住。 “啊?” 李玄看了她一眼。 “是清音阁的。” “你只是替本官经营。” “赚了钱还得分账。” 梦灵儿这才反应过来。 知道李玄是在故意逗她。 她轻轻跺了跺脚。 “大人就知道欺负我。” “方才在教坊司的时候,我还以为……” 她说到一半,又自己停住。 李玄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以为本官忘了?” 梦灵儿低下头。 “有一点。” “只有一点?” “真的只有一点。” 梦灵儿小声解释: “大人这些日子一直在华阴县,又要处理辛家和魔教。” “我知道您忙。” “只是……” “有时候等得久了,总会胡思乱想。” 李玄没有继续调侃。 只是将手里的另一份契书递给她。 “除了房契。” “这里还有商契。” “琴师、伙计、护院,都可以慢慢招。” “不过清音阁既然要做。” “便要做成京城最好的。” 梦灵儿眼睛顿时亮起。 “我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两人沿着东市继续往前。 第一站便是书铺。 梦灵儿对琴谱极为挑剔。 普通曲谱她只翻几页便放下。 最后却在书架角落里找到一本残缺古谱。 “《秋水十二调》?” 她眼中满是惊喜。 “这本琴谱我以前只在先生那里听说过。” 书铺掌柜立即笑道: “姑娘好眼力。” “这是前朝琴师留下的孤本抄本。” “虽然缺了最后两曲。” “可前面十曲保存完整。” “价格也不便宜。” “多少?” 李玄问。 “三百两。” 梦灵儿手一抖。 立即将琴谱放回去。 “三百两?” “抢钱啊?” 掌柜满脸尴尬。 “姑娘。” “这种孤本就是这个价。” “不要了。” 梦灵儿十分干脆。 “清音阁刚刚开张。” “用银子的地方多。” 李玄却已经掏出金票。 “包起来。” 梦灵儿急了。 “大人!” “太贵了!” “你方才不是喜欢?” “喜欢也不能乱花钱。” 李玄看着她。 “钱赚来就是用的。” “况且琴师没有好琴谱。” “清音阁以后拿什么压过其他乐坊?” 掌柜眉开眼笑。 赶紧将古谱包好。 梦灵儿抱着琴谱。 嘴角压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扬起来。 离开书铺。 两人又去了成衣铺。 清音阁不只是乐坊。 以后还要接待京城文人、官员与各家女眷。 梦灵儿作为真正撑场面的琴师,自然不能每天穿着同样几件衣服。 李玄一口气让掌柜挑出十几套。 淡青。 月白。 浅紫。 素红。 几乎各种颜色都有。 梦灵儿刚开始还会阻止。 后来发现阻止无用。 索性也开始认真挑起来。 “大人。” “这件如何?” 她拿起一件月白襦裙。 “不错。” “这件呢?” “也行。” “那这个颜色是不是太艳?” “你穿着好看便行。” 梦灵儿眉眼间的笑意越来越浓。 成衣铺掌柜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他做生意多年。 见过不少男子带女子买衣服。 可像李玄这样,女子看中什么便直接买什么的,还真不算多。 从成衣铺出来以后。 梦灵儿怀里已经多了不少东西。 李玄索性招来东九。 “送回清音阁。” “是。” 东九苦着脸接过大包小包。 “大人。” “属下好歹也是暗卫。” “现在怎么成搬东西的了?” “暗卫首先要学会隐藏身份。” 李玄一本正经。 “你现在这样,谁能猜到你是暗卫?” 东九:“……” 好有道理。 竟然无法反驳。 继续往前。 李玄又在一家首饰铺停下。 梦灵儿原以为还是给自己买。 没想到李玄进门以后,直接让掌柜拿出各种玉簪、香囊与护身符。 “这一支。” “给若兰。” 李玄挑了一支样式素雅的白玉簪。 沈若兰性子清冷。 太过华丽反而不适合。 又挑了一只暖玉香囊。 “这个给如烟姐。” 柳如烟气质柔媚温软。 暖玉与她更加相称。 接着是一枚青碧护身符。 “给清妩。” 最后。 李玄拿起一支黑玉簪。 玉簪十分普通。 可内部却有一处细小夹层。 能够藏一根短针。 梦灵儿一眼便看明白。 “这是给北斋先生的?” “不错。” 北斋不喜欢太过显眼的东西。 这种既能作为首饰,又能在关键时刻当暗器使用的玉簪,最适合她。 梦灵儿站在旁边。 看着李玄一样样替几个女人挑选礼物。 心里莫名有些酸。 “大人倒是记得每个人喜欢什么。” 李玄看她一眼。 “你的不是已经买了一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梦灵儿想了想。 却又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轻哼一声。 “反正就是不一样。” 李玄笑了笑。 又让掌柜拿出一只雕着云纹的玉坠。 “这个给你。” 梦灵儿眼中那点不满瞬间散去。 “真的?” “不要便算了。” “要!” 她立即抓住玉坠。 生怕李玄反悔。 两人离开首饰铺。 刚刚走出不远。 梦灵儿忽然轻咦一声。 “大人。” “那是不是柳姑娘?” 李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街道另一侧。 一名穿着浅色襦裙的女子正站在布庄门口。 身边只跟着一个沈家小丫鬟。 正是柳如烟。 沈家那些灰暗产业已经全部处理。 如今柳如烟平日除了帮助沈若兰打理内宅,也会偶尔自己出来采买。 只是沈正文死后。 她整个人虽然比最初放松不少。 眉眼间却始终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 “如烟姐。” 李玄唤了一声。 柳如烟回过头。 看见李玄时,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脸上露出笑意。 “姑爷?” 她快步走来。 又看见旁边的梦灵儿。 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好奇。 李玄简单介绍。 “梦灵儿。” “清音阁的琴师。” “以后你们应该会经常见。” 梦灵儿十分主动。 “如烟姐好。” 柳如烟有些意外。 “你知道我?” 梦灵儿笑道: “大人以前提过。” “说如烟姐性子温柔。”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柳如烟脸颊微红。 偷偷看了李玄一眼。 “姑爷还会在外人面前说我的事情?” “当然。” 梦灵儿眨了眨眼睛。 “我还觉得姐姐这种气质,最适合坐在窗边听琴。” “等清音阁开张。” “一定要来听我弹一曲。” 柳如烟笑意更浓。 “好。” “我一定去。” 两名女子第一次见面。 倒比李玄预想中更加和谐。 三人沿着东市继续闲逛。 柳如烟偶尔说笑。 可李玄还是能察觉。 她的情绪依旧没有真正恢复。 沈正文的死。 沈家产业崩塌。 身份尴尬。 这些东西终究不是一两日便能完全放下。 经过一座瓦舍时。 门口正挂着一块巨大木牌。 【新戏——《红衣索命》】 【女鬼夜半还魂,书生智破奇案!】 不少百姓正在排队买票。 里面还不时传出惊叫和喝彩。 梦灵儿立即来了兴趣。 “大人。” “要不要看?” 柳如烟则明显有些迟疑。 “鬼戏?” “是不是很吓人?” 梦灵儿笑道: “假的而已。” “如烟姐不会真的怕鬼吧?” “谁怕了?” 柳如烟立即否认。 只是声音明显有些心虚。 李玄看在眼里。 干脆说道: “进去看看。” “沈家最近没什么事。” “如烟姐也该放松一下。” 柳如烟本想拒绝。 可听见是李玄邀请,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那……” “便看一场。” 三人要了二楼一处雅座。 戏台已经布置完毕。 灯火骤然熄灭。 一阵阴风声从戏台后方传出。 故事讲的是一名女子被豪绅害死。 死后化为厉鬼。 夜夜索命。 一名进京赶考的书生误入此地,从死人口中的只言片语,一步步查出真凶。 开头还算正常。 柳如烟甚至看得颇为认真。 直到一名披头散发的红衣女鬼,突然从戏台上方倒吊下来。 “啊!” 柳如烟吓得身体一颤。 下意识抓住李玄手臂。 紧接着。 女鬼发出凄厉尖叫。 台下几名女子都被吓得惊呼。 柳如烟更是直接躲到了李玄身后。 “大人……” “这戏怎么真的弄个鬼出来?” “假的。” 李玄好笑道: “你不是说不怕?” “我只是……” 柳如烟探出半张脸。 “没有想到它突然掉下来。” 梦灵儿坐在另一边。 看着柳如烟几乎整个人贴在李玄背后。 嘴角轻轻抿起。 她心里自然有些吃味。 可想到柳如烟父亲刚死不久。 又曾因为沈家之事终日担惊受怕。 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只是悄悄向李玄身边挪近了一点。 鬼戏继续。 每到惊悚桥段。 柳如烟便被吓得靠近李玄。 到最后。 她干脆一只手抓着李玄衣袖。 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 第91章 大人,也帮我按一下脚吧! 瓦舍。 鬼戏终于落幕。 最后。 书生找到真凶。 女鬼大仇得报。 红衣化作白衣,在一片纸花中消失。 戏台下响起一阵喝彩。 柳如烟这才缓缓松开李玄衣袖。 她低头一看。 李玄原本整齐的袖口已经被自己抓得皱成一团。 脸颊顿时红了。 “姑爷。” “刚才……” “戏太吓人了。” “我不是故意的。” 李玄低头看着袖子。 “本官还以为如烟姐准备把这只袖子撕下来带回去。” 柳如烟更加羞窘。 “哪有。” 梦灵儿坐在一旁。 忽然轻声道: “大人。” “如烟姐一晚上都快躲到您怀里了。” “回去以后,可要不要给衣服也上点药?” 柳如烟连忙解释。 “灵儿姑娘不要误会。” “我只是被吓到了。” 梦灵儿笑道: “我没误会呀。” “如烟姐这么胆小。” “自然要找人护着。” 嘴上这么说。 语气却明显有那么一点酸。 李玄听得出来。 柳如烟自然也听得出来。 一时间反而更加尴尬。 三人准备起身离开。 柳如烟刚刚站起。 脚下却忽然一软。 “呀!” 身体向旁边倒去。 李玄一把扶住她。 “怎么了?” 柳如烟皱着眉。 “脚好像麻了。” “刚才一直缩着腿。” “可能坐太久。” 她试着走一步。 右脚脚踝却传来一阵酸痛。 “嘶……” 李玄低头看去。 “扭到了。” “应该不严重。” 柳如烟有些不好意思。 “回去休息一晚便好。” “坐下。” “啊?” “本官懂些正骨手法。” 李玄让她重新坐回软榻。 柳如烟还有些犹豫。 李玄已经蹲下。 轻轻托起她的脚踝。 柳如烟身体一下僵住。 虽然隔着袜子。 可被男子如此握住脚踝,对她而言还是极为亲密的举动。 “大人。” “其实不用……” “别动。” 李玄手指顺着脚踝筋骨轻轻按压。 “这里疼?” “有一点。” “这里?” “嗯……” 柳如烟声音越来越轻。 李玄手掌温热。 按揉力道又恰到好处。 原本酸胀的脚踝逐渐放松。 她低头看着认真替自己查看伤势的男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过去在沈家。 沈正文即使表面给她锦衣玉食。 也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疼不疼、怕不怕。 甚至连她生病。 都是丫鬟去请大夫。 如今只是脚腕有些不舒服。 李玄却愿意亲自蹲下来替她按揉。 这种细小事情。 反而比送多少金银更容易让人记住。 “大人。” 另一边忽然传来梦灵儿声音。 李玄抬头。 “怎么?” 梦灵儿已经把鞋子脱了。 露出同样纤细的脚踝。 “大人。” “我今日陪您逛了一整天。” “又买琴谱,又挑衣服。” “脚也酸。” “您是不是也应该替我按一下?” 李玄:“……” 柳如烟忍不住轻笑。 “灵儿姑娘也扭伤了?” “没有。” 梦灵儿回答得理直气壮。 “可酸也需要按呀。” 李玄无奈。 “伸过来。” 梦灵儿立即眉开眼笑。 将脚递过去。 李玄简单替她按了几下。 “好了。” 梦灵儿有些不满。 “如烟姐按了那么久。” “我怎么这么快?” “她扭到了。” “你没有。” “可我走路比她多。” “那本官再给你按一会?” “好呀。” 梦灵儿立即点头。 柳如烟看着两人斗嘴。 原本还有些压抑的情绪,也被逗得轻松不少。 李玄正准备继续。 腰间传音符忽然亮起。 一道熟悉声音传来。 “李大人。” “您现在可在东市?” 是裴清妩。 李玄激活传音符。 “在。” 裴清妩声音明显多了几分惊喜。 “我与两位闺中好友正在附近听雪茶楼。” “她们都听说过您的事。” “想见您一面。” “若大人方便……” 她停顿一下。 “能不能过来坐坐?” 李玄看了一眼梦灵儿和柳如烟。 “等我片刻。” 传音结束。 梦灵儿立即问道: “又是谁?” “裴清妩。” 梦灵儿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大人今日还真忙。” “先陪我。” “又陪如烟姐。” “现在还要去见裴姑娘。” 李玄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胡说什么?” “清妩有正事。” “那我呢?” “你在这里等着。” “如烟姐脚刚扭到。” “你陪着她。” 梦灵儿虽然有些不愿。 但还是点了点头。 柳如烟则道: “姑爷去吧。” “这里有灵儿姑娘陪我。” 李玄叮嘱两人。 “不要乱跑。” “我很快回来。” 说完便离开雅间。 …… 听雪茶楼。 二楼临窗雅座。 裴清妩今日穿着淡蓝长裙。 妆容清雅。 身边则坐着两名同龄女子。 一人身穿红色窄袖裙装。 眉眼明艳。 眼神大胆活泼。 正是云泫。 另一人则穿着月白衣裙。 面容清丽。 神色略显冷淡。 乃是林允姝。 三人本来聊得十分愉快。 可此时桌边却多了一名不速之客。 “允姝。” “这束花是在下专门从城外梅园寻来的。” “整个京城,现在也找不到第二束。” 一名身穿锦衣的年轻公子站在桌旁。 手里捧着一大束淡红梅花。 正满脸深情地看着林允姝。 萧胜基。 京城萧家旁支子弟。 家中虽然不是什么顶尖权贵。 却与户部几名官员往来密切。 林允姝明显有些不耐烦。 “萧公子。”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花请收回去。” 萧胜基依旧不死心。 “允姝。”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我父亲也十分欣赏林家。” “若我们两家联姻……” “萧胜基。” 云泫忍不住打断。 “人家都拒绝你多少次了?” “还听不懂?” 萧胜基脸色微僵。 “云姑娘。” “这是我与允姝之间的事。” “我只是希望……” 话还没说完。 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裴清妩眼睛瞬间亮起。 她立即站起。 “李大人!” 萧胜基动作一顿。 云泫与林允姝也同时回头。 李玄正从楼梯走来。 今日他没有穿完整飞鱼服。 只是一身深色锦衣。 腰间却依旧悬着绣春刀与刑狱司副掌司腰牌。 经历华阴县大案与辛家风波以后。 他身上的气势早已与最初不可同日而语。 不需要刻意释放威压。 只要往那里一站。 便自然而然有一种上位者的沉稳。 裴清妩快步迎上去。 脸上的喜悦毫不掩饰。 “大人。” “您真的来了。” “清妩相邀。” “本官总要给几分面子。” 裴清妩脸颊微红。 随后拉着李玄来到桌边。 “我给您介绍。” “这位是云泫。” “这位是林允姝。” “都是我从小认识的闺中好友。” 她又带着几分自豪介绍李玄。 “这位便是李玄李大人。” “如今任北镇抚司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华阴县剥魂案,也是李大人亲自破的。” 云泫上下打量李玄。 眼中很快浮现出兴趣。 “原来您就是李玄。” “我还以为邸报画得夸张。” “真人倒是比画像好看。” 林允姝则认真行礼。 “见过李大人。” “华阴县一案,允姝也曾读过邸报。” “李大人为死者伸冤,不畏辛家权势。” “令人敬佩。” 李玄微微点头。 “二位姑娘客气。” 旁边。 萧胜基还保持着送花的姿势。 整个人却已经僵住。 北镇抚司。 刑狱司副掌司。 李玄。 这几个名字如今在京城几乎无人不知。 尤其辛怀朔被抓以后。 不少世家子弟私下里都已经被长辈叮嘱。 最近遇见李玄。 能躲便躲。 千万不要为了几句口舌之争,惹上这个煞星。 萧胜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 又看了看明显对李玄十分亲近的裴清妩。 最后目光落在林允姝身上。 方才那些准备好的深情话语。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李玄看向他。 “这位是?” 林允姝明显有些尴尬。 还没来得及解释。 云泫已经忍不住笑道: “萧公子正在向允姝献花。” “李大人来的正好。” “也替我们评评。” “被女子拒绝十几次以后还继续纠缠。” “算不算扰民?” 萧胜基脸色瞬间涨红。 “云泫!” 李玄看了一眼花。 又看了一眼神色冷淡的林允姝。 “林姑娘已经拒绝?” “是。” 林允姝回答。 李玄转向萧胜基。 语气并不严厉。 甚至像是在劝晚辈。 “既然姑娘无意。” “萧公子还是体面一些。” “男子喜欢一个人没错。” “但喜欢不是逼迫。” “强求得来的。” “最后也不过让双方都难堪。” 萧胜基张了张嘴。 最终只能低头。 “李大人说得是。” 他再也没脸继续留在这里。 将那束花放到旁边桌上。 匆匆拱手。 “在下还有事。” “先告辞。” 说完便快步下楼。 云泫看着他的背影。 忍不住笑出声。 “刚才还说非允姝不娶。” “李大人一来。” “立刻有事了。” 林允姝无奈道: “你少说几句。” 裴清妩则已经主动替李玄倒好热茶。 “大人。” “先坐。” 李玄在桌边落座。 云泫看着他。 眼中兴味越来越浓。 原本她只是因为裴清妩经常提到李玄。 才好奇想见一面。 可真正看到以后。 她忽然发现。 这个男人似乎比邸报上写的那些传奇故事,还要更加有意思。 至于林允姝。 她虽然没有云泫那样直接。 目光却也在李玄腰间那枚刑狱司副掌司腰牌上停留了片刻。 能够让嚣张跋扈的辛家少主落入诏狱。 又能让萧胜基这种世家公子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这个李玄。 与她过去见过的那些只会吟诗饮酒、依靠家族身份炫耀的年轻公子。 确实完全不同。 第92章 再见黑寡妇! 夜幕笼罩京城。 京郊。 花月别院前,却比白日更加热闹。 一辆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沿着长街停下。 从车上下来的,有朝中官员,有世家公子,也有腰悬宝刀、气息不俗的江湖人物。 李玄跟在沈傲身边。 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灯火辉煌的花月别院牌匾。 眼神兴奋。 沈傲笑道:“怎么?上次还没玩够?” 李玄摇摇头:“卑职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 “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再见到那位黑寡妇。” 沈傲脚步一顿。 随即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你小子。” “上一次见顾眉庄,就敢当面调戏。现在当了副掌司,胆子是不是更大了?” 顾眉庄,姓顾吗? 李玄笑而不语,二人一同踏入花月别院。 相比上一次。 如今李玄的身份已经完全不同。 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他还只是北镇抚司中一个刚刚冒头的小人物。 即便有人听说过名字,也只是因为几桩案子。 可如今。 接连办了一系列大案。 一个又一个名字倒在他手里。 再加上北镇抚司刑狱司代理副掌司这层身份。 虽然依旧是小卒。 却不能算无名了。 李玄刚刚进入大厅。 周围便有不少人主动起身。 “李大人!” “久仰!” “华阴县一案,在下可是看了好几期邸报。” “李大人真是神断!” 一名户部郎中笑着迎上。 旁边一名商号东家也举杯。 “李副掌司年纪轻轻便坐到这个位置。” “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李玄一一回应。 态度不卑不亢。 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奉承便表现得过分热络,却也没有摆出锦衣卫的冷脸。 沈傲在旁边看着。 眼底多了几分满意。 官场上。 能力很重要。 可会不会与人相处,同样重要。 真正容易死得快的。 往往不是没本事的人。 而是刚有点本事,便觉得整个天下都应该围着自己转的人。 李玄现在锋芒确实盛。 却还知道什么时候该收。 这才是最难得的。 当然。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李玄表现出善意。 二楼栏杆旁。 几名世家子弟冷眼看着下面。 “这便是李玄?” “看着也没什么特别。” “辛家那群蠢货自己留下把柄。” “倒让他踩着尸体出了名。” 另一人冷笑。 “年轻人锋芒太盛。” “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得罪了郑家旧党、辛家余脉,还盯上裴伦。” “再让他猖狂几日。” “总会有人收拾他。” 几人声音压得很低。 可李玄如今修成龙象之躯,耳力远超从前。 隔着一层大厅。 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端起侍女送来的酒杯。 轻轻抿了一口。 一群连名字都懒得记的人。 没必要浪费时间。 花月别院真正值得他关注的。 从来不是这些只会嘴硬的世家子弟。 而是这座楼本身。 花月别院不是普通青楼。 甚至不是简单的权贵销金窟。 这是一个情报集散场。 有的人来这里寻欢。 有的人来这里送钱。 有的人来这里找门路。 也有人…… 专门来交换不能放在朝堂上的秘密。 “以后你的位置越高。” “很多东西便越不能只从卷宗里看。” “卷宗写的是别人愿意让你看的。这里的人喝多以后说出来的。有时候才是真的。” 沈傲低声笑着。 李玄正要回应。 大厅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无数人的视线,朝楼梯方向望去。 李玄顺势看去。 只见一道身影缓缓从二楼走下。 黑纱。 黑裙。 黑色薄披肩。 极致的黑,将女人白皙肌肤衬得更加惊艳。 顾眉庄。 她仍旧与李玄上次见到时几乎一样。 眉眼明艳。 红唇含笑。 腰肢纤细。 整个大厅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 这便是花月别院楼主。 黑寡妇。 不少男人垂涎她的美貌。 可真让他们将人强行收入府中,却又没有几个真敢。 顾眉庄走下楼梯。 第一眼便看见了李玄,脚步明显停顿半息。 随后笑容更盛。 “我还当今晚是谁来了。” “原来是李大人。” 李玄笑道: “顾楼主还记得我?” “李大人如今名动京城。” “我若说不记得。岂不是显得花月别院消息太不灵通?” 顾眉庄款款走近。 目光从李玄身上的锦衣卫官服扫过。 “刑狱司副掌司,恭喜李大人。” 李玄笑道: “顾楼主这句话,听着不像夸我。” “当然是夸。” 顾眉庄红唇微扬:“只是有些惊讶。” “上次那个敢当面调戏我的年轻锦衣卫。” “如今竟然已经有资格,让满楼权贵主动过来敬酒。” 周围不少人听见二人谈话。 神情更加古怪。 调戏顾眉庄? 这李玄当真不怕死? 沈傲却在此时忽然拍了拍李玄肩膀。 “我去见个旧相识。” “你们慢慢聊。” 沈傲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眉庄。 说完。 直接转身离开。 顾眉庄看着沈傲背影。 又看向李玄。 “看来沈百户很放心你。” “不。” 李玄道: “他可能只是想看我会不会被顾楼主克死。” 顾眉庄掩嘴轻笑。 “那李大人可要离我远些。” “京城都知道,靠我太近的男人,命通常不长。” 李玄向前一步。 一把搂住女人的腰肢:“本官命硬,不信这个。” 顾眉庄眼中笑意不变,似乎完全不在意:“李大人现在名气这么大,还与上次一样喜欢逞口舌之快?” “本官只是实话实说。” “是吗?” 顾眉庄莞尔一笑。 上次她虽然对李玄有些兴趣,却也仅仅是兴趣。 京城每年都会冒出很多所谓青年俊杰。 真正能够活到最后的没几个。 可李玄不同。 他成长得太快。 快到顾眉庄不得不重新判断。 这个男人未来究竟会走到哪里。 “李大人。” 顾眉庄忽然轻声问: “你到底想做多大的官?” 李玄没有回答。 而是反问: “顾楼主觉得呢?” “刑狱司副掌司?” “百户?” “千户?” 顾眉庄一连说出几个位置。 李玄只是笑。 顾眉庄眯起眼睛。 “难道还不够?” 李玄端起酒杯。 “一步一步来。” “走得太快。” “容易让人害怕。” 第93章 有刺客! 花月别院三楼。 一间临河雅阁。 顾眉庄并没有一直陪在李玄身边。 作为楼主。 今晚到场的权贵太多。 她不可能只招待一个人。 临走前。 却特意吩咐管事。 “李大人是贵客。” “不要怠慢。” 没过多久。 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三名女子依次走入。 第一名穿着红裙。 性子明艳。 一进门便主动替李玄斟酒。 第二名则是一袭白衣。 神情清冷。 怀中还抱着一张古琴。 最后一个女子。 穿着最不起眼。 一身青灰色窄袖长裙。 长发束得十分简单。 甚至连首饰都没有几件。 可李玄只看了一眼。 目光便停在她身上。 不是因为最漂亮。 恰恰相反。 三人之中,她的妆容最淡。 也最安静。 可她走路时。 脚步比另外两人轻得太多。 呼吸更是细长平稳。 右手虎口与食指内侧,还有常年使用短刃留下的薄茧。 普通花月别院女侍。 不可能有这种手。 红裙女子笑道: “李大人。” “楼主让奴家几人过来陪您。” “您若喜欢听琴,便让雪儿弹。” “若喜欢饮酒……” 她靠近一些。 “奴家倒是可以陪大人多喝几杯。” 李玄却指向最后面的女子。 “她留下。” 房中微微一静。 那青灰衣女子抬起头。 眼中闪过极淡异色。 红裙女子都有些意外。 “李大人不喜欢奴家?” “喜欢。” 李玄笑道: “不过本官今晚想换换口味。” “就她。” 两名女子只好退下。 房门关闭。 青灰衣女子走到李玄面前。 微微行礼。 “奴家纪影。” “见过李大人。” 李玄拿起酒壶。 “会倒酒吗?” “会。” 纪影走上前。 动作很稳。 酒液落入杯中。 没有溅出一滴。 李玄忽然问: “花月别院做女侍。” “是不是还要学杀人?” 纪影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 下一瞬。 她猛然翻腕! 一道寒光从袖中暴起。 短刃直刺李玄咽喉! 太快!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从斟酒到出刀。 只在一息之间。 普通人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 可李玄早有准备。 身体只是微微侧开。 刀锋擦着衣领掠过。 纪影瞳孔骤缩。 刺空以后没有丝毫迟疑。 左手同时探出。 指间竟夹着第二柄短刃! 朝李玄心口狠狠扎下。 李玄抬手。 啪! 五指精准扣住她手腕。 龙象之力瞬间爆发。 纪影只觉得自己的手仿佛被一只铁钳夹住。 整条手臂瞬间失去力气。 她强行转身。 右腿膝盖顶向李玄腹部。 李玄另一只手已经提前压下。 砰! 膝盖尚未抬高,便被强行压住。 随后手臂一拧。 纪影整个人被转过身去。 双臂反扣在背后。 脸直接压在桌面上。 短刃当啷落地。 从出手到被制。 不过三招。 “身手不错。” 李玄淡淡道。 “可惜杀气藏得不够干净。” 纪影眼神冰冷。 “你早就知道?” “从你进门第一步开始。” 李玄道: “花月别院真正靠脸吃饭的女侍。” “不会走路时永远让前脚掌先落地。” “因为这种走法方便随时变向、发力。” “也不会右手虎口、指骨布满老茧。” “更不会在靠近目标三步以后,自然而然调整呼吸。” “纪姑娘。” “你不像陪酒的。” “更像送人上路的。” 纪影挣扎一下。 却发现根本无法摆脱。 龙象之躯强化以后。 李玄单纯肉身力量便已经远超普通先天武者。 她越挣扎。 手腕便越疼。 与此同时。 花月别院某处暗室。 一面水镜般的阵法光幕中。 正清晰映照着雅阁内部的一切。 顾眉庄站在阵法前。 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纪影?” 她身旁一名老妇也神色难看。 “楼主。” “我们没有安排她!” “今晚名单里原本的第三人叫青兰。” “纪影是临时顶替进去的!” 顾眉庄眼神骤冷。 “立刻查青兰!” “还有所有经手三楼排班的人!” “是!” 顾眉庄没有继续停留。 转身便朝雅阁赶去。 砰! 房门被推开。 顾眉庄刚进入。 便看见纪影被李玄按在桌上。 地面还躺着两柄短刃。 “李大人!” 顾眉庄脸色罕见地失去从容。 “此事花月别院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玄转头。 目光却越过她。 落在墙角一只看似普通的铜制熏炉上。 “交代?” “当然要有。” “不过在谈刺客之前。” “顾楼主要不要先解释另一件事?” 顾眉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眼神微变。 李玄屈指一弹。 一道内力落在熏炉底部。 嗡! 墙面上瞬间浮现出一道极淡阵纹。 “窥影阵。” 李玄笑了。 “难怪花月别院这么清楚每一位权贵喜欢什么。” “原来连客人在雅阁里做什么。” “顾楼主都看得见。” 顾眉庄沉默片刻。 脸上的慌乱逐渐被重新压下。 “花月别院人员复杂。” “装窥影阵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在楼里闹事。” “是吗?” “那阵法为何专门对着床榻和酒桌?” 李玄反问。 顾眉庄一时没有回答。 纪影趁着两人对话。 身体忽然一软。 像是彻底失去意识般倒下。 李玄却没有松开。 反而轻轻一笑。 “别装。” 纪影眼皮微微一颤。 顾眉庄看在眼中。 心中更加惊讶。 这个刺客从头到尾。 竟然几乎没有任何动作能够骗过李玄。 “李大人。” 顾眉庄重新看向纪影。 “人是在花月别院出的事。” “把她交给我。” “我会查出谁将她安插进来。” “不行。” 李玄拒绝得十分干脆。 顾眉庄眉头微皱。 “你不信我?” “当然不信。” 李玄道: “本官刚刚才发现。” “花月别院连客人房间都装着窥影阵。” “顾楼主却希望我相信,你完全不知道一个杀手混了进来?” 顾眉庄脸色沉下。 “李玄。” “花月别院不是北镇抚司。” “你不要以为在这里抓到一个刺客,便可以随意质问我。” 李玄也收起笑意。 “顾楼主说得对。” “这里不是北镇抚司。” “所以本官现在还在跟你好好说话。” “若今日这件事发生在镇抚司。” “花月别院已经被围了。” 顾眉庄盯着他。 气氛骤然紧绷。 过了片刻。 她忽然问道: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顾眉庄是谁。” “花月别院真正替谁办事。” “这些窥影阵收集的消息,又送到了谁手里。” 李玄目光锐利。 “一个普通青楼楼主。” “不可能让这么多朝臣、世家和江湖人物都给面子。” “也不可能在京城放这么多窥影阵,却始终没有人真正查你。” 顾眉庄沉默良久。 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 “花月别院不属于任何一家。” “它只卖消息。” “谁给得起钱。” “谁便可以买。” “朝臣买政敌的。” “世家买商号的。” “江湖人买仇家的。” “有时候连东厂、锦衣卫,也会通过中间人来这里买消息。” 李玄笑道: “所以顾楼主不是普通楼主。” “而是京城最大几张情报网之一的中间人。” “可以这么理解。” 顾眉庄淡淡道。 李玄低头看向被自己制住的纪影。 “那今晚这笔刺杀。” “花月别院准备怎么赔?” 顾眉庄眼神一冷。 “赔?” “本官在你这里喝酒。” “差点被人一刀抹了脖子。” “难道顾楼主觉得一句不是你安排的,就算结束?” 顾眉庄忽然笑了。 只是笑意已经明显冷了许多。 “李玄。” “不要以为破了几桩案子。” “抄了两个世家。” “便真能拿捏花月别院。” “京城的水。” “比华阴县深得多。” 李玄看着她。 也笑了。 “巧了。” “本官最喜欢水深的地方。” “因为水越深。” “大鱼越多。” 第94章 女人的软肋! 雅阁内。 纪影依旧被李玄制住。 顾眉庄则站在另一侧。 两人目光相对。 谁也没有先退一步。 最后。 还是顾眉庄先轻笑一声。 “李大人。” “你真不怕我?” “怕你什么?” “京城传闻。” 顾眉庄缓缓走近。 “靠近我的男人。” “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死的死。” “残的残。” “李大人如今前途正好。” “何必为了一个女人,给自己惹祸?” 李玄看着她。 忽然道: “顾楼主。” “你这黑寡妇的名头。” “其实很好用吧?” 顾眉庄脚步微顿。 “什么意思?”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掌握京城大量权贵秘密。” “又没有真正强大的家族背景。” “正常情况下。” “早就被哪家权贵强行纳入府中了。” 李玄淡淡道: “可一旦所有人都相信。” “谁娶你谁死。” “谁碰你谁倒霉。” “那些想将你彻底据为己有的人。” “便会多几分顾忌。” 顾眉庄脸上的笑意第一次真正消失。 李玄继续道: “至于以前那些死掉的男人。” “有的是争权夺利死的。” “有的是知道太多被人灭口。” “也有可能……” 他看着顾眉庄。 “真是你亲手送走的。” “总之。” “他们的死与你是不是克夫。” “没有半点关系。” 房间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眉庄盯着李玄。 眼神第一次出现明显波动。 这个男人。 竟然直接将她经营多年的保护壳扒开了。 “李大人。” “知道太多的人。” “通常活不长。” “又来了。” 李玄笑道: “刚说完克夫传闻是假的。” “现在便开始吓人。” 顾眉庄:“……” 她忽然发现。 自己那套在其他男人身上极其有效的神秘、危险、若即若离。 到了李玄这里。 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这家伙根本不顺着她的节奏走。 李玄转头看向墙面。 “还有。” “顾楼主的人是不是忘了。” “窥影阵还开着?” 顾眉庄神色微变。 李玄已经抬手。 掌心内力一震。 砰! 那只铜制熏炉瞬间炸裂。 墙面阵纹迅速暗淡。 隐藏在暗室中的水镜也同时破碎。 从这一刻起。 外面再也看不见雅阁内发生什么。 纪影就在这时猛地睁眼! 原本被压制的身体忽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缩起。 咔! 肩骨竟主动错位! 她利用这一瞬间挣脱李玄手臂。 身体迅速向后翻滚。 脚尖在墙壁一点。 直奔窗户! 李玄却连追都没追。 只淡淡道: “窗外没有路。” 纪影撞开窗户。 下一刻。 脸色骤变。 外面根本不是正常屋檐。 而是一层已经被李玄提前震落的木质遮板。 她若强行冲出去。 只会被遮板反弹回来。 纪影没有犹豫。 立刻转向屏风后方。 那里隐藏着一条花月别院内部暗道。 她伸手按下机关。 咔。 机关没有反应。 纪影终于变色。 李玄晃了晃手中一枚刚刚拆下来的小铜片。 “找这个?” 顾眉庄也有些意外。 “你什么时候发现暗道机关的?” “刚才进门的时候。” 李玄道: “顾楼主这种地方。” “房间里若没有逃生暗道。” “反而奇怪。” 纪影无路可走。 索性拔出藏在小腿处的第三把短刃。 再次扑来。 这一次。 李玄没有留手。 身形瞬间消失。 砰! 纪影只感觉眼前一花。 腹部已经遭到一记重击。 整个人直接撞上墙壁。 嘴角渗出鲜血。 还没等她起身。 李玄已经一脚踩住短刃。 “够了。” “再动。” “本官便真的打断你的手。” 纪影死死盯着他。 终于不再反抗。 顾眉庄在旁边看得眼神复杂。 纪影明显不是普通杀手。 至少先天境。 可在李玄面前。 竟像完全没有还手余地。 这个男人实力提升的速度。 同样比情报中记录得更快。 李玄蹲下。 “名字。” “纪影。” “真名。” “就是纪影。” “组织。” 纪影沉默。 李玄从地面捡起她的短刃。 看了一眼刀柄底部。 那里刻着一道极不起眼的黑色蝉纹。 “暗影阁?” 纪影脸色骤变。 顾眉庄也眯起眼睛。 “你知道暗影阁?” “北镇抚司案牍库又不是摆设。” 李玄道: “暗影阁存在至少三十年。” “专接暗杀。” “朝廷官员、江湖高手、商号东家。” “只要出得起价。” “都能杀。” “现任阁主……” 李玄故意停顿。 “姬无命。” 纪影瞳孔骤缩。 李玄继续道: “阁中还有一个叫姬玉娘的女人。” “是姬无命身边真正负责联络各地杀手的人。” “你纪影。” “加入暗影阁十二年。” “最擅长近身刺杀、易容与毒术。” 纪影脸上的冷漠终于出现裂痕。 “你……” “这些东西北镇抚司不可能知道这么详细!” 李玄没有回答。 系统面板已经浮现在眼前。 【纪影】 【暗影阁甲级杀手】 【弱点:养女纪宁】 【当前核心诉求:保护养女脱离暗影阁】 李玄目光微微一动。 “纪宁。” 纪影整个人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你的养女。” 李玄声音很轻。 “今年十岁。” “养在暗影阁城外据点。” “你一直想带她离开。” “可姬无命不允许。” “因为杀手一旦有了牵挂。” “便容易失控。” 纪影原本一直冷漠的脸。 终于彻底变了。 “你怎么知道她?” 她甚至顾不得自己的伤。 猛然起身。 “你们抓了宁儿?” “她在哪里?”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李玄抬手将她重新按住。 “本官没抓她。” “也不会伤害一个无辜孩子。” 纪影死死盯着他。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如果本官真想用她逼你。” “现在根本不需要解释。” 李玄淡淡道: “纪影。” “你真正该担心的。” “不是北镇抚司。” “而是暗影阁。” “此次刺杀失败。” “你觉得姬无命会认为,是任务失败。” “还是认为你已经泄露秘密?” 纪影脸色发白。 杀手组织的规矩。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任务失败可以罚。 可落入锦衣卫手中以后再回去。 便没人会相信她什么都没说。 即便姬无命愿意信。 其他人也会拿纪宁逼她证明忠诚。 “你想让我做什么?” 纪影终于问道。 “先回答本官的问题。” 李玄道: “谁出钱杀我?” 纪影沉默许久。 最终低声开口。 “不是一个人。” “暗影阁收到的是联合悬赏。” “裴家旧党出钱最多。” “郑家还活着的一些旁系也参与了。” “辛家残党通过中间人补了一笔。” “另外……” 她看向李玄。 “八大门阀中。” “至少有两家也出了钱。” 顾眉庄神色终于变得凝重。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在花月别院动手?” 纪影苦笑。 “因为最好嫁祸。” “李玄死在花月别院。” “又死在女侍手中。” “北镇抚司一定会第一时间怀疑顾楼主。” “花月别院本身又掌握太多权贵秘密。” “一旦双方冲突。” “不论最后谁输。” “幕后出钱的人都得利。” 顾眉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 今晚不仅李玄是目标。 花月别院也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李玄看向纪影。 “还有呢?” “暗影阁是否只派了你一个?” 纪影犹豫片刻。 “不是。” “还有人。” 李玄眼神微凝。 第95章 姬玉娘! 【叮!】 【宿主成功识破花月别院刺杀。】 【瓦解暗影阁第一重袭杀计划。】 【避免幕后势力借宿主死亡嫁祸花月别院,进一步制造京城权力冲突。】 【正义判定:a级。】 【获得正义点x15。】 系统提示浮现。 李玄心中若有所思。 一路走到现在。 他对正义点的获取规律已经越来越清楚。 并不是单纯抓一个人便有奖励。 而是改变原本可能发生的恶局。 救下无辜。 惩治真正罪孽深重之人。 或者阻止更大的伤亡与阴谋。 改变得越多。 影响越大。 奖励也越多。 系统所谓的“正义”。 并不要求他做一个清心寡欲的圣人。 甚至不在乎他是否利用权谋。 只看结果。 这倒很适合自己。 李玄收回思绪。 看向纪影。 “刚才你说。” “暗影阁还有人。” 纪影沉默片刻。 最终还是开口。 “白暮蝉。” “暗影阁近两年最出色的新人。” “天赋极高。” “姬无命很看重她。” “她的目标不是你。” 李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是谁?” “你身边的人。” 纪影道: “沈若兰。” “柳如烟。” “裴清妩。” “北斋。” “还有最近与你走得很近的几个女子。” 顾眉庄都忍不住看向李玄。 “暗影阁这次下的本钱不小。” 纪影道: “杀你是第一方案。” “若杀不了。” “便从你身边的人下手。” “逼你暴露弱点。” “或者逼你主动离开北镇抚司保护范围。” 李玄没有说话。 整个雅阁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 他最讨厌的。 便是别人拿身边人威胁自己。 辛家刚刚因为这种事付出了代价。 如今暗影阁又来了。 “白暮蝉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纪影摇头。 “暗影阁杀手执行任务时彼此不会直接联络。” “除非姬玉娘主动下令。” “不过她应该已经进京。” 李玄看着她。 “本官怎么相信,你没有故意放假消息?” 纪影抬头。 “我可以把暗影阁在京城的两个联络点告诉你。” “还有姬玉娘经常使用的传讯暗号。” “条件呢?” 纪影声音低沉。 “宁儿。” “我要你保证她安全。” “只要你配合。” “本官可以保她。” “甚至可以想办法让她彻底脱离暗影阁。” 纪影盯着李玄许久。 最终低下头。 “好。” “从现在开始。” “我听你的。” 顾眉庄站在旁边。 眼神更加复杂。 刚才还以死相搏的暗影阁杀手。 这么短时间便被李玄抓住软肋。 彻底压服。 这个男人不仅能打。 更可怕的是。 他太会看人。 李玄注意到纪影肩膀伤势。 方才为了挣脱控制,她主动错位肩骨。 随后又被李玄一掌震伤经脉。 若不及时处理。 至少数月无法恢复。 李玄伸出手。 “坐好。” 纪影警惕道: “做什么?” “疗伤。” 她还没反应过来。 李玄手掌已经按在她肩后。 浑厚内力缓缓注入。 龙象之躯强化后的气血与内力远比从前精纯。 暖流顺着纪影经脉进入伤处。 原本火辣刺痛的肩膀迅速缓解。 咔! 李玄手腕一转。 错位肩骨重新复位。 纪影闷哼一声。 片刻后。 她活动了一下手臂。 眼中满是震惊。 虽然不可能瞬间痊愈。 可原本至少要休养半个月的内伤。 竟然已经压下大半。 “你究竟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李玄松开手。 “秘密。” 纪影深深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自己或许低估了这个目标太多。 不仅是她。 暗影阁同样低估了。 顾眉庄走到桌边。 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李大人。” “人也审了。” “幕后之人也问出来了。” “现在总该谈谈,今晚的事情怎么处理。” 李玄看着她。 “很简单。” “纪影本官带走。” “花月别院今晚所有出入名册,给我一份。” “另外。” “窥影阵收集到的,与裴伦、郑家残党、辛家余脉有关的消息。” “全部交出来。” 顾眉庄冷笑。 “李大人的胃口倒是不小。” “你还真把花月别院当成北镇抚司案库了?” “本官差点死在这里。” 李玄理直气壮。 “收点补偿很过分吗?” “你根本没有差点死。” 顾眉庄没好气道: “纪影连你的衣角都没碰到!” “结果重要。” “过程不重要。” 顾眉庄:“……” 她忽然有些后悔。 方才就不该主动提赔偿。 “最多给你出入名册。” “其他情报要拿东西换。” “什么东西?” “以后再说。” 顾眉庄看向纪影。 “不过你最好小心。” “暗影阁不会轻易放弃一个甲级杀手。” “你把纪影带走。” “等于直接与姬无命翻脸。” 李玄淡淡道: “那就让他来。” “本官最近正缺正义点。” 顾眉庄没听懂最后一句。 只当他是在随口讥讽。 李玄带着纪影走出雅阁。 纪影已经换回普通女子打扮。 双手没有戴锁。 看起来不像犯人。 更像是跟随李玄离开的侍女。 刚走到二楼。 前方却忽然被人拦住。 一名穿着锦衣的青年随从昂着头。 “李大人。” “我家公子请你过去敬杯酒。” 李玄脚步没有停。 “你家公子是谁?” 那随从脸上多了几分傲气。 “八大门阀之一。” “李氏门阀。” “我家公子李景桓。” “就在东阁。” 听到李氏门阀。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八大门阀。 那是真正盘踞大乾数百年的庞然大物。 不是辛家这种地方豪族可比。 李玄终于停下。 “还有事?” 随从显然觉得他已经被李氏门阀名头镇住。 语气更加嚣张。 “公子说。” “辛怀朔旧党中,有几人曾替李家办过事。” “希望李大人给李家一个面子。” “把人放了。” “另外。” “你最近锋芒太盛。” “最好亲自过去敬一杯酒。” “向公子表明态度。” 纪影站在李玄身后。 眼神微微变化。 顾眉庄也恰好从三楼下来。 听到这里。 脚步停住。 周围瞬间安静不少。 所有人都在等。 看李玄会怎么回应。 李氏门阀。 这可不是郑家、辛家。 一个刑狱司副掌司若真与八大门阀正面冲突…… 下场未必好看。 李玄却只是从旁边侍女托盘上拿起一盏酒。 那随从露出笑容。 以为李玄终究还是低头。 “李大人识时务便……” 啪! 酒盏直接砸在他脸上。 瓷片炸裂。 酒水混着鲜血流满整张脸。 那随从惨叫一声。 摔倒在地。 整个花月别院骤然安静。 李玄低头看着他。 “回去告诉李景桓。” “本官敬酒。” “他还不配。” “辛怀朔旧党既然进了诏狱。” “谁求情。” “本官便查谁。” “还有。” 李玄抬头。 目光越过大厅。 落在远处东阁。 那里一道年轻身影正站在栏杆后。 脸色难看至极。 显然正是李氏门阀公子李景桓。 两人的目光隔空对上。 李玄声音并不大。 却在内力加持下传遍整个二楼。 “李家若只是看戏。” “本官欢迎。” “若也想替裴伦旧党递刀。” “北镇抚司下一把火。” “便烧到你们门前。” 轰! 周围众人心头震动。 竟然有人当着满楼权贵的面。 直接威胁八大门阀! 李景桓脸色铁青。 手中酒杯被生生捏碎。 “狂妄!” 可他最终没有走出来。 华阴县案余威还在。 辛家刚倒。 李玄又正受宋正义与沈傲支持。 这个时候公开冲突。 并不明智。 李玄则根本没有继续看他。 带着纪影径直向楼下走去。 经过顾眉庄身边时。 脚步微微一停。 “顾楼主。” “今晚的酒不错。” “就是刺客多了点。” 顾眉庄咬着牙笑道: “李大人以后还是少来。” “花月别院庙小。” “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李玄笑了。 “那可不行。” “本官觉得这里挺有意思。” 说完。 扬长而去。 顾眉庄站在原地。 望着他的背影。 许久。 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混蛋。” 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那双明艳眸子里。 除了忌惮。 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而另一边。 李氏门阀东阁内。 李景桓将手中碎裂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李玄!” “一个沈家赘婿。” “一个刚刚爬上来的锦衣卫!” “也敢威胁我李氏门阀?” 身旁几名世家公子无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今晚以后。 京城很多人对李玄的评价。 恐怕又要变了。 这个年轻的刑狱司副掌司。 已经不是单纯敢查案。 他是真的敢对任何人拔刀。 哪怕对方姓李。 哪怕对方来自八大门阀。 只要敢挡他的路。 他照样敢砸那一杯酒。 照样敢说一句—— 别来惹我。 第96章 血魂咒! 夜深。 京城城南。 这里与灯火辉煌的东市完全是两个世界。 低矮破旧的房舍一间连着一间,狭窄巷道中污水横流,偶尔还能看见几名裹着破棉衣的乞儿蜷缩在墙角。 再往南,便是京城最混乱的贫民坊。 三教九流。 逃犯。 黑市掮客。 无籍流民。 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江湖人,都会暂时藏身于此。 一间已经废弃多年的染坊内。 纪影站在黑暗中。 手指捏着一枚极小的黑色木牌。 “真的要用这个?” 她抬头看向李玄。 李玄靠在一根木柱旁。 身上没有穿飞鱼服。 只是换了一袭方便行动的黑色劲装。 “怎么?” “不舍得?” 纪影眼神微微一沉。 “白暮蝉与我没有仇。” “她只是奉命行事。” “本官也没说一定杀她。” 李玄淡淡道: “只要她老实。” “自然有活路。” 纪影沉默。 随后还是划破指尖。 一滴鲜血落在木牌上。 木牌表面很快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黑蝉纹。 这是暗影阁内部紧急联络暗号。 只有甲级杀手或者各地分舵主事才能使用。 纪影又在木牌背后刻下几道极细痕迹。 随后将木牌丢进染坊外一口废井。 “大约半个时辰。” “最近的联络人会发现。” “他们若判断是我求援。” “白暮蝉自然会来。” 李玄道: “你们暗影阁倒是谨慎。” “做杀手的若不谨慎。” 纪影看了他一眼。 “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李玄笑道: “所以你现在还活着。” 纪影没有接话。 只是走到窗边。 目光落在漆黑街巷。 她已经知道。 宁儿暂时安全。 李玄确实没有骗她。 这让她不得不暂时听命。 但真正让她彻底背叛暗影阁? 还早。 暗影阁存在三十余年。 总坛高手众多。 姬无命本人更是宗师境高手。 还有姬玉娘、数名甲级杀手与大量死士。 纪影承认李玄很强。 可一个人闯暗影阁? 在她看来。 依旧与找死没有太大区别。 若能够借姬无命之手杀掉李玄…… 自己或许仍有机会带着宁儿离开。 纪影心中念头闪过。 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李玄自然没有错过她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 却也懒得点破。 他从来没指望一句保证。 便让一个在杀手组织活了十几年的女人彻底忠心。 忠诚这种东西。 有时候需要时间。 有时候则需要…… 把她过去认为不可战胜的东西,亲手打碎。 半个时辰后。 屋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摩擦。 纪影眼神一凝。 “来了。” 李玄没有动。 下一刻。 窗户外闪过一道黑影。 没有推门。 也没有翻窗。 来人竟然直接从屋顶一处早已腐坏的天窗无声落下。 身材高挑。 黑色短衣。 长发束成高马尾。 看模样最多二十出头。 容貌算不上柔美。 眉眼反而带着一种野性锋利。 白暮蝉。 她落地第一时间,没有看李玄。 而是盯住纪影。 “你的伤呢?” 纪影心中微凛。 白暮蝉察觉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已经压住。” “不对。” 白暮蝉后退半步。 右手已经靠近腰间。 “你的肩骨昨日应该断过。” “即使服用疗伤丹药。” “走路也不可能完全正常。” 她目光突然移向李玄。 瞳孔骤缩。 “李玄!” 没有半点犹豫。 白暮蝉袖中立刻甩出三枚黑针。 身体同时向窗外暴退。 嗖嗖嗖! 黑针破空。 李玄头也不偏。 只是抬手一挥。 三枚黑针竟然被袖袍内力尽数震飞。 叮叮叮! 钉入木柱。 白暮蝉已经翻出窗户。 脚尖刚落在屋檐。 一道身影却比她更快。 李玄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前方。 “什么?” 白暮蝉脸色大变。 抽出腰间软剑。 剑光如蛇。 直刺李玄胸口。 李玄两指探出。 当! 竟直接夹住剑锋。 白暮蝉用力抽动。 软剑却纹丝不动。 “你的根骨不错。” 李玄眼中微微露出意外。 白暮蝉体内真气运转极快。 经脉宽度也明显异于常人。 二十出头。 竟已经接近先天境。 如果给她足够资源。 未来极有可能成为暗影阁下一代真正的核心杀手。 难怪姬无命如此看重。 白暮蝉见兵器无法挣脱。 干脆弃剑。 一脚踢向李玄太阳穴。 李玄抬臂挡住。 另一只手抓住她脚腕。 顺势一甩。 砰! 白暮蝉整个人被砸回染坊内部。 刚落地。 李玄已经来到身前。 一掌按在肩头。 轰! 磅礴龙象之力压下。 白暮蝉双膝一软。 竟被生生压得跪在地上。 “放开我!” 她拼命运功。 却如蚍蜉撼树。 根本无法撼动李玄半分。 纪影站在一旁。 眼神逐渐复杂。 白暮蝉的身手,她很清楚。 即使自己全盛时期。 想要拿下也要费不少功夫。 可在李玄手里。 却连十招都没有撑过。 “你杀了纪影?” 白暮蝉咬牙问。 “她不是活得好好的?” 李玄示意旁边。 白暮蝉这才看向纪影。 “你背叛暗影阁?” 纪影淡淡道: “我只是想活。” “还有宁儿。” 白暮蝉眼神骤冷。 “阁主不会放过你。” “姬无命现在应该先担心自己。” 李玄从怀中取出刑狱司官印。 啪! 直接拍在桌面。 “白暮蝉。” “暗影阁新晋乙级杀手。” “参与刺杀商号主事三人。” “江湖武者五人。” “其中至少两桩案子牵涉无辜家眷。” “这些东西。” “够不够本官把你送进诏狱?” 白暮蝉脸色微变。 李玄又将纪影口供与几张暗影阁往来票据丢到她面前。 “暗影阁过去十年的部分罪证。” “本官已经拿到。”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 “以刺杀朝廷命官、参与暗影阁杀人案论罪。” “进诏狱。” “第二。” “替本官做事。” 白暮蝉冷笑。 “你以为我会相信锦衣卫?” “我也不需要你信。” 李玄从系统空间取出一道血色符箓。 纪影眼神微变。 “血魂咒?” 白暮蝉脸色也变了。 显然听说过这种东西。 血魂咒并非普通毒药。 而是一种极其霸道的灵魂禁制。 一旦主动以精血立誓。 咒印便会与施术者形成联系。 若强行背叛。 咒印反噬。 轻则经脉尽断。 重则神魂破碎。 “你想用血魂咒控制我?” 白暮蝉死死盯着李玄。 李玄却没有直接催动。 “本官不强迫你立。” “自己选。” “进诏狱。” “还是暂时替本官做事。” “等暗影阁彻底解决以后。” “若你确实没有再犯重罪。” “本官可以考虑解除。” 白暮蝉沉默许久。 她很清楚。 自己已经没有第三条路。 若现在逃回暗影阁。 纪影叛变。 自己任务失败。 姬玉娘第一件事就是审查她是否泄密。 即使侥幸活下来。 以后也会被当成弃子。 而诏狱…… 那是江湖人宁愿自尽,也不愿进去的地方。 “我立。” 白暮蝉最终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她划破掌心。 将血滴在血魂符上。 嗡! 血光亮起。 符箓化作一道红芒。 瞬间没入她眉心。 白暮蝉身体一颤。 额头浮现出极淡的红色纹路。 下一刻又隐入肌肤。 【血魂咒建立完成。】 【目标:白暮蝉。】 【当前控制稳定。】 李玄松开手。 白暮蝉重新站起。 眼中依旧有不甘。 却再也不敢真正动杀意。 “从今日开始。” 李玄道: “你的第一件任务。” “保护沈宅。” “沈若兰。” “柳如烟。” “还有沈青璃。” “任何一人出事。” “本官都算到你头上。” 白暮蝉冷冷道: “知道了。” 李玄又看向门外。 “东九。” 一道灰影无声落下。 正是东九。 “大人。” “你配合白暮蝉。” “重新布置沈宅暗哨。” “明面护卫不要动。” “暗中至少安排三层。” “屋顶、街巷、后院水井,全都要有人。” “属下明白。” 白暮蝉看了东九一眼。 眼神微凝。 这年轻人的步伐…… 不像普通锦衣卫。 东九也在打量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 李玄则转向纪影。 “走。” 纪影心中一跳。 “去哪儿?” “暗影阁总坛。” “现在?” “难道还等姬无命做好准备?” 纪影盯着李玄。 “你真准备两个人闯进去?” “不是两个人。” 李玄道: “是你押着本官进去。” 纪影愣住。 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 两人换好衣服。 李玄双手绑着特制铁索。 表面气息被彻底封住。 纪影则恢复暗影阁杀手装束。 腰间悬着短刃。 脸色冷漠。 仿佛真的押送一名重要俘虏。 暗影阁京城总坛。 竟不在任何深山老林。 而就在城西一座废弃义庄地下。 纪影推开棺房中一口破旧石棺。 棺底露出暗门。 两人沿着暗梯向下。 足足走了三层。 前方出现第一道岗哨。 两名黑衣杀手看见纪影。 先是一怔。 “你不是去执行刺杀任务?” 纪影举起腰牌。 “任务出了问题。” “李玄已经擒回。” 两名杀手瞬间望向李玄。 眼中明显露出震惊。 “他就是李玄?” “怎么一点内力都感觉不到?” 纪影冷声道: “中了封脉针。” “阁主要活的。” 其中一人仍有怀疑。 走上前。 准备查看李玄手腕。 李玄低着头。 眼中杀意一闪。 纪影却提前一步挡住。 “怎么?” “你怀疑我?” 那名杀手盯着她片刻。 最终后退。 “进去。” 两人继续向下。 直到第四道暗门时。 一名甲级杀手却突然开口。 “等等。” 纪影脚步停住。 “什么事?” 那人看向李玄。 “李玄不是先天高手吗?” “中了封脉针。” “为何呼吸仍然这么稳?” 纪影眼神微沉。 手已经悄悄摸向刀柄。 下一刻。 远处却传来一道女子声音。 “够了。” “阁主要见人。” 一道短发身影沿着石阶走来。 女子约莫三十岁。 黑色短衣。 眉眼凌厉。 右侧眉尾还有一道极浅刀疤。 姬玉娘。 暗影阁真正的高层之一。 也是阁主姬无命的妹妹。 她看了一眼纪影。 又看向被押着的李玄。 眼中没有喜悦。 反而充满审视。 “纪影。” “你失踪一夜。” “如今突然带着李玄回来。” “是不是该先解释解释?” 纪影心中一沉。 李玄则依旧低着头。 嘴角却缓缓扬起。 终于到了。 第97章 一人镇压暗影阁! 暗影阁总坛。 气氛骤然凝固。 姬玉娘站在石阶上。 目光死死盯住纪影。 附近数名杀手已经悄悄散开。 形成包围。 “我受了伤。” 纪影淡淡道: “花月别院刺杀失败。” “但李玄追出来以后,中了我留下的迷魂香。” “我便趁机把人带回。” “迷魂香?” 姬玉娘向前一步。 “你什么时候开始用香了?” 纪影心中一凛。 她过去确实很少用这类手段。 “情况特殊。” “够了。” 姬玉娘忽然抬手。 “先把李玄留下。” “纪影。” “去刑堂。” “等阁主亲自审你。” 周围杀手同时拔刀。 锵! 纪影脸色终于变了。 她看向李玄。 到了这一刻。 继续伪装已经没有意义。 她忽然拔出短刃。 反手刺向距离最近的一名杀手。 噗! 鲜血飞溅。 那人捂着喉咙倒下。 “纪影叛变!” “拿下!” 整个总坛瞬间炸开。 十余名杀手从四面八方扑来。 纪影身法极快。 连续避开两柄长刀。 短刃划过一人手腕。 可暗影阁这里聚集的高手太多。 她很快被逼入角落。 “李玄!” 纪影咬牙大喊。 “还装什么死!” 话音落下。 原本低着头的李玄终于抬头。 双臂微微发力。 咔嚓! 特制铁索竟被生生崩断。 周围杀手瞳孔骤缩。 “这……” 李玄活动了一下手腕。 “戏看够了。” “该办正事了。” 姬玉娘脸色骤变。 “杀了他!” 五名杀手同时冲出。 刀光、剑影、袖箭交织。 李玄却不退反进。 一步踏出。 地面青砖轰然碎裂。 整个人如猛虎冲阵。 砰! 第一拳。 一名先天杀手护体真气直接被砸碎。 整个人倒飞十余丈。 撞塌兵器架。 第二掌。 另一人手中长剑断成三截。 手臂发出咔嚓声。 当场跪地。 第三人刚要从背后偷袭。 李玄甚至没有回头。 反手一肘。 砰! 胸口塌陷。 整个人翻滚出去。 纪影都看得头皮发麻。 她知道李玄强。 可真正进入大规模厮杀以后。 才看出龙象之躯究竟有多恐怖。 没有花哨招式。 没有华丽剑气。 纯粹就是力量与速度。 任何人只要被李玄近身。 便几乎没有第二招。 “雷火铳!” 有人暴喝。 高处三名杀手同时抬起黑色短铳。 轰! 轰! 轰! 火光炸开。 铁砂裹着符力笼罩李玄。 “中了!” 有人惊喜。 烟尘还未散去。 一道身影已经从侧面掠出。 快! 太快! 三名持铳杀手甚至来不及转身。 李玄已经出现在身前。 啪啪啪啪! 三柄雷火铳全部脱手。 两人手腕被直接折断。 最后一人被一脚踹翻。 另一侧。 几名杀手架起符弩。 “放!” 嗖嗖嗖! 十余支破罡箭同时射来。 李玄身体连续闪动。 箭矢全部落空。 其中两支甚至被他徒手抓住。 反手掷回。 噗! 箭矢擦过一名杀手肩膀。 将人钉在木柱上。 “怪物!” 终于有人忍不住惊呼。 李玄站在总坛中央。 目光扫过周围。 “北镇抚司办案。” “听清楚。” “手染无辜、以杀人为业者。” “一律拿下。” “被迫入阁。” “尚未参与重案。” “愿意放下兵器者。” “暂留一命。” 短暂沉默后。 一名年纪不大的女杀手忽然把剑丢在地上。 “我投降!” 旁边杀手怒道: “叛徒!” 刚准备一刀砍下。 纪影已经挡住。 当! 两柄短刃碰撞。 “她不想死。” “有什么错?” 越来越多人开始动摇。 暗影阁的杀手,并非所有人都是真正嗜杀之徒。 不少人幼年被买来。 或者因为家人被控制,被迫加入。 过去不敢逃。 只是因为姬无命与暗影阁太强。 可如今。 这个不可撼动的杀手组织。 正在被一个人硬生生打穿。 就在此时。 总坛深处终于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轰! 一道雄浑真气从深处涌来。 人群自动分开。 一名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出。 脸型削瘦。 双眼阴冷。 腰间没有兵器。 可每走一步。 周围空气都仿佛沉重几分。 姬无命。 暗影阁阁主。 宗师境高手。 “兄长!” 姬玉娘立即靠近。 姬无命没有看她。 目光始终落在李玄身上。 “李副掌司。” “你闯我暗影阁总坛。” “杀伤我数十名弟子。” “是不是太过了?” 李玄甩去手上鲜血。 “暗影阁这些年接了多少杀害朝廷命官、商户、普通百姓的生意。” “姬阁主心里没数?” “江湖有江湖规矩。” “朝廷有朝廷法度。” 李玄淡淡道: “过去没人查你。” “不代表你没罪。” 姬无命眼神渐冷。 宗师真气逐渐释放。 附近一些修为较低的杀手甚至呼吸困难。 纪影下意识后退。 可李玄却一步没退。 龙象气血轰然爆发。 两股威压正面碰撞。 轰! 四周灯火疯狂摇曳。 姬无命脸色终于变了。 “你不是先天二重?” “境界是境界。” 李玄道: “能不能打死你,是另一回事。” 姬无命沉默。 他看了一眼四周。 大量杀手受伤。 雷火铳被毁。 符弩阵崩溃。 纪影已经站到李玄一边。 更重要的是。 李玄既然敢直接闯总坛。 外面不可能没有锦衣卫。 自己即使能够杀掉李玄。 暗影阁也绝对走不出京城。 “阁主!” 姬玉娘急道: “与他拼了!” 姬无命却抬手。 “闭嘴。” 他看着妹妹。 又看向那些已经丢掉兵器的年轻杀手。 许久。 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李副掌司。” “你想要什么?” “账册。” “雇主名册。” “暗影阁京城与外地据点。” 李玄道: “还有裴伦旧党买凶杀本官的全部证据。” 姬玉娘脸色骤变。 “不能给!” 姬无命却闭上眼睛。 “给。” “兄长!” “暗影阁已经没了。” 姬无命声音沙哑。 “留着这些东西。” “还能有什么用?” 半个时辰后。 七本账册。 三册雇主名录。 以及大量密信。 全部摆在李玄面前。 其中果然有裴伦旧党的名字。 郑家余孽。 辛家残党。 甚至八大门阀中几名管事的暗号。 李玄翻看片刻。 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这次刺杀。 比他预想中牵扯更深。 “姬无命。” “你呢?” 姬无命看了一眼姬玉娘。 “我这些年杀过多少人。” “自己清楚。” “若我不进去。” “你也不会相信暗影阁真的低头。” 他抬起双手。 “我跟你去诏狱。” “条件是。” “那些幼年被买入暗影阁。” “以及没有真正杀过无辜的人。” “放一条活路。” “玉娘也一样。” 姬玉娘猛然转头。 “我不需要你替我求!” 姬无命没有理她。 只盯着李玄。 李玄沉默片刻。 “有罪的。” “按罪论处。” “没有参与重罪的。” “本官可以给机会。” 姬无命终于松了一口气。 扑通。 双膝跪地。 “暗影阁阁主姬无命。” “愿伏法。” 【叮!】 【宿主成功瓦解暗影阁京城总坛。】 【阻止后续针对宿主及身边人员的连续刺杀。】 【收缴暗杀名册与雇主证据。】 【大量被胁迫杀手获得脱离机会。】 【正义判定:s级。】 【奖励正义点x45!】 李玄看着跪在地上的姬无命。 又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纪影。 从今晚开始。 京城最大的杀手组织之一。 彻底换了主人。 第98章 柳姨娘:我给你熬了参汤! 天亮之前。 暗影阁京城总坛已经完成第一轮清理。 姬无命被秘密押送北镇抚司诏狱。 姬玉娘暂时软禁。 所有杀手逐一核验过去任务。 真正参与过大量无辜命案者,被单独关押。 罪责较轻、或者幼年被迫进入暗影阁者,则被重新登记。 李玄站在总坛议事厅。 桌面铺着一张巨大京城地图。 纪影站在左侧。 白暮蝉则刚刚从沈宅赶回来。 “沈宅已经重新布防。” 白暮蝉道: “东九负责外围。” “我安排两名女杀手留在内院。” “没有大人手令。” “任何陌生人不能靠近。” 李玄点头。 “很好。” 纪影看向桌面。 眼神仍旧有些恍惚。 她直到现在。 都没有真正从昨夜发生的事情里回过神。 暗影阁。 那个她生活十二年。 认为永远无法逃离的地方。 一夜之间。 真的没了。 姬无命甚至主动进入诏狱。 过去所有让她恐惧的规矩、刑堂、杀手等级。 在李玄面前。 全部失去了意义。 她终于明白。 自己之前还想着借暗影阁反杀李玄。 有多么可笑。 “大人。” 纪影低声问: “接下来怎么办?” “你暂时接管暗影阁余部。” 纪影猛地抬头。 “我?” “怎么?” “不会?” “不是。” 纪影皱眉。 “只是姬玉娘……” “她现在不适合掌权。” 李玄道: “你比她更了解外部任务。” “也比白暮蝉资历深。” “给你三日。” “把过去三年所有与裴伦旧党有关的买凶记录找出来。” “包括中间人。” “付款钱庄。” “传信渠道。” “一条都不能漏。” 纪影沉默片刻。 最终抱拳。 “属下明白。”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用“属下”自称。 而不是敷衍。 李玄听出来了。 却没有点破。 “另外。” 李玄指向京城地图。 “暗影阁以后不再公开接无差别刺杀。” “过去的杀手体系拆成两部分。” “一部分负责情报。” “另一部分改成暗卫。” “需要真正执行清除任务时。” “必须经过本官批准。” 白暮蝉问道: “这些人如何安排?” 李玄在地图上连续点出几处。 “沈宅。” “裴府别院。” “清音阁。” “北斋画舫。” “每个地方至少安排两名暗卫。” “不要惊动明面护卫。” “暗中负责反跟踪、查刺客、发现陌生江湖人。” 纪影点头。 “可以。” 李玄看着地图。 如今自己手中的力量。 终于开始形成真正体系。 明面上。 北镇抚司。 刑狱司。 五城兵马司中以马敬平为首的一批人。 再加上沈家处理黑产后留下的田庄、宅院和大量银钱。 这些全部可以放在阳光下。 暗地里。 魔教。 暗影阁。 花月别院虽然还谈不上真正控制。 却已经能通过顾眉庄获得部分情报。 再加上北斋自己的画舫暗线。 一张属于李玄的情报与行动网络。 正在京城慢慢铺开。 真正的权力。 从来不是自己武功有多高。 而是即使自己坐在书房。 也有无数双眼睛替你看。 无数双手替你办事。 无数把刀能够按照你的意志出鞘。 “通知下去。” 李玄道: “这些暗卫不需要露面。” “只负责安全。” “若有人接近目标。” “先查身份。” “确认恶意再动手。” “是。” 消息很快通过暗线传出。 …… 沈宅。 沈若兰收到传讯时。 正在院中练剑。 看完信后。 她只是轻轻点头。 “夫君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沈青璃则兴奋得四处寻找。 “暗卫在哪儿?” “姐姐。” “你说她们是不是就藏在屋顶?” “还是树上?” 沈若兰无奈。 “既然叫暗卫。” “当然不会让你看见。” “那多没意思。” 另一边。 裴清妩收到消息以后。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感动。 “李大人自己每日都有人刺杀。” “还想着替我安排护卫……” 她将传音符贴在胸口。 神情越发柔和。 清音阁中。 梦灵儿反应更加直接。 “暗卫?” “那以后是不是没人敢在清音阁闹事?” 东九站在屋顶。 忍不住低头道: “梦姑娘。” “有我在也没人敢。” 梦灵儿抬头。 “你不是去给大人跑腿的吗?” 东九:“……” 北斋画舫。 北斋收到消息时,只回了四个字。 “知道了。” 随后继续低头整理案卷。 只是片刻后。 她又补了一句。 “让她们不要影响我画画。” …… 忙完所有安排。 李玄回到沈宅时。 已经接近子时。 院中大部分灯火都已经熄灭。 只有后厨方向还亮着一盏灯。 李玄走过去。 推门。 一股浓郁参香扑面而来。 柳如烟正坐在灶边。 听见声音。 连忙起身。 “姑爷?” 看到果然是李玄。 她眼睛立即亮了。 “你回来了?” “这么晚还没睡?” “我……” 柳如烟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砂锅。 有些不好意思。 “听若兰说。” “你这几日一直在外面办案。” “晚上可能会回来。” “我便熬了一点参汤。” “想等一等。” 她打开砂锅。 热气升腾。 里面还炖着参片、红枣和一只老母鸡。 “已经热了两次。” “我还担心你今晚不回来。” 李玄看着她。 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外面是杀手。 魔教。 门阀。 锦衣卫。 暗影阁。 每一步都可能是血。 可回到这里。 却有人只是担心他晚上有没有一口热汤。 “如烟姐。” “你以后不用等这么晚。” “我反正也睡不着。” 柳如烟轻声道: “沈家以前那么多人。” “夜里总是很热闹。” “现在突然安静下来。” “反而不习惯。” 她替李玄盛了一碗汤。 “快喝吧。” “冷了便不好喝了。” 李玄坐下。 喝了一口。 味道很好。 柳如烟坐在对面。 看着他衣袖与肩头留下的灰尘。 还有一处已经干掉的血迹。 眼中明显有些担忧。 “今天……” “是不是又很危险?” “还好。” 李玄道: “处理了一些江湖人。” 柳如烟明显知道。 “处理”两个字后面。 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但她没有继续问。 只是低下头。 “以后还是小心一点。” “家里……” 她停顿片刻。 “很多人都等着你回来。” 脚步声忽然从楼梯方向传来。 沈若兰披着外衣走下。 “夫君?” “我听见声音。” “果然回来了。” 她走到桌边。 看见参汤。 又看向柳如烟。 “姨娘还没睡?” 柳如烟脸颊微微一红。 “睡不着。” “便替姑爷熬点汤。” 沈若兰没有多想。 顺势在李玄身边坐下。 “还有吗?” “有。” 柳如烟又盛了一碗。 三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木桌。 窗外夜风吹过。 厨房灯火微微摇动。 没有锦衣卫。 没有暗影阁。 没有杀手。 李玄靠在椅背上。 忽然觉得。 这一刻竟比在花月别院面对满楼权贵时更让人放松。 柳如烟看着他。 眼中那点担忧始终没有完全散去。 但最终。 只轻声说了一句。 “汤不够的话。” “锅里还有。” 第99章 夜访北斋小院! 第二日夜里。 北斋暂住的小院。 顾子鸢正坐在石桌旁。 双手托着下巴。 满脸不高兴。 “又不让我出门。”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 北斋坐在旁边。 手中仍拿着一本华阴县案卷。 “你出去做什么?” “帮大人办事。” “帮什么?” “我可以查人。” “跟踪。” “听墙角。” “昨日我隔着半条街。” “都听见卖糖人的老头在骂儿媳妇。” 北斋终于抬头。 “所以你准备靠听人骂儿媳妇替大人办案?” 顾子鸢噎住。 “反正我有用。” “我知道。” 北斋重新低头。 “所以才更不能乱跑。” “为什么?” “你体内灵骨特殊。” “现在却没有对应功法。” “听觉、感知虽然比普通人强。” “真正遇到杀手。” “你连三招都撑不过。” 北斋语气平静。 “敌人若知道你与李玄关系特殊。” “抓不到他。” “自然抓你。” “到时候你不是帮忙。” “而是给他添麻烦。” 顾子鸢顿时蔫了。 “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等你能保护自己。” “可我又不会武功。” “那就学。” “谁教?” 顾子鸢刚问完。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大人!” 她瞬间站起。 原本还无精打采。 转眼便跑向门口。 李玄刚进来。 顾子鸢已经冲到面前。 “大人!” “你终于来了!” “北斋姐姐天天把我关在这里。” “哪儿都不让我去。” 北斋头也没抬。 “有人昨天半夜想翻墙。” 顾子鸢脸一红。 “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月亮。” “院里看不到?” “外面的比较圆。” 李玄忍不住笑了。 “行了。” “本官今晚来不是替你主持公道。” 他走到石桌旁。 北斋给他倒了一杯茶。 “暗影阁如何?” “没了。” 北斋动作微顿。 终于真正抬起头。 “没了?” “姬无命入诏狱。” “姬玉娘软禁。” “纪影暂时掌控余部。” “白暮蝉也已经立下血魂咒。” 李玄将昨夜进入暗影阁总坛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顾子鸢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尤其听到李玄徒手崩断铁索。 单人压制数十名杀手时。 几乎要从凳子上站起来。 “大人!” “你一个人打了整个暗影阁?” “差不多。” “那是不是比戏里那些大侠还厉害?” “你少听说书人胡扯。” 北斋却没有像顾子鸢一样只关注打斗。 她更在意结果。 “暗影阁账册拿到了?” “拿到了。” “雇主名册呢?” “也在。” “裴伦?” “有。” 北斋眼神瞬间亮了。 她起身。 将桌上原本绘制好的势力图展开。 北镇抚司。 五城兵马司。 魔教。 花月别院。 画舫。 现在。 又多了暗影阁。 北斋取出红笔。 将暗影阁画在李玄这一侧。 随后退后两步。 看着整张图。 许久。 她轻声道: “大人。” “你有没有发现。” “你现在手中的力量。” “已经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副掌司了。” 李玄端起茶杯。 “差得远。” 北斋却摇头。 “不。” “北镇抚司给你明面身份。” “马敬平让你能调动五城兵马司底层人手。” “魔教负责江湖外围。” “暗影阁负责刺探和暗卫。” “花月别院虽然没有真正归顺。” “顾眉庄却已经愿意与你交换情报。” “再加上我的画舫暗线。” 北斋目光落在地图中央的李玄名字上。 “四张不同性质的网。” “正在被你连到一起。” “一旦真正整合。” “京城任何风吹草动。” “你都可能比普通官员更早知道。” 李玄笑道: “所以还缺东西。” “缺什么?” “朝堂。” 李玄放下茶杯。 “江湖、世家、黑市。” “这些只是外层。” “真正决定天下局势的。” “仍然是朝堂。” “裴伦只是第一步。” “以后还要有人进户部。” “兵部。” “都察院。” “甚至东厂。” 北斋深深看着他。 这个男人每次说这些话时。 语气都像是在讨论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可若真正按照他说的走下去。 未来的李玄…… 究竟想爬到什么位置? “大人!” 顾子鸢忽然举起手。 “那我呢?” 李玄看向她。 “你什么?” “北斋姐姐说我灵骨特殊。” “那我也想学武。” “以后替你办事。” “不要每天被人保护。” 她满脸认真。 “我可以吃苦。” “也不怕疼。” “只要能变厉害。” “做什么都行。” 李玄伸手搭在她手腕。 那股沉寂的青鸾灵骨气息依旧存在。 只是并没有真正觉醒。 普通功法未必适合。 甚至可能浪费这种体质。 “先等等。” 顾子鸢顿时失望。 “又等?” “本官会给你找一门适合青鸾灵骨的功法。” 李玄道: “乱练只会毁掉根骨。” 顾子鸢眼睛重新亮起。 “大人说话算数?” “什么时候骗过你?” 北斋淡淡道: “昨天你还说让她抄三遍《大乾律》。” “后来变成五遍。” 顾子鸢立刻点头。 “对!” “大人总骗人。” 李玄:“……” “那功法不要了。” “要!” 顾子鸢瞬间改口。 “刚才是北斋姐姐说的。” “跟我没关系。” 北斋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夜色渐深。 李玄没有在小院久留。 暗影阁的雇主名册还需要继续查。 其中不少名字。 极可能牵出更大的麻烦。 离开前。 北斋忽然叫住他。 “大人。” “怎么?” “暗影阁既然已经改成暗卫。” “我这里不用安排太多人。” “留一个便够。” “为什么?” 北斋看了一眼顾子鸢。 “这里已经有一个最大的麻烦。” 顾子鸢立即不服。 “我哪里麻烦?” “昨夜翻墙。” “前日偷听。” “大前日想跟踪东九。” “那是为了学习!” 李玄没有继续听两人争论。 转身离开小院。 回到沈宅时。 已经接近深夜。 他原本以为所有人都睡了。 却发现后厨方向。 依旧亮着一盏熟悉灯火。 李玄脚步微微一顿。 走过去推开门。 柳如烟正趴在桌边打瞌睡。 灶台上。 一只砂锅仍用最小的火温着。 听见开门声。 她迷迷糊糊抬起头。 看见李玄。 立刻清醒。 “姑爷?” “你回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 连忙去揭砂锅盖。 “我想着你今晚可能还要忙。” “便又留了一点汤。” “还热着。” 李玄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又看向那盅始终温着的参汤。 忽然觉得。 自己每天在外面收多少暗线、抓多少人、掌多少权。 似乎都没有眼前这一盏灯。 来得真实。 他走过去。 伸手替柳如烟扶住差点滑落的锅盖。 “如烟姐。” “以后别等这么晚。” 柳如烟抬起头。 温柔笑了笑。 “没事。” “反正我也只是等你回来喝口热汤。” 第100章 郑氏身死! 夜深。 京城西南。 郑家一处不起眼的别院中,灯火通明。 自从郑家暗仓被锦衣卫端掉,郑家主脉遭到重创以后,郑镇海便很少再回过去那座气派的郑府。 那里太显眼。 盯着郑家的人也太多。 他如今住的这处院子,是早年用假身份买下的。 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书房内。 郑镇海坐在桌后。 面前摆着厚厚几叠账本。 他的脸色比几日前明显憔悴了许多。 郑家这些年替漕帮、魔教、草原商队转运盐铁。 账面上的生意看似风光。 背后却不知道埋着多少炸雷。 过去沈正文活着的时候。 几条线彼此牵制。 没人敢真的掀桌子。 现在沈正文死了。 郑家又被李玄顺藤摸瓜,查出了暗仓。 过去那些笑着一起喝酒的人,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这些东西不能再留。” 郑镇海拿起一本旧账。 犹豫片刻。 还是扔进炭盆。 火焰迅速舔上纸页。 几个名字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裴伦。 吴镇岳。 赵明渊。 还有几个只写了代号的朝廷官员。 “老爷。” 管家低声道: “京畿府那边还是不肯放人。” “郑家还有二十七名伙计被扣着。” “商号也被冻结了大半。” 郑镇海眼中闪过怨毒。 “都是李玄!” “若不是这个小畜生……” 话说到一半。 他又忽然停住。 现在骂李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真正要想的。 是怎么活。 怎么保住郑家最后一口气。 就在此时。 院外忽然响起一声夜猫般的轻叫。 郑镇海微微一怔。 管家也转头。 “老爷。” “好像是……” 砰! 书房窗户骤然碎裂!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入。 管家甚至没来得及喊。 喉间便多出一道细小血线。 扑通! 尸体倒地。 郑镇海猛然起身。 “谁!” 黑影没有回答。 手中短刃直刺胸口。 郑镇海也不是毫无修为。 慌乱间一掌拍出。 砰! 两道劲气相撞。 他踉跄后退。 桌椅翻倒。 “你们是谁派来的?” “辛家?” “还是李玄!” 黑衣人仍不说话。 只是再次逼近。 郑镇海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眼中骤然浮现恐惧。 “裴伦!” “是裴伦让你们来的?” 黑衣人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这已经足够。 郑镇海脸色彻底变了。 “果然是他!” “老夫替裴家运了这么多年东西!” “现在出事便要灭口?!” “告诉裴伦!” “老夫手里还有……” 噗! 短刃已经刺入胸口。 郑镇海声音戛然而止。 黑衣人扶住他的尸体。 没有让人直接倒下。 随后又有两人从窗外进入。 三人动作熟练。 将书房重新整理。 倒下的桌椅复位。 管家尸体被拖走。 郑镇海则被摆在书桌前。 其中一名黑衣人取出一根极细绳索。 绕在郑镇海颈部。 再将绳索吊上房梁。 最后。 桌面放下一封提前准备好的遗书。 【郑氏败落,罪责皆在老夫。】 【不愿再受刑狱之辱。】 【今夜自尽,以谢祖宗。】 黑衣人甚至特意翻出郑镇海过去写过的几封信。 逐字模仿笔迹。 做完一切。 房中烛火被吹灭。 数道人影迅速消失。 …… 翌日清晨。 郑家下人发现尸体。 消息很快传到五城兵马司。 马敬平亲自带人赶到。 一进入书房。 旁边捕吏只看了一眼。 “马大人。” “人吊死。” “桌上还有遗书。” “应该是郑家败落以后想不开。” 马敬平没有回答。 他在李玄身边跟了这么久。 最大的变化就是—— 过去看到什么像什么。 如今看到什么。 先怀疑什么。 他走到尸体前。 仔细看了看郑镇海颈部。 又抬头看向房梁。 “梯子呢?” 捕吏愣住。 “什么?” “郑镇海怎么把绳子挂上去的?” “可能踩桌子。” 马敬平看了一眼桌子。 “桌面没有脚印。” “凳子也摆得整整齐齐。” 他又蹲下。 掰开郑镇海右手。 指缝中有一点极淡的黑色纤维。 “再看这里。” “手上有挣扎抓扯留下的东西。” “上吊自尽的人抓谁?” 捕吏神色顿时凝重。 马敬平又扒开郑镇海衣襟。 胸口虽然已经被衣服挡住。 却仍能找到一个用蜡封住的小伤口。 “先被杀。” “再吊起来。” “高手做的。” “而且对方很熟悉怎么伪造现场。” 旁边几名捕吏面面相觑。 “马大人。” “要不要上报?” “报。” 马敬平站起身。 “但别声张。” “先把尸体带回去。” “现场所有东西封存。” 他看向桌面那封遗书。 嘴角冷笑。 “有人生怕郑镇海继续活着。” “这才是真正值得查的地方。” …… 可官府尚未来得及公开结论。 京城舆论却已经先一步炸了。 《郑氏家主畏罪自缢!》 《郑家主脉争产,家主夜死别院!》 《郑镇海留下绝笔,承认郑家走私罪责!》 各家邸报说法不一。 但几乎都将矛头指向郑家自己。 有人说郑镇海承受不了家族败落。 有人说郑氏族人为了争夺剩余产业逼死家主。 甚至有说书人绘声绘色地编出郑家几个侄子夜闯别院的故事。 反而没人提裴伦。 更没人提郑镇海可能遭人灭口。 北镇抚司。 李玄拿着几份邸报。 只扫了几眼。 便扔到桌上。 “动作够快。” 北斋坐在一旁。 “消息散布得这么整齐。” “显然有人提前准备。” “郑镇海刚死。” “故事便已经替他写好了。” 李玄点头。 “裴伦急了。” 郑镇海一死。 郑家原本还能作为活口的核心人物又少一个。 对于裴伦而言。 确实能够暂时斩断部分证词链。 可同样也说明。 这位刑狱司掌司。 已经开始不惜代价灭口。 越是如此。 越说明李玄查到的方向没错。 “走。” 李玄站起。 “去诏狱。” …… 北镇抚司诏狱。 阴暗牢房中。 裴正宇靠坐在墙角。 相比最初入狱时。 他已经瘦了一大圈。 飞鱼服早被扒掉。 只剩一身囚衣。 头发凌乱。 脸上也没了从前那种世家子弟的傲气。 但他心中始终还留着最后一点幻想。 叔父会救自己。 裴伦是刑狱司掌司。 在北镇抚司经营多年。 上下都有关系。 自己又是裴家最重要的后辈。 只要叔父还在。 事情便没有真正结束。 牢门忽然响动。 裴正宇立即抬头。 看见李玄。 他眼中先是怨毒。 随后却下意识坐直。 “你来做什么?” “看你。” 李玄走到牢门外。 狱卒打开铁门。 李玄进入。 一张椅子摆在裴正宇面前。 他坐下。 “顺便告诉你几个消息。” 裴正宇冷笑。 “又想骗我招供?” “李玄。” “别白费力气。” “等我叔父腾出手……” “郑镇海死了。” 一句话。 裴正宇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郑家家主郑镇海。” 李玄语气平静。 “昨夜死在别院。” “表面是上吊。” “实际是被人杀了,再伪造成自尽。” 裴正宇脸色微变。 “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 李玄笑道: “郑镇海是你叔父与郑家之间最重要的中间人之一。” “如今他死了。” “郑家残余势力乱成一团。” “曾经答应替郑家翻案的人。” “一个个忙着撇清关系。” “你猜……” 李玄身体微微前倾。 “是谁这么急着让他闭嘴?” 裴正宇嘴唇动了动。 没有回答。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可他不敢承认。 “不可能。” “叔父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杀自己人?” 李玄笑出声。 “裴正宇。” “你在诏狱待这么久。” “怎么还这么天真?” “郑镇海知道得太多。” “郑家又已经失势。” “留着他。” “只会给裴伦增加风险。” “换成你叔父。” “你杀不杀?” 裴正宇脸色越来越白。 李玄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 “辛怀朔已经押回京城。” “尹斗魁也在。” “暗影阁姬无命刚刚入了诏狱。” 裴正宇猛然抬头。 “姬无命?” “不错。” “裴家买凶刺杀本官的账册。” “也在本官手里。” 李玄每说一句。 裴正宇脸上的血色便少一分。 “叔父不会不管我。” “他一定还有办法。” “只要他还活着……” 李玄忽然笑了。 “你行么?” 裴正宇怔住。 “什么?” “你叔父活着也不行啊。” 李玄看着他。 “你以为裴伦还是以前那个在刑狱司一手遮天的掌司?” “他的侄子进了诏狱。” “郑家倒了。” “辛家倒了。” “暗影阁也被本官端了。” “现在连郑镇海都被灭口。” “他自己身上的线越缠越多。” “连睡觉都得担心什么时候锦衣卫上门。” “你还指望他救你?” 裴正宇身体开始发抖。 “不会……” “叔父最疼我。” “他答应过父亲……” “那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救你?” 李玄一句话。 直接打断了最后的幻想。 裴正宇张着嘴。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已经这么久了。 裴伦若真有能力。 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 最初。 他觉得是在避风头。 后来。 觉得是叔父需要疏通关系。 再后来。 他告诉自己,等辛家、郑家出手。 可如今…… 郑家快没了。 辛家也倒了。 连暗影阁都出了事。 下一步呢? 自己会不会像郑镇海一样? 某天忽然死在牢里。 然后被写成畏罪自尽? 想到这里。 裴正宇额头冷汗不断落下。 他第一次真正产生了恐惧。 不是怕刑罚。 而是怕自己已经被裴伦彻底放弃。 “李玄……” “如果……” 裴正宇声音沙哑。 “如果我说。” “你能不能保我一条命?” 李玄没有回答。 只是淡淡道: “先看你说的东西。” “值不值你的命。” 裴正宇呼吸越来越急。 终于低下头。 “郑家替叔父走过三条线。” “一条盐。” “一条铁。” “还有一条……” 他喉咙发干。 “是魔教。” 牢房外。 狱卒立刻开始记录。 裴正宇既然开了第一个口。 后面的东西便越来越容易。 “辛家也替裴家出过钱。” “有一些钱。” “不是走银庄。” “是通过城北永丰票号。” “还有赵明渊……” “赵明渊以前与叔父见过。” “我不知道谈了什么。” “但后来魔教有几批禁器。” “就是刑狱司内部的人替他们放行……” 李玄坐在椅子上。 神色越来越平静。 终于。 裴正宇这块最难撬开的石头。 裂了。 第101章 月旦评评主李砚臣! 诏狱内。 裴正宇还在继续说。 他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 过去坚守的所谓裴家秘密。 在死亡恐惧面前。 正在一层层崩塌。 “永丰票号掌柜姓钱。” “叔父从不直接见他。” “都是让……” “让刑狱司总旗范启年过去。” 旁边狱卒奋笔疾书。 一句不漏。 李玄偶尔打断。 “时间。” “什么时间?” “辛家第一次通过票号送钱。” 裴正宇努力回忆。 “大概三年前。” “秋天。” “具体月份我记不清。” “当时叔父刚接手一桩漕粮案。” “后来那案子不了了之。” 李玄看了一眼狱卒。 “记下。” “查三年前刑狱司漕粮旧案。” “是!” 裴正宇喘着粗气。 说到后面。 已经完全没有最初那种抵抗。 因为他自己也明白。 一旦开口。 就再也回不了头。 从这一刻开始。 他想活。 就只能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 李玄又问了几处细节。 最终起身。 “今日先到这里。” 裴正宇猛然抬头。 “你答应过……” “本官什么都没答应。” 李玄停下脚步。 “我只说。” “看你交代的东西值不值命。” “想活。” “便继续想。” 牢门重新关闭。 裴正宇愣在原地。 片刻后。 忽然发疯一样拍打牢门。 “李玄!” “你不能骗我!” “我还有东西!” “我还知道裴伦在城西……” 声音逐渐被甬道吞没。 李玄却没有回头。 出了诏狱。 李成仁快步迎来。 “大人。” “出事了。” “什么事?” “月旦评。” 李玄脚步微顿。 “李砚臣?” “正是。” 李成仁将一份新印出来的评文递上。 月旦评。 原本只是京城士林评议人物、诗文、政事的一处清谈场所。 可发展多年以后。 影响力早已远超普通书社。 尤其评主李砚臣。 以文辞犀利、点评毒辣闻名。 被他赞过的人。 身价大涨。 被他骂过的人。 不少甚至会在士林中几年抬不起头。 此时评文标题赫然写着—— 《郑氏之死,谁为得利者?》 李玄快速看了一遍。 文章没有直接指控。 反而处处用疑问。 郑镇海死后。 谁最得利? 郑家倒台。 谁获得最大功劳? 沈正文死亡以后。 沈家资产又落入谁手? 辛家被查抄。 谁的声望最高? 整篇文章一个“李玄杀人”的字都没有。 可看完以后。 所有人脑中都会自然产生一个名字。 李玄。 “写得不错。” 李玄居然笑了。 李成仁愣住。 “大人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这种东西比直接骂本官贪赃聪明多了。” 李玄将评文折起。 “他不下结论。” “只提出问题。” “这样便不怕北镇抚司抓他造谣。” “就算有人问。” “他也可以说自己只是提醒朝廷调查。” 北斋刚刚从案库过来。 接过评文看了一遍。 “李砚臣有点本事。” “这不是普通文人的写法。” “是专门做过舆论文章的人。” 李玄看向她。 “查他。” “查什么?” “过去十年。” 李玄道: “谁给李砚臣送过银子。” “他替谁写过好评。” “又替谁写过黑评。” “尤其那些被月旦评骂得身败名裂的人。” “看看有没有冤案。” 北斋点头。 “我让画舫的人去查士林旧事。” “另外案库里应该也有月旦评相关卷宗。” “还有一个人。” 李玄道: “纪影。” 没多久。 纪影无声进入书房。 “大人。” “盯住李砚臣。” “但不要动他。” 纪影眉头微皱。 “既然怀疑他替裴伦办事。” “直接抓回来审,不更快?” “不能抓。” 李玄摇头。 “月旦评刚刚发文质疑本官。” “李砚臣下一刻便被锦衣卫抓走。” “那不就等于告诉全京城。” “本官心虚?” 纪影点头。 “明白。” “另外。” 李玄眼神微冷。 “裴伦也可能杀他。” 纪影抬头。 “灭口?” “郑镇海刚死。” “如果李砚臣也死。” “再将现场做成锦衣卫报复文人的样子……” 李玄笑了笑。 “月旦评那篇文章。” “便彻底坐实。” 纪影眼中闪过了然。 “我会让人暗中盯住。” “有人想杀他。” “先抓活的。” “很好。” 纪影离开。 北斋则坐到书案另一侧。 “如今京城茶楼已经开始有人议论。” “说你借锦衣卫排除异己。” “还有人翻出你逼郑家十倍购买沈家商号的旧事。” 李玄道: “舆论这种东西。” “越急着解释。” “越像心虚。” “先让他们说。” “等证据够了。” “再一次砸死。” 北斋看着他。 “你就不怕名声真被他们毁了?” “本官在华阴县已经有百姓基础。” “又有辛怀朔和尹斗魁的铁案。” 李玄淡淡道: “月旦评一篇文章。” “还掀不了天。” 就在此时。 门外缇骑进来。 “大人。” “林珠瑶派人送来请柬。” 李玄接过。 内容不长。 今晚。 听雪茶楼。 林珠瑶想见他。 另外还特别提到一人。 八大门阀之一李氏门阀贵女。 李昭宁。 北斋扫到名字。 目光微动。 “李氏门阀?” “上次花月别院被你当众砸酒杯的李景桓,也是李家的人。” “不错。” 李玄收起请柬。 “所以更值得见。” 北斋沉默两息。 忽然问道: “林珠瑶为什么每次都能认识新的漂亮姑娘?” 李玄:“……” “这是重点?” “不是。” 北斋低头继续翻卷宗。 “我只是提醒大人。” “查线索可以。” “别每次查着查着。” “又多一个人回来。” 李玄失笑。 “吃醋?” 北斋脸色平静。 “没有。” “那本官去了。” “慢走。” “真不拦?” “需要我让纪影把您绑回来?” 李玄起身。 走到她身后。 随手按了按她肩膀。 “今晚把李砚臣的旧账查清楚。” “本官回来要看。” 北斋轻轻拍开他的手。 “知道。” 等李玄走出书房。 她才抬眼看了一下门口。 低声道: “花心鬼。” …… 听雪茶楼。 二楼最里面的雅间。 林珠瑶已经提前到了。 她身边还坐着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一袭月白长裙。 没有太过华丽的首饰。 只有耳边一对极细珍珠坠。 容貌清丽。 眉眼精致。 却带着一种与林珠瑶完全不同的疏离感。 即使只是坐在那里。 也能让人一眼看出。 出身绝非普通人家。 李玄推门进入。 林珠瑶立即露出笑容。 “李大人。” “终于来了。” 而旁边那名女子。 只淡淡抬眼。 目光与李玄相对。 没有起身。 也没有笑。 这便是八大门阀李氏贵女。 李昭宁。 第102章 门阀贵女,李昭宁! “昭宁。” 林珠瑶主动介绍。 “这位便是我与你说过的李玄。” “北镇抚司刑狱司副掌司。” 她又看向李玄。 “李大人。” “这是我闺中好友。” “李昭宁。” “出身李氏门阀嫡系。” “其父李元衡,是李氏宗房长辈之一。” 李玄微微拱手。 “李小姐。” 李昭宁只是轻轻颔首。 “李大人。” 语气不失礼。 却也明显谈不上热情。 李玄落座后。 目光不由在她身上多停了片刻。 李昭宁与京城那些喜欢借门第彰显身份的贵女不同。 衣着极素。 动作规矩得近乎刻板。 喝茶时。 手腕抬起多少。 茶盏放在哪里。 甚至坐姿。 都像经过多年严格训练。 这种礼仪放在旁人身上或许优雅。 可李玄看着。 却只觉得压抑。 像是从小便有人告诉她。 什么能做。 什么不能做。 该喜欢谁。 该嫁给谁。 该在什么时候笑。 甚至该笑到什么程度。 李昭宁察觉到他的目光。 眉头轻轻皱起。 “李大人一直看我做什么?” 林珠瑶原本正在倒茶。 动作也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李玄笑道: “只是觉得李小姐与传闻中的门阀贵女不太一样。” “李大人见过很多门阀贵女?” 林珠瑶忽然问。 语气听不出什么。 李玄看向她。 “怎么?” “林小姐也是门阀?” “林家当然比不上八大门阀。” 林珠瑶低头倒茶。 “只是大人最近认识的姑娘确实不少。” 李昭宁看了好友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李玄自然听出了那一点酸味。 却没有继续调侃。 李昭宁忽然开口: “我兄长以前提过李大人。” “哦?” “怎么说?” “危险。” 李昭宁语气平静。 “让我尽量与你保持距离。” “你兄长叫什么?” “李承明。” 李玄在脑中搜索片刻。 没什么深刻印象。 “看来本官名声不太好。” “不是不太好。” 李昭宁看着他。 “是很不好。” “郑家倒了。” “辛家也倒了。” “如今裴伦又与你势同水火。” “上次在花月别院。” “你还当众打了李氏门阀随从的脸。” “兄长说。” “与李大人走得太近的人。” “迟早会被卷进去。” 李玄拿起茶杯。 “那李小姐今日为何还来?” “珠瑶邀请。” “我也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一个沈家赘婿。” 李昭宁目光落在他身上。 “究竟凭什么。”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 林珠瑶听见“赘婿”二字。 微微皱眉。 “昭宁。” “没关系。” 李玄并不在意。 “本官确实是沈家赘婿。”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李昭宁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然。 “你不介意别人拿这个讽刺你?” “本官若连一句赘婿都听不得。” “早被京城这些人的口水淹死。” 李玄放下茶杯。 “况且。” “人站得足够高以后。” “别人只会说沈家运气好。” “招了个好女婿。” 林珠瑶忍不住笑了。 “这倒像李大人会说的话。” 李昭宁也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男人。 和兄长描述的凶狠、狂妄不同。 李玄此时并没有多少盛气凌人。 反而冷静得很。 “李小姐今日来。” “应该不只是为了看本官这个赘婿到底长什么模样吧?” 李玄开门见山。 李昭宁没有回答。 林珠瑶替她解释。 “昭宁知道一些李氏门阀内部的事。” “尤其裴伦这几年与门阀之间的往来。” “不过她现在还不信任你。” 李昭宁看向好友。 “你倒是什么都说。” “李大人救过我。” “又帮我摆脱辛家的联姻。” 林珠瑶道: “我相信他。” 李昭宁皱眉。 “珠瑶。” “男人……” “男人怎么?” 林珠瑶反问。 “李大人至少没有拿我当货物。” 李昭宁沉默。 她与林珠瑶从小认识。 自然知道好友过去面临什么。 世家联姻。 利益交换。 所谓贵女。 说到底很多时候也不过是一件更加昂贵的筹码。 李玄忽然拿出一份月旦评。 放到桌上。 “今日刚出的。” 李昭宁扫过标题。 “郑镇海之死?” “不错。” “李砚臣在暗示。” “是本官杀了郑镇海。” 李玄道: “因为郑镇海死后。” “本官确实是受益者之一。” 李昭宁皱眉。 “难道不是?” “受益,不代表杀人。” 李玄淡淡道: “按照这种逻辑。” “老皇帝死了,太子受益最大。” “那是不是每个皇帝都是太子杀的?” 林珠瑶差点被茶呛住。 李昭宁眼神也明显一变。 “你胆子确实很大。” “举例而已。” 李玄继续道: “真正有意思的是。” “郑镇海昨夜刚死。” “今日月旦评的文章便出来了。” “京城茶楼里又立刻有人统一议论,说本官杀人灭口。” “这么快。” “文章不用写?” “雕版不用刻?” “人不用安排?” 李昭宁神色逐渐认真。 李玄点了点桌面。 “有人提前知道郑镇海会死。” “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舆论。” “这才是问题。” 林珠瑶眼中浮现怒意。 “裴伦?” “很可能。” “而月旦评。” 李玄道: “只是他们的一张嘴。” 李昭宁沉默片刻。 “你想说,京城世家也参与其中?” “本官不是想说。” “而是这种事情他们一直在做。” 李玄看向她。 “一个寒门官员。” “月旦评夸他一句。” “身价便涨。” “骂他十篇。” “再让几个名士同时攻击。” “仕途可能便断。” “一个商号不肯向世家低头。” “先传他售卖假货。” “再让官府查仓。” “最后低价吞掉。” “李小姐出身八大门阀。” “这些东西应该比本官更清楚。” 李昭宁没有反驳。 因为她确实见过。 甚至李家内部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只是过去。 所有人都把它当成理所当然。 “月旦评的李砚臣是谁的人?” 林珠瑶问。 “目前还不知道。” 李玄道: “北斋正在查。” 林珠瑶立即道: “林家也可以查。” “我们商号与月旦评下面几个书局有生意往来。” “纸墨、雕版、发行。” “只要真有人给李砚臣送钱。” “总能留下痕迹。” 李玄点头。 “那便麻烦林小姐。” “有什么麻烦。” 林珠瑶轻哼。 “他们现在污蔑你。” “等把账翻出来。” “我倒想看看李砚臣还能不能继续装士林清流。” 李昭宁看着好友。 又看了看李玄。 心中那份戒备仍在。 但不得不承认。 李玄分析这些事情时。 确实与那些只会谈论家世、诗文、风月的世家公子完全不同。 他像是在拆解一台机器。 每一条利益链。 每一个人的动机。 都被一层层扒开。 这种能力。 很危险。 却也让人很难不产生好奇。 就在这时。 雅间外传来脚步声。 砰。 房门被直接推开。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走入。 约莫三十岁。 穿着李氏门阀护卫服。 腰悬长刀。 进门以后甚至没有先向李玄打招呼。 而是直接看向李昭宁。 “小姐。” “该回去了。” 李昭宁眉头轻皱。 “任秉忠?” “你怎么来了?” “府中长辈有命。” 任秉忠沉声道: “不允许小姐继续留在外面。” “马车已经准备。” “请立即回府。” 李昭宁脸色微冷。 “哪个长辈?” “小姐不需要问。” 任秉忠语气强硬。 “回去自然知道。” 李玄原本一直没说话。 听到这里。 终于抬眼。 “等等。” 任秉忠转头。 神色明显带着敌意。 “李大人。” “这是李家家事。” “与你无关。” 李玄看了看他。 又看向李昭宁。 “这人什么身份?” “我的护卫统领之一。” 李昭宁道。 李玄眉头顿时皱起。 “一个护卫。” “什么时候能替李家长辈做主了?” 任秉忠脸色一沉。 第103章 阴险护卫! 听雪茶楼。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任秉忠手掌已经落在刀柄上。 “李大人。” “我再说一次。” “这是李氏门阀的家事。” “你最好不要插手。” 李玄坐在原位。 甚至没有起身。 “本官也再问一次。” “是谁命你来?” 任秉忠冷冷道: “李家长辈。” “名字。” “李大人问得太多了。” “是你说不出来。” 李玄端起茶。 “还是根本没人命令你?” 任秉忠脸色微变。 李昭宁也终于意识到不对。 “任秉忠。” “究竟是谁让你来的?” “小姐。” “属下是为你好。” “李玄如今被都察院盯上。” “又得罪多个世家。” “您继续与他来往。” “只会给李家带来麻烦。” 李昭宁目光彻底冷下。 “我问的是。” “谁让你来的。” 任秉忠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向前两步。 “小姐先回府。” “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说着。 竟伸手去抓李昭宁手腕。 啪! 他的手还没碰到。 一只茶杯已经飞来。 任秉忠抬臂格挡。 茶杯炸裂。 滚烫茶水溅了满袖。 李玄缓缓站起。 “本官刚才还只是觉得你僭越。” “现在看来。” “你已经把自己当半个主子了。” 任秉忠眼神阴沉。 “李玄。” “不要以为你是锦衣卫副掌司。” “便可以管到李家头上!” “你算什么东西。” 李玄语气平静。 “也配代表李家?” “找死!” 任秉忠终于被彻底激怒。 锵! 长刀瞬间出鞘。 林珠瑶脸色一变。 李昭宁也没想到他真敢在这里拔刀。 “任秉忠!” “住手!” 已经晚了。 刀锋直奔李玄肩膀。 显然任秉忠也不敢真正杀朝廷命官。 只是想给一个教训。 可下一瞬。 他眼前忽然失去李玄身影。 “人呢?” 啪! 一只手掌出现在侧面。 轻飘飘落在他胸口。 砰! 任秉忠如同被奔驰战马正面撞中。 整个人倒飞出去。 轰然撞碎房门。 一路滚到茶楼二层大堂。 桌椅翻倒。 茶客惊呼。 “怎么回事?” “有人打起来了!” 任秉忠捂着胸口。 脸色涨红。 还想起身。 李玄已经从雅间走出。 居高临下。 “一个护卫。” “在主人没有明确命令的情况下。” “假传家主之命。” “限制主人自由。” “甚至当众拔刀袭击朝廷命官。” “谁给你的胆子?” 周围茶客哗然。 任秉忠脸色难看至极。 李昭宁也跟着走出来。 她没有第一时间替任秉忠说话。 而是盯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护卫。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是不是父亲让你来?” 任秉忠眼神闪烁。 “小姐。” “属下只是……” 系统提示忽然浮现在李玄眼前。 【任秉忠】 【身份:李氏门阀护卫统领】 【性格:控制欲强、阴狠、自负】 【潜在恶行线:长期以保护之名控制李昭宁交际,未来将伪造传讯、挑拨其与家族关系,并利用李昭宁信任骗取李家内部资源。】 【未来高危事件:在李昭宁遭遇家族联姻危机时,以帮助逃离为名将其控制,最终导致其名誉尽毁、终身被困。】 李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原来如此。 这不是忠心。 是一个护卫在多年近身接触中。 逐渐产生了不该有的控制欲。 表面说是保护小姐。 实际上已经把李昭宁当成自己的私有物。 难怪一个护卫敢如此越界。 这种人。 比单纯的敌人更加危险。 因为很多时候。 真正毁掉一个人的。 未必是明面上的仇家。 而是身边那个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不断替你决定人生的人。 不过李玄没有当场揭穿系统信息。 毕竟没有证据。 “成仁。” 他朝楼下喊了一声。 李成仁正好带着两名缇骑等在茶楼外。 听见声音立即上来。 “大人。” “把人送五城兵马司。” “以冒用李氏门阀长辈命令、当众袭击朝廷命官之名。” “先问清楚。” 任秉忠怒道: “你敢抓李家的人!” 李玄看着他。 “李家的人?”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能代表李家吗?” “正好。” “让李家亲自过来认。” 两名缇骑直接将任秉忠架起。 他还想挣扎。 李玄只是看了一眼。 “再动一下。” “本官废你修为。” 任秉忠身体瞬间僵住。 他已经见识过刚才那一掌。 知道李玄绝对做得到。 只能任由人押走。 整个过程中。 李昭宁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人消失在楼梯。 她才取出传讯玉符。 注入灵力。 “娘。” 符箓另一侧很快传来妇人声音。 “昭宁?” “怎么突然传讯?” 李昭宁问: “府中今晚有人让任秉忠来找我?” 另一边明显愣住。 “没有。” “你不是说与珠瑶出去喝茶?” “你父亲还说。” “让你晚上早点回来便好。” “怎么了?” 李昭宁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哥哥呢?” “承明今晚还在外面赴宴。” “也没回来。” “那族叔、叔祖他们呢?” “谁会专门管你喝茶这种小事?” 妇人越听越奇怪。 “昭宁。” “任秉忠做什么了?” 李昭宁没有回答。 只是轻声道: “没事。” “我很快回去。” 传讯断开。 她站在原地。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任秉忠。 跟了她近六年。 很多时候。 父母忙。 兄长不在。 都是任秉忠替她跑腿、挡掉麻烦、安排出行。 她甚至觉得。 此人虽然只是护卫。 却算得上极其可靠的心腹。 可今日。 他竟敢伪称父母命令。 强行干涉自己与谁见面。 那么过去呢? 那些他说“家主不同意”的事情。 真的都是父亲说的吗? 那些被他拦下的朋友。 那些没有送到自己手里的请柬。 那些莫名其妙与自己疏远的人。 李昭宁越想。 心中越冷。 林珠瑶也意识到了问题。 “昭宁。” “你没事吧?” “没事。” 李昭宁深吸一口气。 重新恢复清冷。 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从今日开始。” “任秉忠不再是我的护卫。” “我会让府里彻查。” “他过去到底假传过多少次命令。” 李玄道: “这才对。” 李昭宁看向他。 “你是不是早就觉得他有问题?” “一个护卫敢当着主人面,说主人不需要知道是谁下令。” 李玄道: “这已经不是护卫。” “而是在替你做主。” 李昭宁沉默。 过了片刻。 才低声道: “今日……” “多谢。” 这是她见到李玄以后。 第一次真正放下几分戒备。 林珠瑶看在眼里。 心中却不知道为何。 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主动说道: “这里闹成这样。” “也没办法继续谈了。” “我在洛水边订了酒楼雅阁。” “我们过去边吃边谈。” 李玄看向李昭宁。 “李小姐还去?” 李昭宁微微抬起下巴。 “李大人不是说。” “不要让别人替我决定人生?” “既然如此。” “去不去自然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说得好。” 三人离开听雪茶楼。 林家准备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前。 李玄原本准备骑马。 林珠瑶却直接掀开车帘。 “李大人。” “今日风大。” “还是一起坐吧。” 李昭宁已经进入车厢。 闻言动作微微停顿。 却没有反对。 李玄也没有矫情。 上车。 车队缓缓驶向洛水。 京城夜景沿着车窗向后退去。 林珠瑶还在说李砚臣的事情。 “林家明日便可以查书局账册。” “只要他真收过钱……”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毫无征兆地从前方传来。 整辆马车猛然一震! 骏马惊嘶! “保护大人!” 外面传来缇骑怒吼。 紧接着。 第二声爆炸响起! 轰隆! 洛水长桥中央猛然炸开巨大火光。 碎石冲天而起。 整段桥面从中间塌陷。 前方两辆马车连人带马直接坠入河中。 “啊!” “桥塌了!” “快退!” 人群瞬间大乱。 林珠瑶脸色发白。 李昭宁也下意识抓住车窗边缘。 李玄猛地掀开车帘。 只见火光照亮夜空。 整座洛水长桥。 竟然被人从三个位置同时炸断! 前。 中。 后。 三处断口。 直接将李玄所在车队困在了桥中央。 河岸两侧黑暗之中。 一支支闪着寒光的弩箭。 已经缓缓抬起。 李玄眼神瞬间冰冷。 这不是意外。 有人知道他们今晚会走洛水长桥。 甚至提前算准了车队经过的时间。 轰! 第三声闷响从桥底传来。 脚下石桥开始剧烈震动。 林珠瑶终于变色。 “李玄!” “桥要彻底塌了!” 李玄却盯着河岸黑暗处。 嘴角反而缓缓扬起。 “有意思。” “月旦评才刚动嘴。” “这边便有人直接动手了。” “看来有些人……” “是真的急了。” 第104章 断桥大劫案! 轰——! 三道雷火符阵在桥底炸开的瞬间。 整座洛水长桥再次剧烈震动! 碎石飞溅。 桥面中央骤然裂开一道足有丈许宽的缝隙。 几匹受惊的马匹疯狂嘶鸣。 其中一辆马车车轮陷入裂缝,车夫甚至来不及跳车,便连人带车向下倾斜。 “救命!” “拉住他!” 桥上彻底乱成一团。 李玄一步踏出。 身形瞬间掠过十余丈。 就在马车即将翻入洛水时,一把抓住车辕。 轰! 龙象之力爆发。 重达上千斤的马车竟被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车夫趴在地上。 脸色惨白。 半天没有回过神。 周围百姓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李大人!” “是李大人!” “李大人救人了!” 李玄却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他蹲下身。 手掌按在桥面。 一缕内力顺着石缝向下探去。 硝烟。 符灰。 还有极淡的火灵气。 最重要的是—— 三处炸点的位置太过精准。 第一处炸断东段。 第二处破坏西段。 第三处则专门攻击中央承重石拱。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有人提前研究过洛水长桥结构。 甚至很可能参与过桥梁修建。 “雷火符阵。” 李玄眼神微冷。 “而且是提前埋好的。” 林珠瑶扶着车厢走出来。 脸色仍旧有些苍白。 “什么意思?” “有人专门炸桥?” “不错。” 李玄抬头看向两岸。 “不是临时起意。” “至少提前数日布置。” 李昭宁也走下马车。 她虽然强行保持镇定。 但从微微发白的手指便能看出,刚才那几次爆炸让她受惊不轻。 “为何选今晚?” 林珠瑶问。 “暂时不知道。” “可能目标是我们。” “也可能……” 李玄扫过桥上数百名被困百姓。 “我们只是碰巧赶上。” 就在这时。 桥东侧突然又传来惊呼。 “裂了!” “桥还在裂!” 长桥中央一道裂纹正在缓慢扩大。 碎石不断坠入洛水。 如果继续下去。 整段桥面最多只能撑半个时辰。 林珠瑶脸色骤变。 “官府的人什么时候能来?” 李玄望向两岸。 京兆府巡捕已经赶到。 可他们只敢站在桥头。 面对被炸成三段的长桥,根本没人知道如何救。 工部的人甚至还没出现。 李玄直接看向林珠瑶。 “传讯你父亲。” “让林家调洛水附近所有能动的商船过来。” “越多越好。” 林珠瑶没有犹豫。 立即取出传音符。 “我现在联系。” 李玄又看向李昭宁。 “李小姐。” “李氏门阀在洛水也有产业吧?” “有。” “船。” “调船。” “不要等官府。” 李昭宁微微一怔。 “可家中船只调用需要管事……” “现在不是走流程的时候。” 李玄声音一沉。 “桥上至少还有三百人。” “等你们李家管事逐层请示。” “尸体都漂到城外了。” 李昭宁脸色微变。 她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可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哭喊的百姓。 她什么都没反驳。 直接激活李家传讯玉。 “我是李昭宁。” “立刻调洛水南仓所有货船。” “全部到长桥救人。” 符箓另一边传来迟疑。 “小姐,这需要……” “我负责。” 李昭宁第一次强硬打断。 “出了任何问题。” “让他们来找我。” 传讯结束。 李玄看了她一眼。 “不错。” 李昭宁心中莫名一动。 只觉得这两个字。 竟然比平日里那些世家长辈虚伪的称赞更加受用。 与此同时。 洛水两岸。 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 不少人举着传影符。 将断桥现场投映到京城各处茶楼。 “洛水长桥炸了!” “李玄也在上面!” “桥上还有几百人!” 消息如风一般传开。 一些说书人甚至直接停掉原本的节目。 站在传影壁前。 现场讲解。 短短一刻钟。 半个京城都知道洛水出事。 可桥上情况却越来越糟。 一名老妇人抱着孙子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想死。” “我孙儿才六岁……” 几名商贩试图自己跳水。 却被李玄喝止。 “谁都不准乱跳!” “洛水夜里水急。” “没有浮具。” “下去就是送死!” 所有人瞬间安静。 下意识看向他。 李玄环视四周。 前世的记忆迅速浮现。 洪水。 船难。 桥梁坍塌。 很多人真正死掉,不是因为第一时间没有逃生机会。 而是慌乱造成踩踏、错误跳水或者不会利用手边材料。 “所有马车!” “拆门板!” “车厢底板也拆!” “酒商把空酒桶全部滚过来!” “布庄的绳子、布匹拿出来!” “不要心疼钱!” “活着出去,本官让官府赔!” 一句话落下。 桥上的百姓终于有了主心骨。 “听李大人的!” “快拆!” “我这里有绳子!” “酒桶!把酒倒掉!” 几个酒商还有些肉疼。 可看着不断落石的桥面。 直接拔开木塞。 哗啦! 几十坛酒倾入洛水。 空桶很快被绑在一起。 木板、车门、长凳。 只要能浮的东西,全被集中起来。 李玄亲自教几名年轻人如何用绳索把酒桶固定在木板两侧。 “不要系死在人身上。” “落水后绳子缠住,反而会淹死。” “孩子、老人优先。” “会水的最后走。” 林珠瑶看着眼前一幕。 眼神越来越复杂。 她原以为李玄最擅长的是抓人。 杀人。 审案。 可真正面对这种突发大灾时。 他竟然比京兆府、工部那些官员冷静得多。 没有官腔。 没有等待命令。 只解决眼前问题。 就在此时。 桥中央一块用于照明的传音石忽然自行亮起。 嗡—— 诡异声音传遍断桥。 “工部的人听着。” 所有人动作骤然一停。 一道经过变声处理的沙哑声音从传音阵中传出。 “我要工部尚书。” “亲自来洛水长桥。” “跪在死去的三十七名工匠面前。” “磕头。” “认罪。” “否则……” 声音停顿一下。 “京城另外三座桥下。” “也埋了雷火符。” 轰! 桥上瞬间大乱。 “两岸还有炸药?” “疯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 传音还在继续。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内。” “若看不到工部尚书。” “下一座桥。” “便会塌。” 声音戛然而止。 李玄眼神微凝。 三十七名工匠。 这个数字。 不是随口说的。 事情背后还有旧案。 而两岸。 京兆府与刚刚赶来的工部官员已经吵了起来。 “桥梁是你们工部维护!” “凭什么让京兆府承担责任?” “符阵是在城内被埋下!” “你们京兆府巡防干什么吃的?” “先查爆炸!” “先救人!” “没有工部图纸怎么救?” 两边推得干净利落。 桥上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从最初期待官府。 到后来。 已经没人再看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 都落在李玄身上。 “李大人。” “我们听您的。” “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玄抬头看了一眼不断开裂的长桥。 又看向逐渐靠近的第一批林家商船。 “很好。” “既然他们救不了。” “那我们自己救。” 第105章 胆小的李昭宁 洛水长桥。 裂纹越来越大。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石头从桥侧脱落。 轰! 坠入洛水。 水花冲起数丈。 桥上众人脸色更白。 “都听清楚!” 李玄站在桥面最高处。 声音以内力送出。 哪怕四周一片嘈杂,也能让所有人听见。 “第一批。” “孩童、老人。” “第二批。” “不会水的女子和伤员。” “第三批。” “其余百姓。” “会水的青壮最后下。” “所有人都带浮具!” “跳水时不要直着往下跳。” 李玄亲自做出动作。 “夹紧双腿。” “一只手护住口鼻。” “另一只手抓紧浮具。” “落水以后不要乱挣扎。” “顺着水流向南侧商船靠。” 他讲得很简单。 没有那些百姓听不懂的词。 一遍以后。 又让几名年轻人重复。 “大人。” 一名妇人抱着孩子。 声音发颤。 “我不会水。” “掉下去会不会死?” “不会。” 李玄道: “你怀里的木板能浮。” “下去以后只管抱紧。” “本官在下面。” “掉下来的人。” “我接。” 一句“我接”。 让妇人的眼泪瞬间落下。 “好。” “我信大人!” 两岸传影符已经将这一幕投映出去。 京城无数茶楼中。 人们第一次看见。 平日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副掌司。 此刻正站在随时会塌的断桥上。 亲自教百姓怎么逃命。 “李玄不先走?” “他不是会轻功吗?” “以他修为,早就能自己离开!” “他要是走了,桥上这些人怎么办?” 越来越多人不再说话。 …… 桥上。 第一艘林家商船已经抵达下方。 船工高声呼喊。 “李大人!” “可以接人!” 李玄点头。 “好。” “本官先下。” 林珠瑶一惊。 “你先?” “不然谁在下面接?” 李玄脱下外袍。 只留一身贴身劲装。 将绣春刀交给李成仁。 随后抓起一根提前绑好的粗绳。 绳索另一端固定在一块巨大浮木上。 “李玄。” 林珠瑶忍不住喊了一声。 李玄回头。 “怎么?” “你……” 她想说小心。 最后却只是道: “别逞强。” 李玄笑了。 “放心。” 话音落下。 他直接纵身跃下! 数十丈高度。 风声呼啸。 桥上不少人下意识惊呼。 砰! 李玄入水。 巨大的冲击激起大片水花。 片刻后。 一道身影重新浮出。 李玄双手抓住浮木。 体内龙象气血运转。 竟然硬生生在急流中将这块巨大木排稳住。 “第一个!” 桥上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林珠瑶忽然咬牙。 “我来。” 李昭宁猛然看她。 “珠瑶?” “总要有人带头。” 林珠瑶从小也学过一些水性。 可看着黑漆漆的洛水。 依旧有些紧张。 李玄在下面喊道: “按刚才的方法。” “别乱动。” 林珠瑶深吸一口气。 闭眼。 纵身跳下! “啊——!” 水面迅速接近。 下一刻。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直接从水中探出。 稳稳托住她腰间。 扑通! 两人同时沉下一瞬。 又迅速浮起。 林珠瑶下意识死死抱住李玄肩膀。 “我说过接得住。” 李玄声音近在耳边。 她睁开眼睛。 看见李玄平静的侧脸。 原本剧烈跳动的心。 竟然真的慢慢安定。 “上船。” 李玄托着她游到商船旁。 船工将林珠瑶拉上去。 第二人。 第三人。 老人。 孩子。 妇人。 不断从桥上跳下。 李玄在水中来回接应。 偶尔有人落点不准。 他便直接潜过去托起。 甚至还有一名老者因恐惧呛水昏迷。 李玄硬是拖着人游出十余丈。 送到船边。 桥上的人数迅速减少。 最终。 只剩下李昭宁等少数人。 李昭宁站在断裂边缘。 脸色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林珠瑶在船上喊: “昭宁!” “快跳!” 李昭宁看着黑沉沉的水面。 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她怕水。 不是一般的怕。 小时候。 她曾经掉进李家后宅池塘。 被救上来以后昏迷整整一日。 从那以后。 甚至乘船都尽量避开船边。 更别说从几十丈高的断桥往下跳。 “我……” 她声音发颤。 “我不行。” 桥面再次传来巨响。 咔嚓! 后方一段栏杆完全坠落。 李玄在水中抬头。 看见李昭宁仍站在那里。 “李昭宁!” 她低头。 “看着我。” 李玄伸出手。 “不要看水。” “看我。” 李昭宁下意识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我怕……” 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如此明显的恐惧。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李氏门阀贵女。 只像一个害怕落水的普通女子。 “怕很正常。” 李玄道: “但桥马上塌了。” “你只有两个选择。” “自己跳。” “或者等桥把你扔下来。” 李昭宁:“……” 这种时候。 他竟然还会说这种话。 “我接你。” 李玄再次伸手。 “信我。” 四个字。 李昭宁怔怔看着他。 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的一幕幕。 茶楼。 任秉忠。 断桥。 这个男人做事确实霸道。 甚至有时候让人讨厌。 可从头到尾。 他说过的话。 似乎都做到了。 李昭宁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李玄!” “嗯。” “你要是没接住我……” “你有本事活下来再骂我。” 李昭宁差点被气笑。 就在这一瞬。 她咬紧牙关。 纵身跃出! 身体悬空的一刻。 所有勇气瞬间消失。 “啊!” 李昭宁本能尖叫。 水面迅速放大。 下一刻。 她却没有直接砸入冰冷洛水。 一双手稳稳接住她。 强大的冲击让两人同时沉入水中。 李昭宁下意识抱紧李玄。 甚至闭着眼不敢松手。 李玄蹬水浮起。 “睁眼。” “不。” “已经没事了。” “不睁!” 李玄有些好笑。 “李小姐刚才不是挺清冷吗?” “闭嘴!” 李昭宁终于睁眼。 发现自己真的被李玄抱在水中。 身边不远便是商船。 恐惧骤然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她这才意识到。 自己两只手一直死死抱着李玄脖子。 脸颊瞬间发烫。 “放我下来。” “这里是水里。” “怎么放?” 李昭宁:“……” 李玄将她送到船边。 林珠瑶伸手拉她上船。 李昭宁登船以后。 却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转身看向洛水中的李玄。 “他还不上来?” “还有人。” 林珠瑶轻声道。 最后几批百姓陆续跳下。 李玄一次次接应。 体力像没有尽头一样。 龙象之躯带来的耐力与恢复能力。 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普通先天高手在急流里游这么久。 早已真气耗尽。 李玄却仍旧能够拖着两三个人同时向船边移动。 岸边的传影符。 将所有画面完整记录。 “又救一个!” “第三十七个了!” “不是。” “他后面至少托了五十多人!” “锦衣卫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救百姓了?” “谁说锦衣卫不能救人?” 两岸呼声越来越大。 最后。 李成仁也跳入水中。 桥上只剩最后几名负责维持秩序的缇骑。 “全部下!” 李玄喊道。 众人接连跳水。 几乎就在最后一人离开桥面后。 轰隆隆——! 断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 中央石拱彻底失去支撑。 数百丈桥面轰然塌陷! 巨石砸入洛水。 滔天水浪涌起。 商船被冲得剧烈摇晃。 李玄抓住缆绳。 直接翻身登船。 林珠瑶快步上前。 “没事吧?” “没事。” 李玄甩了甩湿透的头发。 李昭宁站在旁边。 看着这个浑身滴水、甚至有些狼狈的男人。 眼神却已经彻底不同。 直到此时。 京兆府调来的第一批正式救援船。 才终于从远处慢吞吞赶来。 桥上的百姓已经一个不剩。 两岸忽然有人高喊。 “李大人救了所有人!” 下一刻。 呼喊声如浪潮般扩散。 “李大人!” “李青天!” “断桥救民!” 越来越多人跟着喊。 李玄站在甲板上。 听着两岸传来的声音。 有些无奈。 过去这些人私下里给他的外号。 还是—— 锦衣玉面阎罗。 如今一夜之间。 怕是要换名字了。 第106章 李昭宁的动摇! 洛水断桥救人的事情。 不到一个时辰。 便传遍京城。 传影司将现场画面复制到各处传影壁。 几乎所有人都看见。 桥梁爆炸以后。 工部还在推责任。 京兆府还在等命令。 而李玄已经组织百姓拆马车、绑酒桶、做浮具。 最后更是亲自跳入洛水。 一次又一次接应落水百姓。 “京兆府养这么多人有什么用?” “人家李副掌司把人都救完了,他们才来!” “工部更离谱。” “桥是他们修的。” “炸完以后连图纸都送不过来!” “若没有李大人。” “今晚洛水至少漂几百具尸体!” 舆论几乎一边倒。 就连此前受月旦评影响,对李玄产生怀疑的部分士人。 看过完整传影以后。 态度也出现松动。 一个真把百姓性命当儿戏的人。 会自己跳进随时可能二次爆炸的洛水? …… 林家商船。 李昭宁换了一套临时找来的干衣服。 头发却仍有些湿。 她坐在舱房中。 手里捧着热茶。 许久没有说话。 林珠瑶坐在对面。 看了她半天。 忽然笑了。 “怎么?” “吓傻了?” 李昭宁回过神。 “没有。” “那你一直发呆。” “我在想事情。” “想李玄?” 李昭宁手中茶杯险些一晃。 “胡说什么?” 林珠瑶笑意更明显。 “刚才在船上。” “你看他的眼神。” “我可全看见了。” “只是救命之恩。” 李昭宁迅速恢复清冷。 “任何人救我。” “我都会感激。” 林珠瑶轻轻点头。 “哦。” “只是感激。”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珠瑶靠在软榻上。 目光透过窗户。 看向甲板外正与李成仁说话的李玄。 “我只是越来越觉得。” “喜欢他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李昭宁转头。 第一次从好友嘴里听到如此直接的话。 “珠瑶。” “你真喜欢他?” “喜欢。” 林珠瑶没有任何遮掩。 “为什么不能喜欢?” “因为他已经成婚?” “还是因为我是林家嫡女?” 李昭宁沉默。 林珠瑶继续道: “我以前也觉得。” “嫁什么人。” “什么时候嫁。” “与哪家联姻。” “都是家里决定。” “反正世家女子大多如此。” “可辛怀朔那件事以后。” “我忽然想明白了。” 她看向李昭宁。 “凭什么?” “我又不是林家的一袋灵石。” “凭什么他们想换给谁便换给谁?” 李昭宁手指轻轻收紧。 这句话。 同样戳中了她。 林珠瑶道: “李玄很危险。” “他身边也确实有很多麻烦。” “但至少。” “他不会把女人当成可以随便换利益的东西。” “方才断桥的时候。” “他完全可以自己走。” “甚至带着我们两个先走。” “可他没有。” “桥上那些人。” “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昭宁看向舱外。 远处甲板上。 几名刚刚获救的老人正在向李玄不停道谢。 李玄却只是让船工给他们拿毯子。 没有摆任何架子。 兄长李承明的话忽然再次浮现。 远离李玄。 他危险。 会给李家带来麻烦。 以前。 李昭宁觉得理所当然。 八大门阀判断一个人。 看的从来不是他是不是好人。 而是—— 是否有利。 是否可控。 李玄显然属于不可控的那种。 所以他便危险。 可如果…… 这种所谓危险。 只是门阀对无法掌控之人的天然排斥呢? 李昭宁第一次产生这种念头。 林珠瑶已经取出传音符。 “爹。” 符箓另一端很快传来林家家主焦急声音。 “珠瑶!” “你没事吧?” “听说洛水桥炸了!” “我没事。” 林珠瑶道: “是李大人救了我。” “林家的船也救了不少百姓。” “爹。” “还有一件事。” “以后林家不要再参与任何针对李大人的事情。” 另一边沉默。 林珠瑶语气却很认真。 “哪怕八大门阀有人施压。” “也不要跟。”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 她看着舱外。 “跟他为敌。” “真的会倒霉。” 林家家主:“……” 理由虽然朴素。 却让人莫名无法反驳。 李昭宁也取出自己的传讯玉。 刚激活。 里面便传来一个兴奋的少女声音。 “姐姐!” “你真的跟李玄大人在一起吗?” 李昭宁愣住。 “你怎么知道?” “全京城都知道!” “传影司一直在放!” “李玄大人刚才跳水救人的时候太厉害了!” “姐姐!” “你有没有跟他说话?” “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 李昭宁脸色逐渐古怪。 “李清妍。” “你什么时候这么崇拜他了?” “华阴县案的时候啊!” “我们书院好多人都喜欢看李大人的邸报!” “而且他还敢抓辛怀朔。” “比那些只会写诗的世家公子厉害多了。” 李昭宁忽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你才多大?”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我只是崇拜!” “姐姐你语气怎么怪怪的?” “闭嘴。” 李昭宁直接切断传讯。 林珠瑶看着她。 忍不住笑。 “只是感激?” 李昭宁冷冷瞪了她一眼。 …… 商船终于靠岸。 岸边早已被百姓、邸报抄手与月旦评士人围住。 李玄刚踏上码头。 几十道声音同时响起。 “李大人!” “工部是否应该承担责任?” “洛水长桥为何会被埋下雷火符?” “京兆府迟迟不救援,大人怎么看?” “歹徒提到三十七名死去工匠。” “是否另有隐情?” 李玄停下。 没有回避。 “第一。” “洛水长桥绝不是普通坍塌。” “有人提前埋设雷火符阵。” “第二。” “工部是否存在贪腐。” “本官现在没有证据。” “但既然有人拿三十七名工匠的死说事。” “就应该查。” “第三。” 李玄目光扫过远处一群刚刚赶来的京兆府官员。 “百姓被困桥上。” “本官看见的是救人。” “有些人看见的,却是先问这件事归谁管。” “尸位素餐。” “莫过于此。” 京兆府几名官员脸色顿时难看。 可周围百姓却爆发出一片叫好。 李玄继续道: “至于幕后之人。” “本官愿意与他谈。” “他不是要朝廷回应吗?” “可以。” “本官亲自听他说。” “但有一点。” 李玄看向传影符。 “若再敢用无辜百姓性命威胁朝廷。” “本官找到他以后。” “绝不会客气。” 消息迅速通过传影司传遍京城。 而很快。 那名神秘歹徒也给出了回应。 今晚。 他愿意与李玄谈。 第107章 断桥贪腐! 传影司。 演播堂。 这是朝廷专门用于大型邸报传影、灾情通报与重大案件公开讯问的地方。 平日很少真正启用。 可今晚。 几乎所有传影阵都被打开。 宫中。 工部。 京兆府。 都察院。 北镇抚司。 甚至不少世家大宅。 都能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 李玄刚进入演播堂。 传影司副使便快步迎上。 “大人。” “此事是不是再等等?” 李玄脚步没停。 “等什么?” “工部那边还没统一意见。” “宫中也没有明确旨意。” 副使压低声音。 “若大人现在公开与歹徒谈。” “万一他说出什么涉及朝中大员的话……” “那便让他说。” “大人!” 副使急道: “您这样会让传影司很难做!” 李玄终于停下。 转头。 “你们传影司是干什么的?” “传递朝廷消息……” “那现在有人威胁炸掉京城三座桥。” “无数百姓等着结果。” “你却担心官员脸面?” 副使脸色难看。 “下官只是担心影响太大。” 李玄冷笑。 “桥塌的时候怎么不嫌影响大?” “百姓差点淹死的时候怎么不嫌影响大?” “现在要问责任。” “影响就大了?” 副使张嘴。 说不出话。 李玄直接越过。 “让开。” “今晚谁不敢坐这个位置。” “本官坐。” 演播堂主位前。 一块巨大的传音阵已经亮起。 四周符纹缓缓运转。 李玄坐下。 北斋站在侧后方。 手中已经准备好纸笔。 李成仁与传影司官员则守在两侧。 “接通。” 嗡—— 阵法骤然亮起。 片刻后。 那道经过处理的沙哑声音再次出现。 “李玄。” “你真的来了。” 李玄靠在椅背上。 “不是你要找朝廷谈?” “工部尚书呢?” “没来。” “为什么?” “怕你。” 李玄回答得十分直接。 宫中观看传影的几名大臣脸色顿时精彩。 工部尚书更是险些把茶杯捏碎。 传音另一边沉默片刻。 声音突然变得愤怒。 “让他来!” “我要他跪在洛水长桥废墟前!” “向三十七名工匠谢罪!” “否则。” “下一座桥今晚便会炸!” 李玄神色不变。 “先告诉本官。” “为什么是三十七个人?” 歹徒没有回答。 “让工部尚书出来!” “你耳朵不好?” 李玄声音突然冷下来。 “现在是本官跟你谈。” “想谈就谈。” “不想谈。” “本官现在关掉传音阵。” 演播堂内所有人都愣了。 北斋却嘴角微微扬起。 她知道。 李玄开始接管节奏了。 果然。 对面明显慌了一下。 “你敢!” “有什么不敢?” 李玄道: “桥上那些雷火符。” “本官会一个个找出来。” “你若只是想杀人。” “继续炸。” “但从下一次开始。” “你炸死的每一个无辜百姓。” “都算在你头上。” 歹徒呼吸明显变重。 “是他们先害死人!” “谁?” “工部!” “工部那些狗官!” “他们贪了修桥的银子!” “换掉石料!” “减少铁筋!” “我兄长……” 声音突然停住。 李玄眼神微动。 找到了。 真正的伤口。 “你兄长死在修桥的时候?” 久久沉默。 对方终于回答。 “是。” 声音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疯狂。 “七年前。” “洛水长桥大修。” “我兄长是负责桥基的工匠。” “工部批下来的明明是青岩石。” “最后运来的却是次等沙岩。” “原本需要十二道承重铁梁。” “最后只装了八道。” “我兄长说桥会出事。” “他要去告。” “第二天……” 声音开始发颤。 “桥基塌了。” “三十七个人。” “全部埋在下面。” 演播堂安静下来。 就连工部官员的脸色都逐渐变了。 李玄没有打断。 “后来呢?” “工部说是工匠操作不当。” “每家赔了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歹徒声音瞬间拔高。 “我娘跪在工部门口三天!” “没人见她!” “我去京兆府告!” “他们说案子已经结了!” “我去都察院!” “状纸被退回来!” “我兄长的命。” “三十七条命!” “就值二十两!” 愤怒。 仇恨。 委屈。 全部透过传音阵传遍京城。 不少普通百姓听到这里。 已经沉默。 甚至开始同情。 可李玄的脸色却越来越冷。 “所以。” “你便炸桥?” 对面一怔。 “什么?” “因为工部贪腐。” “你兄长死了。” “所以你把今天桥上的几百名百姓一起困死?” “他们有什么罪?” “我没有想杀他们!” “放屁!” 李玄猛然拍桌。 砰! 整个演播堂都震了一下。 “第一道雷火符炸的时候。” “桥上有多少人你看不见?” “第二道炸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停?” “第三道炸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中央桥面随时会塌?” 对面明显被骂懵了。 李玄继续道: “你不是替兄长报仇。” “你只是个废物!” “你说什么?!” 歹徒瞬间暴怒。 “本官说。” “你是个废物。” 李玄一字一顿。 “真正贪墨修桥银子的人。” “你不敢杀。” “真正伪造工程账册的人。” “你找不到。” “当年压下事故的人。” “你也动不了。” “所以你干什么?” “你花七年学会雷火符。” “最后跑来炸桥。” “拿无辜百姓的命逼工部尚书磕头?” “这叫报仇?” “这是懦夫发疯。” 演播堂死寂。 无数正在观看传影的人也安静下来。 对面呼吸越来越急。 “我不是废物!” “那便证明。” 李玄冷冷道: “把雷火符位置告诉本官。” “把当年修桥的工程账目藏在哪里告诉本官。” “真正贪钱的人是谁。” “你知道多少说多少。” “剩下的。” “本官查。” “你?” 歹徒冷笑。 “你也是朝廷的人!” “朝廷会查自己?” “华阴县辛怀朔。” “是不是世家?” 李玄反问。 对面安静。 “郑家。” “是不是朝廷有人?” “辛家。” “有没有官场关系?” “本官查了没有?” 没有回答。 李玄继续道: “你兄长死了七年。” “你已经试过自己报仇。” “结果呢?” “除了差点让几百个无辜百姓陪葬。” “你什么都没做到。” 这句话。 比刚才所有辱骂都狠。 因为是真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演播堂中的人甚至以为传音已经断开。 终于。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却明显沙哑了许多。 “城东青石桥。” “北侧第三根桥柱。” “有两道雷火符。” 北斋立刻记录。 李玄抬手。 李成仁迅速让人传讯拆符。 “继续。” “南安桥。” “桥底排水洞。” “三枚。” “白鹭桥。” “西岸石狮下面。” “一枚主符。” “一枚引爆符。” 一个个位置被说出。 整个演播堂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 下一轮爆炸危机已经解除。 “你在哪儿?” 李玄问。 对面沉默。 “我可以去找你。” “不要带人。”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李玄道。 “但本官可以答应一件事。” “什么?” “你兄长那三十七人的案子。” “本官重查。” “若当年真有人偷换材料。” “贪墨工程款。” “压下事故。” “一个都跑不了。” 对面声音明显颤抖。 “赔偿呢?” “若查实。” “按今日工价、抚恤与七年利息重新算。” “工部不给。” “本官替你们从涉案官员家里抄。” 北斋抬头看了李玄一眼。 这话一出。 今晚不知道多少工部官员要睡不着。 传音另一端。 久久没有声音。 随后。 一道极低的哭声传来。 “我娘……” “等了七年。” “她临死前还在问。” “是不是我哥真的做错了。” 李玄没有说话。 片刻后。 歹徒终于道: “城北。” “废弃石料场。” “第三间仓库地下。” “我在那里。” “所有符阵图。” “还有当年留下的一部分账本。” “都在。” “李玄。” “我不求活。” “只求你……” 声音哽住。 “替他们讨个公道。” 李玄看着亮起的传音阵。 淡淡道: “你先活着。” “你兄长的公道。” “本官替他讨。” “至于你的罪。” “等事情查清以后。” “该怎么判。” “怎么判。” 传音阵缓缓熄灭。 演播堂内。 所有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今晚。 洛水长桥炸了。 真正的大案。 却似乎才刚刚开始。 李玄站起身。 拿起绣春刀。 “成仁。” “在!” “调人。” “去城北石料场。” “另外通知北斋。” “把七年前洛水长桥所有工部旧卷。” “一个字不漏。” “全部给本官翻出来。” 他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京城。 眼神逐渐冷下。 “三十七条命。” “如果真有人拿修桥银子填了自己口袋……” “那这次。” “就不是摘几顶乌纱帽那么简单了。” 第108章 乾帝召见! 城北。 废弃石料场。 这里曾经是七年前洛水长桥大修时临时堆放石材的地方。 工程结束以后,工部撤走人手。 附近几处仓库也逐渐废弃。 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草与残破石料。 夜色下。 数十名锦衣缇骑已经将第三间仓库团团围住。 火把映得四周通红。 李成仁站在最前方。 “里面的人听着!” “李大人已经答应重查洛水旧案!” “放下兵器!” “出来受审!” 仓库中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破窗。 发出呜呜声响。 李成仁皱眉。 “大人。” “太安静了。” 李玄没有说话。 他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血腥味。 “破门。” “是!” 两名缇骑上前。 砰! 腐旧木门轰然碎裂。 众人举弩冲入。 下一刻。 却同时停住。 仓库中央。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靠坐在石柱旁。 身前摆着几本厚厚账册。 旁边还有一摞绘制完整的雷火符阵图。 男子胸口插着一柄短刀。 鲜血已经染红衣袍。 人早已没了气息。 李成仁脸色一变。 “死了?” 李玄走过去。 伸手探了一下颈侧。 确实没有脉搏。 男子右手还死死握着一张染血纸条。 李玄将其取下。 上面只有几行字。 【我兄长无罪。】 【三十七名工匠无罪。】 【桥上百姓之事,是我之罪。】 【李玄,答应我的事,希望你做到。】 字迹到最后。 已经被血浸得模糊。 李成仁神色复杂。 “他明明已经愿意交代。” “为什么还自尽?” 李玄看着尸体。 许久。 才淡淡道: “因为他知道。” “自己炸桥。” “差点害死几百人。” “即使旧案翻出来,也不可能无罪。” “与其进诏狱等死。” “不如自己选个死法。” 李成仁叹了口气。 “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 李玄将遗书折好。 “该同情的是七年前死掉的工匠。” “还有今晚差点被他害死的百姓。” “他有冤。” “也有罪。” “不能混为一谈。” 说完。 李玄看向地面账册。 “全部封存。” “符阵图立刻送工部技官与北镇抚司阵师核验。” “再让人排查他说出的另外三座桥。” “确保没有遗漏。” “是!” …… 天还没亮。 洛水旧案已经彻底炸开。 李玄从石料场中搜出的账册,比所有人预想中都更加完整。 七年前。 工部给洛水长桥大修拨银九十万两。 其中真正用于石料、铁梁与工匠费用的。 不到六十万。 剩余三十余万两。 被层层克扣。 工部营缮司。 负责采购的官吏。 承接石料生意的三家商号。 甚至当年负责验收的官员。 几乎人人有份。 账册中还明确记录。 原本要求使用的青岩石。 最后换成价格只有一半的次等沙岩。 十二道承重铁梁。 被偷偷削成八道。 省下来的铁料。 又被转卖给私人兵器坊。 桥基塌陷以后。 三十七名工匠当场死亡。 工部为了掩盖偷工减料。 硬生生将事故写成“工匠操作不当”。 一家二十两抚恤。 便想彻底结案。 消息传开以后。 京城彻底沸腾。 “三十七条命!” “二十两?” “工部那些狗官把人命当什么?” “难怪那歹徒疯了!” “若当年有人替他们伸冤,何至于闹到今日炸桥?” “今晚若不是李大人救人,岂不是又要死几百人?” 民怨几乎全部压向工部。 原本还想推卸责任的工部官员。 一个个再也不敢公开说话。 不到午时。 工部侍郎周元礼主动上疏辞官。 声称自己虽然不是七年前直接经办之人。 但作为现任主管官员。 愿承担监管不力之责。 可这招根本没用。 李玄已经拿着账册,直接向宋正义申请拘捕令。 北镇抚司缇骑当夜行动。 营缮司旧吏。 承包桥梁工程的商号掌柜。 负责验收的工部主事。 总计十七人。 连夜被抓。 三家商号也被查封。 金票。 房契。 账册。 足足装了六辆大车。 最讽刺的是。 从涉案官员家中抄出的银钱。 单单现金。 便已经超过当初三十七名工匠抚恤总额几十倍。 …… 北镇抚司。 刑狱司门前。 李玄刚刚回来。 便被一群邸报抄手与百姓围住。 “李大人!” “听说工部旧案已经查实?” “三十七名工匠家属能不能重新获得赔偿?” “那名炸桥之人死了吗?” 李玄停下。 没有摆架子。 “旧案已经初步查实。” “具体涉案人员还在审。” “至于三十七名工匠。” “朝廷过去赔得不够。” “这次会从涉案官员和商号查抄财产中重新补偿。” “包括七年来的损失。” 有百姓高声道: “李大人这次又立大功了!” “华阴县刚回来。” “又救断桥百姓!” “还翻出七年前旧案!” “这才是锦衣卫该有的样子!” 周围立即响起一阵附和。 李玄却摆摆手。 “别只夸本官。” “洛水救援能成功。” “林家、李家调船及时。” “桥上百姓愿意听指挥。” “会水的青壮主动留下帮忙。” “还有北镇抚司缇骑。” “宋千户。” “沈百户。” “所有人都出了力。” “功劳不是本官一个人的。” 这番话很快传开。 宋正义坐在千户堂中。 听手下转述后。 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小子。” 沈傲坐在旁边喝茶。 “怎么?” “会做人。” 宋正义道: “最怕年轻人立点功。” “便觉得天下全靠自己。” “他现在风头这么盛。” “还知道把功劳往上分。” “以后走得不会慢。” 沈傲笑道: “你现在满意了?” “不是满意。” 宋正义端起茶。 “是越来越舍不得把人让出去。” 话音刚落。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锦衣校尉进门。 “大人!” “宫里来人!” “陛下有旨。” 宋正义和沈傲同时站起。 …… 刑狱司。 所有人已经跪下。 一名身穿内侍服的传旨太监展开圣旨。 尖细声音响彻院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镇抚司李玄。” “查华阴邪案有功。” “洛水断桥临危救民。” “又查明工部旧弊。” “忠勇可嘉。” “着即刻入宫觐见。” “钦此!” 院中众人全都抬头。 眼中满是震惊与羡慕。 面圣! 还是皇帝主动召见。 这意味着什么。 谁都清楚。 李玄上前接旨。 “臣李玄。” “谢陛下隆恩。” 【叮!】 就在他接过圣旨的一刻。 系统提示同时浮现。 【洛水断桥事件结算完成。】 【宿主改变原有大规模死伤结局。】 【救下大量百姓。】 【揭露七年前工部贪腐旧案。】 【阻止京城其余桥梁爆炸。】 【正义判定:ss级!】 【获得大量正义点!】 李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一波奖励。 比华阴县还高。 另一边。 林家宅院。 林珠瑶得知消息以后。 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陛下亲自召见?” “我就知道!” “李大人这次肯定还要升!” 旁边侍女笑道: “小姐怎么比李大人自己还高兴?” 林珠瑶瞪了她一眼。 “多嘴。” 可嘴角却依旧翘着。 李氏门阀。 李昭宁站在传影壁前。 看着画面中万民称颂的李玄。 沉默许久。 从华阴县到洛水长桥。 这个男人每一次出现。 似乎都在挑战她过去习惯的认知。 世家告诉她。 权力属于门阀。 官位属于派系。 百姓只是棋盘上的背景。 可李玄偏偏不一样。 他会踩着世家上位。 也会跳进洛水救最普通的百姓。 甚至得到好处以后。 还知道把功劳分出去。 李昭宁心中那层原本牢固的戒心。 正在一点点裂开。 第109章 昭宁牵手,入皇城! 圣旨下达以后。 北镇抚司上下忙成一团。 虽然乾帝只召见李玄。 但宫中规矩繁多。 什么时候入宫。 走哪座门。 能不能带刀。 官服如何。 都需要提前准备。 李玄反而没那么紧张。 他回到书房以后。 桌上已经摆了整整一排传音符。 第一枚亮起。 沈若兰。 “夫君。” “听说陛下召见你?” “嗯。” “会不会有危险?” “面圣而已。” 李玄笑道: “又不是进诏狱。” “少胡说。” 沈若兰声音明显不满。 “到了宫里谨慎些。” “知道。” 第二枚。 裴清妩。 “李大人。” “我刚听家里说,您要入皇城。” “恭喜。” 她声音温柔。 又带着几分担忧。 “只是皇城规矩很多。” “大人千万不要与人起冲突。” 李玄失笑。 “在你眼里,本官每天都在打架?” 裴清妩沉默一下。 “差不多。” 李玄:“……” 第三枚。 柳如烟。 “姑爷。” “面圣之前记得吃点东西。” “别空着肚子。” “还有……” “晚上回来吗?” 李玄心里一暖。 “如果宫里不留人。” “便回来。” “那我给你温汤。” 第四枚。 梦灵儿。 “大人!” “听说陛下要见您!” “清音阁今天所有客人都在说!” “等您回来。” “我给您弹一曲庆功!” “好。” 第五枚。 北斋。 只有一句。 “面圣时少说野心。” 李玄看着传音符。 忍不住笑。 他回道: “本官看起来像那么没脑子?” 北斋很快回了第二句。 “有时候像。” 李玄:“……” 一个个安抚完。 他又单独激活一道魔教暗符。 丁元英声音很快传来。 “李大人?” “魔教那边如何?” “赵明渊旧部基本清完。” “李仲雄正在重新整顿分舵。” “按大人要求。” “已经开始处理暗产。” 李玄道: “加快。” “赌场、黑市这些容易留下把柄的东西慢慢收。” “把人和银子转去做两件事。” “什么?” “第一。” “影音坊。” 丁元英一愣。 “影音?” “专门做传影符、说书、戏班与消息传播。” 李玄道: “以后真正影响百姓想什么的。” “不只月旦评。” “传影、戏曲、说书都会越来越重要。” “第二。” “护卫镖局。” “魔教那些有功夫,却没有犯重罪的人。” “别再天天藏在地下。” “去做护院、镖师。” “既能赚钱。” “又能合法调动人手。” 丁元英听懂了。 “把黑的洗白?” “准确来说。” “把能用的人洗白。” 李玄道: “真正手上血债太多的。” “该处理还是处理。” “明白。” 传讯结束。 纪影也已经赶来。 “大人。” “李砚臣那边还盯吗?” “继续。” 李玄道: “本官如今断桥救民的声望正高。” “裴伦旧党一定更急。” “他们越急。” “李砚臣越容易露出收钱的痕迹。” “保护好他。” “别让人先杀了。” “是。” 安排完一切。 宫中禁卫也到了北镇抚司。 不过让李玄意外的是。 除了接自己。 林珠瑶与李昭宁也在入宫名单中。 原因倒不复杂。 两人都亲历洛水断桥。 林家和李家又在救援中第一时间调船。 宫中准备顺便询问当时情况。 北镇抚司门前。 林珠瑶已经等在那里。 看见李玄。 立即笑着走上来。 “李大人。” “听说马上便要面圣。” “紧不紧张?” “还好。” “你不紧张?” “本官在洛水桥上都没紧张。” 林珠瑶没好气道: “这是皇城。” “能一样吗?” 旁边。 李昭宁也缓缓走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月白宫装。 发髻整齐。 整个人重新恢复那种门阀贵女的清冷。 可看见李玄以后。 目光却明显没有过去那么疏离。 “李大人。” “李小姐。” 三人简单见礼。 很快登上宫中安排的车驾。 马车极宽。 三人坐在同一车厢。 车轮缓缓向皇城驶去。 林珠瑶一路都在说断桥后的事情。 “我爹昨日还夸你。” “说以后林家碰到北镇抚司的事情。” “要先问我。” 李玄笑道: “林家主终于发现女儿有用了?” “什么意思?” “以前只想拿你联姻。” “现在发现你能直接跟本官说话。” “不就有用了?” 林珠瑶脸一红。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李昭宁坐在一旁。 听着两人熟稔斗嘴。 心中莫名有些发闷。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与李玄之间。 虽然经历断桥生死。 但真正相处时间。 远远比不上林珠瑶。 林珠瑶可以自然地和他开玩笑。 可以直呼名字。 甚至能毫不避讳地表达喜欢。 自己呢? 还在一句一个李大人。 车驾拐过长街。 微微晃了一下。 李昭宁身体轻轻倾斜。 下意识伸手。 抓住了李玄衣袖。 动作发生以后。 她自己都怔住了。 明明旁边有车壁。 也有扶手。 为什么偏偏抓住他? 李昭宁正想松开。 李玄却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点破。 反而伸手。 直接握住她那只微凉的手。 李昭宁身体瞬间僵住。 抬头看他。 李玄神色自然。 “车晃。” “抓稳。” “……” 李昭宁耳根微微泛红。 明知道这只是借口。 却没有把手抽回。 林珠瑶坐在对面。 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嘴角的笑意当场淡了几分。 她看看李玄。 又看看李昭宁。 心里一阵发酸。 好啊。 昨日还说只是救命之恩。 今日便牵上了? 可她也没有当场拆穿。 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李昭宁自然听见。 脸更热。 却依旧没有松手。 直到远处皇城轮廓出现。 她才像突然回过神。 将手收回袖中。 重新恢复那副清冷模样。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李玄也没说什么。 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宫门越来越近。 朱红城墙高达数十丈。 禁军持戟而立。 一眼望不到尽头。 车驾缓缓停下。 内侍高声唱名。 “北镇抚司刑狱司副掌司李玄——” “林氏商号林珠瑶——” “李氏门阀李昭宁——” “奉旨入宫!” 周围正在等待入宫的官员纷纷侧目。 李玄刚下车。 便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人审视。 有人羡慕。 有人嫉妒。 更多的是忌惮。 一个原本没多少背景的年轻锦衣卫。 竟然在如此短时间内。 真正走到了皇城门前。 李玄抬头看向巍峨宫墙。 眼神逐渐平静。 外面的权力再大。 终究只是外围。 这里。 才是大乾真正的棋盘中心。 第110章 来自乾帝的橄榄枝! 进入皇城后。 林珠瑶与李昭宁被内侍安排去了另一处偏殿。 她们只是断桥案亲历者。 需要接受简单询问。 真正获乾帝单独召见的。 只有李玄。 一路走过长长宫道。 李玄也第一次真正看清大乾皇城内部。 朱墙。 金瓦。 白玉台阶。 宫殿一层高过一层。 禁军每隔数十步便有一队。 暗处还有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 至少都是先天。 甚至不乏宗师高手。 这里与北镇抚司完全不同。 北镇抚司的威势。 来自刑狱、绣春刀和令人恐惧的诏狱。 皇城的威势。 则更加直接。 因为整个大乾最高的权力。 就在这里。 李玄心中第一次非常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现在看似在京城搅动风云。 抄郑家。 拿辛家。 收魔教。 端暗影阁。 可与真正皇权相比。 仍然差得很远。 前方内侍停下。 “李大人。” “到了。” 偏殿大门缓缓开启。 李玄整理衣袍。 迈步进入。 殿内并没有想象中的几十名宫女太监。 反而极为安静。 一名身穿常服的中年男子坐在御案后。 没有龙袍。 头发中甚至已经夹杂几缕白色。 可仅仅坐在那里。 便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 乾帝。 大乾真正的主人。 李玄走到殿中。 躬身行礼。 “臣。” “北镇抚司李玄。” “参见陛下。” 乾帝抬眼。 仔细看了他片刻。 “起来吧。” “谢陛下。” 李玄起身。 没有四处乱看。 乾帝拿起桌面上的一份卷宗。 “华阴县剥魂案。” “一个真凶。” “一个模仿犯。” “你破得很快。” “洛水长桥。” “桥断以后。” “你没有先逃。” “反而组织百姓自救。” “又查出七年前工部旧案。” 乾帝放下卷宗。 “你倒是很能折腾。” 李玄立即道: “臣只是做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乾帝轻笑。 “京兆府的人为何没做?” “工部的人为何没做?” 李玄没有接这个陷阱。 只是道: “臣当时人在桥上。” “若不自救。” “臣自己也会死。” 乾帝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声。 “倒是滑头。” “你最近在民间的名声。” “朕也听说了。” “锦衣玉面阎罗。” “断桥救民。” “两个名头。” “倒像两个人。” 李玄道: “锦衣卫办案时。” “自然要让恶人怕。” “百姓无罪。” “自然该救。” 乾帝眼中第一次浮现明显满意。 “这句话不错。” 他抬手。 身旁内侍立即捧上一只锦盒。 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金牌。 正面雕青龙。 背面则刻着大乾皇印。 “青龙金牌。” 乾帝道: “持此牌。” “在京畿紧急案件中。” “你可先行调动北镇抚司部分缇骑。” “百户以下。” “见牌听令。” “事后再报。” 李玄眼神微动。 这可不是普通赏赐。 真正重要的不是金牌本身。 而是“先斩后奏式”的调动权限。 过去李玄想大规模调动锦衣卫。 必须先经过沈傲。 再报宋正义。 现在若遇紧急案件。 完全可以先行动。 这意味着他的实际权力。 已经开始超过普通副掌司。 李玄上前。 双手接过。 “臣谢陛下隆恩。” 乾帝摆摆手。 “下去吧。” “工部旧案。” “继续查。” “若真有人拿朝廷修桥的钱。” “填自己的宅子。” “该抄抄。” “该杀杀。” 李玄心中一凛。 “臣领旨。” 离开偏殿。 李玄却没有立即被送出宫。 一名陌生内侍已经等在外面。 “李大人。” “司礼监掌印大人想见您。” 李玄眼神微动。 “请带路。” 司礼监。 不同于普通宫中内侍机构。 这里最接近皇帝。 很多密旨、内廷文书、御前情报。 都要经过司礼监。 若说锦衣卫是皇帝放在外面的刀。 司礼监便是握刀柄的那只手之一。 一间不大的暖阁。 司礼监掌印坐在窗边。 年纪已经不小。 面白无须。 一双眼睛却极为锐利。 “李玄?” “正是下官。” “坐。” 李玄落座。 掌印没有客套。 直接问道: “陛下很欣赏你。” 李玄立即道: “臣惶恐。” “少来这套。” 掌印笑了一声。 “你在外面可不像这么老实。” “咱家今日叫你来。” “是替陛下问一句。” 李玄抬眼。 “李大人。” “愿不愿意入御前行走?” 李玄心中骤然一震。 御前行走。 不是固定品级。 却意味着能够直接出入皇帝身边。 成为真正的天子近臣。 换句话说。 只要坐稳。 升官速度会快到难以想象。 而且能直接接触宫中最高层情报。 这绝对是一根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掌印看出他心动。 慢悠悠道: “入御前以后。” “陛下会直接给你差事。” “北镇抚司那边。” “依旧保留品级。” “但主要听御前调遣。” “多少人一辈子。” “都求不到这个机会。” 李玄没有立即回答。 确实诱人。 可问题同样明显。 一旦进入御前行走。 便等于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乾帝眼皮底下。 每天见什么人。 做什么事。 都很难再像现在这样自由。 魔教。 暗影阁。 花月别院。 北斋的暗线。 甚至自己身边那些复杂关系。 都可能因为靠得皇帝太近而增加风险。 更重要的是。 李玄真正想要的。 从来不是做一个皇帝身边最受宠的近臣。 他要的是自己的权力根基。 御前行走给的是恩宠。 而北镇抚司。 给的是刀。 一个来自皇帝。 一个属于自己。 两者完全不同。 掌印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 “李大人不愿意?” 李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第111章 拒绝,升任刑狱司掌司! 暖阁中。 李玄沉默片刻。 最终站起。 向司礼监掌印郑重一礼。 “陛下厚爱。” “臣感激不尽。” 掌印眯起眼。 “不过?” “不过臣觉得。” “自己现在还不适合御前行走。” 房中骤然安静。 站在角落的几个小太监。 都忍不住偷偷抬头。 拒绝? 竟然有人拒绝御前行走? 多少朝臣挤破脑袋。 都想多获得一次面圣机会。 李玄倒好。 皇帝主动伸手。 他竟然不接? 掌印脸上倒没有明显怒意。 只是问道: “为什么?” 李玄早已想好说辞。 “臣出身不高。” “入锦衣卫时间也不算长。” “如今之所以能有一些功劳。” “靠的是查案。” “臣知道自己的长处。” “也知道自己的不足。” “御前行走。” “需要时刻揣摩圣意。” “参与朝堂大事。” “臣现在经验不足。” “若因为一时受宠便贸然进入御前。” “反而可能辜负陛下。” 掌印静静听着。 李玄继续道: “臣更愿意继续留在北镇抚司。” “查案。” “办人。” “替陛下清理京城与地方积弊。” “等臣真正有资格站到御前。” “再蒙陛下召用。” 这番话说得非常漂亮。 不是拒绝皇帝。 而是说自己不够资格。 不是不想效忠。 而是想在自己更擅长的位置效忠。 掌印看了他许久。 忽然笑了。 “难怪陛下说你聪明。” 李玄立即低头。 “不敢。” “你是真的不敢?” “还是觉得御前束手束脚?” 李玄心中一跳。 这老狐狸。 看得真准。 表面却没有任何变化。 “掌印大人说笑。” “好了。” 掌印摆摆手。 “咱家也不逼你。” “其实陛下早就猜到。” “你这种性子。” “未必喜欢整日待在宫里。” 李玄微微一怔。 掌印继续道: “所以还有第二个安排。” “裴伦。” “你应该很熟。” 李玄眼神微凝。 “刑狱司掌司。” “臣自然熟。” “他最近的问题。” “陛下也知道一些。” 掌印声音不急不缓。 “郑家。” “辛家。” “暗影阁。” “还有你刚送进去的部分证词。” “裴伦就算现在没被拿下。” “这个刑狱司掌司。” “也坐不久了。” 李玄心脏开始加速。 已经隐约猜到接下来是什么。 果然。 掌印看着他。 “既然你不愿意入御前。” “那就继续留北镇抚司。” “不过副掌司的位置。” “太小了。” 李玄眼中骤然闪过精光。 “陛下的意思是……” “破格晋升。” 掌印笑道: “北镇抚司。” “刑狱司掌司。” 短短六个字。 却让李玄心头狠狠一震。 掌司! 不是代理副掌司。 不是一个为了过渡临时设出来的位置。 而是真正掌控整个刑狱司的主官。 审案。 缇骑。 诏狱提审。 案牍库。 大量刑狱系统人事。 都会直接归自己控制。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更重要的是。 仍然留在北镇抚司。 自己的行动自由基本不受影响。 不需要每日待在皇帝身边。 也不妨碍继续经营魔教、暗影阁与其他暗线。 相比御前行走。 这个职位简直更加符合自己的需求。 李玄这一次没有半点犹豫。 直接行礼。 “臣李玄。” “谢陛下隆恩!” 掌印看着他。 笑意更明显。 “御前行走不要。” “刑狱司掌司倒答应得挺快。” 李玄一本正经。 “臣只是觉得。” “在自己擅长的位置。” “才能更好替陛下办事。” “行了。” 掌印懒得听他继续表忠心。 “正式旨意这两日便会下。” “裴伦那边。” “朝廷也会处理。” “不过你记住。” “陛下能把你抬上去。” “也能把你拿下来。” 李玄神色一肃。 “臣明白。” “明白就好。” 李玄再次行礼。 “臣必为陛下监察奸邪。” “肃清北镇抚司积弊。” “让刑狱司真正成为陛下手中利刃。” 掌印点头。 “去吧。” 李玄退出暖阁。 沿着宫道往外走。 心中的情绪却远比面上更加汹涌。 掌司。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块权力根基。 终于要彻底拿下。 裴伦过去在刑狱司经营多年。 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位置落到自己手里。 想想他的脸色。 李玄都觉得有些期待。 走过一处偏殿外。 迎面忽然有一队女官经过。 为首女子年纪不大。 大约二十出头。 穿着淡青色宫中女官服。 怀中抱着几册奏档。 其他女官经过锦衣卫官员时,大多低头避让。 她却在看到李玄腰间青龙金牌后。 目光明显停顿了一瞬。 随后才低头行礼。 “见过李大人。” 声音清晰。 不卑不亢。 李玄脚步微微停顿。 看了她一眼。 女子容貌并非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艳丽。 反而显得聪慧清秀。 一双眼睛尤其灵动。 像是什么东西只要看过一遍。 便很难忘记。 系统没有弹出特别提示。 李玄也没有贸然搭话。 只是点头。 “嗯。” 双方擦肩而过。 可走出几步后。 李玄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女官已经消失在宫墙转角。 宫里的人。 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未来都可能有大用。 这个人可以慢慢查。 出了内廷。 林珠瑶与李昭宁已经等候多时。 一见李玄。 林珠瑶立即迎上。 “陛下说什么了?” “有没有赏官?” 李昭宁虽然没有开口。 目光也明显带着好奇。 李玄一本正经道: “陛下说。” “李玄查案还行。” “就是女人缘太好。” “需要克制。” 林珠瑶:“……” 李昭宁:“……” 两人同时瞪他。 “胡说。” 李昭宁最先反应过来。 “陛下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李小姐现在越来越了解陛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珠瑶则直接伸手。 “大人。” “说实话。” “到底赏了什么?” 李玄晃了一下腰间青龙金牌。 “这个。” 林珠瑶眼睛一亮。 “还有呢?” “还有……” 李玄故意停顿。 “暂时保密。” 林珠瑶不满。 “我们陪你进宫这么久。” “这都不能说?” 李昭宁也看着他。 李玄笑道: “过两日。” “你们自然知道。” 两女互相看了一眼。 越发好奇。 可无论怎么问。 李玄就是不再说。 他走下白玉台阶。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巍峨皇城。 嘴角缓缓扬起。 刑狱司掌司。 等正式旨意一下。 裴伦。 也该彻底从那个位置上滚下来了。 第112章 今晚无事,勾栏听曲! 李玄入宫。 而且不是一个人。 当天傍晚,这个消息便像插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京城。 起初只是守在皇城附近的邸报抄手看见,李玄与林珠瑶、李昭宁乘同一辆宫中车驾入宫。 等三人出来以后。 消息已经完全变了样。 《锦衣新贵携二美同入皇城!》 《林氏明珠、李氏贵女,谁与李掌司关系更近?》 《断桥英雄李玄,或得八大门阀青睐!》 月旦评名下几家书坊虽然因为最近李砚臣那篇评文,明面上不敢再过分攻击李玄。 可这种风月闲谈却没有半点顾忌。 甚至比讨论朝堂更加受欢迎。 东市茶楼内。 说书人一拍醒木。 “诸位有所不知!” “那日皇城门前。” “李大人一身飞鱼服,左边是林氏商号嫡女林珠瑶,右边则是八大门阀李氏贵女李昭宁!” “什么叫一表人才?” “什么叫春风得意?” “这便是!” 下面顿时有人起哄。 “然后呢?” “谁离李大人更近?” “听说李昭宁过去不是很讨厌锦衣卫吗?” “林小姐才是最早跟李大人认识的吧?” 说书人嘿嘿一笑。 “这就不能乱说了。” “不过据皇城外卖糖葫芦的王老汉亲眼所见……” “那辆车驾里三个人可是一起下来的!” 满堂哄笑。 与此同时。 京城不少世家后宅。 那些平日最喜欢交换消息的女眷也在议论。 有人羡慕林珠瑶敢公开与李玄来往。 也有人惊讶李昭宁这种李氏门阀嫡女,竟然会与一个沈家赘婿走得这么近。 更有人将李玄最近的事迹翻了个遍。 华阴县。 辛家。 洛水断桥。 入宫面圣。 如今又突然从刑狱司副掌司晋升在即。 短短几个月。 这个名字已经真正从北镇抚司,走入京城权贵视野。 …… 而当事人李玄。 此时已经回到北镇抚司。 刚踏入镇抚司大门。 便听见院中一阵掌声。 “李大人回来了!” “恭喜李大人!” 刑狱司大大小小的校尉、总旗、小旗,几乎全部到了。 就连平日负责诏狱、很少离开岗位的一些人,也派了代表过来。 宋正义坐在大堂上首。 沈傲则站在一旁。 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怎么?” 李玄环视四周。 “本官不过进了一趟宫。” “你们这是准备提前给我办庆功宴?” 沈傲笑骂。 “少装。” “宫里的旨意比你人回来得还快。” 李玄眉头一挑。 看来乾帝与司礼监那边办事确实够利索。 他刚走到堂中。 一名司礼监内侍已经展开调令。 众人立即安静。 “奉陛下口谕。” “北镇抚司刑狱司代理副掌司李玄。” “查案有功。” “忠勤可嘉。” “即日起。” “升任北镇抚司刑狱司掌司。” “原掌司裴伦停职待查。” “刑狱司一切案牍、人事、提审、缇骑调用。” “由李玄统摄!” 短短几句话。 却让整个刑狱司瞬间安静。 紧接着。 掌声轰然响起。 “恭喜李掌司!” “恭喜大人!” “李大人!” 过去还有人暗地里称呼李玄“代理副掌司”。 如今。 这个“代理”终于彻底没了。 而且不是慢慢熬资历补位。 是皇帝亲口破格升任。 最重要的是最后那一句。 刑狱司案牍、人事、提审、缇骑调用。 全部归李玄统摄。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 整个刑狱司名义上只有一个真正的主官。 李玄。 人群一侧。 崔素仪也站在那里。 她本来只是来北镇抚司调取郑镇海案的部分卷宗。 没想到恰好赶上宣令。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崔素仪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极轻。 在旁人看来。 不过是监察司官员向新任掌司表示礼貌。 李玄也只是同样微微点头。 没有过多交流。 如今崔素仪刚刚开始向自己靠拢。 最忌讳的就是太快暴露。 监察司之所以有价值。 就在于她仍然被别人当成一把可以用来查自己的刀。 若所有人都知道崔素仪已经与自己有默契。 这条线便废了一半。 宋正义缓缓起身。 “李玄。” “上前。” 李玄来到堂前。 宋正义亲手将刑狱司掌司官印递给他。 “从今天开始。” “刑狱司交给你。” 李玄双手接过。 沉甸甸的官印落在掌心。 与当初那枚副掌司官印相比。 分量没有重多少。 意义却完全不同。 李玄郑重行礼。 “卑职能有今日。” “离不开千户大人提携。” “也离不开沈百户照应。” “今后刑狱司上下。” “卑职一定替千户大人看好。” 宋正义眼中笑意更浓。 这话说得有分寸。 李玄升任掌司以后。 权力确实大了。 可他首先表明的。 仍然是自己属于宋正义这一边。 这就是态度。 “起来吧。” 宋正义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如今是掌司。” “有些事情也该自己拿主意。” “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 “裴伦只是停职。” “不是死了。” “他在刑狱司经营这么多年。” “旧部、人情、账目。” “没那么容易清干净。” 沈傲也道: “以前你抢了他部分权力。” “他还可能想着把你赶下去。” “现在你直接坐了他的位子。” “便不一样了。” “这叫夺人根基。” “裴伦和他那些旧党。” “从今天开始。” “是真正与你不死不休。” 李玄把玩着掌司官印。 神色平静。 “他们以前也没少杀我。” “如今不过从偷偷摸摸。” “变成更恨我一点。” “区别不大。” 沈傲忍不住笑出声。 “你倒是想得开。” “行了。” 宋正义摆手。 “今日升官。” “不谈那些晦气东西。” “今晚无事。” “花月别院听曲。” 李玄表情古怪。 “千户大人。” “您前几日还说花月别院不是普通风月场。” “今日怎么突然真去听曲了?” “谁说不能一边查消息一边听曲?” 宋正义理直气壮。 沈傲也拍了拍李玄肩膀。 “你如今升掌司。” “总要正式认识一些人。” “今晚花月别院有几个户部、兵部的老家伙。” “还有几家大商号主事。” “正好带你过去。” 李玄立刻明白。 所谓庆功。 只是表面。 真正目的。 是让他借着新晋掌司的身份。 正式进入宋正义这一层的权贵圈子。 而且…… 花月别院。 顾眉庄。 上次刺杀以后。 有些事情。 确实也该谈清楚了。 李玄嘴角微扬。 “既然两位大人有兴致。” “卑职自然奉陪。” 沈傲翻了个白眼。 “现在是掌司了。” “别装得像我们逼你去一样。” 夜幕降临。 几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出北镇抚司。 方向。 花月别院。 今晚。 名义上只是听曲。 可李玄知道。 真正要谈的。 恐怕远比曲子有意思。 第113章 拿下顾眉庄! 花月别院。 李玄刚刚下车。 门前负责迎客的管事便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宋千户!” “沈百户!” “李掌司!” 最后三个字。 管事刻意说得格外清楚。 大厅中不少人闻声转头。 “李掌司?” “旨意已经下了?” “不是才副掌司吗?” “今天刚升!” “听说还是陛下亲自点的!” 原本坐着的几名商号主事立刻起身。 甚至连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 也主动端着酒杯迎了过来。 “李大人。” “恭喜!” “如今该称李掌司了!” “年纪轻轻执掌刑狱司。” “京城几十年也少见啊!” “洛水断桥一事,我等可是佩服得很!” 一杯接一杯。 李玄来者不拒。 该笑的时候笑。 该碰杯的时候碰杯。 却始终没有真正喝多少。 如今他的身份已经不同。 过去参加这种场合。 很多时候是为了认识别人。 现在。 已经开始变成别人主动来认识他。 这便是权力最直观的变化。 宋正义坐到主位附近以后。 很快便被几名老相识围住。 沈傲也与兵部的人聊了起来。 李玄反而逐渐脱身。 花月别院今天特意安排了当红乐姬登台。 琴声响起。 整个大厅逐渐安静。 一名红衣女子抱着琵琶坐在舞台中央。 容貌极美。 曲调也确实不俗。 可李玄只听了一会儿。 目光便开始在楼中寻找。 没有。 顾眉庄没有出现。 “李掌司是在找谁?” 一道带笑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就看到穿着一袭黑色旗袍的顾眉庄坐到了他面前。 她似乎非常喜欢穿黑色旗袍。 头发用玉簪盘起,两缕青丝坠在额前鬓间,将身材裹的凹凸有致。 这女人的身材,堪称完美 标准的九头蛇身材。 丰胸,细腰,大长腿。 从上到下,无不完美。 尤其是那双穿着木屐的玉足,白皙,纤细,滑腻。 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 让人忍不住捏在手中把玩。 李玄看的是目不转睛。 “看够了没有?” 顾眉庄见李玄如此不加掩饰地看着自己的小脚,不禁有点羞怒。 这个变态! 怎么会这么喜欢人家的脚。 李玄抬头。 嘴角缓缓扬起。 “顾楼主。” “本官还以为。” “花月别院换主人了。” “李大人刚升掌司。” “第一句话便想换掉花月别院主人?” “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说笑而已。” 李玄举杯。 “顾楼主今日怎么现在才出现?” “当然是为了躲你这个好色之徒。” 顾眉庄回答得极其干脆。 李玄愣了一下。 随后笑出声。 “本官好色点怎么了?不好的,我当什么锦衣卫。” “不好色,怎么和顾姐姐共处一室呢?” 呸! 尽会花言巧语。 顾眉庄似笑非笑。 “那李大人今天想要什么类型的?” “上次是我们失误,让那个女刺客混了进来,但是我可以保证这次不会了。” 李玄摇了摇头:“暂时不需要其他人了。” 顾眉庄一愣:“为什么?” “都是些胭脂俗粉,那种普通女人,我现在看不上了........” 顾眉庄冷笑:“看来李大人如今被陛下传唤后,眼光都高了,也是,毕竟连李氏门阀的贵小姐都被你迷晕了,肯定看不上我这个小小风尘地了。” 谁知,李玄却笑着看向她:“眉姐姐这是吃醋了?” 顾眉庄闻言。 目光闪烁,有点恼羞成怒。 “我吃什么醋?我跟你又没关系!” “可是我们上次明明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那……那不算!是你强吻我!” “我现在也想。” “你敢!” “我是个不祥的女人,任何男人碰到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顾眉庄语气低沉。 “可我这个人偏偏就是不信邪!” “你……可是……唔!!!” 顾眉庄是真的对自己的不祥体质绝望了。 以前那些敢接触她的男人都死了。 甚至上次刚跟李玄有一点点亲密接触。 这家伙就差点被炸死! 以至于她这些年一直默默与男人保持距离。 本来都已经打算封心锁欲,孤独终老了。 但是李玄上次却大胆地亲了她。 她竟然还没有拒绝…… 这让她既是羞愤,又是担忧。 羞愤是因为她保留了二十八年的初吻被夺走。 担忧是担心玄会出事! 果然…… 只要跟她有任何亲密接触的男人,都会遭遇不祥。 但…… 眼看着已经将手伸到腰间的李玄,整个人已经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顾眉庄的脑子里突然闪现一个念头。 或许…… 李玄他真的不一样? 毕竟他是锦衣卫,遇到了那么多危险的案子,却每次都能安然无恙。 或许。 自己身上的克夫诅咒,真的对这个男人无效。 亦或者。 老天爷注定,自己是他的人儿吗? 既然如此。 那…… 给他又如何? 顾眉庄的腰肢,伴随着一楼的丝竹琴音,高高扬起。 雅间内浪潮汹涌。 李玄终于将黑寡妇拿下。 全身上下探索的一清二楚。 不愧是克夫女。 味道就是不一样。 当然。 林玄也没有忘记今天来的目的。 除了拿下禁脔,自然还是要打听一下,这花月别苑背后真正的主人。 毕竟。 区区一个克夫的黑寡妇名头。 怎么可能在京郊执掌如此大的家业。 京城的皇子、世家、百官,又不是瞎子! 有这么多秘密,却从来没有真正被查封。 靠的显然不是黑寡妇传闻。 更不可能是一个女人。 背后肯定有其他人在。 而且不止一个! 顾眉庄既然已经是李玄的女人了,这种事情自然不需要再隐瞒。 “北镇抚司。” “都察院。” “甚至朝中某些大人物。” “他们需要花月别院存在。” “需要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 “却能收集各方消息的地方。” “我只是明面楼主。” 顾眉庄躺在李玄的怀中,嗅着男人的雄浑气息,俏脸苦笑。 “果然,宋千户、甚至指挥使大人,都在这里有股份吗。” 得知这个事实真相。 李玄既在意料之外。 又在情理之中。 难怪! 当初张百户的百宝箱被盗,宋千户会雷霆大怒。 甚至不惜以总旗职位的代价,出动整个锦衣卫! 看来。 那份所谓的监察文书的资料。 应该有不少,都来自这个京郊别苑。 难怪沈傲要带他来这里玩。 肯定有宋千户暗中授意的原因。 就是为了让他上贼船。 那么这样一来,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 只是宋千户上面的指挥使大人。 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 李玄就摸不准了。 但随着他官位的不断身高,迟早有一天能揭露这个秘密。 [叮!检测到宿主拿下顾眉庄,控制别苑,正义值+100!!] [叮!监测到宿主正义值已经超过500点!请尽快消费!] “今天开始。” “花月别院继续做你的生意。” “表面上。” “与以前一样。” “但从今天开始。” “涉及刑狱司重大案件。” “涉及魔教、裴伦旧党、八大门阀买凶、朝中官员贪腐的情报。” “优先给本官留着。” 顾眉庄抬头,嗤笑一声:“你倒是野心不小。” “我的‘野心’小不小,你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李玄捏着对方的俏脸。 这次直接修为加点! [叮!宿主修为已突破至先天六重境!] 第114章 青璃一夜未眠! 花月别院夜宴结束时。 已经过了子时。 宋正义与几名朝臣还有话要谈。 沈傲则不知道被哪位老相识拉去了另一间雅阁。 李玄没有继续等。 独自先行离开。 刚走出花月别院。 一辆青篷马车便缓缓停到面前。 赶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 皮肤黝黑。 肩膀很宽。 右脸靠近耳侧的位置还有一道旧疤。 “大人。” “马敬平让我来的。” 李玄打量他一眼。 “叫什么?” “姜大有。” 壮汉咧嘴笑道: “以前在北边跑过几年镖。” “后来进了五城兵马司做事。” “马大人说您现在身份高了。” “总不能每次出门都随便找个车夫。” “让我以后负责赶车。” 李玄注意到他的手。 虎口厚茧。 脚步也稳。 明显不是普通车夫。 “会什么?” “骑马。” “赶车。” “认路。” “用刀。” 姜大有想了想。 “还会做饭。” “打架呢?” “看跟谁。” “宗师肯定打不过。” “普通先天能拖一拖。” 李玄挑眉。 “还不错。” “以后跟着吧。” 姜大有眼睛一亮。 “谢大人!” 马车一路驶向沈宅。 …… 沈宅。 大门还亮着灯。 姜大有刚把马车停稳。 院门便打开。 沈若兰亲自走出来。 “夫君。” “怎么回来这么晚?” “花月别院应酬。” 李玄下车。 沈若兰看了一眼后面的姜大有。 “这位是?” “新安排的车夫兼护卫。” “姜大有。” 姜大有连忙行礼。 “见过夫人!” 沈若兰轻轻点头。 “以后辛苦了。” “不辛苦!” 姜大有很识趣。 立刻牵着马车去后院。 李玄与沈若兰并肩进入。 “听说今日刑狱司调令正式下了。” 沈若兰道。 “嗯。” “掌司。” 李玄笑着看她。 “夫人以后可以说。” “自己丈夫是北镇抚司掌司了。” 沈若兰嘴角微扬。 “我才不说。” “为什么?” “怕别人觉得我炫耀。” 嘴上如此。 可眼底那份骄傲根本藏不住。 她很清楚。 当初李玄入赘沈家的时候。 沈家多少人看不起他。 甚至自己都曾经觉得。 这个男人只是父亲安排的一枚棋子。 谁能想到。 短短时间。 沈正文死了。 沈家险些崩盘。 反而是这个曾经被所有人轻视的赘婿。 撑住整个沈家。 现在更一步步坐上刑狱司掌司。 甚至得到乾帝亲自召见。 “夫君。” 沈若兰忽然轻声道: “洛水桥上的事。” “我也看了传影。” “谢谢你。” 李玄一怔。 “谢什么?” “桥上那些百姓。” “与你没有关系。” 沈若兰看着他。 “可你没有自己先走。” “我以前总觉得。” “你做很多事只是为了升官。” 李玄笑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 沈若兰想了想。 “你确实想升官。” 李玄:“……” “但至少。” 她继续道: “你不是拿别人命往上爬。” “我为你骄傲。” 李玄心中微暖。 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夫人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 “放开。” 沈若兰轻轻推他。 “姨娘还在里面。” 果然。 刚进正厅。 便闻到熟悉参汤味。 柳如烟端着砂锅走出来。 “姑爷回来了?” “我就说今晚应该会回来。” 她赶紧将汤放到桌上。 “今日又是入宫,又是去北镇抚司。” “晚上还去应酬。” “多少喝一点。” 李玄坐下。 “如烟姐。” “再这样补。” “本官迟早流鼻血。” 柳如烟白了他一眼。 “乱说。” “我放的人参又不多。” 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青璃披着外衣跑下来。 “姐夫!” “真的升掌司了?” “圣旨呢?” “给我看看!” 李玄一脸无奈。 “你半夜不睡。” “就为了看圣旨?” “当然!” 沈青璃直接跑到桌边。 “刑狱司掌司啊!” “以后是不是整个刑狱司都归姐夫管?” “差不多。” “那诏狱呢?” “也管。” 沈青璃眼睛更亮。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进去看看?” “不行。” 李玄拒绝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 “里面不是给小姑娘玩的。” “我又不是小姑娘!” 沈青璃不服。 柳如烟忍不住笑。 沈若兰则直接道: “再闹便回去睡觉。” 沈青璃这才老实。 几人围桌坐下。 就在此时。 沈青璃忽然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好的月旦小报。 “对了。” “姐夫。” “你今日可出名了。” 李玄一看标题。 眼皮顿时跳了一下。 《李玄携林李二女同入皇城》。 沈若兰目光缓缓移过去。 柳如烟也好奇看了一眼。 正厅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沈青璃却完全没意识到。 还兴奋念道: “上面说。” “林珠瑶一路与姐夫谈笑。” “李昭宁更是在同乘车驾时……” 啪。 李玄直接把小报抽走。 “后面是胡编的。” 沈青璃眨眨眼。 “我还没念完。” “不用念。” 李玄非常自然地把小报折起。 看向沈若兰。 “今日宫里传召。” “林珠瑶和李昭宁都是断桥案亲历者。” “所以一同进宫接受询问。” “仅此而已。” 沈若兰看着他。 “我又没问。” “提前解释。” “心虚?” “坦诚。” 两人对视片刻。 沈若兰最终轻哼一声。 “林珠瑶喜欢你。” “我知道。” 李玄:“……” “李昭宁呢?” “刚认识。” “真的?” “真的。” 可能是参汤太补了。 也可能是修为晋升后,精力有点太足了。 吃饱喝足之后。 沈若兰就被李玄拉到房中。 与这位堪堪步入先天境的正牌妻子,来了一番武艺切磋。 沈若兰不愧是武道天才。 虽然只是区区先天一重。 竟然和李玄这个先天五重,打的难舍难分! 直至太阳初升。 李玄才以比较明显的优势胜出。 沈若兰的气息逐渐萎靡。 最终含恨投降。 表示再也不吃李小姐和林小姐的醋了。 李玄这才放过小娘子。 只是可惜了青璃。 区区薄薄一层墙壁。 根本挡不住二人大战的动静。 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顶着熊猫眼起床。 让柳姨娘很是惭愧。 觉得自己没有把青璃照顾好。 又熬起了参汤。 …… 第二日清晨。 北镇抚司。 刑狱司。 李玄第一次以正式掌司身份踏入公房。 李成仁早早的就在公房前等候了。 “大人,新的公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原本裴伦使用的那间主官书房已经彻底清空。 家具换了一部分。 墙上的字画也全部撤掉。 书案中央。 摆着崭新的刑狱司掌司官印。 公房两侧。 已经整整齐齐的站了两排锦衣校尉。 都是李成仁精心为上官挑选的下属工具人。 随着裴伦失势。 原本裴家在锦衣卫,至少在刑狱司的势力,一扫而空。 眼见到自家大人到来。 众人立刻大声拱手。 声音整齐洪亮。 “欢迎李大人!” 李玄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 就是这个味道。 权力的味道! 与其进宫给皇帝当狗,不如在锦衣卫作威作福! 踏入房门。 北斋已经坐在里边。 桌面上摊着厚厚几册名录。 李玄一进门。 她头也没抬。 “来得比我预计晚半刻钟。” “昨晚喝酒了。” “花月别院?” “嗯。” 北斋终于抬头。 “顾眉庄如何?” “合作了。” 北斋眼神微动。 “这么快?” “她很聪明。” 李玄在主位坐下。 北斋将一册案卷推过去。 “诺,裴伦这些年压的案子,你有的查了。” 李玄看都不看一眼。 “你看着办。” “本官都升官了,还得亲手干活。” “这官我不是白升了。” 第115章 李大人他贪财好色! “嘁,狗官。” 北斋撇撇嘴,对李玄的无耻言论表示不满。 “还敢犟嘴哦。” 李玄一声,顺手捏捏北斋的小脸蛋:“我李玄即便是狗官,也比这京城里的九成九的官,心底还有点正义。” 北斋默然。 这话的确没说错。 比起这京城内的其他狗官,李玄的确还多少像个人。 李玄顺势坐在原本属于裴伦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崭新的掌司官印。 不得不说。 这官印拿在手里的感觉,和代理副掌司的时候完全不同。 以前。 他虽然也能调阅卷宗、提审人犯、调用一部分刑狱司缇骑,但头顶终究还压着一个裴伦。 很多事情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却不一样。 从今日开始,刑狱司数百名校尉、总旗、小旗,诏狱提审、卷宗调阅、人事升降、缇骑调用…… 都要看他这位掌司大人的脸色。 权力。 果然是个好东西。 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人为了往上爬,连命都可以不要。 李玄正想着。 桌案对面忽然传来哗啦一声。 北斋从旁边卷宗堆里抽出一本厚厚的旧档。 “看够了吗?” “什么?” “官印。” 北斋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已经把它翻来覆去看了一炷香。” “裴伦经营刑狱司十年,卷宗堆积如山,你不看,我一个人看到明年都看不完。” 她语气清冷。 仿佛李玄这个新任掌司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李玄却笑了。 起身绕到她身后。 双手很自然地落在她肩上。 温热气息落在她耳侧,让后者感觉到一阵瘙痒。 “所以本官才离不开北斋姑娘。” “少说这些好听的。” “谈正事。” 李玄双手仍旧放在肩头,不紧不慢替她揉着。 北斋翻开第一份密报。 “郑镇海已验明正身;郑家在京城最后几个暗桩也全部拔掉,家产抄没,剩余人犯分别送往京畿府与诏狱,郑家已经彻底散了。” 李玄并不意外。 树倒猢狲散。 郑镇海一死。 郑家也就没了真正能够撑场面的人。 过去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所谓亲族、掌柜、供奉。 如今自然先想着保自己。 “辛怀朔呢?” “还在诏狱。”北斋道。 “还没招啊,嘴比想象中硬。”李玄撇撇嘴。 北斋又道: “不过纪影昨日进去看了一次。” “出来的时候告诉我。” “最多再有三天。” “会开口。” 李玄笑了。 “诏狱那些老师傅没把人玩死吧?” “你还在乎?” 北斋瞥他一眼。 “当然。” “人死了,很多东西便问不出来了。” 李玄理直气壮。 北斋懒得理他。 继续往下说。 “辛家倒台以后。” “八大门阀最近都安静了许多。” “尤其洛水长桥之后。” “你在京城民间声望太高。” “这个时候谁再公开跳出来对付你,很容易先惹一身骚。” “月旦评呢?” 说到这个。 北斋嘴角终于浮现一丝很淡的笑意。 “李砚臣是个聪明人。” “纪影已经把东西送到他府上了。” “他收郑家银钱。” “替几名世家公子写评文。” “还有三年前那个寒门举子被逼投河的旧案。” “证据都在里面。” “第二天开始。” “月旦评上关于你的那些阴阳怪气文章便没了。” “不光如此。” “连最近市面上那些拿林珠瑶、李昭宁与你编排风月故事的小报,都少了一大半。” 李玄眉头微挑。 “这就怂了?” “要不然呢?” 北斋道: “李砚臣是靠嘴吃饭。” “不是靠脑袋硬。” “真把你惹急了。” “北镇抚司随便翻出一桩旧账。” “他那块士林清流的招牌便算彻底砸了。” “看来还是讲道理有用。” 北斋终于抬头。 神情古怪。 “你管把十几份受贿证据送到别人床头,叫讲道理?” “当然。” 李玄一本正经。 “本官连刀都没拔。” 北斋沉默。 半晌。 “你开心就好。” 李玄笑了一声。 双手从她肩上移开。 绕到桌案旁坐下。 “纪影和暗影阁呢?” “这才是最近进展最快的一条线。” 北斋又抽出一份名单。 “姬玉娘已经认清现实。” “姬无命入诏狱以后,她现在反而最积极。” “因为她知道。” “暗影阁若不跟着你改。” “整个组织迟早被朝廷清干净。” “纪影拿着你拨的银子。” “加上姬玉娘留下的人手。” “已经开始重新招人。” 说着。 北斋将名单推到李玄面前。 “按照你的要求。” “新招的第一批只有二十三人。” “全部是女子。” “没有重大案底。” “有的是家中被恶霸吞了产业。” “有的是被卖入江湖帮派后逃出来。” “还有几个本来就是镖局、武馆出身。” “因为得罪当地帮会,在京城无处落脚。” “根骨都不错。” “姬玉娘亲自训练。” “纪影负责暗杀、跟踪、反跟踪与潜伏。” “白暮蝉则负责身法和近战。” “如果训练顺利……” 北斋手指点了点名单。 “最多半年。” “你手中就会多一支真正只属于你的锦衣。” 李玄眼底终于露出明显满意。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北镇抚司很强。 刑狱司也很强。 可这些终究是朝廷的。 乾帝一道旨意。 今日能给他。 明日同样能收回。 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才是最大的底牌。 魔教是一条线。 暗影阁也是一条线。 而现在这批重新培养的女子。 若真正训练出来。 以后无论查人、护卫、传讯还是暗中行动。 都能直接绕开北镇抚司。 “银子别省。” 李玄道: “武器。” “丹药。” “功法。” “能给的都给。” “不过继续查身世。” “有问题的宁可不要。” “明白。” 北斋点头。 “姬玉娘也是这个意思。” “她说暗影阁过去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只会靠毒、家属和刑罚控制杀手。” “看似每个人都怕。” “实际上谁都想着逃。” “现在新的人……” 北斋顿了一下。 “她想试试另一种方法。” “让她们知道。” “为你做事。” “真的比离开更好。” 李玄轻笑。 “姬玉娘倒越来越懂本官了。” “是啊。” 北斋似笑非笑。 “现在暗影阁那群女人,一口一个李大人。” “纪影还说。” “你除了好色一点。” “其他地方居然挑不出太大毛病。” 李玄脸色一黑。 “什么叫居然?” “还有。” “本官什么时候好色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本官得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贪财好色了。” 北斋猝不及防。 李玄已经握住她手腕。 轻轻一拉。 整个人从椅子上起来。 直接跌进李玄怀中。 她双手下意识抵在李玄胸口。 “你干什么……嗯……这……这里是公房。” “谁敢进来?你不是说本官好色吗?本官就好色给你看看……” “无耻!” “无耻就无耻” “你发什么疯?” “奖励。” “什么奖励?” “北斋姑娘替本官这么卖命。” “自然要有奖励。” 李玄低头。 在她还想反驳之前,直接吻了上去。 北斋眼睛微微睁大。 片刻以后。 北斋终于偏过头。 呼吸微乱。 “混蛋……” “你每次骂来骂去就这两个字。” “要不要本官教你点新的?” 北斋狠狠瞪了他一眼。 “滚。” “三个了。” 李玄笑出声。 北斋被他气得抬腿便要踢。 李玄顺势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不要!放我下来!” 北斋声音瞬间压低,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门。 “别动。这是公房!里面还有休息隔间。” “那也是公房!掌司累了不能休息?” “你这是休息吗?” 李玄低头看她:“等会就是了。” 北斋气得耳根都红了。 偏偏又不敢真大声喊,只能象征性挣扎几下。 最后还是任由李玄抱进内侧隔间。 门被轻轻关上。 片刻以后。 屋内只剩下压低的喘息和偶尔传出的轻笑。 ……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间重新安静下来。 北斋靠在软榻上。 衣襟已经重新整理好。 只是原本一丝不乱的长发明显有些凌乱。 她狠狠瞪着面前神清气爽的李玄。 “下次再敢在公房这样。” “我便把门从里面锁死。” 李玄整理着飞鱼服。 “那我走?” 李玄立刻转头。 “别。” 北斋终于没忍住。 嘴角扬了一下。 “德行。” 李玄走过去。 伸手替她将一缕凌乱发丝别到耳后。 “休息一会。” “卷宗不用真看到明年。” “你还知道心疼人?” “本官一直都知道。” “刚才怎么没看出来?” 李玄咳了一声。 “那是另外一回事。” 北斋翻了个白眼。 “滚去吃饭。” “遵命。” 李玄心满意足走出隔间。 经过桌案时。 又顺手拿起刚刚送来的诏狱提审名册。 “剩下的你慢慢看。” “晚上本官再来验收。” 北斋抄起毛笔。 李玄已经提前一步推门离开。 砰。 毛笔砸在门上。 门外两名值守校尉身体瞬间站得笔直。 谁也不敢多看。 李玄则神色如常。 仿佛刚才在里面真的只是批了一下午卷宗。 …… 第116章 韩千户,屠夫张横江 食堂。 今日的菜明显比过去丰盛。 炖羊肉。 烧鸡。 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骨汤。 李玄刚一进门。 原本坐着用膳的校尉、力士便纷纷起身。 “掌司大人!” “见过大人!” 李玄摆摆手。 “吃你们的。” 众人这才重新坐下。 只是整个食堂明显比刚才安静了不少。 李玄端着饭菜。 随便挑了一个靠墙角的位置坐下。 没人敢主动凑过来。 他也乐得清静。 夹了一块羊肉。 又低头翻起手里的提审名单。 突破之后。 他的五感已经越来越恐怖。 尤其在安静环境中。 哪怕隔着两道墙。 只要对方刻意压低声音,却没有用内力隔绝。 他依旧能够听见。 很快。 一道带着明显不甘的声音钻入耳中。 “凭什么?” “我在刑狱司熬了八年!” “裴伦倒台。” “掌司这个位置,本来怎么也该轮到我!” “他李玄算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运气好。” “连续碰上几桩大案。” 李玄夹菜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杨东哲。 刑狱司老人。 又是韩国辅一系的人。 原本确实是裴伦下台以后最有机会争掌司的位置之一。 只是乾帝一道旨意。 把所有人的算盘都掀了。 另一道声音很快响起。 “声音小点。” “这里还是刑狱司。” “怕什么?” 杨东哲冷笑。 “李玄还能长顺风耳不成?” 李玄咬了一口羊肉。 差点笑出声。 还真有。 另一人显然谨慎很多。 “韩千户早就说过。” “李玄现在圣眷正隆。” “又有宋正义撑腰。” “不要在这个时候主动惹他。” 杨东哲语气更不甘。 “难道就一直让他坐下去?” “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 那人语气平静。 “年轻。” “根基浅。” “突然坐上掌司。” “最怕什么?” “怕别人不服。” “所以他一定会急着立威。” “越急。” “越容易出错。” 杨东哲沉默片刻。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 声音压得更低。 “南城兵马司最近不太平。” “有一伙北荒凶徒流窜进京。” “据说已经连续打死好几拨人。” “江湖案不同于普通刑案。” “这些人不讲规矩。” “更不怕朝廷。” “若南城兵马司压不住。” “迟早会向北镇抚司求援。” “到时候……” 那人笑了一声。 “李玄刚刚升掌司。” “接。” “办砸了。” “证明他无能。” “不接。” “证明他畏难。” “无论如何。” “韩千户都有话说。” 李玄慢慢喝了一口汤。 眼中笑意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韩国辅。 表面上昨日还在朝自己道喜。 背后却已经开始准备看戏。 这倒也正常。 北镇抚司又不是只有宋正义一个千户。 自己升得太快。 还直接踩掉杨东哲这种人的晋升机会。 别人若一点想法都没有。 反而奇怪。 李玄没有准备现在翻脸。 官场不同于江湖。 别人背后说几句坏话。 总不能拔刀砍了。 真正聪明的办法。 是记着。 等对方真正伸手。 再把那只手连根剁下来。 就在这时。 食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大人!” 李成仁一路小跑进来。 满头是汗。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李玄慢条斯理放下碗筷。 “什么事?” “南城兵马司急报!” 这几个字一出。 角落里几名刑狱司老人脸色当场变了。 李玄眼中则闪过一丝古怪。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李成仁快步来到桌边。 压低声音。 “大人。” “南城出大乱子了。” “一伙北荒来的悍匪突然进入京城。” “已经连续跟三个江湖帮派发生火拼。” “死了十七个人。” “其中两个还是南城有名的帮派头目。” “南城兵马司昨夜派人去围剿。” “结果反而折了七八个弟兄。” “现在那群凶徒占住了南河货运渡口。” “放话说……” “谁敢再靠近。” “便放火烧掉整个码头!” 食堂中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京城是天子脚下。 可也正因如此。 真正敢在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的人。 往往不是普通亡命徒。 李玄问道: “领头的是谁?” 李成仁咽了口唾沫。 “张横江。” 名字出口。 几名老校尉明显变色。 “张横江?” “北荒那个屠夫?” “他怎么跑京城来了?” 有人低声解释。 “此人原本是北荒十三寨之一的寨主。” “十年前便因为劫杀商旅上了官府悬赏。” “后来干脆带着手下流窜各地。” “死在他手上的商旅、捕快、江湖人。” “至少上百。” “据说已经是先天高手。” “而且极其凶残。” “抓到官府的人。” “从不留活口。” 李成仁点头。 “大人。” “南城兵马司指挥使亲自求援。” “马敬平已经带人先过去了。” “但他传讯回来。” “张横江身边至少还有三十多个北荒悍匪。” “人人带刀。” “还有雷火铳。” “普通兵马司人手根本压不住。” 食堂里。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是李玄升任掌司以后。 真正遇到的第一场硬仗。 过去的案子。 大多需要查。 需要审。 需要布局。 张横江却不同。 这是正面拼刀。 一个不好。 刑狱司第一战便会损兵折将。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李玄。 有人期待。 也有人忐忑。 食堂角落。 杨东哲正好站在那里。 眼底闪过一丝压不住的快意。 刚才他们还在说。 机会什么时候来。 现在。 机会真来了。 一个刚刚空降刑狱司的年轻掌司。 面对几十个真正从北荒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徒。 敢去吗? 去了。 真有本事拿下吗? 杨东哲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李玄吃瘪。 李玄却只是拿起桌边布巾。 慢条斯理擦了擦手。 随后起身。 目光扫过整个食堂。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传令。” “刑狱司当值缇骑。” “点两队。” “带符弩。” “雷火铳。” “破罡箭。” “一个都不要少。” 有人立刻站起。 “是!” 李玄继续道: “李成仁。” “在!” “通知马敬平。” “不要强攻。” “先把南河渡口外围给本官围死。” “百姓全部疏散。” “商船断水路。” “粮食和酒都不准送进去。” “是!” “再传纪影。” “让她查张横江这三个月所有行踪。” “他什么时候进京。” “见过谁。” “从谁手里拿到的雷火铳。” “一个时辰内,本官要答案。” “明白!” “另外。” 李玄拿起绣春刀。 刀鞘落入手中。 “让北斋把北荒十三寨、张横江所有旧案。” “全部送到南城兵马司。” 李成仁立即抱拳。 “大人。” “您这是……” 李玄已经迈步向食堂外走去。 暗红飞鱼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备马。” 整个食堂众人全部起身。 李玄走到门口。 脚步微微一停。 回头。 “本官亲自去南城。” 食堂中鸦雀无声。 杨东哲脸上那一丝刚刚浮现的笑意,也僵住了。 李玄却根本没有看他。 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淡淡弧度。 韩国辅不是等着自己犯错吗? 杨东哲不是觉得自己只会靠运气破几个案子吗? 很好。 那便让他们看看。 自己这刑狱司掌司的位置。 到底是靠运气坐上来的。 还是…… 真的有本事坐稳。 北镇抚司大门轰然打开。 数十名锦衣缇骑翻身上马。 绣春刀撞击马鞍。 发出整齐的金铁声。 李玄一马当先。 “驾!” 马蹄轰然踏过长街。 直奔南城! 而几乎同一时间。 韩国辅手中。 也收到了一封南城急报。 他看完以后。 轻轻放下。 “去了?” 旁边杨东哲派来的心腹低声道: “去了。” “李玄亲自带队。” 韩国辅端起茶杯。 脸上看不出喜怒。 “年轻人。” “果然沉不住气。” “张横江这种人。” “可不是靠审卷宗便能审死的。” “这一次……” 韩国辅抿了一口茶。 “便看看我们这位新掌司。” “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117章 当街行凶,狂妄的疯子! 南城长街之上,数十匹战马一路疾驰,飞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玄一马当先,李成仁紧随其后,身后两队刑狱司缇骑尽数披甲,腰悬绣春刀,马鞍两侧还挂着符弩与雷火铳。 京城百姓远远看见这一队人马,纷纷主动让开道路,生怕不小心撞到锦衣卫办案的阵势。 李玄没有刻意催马,只维持着一个足以让后队跟上的速度。 李成仁从怀中取出南城兵马司送来的第二封急报,趁着街道稍宽的时候催马上前。 “马敬平已经到了南城,他没有贸然进攻张横江占据的南河渡口,只在外围布下三道封锁线,请大人先去兵马司衙门主持大局。” 李玄微微点头,对这个安排倒是颇为满意。 马敬平虽然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但胜在听话,而且跟在自己身边办了这么多案子以后,多少已经学会了先动脑子,再让手下拿命往里填。 张横江敢在京城占据渡口,还扬言烧掉码头,显然并非临时发疯。 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究竟为什么入京之前,直接强攻反而容易坏事。 李玄伸出手,李成仁立即将另一册刚刚从案牍库送来的旧档递了过去。 卷宗并不算厚,却记录了张横江这十几年来大大小小数十桩案子。 此人原本是北荒边地一处小寨中的马匪,年轻时靠着心狠手辣吞并附近几股盗匪,后来又杀掉原本扶持自己的寨主,自立门户。 北荒官府第一次悬赏抓他的时候,张横江非但没有逃,反而带人夜袭当地县衙,将参与缉捕的捕头一家全部杀死。 从那以后,他便彻底成了北荒有名的亡命凶徒。 几年时间里,张横江不断兼并周边小帮派,又吸纳逃兵、马匪、江洋大盗,手下最盛时足有两三百人。 只是北荒后来几次大规模围剿,十三寨先后被拔掉大半,他也从北荒一路南逃,带着最后几十名死忠进入大乾境内。 李玄一边翻阅卷宗,一边注意到其中几个细节。 张横江看似凶残疯狂,实际上每一次真正面对官军大规模围剿时,都选择提前撤退,从不死守。 这说明此人并不是单纯不要命的疯子。 相反,他惜命得很。 所谓杀人如麻、动辄灭门,更像是刻意维持的一种恐怖名声。 只要别人足够怕他,很多时候甚至不用真的动手。 “他进入大乾以后,沿途还吞掉了三个小帮派?” 李玄目光停在卷宗最后几页。 李成仁点头道:“一个做私盐,一个替人收赌债,还有一个专门替商号押送黑货,张横江杀了三个帮派原来的头目,将剩余人全部并入手下。” “所以现在南河渡口那三十多个北荒人,只是表面的人手。” 李玄缓缓合上卷宗。 张横江一路南下,绝不是靠几十个北荒亡命徒横行这么久。 那些被他吞掉的小帮派、地下钱庄、私盐贩子,才是他真正潜伏下来的根须。 换句话说。 南河渡口只是他现在摆在明面上的一块肉。 真正要查的,是这些人为什么突然从暗处钻出来。 而且偏偏是在自己刚刚坐上刑狱司掌司位置的时候。 李玄想到食堂里听见的那些话,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冷意。 韩国辅和杨东哲未必与张横江有关。 但这桩案子突然被推到自己面前,背后有没有人顺水推舟,就不好说了。 半个时辰以后,南城兵马司衙门已经出现在长街尽头。 相比北镇抚司森严肃杀的气象,这里明显要混乱得多。 大门外拴着十几匹马,门槛边还坐着两个包扎伤口的兵丁,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少,却明显缺乏统一调度。 有人搬箭。 有人找卷宗。 还有几个受伤兵卒靠在墙角骂骂咧咧。 甚至连一个负责统筹的人都没有。 李玄刚刚跨过门槛,眉头便微微皱起。 难怪张横江几十个人就能把南城闹得鸡飞狗跳。 这样的兵马司,平日欺负一下街边帮派倒还够用,真遇到亡命徒,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李大人!” 马敬平很快从正堂方向迎了出来。 他身上的软甲还沾着灰尘,显然刚从南河渡口回来。 “渡口那边已经按大人吩咐围死,百姓都撤出来了,水路也让人用铁索封了,只是张横江手里有雷火铳,还有十几桶火油,属下没敢强攻。” “做得对。” 李玄看了一眼院中混乱场面,“南城兵马司指挥使呢?” 马敬平神情有些尴尬。 “受伤了。” “昨日第一次围剿的时候,他亲自带人去了,被张横江一枪打中肩膀,现在正在后院养伤。” 李玄顿时无话可说。 一个指挥使亲自带兵围剿,结果第一轮便被打伤,剩下的人不乱才怪。 他刚准备让马敬平把渡口地形图拿来,衙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几名捕快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半边脸上都是血,嘴角却始终挂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笑意。 另外一人则年纪大得多。 大约四十多岁。 身材高瘦,胡子拉碴,脸上布满风霜留下的痕迹。 他的左臂同样有伤,却没有像年轻人一样挣扎,只死死盯着对方。 “都老实点!” 领头捕快骂了一声,将两人推进院中。 “一个当街拿刀砍人,一个追着别人不放,还说什么杀人凶手,南城现在已经够乱了,你们还来添麻烦!” 中年男人听见这话,脸色瞬间沉下。 “我说过多少次,这个人不能放,他身上不止一条人命!” 值守捕快明显认识他,闻言反而笑出声。 “严守正,你都不是捕头了,还真把自己当当年的严神捕?” 周围几名兵卒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严守正。 李玄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看了过去。 北斋送来的南城旧档中,似乎出现过这个名字。 十年前南城捕司最擅长追凶的一名捕头,后来因为一桩失踪案死咬着某个权贵管事不放,最终不但案子没破,自己还被革了捕头差事。 从那以后。 便一直在南城替人寻人、追债,勉强维生。 严守正显然早已经习惯这些人的嘲笑,根本懒得反驳。 他只抬手指向旁边的年轻人。 “南城近两个月失踪了七名年轻女子,五人来自贫民坊,两人是外地进京投亲。” “我追其中一个姑娘的线索,追到了城西旧布坊。” “这个人昨夜刚从那里出来,靴底沾着尸油,袖口还有洗不干净的血。” 值守捕快翻了个白眼。 “你说尸油就是尸油?” “那我还说是猪油!” “而且这小子虽然疯疯癫癫,身上又没有人命官司,最多算当街斗殴。” 严守正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你们找到尸体的时候,就晚了。” 两人争执之间。 那名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人忽然笑了。 声音很轻。 却让附近几人下意识安静下来。 “他说得没错。” 捕快愣了一下。 年轻人舔了舔嘴角的血。 “人是我杀的。”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值守捕快却没有第一时间相信,反而皱起眉头。 “你又发什么疯?”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怪。 “第一个埋在旧布坊后院,第二个剁碎以后扔进了南河,第三个比较麻烦,我烧了整整两个时辰。” “至于后面的几个……” 他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底甚至浮现出一种病态兴奋。 “有两个还活着。” 这一刻。 原本准备去正堂查看渡口地图的李玄停下了脚步。 马敬平也转过身。 李成仁眉头紧皱。 只有那几个值守捕快还一脸狐疑,似乎仍觉得眼前只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李玄看着年轻人的神情。 尤其是对方说到死人时,那种没有半点紧张、反而隐隐兴奋的模样。 这不是普通人为了吓人随口编出来的故事。 真正的疯子胡言乱语时,往往逻辑混乱。 眼前这个人却很清醒。 甚至清醒得过头。 “他叫什么?” 李玄淡淡问道。 押人的捕快这才发现院中竟站着一群飞鱼服,顿时收起刚才那副散漫模样。 “回大人的话,刚才问过,他叫楚无常。” 楚无常。 李玄慢慢咀嚼这个名字。 张横江的事情还没有真正开始。 眼前竟又冒出来一个疑似连环杀人的疯子。 而且从严守正刚才的描述来看。 这桩案子已经持续至少两个月。 七名女子失踪。 兵马司却直到今天,连几起案子之间是否有关都没有判断出来。 李玄扫了一眼周围。 对于南城兵马司究竟为什么如此混乱,已经有了更加清楚的认识。 这里的问题。 恐怕远不只是一个张横江。 第118章 愈加猖狂! 南城兵马司院内。 楚无常那句“还有两个活着”说出口以后,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几名兵卒逐渐安静下来。 严守正则死死盯着他,眼中没有半点意外,反而像是终于等到了最关键的确认。 只有负责值守的两个捕快仍旧皱着眉。 他们显然已经认定楚无常精神不正常。 其中一人上前便要把人拖走,嘴里还骂着南城最近疯子越来越多,等关上两日自然便会老实。 李玄向前一步。 “人留下。” 那捕快头也没回,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边正在办案,无关人等往后站,别妨碍兵马司办差。”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 李成仁的脸色直接变了。 马敬平则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名捕快,眼神中甚至多了几分怜悯。 在南城兵马司当差。 认不出新任刑狱司掌司并不算太离谱。 可连飞鱼服和绣春刀都不认。 那就不是眼神不好。 纯粹是脑子有问题。 李玄反而没有生气,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暗红飞鱼服。 随后又看了看那名捕快。 “你刚才说,谁是无关人等?” 捕快这才回过头。 只是他平日里在南城对百姓、帮派横惯了,虽然看见李玄身上的飞鱼服,却仍然没有立刻意识到对方身份。 “锦衣卫又怎么了?” “这里是南城兵马司,人是我们抓的,要审也是我们先审。” 旁边另一人见气氛不对,本想伸手拦他。 可已经晚了。 啪! 一道清脆耳光声在院中炸开。 那名捕快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一圈,半边脸瞬间肿起,连嘴角都渗出鲜血。 还没等旁边那人反应。 李玄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第二个人同样踉跄后退,撞在旁边木柱上。 整个南城兵马司彻底安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来。 李玄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却仍然平静。 “连人都不会认,案子也不会办,倒是学会了先跟本官摆兵马司的威风。” 李成仁这才向前一步。 直接从怀中取出刑狱司令牌。 “北镇抚司刑狱司掌司李玄大人在此!” “奉命统辖南城张横江一案,南城兵马司所有人等,自此刻起听从掌司大人调遣!” 这一句话落下。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兵卒瞬间变色。 哗啦! 院中很快跪倒一片。 那两个被抽得脸肿的捕快更是腿一软,当场跪下。 他们平时接触的最大官员,也不过兵马司指挥使。 哪里想到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锦衣卫,竟然就是最近整个京城都在议论的李玄。 华阴县剥魂案。 洛水断桥。 乾帝召见。 刑狱司掌司。 无论哪一个名头。 都足够让他们丢掉饭碗。 “卑职有眼无珠,请李大人恕罪!” 李玄没有继续理会。 两个小捕快而已。 什么时候收拾都可以。 真正重要的,是楚无常。 他径直走进正堂。 “把人带进来。” 几名缇骑立刻接管楚无常与严守正,不再让南城兵马司的人插手。 很快。 楚无常被按在堂下。 严守正站在另一侧。 马敬平、李成仁以及南城几名主事官吏也全部进入。 李玄坐到原本属于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上,将案卷随手放在桌边。 “叫什么?” “楚无常。” 青年抬起头。 脸上仍然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他似乎完全没有因为眼前坐着北镇抚司掌司而产生恐惧。 反而表现得更加兴奋。 “李玄。” “我听说过你。” “华阴县那个杀女人的蠢货,就是你抓的?” 李玄目光微微一凝。 这句话说明楚无常至少一直关注京城发生的凶案。 “说说你杀的人。” 李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楚无常却一下笑了。 仿佛终于有人愿意认真听他的作品。 “第一个最无趣,我只是想看看人被勒住脖子以后,多久会真正断气。” 堂中几名捕快脸色已经变得难看。 楚无常却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后来我发现,直接杀掉太快,没有什么意思。” “所以第二个人,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说得轻松。 甚至像是在说昨天吃过什么菜。 越是如此。 反而越让人心里发寒。 李玄始终没有表现出明显情绪。 前世看过的各类极端罪犯不少。 其中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故意描述作案细节,以此观察审讯者的愤怒、恶心甚至恐惧。 只要对方被激怒。 他们便会产生一种掌控感。 所以李玄根本不给。 “尸体在哪里?” 楚无常嘴角笑意微微一僵。 他显然没想到李玄会直接跳过自己那些炫耀般的描述。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杀的?” “不想。” 李玄平静道:“本官只想知道尸体在哪里,还有活着的人在哪里。” 楚无常眯起眼睛。 “如果我不说呢?” “总会说。” 李玄甚至懒得威胁。 诏狱能让辛怀朔那种世家少主开口。 楚无常不会比他更加特殊。 严守正终于上前。 “李大人,我追了他六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比南城那些捕快明显有条理得多。 两个月前。 城南一个做浆洗活的姑娘突然失踪。 家里找了几日。 兵马司只当她跟人私奔,没有继续追查。 后来又陆续有女子失踪。 身份不同。 住处也不同。 表面上没有任何联系。 严守正原本只是受第一户人家委托找人,却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这些失踪女子最后出现的区域虽然不同,却都曾经经过南城几处夜市。 而楚无常。 恰好在这些夜市附近反复出现。 更重要的是。 昨夜严守正跟踪对方到一座废弃布坊附近。 楚无常离开以后,他在后墙发现了一块沾血布料。 只是还没来得及翻墙进去,便被楚无常发现。 两人一路打到长街。 最终才被巡逻捕快一起抓回来。 “旧布坊在哪?” 李玄问道。 “西柳巷尽头。” 严守正立即回答,“已经废弃三年,原本属于南城胡记布庄,后来东家死了,一直没人接手。” 李玄看向李成仁。 “不等了。” “带二十名缇骑过去。” “不要大张旗鼓,从前后巷同时封锁。” “任何人不准进出。” 李成仁立刻领命。 楚无常却忽然笑出声。 “晚了。” 正准备离开的李成仁脚步一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楚无常身上。 青年舔了舔干裂嘴唇。 “你们就算找到布坊,也只能看见一个死人。” “另外两个不在那里。” 严守正脸色骤变。 “你果然还有活口!” 楚无常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 “有啊。” “其中一个关了九天。” “另外一个才三天。” “现在应该都还活着。” 这一次。 就连李玄眼神都彻底冷了下来。 楚无常却仍旧笑着。 “李大人不是很会破案吗?” “那你找啊。” “没有尸体,没有证人,没有凶器。” “就凭一个已经被革职的老捕头胡说几句。” “你能定我的罪?” 堂内不少人都被这份嚣张激得握紧拳头。 严守正甚至下意识向前一步。 李玄却抬手拦住。 “你说得对。” 楚无常明显一愣。 李玄靠在官椅上,神情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证据。” “本官现在确实不能直接定你的死罪。” “所以本官才要找证据。” 楚无常嘴角笑意慢慢淡了。 疯子不可怕。 真正麻烦的是一个知道规则,还故意利用规则挑衅你的人。 眼前的楚无常,显然属于后者。 李玄看向负责押人的缇骑。 “把他身上的东西全部搜出来。” 腰带。 鞋袜。 发簪。 贴身钱袋。 甚至衣服夹层。 一样都不能漏。 很快。 零零碎碎的东西被摆满桌面。 一串铜钱。 两块碎银。 一把普通小刀。 半截火折子。 一块沾着油污的布。 还有一枚不起眼的铜制钥匙。 李玄没有先碰钥匙。 反而将那块脏布拿起来。 布料边缘沾着一些黑灰。 闻起来混杂着油脂、木屑和极淡的药味。 “这是哪里沾的?” 楚无常没有回答。 李玄也不在意。 他又拿起那枚钥匙。 钥匙很小。 不是宅门用的。 更像柜门、仓门或者铁锁。 上面还沾着一层细白粉尘。 李玄用指腹轻轻抹了一下。 石灰。 而且不是普通墙灰。 里面混着细碎谷壳。 这种东西通常用在地下仓窖防潮。 李玄眼神微微变化。 他又低头看向楚无常靴底。 泥土颜色偏深。 里面夹杂着一点干草和白色粉末。 同样的东西。 “成仁。” 李玄忽然开口。 “先别去旧布坊。” 李成仁愣了一下。 “大人?” “分两队。” 李玄将铜钥匙放在桌面。 “一队照旧去布坊。” “另一队查南城所有废弃粮仓、酒窖和地下货仓。” “尤其是最近半年无人使用,却仍然挂着新锁的地方。” 严守正猛然看向桌上钥匙。 很快也反应过来。 “白灰防潮。” 李玄点头。 “楚无常昨夜去过地下仓窖。” “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他又将那块沾油的布展开。 “这里还有灯油和安神散的味道。” “若只是自己住。” “没必要长期用安神药。” 严守正眼睛越来越亮。 “他在给被关的人下药!” 楚无常脸上的笑意。 终于第一次真正消失。 虽然只有一瞬。 却没有逃过李玄的眼睛。 找对了。 李玄靠回椅背。 重新看向对方。 “现在。” “本官倒是有点想看看。” “究竟是谁没证据。” 楚无常沉默片刻。 随后竟重新笑了。 只是这一次。 笑容明显比刚才僵硬许多。 李玄也不再与他浪费时间。 “把人单独关押。” “手脚全部上锁。” “嘴也堵上。” “没有本官命令,任何南城兵马司的人不得接触。” 两名锦衣缇骑立即将楚无常押走。 经过李玄身边时。 楚无常忽然转头。 那双阴冷眼睛死死盯着他。 李玄却连看都没再看。 他只是将严守正叫到桌前。 “你以前做过捕头?” “十二年。” “为什么被革?” 严守正沉默片刻。 “查了不该查的人。” 李玄点头。 没有继续追问。 “那便先把这桩案子查完。” “如果你判断没错。” “那两个还活着的人。” “你负责带路找。” 严守正猛然抬头。 许久。 郑重抱拳。 “是!” 李玄则重新打开张横江的案卷。 南河渡口。 张横江。 旧布坊。 楚无常。 两桩看似毫无关系的案子,同时压到了南城。 他原本只是准备来这里收拾一伙北荒凶徒。 现在看来。 南城这潭水。 比想象中还要浑得多。 而最有意思的是。 真正的张横江还没有见到。 一个敢在兵马司里当众炫耀杀人的疯子。 却已经先送到了自己面前。 李玄轻轻敲着桌面。 眼神逐渐冰冷。 既然来了。 那便一起查。 一个都别想跑。 第119章 你是哪个衙门的? 南城兵马司正堂内,楚无常刚被重新押回偏牢,严守正便站在案桌前等候发落。 他虽然早已不是捕头,但十几年办案留下的习惯仍在,哪怕身上带伤,目光也始终盯着桌上那几件从楚无常身上搜出的东西。 李玄看了他片刻,并没有让人继续上锁,反而抬手示意缇骑将严守正身上的绳索解开。 严守正明显有些意外,活动着被绑得发麻的手腕,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年轻掌司。 “你虽然已经不在捕司,却还有几分老捕头的眼力,这桩案子既然是你最先咬住楚无常,那便留下协助办案。” 严守正没有多说,只郑重抱拳行礼,眼中的神色却比方才明显亮了几分。 他这些年被革职以后,最难受的从来不是没了俸禄,而是没人再愿意相信他的判断。 南城兵马司那些年轻捕快见到他,只会拿当年那桩旧案嘲笑,说他查案查疯了,才会盯着一个没有证据的人追几年。 如今李玄只用一句“留下办案”,便等于重新承认了他作为捕头的价值。 正堂外很快响起脚步,李成仁带着几名缇骑快步回来,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按照楚无常刚才交代的地点,他们已经第一时间赶去旧布坊后院,甚至把整片泥地都翻了一遍。 结果别说尸体,连一根带血的骨头都没有找到。 “那疯子在耍我们,后院只有几年前留下的烂布和碎木,连新翻过的土都没有。” 李成仁说话时明显压着火气,若不是李玄之前交代必须留活口,他都想立刻回牢里给楚无常几脚。 李玄却没有意外,只将手里的旧布重新放到桌面上,神情依旧平静。 楚无常既然敢在兵马司里主动认罪,便说明他享受这种把官府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这种人说真话的时候未必是真的,说假话的时候也未必完全是假,最重要的是判断他为什么要说。 “旧布坊只是故意抛出来的饵,他希望官府把人力都耗在那里,真正藏人的地方应该就在他昨夜行动范围附近。” 严守正也走到桌前,将一张南城坊市图摊开,手指沿着几条巷道缓缓移动。 昨夜两人第一次正面相撞,并不是在旧布坊门口,而是在西柳巷往北两条街的位置。 楚无常当时行色匆匆,衣摆沾灰,靴底带着潮湿泥土,明显刚从某处封闭潮湿的地方出来。 若真是从旧布坊离开,路程与方向完全对不上。 “从这里往北排查,范围不会超过四条街,他既然还关着活人,就不会把藏身处放得太远。” 李玄看了一眼地图,很快采纳了严守正的判断,命南城兵马司分出人手,以昨夜冲突地点为中心重新划定搜查区域。 重点检查废弃宅院、地下仓房、长时间无人居住却仍有人出入的旧房。 刚刚安排完,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明显不属于兵马司的喝斥声。 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穿过院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锦衣卫凭什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扣人,还当众掌掴南城兵马司捕快,这里到底是朝廷衙门,还是你们北镇抚司的私牢?” 院中不少人停下动作,纷纷转头看去。 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官员带着两名随从闯进院内,身穿都察院青色官服,腰间挂着御史腰牌。 此人名叫崔仁鹤,刚入都察院不久,正是最喜欢拿清名与法度表现自己的年纪。 他进门以后先看了两名脸肿的捕快,又看向偏牢方向,显然来之前已经有人将事情添油加醋传了过去。 “听说你们扣了一个叫楚无常的人,到现在既没有尸体,也没有确凿证据,连正式案卷都没有立清楚。” “按照大乾律例,不能因为一个落魄旧捕头的怀疑,就无限期羁押普通百姓。” 李成仁原本就因为被楚无常耍了一次心情极差,此刻听到这种话,当即冷着脸迎了上去。 “楚无常亲口承认杀人,而且还供认有两名女子尚且活着,这种人若也算普通百姓,那御史台未免太会讲道理了。” 崔仁鹤却根本不肯退让,只抓住目前没有尸体、没有受害者证词这一点反复质疑。 两人很快在院中争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惹得南城兵马司不少人都偷偷围观。 李玄原本还在审讯室查看楚无常留下的物证,听见外面争吵以后,终于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立即插话,只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 崔仁鹤正说到锦衣卫素来喜欢屈打成招,应由都察院及时制衡,避免再出现无辜百姓蒙冤。 李玄听到这里,终于开口。 “你是哪个衙门的?” 声音并不大,却让院子迅速安静下来。 崔仁鹤转过身,看见李玄身上的掌司官服,目光停顿片刻,随后仍旧挺直腰背。 “都察院御史崔仁鹤,奉命巡察南城诸衙门办案情况。” 李玄缓步走下台阶。 “都察院可以监督北镇抚司办案,本官没有意见。” “但你连案卷都没看,连楚无常说过什么都不知道,进门第一句话却是让本官放人。” 他走到崔仁鹤面前停下,眼神逐渐冷淡下来。 “所以本官很好奇。” “你一个都察院御史,是来监督办案,还是来教北镇抚司应该怎么办案?” 崔仁鹤脸色微变,却仍强撑着不退。 院中的南城捕快则彻底不敢说话。 刚才他们还觉得崔御史来了,总算有人能压一压这位新任掌司。 现在才发现。 李玄好像根本没有准备给都察院这个面子。 第120章 掌掴御史! 南城兵马司院内,崔仁鹤与李玄面对面站着,气氛已经明显变得僵硬。 年轻御史显然习惯了凭借都察院身份让地方官员退让,却没有想到李玄根本不吃这一套。 “本官身为都察院御史,职责便是监察百官,锦衣卫同样不是法外之地。” 崔仁鹤说得义正言辞,语气也重新硬了起来。 李玄却只是淡淡看着他,眼中甚至没有多少怒意。 “监督没有问题,越权便是另外一回事。” “楚无常如今涉及多名女子失踪,又亲口承认杀人,还是重大嫌犯,你凭什么一句证据不足便要求立即释放?” 崔仁鹤被问得一滞,只能继续抓住目前尚未找到尸体这一点不放。 李玄却懒得继续与他纠缠,直接命人将楚无常重新押到院中。 楚无常双手戴着铁锁,脸上却仍旧带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显然很喜欢现在这种场面。 官府互相争执。 御史为他喊冤。 锦衣卫却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所有人头顶。 李玄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 “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被人欺负?” 楚无常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崔仁鹤也皱起眉头,不明白李玄为什么突然问这种与案情无关的问题。 李玄却没有等待回答。 “你身材并不强壮,右腿还有少年时期留下的旧伤,真正面对比你强的人时,你习惯先观察退路。” “可你选择的那些失踪女子,大多家境贫寒,独自生活,没有强壮家人,也没有真正能替她们追查到底的人。” 楚无常眼神已经明显发生变化。 李玄继续看着他。 “所以你并不是什么天生嗜杀的恶鬼,只是一个从小被人踩在脚下,后来忽然发现自己能掌控比你更弱者生死的废物。” “你不敢去杀真正让你害怕的人,只敢把从别人那里受到的屈辱,加倍发泄到无辜女子身上。” 院中极为安静。 严守正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追了楚无常几日,只知道这个人凶残、谨慎,却从没有像李玄这样,从受害者选择反推出他的心理。 楚无常嘴角那层笑终于消失。 “你懂什么?” 声音第一次不再轻松。 李玄却只是淡淡道:“本官至少知道,你所谓的快乐,不过是一个懦夫欺负更弱的人之后,自我欺骗出来的优越感。” 楚无常猛然向前一步,铁锁被扯得哗啦作响。 “闭嘴!” 两名缇骑立即将他压住。 李玄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看,戳中了。” 严守正目光一沉,已经彻底确定楚无常刚才的失控不是装出来的。 崔仁鹤却在此时插话。 “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不能拿一个人的性格当作定罪证据。” 这句话本身没有错。 可李玄很快发现,崔仁鹤说话时那股敌意已经明显超过正常监督。 尤其当院中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敬畏以后,崔仁鹤脸上的神情反而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单纯维护律法。 更像是故意唱反调。 李玄这几个月名声太盛,华阴县、断桥案、工部旧案接连立功,如今又被乾帝破格提拔。 对于某些同样年轻,却还在都察院慢慢熬资历的人而言,这种差距最容易变成嫉妒。 崔仁鹤甚至提出,由都察院接管楚无常案,北镇抚司暂时退出调查,以免出现刑讯逼供。 李玄听完以后,已经彻底没有与他争论的兴趣。 他转头看向李成仁。 “血迹送去仵作房,分别检查是不是同一人的血,再把楚无常身上的所有泥土、纤维、药粉重新分类。” 随后又看向严守正。 “你带南城老捕快重新走一遍昨夜路线,重点看废弃粮仓与带地下室的旧宅。” 命令一条接一条落下。 从头到尾,李玄都没有再理崔仁鹤。 这种彻底无视的态度,比当面争吵更让崔仁鹤难堪。 他当即追上两步,伸手便想拦住李玄。 “李掌司,本官还没有说完!” 啪! 清脆耳光瞬间响彻院中。 崔仁鹤整个人被抽得踉跄后退,差点撞上旁边案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李成仁都没想到李玄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掌掴都察院御史。 崔仁鹤捂着脸,短暂失神以后彻底暴怒,竟下意识扑向李玄。 李玄连位置都没有挪动,只抬腿一脚踹在他腹部。 砰! 崔仁鹤当场翻进旁边案桌下面,撞得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原本整齐的青色御史官服也沾满墨迹,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李玄低头看着他。 “第一巴掌,是因为你未经许可阻拦重大嫌犯调查。” “这一脚,是因为你刚才意图袭击北镇抚司掌司。” 崔仁鹤气得浑身发抖。 “李玄,你敢打御史!” “都察院若要问,本官自己去解释。” 李玄根本不在乎。 “但今日谁敢擅自放楚无常,谁便按妨碍锦衣卫查案论处。”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被押在一旁的楚无常。 后者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的神情,此刻却已经彻底收敛。 李玄缓缓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证据便能脱身吗?” “放心。” “本官今天不急着杀你。” “本官会把你留下的每一样东西,一件一件找出来。” “那些失踪女子,尸体也好,活人也好,本官都会找到。” 李玄停顿片刻。 “所以这一次,你逃不了。” 楚无常的眼睛瞬间阴沉下去。 第121章 北斋小妞嘴真甜! 南城兵马司内院很快重新恢复运转,刚才那场掌掴御史的风波反而让所有人办事速度快了许多。 没有人再敢拖延。 也没有人再敢拿“流程还没走完”这种话敷衍李玄。 楚无常随身物件被重新摊在长桌上,所有细节一件件分类记录。 就在仵作检查衣物的时候,一名缇骑从楚无常外袍夹层中摸出一串细小钥匙。 总共四枚。 其中三枚已经锈蚀明显,只有最小那一枚边缘仍然有新近摩擦留下的亮痕。 李玄拿起钥匙观察的时候,余光一直注意着楚无常。 青年原本靠坐在墙边,对搜查过程表现得毫不在意。 可当那串钥匙真正被摆到桌上以后,他的视线却极快地扫了一眼。 只是一瞬。 若非李玄一直盯着,几乎不会察觉。 “就是这个。” 李玄将那枚最小钥匙单独取下,交给严守正。 严守正马上理解他的意思。 没有尸体的时候,人的表情本身也可能是一条方向。 楚无常既然不怕他们查旧布坊,却在看到钥匙时出现本能反应,真正藏人的地方很可能与这把钥匙有关。 “不要继续查整个南城,范围缩到昨夜相撞地点两条街内,所有长期无人居住却装着新锁的院子全部试一遍。” 严守正立即带人出发。 这种笨办法看似费力,却往往最适合没有足够线索时快速排除。 南城兵马司也抽调了十几名老捕快协助。 一条街。 两条街。 一座座废弃宅院被打开。 前面连续试了十几处都没有结果。 直到西柳巷北侧,一座墙皮脱落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老宅前,最小那枚钥匙终于顺利插进侧门铜锁。 咔嚓。 锁开了。 严守正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先让两名捕快绕到后院封住出口,随后才带缇骑进入。 院内极其安静。 地面却明显有人清扫过。 后屋门窗全部封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的药味。 严守正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当他踩过角落木板时,却听见脚下传来轻微空响。 地下室。 几人迅速撬开木板。 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石阶出现在眼前。 刚刚点起火把,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便从下面涌出。 “有人!” 最先下去的缇骑忽然大喊。 严守正几乎是冲下去的。 地下窖室最里面,一名年轻女子被铁链锁在墙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整个人已经瘦得几乎脱形。 好在胸口仍有极轻的起伏。 “还活着!” 消息很快传回兵马司。 李玄听到以后,第一时间命人请大夫,同时让严守正继续封锁老宅,任何人不准破坏现场。 随后传回来的消息,却比找到活人更加触目惊心。 地下室旁边还有一条被木板封住的小通道。 推开以后,是一个不到两丈宽的后院。 院中泥土颜色明显与其他位置不同。 严守正让人试着往下挖。 第一铲下去。 便挖出了一截已经发白的人骨。 继续往下。 第二具。 第三具。 直到天色渐暗,后院总共挖出五处尸骨。 有些已经完全白骨化。 有些却还残留腐败血肉。 南城失踪女子案,终于彻底从“怀疑”变成了一桩真正的连环凶案。 消息传回正堂时。 楚无常的神情终于彻底变了。 李玄将找到活人、挖出尸骨的记录一份份摆在他面前。 没有辱骂。 也没有威胁。 只是让他自己看。 “你不是喜欢讲规矩吗?” “现在有受害者。” “有尸骨。” “有你的钥匙。” “还有你衣物上的血迹与地下室残留药粉。” 楚无常沉默许久。 忽然抬起头。 “我疯了。” 李玄眉头微挑。 楚无常竟真的开始装出神情涣散的模样,嘴里反复念着自己被邪祟附体,很多事情根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的。 严守正听得脸色铁青。 大乾律中确实存在一些类似条款。 真正精神疯癫、失去自主意识者,在判罚上可能与正常犯人不同。 一些涉及邪术、附体的案子,更需要另外调查。 楚无常显然知道这些。 所以他从一开始主动承认杀人,便给自己留下了一条退路。 李玄看着他。 心中杀意越来越浓。 这种人不是疯。 恰恰太清醒。 知道什么时候承认可以炫耀。 也知道什么时候装疯可能保命。 若不是朝廷法度摆在那里,李玄甚至想当场把他脑袋拧下来。 不过他最终没有这么做。 “押回诏狱。” 声音很平静。 “所有尸骨身份重新核验,受害者醒来以后第一时间录供。” “再查楚无常过去三年所有落脚地点,本官要让每一条人命都落到他头上。” 两名缇骑立即将人带走。 楚无常经过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李玄却根本不理。 杀一个人太简单。 让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凶徒,看着自己的罪证被一件件翻出来,再在全京城面前彻底身败名裂,反而更有意思。 院外这时传来熟悉脚步。 北斋抱着一摞案卷走进来。 她显然一路赶得很急,却依旧维持着平日那副清冷模样。 “你要的东西。” 桌面很快被铺开。 不是简单卷宗。 而是一张重新绘制过的楚无常活动画像,还有七名失踪女子的关系图。 每一名女子最后出现的位置、失踪日期、活动范围,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李玄看了一遍,很快发现一个此前没有注意到的共同点。 七名女子虽然身份不同,却都曾在每月初三与十八经过南城夜市。 楚无常的几个临时落脚点,同样围绕着夜市分布。 “这么短时间,你怎么整理出来的?” 北斋淡淡道:“你在这里打御史的时候,我总得做点正事。” 李玄嘴角一抽。 “消息传得这么快?” “南城兵马司几十双眼睛看着,你真觉得瞒得住?” 北斋将最后一张关系图压平。 “还有,崔仁鹤已经让随从回都察院告状,你晚上回去最好先想想怎么解释。” 李玄却根本不急。 目光反而停在她脸上。 “北斋先生越来越贤惠了。” 北斋抬眼。 “说人话。” “本官是在夸你心细如发。” “那就谢谢。” “就这样?” “还想怎样?” 李玄忽然向前靠近一步。 北斋瞬间警觉。 “这里是南城兵马司。” “本官知道。” “外面全是人。” “知道。” “那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李玄低头看着她。 “北斋嘴这么甜。” “本官想尝尝。” 北斋脸上那层始终维持得极好的清冷,终于出现一道裂缝。 耳根几乎肉眼可见地泛红。 “你再胡说,我把这些卷宗全拿回去。” 李玄正准备继续逗她。 远处街巷突然响起一阵急促铳声。 砰! 砰砰! 紧接着便是连续的呼喝与马蹄声。 两人同时转头。 刚才那点暧昧瞬间被压下。 一名五城兵马司士卒跌跌撞撞冲进院内。 “李大人!” “马大人与东九追上张横江了!” “那伙人从南河渡口突围以后一路往西逃,现在已经被逼进西柳巷附近!” 李玄与北斋同时看向桌上的地图。 西柳巷。 正是楚无常藏匿受害者的这片区域。 李玄眼神微微眯起。 还真是巧。 一桩连环凶案刚刚挖出尸骨。 另一伙北荒凶徒便自己撞了过来。 他直接抓起桌边绣春刀。 “通知所有缇骑。” “封街。” “楚无常的案子先留人看守现场。” “剩下的人跟本官走。” 北斋也迅速卷起地图。 “张横江若真往这里逃,周围百姓还没有完全疏散。” “所以更不能让他继续跑。” 第122章 兑换幻影无相功,合欢玄功! 西柳巷。 雷火铳声接连炸响,震得街道两侧的窗纸不停颤动。 张横江带着最后两名心腹一路狂奔,身后则是紧追不舍的五城兵马司与锦衣缇骑。 此人不愧是在北荒逃亡多年的老凶徒。 南河渡口刚被围死,他便毫不犹豫舍掉数十名手下,让那些亡命徒拼死拖住官兵,自己则带着真正的亲信从西侧仓房杀了出去。 这种人嘴里兄弟义气喊得震天响。 真正到了生死关头。 旁人的命,不过都是替自己争取时间的筹码。 马敬平在后面追得脸色铁青。 他带人提前布下三层封锁,却仍旧被张横江硬生生撞开一道缺口。 偏偏这里已经进入南城旧街。 巷道狭窄。 民宅密集。 沿途还有不少没有及时撤走的百姓,符弩与雷火铳根本不敢随意招呼。 “再过去两条街,就是西城旧坊。” 东九从屋脊上一跃而下,语气里已经多出几分焦急。 一旦让张横江钻进那片犬牙交错的老宅区,再想重新锁住人,难度至少翻上几倍。 马敬平正准备咬牙带人强追。 最前方的张横江却突然停住。 街道中央。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一道身影。 暗红飞鱼服。 腰悬绣春刀。 正是李玄。 他甚至没有拔刀,只平静站在街心,像是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 张横江眼神微微一沉。 他当然认得李玄。 最近整个京城最出风头的锦衣卫,一个从小小总旗一路升到刑狱司掌司的年轻人。 只是张横江并没有因此畏惧。 在他看来。 华阴县查案也好。 洛水断桥救人也罢。 都不能说明真正的厮杀本事。 他这辈子在北荒见过太多身居高位、真正挨刀便尿裤子的官员。 “李玄。” 张横江抹掉嘴角鲜血,手已经缓缓落在背后刀柄上。 “听说过本官?” 李玄看了眼他身后两人。 “正好,省得本官再报名字。” 张横江咧嘴一笑。 下一瞬。 厚背刀骤然出鞘! 他根本不准备和李玄废话,身边两个心腹也几乎同时出手,三道人影瞬间封死前后左右。 张横江纵横北荒多年,靠的从来不只是凶狠。 真正让他活到现在的。 是经验。 眼前李玄气息沉稳,他不清楚深浅,所以一出手便直接用上全力,只求逼开道路,不求真正杀人。 厚重刀锋裹挟真气落下。 李玄却只是抬起手。 啪! 五指直接扣住刀身。 张横江脸上的凶笑瞬间僵住。 他只觉得手中的刀像是突然嵌入山岩,无论怎么催动真气,都无法再落下半寸。 紧接着。 李玄手掌微微发力。 咔嚓! 陪伴张横江十余年的精钢长刀,竟然从中裂开一道细纹。 “怎么可能!” 张横江终于变色。 可李玄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 一掌。 直接印在胸口。 轰! 龙象之力彻底爆发。 张横江整个人仿佛被攻城锤正面撞中,胸口瞬间塌陷,庞大身体横飞十余丈,直接将街边木摊撞得粉碎。 另外两人此时才真正意识到不对。 一个想退。 一个继续冲。 结果都一样。 李玄侧身避开短刀,反手抓住其中一人手腕,轻轻一折便响起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最后那人刚转身跑出三步。 李玄已经追到身后。 一脚踹在膝弯。 砰! 双膝重重砸在青石地面,整个人当场疼得惨叫起来。 十几个呼吸。 三个人。 全部趴下。 追到巷口的马敬平脚步慢慢停住,身后的兵马司士卒同样看得有些发愣。 他们几十号人追了半个南城。 甚至还折损了不少弟兄。 结果李玄一人站在这里。 连绣春刀都没拔。 便结束了? 李玄将张横江从碎木中拖出来,随手扔到马敬平面前。 “绑了。” 马敬平这才回过神,赶紧让人拿来最粗的锁链。 张横江趴在地上不断咳血。 看向李玄的目光里。 第一次真正有了忌惮。 他自问也是先天高手。 就算碰上同境强者,也不至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可刚才那一掌。 根本不像人在打人。 更像一头披着人皮的上古凶兽,直接撞在自己胸口。 不远处。 另一辆囚车也刚好驶来。 马敬平看见里面的楚无常,立刻想起刚刚听说的南城连环凶案。 五具尸骨。 一个被救出来、差点活活死在地下室里的女子。 他脸色顿时阴沉。 “就是这个畜生?” 李成仁点头。 马敬平隔着木栏看了楚无常一眼,眼神里的厌恶甚至比面对张横江更重。 张横江这些人虽然同样该死。 至少是江湖凶徒。 刀口舔血。 杀商队。 杀帮派。 杀围剿他们的官兵。 楚无常却不一样。 专挑无依无靠、没有修为的女子下手。 最后还把人关起来折磨。 这种人在真正的亡命徒眼里,反而最让人看不起。 张横江很快也从身边人嘴里听到了楚无常的事。 他吐出嘴里的血。 隔着囚车看了一眼。 “就这种东西,也配叫凶犯?” 楚无常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两个原本毫无关系的人。 几句话不到。 便已经互相看不顺眼。 张横江嫌楚无常只敢欺负弱者。 楚无常则讥讽张横江再厉害,如今不还是被锦衣卫像狗一样锁起来。 双方越骂越难听。 最后甚至隔着囚车开始撞栏杆。 李玄被吵得额角发跳。 “全堵上。” 很快。 整个世界终于清静。 …… 北镇抚司。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京城。 张横江一伙被送进诏狱深层,楚无常则单独关押在另一片牢区。 两拨人离得足足隔了几条甬道。 显然连狱卒都担心。 这几个疯子关得太近,第二天还没审便先死上两个。 掌司公房。 李玄刚换下沾满灰尘的飞鱼服,眼前便浮现出熟悉的系统白雾。 【叮!】 【宿主成功抓获北荒凶徒张横江及核心党羽。】 【阻止南河渡口纵火,避免后续大量人员伤亡。】 【宿主成功锁定连环杀人凶犯楚无常。】 【救出幸存受害者,并找回多具失踪者遗骸。】 【综合正义判定:s级。】 【奖励大量正义点!】 李玄眼中顿时露出喜色。 这段时间。 系统几乎没停过。 华阴县。 郑家。 辛家。 暗影阁。 洛水断桥。 再到如今张横江与楚无常。 手里的正义点已经积攒到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开启商城。” 大片功法、丹药与特殊物品瞬间铺满视野。 最上面。 依旧是那些看得李玄心痒,却根本换不起的东西。 如来神掌。 截天剑道。 九转玄功。 甚至还有真正能够炼化仙灵之气的功法。 价格最便宜也是几千万起步。 李玄只看了一眼。 便默默往下翻。 做人还是要现实一点。 很快。 一门功法进入眼帘。 【幻影无相功。】 【上乘隐匿身法。】 【小成之后,身动如幻,可于高速移动中留下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 【修至大成,真气可逐渐与肉身气息相合,血肉仿佛趋于无形无质。】 【短时间内可使自身融入天地气机,寻常感知与肉眼皆难以捕捉。】 李玄眼神一下亮了。 这东西。 正适合自己。 如今他的正面战力并不缺。 龙象之躯最大的优势就在于硬碰硬。 无论力量、速度还是恢复能力,都已经远超寻常先天高手。 真正缺少的。 是高明身法。 隐匿。 潜伏。 以及关键时候能够完全隐藏自身的方法。 若幻影无相功修到大成。 那已经不是普通轻功。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以后无论潜入门阀府邸。 刺探皇城。 还是跟踪一些不能打草惊蛇的人。 用处都极大。 “兑换。” 【叮!】 【幻影无相功兑换成功!】 庞大功法信息瞬间灌入脑海。 真气运转。 经脉变化。 隐藏呼吸。 控制气血。 每一层法门都清晰得仿佛已经练过无数遍。 李玄闭目体悟片刻。 等再睁开眼时。 身体气息竟已经比刚才弱了几分。 “不错。” 他继续翻看商城。 很快。 第二门功法让他动作停住。 【合欢玄功。】 这名字…… 李玄眉头微微一挑。 继续看。 【阴阳调和双修秘法。】 【修炼双方以气机交融、真元互补,可同步精炼内力,增长修为。】 【双方境界越高、体质越特殊、气机越契合,修炼效果越强。】 【亦可调理经脉、平复暗伤、滋养气血。】 李玄摸了摸下巴。 这个好。 系统商城出品。 自然不是什么低劣采补之术。 真正核心是阴阳互补。 双方都有好处。 沈若兰本身就有修为。 北斋同样踏入先天。 自己如今内力增长越来越快,身边几人的境界若跟不上,多少也是个问题。 有了合欢玄功。 倒是一举两得。 而且…… 李玄眼中露出一丝意味深长。 练功还能顺便享受。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合理的功法? “兑换。” 【叮!】 【合欢玄功兑换成功!】 第二股庞杂信息涌入脑海。 李玄靠在椅背上。 心情极好。 甚至已经开始考虑。 今晚是不是该去北斋那里试试功法效果。 可念头刚刚升起。 门外便传来脚步。 “大人。” 值守校尉语气有些迟疑。 “都察院崔御史来了。” 李玄眉头微挑。 “崔仁鹤?” “是。” 校尉顿了顿。 “还带了刑部郎中庞守仁。” 李玄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白天刚挨完一巴掌加一脚。 晚上便带着刑部的人找上门。 看来这位崔御史。 是真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 李玄起身。 重新披上掌司官服。 “让他们去大堂。” “正好。” “本官也想问问。” “他今天差点放走一个连环杀人犯。” “准备怎么解释。” 第123章 这个蠢货! 北镇抚司。 刑狱司大堂。 气氛有些微妙。 原本已经准备下值的总旗、小旗听说都察院来了人,一个个又悄悄留了下来。 没人敢站得太近。 但也没人真舍得走。 看热闹这种事。 古今都一样。 尤其今晚这场热闹。 一边是刚刚升任刑狱司掌司、圣眷正隆的李玄。 另一边。 则是白日才被他当众掌掴的都察院御史。 崔仁鹤站在堂中。 半边脸虽然已经敷过药。 却仍能隐约看出肿胀。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 刑部郎中。 庞守仁。 相比崔仁鹤脸上的愤怒。 庞守仁明显沉稳许多。 从进门开始便一直在打量刑狱司众人。 杨东哲也混在人群后方。 表面上一脸平静。 心里却已经快笑出了声。 来了。 终于来了。 李玄刚升掌司第一天。 就在南城掌掴都察院御史。 这要是处理不好。 说不定掌司椅子还没坐热。 屁股便先挨一刀。 韩国辅不是一直在等李玄犯错吗? 眼前就是机会。 “李玄呢?” 崔仁鹤等得越来越不耐烦。 “本官来了这么久,他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 后堂帘子被掀开。 李玄缓步走出。 一身暗红飞鱼服。 腰悬掌司令牌。 步子不急不缓。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崔御史。” “恢复得不错。” “白日还躺在案桌下面。” “晚上便能自己走到北镇抚司了。” 周围几名小旗赶紧低下头。 肩膀却忍不住抖了一下。 崔仁鹤脸色瞬间涨红。 “李玄!” 庞守仁及时抬手。 没有让他继续发作。 “李掌司。” “今日南城的事情,刑部已经听说。” “你身为刑狱司掌司,却在公堂之上殴打朝廷御史。” “无论原因如何。” “总要给个说法。” 李玄看了他一眼。 这人倒比崔仁鹤聪明。 没有一进门便给自己扣帽子。 只是要解释。 “可以。” 李玄坐上主位。 “不过解释之前。” “总得先听听崔御史怎么说。” 崔仁鹤冷哼。 直接将白日发生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只是到了他的嘴里。 楚无常变成了“证据尚未确凿的普通嫌犯”。 而他自己。 则成了依据大乾律法,主动阻止锦衣卫滥权的正直御史。 至于挨打。 自然完全是李玄嚣张跋扈、仗势欺人。 杨东哲听在耳里。 眼中笑意越来越明显。 单看这件事情。 确实李玄理亏。 哪怕锦衣卫权力再大。 当众扇都察院御史。 也不是什么能轻易揭过去的小事。 崔仁鹤说完。 整个大堂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玄身上。 李玄却没急着解释。 只随手拿起茶杯。 喝了一口。 “说完了?” 崔仁鹤冷声道: “事实如此。” “李掌司还想如何狡辩?” 李玄笑了。 “本官不狡辩。” “成仁。” 李成仁早就等着。 听见命令。 立即转身。 很快。 几名校尉抬着案板、卷宗和拓影图进入大堂。 第一张拓影图被展开。 是一间阴暗地下室。 墙边铁链。 地上残留血迹。 角落还放着安神散与几只破旧木碗。 庞守仁微微皱眉。 崔仁鹤也愣了一下。 紧接着。 第二张图被展开。 这一次。 大堂彻底安静。 五座埋尸坑。 五具尸骨。 有的已经腐烂。 有的只剩白骨。 旁边还详细写明了大致死亡时间、年龄与伤痕。 杨东哲脸上的笑容。 一下少了一半。 第三份卷宗。 是幸存女子刚刚清醒后留下的供词。 李玄没有自己看。 直接让人送给庞守仁。 庞守仁接过。 越看。 眉头皱得越紧。 女子明确指认。 绑走她的人。 就是楚无常。 而且她被关在地下室期间,楚无常不止一次提起以前那些失踪女子。 甚至还故意用那些人的死状恐吓她。 第四份。 则是仵作刚刚送来的初步验查结果。 楚无常袖口血迹。 与幸存女子手腕伤口相符。 靴底白灰和谷壳。 与地下室防潮用料一致。 衣角残留的安神散。 同样与现场药物吻合。 还有那串钥匙。 正好能够打开藏匿受害者的旧宅。 一项。 两项。 三项。 随着证据被不断摆上桌。 崔仁鹤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点点消失。 他白日之所以敢如此强硬。 是因为当时确实没有找到尸体。 也没有受害者。 只有严守正的怀疑。 以及楚无常自己真假难辨的口供。 可现在…… 完全不同。 李玄终于放下茶杯。 缓缓站起。 “崔御史。” “你白日说。” “没有尸体。” 他抬手。 指向第二张拓影。 “五具。” “够不够?” 崔仁鹤嘴唇动了一下。 没说出话。 李玄又拿起幸存女子供词。 “你说没有受害者。” “人救出来了。” “现在还活着。” “你说没有证据。” “血迹。” “药粉。” “钥匙。” “鞋底残留。” “幸存者指认。” 李玄把卷宗往桌上一扔。 啪! 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大堂更加安静。 “这些。” “够不够?” 崔仁鹤脸色有些发白。 “本官白日看到的证据并不是这些……” “所以呢?” 李玄看向他。 “白日你连案卷都没看完。” “连严守正为什么追楚无常都没问清楚。” “甚至楚无常自己承认杀人。” “你也只当他发疯。” “然后进门便让本官放人。” 李玄越说。 声音反而越平静。 “若本官真听你的。” “现在那名女子会不会已经死了。” “本官不知道。” “楚无常会不会再杀第六个、第七个。” “本官同样不知道。” 他转头看向庞守仁。 “庞大人。” “本官问你。” “如果楚无常被崔御史放走。” “今晚又死一个人。” “谁负责?” 庞守仁眉头跳了一下。 没回答。 这种话。 谁答谁倒霉。 李玄重新看向崔仁鹤。 “都察院负责?” “还是崔御史自己负责?” 崔仁鹤脸色彻底难看。 “本官只是按照大乾律行事!” “律法?” 李玄笑了。 “本官从未说律法不重要。” “可律法是让你保护百姓、约束权力。” “不是让你背几条条文。” “连案子都不查。” “便觉得自己能跑去所有衙门教人办案。” 一句话。 让大堂不少人表情变得古怪。 李玄忽然走到大堂中央。 转身。 看向周围那些总旗、小旗、校尉。 “今天人多。” “那正好。” “本官也不替自己辩解。” 他抬起手。 指向崔仁鹤。 “这个人。” “尸体没看。” “现场没去。” “供词不听。” “案卷也不查。” “跑进南城兵马司第一件事。” “就是要求本官放走一个连环杀人犯。” 李玄停顿了一下。 嘴角缓缓扬起。 “你们说。” “这种蠢货。” “该不该打?” “……” 死寂。 整个大堂突然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先说话。 说该打。 等于公开支持锦衣卫掌掴御史。 说不该打。 那五具尸骨还摆在那里。 怎么接? 杨东哲低着脑袋。 心中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他原本是来看李玄笑话的。 现在看来。 笑话好像变成了崔仁鹤。 庞守仁更是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李玄等了半天。 见无人说话。 不由满意地点头。 “没人反对。” “看来大家心里都有数。” 崔仁鹤气得浑身发抖。 “李玄!” “你别偷换概念!” “你打御史就是事实!” “对。” 李玄竟然直接点头。 “本官打了。” 众人又是一愣。 承认了? 李玄却继续道: “本官甚至可以去都察院认。” “若朝廷觉得这一巴掌打错了。” “该罚多少俸禄。” “该记什么处分。” “本官都认。” 说到这里。 他目光却骤然冷下。 “但若再有一次。” “本官明知道眼前可能是个杀人凶徒。” “却因为一个只会背律条的蠢货跑来指手画脚。” “便把人放走。” “那本官还坐这个刑狱司掌司做什么?” “回家抱孩子算了!” 大堂内。 不少锦衣校尉眼神明显发生变化。 尤其那些常年办案的人。 这种感觉。 他们太熟悉。 很多时候查案最让人窝火的,并不是抓不到凶手。 而是上面有人拿着规矩、关系、人情来压。 真正出了人命。 背锅的却还是办案的人。 庞守仁看完手里的供词。 心里已经明白。 今晚崔仁鹤这口气。 怕是找不回来了。 他轻咳一声。 “李掌司动手确实不妥。” “不过楚无常案情已经发生重大变化。” “刑部会重新核验。” “至于崔御史白日的判断……” 庞守仁顿了一下。 “也会一并写入记录。” 崔仁鹤猛然转头。 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把刑部郎中找来撑腰。 结果对方看完案卷。 反倒准备记录自己差点放走凶犯? 庞守仁却根本没看他。 “李掌司。” “今日之事,是本官来之前了解得不够清楚。” “本官对此事,报以致歉。” 第124章 滚回书院重修! 道歉?! 这一句话出口。 大堂内不少人都抬起了头。 崔仁鹤更是猛然看向身旁。 “庞大人!” 庞守仁却没有理他。 他虽然是被崔仁鹤拉来撑场面的,却不是傻子。 现在铁证全部摆在眼前。 继续替崔仁鹤胡搅蛮缠,最后倒霉的就不只是都察院。 连刑部都得被拖进去。 庞守仁朝李玄拱了拱手。 “崔御史白日所述,与如今查明的案情出入极大。” “本官此前言辞若有不妥之处,在这里向李掌司赔礼。” 李玄眉头微挑。 倒是有些意外。 这个庞守仁。 能屈能伸。 比崔仁鹤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庞大人只是听信一面之词。” “与楚无常案本身无关。” 李玄没有继续为难。 反而抬手让人给庞守仁重新看座。 真正蠢的是谁。 大家心里已经有数。 庞守仁这一赔礼。 等于把崔仁鹤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大堂周围那些总旗、小旗再看崔仁鹤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过去都察院御史走到哪里。 地方衙门都要礼让几分。 毕竟这些人掌握监察、弹劾之权。 一篇奏疏送上去。 谁也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麻烦。 可今天。 一个御史差点亲手把连环杀人犯放出去。 这已经不是办错事。 而是在拿百姓的人命给自己的所谓清名铺路。 崔仁鹤自然也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 鄙夷。 嘲讽。 还有幸灾乐祸。 他脸色涨红。 “本官只是依律办事!” “当时没有尸体,也没有活着的受害者,本官提出质疑有什么错?” 李玄看着他。 “质疑没有错。” “你错在根本没想查。” 一句话。 直接将崔仁鹤堵住。 李玄缓缓从主位走下。 “严守正怀疑楚无常,你可以怀疑严守正。” “楚无常亲口认罪,你也可以怀疑他故意发疯。” “本官强留嫌犯,你当然也可以要求北镇抚司解释羁押理由。” “这些都没问题。” “可你做了什么?” 李玄走到他面前。 “你连楚无常身上的东西都没看。” “连失踪女子案卷都没有翻。”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拿御史身份压人,要本官立即放人。” 崔仁鹤张了张嘴。 却没能反驳。 因为确实如此。 他今日冲进南城兵马司的时候。 甚至连楚无常为什么会被抓都没真正弄清楚。 只知道锦衣卫在没有尸体的情况下扣了人。 又恰好听说李玄当众打了南城兵马司捕快。 那一瞬间。 他脑海里想的根本不是案件本身。 而是机会。 一个弹劾李玄的机会。 李玄这几个月太耀眼了。 同样是年轻官员。 李玄从总旗一路升到刑狱司掌司。 破华阴县大案。 抄辛家。 断桥救民。 甚至得到乾帝亲自召见。 而自己呢? 寒窗十余年。 好不容易入都察院。 到现在仍然只是一个没有多少实权的年轻御史。 凭什么? 这种念头原本一直藏在心底。 可此刻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再被李玄一句句逼问。 崔仁鹤额头终于渐渐冒出了冷汗。 “本官……” “只是……” 声音越来越低。 庞守仁皱起眉头。 “崔御史,你究竟有没有提前看过南城失踪案卷?” 崔仁鹤沉默。 大堂更加安静。 “回答。” 庞守仁声音重了几分。 “没有。” 崔仁鹤终于低下头。 “那你为何如此急着让南城兵马司放人?” 这一次。 崔仁鹤沉默得更久。 直到最后。 像是终于撑不住一样。 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 “李玄最近声势太盛。” “人人都在说他会办案。” “我想证明……” 后面的话已经不需要继续。 所有人都听懂了。 嫉妒。 就这么简单。 崔仁鹤想踩着李玄露一次脸。 结果一脚踩进了坑里。 杨东哲站在人群后面。 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因为他突然发现。 自己和崔仁鹤似乎没有太大区别。 同样觉得李玄升得太快。 同样觉得那位置本该轮到别人。 唯一的区别。 只是自己没有蠢到直接冲出去。 就在这时。 大堂外忽然传来声音。 “倒是热闹。” 众人转头。 一道身影缓缓走入。 韩国辅。 北镇抚司千户。 此人早年曾在监察体系任职,与都察院一直关系极深,后来才调入锦衣卫,因此在两边都留着不少旧人脉。 他今日显然也是听说崔仁鹤把事情闹进北镇抚司以后,才专门赶来。 杨东哲眼睛一亮。 韩千户来了! 可下一刻。 韩国辅看见桌面尸骨图后。 脸色便明显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即替任何人说话。 而是拿起案卷。 从头看到尾。 越看。 神色越难看。 最后。 直接将卷宗砸在崔仁鹤面前。 啪! “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 崔仁鹤身体一颤。 “韩大人……” “闭嘴!” 韩国辅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 “你入都察院几个月?” “便学会拿律条压办案衙门了?” “今日若李玄真听了你,把楚无常放出去,第二日又死一个百姓,你准备拿什么赔?” “你的御史官帽?” “还是你的命?” 崔仁鹤脸色惨白。 一句话不敢说。 韩国辅是真的恼火。 不只是因为崔仁鹤办错了事。 更因为这件事太蠢。 都察院本来就是监察百官。 最重要的是什么? 名正言顺。 一旦监察官员自己成了不查案情、只会拿规矩压人的笑话。 损失的就不仅是崔仁鹤一个人的脸面。 而是整个监察体系的威严。 韩国辅转头看向庞守仁。 “庞大人。” “这件事我会亲自向都察院那边说明。” 庞守仁点头。 “那自然最好。” 韩国辅重新看向崔仁鹤。 眼底已经没有多少温度。 “你当年在太学律科学的那些东西。” “看来已经全还给先生了。” 崔仁鹤心中骤然生出一种不祥预感。 “韩大人……” “从明日起。” “暂时停掉御史差事。” “回太学律科重修一年。” 韩国辅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 一年! 对于一个刚刚进入都察院、最需要熬资历和积累人脉的年轻官员而言。 这几乎等于将前路直接斩断一截。 一年以后。 同期的人早已有人升迁。 有人进入重要衙门。 有人搭上真正靠山。 崔仁鹤却只能重新坐回书院。 更要命的是。 这件事情一定会传开。 以后别人提起他。 第一句话恐怕就是—— 那个差点把连环杀人犯放走,被打回太学重新学律法的御史。 “不!” 崔仁鹤终于慌了。 “韩大人!” “我只是判断失误!” “给我一次机会!” 韩国辅眼神一冷。 “滚回书院重修!” “什么时候知道律法是拿来办事的。” “什么时候再谈做御史!” 崔仁鹤脸色一片惨白。 最后只能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来的时候。 还带着刑部郎中。 气势汹汹。 走的时候。 却连御史的位置都暂时没了。 大堂中的众人神情复杂。 没人敢笑。 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东哲更是死死攥住袖口。 他本以为今晚是李玄的麻烦。 结果呢? 李玄不仅毫发无损。 反而借着楚无常案,再次在刑狱司上下立了一次威。 现在就连都察院的人。 都因为和他作对被打回了太学! 李玄这运气…… 简直好得让人嫉妒! 然而李玄此时看向韩国辅的眼神。 却没有多少感激。 韩国辅今晚表面上是在替他出头。 实际上。 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站在他这边。 崔仁鹤被处罚。 不是因为得罪李玄。 而是因为他差点损害了都察院与监察官员的信誉。 甚至韩国辅选择当着刑狱司这么多人的面重罚崔仁鹤。 本身便是在告诉所有人—— 监察体系有自己的规矩。 犯错的人。 我们自己会收拾。 轮不到锦衣卫借题发挥。 够狠。 也够聪明。 李玄看着韩国辅。 忽然笑了。 “韩千户处事公允。” “佩服。” 韩国辅也笑。 “李掌司今日抓住楚无常、张横江两名凶徒。” “才是真的让人佩服。” 两人相视而笑。 看起来十分和气。 可只有彼此知道。 这一笑之下。 藏着多少试探。 韩国辅转身离开以后。 李玄才慢慢收回目光。 这只老狐狸。 比杨东哲难对付多了。 第125章 东夷武团! 第二日。 掌司公房。 门窗紧闭。 李玄独自站在房间中央。 体内真气按照一条此前从未接触过的经脉路线缓慢运转。 幻影无相功。 这是昨夜刚刚从系统商城兑换出来的上乘身法。 乍看之下。 似乎只是比普通轻功多了几分幻术变化。 真正开始参悟以后。 李玄才发现完全不是如此。 这门功法的核心。 根本不只是快。 而是“无相”。 控制呼吸。 压制血气。 改变真气外泄的节奏。 甚至利用高速移动扰乱周围气流,让敌人无法通过视觉、听觉或者气机感应判断真正位置。 李玄缓缓闭上眼。 下一刻。 身体忽然动了。 唰! 房间中央的身影瞬间模糊。 紧接着。 书架旁边出现了一个李玄。 窗边又出现一个。 书案前。 竟然还有一道! 足足三道人影。 几乎同时存在。 若有普通高手站在这里。 一时间甚至很难判断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李玄。 啪! 窗边幻影消失。 书架旁那道也缓缓散去。 真正的李玄已经坐在掌司官椅上。 “有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才刚刚参悟。 甚至算不上真正入门。 就已经能够在短距离移动中留下两三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等到真正小成。 恐怕普通先天高手都很难锁定自己。 若是练到系统所说的大成…… 李玄重新催动功法。 这一次。 没有移动。 只是控制自身气息。 呼吸变慢。 心跳降低。 体表原本若有若无的先天气机,也开始一点点收敛。 片刻以后。 如果有人闭上眼睛站在门外。 甚至很难察觉房间里面还有一个活人。 “不只是身法。” “更像是一门真正的隐匿秘术。” 李玄越来越满意。 这功法用在正面战斗。 当然厉害。 可真正恐怖的地方。 是潜入。 跟踪。 刺探。 甚至暗杀。 李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不少不能光明正大进入的地方。 门阀府邸。 官员密宅。 甚至…… 皇城。 想到最后一个地方。 他自己都笑了。 现在就想皇城。 多少有点膨胀。 门外恰好传来北斋的声音。 “大白天关着门做什么?” “进来。” 北斋推门进入。 怀里还抱着两册刑狱司旧卷。 结果刚跨过门槛。 便发现房间里没人。 她眉头微皱。 “李玄?” 没人回应。 下一瞬。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找本官?” 北斋身体猛地一僵。 回头。 李玄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背后。 距离不到两步。 “你……” 她眼神第一次露出明显惊讶。 “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 “刚才。” “不可能。” 北斋立刻否定。 她本身就是暗探出身。 论正面武功虽然远远比不上李玄。 可对脚步、呼吸和气机变化极为敏感。 李玄若只是轻功快。 她至少应该能察觉到一点动静。 可刚才。 什么都没有。 李玄显然很满意她的反应。 “新学了一门功法。” 北斋重新打量他。 “又是你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手段?” “天赋。” “脸呢?” “天生的。” 北斋懒得理他。 将卷宗扔到桌上。 李玄今日也没有继续处理公事的意思。 刚刚突破一门新身法。 他需要真正出去走一走。 适应身体变化。 于是没多久。 两人便换了较为普通的衣服。 离开北镇抚司。 沿着东市一路向梨花巷走去。 梨花巷算不上真正的权贵街区。 却是京城颇有名气的一处游玩之地。 酒楼。 茶馆。 香粉铺。 首饰坊。 还有不少专门贩卖海外奇物的商家。 北斋跟在李玄身边。 难得没有抱着卷宗。 反而看起来轻松不少。 “你不是说出来试功?” “顺便散步。” 李玄笑道。 “北斋先生最近整日泡在案牍库。” “再不出来见见太阳。” “真要变成鬼了。” 北斋淡淡看他一眼。 “那也是替谁看的?” 李玄正准备继续逗她。 前面忽然传来吵闹声。 不少百姓围在路边。 却没有人敢真正靠近。 十几个衣着十分不同于大乾的男人,正在一家酒肆门口喝酒喧闹。 身上的衣袍偏窄。 腰间佩着形制狭长的弯刀。 头发也与大乾男子完全不同。 东夷人。 东海之外有不少群岛国家。 其中最强的几个岛邦这些年与大乾来往频繁。 商队、武团、使节不断进入京城。 这些东夷武士性情好斗。 又因为牵涉两国邦交。 地方巡捕很多时候不愿意真的招惹。 久而久之。 其中一些人便越来越嚣张。 眼前这伙人显然喝了不少酒。 不仅拦着行人取笑。 甚至故意踢翻旁边摊贩的竹筐。 果子滚了一地。 摊主脸色难看。 却只敢低头去捡。 北斋眉头轻皱。 “东夷使团附属武团的人。” “这几个月一直在京城?” “嗯。” “他们名义上是来参加秋后的诸国武会。” “平日住在东夷使馆附近。” “京兆府不愿意惹外交麻烦。” 李玄正要说话。 前方忽然响起女子怒斥。 “把手拿开!” 声音有些熟悉。 李玄抬眼。 顿时认出了人。 云泫。 林允姝。 上次还是裴清妩介绍。 几人一起在茶楼见过。 此时两女显然刚从旁边首饰铺出来。 云泫性子大胆。 林允姝则更加清冷。 偏偏几个喝醉的东夷武士挡在前面。 为首之人说着有些生硬的大乾官话。 言语轻佻。 甚至伸手想去碰林允姝的脸。 啪! 云泫直接打掉那只手。 “滚开!” 这一巴掌没打人。 却让几名东夷武士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周围百姓更加不敢靠近。 “女人。” “你敢碰我的手?” 为首武士向前一步。 云泫脸色也变了。 她敢骂。 却不是傻子。 这群人全都佩刀。 明显有武功。 她立刻抓住林允姝手腕。 “跑!” 两女转身便走。 后面几名东夷人却哄笑着追了上去。 北斋刚准备出手。 手腕却被李玄拉住。 “你带她们走。” “你呢?” “今日正好试试新功法。” 北斋瞬间明白。 这里人太多。 李玄又刚因为洛水案、楚无常案成为京城焦点。 若以刑狱司掌司身份公开痛殴东夷武团。 事情很容易被直接抬到邦交层面。 可如果…… 不是李玄呢? 北斋眼神古怪。 “你不会早有准备吧?” 李玄已经从旁边摊位买下一顶宽大斗笠。 又随手取出一块黑色面巾。 戴上。 整个人气质瞬间变化。 “现在。” “谁认识本官?” 北斋沉默片刻。 “不要把人打死。” “本官有数。” 前方。 一名东夷武士已经追到云泫身后。 伸手便要抓住她肩膀。 就在手掌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 骤然掠过。 啪! 武士手中的刀甚至来不及拔出。 刀鞘竟然已经从中折断! 所有人一愣。 黑衣人影站在两女身前。 斗笠低压。 面巾遮脸。 根本看不清容貌。 东夷武士低头看着手中的半截刀鞘。 脸色骤变。 第126章 黑衣人是大乾的人? 云泫与林允姝看着突然挡在身前的黑衣人,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刚才那一下太快。 快到她们根本没看清人是怎么出现的。 甚至周围不少百姓只看见一道模糊黑影闪过。 下一刻。 东夷武士的刀鞘便断了。 为首武士脸色阴沉。 “你是谁?” 李玄没有回答。 反而以内力将声音压成一线。 传入云泫、林允姝耳中。 “往右侧巷口走。” “有人接你们。” 两女同时一愣。 云泫下意识想回头。 林允姝却已经注意到不远处的北斋。 虽然她与北斋见面不多。 却认得这个京城颇有名气的女画师。 “是北斋。” 林允姝低声提醒。 两人不再犹豫。 立刻向巷口退去。 几个东夷武士自然不愿意。 其中一人直接拔刀追赶。 刀才出鞘一半。 眼前忽然出现两个黑衣人! “什么?!” 他瞳孔猛缩。 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真。 左边。 右边。 两道人影同时靠近。 武士本能横刀护住胸口。 结果两道身影一起消散。 假的! 真正的李玄已经站在身后。 砰! 一脚。 东夷武士直接飞进旁边酒摊。 桌椅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周围百姓顿时爆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呼。 “什么身法?” “刚才明明有两个人!” “我是不是眼花了?” “不是两个!” “是残影!” 云泫与林允姝也听见身后动静。 两人忍不住回头。 恰好看见黑衣人再次移动。 身形一晃。 竟在街上化作三道模糊幻影。 云泫眼睛一下睁大。 “这是什么武功?” 林允姝却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道黑衣人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 有些眼熟。 身高。 肩背。 还有刚才说话时那种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语气。 很像一个人。 李玄。 可这个念头刚出现。 林允姝便自己否定。 不可能。 李玄是北镇抚司刑狱司掌司。 怎么会突然戴着斗笠在梨花巷打东夷武士? 更何况。 她从未听说李玄会这种鬼魅一样的武功。 “别看了。” 北斋已经走来。 “先上车。” 云泫显然还舍不得走。 “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 北斋回答得没有半点停顿。 “真的?” “真的。” “可他让我们来找你。” “路过的时候让我接人而已。” 云泫狐疑。 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允姝却没有追问。 只是上车之前。 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 真的很像。 …… 梨花巷另一头。 东夷武团的增援已经赶来。 原本十几个人。 很快变成二十多人。 甚至还有三名气息明显更强的武士。 为首之人年纪接近四十。 手中提着一柄狭长东夷刀。 看见地上被打倒的几名同伴。 脸色顿时难看。 “阁下是哪国武人?” 李玄依旧不回答。 他现在正兴奋。 幻影无相功。 太适合这种以少打多的场面。 人越多。 视线越乱。 残影作用反而越大。 为首东夷武士见李玄始终沉默,终于失去耐心。 刀锋骤然出鞘。 寒光一闪。 直奔面门! 然而李玄身形只轻轻晃了一下。 一个黑衣人。 变成两个。 两个。 又变成三个! 武士刀连续斩过。 却每一次都只斩中残影。 “不可能!” “左边!” 有人大喊。 刀锋立刻转向。 空的。 “后面!” 又有人提醒。 已经晚了。 砰! 一名东夷武士从人群中横飞出去。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整条梨花巷像是突然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幽灵。 所有人都知道黑衣人就在身边。 却没人知道真正位置。 有时候明明看见人在左侧。 刀砍过去。 人影散掉。 真正的拳头却从右边落下。 有人干脆闭眼。 想依靠呼吸与脚步判断。 结果更加绝望。 听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 李玄在运转幻影无相功的时候。 呼吸、心跳、真气波动全部被压到极低。 对于这些最高不过先天层次的东夷武士而言。 几乎等同凭空消失。 砰! 最后一个人被一掌拍倒。 整条街。 安静了。 二十多名东夷武士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断刀。 碎鞘。 掉了一地。 李玄站在中央。 衣角甚至没有多少凌乱。 周围百姓看傻了。 过了好半天。 才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幻影!” “这人会化成幻影!” 旁边立即有人接话。 “幻影客!”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喊出的这个名字。 很快。 越来越多人跟着说。 “幻影客!” “好一个幻影客!” “打得好!” “这帮东夷人在梨花巷嚣张多久了!” “早该有人收拾!” 百姓声音越来越大。 甚至有人开始鼓掌叫好。 李玄听得一阵无语。 自己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外号? 锦衣玉面阎罗。 断桥英雄。 现在又来一个幻影客? 算了。 至少不难听。 就在这时。 他注意到街角有人举着传影符。 不好。 李玄立刻低下斗笠。 幻影无相功再次运转。 身形骤然一晃。 两道残影向不同方向冲出。 真正的李玄则借着人群遮挡翻入旁边巷道。 几个呼吸以后。 彻底消失。 留下原地一群百姓。 以及满街倒下的东夷武士。 …… 不到一个时辰。 那段传影便传遍了京城。 画面里。 一个黑衣斗笠人。 在二十多名东夷武士之间忽隐忽现。 一会出现在左边。 下一瞬已经到了十丈之外。 最后更像凭空消失。 各大茶楼瞬间沸腾。 “幻影客是什么人?” “江湖高手?” “肯定是我大乾人!” “废话!” “不是大乾人,能专门替咱们揍东夷武团?” “这身法看着不像普通武功!” 说书人更是当天晚上便开始编故事。 什么隐世大侠。 什么前朝武圣传人。 甚至有人说幻影客其实是一名已经活了两百年的宗师。 越传越离谱。 而东夷使馆。 却已经气炸了。 二十多名武团成员。 在京城街头被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全部打倒。 其中还有东夷使团专门带来的武道高手。 这已经不是普通打架。 是脸面。 使馆连夜向礼部递交照会。 要求大乾查明“幻影客”身份。 并交出凶手。 消息传开以后。 京城百姓反而更加兴奋。 “交什么?” “他们在街上调戏女子的时候怎么不说?” “现在挨打就找礼部?” “活该!” 甚至第二日一早。 梨花巷那家被打碎桌椅的酒铺。 直接把门口挂出一块新木牌。 【幻影客曾于此痛打东夷武士。】 生意瞬间爆满。 与此同时。 一辆马车已经驶离梨花巷。 车厢内。 云泫仍旧兴奋得停不下来。 “北斋姐姐。” “你真不认识幻影客?” “不认识。” 北斋低头喝茶。 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知道你在这里?” “不知道。” “你不好奇?” “不好奇。” 云泫越问。 越觉得可疑。 旁边林允姝却始终没有参与。 她只是透过车窗。 看向逐渐远去的梨花巷。 脑海里不停回想着那道黑衣身影。 尤其是对方站在她们身前时。 那一瞬间的背影。 实在太像了。 林允姝忽然问道: “北斋先生。” “李玄今天在哪里?” 北斋端茶的动作。 极轻微地停了一瞬。 “北镇抚司。” “哦。” 林允姝点头。 没有继续问。 只是眼底那份好奇。 反而更深了。 幻影客。 真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江湖高手吗? 还是…… 某个她已经认识的人? 第127章 云泫,你摸错地方了! 梨花巷外。 屋脊连成一片。 李玄踩着瓦檐一路向前,体内真气按照幻影无相功的路线缓缓流转,整个人的速度已经快到几乎只剩下一道模糊黑影。 风声从耳边掠过。 脚下民宅、酒楼、商铺迅速向后退去。 若有人此刻抬头,只会感觉眼前似乎有一道影子闪过,再认真去看的时候,屋顶却已经空无一人。 “好功法。” 李玄眼中的满意越来越明显。 真正实战以后,他才发现幻影无相功远比自己最初想象中更加实用。 不只是快。 而是快得不留痕迹。 普通轻功高手全力施展的时候,瓦片碎裂、衣袍风声、气息波动,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幻影无相功却恰好相反。 修为越深。 动静越小。 甚至连气机都会在移动中不断消散。 前方街道上。 一辆青篷马车正在缓缓驶离梨花巷。 正是北斋带走云泫和林允姝的马车。 李玄看准距离。 身形猛然一沉。 唰! 一道残影掠过车顶。 下一瞬。 马车窗帘忽然被风掀开。 北斋刚刚察觉不对,手已经按向腰间短剑。 一道黑影却从窗口直接翻了进来。 “谁?!” 云泫吓得差点叫出声。 林允姝也本能往后退了一下。 等看清来人以后。 三人全愣住了。 “李玄?” 李玄随手摘下斗笠,将黑色面巾扯下来,直接在车厢空位坐下。 “这么惊讶做什么?” 云泫睁大眼睛。 看看窗户。 又看看李玄。 “你从哪里进来的?” “窗户。” “我知道是窗户!” 云泫整个人都往前凑了一点。 “我是问你怎么追上来的?” 马车虽然不算快。 可从梨花巷出来以后,一路根本没有停过。 李玄刚才明明还在后面。 转眼竟然从屋顶追了上来。 最离谱的是。 她们甚至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北斋倒没有那么夸张。 毕竟她已经在掌司公房亲眼见识过一次。 可真正看到李玄从大街上脱身,又如此轻松追上马车,眼神依旧有些复杂。 这门新功法。 太适合暗探了。 甚至比她过去在魔教学过的那些隐匿手段强得多。 “幻影客?” 林允姝忽然开口。 李玄动作微微一顿。 车厢安静了一瞬。 云泫猛然转头。 “什么意思?” 林允姝一直盯着李玄。 “刚才那个人。” “是你吧?” 李玄没有立即承认。 反而看了一眼北斋。 北斋十分自然地移开目光。 一副跟自己没有关系的样子。 “为什么觉得是我?” “身形。” 林允姝轻声道。 “还有说话的语气。” “而且你刚才明明应该在北镇抚司,现在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云泫终于反应过来。 眼睛越来越亮。 “真是你?” “李玄!” “你刚才一个人打了二十多个东夷武士?” 李玄揉了揉眉心。 “小声点。” 云泫立刻捂住嘴。 可那双眼睛里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她本就是性格大胆的人。 刚才还对突然出现的幻影客充满好奇。 现在发现人竟然是自己认识的李玄。 那份好奇直接翻了几倍。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亮身份?” “因为本官还不想明日一早被礼部堵门。” 李玄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 街道已经逐渐恢复正常。 可刚才梨花巷的事情肯定不可能就这么过去。 东夷使馆的人。 八成已经得到消息。 “你们两个现在不能直接回府。” 云泫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 林允姝也明白过来。 她们是这场冲突的直接起因之一。 若东夷武团真想找人报复。 她们现在回家。 反而容易把麻烦带给家里。 “去哪?” 北斋问。 李玄想了想。 “花月楼。” “顾眉庄那里有密道。” “而且客人复杂。” “就算东夷使馆派人盯,也未必知道你们真正在哪。” 北斋点头。 直接让车夫改变方向。 …… 半个时辰后。 花月楼后巷。 马车没有走正门。 而是停在一处看似普通的酒坊后院。 北斋在墙边一块青砖上轻轻敲了三下。 片刻以后。 墙内传来机关声。 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暗门缓缓打开。 顾眉庄已经等在里面。 依旧是一袭黑裙。 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 看到李玄的第一眼。 她先是上下打量。 随后眉头轻轻皱起。 “你跟人动手了?” 李玄低头看了一眼。 衣袍边角确实裂了一道口子。 方才混战的时候没有注意。 此刻仔细看,袖口也沾了些灰。 “消息这么快?” “不是消息。” 顾眉庄走近两步。 “你气息还没完全平。” “衣服也破了。” “总不能是走路摔的。” 李玄笑了。 “顾楼主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本官了?” 顾眉庄白了他一眼。 “我只是怕你又死在花月楼附近。” “到时候别人又要说黑寡妇克人。” 旁边云泫忍不住看了看两人。 又看了看北斋。 总感觉这几个人之间关系比自己想象中复杂得多。 顾眉庄这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两个姑娘。 “云家小姐。” “林家小姐。” “你们怎么也在?” 云泫有些不好意思。 “出了点事。” 顾眉庄看了一眼李玄。 很快便猜到大半。 “进来再说。” 几人一路穿过密道。 最终进入花月楼顶层一间从外面根本无法发现的密室。 屋内没有窗。 四壁都做了隔音。 中间摆着圆桌、软榻,还有一面专门用来接收传影的玉璧。 北斋刚刚坐下。 便从袖中取出一枚传影符。 “已经传开了。” 光幕亮起。 正是刚才梨花巷中的画面。 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在二十多名东夷武士之间不断闪烁。 残影一会出现在左边。 一会出现在右边。 最后甚至像凭空消失一样。 云泫看得眼睛发亮。 “再放一遍。” 李玄:“……” “你当看戏呢?” “真的很厉害。” 云泫直接凑到他旁边。 甚至开始围着他打量。 “你刚才到底怎么做到的?” “是不是这里有什么机关?” 她伸手摸了摸李玄袖口。 又捏了捏肩膀。 接着沿着腰间往下找。 似乎真想找出什么藏起来的符器。 李玄一开始还懒得理她。 直到那只手越来越不对劲。 啪。 他一把拍开。 顺手在云泫额头上敲了一下。 “你摸错地方了。” 云泫动作一僵。 低头看了一眼。 脸瞬间红了。 “我……” 顾眉庄噗嗤笑出声。 北斋则面无表情端起茶。 “手挺忙。” 林允姝也赶紧偏过脸。 只是耳根明显有些发红。 云泫恼羞成怒。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藏东西!” “本官藏没藏东西。” “也轮不到你这么检查。” 李玄又敲了一下她额头。 “坐好。” 云泫捂着额头坐回去。 嘴里小声嘀咕。 “有什么了不起……” 李玄也没继续逗她。 神色很快认真下来。 “刚才的事。” “你们都知道就行。” “绝不能传出去。” 顾眉庄已经明白问题所在。 “东夷使馆?” “只是其一。” 李玄摇头。 “如果幻影客只是普通江湖人。” “最多就是东夷使馆追查。” “可若有人知道幻影客其实是北镇抚司刑狱司掌司。” “事情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北斋点头。 “锦衣卫掌司蒙面袭击外国武团。” “无论起因如何。” “都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尤其你刚拿到青龙金牌。” 顾眉庄也慢慢收起笑意。 “更麻烦的是陛下。” 李玄看了她一眼。 “没错。” 乾帝刚刚开始真正重用他。 现在最忌讳的。 就是让皇帝觉得自己还有一套完全脱离朝廷掌控的江湖身份。 幻影无相功来历无法解释。 幻影客的行动也不受北镇抚司约束。 对于一个皇帝而言。 臣子能办事是优点。 但臣子有多少看不清的底牌。 就未必是好事了。 “所以。” 李玄看向几女。 “从现在开始。” “幻影客与你们认识的李玄没有任何关系。” 云泫点头点得最快。 “明白。” 停了一下。 她又忍不住问。 “下次你再当幻影客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李玄面无表情。 “不能。” 第128章 我们东夷天下无敌 花月楼顶层。 传影符上的画面仍在不断重复。 其中最清楚的一段。 正好记录了李玄身化三道残影,连续击倒数名东夷武士的过程。 云泫怎么看都觉得新鲜。 林允姝虽然没有像她那样兴奋。 眼神却同样一直落在画面上。 “这真的是武功?” 云泫还是忍不住。 “不是妖术?” 李玄瞥了她一眼。 “本官若是妖人。” “第一个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云泫赶紧闭嘴。 北斋却道: “她问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这门身法已经超出普通轻功很多。” “刚才你在街上突然消失的时候。” “连我都差点判断不出真身。” 李玄倒没有隐瞒。 只说自己最近偶然得到一门特殊身法,能够通过气息、步伐与真气变化制造残影。 至于系统。 自然一个字不提。 顾眉庄听完以后。 盯着李玄看了半晌。 “你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 “女人知道太多秘密不好。” “容易被灭口。” 顾眉庄笑了。 “那你灭一个试试。” 李玄:“……” 算了。 不跟她斗嘴。 与此同时。 外面的京城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幻影客痛打东夷武团的传影画面,以一种远超所有人预料的速度传播。 尤其梨花巷、东市这一带。 几乎所有茶楼都在说。 原因很简单。 东夷武团在京城。 名声本来就不好。 这些人仗着自己是外国使团附属人员,地方衙门不愿轻易惹麻烦,平日里没少惹是生非。 喝酒不给钱。 当街斗殴。 欺负摊贩。 甚至调戏女子。 真正闹大以后。 往往使馆一句“文化不同”。 礼部再出来和稀泥。 最后不了了之。 百姓早就憋着火。 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幻影客。 一个人把二十多个武士揍得满地找牙。 谁不痛快? “打得好!” “早该有人收拾他们!” “昨天他们还在城东酒铺砸了桌子!” “听说幻影客一个人打二十多个!” “什么二十多个!” “我听说是五十!” “还有三个宗师!” 谣言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膨胀。 到了午后。 甚至已经有人传成幻影客一掌打飞东夷武团百人。 对此。 东夷使馆自然气得快疯了。 “耻辱!” 使馆正堂。 一名身穿东夷官服的中年男人将茶杯重重摔在桌上。 “二十七名武士!” “在大乾京城街头被一个身份不明的妖人打伤!” “而大乾官府到现在还没有抓人!” 旁边几名东夷官员脸色同样难看。 更气人的是。 京城百姓不但不同情他们。 反而一片叫好。 甚至有人跑到使馆外面故意说幻影客好样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事件。 而是脸面问题。 东夷使馆很快向礼部递交正式照会。 措辞极其强硬。 要求大乾三日之内查清幻影客身份。 并将其交由双方共同审问。 消息一路送入皇城。 乾帝看到以后。 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的人先在京城当街闹事。” “现在挨了打。” “反倒来找朕要人?” 偏殿内。 几名内阁大臣都没有立即接话。 这种事情最麻烦。 道理上。 大乾并不亏。 可邦交从来不只讲道理。 尤其东夷这些年海贸不断扩大,水师实力也在提升。 双方虽然没有真正交战。 关系却一直处于一种既合作又防备的状态。 礼部尚书低声道: “陛下。” “东夷如今正在筹备诸国武会。” “他们恐怕也是担心武团还没正式参加比试,便先在京城丢了脸。” “所以才反应这么大。” 乾帝冷笑。 “那便管好他们的人。” “京城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可话虽如此。 幻影客身份还是要查。 至少表面必须有个交代。 司礼监掌印站在旁边。 忽然道: “陛下。” “若暂时查不到真人。” “倒也不难处理。” 乾帝看过去。 掌印低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幻影客身份不明。 武功诡异。 那便索性将他往北狄那边引。 就说此人可能是北狄潜入京城的江湖妖人。 正在调查。 只要找到一个本就犯了死罪、又与北狄有些关系的江湖人。 做一份像样的口供。 再让礼部拖上一阵。 东夷使馆最多也只能继续抗议。 真正交人? 当然不可能。 乾帝想了片刻。 没有直接表态。 却也没有否决。 “先把那些传影压一压。” “一个身份不明的江湖人。” “闹得满城皆知。” “像什么样子。” “是。” 消息很快传到传影司。 原本还在公开播放的几段画面。 从午后开始陆续下架。 一些书坊新出的“幻影客传奇”。 还没印多少便被要求停掉。 …… 宫中一处偏殿。 几名年轻女官正在整理当天送来的传影备案。 其中一名青衣女官。 动作忽然停住。 画面中。 黑衣幻影客刚好侧身避开刀锋。 身形在一瞬间完全展开。 女子盯着看了半天。 总觉得熟悉。 “怎么了?” 旁边同伴问。 “没什么。” 女官摇头。 重新低下头。 只是心里的疑惑。 却没有消失。 这个人的肩背。 还有走路的姿势。 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 花月楼。 北斋将最新消息放到李玄面前。 “传影司开始压热度了。” “说书馆也收到通知。” “暂时不要继续说幻影客。” 李玄听完。 反而松了一口气。 压得越快。 说明宫里已经开始处理。 只要皇城高层选择将事情降温。 自己便不需要主动跳出去做任何解释。 顾眉庄也道: “东夷使馆现在正在四处派人查。” “花月楼今日已经来了三个陌生面孔。” “都在问幻影客。” 李玄笑了。 “让他们问。” “花月楼每天这么多人。” “谁知道幻影客是谁?” 云泫也凑过来。 “他们不会查到我们吧?” “只要你闭嘴。” 李玄看了她一眼。 “问题就不大。” 云泫顿时不满。 “我嘴很严的。” 北斋:“……” 顾眉庄:“……” 林允姝:“……” 三个人同时看她。 云泫慢慢闭嘴。 “什么意思嘛……” 李玄差点笑出来。 不过很快。 外面一名花月楼侍女送来新的邸报。 顾眉庄展开看了一眼。 忽然挑眉。 “东夷人又说话了。” “说什么?” “说大乾连一个妖人都抓不到。” “治安混乱。” “武道衰落。” 顾眉庄继续往下看。 嘴角开始变得古怪。 “他们还说。” “东夷武道近年发展极快。” “已经能在天下诸国排进前三。” 李玄愣了一下。 云泫直接笑出声。 “天下第三?” “谁排的?” “他们自己。” 北斋淡淡道。 屋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 连林允姝都忍不住笑了。 李玄把邸报接过来看了一遍。 半晌。 感叹一句。 “还是人家厉害。” “自己给自己排个天下第三。” “省得别人不同意。” 第129章 一字马! 当天夜里。 花月楼。 顶层密室。 云泫和林允姝最终没有离开。 原因很简单。 东夷使馆的人还在外面找她们。 至少已经有人去过梨花巷附近几家店铺。 打听当时那两个姑娘究竟是谁。 虽然两人的身份迟早藏不住。 可至少今晚没有必要主动送上门。 顾眉庄便直接安排两人暂住顶层。 反正这里本来就有几间专门给重要客人休息的密室。 外人根本不知道。 李玄同样没有急着离开。 他坐在一间独立雅室里。 桌面摆着东夷武团、使馆以及最近诸国武会的几份情报。 事情发展到现在。 已经有些不对。 一开始。 他只觉得东夷武团是一群喝醉以后惹事的武士。 可东夷使馆后续反应。 明显过于激烈。 二十几个人街头被打。 确实丢脸。 但直接要求大乾三日交人。 甚至借机攻击京城治安与大乾武道。 怎么看都像是在主动放大冲突。 “诸国武会……” 李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秋后。 大乾会举办一次规模不小的诸国武道交流。 东夷。 北狄。 西域诸国。 甚至一些海外岛邦都会派人。 名义上是武道切磋。 实际上。 更像各国年轻武者展示实力的舞台。 若东夷真想在武会上造势。 现在制造一点“大乾武道衰落”的舆论。 倒也说得过去。 正想着。 门外忽然响起极轻的敲门声。 “谁?” “我。” 云泫。 李玄眉头微挑。 “进来。” 房门打开。 云泫探头看了一眼。 确认只有李玄一个人。 这才进门。 她已经换掉白天的衣裙。 穿着一套更加轻便的练功服。 “你怎么还没睡?” 李玄看她一眼。 “你不也没睡?” 云泫坐到桌边。 一开始还装作看卷宗。 没一会。 便忍不住往李玄身边靠。 “我今天差点被抓。” “有点睡不着。” 李玄倒没有怀疑。 白天那种事情。 对于一个平日生活在世家圈子里的女子来说。 确实够刺激。 “这里安全。” “东夷人进不了花月楼密室。” “我知道。” 云泫点点头。 却还是没走。 李玄看了她半天。 “还有事?” 云泫眼神微微飘开。 “没有。” “那你坐着做什么?” “陪你。” 李玄:“……” 这姑娘。 是真不把含蓄当回事。 云泫似乎也觉得气氛有些僵。 忽然站起来。 “对了。” “你知道我小时候练过舞吗?” 李玄一愣。 “然后?” “你不是说幻影无相功需要身体灵活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 云泫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随后十分自然地压低身体。 双腿缓缓分开。 竟直接在地毯上压出一个标准的一字马。 李玄眉头瞬间挑起。 还真挺标准。 身体柔韧性也比想象中好。 云泫仰头看他。 明显带着一点得意。 “怎么样?” 李玄认真想了想。 “会一字马的姑娘。” “确实加分。” 云泫脸一下红了。 “谁问你这个了!” “不是你问怎么样?” “我是问动作标不标准!” “也标准。” 李玄笑了。 云泫更恼。 正准备起身。 门外忽然又传来脚步。 她脸色瞬间一变。 “有人!” “废话。” 李玄还没说完。 云泫已经慌忙从地上爬起来。 左右看了一圈。 最后直接钻到屏风后面。 动作快得让李玄都有点意外。 下一刻。 房门被推开。 顾眉庄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壶酒。 “还没休息?” 李玄看着她。 “顾楼主半夜送酒?” “怕你一个人无聊。” 顾眉庄将酒放下。 刚坐到对面。 眼神忽然微微一动。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软垫。 又看了一眼屏风方向。 没说话。 李玄却已经知道。 瞒不过。 顾眉庄这种常年做情报的人。 鼻子比谁都灵。 “屋里还有人?” “没有。” “是吗?” 顾眉庄笑了。 “那屏风后面是谁?” 屏风后。 云泫整个人一僵。 李玄还没来得及说话。 外面又响起敲门。 这次。 是北斋。 “进来。” 北斋推门。 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使馆密报。 她刚迈进屋。 第一眼看见顾眉庄。 第二眼看见屏风下露出一点没有藏好的鞋尖。 第三眼。 才落到李玄身上。 沉默。 李玄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怎么了?” 北斋面无表情。 “没什么。” “只是觉得李掌司夜里比白天忙。” 顾眉庄嘴角已经忍不住扬起来。 屏风后的云泫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里。 北斋将密报放在桌上。 “东夷使馆开始查梨花巷当时所有目击者。” “你明日最好不要再用幻影无相功。” “免得有人把两边联系起来。” 李玄点头。 “知道。” 北斋没有走。 直接坐下。 显然准备看看屏风后的人什么时候出来。 场面越来越奇怪。 偏偏这时候。 门外又传来很轻的声音。 “李大人在吗?” 林允姝。 李玄抬头。 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留下两人过夜。 可能是个错误。 “进来。” 林允姝推门以后。 看见屋里的阵容。 明显愣住。 顾眉庄。 北斋。 李玄。 还有…… 她很快也注意到了屏风下面那双鞋。 林允姝沉默片刻。 似乎已经猜到是谁。 可她很给面子。 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到李玄面前。 “我来谢谢你。” 李玄道: “白天已经谢过了。” “那是谢幻影客。” 林允姝看着他。 “现在是谢李玄。” 一句话。 让李玄微微一怔。 北斋眼神则更玩味了。 顾眉庄端起酒杯。 一副看戏模样。 终于。 屏风后的云泫实在憋不住。 自己走了出来。 “你们都知道了?” 林允姝看了她一眼。 “鞋露出来了。” 云泫低头。 顿时闭嘴。 场面陷入一种极其微妙的安静。 李玄揉了揉眉心。 一个送酒。 一个送情报。 一个来道谢。 还有一个半夜跑来给自己展示一字马。 偏偏四个人。 全部撞在同一间屋里。 北斋忽然淡淡道: “大人今晚还练功吗?” 李玄立刻摇头。 “不练。” “那就好。” “为什么?” “怕你练着练着。” 北斋看了眼云泫。 “又需要别人帮忙展示柔韧性。” 云泫脸瞬间通红。 顾眉庄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林允姝则低头抿嘴。 李玄无奈靠在椅背上。 算了。 打张横江的时候。 一个人面对三个北荒凶徒都没觉得麻烦。 现在面对四个女人。 反而头疼。 看来系统商城以后若刷新什么处理女人关系的功法。 自己确实应该优先兑换。 第130章 膝盖怎么红了? 花月楼。 顶层密室。 夜已经很深了。 顾眉庄带来的酒只喝了半壶,北斋送来的东夷使馆密报,也已经被李玄重新叠好放在桌边。 几人原本只是说着幻影客与东夷武团的事情。 可随着话题渐渐淡去。 林允姝却始终没有离开。 她坐在云泫身旁,双手轻轻放在膝上,清冷的眉宇之间,明显藏着几分心事。 李玄很快察觉到了。 “还有事情?” 林允姝微微一怔。 抬头与李玄对视片刻。 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一旁的云泫也没有像平日那样插科打诨,反而难得安静下来。 这倒让李玄有些意外。 看来事情不小。 “说吧。” “这里没有外人。” 李玄看了一眼顾眉庄与北斋。 北斋本就是自己幕僚。 顾眉庄如今也已经站上自己的船。 有些事情没必要避开。 林允姝犹豫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她与云泫虽然出身并不算贫寒,但这些年一直挂名在京城天音坊名下学习琴舞。 天音坊是京城最大的几家乐坊之一。 表面培养琴师、舞姬、歌伎。 背地里却与大量世家、商号以及官员有着利益往来。 有天赋的女子能够获得师傅指点、衣食供养。 代价则是一纸长达十余年的艺契。 最初。 林允姝以为所谓艺契,不过是保证她们学艺期间不能随便转投其他乐坊。 直到真正成名以后才发现。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天音坊培养她们。 自然不是为了做善事。 一些真正有背景的贵女还好。 那些家世一般、又格外漂亮的女子,往往会被坊中管事安排参加各种私人宴席。 名义上是献舞、弹琴。 实际上。 无非就是陪酒应酬。 让那些世家子弟挑选。 若是被某个权贵看中。 乐坊甚至会主动替双方牵线。 “上个月,淑管事让我陪一个户部官员喝酒。” 林允姝说到这里。 脸上已经露出明显厌恶。 “我不肯。” “她便扣了我两个月的例银。” “还说下次若继续不识抬举,就把我的独奏场次全部撤掉。” 云泫脸色也不好看。 “我也一样。” “只是我脾气比允姝坏。” “上次有人摸我,我直接把酒泼到他脸上了。” 李玄看了她一眼。 这倒像云泫能干出来的事。 “然后呢?” “然后罚了三个月银子。” 云泫翻了个白眼。 “还关了我五日。” 李玄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怪不得。 之前茶楼见她们的时候,两女衣着气度都不像普通乐坊女子。 他还以为只是去天音坊学艺。 现在看来。 所谓学艺。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自由。 林允姝轻声道: “今日东夷武团的人闹事以后,我忽然觉得有些累。” “回天音坊。” “以后还是要面对那些事情。” “就算这次躲开。” “下一次。” “再下一次……” 她没有继续说。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她不想再被当成一件培养好以后,可以拿去换钱和讨好权贵的物品。 李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们想离开天音坊?” 林允姝点头。 云泫也收起平日的玩笑神色。 “想。” “可是艺契不在我们手里。” “真要强行离开,天音坊可以直接告到教坊司。” “到时候反而更加麻烦。” 教坊司。 又是这一套。 李玄忽然想到了梦灵儿。 清音阁最近正在筹建。 梦灵儿有琴艺,也有名声。 魔教那边则按照自己的安排,开始逐渐把原本那些赌场、黑场子洗成影音坊、护卫镖局。 如今清音阁最缺的是什么? 人。 真正有本事。 又愿意留下的人。 林允姝与云泫。 倒是正好。 “解契。” 李玄忽然开口。 两女同时抬头。 “明日。” “本官陪你们去天音坊。” 林允姝微微愣住。 “可那张契……” “有契便解契。” “有银子便赔银子。” 李玄语气平静。 “若是有人不愿意谈。” “那就让他来跟本官谈。” 云泫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本官什么时候喜欢拿这种事开玩笑?” 云泫嘴唇动了一下。 难得没有继续插科打诨。 反而忽然站起来。 对着李玄郑重行了一礼。 “谢谢。” 这一下。 连李玄都有些不习惯。 “你还是平时那样比较正常。” 云泫刚刚酝酿出来的认真情绪瞬间破功。 “李玄!” 北斋嘴角微微扬起。 顾眉庄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允姝却没有笑。 她依旧认真看着李玄。 “若真能离开天音坊。” “我愿意去清音阁。” 李玄眉头微挑。 “知道清音阁?” “梦灵儿这几日名声已经传开了。” 林允姝道: “听说她准备开一座只卖琴音、歌舞,不做陪酒生意的清音阁。” “我很喜欢这个规矩。” 李玄点头。 “规矩不会变。” “清音阁以后由梦灵儿主理。” “你们若过去。” “她决定演什么、唱什么、接什么客人。” “背后的银钱、商路、传影渠道,则由影音坊负责。” 云泫有些好奇。 “影音坊又是什么?” “以后你们会知道。” 李玄没有解释魔教背景。 “总之,清音阁不会靠把姑娘送到权贵酒桌上赚钱。” “有本事的人。” “靠本事吃饭。” “这就够了。” 林允姝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云泫更是连连点头。 北斋却没有被眼前气氛带着走。 她很快想到另外一层。 “你若只是替她们两人解契。” “天音坊或许会看在你身份上低头。” “可清音阁一旦真正打出这个名头。” “以后想走的人一定越来越多。” “到时候碰的就不是一家天音坊。” “而是整个教坊司和权贵利益。” 李玄自然明白。 京城那么多乐坊。 真正赚钱的从来不只是门票。 是人。 漂亮女人。 有才华的女人。 能够陪权贵出入酒宴的女人。 自己若让清音阁开出一条新的路。 那就等于告诉那些女子。 原来不陪酒。 也能活。 不依附乐坊管事。 也能登台。 这本身就是在动别人盘子。 “所以才要从几个真正有本事的人开始。” 李玄看着云泫和林允姝。 “清音阁若只靠一个梦灵儿。” “撑不起招牌。” “你们过去。” “正好。” 北斋沉默片刻。 没有继续反对。 她知道李玄已经做了决定。 而且从长远来看。 影音坊如果真要替代魔教原来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 确实需要能够摆在明面上的招牌。 清音阁便是第一块。 几人又聊了许久。 等真正准备休息时。 已经到了后半夜。 花月楼顶层铺的是矮几软席。 云泫和林允姝又一直保持跪坐。 两人平日虽然练舞。 也架不住连续跪坐几个时辰。 …… 第二日清晨。 云泫刚从房中出来。 便忍不住揉了揉膝盖。 “酸死了。” 林允姝也没比她好多少。 她皮肤本就白。 昨夜跪坐时间太久。 两个膝盖都泛着淡淡红色。 偏偏顾眉庄正带着几名侍女经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 脚步微微停顿。 然后。 又看向刚从另外一间房出来的李玄。 顾眉庄的眼神。 忽然变得十分微妙。 云泫一开始还没懂。 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 终于反应过来。 “顾姐姐!” “不是你想的那样!” 声音一下传出老远。 林允姝脸也瞬间红了。 顾眉庄却一本正经。 “我什么都没想。” “花月楼客人很多。” “你们不用解释。” “越解释越奇怪!” 云泫差点跳起来。 北斋恰好从后面走过。 淡淡补了一句。 “昨夜跪坐太久而已。” 云泫顿时感动。 还是北斋靠谱! 结果北斋走出去几步。 又平静补了一句。 “至少我离开的时候是这样。” 云泫:“……” 李玄差点笑出声。 林允姝则彻底不想说话了。 这花月楼。 她今天必须赶紧离开! 第131章 前往天音坊! 皇城。 司礼监。 幻影客的事情。 经过整整一夜。 终于有了结果。 或者准确来说。 不是查出了结果。 而是朝廷决定给这件事情一个结果。 几名司礼监番役押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进入地下密牢。 此人本就是北狄逃入京城的邪修。 手上背着十几条人命。 原本就已经判了死罪。 身高、体形。 恰好与传影画面中的幻影客有几分相似。 至于武功。 不重要。 传影符是可以做的。 供词也是可以写的。 甚至脸。 都可以遮起来。 司礼监只需要告诉东夷使馆。 人抓到了。 是北狄妖人。 此人修炼邪门身法。 潜入京城图谋不轨。 至于为什么会刚好袭击东夷武团。 那就是妖人心思难测。 谁知道? 当天下午。 京城各处便贴出了正式告示。 【经查,梨花巷袭击东夷武团之黑衣人,疑为北狄潜入京城之邪道武者。】 【此人身份已初步锁定,与北镇抚司、京兆府及大乾在册江湖门派皆无关系。】 【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 告示一出。 李玄第一次看到时。 都沉默了好一会。 好家伙。 动作够快。 昨日他才刚刚当了一次幻影客。 今天北狄便把锅背上了。 更绝的是。 东夷使馆还真不能说什么。 他们总不能告诉大乾。 我们其实怀疑是你们刑狱司掌司李玄。 证据呢? 没有。 传影画面里。 脸都看不见。 就连身形也因为幻影无相功不断变化。 能查出来才有鬼。 东夷使馆自然不愿意接受。 又连发数道照会。 认为大乾是在故意找北狄人顶罪。 可问题就在这里。 大乾说人抓到了。 案子也在审。 你不信。 可以。 拿证据。 东夷拿不出来。 事情顿时僵住。 更有意思的是北狄。 北狄使馆收到消息以后。 非但没有急着撇清。 反而很快放出一句话。 “大乾说是不是北狄人,我们暂不评论。” “不过二十多个东夷武士,被一人打得满街乱爬。” “确实让人佩服。” 这一句话传出来。 京城直接笑疯了。 东夷使馆更是气得据说摔了好几套茶具。 本来只是幻影客打人的事情。 最后竟变成东夷与北狄隔空互骂。 礼部反而乐见其成。 只要别继续盯着大乾。 你们两个慢慢吵。 于是。 关于幻影客的传影画面开始被迅速压下。 茶楼不准再公开播放。 书坊也不得继续刊印相关画册。 表面上。 事情正在降温。 李玄看到这些消息以后。 终于彻底放心。 宫里已经主动接盘。 接下来自己只要不蠢到穿着同一身衣服,在北镇抚司大门口施展幻影无相功。 基本不可能有人抓到实证。 “走吧。” 花月楼后院。 李玄将告示随手折起。 北斋已经换好一身素色长裙。 云泫与林允姝也恢复平日装束。 林允姝还有些担心东夷人。 李玄却根本不准备继续让她们躲。 东夷使馆现在所有注意力都被北狄吸引。 正是出去办事的最好机会。 “去哪?” 云泫其实已经猜到了。 “天音坊。” 李玄淡淡道: “先把你们的契解了。” 顾眉庄倚在门边。 似笑非笑看着几人。 “李掌司这一趟出去。” “怕是又有人要倒霉。” 李玄没理她。 直接登上马车。 …… 天音坊。 位于京城东南。 比清音阁计划中的铺面大得多。 前后足足三进院落。 正门更是修得极为气派。 门前停满各式马车。 往来的多是衣着华贵的客人。 天音坊能在京城立足二十多年。 靠的不只是琴师舞姬。 背后还牵着不少权贵。 甚至每隔几个月。 还会有教坊司官员亲自来挑人。 李玄的马车停到门前时。 起初没人太在意。 直到李成仁从前面翻身下马。 几名随行锦衣缇骑也跟着散开。 门前迎客的伙计脸色当场变了。 锦衣卫? 而且还不是普通校尉。 等李玄从车中下来。 附近不少人瞬间认了出来。 “李玄?” “李掌司!” “真是他!” “断桥救人的那个?” “他怎么来天音坊了?” 最近李玄在京城名气实在太大。 就算不认识官服。 也看过传影。 有人甚至下意识往云泫和林允姝身上看。 很快。 消息便一路传入天音坊内部。 正坐在账房喝茶的淑管事听见以后。 脸色猛地变了。 “谁?” “北镇抚司刑狱司掌司。” 伙计咽了口唾沫。 “李玄。” 淑管事手里的茶盏。 停在了半空。 随后。 她又听见第二句话。 “云泫和林允姝也跟着。” 这一下。 茶彻底喝不下去了。 她脸色慢慢难看。 昨日两个姑娘一夜未归。 今日却跟着李玄一起出现。 这个架势…… 怎么看都不像回来赔罪。 麻烦了。 第132章 二十万两违约银! 天音坊正堂。 李玄刚刚进去。 便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快步迎来。 衣着华贵。 脸上抹着厚厚脂粉。 正是平日管理天音坊女艺人的淑管事。 她先向李玄行礼。 态度倒还算恭敬。 可等目光落到云泫和林允姝身上。 脸色瞬间冷了。 “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 “昨夜私自离坊。” “不报行踪。” “今日还有脸站在这里!” 声音很大。 明显故意说给周围人听。 云泫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林允姝虽然没有说话。 眼神也冷了几分。 淑管事却越说越来劲。 “天音坊教你们琴艺、舞艺,供你们吃穿。” “如今翅膀硬了。” “便敢一夜不归?” “按坊规……” “够了。” 李玄淡淡开口。 淑管事声音戛然而止。 她这才意识到。 今日真正麻烦的人。 不是云泫和林允姝。 是旁边这个男人。 “李大人。” 淑管事很快换上笑脸。 “坊里教训自己的人,让您见笑了。” “自己的人?” 李玄看了她一眼。 “很快就不是了。” 淑管事脸上的笑。 僵住。 “本官今日过来。” “替她们解契。” 整个正堂瞬间安静。 云泫与林允姝虽然早就知道。 此刻听李玄真正说出来。 心脏还是忍不住加快几分。 淑管事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李大人。” “这恐怕不合规矩。” “她们二人与天音坊都签了十年艺契。” “尚未到期。” “不是想走便能走。” 李玄懒得跟她讨论。 “坊主在哪?” “坊主今日不见客。” “那就让他见。” 淑管事仍挡在前面。 “李大人。” “这里是天音坊。” “不是北镇抚司。” 李玄脚步停住。 随后。 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 啪! 直接放在桌面。 北镇抚司。 刑狱司掌司。 几个字。 让淑管事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本官当然知道这里不是北镇抚司。” “所以今日才先来谈。” 李玄看着她。 “若是在北镇抚司。” “来的就不是本官一个人。” 周围几名护院原本还有向前的意思。 听到这句话。 全部停住。 没人真想和锦衣卫碰。 尤其眼前这个。 还是刚抄完辛家、郑家的人。 淑管事终于不敢再拦。 只能让人去请坊主。 没多久。 内堂门帘被掀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缓缓走出。 身材微胖。 保养得很好。 看见李玄的第一眼。 便主动拱手。 “原来是李掌司。” “久仰。” 天音坊坊主。 李秀满。 此人在京城经营乐坊多年。 认识的官员自然不少。 所以远比淑管事更加清楚。 李玄最近到底有多难惹。 乾帝亲自召见。 刑狱司掌司。 手握青龙金牌。 背后还有宋正义。 最关键的是。 此人办事从来不按普通年轻官员的套路来。 辛家。 郑家。 哪个不是一开始觉得自己背景深厚? 最后呢? 家都没了。 “李坊主。” 李玄也没有绕圈。 “云泫。” “林允姝。” “本官要带走。” 李秀满眼神微动。 却没有直接拒绝。 “李大人既然开口。” “自然可以商量。” “只是……” 果然。 后面还有一句。 “她们二人都是天音坊花了大量银钱培养出来的。” “师傅。” “衣食。” “琴谱。” “登台造势。” “这些都是真金白银。” “如今艺契尚有多年。” “若直接解掉。” “天音坊损失太大。” 李玄点头。 “多少钱?” 李秀满沉默片刻。 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两。” 云泫脸上的期待。 瞬间僵住。 林允姝同样猛地抬头。 二十万两! 别说她们两个。 哪怕许多京城小商号全部卖掉。 也拿不出这个数字。 淑管事站在旁边。 眼中终于重新露出一点得意。 李秀满显然打得很清楚。 李玄身份高。 不能直接得罪。 那就按照契约谈钱。 二十万两。 你若舍不得。 事情自然算了。 若真愿意给。 天音坊也不亏。 甚至血赚。 云泫轻轻咬住嘴唇。 原本刚刚看到的希望。 一下又变得遥远。 她甚至开始后悔。 自己是不是给李玄添了一个太大的麻烦。 林允姝也沉默下来。 二十万两。 这种数字。 根本不是一句帮忙能够承担的。 她刚想开口。 告诉李玄算了。 结果旁边已经传来声音。 “可以。” 林允姝猛然看向李玄。 云泫也愣住。 李秀满更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李大人?” “本官说。” 李玄淡淡重复。 “二十万两。” “可以。” 整个内堂。 一下安静了。 李秀满原本准备好的一堆讨价还价说辞。 全没用了。 李玄甚至连还价都懒得还。 他直接看向李成仁。 “回北镇抚司。” “从本官私库取金票。” “二十万两。” “带牙行和教坊司书吏过来。” “今日就办。” 李成仁抱拳。 “是!” 转身就走。 李秀满眼神终于出现明显变化。 二十万两。 说拿就拿。 连眼睛都不眨。 这已经不是普通年轻权贵的财力。 更何况。 他还要直接请牙行与教坊司书吏。 这意味着。 李玄根本不是一时冲动。 今天就是奔着彻底解契来的。 云泫怔怔看着他。 “李玄……” 李玄回头。 “怎么?” “这么多银子。” 云泫第一次连说话声音都小了。 “我们……” “不是白给。” 李玄打断。 “以后进清音阁。” “好好替本官赚钱。” 云泫鼻子忽然有些酸。 嘴上却故意道: “那要赚到什么时候?” “慢慢还。” 李玄笑了。 “反正本官不急。” 林允姝看着他。 许久没有说话。 眼底却明显多了什么。 她很清楚。 对于李玄而言。 二十万两也不可能真是小钱。 可他从头到尾。 甚至没在她们面前表现出半点犹豫。 不到半个时辰。 银票送到。 牙行的人来了。 教坊司书吏也到了。 李秀满再想反悔。 已经没有机会。 两份艺契被从天音坊契库取出。 重新核验。 当众盖章。 随后。 一纸解契文书正式落下。 啪! 教坊司印章盖下去的一刻。 云泫整个人都像松了一口气。 林允姝则盯着那张薄薄的纸。 眼睛微微泛红。 就是这么一张东西。 困了她们这么多年。 如今。 终于没有了。 李秀满看着桌上的二十万两金票。 心里其实并不亏。 甚至还有些赚。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看着跟在李玄身边的两女。 心中却隐隐生出一种感觉。 自己今日放走的。 或许不只是两个乐坊女子。 而是清音阁真正崛起之前。 最早的两块招牌。 李玄已经起身。 “银子你收了。” “人本官带走。” “以后天音坊与她们。” “再无关系。” 李秀满只能挤出笑容。 “自然。” 李玄点头。 带着北斋率先向外走去。 云泫与林允姝跟到门口。 又不约而同回头。 看了一眼生活多年的天音坊。 过去。 这里是她们学艺的地方。 也是困住她们的地方。 以后。 再也不是了。 云泫忽然快走几步。 追到李玄身边。 “李玄。” “嗯?” “二十万两真的要还?” 李玄看她一眼。 “当然。” 云泫脸顿时垮了。 “啊?” “你刚才不是很感动?” “感动和欠钱又不冲突!” 第133章 善解人意的李玄! 天音坊。 内堂。 两份解契文书平铺在桌案上。 鲜红的教坊司官印,已经清清楚楚落在最下方。 云泫盯着属于自己的那张文书。 看了好一会儿。 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从今日开始。 她终于不再是天音坊名册上的艺伎,也不必再听淑管事一句召唤,便去参加那些自己根本不愿意参加的酒宴。 旁边。 林允姝同样安静看着手里的解契书。 她的性子向来清冷。 平日里哪怕受到再大委屈,也很少当着外人的面表露情绪。 可此时。 眼眶还是微微泛红。 十几年艺契。 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从她们真正进入天音坊那天开始,便已经悄无声息套在身上。 曾经年纪小。 只觉得能够学琴、学舞、穿好看的衣服,已经是很多普通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好日子。 等真正长大以后才知道。 天音坊愿意花银子培养她们。 自然也要从她们身上拿回更多。 银子。 名气。 关系。 甚至连她们以后要陪谁喝酒,要去哪个权贵府上弹琴,都不是自己说了算。 如今。 这根绳子终于断了。 云泫忽然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所有人意外的目光中,转身朝李玄郑重行了一礼。 “大人。” “谢谢。” 声音不大。 却难得没有半点玩笑。 李玄眉头一挑。 “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云泫刚刚酝酿出来的感动,顿时被他一句话打散大半。 她抬起头。 有些气恼。 “我认真谢你呢!” “本官知道。” 李玄笑了一声。 “所以才觉得稀奇。” 云泫瞪了他一眼。 可嘴角很快又忍不住扬起。 林允姝也上前一步。 没有像云泫那样夸张,只轻轻欠身。 “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这份人情。” “允姝会记住。” 李玄摆摆手。 “别搞得跟卖身给本官一样。” “本官花钱替你们解契,是因为清音阁确实需要人。” “以后好好做事。” “银子迟早赚回来。” 话是这么说。 可林允姝心里很清楚。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清音阁如今连真正开业都还没有。 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赚到二十万两? 李玄今日花出去的。 是真金白银。 给她们换回来的。 则是真正的自由。 这份情。 不是一句以后替清音阁赚钱就能轻易抹平的。 另一边。 李秀满已经让人将二十万两银票全部清点完毕。 整整二十万两。 一文不少。 他心里当然高兴。 云泫、林允姝确实是天音坊培养出来的好苗子。 可再怎么有名气。 两个人想替天音坊净赚二十万两,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 如今李玄直接拿钱赎人。 从生意角度讲。 天音坊不但没有亏。 反而赚了一大笔。 更重要的是。 不用为了两个姑娘。 得罪李玄。 这个买卖。 怎么看都合算。 想到这里。 李秀满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 “李掌司果然痛快。” “今日之事既已办妥,以后天音坊与云姑娘、林姑娘之间,再没有契约纠葛。” “若清音阁以后需要乐师、琴师,李某也愿意帮忙。” 李玄自然听得出这只是客套。 不过同样给了面子。 “李坊主放心。” “本官今日来天音坊,是为解契。” “不是为了砸你的生意。” 李秀满眼神微动。 这句话。 其实也是他最想听的。 李玄如今身份不同。 刑狱司掌司。 青龙金牌。 又刚刚连续办下几桩大案。 真要盯上天音坊。 别的不说。 每天派几个锦衣校尉来查账。 都够他们受的。 “李掌司明鉴。” “天音坊毕竟经营这么多年。” “很多规矩都是过去留下来的。” “若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坊主。” 李玄抬手打断。 “本官没兴趣管你们怎么赚钱。” “客人愿意花银子。” “姑娘愿意登台。” “一个出钱,一个出艺。” “公平买卖。” “谁也说不出什么。” 说到这里。 李玄语气却稍稍冷了一些。 “但若是姑娘不愿意。” “还逼着人陪酒。” “甚至拿艺契、例银和前途威胁。” “这种规矩。” “本官不喜欢。” 李秀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当然知道李玄说的是谁。 天音坊这么大。 类似情况绝不只有云泫和林允姝。 很多管事为了讨好权贵。 都会私下安排有名气的艺伎参加宴席。 李秀满平日不是完全不知道。 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那些宴席。 本身就是天音坊扩大人脉的重要渠道。 但现在李玄亲口点出来。 意义便不一样了。 “李掌司放心。” “以后我会约束下面的人。” 李秀满很快表态。 “强迫之事。” “不会再有。” 是真是假。 李玄懒得追究。 至少这句话说出来以后。 天音坊再想像过去一样明目张胆逼人。 多少要先想一想。 刑狱司掌司会不会知道。 就在此时。 一道尖锐声音从外面传来。 “云泫!” “林允姝!” “谁让你们站在这里的?” 淑管事快步走了进来。 她刚才被支出去处理其他事情。 显然还不知道解契已经完成。 看到两女站在李玄身边。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昨夜私自离坊的事情还没有算清楚!” “现在立刻回后院。”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离开!” 话音落下。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秀满的脸。 肉眼可见地黑了。 这个蠢货! 平时狐假虎威也就算了。 今天李玄还在这里。 银票收了。 解契书也签了。 她竟然还敢摆管事的架子? “住口!” 李秀满突然一声怒喝。 淑管事吓了一跳。 “坊主?” “谁让你在李掌司面前大呼小叫?” 李秀满冷着脸。 “云姑娘和林姑娘已经正式解契。” “从现在开始。” “她们与天音坊再没有任何关系。” 淑管事愣住。 “解……解契?” 她下意识看向桌面。 果然。 两份盖着教坊司印章的解契文书。 就摆在那里。 淑管事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可是她们……” “没有可是。” 李秀满根本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 “退下!” 淑管事咬了咬牙。 却不敢反驳坊主。 只能将怒火转向云泫。 偏偏云泫本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如今契约已经没了。 更不会怕她。 “淑管事怎么不继续说了?” 云泫双手抱在胸前。 笑得格外灿烂。 “以前不是最喜欢说,我们吃天音坊的,穿天音坊的,就该乖乖听话吗?” “如今二十万两都还给你们了。” “我倒想问一句。” “过去那些被你逼着去陪酒的姐妹,她们是不是也欠你二十万两?” 淑管事脸色难看。 “你少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云泫冷笑。 “去年柳姐姐不肯去赵员外府里陪酒,被你停了两个月登台。” “还有阿琴。” “不过是拒绝一个喝醉的世家公子,第二天便被你罚跪。” “这些事情。” “整个天音坊有谁不知道?” 正堂外。 原本还有不少偷偷看热闹的艺伎。 听到这里。 一个个神情都发生变化。 没人敢公开站出来。 眼底却明显带着解气。 淑管事平日仗着手里掌握登台、例银、客宴安排。 没少欺负下面的人。 过去大家敢怒不敢言。 今日看见云泫当面顶回去。 心里自然痛快。 淑管事看到周围那些目光。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 “够了。” 李玄终于开口。 他并不准备让云泫继续闹下去。 今天是来解契。 目的已经达到。 真把事情扩大。 反而容易让天音坊觉得自己故意上门砸场。 没必要。 “过去的事情。” “今日便到这里。” 李玄看向云泫。 “契书拿好。” “走了。” 云泫虽然还有些不爽。 却很听话地闭上嘴。 林允姝也将自己的解契书小心收进怀里。 临走之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堂外那些曾经一起学艺的姑娘。 有人羡慕。 有人替她高兴。 也有人眼神复杂。 林允姝忽然明白。 今日离开的。 只有她和云泫。 但清音阁若真能做起来。 以后或许还会有更多人。 走出这里。 …… 天音坊外。 阳光正好。 云泫迈出大门以后。 忽然停住脚步。 随后用力吸了一口气。 像是第一次觉得。 京城的空气都比过去自由了一些。 “终于出来了!” 她甚至忍不住原地转了一圈。 林允姝虽然没有这么夸张。 嘴角同样带着淡淡笑意。 北斋站在旁边。 看着两个姑娘。 忽然觉得李玄有时候确实很奇怪。 这个男人明明满脑子都是权力。 算计。 情报。 如何把更多东西握进自己手里。 可偏偏有些时候。 又愿意花二十万两。 做一件对眼前利益似乎没有那么划算的事情。 “接下来呢?” 云泫心情极好。 “清音阁?” “嗯。” 李玄点头。 “梦灵儿那里正缺人。” “你们过去以后。” “一个琴。” “一个舞。” “再慢慢招人。” “本官要的清音阁。” “不是第二个天音坊。” “也不是披着风雅皮子的青楼。” “以后那里只卖一样东西。” 两女都看向他。 “本事。” 李玄笑道: “谁琴弹得好。” “谁舞跳得好。” “谁画得好。” “谁便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客人花银子。” “买的是琴曲、歌舞和雅兴。” “不是姑娘。” 林允姝眼神明显一动。 这恰好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 云泫更直接。 “那我要当清音阁头牌!” 李玄看她一眼。 “梦灵儿还没说话。” “你先抢上了?” “我可以跟她比!” “比什么?” “跳舞啊!” 云泫理直气壮。 “我一字马比她厉害!” 北斋:“……” 林允姝:“……” 李玄嘴角抽了一下。 这姑娘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正准备上车。 一辆极为华贵的马车。 却忽然从街对面缓缓驶来。 车身没有多少夸张装饰。 只在四角悬着几枚白玉铃。 可周围护卫身上的衣甲。 已经说明来历不凡。 李氏门阀。 马车停在天音坊门前。 车帘被一只修长手掌缓缓掀开。 露出一张年轻而俊朗的脸。 李玄眼神微微眯起。 这张脸。 他见过画像。 李氏门阀年轻一代的重要人物。 也是李昭宁的兄长。 李承明。 对方隔着车窗看向李玄。 脸上带着礼貌笑容。 “李掌司。” “久仰。” “若现在有空。” “可否上车一叙?” 北斋眼神微动。 林允姝与云泫也安静下来。 李玄与李昭宁最近走得越来越近。 八大门阀之一的李氏。 终于坐不住了。 第134章 本官和昭宁,只是知己好友 李玄看着马车上的李承明。 对方那张看起来颇为温和,但实际上已经写满不悦的脸,眼底更是隐藏不住。 顿时一笑。 显然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李玄知道,对方迟早会来找自己的。 “你们先上车。” 他回头交代北斋一句,便独自朝李承明的马车走去。 云泫本来还想跟上去看热闹,却被北斋伸手拦住。 “那是李家的事,少掺和。” 云泫撇撇嘴。 “我只是好奇。” “李昭宁的哥哥为什么专门找他?” 北斋没有回答。 原因其实并不难猜。 这几日。 李昭宁与李玄之间的关系变化,已经越来越明显。 洛水断桥时。 李玄亲手将她从断桥上接入水中。 后来入皇城时。 李昭宁又主动抓住李玄衣袖,最后甚至被李玄直接握住了手。 以李昭宁那种出身八大门阀、从小被礼法约束的性格。 能够做到这一步。 已经不是普通朋友可以解释。 显然。 李家也看出来了。 …… 马车内。 空间极大。 两侧甚至摆着茶案与暖炉。 李玄刚坐下。 李承明便直接放下车帘。 脸上的客套笑容也随之消失。 “离昭宁远一点。” 没有寒暄。 没有试探。 开门见山。 李玄眉头微挑。 “李公子专门把本官请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否则呢?” 李承明冷冷看着他。 “难不成我还要恭喜李掌司,最近官运亨通,桃花也开得越来越旺?” 李玄听得想笑。 这语气。 怨气不小。 看来李家最近应该没少因为李昭宁的事情头疼。 他端起桌上茶杯。 十分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昭宁最近怎么了?” “你还问?” 李承明脸色顿时更黑。 昨天。 他无意间发现李昭宁的传讯玉简一直亮着。 起初还以为是哪家贵女找她。 结果趁妹妹不注意瞄了一眼。 上面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 竟然是李玄。 而且从内容来看。 两人不只是偶尔联系。 李昭宁甚至会主动询问李玄查案是否顺利。 洛水之后有没有留下伤势。 进宫以后乾帝是否为难。 有时候一条传讯。 等不到回复。 她甚至隔一炷香还会再补一条。 李承明当时就觉得不对。 等他仔细问了一遍。 兄妹两个当场吵了起来。 李昭宁认为自己已经成年,和谁来往不需要兄长替她做主。 李承明则觉得妹妹一定是被李玄迷了心窍。 最终。 不欢而散。 “你知不知道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李承明声音压得很低。 “她从小最守规矩。” “京城那么多世家公子,她连多说几句话都嫌麻烦。” “现在倒好。” “为了你。” “昨日竟然跟我拍桌子。” 李玄听得心情莫名不错。 原来李昭宁还会为了自己和家里吵架? 有进步。 李承明看见他嘴角那点笑意。 火气顿时更大。 “你还笑?” “没有。” 李玄正色。 “本官只是觉得,李小姐很有主见。” “有主见?” 李承明冷笑。 “我看她是被你骗了。” 李玄也不生气。 “证据?” “你还需要证据?” 李承明盯着他。 “你有正妻。” “沈家沈若兰。” “京城谁不知道?” “除此之外,林珠瑶与你关系不清不楚,裴家那个裴清妩也整日往北镇抚司传讯。” “还有花月楼顾眉庄。” “画师北斋。” “你身边什么时候少过女人?” 李玄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李承明。 调查得还挺细。 “所以?” “所以李氏绝不会接受你。” 李承明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昭宁不是普通女子。” “她是八大门阀李氏嫡女。” “将来的婚事。” “不仅是她自己的事。” “还关系到整个李家。” “而你。” 说到这里。 他上下打量李玄一眼。 “虽然现在是刑狱司掌司。” “也得陛下赏识。” “可你得罪的人太多。” “辛家。” “郑家。” “裴伦旧党。” “东夷。” “甚至都察院里都有人看你不顺眼。” “今天你是掌司。” “明天呢?” 李玄眼睛微微眯起。 李承明这番话。 虽然难听。 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八大门阀这种真正传承多年的家族,最看重的从来不是一时权势。 他们更看重稳定。 而李玄现在恰恰是整个京城最不稳定的年轻官员之一。 升得太快。 树敌太多。 锋芒太盛。 若李家真准备通过婚姻继续巩固门阀利益。 怎么看。 自己都不是一个理想对象。 可问题是。 “李公子似乎误会了一件事。” 李玄放下茶杯。 “什么?” “本官从来没说要娶李昭宁。” 李承明:“……” 他愣了一下。 紧接着。 脸色更加难看。 “你什么意思?” “本官和她只是知己好友。” 李玄一脸无辜。 “断桥之上救过她一次。” “后来又因为案子来往多了一点。” “李公子总不能因为自己妹妹和男人说几句话,就跑来让本官离她远一点。” “是不是……” 李玄拖长声音。 “管得太宽了?” 李承明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当然知道自己管得有些宽。 可偏偏就是因为李玄这种态度。 才更加让他不放心。 若李玄明确说自己喜欢李昭宁。 至少还能谈。 可这个混蛋一边让妹妹越来越在意。 一边又摆出“只是朋友”的样子。 这才最危险! “李玄。” 李承明身体微微前倾。 “我不管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总之。” “离昭宁远一点。” “李家不会允许她跟你纠缠下去。” 李玄看着他。 忽然笑了。 “李公子。”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昭宁如果愿意听你的。” “你今天根本不会来找我。” 李承明脸色瞬间一僵。 扎心。 太扎心了。 李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与其警告本官。” “还不如回去劝妹妹。” “不过……” 他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这个大舅哥。” “本官认定了。” 马车里。 足足安静了三个呼吸。 李承明的脸。 一点点黑了下来。 “大舅哥?” “谁是你大舅哥!” “李玄!” “你给我滚下去!” 李玄哈哈一笑。 十分配合地起身。 “好好好。” “本官先走。” “以后有空请大舅哥喝酒。” “滚!” 车帘被猛地掀开。 李玄心情极好地下了马车。 后面。 李承明还在气得咬牙。 他原本是来警告李玄。 结果警告有没有效果不知道。 自己倒是先被气了个半死。 “不行。” 李承明重新坐下。 脸色阴沉。 昭宁最近越来越不对。 再这么下去。 迟早真要出事。 既然劝不住妹妹。 那就只能想办法。 让两个人彻底没机会见面。 …… 另一边。 李玄刚走出几步。 忽然想起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李氏马车。 嘴角缓缓扬起。 随后。 从怀中取出传影符。 刚才李承明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可是顺手留了一段。 李昭宁看到以后。 表情应该很有意思。 第135章 别因为本官伤了兄妹感情 李玄站在路边,打开传讯玉简。 很快。 一道熟悉声音传来。 “李大人?” 李昭宁。 声音依旧清冷。 可语气已经明显比两人最初认识时柔和很多。 李玄轻咳一声。 故意压低声音。 “昭宁。” “本官今日被人欺负了。” 另一边。 李昭宁明显愣了一下。 “谁?” “你哥哥。” “……” 短暂沉默。 “兄长找你了?” “何止找。” 李玄一本正经。 “又警告。” “又威胁。” “还说让我离你远一点。” “本官一个小小刑狱司掌司,被八大门阀公子堵在马车里教训半天。” “实在委屈。” 若北斋此刻听见。 恐怕又要翻白眼。 但李昭宁显然真信了。 “他凭什么!” 语气一下变了。 李玄差点没忍住笑。 果然。 女人在某些事情上。 很容易护短。 “也不能怪他。” 李玄继续添火。 “毕竟是关心妹妹。” “只是……” “他好像觉得,本官身份配不上你。” 这句话。 杀伤力更大。 李昭宁那边安静片刻。 随后传来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 “他不是父亲。” “也不是家主。” “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他全部做主了?” 很好。 火点着了。 李玄见好就收。 “算了。” “兄妹之间别因为本官伤了感情。” “我先办事。” 李昭宁却明显没有准备就这么算。 传讯刚刚结束。 李玄便把方才留下的那段传影画面发了过去。 画面里。 李承明最后那句“谁是你大舅哥”格外清楚。 李玄看着玉简。 心中已经能够想象李家今晚的热闹。 兄妹俩。 估计又要吵一架。 这位未来大舅哥。 确实挺有意思。 …… 李玄重新上车。 车帘刚刚掀开。 便发现气氛不太对。 北斋坐在最里面。 低头看卷宗。 林允姝坐在旁边。 神情温和。 云泫则直接抱着手臂。 上上下下打量李玄。 “怎么?” 李玄坐下。 云泫立刻问道: “李氏门阀公子找你做什么?” “谈点私事。” “什么私事?” “与你无关。” 云泫眼睛一眯。 “是不是李昭宁?” 李玄:“……” 这姑娘。 有时候不该聪明的时候特别聪明。 林允姝也抬头看过来。 北斋虽然没说话。 翻卷宗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一点。 李玄忽然觉得。 车厢里空气有点热。 “只是朋友之间的事情。” “朋友?” 云泫拖长声音。 “大人的好朋友真多啊。” “林珠瑶是朋友。” “李昭宁也是朋友。” “裴清妩是不是也是?” “梦灵儿呢?” “顾眉庄算不算?” “北斋姐姐又算什么?” 北斋终于抬头。 “别带上我。” 云泫立刻看她。 “为什么不能带?” 北斋淡淡道: “因为我懒得问。” 李玄心里刚刚松一口气。 下一秒。 北斋又补了一句。 “反正问了也不会少。” 李玄:“……” 林允姝忍不住抿嘴。 云泫更是直接笑出声。 李玄索性不解释了。 “林珠瑶和李昭宁。” “确实都是本官很重要的朋友。” 云泫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林允姝则眼神微动。 北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反而很快将话题拉回正事。 “李承明既然主动找你。” “说明李氏内部已经注意到你和李昭宁。” “这一点必须小心。” 李玄也收起笑容。 “怕李家?” “不是怕。” 北斋摇头。 “是不能把李家当辛家。” 辛家是什么? 地方豪族。 最强的靠山也不过朝中部分官员。 李氏却是真正八大门阀之一。 族中有人在朝。 有人掌军。 有人经营商路。 还有大量门生故旧。 这种家族。 不是抄一座府邸就能解决。 更不是抓一个少主。 整个家族便会垮。 李玄当然明白。 “放心。” “本官还没有蠢到主动去和八大门阀开战。” 云泫在旁边小声道: “但是你刚才好像把李公子气得不轻。” 李玄看她一眼。 “这是两回事。” 云泫:“……” 行。 你说是就是。 马车继续向南。 很快。 街道两侧的环境逐渐发生变化。 大型仓房变多。 来往车队也越来越密集。 最终。 一座挂着崭新牌匾的院落出现在前方。 【大乾影音坊】 几个字。 写得极其堂皇。 谁也不会想到。 就在不久之前。 这里还是魔教京城分舵的一处产业。 马车刚刚停下。 丁元英与李仲雄已经迎了出来。 “李大人。” “二弟。” 李仲雄看起来比过去精神许多。 自从摆脱东厂旧线,又开始参与整顿魔教以后。 他整个人像是重新找到了方向。 丁元英则更加直接。 如今魔教表面依旧是江湖组织。 实际上最核心的几个产业。 都已经开始按李玄的意思洗白。 “进去说。” 几人进入正堂。 墙上已经挂满产业转型图。 赌场。 黑市。 地下护卫。 私盐运输。 全部开始拆分。 其中能够合法化的。 转为镖局、商队、影音坊。 真正见不得光的。 则逐步关停。 李玄看了一圈。 满意地点头。 “比本官想象中快。” 丁元英笑道: “以前魔教本来就靠这些东西赚钱。” “如今只是换了个名字。” “再把那些太脏的生意剔掉。” “并不难。” 李玄点头。 随后把云泫和林允姝叫到前面。 “以后。” “她们两个也进影音坊体系。” “主要去清音阁。” “梦灵儿负责主理。” “你们负责给钱、给人、给渠道。” 丁元英自然没有意见。 李仲雄则看了两女一眼。 很快明白李玄准备做什么。 清音阁。 会是影音坊对外最好的一块招牌。 只要这块招牌立起来。 以后魔教过去那些无法见光的银钱。 就能逐渐通过正常戏班、乐坊、说书、传影业务完成转型。 云泫站在院中。 第一次真正看见李玄隐藏在朝廷之外的另一张网。 眼神明显变了。 原来这个男人。 远比表面那个刑狱司掌司复杂得多。 …… 第136章 大人身边的女人有点多 影音坊后院。 李玄刚准备去看清音阁未来使用的场地。 丁元英却忽然神秘一笑。 “李大人。” “还有个惊喜。” “什么?” “跟我来。” 一行人绕过影音坊主院。 进入后方一座面积更大的演武场。 刚刚跨过月门。 李玄脚步便停住了。 演武场中央。 整整齐齐站着十二名女子。 全部穿着边军旧式劲装。 身材高挑。 腰悬直刀。 脚下长靴。 站姿极其笔直。 最重要的是。 这十二个人身上的气质。 和暗影阁那些杀手完全不同。 纪影等人擅长隐藏。 存在感越低越好。 眼前十二名女子。 却像十二把直接摆出来的刀。 锐利。 干脆。 带着明显军伍气息。 李玄转头看向丁元英。 “这是什么?” 丁元英还没回答。 李仲雄已经笑了。 “你不是让我们成立护卫行吗?” “所以我便让人去边地招退役兵卒。” “结果招回来这十二个。” 李玄眉头一挑。 “全是女人?” “嗯。” 李仲雄道: “她们以前出身北境一支女营。” “后来边军裁撤。” “女营被拆。” “很多人又不愿意嫁人生子。” “便在各地做护卫、镖师。” “我们花了不少银子。” “才把人聚回来。” 丁元英补充道: “外号火凤女卫。” 李玄沉默片刻。 自己让他们招护卫。 结果这两个人。 直接给自己招来一支女卫队? 有意思。 “修为呢?” “最低后天六重。” “其中三个。” 李仲雄看向最前方。 “已经后天九重。” “距离先天不远。” 李玄这次是真满意了。 十二名后天中高阶武者。 而且接受过真正军阵训练。 不是江湖散人能比。 “叫什么?” 最前方三人同时上前。 第一人身材高挑,眉眼英气。 “万安然。” 第二人眼神偏冷,腰间佩双短刀。 “叶蓝心。” 第三人看起来稍微温和一些,却明显更加沉稳。 “郭巧兰。” 剩下九人也依次报上名字。 李玄全部记下。 随后站到演武场中央。 十二名女卫目光齐齐落来。 她们已经知道。 眼前这个年轻人。 才是真正决定她们未来的人。 李玄没有说太多漂亮话。 “本官这里。” “不养闲人。” “也不需要你们替谁卖命到死。” “做多少事。” “拿多少银子。” “年俸照发。” “立功另赏。” “受伤有药。” “战死有抚恤。” 十二名女卫眼神明显变化。 她们过去在边军。 最怕的不是打仗。 而是打完以后。 什么都没有。 女营裁撤以后。 更是连去处都没人管。 李玄继续道: “只要忠心办事。” “本官可以保证。” “以后不需要再四处漂泊。” “更不会有人逼你们回去嫁给不认识的男人。” 万安然率先抱拳。 “愿为大人效力!” 其余十一人。 同时行礼。 李玄点头。 护卫队。 成了。 只是看着她们身上的旧军服。 他又皱了皱眉。 太笨重。 而且不适合在京城长期贴身护卫。 尤其这些女卫未来很多时候要跟在沈若兰、裴清妩等人身边。 穿得像边军一样。 太显眼。 李玄脑海里很快出现另一种造型。 后世西装。 当然不能照搬。 但思路可以用。 “拿纸来。” 丁元英一愣。 还是让人送来纸笔。 李玄随手勾勒。 短款外衣。 衣摆不过胯。 内部配束腰马甲。 下面不是裙子。 而是修身长裤。 腿部留出足够活动空间。 再配黑色长靴。 腰间可挂短刀、暗袋。 肩部增加薄甲插槽。 必要时能迅速加装护具。 既不会妨碍打斗。 又足够利落。 北斋在旁边看了一会。 眼神有些古怪。 “大乾女子平时很少穿这种裤装。” “所以才好看。” 李玄头都没抬。 北斋:“……” 重点是好看? 丁元英倒是越看越觉得可行。 立刻让影音坊旗下裁缝照着图做。 好在只是样衣。 不到两个时辰。 第一批便送了过来。 十二名女卫分别换上。 等她们重新走回演武场。 周围原本训练的魔教弟子。 一下安静了。 短外衣收束肩腰。 束腰马甲让上身线条更加利落。 修身长裤与长靴。 完全不同于大乾女子常见的长裙。 再配上腰间直刀。 看起来不像普通女眷。 也不像舞姬。 反而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干练英气。 万安然自己低头看了半天。 活动了一下腿脚。 发现比过去军裙方便许多。 “这衣服……” “确实适合打架。” 李玄满意点头。 “以后就这么穿。” 丁元英看着十二个人。 忍不住感叹。 “难怪大人说护卫也要有自己的样子。” “这一出去。” “别人一眼就知道是我们的人。” 没多久。 火凤女卫的消息便在影音坊内部传开。 不少魔教旧部第一次发现。 原来女子不穿长裙。 也能穿得如此威风。 李玄却已经开始分人。 十二个。 不可能全部留在身边。 沈若兰需要。 柳如烟需要。 裴清妩需要。 梦灵儿如今经营清音阁。 同样容易被人盯上。 林珠瑶与李昭宁身边虽然都有家族护卫。 但最好也有自己的人。 最后。 九名女卫被陆续分出去。 其中两人留沈宅。 分别负责沈若兰与柳如烟。 一人去裴府别院。 一人去清音阁。 其余则分配给林珠瑶、李昭宁以及其他几处重要位置。 最终。 场上只剩三人。 万安然。 叶蓝心。 郭巧兰。 李玄看着她们。 “你们三个。” “暂时跟本官。” 万安然没有犹豫。 “是。” 叶蓝心同样抱拳。 只有郭巧兰略微看了一眼李玄身后的北斋。 随后又看向云泫与林允姝。 眼神明显有点疑惑。 掌司大人身边…… 是不是本来就已经有很多女人? 北斋恰好注意到她的表情。 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同情。 三个新人。 显然还不知道。 跟在李玄身边真正麻烦的。 很多时候。 可能根本不是敌人。 而是要先记清楚—— 这位大人到底有多少个所谓的“重要朋友”。 第137章 妻子报案! 影音坊。 这里表面上只是京城最大的乐坊商号之一。 负责培养乐姬、出售曲谱、承办宴会歌舞。 但实际上。 整个京城真正知道内幕的人都明白。 影音坊早已经不是普通的风月场所。 它背后连接着传影符、茶楼说书、月旦评风向、戏文传播,甚至连一些朝廷无法控制的民间消息,都能在这里找到源头。 自从李玄收服魔教之后。 原本隐藏在地下的魔教产业,正在一点一点被他重新拆分。 杀手、赌场、黑市交易全部剥离。 剩下的。 则变成了如今的影音坊、护卫行、商队以及镖局。 从黑暗中走出来。 成为摆在阳光下的力量。 此刻。 李玄站在影音坊三楼,看着眼前忙碌的人群,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不错。” “比本官想象中的还要快。” 身旁。 丁元英一袭青衣,早已没有当初魔教教主那种阴冷霸道。 如今的他,更像是一名掌控巨大商业网络的商人。 “这还多亏大人的规划。” “否则魔教那些产业,即便赚再多银子,也只是别人眼中的毒瘤。” 丁元英拱手道。 “现在不同。” “影音坊能够传播消息,护卫行能够保护商队,镖局能够连接各地。” “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能够长久存在的力量。” 李玄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计划。 一个真正强大的势力。 不可能只靠刀剑。 更需要控制信息、财富以及人才。 “清音阁那边如何?” 李玄问道。 丁元英笑了笑。 “大人亲自挑选的人,自然不会差。” “梦姑娘这段时间一直在练习新曲。” “不过……” 他说到这里。 忽然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梦姑娘压力很大。” 丁元英说道。 “毕竟云泫和林允姝都是京城成名已久的艺人。” “她虽然天赋极高,但毕竟年轻。” “担心自己无法管理好清音阁。” 李玄闻言。 刚准备说话。 一道清脆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李公子!” 下一刻。 一道身影从琴室中跑了出来。 正是梦灵儿。 少女穿着淡蓝色长裙,怀里还抱着一把古琴。 看到李玄。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最近刑狱司很忙吗?” 李玄笑道。 “怎么?” “本官不能来看看自己的产业?” 梦灵儿脸颊微红。 “当然可以。” “只是……” 她看了一眼身后。 声音小了一些。 “我怕自己做不好。” 李玄看着她。 认真说道: “清音阁不是让你成为别人。” “而是让你成为第一个自己。” 梦灵儿愣住。 “什么意思?” “以前的乐坊。” “要求女子迎合权贵。” “要求她们学会讨好别人。” 李玄缓缓说道。 “但清音阁不同。” “这里看重的是才华。” “琴艺。” “歌声。” “舞姿。” “甚至是她们自己的故事。” “只要有能力。” “便值得站在台上。” 梦灵儿听着。 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我明白了。” “我一定不会让公子失望。” 就在这时。 丁元英身后。 两名女子缓缓走来。 正是云泫与林允姝。 “李大人。” 两人行礼。 李玄点头。 “从今日开始。” “你们便正式加入清音阁。” “梦灵儿负责整体管理。” “你们二人负责指导新人。” 云泫笑道: “让一个小姑娘管我们两个前辈?” 她故意看向梦灵儿。 “梦妹妹,你可要小心。” “姐姐们可不好管。” 梦灵儿顿时紧张。 “我……” 林允姝却笑着拉住她。 “放心。” “云姐姐只是喜欢开玩笑。” “其实她比谁都认真。” 三女站在一起。 倒有几分互补的感觉。 李玄看着这一幕。 心中也很满意。 清音阁的第一批核心成员。 终于形成。 …… 很快。 三女正式签下艺约。 不同于过去那些卖身契。 清音阁的契约更加类似合作协议。 艺人拥有自由。 影音坊负责资源、宣传和保护。 收益按照比例分成。 当这份契约传出去时。 整个京城乐坊圈都震动了。 尤其是云泫与林允姝。 两人可是天音坊曾经的招牌人物。 如今竟然主动离开。 加入一个刚成立的清音阁。 消息一出。 无数茶楼开始议论。 “听说了吗?” “云姑娘和林姑娘解契了!” “真的假的?” “天音坊可是收了二十万两违约银。” “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还能是谁?” “那位北镇抚司李掌司。” …… 与此同时。 影音坊内部。 一张传影符缓缓亮起。 里面正播放着云泫与林允姝解除旧契、加入清音阁的画面。 没有哭诉。 没有争斗。 只是两名女子重新获得自由后的笑容。 李玄看着画面。 满意点头。 “传播出去。” “让所有人知道。” “清音阁欢迎真正有才华的人。” 丁元英立即点头。 “明白。” …… 处理完清音阁的事情。 李玄又来到影音坊另一处区域。 这里。 摆放着大量复杂的传影符阵。 一名工匠正在调试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 “大人。” “这便是按照您的想法制作的第一版万象影牌。” 工匠恭敬说道。 李玄拿起来观察。 玉牌内部刻有微型阵法。 可以储存短暂影像。 虽然距离后世设备还有很大差距。 但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继续改进。” “未来。” “本官要让京城每个人,都能看到天下发生的事情。” 丁元英眼神微动。 他越来越明白。 李玄真正想做的事情。 远比建立几个产业更加庞大。 他想改变这个世界的信息规则。 …… 傍晚。 影音坊门口。 三名女子缓缓走出。 正是火凤女卫。 她们原本穿着传统武者服饰。 但今日。 却换上了李玄亲自设计的新式制服。 短款黑色外衣。 修身长裤。 束腰马甲。 黑色长靴。 整体干练利落。 既保留女子身形优势。 又方便战斗行动。 三名女卫站在那里。 整个人气质完全不同。 周围路过百姓纷纷停下。 “这是……” “女护卫?” “怎么穿成这样?” “不像大乾服饰啊。” 甚至连影音坊里的乐姬都忍不住围观。 李玄看着三人。 满意点头。 “不错。” “以后火凤女卫统一如此。” 三名女卫同时抱拳。 “遵命。” 北斋站在旁边。 看着三名女卫。 又看了看李玄。 “你倒是什么都敢想。” “女子护卫穿这种衣服。” “京城恐怕又要传出流言。” 李玄毫不在意。 “流言?” “本官什么时候怕过?” 北斋轻哼一声。 “也是。” “你连东夷武团都敢打。” “自然不怕别人说几句。” …… 返回北镇抚司。 一路上。 火凤女卫成为无数人的目光中心。 等李玄带着北斋和三名女卫进入刑狱司。 整个衙门瞬间安静。 所有锦衣校尉都看了过来。 “这是……” “女卫?” “这服饰是什么?” “李掌司又弄出了什么新东西?”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当天晚上。 茶楼说书人便多了一段新的故事。 “听闻李掌司身边出现三名异服女卫。” “个个身手不凡。” “有人说,她们来自海外。” “也有人说,是李掌司亲自训练的秘密护卫。” …… 刑狱司内。 李成仁拿着卷宗走来。 “大人。” “楚无常和张横江的案子已经结束。” “二人皆判重刑。” 李玄点头。 “暂时不要杀。” 李成仁一愣。 “大人的意思是?” “他们还有用。” 李玄看向窗外。 “楚无常这种疯子,知道的江湖消息不少。” “张横江能够进入京城,也必然有人接应。” “先留着。” “看看还能牵出多少东西。” “明白。” 就在这时。 一道传讯玉简忽然亮起。 李玄眉头微皱。 这是来自很远地方的私人传讯。 不是北镇抚司。 也不是朝廷。 而是…… 原身家乡。 李玄拿起玉简。 下一刻。 一道熟悉而焦急的声音传来。 “夫君!” “家里出事了。” “我要报案!” 第138章 京城诈骗案! 刑狱司。 掌司公房。 夜已深。 李玄手中的传讯玉简依旧散发着淡淡光芒。 刚才那道声音。 不是来自朝廷。 也不是北镇抚司。 而是沈若兰。 他的妻子。 “若兰,发生什么事了?” 李玄皱眉问道。 以沈若兰的性格。 若不是遇到真正解决不了的问题。 绝不会这么晚主动传讯。 玉简另一端。 沈若兰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夫君。” “是我一位好友出了事情。” “她家在京城经营布匹生意。” “原本这些年一直安稳。” “可是前些日子听信了八大钱庄的宣传,将家中所有积蓄都存了进去。” “结果今日……” “钱庄突然关闭。” “所有掌柜全部消失。” “她丈夫受不了打击,甚至……” 沈若兰声音停顿了一下。 显然不忍继续说。 李玄眼神微沉。 “想不开?” “嗯。” “幸亏被人及时发现。” “否则……” 后面的话。 沈若兰没有继续说。 但李玄已经明白。 商户之家。 一旦倾家荡产。 尤其是在这种修炼世界。 灵石不仅是财富。 更是修炼资源。 许多小商户一辈子的积累。 可能都不如一个修士的一件法器。 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 那就是全部。 “把人带到沈家。” 李玄说道。 “先稳定他们情绪。” “剩下的事情。” “交给我。” 沈若兰明显松了一口气。 “夫君。” “其实我知道你如今很忙。” “只是……” “她以前帮过我很多。” “我不想看她一家……” 李玄笑了笑。 “傻。” “你的朋友。” “自然也是我的事情。” “安心等消息。” 传讯结束。 李玄却没有立即休息。 而是拿起桌上的另一枚玉简。 “李成仁。” 片刻之后。 李成仁的声音传来。 “大人?” “帮本官查一件事情。” “八大钱庄。” “我要他们所有资料。” 李成仁明显愣了一下。 “大人。” “您说的是最近京城最火的那个八大钱庄?” “嗯。” “查。” “越详细越好。” “尤其是背后势力。” “明白。” …… 半个时辰后。 刑狱司密档送到了李玄案前。 厚厚一摞卷宗。 足足有数十册。 李玄翻开第一份。 眉头很快皱起。 八大钱庄。 成立不过两年。 但扩张速度极快。 短短时间。 便在京城以及周边数州开设分号。 他们打出的旗号。 便是: “八大门阀共同担保。” “灵石入库。” “每月返息。” “稳赚不赔。” 这种模式。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 几乎拥有无法抵抗的诱惑。 尤其是那些小商户。 他们无法接触真正的大生意。 也无法进入修炼世家的圈子。 看到八大门阀背书。 自然认为这是天大的机会。 李玄继续翻阅。 很快。 发现了问题。 所谓八大门阀印信。 全部存在疑点。 “有意思。” 李玄低声说道。 真正的门阀印信。 都由特殊灵契保护。 外人根本无法伪造。 但这些钱庄使用的印信。 虽然表面相似。 却少了一道核心灵纹。 普通人根本无法发现。 可在李玄眼中。 这种伪造简直明显。 “假借八大门阀名义。” “吸引百姓投入灵石。” “随后卷款消失。” “这不是普通骗局。” 李玄手指敲着桌面。 “背后有人。” …… 第二日。 李玄来到户部特别司。 这里专门负责处理重大经济案件。 刚进入大门。 便有人迎了上来。 “李掌司。” “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户部金融案特别司主事。 钱金玄。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 看上去文质彬彬。 却长期负责大乾各种商贸案件。 李玄开门见山。 “八大钱庄。” 钱金玄脸色微变。 “李大人也注意到了?” “看来这个案子不简单。” 李玄坐下。 “说说。” 钱金玄叹了一口气。 “八大钱庄出事以后。” “受害者已经超过万人。” “涉及灵石数量。” “初步估计超过三千万。” 三千万灵石。 即便对于朝廷而言。 也是一个巨大数字。 李玄眼神微动。 “这么多?” “不错。” “而且最麻烦的是……” 钱金玄压低声音。 “他们背后打的是八大门阀旗号。” “很多百姓甚至认为。” “这是门阀失信。” “若处理不好。” “容易引发更大问题。” 李玄冷笑。 “所以真正的八大门阀也不愿意承认?” 钱金玄苦笑。 “正是如此。” “他们当然知道是假冒。” “但谁也不愿意主动站出来。” “因为一旦承认。” “百姓第一个问的就是。” “为什么有人能伪造你们的印信?” 李玄点头。 门阀最在乎的。 不是损失多少灵石。 而是脸面。 …… “谢玄机。” 李玄忽然说道。 钱金玄脸色一变。 “大人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李玄看着他。 “资料里有。” 实际上。 这是系统提供的信息。 八大钱庄真正幕后主使。 正是谢玄机。 此人并非大乾人。 而是来自东夷群岛。 年轻时便以骗术闻名。 精通幻术。 擅长伪造身份。 更擅长利用人心。 他曾经冒充东夷贵族。 骗取大量资源。 后来来到大乾。 发现这里门阀林立。 于是想出了更加疯狂的方法。 借门阀之名。 行天下骗局。 钱金玄沉声道: “谢玄机这个人。” “我们也查过。” “但他十分谨慎。” “八大钱庄爆雷之前。” “便已经离开大乾。” “如今恐怕已经回到东夷。” 李玄靠在椅背上。 “跑了?” “嗯。” “而且据说……” 钱金玄停顿一下。 “他回东夷之后。” “利用骗来的灵石。” “收服了一批武者。” “甚至占据了一座小岛。” 李玄眼神逐渐冰冷。 从骗子。 到地方势力首领。 这谢玄机倒是有些本事。 不过。 也只是有本事逃。 还没有资格真正坐上棋盘。 “他在大乾还有什么人?” 李玄问道。 钱金玄摇头。 “暂时没有发现。” 李玄却笑了。 “不可能。” “这种人。” “绝不会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他一定留下后手。” “否则。” “他不会安心离开。” 钱金玄沉默。 随后递上一份名单。 “大人。” “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相关人员。” 李玄接过。 快速翻阅。 很快。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金夫人。 谢玄机之妻。 “她还在京城?” 钱金玄点头。 “是。” “不过此人十分低调。” “谢玄机离开之后。” “她没有跟随。” “反而留在京城。” 李玄嘴角微扬。 “有意思。” 一个男人卷走三千万灵石逃亡。 妻子却留在原地。 要么。 她不知道。 要么。 她知道更多。 …… 夜晚。 刑狱司。 李玄回到公房。 点燃传讯玉简。 很快。 一道女子声音响起。 “哪位?” 声音平静。 甚至带着几分警惕。 李玄淡淡说道: “金夫人。” 对面瞬间安静。 “你是谁?” “北镇抚司。” “刑狱司掌司。” “李玄。” 沉默。 足足持续数息。 随后。 女子声音明显变化。 “李大人找我?” 李玄看着窗外夜色。 缓缓说道: “找你谈一笔交易。” “关于谢玄机。” 对面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李玄继续说道: “我知道。” “你手里有他留在大乾的暗库位置。” “也知道。” “你想在他回来之前。” “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长久沉默后。 女子终于开口。 “李大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玄笑了。 “很简单。” “我要谢玄机留在大乾的一切。” “而你……” “可以活下来。” 第139章 夫人,本官只给你一次机会 刑狱司。 掌司公房。 夜色已经深沉。 李玄坐在桌案之后,手中依旧握着那枚传讯玉简。 玉简另一端。 是谢玄机留在大乾的妻子。 金夫人。 从刚才短暂的交谈中。 李玄已经判断出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 绝不是普通的商人妻子。 谢玄机能够在大乾布下如此庞大的骗局。 身边绝不可能没有一个真正信任的人。 而金夫人。 便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李大人。” “你说我手里有谢玄机的东西。” “可你应该知道。” “诬陷朝廷命官亲属,可不是小罪。” 传讯玉简中。 女子声音平静。 没有普通百姓面对锦衣卫时的恐惧。 反而带着一种试探。 李玄嘴角微微扬起。 “金夫人。” “你觉得本官会没有证据。” “便直接找上门吗?” 对面沉默片刻。 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传闻中的李掌司。” “果然比传言更加危险。” 李玄没有回应。 只是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金夫人。 原名金素雅。 三年前嫁给谢玄机。 表面上是一个普通商人妻子。 但实际上。 她曾帮助谢玄机处理过大量账目。 八大钱庄最核心的资金流转。 她至少知道一半。 “谢玄机骗走三千万灵石。” “其中至少有八百万。” “并没有离开大乾。” 李玄缓缓说道。 “那些灵石。” “被他藏在了某个地方。” “等待未来东山再起。” 玉简另一端。 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 虽然很短。 但已经足够。 李玄眼神微动。 果然。 猜中了。 “李大人。” “你为什么认为我知道?” 金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谢玄机不信任何人。” 李玄淡淡说道。 “他相信自己。” “相信骗术。” “相信幻术。” “但唯独不会相信朝廷。” “所以他一定会留下后手。” “而你。” “就是那个负责保管后手的人。” 许久。 玉简另一端没有声音。 最终。 金夫人缓缓开口。 “李大人。” “你知道吗?” “谢玄机这个人。” “最可怕的不是他骗了多少人。” “而是他永远相信自己不会输。” 李玄眼神微眯。 “什么意思?” “他离开大乾的时候。” “曾经告诉我。” “这里所有人都是棋子。” “百姓是棋子。” “门阀是棋子。” “甚至那些被骗进去的商人。” “也是棋子。” 金夫人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他说。” 只要掌握人心。 天下没有骗不了的人。 李玄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这种人。 并不罕见。 前世那些金融骗局的幕后操盘者。 往往都有类似心态。 他们不是单纯为了钱。 而是享受操控别人命运的感觉。 “所以。” “你为什么没有跟他一起走?” 李玄问道。 金夫人沉默。 片刻后。 才说道: “因为我知道。” “他迟早会死。” “为什么?” “因为一个把所有人都当棋子的人。” “最后一定会发现。” “自己也只是别人眼中的棋子。” 李玄笑了。 这个女人。 比想象中更加聪明。 “金夫人。” “本官给你一个机会。” “交出谢玄机留下的东西。” “你可以重新开始。” “否则……” 李玄声音平静。 “八大钱庄案牵涉三千万灵石。” “足够让任何参与者。” “在诏狱待上一辈子。” 玉简另一端。 女子轻声说道: “李大人。” “你是在威胁我?” “不。” 李玄摇头。 “本官是在提醒你。” “你现在唯一的问题。” “不是如何保住谢玄机留下的钱。” “而是如何证明。” “自己不是他的同谋。” 这句话落下。 金夫人彻底沉默。 因为她知道。 李玄说中了。 谢玄机逃走之后。 所有人都会怀疑。 她为什么留下? 为什么没有离开? 为什么掌握这些秘密? 她若继续隐藏。 最终一定会成为替罪羊。 “你想让我做什么?” 许久之后。 金夫人终于问道。 李玄靠在椅背上。 “告诉本官。” 谢玄机在大乾留下的所有东西。 “暗库位置。” “灵契来源。” “还有最后一批灵石转移路线。” 金夫人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在思考。 她知道。 一旦答应。 便等于彻底背叛谢玄机。 但谢玄机呢? 那个男人离开时。 甚至没有带她。 只是留下了一句。 “等我回来。” 等? 她等了这么久。 等来的却是大乾全境通缉。 和无数被骗商户的哭喊。 “我需要时间。” 金夫人说道。 李玄却摇头。 “不需要。” “谢玄机不会给你时间。” “他现在已经成为东夷一方势力。” “手下有武团。” “有灵石。” “有野心。” “等他稳定下来。” 第一个回来处理的人。” “就是你。” 金夫人心中一震。 因为她知道。 这是真的。 谢玄机从来不允许秘密掌握在别人手里。 哪怕是妻子。 也一样。 “明日。” “我会给你答复。” 金夫人说道。 李玄点头。 “可以。” “不过本官提醒你。” “不要想着逃。” “京城如今。” 到处都是本官的眼睛。 传讯结束。 李玄放下玉简。 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谢玄机。 东夷出身。 骗取三千万灵石。 逃离大乾。 甚至建立自己的势力。 这个人。 已经不是普通骗子。 而是一个隐藏在海外的危险人物。 更重要的是。 他掌握了大量来自大乾的财富。 这些财富。 足够培养一支军队。 …… 第二日。 户部特别司。 钱金玄再次见到了李玄。 “李大人。” “金夫人那边……” 李玄坐下。 “还在考虑。” 钱金玄皱眉。 “此人可靠吗?” 李玄笑了笑。 “可靠?” “这个世界上。” “没有绝对可靠的人。” “只有利益足够。” 钱金玄若有所思。 李玄翻开卷宗。 “现在我要知道。” “八大钱庄在京城所有资金流向。” 钱金玄苦笑。 “大人。” “这恐怕很难。” “八大钱庄涉及商户太多。” “账目复杂。” “很多灵石已经经过多次转移。” 李玄摇头。 “不需要查所有。” “只查异常。” “谢玄机这种人。” 最喜欢留下假象。 但越聪明的人。 越容易忽略一些细节。 “比如?” 钱金玄问。 李玄指着卷宗。 “钱庄关闭之前。” “所有分号同时撤离。” “说明他们提前收到消息。” “这意味着内部有人通风。” “再比如。” “所有资金没有直接运往东夷。” “而是绕路。” “说明谢玄机害怕被追踪。” 钱金玄眼神逐渐变化。 他发现。 李玄根本不是在查账。 而是在推演谢玄机的思维。 “大人。” “您认为他还会回来?” 李玄看向窗外。 “会。” “为什么?” “因为这种人。” “不会满足于骗走三千万灵石。” “他想证明。” 自己能够踩在大乾头顶。” “所以。” “他一定会回来。” 钱金玄沉默。 片刻后。 低声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玄拿起卷宗。 缓缓起身。 “等。” 第140章 北斋啊,我有点事让你干! 刑狱司掌司公房。 夜色渐深。 窗外的北镇抚司灯火依旧通明。 李玄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传讯玉符,神色平静地看着对面浮现出的女子虚影。 金夫人。 谢玄机留在大乾的妻子。 也是如今八大钱庄骗局中,唯一一个还掌握着关键线索的人。 “李大人。” “你找我,究竟想做什么?” 玉符中的金夫人声音有些紧张。 她虽然不知道李玄为何突然联系自己,但她很清楚,能够让北镇抚司刑狱司掌司亲自传讯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闲聊。 李玄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翻开手中的卷宗。 上面记录着谢玄机从东夷逃离之后,在大乾留下的所有痕迹。 “谢玄机回东夷之后。” “已经三个月没有主动联系过你了。” 李玄淡淡开口。 金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 “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 李玄摇头。 “只是查案。” “八大钱庄骗走大乾百姓数千万灵石,这么大的案子,总要有人负责。” 金夫人沉默。 她当然知道八大钱庄出了问题。 甚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当初谢玄机布局的时候,她就在旁边。 只是她没有想到。 那个曾经对她百般承诺的男人,会在成功以后第一时间将她抛弃。 “谢玄机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商人了。” 李玄继续说道。 “他手握大量灵石。” “回到东夷以后,收服当地势力,甚至已经准备建立自己的王国。” “你觉得。” “一个准备成为王的人,会留下一个知道他所有秘密的妻子吗?” 金夫人的脸色逐渐苍白。 她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李玄说的,正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谢玄机以前说过。 等他东山再起。 会给她一个王后的身份。 可这三个月。 除了最开始派人送过一次消息。 之后便再无任何联系。 甚至连她们母女的安全,都没有派人询问。 “李大人。” 金夫人低声道。 “你想让我背叛他?” “不是背叛。” 李玄摇头。 “只是选择活下去。” 他说完,将一份名单放在桌上。 “谢玄机准备转移八大钱庄最后一批灵石。” “这些灵石藏在大乾境内。” “他准备通过地下商路,从南方私港送往东夷。” 金夫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显然。 这个消息她知道。 “你怎么知道?” “本官查案。” 李玄平静回答。 “你应该知道,八大钱庄案如今已经惊动朝廷。” “特别司正在准备收网。” “如果你继续替谢玄机保守秘密。” “等案子彻底查清。” “你和你的女儿,会和谢玄机一起成为通缉犯。” 金夫人握紧手指。 许久之后。 她才缓缓开口。 “你能保证我的女儿安全?” “可以。” 李玄毫不犹豫。 “你的罪责,本官会按照实际情况处理。” “你提供关键证据。” “便是戴罪立功。” “至于你女儿。” “她没有参与此事。” “自然不会受到牵连。” 金夫人看着李玄。 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可是她失败了。 这个年轻掌司。 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仿佛所有人的选择。 都早已经在他的计算之中。 “如果我帮你。” “我能得到什么?” 李玄笑了一下。 “你很聪明。” “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报复谢玄机。” “而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拿起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 “你会得到一笔合法的钱财。” “足够你和女儿安稳生活。” “另外。” “本官不会公开你主动协助调查的事情。” 金夫人沉默很久。 最终闭上眼睛。 “我答应。” …… 半个时辰后。 一道加密传讯玉简送到了李玄手中。 里面是一枚黑色玉符。 正是谢玄机留在大乾地下银库的钥匙。 李玄拿起玉符。 嘴角微微扬起。 “谢玄机。” “你最大的错误。” “就是觉得逃回东夷以后,大乾便拿你没有办法。” 他收起玉符。 随后取出另一枚传讯符。 联系远在京城之外的丁元英。 片刻后。 丁元英的虚影出现。 “李大人。” “有何吩咐?” “启动魔教商队。” 李玄直接说道。 “盯住东夷方向所有海船、驿路和私港。” “任何携带大量灵石的人。” “不准离开大乾。” 丁元英眼神一凝。 “谢玄机?” “不错。” “这一次。” “我要让他知道。” 大乾的钱。 不是骗了就能带走的。 丁元英点头。 “明白。” “我会安排。” 结束传讯。 李玄靠在椅背上。 八大钱庄案。 到这里。 才算真正开始收网。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 “进。” 房门打开。 北斋抱着一摞卷宗走了进来。 “又有什么事情?” 她看着李玄。 “你这个掌司大人。” “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喜欢半夜找人做事?” 李玄笑了一声。 “北斋啊。” “本官有点事情让你干。” 北斋脚步停住。 “果然。” “我就知道。” “你叫我过来,不会只是喝茶。” 李玄将八大钱庄案卷宗推过去。 “整理受害者名单。” “所有被骗百姓。” “商户。” “小钱庄。” “全部统计出来。” 北斋翻开第一页。 神色逐渐认真。 “你想借这个案子。” “彻底打掉八大钱庄背后的势力?” “不只是打掉。” 李玄眼神幽深。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所谓八大门阀。” “也不是不可触碰。” 北斋沉默片刻。 继续翻阅。 “还需要什么?” “谢玄机在朝中的保护伞。” 李玄说道。 “伪造八大门阀背书的证据。” “还有。” “月旦评那边的舆论。” 北斋抬头。 “你想提前控制风向?” “不是控制。” 李玄摇头。 “只是让真相先一步传出去。” 北斋看着他。 忽然明白了。 这个案子如果办成。 得到的不只是灵石。 更重要的是民心。 八大钱庄骗的是钱。 但背后依靠的。 却是八大门阀不可撼动的威望。 李玄要做的。 不是追回被骗的钱。 而是撕开那层让所有百姓畏惧的外衣。 “明白了。” 北斋合上卷宗。 “我会安排。” 李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忽然笑了一下。 “有幕僚。” “果然方便。” …… 第二日清晨。 李玄刚准备处理八大钱庄后续卷宗。 李成仁便带着两个人来到刑狱司。 一名中年男子。 以及一名身穿青色长裙的女子。 李玄抬头。 “他们是谁?” 李成仁抱拳。 “大人。” “这是我的旧友姜仁和。” “旁边这位,是京郊书院的女先生。” “徐有贞。” 第141章 以善为恶 刑狱司掌司公房。 李玄看着眼前的两人,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 中年男子衣着普通,脸上带着长期奔波留下的疲惫。 他的双手布满老茧。 不像读书人。 更像一个常年与百姓打交道的普通先生。 而旁边的女子。 二十岁上下。 身穿青色长裙,气质温婉,却有一双极其坚定的眼睛。 那不是普通女子该有的眼神。 李玄放下手中的卷宗。 “坐。” “慢慢说。” 姜仁和拱手。 碰的一声,天魔水仙和黑袍人交了一掌,掌间气流倒卷,虚空震动,两人同时后退了几丈。 大皇子的声音越发阴冷,在天风城他和风彻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因为风彻是唯一一个对他的皇位有威胁的人,而且风头和实力已经隐隐有压制他的趋势。 方婉儿叹了口气,目光放在易嘉帧的脸上。这个男人即便是在现在这个时候,身上也有着挡不住的光芒在,他就像是太阳,他在哪里,哪里就会有着无尽的光芒。 接到了陈延泗殒命的消息,赵敬东还正在办公室里正在谋划和筹备着那组建工程队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电影拍摄剧组就紧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大批的记者将整个发布会现场挤得爆棚。 “我说,师傅,你在不停车我可就要从这里跳下去了。”宁沫边揉着太阳穴边推向车门处,可是令宁沫气愤的是,车门竟然被锁住了。 另一边,在自家豪宅内等着手下将人抓回来的利安,等回来的不是美人儿,却是几个如同落水狗般狼狈的手下,顿时大发雷霆。,最新章节访问:。 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本指望能有个结果,谁知道一拳打出去,却迷失了方向,肖海清确实很恼火,但现在令他恼火的,已经不再完全是面子上的事了,而是这事背后可能隐藏有的阴谋。 其实收服一个男人很容易,只要他是真正爱着你的,那么你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爱情里的错误里,根本便是因为爱的还不够深。 微微沉默了片刻,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道:“罢了,既然你想要,就拿去吧,老朽不参与了。”说完,就沉寂了下去,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周沅芷探下身去,从水中捞起了几只红色的菱角,叹道:“这红菱常年生长在水下,却能出污泥而不染,始终红心如一,真让人钦佩!”,说完动情地朝徐至笑了笑。 说着这样轻佻话,魏野一抬右手,却是和身旁的甘晚棠伸出的左手十指相扣。 双方的争斗早已惊动了楼上楼下的各门各派,各派弟子都赶来看热闹。 一缕缕的金光重新内敛回了她的体内,吸收了八咫镜中的八道光柱之后,千叶飞雪的气息瞬间强横到了极点。 水天澜看他们谦让,心里也很安慰,战魔听上去可怕一点,其实还是很有兄弟情义的。 黄鹤将两边的事情都安排完毕,忽见黑鹰教的耶律淳也在现场,就向他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耶律淳含含糊糊,简单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自己和黑衣人秘密会盟的事情。 二人一进入紫霄宫,紫霄宫立时欢腾起来,所有人都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位七仙君,七师叔,七师祖,七太祖总算又一次平安归来了。 在蜘蛛教院里担任杂役,负责献祭过程中最肮脏的尸体处理工作,就是菲丽·德斯班纳的赎罪修行。 第142章 讼师?人渣! 宁卿卿擦了擦泪眼迷蒙的眼睛,这才看到从病房里面退出来的,是一个放着一块大蛋糕的桌子。 她以为收服了冰凰就变得强大了,实则强大的是冰凰,而她算得了什么? “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上楼。”他森冷的眸光居高临下凝着乔依然,让她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一种疏离的肃杀感。 讲完的时候,窗外墨蓝色的夜空已经开始慢慢变浅,沈甜也早已趴在了他的怀里,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既为他心疼,又为自己伤心。 王洋赶紧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几步,他得保存实力,可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见叶风真没有给他天材地宝的打算,老瑶恨恨取出来一株天材地宝,吞服炼化起来。 谁说她不恨,她恨死沈如歌了,巴不得她早点被炒鱿鱼。但她一定要得到沈如歌的信任,才有可能实施她的完美计划。 因为种种原因,她们都不适合献身,没有办法,她们就不得不用手和嘴代劳。 “我现在连一把西瓜刀都没有,哪里来的剑,先放着,有了武器再说。”王二虎不得不放弃这个剑决,继续寻找现阶段他能够用上的东西了。而他心中隐隐觉得这里估计会是一个坑,至于什么坑估计就只有天知道了。 原因很简单,利用铜锚位面能够同步两个世界时间的特性,来躲避血月巨人的打击。 但是当时他听闻这个卡塔娜在寻找自己,以为是因为自己被两大帝国巨额悬赏通缉,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毕竟,上清宫至高神剑之名,可是威震寰宇万域,容不得他有丝毫大意。 夏天说完立刻问周贤钟,希望这个时候周贤钟能站出来帮她说句话。 这并没有什么问题,拿破仑皇帝都说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颌下三缕长髯的道袍男子,颇为冷静的感应了一下,湖水中从远处而来的熟悉气息,眼睛微垂,眯缝的眼眸深处透着丝丝忌惮之色。 一个被飓风打飞出去的少年踉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苍白的冲着萧凡大声质问道。 每个家族占据一个地区的地盘,而战神武堂的中央区则由他们共同管理。 他还把这些盗来的尸体全部做成了黑暗生物,最令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他居然将整个伯爵府里面的人包括生物全部杀死,然后做成了黑暗生物。 平庸的只有胸部和150cm左右的身高了,不过这也恰恰符合了她萝莉的气质。 老百姓最关心什么,自然是商品价格,这可是根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事情。 那白面儒生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摊开放在石桌上,众人围成一圈,看向地图。 无状态依然贯穿着自己的战术思路,就是疯狂推线压制金选手的活动空间,从现在看战术已经完全达到效果。 钱不算什么,关键怕露出马脚惹来泼天大祸,为此中间不知道换了多少地方。 “见过魔王大人。”魔姬恭敬行礼,而对于律风身边的秦观却是视而不见。 这些炮弹让本已经混乱的清军更加的混乱了,许多人扔下手中的武器如无头苍蝇一般四面乱窜。 只是进了大帐之后他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不仅主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就是一向清冷的白姑娘看着自己的目光好像有不对,好像隐隐约约的带着一些火气。 “这凤仙郡乃是一难,必须解决才能继续前行,至于如何解决,你们自己想办法。”观音说完一挥袖,脚下升起莲花台,向着远方飞去。 “大帅说的极是,这也应了主公曾经说过的他们家乡的一句俚语: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冉武接着道。 “呵呵,魏索,昨晚睡得还好吗?”一见两人进来,司徒凛然边关系的问道。 就在李安将要走进狼王洞穴时,只听一声“雷鸣”突然从另一座山峰上炸响,跟着天空中就爆出一团红色的烟花来。 “哥,等会儿歇了晌儿再去,这会儿太阳大,热着呢。”徐苗拉着二郎,又坐回了炕上。 一瞬间,徐墨心中想了很多,然后不由对这次的选择是否值得产生了怀疑。 很多没时间去看点映的观众不由开始期待,这部片是不是真跟他们说的一样,笑点格外的密集。 “莫涯爷爷,你还有伤在身……”宁心雨立即走过去扶住莫涯,一张精致的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悠然,而是布着忧愁。作为帝国公主,她如何不知这万岭关的重要呢? 一页页翻开,一行行清秀娟丽的宋体字迹历历在目,一股历史的厚重感和责任感扑面而来。 只是自己虽然是教练,但叶朗是叶老唯一的亲孙子,就算他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自己也无责罚的权力。 “前辈赐教”洛宇微微拱手,脸色平静得如镜湖水面,不曾有半分波澜。 电影不是很红,票房也一般。在这种主旋律电影屡屡成为爆款的年代,这部电影可以说是有点扑街了。 当然了如果比质量她也绝对是赢的,毕竟一个坐摩托车的,一个坐飞机的,还带跳伞的,谁输谁赢一目了然的了。 沈碧月:“……”她得承认直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他时不时和她说荤话,还是和以前的他说话自在些,针锋相对惯了,察觉到对方有了异样的心思,总归是抗拒的。 第143章 大人,老夫冤枉啊! 企鹅等财团可以从乱星界、内附的人类中雇佣金丹、元婴,但若你集团自身最强只有筑基……被雇佣的元婴也会轻视你,甚至懒得理你。 到了距离一年之期,只剩下半个月的时候,白乐终究还是回到了青州。 但是一想到这件事情乃是王浩和五王决定的,他们自然也不会有那个胆子反驳,毕竟如果真的惹怒了那六人,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随即他又想到,到了船上,这太子还不知晕成啥样,到时候还不任凭自己摆布? 这一刻,唐昊脸色一喜——他已经看到了被三十余头魔物围在中央的淡白色球体。 一声沉闷的硬响在耳中响起,猛烈无比的一击居然让那个壮汉飞了起来,就在这时浪齐的脑中出现了眼前这个怪物的资料。 这种感觉来的很突然,在纪暝的脑海中一出现,便再也消散不去。 慧礼听了以后,笑得前合后仰。接着,他把龙静宇抱在怀里,净直地向寺院里面走去。 眼下,包括唐准在内都是详细查看大陆大地,全方位的星球地图也在绘制中。 之前的他,还想着将这整个仇家收入到自己囊中呢,也就是因为狂化丹的缘故,他才决定直接让整个仇家一个不留的。 只是慢慢的提起面前的一个紫砂壶往自己的茶碗里面到了一杯茶。 李风不知道邹永贵心里想法,更没有多做任何的解释,这种事情,解释来解释去只会越来越麻烦,不如就这样,再说李风也不可能把过去的事情和邹永贵说。 而坐在刘天前面的孙舒婕此时虽然没有发作出来,但是她现在正在草稿纸上乱写乱画着,完全不是在做题,显然也是非常的心乱。 那医生走进了病房之后便是轻轻的叫醒了床上的柳枝珍,柳枝珍也会迷迷糊糊的醒来了,此时她感觉并不是很好,甚至脑袋时不时传来一阵疼痛,这会看见有人来了,她还以为是人家要赶她离开医院呢。 来到新的比赛场地,韩胜齐看着现场所剩不多的人们还在继续。其他人已经不知道是去干嘛了。 对于千年血参的珍贵她虽然没有参加昨晚的拍卖会,但是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情,她还是有所耳闻。 李风自我感觉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可是随着融入普通市民的生活,他知道一定收敛,不至于太残忍,可是如今他放过王老五换来王老五的后腰插刀,忍不住有点愤怒了。 乔修拿起了其中一瓶药剂,药剂稍微摇晃一下就会冒出许多气泡。 最最重要的事情是,他和薛妍是真心喜欢对方的,这就足够了,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崔英才算个什么东西。 手中轻轻的一挥,单项冲击波一条线直线直直的向前推去,刚刚落下的人紧贴着陨石痛苦的向后推去。 离开赵母家,沈严心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他坐进车中,正准备发动车子,不想手机却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蒋睿恒。 那位点头应下,指着下面激战的二人说道:浩子的腿上力量太大,得先用风之力束缚住,不能让他跑了。 难怪刚刚摩尔会那么惊慌呢,被封印了还能提出如此强大的能量,如果是没有封印还不知道会强成什么样呢,柳灵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让摩尔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吓退了摩尔。 然而,林清雪并没有闭嘴,倒是一直很安静的朱慧冲了出来,她也没有撕打张芳芳,而是扑到了朱老的病床前,一口一个爷爷的叫着。 那条板凳看起来还没张浩的床干净呢,板凳缝里的灰有一指厚,不知道有多少细菌藏在里面,荣晓兰觉得还是明天清洗一遍后再坐吧。 “叔父要不要派一支军队出去偷袭汉军,相信现在他们应该没有太多防备。”一旁满脸横肉的高平意气风发的说道,仿佛自己就是万夫雄,只要领着一支军队就可将城外之人杀的屁滚尿流。 “找死!”陆楚眼一狠,衣衫猎猎作响,巨犀怒吼一声,前腿一发力,直接站起,“泰山压顶!”陆楚大喝一声,巨犀整个狠狠压下,连空气都被压缩成一个个空气炮,冲击着孟霸天。 “老姐,你和老哥是什么种别的能力者?”一路来到好似咖啡厅的地方后,承诺这么问了一句。 耶律云见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不禁有些纳闷心道:“难道卓姐姐想的和我一样?”忽然觉得手背微痛。转头一看却见姬娉婷那水灵灵的大眼睛调皮地向他眨了眨似是在调侃他。 嘭嘭两声,江枫却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样。王真一封闭的,似乎是自己的两处隐穴。 时隔短短一秒左右,冰美人她们四个魔法师和金丝猫一个牧师也同样出击,齐齐展开一阵炫目的魔法技能。 他花心,也只能轮到韩梦依她们来管,妈咧个逼关她车曼鸟事?别说只是师父,哪怕她是韩梦依的母亲,也没有权利这样做,顶多只能对他进行劝说,有什么权利剥夺他的自由和爱好? 随着三道圣洁的光芒闪烁当场,夜色独舞和果冻三人,又一次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谢安娜原本很慌乱,直到她被萧钰麟紧紧抱着,一直飘忽的心才缓缓落下来。 这座巨大的魔塔依然矗立在美帝港口,李凡一如既往,坐在魔塔的顶端。在他周围,则是四大圣兽。而多情化作一把赤红色的宝剑,静静地插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老爷子年青的时候,家境还不错。虽说算不上什么地主人家吧,但在村里也算得上是有名的名门望族,家里奉着好几亩的良田。 “晕,万一哥哥你遭遇到日韩的那两个家伙怎么办?”洛岚有点着急了。 第144章 幻心诀!全员坦白! 陶家兄妹,以及一众保镖从酒吧离开后,隔了好半晌,酒吧的经理才一脸紧张地现身,在梁晨塞给他那张面额五万元的现金支票后,脸色总算好看了些,并连连向梁晨道谢。 甜点,其实也很多。水果类的,张国栋也准备了点,就当酒菜后的赠送了。 “顿河马?哥萨克骑的那种战马?其实那种战马是一种杂交战马,血统不纯,算不上好战马汉纳根不同意赵北的意见。 而心情最复杂的,要算是总理夫人以及长子林子宇了,母子俩一等梁晨出来,立刻就走进病房。 雅夫人,好像很耳熟,不过,确实不错,好,我以后就叫雅夫人。 那精元球的能量太大,作用更是神奇,张国栋的紫府土地原本崩溃掉了大半。 这也是前几天张牛想的事情,算是大家一起热闹下,过几天可要是忙事情了。这里炉子有几个,大家一起烧烤那才是有热闹呢。 大地骑士们单臂持枪,齐声大喝一声之后,带着视死如归的神色冲向了两头绿龙。 现在,在青岛新港码头正在兴建一座级船坞,如果这座船坞建成的话,那么,中国将拥有建造两万吨级船只的能力,也正因此,这座船坞也是中国目前在建所有船坞中最大的一座,比旅顺和大连的船坞更先进。 送到血腥要塞内部去是不可能的,整个血腥要塞为了利用传送术来偷袭要塞,血腥要塞的空间是被屏蔽了的,除非拥有大魔鬼以上的实力,否则是不可能破开空间传送进去的。 可以想象,这一战过后,整个江南城都要沦陷,成为这个来自通州的少年登上顶峰的踏脚石。 而且不用想都知道,这个‘自己’肯定也和他一样,都是基础心诀五重巅峰境界,但,身体素质和基因潜能、爆发力等却要比他强不少,是打破极限后他的战力。 不等兔医生回话,就挣扎从病床上下来,如人类般,用两条腿站立。 虽然这些新闻上面都没有写明这个负责人是谁,不过钱刑依旧看的头满青筋,这种搞事请的不可怕就怕那些隐藏在电脑后面那些水军影响网民的判断,肆意的带节奏。 现在好多人都在给林士豪道歉,因为那两段录音的关系,林士豪又成为了大家眼里的好人,而且在林士豪还没有答应之下,他就已经和这些骂过他的网友冰释前嫌了。 林士豪是怎么回到酒店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但是回到酒店后,他倒是清醒了一些。 甚至林士豪的照片在网上都搜索不到,却依然能够让大家聊的火热。 然后左手保持着射出彩光攻击的姿势不变,右手提起骑士佩剑便向着苏牧疾行冲去。 又是一把‘利剑’刺入香磷的心脏,她的嘴角不停抽搐,可不为何,她突然感觉不羞耻了,明显自然很多。 熟悉的味道!楚羽又吃了一口这个巧克力水果蛋糕,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像那些烂大街的名字,可是并不是真的烂大街的口味。 幻花苦笑,娘亲想要她不引人注目,可这身衣裙偏偏让她更加突出,众人眼里只有她,却冷落了幻情,幻情连虚假的笑都没有了。 她穿了件粉底白兰的长褙子,墨蓝色的挑线裙子,腰间挂了三四个香囊。笑眯眯的,她笑起来的时候左颊有个梨涡,只有一边有。 “你竟然敢对我们动手,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一旁的埙狼也看到了,脸色冷沉下来。 纵然她知道在那种地方上班会让她的名誉受损,但是,只要赚的钱多,她觉得名誉这些事情,无所谓。 难不成是元娘得罪过什么人?即便是死了,都要有人要追债、让他们偿还不成? 她突然自己就凑了上去。抱住他的脖颈,迎着他的目光在他的嘴角碰了一下。这一瞬间简直心跳如鼓,他的呼吸的热度都能闻到,手下就是他温热的衣襟。嘴唇有股葡萄的甜香。 “他对我动手动脚的,还想潜规则,让我跟他。”夏初晴故意道。 这么久了,他们都没有见到葬花人和黑白双煞,这让沈浪深不得不怀疑。 幻花原本宽容良善,不愿与人争,可如今,尖酸刻薄,心冷如铁。 宜宁哭笑不得,辞别了宋老先生。走在荷塘边时看到满池的衰败,突然想到离春闱不过也就四个多月了到京城里万条垂下碧丝绦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罗慎远名震天下。她在保定,也不能看到他骑马游街的样子。 “我还是个孩子,你们这些话不应该跟我的家人说吗?”她边说边露出无辜的表情。 “你去吧,我今日就不去了。”不等罗生问为什么,藤野就直接关上了门。 “为什么他问话,你就答,我问你就不答,你分明就是偏心,你瞧不起我四夕!哼!”四夕生气地两手叉腰。 星宝跟曾山吹嘘太多旋风的风光伟绩了,导致曾山真把旋风当成心中的英雄。 “一会儿还回竹器市场吗?要不要我送你?”茅點月又恢复了往日的如沐春风问道。 这一刻,黑暗遮蔽了所有的光线,她完全看不到面前在发生什么,只听到几声敲门,然后,门上居然又传来“咔咔”的声音。 “你哭什么?我都没有惩罚你……你还哭得出来?”镇星不耐烦地指着上的星宝。 她那头乌黑的头发,已经雪白,而且无比干枯,稀疏地趴在头皮上。 张程朵大气不敢出,她很想提醒关俊峰,这会儿工夫,她的脑子已经转了几个圈了,张家三个孩子三种身份,只有她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父亲留了钱,一半被母亲挪用,一半却只有她和父亲知道。 第145章 大人……在看哪里呢! 刑部大堂。 随着李江朔等人的罪行被彻底揭开。 整个大堂内。 已经没有任何人再替他们说话。 原本还站在被告一方的黄讼师。 此刻脸色苍白。 整个人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自己准备了数日的辩词。 精心安排的证人。 甚至提前打通的关系。 最后竟然败在了李玄一个眼神之下。 不。 准确来说。 远方眺望这一幕的进化者们,吓得缩紧了身子,不停地朝后退,唇也是不停的颤抖着。 秦天因为九宫伏羲空间传送阵台的缘故投鼠忌器,而另一方掌握有强大的禁忌兵器,直接开杀戒,故而拉开了一场白热化的大战。 那一刹,宇宙规则幻化的凶兽残影仿若一尊异魔霸主,扣诀的瞬间强大的气势袭来,带动着身旁的乌黑色的毁灭涟漪流,形成一道充满狂野、暴躁气息的血雨腥风,以他锁定秦天轰了过去。 四凶的声音,响彻整个天空,而气浪轰击四周大地和空间的声音,犹如闷雷一般,而他的身上,充斥着无尽的杀戮之气,让人不寒而栗,触目惊心,就如同一个嗜血的魔鬼。 “孩子,你受苦了!”幽幽呢喃了句,秦天之母的眸子划过泪花一朵朵。 这句话,酸涩中又带着微微的甜意,令人根本无法拒绝,他亲手把她抱到床榻上,替她盖好被子,孙世宁的一只手从被中挣脱出来,他心领神会,轻轻握住在手。 随后,一股股血红色的能量用上树顶,在树干靠顶端的位置,一双血红色的大眼凭空出现。那双大眼扫射四周,再抬头看着四周的巨大坑洞,不停的摇晃。 秦天一剑劈出,剑芒呼啸着,暴射而出,与此同时,紫色的雷霆环绕,夹杂着龙吟声。 可是,面对龙髓血玉的诱惑,黑胖子迟疑了,犹豫了,恋恋不舍,不忍就这般抛弃这一次绝好的机遇。 他爱叶芊沫,虽然也有亲情的成分在,但是爱情就是爱情,一点也没有消磨,只是他要怎么做才会把这种情绪传达给她? 而如今,她瘦的脸颊凹陷,皮肤苍白的没有一丝色彩,裙衫下倩影单薄如纸,一双凤眸不再如以前那般晶亮,仿佛蒙上了尘埃,失了光泽,说不出的凄然可怜。 而这一极限手速的施展肯定就青鸦的爆发期。超出自身的能力去施展这样一套招式,那么最大的后遗症便是之后的时间里手速跟不上下降。 徐老师摇摇头,又扶了扶眼镜,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们外地来的还是不要打听了,现在又是晚上更不能乱说,否则被听到了后果很严重的。 利大舅存心塞进两个妓子,将来若真让他成了事儿,二娘与四娘可被捏住了把柄,为了隐瞒婆家,二娘与四娘还不得任由利大舅要胁,索取钱财? 王进平问我古墓里会不会有恶鬼,或者什么妖魔鬼怪僵尸之类的,据说古代有权有势的人死后会拉很多家奴陪葬的。 我问他什么不对,他扭过头看着我,然后目光又移到我的斧子上来,那只眼睛里有寒光在闪烁,让我不敢和他对视。 三太爷原本还不想得罪老王妃,听了这话却摁捺不住,只他还没出声,谢琦就领着一行人登上石阶进了厅堂。 如今再听太后一说,只觉心中胆寒,若这一切真是皇帝所做,那究竟要有多深沉的心机才能演的那般逼真。 第146章 天命赌局?千亿赏金! 小馆之中。 两碗阳春面已经见底。 徐有贞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李玄,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今日这顿饭。 本来只是她想感谢李玄替慈幼院那些孩子讨回公道。 可真正坐下来以后,她才发现。 自己和李玄之间的距离,似乎比想象中更大。 一个是北镇抚司刑狱司掌司。 手握生杀大权。 一个只是刑部小小书吏。 虽然因为慈幼院案件被李玄注意到,但终究只是普通女子。 “不!”疯狼仰天怒吼,脚下一蹬,身体贴着地面急速前行,锋利的爪子直接把那魂雕兽的爪子给撕成了碎片。 随着独孤长风的厉喝声响起,叶家一方的人全都变色,独孤就在竟然是为了杀陆承枫而来? “呼~”一阵卷走了烟尘露出之中场景,在一边巨大的木藤和巨大的冰锥上各站着两道身影,木易手持着影龙正和丧尸王的爪子狠狠的交接在一起。 柳如月只能暗自苦笑,这是也够狗血了,就不知道到时自己的徒弟怎么处理了。 此时,路上有巡夜的士兵们经过,向天被袁月拉倒了一边躲了起来,并无多言。 团团虽然是器灵,但是如今九噬塔都无法与陌君漓割离,团团自然也无法割离。 他手中烈日弓早已拉成了满月,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就等胖子和陆承枫的回答。 心底的那股烦躁又一次的升起,这一次来的更加迅猛,更加难以压制。 刚才他还有借口保护陆承枫,但是看到满地的尸体时,苏古宗犹豫了。 袁月见招式被挡,果断将右手中的匕首扔到了左手上,左手朝着步云的肚子又是一招捅去。 “动作麻利点,你不是很想拍吗?来,给我们三个合影一张。”慕擎宇看看左右两边,又摆好姿势。 眼前的男子俊美如画,一双细长的紫色异瞳更称的他的绝代风华,一身复杂的浅黑色七分长袍,更称出他的肤色如雪。 双方实力实在是差距太大,诛仙剑虽然锋锐无比,但是雷扬作为妖界勾陈大帝独子,身上又岂能没有几件压箱底的物件? 随后便见楼乙周身龙影聚与拳头之上,一拳轰出龙吟震荡虚空,他的声音便也一同随拳头散播与空气之中。 灼热的吻不同于上一个温情的吻,他变得那么的躁动那么的狂野,咬着她的唇仿若一只咬住了猎物的豹,纠缠着她,用同样的热情去点燃她。 “我知道…但是……”那种程度的毁坏性,是以什么实力才可能毫发无损,泰然自若? 天界如今各大家族都是享尽荣华富贵,他们已经是习惯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所以他们不允许再出现后来者将他们代替,他们需要将这一份优势无线扩大,子子孙孙无尽地延续下去。 “从哪移开”秦天装迷糊,继续侧着头光明正大地看着周云朵领口下的身前。 史腾和谢东涯打了半天也不见对方落下风,招式一变一套刚烈的掌法便被他使出。谢东涯也不示弱,以‘混’元掌跟他对战。 所以,他一看到孙莉打他电话,便以为孙莉有消息给他,他才如此兴奋。 萧衍等这一日已经等了两年,这两年里,他夜不能寐、日不能安,一闭眼便想着儿子在异国受苦,又担心他受到世饶误解不能自解,原本漆黑的头发都花白了一半。 他是天空,所以他包容着他的朋友他的守护者,但是其他呢?那些双手沾染血污做过他无法接受的黑暗事情的下属呢? 第147章 渔翁得利! 东夷列岛。 海岛庄园。 夜色深沉。 一轮弯月挂在海面之上。 谢玄机坐在密室之中,面前摆放着数十本厚厚的账册。 这些账册,记录着他这几年在大乾骗取的所有灵石流向。 八大钱庄。 三千万灵石。 其中真正被他带走的,只是一部分。 剩下的大量财富,被他秘密藏在大乾各处。 这些东西。 才是他未来东山再起的根基。 “主人。” “东夷武团已经准备完毕。” 看到暴怒的司徒劫,周围那些大笑的武者连忙止住了笑声,身形向后爆退而去。 第二天马跳也回来了,叶枫三兄弟齐聚新租的房子里,三兄弟和蓝萌萌以及若离站在一楼空旷的屋子里,对着屋子如何摆设东西进行规划和划分。 铁脊山脉一处山脚下,一位蓝色肤色的年迈老者赤着上身望向连绵不绝的雪山。 众人也是一阵哗然,不过,对于众僧而言,这罗刹娑早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人物,更何况也是背叛佛教之人,被处死也无可非议。 几分钟后,周源一脸悲伤,表情委屈的像个三百斤要被宰掉的猪仔,低着头跟在几人的后头,袁雪菲黑着脸拽着他的耳朵。 曾家早就过了为衣食而困扰的阶段,就算她曾八娘从此以后生意全都收手,只要家里没有一个败家的,锦衣玉食不敢保证,中上人家的生活水平,安稳的过个几代却一点问题也没有。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还有她自身的软硬件,样样都过关,这生意,真是想做不好都难。 早有防备的伊莉丝嘴角上扬起邪异的弧度,身体便被漆黑的魔气所环绕,挡住了敖兴愤怒的咆哮。 以前被她忽视掉的很多东西都冒了出来,那么庞大的信息量一下子袭过来,夜灵有点儿懵,但这还不是她纠结的主要原因。 契约来的骷髅,现在看上去是挺正常的,谁知道会不会是假正经? “恩,我也觉得,太神奇了。”穿越的事情是不能让青儿知道的,即便是知道了应该也很难接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杜鹃早知道她不会去的,只是想过来会会她,看看她如今到底有多风光,又或者有多嚣张。 夜宸一直在院子里,身上沾染了些许夜雾,让他的脸色更加惨白。 定会知道!现在眯眯被白墨轩带走,她本来就心情不好,不想再让她因为这件事烦心。 李海脸上一慌,忙低下头,湘皇贵妃急忙道:“是臣妾让她们去扫雪了,昨个儿下了场大雪,皇宫里路不好走”。 打从她一出生起,吴妈就只配在她的身边,一晃已经是整整十七年了。 “这是规定。要么戴眼罩进去,要么留在门外。”暗卫统领强势道。 云净初也不是那种静不下来的人,所以,一般没事,她也基本上不外出,反倒是百里无伤怕她闷,一有空就带她出去。 这点儿李欣倒是没想那么多,只不过因为这马家跟沈家挂了钩让她觉得有些别扭。 “还别,真的存在。据,有一些皇帝,真的有龙阳之好,可能宝藏王对薛仁贵爱慕不已,弄来他的盔甲,想要感受一下他的温度。哈哈,胖爷想想,都会觉得十分的好笑。”胖子插了一句嘴,不由的大声笑了起来。 至于关止承······他则是更加深沉了。这种深沉夹杂着阴冷,却又被很好地掩饰了起来,面上一点都不显,只觉得他很是冷静,让人越发捉摸不透。 第148章 跪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谢玄机惊恐万分。 刚才还显示转入暗库的海量灵石券。 此刻。 全部消失。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钱金玄站在旁边。 脸色同样难看。 他本以为。 这一次行动万无一失。 利用谢玄机的贪婪。 顺利套出灵石藏匿地点。 再通过伪符转移。 将这批赃款全部追回。 可现在。 灵石不见了。 而且是在他的眼皮底下消失。 “大人!” 就在这时。 他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脸,气息微喘,细密的吻从她额头缓缓滑落到下巴,他握住她的手,十指滑入她的指缝。 这俩人虽然在原作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配角了,但这俩人的存在感实在是少之又少,基本上就相当于浮竹十四郎的俩挂件。 他的心态明显是不同的,经过之前的游戏,他现在甚至玩的有点上头。 想着她是简思和别的男人所生,陆佑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被她这么一赶,火气更是噌噌噌的往上串。 他今天还真是够倒霉的,一连栽了两次跟头,都是遇到这些神经病。 看到江生如此对待牛剑锋,夏建才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忍住了。 秦遥在跟候场的赵匡胤和赵光义说了一下之后,便开始到控制室操纵起来了会场的灯光来了。 沈诺倒也不至于那么矫情,一间房就一间房吧,有的住就不错了,她现在累得只想马上躺在床上睡一觉。 “吴道友此前,也没有种植过灵草的经验,那就从金灵米开始吧。”秦铭怡然一笑,给了他一個建议。 说完话,刘健就转身离开,哪怕刘舒一是他的亲儿子,可为了保全刘家,他也必须与其划清界限,不然刘家就完了。 陈天只有往里面走,看看这条路能通向哪里,反正也没了退路,除了等死只有前进。 水幻兽这才惊喜万分的一口将那团斗气吞下,不过却也将陈天体内运出的斗气抓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往里屋飞去,陈天还没反应过来,水幻兽一口把那团斗气也吞进了嘴里,化作一道流光,飞了进去。 然后苏郡格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继续睡下去的必要,于是起身下床进了浴室刷牙洗脸,再出来的时候齐昱已经走了。 许是得知青兮与赫连琛没什么,婉鑫一时间过于兴奋,话也就不经大脑说了出来。 “哟,这是哪来的脾气?没看见我来呀!”林承往方菱花后面的沙发一坐,翘上二郎腿,端了茶碟轻吹上面的热气。 拉娜娅一惊,双唇微张,随后猛然将双手十指插入头发里乱挠一通,刚睡醒时本来就有些不听话的灰蓝色披散长发变得更加凌乱了。 从此他们就又尝到了“不劳而获”的甜头,于是在全村人的默许之下接着干起了老本行,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之后又过了几年,沈祌良出现了。 和菜头咬牙切齿的道:“徐天然,我要杀了你。”一边嘶吼着,他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名魂导师,竟然就那么朝着徐天然扑了过去。 面对面的站着,苏郡格看着齐昱,从未有过的那种潦倒,颓然,尽收眼底。 第二天早上,张亮起床后,还和平时一样没看到聂志军的身影。那张他睡过的单人床,还是整整齐齐的……整齐的就像没人睡过一样!张亮突然想起,他早上起床的时候就没有见过聂志军,难道自己真的是起的太晚了嘛? 清漓并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而且她隐约觉得。董飞的醒来会使一些什么事情真相大白。 第149章 金夫人的养女 金夫人以近乎屈辱的方式,双膝跪在地上。 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她的身体仍在微微发颤。 她这一生见惯了人心险恶。 却从未想过。 自己最终竟会以这种方式。 臣服于一个比自己年轻近十岁的男人脚下。 【叮!】 【恭喜宿主掌控反派势力核心人物,完成特殊正义行为!】 【获得正义点:30点!】 良久。 徐一鸣听到这话,不禁笑了,他虽然不是很会人情世故,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听不懂对方的意思。 “没错,而且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好像完全不像是人类,真要说话,更像是一具具精密的仪器……”丁兴昌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苏政,五十三岁,离异,乾城首富,身家百亿,是傅知微今天晚上的相亲对象。 看着她一脸懵的样子,苏憬寂抚了抚额,把车停好后,直接向寝室那边走去。 尹雪手中的筷子顿住,筷子尖端夹着晶莹剔透的虾仁,掉落在桌子上。 这么一说,同提举杨尽洺立刻纠正道“搞清楚了,他既然是原户部侍郎,现在都告老还乡了,就不必再称一声大人了吧?”。 可是,如果可以嫁给沈竞年,那就不一样了。不但可以商业联姻,还能嫁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一箭双雕一举两得,她怎么会放过? 沿途下山,他开了见邪术,看着这座山升腾的祥瑞之气,愈发坚定了要到这里来居住的想法。 望着云照已然失去了神志,尹雪心中心疼不已,却不能带着她离开。 尹雪侧身,茶盏从身侧而过,直直的砸在身后跟进来的三太太身上。 “秦大哥……”周杰走出房间,不停的回头看身后,一直到房门被犬牙关上。 苏卿刷了一上午的微博,确定祁婷婷的新闻久居不下时,她终于放心下来。 白晨躲到礁石背后,再伸出一只脑袋,终于看清楚了他们玩的具体内容。 秦柯对于酒水真的没有那么多研究,毕竟之前就是穷人家的孩子,后来因为透-视眼才走向人生巅峰,后来还没来及去接触这些高档次的东西,就进入了娱乐圈。 两人的瞳孔中,赫然同时浮现出纹路完全相反的玄奥花纹,就像是镜面成像一般。混沌与原暗气息,刹那在两人眸中流淌,顺着眼角丝丝飘散。 秦幽若闻言,下意识地往四周观察,又抱紧了自己的身子。她总觉得真的有一个幕后人在监视着他们,在操控这一切。 “阿泽对你真是不错,你好好抱紧他的金大腿。”苏卿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他知道,今天是辰辰的生日吗?”为了自己六岁生日,辰辰可是期盼了很久。而且爸爸曾经告诉过他,她生日这天会收到妈妈给她的信,她真的能收到吗? 庆锡被发配到黑龙江充当苦差,一转眼已经四年多,这一走便杳无音信,家里人连庆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突然收着了哥哥的信,庆贤的眼圈顿时红了,拆信的双手都在颤抖。 “清溪,你不要告诉你就打算这么认命了!”钱娇兰蹙着没眉头看着不修边幅的沈清溪语气很是不悦。 然后,她弹出最后一个音符,疲惫的眼睛闭上了,她无声无息地仰倒在地。 “我的确算是命大,不过,你应该就很短命吧?是我亲自动手,还是你自行解决?不,还是你自己动手,我懒得对付你。”墨初云极其懒散的声音响起。 第150章 北斋的棋友 夜深。 沈宅。 李玄躺在床榻之上。 身旁沈若兰已经睡下。 这些日子以来。 李玄忙于八大钱庄案、谢玄机案以及天命赌局的事情,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如今终于回到府中。 倒也难得安静。 然而。 就在他闭目养神之时。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丝微弱波动。 李玄猛然睁开眼睛。 是灵识印记。 徐有贞。 自从她进入天命赌局之后。 秦天羽看到这一幕,鼻血都要忍不住的流出来了。洞府空间之中,聂轩和黄琦也是看到了这一幕,两人就是感觉鼻子一热,而后又什么液体流了出来。这就是未经人事的男人和老司机的区别了。 毕竟真的开战,海上之国根本没有能力控制七海,甚至说以海民的人口总数,随意一场战役都可能将他们打灭国。 四散的火花就像空气中的灰尘一般常见,空气的温度已经达到一个难以忍耐的程度,如果贸然呼吸一口,恐怕气管与肺部会在一瞬间被烫伤。 “刚刚怎么了?”萧镇看着这周围的一片狼藉,这一片的草好像都被她给薅干净了。 “还请掌柜的开个价吧。”南云菡上前一步,温声说道,看的出来亚莲是很想要这棵人参的。 以很是迅猛的姿态冲过来的红虎部落众人,并没有如同他想象的那样,二话不说的就对着青雀部落的人直接就是开打。 吕严耸耸肩,眼中却也不由得闪过了犹疑之色,可当他看到柳祯被白雄给送出去的时候,顿时脸色阴沉起来,心情更加恶劣。 手臂机械的运动着,将一张又一张的图纸丢入火炉之中,任由这些珍贵的资料就这样随着烈焰毁灭。 这点风雪对顾颜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之前的恐怖龙卷风顾颜都见识过了。 韩灵雪也是上前,将周晓涵付了起来。按照周晓涵的性格,怎么会吃亏呢,立马就是要上前拼命的样子,但是被韩灵雪拉住了。 看着这些人这么夸张的样子,那些百年大梦中在未来成了巫师的佼佼者们,也不禁升起了一股紧迫感。 少年脸涨得通红,歇斯底里,似乎这些话倾泻出了他所有的愤怒与委屈。 墨鲤回忆起平州秋陵县地动后,大火焚城的惨象,心中已是怒不可遏。 而这一切龙剑飞却不会在意他。他要做的就是见见这个传说中的熊大。 听了这话,陈元心里多少有些踏实了,今天赵立春给他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一到入夜,他就急不可耐的把钟帅帅弄出来,习练伏魔三十八式。 说起来,自己还代表着“旁门左道”的势力呢!自己可是旁门左道协会的会长。自己该不该也跟着出声,为他们旁门左道协会也争取一个名额? 这边,放下东西的周锦过来,靠着厨房门,看着里面整理食材的三花贺美。 从深沉之树中挨个走出的少年们,被这个去而复返的巫师吓了一跳,刚刚就看到他在叫着问桑若的下落,现在又回来也不知道是干什么。 云明与林动云行至一处,便见到如拔地而起的一座巨楼。高且十余丈,宽则更不必多说。门面装饰上恢宏气派,十分壮观。 前面的人疾走而行,在林间绕着,路线十分复杂。而中间有一人手上捏着一块发着红光物体,向前引路而去。莽林中本来也有不少凶兽纵横,只是在那人带路下却硬是没有遇上半只凶兽。 第151章 难道是嫌我太小了? 北斋小院。 李玄离开之后。 顾子鸢站在门口,望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 直到彻底看不见。 她才收回目光。 “子鸢。” 旁边。 叶蓝心轻声喊了一句。 顾子鸢回头。 “姐姐。” 叶蓝心看着她。 “想什么呢?” 顾子鸢沉默片刻。 随后认真说道: “我想变强。” 叶蓝心微微一愣。 “为什么?” 顾子鸢看着远处。 “因为大哥哥身边的人都很厉害。” “北斋姐姐会谋划。” 当初他坐牢出来后重操旧业,被整个华尔街排斥。他甚至不得不跑到数千公里之外的内达华寻找投资。 将物资摧毁后,止水和佐助微笑对视了一眼,然后便转身去支援鼬等人。 听到这,杨超是点了点头,他相信对方说的应该都是实话,这世界上本来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也只有对方看好他的实力与潜力,才会三番五次的来找他。 一道狂猛的能量从斑驳的机械枪口中爆射而出,一头身高五十丈的七阶双头蛟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直接爆炸成血肉碎片,天空中飘洒出了一片紫色血浆,嘀嗒嘀嗒的四处溅射,把四周草木参天的植物染上一片片紫色。 回川一听,顿时目光看向瞿长者所指方向,接着目光又看向一旁百花城主。 感觉到颈脖间的双手突然收紧,两人的身体更加贴近,特别是对方胸前的那两团肉圆。 “你们守着也无意义,不如去准备饭食与睡榻,稍后你们公主体力大损,少不得要休息。”楚陌声音不温和也不冰冷,甚木甚之却乖乖地让开身形,去开始准备。 李不眠一声冷哼,掌心爆发出一股吸力,操控血尸长老的元婴就欲飞遁而去,却被李不眠吸到了掌心中。 “不好啦!不好啦!”张妍一边朝舞厅的方向跑去,嘴里一边大喊着。 “超哥,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离开前,服务员是信誓旦旦的说道。 晚上,游霖有时候会过来给她补习功课,给她勾画和讲解一下老师上课时特意说过的重点和难点。 吴铭修为弱鸡,金币又刚给完了二师兄,说他是个穷鬼也不为过,样貌更是平平无奇。 试想一下,若是典韦战战兢兢,放着三千人马在长安城,王允焉能安心,怕是时刻都提防着,早晚除之。 就这样在因为雯静的怪异气氛下,本来应该一片祥和的氛围,变的有些苦涩。 “这么多?!那应该按照会诊执行呀,这样,他们急诊科还能给咱们科拨不少钱呢!”护士长严丽珍突然说道。 这可是医院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宣传机会,而且,这次宣传不仅不用花钱,反而还能挣上万儿八千的。 她要离开了……想到这,祁嫣然的心又开始了疼痛,而且随着祁嫣然情绪的波动,那种痛感也会随之变化,这是什么情况? 杀得有些无聊,就算是黄金品质,等级不到巅峰,在他面前依旧是一刀了结。 出人意料的是,欧阳大师继续干活,萧拂衣和燕照西顺利到达了食堂。 幽白灵则去了浴室里,洗澡去了,在浴缸里倒好水,放上香叶,幽白灵缓缓的坐了进去。 大家都没闲着,燕北在中原南扫诸侯,轲比能在北方草原厉兵秣马,憋足了劲头给燕北来了个大的,一雪军都山之役的耻辱。 他的谋士朱升给他提的那九字箴言,高筑墙,广济粮,缓称王,这几点,现在朱元璋正在非常积极的实行,可以这样讲,这也是朱元璋他能够逐步壮大的一个非常有用的一个策略。 第152章 那么,该怎么感谢我? “李掌司。” “下官想问一句。” “金夫人……究竟是如何回到京城的?” 钱金玄沉声道: 李玄靠在椅背上。 神色平静。 “钱主事为何突然关心这个?” 钱金玄苦笑。 “大人应该知道。” “谢玄机失踪的那批灵石,至今下落不明。” “所有线索,都指向金夫人。” 李玄点了点头。 “所以你怀疑她?” 钱金玄没有否认。 “不错。” “尤其是她掌握谢玄机部分账目。” “呜……呜……”赵括由于嘴巴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如果能说话,他大概想说的是——这怎么行?如果你们要我一辈子的自由,那我岂不得把一辈子的自由都陪给你们?太不公平了。 好在易阳和“黑三”居住的地方属于别墅区,而且房间还修有地下室。虽然警方借助登记业主情况和检查管道,以及线路问题的由头进入房间,简单的看了一下,也没有过于纠缠。 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唐程虽说早就知道会这样唐程还是有点失望,要是还有加成什么的就好了。 “佳人有约送的,不过,这只是试用品,他们还没有正式开卖呢!”朱能老婆很有些心疼地收起了唇膏,不过言语里也带着几分获赠佳人有约唇膏的得意。 “林子煦,你到底搞什么?”咬牙切齿的低吼道,她刚刚吓坏了,不知道凌烈有没有发觉她的异样,好在他没有问。 糯糠刚想大叫,韩羽就一拳直接把糯糠的牙齿全部打了下来,糯糠沉吟一声,身子直接被打的扑了出去,摔在地上,嘴里的牙齿已经全部掉在了地上。 凌烈一次次的换着冷毛巾,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她让他难过,同时他更加的恨那个罪魁祸首——郭梦瑶!她的突然出现把他的心情搅得一团糟。既然回来了,那他是不是该把他承受的变本加厉的还给她? 薛韵阕提一盏灯笼,走出绣庄,昏黄摇曳的灯笼在夜里轻轻晃荡,韵阕披着夜行的黑衣,防风又避人目光,比起白天她万众瞩目的装扮,夜里甚是低调不少。 “我劝你还是在想一想比较好。”野哥嘴角一拧,双目直逼云飞扬。 看的出来,她手里的战枪是一件不错的皇器,才能发挥出这么强的实力。 “请坐,伯父!”陆飞赶紧用纸巾堵住了鼻孔,这才起身去给张定龙倒水。倒完水,陆飞发现张定龙正盯着沙发上的一滩血渍发呆,一脸眉头紧锁的样子。 “你,你们?”封七虽然有点不太明白,但紫云烨射出的紫光杀让他感觉很亲切,想到一种可能性,他实在有点激动了。 紫云烨点点头道:“不错,我再看看能不能破。”说着,他再次靠近,大家都看着他伸出手来,慢慢地朝着树林方向探去。 “这个问古少就最清楚了,他太爷爷就是国家秘密组织里的人了。”顾娴扁扁嘴道。 原本莹润光润的凤灵簪此刻已失了光泽,表面如同附着了一层灰尘,隐隐能看到内部在不断闪着急促的光芒。知夏感受着凤灵的痛苦,难过的扭开脸不忍去看。 “少主人,有人留下一封武林拜帖。”杨府管事拿着一封武林拜帖进来说道。 所以这个话题现在还真的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周全果断的开溜去吃点点心之类的;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在婚礼上的这些点心质量怎么样,周全觉得他这个做伴郎的还是要去验验货的,谁让他是吃货担当呢。 第153章 老女人你也看得上? 公房的门,一直关到天色将暗。 才重新打开。 金夫人出来的时候,脸上红意几乎要滴出水来。 鬓边的发丝也有些凌乱。 衣裙的腰带不翼而飞。 甚至迈出门槛时,脚步都微微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门外。 北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眼神微妙,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 金夫人与她对视了一眼。 春雨作为这春风楼的头牌,自然也有她的过人之处,别的不说,就这一双眼睛,就比那百骑的特务还刁,她敏锐的意识到,这是很有可能来了大鱼,因为真实名字太过吓人,这才隐瞒名姓。 卡卡萨斯听完之后,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个傻子,或者是其他什么反应。 不过我也没有资格去说她,毕竟她所收到的伤害也确实很大很大。 他们也算是有眼色,知道他们在这里,杨叶不太方便跟严昆谈论丹药的问题。 到四楼,鬼老师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头部时而往左时而往右,像是在嗅着什么。 “就算是再挑剔的人,也很难挑出毛病……”苏瑾梅对于福满楼的食物评价还是相当高的。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刚好我也要去上班了,刚才请假的时候人比较少,现在人正是多的时候,我也不能拖王总的后腿,而且马上我就要竞争副经理了,在这种关头上,可不能出现大的错误,不然梁姐这一切就白做了。 况且了,道村先祖活的太久太久了,道村的其余人虽然也是从荒古而来,可他们从一开始便是跟随这一任道村长。 一瞬间,天象一遍,天色昏暗,天雷呼啸,仿佛天地不允、末日降临。男人苦笑一声,撑开了自己的神域,遮掩异像。 别看大司监一副‘老子生平见多识广’的派头,还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惊骇程度并不比陈独孤等人少到哪去。 说着,又从身后的匣子里拿了一个红色丝绸做的袋子出来,给赵艾示意了一下。 但是店长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他走到“醉酒先生”跟前,艾梅柏·希尔德竟然自顾自的走到了那个男人跟前。 狮子莱恩,因为吃了动物系果实,五感非常敏锐,听到远处的海贼们对瑟尔的讨论和崇拜后,猛然睁开双眼。 “好像是十点多吧。”王大娘想起了今早与余烛七的对话,脱口而出应道。 第一种是给予现金补偿。愿意在规定时间之前签订拆迁合同的,还将给予总价20%的奖励。 当然,能来宴会的,除了富家子弟外,也有类似钱浪这种被蒋雨朦带来的人。 大家一看李唐要走,一个个都七嘴八舌地挽留,想让李唐透露更多的信息。 瓦坎达身为天龙人身边的护卫,对海军拟定的赏金规则还是很清楚的,他觉得瑟尔的赏金如此之高,击败大将赤犬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因为瑟尔杀了天龙人。 忽然,她只觉身子一轻,忍不住娇呼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已然被赵艾拦腰抱入怀中。 海贼船的船首有一个长角白犀牛雕像,犀牛嘴巴里藏着一门大口径火炮,闪耀着黑黝黝的金属光芒,粗大的桅杆上飘扬着一面骷髅犀牛海贼旗帜。 她知道顾云嫆和康王是彼此的天命,他们的婚事就算中间有什么波折也一定会成,而且,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 「我有些饿了,现在食堂还没有关门,你去给我随便买点吃的,吃完后你送我回家。 第154章 大人,我叫宋智乔! 听到秦始皇的话,原本耷拉着脑袋如同行尸走肉的张峰却是陡然抬起了头看向了李知时,而且余光更是扫到了其身后装扮成禁军卫模样的铁面和暗影两人。 可是下一秒,我的身体忽然失去了平衡,双脚稳稳地落在地上,虽然脑袋有点晕,但是着地的感觉……不得不说,真的很好。 “让我进去,我要杀了他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周卫军耳边响起。 但是自己没周卫军那种狠劲,也没有周开路那种牺牲精神,所以只能推其他人上去。 而段冷却是神情凛然,双目内已经闪烁出精亮光芒,他对于这生死祭坛的名额,似乎尤为看重。 这位兽族的贵胄人物,却好似一个跟屁虫一般,总到他的病房来,彻底粘在朱砂的身后。 曾经的一幕幕从我心中划过,我曾经幻想过和她见面之后的种种情景,但是没有想到她会不记得我了。这段时间以来,我对陆琪的那种感情不知不觉间似乎也在产生着一种莫名的变化。 艾伦在浏览器里面输入了一个网站,赵燚很自觉的回过头去,不去看账号和密码。 他呆呆的看着阿桃,眼里是那张近到只要他再轻轻往前凑一点,就一点点,一点点,就能触碰到的唇。 穆晓晓瞬间回头盯着他,抢着说,“不会就这样回去吧。”天呀,是不是有照相机什么的,你直接给相片给我看呀?就算要圈养,也不是这样圈养好不好? 正好做好了一碗山核桃,宁蝾先尝了一口,果然味道甘甜,比街上卖的好吃多了。 “喂,讨厌。”躲闪着,好像自己送上门来让他占便宜的一样的,其实呢,自己可没这么想。 “神公子,穆姑娘,那你们去逛吧,我和火神就不当电灯泡了。”说完也不等火云反应过来,就拉扯着的火云离开。 “回娘娘,云府人都认识,皆因当年长清道长两次拜访云府,不过臣妾从未去过三清观。”云绾容直言。 穆晓晓这话虽然不大,可是却传到了闵华和公孙云泽的耳中,都同时脸色有点难看。 “你不是要去逛逛吗,你去吧,我自己的走走。”他其实就是想要单独想象,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可能,如果有可能,可那样不现实,如果不可能,为何这个男子嘴里一而再而的冒出丫头以前的话。 在李九成看来,不出意外的话,每道防线都能够给官军带来一定死伤,同时新抓来的壮丁也能见见血,而当前面的防线守不住退到后一道防线后,后面每一道防线的兵力必然会越来越多,官军进攻的难度也肯定会越来越大。 苏遇就着夕阳的残光,站在高处朝青羊镇方向远远眺望,这里离着青羊镇已经有十几里远,不过他找的位置极好,正好可以透过一个山口清楚得看到青羊镇的全貌。 其实曹一方早就决定要起用新人,既然要用新人,那就得用有点关系的,任何圈子都差不多,一旦爬高了就怕梯子不结实,如果还想爬得更高,也需要有人扶着梯子。 金家娘子还未开口,余大娘闻言已经嚎啕大哭起来,瘫坐在地上不停的号哭。 李空竺刚刚那一拳可是蕴含了自己七成的力量,加上了四重的暗劲之力。 确切得讲,宝石妖不是新人作者,而是混迹于扑街之间的老作者。 着,sbr向四周看了看,果然旁的废铁堆里找到了一把钝剑――那是给死亡骑士学徒所准备的剑,一般来讲不推荐专业人士使用。 当然,似乎也并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不仅仅是拿到回家的车票,同样也算是一个和凉宫这个万能预言者jiāo流感情的好机会。 幸亏现在没人看的见李维在干什么,否则估计就直接人道毁灭了。 而就在此事,背后的纯阳法剑一阵跳动竟是自行护主,数以千计的无形剑气透过剑匣传了出来,绕于吕岩身侧,化而为蚕茧相似,将吕岩护在其间,直直在幽海之中搅动一阵翻腾个不休。 由于距离太远,灵目使不上,神识继续锁定那人,竟然朝他在诊室方向而去,不好,应该是杀手,那位护士有危险,急速掠去。 袁术一愣,那边袁绍已经阴狠的看着刘宠,这时候袁术才反应过来,得意的急忙摆手:“不行不行,哪里,哪里。”心中却乐开了花,对刘宠越看越顺眼。 这种感觉就好象有些无聊的年轻人解锁某件高端电子设备,也并不是一定要用它做些什么,不过是闲得无聊闷得发慌用手指划在冰冷粘腻的机体表面来找求一点存在感。 “算了,先给你办理,免得把其他客户熏跑喽。”保安捂着口鼻,不情愿的领着老者来到一号窗口,向工作人员嘀咕几句后离开。 第155章 美人共舞 宋智乔显然没有给别人机会。 第一支曲子刚刚响起。 她便已经站到李玄面前。 “李大人。” “喝酒没什么意思。” “会跳舞吗?” 李玄看了眼舞池。 “不会。” 宋智乔明显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李玄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不会?” “没学过。” 李玄坦然。 他这些时间不是在抓人。 就是在布局。 哪有闲工夫专门研究门阀贵族的舞步。 宋智乔却反而笑了。 “那更好。” “我教你。” 完颜宗哲咄咄逼人的口气,不像是谈判,倒像是在下达命令一般。 太岁只觉得脚下一紧,脚底下竟冒出符光,几条金银绳子缠上脚踝,直捆大腿。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太岁鼎盖上那密密麻麻的纹路凹陷处,竟藏着许多涂上黑漆的捆仙绳。 之所以叫四海鲸帮,就是因为鲸帮的主体分为东、南、西、北四部分,四大鲸帮之间互不归属,甚至还会有摩擦和竞争。 吐蕃骑兵们闻言,顿时士气大振,他们紧随赵永吉身后,向着大宋大军的后方猛扑过去。 “现在知道着急了,”林舟舟佩佩最,走到餐桌前,拿起一片面包塞在嘴里。 茫茫无际的大海,面对无尽的蓝色汪洋,人的心态会越发孤独,而且容易迷路。 而岳飞也并没有放松对完颜宗懿的警惕,他派人暗中监视完颜宗懿的行动,确保他不会在城内制造麻烦。同时,他也开始思考如何应对完颜宗翰可能发动的进攻。他知道,这场政治风波很可能会引发一场更大的战争。 还不等她再次冲来,二十投轰的一声,浑身上下,飘散着金色的光芒,神圣且耀眼,一下便将她震了开来。 一名精怪将那温热的大叶子包裹分给每一个精怪,精怪们也一一回礼,连树神都不例外。翩翩接过了一包食物,也微笑向那分食物的精怪点了点头。阿关便也有样学样,双手捧过叶子包,点头致谢。 他一次一次的问自己,可最终却只得出一个结论——他并不喜欢那个叫云锦绣的人,他只是爱了。 它的威力算不得很强大,但是九子封魔碑萦绕的异血魔气,却专门克制仙器,能对仙器威力形成封锁。 直到20岁那年,他遭遇了一些意外,患上了人类过敏,险些死去。 看着陈澈坚毅而又悲壮的眼神,水颂香叹息一声,吐出了两个字:“一天!”纵身闪过高墙,离开了。 阳旭陷入困境的消息,在有心人的传播之下,几乎飞一般地传遍了整个玲珑界。 关于彩页的事情西门情也给不了什么意见,她在这里主要还是宋云舞想要和她讨论一下第二部漫画的事情。 东条一夫情绪依然无比的激动,见得他满脸通红,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罗奕星今年25岁,大学毕业两年,在离开了那座象牙塔之后,他毫无防备地经受了来自现实的各种挫折。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集体傻眼,即便是那些学问不怎么高的教授夫人们,也全都懵了。 神使高阶,居然这么轻易就突破到了,星门之强果然不可思议。现在一举一动间她都能感到无穷无尽力量存在,对于这样的状态她很满意。 “你……”柳如月看着花千芊,眼中满是震惊之色,她的身形与记忆中的那抹纤影重合,恍然间有种时空交叠的错觉。 大火悬浮在夜的半空当中,显得极为玄妙而诡异。黑暗的银河大厦顶楼原本光线尚嫌不足,可当这团巨大的火焰出现之后,热烈的火光顿时将这上面照得跟白昼一般。 第156章 疯批美人,大人霸道! 云思米本来也不会以自己的容貌自居,可是看见杜鹃这样不知廉耻,她也不介意打击杜鹃一下。 “是的,我很幸运。”傅廷则会心一笑,英俊的脸庞显得越发的俊逸。 “可是,要是被人知道我的妈妈是高蕾,会说您和阮绵绵不好的。”高星辰还是担心着。 “只要是你做的,就算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他倒是没有班子怡这样纠结在这些谢姐上,就想着要和她一起品尝她年少的时候酿的酒。这样,也算是一种参与。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刘鹏整张脸都肿了起来,现在还真是对称了。 分分秒秒的都要争取去多赚钱,这样自己才能在开学的时候走进学校。 想要知道校园里发生了什么,找这些学生询问,是最好的办法。要不然这些消息不但没有一点的价值,还很容易被误导。 沈如歌没说话,盯着秦谦瑛看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她也是忘记了秦家和秦谦瑛的身份了,而且不提这个,就是秦谦瑛自己身上的光芒也不是她可以盖的过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宁涛,要不是你的话,我今天可能就清白不保了…”林菲儿有些后怕的低下头,轻声说道。 “跟我客气什么。”司程感觉到了沈如歌的无奈,关于他们之间的无奈。但是他觉得即使沈如歌爱的人不是他,他还是会一如既往的保护着她,不让她收到一点点的伤害。 长枪和大剑撞击在一起,瞬间掀起了一大片声浪,雷琳的身体直接横飞了出去,在很远的地方在慢慢停下。 在地面上,江程一拳将一个青年人的脑袋打穿,没有回头,直接伸手一招,从虚空中爆射出来一柄长枪,直接刺穿了他身后准备偷袭他的另外一个青年人。 商羽霖的办事效率非常高,已经让人将原来的一间储藏室腾空出来,清洁打扫铺上了地垫,简单地改造成为独立的练功房。 功法背景:慕容世家独门指法,练至最高境界,威力不弱于天下任何武学。 目送着张建伟从病房出去,赵一一无神的看着天花板,仅留的那一双手臂,狠狠的握着。 嬴政此时心中大叫不好,但是毕竟“一路”上已经客客气气的说到这里了,现在在想拒绝也有些不合适。干脆就破罐子破摔,道了一声:“却之不恭。”便带人跟上了,胡美人的队伍。 江程从白虎背上跳起,脚踩着树干抵消冲力,然后猛地从拔出了腰刀,才跌落到地面。 刘封看着刘天下将各种各样的奇怪生物的基因进行融合,其恶心程度无法言说,甚至让刘封略微的有点嫌弃自己。 现在,自己已经有六十多万两白银了,江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却乐开了花。 不是没什么事,是因为司总将不重要的事情都甩给了下面的人,才能这么早回来的。 他靠近生命源泉,看得更为清楚,并非看错,而魏宇刚纳闷所谓功绩点有何作用时,但见白光一闪,本清澈见底的泉水表面忽而映出一道道荡漾的字体。 “请坐。”二字,打断了他,微微愣神,张三迅速的调整好心态,将背包再次整理好后,坐在了圆桌旁。 如今在漠北城中,最具有威胁的许家也已经是这般残花败柳的模样了,在北荒还有谁能动的了幸家? 江陵闭着眼睛,伸手抓住胡列娜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鼻尖。 宇子越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大喊罗婉君的名字,在被林晓陆告知,母子平安之后,现在需要静养,不方便见分之后,宇子越才冷静下来。 于是将原本用来进攻比利时的隆美尔的部队也分配了过来,由他们两人的部队共同担当穿过阿登高地、攻破法国人防线的任务。 自己制造武器并没有问题,当初的自己所秉持的生产先进武器来保护美国的军人,这个念头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是当时的自己被人利用了而已。 此刻已经深夜,同样穿着无菌服的宫湛看了一眼眼前的医生们,深深地叹一口气,这样大的阵仗所消耗的人力物力财力甚至是保密性,绝对不是一个宫家就可以做到的。 杨吉泽身体瘦弱,手无缚鸡之力,像他这样的人,别说去京城,就是连平顺县的大门还没有出,他只怕就被对方给宰了。 而在这些冒险圣地之中,最为出名的还有一个地方,那就是由这位城主亲自命名,位于这座城市东部约三百里的黑暗荆棘山谷。 第157章 塑料姐妹花! 叶狂不断的去琢磨,可是他发现想要创建出一套剑术来,这简直是太难了。 现在有钱了,李卓不想再租房办公,所以心想把自己现在的这栋别墅买下来。 他好不容易才有一段休息的时间,他不想在这星辰塔内部世界内继续厮杀几千年乃至上万年,他得趁机出去放松一下,学习下炼丹之术,等有足够的时间,再来闭关修炼。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两个老奴直接被踢飞出去,他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洛昊现在在华夏修炼界威名赫赫,洛狠人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听到心里也会颤那么几下。 他刚刚自然一眼就把许菲柔给认出来了,同在一个公司里,许菲柔中年人还是认识的。 最后苏东河耗尽体内真气挥出一剑,那五道龙影又再次出现,只不过青苍翠黛四道龙影与最后的血色龙影和为一体成为一股暗红色的匹练直冲向九皇子。 震藩截拳里有着击打木人桩的一套方法,龙渊记性灵敏,早已熟稔在心。 光洛昊的身份就能震住他,水云集团的董事长,身价过百亿的神豪,他不过是个留学生,在某外国公司挂着一个职位,和洛昊没法比。 座印表面,镌刻着一道道狰狞的龙纹,一股狂暴的压力席卷而出,经过之处,虚空都是止不住的坍陷开来。 几千只恶魔只剩下不到一千只,但是依然没有后退,甚至还不断的冲击着魔法师的防线,要不是有众多结界师的存在,想象防线已经在恶魔这种悍不畏死的冲击下被冲垮了。 “哈哈哈…”这一次,发笑的人更多了,骑士们笑的前仰后合,在他们眼中,陈澈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所以,没人愿意回答陈澈的话。 “杜萌,阿柴!附耳过来!”连生令道,等杜萌靠近,便在杜萌耳中低语几句,遂带着阿柴随青风而去。 忽然,元素之星散发出了一道光波,光波是一个圈,顺着草原传播了出去,然后所有的绿草都被压倒在地面上,一瞬间,整片草原倒像是刚被压过一遍似的。 此时的安索正骑着披甲战马,在十多位部将的护卫下出现在了步兵方阵的最前面。他刚才听到了布莱德利最后的回绝,这时只需要他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大军和在西面部署好的骑兵大队就会同时夹击布莱德利的军团。 连生将熊皮彻底翻开,里里外外用慧眼查看着,所谓的那缕残魂早已消散得无踪无影,略略推算,才大概知晓二三,原来跟自己争斗的仅仅是檀君的一张兽皮,要是对阵的是真正的檀君,后果不堪设想。 红环此刻意气风发,就在开始准备启程的时候,赵老丞相就已经给他打来了一只百万的支票,甚至连晁丞相那边的人也悄悄联系红环,暗地效忠,看来红环率先成功完成三大任务的消息,早已震动朝野内外了。 林霄的力量自然不用多说,这次拼尽全力之下,竟然和苏易拼成了平手,倒也真的让众人惊讶,当然,大多数人惊讶于苏易旺盛的生命力和强大的毅力,竟然可以坚持到现在这种程度。 “噢噢噢!不,虫子,是虫海!”周剑锋眼尖的很,黑茫茫一片,可月光下在场的谁不是能清楚看到来的是什么。 将手搭在叶雪肩上,体内灵气滚滚进入叶雪体内,叶雪似乎因此而得到稍微的缓解,定了定心,开始认真对付脑海中的东西。 忽然间,那一枚碎片似乎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但是抖动的弧度极其细微,高凡的眼中爆射出惊芒,才勉勉强强将其看清。 遁甲则指六甲旬首遁入六仪即‘戊、己、庚、辛、壬、癸’。其实这三奇、六仪、六甲旬首就是十天干,只是在奇门遁甲中有不同的指代。 伊林风也不可能强求人家留在这里,毕竟他们也有他们的事要忙,能够在这为萧宁呐喊几声进行辩护,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经过昨晚一晚上的稳固,他的境界已经彻底扎根在地级初等了,而他的火属性能力,也有了质的飞跃。 奥多姆早早地就在等候着艾弗森了,不过纵使是他全力一跳也无法触摸到艾弗森这一记超级大抛投。 其实不是,只是在兰家,在院长给他打过电话之后,其他与苏晨关系好的人,也陆续接到了一个电话。 虽然这做法实在是有些憋屈,不过现在目前为止也没有其他的好方法了。 “二郎!林栋你个混蛋!死来!”叫大郎的少年勃然大怒,见林栋下手无情,又杀自己一个同伴,当即将擒拿林栋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对林栋彻底起了杀机。他举起右手,五指并拢,朝着林栋的颈上的大动脉狠狠劈落。 正说话时,伊枫就从厨房里端出来了煮熟的五香花生和毛豆,捧了一大把放在王子君跟前。 传说中以死神的血肉分裂出来的黄泉一族,不死不灭,不论如何也不会死掉,是非常诡异而且强大的一族,在绝望之地上生存的这一个黄泉一族,其实是从死亡国度的黄泉一族中分裂出来的一个旁支。 吕布跟郭嘉、沮授、贾诩、陈宫等谋士合计,决定派出一支jing锐特种部队乔装进入郯城,歼灭笮融余党,这次任务名为斩尾行动。 “县领导我不想,可是你们局的赵局长他……”孙升亚说到这里,脸都涨红了。 听着这名字,孙善根不禁一愣,自己的侄子今年也去青岛考过德华大学,可是却没能考上。 第158章 你不配! “或许是她知道王与她并没有真实结合。”蓝色衣服的人犹豫了一下。 只是,慕云现在哪里有时间去理会甄耀镞那家伙?最重要的就是现将这场活死人的根源,也就是亡灵坤转八卦阵破坏再说。 明月抿笑,轻身福身,转身后又端起一盏茶走到皇后林霜儿面前,刚想福很身下跪,却听皇后不冷不热的道:“看来妹妹砌的茶当真是独一无二,今天本宫道是好好尝尝”,说着,不等明月奉上,她竟径自来取。 回到了客栈,慕云先是点了几样菜,然后一手端着一样菜的慕云这才是上了楼回了房。 阿离别墅的事情,莫修远让南明启南明丰都封锁了消息,暂时是外人都不知道的,包括秦正扬,所以秦正扬也是不知道,经过昨晚上的事情后,秦正箫才真正的退出了历史舞台。 “将军的意思是想将计就计?相互利用?”周毅颇为担心,知道曹彰为了取得世子之位,一向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不管如何,反正萧寒逸单身是事实,他也从未跟外界说过他单身原因,一直以没有看到合眼缘来搪塞别人,至于这些谣言,他更是从未在意,京城是谣言最多的地方,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苏夫人看出叶夫人情绪不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无辜的看向叶安琪,叶安琪微微‘露’出一丝微笑:“是的,萌萌的全名叫做夏天萌。”对叶夫人而言是耻辱的过去,于萌萌而言确实最珍贵的宝贝。 凤云烟的头更低了,耳根子都已经红了起来。虽然丫头现在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凤云霄已经可以确定了。 “皇上,臣妾听说皇上今天没有怎么用晚膳,所以知道您要来,就吩咐了厨房的下人准备了你爱吃饭菜。”白妃献宝似的说道。 不再像刚刚那样满脸苍白,反倒是容光焕发,满脸红润,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似的。 “这就叫美味了?这面滴点虾油,再配上一碟玉兰片,才叫好吃呢。”南叶还在忙活,含雪照顾香秀辛苦,得给她也下一碗,还有香秀,昏迷未醒,无法进食,只能给她煮一碗薄薄的米汤送去,让含雪强行给她灌下。 西陵氏闻听,马上招呼族人先行。等众人走远了,那匹红马才一点点跟上来。 琴鸟是一种飞禽,体型中等、羽毛非常漂亮,而真正使它赫赫有名的却是它的肉。琴鸟肉细腻、白嫩,味道极其鲜美,是少有的美味。但是因为琴鸟的数量稀少,所以轻易是品尝不到。 君悦臣自然不会知道自己母亲已经想了那么多,甚至在心里做出了让步。现在的他刚和夏天萌吃完晚饭,正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此时的凤沁羽,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怒火,尽管背上的伤口有些深,她竟然一把甩开了离柏衍,随手扯掉已经被那黑衣人划破的袖子,随意地绑在肩膀上。 慕容狂淡淡的笑,带了银色面具的脸,看不清楚容颜,却是让人绝对格外的亲切。那仿佛三月春风般的笑容,融了一江的春水,带起阵阵涟漪。 “不好,苏闲要败!”见白超的攻击这么猛,有同学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拿着花做什么?”卫君彻无奈,趁秦芃芃不注意,突然倾身过去将花插在了她头上。 安娜的脸已经完全肿起来了,她不敢再说话,一是在回想她刚刚的行为有多么的愚蠢,二是怕徐露露再打她一顿。 郎中已经到了,给昏迷不醒的老太太诊断过后,摇着头叹息声说出了“恐是中风”这几个字。 可以说徐南乔是一个很热爱工作的人,同时,她非常敬业,如果是因为她的缘故,让整个剧组的工作没办法持续下去的话,恐怕她会一直愧疚下去,如果有一丝办法可以避免这种事故的话,她也会不遗余力的去解决。 被逼着往嘴里塞狗粮,却不敢屏蔽朋友圈,而且还得微笑着点赞。 百里怒云却仍看着她,心想皇亲国戚多了去了,为什么他就显得如此尊贵?还得让那么多人想着法子的去邀请他入宾?她摇摇头。 他还记得林听雪说过,人,不要轻易地给自己下结论,否则就很容易就紧固在哪个范围里面。 酝酿了二十年的阴谋终于缓缓露出了冰山一角。阮柒浑身发寒的同时,心中涌出无限怒意。 而夏家的人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是所谓陆家少爷嘴上不饶人的本事。 虽然一直都相信北冥不会真的出事,但是毕竟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谢浪心头也开始有些担心起来。 她本来是想凭着一己之力,进玄冰窟中一探,但看到司空韶一至,便马上打消了这个主意,飞身向后退去,转眼间便落至了罗浮等人的身边。 “万达,妈妈可在后面夸了你多少次呢!说你聪明、能干!而且还是真正的男子汉!叫我跟欣欣姐永远跟着你呢!”商灵一脸开心的拉住万达的胳膊,一股脑说了出来。 死死的瞪着在眼中不断变大的火凤之躯,莫然双拳一握,梵天诀飞速运转了起来。这次他真的拼命了,千影幻天雷准备施展而出。 刘峰亲手把勋章别在吕布将军的胸前,吕布也很激动,向大家敬礼。 一团柔和的光芒包裹着他们,叶云霆居然看不清是什么法宝在承载着他们飞行,但却可以感觉,他们这时,飞在数万丈的高空之上,这是当年的他,根本不敢达到的高度,这里的九天罡风,绝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当孙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下游所有的战船都闪出了亮光。孙策有些奇怪,这是怎回事?然而片刻之,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炮弹尖锐的呼啸声。 第159章 暴露了! 叶豪今日的败家产物,乃是一千根凝神香,能够起到凝魂安神之效。 村里不少人迁移到了东王村,甚至是空出了一些房子,其中的一些房子直接变成了无主之物,所以秦山茶便将两人安排了进去。 谁也想不到,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病症,但是又是最难的病症的病人。 正当两人刚出道场大门,几位气势不凡身穿核心弟子服饰的少年走过。 阎修有点纳闷儿,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为什么要被苏月漓的话所左右? 顿时,村庄中的所有人族全都抬头,好奇的看着徐峰神念所在的方向。 而在原地的那几人应该是管理员之类的,看见老板走后,也没说什么,认为老板是有事先离开一会。 两蛇仔细观察这石壁,最终在一道类似天生纹路的地方发现了蹊跷。 刘长远都感觉到很是危险,但是他现在出手去救,却是有些晚了。 “你说谁是破鞋,你妈才是破鞋呢,你们全家都是。”不等胡亚军出声,吴晓慧已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了起来。 大斌被我给问住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最后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般把我朝电梯门口赶去。 “怎么会呢,尊主也不许要回去。”白夭夭低头捧着,一片欢喜。 住持见我态度坚决也不强求,当即叫无念引领我寻找我要找的东西。 “睡够了,自然就醒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光南王爷一副慵懒的神情。 刘宗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可儿子还在别人手里,他又怎能坐以待毙? “至于吗?不就是杀了你爷爷吗?”世生挖了挖鼻孔,一脸淡然地问道。 话音未落,背后袭来一阵腥风,白夭夭来不及躲避,背上被狠狠一抓,整个被拎起来扔到一边,砸到墙角,头狠撞在僵硬的墙面,眼前一阵黑。 就连木尘也有点恍惚,因为这不是和以往一样的分身或者灵身,而是真正的本尊来了。 他们露出向往之色,从道济的只言片语中,另一个世界才是强者的舞台,并且,许多被深埋的历史也许能在那里得到解答。 但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哪怕你过程中屠杀数万人,最后只要还天地之间一个朗朗乾坤便可,哪怕你是为了一己之私欲而选择争霸天下,推翻这糜烂朝纲也没有问题,也能算是你替天行道了。 罗天雅在阳台上舒适的伸了个懒腰,沒有被紧紧的跟踪和包围的感觉,真的很舒服,就连空气也清新了不少呢。 屋子里暖气很足,温暖如‘春’,地上铺着一块不大的羊‘毛’地毯。我们两人席地而坐,慢慢把箱子打开。 皇帝这么好说话是因为知秋一叶用法术让皇帝看到天下各地的情形以及慈航普度的真身,这才让他同意清君侧,当然,就算他不同意,估计明天那皇帝位置他就呆不了了。 也倒是的,京都大学的姑娘们的尺寸就摆在那里,有没有效果,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这件事我没有瞒着程丽娜,直接向她摊了牌。明确告诉她,我没有娶肖静的意思,只是想借她的肚子生下自己的孩子。 或许,她心里笃定我肯定不敢做对不起她的事吧?她用她自己的家庭背景和经济实力说话,让我不得不屈服于她,忠诚于她。 猿猴的雌性最多,可是他们对猛虎族的兽人哪怕表面上和睦,心底里也暗藏着恨意。 “你是在怪我吗?怪我不管凌凌?凌凌出车祸的事情,我也是回到来才知道,无论如何,我这个当妈咪的,有资格知道真相,不是吗?”罗天雅问道。 蓝若歆跟月白同时回头看见,穿着类似于长袖休闲服跟长裤的夜歌从里边走了出来。 我就是拿着剑把都感到一股热度,而且心里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就是说不出那种感觉。 得知只是个误会,那个秃顶眼镜大叔是立刻长出了一口气,而在确定了是误会之后,周遭各个家门紧闭的屋子,也是纷纷打开了房门。 高三的前十名一直以来都很稳定,基本没有什么变化,就算有,也只是这前十名之间的位置互换。 白沐雪老早就跟他说好了,晚上要去周琪寓家的珠宝店买玉,这件重要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忘记。 箕尾府看着眼红,也想结束跟流沙国的对峙,开放边境贸易,毕竟相比淯水关,箕尾府境内的汸水关才是主关。 云迟一边骂着,走到了寝室床上盘腿坐下,赶紧再按着晋苍陵之前教她的办法把这股气息给压了下去。 林枫也知道,周遭的温度之所以会骤然降低,全是因为眼前这个“她”苏醒了。 如果异兽姿的身体不够强横,怎么可能在虚无空间之中畅行无阻? “秦浩?秦浩是谁?这样,你跟我进去,去我办公室,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详细地告诉我。”张晓芸意识到了什么,直接把苏婉琪给带去了自己的办公室里面。 第160章 大人,您妻子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你!”萧若汐愤怒的说,可是人家母亲还在身旁,所以又不敢做什么。 而各种魔法阵也需要魔法宝石来作为能源,比如龙城的传送阵隔几天就要更换一些魔法宝石。 走入大殿,大门被打开,门是用机关设置的,不是自己人是绝对不会打开的。 “我们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早听说这里闹鬼,特地来试胆的。”为首的男孩看上去十七八岁,是他们四个里年龄最大的。 没过多久,韩老就带着杨林、木成和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雷暴还在修养,韩老也没有去打扰他。 好在这里只是湖边,水不算很深。湖水从车门的缝隙当中慢慢地涌入到车里,它们带进来的寒意开始朝车里面的人包围过来。 至于铁拐他本身攻击力绝对底的可怜,可这家伙的防御力却很强悍。而且这家伙一手拿着根类似法师的长棍,一手不停从荷包里拿出粉墨,不停往那些雾妖身上洒去,凡事被粉墨洒到的雾妖都冒出黑烟来。 而且由于连年战乱,那块地还容易遭受炮火的摧残,所以李福生并没有特别的心疼。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清风冷静的想,此剑法柔中带刚,很难破解。必须找到青龙在天剑法的刚中的地方,再和它以刚破刚,方能展现出自己的优势,并且才能击败对方。 猴大不知道王元的意思,但看到王元这么愤怒,自然也随着王元而去。 木子冥推算时间,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距离火山爆发也发生了一段时间,按道理来说,董于唯若是能够逃过这一劫,也该回来了。 当然,赵扶余也不断的为她添着冰水,甚至后面还换成了淡盐水。 忽然,青袍老者嘴里有一些咸咸的滋味,竟然不知不觉间,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了嘴里。 顾前高兴的搂住周若,周若本能感觉到有些不自然,想要推开顾前,但一想到顾前是她弟,也就任由顾前抱着了,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现在黑仔就更有紧迫感,准备先把精选专辑推出来,然后再考虑演唱会。 “看来是发现了,就是不知道周序是怎么想的。”柳北婉坐在石块上双手托腮看着。 顾前张口欲言,突然哽咽住,这件事情,真的是不好意思说出来,怎么说都感觉是他在耍流氓。 就是各种宝物堆进去,这时候也就靠近七品斗者,或者刚刚七品斗者。 木子冥给自己倒了杯水,叫人过来,在对方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 “李哥真是会开玩笑,我今天连妆都没有化,灰头土脸的!”路瞳笑着轻轻拍打了一下李老板的胸膛说。 “去通知所有人,不要在徒劳灭火了,只要捉住纵火之人,我重重有赏。”方瓷望着外面滚滚的烟尘,脸上的神色从容,似乎心情很好。 “没什么。”真田看了幸村一眼,虽然有些错愕于幸村为什么会这样问,但那张深刻而刚硬的面容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他只是想起了之前和藤原的谈话,他问藤原:为什么一开始就跟着江户川? 而王轩龙只是微微一笑,右手往一伸,一道散发着蓝光的透明能量屏壁出现在他身前,飞出的子弹在他面前停滞。接着,手指朝前一弹,停下的子弹,径直朝冲来的众人飞去。 佐佐部只觉一道巨大的力量轰击而来,整只手臂一麻,球拍脱手而出,哗啦一声横飞在地滑出了好远。 徐妈顺着路人的眼神看过去,她看见沈曼云此刻坐在墙根,正满眼冒着星星的看着屈由。再看向她那白皙的肌肤,手上的玉镯,还有身上穿得绸缎……徐妈顿时黑了脸,她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部长,观察得怎么样?”後藤理沙食指卷着自己的发丝,嘴角噙着随和优雅的笑。 “什么?你说清楚!”不等师意的反应,费良言就跳到了李老板的面前,瞪大眼睛看着李老板问道。 “我勒个去,你丫干啥呢,我衣服也没换就拉我出来?!”林初扶额,这丫太恐怖了好吧。 空气中,耀眼的光芒爆发,直接是与那看不见的网球正面硬轰在了一起。 这一拳有射日神弓射落九日之霸气,有炎帝烈火焚尽万物之豪气,有两位金甲准帝历经无尽岁月,依然恪尽职守为弈帝保护射日神弓之义气,同样也有林毅踩武圣踏巅峰之傲气。 显然,叶天辰不肯成为她的弟子,让她的心情不太好。不过以她的性格,是不会因此对叶天辰感到不满的。 修为越高的高手,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他们自然不会为了太阳之血而进入海域风暴。 地面上,傲武帝国的兵卒,已经所剩无几,可低空之中的战斗却如火如荼。 周围众裁判包括谷秋雨全都一阵无语,明明说好了每人提问十个问题,可你菩提大师倒好,居然一口气问了三十八个问题,加上白眉老僧的一个问题,林毅居然对答如流的整整三十九个问题。 贱男看起来一脸猥琐,但却并不傻,柳逸风出手偷袭竟然失败了。 林毅将三支金针交到黑衣执事手中,黑衣执事立刻将金针送到高台之上。 第161章 美女小偷 绸缎庄。 休息区。 女人坐在李玄怀里。 空气一时间变得有些奇怪。 她原本算得极准。 假装脚滑。 借机靠近。 然后趁男人注意力全部落在自己身上时,顺手带走旁边荷包里的值钱东西。 这一招。 她用过很多次。 几乎从未失手。 尤其对男人。 更加有效。 可眼前这个人。 反应完全不对。 李玄非但没有慌忙扶她起来。 反而一只手稳稳托住腰间。 让她想立刻抽身都没那么自然。 影子,他存在着,因为本体的存在。影子,他根本不存在,因为就算消失之后也会又另外一人补上。 “导演系,什么导演系呀?”付炎纳闷儿道,心里紧,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连整个烟家村区域的地面也下沉了一丈有余,原先的地面上,部分地势较低的区域已经出现了约一尺左右的积水,显然再继续下沉下去,就会变成一个湖泊了。 一匹马躺在地上,偶尔出一声低嘶,看来,这马腿已经跌断,估计是费了。 只要毁掉了一个僵尸用来储存力量的尸晶,这个僵尸的力量就消失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也就不足为惧。 林老子不接话,真在那里思考起来,期间慕容老爷子看到对方沉思的样子也不敢出声打扰,他知道这次如果合作成功意味着什么。过了十多分钟后,林老爷子终于有所动作,抬了抬头深深的看着慕容老爷子。 其实他今天来七十中门口只是想远远地看看妹妹,以解相思之苦罢了,并没有打算暴露身份当面好好聊一下的。 工程浩大,花费可真不少,后面还有工程正在进行着,说明这是以经营养项目的实在套路。 同时邮件上也注明了选择专业的时间,还要求所有的考生都要慎重对待自己的选择专业,这关系他们日后他们进入学校学习的情况,和他们能不能跟的上学校的教学计划。 反倒是林影二人丝毫不知自己两人已经这么出名,否则,真的有没有脸这么出来晃悠都难说。。 史曼眯了眯眼睛,抽出匕首,顺势插到了迎面冲上来的一朵食人花上。避开食人花的大口,一脚踩在巨大的叶片上跳了上去,右手的手枪直接对准了食人花背后的那名亚马逊战士便是一枪。 虽然说宁枫现在才十五岁。可是别忘了,身体里面住的可是三十岁的灵魂。要是在花家里钱的话。宁枫可不好意思张嘴。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有了这一百只钢铁机器人,那么他们就可以放开手脚的研究了,而不是单单的只对人工智能让芯片入手。 京都国际机场,叶逐生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提着为数不多的行礼独自一人下了车。 老沈那边,看样子以后还会拿他做实验,应该也有一部分奖励吧? 其他几人都默契一笑,将徐铮拉入府后,叽叽喳喳聚在一起,商量着今夜弄什么好菜了。 “行,这事情是好事,你们想做就做,要是钱不够找我要。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这话李逍遥倒不是装/‘逼’,他现在手头上拥有的现金,足足有数十亿。 莱特轻轻带上门,随后领着队长来到一间空房内,这才拿眼示意,询问何事。 “根据多方资料的相互印证,妖皇朱湮消失的原因,可能与一个庞大势力的封口令有关。 在看到吴叔满身是血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在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可是,二楼只有这一个房间,房内再无见房门,也无遮掩之地,这个吸烟的人去了哪里? 第162章 你也不想自己小偷的身份暴露吧 可只喘了几口气,他又像是疯了一般从地上蹿起,将满殿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请你吃顿饭,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洛晴依旧穿着那件红色大衣,她今天的妆有点重,看起来有些妖艳。 莫天的这话一出,顿时将城门之处的人吓得半死。因为在这一瞬间,先不说他感受到来人的气息强大,更重要的是此人竟然是半妖半人,正好符合他们一直都在等到的那位圣地的大人物。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落日谷的洪老谷主虽然看似非常慷慨地将此消息共享给了全世界,但他却极其狡猾地打了所有人一个时间差。 “妈,有什么事吗?”千时诺摘下耳机一双困惑的眼神看着宋雅云问道。 话音落下,缙帝似乎神色微怔,然后他抬起头,举目远眺,看向那一望无际的天空。 听到这话之后,众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的投向青龙雪这丫头,顿时将其吓了一大跳。 其他人也都是如此,费劲了力气,使劲的往前推着。看着大家一个个都涨红了脸庞,脸上的皱纹都绷了出来。 成越从楼上洗完澡再下来的时候米佳正好将那锅很丰富的方便面从起锅倒到碗里。 “你要是愿意脱离日军,我就想法子让你活下來!不过,我可以保证,你在鬼子那边再也不可能会有原來那么舒服了。你这么久沒有回去了,我现在只要一条谣言,你的队伍,就会以为你投敌了!”李青说道。 一道雷劈到了屋舍上,把屋顶都给劈开了,雷光直接劈中了我身上的那头灰老鼠,痛的它发出唧唧叫的声音。 “没关系,我又不着急还魂,这回就权当做是在幽都旅游了,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就可以轻车熟路了。”姜逸嬉皮笑脸的说道。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明白自己打不过我才会出此下策的,这样捆住我算什么英雄好汉,放开我咱们在工夫上见真招!”男子大声吼道。 “人活一辈子,要像这些诸仙一样,轰轰烈烈拼上一场,万世留名,才不枉费来人世间一遭。”杨朴激动地挥舞着拳头,说道。 全在心里庆幸,自家世子爷这一回没有再被那混蛋南宫风逸给伤着。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天星将叶子放到怀中,可是又感觉不合适,在全身上下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放这片叶子。 羽微笑着点点头,在桌子底下不漏痕迹的用手肘碰了姜逸一下,待他望过来之后给他使个一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别干坐着,好歹吃几口也算是给老三面子了。 莫天突然说出的这句话让慕云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莫天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说出这句话。 在康吉公司由黄尚坤主持了热烈的庆典活动,彩旗飘舞,鞭炮齐鸣,锣鼓宣天。 一天到晚“呼呼呼”地扇着,老师学生都舒服了许多,连牛牛身上的痱子都下去了。 而莫名这般明目张胆的前往塔戈尔大沙漠,这简直就是在告诉整个加玛帝国在塔戈尔大沙漠中有异火了。 “阿欠。”虽然是春天,但昼夜温差极大,当嘉怡鼻子一痒,忍不住流出鼻涕时,她意识到,不能再睡了。“竟然着凉了?真是不可思议。”自从练武后,嘉怡便很少沾染风寒。 至于尼克·弗瑞所说的帮不了,在卡拉看来就是笑话,如果自己真的全力以赴的话,政府里面谁能挡得住自己?只是卡拉本身的思想没有那么激进罢了。 等到周围恢复安静,夏澈元才抬了眼睛,他望了东南面几乎被烧的通红的天空,心情不断的往下沉。 科研人员不行,他也没有放弃,而是找来了托尼,虽然还是没有研究出什么有用的技术,但托尼还是把飞船原有的能源系统更换成了反应堆,算是初步修好了飞船。 苏瑾歌扒拉着碗中夹杂着泥沙的白米,没洗干净的白菜帮子,就算苏家最下等的下人也没有吃的这么差的。 沐七呆呆地摸上她的眼睛,她看不到,也不知道她的眼睛怎么了。 这时暗卫悄悄递来消息,那位有命令让她们不要轻举妄动,她自有安排。 “这些日子还请嬷嬷和紫月多多注意些,以免先前的事情再发生。”王锦云只能寄希望于李奕乾派过去的人了。 怪她太贪心,除了夜临寒太太的名号外,居然还想要夜临寒的偏爱。 两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一x道”徐守君,一帮十多人尽数投靠。 “自然,一起进去吧。”王锦云看吴语嫣走路匆匆就知道她是刚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对她也多了一些真心。 第163章 等我成了名角,一定要用脚狠狠 “你们赢了,明天中午12点,在昭阳人工湖,我们会拿你‘交’换被你们抓取的井上正雄警官。”西装警察无奈的说道。 那王道一看上去非常乖巧,也不多话,站在张毅旁边很懂规矩的样子。 在高府呆了也有月余,她已经能够适应这里的生活——包括,在看见那三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大哥哥来找高哥哥的时候,自己一定要乖乖避开。 “……”岂可修……幻月的身体开始颤抖,牙关咬得更是紧了。她想要发飙,何陶回答她的话的时候,就像是在回答一个傻瓜一样。看似没有什么问题,但总是让人不爽。 “少废话,我知道扎查部落,说,你们的部落真的被罗马人骑兵袭击了?!”乌维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部民的哆嗦细碎话,直接问到了重点。 不对!熊启敏锐的察觉出了一丝异常,按照爆狼刚才抛起的力道,那东西不应该飞起近乎二十米高,肯定是有其他的外界因素在内。 徐武阳也是第一次遇见如此紧急的情况,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果断的踩下油‘门’,东风卡车立刻向着巴格达的方向开去。 就在众人议论不已的时候,张毅已经朝岛屿的后山飞射而去。众人议论了许久,才渐渐散去。只有贾龙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有一丝担忧。 孟钧仿佛是做坏事的孩子一般,心里砰砰的剧烈跳了起来,口干舌燥,俊朗的脸上也烧起了一阵阵的红晕,一直红到脖子处。 “那次的事情可不怪我,怪只能怪京城有太多自以为高人一等的白痴欠揍。”叶白不服气的道。 又一记硬拼之后,两人再次分了开去,啪啪两声几乎同时响起,两人均是单膝跪下,单手撑地,头部上扬,怒视着对方,粗重的喘气声数十丈外都可听闻。 右手心是一片红光,转眼在空中化为一只金色的五彩凤凰,这只数十丈长的凤凰发出尖厉的嘶鸣,带着大片的耀目的红色火焰,一起冲向旁边的鬼海。 秋红做着饭,这边叔侄之间也清理着各自的钱,看看输了多少,赢了多少。 周围家家户户差不多都有彩电了,就只差她们家和知音家没有买。 而且,她被带到这里来,也只是刚过几分钟而已,叶白能这么迅速找来,也让她暗暗觉得在叶白心中自己应该是有些分量的。 王峰看着姚亮的背景很是忧伤,想不明白一个曾经的特种兵为何会混到今天这步田地,他想帮帮姚亮,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帮。 到了那个时候,命运之中,便会有一场可怕的灾难在这个世界之中爆发。 这一刻,知情的人无不担忧到了那一天,啸月天狼一族该怎么办? 另外三个假仆人一个冲向了瞎子,两个冲向了在睡觉的老酒鬼,和一直保持不动不说话的黑白无常。 但事实上,韦恩并不是不开心。只是因为获得的成长点太少了,让他有些郁闷。 张轩真的怀疑,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票人达成了什么私下的协议,所以才这么针对自己。 第一次用直播软件,好多东西都不懂,x鱼也没想到,这会只能紧张的进行远程调试,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手机突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卢清辉这才恍然回过神。他在同辈兄弟中行二,因陈国多由世家掌权,同姓官员多,子弟们关系又不错,因此就用姓氏加上排行来称呼人更为方便。 “服从命令,就这样了。我们走吧!”张轩说完就跟着那人,和杨再兴三人就离开了。 这个可就真的没有了,也许能到苏双和张世平那里赊点粮食来,毕竟就自己和他们两的关系,这点面子,他们两家总会给自己一点,的吧? 令狐朔轻手轻脚的一步步向皓子走去,不等走到跟前皓子就从一个夹子里找出裁员名单了。 凌厉的剑光闪耀着炽烈的光芒直冲而来,直接将身前的五芒星辰光晕吞噬,紧接着就是千万到剑影纷纷斩落,在身前形成绵绵不绝的剑网吞噬而来。 但等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后,他发现不是人们不认识他,而是大伙儿对明星的到来已经习以为常了。 谁也没有想到,edg会在短短的二十天之内,完成了重组,质疑,碾压,打脸,冠军这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 梁勇和金喜之间的内斗,如今金喜全面占据上风,也正因如此,梁勇急于寻找外援。 虚空震颤,两股力量交织,赤红的光芒闪耀,在接触的中心没有丝毫的力量外泄,反而不断的凝聚消耗,最后湮灭。 “普鲁托之刃给你,能让我看看你的属性栏、装备栏和技能栏吗?”他诚恳地问道。 直到此时,他的水准已经彻底踏入了五星真丹师的行列,乃是货真价实的炼丹宗师了。 自从赵子龙第一次见到她,便知道她肯定不简单。因为杜青丝看起来估计最多三十岁出头,可她却能坐上县医院副院长的交椅,定然有背景。 夏铮扫了自己这一方一眼,南宫锦瑟,胡刀,风曼婷,江晨,凌潇潇,凌薇,还有几人是南宫家的弟子,虽然人数也算不错,但高端的力量并没有多少。 徐帆笑了笑,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开展了行动,看样子,这宫本一刀流,当真是要跟自己不死不休了。 第164章 大人太坏了,怎么可以打人呢? 面对科怀伦纳德的防守,安溪开始在弧顶位置不断地胯下交叉步。 其他几位老人纷纷表示赞同唐老爷子的话,个个开始喊着也去喝酒,把段老爷子的酒喝到完。 她穿着白色直身棉衣,外头却套着一件长至脚踝的红色纱衣,腰间用纱带系着,就连帷帽上的纱幔都是红色的新纱。 李慕儿跪伏着不动,心中七上八下,不知该乞求,还是该撒娇?该像对马骢那样,还是对钱福那样?明明想过许多办法求他原谅,讨他欢心,可只听到他疏远的一句“冷不冷”,便像被打入了谷底,千般心思再使不出来。 一柄柄飞剑在深坑里扬起,修士们都慌了,驾着飞剑、法宝往上狂飞,妖修凭借肉体,冲天而起。 “我说,司筠,你真的不能把我们放出来吗?”汪旺声音闷闷的。 安溪当下算了算,申诉以下,就可以减掉5场比赛的禁赛场次,还是很划算的。 彼时张扬还有一年大学毕业,在订婚前被她的一个好友告知了这个消息,并传达了她想要见他的意思。 见到挡住自己光线的东西,林淼不由有些惊诧,但随即流露出明了的神色。 车子行至西郊,在一处气势磅礴的扁府前停下,门的两边分别矗立着一尊栩栩如生的石狮,四米多高的红漆院墙,看不见里面情况。 祢衡短短一生未经军国大事,是块什么样的材料很难断定,在这方面,但即使他是天才公明,傲慢也必招杀身之祸。 正当一行人喝的正开心的时候,突然楼下传来了一阵啼哭声和男人怒吼的声音传出,叶燕青皱了皱眉头,然后推开房门向着楼下看去。 所以,如果这是王坤的一个阴谋的话,那么他就必须发出自己的声音——我现在手里有人,背后也有人可不是软柿子了,那些想把我当做软柿子捏的人,你们最好想想后果。 金元宝?这也是人名?刘安实在不知这个金元宝是哪路神仙。不过看秦蔻提起此人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众人的反应一一落入夏凡眼里,视若无睹,在最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欧阳云朵冷眼扫了下月天华,便挨着夏凡落座,心里犯起疑惑,他这两天跑哪去了,反正没敢回宿舍。 此人正是当初与郭煜玄追杀玉阳林的南云谷,后来更是在烟墩山脉,与玉阳林,天角两人发生大战,暴露了邪族信徒的身份。 “难道方叔叔也被人喂入了这些‘药’物?”夏天心中陡然生出了这么一个疑虑。 叶燕青当即就编起了故事,说什么血一刀在遗迹里发现了宝物,不料那战圣强者却出现了。叫血一刀交出宝物,他不肯,便被杀了。 除去西林院的情况,墨七七主要还是想要打听一下幽冥海的情况,毕竟西林院这事儿对墨七七来说,已经是揭了过去,并不多重要。 松岛诚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办公室后面的停车场里“咔”地一声,他翘首一看,三上大辅从外面回来了。 除了各个连队不满编之外,补充的新兵让部队的战斗力也大打折扣,人多了,战斗力却下降了。 墨七七面上不动声色,用神识将在场的修士都审查了一遍,真的,虽然她自己是个丹药师,可她又不是狗,大家身上都是血腥味冲天,她也闻不出来个什么门道,毕竟那东西只是对这种妖兽管用,对墨七七来说又不管用。 听到身后传来的巨响声与陌笙的怒喝声,林威抛开了心头的杂念,重新向着黑暗天龙和鬼目狂心妖冲去。 不过,当这摊主提到爱德华·爱力克,尤其说到爱德华·爱力克可以炼制一座城市的时候,陆凡知道他来干什么了。 现在只有吞噬鬼面的猫尾和吞噬黑鸦的猫尾在提供凉气,以现在的情况,按它推算要用到七星草时最少要一个半月左右。这还是有合适的魔兽不断的给它吞噬的前提,不然时间更久。 同时她还有另外一层身份,那就是环太平洋决斗学院的荣誉校长——本来鲛岛校长是打算让蕾贝卡担任“太阳神·黄”学院的院长的,但是蕾贝卡表示了拒绝。 之前的场面一度混乱失控。但是在这只五阶的炎鳞兽出现之后,混乱就渐渐平息了下来,其他妖兽以它为中心一圈一圈的排列围绕,看起来就跟朝圣似的。 她挨个店挨个店的去找杨新宇,最后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在一家花店看到了杨新宇。 这些人痛苦的大声叫喊,被镇压的极致疼痛,反而让他们突破了一部分的星辰力量,能够发出声音了。 宫无邪若有所思的望着黑泫,黑泫那可爱的娃娃脸上,露出了毫无心机的笑容。仿佛他只是随便问问,并无他意。 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 宫无邪依旧四平八稳的坐着,但是手上暴起的青筋说明他心里的不平静。 鲜血染红江东羽的半边脸,借助月光可以看到,此时的江东羽双眼通红,隐约有红光闪烁,那是入魔的前兆。 “阿……少爷,你来啦……”吴叔虚弱的靠在冯居化怀里笑着看向吴启,本来是打算叫他名字,可是想到之前吴启说的话,又马上改了口。 虽然叶枫的肉身强悍无比,还拥有一部分的始源体质,也扛不住无尽的世界崩塌威力,还有虚空中的空间绞灭。 “兵”字一出,杨浩双耳中一片寂静,似乎整个世界也在这一刻寂静下来,他接着一脚踏出,巨脚狠狠鞭在第二个掌心中。 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身为一个公主的时候,却什么事情都没办法做到,但是叶枫却没有丝毫的不悦。 第165章 再见温子弈,韩国辅的召见! 金夫人显然没有想到。 竟然会在这里碰见李玄。 她今天穿着一袭浅金色长裙。 自从八大钱庄案主动配合朝廷以后。 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 过去那种时时担心被谢玄机灭口的紧绷,也逐渐消失。 看到李玄。 她竟然直接走到车边。 “夫君。” 声音比刚才更加自然。 李玄眼神古怪。 “谁教你这么叫的?” 金夫人笑了笑。 “没人教。” “自己想叫。” 菜的味道出奇的好。西蒙吃了很多。可惜餐桌气氛不太好,西蒙吃的时候,三双眼睛都盯着自己,让他很不适应,于是他只好放下了筷子。 这才是皇天纵愿意妥协的真正原因,他想到族内,还有解封神令。所以今日,被龙腾留了一块封神令在体内,并不是毁灭性的。 在齐国和楚国边界的一处山脉隐秘洞穴中,一名看起来营养不良,身形消瘦的男子静静盘坐着,身上闪动着黑色和血色的光芒,此人正是赤炼宗魔窟的结丹期修士,冯华。 凯特三人却见多识广,一下子就判断出尤匹中了不知名毒素,而且毒性强得可怕,以尤匹那怪物般的体质,居然十多秒时间就奏效了。 龙腾微微一愣,没有想到风奴不上钩,其实风奴的战力非常可怕,如果不是遇上龙腾,风奴能轻易秒杀钟山等人。所以,龙腾动心了,想要收风奴为追随者。 紫浩羽在下方都看呆了,龙腾竟这样轻松的防御下,让他感觉头皮发麻的攻击,这真是太骇人。 即使是如此紧急的时刻,钱仓一依然没有慌乱,也没有随意找一个方向逃跑,现在,可能才是最关键的时刻,可能才是他能否安全离开这里的分叉口。 莉艾露慢慢发现,亏得艾克长了一脸帅气,实际上却是个性格冷漠的男人,唯独只有提到妮安的时候,才显得积极些。当然比起冷漠的性格,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这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大圣子,就是他将我们封印起来,导致我们天妖族十万族人丧命!”妖皇指着神秘人怒道。 钱仓一向前走去,既然宣纸制造出陷阱是为了让他的技能发挥出更好的效果,那么,钱仓一也必须要这样做。 花果山稀奇古怪的果子多了去了,能够有做烤的脆果浆果乱七八糟果也是多了去了,这也是拂晓爱上花果山其中一个原因。 “不知道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呢?”古昭这一次的口气很客气,而且是发指内心的客气。 繁华热闹的大街上,一排排士兵扛着枪步伐整齐的走在街道两边。 慕容希生怕她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忙不迭阻止她,偷偷给她使了眼色。 不过,因为对方武功高强,粘杆处的人大部分的武功也就是半吊子的水平,所以暗兵和知州究竟是做什么,他们并不知晓。 宝宝也是一个又一个的白眼翻过去,这熊孩子,泡妹子倒是一手一手的。 “呃……”白灵槐低下头,她再次犹豫了,易仙翁说的是事实,如果她死了,那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魂飞湮灭,易仙翁会杀了她吗?他真的可以让两个魂混的人只死一个而两一个不死吗?刚刚他脸上的失望是什么意思呢? 回到房间洗洗刷刷完毕,发现时间尚早,于是她打算给自己做顿丰盛的早餐,然后再去上班。 所以他思考片刻,决定要这个孩子。三千万对他青岛老大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第166章 不是,你小子这也下得去嘴? “有任何情况立即上报,不得擅作主张!”朱骏经过短暂思索后,语气严肃的下令道。 此时死神德莱弗斯来了一句:你很强,但是这里不缺更强的挑战者。 “狙击组!给老子把跳得最凶的都干掉!”陆冲语气中透着狠厉。 挚爱亲朋、手足兄弟的立场还是不变,但相互之间,多了一丝学霸间的防备。 在原地等了两分钟,剩下的那一个也没有进来,工人们骂了几句就开始了今天的工作,前往特定的采集点采挖矿石。 可到了高境界后,海棠斩就是如同鸡肋的存在。所以……可不就是鸡肋功法吗。 冥冥之中仿佛已经猜到这武器会强化失败,林正秋此刻的心情异常淡定。 如果仍旧待在建筑队里,当一个普通工人,自己又凭什么去和聚集地的其他人,为老婆孩子争? 第一次见友军,代表的是自己旅的面子,形象上还是要支棱起来的。 月光皎洁,倾洒了一些在连晨侧脸上,带着丝朦胧的美感,这奶娃娃的颜,她是服气的。 下一个休息的地方叶振也不知道在哪,之所以说是休息与历练,就是这里还未被开发,有许多许多可能性,在哪里搭帐篷,都是需要最后决定的。 “应该是这样的。”安琪拉不确定的回道,但其神情却是充满兴奋。 我冷笑一声,然后走到她的面前,拿起她的杯子,然后跑到茶水间,接了一杯水,然后再次回到她的旁边,二话不说,直接把一整杯水全都倒在了她的头顶。 宋虎白了叶振一眼,道,“不就是可惜你那五百万吗?大不了我待会给你转上,地现在是你的,我就不掺和啥了,助理,我们走吧。”宋虎最近是不想掺和叶振的事情了,所以先走了。 看见这一顶龙辇,天上的这些沧州的高人们,冷汗都当场下来了。 “哈哈,苏珺那娘炮,说不定正在墙角哭泣呢,嘿嘿嘿!”大少高兴的说着。 那黑暗与毁灭教会的神职者望着眼前的罗毅,目光中充满着惊愕,虽然,之前的罗毅稍微经过了一些伪装,但那伪装十分有限,顶多也就骗骗普通人,对于目光敏锐的强者效果并不大。 两次的人族战争,已经让他们意识到,战争并非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人类就这样向着和谐发展。异能纪元就此诞生。 “明明相近却又遥远,真是一段悲惨的故事……”念着念着,安琪拉竟有些哭鼻子了。 众学员对于苏珺的到来,完全没有一点儿反应,继续他们的喧闹。 接下来时间,柳鸣如法炮制,将巨禽身上的骨头一根根抽了出来,然后融入了飞天银尸的全身各处。 至于剩余七场,他也能通过各种手段与魔化蓝玺周旋数十回合以上。 ——前因后果,孝敏自己最清楚,刘可韦究竟有没有要“蓄意占她便宜”,想来她这位当事人肯定心中有数。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玄月门的十四位元婴初期修者毫不避让的与两人对攻着,虽然步步败退,却真真切切的挡在了两人身前。 于是刘可韦这条短信很简单:约定的时间到了,我现在去找dana西。 始终要有人去牵制塔楼阵营,但谁都不想是自己,因为眼前的人类与精灵已经有很多受伤的部队,无论如何也是更容易抢分的对象。 “起来吧!如此年青便有此功勋,足可证明你前途无量。好好带你的兵,今后立了新功。本侯再授你个少将军衔!”云玥拉起章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这个时候林翰不得不有些佩服,一百年之后,就是一百年之后,连这种事情都如此的公开了。 走入了百万大山中的大队武卒并没有继续南下。谁都知道,继续南下,才是前往紫堇王国方向。这一队武卒走了一日路程后,就掉头北上,又向苍茫海方向奔了过去。 自己会不会离开盐湖城?这些美国各大媒体上面已经分析的很透彻了,如果在林翰和马龙以及斯托克顿两个选择中做一个选择,爵士队几乎没有任何一个理由交易走马龙和斯托克顿。 两道圣旨,第一道昭告天下,秦王李元次册封为太子,入主东宫。 明明那五官单个列开是最普通的,可聚在一起就形成了世间最精致的美人画卷。 苦笑摇头,贾蓉知道这多半是因为贾敬上次偷渡,让龙庭的人有了防备。因此,自己在故技重施时,便被龙庭的人,当场发现抓获。 科研的力量不可忽视,但这是一种最烧钱的投入。所以说,必须在财力雄厚的条件下,才能考虑企业这一块再次飞跃。 月儿身着一袭淡白色的罗裙,罗裙上有银丝的刺绣,绣的是百凤朝凰,非常的漂亮。 顾可彧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她总觉得陆季庭要发飙了,果不其然,她猜测得没错,陆季庭三下两下的走到唐黎佳的身上。 第167章 天命赌局,仅剩3人! 听到福临说笑,怕露馅,四贞没敢开口,只是气鼓鼓地瞪着福临,不许他诋毁她。 听到太后的传召,刚刚回宫的四贞顾不得休息,连忙换了浅碧色的旗装,重新梳了两把头,往慈宁宫去。 那一阵我的日子过得很悠闲,上班时忙忙碌碌拼命的赚钱,下了班我就尽情放松,有时约上许心诺等一两好友去酒吧坐坐,有时候约边旭出来一起兜风、打球,日子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过去。 一路走来,所到之处,地面眨眼间结冰,凯琳走过的地方都会凝结冰块,凯琳拥有超乎寻常的力量,掌控天地冰霜的能力。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真是太傻了,太轻信这个男人,原来他和范禹娟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勾搭成奸了。 这二十年来,几乎每顿饭都是由他负责送的,每次送饭过来,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等她吃完了,再坐一会。 虽然有了种种准备,等孙延龄的身影出现在四贞眼前的那一刻,她仍然睁圆了眼睛,宛如多少次在梦中相见一般,触手过去,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出院那天,病房里忽然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扑通”一声,直接在秦落凡和陈默菡的面前跪了下去,一连磕了几个响头。 “所以,您就修改了她的记忆,给了她完全不一样的人生。”秋景澈淡淡的补充。 而怀中的人,身高不对,触感不对,香味不对,而是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 谁想他的话刚说出来,其他人就纷纷用看待白痴的目光看着他,心里暗自猜想这种蠢货是怎么混进来的。 劳伦洛伦的木精灵和艾索洛伦的木精灵,生活习性稍有区别,前者和后者一样摒弃了高等精灵的华美服饰,但是居住在劳伦洛伦的埃斯莱也没有完全放弃精灵城市,至少保留了托尔-利塔内尔城这样的久远存在。 铃澜大厦楼下,何烨没开那帕拉梅拉来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林毅是他姐夫这件事。 臭臭花就来到了魔墙人偶的身后,两只飞行系精灵也随之到来,如此近的距离,人偶的协防将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这是一枚造型十分普通的烟头,黄色的烟嘴,白色的绒丝,可令陈攸惊讶的是,这颗烟头竟然燃烧到了极限,似乎吸烟的人十分珍惜,不愿将任何一点烟身落下。 莫有钱没有出声,只是让其稍等一下,随后空中便有几道虹光出现,落到许久的擂台上,站在莫有钱身边。这几人许久都见过,在比试开始的大典上,加上莫有钱,正好六人,想必应该是五司一部的话事人。 而且还是3d的那种,各地的地理与各种详细的信息,都被细致的显示在了地图上面。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电话那头的常青山没有介意陈浅的语气。 直到在缓缓的唱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徐轻轻才轻舒一口气,把自己从这首歌的世界里摘了出来。 这样的情景很久远,也很熟悉,林雁南从前住在陆家,偶尔也会这样做。 雪见被她说得一怔,但随即苦着脸又道:“我这不是可以起身了吗?怎么还用喝药呀,是药三分……”没再往下说,怕被徐从安听到骂死。 沉默总是来得很突然!蓝蕊突然默不作声,实验室里也一下沉寂下来。 而就是这一点被细心的苏励皓发现,导致成为最终被怀疑的对象。 凌云将目光转向皇宫下方,那能够不断拉近视距的星瞳看到了皇宫中集结了很多人。 “我就说那三只战败的灵宠怎么会突然实力大增,施展融灵之术的,果然是灵兽宗的元婴修士搞的鬼,这帮可恶的老家伙!”,邱太松闻言,立刻气急败坏地咒骂道。 浓郁的醋味和老抽、酱油的气息扑面而来,白杰胃里面跟打鼓了一样上下翻腾。 韩威不傻,倘若真的按照了宣纸上的条约,那么也就意味着大晋国的商脉全部拱手让人了。 更可气的是,对方似乎知道他的处事风格,总是不偏不齐,刚好压在他的自毁程序上。 一袭黑色连衣裙,随着菲奥娜的旋转如若一朵盛开的黑莲,妖艳中透露着淡淡的清冷。 明珠瞪大着眼睛,不是吧,全给?若是只一两匣子首饰明珠肯定二话不说就送了,可全都要送明珠还是犹豫了。那可是她大半的首饰了,全给进出去她也肉疼。 那几个同事被她的姿势和话语雷的不轻,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各自的动作,瞠目结舌,仿佛动画片里被冻住了的卡通人物。 拉维奇迎着足球,准备起跳!斯帕希奇急了,在后面拽了拉维奇一把,拉维奇应声倒地。 大茅真君轻咦一声,手中的摄魂铃却是越摇越急,铃声响起一片,直如暴雨来临。 希丁克已经用完了最后一个换人名额,切尔西在最后的伤停补时阶段只能10人应战,2:4的比分保持到了终场。 石浩仍然游移在禁区边缘,这是他最具威胁的拿球位置。由于他身体不够强壮,如果钉死在禁区里,他的威力将大大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