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向前冲》 第1章 深渊烂泥里的金币 黑,是吞噬一切的死寂浓黑。 这是一种浓稠如墨浆、化不开碾不散的黑暗,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厚重裹尸布,死死罩住整片天地。这里没有白昼轮转,没有四季更迭,高悬天穹的墨色穹顶亘古不变,沉闷得仿佛随时都会倾覆坠落。作为世人嘴里地狱的边缘,这片废土是被光明彻底遗弃的孤儿,连风都不愿在此久留。坑洼地面上的腐臭泥水蜿蜒横流,像无数条肮脏的蛆虫盘踞沟壑,遍地腐烂骸骨与废弃垃圾层层堆叠,垒出一座座死寂的荒丘。终年不散的毒雾是此地永恒的囚徒,裹挟着血腥、霉变与腐朽的恶臭,沉甸甸压在每一个活人的肺腑里,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滚烫的烂泥,窒息又灼痛。 莱恩的一生,便扎根、溃烂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深渊泥沼里。 他今年十七岁,身形干瘪枯瘦,像一株常年被阴湿污水泡烂根茎、勉强苟活的枯木杆。身上裹着一件破旧麻衣,层层污垢沉淀固化,彻底遮盖了原本的色彩,密密麻麻的补丁交错堆叠,像一块块丑陋的结痂扒在身上。粗糙僵硬的衣料磨得皮肉发红刺痛,衣摆袖口尽数撕裂,蓬松的毛边破败不堪。油腻脏乱的黑发黏成一缕一缕,死死贴在额头脸颊,遮住了一双蒙着尘雾、满是市侩算计的浑浊眼眸。他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清朗英气,常年隔绝日光的皮肤泛着死气沉沉的蜡黄,两颊深深凹陷,仿佛被岁月与饥饿掏空了血肉。嘴角永远挂着一抹贪小便宜、油滑猥琐的笑意,从头到脚,每一寸气息都透着底层小人物的平庸、低俗与狡黠,无风骨,无格局,唯求苟活。 在深渊活下去,尊严是最不值钱的垃圾。这里的生存法则简单又残酷:不靠骨气,只靠不要脸、够狠心、够隐忍、能苟活。 “莱恩!你他妈又偷老子的霉面包?!” 一声粗野暴戾的怒骂,猛地撕裂浓稠凝滞的雾气,像惊雷炸响在幽暗巷道之中。满脸横肉的壮汉加尔,攥着一根锈迹斑斑、通体发黑的铁钎,踩着泥泞大步狂奔。鞋底碾过积淤的污水,发出滋滋的腻响,浑浊的泥水被踹得四溅,他那双凶光毕露的眸子,像锁定猎物的恶狼,死死盯住前方逃窜的瘦小少年。 莱恩怀里紧紧揣着半块发黑发硬、长满霉斑的烂面包,脚下发力狂奔,瘦小的身形在巷道里灵活穿梭。他边跑边回头咧嘴耍无赖,嗓音沙哑粗糙,裹着一身市井油滑:“什么你的面包?落在垃圾堆里的无主东西,谁捡到就是谁的!加尔,你长得人高马大、一身蛮力,跟我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穷小子抢吃食,丢不丢人?” “放屁!这是我辛辛苦苦翻遍垃圾堆抢来的!你个狗娘养的小偷!”加尔气得满脸通红,脖颈青筋暴起,脚步越发急促,手中铁钎狠狠挥舞,冰冷的钎头几乎擦着莱恩的后背掠过,带出一缕凛冽风声,“给我站住!今天不扒掉你一层皮,老子跟你姓!” 莱恩逃命的速度快得离谱,瘦小的身形在垃圾堆砌的狭窄巷道里辗转腾挪,闪避、折返、窜逃,动作熟练得近乎本能。十七年的深渊求生,他从未学过半点正派本事,打架只会阴招偷袭,抢食全靠眼疾手快,逃命靠的是刻进骨头的本能。所谓尊严、骨气、体面,早就跟着他破败的童年,一同烂进了深渊的黑泥之中,尸骨无存。 “站住?站住我就得活活饿死!”莱恩头也不回,语气吊儿郎当,没有半分偷窃被抓的愧疚,只剩市井无赖的蛮横,“加尔,你就知足吧!你好歹能抢到一整块烂面包,我能捡点残渣糊口就谢天谢地了!真要较真,下次我直接往你水壶里掺泥拌灰,让你连口水都喝不安生!” 加尔被他气得暴跳如雷,粗哑的怒骂声在幽暗闭塞的巷道里来回回荡,撞在腐烂的岩壁上,又反弹开来,震得周遭浮动的毒雾都微微震颤:“我看你是活腻了!这深渊最近本就不安生,巫妖大人的旧墓塌了,遍地都是刀口舔血的寻宝亡命徒,你还敢到处惹事!等我抓到你,直接把你扔进尸堆里,让蛆虫啃烂你的骨头!” 巫妖墓塌了? 狂奔之中,莱恩的耳朵骤然一动,心底肆意疯长的贪念,瞬间压过了逃命的慌张与狼狈。 深渊底层代代流传着一个古老传说:千年前一位陨落的远古巫妖,将毕生劫掠搜刮的无尽财宝藏在深渊最隐秘的墓穴深处。无数贪心的亡命徒前赴后继冒险探寻,最终尽数葬身黑暗,有去无回。这片死寂沉寂的废土,每一道沟壑、每一处深坑、每一片废墟之下,都掩埋着枯骨与秘辛,藏着不为人知的陈年秘密。 莱恩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这个传说,只当是吓唬底层流民、空穴来风的鬼话,从未放在心上。可此刻加尔的一句话,却像一粒火星落进了满是油脂的心底,贪念瞬间燎原——万一呢?万一这传说是真的?万一真的有堆积如山的财宝? 一辈子啃发霉硬邦邦的烂面包,喝浑浊发臭的泥污水,日日被打骂、被践踏、被视作蝼蚁草芥,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他早就熬够了!他不想再做烂泥里任人踩踏的虫子,他想要亮闪闪的钱币,想要大把大把的金币,想要不用争抢、不用逃命、不用苟且偷生的日子! 心念骤起,莱恩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朝着流民聚居的灯火微光处逃窜,反而一头扎进了无人敢踏足、死寂阴森的深渊乱葬坑。那里黑雾浓郁,死气缭绕,是整片深渊最凶险的禁地。 “你敢往那边跑?!你是真不要命了!”加尔看清他的去向,瞬间驻足原地,眼底闪过浓浓的忌惮,再也不敢往前半步,只站在远处厉声怒骂,“那是巫妖墓的废墟!最近全是嗜血残暴的寻宝贼和黑爪佣兵,个个手上沾满鲜血!你进去就是自寻死路!死了最好,省得老子天天看见你这副讨人嫌的样子!” 莱恩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脚下速度只增不减。 送死?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底层,活着和送死本就相差无几。饿死、打死、毒死、被黑雾吞噬,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赌一场泼天富贵,赌赢了,便是逆天改命! 层层黑雾如鬼魅帷幕,层层叠叠包裹而来,浓稠得几乎能攥出汁水。脚下满地断裂枯骨、碎裂腐朽的石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脆响,像是亡魂的低声呜咽。空气中刺鼻的腐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冰凉的死寂死气,顺着鼻腔钻进四肢百骸,冻得人头皮发麻。前方地面塌陷出一处巨大的黑洞,像大地张开的狰狞巨口,歪斜断裂的黑色骨柱林立四周,地面蛛网般的裂痕纵横交错,满目狼藉,皆是墓穴坍塌后的残垣废墟。 这里安静得可怕,彻底隔绝了深渊底层的怒骂、嘶吼与争抢,死寂得仿佛一座尘封千年的巨大坟场。唯有冷风穿过空洞墓穴,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泣诉。 莱恩屏住呼吸,身体微微蜷缩,小心翼翼地缓步前行,一双浑浊的眼睛里,警惕与贪婪交织闪烁。他无武技傍身、无魔法护体、无半点实力,在这凶险之地,唯一的依仗就是够怂、够谨慎、够贪财,还有多年苟活练出的敏锐本能。 “真有宝藏?别是骗人的把戏吧……”他低声嘀咕,紧张地搓着满是污垢、布满裂口的手掌,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像一头躁动不安的困兽,“要是能摸点值钱的玩意儿,老子立马拍拍屁股走人,这鬼地方谁爱待谁待!” 他在废墟之中翻找了十几分钟,碎石、枯骨、锈蚀报废的破烂兵器挨个翻遍,别说金灿灿的金币,连半点值钱的物件都未曾寻到。就在他心底暗骂自己痴心妄想,准备转身离去时,脚尖忽然轻轻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咔哒。 一声清脆的轻响,死寂的废墟里格外刺耳。厚重的石板应声翻转,露出下方一处隐蔽至极的狭小暗格,像是大地隐秘的口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暗格之中,一个灰扑扑的兽皮袋静静躺着,袋口紧实扎拢,表层覆着一层薄薄的岁月尘埃,历经千年沧桑,却丝毫没有腐烂、破损,完好得近乎诡异。 莱恩的呼吸骤然停滞,双眼瞬间迸发出刺眼的光亮,那张粗俗平庸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极致赤裸的贪婪。 他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攥住兽皮袋,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压得他掌心微微发沉。他颤抖着指尖解开紧实的袋口,低头匆匆一瞥——璀璨的金色光芒瞬间刺破浓稠幽暗,一枚枚纹路规整、成色饱满的帝国金币层层堆叠,耀眼的金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硬生生撕开了千年的黑暗沉寂。 “金币……真的是金币!” 莱恩失声低呼,双手死死攥紧布袋,指节用力到泛白僵硬,脸上铺满粗俗又狂热的狂喜。他这辈子见过最值钱的东西,不过是别人丢弃的半枚破损铜币,而此刻,满满一袋实打实的金币,就稳稳握在自己手中! 他飞快扫了几眼,粗略估算至少有几十枚。这笔钱财,在温饱难求的深渊底层是天方夜谭,即便是去到繁华的地表人类王国,也是一笔足以让人衣食无忧、安稳度日的泼天巨款。 “发财了!老子真的发财了!”莱恩笑得嘴角咧到耳根,模样粗俗张扬,毫无半点收敛,低声疯笑不止,“再也不用抢烂面包了!再也不用喝臭泥水了!老子终于能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了!”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飞速扎紧袋口,将兽皮袋紧紧贴在胸口,用破旧的麻衣层层裹紧、死死捂住。极致的狂喜褪去后,刺骨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浇得他浑身冰凉——巫妖留存的宝藏,是不折不扣的烫手山芋。 这般隐秘珍贵的宝物,根本不是他这种底层蝼蚁能触碰的。一旦被那些亡命寻宝徒、黑爪佣兵发现,他只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跑!必须立刻逃走! 莱恩转身拔腿狂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可他刚冲出废墟边界,三道冰冷刺骨的杀机骤然锁定他的全身,像三张无形的冰网,将他死死笼罩。三道漆黑人影从浓稠黑雾中缓步走出,身披暗沉斗篷,手握泛着幽蓝寒光的淬毒短刃,眼眸阴鸷如寒潭恶鬼,不带半分活人气息。 “站住。”为首的黑衣人嗓音沙哑冰冷,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冻土,没有一丝温度,“小家伙,你手里的东西,出自巫妖墓穴?” 莱恩浑身瞬间僵硬,心底冰凉彻骨,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可他立刻挤出一脸谄媚畏缩的笑意,是底层小人物赖以保命的卑微姿态,小心翼翼开口:“各位大人,我、我就是随便逛逛,什么都没拿,顶多捡了块没用的破骨头……” “少装模作样。”侧边的黑衣人嗤笑一声,脚步缓缓逼近,压迫感层层叠加,“墓穴刚塌,整片废墟只有你一个活人走出,身上裹挟着浓郁的亡灵死气,还敢狡辩?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一具全尸。” “我真没有!”莱恩嘴上死咬着不认,脚下却悄悄后撤,脑子飞速盘算利弊。他太清楚这些亡命徒的狠辣套路,所谓留全尸,不过是骗人的空话,拿到宝物的瞬间,便是他的死期。这袋金币是他唯一的生路,就算拼了命,也绝不能交出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黑衣人眼底寒光骤闪,冷声下令,“抓活的!搜出宝物,直接宰了!” 三道黑影瞬间暴冲而来,速度快如鬼魅,短刃划破空气,带出丝丝刺骨寒芒,杀意凛冽得几乎凝成实质。 莱恩吓得魂飞魄散,半点硬碰的胆子都没有,转身拼尽全部力气狂奔逃命。他不懂任何武技招式,只靠着十七年深渊逃命练就的本能,在乱石沟壑之间疯狂窜逃。锋利的碎石划破皮肉,手脚伤口不断渗出血迹,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只剩一个执念——逃出去,逃到地表,逃出生天! 深渊底层通往上层的通道,只剩一座废弃千年的古旧升降石台,栈道腐朽、绳索风化,危险重重,摇摇欲坠,却是他眼下唯一的生机。 身后的追杀声越来越近,刀刃破空的锐响不断逼近,怒骂、呵斥、威胁交织在一起,像催命的魔咒紧紧追缠。 “抓住他!别让这小子跑了!” “他偷了巫妖秘宝!抓到他,咱们一辈子荣华富贵不愁!” “快追!他身受惊吓,跑不远!” 莱恩咬紧牙关,肺部灼烧得剧痛难忍,双腿麻木僵硬近乎脱力,却不敢有半分停顿。他贪财、胆小、庸俗、市侩,却极度惜命,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他绝不能死在这烂泥深渊里! 他一路跌跌撞撞,翻越断壁残垣,穿过毒雾沟壑,数次险死还生,硬生生甩开身后的追兵,狼狈扑到那座老旧的升降石台前。石台破败斑驳,承重的绳索腐朽脆弱,风一吹便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坠毁,是连通黑暗深渊与光明地表的唯一栈道。 莱恩没有丝毫犹豫,死死拽住腐朽绳索猛地发力,老旧的石台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重异响,缓缓向上攀升。下方的怒骂与追杀声渐渐远去,深渊无尽的黑暗与腐臭,一点点被彻底抛在身后。 不知攀升了多久,一缕刺眼的微光穿透层层昏暗,破开了亘古不散的幽暗。扑面而来的是清爽微凉的空气,纯净、鲜活,没有腐臭、没有毒雾,是他十七年来从未感受过的鲜活气息。 他终于挣脱了囚禁十七年的深渊牢笼,踏上了久违的地表。 入目是一条昏暗杂乱的狭长街巷,歪斜的招牌摇摇欲坠,摇曳的灯火明暗不定,昏黄光晕在雾气中晕开朦胧光斑。街巷中人流混杂,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各式人影穿梭游走,藏着无数秘密与算计。空气里交织着烈酒的辛辣、香料的甜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糅合成独属于灰色地带的诡异气息。这里,是地表最有名的法外之地——黑市巷。 落地的瞬间,莱恩双腿一软,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息不止,冷汗浸透了破旧麻衣,手脚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确认追兵并未跟来后,他第一时间抬手捂住胸口的兽皮袋,触碰到沉甸甸的真实质感,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彻底松弛,脸上再度浮现出贪婪又满足的俗气笑容。 “活了……老子真的活了!还有钱了!” 他低声傻笑,粗俗直白,不带半点远大抱负,没有半分热血壮志,只剩底层小人物劫后余生的真切庆幸,和一夜暴富的直白狂喜。 “新来的?” 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在身侧骤然响起。一名裹着宽大黑袍的摊贩蜷缩靠在墙角,黑袍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浑浊世故的眼眸,静静打量着满身污垢、遍体伤痕、浑身裹挟着浓郁死气的莱恩,语气熟稔又市侩:“刚从深渊底下爬上来?你这身洗不掉的阴死气,我一眼就能认出。手里有货要出手?还是想换点吃食、干净衣物?我这摊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莱恩瞬间警惕,立刻收敛脸上的狂喜,将怀中的兽皮袋又死死按紧几分,抬眼谨慎打量对方,小心翼翼开口:“你这里……真的什么都能办?” 摊贩嗤笑一声,语气笃定又狂妄,透着黑市老手的底气:“黑市的规矩,有钱便能通神。只要你出得起金币,违禁物资、合法身份、通行路条,就算是早已废弃、无人认领的合法领地任命书,我也能给你弄得妥妥帖帖,合法合规。” 闻言,莱恩那双常年浑浊黯淡、只剩市井算计的眼眸里,骤然闪过一缕锐利又明亮的异样光亮。 第2章 地精的骗局与双赢算计 黑市巷的夜风带着浑浊的烟火气,吹得摇曳的灯火忽明忽暗。 莱恩抬眼,认真打量着眼前的摊贩。黑袍之下,露出一对细长尖耳、泛着灰绿的粗糙皮肤,一双黄豆大小的眼珠滴溜溜乱转,满是算计与市侩。这是一名地精商人,名叫狄博克。 深渊底层长大的莱恩早有耳闻,地精一族天生唯利是图,眼里只有金币,只要价钱给够,杀人越货、伪造凭证、倒卖秘宝,天底下没有他们不敢做的生意。 狄博克上下扫视着满身泥污、带着累累伤痕的莱恩,嘴角挂着精明的笑:“小家伙,别这么警惕。在我狄博克这里,信誉就是金字招牌。只要你出得起金币,上到贵族领地、官方身份,下到神兵秘宝、违禁物资,我全能给你办妥。” 莱恩心头微动,却瞬间压下念头。他深知地精的便宜碰不得,和这群唯利是图的家伙纠缠,最后大概率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手里的金币是他赌命换来的全部家底,绝不能轻易葬送。 他没有多言,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攥紧怀里的兽皮袋,转身径直离开了黑市巷,任由狄博克在身后不停吆喝招揽。 走出昏暗杂乱的黑市,前方就是地表的平民集市。热闹的人声、飘香的吃食、干净的街道,是莱恩十七年来从未触碰过的新世界。他看着身上又脏又破、沾满血污泥垢的麻衣,下意识皱起眉头。 这身深渊的破烂行头,走到哪里都像随时会被踩死的蝼蚁。 莱恩毫不吝啬,直接掏出一枚金灿灿的帝国金币。这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花钱,此前的人生里,他连半枚铜币都要省着性命去抢。 一枚金币在平民集市堪称巨款,足够普通三口之家安稳生活大半年。他先在成衣铺买下一身干净耐磨的粗布新衣、两套贴身衣物,又让店家帮忙仔细打理干净。褪去满身污垢、换上整洁衣裳后,那个灰败猥琐的深渊少年终于有了几分人样,只是眼底深处的贪婪与谨慎分毫未减。 随后他直奔酒楼,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喝。喷香的麦饼、醇厚的麦酒、鲜嫩的烤肉、浓稠的肉汤,一桌丰盛的吃食摆满桌面。他狼吞虎咽,肆意吃喝,彻底弥补了十几年啃霉面包、喝腐臭泥水的苦楚。 酒足饭饱之后,莱恩在集市周边的小客栈租了一间简陋房间,暂时安稳落脚。 接下来整整三天,莱恩闭门不出,躺在床上反复思索未来。 他看过太多热血亡命徒,为了变强、为了名望、为了称霸一方赌上性命,可最后大多死无全尸、尸骨无存。他从来没有什么英雄梦,也不想争雄称霸、建功立业。 他只是从烂泥里爬出来的普通人,卑微、怯懦、贪婪,唯一的心愿就是摆脱深渊的苦难,往后余生衣食无忧、安稳享福,不用抢食、不用逃命、不用看人脸色苟活。 既然有了这笔巨款,那就彻底躺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买一座庄园,雇几个奴仆伺候衣食住行,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便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思虑清楚,莱恩不再犹豫,起身整理好衣物,直奔黑市巷,去找地精狄博克。 再次见到莱恩时,狄博克明显愣了一下,细小的眼珠快速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少年。眼前的少年衣着整洁、身姿挺拔,褪去了一身死气与狼狈,眉眼间沉稳了不少,再也看不出半分刚从深渊爬出来的落魄模样。 “哟?小家伙,三天不见,脱胎换骨啊。”狄博克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与玩味,“看来你手里的东西,确实值不少钱。我当初倒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一个深渊底层的蝼蚁,居然藏着这么大的造化。” 莱恩懒得跟他客套,直奔主题:“狄博克,我找你做笔生意。我要买一座庄园,带田地、带宅院、位置安稳的那种,适合长期定居养老。” 一听有生意上门,狄博克瞬间来了精神,脸上的市侩笑意更浓,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推销起来:“简单!我手里的好货多得很!城西临河精装庄园,良田百亩,仆从齐全,背靠城镇,治安绝佳,售价两百八十金币!还有半山贵族别院,风景绝佳,无人打扰,三百五十金币打包带走!” 一连串高昂的报价砸下来,莱恩脸色瞬间沉了。他满打满算也就40出头的金币,对方的报价直接翻了数倍,根本不是他能触碰的。 “太贵了,买不起。”莱恩干脆利落地摇头,“我要性价比高的,便宜、安稳,能住人、能过日子就行,不需要什么豪华排场。” 狄博克眼底精光一闪,瞬间摸清了莱恩的底细:手里有钱,但不多,只想低成本安稳度日。身为最精明的地精商人,他从不会放过任何一笔生意,哪怕是烂在手里的尾货。 他干咳两声,故作神秘地凑近,压低声音忽悠道:“既然你想要划算的好东西,那我就给你压箱底的独家货源!一般人我根本不拿出来!” 说着,狄博克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陈旧、盖着褪色官方印章的羊皮纸,纸张边缘微微卷起,看着搁置了许多年。 “瞧见没?正规合法的领地任命书!”狄博克语气激昂,极尽吹捧,“拥有它,你就是一方合法领主!整片土地归你私有,不用缴税、不受管束,自给自足、自在逍遥!这可是无数人抢破头的好事!” 莱恩盯着羊皮纸,半信半疑:“这领地在哪?条件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狄博克眼珠飞速转动,开始天花乱坠地忽悠,把一块无人问津的废地吹成人间宝地:“那可是绝佳福地!土地肥沃、水草丰美,随处都是良田,简直是流奶与蜜的世外桃源!最关键的是地盘极大,没人跟你争抢,你当了领主,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完全契合你养老享福的心思!” 他绝口不提那里荒无人烟、野兽横行、贫瘠荒芜,是整片大陆公认的鸟不拉屎之地,历届拿到任命书的人,要么仓皇逃离,要么葬身兽口,最后成了他手里砸了多年的滞销烂货。 莱恩听得心头火热,脑海里已然浮现出自己坐拥大片土地、安稳度日的惬意日子。但他在深渊摸爬滚打十七年,最懂人心狡诈,绝不会轻易被忽悠,立刻开启了极致的讨价还价模式。 “别吹了,地精的套路我懂。”莱恩冷冷开口,“真有这么好的宝地,你自己早留着了,轮不到我。说白了,这就是卖不出去的冷门货,对吧?说实价,多少金币?” 狄博克心里一咯噔,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精明,脸上却依旧装出肉痛的模样:“哎呀,你这话说的!好货藏深巷!这领地原价一百二十金币,看你我有缘,给你打个对折,六十金币!最低价,一分不砍!” “六十?你怎么不去抢?”莱恩直接嗤笑出声,毫不退让,“一张破羊皮纸,荒山野岭的废地,也敢狮子大开口?十五金币,愿意卖就成交,不卖我转身走人,有的是地方买落脚地。” 狄博克瞬间急了,连忙摆手:“十五金币?纯粹是捣乱!这是合法领主领地!不是街边破烂!最少五十,不能再少了!” “二十。”莱恩寸步不让,语气笃定,“你这东西压在手里多年,一文不值,放在你手里就是废纸一张,卖给我还能变现,你稳赚不赔。” 两人瞬间陷入拉锯战,一人极尽忽悠抬价,一人死咬底价压价,尔虞我诈、分毫必争。 “四十五!真的是底价了!再低我亏本!” “二十五,多一个铜币都免谈。” 狄博克装得满脸心痛,咬牙切齿:“你这小子比地精还抠门!三十!三十金币,我亏本甩卖,就当交个朋友!” 莱恩态度坚决,丝毫不动摇:“二十八。一口价。卖,我立刻全款结清。不卖,就此作罢。” 狄博克故意犹豫半天,捶胸顿足,装作忍痛割爱的模样:“行!算我栽了!这辈子没做过这么亏本的生意!纯粹是看你合眼缘,亏本让利给你!” 实际上,这份烂在手里好几年的领地任命书,没有任何价值,哪怕十金币卖出都是纯赚。能以二十八金币出手,已然是血赚。 莱恩没有犹豫,直接掏出全部积蓄,点清二十八枚金币递了过去。以极低的价格拿下了这份领地任命书。 接过沉甸甸的金币,狄博克细小的眼睛里满是得意,心里暗自窃喜:果然是深渊出来的愣头青,几句忽悠就上当,成功清掉滞销烂货,血赚! 而莱恩攥紧手里的领地任命书,心头狂喜,脸上满是满足。他自认博弈全胜,以极低价格拿下一块被地精极力吹捧的风水宝地,往后终于有了专属领地,能安稳躺平、享福度日,彻底摆脱了底层苟且的日子。 一个自认清掉烂货、榨干对手,大赚特赚;一个自认低价捡宝、拿捏商人,稳赢不亏。 两个同样贪婪、同样精明的卑劣小人,各怀心事,在昏暗的黑市灯火下,双双露出了发自内心、心满意足的笑容。 第3章 半路破产的领主与两大冤种跟班 一路慌慌张张的狂奔过后,莱恩终于敢停下脚步,靠着一棵枯树皮粗重的老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旷野间的风带着野外的尘土扑在脸上,吹散了赶路的燥热,也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他抬手摸向怀中,小心翼翼掏出那卷被他贴身存放、温热尚存的羊皮纸卷轴,指尖拂过粗糙复古的皮质纹路,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终于落定了几分。 指尖微微用力,他缓缓展开了这卷决定他未来命运的文书。 没有花哨的纹饰,没有华丽的镶边,整张羊皮纸朴素至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纸面之上,一行行血红色的字体赫然映入眼帘,字迹苍劲锋利,笔势磅礴大气,每一笔都像是镌刻在时光里的印记,自带帝王规制的压迫感。 帝斯曼帝国制,边界行省收,认命此所有者为黑阴领领主。 血色字迹猩红醒目,不似寻常笔墨书写,反倒像是以陈年精血浇筑而成,字字厚重,自带威严。莱恩盯着这行字反复看了三四遍,从字迹的风骨、羊皮纸的材质,再到行文的规制,都挑不出半点破绽。这一刻,他心里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这份看似天降馅饼的领主任命书,居然是真的。 没有丝毫犹豫,莱恩当场收拾好全部行囊,把羊皮纸小心翼翼贴身藏好,确认万无一失后,火急火燎踏上了前往黑阴领的路途。 此时的他,满心都是新晋领主的荣光,脑子里早已脑补出自己坐镇一方领地、衣食无忧、受人敬仰的潇洒日子。他甚至在路上都规划好了领地发展的蓝图,满心憧憬着抵达封地后开启的全新人生,脚下的步伐自然是越快越好,恨不得日夜兼程,一步跨到黑阴领。 可现实永远比想象骨感百倍,甚至离谱百倍。 出发的头三天,莱恩还干劲满满,觉得自己前途无量,浑身都是干劲。等到了第七天,他的激情就彻底被一路的坎坷磨没了大半。等到半个月过去,莱恩只剩下满心疲惫,终于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人间真实的磨难。 这段前往边界行省的路途,根本不是寻常的远行,简直就是真人版九九八十一难,磨难接踵而至,半点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白天赶路要顶着烈日暴晒,汗流浃背,浑身黏腻;夜里歇息要提防野外的毒虫野兽,整夜睡不安稳。半路遇上过拦路的散兵游勇,也碰到过不讲理的山野劫匪,就算侥幸避开恶人,还有泥泞的山路、暴涨的溪流、突如其来的暴雨轮番折腾他。 最折磨人的是,全程只有他孤身一人。 没人搭把手搬行李,没人轮流守夜站岗,没人在他饿累的时候递一口干粮,遇到麻烦只能自己硬扛,碰到难题只能自己死撑。一路走来,莱恩身心俱疲,双腿酸痛到发麻,精神更是时刻紧绷,生怕一个疏忽就栽在荒郊野外。 撑满整整一个月后,莱恩彻底扛不住了。 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瘫坐下来,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底板、满是灰尘的衣袍、晒得黝黑的脸颊,心里只剩无尽的后悔。 “我真是脑子抽了。” 莱恩对着空旷的山野低声吐槽,满脸生无可恋。当初一时激动,只顾着奔赴领地当领主,完全没考虑路途凶险。现在好了,领主的福气半点没享到,苦头倒是吃了一箩筐,再这么单打独斗走下去,不用等到抵达黑阴领,他大概率就得先交代在半路上。 他彻底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孤身走天涯,纯属找死。 不管是为了顺利走完剩下的路途,还是为了到了黑阴领之后能站稳脚跟,他身边都必须有人帮手。路上能有人分担杂事、应对危机,到了领地也能相互照应,不至于事事亲力亲为,孤掌难鸣。 想通这一点后,莱恩当即改变计划,不再埋头赶路,而是专门挑选城镇密集的路线前行,一心只想找些靠谱的帮手。 又跋涉数日,在出发满一个月的这天,一座巍峨宏伟的大城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高耸的青石城墙连绵起伏,城门宽阔气派,来往人流络绎不绝,车马商贩川流不息,比起沿途的小镇村落,俨然是两个世界。这座城,便是第聂伊城。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莱恩差点当场热泪盈眶。相比于荒无人烟、危机四伏的野外,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繁华热闹、烟火气十足,连空气都比野外清爽几分。 莱恩简单休整过后,立刻开启了招募帮手的计划。他的要求不高,不用天赋异禀,不用身手绝世,只要身体结实、能干活、能壮声势、关键时候能挡事就行。 可现实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 第聂伊城本土的平民、佣兵、流浪者,压根没人搭理他这个外来者。 他先是在城中酒馆蹲了大半天,主动凑上去问那些闲散佣兵,开口就谈招募,结果人家要么瞥他一眼直接扭头,要么听完笑着摆摆手,压根不愿跟他去往偏远的边界行省。 他又去城中集市询问青壮年平民,愿意跟着他远赴他乡做事的人依旧寥寥无几。本地人有安稳的营生、固定的住处,没人愿意抛下安稳生活,跟着一个陌生外来者去往荒凉偏僻的边界领地,前路未知,风险极大。 莱恩在城里转悠了整整一天,嘴都快说干了,不仅没招到一个人,还收获了无数异样的眼神,搞得他像个到处骗人的江湖骗子。 折腾到傍晚,莱恩彻底认清现实:自由人根本招不到。没人愿意相信一个凭空冒出来、要去偏远边界上任的新晋领主,更没人愿意陪他去吃苦冒险。 无奈之下,莱恩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目光投向了城中的奴隶市场。 奴隶市场的氛围和热闹的集市截然不同,冷清又压抑,一排排木质牢笼整齐排列,里面关押着各式各样的奴隶,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眼神里大多带着麻木与惶恐。 莱恩目标极其明确,直奔男奴隶区域,专门挑体格壮硕、身材结实的,完全无视了一旁容貌清秀的女人奴隶。 不是他不近女色,也不是他不懂欣赏,而是经过一个月的野外磨难,他早已彻底清醒。 在性命不保、前路未知、安全感彻底匮乏的野外旅途,颜值半点用处没有,甚至还会徒增麻烦。美女不仅不能帮他打怪赶路、分担辛苦,反而会拖累行程、增添事端,妥妥的累赘。 用莱恩的话说:乱世赶路,颜值无用,活着最大,美女只会影响我逃跑的速度。 他现在的核心需求只有两个字:安全。 一番仔细挑选后,莱恩敲定了两个最合适的人选。 这是两个年轻的男奴隶,年纪约莫二十岁上下,体格十分扎实,肩宽背厚、手臂粗壮,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看着就力气十足,安全感拉满。唯一的缺点就是两人看着都有些憨厚木讷,眼神呆呆的,算不上机灵,但胜在听话、健壮、能干活、能扛事。 高的那个身形挺拔,骨架宽大,往那一站就像一座小山,看着格外魁梧;矮的那个虽然稍逊一筹,但也远超寻常壮汉,四肢结实,充满力量感。 老板报价干脆利落,两人打包一共五金币。 五金币,算不上天价,但也绝对不便宜,几乎掏空了莱恩身上大半的积蓄。付钱的时候,莱恩的心都在滴血,看着空空的钱袋,满心都是肉疼。但转念一想,花钱买人手、买安全、买帮手,这笔钱花得值,总比自己孤身一人累死、险死在半路要强。 咬牙付了钱,办完奴隶交割手续,两个壮硕的青年从此归他所有。 莱恩看着眼前呆呆站着、一动不动的两个新跟班,心血来潮,当场给两人取了简单粗暴的名字。 个子高、身形魁梧的,就叫熊大。 个子稍矮、身形壮实的,顺势叫熊二。 名字通俗易懂、好记好喊,完美贴合两人憨厚壮硕的气质。 “从今天起,你们俩就跟着我混了。”莱恩背着行囊,摆出领主的架子,努力端起沉稳的气场,试图镇住场面。 熊大愣愣地点点头,声音瓮声瓮气:“主人。” 熊二紧随其后,跟着憨憨喊了一声:“主人。” 两人态度乖巧听话,就是眼神呆滞,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属实是纯纯的体力型工具人,半点机灵劲没有。 有了两个跟班帮忙搬运行李、处理杂活,莱恩瞬间轻松了不止一点半点,赶路的压力骤减。不用自己扛着沉重行囊翻山越岭,不用事事亲力亲为,终于有了点当领主的样子。 但莱恩依旧不满足。 熊大、熊二属实太过憨厚,能干粗活、能扛行李、能做杂事,却完全没有自保和战斗能力。遇到劫匪凶兽,他俩大概率只能跟着一起挨揍,别说保护莱恩、冲锋陷阵了,不拖后腿就算万幸。 莱恩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他现在缺的不是苦力跟班,缺的是一个真正能打的专业打手。 既能在危险时刻出手护主、解决麻烦,又能出门撑场面、镇场子,让旁人不敢轻易招惹他们一行人。有了强力打手坐镇,配上熊大、熊二两个苦力帮手,队伍才算完整,剩下的路途才能真正安稳。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莱恩继续在第聂伊城四处打探,疯狂寻找合适的打手人选。 他蹲遍了城中所有佣兵酒馆,问遍了所有闲散武者,要么就是对方要价极高,他根本承担不起;要么就是对方看他队伍寒酸、前路凶险,直接婉言拒绝;还有些实力尚可的武者,根本看不上他这个无名无势的新晋领主,不愿屈居人下。 一连数日,四处碰壁,次次落空。 莱恩的招募计划彻底卡在打手这一环,满心期待尽数落空,属实是事与愿违。 最终,他只能无奈接受现实。手里积蓄已经所剩无几,根本撑不起高价打手的薪酬,再耗下去只会坐吃山空。 看着身边呆呆站立、任劳任怨的熊大、熊二,莱恩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行吧,有总比没有强。 没有顶级打手镇场,好歹有两个壮劳力跟班兜底,不用再孤身一人闯荡险路。剩下的路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带着这两个憨憨跟班,硬着头皮继续奔赴他的黑阴领。 第4章 零元购!捡来的青铜骑士 在第聂伊城休整的这一晚,莱恩总算体验到了久违的做人待遇。 不用熬夜守夜,不用风吹日晒,身边还杵着两个免费苦力跟班。熊大、熊二虽然脑子憨厚、呆板木讷,但干活是真的没得说,实打实的任劳任怨。莱恩只需要动动嘴,两个壮汉就会老老实实搬物资、整行李、买干粮,把赶路需要的一应物品打理得妥妥当当。 傍晚时分,莱恩带着两人逛遍了城中集市,狠狠采购了一波上路物资。防水的粗麻布帐篷、耐放的硬麦干粮、防身的简易短矛、治疗擦伤的草药,还有三双耐磨的粗布靴,零零总总算下来,又是一笔花销。 本来就濒临破产的钱包,这下彻底被掏空,仅剩的几枚铜币在口袋里叮当作响,凄凉得很。 莱恩看着手里收拾整齐的行囊,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必须省钱,这辈子再也不乱花钱了。原本还想着咬咬牙雇个打手的想法,彻底被他掐灭,现在的他,别说雇骑士了,连多买一块肉干都得心疼半天。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准时出发,直奔黑阴领。” 莱恩对着站得笔直、一脸呆滞的熊大、熊二叮嘱了一句,随后带着两人找了一处街边干净的石阶坐下,打算吹吹风,休整片刻就回临时租住的小客栈。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第聂伊城的街道灯火摇曳,人流渐少,喧嚣了一天的城池慢慢归于宁静。就在莱恩盘算着到了领地之后怎么开源赚钱、重振钱包的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到了他的面前。 来人穿着一身磨损严重、布满划痕的旧骑士铠甲,铠甲边缘的漆皮尽数脱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却依旧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污秽。他身形挺拔如松,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形略显单薄,也自带一股军人独有的硬朗气场。 不同于街头混混的吊儿郎当,也不同于佣兵的粗野不羁,他的眉眼间刻着深入骨髓的孤傲与倔强,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悴。 明明已经狼狈到了极点,他却依旧不肯弯腰驼背,硬生生撑着一身傲骨。 “这位老爷。” 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许久未曾进食的虚弱,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体面,没有半分乞讨的谄媚。 “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不知老爷能否赏口饭吃?” 莱恩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看这身铠甲制式,分明是正规骑士的装束,再看气场,绝对不是街边混吃等死的闲散流民。堂堂骑士,混到沿街讨饭的地步,属实少见。 “你是骑士?”莱恩好奇开口问道。 男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在下黎曼,青铜骑士。” 青铜骑士! 莱恩心里猛地一跳,瞬间坐直了身子。在这个世界,骑士有着明确的实力分级,青铜骑士已然是脱离了普通武者的高阶战力,放在中小型领地,妥妥的顶尖打手,护城镇守都绰绰有余。 这哪里是乞丐,这分明是一尊落难的大神! 莱恩瞬间来了兴致,也不吝啬,直接从行囊里掏出一大块未拆封的肉干和半块麦饼,递了过去:“先吃吧,不够还有。” 黎曼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诧异,他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口,没指望能得到多少接济,毕竟他这副落魄模样,大多数人只会冷眼相待。他沉默着接过食物,低声道了一句“多谢”,随后便坐在一旁,小口缓慢地进食。 他吃得很慢,没有饿极了的狼吞虎咽,哪怕腹中饥饿难耐,依旧保持着骑士的体面,一举一动都透着规矩。 趁着他吃饭的间隙,莱恩不动声色地打探,结合自己的观察,很快就拼凑出了黎曼的落魄过往。 黎曼是实打实的强力青铜骑士,实力过硬,心性坚韧,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孤傲,眼高手低。他从不屑依附小贵族、小领地,一心只想投靠手握重兵、权倾一方的大贵族。 旁人问他为何如此执拗,宁愿饿死也不委身小贵族,他始终闭口不谈。没人知晓,这份孤傲背后,藏着一个男人最沉重的执念。 三年前,一场席卷周边数城的大动乱中,战火纷飞,流离失所的人群四散奔逃,黎曼在混乱中与自己的妻子、女儿彻底走散。乱世寻人难如登天,以他孤身一人的力量,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拼尽全力修炼晋升青铜骑士,只为能投靠顶级大贵族,借大势力的人脉、情报、资源与武力,横跨千里疆域,寻找妻女的下落。对他而言,投靠小贵族只能安稳度日,根本帮不上自己分毫,毫无意义。 就这样,他凭着一身傲骨,辗转各大城池,只登门拜访大贵族府邸。可大贵族麾下强者如云,根本不缺他一个落难青铜骑士,大多看他无背景、无资历,性子又孤傲不圆滑,要么直接婉言拒绝,要么出言嘲讽打发。 日复一日的奔波碰壁,他身上的金币尽数花光,盘缠耗尽,无路可走,最终沦落到沿街乞讨、食不果腹的地步。哪怕饿到极致,他也始终不肯降低标准,依旧死守着自己的底线与执念。 听完这一切,莱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捡到宝了!而且是白白送上门的顶级宝! 就在这时,一阵戏谑的哄笑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哟,这不是那个眼高于顶、饿死都不低头的傻骑士吗?今天终于舍得讨饭了?” 四五个街头混混吊儿郎当地围了上来,手里把玩着短棍,眼神戏谑地盯着黎曼,满脸嘲讽。他们早就看这个天天蹲在街头、一身傲骨的落魄骑士不顺眼,如今见黎曼讨饭,更是肆无忌惮地上前欺负。 为首的混混头子更是得寸进尺,伸手就想去抢黎曼手里剩下的半块麦饼:“吃别人的饭,就得守老子的规矩,拿来吧你!” 黎曼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一冷,周身气质骤变。原本虚弱憔悴的气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伐之气。他甚至没有起身,仅仅抬手侧身,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 “砰!” 一声闷响,看似随意的一肘,直接撞得为首的混混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嗷嗷惨叫,半天爬不起来。 其余几个混混脸色骤变,还想上前围殴,黎曼身形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抬手、格挡、推击,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一招花哨招式,全是实打实的实战杀招。 短短三秒不到,剩下四个混混全部倒地哀嚎,哭爹喊娘,再也没有半点嚣张气焰。 全程看完这场打斗的莱恩,眼睛瞬间亮得发光。 帅!太强了!这就是专业打手的含金量! 熊大、熊二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呆呆地看着倒地的混混,又看了看气场冰冷的黎曼,满眼敬畏。 黎曼打完之后,没有半分得意,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收敛了周身凛冽的杀气,重新变回那个清冷孤傲的落魄骑士,仿佛刚才利落出手的人不是他。他没有主动惹事,却也绝不任人欺凌,傲骨刻入骨髓。 “多谢阁下出手解围。”莱恩适时上前,一脸真诚,语气格外客气。 黎曼淡淡摇头:“举手之劳,你接济我吃食,我护你片刻安稳,理所应当。”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底熟络下来。黎曼沉默寡言,却格外重情义,莱恩热情健谈,察言观色能力拉满,短短片刻,两人已然拉近了距离。 莱恩知道,机会来了。 此刻的黎曼,又饿又累,身无分文,走投无路,正是心理防线最薄弱的时候。只要自己话术到位,绝对能把这尊顶级青铜骑士忽悠到手,而且看这架势,大概率能零元拿下! 莱恩清了清嗓子,开启了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忽悠模式。他没有一上来就招揽,而是先共情,精准拿捏黎曼的软肋。 “我听旁人说了你的事,也懂你的执念。你不是眼高手低,不是孤傲自大,你是有自己的苦衷,想借大势寻人,对不对?”莱恩语气诚恳,仿佛看透了黎曼所有的心事。 黎曼浑身一震,抬眼看向莱恩,眼神里满是诧异。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嘲讽他不自量力、好高骛远,从未有人懂他的苦衷,更没人理解他的坚守。一瞬间,积压三年的委屈与执拗,突然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他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要找我的妻女,唯有大势力,才能帮我横跨数地寻人。” 看到黎曼松动,莱恩心里稳了大半,当即开始画大饼、吹格局,层层递进疯狂忽悠。 “黎曼,说实话,那些所谓的大贵族,都是鼠目寸光之辈!”莱恩突然义正言辞,开口就推翻了黎曼执念的大贵族,语气铿锵有力。 “他们坐拥势力,却识人不明,白白错过你这种忠心强悍的顶尖骑士。他们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殊不知,是他们配不上你的能力与傲骨!” 这番话精准戳中黎曼的内心,他紧绷的脸颊微微松动,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同。他孤傲半生,最想要的就是一份认可,而莱恩,给了他极致的尊重。 莱恩趁热打铁,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深藏不露的姿态:“你以为投靠大贵族,才有机会寻人?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黎曼眉头微蹙,疑惑看向他:“阁下此话何意?” “因为我,是新晋在册领主!”莱恩挺直腰板,掏出那张血色羊皮纸领主认命书,轻轻展开,霸气外露。 “我乃是黑阴领正统领主,虽如今领地偏远、初建根基,但我是正经帝国册封的贵族,是有正规身份、有未来、有上限的人!” 黎曼看着羊皮纸上苍劲的血色字迹与帝国规制,瞳孔微微收缩,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出手大方、谈吐不凡的年轻人,并非普通旅人,而是一位实打实的新晋贵族。 莱恩见效果到位,继续疯狂输出,画饼画得又大又圆,逻辑更是滴水不漏。 “那些老牌大贵族,势力固化、派系林立,你一个外来骑士投靠过去,永远是外人,永远是底层打手,没人真心帮你寻人,只会把你当工具人使唤!” “但我不一样!我刚上位,根基未稳,正是缺人、重情义、懂感恩的时候!你现在跟着我,就是我的开国功臣,是我领地的第一骑士,心腹重臣,地位超然!” “今日你助我立足边疆,他日我领地壮大、权势稳固,我倾尽全领之力,调动所有人力、情报、资源,帮你横跨疆域、遍寻各州,掘地三尺也帮你找到妻女!” 这番话句句戳中黎曼的核心诉求。 黎曼孤傲求大势力,本质不是贪权富贵,只为寻亲。老牌贵族给不了他真心相助,只会虚与委蛇,而莱恩的承诺,精准命中了他三年来最大的夙愿。 黎曼眼神剧烈波动,内心彻底动摇,语气带着迟疑:“你……当真愿意帮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莱恩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心里却偷偷窃喜:先忽悠到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大不了努力兑现承诺! “你想想,跟着那些老贵族,你永远是打工的,看人脸色行事。跟着我,你是合伙人,是开国元勋!将来我封侯拜相,你就是首席骑士、领地主将!你的寻亲夙愿,唯有我能真心帮你完成!” 为了零元收下这尊大神,莱恩彻底开启忽悠天花板模式,格局、情义、未来、承诺层层叠加,把前途描绘得一片光明。 黎曼本就走投无路,再被这一番真诚又宏大的话术洗脑,彻底放下了所有孤傲与执念。他辗转数月,看透了大贵族的冷漠势利,眼前的年轻领主真诚坦荡、重情重义,还能许诺帮他完成毕生心愿,已然是最好的归宿。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骑士礼。 “属下黎曼,愿誓死追随领主大人!此生不离不弃,护领主周全!” 成了! 莱恩内心狂喜,差点当场跳起来,表面却依旧稳得一批,努力端着领主的沉稳气场,抬手扶起黎曼:“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黑阴领首席骑士,待领地稳定,必不负你今日追随,定助你寻回至亲!” 一旁的熊大、熊二看着这一幕,呆呆地对视一眼,满脸懵懂。他们不懂什么格局、什么承诺,只知道自家主人太厉害了,没花一分钱,白捡了一个能打的超级高手! 莱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又看了看身边多出来的顶级青铜骑士,心里乐开了花。 五金币买两个憨憨苦力,零金币骗来一尊战场大神。这波血赚,简直是这辈子打过最完美的仗!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 原本前路未知、危机四伏的黑阴领之路,此刻因为一位孤傲青铜骑士的加入,瞬间安稳了大半。 莱恩嘴角扬起狡黠的笑容,底气十足地看向远方。 明天,出发!奔赴属于他的黑阴领! 第5章 前路恶土,绿皮拦路 萧瑟的秋风卷着枯黄的野草,掠过帝斯曼帝国西北荒芜的旷野。一辆破旧的两轮马车在崎岖的土路上缓缓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老旧摩擦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解体。马车的木板斑驳开裂,边缘布满磨损的痕迹,车辕的木头早已被岁月浸得发黑,仅靠几根粗糙麻绳勉强固定。车上载着简单的行囊与少许干粮,四名身影随行左右,正是启程前往黑阴领赴任的莱恩一行人。 莱恩靠在马车边缘,任由微凉的秋风拂过脸颊,眼底满是轻松与期待。他早已厌倦了颠沛流离的底层生活,此刻满心都是赴任之后的惬意日子。在他的想象里,黑阴领纵然不算富庶,也是一方属于自己的领地,届时他便是领地之主,坐拥权势、安稳度日,彻底过上人上人的悠闲生活。他全然不知,自己即将奔赴的并非安乐沃土,而是一处让历任领主闻风丧胆、避之不及的绝望烂摊子。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一场难以预料的磨难正在悄然等候着他。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帝斯曼帝国西北边界行省主城,一派肃穆压抑的氛围笼罩着整座城主府。恢弘的石质殿堂高大空旷,精致的石雕与鎏金纹路早已蒙上一层淡淡的灰翳,昔日的威严华贵褪去,只剩沉寂的颓败。殿堂之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鲍尔侯爵端坐在高位座椅上,一身深色贵族礼服规整庄重,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翻涌的怒火与疲惫。他双手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节微微泛白,胸腔里积压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克制,低沉的质问声在空旷殿堂中响起:“黑阴领的亡灵之乱,时至今日,仍旧没有彻底清理干净吗?” 站在殿堂中央的男子躬身垂首,身姿挺拔,身着一丝不苟的执政官正装,金发梳理得整齐利落,面容冷峻沉稳,自带一身干练的贵族官僚气度。他是边界行省的首席执政官,名为塞缪尔,执掌行省大小政务,也是最了解黑阴领乱象的人。面对侯爵的质问,塞缪尔语气凝重,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与疲惫,缓缓开口回禀:“侯爵大人,黑阴领的亡灵祸患,远比我们预想的更加难缠。那些骷髅怪物仿佛无穷无尽,无论我们的士兵斩杀多少,用不了多久,便会从荒野、废堡、古墓的阴影中再度涌现,没人摸清它们的诞生规律。” 他顿了顿,想起前线传回的战报,神色愈发肃穆,继续补充道:“更棘手的是,这些骷髅绝非毫无神智的死物。它们之中不少个体掌握着基础的斗气斩,骨刃裹挟着凌厉的斗气,攻防兼备,凶狠异常。我方数次派遣大规模正规部队进驻清缴,皆损失惨重,不少精锐士兵葬身亡灵之手。属下反复探查摸索,发现如今唯有派遣小股精锐小队分散巡查,才能勉强避开亡灵的大范围围剿,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村镇被毁,百姓死伤流离,黑阴领周边的村民常年遭受亡灵侵扰,牲畜被屠戮,家园被摧毁,田地荒芜无人耕种,整片区域民生凋敝。”塞缪尔抬眸,看向高位的鲍尔侯爵,语气带着恳切与焦灼,“短短数年,已有三任领主不堪侵扰,或是仓皇弃领地逃亡,或是战死亡灵之手。大人,属下恳请您调遣帝国大军,发动一次全面清缴,彻底根除这亡灵祸患,还边境百姓一方安宁!” 殿堂之内再度陷入死寂。鲍尔侯爵沉默良久,眼底的怒火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苍凉与无力。他身为边境侯爵,执掌一方疆土,看似权高位重,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帝斯曼帝国的真实境况。曾经横扫四方、威震大陆的帝斯曼帝国,自初代帝王奠基鼎盛之后,历经数代昏庸君主的消耗,早已日渐衰落。如今帝位传至第十世,帝国早已是空有大一统的虚名,内里早已腐朽不堪、千疮百孔。 朝堂之上党派林立、争权夺利,地方诸侯拥兵自重、各行其是,看似疆域完整、君臣有序,实则早已四分五裂、离心离德。近些年天灾频发、粮食歉收,各地盗匪趁乱四起,劫掠村镇、阻断商路,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国库早已空虚,军备废弛严重,精锐兵力要么被抽调镇守皇城,要么被各地权贵把控,中央朝廷早已没有多余的兵力、财力,去平定边境一处偏远领地的亡灵之乱。 他心中满是唏嘘与悲凉,暗自长叹:强盛百年的帝斯曼,如今竟然已经堕落到这般地步。堂堂帝国,坐拥万里疆土,却连境内一隅的亡灵之乱都无力平定,何其可悲,何其荒唐!一股彻骨的凉意顺着心底蔓延开来,让他浑身发冷。 许久,鲍尔侯爵缓缓闭上双眼,压下心中所有的无奈与愤懑,声音沙哑疲惫,带着难以逆转的无力感:“此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你先退下吧。” 塞缪尔看着侯爵落寞的神色,瞬间便洞悉了帝国的窘境,心中怅然,却不敢多言,只能躬身行礼,默然退离殿堂。 此刻的莱恩,全然不知远方城主府的焦灼与无奈,更不知自己即将接手的是帝国都无力摆平的绝境烂摊子。他依旧沉浸在即将上任领主的喜悦之中,心里盘算着日后的闲适生活,满心都是摆脱底层困苦的畅快。可这份美好憧憬,并未持续多久,便被突如其来的危机彻底击碎。 马车行至一处荒无人烟的峡谷隘口,两侧荒草茂密、乱石嶙峋,阴沉的树荫笼罩整条土路,风声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低鸣,透着几分阴森诡异。就在这时,一阵尖锐怪异的嘶叫声骤然从草丛中炸开!嗖嗖几声,数柄粗糙的石斧、木矛骤然从草丛里飞掷而出,狠狠砸在马车木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木屑纷飞。 莱恩心中一惊,瞬间从幻想中惊醒,立刻翻身跳下马车。抬眼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矮小绿皮身影从四周荒草与乱石后窜出,将他们四人团团围死。是哥布林!这些身形瘦小、皮肤暗绿、尖耳獠牙的卑劣生物,双眼闪烁着贪婪又凶残的猩红光芒,嘴里发出叽叽喳喳的怪异嘶吼。它们手持简陋的石质武器,浑身散发着腥臭的血气,死死盯着莱恩一行人,眼中满是掠夺与嗜血的欲望。数量足足有一百多只,四面八方封堵了所有退路。 “是活人!有食物!还有钱财!”领头的哥布林发出沙哑怪异的嘶吼,语气凶残,“杀光他们!抢光东西!吃掉他们的血肉!” 一众哥布林瞬间亢奋起来,纷纷挥舞武器,步步紧逼,包围圈不断缩小,凛冽的杀机扑面而来。同行的几人皆是脸色煞白,心生怯意。危急关头,唯有黎曼神色冷峻,不退反进,大步踏出,挡在众人身前。 他紧握腰间铁剑,斗气瞬间运转开来,淡淡的青光萦绕剑身,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逼近的哥布林群。下一秒,数只冲在最前的哥布林猛地扑来,石斧劈砍带起呼啸风声。黎曼身形迅捷,剑刃翻飞,青光闪烁间,精准格挡住所有攻击,凌厉的反击瞬间放倒两只哥布林。 但哥布林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倒下一批便立刻冲上一批,源源不断的攻势死死缠住黎曼。其余哥布林则趁机绕后,扑向莱恩与另外两名同伴,场面瞬间陷入极度凶险的僵持。 黎曼一人独木难支,浑身紧绷,呼吸愈发急促,身上渐渐浮现出细密的伤口,只能咬牙死撑,勉强守住防线,不让哥布林突破。莱恩被数只哥布林死死缠住,笨拙的石斧一次次劈砍而来,逼得他连连后退,狼狈躲闪。 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心底萌生了跑路的念头。这一刻,什么领主荣华、人上人的生活,全都被抛之脑后,他只想立刻逃离这片死地,保住性命。慌乱躲闪之际,莱恩目光快速扫过全场,视线骤然定格在后方一处高石之上。 那里站着一只格外显眼的哥布林,它头戴一顶破旧的红帽,身形比普通哥布林稍壮,双手虚抬,掌心萦绕着淡淡的橘红色火光,周身萦绕着微弱的魔法波动。每当它抬手,下方的哥布林便会变得更加狂暴凶悍。是哥布林法师头目!会释放火球术! 莱恩瞬间反应过来,这便是这群哥布林的核心!只要击溃头目,余下的杂兵必然军心溃散、不攻自破!“黎曼!擒贼先擒王!右上方戴红帽的是头目,会发火球术!先解决它!”莱恩当即嘶吼出声,语气急促焦灼。 黎曼闻声毫不犹豫,猛地爆发斗气,一剑逼退身前围攻的哥布林,借力纵身跃起,朝着高处的红帽哥布林法师直冲而去。可黎曼抽身之后,剩余的哥布林全部将矛头对准了莱恩三人,瞬间让莱恩的压力暴涨数倍。 密密麻麻的绿皮怪物疯狂扑来,嘶吼声、兵器碰撞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压迫感窒息刺骨。莱恩手持一把短刃,慌乱格挡、躲闪,手臂数次险些被石斧劈中,心跳飙升到极致,双腿微微发软,逃跑的念头愈发强烈。 他死死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底的怯懦与逃意,拼命支撑着。他清楚,一旦自己退缩逃窜,防线会瞬间崩塌,所有人都难逃一死。短短数息的时间,对莱恩而言却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好在他的坚持没有白费,高处的战斗很快分出胜负。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红帽哥布林法师被黎曼一剑重创,重重摔落在地,失去了反抗之力。失去头领指挥的哥布林群瞬间陷入混乱,凶悍的攻势骤然瓦解,原本嗜血的眼神纷纷露出怯意。 黎曼顺势落地,剑气横扫,接连斩杀数只慌乱逃窜的哥布林,彻底击溃了这群劫匪的凶性。残余的哥布林见状,再也不敢恋战,尖叫着四散逃窜,消失在荒草密林之中。 危机终于解除,旷野间渐渐恢复平静,只余下满地狼藉与刺鼻的腥臭。莱恩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他望着空荡荡的旷野,心中只剩无尽的后怕。 他终于真切意识到,这片看似荒芜平凡的西北边境,从来都不是安逸的乐土。他梦寐以求的上任之路,从这一刻起,已然布满了无尽的凶险与未知,真正的磨难,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6章 缓兵诡计,封印圣剑 荒风掠过狼藉的旷野,吹散了残留的血腥与腥臭。四散逃窜的哥布林早已没了踪影,唯有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尸体,见证了方才那场凶险的厮杀。尘埃落定,黎曼收剑而立,青色斗气缓缓敛入体内,剑身之上的血迹被秋风风干,只留下淡淡的暗红痕迹。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了那名倒地重伤的红帽哥布林法师身上。 此刻的哥布林首领早已没了之前的凶悍狂妄,破旧的红帽歪斜在头顶,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汩汩冒血,绿色的血液浸透了粗糙的兽皮衣衫。它四肢抽搐,气息微弱到了极致,胸腔起伏艰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呜咽,眼看便要活不成了。察觉到莱恩一行人步步逼近,死亡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它的心神。它猛地撑起残破的身躯,蜷缩在地,不敢有丝毫反抗,浑浊的眼珠里只剩极致的怯懦,拼命对着众人磕头求饶。 “别杀我!大人求求你们别杀我!”尖锐沙哑的嗓音变得微弱细碎,带着浓浓的哭腔,全然没有半点首领的威风。哥布林首领死死盯着莱恩,眼神卑微又谄媚,拼命晃动着脑袋求饶:“我有宝藏!我有很多宝贝!只要你们救我,全部都给你们!我身上有疗伤药剂,求求你们拿出来救我一命,所有财富尽数奉上!” 莱恩闻言,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精光。他低头打量着这只贪生怕死的哥布林首领,心中暗自思索。哥布林一族生性贪婪,最爱搜罗各类钱币、器物,常年盘踞荒野劫掠路人,积攒宝物是它们刻在骨子里的习性。哪怕是不起眼的哥布林部落,大概率也会藏着些许积蓄,说不定真能淘到不错的东西。 一旁的黎曼眉头微蹙,低声提醒道:“大人,哥布林狡诈多变,生性背信弃义,恐怕是缓兵之计,不可轻信。” 莱恩微微抬手,示意黎曼稍安勿躁。经历过刚才的死战,他身心俱疲,眼下有机会收获战利品,自然不愿轻易错过。就算对方耍诈,一只重伤濒死的哥布林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无妨,看看它能拿出什么东西。” 莱恩俯身,从哥布林首领的腰间皮囊里翻出一支墨绿色的粗糙药剂,瓶身简陋,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气息。他没有犹豫,直接掰开哥布林首领的嘴巴,将药剂尽数灌入其口中。药剂入喉,瞬间化作温和的药力蔓延全身,哥布林首领胸口流血的伤口很快减缓了出血速度,原本濒临断绝的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捡回一条命的它愈发谄媚,连连磕头道谢,态度恭顺到了极点。“谢大人!多谢大人饶命!我这就带你们去藏宝地!”它撑着虚弱的身体,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有半分异动,乖乖在前头引路。 可没人知晓,它低垂的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阴狠的侥幸。它心中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盘:部落还有四名精锐大哥布林勇士外出狩猎,迟迟未归。只要拖延时间,将这几个人类骗回洞穴,等四名体魄强悍、战力强横的勇士归来,届时里应外合,就能撕碎这群人,报仇雪恨!所谓的宝藏,不过是它苟延残喘的缓兵之计。 莱恩全然不知其中诡计,满心期待着即将到手的收获,带着众人紧随哥布林首领身后,一路向着密林深处走去。穿过层层浓密的荒林,避开交错的乱石灌木,一处隐蔽在山崖下方的黝黑洞穴出现在眼前。洞口被枯枝杂草遮掩,隐蔽性极强,若非有人带路,极难被人发现。这里便是哥布林部落的巢穴。 洞穴内部阴暗潮湿,充斥着浓郁的霉味与兽腥气,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各类兽骨、碎石与破旧杂物。哥布林首领怯生生地走到角落,扒开一堆干草,露出一个布满裂纹的破旧陶罐,小心翼翼地将罐子捧了出来。它打开罐口,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出,哗啦啦一阵轻响,地上静静躺着十三枚泛着金光的普通金币,再无其他物件。 看到这寥寥无几的金币,莱恩脸上的期待瞬间荡然无存,眼底瞬间涌上怒火。他冒着风险救下这只哥布林,历经厮杀、长途跋涉,到头来就只有十三枚金币?这分明是把他当成傻子戏耍!“就这?”莱恩的语气瞬间冰冷,寒意刺骨。 哥布林首领浑身一颤,察觉到莱恩的怒意,瞬间吓得双腿发软,当场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它欺软怕硬的本性展露得淋漓尽致,刚才的小心思彻底消失,只剩下极致的恐惧。见它支支吾吾不肯言语,莱恩失去耐心,直接上前一把揪住它的脖颈,稍稍用力收紧。 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哥布林首领,剧烈的恐惧让它彻底崩溃,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我说!我全都招!大人饶命!”它疯狂挣扎着求饶,语速飞快,不敢有丝毫拖沓,“这只是我们平时劫掠的零碎小钱!洞穴深处还有先祖遗留的宝库!里面藏着真正的至宝!我刚才是骗您的,我在等外出狩猎的四名大哥布林勇士回来,想借机偷袭您,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闻言,莱恩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狡诈的畜生,竟敢妄图拖延时间设下圈套。但听到“先祖至宝”四个字,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浓烈的好奇取代。他立刻冷静下来,思绪飞速运转:四名大哥布林勇士外出未归,眼下正是绝佳的机会。当务之急,就是立刻找到宝库取走至宝,赶在勇士归来之前杀人灭口、火速撤离,杜绝一切后患。 “带路,立刻去宝库!若是敢耍半点花样,我让你死无全尸!”莱恩冷声道。 “是!是!我马上带路!”哥布林首领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着洞穴最深处跑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洞穴深处愈发幽暗狭窄,空气阴冷刺骨,墙壁上布满常年潮湿形成的青苔,脚下湿滑难行。越往深处走,周遭的氛围越是压抑,隐隐透着一股古老肃穆的气息,与外面杂乱的巢穴截然不同。行至洞穴尽头,一面平整的石壁挡住去路。 哥布林首领颤抖着伸出手,按压石壁一处隐蔽的凹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关响动,石壁缓缓向内敞开,露出一间狭小古朴的密室。密室之内一尘不染,与外部的脏乱破败截然不同。正中央的石台上,静静摆放着一柄通体洁白的长剑。 剑身萦绕着淡淡的莹白微光,剑刃线条流畅凌厉,哪怕隔着一层无形的封印,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神圣威压,尊贵又强大。仅仅是伫立在那里,便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隐隐攀升,驱散了所有阴冷黑暗。 莱恩快步上前,目光死死锁定长剑,心脏不由得剧烈跳动。这绝对是远超凡物的至宝!他伸手握住剑柄,入手温润厚重,一股纯净的神圣力量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与此同时,一行淡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在剑身之上:【传说级?大天使之剑(封印状态)】。 紧接着,神器属性缓缓浮现:剑身永恒锋利,永不磨损,可斩断凡铁、破除低级邪祟壁垒;自带专属神技【圣光审判】,蕴含极致神圣之力,可净化亡灵、邪物、黑暗生灵,威力极强。只因剑身处于深度封印状态,所有神力与技能全部锁死,暂时无法催动。即便技能无法使用,这柄剑的底子也堪称绝世神器,远超当下这片大陆的所有凡器。 就在莱恩握住圣剑的瞬间,整座密室忽然剧烈震颤起来,石壁簌簌落灰,仿佛古老的封印被外力触碰,产生了剧烈异动。淡淡的白色圣光从剑身溢出,四散开来,压制得周围的黑暗气息节节溃散,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席卷整个洞穴,让人呼吸凝滞。 黎曼瞬间绷紧神经,手握长剑警戒四周,沉声提醒:“大人,动静太大,恐怕会提前引来那四名哥布林勇士!此地不宜久留!” 莱恩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心神,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果断将大天使之剑收入储物。神器入手的瞬间,所有异动瞬间平息,密室恢复寂静,仿佛刚才的震颤从未发生。整个过程惊险万分,只差片刻便有可能与归来的哥布林勇士正面遭遇。 后顾之忧已无,至宝已然到手。莱恩看向一旁瑟瑟发抖、毫无反抗之力的哥布林首领,眼神冰冷,再无半分怜悯。这种狡诈背信的卑劣生物,留着终究是祸患。没等哥布林首领再次求饶,黎曼剑光一闪,利落了结了它的性命。 做完这一切,几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快步冲出哥布林洞穴,趁着密林依旧寂静,在四名大哥布林勇士归来之前,迅速撤离这片险地,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 旷野秋风依旧,无人知晓,一名初入边境的新晋领主,已然悄无声息地夺走了一件沉睡百年的传说封印圣剑,手握足以颠覆战局的绝世底牌,前路的凶险,自此多了一份极致的底气。